《一人仙路》 第1章 凡人路 什么是天才? 大概就像江湖门派玄武门第九代弟子中的六位“天纵”。 儿时学文,旁人苦读三载尚不通一章,他们却只需一夜,便能窥见字里行间的锋芒。 少年习武,旁人百日苦修方能勉强入门,他们却或许只是随手一演,便已掌握其精髓。 至于成年之后……那差距,只会如山似海,愈行愈远。 而陆凡,和千千万万的凡人一样,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是那一类人。 他没有所谓的“天赋异禀”,更不是什么“命定之子”。 他只是一个杂役弟子。 一个天还未亮,就得提着水桶去擦练剑祠堂地板的“绿叶”。 ——身为绿叶,就要做好绿叶该做的事。 这世上总要有人仰望星辰,也总要有人,低头扫地擦地。 清晨未至,玄武门练剑祠堂的天光尚昏,石板地上却已有人影在弯腰擦洗。 少年灰衣布履,腰背挺直,动作一丝不苟。抹布一寸寸推过石面,仿佛擦的不只是尘土,还有心里那口不愿蒙尘的气。 玄武门杂役弟子,入门三年,陆凡尚未跨过“铜皮”门槛。若换作别人,怕早被逐出山门。可他却每日准时打扫祠堂、清洗石阶,从不缺勤。 他没说过一句怨话,也从没对谁低声下气。但也从没人看得起他。 “听说了吗?大师兄昨天和铁壁猴方长老切磋了一日,居然毫发未损!” “什么?那可是长老级人物啊!大师兄才二十岁吧,这都快能挑战宗主了吧?” 几个穿着玄衣的内门弟子围在一处,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为首那尖嘴猴腮之人更是得意洋洋地挥着剑鞘:“告诉你们,咱大师兄胡玉龙早在三年前就已化劲巅峰,现在……恐怕已经到达了通玄境界!” 说着,他故意一转身,眼角一瞥,却停在了一个正在擦地的灰衣少年身上。 “哟,陆凡,还在擦地啊?”尖嘴猴腮笑得极为夸张,“听说你都三年没突破铜皮,怕不是准备在杂役房干一辈子吧?” 众人哄笑。 陆凡没有理会,继续擦地,像听不到一样。 有人不甘心,故意踢翻他脚边水盆,铜盆翻滚,污水飞溅,染湿了陆凡半身衣襟。 “哟,脚滑了。”那人笑道,“快点擦干净,我这鞋底也脏了,一起擦擦。” 陆凡静静抬头,望了他一眼。 只是一下,那人忽觉心头一紧,像被什么钝物顶住胸口。他想说点什么,陆凡却已低头,重新拿起抹布,擦干净那摊水。 他没动怒,也没还嘴,只是那一眼,让人心底发凉。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 这时候,忽然远处一声冷喝: “吵什么?” 人群一静。 只见竹林间,一道藕荷色身影徐徐而来。少女身姿婀娜,剑眉星眸,冷若冰霜。一袭劲装如寒梅傲雪,周围温度似乎都随她脚步降低了几分。 “林……林三师姐……” 众人连忙行礼。 林月婵,玄武门六天纵之一,天生寒脉,自幼修炼江湖武功寒冰诀,年不过十八,却已是化劲后期巅峰。 林月婵没有理他们,只走到陆凡面前,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水渍与地上的污泥上,声音平淡:“谁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林月婵扫视一圈,最终看向陆凡:“你在做什么?” “擦地。”陆凡低头,声音平静。 “那便继续。” 说罢,她转身而去,微不可察地停了半步,嘴角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人群随之散去。 陆凡抬头,她已经走远。 他望着那逐渐模糊的背影,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手中抹布,不知何时已被握得泛白。 …… 傍晚,杂役房后院。 陆凡躺在屋檐下,肩膀抵着墙,静静翻着一本破旧药典,这是他偷偷从药炉中带出来的。 上面有些红色标注,这些都是药炉主人药老的字体。 他虽然武学天赋不行,但是医学方面却有些天赋,平日在药炉当差的时候会偷看药老施针,也会拿些医药方面的书籍来看。 门外忽然传来动静,一个瘦弱少年气喘吁吁跑进来,脸上还带着刚被训斥的委屈。 “陆大哥,我是不是要被赶下山了?” “谁说的?我都没有被赶走,更何况是你。” 陆凡头也不抬。 “他们说我笨,说我铜皮都破不了,和你一样。” 陆凡翻过一页,语气淡淡:“那你就更不能走。” “为什么?” 陆凡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留下来了,你凭什么不能?” “他们天生聪明,我们天生笨;他们说一句就能练成一招,我们得练十遍、百遍,甚至一千遍。” “可那又怎样?” “他们一步登天,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慢,不代表走不到。” 少年看着他,忽然觉得——陆凡虽然是个杂役弟子,但却比任何“师兄”都像个真正的修行之人。 他不服输,也不怕苦。 他是泥地里开出的芽。 “你不是废物。”陆凡看着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继续说道:“你只是比他们来的晚,出手晚,不代表走不到前面。” 这时,杂役房前堂忽然喧哗起来,几名黑衣执法弟子押着一名老者入场。 一声暴喝自前院传来,整个杂役房沸腾。 “执法堂行令,赵某私闯后山禁地,罪无可赦!” 陆凡心头一紧,忙收起药典往前门跑去,只见执法堂的几个黑衣弟子正押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老人跪在院中。 那人穿着杂役的灰布衣,脸被乱发遮住,看不清面容,但陆凡认出他左手缺了根小指,是负责后山竹林清扫的老赵。 老赵? 陆凡眼中闪过不可置信。 执法长老缓缓走上台阶,目光冰冷: “擅闯后山禁地,当以极刑!” “胡说!”老赵猛地仰头,嘶哑喊道:“我只是想阻止——你们不知道,那东西不能碰!” 啪! 一记鞭影抽下,鲜血飞溅,众人齐齐后退。 执法堂冷漠宣布:即日,处死。 那一刻,陆凡看着老赵被拖走,脑中轰然一片。 没有人伸手。也没人敢求情。 可就在老赵被拖到门前时,忽然回头,用尽最后力气看向陆凡,老人眼神中迸出一丝奇异的色彩,却什么也未说。 陆凡立在月光下,手指紧握成拳。 那人是杂役中最年长的“老赵”,平日爱喝酒、喜欢胡言乱语,但陆凡知道,他对自己极好。 在这个世界,底层人的命就如草芥,死一个人泛不起多大浪花。 第2章 蝼蚁观 天未亮,陆凡已蹲在门口刷地。 这是他的日常。 石板上那道斑驳血迹,从门口蜿蜒至台阶,如蜈蚣爬行,死死咬住地面,刷了三遍也刷不掉。 这是老赵留下的血。 耳边,两个洒扫婆子压低嗓音,混着扫帚刮地的沙沙声传来: “听说了吗?老赵啊……偷了药庐的千年人参,被执法堂用‘分筋错骨手’折腾了一夜……尸体今早就挂在山门外头了。” “啧,活该……一个老杂役,也敢惦记千年药参?” 听着这些谣言,陆凡咬牙,抹布上的水染黑,脸色却未动分毫。 他知道老赵从不贪图这些虚妄之物。 上月,老赵从后山摔断腿,只就地嚼了几片车前草敷伤,说那玩意儿比人参实用。 “他若真为人参……”陆凡低声,“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可没人听见。 杂役弟子的声音,从来都被风吹散。 --- “快看,是六天纵!” 忽有惊呼炸开! 陆凡抬头,见银杏金雨下,六道身影破空而来,轻功了得,衣袂如羽,仿佛话本中的仙人降临! “那是大师兄胡玉龙!天哪,他的气势比往年还要强!” “是林三师姐!她的寒气……嘶,这么远都能感觉刺骨!” 人群哗然,杂役弟子跪了一地,仿佛在朝圣。 唯独陆凡没有跪。 他站着,目光追随那数道身影,眼神深处,却有难以言说的情绪涌动。 “如果……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呢?” 他喃喃,下一瞬,那幻想就被身旁执事一脚踹碎。 “发什么呆!” 水桶被踢翻。 “去,把祖师像擦三遍!今日宗门大典,莫丢人现眼!” 陆凡不言,只弯腰拾桶,默默转身。 --- 玄武门每四年一次的大典,表面是祭祖,实则是权力与武道的博弈盛宴。 汉国的四大江湖门派、朝廷镇武司,乃至江湖大大小小的小门小派也将齐聚山门。 但是这些都和杂役弟子陆凡无关,他只需要在贵客到来前将祖师像擦的透亮。 他走向祠堂深处,攀上高梯,一步步攀到那尊两丈高的青铜祖师像前。 这尊祖师像三年来他摸过无数遍,甚至比自己手上的纹路还熟。他知道哪一处有锈斑,哪一处摸久了会烫手,甚至知道左耳后有一道极不显眼的裂纹。 而今天……他在那裂纹中,发现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半截断甲,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心神一凛,四下张望,将断甲悄悄收入袖中,神情如常。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不确定,但本能告诉他:这东西不寻常。 --- 钟声响起,宾客入座,盛典正式拉开。 青城派、五毒教、镇武司、长风镖局……各家珍宝、神兵、毒器轮番亮相,引得全场惊叹连连。 “青城派送来九尺珊瑚,五毒教献上七星毒匕……你瞧那玄铁重剑,听说八个壮汉都抬不动!” 陆凡在人群中搬桌传酒,听得直咂舌。 高台上,胡玉龙起身敬酒,长衫无风自动,腰间玉佩浮起三寸! 全场哗然——内力外放! 五毒教那老婆子虽阴狠,但脸色都变了。 “那可是通玄之兆!” 陆凡抬头,看着那被赞誉簇拥的胡玉龙,默默垂下眼帘。 “若我有你一半天赋……也就不会……” 就在这时—— “你干什么!!!” 惊喝传来。 陆凡猛回头,便见小六子摔倒在一位贵客面前,海参汤洒了一地,溅了一双金靴。 小六子目光呆滞,不知所措。 他刚进门不久,作为底层人的经验不足,这样下去可能会面临更大的危机。 说话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眉目俊秀却气息阴冷,正是铁剑门少主! 他低头盯着靴子,食指轻敲桌面,银骨长鞭泛着冷芒。 “这靴子,是我母亲亲绣的——你这条杂狗……脏了它?” 鞭影骤起! 啪! 陆凡眼疾手快,猛地冲上前,挡在了小六子面前,长鞭抽在他肩背,顿时血痕暴起,皮肉翻开,几欲昏厥。 “陆凡!” 小六子惊叫出声,却被陆凡一把按下:“别说话。” 他跪地擦酒,默默清扫着地面,背上的伤口却渗出大片血痕。 那少年讥笑一声,捡起一只未吃的寿桃扔来: “好狗,挡得及时,赏你了。” 陆凡没接,跪地捧起,低头咬下一口。 甘甜中,满是屈辱。 可他没有吭声。 三年来他学会最重要的道理,就是在贵人发怒时当块会呼吸的石头。 见这人这么懂事。 少年没有继续为难,只是冷笑着看着二人。以他的身份,确实没必要和两个杂役弟子过不去,有失身份。 这毕竟是玄武门的地盘,今日又是大典。 陆凡清理好现场后,连忙带小六子离开了现场。 离开之时,众人的眼神如幻灯片般从他眼中闪过。 庆典现场高手如云,这些上位者看来的目光就像在看蝼蚁一般,没有讥笑也没有过多的反应,在他们眼里,区区杂役弟子,就算死在了这里,也不值一提。 庆典将持续整整一日,陆凡后续没有在现场,一般像这类的庆典,一定会有高手切磋的环节,陆凡其实还是挺感兴趣,他虽然资质低劣,但是还是很羡慕那种纵横江湖刀光剑影的感觉。 但是背后鞭痕很疼,少年挥鞭带了内力,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会留很深的疤痕。 他去药庐忍着肉痛买了些金疮药。 --- 但是,今夜无眠。 陆凡想起了今日从祖师像上得来的断甲,他此时起身拿出把玩。 陆凡趴在床上,借着月光细看,甲片内似乎缘刻着极小的一个\"赵\"字。 “老赵昨夜被处死,今日祖师像后凭空出现了个赵字断甲?” “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陆凡脑中没来由的回响起老赵生前常哼的调子: “莫羡天上仙,人间蝼蚁贱……金银换不来,三寸薄棺眠。” 他闭上眼,手指缓缓扣紧断甲。 这世上,有的人生来是龙。 有人生来是绿叶。 陆凡刚进门的时候习武曾经比任何人都努力,但是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武功修炼巨慢,同期的人有的已经到达了铁骨境界,自己还是在初学的铜皮挣扎。 第3章 寒潭影 “这断甲究竟是何物?” 陆凡把玩着断甲,觉得此物有些不凡。但是半天也不知个所以然。 他想起了老赵,这断甲会不会与他有关? 他感觉今夜有些失眠。脑海中突然回荡起了老赵生前经常唱的几句荒腔走板的调子: \"金银换不来...三寸薄棺眠...\" 他鬼使神差地去往后山寒潭方向,仿佛有什么指引。 “老赵啊老赵,你究竟犯了何事?” 老赵生前总说寒潭的月亮最圆,缺了指的左手常指着潭心巨石:\"在那儿看月,能照见前世今生...\" 可能有点想那个时常训诫自己的老头,陆凡今夜偷摸到了寒潭。 “有人!” 剑气破空声撕裂了夜色。 透过芦苇丛,陆凡看见三师姐林月婵正在潭心巨石上练剑。 藕荷色劲装被汗浸成深紫,剑锋带起的劲气在月下显得无比凌厉。 \"雪拥蓝关!\" 清叱声未落,剑势突然滞涩。林月婵踉跄着后退,剑尖在青石上刮出刺耳声响。陆凡眼见那道身影跪跌在地,呕出的血珠竟在半空凝成殷红冰粒,叮叮当当坠入潭水。 “快走。” 瞧见此幕的陆凡一惊,想着转身逃离此地,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细枝。 \"谁?\" 眼前一花,一道剑锋抵住陆凡咽喉,他感觉到了丝丝不正常的寒气。 “似乎是寒毒入体的征兆。” 陆凡常年在药房工作,这种寒气他似曾相识。 林月婵此时的瞳孔泛着诡异的冰蓝色,脖颈青纹蛛网般向耳后蔓延。 最骇人的是她右手指缝正渗出的血珠。 \"杂役弟子陆凡。\"陆凡大气都不敢喘,低头说道。 此时林月婵的状态很不好,整个人苍白一片,浑身颤抖,带着剑尖也在抖,陆凡生怕林月婵手中寒剑一划,自己就命丧于此。 见林月婵没有说话,陆凡又试探性的说道: \"三师姐的寒毒已侵入手少阴经……\" \"你懂医术?\"她的声音像隔着千年寒冰传来。 \"弟子常为药庐试药人收尸。\"陆凡慢慢从怀中取出针囊,这包银针是去年除夕,他用攒了半年的工钱托铁匠打的,\"见得多了,自然识得寒毒走势。\" 这话半真半假。三个月前,药炉的某个试药人在咽气前,那汉子浑身结满冰碴,药老却轻描淡写的在沙地上画出几个穴位,对陆凡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偷学我的医术,也在偷偷为那些药人施针,诺,按照这个穴位施针,可以让他稍微缓解些。\" 陆凡施针,却未能救活那人,或许是那人本是肉体凡胎,没有习武之人强健的体魄,而且寒毒已然攻心。 但是此针法,确实让那人痛苦的表情稍微缓解了一些,虽然最后还是死了。 陆凡也不敢保证此针对眼前的少女有效,但是眼下的情景,不拿出自己这几手施针手法,怕是会被林月婵横剑当场。 对于这些核心弟子而言,杀一个杂役就如吃饭喝水一般。执法堂也不会管。 林月婵似乎动心了,她此刻似乎已经到了零界点,面色惨白,眼神都开始恍惚了起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看到林月婵此时的状态,陆凡估摸着前者应该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一秒就要倒下的感觉。 他双脚慢慢向身后摸去。 但是看到林月婵脸上那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陆凡还是犹豫了。 此刻显然是逃跑最好的时机,但是陆凡没有这么做,从小到大,他并非是一个狠辣之人,相反,他乐于助人! 没错,陆凡也觉得自己是个老好人。 在药房那些试药人被各种怪药折磨的苦不堪言的时候,陆凡遇上都会偷偷用自己偷学来的医术施以援手。 尽自己所学! 虽然这样的老好人在这个江湖中一般都是炮灰,但是陆凡只求一个不愧本心。 犹豫片刻,陆凡还是决定一试,哪怕可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缓缓拿出针囊,十二根银针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林月婵的剑尖微颤,也不知是寒潭的冷水还是她的冷汗,一直滴滴滑落,落地瞬间凝成冰珠。 这症状说明她此时的寒毒很严重。 陆凡暗暗皱眉。 “我凭什么信你?”语气很坚定,但是声音却稍稍放缓,逐渐虚弱,只见林月婵的身体已经开始有些摇晃起来。 \"少海穴在此。\"陆凡用指尖轻点自己左臂内侧,\"若信不过我,可自封此穴暂缓寒毒。\" 林月婵此时根本没有力气再自封少海穴,看陆凡说的煞有其事,只能先信! “若你害我,我必带你一同去见阎王!” 剑锋忽然后撤。林月婵跌坐青石,好像抽离了全身力气一般。 事不宜迟,陆凡一步上前捻起银针。 第一针刺入少海穴时,寒气顺着银针窜上来。陆凡指节覆上林月婵体内渗露出的白霜。 \"第二针,灵道。\" 银针没入的刹那,林月婵突然攥住他手腕。陆凡感觉寒气如毒蛇缠臂,却不敢抽手。 \"忍一忍。\"他声音轻得像在哄孩童喝药,\"当年药长老说,这穴位最忌分神。\" 第三针刺向神门穴时,月光恰好掠过针尖。陆凡突然想起药庐这三年来的杂役经历。 三年来,他偷看过药老四十九次施针。 林月婵一直抓住陆凡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陆凡疼得眼前发黑,却看见她脖颈的青纹似乎淡了一些。 林月婵突然呕出黑血,但此血吐过后,林月婵明显恢复了些血色。 待喘息稍平,\"你为何在此?\" \"弟子只是恰好路过。\" 最后一根银针取出时,林月婵已经能自行调息。她将染血的手帕扔进寒潭,瞳孔恢复成墨色:\"今夜之事...\" \"弟子什么都没看见。\"陆凡收起针囊,\"三师姐是练功时被毒蛇惊扰,不慎划伤了手。\" 林月婵一怔。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虽然普通,但还算是机灵。 “你叫什么?” “陆凡。” “凡人之凡?” “正是。”他咧嘴笑了笑。 \"你在药老手上当差,为何你身上...\"林月婵沉吟后突出开口,\"为何没有试药人的血腥味?\" 陆凡用袖口擦去头上的汗水,淡淡道:\"弟子愚钝,试药都轮不上。\" 这话不假,药长老见他第一眼便说:\"根骨太差,试药都是糟蹋。\" 林月婵深深看他一眼,突然抛来块玉牌:\"明日戌时,带着你的针囊来竹屋。\" 说完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回程时,陆凡特意绕道药圃。 月光下,前段时间替小翠埋的野菊开得正好——那姑娘也是个苦命之人,家人犯错,自己连坐,被抓进执法堂。 最后被药庐带去当了试药人,那小翠咽气前攥着他的手说:\"陆哥,把我葬在向阳处...\" 在药老手上做了这些年,见惯了那些被各种奇怪药剂试药而毒发的生命,饶是如此,那些人也会时常出现在陆凡的眼前,让陆凡痛苦不堪。 陆凡的确是个老好人,在药房偷学施针,最开始也仅仅是想缓解一下试药人的痛苦罢了。 但是试的久了,还真发现自己有着一点扎针的天赋! 深夜,陆凡摩挲着林月婵赠送的玉牌,背面的云纹,用的是双刀刻法。 “不知道这玉牌可以值几个钱?” 看起来很值钱,不知拿出去当了,换来的银两是否可以寄回家让自己那弟弟妹妹上的起私塾。 不过他也只敢想想,若是真的拿出去当了,只怕林月婵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第4章 白玉簪 转眼过去了半月。 这段日子里,陆凡的生活像被嵌进玄武门的青砖缝里。 晨起去药老那帮忙;晌午清扫祠堂;戌时还要去竹屋去施针。 晨光尚未爬上玄武门飞檐,后山药庐的湿气尚未褪去,陆凡便已蹲在青石板上,小心翻晒着一捧发苦的龙胆草。 “磨磨唧唧的。” 藤杖一声脆响,落在石板上,激起几只麻雀飞窜。药老拄着拐杖站在阶前,眼角余光扫过陆凡。 “昨儿的血蟾砂,未时之前送到丹房,否则……你这张脸可就别要了。” “弟子遵命。”陆凡垂首应声,动作却更快了几分。 …… 药老的药房归来后,陆凡又跪在祠堂擦拭青砖,汗水顺着鼻尖滑落。 祖师像手中的青黑色甲片被他穿绳系在腰间,藏在最里层的中衣下沁出丝丝凉意。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陆凡可算得闲,陆凡打算回去换身衣裳,一会还要去给林月婵施针。 \"陆大哥...\"小六子抱着红漆食盒蹭到廊柱后,神情微微凝重: \"你要我熬制的药材...你是不是生什么病了,这里面全部都是我从没见过的东西……陆大哥,你该不会……\" “我没事!” 陆凡用袖口垫着掀开盒盖。他不动声色地从其中挑出两片发黑的茯苓,放了两块蜜枣进去,才说道:\"辛苦你了,小六子。\" 这食盒中的药膳,是给林月婵的寒毒所配。若非身有他职,陆凡绝不愿让别人插手。但最近药庐杂务繁重,药老神色连日沉重,似乎炼药遇到了瓶颈,陆凡实在抽不出身,只得托付给最信得过的小六子。 武学虽不是陆凡的强项,但是跟在药老身后多年,耳濡目染之下,陆凡对各类中药材的用法还是有些见识的。 当然,凭借陆凡那微薄的月钱肯定是买不起这么多名贵的中药材的,这都是陆凡开的方子,林月婵自己取药,然后陆凡再带回家中熬制的。 这段时间,林月婵也渐渐放下了对陆凡的怀疑,对陆凡的医学天分,还颇有刮目相看的意思。 陆凡压低声音, “熬药时,可有他人知晓?” “没有!”小六子拍着胸脯,“我特意在灶边点了延香,就算药老路过,也闻不出你吩咐的那些药材。” 陆凡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做得好。” 送走小六子后,他将药盒仔细包好,脚下布鞋早已湿透,踏上后山那条无人问津的小径,向林月婵的竹屋走去。 …… 连续半月,早已轻车熟路。 林月婵的竹屋隐在紫藤花障后,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烛光。 陆凡脚步轻缓,刚欲扣门,便听见那道清冷的声音透过竹障传来: “迟了半刻。” 他收回指节,站在门外恭声回道:“药庐那边……多耽搁了些时辰。” 林月婵未再多言。 推门入内,陆凡看到妆台上多出一支白玉簪,簪首雕着流云纹,与胡玉龙腰间那柄玉佩极为相似。 他只一瞥,便认出这件是胡玉龙的东西,心头泛起一丝异样,却不动声色。 林月婵丝毫不知道陆凡的小动作,也根本不关心,淡然道:“开始吧!” 陆凡点头,捻针入穴。 第一针风门,第二针少商……银针沉入肌肤,指尖微颤。 施针之际,林月婵忽然开口:“上月十五,大师兄一人剑挑血刀门十二护法。” 她语气波澜不惊,指尖却缓缓摩挲着那支白玉簪,“师尊说,那套分光掠影剑法,他只看了半日,便悟其精要。” 随着两人日日施针,两个人也算有了一些羁绊,施针的时候,林月婵偶尔也会和陆凡提起自己的事情。 这其中,包含自己的修炼进度,还有……胡玉龙的名字总是不经意出现在他的口中。 哪怕是个傻子,陆凡知道眼前之人对大师兄绝对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她却从来没有关注过我的一丝一毫,哪怕是施针,也认为是理所应当的,陆凡苦笑,心中虽思绪万千,但捻针的手很稳。 胡玉龙的确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曾在药庐窥见过药老为胡玉龙疗伤的场景,八名药童轮番递针。 当时窗前的投影将那人身形拉得修长,恍若殿上供奉的剑仙。 陆凡自觉与其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林师姐倾慕这样的人,也是理所应当! “前些日子他又去了赤水帮。”她语调一贯清淡,却掩不住那份欣赏,“三剑破阵,惊动洛水。” 陆凡轻声接道:“那阵……是赤水七十二坞。去年长风镖局折了三十七个好手,连镖旗都沉江。” 林月婵微微一怔,似没料到陆凡竟然知道这些,回眸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闲时听人说。”他笑了笑,掩去眼底情绪。 窗外雨声渐密,针入至阳穴时,林月婵忽然闷哼一声,咬住袖口,背脊猛然一绷。 她眼中满是痛意,却又倔强得不肯皱眉。 妆台上的铜镜映出她汗湿的侧脸。 但她的眼底的神采四溢,陆凡仿佛从中看到了胡玉龙那风姿卓越的背影。 林月婵本就是玄武门出了名的美人,明媚皓齿,此时眼中的光芒让他的姿色更盛了几分,让人觉得刺眼。 陆凡见状轻声道:“三师姐……可曾想过换一门功法?” 林月婵每日不顾后果的大强度的修炼,陆凡担心,哪一天,林月婵会因为这寒毒突然反噬而亡。 这寒毒,陆凡已渐渐压制不住。 “鼓噪。” 话音刚落,她一掌扣住陆凡手腕,骨节咯咯作响:“你也觉得我不行?” 她的眼中泛起寒意,隐隐带怒。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陆凡顿了顿,“今日针孔,比前几日多了三处。” 林月婵静了一瞬,随即冷笑:“寒冰诀若能练至九重,我便能追上他——你知道什么?” 知道劝说没用,陆凡没有再言语,只是将淬火后的最后一针稳稳刺入命门,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 风过窗户,竹影斑驳,那白玉簪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如一柄垂落心头的剑。 “你可曾见过……真正的剑虹?”林月婵忽然问。 他想起那年立夏,胡玉龙演武引万鸟朝鸣,剑气脱剑横空,那道光曾短暂划过他的眼前。 当时,他跪在地上擦拭青砖,眼中只有那一抹剑光。 记得当时的老赵蹲在一旁,含糊不清地嘀咕:\"花里胡哨,不如炖只老母鸡...\" 想到老赵当时那戏谑的话,陆凡不禁有些哑然,外人眼中威力无比的剑虹,在老赵的眼中甚至只能用花里胡哨来形容。 “见过。”陆凡淡淡道,“惊鸿一瞥。”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将白玉簪往妆台里侧推了半寸。 …… 那夜,施针结束,陆凡辞别林月婵,沿着雨后湿滑的石径归来。 祠堂下,他驻足了片刻,仰望那尊两丈高的祖师像。 雨滴顺着祖师像的铜指滑落,砸在他发梢上。他不知为何,忽觉心中有种莫名的空虚感。 …… 第5章 青砖现 次日,陆凡依旧是跪在祖师殿的青砖地上。 \"这第三块砖缝里的香灰,比药庐的药汁还难清。\"他低声嘀咕,指甲抠进砖缝时忽然触到些许凹凸。 晨光斜斜切进殿门,照见砖缝里几缕暗金色的纹路,似乎与怀中那枚断甲的边缘如出一辙。 “咦。” 他突然有一股取出断甲插进去的冲动…… 这一发现,陆凡激动地心脏怦怦直跳。 陆凡摸出贴身藏着的青黑甲片,老赵缺指的手掌仿佛又在眼前晃动:\"小子,玄武门最金贵的可不是那些天骄...\" 当时陆凡只觉得老赵又是在装神弄鬼,根本没当回事。 现如今,这没来由的念头又在陆凡脑海中闪过。 \"铛啷——\" 殿外突然传来铜盆坠地的声响。陆凡慌忙将断甲按回砖缝。 \"要死啊!\"洒扫仆妇的骂声由远及近,\"这霜露水金贵着呢...\" 陆凡用袖口按住青砖,忽然感觉青砖传来细微震动。 第三块方砖无声滑开半寸,露出下方泛黄的绢帛一角。 似乎是一本书? 他心跳如擂鼓,余光瞥见洒扫仆妇的影子映在门廊上,忙用抹布盖住机关。 \"陆小子!\"仆妇叉着腰堵在殿门口,\"药庐催要的沉水香呢?\" \"这就送去。\"悄无声息的抽出断甲收起,青钻合上。 陆凡端起铜盆,没人知道他此时心中的想法。 现下此地有人,他不好再观察青砖异像,只好先行离开,等迟些再来摸索。 正午的药庐闷如蒸笼。陆凡正将琉璃砂装入琉璃罐,药长老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翻看,不时的瞅一眼在干活的陆凡。 老人眼神如电:“这几日听说你在偷看我这里的药典吗?” 陆凡手一抖:\"弟子不敢...\" \"啪!\" 藤杖扫过手背,血珠溅在琉璃罐上。 “再看偷看!”药长老一顿,\"就滚去寒潭洗药筛!\" 只不过他的眼底似乎有一些奇怪的神色。 似乎是……欣赏? 陆凡低头称是,在药老那做完日常工作后,陆凡借口倒药渣重返大殿。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今日在祖师像前的发现。 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小心将断甲取出,断甲嵌入砖缝的刹那,机关转动的\"咔嗒\"在大厅如此清晰。方砖下压着本冰绡封面的薄册,扉页《窥天决》三字墨色沉郁,似用血混合金砂写成。 \"气非力取,念动则生...\"陆凡翻开第一页,似乎是什么奇异的功法? 他不敢多留,将断甲和书籍藏入怀中。 ———— 暮色中,陆凡借着气窗漏进的月光细看,《窥天决》开篇竟写道: \"一转面东,七浅三深;二转向酉,九息一轮。气走皮毛,不入丹田,此谓养息之道。\" 这与他玄武门中看过的所有功法截然不同。 胡玉龙修炼时周身金芒流转,林月婵运功时寒霜覆体,而这书中所载,竟如老农耕作般朴实无华。 这是什么功法? 陆凡挠了挠头,面色阴晴不定。 自己从小呢,天资愚钝,无论什么功法学习进度都是异常缓慢,被别人称作榆木。 但此物藏得如此隐秘,和神秘断甲有着关联,似乎是个重宝。 但是其中的内容,却和传世的功法大为不同。陆凡实在担心,这窥天决会不会学着学着,突然走火入魔! 但是想想这十六年来,自己浑浑噩噩,本身就和一具尸体无异,哪怕是走火入魔了,也未必不会比现在的处境好。 不如一试! 夜,陆凡按书中所述仰卧。 按照书中所教的九次呼吸法完了,并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陆凡也没有放弃,周而复始! 一夜过去,依然没有任何变化,陆凡不禁又开始有些怀疑起来,这真是可以修行的功法?但是此物得来不易,陆凡不想轻易放弃。只是陆凡忽略了一个问题,常人如何可以一夜无眠而神清气爽? 此后的日子还是如常,药房的差事照旧,施针照旧,只不过在夜间陆凡会默默的学习这呼吸之法。 转眼间一月过去,这夜! 陆凡在运作呼吸之法时,当第一缕气息吸入时,柴垛间的蛛网无风自动;第九次呼气,远处寒潭的蛙鸣清晰可辨。 更诡异的是,当他按其中的\"调息法\"呼吸时,掌心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此时,他突然有些又惊又喜,难道自己入门了?虽然目前看来他的力量和内力和之前没有明显的差别,但是他确信自己身体发生了些不为人知的改变,但是他自己暂时也不清楚改变在哪! “自己的视力,好像比之前更好了……” \"这莫非...\"他想起老赵生前常哼的小调,\"...莫羡天上仙...\" 摇了摇头。 次日五更鸡鸣时,小六子惊讶地发现柴堆已劈好三日份量。 \"陆大哥,你手上茧子怎地薄了?\" 陆凡低头,发现常年握斧的硬茧变得柔软:\"应该...应该是用了新法子使力。\" 晨间的药庐喧闹如常。陆凡分装乌金砂时,发现现在的他可以通过调整呼吸隔绝刺鼻气味。 当药房药童阿贵又来刁难时,他甚至能预判对方抬脚的轨迹——这变化让他及时避开踹来的腿风。 \"狗东西倒是机灵了。\"阿贵啐了口唾沫,\"午时前搬完这些药箱!\" 往昔需要三次换气的檀木药箱,如今一气便能搬至西厢。 这样的发现让陆凡更加笃定这窥天诀绝对有他的独特之处,而且似乎……还挺适合自己! 这窥天诀,正给他的身体带来一些奇妙的变化,似乎比之武者体内的内力更加的奇妙! 至少他没有听闻什么功法能够提升一个人敏锐的“直觉”的! 陆凡现在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这种危机到来之前的预警,只能先用直觉来称呼。 今日来到竹屋时,却正好瞥见林月婵正在院中练剑。她的剑势比往日更急,藕荷色衣袂翻飞间,脖颈青纹已蔓延至耳后。 \"看什么!\"林月婵突然收剑,剑锋扫落他一片衣角,\"施针若再迟到...\" \"弟子明白。\"陆凡低头拾起碎布。 暮色中的竹屋烛火摇曳。林月婵褪去外衫。 \"最近的寒冰诀提升还是太慢了。\"她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躁。 银针刺入至阳穴时,陆凡不自觉运起《窥天诀》呼吸法。 指尖暖流涌动,竟将穴位的冰霜化开些许。这变化让林月婵猛然转身,冰蓝瞳孔缩成细线:\"你从何处学来这手法?\" \"弟子愚钝,只是...\"陆凡急中生智,\"见药长老为胡师兄施针时...\" \"撒谎!\"林月婵突然掐住他手腕,\"那老东西根本不会...\" 窗外传来瓦片碎裂声。林月婵挥袖扫灭烛火,黑暗中陆凡甚至能够清晰听见她紊乱的呼吸。 “喵……” 原来只是野猫。 待声响远去,陆凡摸黑收拾针囊,准备离开,却见到黑夜之中,林月婵那眼神,正凝视着自己。 在陆凡的印象之中,林月婵从未有过这么久的一次凝视,通常前者看他都只是轻轻一瞥。 第6章 锋芒初显 “师姐你……”感受着林月婵那审视的目光,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陆凡浑身都不自在,不知该如何搪塞过去。 林月婵虽然目光锐利,但是此时的呼吸很是平静,口中呼吸时吐出带着清香的气流,有些凉意,拂过陆凡的面门。 可能和她休息的功法相关,连呼吸都是凉的。 许久,林月婵开口了:“你走吧。”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这么长时间以来,陆凡日日来为自己施针,她虽然表面平静,但是内心还是认可了这个看似愚笨的少年的。 除了师兄胡玉龙之外,他还是第一次和一个人有这么久的接触。 至少,他从未想过害自己! 她决定不再过问,闭目养神起来。 陆凡闻言起身就走,不敢再逗留片刻,心中已经扇了自己十几个耳光,如何能在林月婵面前显露这呼吸法呢? 他甚至想到如果林月婵继续追问,他该如何应对,虽然他有这窥天诀的帮助,但是对上化劲大圆满的林月婵,只怕是毫无胜算。 他之前可从来没有妄想过这冷的和冰块一样的女子会对自己有丝毫的怜悯。 好在现在林月婵并未继续追问,想必这段时间自己的尽心尽力的施针还是有那么一些效果的。 直至陆凡远去,林月婵也没有睁开眼,但是在她洁白的玉颈上,那寒毒发作的青纹却好似淡了一丝…… 晨雾还未散尽,陆凡已经开始了第二日的劳作。 今天依旧是先清扫祠堂,要赶在其他内门弟子赶来练武之前。在祠堂前跪了半个时辰。 青石板上凝结的露水浸透粗布裤子,寒意顺着膝盖往上爬。他悄悄调整呼吸节奏,《窥天诀》居然让刺骨的寒意化作丝丝暖流。 就在此时! \"动作快点!\" \"擦个地面也磨磨唧唧的,你这奴仆,当心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陆凡低头擦拭地面,余光瞥见来人,此人人高马大,名为赵莽,也是门中的第九代弟子,不过他可不是什么杂役弟子,而且为数不多的内门弟子。 其实力也颇为恐怖。虽然比不上宗门的六天纵,但是据说是铁骨境界,在整个第九代内门弟子当中,实力还算不错。 此时陆凡发现,后者看着自己的眼睛有着浓烈的敌意,不知自己何时招惹了此人! 赵莽腰间别着一个玄铁佩剑——他记得清楚,在去年的宗门内门试炼当中,那日赵莽就是用这柄剑,将一名杂役的右手钉在了演武场的木桩上。 那名杂役的实力颇为不错,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此人在宗门内隐忍了好些年,不声不响的,足有铜皮大成的实力,想通过宗门内门试炼当中一鸣惊人,晋升内门弟子。 却不曾想在第一轮交手中就被内门弟子的赵莽斩杀当场。 按规定来说,宗门内门试炼最后一关只需要在内门弟子的手中,支撑30回合便可以晋升了,但此赵莽嗜血异常! 近几年来,只要在内门试炼遇到他的杂役,没有一人可以通过考核,死的死,残的残。整个宗门没有哪个杂役,愿意在内门试炼中遇上他。 玄武门第九代弟子当中只有核心弟子、内门弟子、杂役三类。 没有所谓的外门弟子,第九代弟子几千人,内门弟子百人,而核心弟子仅仅六人。 而杂役想要成为宗内内门弟子的机会只有通过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每年能够晋升的人数,屈指可数,可见竞争之激烈。 但是如果成为了内门弟子,那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只要成为内门弟子,杂役的工作可以无需再做,日常习武时可以得到宗内长老的指点,且每月都有很高的俸禄,据说杂役一个月的薪水,还不如内门弟子的一顿饭钱。 这可是身份从头到尾的蜕变。 \"看什么看?\"赵莽突然揪住陆凡的衣领,\"你也配盯着爷的剑?\"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陆凡的呼吸不自觉吐纳起窥天诀,心跳声在耳中如擂鼓。他清晰看见赵莽右肩似乎有旧伤,肌肉微微抽搐。 \"弟子该死...\"陆凡佯装腿软,手却不停,巧妙的一手砸向赵莽右肩,赵莽突觉一股剧痛袭来。 \"找死!\"赵莽吃痛,暴怒拔剑,剑锋擦着陆凡脖颈划过,在祠堂门柱上留下一道深痕。 赵莽见一剑失利,又高举长剑,犹如力劈华山之势,从高空劈砍而来。 这一剑的力道之大,仿佛已经撕开了空气,赵莽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我看你怎么死!” 这一剑如果落实,陆凡怕是要变成两半,但陆凡却不见任何慌乱,双目好似有光芒闪动。 陆凡只觉得他眼中的赵莽动作开始变得缓慢,他有信心躲开这一招。 就在此时 \"住手。\" 清冷的女声从后方传来。林月婵一袭藕荷色长裙,她的动作迅速,寒光四溢,此时她已经拔出腰间剑,就如柳叶一般,但却重若千钧,轻松挑飞赵莽这势若千钧的一剑。 \"三师姐!\"赵莽慌忙行礼,不知为何,在看到来人是林月婵后,他看向陆凡的眼神更加凶狠了几分,\"这杂役...\" 难不成…… 有些无言,这赵莽不会是喜欢这林月婵吧,陆凡虽然每次去竹屋都是比较隐秘,但是每日去的太频繁了。 总会有些闲言碎语传了出去。可能传到了赵莽的耳中,给自己招来了敌意。 陆凡只能苦笑,见到赵莽眼神的变化,他基本已经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他不自觉打量起了林月婵那姣好的面容,的确,美的不可方物,只叹那红颜祸水。 有些变化总是在潜移默化之中的,不知不觉之间,陆凡甚至有了直直打量林月婵的勇气。 自从学习窥天诀之后,陆凡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发生了些许的改变! \"祠堂见血,大忌。\"林月婵的目光扫过陆凡脖颈的血痕,\"你二人退下吧!\" 陆凡低头称是,连忙回去药庐。 赵莽怨恨的看了陆凡一眼,捡起被震落的长剑后,也转身离开。 午时的药庐闷热难当,细细回想起刚刚对战的整个过程,陆凡竟然有些心血翻涌,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方才剑锋及颈的刹那,《窥天诀》竟让他至少看清赵莽剑势的七处破绽——右肩旧伤导致的滞涩最为明显。 晚些时候,当他捧着药瓶刚好穿过宗祠时,却感觉到远处有着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赵莽也在人群当中,只听见几个杂役围着赵莽正在哄笑: \"赵师兄跟个杂役较什么劲...\" \"听说那小子最近一直在偷学剑法...\" “只要赵师兄你开口,我今晚就帮你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役……” “……” 陆凡当没听到,依旧不急不缓的走过。 拐角处突然伸出一条腿。陆凡\"踉跄\"前扑,药瓶脱手飞出——却在落地前被一股寒气托住,稳稳落在林月婵手中。 \"跟我来。\" 陆凡面露难色,“师姐,此时还未到施针的时候……” “让你来就来,少废话。” 竹屋的门在身后关闭时,陆凡闻到浓重的苦艾味。林月婵背对着他褪去外衫, “昨日你施针后,我发现体内的寒毒比之前消除了很多……你那微妙的气息,似乎对我压制体内的寒气有着奇效!” “虽然不知道你那股神秘的气息究竟是何物,”林月婵缓缓转过头来,美目中有着夺目的光芒,“在这气流的帮助下,我有信心能恢复,甚至到达那个境界!” 陆凡此时才注意到,林月婵脖子上的青纹果然比之之前淡了一些,而且有着退散的痕迹。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陆凡再一次被这呼吸之法的奇异之法震惊到了。 陆凡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林月婵的询问,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师姐,会不会是你的错觉?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杂役,还不到铜皮境,你所说的气息又是何物?”此时的他只能装聋作哑。 \"赵莽的剑法,\"她突然开口,\"你看破了几处破绽?\" 陆凡许久未回复。 银针盒被林月婵\"啪\"地砸在案几上。陆凡的呼吸一滞:\"弟子愚钝...\" \"愚钝?\"林月婵冷笑,\"你那一招一式,看似狼狈,却躲避的无比精准,随意一击也直击赵莽的要害……\" 窗外风声沙沙作响。陆凡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断甲——他看似很狼狈的躲避,在这些天纵的眼里,却还是很轻易的被看出了端倪。 \"今年的宗门内门试炼约莫半月后,\"林月婵的眼神缓缓冰冷,\"你去参加。\" \"弟子只是杂役...\" \"赢了他,我赠你一个机缘。\"林月婵一顿,一把掀开陆凡的袖口,光滑如玉,曾经留下的旧伤现在却看不见一毫, \"如果输了,你手上这曾经留下的旧伤为何连疤都没有了,执法堂想必会很感兴趣。\" 陆凡的瞳孔微缩,想起执法长老处死老赵时那阴冷的眼神,如黑夜中的深渊。 \"弟子...遵命。\" 看到林月婵这命令的口吻,知道她心意已决,无可奈何,陆凡只能答应下来。 随后施针,那林月婵身上的青纹似乎又淡了些…… 离开竹屋,回到屋内后,陆凡暗自思索,如今参加宗门试炼是在所难免了,也不知林月婵为何非要自己参与这宗门试炼。也不知她口中的机缘又是何物! 他只能独自运转起那呼吸法,希望在宗门试炼到来前,增加几分实力。 陆凡走后,林月婵回想起今日陆凡和赵莽对峙的那几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陆凡身上有着他看不透的东西。 如果这小子真的有些实力,那接下来要去的某个机缘之地,或许将是她一大助力! “我倒要看你是否有自保之力,和我一同去那里。”林月婵喃喃自语。 第7章 寒锋试玉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已至内门试炼报名之日。 报名处的青石阶上凝着晨霜,陆凡的布鞋踩碎冰碴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七八个杂役围在告示板前,像群抢食的麻雀叽喳不停。 \"今年试炼改了规矩!\"豁牙的一个杂役指着朱砂告示,\"最后一关不再是硬接铁骨境师兄三十招?而是要在与其的对决当中立于不败之地!\" \"这不是要人命吗?\"有一瘸腿之人啐了口唾沫,\"去年张铁头铜皮大成都被赵莽活活打死了...\" 陆凡低头挤到案前,沾着墨迹的毛笔在名册上悬了半晌, \"哟,这不是药庐的陆大医师吗?\"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陆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赵莽的狗腿子, \"怎么?有林师姐撑腰现在有胆气了?敢来参加此等测试?\" 哄笑声中,陆凡的笔尖稳稳落定。墨迹未干的\"凡\"字最后一勾。 狗腿子看到陆凡报名参加了内门测试,确认他在上面写下了“陆凡”这两个字后,他心中大喜。 他不怕陆凡参加,就怕陆凡不参加! 只要陆凡参加了此次测试,他的主子赵莽一定有千百种手段让其惨死! \"报名费十两。\"执事弟子头也不抬,\"死了不退。\" 陆凡从怀中摸出个粗布钱袋,仅仅倒出二十枚带着药香的铜板,他倒是忘记了参赛前需要交笔报名费。 玄武门此举也是在筛选部分的参赛选手,把参加的机会留给那些更有实力之人。 因为在汉国,只要你有实力,就等于有了金银。 只要有实力,玄武门内有不少家世殷实的人会主动替他们出这十两。这十两对平民百姓来说很多,但是在一些大家族的眼里,不值一提! 如果这十两能因此结下一段未来内门弟子的善缘,那这十两将非常超值。 毕竟如果没有这层筛选,玄武门第九代几千外门弟子参与人数过多的话,不知何时可以结束这试炼! 这试炼也不会对连十两都凑不齐的人打开大门。 \"就这?\"狗腿子用剑鞘挑起钱袋,\"怕是连棺材板都买不起...\" \"我替他垫。\" 清冷的女声传来。林月婵的白玉簪在晨光中泛着冷芒,藕荷色披风扫过处,杂役们慌忙让出条道。 \"三、三师姐...\"执事弟子手一抖,朱砂溅在名册上,\"这不合规矩...\" \"规矩?\"林月婵指尖微动,将十两银锭丢在案头,\"现在合了。\" ----- 陆凡屋内烛火整夜未熄。自决定要报名那日起,他便每夜听着寒潭蛙鸣调息。 \"寅时三刻,百会纳气...\"他翻看着窥天决陷入思索。 这段时间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体内的金气都未能成长一丝,这让他很是苦恼。 也不知是自己天资愚钝,还是用错了方法。 ———— 试炼当日! 寒潭结了层薄冰。陆凡站在队伍当中,很不起眼,粗布衣上的补丁在晨风中翻飞。 仅仅第一轮杂役间的互相切磋,前头三十六个杂役,已有十七人躺着被抬下擂台。好不激烈! \"第三十七号!\" 青石擂台上血迹未干。陆凡的对手是个使双刀的疤脸汉子,铜皮境的煞气惊飞了潭边寒鸦。 \"小子,现在跪地求饶...\"疤脸舔着刀锋,\"爷给你个痛快。\" 陆凡闭目调息。当铜锣敲响时,他忽然睁眼——在窥天诀的视界里,疤脸的浑身漏洞百出。 他的呼吸如破风箱般杂乱,双刀挥舞时右肋空门大露。 \"嗖!\" 第一刀贴面而过。陆凡踉跄后退,看似狼狈实则非常镇定。当双刀交叉劈来时,他突然矮身滑步,手肘\"恰好\"撞在对方章门穴。 \"当啷!\" 双刀坠地声与惊呼同时炸响。疤脸涨红着脸跪倒在地,竟是被自己的刀柄反震了穴位。 \"胜者,陆凡!\" 裁判长老的宣判掀起轩然大波。观武台上,林月婵的白玉簪在掌心转出残影,看向陆凡的双眼有些精芒闪过。 第一轮的选拔对于现在的陆凡来说,实力基本都只是在铜皮的初级阶段,实在没有什么难度。 第一日选拔结束,陆凡后续连战三场,看似最险时剑锋离咽喉不过半寸。 但实际上,这些致命的杀招在陆凡的感知里,竟如慢动作般破绽百出。 他回到屋内独自回顾今日的战斗。 \"今天的表现不错!\"林月婵鬼魅般出现在门边, \"明日对阵内门弟子,但是大概率会对阵赵莽,他和执法弟子关系不错……\" 她甩来瓶金疮药, \"我要看看你真正的实力,我现在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迟早一天,六天纵或许会再多一位。\" “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陆凡被林月婵此话一惊,没想到自己现在在林月婵的心目中竟有这种地位。 “呵呵。”林月婵突然笑了,这还是认识这么久以来,陆凡第一次看到林月婵笑,美的惊心动魄。 想来可能是最近的施针下,林月婵的寒毒好转了很多,心情也好了很多。 眼看陆凡盯着自己愣神,林月婵轻哼一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道倩影。 此时的林月婵,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的死气层层,身上仿佛也添了几分不同的色彩。 陆凡由衷为其感到高兴,同时,他也注意到,那白玉簪,林月婵平日里都是放在家中的,不知何时,她已经戴在了发间。 第二日,试炼终赛当天! 陆凡走上抽签台时,听见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上密密麻麻的补丁,又望了望前方排队的弟子们身上崭新的武服,有些落差。 \"这一轮面对内门弟子的对决,将抽签决定对手。\"前面一个满脸麻子的杂役压低声音道,\"要是抽到赵莽...\" \"那还不如直接跳寒潭来得痛快。\"旁边瘦高个接话,脖子上的伤疤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去年王铁柱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抽签台前摆着个三尺见方的青铜鼎,鼎中翻滚着数十枚竹签。 \"第三十七号,陆凡!\" 执事弟子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陆凡走上前去,看见鼎中竹签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周遭的嘈杂声忽然远去,鼎中每一枚竹签的颤动都清晰可辨。 右手探入鼎中的刹那,一块碎冰突然从檐角坠落,正好砸在鼎沿。\"铛\"的一声脆响,鼎中竹签齐齐跳起。陆凡眼疾手快,在竹签重新落下的瞬间捏住一枚。 执事弟子一把夺过竹签,眯着眼辨认上面的刻痕。突然,他的山羊胡抖了抖,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第三轮,对阵赵莽!\" 观武席上顿时炸开了锅。陆凡感觉后背被数十道目光刺得生疼,其中最灼热的一道来自右侧高台——赵莽不知何时换了一把更加夸张的重剑,正敲打着栏杆,玄铁剑鞘上七颗铜钉在晨光中泛着血色。 \"有意思。\"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凡转头看见身旁人幸灾乐祸的脸,\"你小子真是运气差到了极点。\" 陆凡沉默地退回角落,指腹摩挲着竹签上\"赵莽\"二字的刻痕。这名字刻得极深,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漆, 像是用血描过。他忽然想起老赵生前醉酒时的话:\"抽签鼎底的竹签,都是泡过药水的...\" 可能有些奇异的药水浸泡过后,他们想要此签上的姓名是谁,那便是谁! 看来赵莽是吃定自己了,无论自己抽到的对手是谁,可能最后这签子上,始终是他赵莽! 不过,还真当自己是个软柿子来捏吗? 裁判长老的铜锣声穿透晨雾:\"此轮比试为终试,半柱香后开始!\" 陆凡盘坐在擂台边的石墩上调息。窥天诀的暖流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浓烈的酒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赵莽的重剑插在青石缝里,剑柄上缠着的红绸拂过陆凡面颊,\"跪下来磕三个响头,爷让你当个捧剑童子。\" 陆凡睁开眼,他慢慢起身,拍了拍粗布衣上的霜粒:\"师兄的剑,怕是捧不起。\" “小子,今日就是你的祭日!你错就错在不该离三师姐太近。” 赵莽的瞳孔骤然收缩,重剑\"铮\"地一声出鞘三寸。正要发作时,裁判长老的铜锣再次响起:\"选手就位!\" 擂台上陆凡和赵莽就位。 \"当啷——\" 铜锣余韵在寒潭水面荡开层层波纹。赵莽的重剑已经劈到面前,剑风撕开晨雾,露出后面狰狞的面容。 陆凡看似慌乱地后退,足尖却精准地勾起一块碎冰。 \"砰!\" 重剑劈入青砖,碎冰四溅。赵莽的剑势被这突如其来的阻碍带偏三分,剑锋擦着陆凡衣角划过,在擂台边缘斩出半尺深的沟壑。 观武席上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这个杂役能躲过铁骨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鼠辈!\"赵莽怒吼一声,剑招突变。沉重的玄铁剑竟使出一路轻灵的追风剑法,七道剑影如孔雀开屏般绽放,封死了所有退路。 陆凡的瞳孔中金芒流转。在窥天诀的视界里,七道剑影中唯有一道凝实——正是赵莽右肩旧伤所在的方位。 他忽然迎着剑锋踏出半步,右手双指并拢如剑,直刺对方章门穴。 \"找死!\"赵莽狞笑着催动内力,剑锋突然暴涨三尺青芒。 这是铁骨境才能激发的剑气,看台上林月婵猛地站起,藕荷色披风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剑气触及皮肤的瞬间,陆凡的呼吸一缓。周身毛孔甚至隐隐渗出淡金雾气,赵莽前进的剑势突然一顿,在这争锋相对的时刻,这一顿可足以改变战局。 \"破!\" 陆凡喉间迸出龙吟般的低喝。双指精准点在剑脊七寸处,他将体内的气息聚集于一点。 玄铁重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纹从剑锷蔓延至剑尖。 \"不可能!\"赵莽虎口迸裂,踉跄后退时踩碎三块青砖。他望着手中残剑,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给我开!\" 寒潭水面突然沸腾。赵莽周身骨骼爆出炒豆般的炸响,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铁灰色光泽。观武席上众人神色微微一动:\"临阵破境?\" \"突破化劲?\"执法长老手中茶盏坠地,\"龟甲功九重!\" 赵莽的瞳孔已化作兽类般的竖瞳,断剑在他手中重燃青芒。 每踏一步,擂台边缘的寒铁桩便崩裂一根,飞溅的碎石在陆凡脸上划出细密的血痕。 \"能逼我使出底牌...\"赵莽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刺响,\"你死得不冤!\" 陆凡在赵莽剑幕中腾挪闪避,布衣被剑气撕成碎片,露出脊背。 每次看似险之又险的避让,实则都踏在赵莽换气的间隙。窥天诀的金芒在皮下流转,将五感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只会逃吗?\"赵莽突然变招,突然开始蓄力。 \"到此为止!\"赵莽跃至半空,重剑残片凝出十丈剑罡。这是化境的全力一击,带起浓烈劲风。 陆凡眼中金芒却炽烈如日。 他看见剑罡中流转的七处气穴,丝毫不惧。双掌合十如刀,竟迎着剑罡劈下。 \"铛——!\" 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陆凡的双掌泛起玉色光泽,在剑罡中撕开一道裂缝。赵莽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 \"你...\"他轰然跪地,铁灰色皮肤迅速褪去,\"这是什么功法...\" 陆凡踉跄落地,七窍渗出血丝。那窥天决神秘气息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他却强撑着走向台边:\"野路子罢了。\" “这究竟是何种手段?” 看台上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一战的胜者是陆凡! 胡玉龙和林月婵等人面露异色。 饶是他们这种天纵,也未能在刚刚的交手中看出,陆凡用了何种手段! 隐隐看到了些许的金芒!像通玄境界的剑芒,又不像,气息要柔和很多。 \"此子...\"药长老的藤杖深深陷入青砖,\"有意思。\" 第8章 药老收徒 虽然此时终试的擂台不少,刀光剑影打的好不火热,但此时此刻,观武台上的目光都被陆凡和赵莽的对决吸引过去。 寒潭水面腾起的雾气漫过观武台,将胡玉龙月白锦袍上的云纹染成青色。他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的咬痕,台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勾起了他的兴致。 \"这气息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内力。\"胡玉龙的声音裹着剑气,剑眉星目,声音磁性有力,\"倒像是...\" \"像是祖师那本手札里提到的那个人……\"执法长老接话时,手中茶盏突然迸裂,他的眼睛此时不经意间闪现出了一丝贪婪,转瞬即逝。 身为玄武门的执法长老,主掌整个宗门刑法,武磊位高权重,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他早些年曾在玄武祖师手札当中见过类似陆凡身上金色气息的描述,这手札并非是什么武学功法,而是相当于是祖师爷的传记,记录了祖师早年间闯荡江湖,一生的见闻,外人都当光怪小说来看,真真假假虚实参半! 祖师在此手札当中讲述自己曾在汉国之外的某地见过一个奇妙的人!虽然从他身上没有任何内力,但是身上隐隐有一种超出他认知之外的气息流转。 遥想当时,他已经打败了整个汉国无敌手,武学境界已至通玄境界大圆满,他却感觉,自己若对其出手,必败无疑! 纵横一生的祖师,在见到此人之前,一向是一个战斗疯子,不然也不可能有此修为,但是彼时却失去了挑战的勇气!而且更神奇的描述在后面…… 初见此人是在壮年,暮年时,也曾见过此人一面,是在汉国!只是惊鸿一瞥,再一眼望去,却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一眼,让他心中如惊雷乍响! 因为,此人的容颜,丝毫未变! 后世别人看到这手札,都以为是祖师暮年时老眼昏花看错了,因为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可以几十年如一日,是人都会老去,最终成为一捧黄土。 不管是不是传言!只要是事关祖师提到的那个人,也足以让武磊心脏狂跳。 这或许事关那不存在的“长生之路”…… 想到这,武磊猛地站起,正准备上前带走陆凡,哪知身子刚动,便听一苍老声音响起。 \"带他去药庐。\"药长老的藤杖在青砖上敲了一下,地面瞬间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青石乱飞,似乎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这般好苗子,若是因此战留下后遗症就太可惜了!\" 武磊怒目望去,正对上药长老那黑如深渊的双瞳! “药老……”执法长老武磊开口,看见说话的是药长老,他的锐气瞬间减弱了几分。 别人或许不知,他身为执法长老却知道的很清楚,这药老来历非常不一般!在整个玄武门的辈分高的吓人,就连现在的宗门宗主,也算是他的半个弟子,后者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怎么,磊小子对他有兴趣?”药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幽芒,他甚至直接称呼起了执法长老为:磊小子,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药长老说的是,此战,他受伤严重,的确应当及时治疗!”武磊只能暂时按住自己心头的火热,点头称是,心中却暗自盘算。只要此子还在玄武门,他就一定能找到机会拔出陆凡金色气息的秘密。 擂台边缘,陆凡正扶着寒铁桩呕血。突破化劲的赵莽濒死反扑,他是生生用双手硬扛的,强大的化劲期内力险些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但是在运转了一圈窥天诀的呼吸之法后,身体的伤势其实已无大碍。但他却依然佯装虚弱地瘫坐在地,实则暗中观察着看台上的暗流涌动。 只见四个药童抬着竹榻围上来时,他也没有反抗,任由几人将他架起,向着药炉方向而去。 药庐 子时的药庐地底,蜡烛的冷光将血池映成墨绿色。陆凡被安置在铺着冰玉髓的石床上,药长老枯枝般的手指正搭在他腕脉处。老人鹰目中的精光时隐时现,像极了发现珍稀药材时的模样。 陆凡闭目,内心却念头急转,正想着该如何应对。 \"你还想装模作样到几时?\"药长老突然冷笑。 陆凡睁眼,瞳孔在暗处泛起微不可察的金光,他已然做好了突然出手的打算,决不能在此时成为别人待宰的羔羊。 尤其这药老是谁?只听名字就能让小儿啼哭,在他手中被折磨致死的药人不计其数!落在他手中,只会生不如死! 想到可能的悲惨结局,陆凡只能放手一搏!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三枚银针突然破空而至。 针尖裹着幽蓝毒雾,在窥天诀的视界中化作三条扭曲的绿蛇。陆凡本能地翻身滚落石床,银针擦着耳际钉入冰玉髓,竟将寒玉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躲得好!\"药长老抚掌大笑,袖中窜出九条碧鳞小蛇,\"竟然能避开老夫三成力。 \" 小蛇在陆凡周身游走,毒牙刮擦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药长老,你想杀我?” 陆凡冷声道,已经暗自运转起了窥天诀,但是对上后者那深幽的双瞳,里面却无杀意! 药长老的藤杖突然顿住。 \"杀你?\"老人嗤笑一声,甩出个布囊,\"看看这个。\" 陆凡一头雾水的解开布囊,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是几本医书,从多年前的《百草纲目》到《南疆百草经》,这都是陆凡暗自偷看的药学典籍。 每本都被药老用朱砂仔细批注过。 陆凡之前还很是纳闷,之前每次在医学方面遇到瓶颈,又或是在给某些奇症的药人施针无从下手时,陆凡总是会过来偷偷翻阅这些书籍,而这上面总是恰好的有着药老的批注,让后者豁然大开。 此时想来,这恐怕都是药老的有意为之…… \"你以为那些试药人为何总找你收尸?\"药长老的藤杖敲击着地面,\"没有老夫默许,你连药渣都摸不到。\" “药老。”陆凡眼中浮现一丝复杂的情感,“这是为何?” “可愿拜我为师?”药老深深凝视着陆凡。 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在暗中物色能够传承自己衣钵的传人,凡人寿命,最长不过七八十年。药老已是暮年,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年可活。 他不想等自己死后,这一生医术无人继承。 他曾暗中观察过他给一些药人施针,虽然陆凡没有经过专业的学习,但是却有一种天生的灵性。可以说是一种天赋!甚至按照书本当中的穴位,推演出自己的手法。 这发现让他起了些爱才之心,偶尔兴起之时还会在医书中留些批注。 只是一直可惜后者的武学天赋实在太差,但是今日擂台所见,陆凡似乎有着些不为人知的际遇,但是,已到将死之年的他对这些机遇并不感兴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药长老,林月婵求见~” 此时,药炉外传来清脆的女声,是林月婵。 陆凡被药老带走后,她一直不太放心,还是决定自己亲自来看看。她此时寒毒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他可不能让陆凡在这时候出事。 同时也后悔让后者去参加这内门试炼了。 看情况陆凡此战伤的不轻,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这药老一直喜爱拿活人做实验,陆凡已遭毒手也说不定。 “你可愿意?” 未理会门外的喊叫,药老再次问道。 陆凡没有再犹豫,当即跪在药老面前,“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你走吧。明日晨时来我药炉!” 药老一连说了三声好,挥手示意陆凡离开。 药炉外 丝丝雾气漫上药庐檐角,将林月婵的藕荷色衣袂染成青灰。她握着剑柄的指节已然发白,剑鞘上凝结的冰晶正随着急促的呼吸簌簌掉落。 \"药长老若要人,何须等到今日。\"她第二次抬手叩门时,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惊碎了满庭月光。林月婵的剑尖几乎抵上来人咽喉,却在看清面容时凝在半空——陆凡外衫凌乱,脖颈处还沾着药庐特有的苦艾灰,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师姐的剑比平日慢了三寸。\"陆凡抬手轻推剑身,冰晶碎落在他掌心,笑道:\"可是寒毒又发作了?\" 林月婵收剑入鞘的力道大得惊人。她细细打量眼前人,从凌乱却完好的衣襟,到沾染药渣的袖口,最后定格在他的脸庞。 平平凡凡的脸庞,却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药老给你用了什么?\"她突然攥住陆凡手腕。 \"师姐的手比寒潭水还凉。\"陆凡任由林月婵抓住自己,目光扫过她发间的白玉簪,\"可是在门外站了许久?\" 林月婵触电般松手。见到陆凡没事,她背过身去,声音比往日更冷三分:\"你可忘了,戌时要来为我施针?\" \"师姐是担心我食言?\" \"还是...\" \"你当自己是谁?\"林月婵突然转身,剑穗扫过陆凡手背留下红痕,\"不过是个走了狗运的杂役!\" 陆凡望着她似乎有些嗔怒的俏脸,此刻林月婵眼底跳动的,分明有些奇异的情绪,只是被冰蓝色遮掩得极好。 \"我在竹屋等你。\" 第9章 四族密地 竹屋外, 今夜有微风,月明星稀。 陆凡站在台阶下,看着林月婵纤细的背影。她今日未着宗门服饰,而是换了一身素白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银丝绦带,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冷如霜。 “师姐。”陆凡微微拱手。 林月婵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来了?” “每日戌时施针,师弟不敢忘。”陆凡低声道。 “今日试炼见你受伤颇重,晚间药炉见你又如没事人一般,那伤势是你佯装的?” 陆凡不置可否,把所有锅都扔给了药老,“是药老医术高超。” “胡说八道。”林月婵根本不信陆凡所言是药老的功劳,两人对战时,她在现场看得一清二楚。 陆凡的确是受伤了,而且伤及五脏六腑,一般人即使在再精妙的医术下,也不可能如此快的恢复。要么就是伤是陆凡故意装出来的,要么就是陆凡身上还有很多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也好,这样的人或许会成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那件事的一大助力! 或许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惊喜! 想到这,林月婵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抬手示意他进屋,自己则走到案前,取出一张泛黄的舆图,铺展开来。 “认得这个吗?”她指尖点在图上某处。 陆凡走近,低头看去。那是一张极为精细的地形图,山川河流、密林险地皆标注清晰,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图中央一片被红线圈出的区域——十万大山深处。 “这是……” “四族密地。”林月婵声音平静,“林、顾、方、吴四家共同执掌的试炼之地。” 陆凡心头微动。 四族密地,他曾在古籍当中了解过一二。据说那里藏有无数珍稀药材、奇珍异宝,甚至还有能助武者突破境界的灵物。但密地每四年才开启一次,且只有四族嫡系或受邀请者才能进入。 “师姐的意思是……” “你可记得我曾许诺过你,只要你能赢过赵莽,会赠你一个大机缘?” 没等陆凡继续说,林月婵继续说道: “一个月后,密地开启。”林月婵抬眸,“我要你随我一同进去。” 陆凡一怔。 “我?”他有些不确定,“我只是个杂役……” “杂役?”林月婵冷笑一声,“能击败赵莽的杂役,玄武门可不多见。况且你已经通过了试炼,已经是内门弟子了。” 陆凡沉默。 林月婵指尖轻轻敲击案面,继续道:“密地之中,有一处赤血灵泉,泉水可助武者洗筋伐髓,提升气血。而泉眼处,每隔三年会凝结出一块血玉髓——那是炼制通玄丹的主药。” “通玄丹?”陆凡瞳孔微缩。 通玄丹,传说中能助化劲境武者突破至通玄境的稀世丹药。在整个汉国,能炼制此丹的药师不超过三人,而每一颗通玄丹,都足以让无数武者争得头破血流! 此密地由汉国四大家族共同把守,进入的名额也被四大家族牢牢把握。 进入的规则也是四大家族共同定制的,必须是四族的年轻一辈方可参加,限制骨龄在20岁以下,修为不得超过通玄。 本来最好的选择是林月婵请求胡玉龙携手进入,那更是十拿九稳,但是胡玉龙现如今已然突破至通玄境界。 且她一直都以胡玉龙为自己的目标在前进,一身傲气的她,不允许自己在修为突破的事情上寻求后者的帮助。 “师姐想要血玉髓?” “不错。”林月婵点头,“但赤血灵泉附近有凶兽守护,且四族弟子争夺激烈,我需要一个帮手。若是事成,血玉髓的量可炼制三枚通玄丹,我送你一枚!如果你有生之年有幸能够到达化劲期,此物你可以用到,若是无缘,你拿此丹献于汉国,也能得官位,从此衣食无忧,一家鸡犬升天!” 陆凡沉吟片刻,问道:“为何选我?胡师兄通玄期修为虽无法参加,但是六天纵其余四人,每个都是化劲期的顶尖修为,比我强上百倍!” “顾师弟也会代表顾家参与此次争夺!他算是我此行最大的对手,我们六人当中,其余几人大多与他更为交好,不会接受我的邀约。” 林月婵眸光微闪,淡淡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想让我和顾师弟联手,共分这三枚通玄丹。我们六人关系复杂。二师兄几日前已经开始闭关冲击通玄,坚持以自身之力破镜。五师妹和六师弟是姐弟,他们的家族和顾家渊源颇深,而我,一直和顾师弟不对付……三枚通玄丹,他们早已分配好,而且,一枚通玄丹我把握不够,我需要两枚!” “凭我的实力,我并不惧他们联手对付我!” 说到此时,林月婵双眸当中迸发出强烈的自信, “只不过我现在寒毒未痊愈,还需要你为我施针压制,放眼整个宗门,实力强过你的有很多,但是只有你对我的寒毒最为了解。若在密地中寒毒发作,也只有你能及时压制。” 陆凡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林月婵邀请他,并非看重他的实力,内门测试,也只是测试一下陆凡是否有自保的能力。 最关键的还是因为他的医术——她需要他随时为她压制寒毒。 但是对于任何人来说,事关通玄丹,的确是一桩天大的机缘! 可遇而不可求。 若不是她得了寒毒需要自己压制,这等宝地又岂是陆凡能够觊觎的? 虽然通玄丹的诱惑的确够大,但是禁地争夺肯定危机四伏,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人头落地。 陆凡苦笑一声,“密地凶险,我未必能帮上忙。” “你怕了?”林月婵挑眉。 “不是怕。”陆凡摇头,“只是担心拖累师姐。” “身为我玄武门男儿,应当像胡师兄那样,无惧风险,立于顶峰之上!” 林月婵盯着他看了片刻,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这般畏头畏尾,像什么样子?” 像大师兄那样…… 竹屋的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将陆凡的影子拉得细长,喉结微微滚动: \"师姐可知,玄武门山门外五十里有个野坟岗?\" 林月婵正欲斟茶的手一顿,瓷杯与壶口碰出清脆声响。 \"三年前我入山时,正遇着杂役房清理试药人尸首。\" \"十七具尸体用草席裹着,最年轻的才十二岁——他偷吃粮食被掌事发现,活活打死前还在喊娘。\" 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陆凡的声音混着夜风: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们这些天纵这样的资源!有些人活着,就已经是很艰难的事情!\" 林月婵微微动容。 \"师姐教我学胡师兄。\"陆凡忽然抬头,眼底映着跳跃的烛火, \"可胡师兄练剑时踢碎的青砖,是杂役跪着修补的;他斩断的试剑石,是杂役冒死从寒潭底捞的——就连他炼体的药水,都是药人拿命试出的染方。\" 竹帘被风掀起,露出檐下半轮残月。 陆凡继续说道:\"曾经膳房失火,我顶罪挨了二十鞭。掌刑师兄说,抽断三根鞭子才算出够气,他们恼的是火灰脏了胡师兄的雪蛤汤。\" 这些高高在上的天纵,又怎知宗门底层人的悲哀! 谁又不想像个大丈夫那样顶天立地,翻云覆雨呢? 第10章 瓶颈 竹影在窗纱上摇晃,灯芯爆开的火星坠入沉默。 \"我知你不易。\"她忽然开口,声音像化开的雪水,\"但武道本就逆天而行,若连搏命的勇气都没有...\" \"师姐误会了。\"陆凡忽然打断她,\"我愿去。\" 林月婵一怔。 夜风穿堂而过,陆凡望着十万大山的标记,\"这世道,跪着未必能活,站着未必会死。\" 还有一句话陆凡未说出口,只在心中自语,曾经的陆凡去那地方只能是死路一条,但是如今他有窥天诀相助,虽然不知道现如今自己火力全开能达到什么地步,但是与赵莽一战,他大概了解现在自己的实力应该不弱于武者的化劲期。 只要不碰到六天纵那样的妖孽,自保绰绰有余。 这也是陆凡思考后决定一同共闯秘境的一大依仗。 自己,已不是曾经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杂役了。 陆凡说完,转身欲走,林月婵突然幽幽道, “陆凡,谢谢你。” 陆凡脚步一滞,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姐,你……” “快走。”林月婵面红耳赤的娇嗔道。 --- 回到自己的住所后,陆凡发现小六子今天居然没有回去,而是趴在陆凡的座椅上,正呼呼大睡,鼻子不时地抽动一下,口中似乎还在说着梦话,“阿娘……我现在一切都好,等我学会了武功,一定回来把那些欺负我们的恶霸都打倒……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大哥……他对我很好……” 小六子来这玄武门这段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对家里十分挂念,经常说梦话梦到自己的阿娘。 陆凡哑然失笑,拿出一件单衣盖在了后者身上。 陆凡已经三年未曾回家。 只是偶尔会往家中寄些书信,书信当中,也会放些在玄武门当中省下的一点铜板。父母务农为生,年岁已大,自己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弟弟,家中的压力巨大。 十三岁那年又遇上大旱,种的粮食收获惨淡,家里穷的连饭都吃不上,看着妹妹弟弟愈渐消瘦发黄的面庞。 陆凡把自己以三两白银的价格,卖给了玄武门,做了杂役。 也是靠着这三两银子,家里人才能艰难的熬过那一年。 “不知阿爹的脚疾是否好点了,三年没见,不知道弟弟妹妹还认识我吗?” 陆凡想到父亲身上带着的脚疾,一到换季就会疼的饭都吃不下时,眉头微微皱起,想到自己那两个经常弄一脸泥的弟弟妹妹时,嘴角又不由微微上翘。 只是几人的面容,在他的记忆中已不再是那么清晰,毕竟离家那年他才13岁。 现如今自己已经是内门弟子了,未来的薪金会从曾经的500文直接涨到到20两一月,翻了整整40倍! 常人家庭一个月的工钱也就800文左右,陆凡现在也算是一个小富豪了,“以后每个月往家里寄十两,可以给家里换一个大一点的宅子,让弟弟上一个好一点的私塾,多的钱存起来,给妹妹当嫁妆……” 想到这,陆凡心情不由大好。他还想找个时间回家去一趟,杂役是没有休息的,但是内门弟子不一样,每月都有回家探亲的机会。 这就是内门弟子这层身份带来的种种特权。 想到这,陆凡不由得升起了一种对实力的渴望。 曾经的自己,在玄武门活着都不容易,然后还要咬紧牙关省下的几文银钱通通寄回家里。 现在已是内门弟子,身份和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一切都是实力带来的! 若是能到达通玄! 汉国之大,何处去不得? 想到此,陆凡心中不由一阵火热。 只有变强! 陆凡立即盘坐在床上,周身蒸腾着淡金雾气。《窥天诀》的经文在脑海中流转。 窥天诀内分5层,按照书中的描述,陆凡现在处于第一层的阶段,自从那次碰巧进入第一层境界后,无论陆凡再如何努力,丹田那缕金气始终如风中残烛,稍一催动便摇摇欲坠。 第二层,他丝毫头绪都没有! \"第七转,气贯天枢...\" 他按照经文运转周天,可无论如何尝试,体内金气都毫无变化。 他知道自己是遇上瓶颈了,窥天诀第一层境界就有着比肩化劲的实力,不知这第二层,甚至是第五层又有着怎样一番天地。 “还是自己资质太差,若是胡玉龙或者林师姐有此功法,或许才有可能到达这第五境!” 许久后,陆凡长吐一口气,睁开眼,内心有点挫败感。不过这种挫败感,转瞬即逝,他今天还真不信这个邪! “再来!” 陆凡咬咬牙,再度闭眼,这次,他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窥天诀》的经文在喉间滚动,化作灼热的白气从齿缝溢出。 那缕微薄金气在丹田中左突右撞,像困在琉璃盏里的萤火,明明灭灭间撕扯着经脉。 \"气贯天枢...\"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混着金气直冲天灵。此刻的金气如寒流一般,似乎一寸寸冻结他的五脏六腑。 \"噗!\" 一口黑血喷在石壁上,这动静惊醒了正在酣睡当中的小六子,他一睁眼,就看到陆凡眼白爬满血丝,嘴角结着血痂,活像从坟里爬出的活尸。 “陆大哥!” 小六子先是打了自己一巴掌,以为自己在做梦,然后发现不是,肿红着脸连滚带爬的冲着陆凡跑来,“你咋啦,陆大哥?” 他想到小时候听书时听到的走火入魔,顿时小脸吓得煞白! 陆凡盯着掌心黯淡的金线苦笑。 击败赵莽那日,这金线曾如熔金流淌,此刻却比灶膛余烬还要灰败。 “陆大哥,你咋了陆大哥?”小六子此时已凑到了身前,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我没事,只是练功出了点岔子。”陆凡冲着小六子挥挥手,让后者不用担心。 “我去找药老过来?”小六子显然不信,陆凡现在看起来就和尸体一样煞白,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 “我真没事。”陆凡站起身子,摊开手自转一圈给小六子看。 虽然刚刚强行运作第二层窥天诀导致他身体受到了很大的创伤,但是他同时也感觉到身体也在金芒的帮助下,飞速的恢复着。 看似凶险,实际上对陆凡的伤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再三和小六子解释后,再承诺收后者为贴身杂役后,小六子在又惊又喜之中离开了! 到了内门弟子的级别后,陆凡可以在门中挑几个杂役作为自己的贴身杂役,贴身杂役不需要再去做宗门的工作,只需要贴身服侍陆凡即可,会轻松很多。 而且一般这样的杂役都等于是有主子的,外人也不敢随意欺负。 小六子知道陆凡去参加了内门试炼,但是他没机会去看,听闻陆凡战胜了赵莽,他还得意的说:他的陆大哥是无敌的。 但是又听到陆凡也受了很重的伤后,他是担心的茶饭不思,晚上直奔陆凡住所而来,哪知一直未等来陆凡,反而是在他的座椅上睡着了。 第11章 丙字七号 昨夜强行运转窥天诀第二层口诀,陆凡反噬受伤,但好在体内时刻有一股金气流转。 对于寻常人来说,练功反噬的伤可能是重伤,但是对陆凡来说,反噬的伤势在金光的辅助下痊愈的速度也是极快。 又闭目运转了两个时辰,直到体力和精神达到巅峰时,陆凡才站起身来。 今天,是晋升内门弟子的第一天,陆凡要去领取内门的身份令牌,以及挑选新的府邸。 内门弟子,不仅仅有远超杂役的修炼资源,也有独自的山头作为住所,不用像寻常杂役弟子一样群住在牌楼。 今日陆凡穿了件白色长衫,简单的将长发束起,整理的清清爽爽的,一改往日杂役的形象,虽然不是什么大帅哥,倒也是有几分清秀在身上的,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听说了吗,昨日内门终试百多名参赛弟子,仅仅只有二人通过了测试……” “一百进二?多少年都没有这么低的通过率了吧?” “可不是,以后只会更难,现在要晋升内门可不仅仅需要在内门弟子手上坚持下来这么简单了,最差也需要在对决之中打平才行!” 宗祠,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在讨论着昨日宗门终试的成绩。 宗门内门试炼一年一次,这也是玄武门杂役弟子仅有的几个晋升内门弟子的途径。 还有种就是被宗门长老直接收为亲传弟子,这种情况也很少会发生。长老们收弟子一般也只会在内门弟子当中选。 自从今年晋升的规则改了之后,往年的考核只会越来越难,对于实力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昨日比赛我就在现场,你们可知那晋级的两人是谁!” 一个长着马脸,梳着大背头的杂役弟子道。 “是谁?别卖关子。” 身旁有人起哄,人群中有个长得颇有姿色的丰满女人,妩媚一笑,“也不知什么样的天才,能通过这100比2的选拔,也不知道有没有相好,姐姐还有没有机会?” 那丰满女子说着挺了挺胸脯,周围男人看的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看到说话之人后,马脸男子立马舔着脸上去,应和道, “周姐,那两人当中比较出名的一个叫周步,使得一手青釭剑,年仅15岁,入门仅仅半年,据说……” 众人都被吸引去了注意,尤其是那妩媚女子也侧身竖起了耳朵,马脸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才摇头晃脑的继续说道:“据说这周步,是近几年来,唯一有可能晋升核心弟子,成为“七天纵”中老七的有力人选!他半年前,刚进玄武门的时候,仅仅铜皮境界,仅仅半年,就达到了化劲初期!此等速度,估计也只有胡师兄能压他一头!” 众人听着直吸气,纷纷讨论起来,人群中有人认识这周步,只知此人话很少,一般处理完杂役弟子日常的工作,就会独自去后山练剑,平时也不爱和他人打交道,是一个颇为孤寂的人。 “十五岁,也太小了点。”周姐闻言,感觉有些无趣,“不是还有一人吗,他是什么来头?” “另一人嘛,在场大多都见过,他叫陆凡!” “陆凡?!” 众人听着更震惊了,陆凡进门三年,为人处世圆滑,对其他人都比较友好,但是前者的资质也是出名的差,很多同一期进来的杂役弟子或多或少都进入了铁骨境界,陆凡不是连铜皮境界都没有达到吗? 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内门弟子? 还未铜皮的陆凡都能够打败内门弟子晋级成功,这是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想的。 “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玄武门还有第二个陆凡吗?” 说话之人一脸不可置信,在他的印象中,陆凡不仅仅是资质差,而且也是很没骨气的一个人! 由于他的武学天赋确实很差,不仅门中老人看不起,就连很多杂役弟子也会欺负他,自己也曾把清扫的活丢给后者干,自己跑去偷懒睡觉。 一听到第二个晋级的人是陆凡,美艳女子周姐也没兴趣了,碎了一口转身走了。她印象中,陆凡时常做着给药炉试药人收尸的活,她一直感觉比较晦气。 “你没听错,就是那个陆凡!经常给药老收尸体的陆凡!”马脸肯定的说道,随后又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据说后者是走了后门!也不知道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和三师姐林月婵的关系非常好,那试炼对手赵莽又是三师姐的狂热追求者,装装样子,做做戏,让他晋升还不是轻轻松松……”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显然这个答案,更加能够让他们接受一点。 讽刺的现实:他们可以接受一个天才顺理成章的成为内门弟子,内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平时和他们一样的屌丝逆袭! “周步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一个俊美少年大步流星,那人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悬着柄无鞘长剑,剑身泛着青芒——正是昨日终试中大放异彩的周步。 成为内门弟子的周步,无疑使他看起来更加的英俊,周围同龄的少女一个个双目连连放光,各自开始展示自己的身材,恨不得立马上去投怀送抱。 周步之后,一袭白衣的消瘦身影也缓步走来,比起前者,他显的暗淡很多,看起来平平无奇,毫无亮点,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黢黑的双眸,仿佛有光在闪动。 此人正是陆凡。陆凡踏入宗祠时,没想到和周布正好一前一后的到了现场。 \"人已到齐……\" 执事长老的嗓音在大殿回荡。 周步此时闻声回头,目光如剑锋扫过陆凡。他一直以为跟在自己身后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没想到是和自己一同晋级的陆凡。 只是后者看起来太普通了,内力气流看起来少的可怜,瞬间没了兴趣,他鼻尖轻哼一声,腰间长剑隐隐闪烁剑芒。 \"化劲期……”陆凡瞳孔微缩。这少年不过十五岁,剑气却已凝实至此。 \"发什么呆?\" 执事长老敲了敲案台。青铜匣中躺着两枚玉牌,一枚刻着\"周\"字,边缘镶金;另一枚素白无纹,正是陆凡的。 \"弟子在。\" \"这是内门规训。\"长老甩来卷轴时,特意指了指末尾血印,\"每月需完成三件乙级任务,完不成扣月俸。\" 陆凡展开卷轴的手顿了顿。他瞥见周步的卷轴镶着银边——那是甲级任务的特许标识。果然天才的待遇,从入门便不同。 “除了身份令牌,你二人还需要选择自己往后习武的山头。” 执事长老说的抖开一张牛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百座山峰如棋子罗列,资源最好的地方早已标红,应该是已经有了主人。 \"紫霞峰毗邻我玄天灵脉,适合剑修。\"长老的烟杆点在东北角,\"周小子,你可选此处。\" 玄天门各个山峰都曾请汉国的风水大师看过,每个山峰有他自己的属性,这紫霞峰百年间出现了不少汉国鼎鼎大名的剑客。 周步抱剑而立,目光却落在地图边缘的孤峰。那处标着骷髅印记,注释写道:\"绝剑峰,地势天险,位于灵脉镇压之地,曾有多人在此走火入魔\"。 \"我要这个。\"剑鞘撞在骷髅标记上,震得地图簌簌作响。 长老呛了口烟:\"胡闹!那是给...\" \"给不怕死的人准备的。\"周步打断他,指尖在\"绝剑\"二字上摩挲,\"正合我意。\" 陆凡望向那处险峰。云雾间隐约可见嶙峋怪石,如倒插的剑戟——难怪叫绝剑峰。 周步很倔,无论长老如何劝说,依然还是在他的连连叹气中选择了绝剑峰。 轮到陆凡时,地图望去已布满朱砂圈。 长老也不给与任何建议,自顾自的闭上眼睛,任由陆凡自己来选。 他目光扫向东南角的翠微谷——那是离林月婵的寒竹轩最近的洞府,陆凡想着日后给其压制寒毒能够方便一些。 \"此处尚余...\" \"此地不行,武磊长老新收的弟子已经预定了此处。\" 长老眼皮都没掀,直接告知陆凡不行。 长老在整个玄武门也是有地位高低之分的,像执法长老武磊,药老这类的都属于是金字塔顶尖的。 执法长老前些时间外出游历的时候,曾在江湖中发现了一个万中无一的好苗子,回到宗门就和他预留了这座翠微谷。 那人是即将破格进入玄武门的天才,一进门无须做杂役,直接就是内门的身份,武磊的弟子。 只是那人在外头还有事情处理,暂时还未入门。 陆凡无奈摇摇头,又在地图上重新物色起来,距离林月婵最近的地方基本上都有主了。 那就只要足够安静就好了。 陆凡修炼的窥天诀比较特殊,似乎和普通武学不太一样,不太适合在人流多的地方修炼。 图中有片标注\"瘴气弥漫,灵脉枯竭\"的废土,连名字都懒得取,只写着\"丙字七号\"。 陆凡眼睛一亮,瘴气对他人来说可能是一个险地,但是对于窥天诀金气护身的陆凡来说,几乎没有丝毫的影响,这就是一个先天的屏障啊! 可以让自己安静的修炼! \"我要这里。\"陆凡的指尖点在灰斑上。 长老一下睁开了眼,底下围观的杂役弟子也哗然。 长老骂道:\"蠢货!那地方连杂役房都不如...\" \"清净就好。\"陆凡收起玉牌,转身时瞥见周步在不远处望着这边。少年剑客的嘴角第一次有了弧度——那是猛兽见到有趣猎物时的表情。 ----- 要去丙字七号要途经一片充满瘴气的沼泽地,路边经常随处可见墓碑,之前曾埋葬过一部分试药人的尸体在此,陆凡体内金气流转,这瘴气一遇到他,就如见了天敌一般纷纷散开。 陆凡站在丙字七号峰顶时,终于明白众人为何嗤笑。 所谓洞府不过是半间垮塌的石屋,门外也是一个缺了个口的古井,无比荒凉。 \"倒是省了打扫。\"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用来打水的木桶,上面还沾着些蛛网。 第12章 少女 沼毒林前,三道人影站立。 此处是途经丙字七号的必经之路,浓郁的黄色雾气环绕,目光所及之处,视线只能看见周边一米。 三人之中,陆凡为首。 后面跟着的二人中的一人是小六子,还有一个妙龄少女,虽然穿着破旧,但是长得颇有几分姿色。 晋升内门弟子后,是可以选择两个贴身杂役服侍日常起居,小六子是陆凡亲自选的,而另一个少女,却是宗门分配的。 陆凡原本只打算要小六子一人的,他身上本来就有些秘密不想被外人知道,更何况还是个女孩子,相处肯定会非常不方便。 但是那执事弟子却出奇的请求陆凡收下这个女孩,一会说这个女孩家世多么可怜,从小就是孤儿,在宗门一直被同门欺负。还说不要这少女的话,她很快就会因为资质太差而被赶出宗门。 在玄武门,如果20岁还未达到铁骨境界,就会给与一笔遣散费用,开除山门。 陆凡觉得很是蹊跷,这执事弟子很古怪,就是铁了心要陆凡收下此人的意思。 少女只是在一旁红着眼睛,泫然欲泣,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 小六子也觉得少女可怜,小声对陆凡说:“要不陆大哥带上她一起吧……” 陆凡沉吟后,最终还是同意了,他本就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 陆凡跟少女约法三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没有经过陆凡的同意,不可随意进出他的石屋,昨日他在丙字七号上逛了一圈,发现山后还有一间草屋,给后者住正合适。 石屋内还有个侧房陆凡留给了小六子,毕竟小六子和自己相处已久,陆凡对其知根知底,比较放心。 此时, 柳凝霜站在瘴气边缘,纤细手指绞着粗布包袱。晨雾浸湿了她额前碎发,凝成晶莹水珠滑过瓷白的脸颊。她故意让衣襟松垮些,露出小半截欺霜赛雪的脖颈。 \"柳姐姐,真的不用蒙面巾吗?\"小六子脸上裹着三层麻布,声音闷得像隔了缸瓮。看着眼前这浓郁的绿色沼气,他有点想打退堂鼓的冲动。 少女怯生生摇头,胸前的银锁坠子跟着晃了晃:\"我,我体质特殊...我从小不怕瘴气。\" 说罢抬脚迈入毒雾,绣鞋踩中暗沼,身子一歪就要跌倒。 \"小心!\" 小六子大叫。 青竹杖及时撑住她的腰肢。 陆凡看着这个过分美丽的少女——杏眼含雾,唇若点朱,粗布裙也掩不住的身段,怎么看都不该是杂役房能养出的人。 \"多、多谢公子...\"柳凝霜借势抓住他衣袖,指尖恰到好处地颤抖。 “你们跟着后面,抓住这根青竹杖。”陆凡不为所动,转身迈步向前,后面两人依次拉住了青竹杖。 常人在此雾气中就等于两眼一抹黑的瞎子,但是陆凡眼里金芒隐隐闪烁之下,这毒气内他也能看到很远。体内呼吸法运转,瘴气无法侵入他丝毫。 小六子脚步走的很急,从进沼毒林开始他就憋着一口气,涨的小脸涨红。 柳凝霜看起来却很是自然,连眉头都未皱,眼睛四下打量个不停,好像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这毒气似乎对她没有一点的影响,这让陆凡觉得很是奇异! 若是按照常人武者来看,能做到这样面不改色的至少也需要化境的修为,能够做到内力护体才能做到,可是少女身上气息微弱,明明还是铜皮境界的样子! 似乎是感应到了陆凡的目光,柳凝霜怯生生的开口了, “公子,是否觉得我能在这沼气当中来去自如很是奇怪?” 陆凡没有回话,少女又自顾自的解释,“我从小在苗疆那边长大,这种沼泽毒物在你们这边很难见到,但是在我长大的地方却很常见,我们那边长大的孩子基本上都不会怕这些。” “苗疆?” 陆凡心中一动,那里可是五毒教的地界,距离这玄武山脉还是有很远距离的,一般常人想要穿过这么多大山来到此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想不明白少女为何千里迢迢的来到了此地,于是投去奇异的目光。 “我从小跟着阿娘长大,在我很小的时候,阿娘被五毒教的人炼蛊所害,是玄武门的长老路过救下了我,看我一人无依无靠,他便把我带来了玄武门……但是我资质不行,至今都是铜皮境界,听门中的其他杂役说,如果20岁还不能到达铁骨境界的话,就要被赶下山门……” 陆凡闻言半信半疑。 穿过沼毒林,丙字七号峰顶,那破败的石屋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公子的洞府?\" 柳凝霜掩唇轻呼,眼中露出讶色。 “小六子随我住这石屋,山后面还有一个草屋,你可暂时先住进去。我这里没有太多的活吩咐你,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就可以!” 陆凡说完,转身准备往石屋内走去。 “公子……”感觉到陆凡的疏离之意,少女眼睛瞬间就红了,委屈道:“公子为何这般讨厌我?将我一人赶到后山。” “我需要清净。”陆凡头都没回。 \"我去给公子打水!\"少女红着眼挽起袖子冲向古井,裙裾勾住荆棘。裂帛声里,小腿划出道血痕,在雪肤上格外刺目。 陆凡如若未闻。 玄武门这摸爬滚打的三年,陆凡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而且他天生有着过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少女虽然穿着破烂,但是刚刚在毒瘴中,瞥见后者的手掌无一丝老茧,光滑细致如璞玉。 小六子进门还未多久,也已经伤痕累累,手上包了好几层老茧,何况是一个在门中待了七八年的女子? 这样更让他确信此女绝非是一个简单的杂役!然后反常的执事弟子更是让他狐疑。 还是小心点为好,陆凡不知此女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但是还是决定先保持距离,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看到陆凡远去,少女手中还提着水桶,僵立在了当场。 眼里虽然闪着淡淡泪花,看起来委屈至极的模样,嘴角却露出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冷笑。 柳凝霜有着过人的姿色,自己这种容易激发别人保护欲的娇弱模样是她多年以来用来伪装自己的外皮。在整个宗门当中,此种手段屡试不爽,几乎没有男人可以对她不动心。 但是从见面到现在为止,这个平凡少年似乎就和块木头一样,对她似乎没有任何的兴趣,这让她觉得有些恼火。 表面上虽然很委屈,一副娇弱,其实内心早已暗自骂娘:“可恶的老头!竟让我靠近这个难缠的家伙……陆凡是吧……先让你蹦哒几天,等我目的达成后,哼哼……” 之前的种种,其实都是其伪装,柳凝霜实际是刻意接近这个平凡少年的。 她曾说的自身经历,也是真真假假,虚实参半。 她确实生于苗疆,只不过家人并不是被五毒教所害,正相反,她的家族在五毒教当中身处高位! 在她很小的时候,家中长辈就通过玄武门执法堂长老“武磊”的暗箱操作之下将他送进入了玄武门,她在里面当了整整六年杂役! 六年来,她隐藏的很好,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只有自己和武磊两人! 她的修为也不是铜皮境界,而是五毒教本身修为特殊,善用蛊毒,修为往往不能通过内力薄弱来衡量。如果真要拼个生死,化劲中期都未必能胜过此女。 她在玄武门隐藏至今,身上是有秘密任务的。 且此次安排到陆凡身边做一个贴身杂役,全是执法长老武磊的意思,武磊曾私下和她提及了陆凡的神奇之处。 在苗疆蛊术之中,有一蛊,可中蛊之人惟命是从,知无不言,从此和狗一样服从。 武磊长老就是想用她此蛊,彻底掌控陆凡,从而了解到那奇异金气的奥秘。 本来理想之中,凭借自己的姿色,拿捏一个区区内门弟子还不是手拿把掐,而且最好能不动用自己的本命蛊。 此蛊非同一般,需要用自身精血孕养,耗费大量的精力。 这七八年来,她仅仅只养出了3只--本命“蛊”。 每一只都非常宝贵。 此蛊,按照她的计划,最差也是要给六天纵那样级别的天才用的! 让其成为自己的狗! 但是武磊长老,却表达出了对陆凡无与伦比的重视,哪怕浪费一只耗费了无数精血养出的蛊虫也在所不惜!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柳凝霜心中冷笑,等她目的达成之后,一定要将陆凡踩在脚下狠狠羞辱一番。 她还想再观察观察,只要发现了后者的秘密,直接用武力镇压,这样的损失反而最小。 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轻易动用蛊虫。 在她看来,陆凡不配! 只有胡玉龙林月婵之类的天纵,才配她动用本命蛊! 小六子没有察觉到少女神色的变化,反而小声安慰道:\"柳姐姐,陆大哥还是很好相处的,等以后和他熟了自然就好了。\" 第13章 见药老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石屋内,陆凡便睁开了双眼。他盘坐在石床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窥天诀当中书:气贯天枢,需要将体内的金气先凝聚于丹田,然后需要用自己的意念将他细分成好几缕,如蛛网一般分散到连接丹田的各个灵脉之内。” 就这一步,陆凡就已经尝试了百次千次,每次都功亏一篑。 尝试越久,陆凡发现,此法不仅需要对体内金气有着过人的掌握力,还需要有着强大的意志力,需要将金气分成一丝一丝,每次他尝试将金气分散到灵脉时,那股钻心的疼痛都让他不得不中断修炼。 《窥天诀》第二重的修炼比他想象中困难百倍。 药老昨夜派人前来送书,要陆凡今日前去一趟。 说实话,一直以来陆凡心底对药老也还是心存警惕的,虽然后者曾经暗自给了自己一些药学方面的指点,又在内门试炼后收下自己为亲传弟子。 但是在他看来,药老害死了那么多的试药人,定是冷血无情之人,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作风还是让陆凡难以接受。 出门,就见到柳凝霜站在晨雾中,一袭朴素的杂役服却难掩她曼妙的身躯。她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公子,你起了?” 一见到陆凡出来,柳凝霜立马巧笑着迎了上来, “奴婢想着公子修炼辛苦,特意做了些家乡的点心。这是阿娘儿时教我做的想着今早带给公子尝尝。” 离得近了,陆凡看到少女秀发上还沾着露水,小脸小手冻得有些红,想必后者清晨在门外站了很久,一直在门口等着。 “柳姑娘这是何苦?如果我清晨偷懒未出,你就要站着等一天?” “公子说……我不能进你的石屋,所以我只能在门口等着公子。” 柳凝霜欲言又止,双目隐隐有些幽怨。 “我意思是,你无需为我准备早餐,你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陆凡摇了摇头。 少女当没听到,自顾自的打开餐盒,里面整齐码放着几个青粿,造型精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想必是动了不少心思的。 “这是小时候阿娘,常常给我做的青粿,里面包了豆腐馅,干笋馅,可好吃了。” 说着将餐盒托举到陆凡面前,陆凡伸手接过。少女在外面站着有些久了,青粿已有些凉了,看着少女那充满憧憬的大眼睛,陆凡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咬了一口,独自品味起来。 外皮软糯,馅料鲜美,少女的手艺不错。 “怎么样公子,这青粿好吃吗?” “确实不错!”陆凡如实称赞道。 柳凝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公子喜欢就好。奴婢还泡了茶...\" \"不必了。\"陆凡打断她,\"今日我要去药庐见药老,你们留在山上。\" 这时,小六子揉着眼睛从侧屋走出来:\"陆大哥,这么早就要出门?\" “小六子,这是我给你陆大哥做的早点,你也来吃一点!” 柳凝霜冲着小六子招手。 一听到有好吃的,小六子立马围了上来,双目泛光,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吃的飞快,嘴里还一直喊着好吃,“实在太好吃了,没想到柳姐姐有这么好的手艺,就是有些凉了。” “凉了……还不是……” 柳凝霜嘟囔着,悄悄看了陆凡一眼,意有所指。 知道前者是在点着自己呢,陆凡苦笑一声,道:“我通常卯时出门。” 见陆凡的态度有所缓和,似乎默许了以后每日为他做早点,柳凝霜见目的已达到,笑的更开心了,“那公子,以后每日卯时,我就在门口等你。” 陆凡无奈的摇摇头,随她去吧。 走之前,陆凡又转头叮嘱小六子,“在这里你平日无须做杂活,但我希望你能静下心来钻研武学,可不可偷懒。” 毕竟陆凡是无法照顾小六子一辈子,这世界,一切都是要以实力说话的。 这些时间他发现小六子的武学天赋还真不错,比起当年的自己强上不少,刚来时是一点内力都没有,现在已经隐隐到达了铜皮中期。 小六子苦着脸,\"又要练武啊...\" \"怎么?不愿意?你不是在梦里嚷嚷着要把欺负你的坏人都打跑吗?\"陆凡眯起眼睛。 \"愿意愿意!\"小六子连忙点头,三两口吞下青粿,转身就往练武场跑。 柳凝霜掩嘴轻笑:\"公子对小六子真严格。\" 陆凡没有接话,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若无事,后山有个药圃,你可以打理一下,种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是,公子。\"柳凝霜乖巧应下,但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 药庐外,浓重的药香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陆凡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药老喃喃自语的声音:“这不对啊,为什么这两株药草加在一起会起冲突呢?” “萱草花主阴,烈阳草主阳,两者相互调理,应当能成才对。” “不行,阿贵,你去问执法堂要个试药人来,我要亲自试验试验。” “好嘞,药长老。” 药童阿贵从药炉跑出,一看到陆凡,表现和往常完全不一样。虽然药老收陆凡为亲传弟子的事情,药老并没有外传,知道的人也不多。 但是作为药老最看重的几个药童之一,阿贵又怎么会一无所知,一改往常对陆凡飞扬跋扈的语气,他立马对陆凡露出谄媚的笑容, \"陆师兄,师尊等您多时了。\" 陆凡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径直走进药庐。 药老正在调配一锅墨绿色的药汁,头也不抬地说道:\"来了?把第三排第七个瓷瓶拿来。\" 陆凡伸手为其取下瓷瓶,里面放着一枚红色的小药丸,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陆凡知道,一般第三排那列的基本都是各种闻所未闻的剧毒。曾经折磨的试药人死去活来。 药老的试药人一般都是问执法堂要,那里面关押着很多犯下错误之人,有触犯门规的,也有在江湖上作奸犯科的坏人,也有敌对江湖门派的仇敌。 这些人当中,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会被药老讨来试药。 \"师尊,这是...\" \"怎么?怕了?\"药老冷笑一声,“这可是好东西!里面放下了不下百种名贵中草药,至阴至柔,至刚至阳,阴阳调剂,可是大补之物。” 第14章 锻体大药 药老将手中瓷瓶打开,倒入药汤之中搅拌,刚倒入一刹那,就有一股浓烟从锅内散出,传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怎么来形容,就有点食物放了三天腐烂一般。 眼前的药汤散发出刺鼻的臭气,几乎让人无法忍受,陆凡不禁皱了皱眉,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他盯着那锅呈绿黄色的液体,不寒而栗。 “药老,你这炼制的是什么药汤?” 药老没有回头,依旧在那池药汤中搅拌,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是锻体大药,能洗净体内杂质,提升修为,增强体魄。你看它的颜色,别具一格,药效自然也非同寻常。” 陆凡不信,露出狐疑的神色,他断然不可能相信这恶臭绿的发光的液体会是什么锻体灵药。 “这看起来根本不像什么锻体灵药,更像是毒药。你说得倒轻松,这种颜色和味道根本不像是有益的东西!” 药老停下搅拌,转头看向陆凡,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早几年时间,胡玉龙那娃子就被我抓来泡过此灵药,他在此灵药当中,足足坚持了六个时辰,出来后,直接修为突破,从化境初期晋升到了中期!” 药老眼中奇异的光芒闪动,“还有六天纵的小二,也是在这汤里泡了三个时辰,林月婵和顾小四,都是泡了一个时辰,你说,你能坚持多久?” 药老说到后面,直接桀桀大笑起来,活像一个邪的发慌的干尸。 听药老的意思,这药汁正是为自己准备的! 陆凡闻言神色大变,他可不愿意去这剧毒的药汤中走一遭,转身就跑。 药老平日看起来苍老,走路都颤颤巍巍,但此时却无比矫健,身形一闪就来到了陆凡身后,如枯木的大手一抓,像拎小鸡一样将陆凡拎起。 “跑什么?这可是我花了一天一夜时间为你炼制的炼体大药!” 药老拎着陆凡一步步靠近药炉,自顾自的说着,“这药汤相较之前,我做了点改良,一定给你小子好好洗经伐髓一番!” 陆凡被药老抓在手中,有心反抗,但是药老的力气出奇的大,手上传来的内力轻易就压制了前者,此时的陆凡在药老面前就如蝼蚁一般。 最保守的预估,药老也至少是通玄大圆满。 这在整个汉国,绝对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这药汤是我精心炼制专门为你准备的!听说林月婵邀请你一同去闯那密地,那里我早年曾去过,可不简单!你现在的实力大概在化境初期左右,对那地方而言还太弱!若死在里头,我可是要伤心的……你既然是我的亲传弟子,就应该享受这等机缘。那日看你体内金光有点特殊,泡在这汤里,绝对能够大有收获!若不能在你进密地前提升你几分实力,我还真怕你死在那密地里……” “你还不如杀了我!”离着药汤越近,那令人作呕的臭气越是让人上头。 “我怎么舍得杀你?杀了你,谁来做我弟子?”药老桀桀怪笑,直到走到药汤旁,却没有立即把陆凡丢入大锅中, “还要等一等,此汤还需要用生人先稀释一部分毒性,不然我怕你暴毙当场!” 陆凡闻言神色更是难看,听药老的意思,居然还需要用生人丢进去,先吸收药汤的第一波剧烈的毒性! 不然饶是以六天纵的天才,恐怕也不能直接下锅,毒性太浓! 但只要吸收了开头第一波剧毒后,剩下的毒性就会淡去很多,只要抵御住后续毒性,配合其中的药效,的确是有洗经伐髓的可能的。 但是这第一波吸收居然需要用他人生命做嫁衣,这是陆凡如何不愿意接受的! 不知胡玉龙等六天纵面对这吸收毒素的试药人是什么态度,但陆凡不愿! 这是底线! 此时,药炉大门打开,药童阿贵带着一名瘦弱的铁骨境界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的面容憔悴,身上布满了伤痕,显然是一个长时间受尽折磨的人。 这就是药老为陆凡准备的试药人! “这人……” 陆凡看着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能承受这毒性?” 药老冷笑一声,“他不过是一个无用的犯人,根本没什么价值,正好用来给你稀释一番毒性。” 那试药人闻言,再看着眼前这一锅绿油油的药汤,立刻意识到即将迎来的是什么,瞳孔瞬间放大,立刻挣扎起来,口中大喊着不要。 药老如若未闻,在他眼里,这试药人就如一个蝼蚁。 “我不需要!” 陆凡突然低喝一声,拒绝了药老的提议,坚决道:“我不需要任何人牺牲自己来为我试药!放他回去,我独自下锅!” 药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说过,这药汤的毒性太强,必须用生人的生命吸收一部分毒性,剩下的毒性你才能耐得住。你怎敢独自下锅?” 陆凡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恳求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吸收其中的毒性,药老,给我一个机会,允许我独自下锅!” “就算你现在救下了他,日后我试新药,依然会用他来,下一次你该当如何?” “只救眼下!” 陆凡现在还太弱小,在药老身上没有丝毫反抗的力量,他能做的只是救下眼下的试药人。 未来如何,他管不到,现在的他只求自己一个问心无愧! 药老盯着陆凡,眼中闪过一抹犹豫,“你要自己承担这些毒性?连胡玉龙都没有做到,你真有自信吗?” 陆凡紧握拳头,眼中透出一股坚定,“我有自信!” 药老沉默了片刻,显然没想到陆凡会如此坚持。 片刻后,他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依你所愿。不过,记住,你如果撑不住,就不要怪我!” “我知道!”陆凡回答道。 药老大手松开了陆凡,示意药童阿贵,“先将他带下去!” 那试药人闻言,瞬间有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冲着陆凡投去感激的目光。 陆凡现在可管不了这么多,他转身走向药汤,目光坚定不移。 药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凡。 后者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金光,身形一动,跳入了那池恶臭的药汤中。 第15章 药汤锻体 “好疼……” 陆凡的身体猛然沉入那股强烈刺鼻的药汤中,瞬间,一股剧烈的灼热感与刺痛感袭遍全身,仿佛无数尖锐的针刺在肌肤上来回穿刺。 药汤中的毒素像一条条毒蛇般迅速渗透进他的血液,肆意扩散,剧烈的痛楚让他的视线一阵模糊,意识也似乎随着痛苦的波动变得涣散。 这股剧毒对于所有进入过药汤的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考验。 但不同于胡玉龙和其他几位天纵,陆凡并未经过药老事先用生人稀释过毒性的处理。他直接进入了毒性最强烈的药汤中,这意味着他要承受的是所有毒性的一波猛烈冲击。 这一刻,他仿佛处于死神的掌心之中,稍有不慎,就会被毒液侵蚀得体无完肤。 此刻的他就像一叶在汹涌海洋之中的扁舟,随着狂风大浪飘摇! 陆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体内那股金光开始剧烈波动,在与药汤中的毒素展开生死搏斗。 他闭上眼睛,强行调动体内的气息,试图让自己的金光与毒液发生某种奇异的反应,形成一股相互抵消的力量。 “坚持住!”陆凡默默地对自己说,他必须忍耐住这股剧烈的痛楚,否则就会陷入无法承受的深渊。 随着时间的推移,毒素似乎不断渗入他的体内,带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剧烈痛楚。他的肌肤开始发红,血液在体内狂涌,整个身体都要被毒液灼烧成灰烬! 可即便如此,陆凡依旧没有选择放弃。 “气贯天枢!” 然而,就在毒素几乎让他无法承受时,陆凡体内的金光突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明亮。 那股光芒开始从他体内的每一寸皮肤渗透出来,仿佛是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毒素与他的身体隔离开来。毒液似乎无法突破那股金光的防御,反而被金光一点点地吸收和净化。 “这……是什么情况?”药老眉头紧皱,看着陆凡体内金光愈发强盛,感到了一丝不解和震惊。 他曾见过六天纵进入这药汤,但像陆凡这样能够迅速适应毒性并形成反制的情形,他从未见过。 而且,其他人都是在经过稀释后的药汤淬炼! 陆凡的体内,如同一个强大的净化器,毒素进入体内后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反应,而是被他的金光迅速过滤掉,带走了体内的黑色污垢。 每一次毒素的侵袭,都会让陆凡的身体排出更多的黑色污垢,就像是一层层被剥离的腐蚀物,浮现在药汤表面。 “这……这怎么可能?”药老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他意识到,眼前的陆凡,似乎比任何人都要特殊,远远超出了他预期的范畴。 这个少年,在最初的痛苦过后,开始表现出强大的适应力。 他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需要生人吸收毒性来缓解,而是通过自身的金光,直接与毒素对抗,形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应对机制。 药老低声自语,眼中有奇异的光芒闪动,“这金芒究竟是何物!” 陆凡的体内金光越发耀眼,仿佛在与药汤中的毒素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斗争。每一次毒液进入,他都会排出更多的污垢,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净化自己,药汤中的绿色液体变得愈加清澈。而这种净化的过程,不仅让他从药汤中汲取到药液的精华,还隐隐感觉到体内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 “突破第二重……我似乎……能感觉到一点突破的迹象!”陆凡心中猛然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尽管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他也明白,这一切的背后,是他体内金光的特殊作用。 这窥天诀当真神奇! 毒素虽然强大,但金光将它们净化后,陆凡的体内开始积蓄着更为强大的力量。他的身体在药汤的作用下,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肉体的强度逐渐增强,体内金气也在逐渐生长起来。 陆凡当即凝神,试图运转起第二层的口诀,集中所有的精神开始控制金气,想将金气分化成一丝一缕,链接到自己体内的灵脉当中。 连接若成,那就代表着陆凡将进入第二层的天地! 转眼之间! 过去了一天一夜,药老已经从当初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胡玉龙当时化境期也就坚持六个时辰,这小子……” 他现在觉得眼前的少年有点像个怪物,这药汤当中的毒性有多猛烈,他知道的很清楚。 就算是经过试药人稀释过的药汤,化劲期的修士都很难在里面待上一刻钟,需要时刻用内力去抵抗毒素的侵袭。也只有六天纵那样的天子骄子可以在里面待上一时辰之久。 他原本预估的是陆凡最多在里面待上一刻钟,而且还是这种没有稀释过的剧毒“赤练汤”。他打算着看到陆凡情况不对,就立马捞出。 没想到这小子进去后却如鱼得水,现在更是呼吸平静,就如同在里面酣睡起了一般。 但是他身体里排出的污垢可以证明,陆凡此时的身体较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夜的修炼依旧未能使陆凡突破到第二重,只是感知到了突破的边缘。 他感觉,这药汤当中的能量还远远不够他突破,体内金气恐怕还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宝才能壮大! “看来,后续的突破,必须依赖于某些天材地宝才有可能。”陆凡暗暗说道,自己的积累和金光的力量让他走到了这一步,但下一步,他必须借助更强大的资源。 此时他在药汤之中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威胁,其中所有的有益物质都已经被他吸收完毕,剩下的都是毒素和残渣。 虽未能突破。但是他体内的金气明显感觉强大了不止一点。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自己体内那股力量的庞大与潜力。 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从自己从发现窥天诀那刻开始,他就已经迈出了关键的一步,未来,属于他的时代,正悄然开启。 第16章 药老指点 一夜过去,药汤中的毒性似乎已经不再对陆凡造成威胁。陆凡的身体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虽然始终被药汤包围着,但他却感到无比的安宁。 此时,他已经彻底适应了药汤中的毒素,金光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毒液排除体外,剩下的只是药汤中浓郁的药力。 就在这时,药老终于走近了药炉旁,眼神复杂地打量着那池已经接近清澈的药汤,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整个药房静悄悄的,只有药汤表面偶尔泛起一丝涟漪,仿佛是陆凡体内的金光与药汤中的药力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融合。 “咳……”药老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片寂静,“不愧是我药老看中的人。居然能在这种药汤中坚持那么久,还能从其中汲取药力。” 他低声自语,眼神中没有了初时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是欣赏,甚至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自豪。 药老凝视着正在沉浸在药典中的陆凡,眼中闪烁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时,他的印象并不深刻。 陆凡那时不过是一个低阶的杂役弟子,天资平平,修炼进度缓慢,甚至一度让药老认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没有特别的地方。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药老却渐渐注意到陆凡身上某些与常人不同的特质。 最初,药老并没有立刻表现出什么异常的关注。然而,一次偶然间,药老发现,陆凡竟然会偷偷摸摸地来翻阅药典。 起初,药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他很快便察觉到陆凡在药典中找到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每当陆凡独自翻开那些沉重的药方,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专注与思考。即使是药老自己,也能感受到陆凡那种对药学的渴求和理解。 药老并没有急于点破,而是默默观察着。他甚至会提前在药典中给陆凡留下批注,指点一些药理的关键所在。 那些注解,既是对陆凡的指引,也是对他自己的要求。药老清楚,陆凡不是天生的天才,但他拥有一种特殊的悟性,能够从药学中找到自己的道路。 在陆凡的身上,药老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那种执着与对知识的渴望。 在陆凡还未察觉时,药老故意安排了那些试药人,每一次中毒的试验,都是为了锻炼陆凡的成长。药老故意让那些试药人去找陆凡施针,让他在实战中积累经验,增长见识。 虽然看似是在考验他,但药老内心深处却有着更深的期许,他希望陆凡能够在这些考验中真正成长起来,找到属于自己的力量。 直到有一天,陆凡展现出神秘金气,药老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少年身上隐藏着与常人不同的潜力。 金气的出现,让药老确信陆凡的未来不止是药学,而是有着更高的可能性。这一刻,药老决定将陆凡收为徒弟。 他并不在意陆凡身上拥有的功法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往往是成就一个人的关键。 药老并不想去深入探究那些。他唯一的愿望,便是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够看到陆凡继承自己的衣钵,完成自己未曾完成的愿望。 药老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他要为药学的传承和发展尽自己最后的力量。 “你有潜力,陆凡,”药老低声自语。 陆凡感受到药老的目光,睁开了眼睛,疲惫却不失坚定。 面对这种毒性极强的赤练汤,能够坚持一夜,甚至逐渐汲取其中的药力,他早就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依赖基础武功的杂役弟子。 此时的他,体内的金光愈发耀眼。 “药老,我……我感觉我的实力已经有所增强。”陆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清晰,“虽未突破,但已经找到了方向。” 药老点了点头,目光复杂,“你做得很好,陆凡。你的潜力比我想象的更强大,甚至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柔和,似乎对陆凡的表现相当满意。 “不过……”药老的眼神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认真的神色,“你体内这金色气体太过特殊,我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外人面前展现出来!” “前几日宗门测试,武磊那小子注意到你了,你要尤为小心。” 陆凡沉默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药老。” 这一刻,老人这一番真诚的话和他记忆中的药老似乎不太一样。 药老的眼神闪过一丝欣慰,深深看了陆凡一眼,接着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厚重的册子,递给了陆凡,“这是我自创的药学宝典:百草典,里面记载了我一生的研究成果。药方、药理、毒性分析,甚至是针对各种疑难杂症的解法。你在修炼的过程中,如果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 陆凡愣了一下,接过药老递来的宝典,手指轻触那本泛黄的书页。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感,此时的老人不像是一个拿活人试药的残忍老头,反而像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这本宝典不仅仅是药老一生研究的结晶,更意味着药老对他的信任与期待! “这本书非常珍贵,里面的药方,都是我用试药人一个个试出来的。”药老的声音低沉,“虽然我的方法残忍,但这些药方却也帮助了无数人。我不是个好人,也不值得称颂。但至少,我从未停止过救治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陆凡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药老并非一心恶毒,他的冷酷只是为了追求更高的药学成就,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自己的研究不至于断绝。 但是,他能理解,却很难接受和认同! 但至少,前者似乎唯独没害过自己,从书中的批注开始,从试药人来找自己施针那天开始…… 陆凡内心无比复杂! 药老看着陆凡,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却又显得格外平静。 “我已到花甲之年,命不久矣。你若愿意,我可以传授你更多的药学知识,或许,未来有一天,你能继承我的衣钵,将这些药理继续发扬光大。”他说着,目光带着一丝期许。 陆凡的心中微震,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得到药老如此重视。面对眼前这个冷酷、睿智的老者,他知道,自己不仅仅是一个弟子,更是药老未来的继承人。 “我一定会努力的,药老。”陆凡的声音坚定而清晰,“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您的研究。我会好好利用这本宝典,尽我所能。” 药老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便不再多说。未来的路,靠你自己走。” 陆凡握紧了那本药学宝典,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无论是窥天诀还是眼前的百草典,自己的未来已经发生了转变,而这个转变,不仅仅是在修为上的提升,更是命运的改变。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既然有了突破的潜力,那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提升自己。密地即将开启,你必须做好准备。那里不仅有丰富的资源,还有无数的危险。时刻保持谨慎,不行就跑!和性命相比,其他都不重要!” “你能不能成功,靠的不仅是天赋和运气,要靠坚持,更要要靠处世的圆滑和人生的经验。记住,修炼的路上,没有谁会手下留情,只有不断的突破和积累,才能走得更远。” “我明白了,药老。”陆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方向。 第17章 禁地前夕 陆凡走出药老的房间,深吸一口气。虽然他的修为还未突破,但这药汤的淬炼确实让他体内的金气变得更加凝实。 难怪天材地宝动人心,用这天材地宝辅助修炼,比闭门苦修的速度要快上千百倍! 他轻轻拍了拍衣袖,缓步走出药老的院子,目光微微向远处投去。林月婵的洞府距离这里不远,几日未见,陆凡知道,她定会有些怨气。 但他心中也清楚,寒毒在前几次带窥天诀金气的施针下已得到很大好转,几日未施针并不会影响太多。 他走在幽静的小径上,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虽然与林月婵的关系始终冷淡,但每次见面还是令他不自觉地感到一丝紧张。 这种情绪他无法解释,或许只是因为她的寒毒和自己之间的那份特殊牵绊。 走到林月婵的竹屋前,陆凡停下了脚步,轻轻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声淡淡的应答,陆凡推门而入。 林月婵正坐在床榻上,衣袖微卷,眼神淡然地看向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怒,仿佛对陆凡的到来并无太多情感波动。 “几日未见,寒毒如何?”陆凡先开口,语气平静,却透出一丝关切。 林月婵的目光落在陆凡的脸上,淡淡开口,“寒毒已有好转。你几日未来,倒是没什么影响。” 她的声音如常冷静,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是这语气之中多多少少带了一丝怨气,似乎在说:有你没你都一样,没你,我的寒毒依旧好好地! 似乎没听出少女话语中的幽怨,陆凡松了口气,“那就好。今天继续为你施针。” 他走上前,开始准备所需的药材与针具。 林月婵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陆凡的动作。 她的目光依旧冷静,却带着一丝耐性,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陆凡低头专注地准备针灸工具,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却发现她的眼神中似乎隐藏着些许疲惫,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触及她的内心。 针灸开始,空气静谧,唯有针尖与皮肤接触时微弱的声音。陆凡的手稳如磐石,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她的穴位。虽然林月婵的神情依旧冷淡,但陆凡从她平稳的呼吸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相较于第一次见到林月婵的情况,后者脖颈处的青纹,淡了太多。 施针结束后,陆凡站起身,轻声道:“这次应该能让你寒毒的症状更进一步缓解。接下来的几天,我会继续关注。” “接下来这段时间,暂时不需要来了。我体内的寒毒现在基本已能压制,短期内无须再治疗。密地之行虽然有我护你,但是其他几家的高手有很多,你必须也要提高自身实力!” 林月婵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闻言陆凡略微沉吟后点头,确实她现在体内的寒毒已经淡了很多,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发作。 陆凡收拾东西准备回洞府,林月婵目送着他离开。 她没有多说什么。 陆凡走出洞府,心中轻轻叹息。虽然两人之间的话不多,但每一次的施针,仿佛都拉近了些许距离。 他明白,自己的修炼之路仍然漫长,而这条路上,林月婵或许会是一个不小的牵绊。 但是后者似乎一直对胡玉龙一直有着复杂的情感,自己与林月婵之间,也不会有太多的故事。 只怕这禁地之行结束,林月婵的寒毒痊愈后,两人也不会再有交集。 想到林月婵时常戴着胡玉龙所赠的白玉簪。 未来她们或许会成为一对神仙眷侣,笑傲江湖! --- 陆凡走进丙字七号峰的石屋,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床边,脱下外衣,坐在窗前,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的山脉,心中却是平静如水。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开始放缓修行的进度,生活的节奏逐渐变得单调,几乎每天都是相同的日程。 早晨起来,运转体内的金光,接着练习窥天诀,偶尔在书桌前研读药老所赠的百草典,晚上则继续巩固白天的修炼。 尽管如此,陆凡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身为杂役时那段最初的艰难日子已经过去,虽然路途漫长且充满挑战,但他已经能够静下心来,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修炼上,细细琢磨每一个细节,提升自己的实力。 沉浸在这份平淡的修炼生活中,陆凡渐渐学会了如何在繁忙与安静之间找到平衡,享受这段难得的时光。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特意去寻找外界的纷扰,没有离开丙字七号峰,也不再刻意去分析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的背后动机。 柳凝霜每天照常来送茶水饭时,经过陆凡的同意后,偶尔也会为他清理洞府,但无论她表现得多么温和,陆凡始终保持着一种淡然的警觉。 他并未过多在意她的行动,更多的是关注自己的修炼。 小六子一开始也会经常来找陆凡,但是每次都看到陆凡在认真修炼,也没有再打扰。 这一切似乎进入了一个宁静的循环,陆凡便是这样沉浸其中。 虽然外界仍旧充满着动荡和阴谋,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集中精神,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更高的境界,准备进入即将开启的密地。 随着密地开放的日期逐渐临近,陆凡感到心中的焦虑渐渐升腾。 他已经在这片安静的峰顶修炼了许久,但是体内的金光凝聚缓慢,不及药老那药汤带给他进步的百分之一。 他知道,密地不仅是一个充满机缘的地方,更是一个充满挑战和试炼的地方。 那里有许多未解之谜,也有无数的危险与资源等着每一个进入的人去争夺。 对于陆凡来说,这是一场考验,更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陆凡默默思索,心中有了决断,“我要尽全力,在密地中获得更多的资源,提升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陆凡并未像以前那样一心专注于修炼。他开始有意调整修炼的节奏,每日都会去静心冥想,寻找突破的机会。 今日,柳凝霜又如往常一样来到了他的石屋门口。陆凡并没有急着回应,静静地坐在那里,内心的思绪如同深潭一般,平静却藏着潜流。 “师兄,茶水来了。”柳凝霜轻声说道,语气如常,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和。 陆凡起身走向门口,打开门,看着柳凝霜手中的托盘,心底没有多大的波动。“谢谢。” 他说道,接过茶水,随意地点了点头。 柳凝霜站在门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公子……”柳凝霜似乎有些迟疑,开口却又顿了顿,“公子最近修炼的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公子现在天天待着石屋,日常也见不上一面……我想……我想多陪公子一会。” 柳凝霜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脸上露出一丝少女的娇羞,楚楚动人。 眼底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狡猾。 陆凡不为所动,当没听到少女最后那句露骨的表白,只是微微一笑:“一切都还好。” 看到陆凡的反应,柳凝霜再一次自信心受挫,心里把陆凡全家上下都骂了一顿,但表面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只是轻声道: “如果公子有需要我的的地方,记得告诉我。” 她的目光闪烁,随后转身离开。 陆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心中却始终保持着平静的警觉。虽然她的言辞依旧柔和,但陆凡总有些奇怪的预感,这个少女身上隐藏着他尚未完全理解的东西。 回到屋内,陆凡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继续修炼。 他并未再多想柳凝霜的举动,而是开始专注于自己的修炼。 无论柳凝霜背后隐藏着什么目的,这一切都暂时无法影响到他。 现在,他必须全力以赴,为进入密地做好准备。 时间一天天过去,陆凡的修炼依旧稳定而有序。 但心态平和之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金光不经意间浓烈了一丝,这让他欣喜若狂。 而且在不经意间,他发现自己似乎能够与天地间的某种气息进行一些某种微妙的互动。 他发现:自己的心境似乎也能影响到窥天诀的修炼! 这让他的内心也变得愈加坚定。无论前方等待着什么,他都做好了准备。 第18章 药老下山 一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今天,终于到了启程四族密地的日子。 天刚微亮,陆凡便早早起床,洗漱整顿。 穿上了干净的内门弟子长袍,他走出石屋。 少女站在门口,纤手挽着一个餐盒。 柳凝霜今天没有穿粗布衣服,出奇的穿着一袭淡白色长裙,画了淡妆,看起来更加明艳动人,少女幽幽叹道: “公子此行多久才回来?” “预估半月左右。” 陆凡笑道。 “公子此行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此话倒是真心地,早先听闻了陆凡即将要去四族密地的消息后,她终于开始懊悔没有一开始就给陆凡下本命蛊了! 密地并非寻常的试炼场。 它位于十万大山深处,是四大家族的共同禁地,每个家族的嫡系弟子都会参与其中,争夺其中的资源和机缘。 她虽然未去过,但也耳闻密地内的凶险,每次去的各家族天才都有陨落,更别说是陆凡这在她看来浅薄的修为。 她还真怕陆凡死在密地中,连同那金光的秘密一同埋葬密地内,那她这段时间的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我会的。” 陆凡不知道少女心中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 他要在密地之中寻找突破的契机。 小六子此时没有起床,还在酣睡中,这段时间他也给自己的习武加大了强度,平日里非常劳累。 小六子最近隐隐有触摸到铁骨境界的感觉。 陆凡还啧啧称奇,觉得当时入门时核验资质的宗门长老是不是看走眼了,小六子的武学天赋绝对算是比较优秀的。 ------- 陆凡离开丙字七号峰,很快来到了林月婵的竹屋前。 看到此时的林月婵正骑着一匹乌云踏雪! 这匹马看起来如云似雪,马身乌黑发亮,鬃毛轻扬。陆凡记得自己在宗门大典上见过它们,那时他曾在心底幻想,某一天能亲自骑上这匹马,驰骋在天地间。 马匹步伐轻缓,每一步都带着一股韵律,仿佛这片天地的空气都为她一人所倾。 马背上的佳人也同样令人惊艳! 她的面容如同清晨的雪花一般洁白无瑕,双眸深邃,却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今日未见她戴白玉簪,秀发如墨,随风轻轻飘散,在她的肩头留下柔软的波澜。 骑着乌云踏雪的她,姿态自然流畅,仿佛与大地和天空融为一体,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 陆凡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赞叹,“真美!” 也不知他说的是这“乌云踏雪”,还是“乌云踏雪”上的佳人! 林月婵以为陆凡在说的是自己身下的乌云踏雪,淡淡一笑, “乌云踏雪可是非常难得的坐骑,日后你若有机会,也可以骑上一骑。” 陆凡微微点头,他目前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去宗门领上一头乌云踏雪。 但是内门弟子下山时可以去宗门马厩处租聘一只代步马,陆凡之前曾在马厩做着养马的活,对于马厩中各类马匹的基本情况也了解。 他挑选的一匹黑马,虽比不上乌云踏雪,但也是马中精英,耐力和爆发力在马厩当中都是翘楚。 只是在陆凡就要下山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身影。 是药老! 他慢悠悠的骑着一头毛驴,不紧不慢的拦在了下山的路口。 “药老,你这是?” 陆凡惊讶。 林月婵眯起了眼睛暗自警惕,虽然药老的实力顶级,但是她却并不喜欢这个老人,老人心狠手辣,时常拿活人试药。 “老头子我几十年未下山了,只怕江湖上那些小辈都快忘了我了,今日我便陪你小子走一遭,去那四族密地看看。” 药老骑着毛驴,身着简朴的长袍,神色深邃,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头。 但若是江湖中的各地巨擘看到,还必须是那些年长一辈的巨擘才知道,眼前这个老人究竟是多么恐怖! 几乎站在了汉国的顶尖。 “药老,你要与我们一同去密地?” 陆凡看着眼前的药老,心头猛地一震。 药老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眼中却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 “你是我弟子,你只管进那密地寻求机遇,其他的猫猫狗狗,交给我便是。” 听药老的意思,他此次下山是为自己去站台的。 陆凡不像林月婵和其他四族弟子那样有着强大的家世背景,无依无靠。 虽然密地规定其中所有资源都归获得者所有,任何人不允许抢夺。 但人心险恶!四大家族的嫡系族人别人不敢打主意,身边带去的帮手若是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在收获各种天材地宝出了密地之后,每届都有离奇消失的! 也不知是四大家族动的手,还是密地外那些进不去密地而在外觊觎的恶人。 而这一次,药老破天荒的下山,就是为了震慑那些人。 可以在密地内正常争夺,他不插手。但是出了密地,谁也别想动陆凡一根汗毛! 而药老此行并非为了他自身,而是为了陆凡,为了做陆凡此行的靠山! “谢谢。药……师傅。” 陆凡轻声说道,心中有千言万语,却终究难以言表。 他默默低头,知道药老的支持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充满竞争和危险的密地里,药老的身份和力量,足以为他提供最强有力的保障。 “不用谢我,老头子我只是在山上待着腻了,下山随便走走,顺路去拜访几个老朋友。”药老桀桀笑道, “只怕还有些人,可能要吓得尿裤子了。” 陆凡也和林月婵解释了药老收自己为徒的事情,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林月婵狐疑的看了药老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样,一男一女一老,三人,各自骑着黑马,乌云踏雪,毛驴,向着十万大山而去。 此行有三天两夜的路程。 一路上,陆凡惊奇的发现一个很荒谬的事,药老那毛驴看起来老弱病残的,但是速度出奇得快,丝毫不弱于那匹乌云踏雪! 三人之中,反倒是自己精挑细选的黑马体力不支,中途需要多次休息喂食。 十万大山实在太广袤了,三人前进的途中一直平静,很少遇见人。 就算后面渐渐遇见了几波人,也都是些年轻的队伍。 药老的下山,似乎没有引起江湖的注意,此时的他看起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因为药老活得太久了,和他同辈的强者几乎都死绝了。 直到越来越靠近十万大山深处的密地时,当某个家族的马车中有个白发苍苍的的老妪正好打开了马车窗后…… 那老妪看到驴上的老人后,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思索,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的恐惧,仿佛只有一瞬。 那老妪看起来快半截身子入土了,但是身上的内力强的吓人,透过车窗还能看到一个少女跪在他身边为他扇风。 “万毒药魔?!” 那老妪在看到药老后,就和看到了鬼一般,怪叫一声。 动作快的吓人,他拖着苍老的身子破窗而出,直接就跑了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留下身后一群随从以及车内的扇风少女,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家老祖在抽什么风。 “想不到还有人记得我年轻时的外号。” 药老打了个哈哈,陆凡和林月婵互相对视了一眼,那老妪明显是认出了药老的身份,但他的表现太过夸张! 那老妪体内内力纵横,至少也是个通玄境界的高手,但是在看到药老的一刻,直接就跑了,连自己的随从都不顾了。 其实也不怪那老妪害怕,早几十年,药老的凶名在江湖当中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万毒药魔! 喜好拿活人试药,武功高深莫测,每一次出现都是江湖的一番腥风血雨。 逃跑的老妪也没想到在自己半截入土的年纪,再次看到了年轻时的梦魇,吓得他撒腿就跑。 随着老妪逃走,万毒药魔重出江湖的消息也传开,当即在江湖当中起了一股轰动,这轰动程度丝毫不弱于四族密地即将开放的事件! 第19章 危机重重 随着“万毒药魔”之名重现江湖,玄国武林如遭雷击,风声鹤唳。 那些未曾亲历血雨腥风的后辈也许只听过传说,但对曾与药老有过交集的老一辈来说,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药老的名字,从来都不只是江湖高手的代号,而是一场场噩梦的化身。 十万大山深处,药老骑着一头瘦弱的毛驴,缓缓踏上前往四族密地的道路。他的身形佝偻、衣衫陈旧,神情懒散,宛如风烛残年的老翁。然而看似不起眼的步伐,却在整个江湖掀起了一场暗潮。 消息起于一辆行驶中的马车。一名白发老妪透过帘缝望见药老,竟脸色骤变,扔下车帘便仓皇而逃。她本是成名已久、通玄境的大人物,曾掌一派权柄,此刻却如惊弓之鸟。 仅仅是一次“偶遇”,便足以震撼整个江湖。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玄国,江湖各大势力闻讯色变,无论是曾与药老结仇者,亦或旧时盟友,全都陷入深深忌惮。 “万毒药魔”,这四个字在江湖中,几乎与禁忌划上等号。 药老昔年以试毒成癖,传闻中常以活人试药,炼制毒丹残忍无比。他的存在本就是江湖的一场浩劫。而今再次现身,所有人都在猜测他是否要重拾血雨腥风。 却没人知道—— 药老此番下山,仅是为一个少年“站台”。 怕他出得密地,遭人杀人夺宝,仅此而已! 此时的药老,已将陆凡视作亲传弟子,不止授他医道、传他毒理,更是把他当做未来的继承人来培养。他担心陆凡初涉险地,半途夭折,才亲自下山护持。 在这场风云即起的密地试炼中,陆凡的修为或许不足以震慑八方,但药老的威名,却足以庇佑他走得更远。 三日后,众人抵达密地入口。 四族禁地入口设于两崖之间,山势陡峭,绝无路径,唯有那一道狭长洞口可通其内。洞口狭窄,仅容三人并行,左右各列两排甲士,森然肃穆。 洞口正中央,一名盘膝闭目的秃头老人宛如石雕端坐。气息几近无存,却无人敢小觑此人。 他,是顾家老祖之一,修为已至通玄后期,镇守此地数十载。 众人纷纷绕行,唯恐惊扰此人。直至药老骑驴而至,那老者却倏然睁眼,目光略过所有人,落在那一身破衣、步履松缓的老者身上。 “几十年未见,你倒是秃了。”药老眯眼笑道,语气闲散,青藤杖随手一顿,周身气机微震。 秃头老人淡淡应道:“你这嘴,还是这么毒。” “怎么?要不要再比一场?” “此时不宜动手。”老者眼神沉定,“等密地之事完结,我陪你三百回合。” 药老哈哈大笑,拂袖而下:“就怕你又哭爹喊娘地回去。” 气氛未变,山风却静。 两位老怪物的交锋未启,却令在场无数人心中凛然。 就在众人心绪难平之际,药老转身,杖尖重重一顿。 “嘭!” 石地碎裂,声震四方。 他扫视四方,朗声开口: “我万毒药魔,晚年收了一徒弟,名叫陆凡。他虽资浅力弱,但是我亲传弟子!” “禁地之中,生死有命、机缘凭天,我不插手。” “但若有人胆敢在其出密地后暗施黑手、趁其虚弱时杀人夺宝——” “老夫便亲手将你炼作药人,喂入十毒炼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药老一言落地,场面先是一瞬死寂,旋即如湖水炸雷,暗潮汹涌。 “万毒药魔……居然收徒了?” “他竟然还活着……几十年前那位药魔不是早已归隐吗?” “陆凡……那是谁?玄武门的弟子?怎从未听闻?” “一个看起来连化劲都不到的普通人,居然是药老的弟子?” “莫非此人是药老的试药傀儡?” 围观人群炸开了锅。四方阵营之中,不少人下意识望向那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年身影。原本被忽略的陆凡,像是骤然间从尘土中被人拔出,摆在了聚光灯下。 林家一位老者眉头紧锁,低声沉吟:“林月婵身边那个平平无奇的少年……难道就是陆凡?” 顾家队伍中,顾青云凝视陆凡许久,忽然轻笑:“呵,有趣。” 更有不少躲在阴影内的身影悄然低头,心中暗暗记下那张脸:“等密地结束后,不要轻易抢他的药草!” 也有人悄声道:“若他真是万毒药魔的弟子,估计只怕是药老的试毒傀儡罢了,未必有真才实学。” “说得轻巧,你敢碰他一下试试?” “我?我可不傻。” 不远处,镇武司有老人眯起眼睛,低声传讯:“让人查查此人,万毒药魔的弟子……不容忽视。” 整个江湖,因这一句话,瞬间震荡! 陆凡此刻站在人群注视下,心中说不清是惶然还是感动。他自知实力尚浅,资质平平,若非药老挺身而出,自己只怕早被人视作待宰羔羊。如今,虽得了庇护,却也明白,真正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一段插曲过后,四大家族的嫡系弟子基本已经到齐,气氛愈发紧张。 人心激荡,各方权谋,各怀鬼胎。 每个家族都派出了精锐的嫡系子弟,林家、顾家、方家、吴家四家弟子个个气度非凡,他们分别带着各自精心挑选的帮手,目光互相交错,时不时流露出一些微妙的敌意。 这是一次关乎家族未来的争斗,每个家族的嫡系子弟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拼搏。 除了四大家族的人,还有一股特殊的势力,他们是镇武司,作为汉国皇室的代表势力,他们也有名额。 毕竟整个天下都是汉国的,四大家族也只能忍痛割让。 四个镇武司青年,气沉似海,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迫。 其余人中,顾家嫡系子弟顾青云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他是玄武门六天纵的老四,小小年纪天赋惊人 顾青云的身边围着一群人,其中有一个容貌姣好的少女,他是六天纵的老五,名叫叶芹,是顾青云此行的帮手,据说倾慕前者已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气氛达到一个诡异高潮时,一道轻柔婉转却带着一丝刺耳的笑声突兀响起。 “姐姐,好久不见啊。” 声音清丽带媚,带着三分亲昵,七分讥嘲。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去,只见在人群右侧,一袭红衣女子款款而来,身姿婀娜,步步生香。 正是林月婵的异母妹妹——林月如。 她唇角噙笑,眼波流转,娇艳如火莲,一开口便吸引了不知多少道炽热的目光。 每一个家族都有两个参与的名额,林家参加的,自然是林月婵和林月如二人! 林月婵带来的帮手是陆凡。 林月如带来的帮手则是个一脸冷酷的男子,手中环抱着一把长剑,默默跟在林月如的身后,体内内力强劲,预估在化劲期中期左右。令人不敢小觑! “听说你玄武门苦修多年,下山第一件事竟是带着……‘男人’来密地试炼?”她眼神落在陆凡身上,轻笑一声,似是不解,“还让万毒药魔前辈为他摇旗呐喊,姐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情了?” 话音落地,四周顿时浮现出一片哗然与压抑的笑声。 “林月如又来了……这对姐妹,不见面还好,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 “她说的那人,就是药老的弟子吧?” “看那样子,也就和普通人差不多……林月婵真的为他出头?” 林月婵闻言,神情未变,声音如寒冰断流:“林月如,若你今日只是来挑唆嘴皮,那我劝你闭嘴。” “哎呀,姐姐别生气嘛。”林月如双手背后,一副无辜模样,“我只是关心你嘛。毕竟这密地之中,可不比外界温室。你带着这位……进来,若被人暗算了,你这三年心血可就白费了。” 说罢,她轻轻踱步到陆凡身侧,眸光含笑而狡黠: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万毒药魔’的弟子?” 她上下打量,缓缓摇头:“长得真平凡,气息也弱……姐姐,你不会是被他骗了吧?” 陆凡面无表情,只是轻声答道:“姑娘,我与你素未谋面,请你自重。” “哟,还挺会说话。” 林月如笑得前仰后合,随即收起笑意,微微倾身靠近,声音低到只有几人可闻: “希望你待会儿进密地别走错路……那里面,最适合葬人。” 林月婵终是移步而前,挡在陆凡面前,一字一句: “再多说一句,现在就斩你。” 林月如一愣,随即咯咯笑出声,笑得眼角泪花都溢了出来,语气却忽然阴冷下来: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可惜啊……这密地之行,你未必走得出来。” 她转身的刹那,红衣翻飞,眼中寒芒微闪,如毒蛇吐信。 “我也劝你,别死得太早,不然……我可没机会‘照顾’你那位相好的。” 说完,林月如携笑而去,背影妖娆而冷冽,仿佛夜色中一簇悄然绽放的曼陀罗,艳丽,致命。 林月婵面无表情,淡淡道:“不用理她,她从小就是这副样子。” 陆凡轻声应道:“我不会理她。” “禁地之中,我会尽力护你周全……若是我有危险,你大可自行离去,我不会怪你。” 林月婵又道,语气很认真。 陆凡回答的语气也很认真,“师姐放心,不会有这种情况的……我一定会和你共战到最后。” 林月婵心中有一点感动,但是眉头始终紧锁,显然他也预想到了此行可能没有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无论是林月如,还是顾青云,都是很麻烦的对手。 而且还有人群中蒙着面,身上传来隐晦气息的镇武司四人,以及另一边方家、吴家的弟子。 在场没一个简单的。 密地的规则虽然明确,但其中的潜规则却让人难以捉摸。 每个家族的嫡系弟子可以带一个随从,且所有进入密地的人不能超过通玄境界。 除了四大家族的人,镇武司也有两个名额,整个密地的参与者人数,大约是二十人左右。 绝大多数都是化劲期的修为! 都是玄武门六天纵那样的存在! 这一场四族禁地,居然吸引来了这么多的天才。 陆凡战胜的赵莽才刚刚突破化劲期,和眼前这些人就如云泥之别! 密地内最大的奖励无疑是赤血灵泉,这股泉水能帮助武者洗筋伐髓,提升气血,几乎是每个修炼者都梦寐以求的资源。 而赤血灵泉的泉眼处,每隔三年会凝结出一块血玉髓,这种物品极其珍贵,是炼制通玄丹的关键药材。每一块血玉髓,足够炼制三枚通玄丹,而这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是能够突破通玄境的天材地宝! “密地规则简单,争夺赤血灵泉的时候,小心那些旁敲侧击的人。”药老的声音在陆凡耳边响起,“你在密地中,所获得的一切,才是真正属于你的。无论如何,要保护好自己。” 陆凡点了点头,他知道,进入密地后,一切都要靠自己,虽然药老一番震慑,但那也仅限于场外。 第20章 进密地 时间缓缓流逝,阳光越过密地边缘的林海,洒在空地之上。 气氛,越发紧张。 人群中,不时传来低声议论,但很快又被压下。 所有人的心思,都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抽签顺序上。 为了避免所有人一窝蜂冲进密地而爆发混战,历年来的规矩便是:抽签决定先后,每隔一炷香放行一人。 “抽到一号的,不就占了大便宜?比别人快一炷香,岂不是先夺机缘?”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哼,真以为差一炷香能改变命运?” 人群中,一个声音懒洋洋地接了上来。 那是身挂刀剑、背着夸张大皮包的方家弟子——方源。 他步履懒散,嘴角挂着几分笑意,身上杂七杂八挂着流星锤、飞镖、匕首,宛如一个行走的兵器铺。 “在这广袤密地里,从入口走到核心地界,直线至少千八百里。即便赶路,也需一周以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耸肩:“更别提沿途机关陷阱、变异猛兽,甚至还有同道暗算。你以为,快一炷香,真能保命?” 不少弟子闻言,脸色微凝。 “况且,越早进去的人……呵呵,说不定反倒成了后进者的探路石。” 方源声音不大,但话却字字钉心,令人细思极恐。 ——在密地这种地方,先行者永远是最危险的。 围观者们神色各异,有人点头,有人沉思。 就在气氛微变之际,方源忽然将沉甸甸的大包一丢,咣当一声,取出一沓泛黄牛皮纸。 “诸位!本人方源,特带来密地珍贵内部地图!” “此图是我族族兄进去密地后画的,除了标注了猛兽栖息地,还有一些药材可能出现的地方!各位江湖朋友,有需要的吗?” 他高举着几张牛皮地图,大声叫卖,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了此图,少走三年冤枉路,命大几分!” 有人心动,有人狐疑。 一个吴家女子挤上前来,甜甜笑道:“方师兄,给我一张嘛?” 方源正欲递出,忽然手腕一拦,笑眯眯开口:“两百两!” 那吴师妹脸色一僵。 “两百两?!” 一旁陆凡听得直摇头。 两百两银子,几乎是玄武门内门弟子一年俸禄。 方源这人,简直是拿命做生意。 “你这——”她愤愤地咬牙,怒声道,“我怎么知道你这地图是真是假?” “吴师妹此话就有点伤我的心了。我方源行走江湖这些年,何时骗过人?”方源故作伤心的叹气道: “我以我刻画此图的兄长:方岳起誓!若是此图有假,他天打五雷轰!” 无耻! 周围的人纷纷低声嘀咕,方源这一招无耻至极,但也让不少人悄然皱眉。 吴师妹咬牙瞪眼,最终还是肉疼地掏钱成交。 而方源,见势如猛虎下山,趁热打铁,连连叫卖,很快将地图卖出大半。 数着鼓胀的钱袋,他心花怒放,四处搜寻新的“猎物”。 一眼便瞧见—— 那站在人群一角,穿着普通的少年——陆凡。 平凡的气质,薄弱的气息。 一看,就是个好骗之人! 方源屁颠颠凑了过去:“小兄弟,要不要来一张?只要两百两,保你命大福厚!” 陆凡面无表情,懒洋洋道:“没钱。” “装什么穷呀?你师父药老有钱,你师姐也有!”方源磨嘴皮子不止。 陆凡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瘪瘪的钱袋,亮给他看: “只有十两。” 方源脸色一黑。 但转念一想,自己再不卖,地图可真烂手了! 最终咬牙切齿,抢过十两银子,将地图塞进陆凡手里,嘴里骂骂咧咧:“穷鬼!” 陆凡不以为意,随手翻开地图。 一眼扫去,心中微动。 ——标注着大量药材分布,甚至注明了某些区域猛兽活动的频率! 对别人来说,这不过是避险参考;但对身怀金气、修炼窥天诀的他来说,这张地图,价值连城! 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药老所赠的百草典,里面记录了一些可以提升修为的药方,外面难得一见的各种珍稀药材,这密地中竟然有不少。 靠吃药来提升修为,是所有习武之人最看不起的。 绝大多数的武者都在追求自身,非必要情况不会去吃这些药材。 因为是药三分毒。 药材虽有灵性,也是有毒性的。 像当时药老制作的锻体大药,就需要提前用活人来稀释毒性,不然人体会吃不消。 苗疆那边或许有些利用各种药材拔苗助长的武者,虽然实力确实强大,但是普遍都活不长,很多都英年早逝。 但对于拥有窥天诀的金色气流的陆凡来说,却不同! 那次药老给他用锻体大药时,陆凡发现他体内的金气似乎能够自动过滤掉药材中的毒性,直接吸收药材当中的有益物质。 对于陆凡来说,这密地中如此多的珍稀药材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对他的吸引力甚至隐隐超过了中央血池! …… “往东百里,断剑谷汇合。” 一旁,林月婵淡淡说道,指尖轻点地图上的一处山形。 “白日自由行动。药材可采摘归己,勿贪图险地。” 陆凡没想到林月婵会给自己一天时间自由活动,他原本只打算顺路采摘一些草药。 虽然这些草药都很珍贵,但是密地中最大的机缘始终是那中央的血池,也是林月婵非要进入此地的目的。 林月婵似乎看出了陆凡所想,淡淡道: “那赤血灵泉无需担心会被人提前独占,那地被一巨猿常年霸占,修为恐怕不弱于武者的通玄境界。要靠一个家族的力量去打败它几乎不可能。” 原来如此,陆凡在地图中找到中央血池处,画着一个血红色的巨猿,批注对巨猿的实力以及习性进行了基本描述,和林月婵说的一般无二。 “先到的人势必会和巨猿产生冲突,我们后去,没准还能捡点便宜。”林月婵目光闪动,心中有一番谋划。 陆凡闻言点头,这也更合他心意。 这沿途药材,对自己意义重大。 每一株草药,都是修为突破的积累,没准可以在到达密地之前突破第二层境界。 …… 而此刻,空地最中央,一位执事走出,手捧抽签盒,声音如铁锤敲击大地: “各位注意!” “密地开启在即,接下来抽签,决定进入顺序!” “嫡系子弟抽金签,序号一到十;帮手弟子抽银签,序号十一到二十!” “进入后,前十里不得停留,违者——失去密地资格,所获资源归四大家族所有!” 话音落地,气氛陡然一紧。 顾青云、林月婵、林月如等天骄们依次上前。 顾青云抽中第五。 林月婵抽到第三。 林月如抽到第九。 轮到帮手抽签时,陆凡抽出一根银光流转的小签,低头一看—— 十一。 第一位帮手弟子。 陆凡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样的顺序,意味着他能抢在大部分人前头,搜罗药材,甚至提前探索某些重要地点! 因为药材对这些核心弟子的吸引力不大,他们的目标统一是冲着中央血泉去的。 反倒是后来的帮手,可能会和自己争夺药材。 …… 随着最后一签抽完。 紫袍执事高举手中火折,点燃了第一根香。 香烟袅袅升起。 抽到第一顺位的人是一镇武司强者,名为‘赵乾’,他在核验过骨龄和实力之后,健步如飞,径直往密地内冲入。 第21章 收获 “镇武司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旁人低声议论着。 陆凡站在人群的后方,目光微微闪烁。 在他身旁,林月婵面色依旧冷静,似乎对周围的动静毫不在意。 她的序号为3,很快就将轮到她。 “3号林月婵。” 紫袍男子开口后,林月婵转头低声提醒陆凡说,“白日你尽管抓紧搜刮药材,这都是你的收获。但切记不得贪心,注意避开那些化劲猛兽的栖息地,晚上我在断剑峰等你。” 陆凡闻言点头。 林月婵说完便冲着密地内缓步走入,看起来倒不像前几人那般着急。 接下来,其余嫡系弟子也都一个个进去密地。 随着序号10的燃香熄灭,接下来该轮到银签的帮手们。 陆凡感受到了几道目光从周围的弟子身上投来,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直到紫袍男子再次宣布:“接下来,银签的帮手们进入。” 随着紫袍男子的命令,陆凡的心跳猛然加速。银签的第一位,正是他。 “11号陆凡。”紫袍男子宣布道。 陆凡的名字在场内响起,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药老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似乎是在给他打气。 陆凡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向着那扇狭窄的密地入口走去。 此时的他,身上并没有太多的杀气,也没有任何过于锋利的气息。毕竟他知道,自己在前面那些嫡系弟子面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专注,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考验。 他穿过那道紧闭的洞口,进入了密地之中。 一踏入密地,陆凡便仿佛走进了原始丛林。 相较于外,密地内的大树显的格外高大,一眼望不到头部在哪,陆凡在其面前就如蝼蚁一般。 两边的灌木也长势惊人,不时听到远处的猿啼鸟叫之声。 最奇妙的是,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奇异的药香,那香气并不浓烈,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带着某种奇妙的气息。 “不能浪费时间。”陆凡心中默默提醒自己。 陆凡当即打开地图,找到其中一处有标注灵草的地方,飞速前进。 此地离入口不远,只花费了约莫三柱香的时间。 低下头,陆凡开始细细观察脚下的土地。 百草典中记载了许多珍稀药材的特征,而他早已熟记于心。此时,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草木,一有发现便马上停下动作,弯腰低头。 他首先发现的是一株青灰色的草药,叶片如剑尖,表面有微微的白霜,正是百草典中记载的“寒露草”。这是一种珍贵的药材,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往往用于处理体内积热过多的症状。陆凡熟练地拔起了这株寒露草,小心地将其装入随身的袋中。 接着,他继续前行,沿途再度发现了几株熟悉的药草,包括紫苏、车前草以及一些常见的草药。这些药材对陆凡来说意义非凡,尤其是它们与百草典中记载的药方息息相关,能够对他接下来的修炼提升产生巨大的帮助。 然而,尽管草药一株接一株地被陆凡收入袋中,他的动作依旧快速且精准。 在这个被众多嫡系弟子所竞争的密地中,他知道,每分每秒的时间都极为宝贵。如果今天不能尽可能多地收集药材,那么一旦进入密地深处,需全力应对来自核心处的威胁,恐怕就没有太多机会再去寻找。 他继续前进,步伐越来越快,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他发觉,这片区域的草木越来越繁茂,似乎与外界的世界有所不同。空气中的灵气愈发浓郁,陆凡能感觉到一股股药气,仿佛在指引他走向更多的宝物。 他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四周生长着一些紫色的草药,这些草药的根部似乎在地底深处伸展,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药田。 陆凡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他小心地走上前,低头一看,果然发现了他心心念念的宝药——“紫琼花”。这种草药是炼制一些高效丹药的关键原料,极为珍贵。 “想来那些天纵,都在往那禁地深处赶,外围这些药草似乎对他们诱惑不大啊!” 陆凡毫不犹豫地将它连根拔起,轻轻放入袋中,找了至少外围三处标记的地点,陆凡愣是没有发现有其他人过来的痕迹。 毕竟此地广袤无垠,参与的人不过二十人,且都是化劲以上修为的武者,看不上这些草药也属于正常。 武者一般不太看重这些草药。 当然,核心处那赤血灵泉除外,他里面凝结的血玉髓好似不是凡物,是仙家之物。 他可以帮助人体达到武道的极限—通玄。 这等诱惑,哪怕是武者借用外力突破可能会埋下后遗症,也显得微不足道。 …… 时光流逝,太阳已经偏西,白天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 陆凡知道留给自己独自采摘药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此时,背在背后的袋子已经变得鼓鼓囊囊! “这星莹草,外界并不罕见。直接吃了吧。” 喃喃一声,他竟然直接将这星莹草往嘴里塞放到嘴巴里直接开始咀嚼。一股苦涩之感在口中蔓延,陆凡皱着眉头将此草直接生吞下肚。 若是有武者看到此景一定会惊掉下巴,凡是药草或多或少都有其毒性,这么直接生吞,无疑会让毒性最大化。 陆凡自然有他生吃的底气,窥天诀的运转之下,药草的毒害作用对他几乎没什么影响,药草中的有益部分正在被他的身体缓缓吸收。 当然,这样的效果肯定不如结合药方,药理搭配出来的效果好。 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草药和草药之间也存在阴阳调和,似乎有他独特的互补规律。 陆凡现在包裹的空间异常珍稀,他只能将更加珍贵的药草放进去,那些普通一些的他也舍不得丢,干脆直接放嘴里生吃了…… 看着夜色逐渐降临,他不由的加快了步伐,向着外围最后一个标注的地点前进。 根据地图上的标注,他之前一直刻意避开一些猛兽的栖息地,所以一路上也未曾遇到什么强大的猛兽。但这最后一处地点若是再绕路,肯定要耽误晚上去断剑峰找林月婵的行程。 陆凡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冒险从一只猛兽“赤血蟒”的领地穿过。 此蟒根据地图上所述,长达三米,身体比得上三个成人身体般粗壮。若是被其缠绕住,化境期的武者也很难挣脱。 路旁的草丛中,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些隐秘的动静,似乎是脚步声,陆凡神色一变。 修习窥天诀后,他的五感异于常人,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当即悄悄的隐入一片灌木丛中,静静等待。 第22章 赤血蟒 陆凡藏身于灌木丛中,眼睛紧盯着前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气息,偶尔有风吹动枝叶发出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四周的安静让人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没有立即暴露自己,而是耐心地等待。 渐渐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凡能感到气息变得越来越重,显然是两个人在接近。陆凡深吸一口气,保持沉默。 他看到的,是两个人,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密地外围。那两人走得很慢,显然是小心翼翼地探查周围的环境,他们心中也有警觉。 其中一人身穿顾家衣袍,不是顾青云。陆凡心中一动,眼前的这人应该是顾家另一位嫡系弟子——顾青天。 和一身锐气的顾青云不同,顾青天此时走得小心翼翼,显得有些胆怯。 他的步伐比旁边的人更为迟缓,看起来不像是想要深入密地深处去寻找机缘,反而是在找寻安全的地方。 他不时看向随行的帮手,那人年纪稍长一些,预计快要接近密地的二十岁门槛了。 帮手目光警觉,身上的气息比起顾青天更加强盛。 看着身后的顾青天,帮手心中暗暗叹气,明明和那天纵顾青云是同一个父亲的崽,两者的差距却如云泥。 顾青天身为顾家的嫡系弟子,但与他那弟弟顾青云不同。顾青天从小就没什么大志向,在家族中也仿佛只是映衬着他弟弟的存在。 就连习武也是在家人的逼迫下才在临近20岁的时候,堪堪到达化劲初期。 没办法,四族商定好的规则,每四年每个家族也就只有2个名额。顾家20岁以下这一代人的嫡系也就这两个种:顾青云和顾青天。 只能让顾青天硬着头皮上了! 虽然顾青天是化劲初期,却给他安排了一个化劲中期的高手,倒不是要这个高手一直护他周全的。 而是需要这个高手进禁地后去和顾青云汇合,在核心地带辅助顾青云去争夺那禁地内最大的造化的。 至于这顾青天,家族也不奢求他能在争夺灵泉的时候出份力,只求他能平平安安的在外围捡些草药便好,不要拖顾青云的后腿。 “赵林,我看地图中这好像已经是外围最后一处标注有草药的地方了,不会又被那个周扒皮给洗劫了吧?” 顾青天一想到前面去的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后看到的一幕,不由得恨得咬牙切齿。 不知道是哪个周扒皮雁过拔毛,连一株灵草都没留下。 他抽签的运气很好,序号是2,其实凭借他嫡系身份并且是第2个进入禁地的人,明明有机会先人一步去那些药草标注之地的。但是一想到这禁地内的各种野兽后,他胆怯了。 他在进禁地前就命令这随行的帮手进去后先去十里外某处安全的地方和他汇合,协助他把外围的草药全部都采摘完后再去寻找顾青云。 他甚至都不敢一人在外围独自采摘药草。 但是意外的是这赵林却没有顾青天的好运气,硬生生的抽了个第20号,最后一个进的密地。 这一来一回,却让第11个进密地的陆凡占了先机。先一步将那外围的药草几乎采摘完! 不过,他们此时并不知道是那陆凡干的,顾青天一路上都在怒骂这个周扒皮。 “这个周扒皮实在可恶!雁过拔毛。连一根草药都没给我留下,我甚至还在地上还能看到刚刚吃剩的草药残渣?我还看到有个草药根都好好地长在地上,居然从叶茎处看到了一个牙印?太可恶了。” 不远处的陆凡躲在灌木丛中,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没错,留着草根没动,直接咬着草药是他,当时他看到了一片今日所见最为茂盛的药田。 各种珍稀的药草不计其数,背包已经放满,而且时间紧迫,他甚至来不及拔出药草,像一些较为普通的药草他直接都是咬了一口便走。 没想到留下的牙印被这后面的顾青天看到了,甚至背后骂了他一路。 帮手冷冷一笑,“按照之前那人的行动轨迹。此时应该也在往这最后一处标记处赶,他走的路线都是刻意避开那些凶兽栖息的地方的,显然实力不算强大。 我现在带你走的这条近路要途经赤血蟒的领地,说不定可以赶在那标记点前遇到那人。到时候,我便将那人杀了,将他今日摘取的草药全部给少爷你,大少爷就可以在外围安心找个地方等着禁地结束了。我也可以去深处为二少爷出一份力!” 一听到赤血蟒,顾青天立即打了个哆嗦,身体本能的朝着赵林靠近了几步。 “赵林,你说若是遇上这赤血蟒,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若我出了什么意外,我顾家肯定是不会饶过你的。” “大少爷放心,屈屈赤血蟒,就算打不过,带着你跑我还是能做到的。” 赵林他现在只想抓到那个先他们一步洗劫完所有灵草的人,赶紧甩下顾青天这个麻烦。 二少爷曾许诺可以让他在灵泉中浸泡三十分钟! 核心处的血玉髓他不敢奢求,但是那灵泉,他向往已久,浸泡30分钟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成功迈入化劲后期的境界。 顾青天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对于赵林的实力,他还是相当放心的。 此时的陆凡躲在灌木丛中,听着二人的对话,二人似乎想赶在最后一处标记处拦截自己,杀人夺宝,心中微微一沉。 幸好自己未曾绕路前去那外围最后一处标记处,不然还真有可能被这二人遇见。 那顾青天似乎不比当初的赵莽强上多少,如今的自己应该可以轻松对付,但是这赵林看起来实力强大,自己还从未和化劲初期以上的武者交过手,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千万不能被他们抓到了,这最后一处标记处不去也罢。稳妥起见,陆凡决定等二人走后自己就离开此地和林月婵汇合。 “沙沙沙~” 就在这时,陆凡的耳中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梭梭声,那种深沉的震动,仿佛大地都在随之颤抖。 陆凡眉头一皱,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锐,现在的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几公里之外的震动。 不远处的顾青天和赵林丝毫未曾察觉。 草木倒地的声音越来越近,震动感愈加明显,陆凡的心中一紧——这定是这附近的霸主,赤血蟒! 远处,一个庞大的身影正穿越密地,几公里的距离似乎转瞬即至,正在向着陆凡几人的位置逼近。 那股气息比周围的草木更为浓烈,充满了压迫感,宛如一股无形的巨浪。 赤血蟒,这条巨蟒的身躯能够达到三米多长,体型庞大,行动迅猛。它们虽然不具备强大的灵智,但凭借强悍的体力和速度,能够击杀化劲期的武者。 陆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的紧张感,他隐隐觉得这赤血蟒是冲着自己来的,这种感觉无比强烈,似乎自己身上的某个东西吸引了它的注意。 此时的赵林二人还未察觉丝毫异样,依旧不紧不慢的走在丛林中,陆凡此时也不敢乱动,正是骑虎难下。 出去,必定会暴露引起赵林的追杀,若是不跑,即将要到来的凶兽必定将他撕碎。 “此时不跑,怕是要被这畜生生吞!” 暗暗一咬牙,心中有了决断,他可不想死在一条蟒蛇口中。 陆凡猛地窜出,身体如同脱缰的野马般飞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是谁!” 这动静当即引起了赵林和顾青天二人的注意。 陆凡头都没回,自顾自的埋头狂奔。 赵林二人还不知道后面即将要到来的凶兽, 他看到陆凡身上那充满药草的巨大背袋,眼中立刻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原来是你!竟然敢在这里盗取我们的草药,真是找死!” “站住!”赵林猛地一声大喝,眼中杀意升腾,紧跟着便拔出了长剑,带着凌厉的气势向陆凡追去。 “公子在此处等我,我去为你将草药夺来!” 一边喊着,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陆凡背后的大布袋,那个包裹的肆意摇动的袋子里,那满满当当的全是一些极为珍贵的药草,赵林只想夺下草药交给大公子,然后自己去找顾二公子寻求自己的机缘。 陆凡听到身后赵林的追击声,不敢再有一丝犹豫。他暗暗运转窥天诀,再次加快步伐,脚下的速度如同风驰电掣般,整个密地的景象开始迅速在他眼前流动。 背后的赵林逐渐逼近,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光,陆凡已经感受到他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猛然间听到了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紧接着,密地内的空气也被一种巨大的力量压迫得扭曲起来。那股沉闷的震动,仿佛大地震颤——赤血蟒来了! “吼!”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陆凡视野的尽头。那是一条巨蟒,身上布满了血红色的鳞片,身形如同一根巨大的麻绳,穿过灌木丛时地面都在颤动。它的眼睛如同血色的宝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不好!” 此时赵林看到这只巨蟒时,面色一变,立即停下了脚步,自己只顾着去追这陆凡,却忘了这里是赤练蟒的领地。 且,比自己性命金贵无数倍的顾大公子,顾青天还在后面! “公子快跑!” 赵林惊慌失措地喊道,他惊恐地看到,那赤血蟒疯狂的冲来,而那顾青天,就夹在他与那个赤血蟒之间。 而那赤血蟒速度极快,距离顾青天也更近。 赤血蟒正以飞快的速度向着顾青天冲去,回头救人?根本来不及! “赵……赵林,快……快来……救我……” 而那顾青天,早就吓傻了!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化境期的武者。只是呆愣着当场,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跑了!连内力护体都忘了。此时只是眼睁睁看着那巨蟒靠近。 “孽畜休敢!” 赵林发出一声怒吼,但是身子却纹丝未动,仿佛钉在了地上。 陆凡闻言也回头看了眼,这一眼,让他久久难忘,如苍天般庞大的巨影笼罩而下,带起阵阵狂风,那呆愣站在后面的顾青云被那赤红色的巨蟒一口咬下了半个身子!血液从他另外半个身子内喷涌而出! 那赤血蟒咬下顾青天半截身子后,丝毫未停,带着一股腥风,飞速冲着赵林和陆凡而来! 第23章 战赵林 眼看顾青天被咬下半个身子已然丧命,赵林脸色阴晴不定。 突然转头死死地盯着陆凡逃跑的方向,心中的恐惧与压迫感瞬间消失。 顾青天的死,将是直接威胁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唯一的任务,已经不仅仅是争夺陆凡的草药——他必须杀了陆凡。 杀人灭口! 这一念头如同恶魔一般,迅速在赵林心中根深蒂固。若不如此,陆凡是唯一的目击证人,若他将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顾青天死于赤血蟒口中的消息传出去,顾家的报复将是无法忍受的。 除了投靠的顾家,他根本没有真正的背景,一直以来都要仰仗顾家的鼻息生活。 只要能快速杀了陆凡然后去和顾青云汇合,顾家就不会知道顾青天的死与他有关,只会当那个废物嫡系自己闯入了赤血蟒的领地。 疯狂的想法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 “只有杀了你,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赵林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他从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早就练就了一身狠辣的性格。 原本,在见到赤血蟒袭击顾青天的时候,赵林的心里是有过一瞬的犹豫的,甚至曾有一丝念头想去救他,但是发现时那赤血蟒已经到了后者身前,他根本来不及。 赵林虽然实力到达化境中期的巅峰,在很多人眼中已是强者。但是没有背景的他,在这些大家族的眼里,却依然如蝼蚁一般。 这一复杂的心理斗争其实只有一瞬。 不远处赤血蟒风驰电掣般袭来,他加快脚步,追向陆凡。现在,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把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彻底消灭。 此时,一幅离奇的画面在这即将入夜的密地中上演。 陆凡跑在最前面,赵林持剑追击,赵林身后浓烟滚滚,烟雾之间似乎能看到一条浑身赤红的巨大蟒蛇! --- 足足追了近百里,就连赵林的头上都开始慢慢浮现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有些难以置信,前头的陆凡明明身上内力微弱的吓人,但是奔跑的速度出奇的快,而且特别灵活。 一会攀岩上山,一会窜进裂谷,仿佛所有的路线都预判到了,就像一个生在这多年的猴子一般。 只见到前者脚底好像隐隐有金光闪动,在这黑夜中显得有些突兀。 后方的震动依旧,赤血蟒依旧在紧跟着赵林与陆凡,这赤血蟒都快追出自己领地了,依然不依不饶。 “真苦……” 此刻,最前头的陆凡拼命奔跑,手中还一边拿着药草直接往嘴里塞。 一口气跑了百余里,陆凡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体内金气开始暗淡。他被迫只能从背包中取出药草临时补充,只是这补充的效果甚微。 他此时正沿着脑海中断剑谷的方向前行,因为林月婵在断剑谷。这赵林虽然实力很强,但是比起林月婵化劲后期的实力还是差了很多的。 回想起地图上的记录,在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道岔路。 那岔路一边是通向广袤的草地,从那里穿行离师姐所在的断剑谷更近。 还有一边,则是一片常常笼罩着迷雾的丛林,从迷雾中去断剑谷起码还要多加一个时辰的路程。 地图当中这迷雾之地介绍极其简略,画的图案也仅仅空出一片白。 “开阔地太危险。” 陆凡心中清楚,虽然草地离断剑谷更近,但这种无遮掩的空旷地带,最容易被后方的赵林追上。 而且他身后还有那条凶猛的赤血蟒,草地上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遮蔽物,逃跑的难度极大。相反,迷雾中的丛林虽然绕远,但却能提供天然的屏障和迷惑。 自己硬拼爆发力似乎比不上后方的赵林,跑直线自己估计很快会被赵林追上,但是窥天诀呼吸法带来的灵活性以及强大五感的优势! 即将要到的迷雾之地对拥有强大五感的陆凡来说几乎不存在影响。 “或许可以借用这迷雾躲开后方的追击!” 陆凡心中暗自算计。 “我看你要逃到几时!” 听着后方赵林恼羞成怒的声音,耳边的风声如同呼啸的猛兽。 背后的赵林的剑气越来越近,几乎能感受到那凌厉的气势紧逼而来。每一步,陆凡都能感觉到压力在逼迫他前行,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终于,地图上记录的迷雾之地到了。 眼前的路此时被两条分岔的路所阻隔,左边是开阔的草地,右边则是笼罩在浓重迷雾中的丛林。 没有多做停留,陆凡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毫不犹豫地奔向了右侧的迷雾之地。 看到后,赵林的愤怒越来越明显,他决不能让陆凡逃脱,必须赶紧杀掉他,灭口! 赵林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脚步紧跟着陆凡,毫不犹豫地闯入迷雾之中。 随着二人一先一后进入迷雾,那赤血蟒虽也在飞速咆哮着靠近,却没有立即进去。 吼——! 赤血蟒在迷雾外徘徊,愤怒的咆哮震动了空气, 它发出低沉的嘶吼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满与焦虑。 “它不敢进来。” 陆凡在迷雾中穿行,低头喘着气,心中微微一松。虽然他并未亲眼看见赤血蟒的此时的状态,但根据那股愈加远离的气息和咆哮声,他能感受到那条巨蟒未曾进入迷雾内。 ---- 迷雾浓重,几乎让视线模糊不清,但赵林依然凭借着强大的内力,勉强维持着一些的感知。那股愤怒的情绪以及对陆凡的杀意让他几乎忘记了周围的环境。 然而,迷雾中的空气让赵林感到压抑。 每迈出一步,周围都变得更加迷离。几乎在短短几秒钟内,陆凡便消失在了视野之外,赵林的眼神变得更加狂躁。 他知道,陆凡的身手不像他那样强大,但凭借一身灵活的身法与快速的反应,他真的有可能在迷雾中隐匿身形,逃得无影无踪。 一股不甘涌上心头,似乎想到了陆凡逃脱后自己可能面临的后果,赵林大吼道:“陆凡,你就不敢出来和我正面一战吗?” 陆凡置若未闻,他凭借着自己独特的五感,在迷雾中如同夜行的猎豹一般,迅速适应了这片环境。 所有的气息都变得异常敏锐,脚步声,甚至细小的枝叶沙沙声,都能在他脑中清晰回响。 他知道,赵林虽然实力强大,但在这迷雾中他很难锁定自己的位置。 凭借着窥天诀的五感优势,几乎能在黑暗和迷雾中看见任何细微的变化,甚至能感受到空气流动的细节。 赵林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跟丢了,常年刀尖舔血的他也是瞬间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索。 “如果此子逃离,顾青天的事情必然会暴露,迎来我的将是顾家无休止的报复。该怎么吸引陆凡过来呢?林月婵……对了,林月婵……” 赵林突然眼睛一亮,高声喊道: “陆凡!你可知我接下去要去干嘛?我要和顾青云一同去杀了你那好师姐,夺那密地最核心地的造化!” 陆凡闻言眉头一皱,前进的步伐顿了顿。 “此次有顾青云,有叶芹,林月如,还有我一起联手!你觉得你师姐能逃过此劫吗!陆凡你若是个男人!就站出来光明正大的和我战一场,不然等我们核心地再见,一定把你和你师姐挫骨扬灰!” 赵林哈哈大笑道,但是步伐未停,一直循着陆凡的痕迹走。 听闻赵林此言的陆凡陷入思索。此次密地当中敌人众多,若是全部聚集起来针对,哪怕强如林月婵估计也得饮恨! 赵林说这些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陆凡,让他出来一战。这么明显的激将法后者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但是陆凡确实心动了,现在的自己有迷雾作为掩体,这是天然的优势! 利用好了,对上化劲中期的赵林也并非全无可能。如果能在此地杀了这赵林,无疑能减轻后续争夺核心地造化的压力。 想到这,陆凡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也好,今天就来试一试化劲中期的实力究竟如何。” 陆凡心中暗道,身体隐入迷雾中的一棵大树,几乎融为一体,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咀嚼着苦涩的药草,尽可能的多恢复一点金气。 赵林此时脸上各种表情起伏不定。这激将法是否能将后者引出,他自己也没把握。 但是他的身体时刻紧绷,大手悄无声息的的伸入怀中,握紧了怀中淬满剧毒的暗器。 只要陆凡一出现,他有信心一击必杀。 “终于找到了!” 似乎察觉到什么动静,赵林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脚步猛地加快,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暗器掷出,内力包裹着暗器灌注而出,形成一道凌厉的劲风,刺破迷雾。 却空无一物! “嗯?”耳边突然又传来一阵剧烈的脚步声!赵林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身,眼前却并没有陆凡的身影,反而是一片低垂的树枝随着风摇晃。 “是我的错觉?”赵林一脸疑惑,他心中突然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然而四周除了迷雾,什么也没有。 正当赵林低头疑惑的时候,背后突然一阵猛烈的劲风扑来! 陆凡猛地跳了出来,脚步轻盈如鬼魅,几乎没有任何声音。赵林还来不及反应,陆凡已经快速向他扑去,手中隐匿着一根短剑,准确无误地刺向赵林的肩膀。 赵林一惊,眼疾手快地侧身闪避,但陆凡的反应也同样迅捷,凭借着金气的加持,短剑精准地划破了赵林的肩膀。 “鼠辈!” 见红的赵林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手中的长剑疯狂挥出,想要击退陆凡,但陆凡早已闪身躲过,身形如蛇一般在赵林周围盘旋。 每一次的攻击,赵林都几乎打空,陆凡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赵林感到愈发不安。 “怎么可能!这迷雾怎么会对你一点影响没有?” 赵林惊恐地发现,陆凡在这迷雾中的动作也太迅速了,丝毫没有受到迷雾的一丝影响!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想过陆凡可能有什么特殊的秘术能在这迷雾中比他人看得稍远一些,但也仅是稍远一点。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错的离谱。陆凡在这迷雾当中表现的如鱼得水一般,而自己就被压制的和一抹黑的瞎子一样。 更加关键的是,刚刚那短暂的交锋后。赵林发现这个少年的实力远远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虽然出招的手段比较简陋,但其力量丝毫不弱于一个化劲初期的武者! 陆凡此时在他心目中全是谜团,让他看不透! 第24章 迷雾召唤 林月婵穿过丛林,脚步轻盈而坚定,然而此刻她的心却沉甸甸的,随着每一步的前行,她的心情也变得愈发沉重。 她已经如约来到断剑谷,可是始终没能见到陆凡的身影。 “他怎么还没有来?”林月婵低声自语,眼神凝视着远方。 仅仅只是秘地的外围,陆凡又有详细的地图,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怎么此时还未前来赴约? 她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的不安渐渐加剧。 林月婵站在断剑谷入口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面庞,发丝随风飘动。她闭上了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再一次举步向谷深处走去,心里清楚,既然陆凡还没有出现,她便再等一会儿。 每日施针。 少年,从未失约。 --- 与此同时,迷雾中的陆凡,正在暗中观察着在迷雾中挥舞长剑的赵林。后者的肩头鲜血涌出,刚刚已被陆凡刺伤。 “陆凡,你出来?!不要像个小狗一样到处躲藏!”赵林的声音在迷雾中回荡,恨意达到了顶峰。 陆凡脚步不停,身体灵活地穿梭在迷雾之间,手中紧紧握住一根匕首。迷雾中的视线有限,但他可以依靠自己的五感去判断周围的动静。 赵林的剑气挥舞在迷雾的边缘,每一次的剑风都带着杀气,他的每一剑都击向陆凡的预期位置,然而每次都因为陆凡的躲避而未能命中。 陆凡像是一只灵巧的猎豹,在迷雾中腾跃、翻滚,巧妙地避开每一击,宛如夜幕中的鬼魅。 但赵林并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打败的人,他快速调整自己的步伐,转攻为守,四处寻找着陆凡的踪迹。 陆凡默默躲藏在一个突起的山石背后,全力隐匿自己的呼吸。 赵林的步伐越来越近,他的目光穿透迷雾,试图捕捉一丝陆凡的气息。就在这时,赵林的脚步停止了,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藏得了多久?”赵林忽然冷笑一声,猛地踏出一步,挥剑刺向巨石,硕大的山石轰然崩裂。 陆凡瞳孔一缩,知道自己已经被察觉。他的身体猛地跃出,像一道闪电穿过迷雾,瞬间出现在赵林的视线之内。 陆凡紧握匕首,身形快速旋转,匕首直指赵林。 赵林愤怒至极,长剑挥出,这一次带着猛烈的剑气,风卷残云,直击陆凡的胸膛。 陆凡再度闪身,凭借呼吸法带来的强烈五感。他能够感觉到赵林攻击的轨迹和剑气的变化,几乎能预判出赵林每一剑的去向。 虽然陆凡的招式还很拙劣! 但是打击非常精准,直入赵林每一处破绽。 “你以为你能逃得了?”赵林愤怒地叫喊着,双眼充满了杀气。 陆凡并不急于反击,他的目光在赵林挥剑的过程中,随时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可周围的细节。 几番交锋下来,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想,或许…… “赵林!”陆凡忽然开口,眼中似乎闪着金光,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在我眼中全是破绽!” 这是陆凡在战斗中,第一次正面回应赵林! 在与赵林这段时间的交锋当中,陆凡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大。 而这赵林,比他想象中的弱上好多! 陆凡虽然没有内力带来的那种强大的爆发力,但是他有敏锐的洞察力,强大的五感! 能随时判断出他人的弱点在哪! 金气随他心意可以瞬间调动到身体各处,金光凝聚一点的威力居然丝毫不弱于化境中期的赵林! 还是作战经验太少了,陆凡始终不知道自己实力的深浅。 他现在站了出来,直面赵林,就是想试试火力全开的自己,是否能在正面战场中战胜一个化劲中期的武者! “小儿狂言!” 赵林的怒火愈加猛烈,随着每一剑的挥出,迷雾中的空气仿佛都被剑气切割开来。剑气汹涌而至,每一次都带着毁灭的力量,周围的树木枝叶在剑气下纷纷折断,发出“咔嚓”声。 而陆凡,没有再躲闪,而是直冲上去硬抗。 刀光火石之间,陆凡居然硬扛下了赵林接连刺出的六剑,丝毫不落下风! “原来化劲中期也不过如此!” 就在赵林再次挥剑扑来的瞬间,陆凡猛地停下了脚步,身形急转,转身面对赵林。 这一刻,他终于确信自己一直以来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金光加持下,他遇强则强! 陆凡深吸了一口气,匕首紧握,在金气的加持下,他体内的力量迅速增长。他的身形骤然加快,几乎是瞬间出现在赵林面前。赵林还没反应过来,陆凡便借着超强的速度和力量,挥动匕首狠狠地挡住了赵林的攻击。 赵林每一个动作,此时都在陆凡的预料之中。后者的破绽,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金光的冲击力让两者的剑刃相撞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巨响,气浪几乎将周围的迷雾吹散,陆凡的匕首与赵林的长剑碰撞,强大的力量传递到两人的手腕,几乎让赵林的长剑差点脱手。 “你……”赵林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陆凡,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微弱的少年居然能在硬碰硬的对抗中隐隐占据优势! 陆凡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他没有给赵林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一侧,快速绕过赵林的长剑,匕首再次挥出。这一刺,如闪电般精准地刺向赵林的腹部。 赵林瞳孔紧缩,急忙反应,但已经来不及了。陆凡的匕首已经近在咫尺,几乎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赵林的防守。 “啊——!”赵林痛苦地低吼一声,长剑失去了控制,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惊恐。他后退几步,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但显然内力受损,已然力不从心。 陆凡冷静地看着赵林的变化,心跳有节奏地加速,但面上依然平静如水。 “趁他病要他命!” 他并没有停手,而是迅速逼近,趁赵林气息不稳之际,再次出手。 这一次,陆凡的匕首直指赵林的喉咙,快速、狠烈,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 赵林痛苦地挣扎,但内力和气力的双重虚弱让他根本无法抵抗。陆凡的匕首划破空气,瞬间刺入赵林的喉咙,血液如喷泉般涌出,赵林的瞳孔瞬间失去光彩。 “你……不可能……”赵林用尽全力想要挣扎,但终于力竭,倒在了地上。 陆凡站在赵林的尸体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因为这场战斗,他内心的血液开始沸腾。仿佛他就是天生适合战斗的那一类人,冷静,果断,不放过一丝战机! 此战过后,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重新的评估。 曾经的他作战经验太少,而且自己的功法和武者的内力又是完全不同的境界划分,一直没有一个很好的比较。 此战,让他更加自信! 他已不再是那名默默无闻的杂役弟子,而是一个可以正面硬刚化劲中期的存在! “咦……” 然而,就在陆凡低头看着赵林的尸体时,他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波动从迷雾的深处传来。那股气息,强烈且熟悉,似乎与自己体内的金气同源! 渐渐的这种感觉变得愈发强烈,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震动。 这气息,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在指引着陆凡! 陆凡的心跳开始加速,眯起眼睛望向迷雾深处。 第25章 修仙秘闻 迷雾中的空气愈加沉闷,陆凡的心跳开始加速。那股奇异的金色气息像是一股温暖的涟漪,穿越了层层迷雾,扑面而来。那股气息,清晰而强烈,像是同源的力量,呼唤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身形如电般穿梭在迷雾中。 五感的增强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切,他的视野逐渐变得更加清晰,迷雾仿佛在他眼前逐渐散开。 那股吸引力愈加强烈,令他几乎无法自控地朝着气息源头迈去。 甚至忘记了林月婵此时还在断剑谷等着自己。 终于,陆凡来到了召唤自己的那个地方。 此处的迷雾似乎与周围不同,空气格外清晰,草地中央,陆凡遥遥望见一株灿烂的金色花朵正静静地开放着。 它的花瓣犹如黄金般闪耀,散发着阵阵浓郁的金色气息,整片草地仿佛都被它的光辉照亮了。 “这……这是什么?”陆凡惊愕地低声喃喃。 这和他印象中所有的草药都不同,他绞尽脑汁,翻遍了脑海中的南疆百草录,以及药老所赠的百草典。 其中都没有此花的任何描述!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草药,更没见过奇妙的气息。 这股气息,和所有凡人间感知到的所有气息都不同,但是却与他体内的金气隐隐产生了共鸣,他的心脏仿佛被吸引过去,甚至有一种无法抗拒的感觉! 他的手微微颤抖,他慢慢向前走去,试图靠近那株金色花朵。 但是他的身体刚触碰到花朵十米左右,一股强烈的气流冲撞而来,震的陆凡连退三步。 似乎这金花周围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罩子,带着强大的冲击力。 陆凡再次尝试,结果依旧。 根本不能靠近那花朵周围十米的范围! “既然这气息和我体内窥天诀的金气同根同源,那不如用金气试试!” 这样想罢,陆凡默默运转窥天诀呼吸法,最大程度的将金光笼罩全身。 再次向花朵靠近,这一次反弹的更加猛烈。 陆凡直接被震开十余丈,口中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此刻被反震成了重伤,若不是金气在保护着他的五脏六腑,恐怕此刻他就会殒命当场! 就在这时,陆凡的腰间隐隐发烫,陆凡伸手去摸,竟然是那个刻着赵字的断甲! 他取出此断甲,后者如有感应一般从这那无形的屏障飞去,接触屏障的一瞬间,空气中好似荡开了一层波纹,而后碎裂开来! 陆凡这次没有再动用窥天诀呼吸法,小心翼翼的朝着灵花走去。 这一次果然成功了,他很顺利的突破了花朵周围10米的范围,与那灵花近在咫尺! 近距离的观察此花,还未接触到,就能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花上散出。那股气流自然而然的弥漫他的全身,好像要激活他体内的金气,他的身体与这株花药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这种感觉……” 陆凡有种预感,若是他此时服下此草,估计能够瞬间突破窥天诀上描述的二层境界!甚至更高! 就在他准备仔细观察时,突然一阵风吹过,草地上的一封书信随风飘动,落在了花药旁。 陆凡一愣,随即弯下身拾起书信。信纸已然泛黄,但文字依旧清晰可见。他缓缓打开书信,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苍老却熟悉的气息。 “不知道看到此信的你,今夕是何年。若你能看到这株灵药,便意味着你已经走上了与我同样的道路……早年间,我为躲避仇敌逃到这蛮荒之地,此地灵气枯竭……我等修士根本无法在此修炼……” 仅仅看完了半段内容,陆凡就被书信中提到的种种震撼到了! 陆凡学习的窥天诀似乎就是此人留下的! 此功法原来不止5层,他一共有着10层。 陆凡曾在祖师像下获得的窥天诀仅仅是上篇。 且,信中提到,这窥天诀仅仅只是他们那边最基础的修仙功法! 没错,修仙! 信的主人自称是一个修仙者,来自很远的一片大陆,似乎是被某个仇家追杀,躲到了此处。 “我虽然是炼气期五层的修真者,但在我的家乡,这样的修为并不算强大,仅仅也只是最底层的存在。 你可能无法理解,在我们世界,每一层的修为代表着一个天差地别的差距。 修仙者,夺天地造化,寿元远胜凡人,凡人寿命通常七八十年,凝气五层可至一百二十,圆满可至一百五十。 往后的筑基,甚至可以活到两百余岁。” “我从仙门秘境内夺造化而出,却不曾想被追杀至此,此蛮荒之地灵气稀薄,想要突破只能依靠外物,我尝试逃出汉国,但是边境早已被我仇敌埋下了大阵……此阵绝非他可以布置,我出不去……迫于无奈,我在此处种下了身上最珍贵的灵药种子,此花名为“唤仙”。 这株唤仙花种我得之秘境之中,开花至少需五十年,五十年之间,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 若你来此地见此花开,说明距离我写这信这日,至少已过五十年……若是见这花开后还在,说明我有可能已经被仇敌寻到而陨落…… 我本打算五十年后再回来取之助我突破五层境界,但若是未能如愿,那就交给有缘人。” “希望你也能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精彩无比!到处飞天遁地,仙人神通,修士之间的争斗,凡人眼中的不可能,在那片世界中都能轻松实现。 而我……却只能躲在此处苟且偷生,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 说到最后,竟然有一种悲凉之感!因被仇敌追杀,有家不能回的悲凉之感! 信中隐隐提及,他的仇敌比他强上一个境界,似乎是凝气六层! 看到此处,陆凡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一幅幅画面,那是一个充满奇幻、飞天遁地、神通广大的世界。 修真者之间的争斗,不仅是力量的较量,还是与天地、与时间、与空间的对抗。 书信中提到的“窥天诀的十层”,以及修仙者的“凝气期”“灵药”“法宝”,这些字眼让陆凡热血沸腾。这一切似乎与自己现在所知的武学、修炼完全不同。这似乎是一个转折点,或者是他走向新世界的钥匙。 最后的落款,只有一个赵字! 赵! 陆凡眼眸微微震动,心中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他紧紧握住书信。又是赵字!这个赵字究竟是谁? 是谁留下的?赵老?或者是其他同姓之人! 自己一切的变化都源自于一枚刻着赵字的断甲,这个“赵”字似乎贯穿了他最近的每一天! 实在想不明白,陆凡索性不再去想,双目灼热的看向那唤仙花。此花,和凡人间的药草不同,花开几十年,似乎是那仙人用来突破的灵物,有夺天地造化之功! 若是服下定能让自己实力飙升! 但此时显然不是服药的时候,因为林月婵还在断剑谷等着自己,现在已然到了深夜,也不知林月婵是否在骂自己迟到。 陆凡苦笑着摇摇头,谁能想到一天能有这么多变化。 他伸手准备取走这金色的唤仙花,可就在刚刚拔出唤仙花的那一刹那! 异变突起! 一股庞大而又精纯的金色气流顺着这唤仙花瞬间往他的体内倒灌。 体内金气瞬间开始肉眼可见的粗壮起来,似乎有种无法言喻的变化发生。 陆凡赶紧闭眼,任由那蓬勃的金气充满自己的身体各处,但是根本就来不及! 他的身体似乎无法承受这磅礴而来的灵气,下一秒就要爆体而亡! 此时的他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他必须立刻突破凝气第二层,不然恐怕会立刻殒命当场。 “只希望赶紧突破,还能追上师姐去夺核心地造化的步伐……” 这般想着,陆凡默默运转起了第二层的呼吸法,凭借着脑海中的精神力,小心翼翼的将体内金气(信中提及此金气为修仙者修炼的灵气,以后称呼为灵气。)分成一丝一缕,想要连接到体内的丹田各处。 —————— 万里之外,汉国皇城,禁宫深处。 一座陈旧木匣倏然轻颤。匣中,一道古老的朱红符篆突然亮起,符身中本沉寂多年的灵纹瞬间浮现! “嘀——” 符篆中央,一缕灰白气息缓缓升起,随后指向遥远的十万大山! 正在焚香打坐的老者倏然睁开眼。 他须发皆白,双目如枯井无波,唯独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杀意。 此物,来自“他”遥远的家乡,花了极大代价! 没有杀伤力,只有寻人辩位的功能。 他曾经将自己仇人的一丝气息埋在里面,只要方圆万里内,此气息显露一丝,它便能第一时间感应。 “几十年了……你,终于出现了。” 他缓缓起身,负手立于雕花窗前,望向东方。 “这股气息……不像本尊,倒像是气血残痕……难道是残魂?还是夺舍新躯?又或是留下的传承……” 老者拂袖,符篆微颤,竟再次轻轻指向东方密地。 他却轻轻一笑,眼神却冷得如霜雪。 “无论是谁……赵无涯,你既然出现一丝气机,我便要将你从世间彻底抹除。” “……” 第26章 密地局势 在迷雾的深处,陆凡的身体已经被滔天灵气所充满。灵气仿佛如洪水猛兽般涌入,瞬间覆盖了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脉络。 丹田与脉络的压力如山重一般压迫着他的身体,让他几乎无法忍受。 “突破,突破!” 陆凡的内心有些焦急。他清楚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压制这唤仙花的滔天灵气,恐怕就会被这股强大的灵气吞噬,爆体而亡。 他也不知留这书信之人到底是何居心,也没有在文中提及直接接触此花的凶险! 摘种下唤仙花的修仙者确实疏忽了,忘记了此处是蛮夷之地,根本不存在修仙的任何信息。 不能用手直接去接触灵草这是修仙界的常识,灵草扎根天地之间常年沟通天地。 若是直接暴力拔出,会瞬间破坏平衡导致灵气第一时间外泄,比较珍稀的灵草甚至会直接暴力涌入采摘之人的体内。 正确的采摘手法是:要么直接带一片泥土取出,要么就是直接用控物之术隔空将其收入修仙者们特制的药瓶,可以锁住灵气。 此前的陆凡对于修仙基本是一无所知,这些常识他更加不可能知道,意外造成了险境。 灵气在体内的肆虐让他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突破的过程中。身上的痛楚与压力,仿佛都与外界隔绝。 一直未能苏醒。 --- “怎么还没来?” 断剑谷深处的林月婵已经在等待了整整一天。 超出约定的时间后又过了一个白天! 天色将黑! 她的神情渐渐从最初的淡定转为焦虑,眉宇间的担忧愈发浓重。 夜色笼罩大地,她站在断剑谷的入口处,目光扫视四周,依旧没有陆凡的身影。 “他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林月婵喃喃自语,她原本期待陆凡能够早早赶来。与自己一起进入密地深处,那样她才敢肆意的动用自己的寒冰诀而不怕寒毒发作。 若是没了陆凡帮她压制寒毒,她处处受限,自身空有一身化劲后期修为却不敢最大限度的发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关于陆凡的消息。 最终,林月婵做出了决定。她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迈开步伐向着密地深处走去。 若是留在原地停留,那机缘可能再无机会。 无论陆凡是否出现,她都必须前行,哪怕寒毒可能会在争斗中反噬,他也要去争取属于自己的机会。 --- 转眼间,距离进入密地已经六日。 在密地深处,各大家族的人都已经悄然汇集,气氛如同一触即发的火药桶,每个人都心怀鬼胎,等待着最终的时机。 目前核心地的局势有些复杂。 此时,镇武司的四位强者正静静驻守在密地西侧。他们的身形犹如山岳般巍峨,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 四人皆为化劲后期的武者,代表着镇武司年轻一代的巅峰实力。 “看这形势,应该不会有人敢在我们之前动手吧?”其中一位脸色冷峻的强者低声说道,目光如鹰般锐利。 “我们必须保持警觉。”另一位武者点头,语气中透出一股冷意, “那灵泉里面还有一只通玄级的巨猿。虽然不太聪明,但它的实力非凡,哪怕我们四人联手,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将其赶走。” “既然如此,最好还是静观其变。”另一位强者说道,目光扫过四周的气氛,似乎在评估其他势力的动向。 镇武司的四位强者一直是密地中最具威胁的力量。 他们的实力毋庸置疑。 四人联手,且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争夺赤血灵泉中最大的机缘。 禁地内那些所谓的草药他们根本毫无兴趣,作为玄国王室最强大的民间势力,有什么药材是他们没有的? 但是赤血灵泉仅此一处。那四年一凝结的血玉髓也仅此一枚! 他们之间纪律严明,血玉髓和灵泉的归属也都提前分配好,几乎不可能发生相互勾心斗角的事件。 他们并未立刻进入赤血灵泉的核心区域,而是选择在外围驻扎,等待着最有利的时机。 与此同时,顾青云、林月如与叶芹组成的联盟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着。 顾青云和林月如的实力都是化境期后期,叶芹是玄武门六天纵的老五,修为在化劲中期。林月如与顾青云带来的帮手皆为化劲中期。 每个人都怀着极大的决心与野心,想要在赤血灵泉中获取最大的机缘。 “我们必须尽快占据东侧的位置,那里地势险峻,进可攻,退可守,亦能够随时观察到血池附近的情况。” 顾青云目光炯炯有神,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只要我们据守东面,必定有机会能掌控局面,抢夺最大的机缘。” “可惜赵林迟迟未现身。莫不是跟着你们大公子采摘药材去了?”叶芹在一旁说道,语气中带着不满。 赵林是顾青天带进来的帮手,进密地前已经谋划好一同在密地深处汇合,但是迟迟未见来人。 她却不知,此时的后者已经命丧陆凡之手。 “不会。” 顾青云摇了摇头,赵林的性格他还是知道的,他进密地最大的目的就是这赤血灵泉。不可能因小失大。 但是谁能不声不响的处理一个化劲中期的武者呢? 林月婵? 林月如妩媚如妖精,声音听着让人酥麻,“他若是单独遇上了我的好姐姐,怕是逃都逃不掉。” 虽然林月如一直与自己姐姐不和,但是后者的实力她是清楚的,后者在化劲后期当中都属顶尖! 若是自己单对单遇上她,估计都讨不到好果子。 顾青云眉头微皱,“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再等赵林,我们必须往东面出发,占领险地。” 还有一方势力是吴家与方家的联合阵营,虽人数众多,但缺乏足够的顶尖实力。 吴家嫡系吴长风,作为化劲后期的强者,是这个阵营中的核心人物。 其他成员大多是中期修为,虽然人数上占优,但与其他势力相比,硬实力却处于下风。 化境期每一级别都差距很大,一个后期的存在,可以硬扛三四个中期。 “我们虽然人多,但是顶尖战力不足。需要暂时先低调一些。”吴长风沉声道,眼神锐利,“等他们几方狗咬狗,先斗起来,这一场争斗说不定我们才是最后的渔翁!” “吴大哥说的是。”周边人连忙应和。 “在最后的决战前,你们每天留一人去灵泉附近警戒,其余人可以在周围采摘些草药。若是此次真的无缘血玉髓,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他很明白自己这方与其他两方的差距,一直在默默隐耐。 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逐渐变得愈加复杂,所有势力都在等待着一个契机,准备一举拿下赤血灵泉的造化。 在这片充满杀机与希望的密地深处,每一步都关乎着未来的命运,谁能在这场复杂的争斗中脱颖而出,谁又会成为其他势力的牺牲品,所有人都不得而知。 一道身影飞速的冲向核心地带,林月婵正孤身一人深入密地。 她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好,发丝有些凌乱,背后脖颈处开始有青纹若隐若现。 赶往灵泉的过程中,她曾不慎闯入一只实力堪比化境期猛虎的地盘,与其发生了交锋。 虽然她很快将猛虎斩杀,但是早先一直压制的很好的寒毒,似乎突然有了复发的迹象! 第27章 倒霉巨猿 此时已经是众人踏入密地的第七日! 血玉髓即将凝结! 清晨,赤血灵泉氤氲翻涌。 晨雾还未散尽,灵泉上方弥漫着淡淡的血色烟气,那如凝脂般晶莹的血玉髓,已然在泉眼正中,浮现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红芒,犹如初生红日。 “吼……” 灵泉岸边,一头全身覆盖灰褐色鬃毛的巨猿盘踞着,半蹲姿态,如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唯有那双深陷的猿目盯着泉眼,里面满是浓浓的贪婪与执念。 它呼吸粗重,吐出的气雾宛如蒸汽,搅得四周空气沸腾。每当那红芒跳动一次,它嘴角便忍不住咧开,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这是它等了整整三年才等来的“果实”。 然而…… 它的兽脑中忽然闪现一丝模糊的预感。 曾几何时,它也在灵泉边蹲了三年,可当那血玉髓快要凝成之际,天空骤然炸雷,七八个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朝它狂砍猛打,什么双刀、重锤、网索、迷香,一样不落。 再上一次,它好不容易把那颗凝成七分的血玉髓舔了两口,还未咽下,背后突然冒出个女人,一掌拍得它脑瓜子嗡嗡作响。 再早一轮,它甚至还被人拿生肉做诱饵,从灵泉边骗走了一炷香时间,回头一看,血玉髓没了,连泉水都被人带走了一大部分,都快见底了…… 它一时咧嘴、咬牙,胸口起伏,毛发乱颤,鼻息越来越重,甚至有点喘。 虽然它不会说话、也没有真正的灵智,但不知为何,每当那血玉髓凝结到最后,它总会感觉到…… “那群坏蛋,又要来了”。 而此刻。 树林轻响,风动叶鸣。赤血灵泉对岸,四道身影已悄然出现。 他们身披黑色长袍,将自己蒙的严严实实,手持长刀、狼牙棒、铁鞭与战戟,宛如四尊嗜血杀神,渐渐缓步现形。 正是镇武司年轻一代中最强的四人。 “猿还在。” 为首之人双眉如剑,目光冷峻,名为赵乾,长刀出鞘半寸,露出冷冷寒芒,“血玉髓最多再半日便会凝成,不能再等了。” “此兽智力低微,却凶猛异常,擅长横冲直撞,一旦斗久了,恐有伤亡。”右侧一人沉声道,是镇武司二号人物曹宣,肩扛一柄黝黑狼牙棒,脸上隐隐有一抹兴奋,“不过我就喜欢和这等莽货硬碰硬。” “别说废话。”赵乾扫了他一眼,“两侧林子布好了吗?” “我布好了火油阵,若是他人靠近,应该可以阻挡一时半刻。”第三人沈舟低声道,此人面容削瘦,背后插着十数根羽箭,眼神比常人多一分阴沉。 “那好——曹宣、林恪正面牵制,沈舟射扰。我取头。” 赵乾一声令下,四人齐齐低伏于草丛中,体内暗运劲力,杀机乍现。 巨猿突然警觉,蹲伏的身体缓缓站起,毛发倒竖,喉中发出“吼”的一声低啸,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岸树影——这股熟悉的气息,它不陌生…… 又是这些没有毛的猴子! 又是这些该死的、整天在它快要吃“果子”的时候跑来打它的人! 它顿时怒不可遏,猛地一拳砸在身侧岩石上,轰地一声,岩屑飞溅! 这一次,它绝不再跑! 哪怕被打得满脸是血,它也要守住这颗来之不易的“果实”! “开阵!” 赵乾低喝一声,身形如雷霆疾掠,长刀在身前一震,炸出一道锋芒气旋。他整个人如一把利刃,从灌木间破空而出,刹那间已扑至巨猿面前,刀锋斜斩其颈! “吼!!” 巨猿仿佛早已等得不耐,一声暴吼,双臂张开,扑面就是一记重拳带风,砸得空气都嗡嗡作响。 赵乾眼神骤凝,身形一转,脚步连踏蛇步,险之又险地避过巨猿正面重拳,刀光如水蛇游走,瞬间划向巨猿肋下。 “呯!!” 刀锋斩中目标,却只如砍在铜墙铁壁上,溅起点点火星。 巨猿吃痛怒吼,甩拳回击,赵乾堪堪一闪,险些被扫飞。 “林恪!” “来——!” 另一侧林中,沉稳如山的林恪轰然跃出,双手持战戟,一招崩岳裂石横扫而出。戟影如虎啸,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猛砸向巨猿腰肋! “轰隆——!” 巨猿怒目圆睁,毛发倒竖,直接一臂格挡,硬生生用前臂承下战戟攻击。 “嘭!” 一声巨响后,林恪脚步顿时一沉,地面龟裂,气血翻涌。 他心中一惊:这畜生的骨肉之坚,似乎比通玄武者还要强盛。 “接我一招——” 另一侧,曹宣身如炮弹跃起,狼牙棒携带惊人劲力,自上而下狠狠砸落! “砰!!” 巨猿终于低吼一声后退两步,肩膀炸裂出大片血痕,灰褐色的毛发被狼牙棒直接撕开一块,鲜血淋漓。 它怒了! 真正怒了! “吼!!!” 咆哮震天!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波轰然炸开,震得几人耳膜嗡嗡作响,山林中的飞鸟惊起数百,远处潜伏的顾青云等人也眉头微皱。 “动静来了……”顾青云望着灵泉方向,“镇武司果然先动手了。” 林月如嘴角轻勾:“那头猿怕是又要被打跑了。” 叶芹冷声道,“若我们不动,很可能血玉髓就被镇武司独吞了。” “火油阵已破。这么多年过去了,镇武司还是只会这几个小玩意。没劲。” 不远处,之前那沈舟摆放的火油阵已被一个男子破坏,此人是林月如请来的的帮手,虽然他的实力比不上林月如和顾青云,但似乎对镇武司很了解。 十分熟悉镇武司的手段! 请此人一同进入密地,也是胡青云与林月如的谋划之一! …… 此时战场中。 赵乾刀锋如风,疾斩数十次,全部斩在巨猿身侧要害,虽无法破防,但逼迫巨猿连连防御,略显吃力。 “沈舟!”他低喝。 “来了!” 远处林中,沈舟早已瞄准良久,一根黑羽箭疾射而出,破空穿林,直取巨猿面门! 巨猿刚挥拳击退曹宣,猛地察觉空中破风之声,下意识抬手遮面。 “噗嗤!” 羽箭狠狠钉入它左臂,虽未伤及要害,却鲜血直流! “吼啊啊啊!!” 这痛感彻底点燃了它体内的暴躁,它双手砸地,轰然弹起,整个庞大的身形竟跃至半空,然后宛如山岳坠落,朝三人狠狠压来! “快退——!” 林恪大吼。 众人纷纷后跃! “砰隆!!” 整片赤血灵泉岸边的地面直接塌陷,尘土飞扬,碎石横飞! “这畜生疯了!”曹宣怒道,嘴角渗出血丝。 林恪沉声道:“它不打算逃了。” “那我们更不能退。”赵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战意盎然,“成败再此一举,我们必须赶在他人之前快速拿下此猿!” “再来!!” 他一跃而起,猛扑巨猿肩侧,长刀挥斩出残影。 与此同时,曹宣、林恪左右合击,战戟与狼牙棒再次轰鸣而至。 巨猿怒啸,双臂格挡,却被赵乾一刀斩得皮开肉绽。三人围攻之下,巨猿终于露出疲态,脚步蹒跚,喘息声重如牛喘。 沈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再次拉弓,五连箭破空而出! “噗!噗!噗噗!!” 羽箭接连射中巨猿双膝与小腹,它一声低吼,踉跄半跪! 赵乾机不可失,横刀狂斩—— “吼!!!” 巨猿低啸一声,强行站起,眼中血丝暴涨,忽地一掌拍出,竟将林恪整个人拍飞三丈,撞断了数根古木! “呃啊——!” 林恪闷哼一声,嘴角血迹弥漫,爬不起身。 “林恪!!” 曹宣怒吼,狼牙棒如暴风雨砸向巨猿脊背! “砰!砰砰砰!!” 巨猿咬牙硬抗,每一击都让它血肉模糊,可它死死护着灵泉,目光始终未离泉眼——血玉髓,此刻已浮出小半,赤红如火,宛如玛瑙。 它不能走! 绝不能走! 三年了!它连泡泉水都舍不得泡太久,就怕影响那“果实”的凝结! “吼!” 它嘶吼般低吼,猛地一跃,竟直接扑向泉眼,欲直接吞下此髓! “快拦住它!!” 赵乾大骇。 曹宣怒吼一声,拼命飞扑,一棒砸在巨猿肩头,竟生生将它拦腰砸偏! “噗!!” 巨猿喷出一口血雾,重重砸在地上,整个泉岸晃动一瞬! 就在此时。 赵乾高举长刀,眼中杀机沸腾! “死吧,孽畜!” 刀光如天雷落下,狠狠斩在巨猿脖颈之上! “嗷呜——!!!” 巨猿怒啸,身形剧颤,随后缓缓跪倒,重重轰然砸地。 血流如注,染红泉水。 它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泉眼中的血玉髓,这巨猿可能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每次都要有人来打扰自己。 轰—— 它重重倒地,彻底失去声息。 “呼——” 赵乾大喘一口气,浑身是血,双腿都有些发软,“成了……终于成了。” 曹宣拖着棒子走来,一屁股坐地,嘴角抖了抖,“这畜生……真他娘的硬。” 沈舟开始戒备,“其他势力应该都看到了动静,不快点收玉髓,怕是来不及。” 赵乾点头,望向泉中正要凝实的血玉髓,眼中满是炽热与贪婪,“快,取玉髓!” 可他们没注意到。 远处密林中,数道目光已缓缓聚集而来。 血玉髓的凝成,只是开场。 真正的血战,才刚开始。 -------- 四天前! 密地迷雾中,金芒闪耀。 陆凡盘坐在地上,周身灵气如潮水般翻涌,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道道淡金色的纹络。 三天三夜! 他终于成功突破了凝气二重!将那体内的灵气连接到了身体各处。 唤仙花的灵气并未完全炼化,仅仅只消耗了一小部分。 在和唤仙花的生死博弈中,陆凡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用灵气将它包裹,压制在了体内最深处。 但是这唤仙花依旧就如同一个炸弹隐藏在他的体内。 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但是此刻的他已经不需要时刻和那灵气对抗,可以自如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呼——” 他猛地睁开双眼,金光闪烁如晨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上却包裹着浓浓的黑色污渍,散发着浓烈的臭味,这都是身体蜕变后剩下的残渣。 “这就是……凝气二层的境界?” 陆凡低声呢喃,感受着体内那一缕缕如泉水般细腻纯粹的金色灵气,竟比之前浓郁十倍有余。 灵气比起内力更加的奇妙,收发随心。 更令他惊异的是—— 闭上眼时,周围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仿佛尽在脑海之中,如一副立体图卷铺展开来,每一寸枝叶、每一丝气流,都清晰得仿佛亲眼所见。 “灵识……” 陆凡喃喃道出这两个字。 那书信里曾提到,修仙之人到了凝气二层后渐渐会掌握一些仙家手段,就比如这灵识。他刚入窥天诀第二层,竟已拥有了感知十里之内生灵气机的能力! 不止如此。 他尝试将灵识探入迷雾之外,一株野草的脉络在他“感知”中竟清晰无比,他甚至能察觉草中流动的微弱水分。 他将灵识轻轻“触碰”了一头远处的毒蝎,那蝎子原本张牙舞爪地在泥土里爬行,忽然僵住,瑟瑟发抖,似乎感知到了某种比它高等得多的存在。 “能沟通天地万灵!” 尤其是这些没有灵智的东西,更加容易掌握,更容易对其产生畏惧! 他暗自震惊不已,若在战斗中,他只需灵识一扫,便能知敌人气息、方位、动作预判先机——这简直是绝对碾压凡人武者的能力。 这是自己之前“五感”的加强版,画面在自己的脑海中更加清晰和立体! 正沉浸其中之时,他猛然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糟了……已经三天三夜!” 林月婵! 这三日闭关,他全心全意压制体内灵气,竟忘了她早已约定入密地深处。若她寒毒未愈,再遇险境…… 陆凡再顾不得休息,立刻起身,长袍在灵气中自动鼓荡。 但是这一身恶臭确实让他难以忍受! 他当下灵识一扫,找到一处泉水,先简单梳洗了一番。 “林月婵性格倔强,极可能已独自深入赤血灵泉附近……我如今虽不知这窥天诀第二层实力究竟如何,但这等灵识神通与灵气之妙应该不用再惧怕化劲期的武者……” 他脚尖一点,踏出石屋。体内金气一震,脚下灵气涌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 他之前一层修为的速度就可以和化劲中期的赵林争锋,现在怕是后者只能看到自己的背影。 可惜体内灵气有限,他也不能时刻保持这种高速运动,最多也只能坚持几百里。 “此去深处,路程太远……” 陆凡闭目片刻,忽而灵识一扫,感应到了之前曾追杀自己的赤血蟒! 它身长三丈,凶猛异常,在密地外围称王称霸。然而现在,陆凡却有一种直觉——他能驾驭它! “既为灵识所感,便可尝试沟通!” 他大袖一挥,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冲出迷雾。脚步不急不缓,却步步生风。 “走吧……赤血蟒。” “密地内,做我的坐骑,载我深入赤血灵泉!” ---------------------- 此时,赤血灵泉处。 镇武司四人现在只剩下了三人,还有一人林恪刚才在于巨猿的搏杀当中重伤,暂时失去了作战能力。 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了,也不知今年的这巨猿为何如此凶狠,死战不退! 往年参与密地的人都仅仅是将巨猿打跑,今年他们却遭到这巨猿疯狂反扑。 四人被逼无奈只能联手将其斩杀!但是也付出了一人重伤的代价! 要知道,这巨猿是整个密地的霸主,虽然智力不高,但是力量速度都达到了武者通玄的级别。 这镇武司四人,恐怖如斯! “诸位,真是辛苦了。” “……谁?!” 赵乾猛然回头,眼神骤冷! 林中雾气翻卷,顾青云负手缓步而来,身后是面带妩媚笑容的林月如与神色淡漠的叶芹,还有两名面生却修为不弱的化劲期武者,他们脚步如影,身形若雾,一看便知早已潜伏多时! 第28章 混乱战局 五人并列,恰好与镇武司三人形成对峙之势。 “镇武司各位,好久不见。”顾青云语气温和,却带着天生的压迫感,“你们真是雷厉风行,猿王刚死,灵泉尚温,就想独吞血玉髓了?” 赵乾冷哼:“顾青云,赤血灵泉我等率先抵达,我们斩杀猿王的时候你们可曾出力?宝物归镇武司已是理所应得。” “理所应得?”林月如娇笑一声,媚眼如丝,“那你们倒是自己去炼一颗血玉髓试试?天材地宝,强者得之。” 看着前方咄咄逼人的五人,手持狼牙棒的曹宣冷笑,“想抢尽管来就是,不要说废话!” 顾青云没有接话,反而望向血池那颗即将凝实的血玉髓,眼中贪意一闪,“我们不过想取一点应得之利。赵乾,我敬你是镇武司年轻一代的首席弟子,也愿意与你好好谈谈。” 赵乾眯起眼,缓缓道:“怎么谈?” 若是放在从前,赵乾此时不会有与其相谈的意思。 镇武司四人皆是化劲后期的实力,而且学的也是合击之法,能战通玄! 在这密地当中可谓是最强的一股势力,无惧任何人。 但是刚刚一战,守护灵泉的巨猿死战不退,导致他们一人重伤失去了再战之力! 他们四人合力可以打出1加1大于2的效果。但现如今少了一人,实力大打折扣。 赵乾这话中的退让之意却是让顾青云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血玉髓的三分之一归你,其余七成归我。” 话音刚落,赵乾大怒,这顾青云压根没有和谈的意思,胆敢只分给镇武司三成,这完全是在羞辱自己。 “可笑至极,我们镇武司浴血拼杀,杀猿夺泉,你们什么事没做就想拿七层,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我只好试试镇武司的深浅了!”顾青云面色阴冷,拔出腰间长剑。 “想抢血玉髓,先问过我刀答不答应!”赵乾话音刚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长刀撕裂空气,直斩顾青云眉心! 顾青云神情骤冷,脚下一点,宛如浮光掠影般掠出十丈,反手长剑横切,与赵乾硬撼一记! “嘭!!” 刀剑相撞,两股劲力撞击,空气为之一震! 赵乾只觉虎口发麻,身形一晃;顾青云逼退三步,脚下草叶尽数炸裂。 “好强!” 赵乾暗道,刚刚那一击交锋,似乎对方隐隐占据上风,这顾青云绝对不是一般的化劲后期。 赵乾四人修行的功法单兵作战并不算强大,善于合击。 “动手!”赵乾怒喝。 瞬息间,两大势力全面开战! 曹宣大喝一声,狼牙棒轰然砸向叶芹,后者冷冷不语,拔剑迎战,火星四溅! 叶芹虽然是化劲中期,但身为玄武门核心弟子,所学的招式很不凡,身法矫健,在与其的交战也仅仅只是堪堪落了下风。 “叶芹,我们来助你。” 顾家林家另外两个化劲中期帮手也随即加入战场,与这曹宣战到一团。 曹宣根本就不防守,狼牙棒大力挥舞,凭借强大的力量面对面的与三人对轰。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但是时间一长,这种玩命的打法已经不觉间使身上多了几道划痕,鲜血染红衣襟…… 不远处,沈舟抽出双弓,箭如流星般激射而出。林月如身形一旋,如火中魅影,硬是闪过三支羽箭,脚尖一点,轻盈踏空,反掌轰向沈舟胸膛! 手中竟然有绿色的烟气蒸腾,这是五毒教功法自带的有毒内力。 这一掌若挨实,必然会让毒素入骨入髓,痛不欲生! 沈舟被迫连连后退,他所学箭矢善于远攻,虽说破坏力巨大,连巨猿那强大的防御力都能攻破,但却不善近距离攻击,若是让林月如近身的话会陷入被动。 沈舟埋头在跑,想找一个合适的地形反击。 林月如娇笑一声,“沈兄莫要再跑,快过来与奴家亲近亲近……” 赵乾与顾青云刀剑相交,连番对轰,空气中不断炸响闷雷声。 两人皆为化劲后期,真气翻涌,脚下岩石寸寸崩碎。 这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生死交锋! 双方一开战,立刻杀得天昏地暗,灵泉周围的古木被纷纷震断,碎石乱飞,灵泉边缘的血雾也被劲力生生撕裂出一个真空! 这第一轮交锋,倒是顾家这一方全线占了上风。 这也是镇武司运气不好,预估错了巨猿守护血玉髓的决心,导致他们的合击阵法现在用不出来。 就在这战局白热化时。 “来了。” 交战双方目光齐齐投向远处丛林。 一行身影悄然出现。 吴家势力,终于现身! 领首之人正是吴家嫡子吴长风,一袭青衫,眉目冷峻。他身后七人,各自警惕望向战场,皆为化劲中期,队形严整。 七人中有一人微微靠前,这人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此人在进密地前曾倒卖过地图赚的盆满钵满,他是方家领头人,方源。 但是这个队伍目前是以化劲后期的吴长风为准。 顾青云眉头一挑,随即一笑:“吴兄来了,正好。” 看到来人,顾青云瞬间罢手,倒退三步,拉开与赵乾的战线。 暗自保持警戒,胡青云表面上表现的对吴长风很是热情,像是三五年未见的好友。 凭借目前的局势,若是这吴方两家不参加此战,随着时间的推移胜的一定是他们这边。 此刻吴家方家的加入倒是使这局势又变得扑所迷离起来。 吴长风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灵泉之上的血玉髓上,淡淡开口: “这颗血玉髓,谁都想要。但我吴家方家一向中立,不喜掺和是非。” 赵乾冷声道:“中立?此刻谁夺血玉髓,谁就占绝对先机。吴兄不如早做选择。” 镇武司现在处于下风,他此话是想搅浑场中局势,好让这吴家也参与进血玉髓的的争夺。 搅乱战场! 这样,他们镇武司还有趁乱夺宝的可能! 顾青云此时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但是表面上看不出丝毫不满的情绪,而是冲着吴长风熟络道: “吴兄,此髓我等愿与吴家三七分成,我七,吴家三,只要你出手相助,此战定能尽快收场。” “顾青云!”赵乾闻言怒斥。 这顾青云起初也是如此和他们镇武司这么谈条件的,但是赵乾认为是对自己的羞辱,毕竟林恪未受伤之前他们四人才是密地内最强的势力。 但是这吴家会不会接受顾家这提议,还真不好说。 顾青云不为所动,继续劝说道,“吴兄,镇武司如今不过三人可战,你我两家联手,击败他们如摧枯拉朽!” 吴长风闻言正欲开口,却听镇武司手持狼牙棒的曹宣愤怒大叫, “你们欺人太甚,就不怕出去后引来我镇武司的报复吗?” 气氛再度紧绷! 第29章 惊变 灵泉波动不息,血雾蒸腾不散。 血玉髓在其中若隐若现,似乎即将出世。 曹宣这带有威胁意味的怒吼令现场有些安静。 作为朝廷鹰犬的镇武司,确实算得上是江湖中的第一大势力,不管是四大门派还是四大家族,单拎出来都比前者差了很多。 镇武司即将到来的报复,的确会让在场的人忌惮。 “密地争夺,本就各凭手段。用背景压人岂不可笑!” 顾青云在一旁冷笑出声,“况且若是你们都死在了这密地内,你觉得镇武司会因为几个弟子就与我们家族交恶吗?” “在场的有我顾家,林家,吴家,方家,玄武门,五毒教……你们镇武司都要一一去报复吗?” 顾青云此言将在场所有人都绑在了一起,唯独将他镇武司踢了出去。 “我……我这……” 曹宣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边挠头一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乾知道此时不是逞口舌之利的时候,连忙冲着吴长风道: “吴兄,你是打算袖手旁观,坐看我们两败俱伤吗?”随后狠狠一咬牙,“若你助我镇杀这顾家小儿,血玉髓我镇武司分你三分之一!” 吴长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赵兄误会了。我吴家一向不喜掺和事非。” 他忽然收敛笑意,语气温顺如常地说道:“但此地之战,我吴家愿助镇武司一臂之力。到时我也不贪图你手中的血玉髓,你只需要将灵泉借我众人修炼就好!” 顾青云闻言眼中光芒一闪,却未作声,不易察觉的与吴长风对视了一眼,目光中暗藏波涛。 听到吴长风连血玉髓都不要,赵乾面色大喜,他镇武司四人都在化劲后期,浸泡灵泉的意义不大,他们此行最大的目的便是血玉髓。 顾家众人现在势强,镇武司目前确实急需帮手,略作权衡,他重重点头,“好说好说!灵泉全交由你们。吴家加入我们,这一战,我们必胜!” 吴长风拱手笑道:“赵大人若能得胜,出去后可以帮扶下我吴方两家。” 说罢,他看向身后的七人,淡淡道:“助镇武司,先破顾家。” “是!” 方源和其余几人齐声应下,面色肃然,脚步沉稳地踏入战圈。 看到吴长风已经站队,赵乾立刻转头大喝:“进攻,压上!将这群顾家人赶出赤血灵泉!” 战火重燃! 顾青云神色很平静,剑气如虹,迎面冲向赵乾。 叶芹与曹宣刀剑交击,已斗得分不出高下。 沈舟则再次拉弓,以箭矢封锁林月如的灵动身法。 战场上杀气腾腾。 吴家人出手果断,迅速切入顾家后排,与镇武司三人并肩作战,局势一时平衡下来! 赵乾也隐隐察觉有扳回之机,目中斗志昂扬。 “再压一击!”他怒喝一声,手中长刀横扫开来,将顾青云逼退,此时的顾青云一直在防守,没有进攻的意思,似乎在等着什么? “顾家小儿,若是现在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还能饶你一命!” 赵乾看到顾青云的攻势远不如之前凌厉,以为顾青云的战意已失,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哼。”顾青云一声冷哼,落地之时忽然回身低喝,“现在!” 这一声仿若雷霆在耳。 吴长风猛然抽出腰间长剑,寒光炸裂,毫无征兆地刺向沈舟的后心! “噗!” 血光乍现。 沈舟根本没料到同阵之人会突然偷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跌飞出去,落地之时已口吐鲜血,弓箭散落一地! “沈舟!!!”赵乾目眦欲裂! 下一刻,曹宣也惨叫一声。 他的后背被方源手上的流星锤拍中,肋骨寸断,整个人被拍得趴倒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吴长风!!你疯了吗!!” 赵乾暴怒,提刀欲战,却已被林月如和顾青云双双逼近,左支右绌! 吴长风长笑一声:“赵乾,你可记得当年,我吴家长辈在边陲征战之时,被镇武司一纸命令调防,结果后方被敌寇突袭,一夜之间死伤殆尽。那一年,我十三岁,在尸堆里爬出来?” 赵乾面色一变。 “你们曾承诺给我吴家更高的位置!但,京城的奏折当中却不提及我吴家儿郎丝毫!吸引火力的是我们,伤亡是我们的,功劳全是你们镇武司的!” 吴长风盯着赵乾,一字一句:“从那天起就知道,镇武司所谓的‘公义’,只是挂在嘴上的遮羞布。” “那与我何干!” 赵乾咬牙,一瞬间的巨变让他心头沉重。这都是高层的决定,和他一个弟子何干? “你们镇武司都是一丘之貉!还妄图以势压人!” “你们食言,我记了一辈子。” “今日,便是还账之日!” “……” 顾青云也长剑一挥,点破真相:“从踏入密地之前,吴兄就与我达成了共识,这血玉髓,我顾青云势在必得,谁来也不行!” 赵乾喉头一甜,几乎气得喷血! 他想不明白,为何堂堂的镇武司,今日竟落得如此狼狈! 都是眼前这个顾青云! 后者不仅实力高深,更有一身谋略。 利用陈年旧事引起吴家的对立。从进入密地那刻开始,似乎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林恪重伤未醒,沈舟与曹宣先后被背刺,此刻他赵乾一人,孤立无援。 “顾青云……吴长风……你们会后悔的!!” “那要看你有没有命活着走出密地了。”吴长风冷然回应。 空气仿佛被冻结。 四方围敌,杀意弥漫。 此时此刻,镇武司已成困兽。 而在这生死危机之中—— 一道清风忽从林间卷过!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灵泉中央。 那原本凝而未固的血玉髓,忽然被一道光影带走! “谁!!!” 顾青云怒吼! 只见灵泉上方,一道藕荷色的身影破空而出,长剑寒霜卷起,一抹月白剑光横贯半空! 林月婵! 她眼神冷峻,掌中一抹寒芒凝成剑意,已将血玉髓卷入袖中! “该死,她偷走了血玉髓!” 吴长风顿时怒喝,“拦住她!!” 几人齐齐转向,追击林月婵! ——— 离核心地带还有百余公里,一条巨蟒正破林而出,白衣少年骑坐其上,眉目淡然,周身金气翻涌。 “林月婵,我来了。” 陆凡轻声道,身后蟒吟如雷,天地惊变! 第30章 陆凡,来了。 赤血灵泉上空,风雷轰鸣。 林月婵身影宛如飞燕穿梭在雾气之间,她一手夺下血玉髓,尚未来得及退去,三道杀意已从不同方向扑面而来。 “林月婵,你寒毒入体也敢与我作对?” 顾青云的声音从她左侧骤然炸响,一道剑气破空袭来! “林月婵,交出血玉髓,放你一条生路。” 吴长风冷声而至,手中长枪如游龙刺出,锋锐森寒,直指林月婵心口。 “好姐姐,这么久不出现,我还以为你放弃争夺这血玉髓了。” 林月如手中绿气升腾,凌空压下,掌风所过之处,树木都腐烂溃败。 三人一出手,招招杀意尽显,皆是致命之击! 林月婵身形骤止,却不慌乱,剑尖一点,踏空而起,在半空中一个回旋,剑光宛如弦月横扫! “铛!” 她一剑震开顾青云的剑锋,剑意交击,寒气逼人,逼得后者连退三步! “我看你能撑多久……” 顾青云眸中微凛,只觉手中长剑隐隐发颤,竟在对方气机之下略显迟滞。 他曾经将林月婵当成他此行最大的威胁,因为林月婵的实力太过凌厉,几乎可以算是通玄下第一。 但经过暗自调查,发现后者一直深陷寒毒后,他暗自松了口气。身中寒毒,必然不能发挥出十分的实力。 吴长风长枪横扫,林月婵不退反进,身法如风雪漫舞,冷意扑面,竟以剑刃直接点住了枪锋前端。 “当!” 火星迸溅! 吴长风面色微变:“竟能以剑硬撼我的寒锋铁枪?!” “她一对一……几乎无敌。” 顾青云神情凝重,眼神却愈发贪婪地盯着她袖中的血玉髓,“若不是寒毒,她现在就算对上通玄初期也有一战之力!” 林月婵没有回应,眉宇之间一片清冷,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将众人放在眼中。 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拖延。 若是再不突围,寒毒发作,她必败无疑! 她早已感知体内寒毒翻涌,那是压制了数日的冰毒正在悄然苏醒——她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如此——那就先破一人!” 林月婵忽然开口,声音如霜雪穿林,冷清凛然。 话音未落,她手中长剑寒光暴涨,整个人如剑随意动,一剑直斩吴长风! 这一剑,快到极致! 空气中骤然响起冰层崩裂的脆响——那是她将体内寒毒强行压下,硬催出极限剑意! 吴长风瞳孔骤缩,急忙横枪格挡! “当!!!” 金铁交击,吴长风右臂剧震,半边身子被震得麻木,脚步连退七步才勉强卸去这一剑之力。 “再接一剑。” 林月婵声音未落,第二剑已随之而至! 这一剑,轻灵如雪,疾若惊鸿! 吴长风双目圆睁,脸色剧变:“这女人疯了!” 他甚至看见那一剑之中,藏着一缕冰莲般的内劲,剑意刺骨、内力如刃! 顾青云眼见不妙,立刻横掠而出,长剑斜削而来,欲解吴长风之危。 “嘭!” 林月婵左手袖袍一扬,甩出一道白色劲气封路,竟将顾青云硬生生逼退! “她……居然能同时对付我们两个?!” 顾青云难以置信地低语。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少女。 “千万别掉以轻心,我姐姐通玄下无敌。” 林月如此时冲来,手中绿色气体升腾,看似轻飘飘的打出一掌。 林月婵脚下一滑,身形贴地翻转而起,宛如一缕寒烟飘至半空,随即回身剑斩,长袖飘飘,寒气惊人! “哧!!” 这轻轻一掌看起来软弱无力,在击中一棵粗壮古木后竟然毫无停滞的直接穿透,古木吱吱腐蚀冒烟。 而林月婵却已避入百丈之外,立于山石之巅,冷冷望着下方三人。 额角微有汗水。 三剑出,寒毒蠢动。 “只可惜……未能拿下一人!” 寒风猎猎。 林月婵静立,微风吹起她藕荷色的衣袂,宛若一枝孤傲的雪中梅花,傲然挺立,凌霜而开。 然而,她知道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丹田中,一股刺骨的寒意正疯狂涌动,那是压制数日的寒毒在激战中被彻底激发—— 一缕寒流冲上喉咙,她强自吞下,却仍有鲜红的血迹从唇角溢出。 顾青云看得分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终于到极限了?” 他右手一翻,剑光闪动,疾斩而来! 林月婵勉力抬剑,寒意所凝的剑气已不复先前清冽,一声脆响—— “当!” 她被震得脚步踉跄,脚下山石崩裂开来。 林月如从侧方扑来,依旧是轻飘飘的一掌,但是没人敢小看! 林月婵侧身闪避,衣袖却被那毒气沾染上一丝,瞬间融化露出白皙的手臂,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纹! “结束了。”吴长风冷漠地冲刺而来,枪尖如毒蛇吐信,猛刺林月婵左肋。 她回剑抵挡,可一阵刺骨寒气骤然上涌,手腕顿时一阵酸麻! 剑尖一顿! “噗——!” 长枪破开护体劲气,直接在她左肋撕出一道血痕,鲜血喷涌! 林月婵倒飞而出,撞碎了一旁的岩壁,碎石横飞,血染山壁! 她咬牙撑地,却感到喉头涌出一股腥甜,艰难咽下。 三人缓步逼近,宛如猫戏老鼠。 顾青云眼神冷厉:“林月婵,交出血玉髓,我顾家可以留你一命。” 林月婵挣扎起身,仍未放下长剑,声音微哑,却坚定如铁:“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她浑身是血,衣袍凌乱,脸颊苍白,寒毒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如同千万条冰蛇扯碎她的经络与气血! 但她的眼神,依旧那般倔强冷冽! 吴长风神色一凝,似乎感到一丝不安,低声道:“她的气息……好像在变?” 顾青云冷笑:“不过是回光返照。” 林月婵身体踉跄,却再次抬剑,右手几乎已经失去知觉,只能以左手执剑。 “噌~” 乌发散开,发间珍藏的白玉簪被顾青云自剑打落,断裂,碎入尘土。 这一刻,她脑海中如幻灯片般浮现出许多过往—— 她虽然姓“林”,但和林月如不同。她是林家的女儿,却不是林家的“小姐”。 她是庶出。 母亲不过是父亲在外游历时带回的一个歌姬。那个女人声音温柔,却一生都抬不起头来。 她第一次想变强,是七岁那年。 林府摆宴,林月如穿着新制的红裙,在厅中舞剑献艺,宾客满堂叫好。她站在角落,手中攥着木剑,衣角沾泥。 “那不是林家的庶女吗?呵,她也想学剑?” “身子骨倒是生得好,可惜出身太低……” 她听见了,却一言不发,转身回房,把木剑一夜之间舞得手掌全是血泡。 再后来,母亲病重,林府却不肯派一个像样的大夫。 她跪在厅前磕了十二个头,额头破了,林家才“恩准”让她用外门的药房。 那一夜,她发过誓—— “我要变强。强到他们不敢再看不起我,也不敢再让母亲低头。” 于是她加入玄武门后拼命修炼,天还没亮就起床,脚底冻出紫痕也从不喊疼。 直至十五岁,她终于凭借一手寒冰诀成为玄武门中最年轻的核心弟子之一。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这些了,直到遇见胡玉龙。那个所有人都追随的天骄之子。 他是她第一次见到的,比她还强、还傲,却待人温和的人。 他曾对她道:“你剑法不错。” 她一愣,回过神时,胡玉龙已经背负长剑,走入风雪。 后来一次宗门的外勤任务,她被围攻受伤,胡玉龙以一敌五将她救下,只留下一句:“你不该败得这么快。” 他是她前进的目标,是她那颗尘封心中的月光。 可惜—— “可惜……终究也只是月光而已。” 她现在终于明白,胡玉龙从未属于过任何人。他是所有人仰望的天骄,不是她的救赎。 生死之际,那白衣身影随着白玉簪的断裂在她脑海中被无情打碎。 而在破碎的月光之后—— 一个手持银针的平凡少年似乎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身穿破布衣衫。 “你叫什么?” “陆凡。” “凡人的凡?” “正是。” “……” “师姐可愿意换个功法学习?” “聒噪!” “……” 她怔住了。 那个从前不过是祠堂门前擦地的杂役,为何此时出现在眼前? 林月婵喉咙一哽,胸腔被撕裂般的疼痛充斥,可她却倔强地没倒下。 林月婵眼中似乎泪光浮现,脆弱只是一瞬,下一瞬却猛地清醒过来。 “我怎么……会想到那杂役……” 她咬紧牙关,一剑刺出! “铮——!” 这一剑破空凄厉,竟在她虚弱到极致时,激发出惊人的剑意! 顾青云目光陡变,脚步一错,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剑,但左臂仍被划出一道血口! 他目中杀机大盛:“你找死!” 三人再次合击,林月婵却已经连站都困难,体内寒毒如火山喷发,吞噬她最后一丝力量。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三道身影逐渐扭曲,天空也在旋转。 “……看来……我是到尽头了……” 她苦笑一声,脚下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而这时—— 天地一声嘶鸣,远处林海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兽吼! 轰! 地面震颤,一道庞然巨影冲破树冠,卷起滚滚浓雾,山林炸裂! 一条巨蟒如一道山峦,盘绕而出,通体赤鳞闪烁,怒目圆睁! 它的头颅之上—— 一道身影御风而立,白衣如雪,黑发飞扬,手中未握兵器,仅凭一双眼睛,便如神临凡尘! 陆凡,来了。 第31章 灵识之威 蟒首之上 一个少年,白衣猎猎,长发微扬,神情淡然,眼中仿佛映着整个战场! “那是……赤血蟒?!!” “它……它居然被骑了?!” 顾家与吴家众人神色大骇,一时间竟忘了出手。 “这不可能!这畜生灵智虽低,却极为傲戾,从不受人驱使!” “是谁……竟能驯服它?!” 林月婵缓缓睁开眼,望着那自天而来的少年,眸光中一瞬间流露出莫名的震颤。 “那是……陆凡?!!” 林月婵浑身一震,险些失声。 顾青云猛然起身,瞳孔剧震! 所有人都呆住了。 赤血蟒是密地外围赫赫有名的凶兽,凶性十足,虽然实力不算顶尖,只是化劲期,但是猛兽都很孤傲,宁死也不愿被人类掌控。 而此刻,它竟心甘情愿让一人骑于其上? “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方家方源面色难看,话未说完,赤血蟒已猛然俯冲! 那气势——仿佛山岳倾倒,众人压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几人纷纷后退。 而蟒背上的陆凡,却像从容赴宴。 他缓缓转头,望向林月婵。只见后者现在的情况很不妙,衣裳染血,面色惨白,暴露出的肌肤上面满是寒毒发作后的青纹。 这么多人竟然合力欺负一个带着寒毒的女子,心中一股怒火升腾。 他嘴唇微动。 “对不起师姐,我来晚了。” 细如蚊蚋的声音,却好像在脑海中想起的,林月婵听得无比清楚。 她怔怔望着少年,眼中光芒一闪,竟莫名心安,哪怕她从未见过有人以这等姿态破阵而入! “你找死!” 吴家一名化劲中期大喝一声,长刀横斩,直扑陆凡。 然而—— 陆凡只是抬手,手中亮起金色光芒,轻轻一挥。 “啪——” 灵气如刃,瞬间切断了长刀! 那化劲中期脸色骤变,刚要撤退,陆凡身形一动,瞬移般出现在其面前,手掌一抹而过,灵识微震! “嘭!!” 那人如遭雷击,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巨石之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 “一招……击败?” “他刚刚用了什么招式?我完全没看懂!” “不是内劲……不是劲力……这是什么?!” 众人惊骇莫名,纷纷倒退! 林月婵同样心头震撼,这个在他印象里天天的宗门擦地的少年,何时这么强了? 她曾以为胡玉龙是无敌的存在。 但眼前这个少年—— 他乘骑巨蟒,在战场中央,宛如谪仙! 她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或许……他才是此战真正的变数。 陆凡目光一扫,望见顾青云、吴长风、林月如三人正逼近,气息连绵、气机相扣,似乎准备联手对他发起围杀。 他缓缓抬手,右臂微微一震,袖中浮现三枚银针,针尾缀着几缕灵气之丝,轻轻一抖,竟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林月如最先动手,她不知何时手中多了根长鞭,她身法灵动如蛇,身穿一袭红衣,长鞭卷风雷之势,直取陆凡喉颈。 “魅影惊蛇!” 她娇喝一声,鞭影成束,如毒蛇七寸来袭,迅猛无匹。 陆凡不退反进,身形一闪,一掌拍出,不是硬接,而是拍在了空中某一点。 “啪!” 空气一震,灵气爆散,鞭影顿时一滞! 林月如心头一惊,陡然失去了鞭身的控制力,等她回过神来,那白衣少年已经站在她三丈之外,淡淡看着她,宛若早已预知她的动作。 “你……你怎么知道我出手的时机与方位?” 林月如第一次面露惧意。 “你身上的毒气流动快过呼吸,但慢于肌肉运转。” 陆凡语气平淡,“看得见,听得见,自然……躲得过。” 这当然都归功于凝气期二层的灵识,这仙家手段果然不凡,是寻常武者根本想象不到的。 他话音未落,三枚银针骤然飞出,分刺三处! “咻!” 林月如身子横掠而退,强行扭腰避开两针,最后一针却还是在她肩头破开护体内力,险险刺入半寸! 剧痛涌来,她倒飞而出,踉跄落地,脸色苍白如纸! “这是什么手段……”她颤声低喃。 吴长风与顾青云已从两侧逼近。 “别和他废话了,杀!”吴长风怒吼,长剑破空横扫,真气鼓荡如海,竟隐隐形成一道音爆。 顾青云则沉声不语,身形如影随形,剑锋倏忽不定,一式接一式连绵不绝! 这两人皆是化劲后期人物,一左一右攻势绵密,哪怕是通玄武者也未必能稳接! 陆凡此刻终于面色一凝。 他不再压制,体内金色灵气顺着经脉流转全身,脚下一踏,整个人瞬间如柳絮飘飞,轻飘飘避过两人第一波合击。 紧接着,他灵识全面铺开! 十里之内,所有人的气机、步法、招式……如蝼蚁行走般尽入他眼。 顾青云忽然变招,一剑刺向陆凡下腹,劲力绕体,封锁回避路线。 吴长风趁机斜劈,封锁后路! 陆凡神色平静,灵识之下,一切破绽无所遁形。 他忽然低喝一声,袖袍一拂!露出双白皙如玉的手掌,直接硬接顾青云长剑。 “轰!!!” 顾青云剑锋三寸前爆裂,将他逼得后退两步! 同一时间,他脚步交错,滑步避开吴长风的横劈,手掌贴地一按,身形顺势跃起,居高临下,一记重掌正落在吴长风肩头! “嘭!!” 吴长风闷哼一声,身子一沉,膝盖几乎要跪地! 但他强忍剧痛反抽长剑,却只听“铛”的一声,剑身竟被陆凡一指震开! 顾青云脸色难看至极。 “他的实力,怎么这么强?之前难道一直在扮猪吃虎不成?” 他脑中警铃大作,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袭来。 “这小子,似乎看穿了我的攻击节奏……” 顾青云终于意识到,他们对陆凡的了解,太浅了! 不远处,林月婵有些愣神,她努力想要站起,却因寒毒侵体只能靠着断石而坐,手指微颤,紧紧抓着衣襟。 但她的目光,一直未离陆凡半分。 在那无边杀机中,那个少年始终淡定如水,面对两个几可傲视凡间的化劲后期强者,竟步步不落,甚至隐隐压制!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月婵忽然意识到,那个曾低眉顺眼、忍辱负重的少年,已不再是当初的陆凡了。 他像是一把匿于尘埃的剑,此刻,终于出鞘! 第32章 震慑 陆凡双掌翻转,灵识如蛛网般笼罩四方,他甚至当着众人直接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的出招轨迹、内力流动,在他脑海中一一洞悉。 “这小子……是妖孽!” 林月如妩媚的俏脸隐隐发白,感觉在此人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们三人联手,竟被他一人挡住了?”吴长风暗自心惊。 陆凡的出手没有过多花哨,每一式都精确、致命,未卜先知般拆解着他们的攻势。 顾青云心底也泛起一丝寒意,这少年跟不会累一样,虽然没有武者一样磅礴凌厉的内力,但是却有一股柔和的金色气流将他包裹,根本看不透。 密地中,他首次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就在众人被陆凡压得心理几近溃散之时—— 异变突生! “嗖!” 赵乾眼中冷光闪烁,几人都追逐林月婵的时候,他也一直默默跟在后面。 从小一起长大的镇武司四人,两死一伤,只剩下他自己,他此时的心理近乎扭曲。 “拿回我的血玉髓。” 他只剩下这个念头,他悄悄绕至侧翼,一步步逼近那坐靠断石的林月婵。 他目光冰冷,死死盯着那包裹血玉髓的衣袖。 “顾家吴家斗得厉害,陆凡也被缠住,这血玉髓……我赵乾要定了!” 他骤然暴起,化劲后期的真气轰然爆发,长刀破空斩出! 目标不是他人,正是林月婵! “砰!!!” 狂风骤至,山石震裂,刀锋如瀑! 林月婵强提真气格挡,却因寒毒压制,力量大减,刚刚举剑的瞬间便被刀罡撕裂护体内力,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 “哇——!” 血染长衫,染红草叶! 场中骤然一静。 陆凡转头,看清那斜倒在地、气息微弱的林月婵—— 眸光陡然一冷! 他大意了! 和几人搏斗的过于忘我,居然忽略了林月婵。 此时看到林月婵为了保护血玉髓再次重伤, 一瞬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先是愧疚,然后压抑,最后爆裂! “赵乾!!!” 他声音不大,但贯穿天地,如寒冰入骨,令顾青云与吴长风也同时心头一凛,身形不由一滞。 “你找死!!!” 陆凡怒火骤燃,体内灵气轰然爆炸,灵识如怒海翻卷,顷刻间将赵乾牢牢锁定! 赵乾尚未来得及反应,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压在了他头顶! “怎么会这样——” 他话未说完,陆凡已瞬身而至! 右手并指如剑,灵气凝聚至极限,金光冲霄,直刺赵乾咽喉! “你……” 赵乾话还未说出口。 “轰!!!” 赵乾咽喉被一道金芒贯穿,整个身体倒飞出去,撞破三棵巨树,砰然坠地,抽搐两下,气息断绝! “死、死了?” “赵乾……竟被一招斩杀?!” 顾家、吴家众人尽皆骇然,仿佛被人狠狠按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停滞! “这家伙……彻底怒了!” 吴长风背后冷汗直冒,他忽然意识到,从陆凡出现开始,他们就一直在“试探”这少年,试探他的手段、试探他的底牌。 而现在…… 底牌掀开了。 那是一个连赵乾都毫无还手之力的境界! 满堂寂静。 顾青云咬牙低吼:“他已经疯了!” 陆凡缓缓起身,金芒散去,白衣微荡。他转头看向四周众人,神情冷漠,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谁还想来试试?” 没人敢动。 哪怕是顾青云、吴长风、林月如这等天骄,此刻也心生退意。 在这一刻,他们忽然意识到——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少年还有多少手段未曾施展。 陆凡垂眸看了一眼早已昏迷的林月婵,后者手中剑仍紧握未松。 他有些心疼,但无法立即去探查情况。 刚刚陆凡含怒一击已经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灵气,不然绝对不可能瞬间击杀一名化劲后期强者! 他已无再战之力,但此刻不能暴露出来丝毫,否则必定会再次遭到现场这些人的反扑。 那样的话,凶多吉少! 他佯装镇定,一声不吭的走向林月婵。 若是在场的人也有灵识,一定会看到陆凡那藏在袖袍中颤抖的手。 “饶你们一命。” 陆凡忍受着脑海中撕裂般的剧痛,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佳人,转身一步登上赤血蟒背。 “走吧。” 赤血蟒嘶吼一声,蛇尾一扫,带起漫天尘土,踏空而去。 众人呆立原地,许久无人出声。 “这……还是杂役弟子陆凡?” “什么时候……一个擦地的,变成了这种怪物?” “陆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 密林深处,枯叶飘落,林风猎猎。 赤血蟒穿林而过,庞大身躯如一道血色闪电在林间疾驰。它速度极快,所过之处,惊飞群鸟,枝折藤断。 蟒首之上,白衣少年端坐,双眼微闭,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他怀中抱着的,是身形瘦削、满身血污的林月婵。 “再快一点……”陆凡低声呢喃,语气微哑。 他面色如霜,外表依旧冷峻,但袖袍下的手,已经颤抖得几乎抱不住林月婵。 体内灵气早已空空如也,甚至连灵识也透支到近乎枯竭,脑海中不断传来细微的刺痛。 那不是寻常的疲惫,而是一种真切的“脱力”。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 他知道—— 顾青云、吴长风,甚至林月如那样的人,不可能真的就此罢手。 哪怕他们此刻心生忌惮,但只要看出一丝破绽,哪怕是一丝……这些人绝不会放过他。 “对不起,师姐……未能如约在断剑谷会合……” 他喃喃自语,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少女。 林月婵此刻仍昏迷不醒,嘴唇泛白,寒毒发作之下气息微弱。 她怀中包裹得紧紧的血玉髓还在散发着淡淡红芒,温热而不炙,似能缓慢滋养着她。 陆凡眼神一凝。 “不行,必须尽快落脚,寻找温泉或火脉之地,为她压制寒毒。” 他咬牙,伸出残存的一丝灵识如触手般向四周探去。此刻灵识已不足以支撑十里全景,只能勉强感应出方圆里许的地势脉动。 幸好—— 前方三里,有一处地下炽热之地,似有岩浆流动气息。 陆凡当机立断,控制赤血蟒拐入密林一侧,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灵泉残地。 顾青云望着远方被风掀动的尘沙,久久不语。 他身旁的吴长风面色阴沉,眉头紧锁:“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林月如轻笑一声,却没有掩饰眸中的冷意:“不,他走不了太远。” 顾青云冷哼:“陆凡的出手,极强……但他不是神。” “我刚才仔细观察,他最后斩杀赵乾那一击,气机并未回转,而且之后的声音,比之前慢……声音,比之前缓……” “那说明——” 吴长风眼神一寒:“他已到极限。” “不错。”顾青云眯起眼,“他强在手段诡异,但修为并未高到离谱。” “现在他所依仗的,是恐惧。” “等我们看穿他的虚实——” “便是他……死的时候。” 林月如舔了舔唇角,喃喃道:“不如我们追上去,试探试探他……还剩几分力气?” 顾青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但不必急。” “给他一点喘息,让他自以为安全,再重拳出击。” “他现在护着一个伤者,气虚枯竭,若不尽快压制,必将暴露破绽。” “那时,我们再动手。” “……明白。” --- 另一边。 陆凡在残存灵识的引导下,终于来到一处山体裂隙前。 此处地势隐蔽,岩石崩裂间,滚滚热浪从地底深处透出,间或可见红光闪烁。 “你走吧!” 陆凡拍了拍赤血蟒。 后者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他现在需要带着林月婵进入这山体裂隙中隐藏,不宜目标太大。 赤血蟒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陆凡,转身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进入裂隙后,陆凡将林月婵安置在岩缝后的一方平石上,然后盘膝坐地,双手撑膝,勉强运转残存的灵气恢复。 哪怕一点点——也好。 “不能倒。” 他默念心法,强行镇压脑中剧烈的刺痛,灵识如游丝缓缓回笼。 周围没有异动。 他终于缓了口气。 “血玉髓虽能帮助武者提升修为,但对她寒毒……作用不大。” 陆凡伸手按住林月婵掌心,将一缕微薄的灵气渡入,勘察她体内经脉。 下一刻,他脸色骤沉。 “寒毒……已入骨髓?” 他低声喃喃,想起她战斗时那些疯狂透支的出手方式,不由得紧攥拳头。 “你是疯了吗……明知这毒发作时间将至,却还一个人去夺这血玉髓?” 片刻后,他目光一凛。 “不行,不能拖下去了。” 他翻出早先在密地中搜寻出的几味草药,混着灵气调制成浆,小心地为林月婵敷在几处寒毒侵蚀重的关节处。 灵识再探,灵气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知道,现在的危险不仅仅来自林月婵的寒毒,而是即将从后方追来的那些“人”。 他不敢保证此时的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灵力空虚的异常。 此刻,不单单是他在赌命。 那几个隐藏在江湖最顶尖的年轻人,也已经在做出下一步动作。 第33章 寒毒解 岩缝深处,温热潮湿的热浪拂动。 陆凡勉强调息片刻,体内灵气依旧枯竭如海底残沙,灵识也如残烛摇曳,随时可能熄灭。他强撑着睁开眼,望着躺在岩石上的林月婵。 她面色苍白,嘴唇几近青紫,掌心死死攥着血玉髓,指尖都已沁出血丝。寒毒如潮水般从她体内翻涌,一呼一吸间,竟带起丝丝寒雾。 “不能等了……” 陆凡低声道,嘴角隐有鲜血溢出。他强行运转那丝残存灵气,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指尖微颤。 陆凡深吸口气,强忍晕眩,先将林月婵左手中指的一处关节拨开,指腹点住三寸位置,猛地一针刺入! “唰!” 银针刚入,林月婵眉头微皱,喉中溢出一声低吟,显然寒毒被激,神经痛感大作。 “忍住。” 陆凡低语,手上不停,又取两针,分别刺入她背心“曲池”与“风府”穴。 三针定魂,主压毒气不散。 随即,他喂林月婵服下刚刚配合灵力调制的药浆。 “还差最后二针……” 陆凡咬牙将最后一缕灵气凝聚,顺着银针缓缓注入林月婵体内。 银针通灵,药浆循脉而入,灵力、药力、灵识,三者于林月婵体内缓缓交织。 但这一过程,反噬极强。 陆凡只觉脑海“轰”的一声,天旋地转,耳膜嗡鸣,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焚烧,又仿佛被万蚁噬咬。灵识激荡间,他甚至几次差点昏死过去。 “不能……倒。” 他手中最后一针稳稳落入“灵关”穴,喃喃低语:“寒毒……去。” 下一刻,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晃,侧倒在地。 林月婵身上的寒气逐渐平息,身上的青纹如乌云般退散,这一次,在凝气期二层的灵力的作用下,似乎彻底清除! 而陆凡,终于陷入昏迷。 昏迷前,他喃喃说了一句:“活下来……就好。” —— 一夜后。 一旁的平石上,林月婵缓缓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呼……” 她低头望着自己掌心,一缕细若游丝的寒气缓缓逸出,却在皮肤表面被无形的热力溶解。 “寒毒……竟然,彻底解了?” 林月婵猛然坐起,一袭破损劲装染着干涸血迹,后背青纹早已消失无踪,整个人的气息也从原本的阴寒凝滞,变得清冽而锋利,宛如出鞘之刃! 她抬手一握,真气鼓荡——竟比从前强盛三分! “这……”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不远处那昏迷的少年,目中露出复杂之色。 她记得,在自己寒毒发作,众敌围杀之时,是谁踏着巨蟒,从天而降; 她也记得—— 那个在尘埃里默默低眉顺命、被人视作擦地杂役的少年,如何于万众瞩目之下斩杀赵乾、力敌群雄! 而此刻,他却昏迷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像极了那一年玄武门的冬天,风雪压塌杂役房。 她恰好路过时,看到的那个穿着破旧杂役服蜷缩在角落冻的瑟瑟发抖的少年! 林月婵深吸口气,缓步走近,在他身边蹲下。 她低头,凝视着陆凡微蹙的眉心。 “你还好吗?” 她神情微动,掌心覆在陆凡胸口,输入一缕温和内气,帮其舒缓紊乱的气脉。 却感觉后者的身体如深渊一般,探不到边。 “多休息些时间,等你醒来……”她喃喃低语,目光渐渐坚定。 “你保护我一次,下次,我来挡在你前头。” 她从不倒欠别人。 林月婵每日运转功法,因为体内有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金色气体,使她的内力恢复也极快。 她知道这金色气体属于陆凡。 而陆凡依旧一动不动,仿佛陷入极深沉的睡眠之中。 直到几个时辰后。 林月婵如往常一般静坐于陆凡身侧,默默守着这个昏迷的少年。 忽然,一阵异动自身旁传来。 “唔——” 陆凡眉心微蹙,喉中发出低沉一声,指尖轻颤,紧接着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林月婵立刻睁眼,转身扑近。 “陆凡?” 少年微微睁开眼,眸中一片混沌,但很快恢复清明。他艰难地坐起,目光一扫四周,喉咙干涩地吐出一句: “还活着……” 林月婵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发现陆凡眼下满是青黑,气息极虚,显然尚未恢复。 “你昏了一天一夜,连心跳都时有时无……怎么会拖自己到这地步?” 陆凡没答话,而是猛然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把草药,直接塞入口中嚼碎咽下。 “你疯了!居然生吃草药?!不知道有毒性的吗?” 林月婵想阻止,却被陆凡一把拦下。 “没事的,我功法特殊。”陆凡喉咙沙哑,“他们不会放过我,我们……还没脱险。还需快速恢复灵气。” 他强撑着闭上眼,体内灵气如残火余烬,在那一缕缕草药汁液的引燃下,开始微弱地复苏。 虽然这些凡草里面的灵气极其微弱,但胜在陆凡此时收集的多。 运转起窥天诀,金光流转,药草当中的毒性杂质被过滤,灵气慢慢在体内累积。 林月婵望着他,第一次露出愠色。 “你以为自己是谁?不怕走火入魔?” 陆凡艰难一笑:“若真有人能从魔中归来,我想……一定是我。” 林月婵神情一震。 他再次吞下大量的凡人草药,这苦涩感在胃内来回翻滚,陆凡有一股想吐的冲动,但好在灵气也在一点点回补。 短短一个时辰,他竟强行恢复了三分之一的灵识感知。 “你休息一下。”林月婵强行按住他,“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陆凡没有坚持,而是靠在岩壁上,闭目凝神。 就在这时—— “哒——” 裂隙外,一滴水珠顺岩缝滴落在石地,发出清脆声响。 陆凡猛然睁眼。 灵识如蛛网般探出,霎时间感知到了山缝外,来了三道人影。 陆凡起身,低声道:“他们来了。” 闻言,林月婵也瞬间察觉,剑锋已横在手中。 外头。 顾青云带头,面色阴沉,身旁跟着林月如与吴长风。 “就是这附近,赤血蟒的痕迹中断……他应该藏身在附近。” “搜。” 顾青云眼神森冷,“我就说他撑不了太久。” “那我们……” 林月婵嘴角微扬,“等他们露头。” 吴长风的声音低沉如寒风:“此战,陆凡和林月婵不能活着离开。” 第34章 真正的修仙者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密地边缘,一位青袍老人缓步而来。 他手中握着一块泛黄符篆,符纸中央刻有一道极浅的“赵”字,此刻微微震动,指引方向正是陆凡所在密地深处! 他仿佛一步百里,身影虚虚实实,山川在他足下缩地如寸,而密地守门的那位通玄后期境的秃头,居然未有丝毫察觉! 而不远处的药老,突然眉心微皱,神情凝重地望向远处的山林阴影。 “刚才……似乎有什么动静?” 他凝神片刻,却又似什么都没发现,摇了摇头。 “老了,连幻觉都开始有了……” ---------- 岩缝内,炽热的地气仍在缓缓升腾,石壁映着两道身影。 “你确定……只恢复了三成?”林月婵眉头微蹙,声音低冷。 陆凡点头,声音不急不缓:“不虚此三成。对上一个,我有把握。” 林月婵缓缓起身,拉紧了破损却洗净的劲装,腰间长剑铮然入鞘。 “剩下两个交给我。”她平静道。 陆凡眉头一挑,目中带着审视:“你能胜两人?” 林月婵冷冷一笑:“寒毒已解,我比从前更强。” 陆凡沉吟片刻,没有再问。 片刻后,林月婵忽然道:“不必逞强。你挡得住一人就好,另一人我缠住,林月如……”她轻抬下巴,“我亲手解决。” 陆凡忽然笑了笑,声音低沉:“好,那便杀出去。” 岩缝外,顾青云目光在乱石间游移,脚下轻踏,不留痕迹。 “藏得倒深。”他眸中带着一抹讥诮,“不过躲是没用的——” “轰!!!” 话音未落,山石炸裂! 岩缝崩裂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天而起! “他们出来了!” 林月如瞳孔骤缩,惊觉剑光横空斩落,寒意逼人! “林月婵!” 她咬牙迎战,鞭影疾舞如红蛇游走,内劲奔涌! 同时,吴长风骤然暴起,银枪指陆凡心口! 而就在他枪棍落下的刹那,一道金光似电而出,灵气如焰,刺得人双目刺痛! “哧!!” 陆凡翻腕而上,袖袍鼓荡,手中一枚银针携灵气划破空气,强势截住吴长风攻势。 “先从你开始。” 陆凡淡淡开口,金气化丝,灵识锁定对方气机! 两人顷刻间交手十数招! 另一边,林月婵气势如虹,身法更比之前冷冽迅疾,剑光所至,寒意渗骨。 “你寒毒……竟全解了?!” 林月如骇然,鞭影被破,节节败退! 林月婵神色冷峻:“你知道得太晚了。” 寒毒已解,林月婵好久没有打的这么舒适了,目中战意凌厉,她享受这一刻作战的感觉。 剑光一绞,长鞭寸断! 林月如惊怒交加,连连后退! 而陆凡面对吴长风,虽然灵气未满,但凭借灵识优势,对方一切招式皆如慢镜头呈现,一寸一寸可破! “嘭!!” 掌影交击,吴长风脚下碎石崩裂,身形踉跄,脸色大变! 他意识到—— 这个少年的感知力,实在强到离谱! 根本不是他们凡人武者可以理解的手段! “顾青云!”他咆哮,“还不动手?!” 顾青云却迟迟未动,眉头紧锁,神情异常凝重。 他看的出来,陆凡虽然气息虚弱,却不像装的。 更可怕的是,这少年的战斗方式,完全无法用武学衡量! 就在他思忖之间,林月婵已一剑逼退林月如,直斩而至! 陆凡也一步踏空,灵气收束指尖,对准吴长风咽喉! “你们,今日留不得!” 霎那间,金光、寒芒齐至! 顾青云眼神一寒,终是拔剑而出! 然而—— 就在几人斗的难舍难分之时! 天穹突变! “轰……” 一道无声的风,仿佛从密地尽头吹来。 天地静止。 叶不动,云不飘,鸟雀在空中停滞半息! 下一瞬,一道身影出现在山林尽头。 无人知他从何而来。 更无人知他何时出现。 他脚步极慢,背手而行,身穿一袭青袍,白发垂肩,手中捏着一块泛黄的符篆,符篆微微发光,正指向密地深处。 山林之中,几名化劲天骄正在生死搏杀。 可令人震撼的是—— 没有人发现这位青袍老人。 就连正在交战的顾青云、林月婵、吴长风等人,也仿佛完全感知不到这道身影的存在。 唯有一人,蓦然身躯一震! 陆凡! 他身体剧震,脑海如被雷击,一股极为可怖的威压横空而至,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 “这是——” 他抬头望去,透过树影山岚,只见那青袍老者缓缓走近,身上没有一丝气息,却又仿佛携万古沉寂而来! “那是什么……” 陆凡喃喃低语,手脚冰凉,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甚至远超人类理解的极限! 青袍老人走至山林边缘,终于停下脚步。 他手中符篆嗡嗡震动,却终在陆凡方向微微一指。 他垂眸看去。 眉心一凝。 “……不是。” 他轻声道,声音沙哑而平淡,“不是赵无涯。” “只是一个凝气二层的蝼蚁……” 但下一瞬,他眼中一丝寒芒一闪。 “却……有他的气息。” 他目光落在陆凡身上,眼神变得冷漠且淡然,如看一只爬虫。 “或许,是他的传承者?” 他并未出剑,并未挥掌。 只是抬手,指尖轻轻一弹。 就像弹落一道尘埃。 “啪——” 吴长风,正于陆凡身前横枪而来。 刹那间! “嘭!!!” 血雾炸开! 吴长风连哼都未哼一声,身形凭空爆裂! 五孔流血,骨骼碎裂,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滩血泥! “吴长风!!!” 顾青云骇然怒吼,所有人终于察觉到异常! “是……是谁在动手?!” 林月婵猛然回头,但四周空无一人。 陆凡知道这是冲自己来的!吴长风只不过刚好在他附近被殃及池鱼! 他满身血汗,一步步跪倒。 额头青筋暴起,神识中仿佛涌入万千利刃,那股无形的神识压迫正在缓缓将他的意识撕碎! “我要死了吗?” 他的双手死死抱头,灵气本能运转,全部向识海压缩防御,然而根本无用。 他的识海仿佛布满裂缝,下一瞬就将四分五裂! 就在那最危急的刹那—— “锵——” 他怀中的断甲碎片,陡然发出一道柔和金光。 如同某种遥远意志被唤醒,一道透明的光罩瞬间将他神魂护住! “轰——” 那原本要彻底摧毁他神识的一击,如浪潮撞上礁石,终于被强行挡住! 陆凡整个人重重一震,喷出一口血,眼神彻底黯淡。 神魂未灭,但识海断裂! 他的神识如被封入深渊,意识逐渐下沉,眼前一片漆黑。 他,彻底昏迷。 而远方那青袍老人,眉头微蹙。 “不是赵无涯……却有他的一根断甲。” “也好,让我更加确定,你还未死……” 他不再多看一眼,他这随手一击,少年就算未死,以后也是个弱智!留着残躯一命,未来或许可以引出那个‘老鼠’…… 袖袍轻拂,身影缓缓消散于虚空。 “你究竟还要藏多久……” 他自语一句,化作一道虚影,朝汉国都城方向,悄然遁去。 无人察觉。 包括此刻气氛凝固的顾青云与林月如,也全然不知,刚才一瞬,有神秘存在,曾将他们全数无视。 第35章 出密地 “吴长风!!!” 顾青云怒吼之际,声音几乎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惧与震骇! 他看着那化劲后期的同伴,生猛一枪劈来,下一息却像被某种无形之力当空拍碎,血肉炸裂、骨骼成粉,只余地上一滩残渣……连尸骨都难寻! “是谁?!” 林月如也脸色惨白,几乎本能地向顾青云靠拢,眼神死死盯着空无一人的山林阴影,鞭柄微微颤抖。 她自认心志坚定,可这一幕,却超出了她武道生涯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们根本没看到任何招式! 没有真气波动,没有暗器流影,甚至连一丝内力对冲的余波都未曾察觉! 吴长风就这样死了…… 而此时此刻—— 陆凡双膝跪地,满身血汗,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呃啊……” 他喉咙中发出低沉的痛吟,面容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鼻腔耳孔中正有鲜血缓缓流出! 他抱着头,指甲深陷头皮,整个人仿佛被死神按住了神魂,正一点点剥离、撕裂! “陆凡!!!” 林月婵陡然回头,心神猛地一沉,霎时间忘了与林月如的生死之战,身形一晃便扑向陆凡! 她看到了陆凡那几近崩溃的姿态,也看到了他眼中最后一缕残留的光彩正在迅速熄灭…… “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在动手!?” 她警觉地扫视四周,强提内力护住陆凡周身,但她心知——这不是常理能解释的敌人。 陆凡从没有这样失控过。 她从未见过陆凡如此痛苦、如此脆弱的模样! “喂!你醒醒——你给我醒过来!” 林月婵抬起陆凡的脸,想要拍醒他,可少年只是低声咳血,眼白泛起,竟已近昏死! “混蛋……你不是最会扛么?你才刚刚救了我……” 她声音带了颤音,双眸泛红,却强自按下情绪,屏气凝神将自身真气悄然渡入陆凡体内,试图稳住他的气息。 却在这一刻—— “嗡——” 陆凡怀中,一道碎裂的断甲忽然泛起淡金光辉,一道透明光芒骤然撑开,然后断裂。 林月婵一愣,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恢宏与古朴! “这是……什么?” 她惊疑未定之际,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如潮水退去。 陆凡终于止住颤抖,却也如同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她怀中,五窍流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而他的意识,已经沉入无尽黑暗。 林月婵有种预感:少年似乎在刚刚那一瞬间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空气一静,地面上只剩林月婵抱着陆凡,脸色铁青,浑身战意狂涌。 林月如和顾青云站在数丈之外,一动不敢动。 两人脸色极其难看,吴长风的死太过诡异,陆凡的重创更如神迹…… 这一切让他们内心某个深处的恐惧被彻底引爆。 “顾青云……”林月如低声问,“你……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有。”顾青云语气低沉,握剑的手满是冷汗。 “但我知道,这不是我们能触碰的领域。” 他看着林月婵。 林月婵此刻状态极强,寒毒也不知是除去了,还是暂时压制,气息通畅,仿佛一柄初生的利剑,锋芒毕露。 陆凡虽然倒下,但在他倒下之前的那股威慑,仍让顾青云心头发寒! 更可怕的,是那一瞬间“未知的力量”! 他不敢赌。 也不愿赌。 “我们走。”顾青云忽然低声说道。 林月如一怔:“你疯了吗?血玉髓还在她手里!你就这么走?!” 顾青云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果你还想活着参加三年后的四宗大比,那就听我的。” “这个人——”他看向陆凡,语气发紧,“不能再当作杂役来看待。” 林月如咬牙,眼神极度不甘。 但她也知道,刚刚那一瞬,他们面对的,不只是林月婵和陆凡。 而是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可恶……” 她终究也低头,收剑而退。 两人最终消失于山林间。 —— 林月婵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陆凡,眼神中情绪翻涌。 “你到底……承受了什么?” 她将陆凡轻轻放平,撕开自己的衣角,为他擦拭血迹,小心地护住他眉心的断甲碎片。 碎片刚一触碰,下一秒变成了粉末,随风消散。 然后,她在他身旁盘膝坐下,长剑横膝。 “你救我一次,我护你十日。” 她语气坚定,目光中第一次透出无法撼动的决意。 这一夜,山林无声。 只有岩缝深处,那一人一剑,静守少年魂归的痕迹…… --- 十日后,密地出口前。 薄雾初散,天光透林,山峦绵延起伏如浪。 密地之外,早已人山人海,各方势力皆齐聚于此。方家、顾家、林家、吴家、镇武司……族中长老、执事、护法俱已到场,气氛凝重而紧张。 一块高台矗立在林间,由林家专门搭建。台上,一名玄袍老者负手而立,正是林家家主林震庭。 他白眉如雪,目光凌厉,声音雄浑地向众人宣布: “今日。试炼正式结束。” 林震庭话音落下,场外顿时掀起喧哗。 “这密地中心每隔四年会出现一块血玉髓这种传说中的异宝,据说有一只不下通玄境界的巨猿守护——” “那可是能够洗髓伐骨、助人突破通玄的天材地宝,必然会引起各方争夺!” “你们说,谁能抢到?” “还能是谁?我听说镇武司这次派出了四大化劲后期弟子,合击阵法甚至能与通玄一战,那赤血灵泉必定被他们夺了。” “未必吧,顾家的二少爷顾青云也在其中,那个妖孽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一人便能翻天!” “别忘了还有林家嫡女林月如、虽是林家庶出却是玄武门天纵第三的林月婵,吴家嫡子吴长风……那几人皆是这一代人中佼佼者,谁抢到血玉髓,才算真正得了这次机缘!” 镇武司所在的方位,一名黑袍中年冷哼一声,负手而立,正是镇武司分部统领“赵靖山”,通玄期的高手。 他面带傲色,看了一眼顾家方向,冷笑: “等着吧,我那四位弟子,一个个都是化劲后期,阵法配合下连通玄都可搏杀。血玉髓,非他们莫属。” 顾家一名长老坐于另一侧,闻言冷哼: “你那赵乾、曹宣、林恪也不过是勉强称得上‘后期’,若真论天赋,我家青云才是真正可破凡武桎梏的存在。” “哼,巧舌如簧。”赵靖山面色不屑。 两方争锋,一触即发。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 “出来了!” 密地出口处,一阵波动自山门传出,光华流转,一道瘦削身影踉跄而出,他的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兵器袋。 “是——是方家的人!”有人认出。 那人满身伤痕,气息萎靡,正是方家年轻一辈中领头的高手“方源”,他很有做生意的头脑,在进去前还曾给众人卖地图,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 “方家小子,你可知道血玉髓落入谁手?”镇武司一名长老立刻问道。 方源脸色复杂,嘴唇颤了颤,最终艰难地道出一句: “……赵乾,吴长风,死了。都死了……” “什么?!” “怎么可能?!” 镇武司、吴家众人神色剧变! “不是说赵乾等人合击可敌通玄?怎么可能陨落?!” “我家吴长风化劲后期怎么会死?” “血玉髓呢?是谁得了?顾青云?林月如?” 方源面色发白,眼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缓缓摇头。 “不……是一个……你们从未想过的人。” “是谁?!”镇武司长老逼近一步,眼中冷芒乍现。 方源抬起头,声音低沉,仿佛还沉浸在那一战的余震中: “一个……杂役。” 全场哗然! “杂役?开什么玩笑?” “你说的是哪个宗门的杂役?谁能杀得了化劲后期?” “你是说,镇武司四大弟子,折损三人,血玉髓被……一个杂役夺走了?” “怎么可能!!” …… 而就在这时—— 第二道身影走出,林月如,一袭红袍,绝美的脸蛋很是妩媚,此时不见往日笑容,显得很冷漠。 “林月如!” “难道她得了血玉髓?” 林震庭快步迎上前:“月如,血玉髓之事……” 林月婵抬眸,声音平静如水: “血玉髓,不在我手……。” “我镇武司的人呢?”刚才问话的镇武司不死心,再次追问。 “赵乾、曹宣、沈舟三人皆死,镇武司只剩下林恪一人。” 她话音一落,全场震动! “赵乾等三人……竟真的死了?” 镇武司一众长辈神色铁青,正欲发问,林月如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不信你之后可问里面活下来的林恪。” 随着出来的天骄越来越多,众人隐隐了解了密地内发生的事情。 “陆凡是谁?”有人低声问。 “我知道,是那个玄武门的杂役弟子,听说以前专门给人送水擦地、给药房收尸、扫雪劈柴的……” “你说的……是他夺了血玉髓?” “是他,杀了赵乾?” 一片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 而几位知情人,脑海中却缓缓浮现那一日传出的传言: “有人骑着赤血蟒,从天而降,一人一针,对战三位天骄不落下风。” “有人,斩赵乾,退顾青云。” “那人名为陆凡。” 此刻,名字已响彻试炼之地,众人心中那道“杂役”与“凡人天骄”的鸿沟,被彻底撕裂! “是林月婵,还有陆凡,他们出来了……” 这时,有眼尖的人喊道。 第36章 呆傻之人 岩缝深处,依旧炽热潮湿,岩石间断裂的气流缓缓涌动,仿佛不忍打破这份沉寂。 林月婵又带陆凡回到了这里,少年曾不顾一切为自己疗伤的地方。 林月婵静坐在陆凡身旁,三日不眠,神情凝重。 她的寒毒尽除,气息比往日更胜几分。可她却未露半点欣喜,眉宇间始终笼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目光落在陆凡脸上。 少年气息尚稳,脉搏如常,血迹早被她一丝不漏地清理干净。可自那日莫名受创后,他始终闭目沉睡,没有再睁眼,也没有再说话。 她曾试着唤他,也曾尝试渡入真气刺激他的意识。 可陆凡仿佛陷入某种极深的黑暗,毫无回应。 直到这天黎明将至,岩缝中最后一缕夜色即将褪去之际—— “唔……” 一声轻微低哼,自陆凡喉咙中传出。 林月婵心头一震,猛地俯身靠近:“陆凡!” 少年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神情呆滞。 林月婵眼中一喜,正要伸手扶起,谁知陆凡却只是坐起,茫然地望了望四周,低声喃喃:“……哪?” 他的语调僵硬,眼神中不再有往昔的机敏与灵动,反倒如孩童般空洞与木然。 林月婵怔住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陆凡……你还记得我吗?”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一颤。 少年却只是微微偏头,视线停留在她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吐出一个字:“嗯。” 声音干涩,呆滞,毫无情绪。 林月婵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嘴唇微微颤动,却不知说什么。 她再次尝试与他对话。 “你还疼吗?” “嗯。” “你还记得你是谁?” “我……” 他似乎在努力思考,可很快又放弃,低头不语。 林月婵喉头发涩,几次开口都被自己咽下,最终只是默默将他搂进怀里,抱紧。 “没关系……”她低声道,眼中有光在晃动,“你还活着……就好。” ------- 林月婵带上早已恢复神志却呆傻如木的陆凡,一步步走出密林,身影孤冷而坚决。 陆凡头歪靠在她肩上,双眼半睁不睁,目光涣散如死水。哪怕偶尔脚步颠簸,他也只是微微“嗯”了一声,不叫痛,不挣扎,没有一丝正常少年的反应。 林月婵没说话,步履沉稳,一直将他护在自己怀中。 密地出口处,早有数十道人影守候。 黑袍如林,寒意森森。 正是镇武司的人! 为首一人,乃赵乾的师叔,赵靖山,此刻满脸阴沉,一眼便锁定了林月婵。 “林月婵!” 他的声音如闷雷,震得周围众弟子皆色变。 “赵乾、沈舟、曹宣三人,皆死于密地,你可知缘由?” 林月婵面无表情,缓缓道:“沈舟和曹玄死时我不在场。” 却没有说赵乾,沈舟和曹玄都是被吴长风所杀,但是吴长风已死,他们把矛头一起指向了陆凡。 “少废话!”赵靖山上前一步,浑身气势陡然升腾,“血玉髓在哪?!” 话落之间,数名镇武司弟子同时踏前半步,杀意凛然,刀剑出鞘! 林月婵站定,轻轻将陆凡护在身后。 “你们想动手?” 她语气清淡,却隐隐透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杀意。 赵靖山冷笑:“若不是看你是玄武门的天纵,本座此刻就将你押回去!”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林月婵身后那呆呆站着的少年身上。 “他就是陆凡?杀赵乾的人?” 陆凡此刻正低头看着一只地上的蚂蚁,眼神呆滞,甚至还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小虫。 “嘶——” 赵靖山眼角一跳,冷声一哼。 “一个傻子?” 林月婵神情骤冷,刚欲动手,却忽然—— “咳。” 一道不紧不慢的轻咳声,自林间响起。 众人瞬间一惊,纷纷回头。 只见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披青袍,从林中拄青杖缓步走来,脸色平静,眉眼含寒。 “够了。” 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仿佛被定在原地! 赵靖山脸色一僵,拳头微微一紧:“万毒药魔?” “你可知他是谁的弟子?” 药老不看他,只是来到陆凡身边,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就在那一眼之间,他眉头一动。 “嗯?” 他走近两步,伸手按在陆凡手腕脉门。 下一刻,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经络残破,意识受损,情绪消退……” 他低声自语,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震动,“这不是普通的重伤……是意识被碾碎。” 他猛然抬头,看向林月婵:“是谁做的?” 林月婵沉默。 她也不知,当时发生的太快。 药老目光沉沉地扫了林月婵一眼,随后看向赵靖山等人。 “从现在开始,谁敢再靠近一步,试试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杀人。” 他话音一落,杖尾轻敲地面,尘土飞扬,整座密地山门竟隐隐震动! 赵靖山眉头紧锁,脸上青白交加,终究还是压下心火,冷哼一声:“罢了,此事我会如实上报镇武司总部。” “你尽管报。”药老语气淡然,“活这么多年,我还没怕过你镇武司。” 赵靖山咬了咬牙,转身而去,带着镇武司众人腾腾而去。 林月婵松了口气,低头看向陆凡。 少年正蹲着掰草叶玩,似乎对外界任何威胁都毫无反应。 她嘴角轻颤,最终咬唇低声道:“走吧,陆凡。” 药老的身影则站在林荫之下,目光幽深,看着那个呆傻少年背影,沉默良久。 “这小子,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归程。 林月婵负着陆凡,一手牵着乌云踏雪。 一路沉默前行。脚步不快,却稳得出奇,仿佛她害怕哪怕多颠簸一下,怀中少年就会碎掉似的。 药老拄着木杖,牵着一头毛驴,缓步相随,步履不急,神色也不显焦急。 三人走在山路上,前方是返宗的岔路,后方则通向密地深处的原始林地。 林月婵忽然停下,望着脚下蜿蜒小道,低声问道:“药老。” 药老微颔首:“嗯?” 她声音轻了几分,却压不住藏在喉间的颤音:“他……还有救吗?” 药老沉默了片刻,望向陆凡那呆呆靠在她背上的脸,轻叹道: “意识撕裂,气息紊乱,连最基本的情感都剥离……若非你说的那断甲护住这小子,估计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如今他还能跟着你走路、吃饭,算是奇迹了。” 林月婵死死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却格外平静: “他还能……恢复吗?” 药老望着远方翻腾的山岚,眼神似穿透云雾,语气平淡如水,却带着一丝无奈: “难。”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不是我不救,而是这世间再没有几人能治人脑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自己醒来。醒回意识,醒回情感,醒回他自己。” “否则,就只能……看天意了。” 林月婵静静听着,片刻后轻声“嗯”了一句,却再未言语。 她回头望了望那通往宗门的官道,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眼神茫然的少年,目中渐渐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不带他回宗门了。” 药老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玄武门内,人太多眼睛,太多耳朵。”林月婵轻声道,“他现在这副模样,秘密太多,太扎眼。若被有心之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药老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不像你的风格。” 林月婵神色平淡:“从前我只管修炼,但现在我明白了,修炼不只是提升自身修为。” 她顿了顿,望向远山苍茫,低声道:“我要带他回他的家,陪他慢慢恢复。只要他活着,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他。” 药老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知道他家在哪?” 林月婵一愣,摇了摇头。 她低头看向陆凡,少年正呆呆地盯着自己腰间垂落的一根丝带,似乎还想去拉,却被林月婵轻轻拉住了手。 有些酸楚,自己似乎对他一无所知。 “……我甚至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药老似笑非笑:“你竟然这时候才想起来问。” 林月婵咬了咬牙,脸上有些懊恼。 “你知道他的身世吗?” 药老点头,眼中浮现一丝追忆:“我曾查过一遍,原本只是想看看这杂役是否有什么特殊出身,结果失望得很。” “他确实是个平凡人。” “他出身于一个叫大牛山的小村子,村子偏僻至极,不入流不入籍。” “家中世代务农,祖上无修武之人。他父母都还在,是普通的农户,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如今都还在村里。” 林月婵低声重复了一句:“大牛山。” 药老继续道:“村中无人习武,少年时他每日清晨砍柴,中午劈田,因为一场大旱,家里没钱吃饭,他就将自己以三两银子卖身给了玄武门。当时玄武门边境弟子还说是‘拣漏’捡到的好苗子,结果习武天资极差,勉强当了杂役。” 说完这段话,药老缓缓抬头,看向林月婵的眼。 “你真的打算,带他回去?” “他的未来可能断了。他的意识,可能一辈子……再也无法恢复。” 听到少年的过去,十六年来的心酸,一直在宗门内低眉顺眼辛苦的活着。 自己还曾问他:身为玄武门男儿,为何不能像胡师兄那样,无惧风险,立于顶峰之上…… 想起当时少年的回答,她此时觉得心脏揪的疼。 林月婵缓缓闭上眼,随后又睁开,语气斩钉截铁: “我答应过他。” “他救了我一次,我也说过,我会护他十日。” “若这十日要延长成十年、百年……我认了。” 药老沉默良久,最终点头道: “那好,我为你开路,送你二人出山。” “但你必须答应我——” “现在汉国动荡,朝廷,镇武司,五毒教蠢蠢欲动。确定宗门排序的大比还有不到三年,你既为玄武门第九代核心弟子,无论如何,大比之前,你都需要归来……” “玄武门……需要你们……” “好……” 林月婵点了点头,望向陆凡,缓缓开口: “陆凡。” 少年眼神呆滞地看着她,片刻后才缓缓应了一声: “嗯。” 哪怕只是一个音节,却让她眼底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我们回大牛山……你的家。” “嗯。” 她低头为陆凡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叫陆凡骑上乌云踏雪,自己前头牵着。 再度启程,往那通往遥远故乡的小道走去。 这是陆凡人生中第一次乘骑上神俊的乌云踏雪,少年曾在马厩里幻想过无数次。 大牛山。 那是一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第37章 大牛山 大牛山,在汉国最西南的一隅,是地图上连名字都找不到的角落。 山路蜿蜒陡峭,杂草疯长,哪怕是最挑脚力的马,也不敢轻易踏入。村落隐在深山之后,晨雾一罩就是大半日,日落后便连星光都照不进来。 在这片贫瘠而闭塞的土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过着最古老、最平凡的农耕生活。 十几户人家依山而建,男耕女织,鸡犬相闻。村口那棵老槐树据说已有两百多年年头,根须盘错如蛇,干裂如壑,见证了多少人来人往,生老病死。 这里从未诞生过武者。 这样的地方,原本不会有任何惊鸿之景。 可就在这天清晨,一道让人一生难忘的身影,踏入了这片沉寂多年的土地。 晨雾尚未散尽,泥路两侧的野草挂着露水,几名赤脚小童正在村头玩泥巴。忽然,一个小女孩“呀”的一声,扔下手里的野花,指着远处惊呼: “快看!仙女下凡啦!” 众童循声望去,皆呆住。 山路尽头,一女子牵马而来,身形修长,容貌清绝。一袭素色长衫沾着露气,却无半分尘污,腰间佩剑微光流转,眉眼冰冷而坚定。 她的身旁,跟着一位少年。 那少年面色呆滞,眼神空洞,衣衫整洁,脚步略显踉跄,却始终紧紧跟着她,像个木偶人。 “那不是……那不是陆家哥儿陆凡吗?!”一个晒谷的老汉揉了揉眼,惊得连手里的斗笠都掉了。 “陆凡?那不是三年前被玄武门选去当弟子的娃?他不是发了大运了吗?怎么……” 人群沸腾起来。 有人认出了陆凡,也有人认不出他了。毕竟三年过去,那孩子长高了不少,模样也瘦了几分,只是那双曾经聪明伶俐的眼,如今却空空如洗。 “我去告诉他爹娘!”一个麻脸汉子扛起锄头便跑向村里。 而林月婵却在村口停了下来。 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这个藏在深山的村落,目光微动,低声道: “陆凡……我们,到了。” 身旁的少年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蚂蚁爬行,口中低低应了声: “嗯。” “……” “快了快了,再快点——是小凡,真的是咱家小凡!” 一名妇人拎着围裙,奔过石桥,头发蓬乱,眼眶泛红。 她身后是一名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肩膀厚实,一路快步紧跟,他的脚似乎有旧疾,走起来略微颠簸。 他此时却连话都不敢多说,眼中满是激动。 林月婵回身望去,只见一男一女风尘仆仆奔来,那妇人一眼就扑到陆凡身边,握住他的手: “小凡,你回来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宗门里太辛苦了?我给你炖鸡汤去!” 陆凡被她拉着,脸上神色茫然,嘴唇动了动,只低低应了句:“……娘。” 这一声“娘”,让妇人泪水夺眶而出。 “傻孩子……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啊。” 那汉子也走上前,拍了拍陆凡肩膀,脸上憨笑难掩,声音却比往常低了许多:“回来好,回来好……你娘盼了你三年,今早还说要是你能回来,做梦都笑醒了。” 话没说完,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身后炸响: “大哥回来了?!” 紧接着两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飞奔出来,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约莫十三四岁,鞋子都没穿整齐。 “哥!你真的是哥吗?你现在是不是能飞檐走壁了?”小弟一把扑到陆凡身上,眼睛里全是光。 “仙女姐姐好漂亮,你是我哥媳妇吗?你们在山上成亲了吗?”小妹紧紧牵着林月婵衣角,眼里充满了天真的好奇。 林月婵一怔,轻轻牵起嘴角,却没有解释。 陆凡只是站着,木然看着两个弟妹,低声重复了一句: “……嗯。” “小凡怎么今天话少了许多?”那妇人这才觉出几分异样,“你这是……是不是宗门管得太严了?还是在外头摔着了?” 林月婵上前一步,微微一礼,柔声开口:“伯母,陆凡前些日子在密地中受了点伤,记性不太好,说话也有些迟缓,但气息平稳,身体无碍。” “唉,那就好那就好……”妇人一连叹气,转而拍了拍自己大腿,“回来了就别折腾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做饭,鸡已经杀好了,还有老黄那边送来的米酒,小凡啊,这次回来你可要好好歇歇——” “还有我们新买的书啊,哥,你寄来的十两银子,爹娘都给我们报了私塾!”小妹雀跃地拍手,“不过我不喜欢背书,我还是想跟你去玄武门练武——你带我去好不好?” “练武我也要!”小弟叫得更大声,“我要学你那种,一拳把人打飞十丈远的功夫!” 陆凡看着他们,嘴角微动,眼神却依旧涣散,只低声答了一句: “……嗯。” 但对他们来说,这已是哥哥许久未回家后的最大回应了。 “成了成了,小凡都答应你们了。”妇人笑得合不拢嘴,转身提起柴锅,“仙女姑娘也快进屋,我这就去多下点面,晚上包饺子——全村都要来喝喜酒咧!” “喜酒?” 林月婵微怔。 “可不就是?”陆母咧嘴一笑,眼中闪着憧憬,“我们儿子回来还带了媳妇,这大喜事儿,不请全村来庆一庆哪成?!” 林月婵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默默扶着陆凡,走进了这温热的小屋之中。 天色渐晚,大牛山的夜风带着山林的清甜,掠过青瓦白墙,一户户柴门纷纷亮起了灯火。 陆家门前已摆起了长桌,锅灶边白烟袅袅,米酒飘香,满村的乡亲们早就听说了陆凡带着“仙女媳妇”回来了,一个个提着酒坛和腌菜赶来,院子里不一会儿就挤得满满当当。 “陆老哥,恭喜恭喜,咱大牛山出了个内门弟子,今后谁还敢看咱村不起!” “啧啧啧,这姑娘真是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这就是陆凡那娃娶的媳妇?” “听说是还是武林高手,可以飞檐走壁,摘叶飞花勒。” 众人围着陆凡与林月婵七嘴八舌地热情寒暄。 陆凡坐在主位,却只是安安静静地低头扒饭,偶尔被人拍肩也只是“嗯”一声,不笑,不语,甚至连筷子拿得都有些不自然。 “他咋了?像是……脑子坏了似的?”有人低声嘀咕一句。 “不像啊,你看他穿得那叫一个体面,气质也不俗。” “傻人有傻福,听说前月才寄了十两银子回来,你家孩子能比得了?” “呃……倒也不能。” 笑声再次响起。 林月婵静静坐在陆凡身侧,听着这些声音,未曾出言辩解,只偶尔低头为他夹菜,动作温柔而沉静。 村里的小孩子则围在她脚边叽叽喳喳,喊她“仙女姐姐”。 一位耄耋老者蹒跚而来,手里捧着一小坛自酿的桂花酒,站在桌前,看着陆凡,眯了眯眼,突然长叹一声:“这孩子……眼神不对劲啊。” 林月婵抬起头,眉心轻蹙。 那老者是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者,号称“见过大世面”,年轻时还出过山闯荡几年,精明得很。 “陆凡小时候,最是机灵不过。我上次看他,眼里有光……现在这模样,倒像是那种……魂被风吹走了的。” 一句话,让热闹的院子骤然静了几分。 “吹、吹啥魂啊……陆凡这不是挺好的吗?” “对啊,这酒喝多了,咋就胡咧咧了起来。” 人群一阵讪笑,话题迅速转移,院中又热闹起来。 可林月婵却知道,那位老者说得没错。 陆凡……真的变了。 这一夜,她一直陪着陆凡坐在院中。 直到深夜人散,饭后余烟未散尽,院子只剩下他们二人。 少年正痴痴地看着一只萤火虫,指尖轻轻伸出,像个孩子一样想去捉。 林月婵看着他,忽然问:“陆凡,你知道今天是你回家吗?” 陆凡偏头,看着她,眼中一片茫然,许久才“嗯”了一声。 “那你还记得……每天要来竹屋为我压制寒毒吗?” “嗯。” “你还记得我吗?” “嗯。” 她看着他,眼中微微泛红,却只是低声道:“……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没关系。” “我会陪你慢慢记起……”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灯火微黄。 陆家堂屋里,一盏油灯安静地亮着,照得房梁上的草灰轻轻颤动。 林月婵坐在矮凳上,双手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门槛外,似在出神。 “姑娘。”陆母擦着手走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探询,“我家这傻娃子……他这是怎么了?” 林月婵一怔,转头看去,陆母脸上的慈爱没有褪去,但眼角的细纹比白日里深了许多。 “你说……他变得有点怪,娘不是没看出来。” “以前他信里头总说话利索着呢,回家第一天,喊我一声‘娘’,眼神都不带飘的。可这两天,我叫他几句,他就只会‘嗯’‘哦’……啥都不说。” “你是不是知道啥?” 林月婵沉默了许久。 良久,才低声道:“他在山里……受了点伤,脑子出了点问题。现在……神智还没恢复。” 陆母手一抖,茶盏轻轻一响,泼了些热茶出来。 “你是说……我家陆凡,傻了?” 林月婵低下头,嗓音沙哑:“只是暂时的。” 陆母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眼角。她这一生风霜劳作,早已练出了一副沉稳心肠,此时也只是红了眼眶,没哭。 “他爹一直说,这孩子最懂事。小时候偷跑去镇上给弟妹卖字换纸笔,那时候才几岁……谁能想到啊……” “这回他寄回十两银子,我跟他爹高兴得一夜没睡。想着这娃终于熬出头,想着是不是门里看重他了,想着……是不是他真带回来了个媳妇……” 说着说着,她声音忽然哽住了,没再继续。 林月婵望着这位农妇,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没有责问,没有怨恨,只有母亲压在心头的那点心疼。 她轻轻起身,走到陆母身旁,蹲下为她重新斟满茶。 “他还活着。”林月婵轻声说,“比起山里那些不见天日的尸体,他还能走路,还能吃饭,还能叫一声‘娘’……已经是幸运了。” 陆母手指颤了颤,终于点头。 “姑娘。”她吸了口鼻子,“他傻了也好,他癫了也罢……我这做娘的,就只想他好好活着。” “你愿意留下来照看他,咱一家都感激你。” 林月婵抿唇轻应:“嗯。” “你放心,只要我在,他就不会出事。” “……” 第38章 各自修炼 大牛山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里没有纷争,也没有江湖风雨,只有日升日落,炊烟袅袅。 陆凡每日仍旧呆呆傻傻,偶尔坐在槐树下望天发愣,偶尔扶着木杖在林中缓步踱行,像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木偶。 但林月婵却越来越觉得,这个少年,并非真的“空无一物”。 她是先从那棵槐树下发现端倪的。 那是村口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土地被晒得发白。她每日晨起总会见陆凡蹲在那里,指头伸出,在干土上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字。 开始她只一眼扫过,只当是孩童乱涂。 直到有一日,她靠得近了些,忽然发现——那些字,并非胡写。 那是正经八百的古文,虽已极简至骨,却一笔一画皆有章法。 林月婵蹲下去细看。 “神识化线,贯通天地之理。目无视,耳无听,心无执,气可入,气可守……” “金气者,阳中至刚,炼识之本,御念之始……” 她怔怔读着,只觉得字句涩口,句意晦涩,却有一股莫名的韵律,如金石敲击,直入人心。 这并非她所学过的任何武学功法,却又和老农耕作一样朴实无华。 不像寒冰诀那般偏重劲气运转,也不像宗门的内门心法那般讲究经络图示—— 她将陆凡写下的句子默默记在心中,回屋后用竹简细细誊写,日夜参悟。 可越读越觉得此法深奥莫测,文字虽简,每一句却似藏着不同的意境。 林月婵按照其法,晨起坐于屋前青石,闭目凝神,尝试引气入体。 但一日、两日……整整一个月过去。 她依旧毫无感应。 神识未曾动荡,丹田未曾涌气,甚至连最基础的“入静”都变得愈发困难。 她渐渐明白,这并非普通人能练的功法。 她本就天赋异禀,什么武学功法都修行极快,寒冰诀修至第八重,自诩于同代中罕逢敌手,可眼前这篇似乎从未流传于世的“古法”,却像一座无形的高墙,任她如何跳跃,都摸不到墙头的一角。 她曾几度怀疑是否自己悟性不够,也曾想去向陆凡求证,可那少年却只在每日固定时辰,默默坐于树下打坐,呆滞如常,连个完整句子都说不出。 那副模样,哪里像个能书此秘文的疯子? 她不信。 可也不敢再贸然尝试。 林月婵看着陆凡那双木然的眼眸,脑中却始终回荡着那句: “金气者,阳中至刚,炼识之本……” 她愈发疑惑,这少年究竟在练的,是何等逆天之法?又为何……神智尽失之下,仍能每日书写如斯密文。 某一天,林月婵照旧在屋前切药,忽觉一阵异样气息传来。她猛地回头,视线落在院中槐树下。 陆凡正静静盘坐于树荫中,身子微颤,唇间不时吐纳着细微气息。他双目无神,却神情安宁,仿佛陷入了一种本能的入定状态。 可真正让林月婵惊住的,是他身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金光。 那金光初如晨雾,淡不可察,但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竟隐隐在他周身形成一层金色纹络,游走浮动,像是某种神秘的呼吸。 更诡异的是,她仿佛在那金光中,看见了一朵模糊的金色小花。 小花不过寸许,漂浮在陆凡心口正中,花瓣层层舒展,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闪即逝。 林月婵心头猛跳。 她强行按下心中异样的悸动,屏住呼吸再看,却只见陆凡周身气息逐渐归于平静,那金光也随之内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是什么……” 林月婵眼神复杂地望着陆凡,心中已然警觉。 这少年虽然傻了,但体内似乎藏着连她都难以理解的巨大秘密。而这种秘密……不能让外人知晓。 她咬了咬唇,转身回屋,翌日便将家中后屋清出一间,封窗堵门,让陆凡以后白日不再外出,只于屋内静修。 对村中人则只说他“伤未痊愈,需长时间静养”。 至此之后,大牛山再无人见过陆凡出门。 但在那简陋石屋的角落,每当夜色降临,便有一缕微不可察的金辉,在青瓦之间悄悄浮动,如火光摇曳,又如一朵金莲静静盛开。 无人知晓,属于那个傻子少年的转变,正在悄然发生。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日。 林月婵起初只是每日观察陆凡的状态,后来则渐渐开始关注起自己的武学修炼,他将血玉髓摆在石案上,自己静坐于蒲团之上。 寒毒已去,内力运行无碍,她本可将血玉髓求人炼制通玄金丹,强行冲击通玄,但她并未急于求成。 她曾是玄武门六天纵之一,天资卓绝。哪怕对通玄境界觊觎许久,宁静的大牛山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现在选择按部就班地压榨极限,磨练气机。 而在她每日修炼完之后,都会忍不住再去看一眼陆凡。 那少年神情呆滞,手指却在地上缓缓勾勒着一行行古文。每一笔都像是本能驱使,哪怕写完便忘,第二日依旧会重新刻下。 林月婵期间也多次尝试参悟,却始终不得要领。 那些文字符合古礼体制,却又极其生僻难解——整篇不过短短十余句,她却连第一句都未能参透。 “气纳天罡,魂栖紫微,神归一窍,三灵入舍。” 念到最后一遍,她终于叹息放下。 “若不是功法,便是你我根本无缘。” 她将纸页收起,手掌一翻,血玉髓落入掌中,通体晶莹,流转着红玉般的光辉。 “如今寒毒已除,我也无须借你突破通玄。” 她将血玉髓收起,开始专注练习武学功法:寒冰诀,试图破境,抵达通玄。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不远处的槐树下,陆凡依旧保持着那看似呆傻的姿势打坐。 他体内某处深处,那几十年才开花的唤仙花一直在给他提供了修炼所需的灵气。 汉国大陆灵气枯竭,根本不适合修仙。 但是陆凡凭借唤仙花几十年积累的灵力,依旧能沟通天地,修习窥天诀呼吸法。 一朵模糊的金色小花影子,在他心口处若隐若现,宛若幻觉,又似真实。 陆凡面无表情,身上流动的金光却一日比一日浓郁,气息一日比一日强盛。 没人知道,他在这沉默如木的状态中,竟依旧在潜意识里修炼——只是他自己,可能也并未察觉。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开始专注于各自的修炼,整个大牛山都安静了下来。 第39章 闭关的二师兄 江湖一向不缺风声,尤其是当那片数年一开的密地开启,二十名天骄弟子共同参与,又牵涉到血玉髓这样的大机缘,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从十万大山传出,传遍整个汉国武林。 密地试炼,天骄陨落,赤血灵泉之争,战至崩天裂地! 本是年轻天骄的争锋,却因一人的强势登场而被彻底改写! 玄武门杂役弟子,陆凡! 原本不过是扫地挑水的小角色,在密地之中却凭一人之力,搅动风云! “你听说了吗?陆凡一人一针,刺死赵乾!” “赵乾是谁?镇武司年轻一代四大化劲之一,无限接近通玄门槛的天骄啊!” “而且不止赵乾!吴家嫡子吴长风也死了,听说是被他直接震成血雾,连尸骨都没留下!” “顾青云、林月如联手都压不住他!” “他还骑着一头赤血蟒——你知道赤血蟒是什么吗?那可是密地猛兽,从来没有人能抓猛兽成坐骑,他们宁死不受辱。” 从边荒茶楼到王都书坊,江湖八门九派,无人不谈陆凡之名! 玄武门药庐门外的石阶,更是被各方探子踩得寸草不生。 “从杂役一跃封神……这是百年来第一人吧?” “风头甚至超过了汉国第一天骄:胡玉龙。” “绝对的扮猪吃虎啊!” 一时间,陆凡之名传遍江湖,如烈火燎原! 所有人都在追问:他到底是谁?他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他得了多少机缘?他到底是不是人! 更有许多门派将陆凡列入“必除”与“必拉拢”名单之上! 玄武门内,甚至有人高呼: “陆凡一出,百年无人敌!” 风声四起,陆凡这两个字,仿佛成了整个武林新一代的神话! 然而,就在“陆凡封神”的余音未散之时,一道消息却骤然传开,犹如惊雷劈入沸腾江湖。 ——陆凡,疯了! “什么?你说陆凡疯了?!” “是傻了,不是疯了!听说从密地出来时,他已经不认人了,整天对着地上的蚂蚁发呆,说话只会‘嗯’这个字!” “真的假的?这不是玩我们吧?” “哎……有人亲眼见过,他现在连路都得人牵着走,说是大脑受了重伤,要呆傻一辈子……” 这道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无数人震惊、惋惜、困惑、唏嘘! “天才嘛……终究还是陨落了。”有人轻叹。 “我就说嘛,他一个杂役弟子,怎么可能那么强?肯定是用了什么禁术反噬了。” “这才叫天妒英才吧……” 一时间,江湖上关于陆凡的传言开始走向两个极端。 有一部分人惋惜感慨,哀其不幸,叹其英年早毁; 也有另一部分人——眼中却燃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哈哈哈哈哈!装得那么久,结果最后疯了!” “你说那赵乾是怎么死的?怎么可能是被一个杂役杀的,现在他人都傻了,也没人查得清了吧?” “这种人,活该!一个杂役弟子,想飞天,哪有那么容易?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 更有人语带嘲讽地调侃: “啧啧,这才刚出名,就疯了……说不定,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啊。” 而在玄武门中,议论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他真的变傻了?!” “林月婵也没回来!她居然带着一个疯子消失了?” “谁知道他们去哪了?都已经十几天没回宗门了!” 这股突如其来的落差,仿佛一夜之间将“陆凡封神”的浪潮,拖进了深谷…… 但也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被这份巨大的反差撼住了—— 一个疯掉的“封神者”。 一个未归的“玄武六天纵”。 玄武门,后山杂役坊。 小六子正蹲在柴房口,这段时间丙字七号峰呆的快发霉了,决定出来转转。他此时正帮着曾经的杂役好友修补竹筒。 突然听见远处一群杂役弟子在高声议论: “陆凡疯了你知道吗?密地出来的时候连路都不会走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还骑着赤血蟒出场,一招秒了赵乾吗?” “真不骗你!听说林月婵都没带他回宗门,那模样……啧,活像个痴儿!” 那人“痴儿”二字刚落,小六子猛地抬头,手中的竹片一顿,竹签划破了手掌,鲜血渗出,他却一动不动。 “你们说的是……陆凡哥?” 那张稚嫩的脸庞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小六子,别听他们瞎扯……”旁边一名年长杂役欲言又止。 可小六子已怔怔地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只留下那只染血的竹桶在地上滚了一圈。 他不信。 一直和大哥一样照顾自己的人……傻了? 他攥紧拳头,眼眶发红: “陆凡哥,我一定会好好习武,成为内门弟子,去找你……” --- 玄武门,丙字七号峰。 柳凝霜捧着药篮,缓缓停下脚步,纤眉轻蹙,目中闪过一丝狐疑与冰冷。 “变傻了?”她轻声呢喃,眼神在那一瞬极为复杂,惊异、遗憾、思索,最终归于一抹极深的失望…… 她的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那只瓷白小葫芦,葫芦底部,一丝蛊虫的气息正在躁动。 “真是……太可惜了啊,公子。”她低声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喃语, “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种下本命蛊……” “若是让我种下蛊,你或许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为我的傀儡总比做一个傻子好吧……” 她提起药篮,迈步离去,背影如林间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幽暗之中。 --- 玄武门执法堂深处,一间密室。 武磊负手而立,站在祖师留存的手札前,面色阴沉。 他缓缓翻阅着那卷泛黄的竹简,嘴里喃喃道: “祖师曾言:其貌不变,现于百年。若真有此人,恐非凡武可测。” 他眉头紧锁,脑中浮现那日陆凡在内门试炼上爆发金光的场景——金光如裂雷,穿透天地,如神明附体。 可如今…… “呆傻?” “呵……”他低笑一声,笑意冷厉,“这等天机,岂会如此轻易自毁?除非……那少年,另有隐藏。” 他眸中闪过一抹毒辣之色。 “林月婵未归,定是带他逃了。” “继续查!我要知道她们去了哪!” 片刻后,一名黑衣弟子悄然入内,单膝跪地:“禀长老,林月婵带陆凡出山,踪迹不明。” “追不到?”武磊转身,目中寒光一闪。 “……属下无能。” “哼。”武磊袖袍一挥,一道劲风掠过,那人闷哼一声,被震退数尺。 “我不信,林月婵那等冷心之人,会真心守着一个傻子。” “哪怕他真傻了……他身上的‘秘密’也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 而在宗门山巅,演武场后,胡玉龙站在竹林边,望着北方山岚。 一名弟子上前躬身:“大师兄,林师姐和陆凡……至今未归。” 他缓缓转头,剑眉紧锁。 “陆凡变傻,是真的么?” “是。但也有说法,密地内曾有神秘存在降临,疑似皇宫深处……” 胡玉龙沉默许久,良久,才低声一叹。 “一个人,能在那种场合护她而出……哪怕最终……失了神志。” “也已胜过世间大多数。” 那名弟子怔住:“大师兄?” 胡玉龙望着远方,轻声道:“林师妹没有回来,不是因为懦弱。” “而是因为她做出了选择。” “她选了要护的人。” “至于我……我也会为我所信的玄武门,斩尽敌意。” 他背负双手,转身离去,身形如剑,走入晨光之中。 玄武门后山 ,有一间闭关密室。 山壁之上,一道枯藤缠绕的石洞静静伫立,洞口尘封,石门半覆青苔,看上去已久无人至。 “二师兄方秋闭死关已有月余”,这是门中近来最无波澜的传闻。 ——可无人知晓,这石门之后,从不曾有“闭关冲击”的轰鸣,亦无半点灵力震荡传出。 石窟深处,燃着一盏油灯,光芒昏暗,照不清四角。 年轻的男子盘膝而坐,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俊朗,眉宇如剑,正是“二师兄”方秋。 他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雕塑。 可若有心人近前细看,便会发现他身上的气息……不合时宜地,太沉。 那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仿佛在他骨骼深处,藏着千年的风沙旧骨,沉积着漫长岁月的死寂。 他左手覆着一页泛黄纸页,纸上字迹已模糊。 是一本残破的手札。 他没有翻页,也没有看,只是指尖停在那一页良久。 烛火轻晃。 良久,他缓缓将手中纸页合上,闭上眼。 无声。 石室寂静如死地,唯有灯芯“嗤”的一声响起,映着他脸上的淡淡老意。 那种气息,早已不是年轻人该有的清冷与锐意,而是一种极压抑的……疲惫。 他轻轻抬头,看着石顶,像在透过厚重山体,遥望十万大山。 但他没有说话。 一语未发。 只是片刻后,他右手抬起,虚握成拳。 ……又放下。 指尖微颤,血脉翻涌,但终究没有运起丝毫灵力。 他不敢。 一丝都不敢动。 只因——他知道,自己若动,一定会被“那人”察觉。 而现在的他,还不敢。 灯火熄灭。 石室再次陷入无声的黑暗。 仿佛这位“闭关的二师兄”,本就是从未存在过的一团影子。 第40章 宗门大比 三年时间,倏然而逝。 大牛山脚,槐树依旧,村民依旧,晨炊炊烟一如从前,仿佛世事未曾波澜。 可山外的江湖,早已是另一番模样。 先是五毒教异动,借口“肃清南疆毒巢”,却暗中吞并了三个中型门派。之后镇武司出手,一夜之间,将位于青阳岭的“赤刀门”连根拔起,仅留下满地血痕。两派接连出手,动作迅猛,整个汉国江湖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步步朝着整合、一统的方向靠拢。 而这一切,都与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有关。 此次宗门大比,不再是往年单纯的技艺较量。 它被赋予了更高的意义——决定江湖格局的重塑,宗门序列的重排,土地、矿脉、官府协同乃至朝廷扶持资格,全系于此。 玄武门、青城派、长风镖局、五毒教,四大宗门傲立江湖数十年,如今却被逼至风口浪尖。 背后,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汉国皇室。 据传,三年前皇宫深处传出一张纸令,皇帝只看了一眼,便召镇武司上京,密谈一夜。自此之后,镇武司便开始暗中招揽门派、整顿部属,紧锣密鼓地筹备宗门大比。 第二日清晨,镇武司向朝廷递交了一份奏折——提议以宗门大比为契机,废除四宗之限,重新划定序列,由最强者据之。 皇帝准奏。 兵不血刃,便可一统江湖。 朝廷的算盘打得极精。 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场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 在宗门大比尚未开启之前,各大门派已暗中试探交锋。 毫无疑问,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名字,仍是玄武门的大师兄——胡玉龙。 年仅二十三岁,已臻通玄中期,便稳坐“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宝座,至今无一败绩。 他在外被誉为“玄武之龙”,在内更是玄武门弟子的信仰象征。 据说他曾于万崖崩壁之巅,一剑碎岩,剑气贯穿山林。也曾在镇武司伏兵包围下,独战六名通玄初期杀手,剑斩三人,迫退其余。 如今宗门大比即将开启,年轻一辈最有希望为玄武门夺得前席者,非他莫属。 可正因如此,镇武司最为忌惮的,亦是胡玉龙。 …… “镇武司……没人能胜得过胡玉龙?” 这句话曾在数月前,在镇武司的议事堂中响起。 彼时,负责此次大比调度的统领曹策脸色铁青,良久点头:“不瞒大人,二十五岁以下,无一人是其对手。” 大比设限,年满二十五者不得参战。这道规矩由来已久,旨在公平较量,否则早年各派频频派出三十岁“少年天才”,不堪其扰。 镇武司内年轻好手虽多,却都在胡玉龙之下。 这场沉默,最终被那位来自皇宫深处、青袍垂杖的老人打破。 他只递出一张写满古篆的纸条。 “借我弟子一用。” 翌日,一位面覆青铜面具的黑衣青年被送出皇城,编入镇武司麾下一家名为“白云观”的小门派之中,明面上只是一个无名新秀,暗地却是皇宫那活了百多岁的老人亲传。 同日,皇室拨出十位“供奉”,皆为少年高手,作为镇武司参战辅助。 江湖震动。 朝廷筹谋,已至此境。 而这一切,胡玉龙却毫不在意。 他闭关未出,仍在冲击通玄后期的关键关头。宗门上下都清楚,一旦他突破,或许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玄武门,议事大殿。 四方宾客未至,宗门内的备战已然如火如荼。 “据朝廷颁下的新规,这次大比设三关,皆关乎宗门地位排名。”传令弟子将一道朱红诏令展开,语气沉稳。 第一关,个人战。 每派推五人登场,必须在二十五岁以下。五人轮流登台,与其他宗门抽签对战。 胜一场积一分,败则无分。 前四轮结束后,积分前八宗门晋级下一关。 第二关,宗门混战。 八宗混编为四组,每组两宗交锋,依旧为五人参战,但可灵活配合,胜出一宗晋级四强。 第三关,地榜之战 最后四宗将以抽签方式进行淘汰赛,最终两强争夺“江湖第一宗”之位。 “规则如此,但门下弟子能不能打出这口气,就看各派造化了。” 玄武门掌律长老缓缓闭上眼,沉声开口。 “需谨记,这一次并非虚名之争,而是地位之战!宗门位列越高,便能从汉国廷议中分得更多土地、资源与修炼权柄!” 这才是这场大比真正的残酷本质。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 宗门若在此次大比中败绩太多,极有可能直接被挤出“四大宗门”序列,沦为三流门派。 这一点,长风镖局的老掌门已然愁白了头发;而青城派与玄武门,也如临大敌。 “若是输了……”有年轻弟子喃喃低语。 “就要把地盘让出来,让别人分!”旁边执事面无表情。 而那些“别人”,如今看得最紧的,就是五毒教与镇武司。 特别是镇武司—— 这支由朝廷暗中扶持、军中出身的宗门,从未参加过以往的江湖大比,如今却强势参战,还借来皇宫供奉座下神秘青年,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借比武之名,行一统之实! —— 就在玄武门即将确定首轮参赛五名选手时。 顾家突然派人登门,要求顾青云回归家族,不再插手宗门事务。 顾青云本是六天纵之四,三年内也踏入通玄之境。 门主虽有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玄武门虽是四大宗门之一,可四大家族——顾、吴、林、方,皆有深厚根基,且背靠皇室,非门内能完全左右。 更何况,从顾青云离山后,曾有人曾亲眼见到他在山下露面身着镇武司之服。 玄武门心知肚明——顾青云已转投镇武司。 也就是说,这位原本玄武门最有可能在宗门大比上,与大师兄胡玉龙并肩作战的通玄强者,如今将代表镇武司,出现在对立阵营之中! 玄武门后山,擂台之下。 石阶旁立着数十名年轻弟子,身穿劲装,眼神炽热,气息激荡。 这些,皆是宗门近三年来最拔尖的一批弟子,个个已踏入化劲。 “哼,顾家那帮老狐狸,怕是早有打算。” “我听说,顾青云晋级通玄的机缘,本就是顾家从镇武司换来的好处…” “那我们这一届岂不是要对上自己人?” 人群中的议论逐渐沉寂下来,望着擂台的方向,神色变得复杂。 他们都明白,这一次宗门大比的风向,已经变了。 “大师兄三年前便已通玄,如今修为只怕已逼近通玄中期……镇武司那些人真敢与他对上一招?”有弟子低声议论,话语中满是骄傲。 “可惜三师姐不在……说好会在大比前归来,怎么如今还没踪影?”另一人望着空空如也的山道,神色复杂。 三年了。 林月婵和陆凡,一同失踪三年。 整个玄武门高层对此讳莫如深,甚至连门主都只是淡淡一句“闭关修炼,勿扰”。 但众弟子心知,林月婵若不回归,宗门大比五人之阵始终不算最强。 胡玉龙通玄中期,稳居首位,是玄武门年轻一代公认的无敌者。 二师兄闭关多日,在这三年很少露面,但传言也已到达通玄。 林月婵虽失联,但仍名列“六天纵第三”。 剩下的叶芹、叶海,虽为天赋上佳,但至今尚未踏入通玄门槛,仅为化劲后期,距离镇武司那批虎狼之辈,仍有差距。 这时候,玄武门又杀出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黑马。 周步。 曾与陆凡一同晋升内门的普通弟子,起初无人注意。可近三年却连破境界,一朝踏入通玄! 名震江湖。 “此人这些年在江湖闯出了不少名号,生性嗜杀好战,做事从来不留情,行那赶尽杀绝之事。”弟子议论纷纷,“此人狠,和大师兄相比虽差了些气度,但天资算得上大师兄下第一人,且出手绝不留情,也是我们玄武门参赛的一大利器。” “加上周步,大师兄,二师兄,如今五个席位已确定三位通玄,剩下两个位置,不出意外就是五师姐叶芹,六师兄叶秋了。” “若三师姐不归,那五人已定。可若她归来了……” 这句话无人敢接。 因为没人敢说,林月婵归来时,会不会带上那个叫“陆凡”的少年。 一个早年声名平平、甚至……早就传言在密地中变得痴傻的杂役弟子。 可偏偏,是他与林月婵一同失踪,也是他与林月婵一同出现在那场密地战局之中,传闻中甚至……曾一人震慑镇武司与顾家、吴家众人。 “我不信!那种人怎么可能是疯子?” “切,你信个屁,听说他现在都认不得人了,像条狗一样跟在林三师姐身边……” “话说回来,那密地之战……他到底有没有杀赵乾?” 这一话题再提起,众人顿时噤声。 因为直到现在,宗门高层都未下定论——赵乾到底是死于谁手。 第41章 五人 陆凡。 三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黑暗中。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风。仿佛整个人,被沉入一口深井,四周只有无尽的寂静。 最初,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我”。 直到有一天,那口黑井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在最深的泥泞中,挣扎着朝上。 那是唤仙花。 不知藏在身体何处的灵花缓缓苏醒,那株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识海中的金色小花,悄无声息地绽放出一丝丝暖意,那是无比精纯的灵气。 在这灵气的滋润下,陆凡意识深处那片早已死寂的海域。在那一瞬,渐渐开始“醒”了。 不是身体,而是意识。 他依旧无法言语、无法行动、甚至无法睁开眼睛,可他“知道”了。 他知道有人在照顾自己,知道那个每日喂他吃饭、为他遮风挡雨的人,是林月婵。 也知道那个总是轻声念叨“大哥你快点好起来”的,是自己妹妹。 他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情绪,能看到他们的笑与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只是不能回应。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天天地增强。 唤仙花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渗入他的骨髓、经脉、识海,甚至将原本破碎的神识修复、拼接,甚至……升华。 无法操控的身体,也在不自觉的打坐,呼吸。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如今的他,虽然仍处于“凝气三层”,但他知道,自己距离“第四层”,已只剩一丝之隔。 这一切归功于唤仙花蓬勃的灵力,以及目前这种近乎空灵的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有多强大,曾经在眼里高不可攀的通玄武者,在他现在的眼里开始变得越来越弱小。 他甚至有信心,现在的自己秒杀通玄初期! 不是那种侥幸得手的“越级击杀”,而是堂堂正正,碾压式的镇杀。 或许更强。 可惜,他仍无法睁开眼、说出一句话。 身体依旧像被困在枷锁中的囚徒,动弹不得。他只能“看着”。 看着林月婵日日给他喂饭,看着母亲端汤递水时小心翼翼的表情。 看着妹妹每次被父亲训斥后,偷偷躲到他身边哭一会儿。 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记得他们的好。 这一切,他都记得。 他只是暂时,还不能说出来而已。 这些年,他看到了很多事。 看见林月婵的变化最深。 她变得沉稳,变得少言,眼中的锋锐不减,反倒更沉敛了一分。 每当夜深她独自练功,陆凡总能“看见”她眉头紧锁,一遍遍打磨寒冰诀中最难的一式。 有时候她会停下来,看向一旁的他,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歉疚,也有……一种陆凡看不透的情绪。 有一晚,她悄悄捡起自己在地上画的那些古文笔迹,在角落里试着照着吐纳、打坐、运气。 她练了整整一个月。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也没再试。 陆凡心中只苦笑一声。 那是《窥天诀》。 就连林月婵这样的天纵都无法修行,偏偏自己侥幸入了门。 再后来,他看到她从怀中取出血玉髓,又收起,看着他不用外物仅凭借自身,一举凝聚出通玄真气。 整座大牛山、整个玄武门,甚至整个江湖,都以为陆凡疯了、傻了,可他陆凡从未如此清醒。 有一日,妹妹偷偷在夜里蹭到他床边,小声说:“娘说你将来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可我不信……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对不对?” 她用指尖点了点陆凡的额头,又红着眼低声道:“你可不能一直当个傻子啊……三年了,该醒醒了。” 陆凡努力想回应她。 可他只能看着她。 “还差一点……就一点。” 那是他在黑暗中反复呢喃的声音。 这日,林月婵立于破旧的院前,望着屋檐下坐着晒太阳的少年,心中却早已起了波澜。 她已稳步踏入通玄境,原本认为现在的自己很强,可眼前这位——那个三年前还仅仅是杂役的少年,如今却让她……看不透了。 他还是那副痴傻模样,时而低头画地,时而打坐,一言不发。 可她却亲眼见过,陆凡入定之时,周身金光若隐若现,气机玄奥,竟连她这通玄之境的实力,都无法靠近半分。 有一夜,她曾隔着门缝看见,那少年盘膝不动,额前发丝飘扬,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其百会穴隐隐升腾,宛若灵火在燃。 她甚至看到,那光芒中,有一朵虚幻的金色花影缓缓绽放。 她不识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凡尘之中,绝无此种景象。 这一刻,林月婵终于明白: 这三年,自己是在照顾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一个……哪怕身无意识,也仍在成长、不断变强的存在。 他的“傻”,或许只是身体的囚笼。 他的意识,可能早已沉睡在识海深处,而他的身体,却仿佛在本能地汲取天地之间的某种力量,持续修炼、持续壮大。 “陆凡,”林月婵轻声开口,望着那正在地上描画古文的少年,“我们要走了。” 陆凡没有反应。 宗门大比在即。三年前,她曾答应过药老,会回来。如今,她要兑现这个承诺。 看着陆凡日益强大的气息,或许他才是这场大比最大的黑马。 …… 玄武门主峰,演武场。 山风猎猎,旌旗飘扬,四面观台早已人满为患,内门弟子、执事、长老尽皆到场,连平日深居不出的几位太上长老,也罕见露面,端坐高台之上,面色肃然。 这一次,是十年一届宗门大比前最后的出征典礼。 “据宗规,大比前夕,需于祖坛前昭告参赛之人,立誓护宗争光。” 主持此事的长老声音洪亮,回荡于山巅,引得众人心潮澎湃。 高台之下,无数年轻弟子屏气凝神,目光灼灼望向前方那一排踏上青石阶的天骄人影。 那是玄武门即将出征的五人。 首先走出的,是胡玉龙。 他一袭白衣,手负长剑,步伐沉稳如岳,一登台,便有弟子忍不住惊呼:“大师兄!是大师兄!” “他果然突破了通玄中期……这气息,比我宗绝大多数长老都要强出一线!” “这次大比,我们玄武门稳赢了!” 在场众人爆发出一阵掌声与欢呼,连几位长老也轻轻颔首,面露赞赏。 紧随其后,是一名身着深青长袍的青年,五官俊朗,神情冷峻。 “是方师兄!方秋,六天纵之二!” 六天纵之中,他最为低调,经常一闭关就是十天半个月,每次出关都有精进。但此时的他身上似乎有些令人不太舒服的地方,似乎带了一些与他骄阳般年纪不相符的暮气。 紧接着,是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神色沉静,眼神锋锐。 “是周步!” “那个杀出修罗血路的疯子!” “他是我玄武门内门弟子中唯一突破通玄的黑马,听说上个月在下山做任务时斩了一位通玄前期的江湖人,凶名赫赫!” 再后是叶芹、叶海姐弟二人。 虽仍是化劲后期,但气息凝实,剑意森然,显然都已触及通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当他们一同登台时,观台下也有不少呼声。 “我们玄武门五人,最差的都在化劲后期之巅,已经远胜往届。” “加上大师兄……四大宗门之首,非我们莫属!” 此时,台上五人当中,忽有一道轻蔑的嗤笑声响起: “也不过如此。” 声音虽轻,却极为刺耳。 说话的人是周步,他一身气息毫不加掩饰,强的骇人,此刻正斜倚台边,神情讥诮。 “周师兄这话什么意思?” 虽然周步年纪还小,但是汉国武林从来都是以实力论高低的,别人现在都改口叫他周师兄。 周步冷笑一声:“我只是想起前些日子,有些人在说——‘若三师姐归来,必能夺一席’。呵呵,如今呢?三年过去,音讯全无,该不会是在山沟里养废人去了吧?” 众人都知道他说的废人是谁。 对于陆凡,周步心里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敌意,本来晋升内门弟子的时候,本该是他一人晋级,惊艳众人,结果偏偏又出来了个陆凡。 再后来,他在宗门进步一日千里,修炼速度直逼胡玉龙,结果又从十万大山内传出陆凡斩赵乾,退顾青云的消息。 他总觉得这个陆凡天生就和自己有仇一样,总是在各个方面压了自己一头。 终于,在这个足以令自己声名大噪的宗门大比前夕,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了三年,这下总该自己发光发热了吧。 人群有人附和大笑:“说不定陆凡真的疯了,现在还整天嚷着要参加大比呢!” “他?哈哈哈,一个杂役出身的疯子?哪怕我玄武门再不济,也不至于要靠那种人登场吧?” “哎,也别说,若三师姐带着他回来抢位子……嘿嘿,那可就热闹了。” 笑声中,掌律长老目光微沉,轻敲座椅扶手,现场才渐渐安静。 但嘲讽与揶揄的眼神,却仍在众弟子间暗暗流转。 就在此时,高台上的执事取出一卷金边名册,朗声宣读: “兹定我玄武门出战宗门大比之五人如下——” “九代核心弟子,胡玉龙。” “九代核心弟子,顾秋。” “九代内门弟子,周步。” “九代核心弟子,叶芹,叶海。” “请五人上前,面向祖师像,立誓护宗。” 众人神情肃穆,五道身影踏出一步,缓缓举掌而起,正要开口宣誓。 就在此时—— 人群中,忽有一道轻风拂过。 山道尽头,一袭藕荷色长衣,破风而至,林月婵,携一少年,缓缓登上台阶。 第42章 强势回归 演武场上,众目云集,正当五位参赛弟子即将宣誓完毕之际,远处山道忽起轻风。 风不疾,却似带着某种压迫感,一时间,原本热烈肃穆的氛围竟隐隐一滞。 下一刻,两道身影,自演武场尽头缓缓走来。 前者着一袭藕荷色劲装,剑眉微蹙,目光冷冽如霜雪。后者则身着布衣,神情呆滞,眼神空洞,脚步略显迟缓,却始终紧随其后,毫不偏移。 林月婵,陆凡。 二人并肩而行,缓步走上青石阶,踏入全场视野。 刹那间,演武场内如同投下一颗惊雷。 “是三师姐?!她……她回来了!” “那……那是陆凡?” “这两人失踪三年……居然在大比前回来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刷地聚集而来,有震惊,有狐疑,有警惕,也有……不屑。 叶芹与叶海对视一眼,神色皆变,心中隐隐泛起不安;而观台之上,几位长老眉头紧蹙,掌律长老更是当场起身,望向缓缓登场的二人,眼中满是审视之意。 而更多的弟子,却忍不住低声议论,声音夹着掩不住的嘲讽与冷笑—— “那陆凡不是疯了吗?这都还能回来?” “三年不见,林师姐倒是越发冰冷了,可她带个疯子回来干嘛?” “难不成还想着替这疯子争个参战之位不成?” “开什么玩笑,我们玄武门是没人了吗?” 林月婵脚步未停,面色如常,仿若未闻这些议论,径直走向台阶正前方。 而陆凡,目光空洞,似是感知不到周围一切,只静静跟在她身后。 台下嘈杂未平,林月婵却已止步于高台之下。 她抬起头,望向那五位正要立誓的弟子,目光冷然,声若寒霜: “我来了。” 寂静。 她语气平静,可这三个字落下,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 观台上不少长老神色一变。 林月婵继续开口,直视台上那位眉眼微挑的女子,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叶芹,你还有站在那上面的资格吗?” 哗——!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下瞬间炸锅! “她在质疑叶师姐?” “叶师姐可是六天纵之一,怎会没资格?” “你们忘了吗……密地传闻,顾青云、叶芹当初是跟林月婵反目的……” “可她三年不归,如今带个傻子回来,就想争位子?!” 台上,叶芹脸色骤变,瞬间绷紧。 她原本清丽端庄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冰寒之色,眉梢眼角皆是警惕与愠怒。 “林月婵,”她声音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今日回来,便是要这宗门大比的两个位置。” 观台之上,众弟子震惊愕然,望着那神情呆滞的陆凡,表情复杂至极。 “她……她是认真的?” “疯了吧,她自己占个位置就算了,带着个傻子,要同时顶替叶师姐和叶师兄吗?” “这哪是争位……这简直是来搅局的!” 而台上,叶芹脸色铁青,一时语塞,拳头紧握,似乎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林月婵负手而立,淡淡看了叶芹一眼,未再多言,只是轻轻踏前一步。这一脚落地,一股无形的寒意,骤然席卷演武场! “通……通玄境!” 人群之中不知谁惊呼了一声,场中众弟子齐齐变色! 即便隔着数丈,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可怕压迫感。 叶芹当场面色大变,脚下一晃,竟不自觉退后半步,心神一阵激荡。 她不过化劲后期,虽天资不差,却尚未破境。三年不见,对方竟已稳步踏入通玄! 林月婵只是静静望着她,没有再出手,也未动用内力,可那股压迫感却如山岳般笼罩在叶芹心头,越压越沉。 片刻后,叶芹咬了咬牙,终是低下头,低声道: “我……退出。” 她退后一步,神色黯然,面若寒霜。 演武场上,寂静无声。 林月婵这才抬眸,看向台上的叶海: “你姐姐都下去了,你还留在上面做什么?还不给陆凡让位?” 她身旁的陆凡依旧神色空洞,低头看着地上的石缝,一副木然呆傻模样。 可这一刻,谁也不敢再笑出声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呆愣少年身上,有人瞪大了眼睛,也有人嘴角抽搐,仿佛不敢相信林月婵的意思竟是—— 让陆凡顶上叶海的位置! 片刻的沉默后,一道不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身为天骄,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叶海上前一步,目光冷厉,语气中带着按捺不住的怒意:“林月婵,我敬你是三师姐,可你这般强行插手宗门决议,不觉得太过专断了吗?” 他看了一眼陆凡,满是讥讽:“就凭他?一个傻子?你真打算让他参加宗门大比,代表玄武门?” 林月婵淡淡瞥了他一眼,神情未动,语气平静如水:“你觉得他不配?” “他当然不配!”叶海怒声道,“哪怕是我姐姐让位,我都不信一个傻子能比我强!” 林月婵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去。”她只说了一个字。 陆凡缓缓抬头,眼神依旧涣散,但脚步却异常稳定地朝前迈了一步。 那一瞬,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众人盯着这个传闻中“疯了三年”的少年,谁也没看出他身上有半点高手气息,连最基本的气场都没有,可下一刻—— 陆凡站定,一拳轰出! 拳未至,劲风已至,空气炸响! 叶海瞳孔一缩,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力量铺面而来,护体劲力瞬间崩解,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十丈外的青石之上,口中鲜血狂喷! 一招,轰飞! 全场死寂! 掌律长老猛地起身,长眉颤抖,瞪大了眼。 “化劲巅峰?不……通玄!他……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台下一众弟子面面相觑,眼神中不再是讥笑,而是浓浓的震撼与惊惧! 那一刻,没有人再敢说陆凡是傻子。 林月婵负手而立,神情冷漠:“我说过,他有这个资格。” “叶海虽然狂傲,但已是化劲后期巅峰,一身内力精纯,寻常通玄初期也未必能一击压制。而这陆凡……”掌律长老顿了顿,抬头望向林月婵,“此子到底什么来历?” 林月婵神色平静:“陆凡,玄武门曾经的杂役弟子。” “可你明知宗门大比只选25岁以下的通玄期和化劲期参赛,他身上气息还不如铁骨,哪来资格上台?” “他实力若不如通玄,我不会带他回来。”林月婵顿了一下,语气平淡,“你们谁能看透他的内力?”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不少眼力不凡的长老早已反复打量陆凡,可诡异的是——陆凡浑身空寂无波,没有半分真气波动,像极了一个普通人。 可刚才那一拳,确确实实,将化劲后期的叶海打飞了出去,毫无悬念! “此子之气,似无似有,似有却无……竟连老夫也看不穿。”高台上,一名白发长老开口,眉头微皱。 “难不成,是……某种特殊体质?”另一人低声道。 看到陆凡和林月婵回归,药老神色一动,心里像落了一块巨石。 “……” 只有角落的执法长老眼睛露出精光,陆凡身上这气息,和祖师手札当中的描写越来越相似! 掌门此时终于开口,声音如钟:“此子,三年前入宗即默默无闻,后入密地,再无音讯,今日一现,却力压化劲巅峰……” 他目光深沉,看了陆凡许久,最终点头道: “既如此,此子……可列入参赛之位。” “自今日起,玄武门宗门大比五人,为:胡玉龙、方秋、周步、林月婵……以及陆凡。”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哗然! 不知是震惊,还是惧意,亦或……隐隐的期待。 上场五人,除了看不出真实实力的陆凡,其余四人都是通玄,这或许是有史以来玄武门真真正正最强的一代弟子。 第43章 见大师兄 演武场争位事了当天夜里,林月婵带着陆凡,登上了后山静剑台。 这里是胡玉龙平日修行之地,崖边古松参天,寒风猎猎,剑痕斑斑的石地上,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正面朝东方,望着远方天穹璀璨星幕。 “胡师兄。”林月婵低声唤了一句。 胡玉龙缓缓转身,眸光如霜雪初融,落在她身上,半晌没有开口。 三年不见,她变了。 气息沉敛如渊,锋芒更甚,整个人宛如冰封深潭,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的目光随之落向她身后的少年。 陆凡依旧呆呆站着,目光涣散,眼神木然,像一株风中站立的枯草,却不知为何,他看着那张面容,心中隐隐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胡玉龙眉头轻皱,却终是没有表露出来。 “你还是来了。”他语气低沉,“三年前你去十万大山走得急,我未能送你。” “无妨……” 两人静默了一瞬,风吹过长松,卷起衣角。 “这次大比,你夺名额,我无话可说。”胡玉龙忽然说道,“但你带他占一个……门中很多人不服。” “我知道。”林月婵望着陆凡,语气淡淡,“但我更知道,他值得一个位置。” 胡玉龙沉默了。 他亲眼见到白日陆凡一拳击退叶海,自己也看不透他的底细。若说林月婵实力尚可解释为天赋与勤修,可陆凡……却像是从黑夜里走出来的一柄钝剑,藏锋太久,一旦出鞘,直指人心。 “他……还认得你吗?”胡玉龙忽然问。 林月婵一怔,看着身旁呆滞少年的面容,摇了摇头:“认得,也不认得。” 胡玉龙轻叹一声,只道:“三年时间,江湖变化太大。这一次的宗门大比有诸多变数。” 林月婵语气肯定,“这一次,我们会赢。” 胡玉龙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点头。 “若你在,他在——我相信。” 两人对视,眼中情绪翻涌,却始终不言语。往昔种种,如刀锋藏鞘,深埋心底。 片刻后,林月婵带着陆凡离去,山路蜿蜒而下。 胡玉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背影渐远,指间微紧,掌中握着的,是一枚锈迹斑斑的玉佩,那是曾经,林月婵留给他的东西。 也是林月婵那身为歌姬的母亲留给她的。 …… 此时在长老阁内的一间石屋, 柳凝霜盘膝坐在石台一角,素手执蛊瓶,瓶中细虫游动,隐隐有微光流转。 “你三年未曾接近他,如今他回来了,却更像是个不可预测的变数。” 石窟深处,武磊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却压着火气。 柳凝霜目光微微闪动,过了一会才缓缓道:“他如今神志未复,只剩本能,意识深埋……可偏偏气息内敛至极,你我都感知不到真实境界。” “当初是谁没有第一时间下蛊?”武磊冷笑。对于柳凝霜曾经作为陆凡贴身杂役却没有得手,他一直很不满。但是这个少女在五毒教内的地位并不一般,他并无权利直接命令后者。 柳凝霜抬起头,眼神冷淡:“找机会,我会用本命蛊。” “以本命心蛊控制他的神魂意识,让他哪怕将来恢复,也是我掌中之人。” 武磊目光阴沉,缓缓踱步靠近,“你在宗门卧底多年,也是陆凡曾经的贴身杂役,你要找机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你想现在动手?”柳凝霜眉梢轻挑。 “不急。”武磊目光微眯,“宗门大比之前,他若真如林月婵所言,能代表玄武门出战,那就让他去。” “待他强敌环伺、气力透支……你再下蛊。不过这段时间……你要凭借往日贴身杂役的身份想办法留在他身边。林月婵不会轻易让人靠近。” “届时,天骄也好,疯子也罢——都会变成我们手中的利器。” 柳凝霜沉默半晌,缓缓站起身,手指轻抚蛊瓶,露出一丝看似纯洁无瑕的笑容。 话音落地,石窟内寂静如死。 离开长老阁后,她次日去了很长时间未去的丙字七号峰。 柳凝霜穿过熟悉的瘴气林,峰上屋前空地之中,一道瘦削少年正赤膊练拳,肌肉紧绷,虎跃龙腾间劲风呼啸,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却未有半分停歇。 每一式每一招,皆沉稳如山,刚猛如铁。 正是小六子。 三年前陆凡失踪,他就搬到了这丙字七号峰,开始苦修武学。他不甘、也不信,和他哥哥一般的陆凡,会就此消失。 他曾偷偷跑去内门打听,却换来一堆冷笑和讥讽。 “你那个师兄已经疯了。” “他就是个杂役出身,傻子命,就别想着逆天改命了。” 从那之后,他开始拼命习武,希望有一日能亲自下山寻找陆凡,他记得陆凡对自己说过一句话: “你只是比他们来得晚,出手晚,不代表走不到前面。” 今日,他已入铁骨,身板结实如钢,双臂可断木裂石。他修的虽然只是凡人武学,但也练出了骨中真意。 正练得酣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柔婉轻响: “好厉害的小六子。” 小六子动作一滞,猛地转头,便见一道身影从山道拐角处走来。 那是个穿着浅青衣裙的少女,身形纤细,容貌清秀可人,嘴角噙着笑意,手中抱着一只小竹篮。 柳凝霜。 “你……”小六子有些诧异,汗水从额角滑落,眼中却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陆凡走后,柳凝霜也走了,这让他觉得这个女子似乎没初见时那么简单,似乎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这三年来,小六子的想法也不似曾经那么单纯。 “好久不见。”柳凝霜轻盈地走近,眸光温柔,“你长高了,也变强了。” 小六子擦了把脸,语气带着些许冷意:“你怎么来了?” 柳凝霜笑容不变,只将竹篮轻轻放在石台上:“听说你一直在这里,我特地来看看你,也……带些吃的。” “我不饿。”小六子盯着她,眼中并无几分亲近,反而透着些戒备,“你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柳凝霜眼波一转,终是轻叹一声,低声道:“你知道吗?陆公子……他回来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小六子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他和林三师姐,一起出现在宗门的出征典礼上。”柳凝霜神情恰到好处地复杂,“不过……他好像还没好,全场人都在说他疯了、傻了。你师兄现在的模样……比你记忆中的他,要木讷许多。” 小六子呆了一瞬,旋即一拳轰在石壁上,指节溢血。 “陆大哥怎么可能疯……他们胡说八道!” 柳凝霜轻轻摇头,声音放缓:“不管是真是假,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 她抬眸望向小六子,似有些踌躇,却终是道: “他现在不认人了,也没人能靠近他,唯独……你,也许还在他记忆里。” “你是他之前门内最信任的人,不是吗?” 小六子浑身一震,拳头慢慢松开。 柳凝霜适时迈前半步,轻声道:“你若愿意,我陪你一起去看他。这么久没见,我也很想公子。” “我只是想看看他……毕竟我们也曾一起在丙字七号峰共度许多时光。” 她眼神柔和,语气极为自然,仿佛只是一个担忧旧友的昔日好友。 小六子却沉默良久,迟迟未应声。 良久,他才抬头望向她,眼神复杂:“你……真的是为他好吗?” 柳凝霜怔了一下,旋即一笑:“我若害他,三年前为啥不动手?” “那为什么密地传来陆大哥消失的消息之后,你也离开了丙字七号峰?你一个普通杂役,还能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小六子出声质疑。 林月婵却露出一抹哀伤,“山下杂役房还有我曾经的位置。那里有我一些平日关系不错的好友,公子不在山,我一人觉得荒凉夜里时常害怕,就找小翠他们作伴去了。” 看到小六子似乎还在犹豫,柳凝霜继续说道:“小六子,我就在山下等你。若你愿意和我一同去见公子,就来找我。” 小六子站在原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他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想做什么,可他知道,陆大哥已经回来了。 无论疯不疯、傻不傻,他都要立刻去看一眼。 第44章 旧情人? 林月婵带着陆凡回门后,没有去丙字七号峰,而是在林月婵之前的竹林竹屋内住下。 三年未归,早已杂草丛生。 这几日,陆凡依旧会在院中地上写下几行歪歪斜斜的古文。 这些文字,她读得懂——但却练不成,她知道很不凡。似乎隐隐与陆凡体内那神秘金气有关。若是此古文被外人看见,定会引来不该引来的麻烦。 所以每次,当陆凡写完,她总会在第一时间俯身,不动声色地将地面抹去,如同抹去一段不该存在的痕迹。 大比前期,不断有门中弟子、长老托人前来拜访。 有人是打着关心她的名义,也有人心怀试探,想一睹“傻子陆凡”的真实模样,甚至窥探其是否真有传闻中的异象。 林月婵一一拒绝,冷淡如冰,未曾应允一人进入。 她知道,如今陆凡体内的秘密,绝不能暴露分毫。 但今日,她却破例了。当山道传来那道稚熟却熟悉的声音,林月婵走出竹屋院门,看到了那张瘦削却坚毅的少年面孔。 “小六子。” 她声音微缓,眼中带着一丝轻微的波动。 少年紧张地立在门口,背后跟着一个身影,容貌清秀,衣着素雅,正是柳凝霜。 林月婵目光在柳凝霜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未作深究。 她记得这个女子,他和小六子同样是陆凡昔日的贴身杂役,也是在丙字七号峰唯二陪着他的人。 尤其是小六子,当年自己寒毒药伤在身,药汤皆是由他熬制。陆凡虽沉默寡言,但对这孩子极为信任。 也正因如此,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扉。 “他在后院。你们去吧。” “多谢林师姐!”小六子连忙一拱手,飞快冲了进去。 柳凝霜走在后方,面色温婉,眸光柔和,一切都恰到好处。 林月婵立在门侧,看着二人背影,眸色微沉,却终究没有阻拦。 院中一片寂静。 竹林随风轻颤,竹影婆娑,斑驳洒在那坐在石阶上的身影上。 陆凡盘膝而坐,眼神空洞,目光无焦地望着前方的空气,仿佛根本察觉不到来人。 “陆……陆大哥!” 小六子脚步一顿,鼻尖一酸,喉咙里哽着千言万语,竟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快步冲了上去,扑通一声跪在陆凡面前。 “陆大哥……你回来了……你真的还活着……” 他伸出手去,颤抖着握住陆凡的手臂,眼中泪意翻涌,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三年了,我练拳、练刀、练命,就是想再见你一面啊……” 陆凡无言,眼神依旧呆滞,身子却微微一颤。 小六子激动地攥着他的手,口中喃喃:“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六子啊……我现在一直在丙字七号峰习武,我现在已经是铁骨后期的武者了……” 话没说完,他紧咬牙关,生怕哭出声来。 陆凡却在这一刻,忽然缓缓抬起头,视线迷茫地落在小六子脸上。 那一瞬,小六子仿佛看到陆凡的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仅仅一瞬,随即归于沉寂。 而站在不远处的柳凝霜,虽然也在哭,但是眼底却是一片淡然,静静看着这幕重逢。 她并未靠近,而是落于后方,目光柔和,嘴角挂着适度的微抿,眸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分……审视。 她眼尾微挑,轻轻眨了眨,望向陆凡的双眼。 “真的变成傻子了吗?” 她心中自语,眸光却落在陆凡的掌心。 那里,似乎有着一抹极为细微的金色,她专精五毒教的蛊术与察气之法,发现了些异常。 那究竟是什么力量?真的是玄武门祖师手札当中的……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几步,在石台边坐下,声音轻柔:“小六子,陆公子……真的变了不少呢。” 小六子头也不回,语气却很直接:“他才没变,只是……还没醒。” 柳凝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波流转,温婉不改:“我也相信他会醒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一旁地面,地上似有未被抹尽的淡淡痕迹,是几行古文残笔,已经模糊。 “这是什么?”她轻声道,作势想凑近一些去看。 林月婵的声音自屋檐下传来,淡淡一语:“地上脏了而已。” 但是柳凝霜心脏狂跳,这古文,她有强烈的预感和陆凡身上的金气有关! “或许是无意识的写下那金气修炼的法门?” 她心中开始暗自盘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思索着该如何摆脱林月婵制造两人独处的机会! …… 小六子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坚定:“林师姐,我想留下来照顾陆大哥。他以前什么都不说,但我知道他很多事都放心不下,我想……一直陪着他。” 林月婵微微蹙眉,沉默片刻,终是摇了摇头:“不行。” 现在陆凡身上的秘密太多,现在的状态也无法隐藏,只怕会给小六子也带来麻烦。 小六子一怔,似乎还有话要说,林月婵却先一步补充:“你可以每日前来探望,但不能长待在此。陆凡现在的情况特殊,哪怕多一人打扰,也可能出问题。” “……我明白了。”小六子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但没有再坚持。 这时,柳凝霜忽然轻哼一声,打破了院中稍显凝重的气氛。 “林师姐未免太过严厉了吧?”她神色温婉,语气却带着几分玩味,“我们小六子一片赤诚之心,若是陆公子清醒了,怕是会感动得落泪呢。” 她走到陆凡身边,缓缓半蹲下来,指尖轻轻拨了拨他肩头落下的几片竹叶,神色带着查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说起来……林师姐也许不知道,三年前丙字七号峰的时候,公子他……对我可比对任何人都亲近得多。” 这话不疾不徐,却似平地惊雷。 小六子猛地抬起头,脸色惊讶:“你说什么?!” 柳凝霜状似不经意地掩唇,缓缓起身:“当然啦,我那时天天照顾他洗衣做饭,送食送水……就连深夜,他也常会唤我去他房里谈话,聊些修行、聊些私事,有些时候也会留我……过夜……” “你骗人!”小六子皱眉,满脸不可置信,“我天天和陆大哥在一起,他从没说过你们这些事!” “小六子,你年纪还小……” 柳凝霜神色一滞,旋即巧妙地垂下眼睫,语气变得柔和:“也许他只是没说出口罢了。那时候……我们很多话,都藏在心里,很多动作,都在暗地……” 闻言,林月婵的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她不知道眼前少女说的是真是假。但是看到后者那千里挑一的迷人脸蛋,确实很难有男人会不动心。 或许二人…… 但不管如何,她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轻易质疑陆凡的为人。 林月婵神色微冷,目光落在柳凝霜身上,语气淡淡:“说完了?” 柳凝霜抬起眼,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说完了。”她擦去眼角泪水,似乎并未打算继续挑明。 林月婵不再多言,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林师姐这就不留我了?好歹,我曾经也是公子的身边人。”柳凝霜质问。 “正因为你曾是他身边人,我才今天才破例让你见面。”林月婵眼中寒意一闪,“但他如今由我照看,不需要第二人。” “林师姐居然做这棒打鸳鸯之事,我和公子在丙字七号峰上的日子你根本不知!我俩情投意合,今日来,也只是想贴身照顾他罢了……” “三年未见,我太想公子了……” 柳凝霜啜泣,林月婵在一旁神色坚定,未受她的话影响,一副绝不允许此女留在陆凡身边的模样。 柳凝霜看了她许久,终是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小六子望着她背影,眼中满是疑惑与迷茫。 他不知道,少女说的是不是真的。可他心里却更相信一件事: 陆大哥……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 陆凡。 看起来木纳的身体内,陆凡的意识都快疯了,这柳凝霜不知抽什么疯?居然凭白玷污自己的清白!还说什么……过夜? 若是有一天自己真的苏醒,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向林月婵解释了。 就在陆凡暗自抓狂之际,眼中的清明似乎又多了一分…… 第45章 我没有 次日清晨。 竹屋外细雨初歇,露水未干。院中泥土松软,昨夜的落叶还未扫净。 林月婵站在屋檐下,看着陆凡坐在台阶上,神情依旧呆滞,目光空茫,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 那是他刚刚写完的字,歪歪斜斜,不再是往日那些她看得懂却无法修行的古文,也不是某种阵图残痕,更不像是他不经意的涂鸦。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我没有。” 林月婵怔住了。她不信巧合。 昨夜柳凝霜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几乎句句带刺,句句意有所指。而眼前这三个字,仿佛正是对那番话的回应。 不像是本能涂写,更像是……一个执拗男人的沉默辩白。 林月婵抬眸看着陆凡的脸。 依旧空洞,依旧无神,连眼角都没有一丝波澜。 可她却猛地有种冲动想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狠狠摇醒:“你明明还在,对不对?” 她深吸口气,眸光一凝,将手中绢帕一拂,抹去地面那几行字迹,连带着手指都微微颤抖。 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这不该被看见。 至少暂时不行! 她转过身时,眼角泛起一丝水意。 “你在慢慢醒,对吗?” “那就醒快一点……陆凡。” 屋内依旧寂静无声。 但林月婵知道,他或许听见了。 当天下午。 药老悄无声息地来过一次。 他负手立在庭前,看着陆凡,又看了林月婵一眼。 “你说他给你写了三个字?”药老声音低哑,目光却如刃,“这倒是能说明他或许还保留着神志,能够听到我们的对话,只是苏醒的时候不明。” “会恢复吗?”林月婵压低声音问。 药老沉吟了片刻,“如今看来,能恢复的可能性很大,只是还需要时间。” 林月婵眸光一动:“现在该怎么做?” “让他自然苏醒,但是此事暂且不要让别人知道。”药老眼神忽然凌厉,“三年前我就有所感,朝廷和镇武司要有大动作。如今这大比规则一出,我更加确信了内心的想法,你要记住,如今宗门内外,都不太平。” “镇武司的人最近频繁往返京城,听说五毒教也开始密调弟子,暗地里似乎也和朝廷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宗门大比将至,他们将矛头一齐指向了我们玄武门。” 林月婵神色凝重。 药老微微顿了顿,又瞥了眼不远处的陆凡,叹息一声: “他这副模样,反倒成了最大的伪装……一般大比前夕,镇武司会提前宴请各大门派先行试探,你要做好准备。” 林月婵点了点头。 药老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月婵站在廊下,望着阴沉天色,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风雨欲来。大比将至,局势未明。 而她要守护的……不仅是那个“疯子”,那个沉默寡言、偶尔在泥地里写字的少年。还有传承多年的玄武门,在她逃离家族后,让她变强成长的地方! 这之后,小六子和柳凝霜依旧每天会来拜访,但是自从陆凡写下那三个字后,她就只允许小六子入内,柳凝霜被他拒之门外。 无论后者如何说,也不让其靠近陆凡半步。 “若是陆公子苏醒了,知道你这么对我,肯定会怨你,恨你。你就是乘机报复,想霸占公子罢了!”柳凝霜恨恨的说道,回应她的始终只有林月婵的一道剑气。 虽然她目前的真实实力也是通玄,真打起来也不怕林月婵,但是她身份特殊,在门中一直还是杂役的身份。没办法在玄武门内暴露武学修为,只能暗自恨得牙痒痒。 …… 汉国边境,秋风猎猎,落叶纷飞。 玄武门位于西境,远离皇城,却也感受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每十年一届的宗门大比原本只是各大宗门较量的舞台,可今年不同。传闻,朝廷暗中扶持镇武司,欲借此大比重新排定宗门次序,甚至……一统江湖武道。 而就在比武场尚未开启之前,一纸邀帖传至四大宗门。 镇武司提前设宴于龙台客栈,邀请各宗年轻一代弟子赴宴,共叙同道情谊,实则——试探底牌,探虚实。 这本该是比武场上的争锋,却提前燃起了火星。 镇武司设宴之前,龙台城早已不再宁静。 青城派、五毒教、长风镖局三大宗门皆已抵达,带来的不是礼节,而是锋芒。 最先抵达的是青城派。 青衣如墨,一名持剑少年静静立于客栈东廊。他唇色苍白,面容俊朗,背后长剑未出鞘,却让人如临寒锋。 叶清虚,年仅十九,传闻三岁识经书,七岁习剑道,一入化劲便连败四位内门师兄,如今更踏入通玄初期。 他的剑,只认强者,不信道义。 随后而来的是阴气森森的五毒教。 彩衣妖艳,一男两女并肩而行。最前者俊美邪气,唇角含笑,周身缠绕淡淡毒息。 魏长歌,五毒教少主,最擅蛊毒之术,修为深不可测,一双眼眸能摄人心魄。身后那名紫裙女子,正是号称“笑中藏针”的南宫轻霜,出手狠辣,号称女武者中最难对付之一人。 还有一女,是曾在密地与林月婵争锋的林月如,林家嫡系。此女美艳依旧,身穿红衣,但是气息比曾经强盛很多。 长风镖局来人最为张扬。 大笑入席,一名魁梧青年背负双刀,虎步龙行,衣衫大开,胸前刀痕斑斑。 韩惊风,天生神力,不修内劲却能硬撼通玄,被誉为“刀不入体”的狂刀之子。其人桀骜不驯,自称只服拳头,不服人。 三方到齐,各有锋芒。 他们或冷峻沉默,或笑里藏刀,或桀骜狂放,皆非寻常之辈。 玄武门还未到场,在场之人有人冷哼。 四门当中,一直是玄武门和五毒教最为强盛。青城派次之,长风镖局最弱。 但彼时的玄武门在他们看来,玄武门早已不如往年。 负面的消息太多! 除了胡玉龙外,玄武门“天纵六人”已有一人脱离宗门转投镇武司。一个常年闭关的二师兄,修为不显,很少与人争斗,作战经验明显匮乏。 新杀出的黑马周布虽然自身实力强劲,到达了通玄境界,但是年纪尚轻,并未引起重视。 三师姐林月婵,寒毒入体的病秧子,三年不曾现世,如今却带着一个“疯子”参战? 外人皆不信其真能翻起什么浪,却摆起架子最后一个到场。 但是在场众人却是对玄武门这参赛的五人看轻了! 因为这一届玄武门来赴宴的五人,除了陆凡,最弱都是通玄境界,领头的胡玉龙甚至是通玄中期,比往年来任何一届都要强。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剑鸣自龙台城西而来—— 玄武门的人,来了。 第46章 各宗汇聚 龙台城外,黄沙满地,日头尚未正升。 城门前的官道上,一道长影自西而来。 五人并肩而行,青衣白袍、藕裙布衫、衣角微猎,风尘未洗,却个个气息沉凝,步伐有序。 最前者白袍如雪,负手而行,面容俊朗而温润,眸中神光内敛,正是玄武门大弟子胡玉龙。 他未携佩剑,却有无形锋芒随身,每走一步,路边飞沙仿佛自动避让,如水避舟。 其右,一身藕荷色长裙,眉如远山、眸似寒星的女子轻踏而行,冷漠不语,却让过路行人无不自觉低头回避。 她正是玄武门三师姐,天纵之资林月婵。 她左手边,一名身形修长的青年昂首走着,面色桀骜,腰间随意别着一把长剑。他正是玄武门新晋通玄强者,内门黑马,周步。 再后,是一位身穿旧袍的青年,神色温和低调,步伐看似平庸,却步步踩在最为省力的位置,但是身上却散发着与之不符的暮气。他名为方秋,玄武门“最神秘二师兄”,常年闭关不出,如今首度随队现身。 而五人中最不起眼者,却走在最中间。 那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灰衣破旧,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无意识的呆笑,衣角尚带泥痕。 陆凡。 这个少年据传三年前曾先斩镇武司赵乾,后灭吴长风,一战镇压顾青云林月如,被誉为最不可思议的杂役弟子; 更没有人知道,他如今虽“疯傻”,体内却隐有金气流转,比三年前还要强盛几倍。 龙台客栈前厅,众宗弟子已尽数落座。 镇武司将此次宴请设于龙台最上等的客栈,四大宗门均占主位。只等玄武门。 长风镖局的韩惊风已不耐烦,叉着双刀,咂着牙笑道:“啧啧,玄武门还真拿自己当第一宗门了?这架子比皇宫那位公主还大。” 魏长歌掸了掸衣角,笑而不语,南宫轻霜眼波微转,语气玩味:“他们不是说林月婵三年前密地内寒毒缠身,快死了么?怎的还真来了?” 身边的林月如美目一闪,密地中最后决战的时候林月婵与她对战时,似乎没有了寒毒入体的迹象! 她只当林月婵是在压着一口气,后续肯定会留更大的病根。她从未想过后者的寒毒已痊愈,也根本不愿意相信。 她的姐姐虽然是庶出,但是天赋耐力似乎比起嫡系的她来说,更加优秀。让她喘不过气。 她曾问遍了汉国各大医师,寒毒入骨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调理!除非放弃修炼,得知这一结果,令她的心稍安: 一个庶出,母亲低贱,自身也低贱,凭什么能和我比?不过是个短命鬼罢了!如今还要贴身照料一个傻子? 林月婵自密地后三年未出,这也导致了与外界的信息不对称,外面的人还以为林月婵已经被寒毒折磨的苦不堪言。 躲起来不见人就是不愿意别人看到她受寒毒折磨凄惨的模样。却不知陆凡已将她寒毒尽除,她也已突破通玄! …… 青城派的叶清虚仍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只将手中茶盏轻轻一旋,眼神始终落在案前,并未言语。 他们青城派和玄武门走的最近,平日关系不错,他没必要此时落井下石。 “你们说,他们真的带了个疯子来参战?”人群还有人在讨论。 “我听说那疯子三年前曾和药老一同在药炉试药,自身只是个小杂役,他也被当过试药人,落了一身病根。后来疯了,只会在地上和蚂蚁玩。没准就和曾经的试药经历有关……” “疯子也能参战……玄武门莫不是没人了?” 众人议论未落,门外忽然一阵长风卷起。 一道掌风未至,人已入堂。 周步率先桀骜入场,拎起一张板凳就坐,丝毫不把宴会内的人放在眼里。 刚才那一掌是他打出,无论到哪,他都希望自己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他震慑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这么年轻的通玄期的强者,令在场众人色变。 胡玉龙之后踏入客栈,神色不变,目光淡然一扫,在场众人皆觉胸口微闷。 林月婵紧随其后,未语,只是一道清寒气息席卷而入,使客栈内温度骤降几分。 方秋则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不显山不露水。 最后,陆凡缓步而入。 他步履缓慢,目光涣散,像是被人带入的普通仆人,衣角沾水,鞋底带泥。 瞬间,众人再次哗然。 “这位想必就是……陆凡?” “疯子陆凡?这……那个杂役出身的陆凡吗?” “这也能参战?” 五毒教的岳峰轻笑一声,他也是五毒教的五位参赛弟子之一,虽然实力不如带头的魏长歌和南宫轻霜,但是能坐在这里,无人敢小看。 他作势起身,“哎呀,这位怕是走错了地儿吧?镇武司这场宴,可不是疯人宴……” 话未落。 唰! 一缕冰寒如刃般斜斜掠过他耳边,将他耳畔青丝斩断,落在酒盏之中。 林月婵收剑未出鞘,剑气已至。 岳峰脸色一僵,随后笑意更浓,作揖一礼:“林师姐风采依旧,失敬失敬。” 在场众人哗然,不是说这林月婵早已寒毒附体,是个病秧子吗?怎么气息如此强横,似乎已经迈入了通玄! 在场很多人眉头微皱,似乎小看了这次玄武门参加大比的选手。 林月婵未管在场众人的神色,坐于陆凡身侧,开始为他斟酒添菜,动作如常,仿若无人打扰。 长风镖局有一位参赛弟子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被为首的韩惊风拦住了。 “闭嘴。你看不出来。这次玄武门的五人,很强!比我们三家或许都强!别惹事。” 那人闻言一惊,立马闭嘴。 厅中气氛,骤然一凝。 玄武门五人,终于坐定。刚才周布以及林月婵小露了下实力,现在没有谁说话,没人敢再小觑。 这一战前的宴席,尚未开宴,已然杀气四溢。 玄武门五人落座之后,厅内一时间沉寂无声。 有人想笑,却笑不出;有人想试探,却不敢言。 哪怕最开始众人讥讽陆凡疯癫、林月婵寒毒、周步新晋、方秋作战经验匮乏,但此刻——每一个坐下的人,都让人下意识收敛了轻视之心。 玄武门始终是玄武门,四门内底蕴最深厚的一门! “玄武门……不如传言中那般弱啊。” “这么多年轻通玄?除了那个‘疯子’,其余至少三人,都是通玄境界?” “只是今年的镇武司似乎更强……我曾经见过他们五人,气势如山似海,似乎每个人都达到了通玄初期。” 就在众人忌惮观望之际。 忽听—— “镇武司,驾到!” 门外侍者高声唱报,声音未落,一股凌厉到极致的肃杀气息,已经压得在场众人心神微震。 一队人踏入龙台客栈。 为首者着黑甲披风,步履如军行铁律,气血冲天,虎背熊腰,每一步皆似踏鼓,杀气扑面,赫然是镇武司第一年轻武将,距离通玄中期似乎只差一步之遥,龙吟! 其后是镇武司新晋通玄的老牌劲敌——林恪,步履轻灵,眼神冷漠如刀,整个人仿佛一柄刚出鞘的弯刃,令人望而生寒。 他是曾经在密地内,四名镇武司年轻一代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一人。不过此时后者的气质和三年前已然大变,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意,望着陆凡的目光泛着浓厚杀意。 是陆凡杀了他的大哥赵乾!他三年来每天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听闻陆凡也来参加此次大比,他激动的好几天没有睡着。做梦都想亲手手刃陆凡。 紧接着,一道倩影缓缓而入。 叶芷柔,镇武司中唯一的女将,身着淡紫软甲,神色冰冷,看向别人的目光毫无一丝情绪波动。 但是一身实力,竟也不弱于通玄! “看,是顾青云!” 身后进来的一个人,让玄武门怒目。 正是顾青云!他从玄武门离开后,毫无违和感的又加入了镇武司,对他来说,门派似乎仅仅只是一个落脚地,并没有丝毫归属感。 但是他的武学天赋不赖,虽然未获得血玉髓,但是他三年内也已然突破到了通玄。 一门四通玄! 众人无不倒吸凉气,风头瞬间压过了先一步到的玄武门。 四人之下,又现一少年,他身影消瘦、面容清俊,但是身上没有任何强者该有的气息。 平平淡淡,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无人知其姓氏, 他不语、不笑,目光平静如死水,看众人就和蝼蚁一般。 可正是这平静,反而让在场诸宗所有人,包括胡玉龙与林月婵,皆神情微凝。 “这人……什么修为?” “不像是通玄,也不像是武者的气息……”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不是人。” 林月婵下意识地看了陆凡一眼。 那少年依旧低头、沉默,仿佛根本未察觉四周变化,神情呆木如旧。 可她心中,却莫名涌出一丝预感: 这最后出现之人似乎和陆凡的气息十分相似!这或许才是镇武司此次大比的真正底牌! 第47章 争锋相对 镇武司众人刚入座,气氛便已凝重如铅。 四道强横通玄气息环绕其内,龙吟威压不动,叶芷柔冷若冰霜,顾青云目光沉沉,而那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恪,则缓缓举起酒盏,眼神,骤然转向玄武门席位中的陆凡。 “我听说……”他开口,声音淡漠,却如寒风割面,“玄武门此次,竟将一个疯子也带来了?” 话音刚落,四座皆惊,众人目光纷纷看向那坐在林月婵身边,神色呆木、口角带笑的少年。 林恪勾唇,语气森然: “陆凡,你还记得我么?” “赵乾,赵乾是我大哥。” 他缓步起身,绕过桌案,一步步逼近玄武门席位,语调越来越冷: “他三年前在密地身死,我当时被那畜生重伤,意识不明。出来后人人都说,是你干的……我大哥天资卓越,可以被众人围攻致死……但唯独不能死在一个杂役手上!一个傻子手上!” “你如今疯了也好,装傻也罢——只要你还活着,就该为我兄长偿命。” 他猛然抬手,虚空一指,指尖内力涌动,化作一道劲风朝陆凡席前桌案激射而至! “砰!” 一声闷响,酒盏碎裂,木案龟裂三寸。 林月婵手指微动,寒气一荡,瞬间将余势化解。她缓缓站起身,冷冷盯着林恪,声音平静得仿佛覆着一层霜: “林恪,你放肆!” “何况,那一战,是你哥哥技不如人。” 林恪冷笑一声,目光从林月婵滑过,再度停在陆凡身上,眼神狠厉如刃:“他疯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他猛然扬手,一道气劲蓄势待发——却在这时! “嗖——” 一缕金光从陆凡袖中微微逸出,带着杀意,陆凡眼里似乎有短暂清明,但仅是刹那,便被林月婵轻按其肩,以指尖微劲将那股气息强行封回。 “够了。” 胡玉龙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中含着警告:“这是龙台宴,不是你镇武司私刑场。” 林恪盯着那少年看了半晌,终究没有再动手,只冷笑一声:“大比上,我要他死!” 他转身而去,但眼中杀意未减。 而陆凡,依旧坐在原地,头微低,双目无神,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呆笑。 唯有林月婵心中震动——她刚才感觉到了,那一瞬的清明! 他……刚才苏醒了! 虽只是一瞬,却仿佛烈火穿心。 林恪……刚才若真再逼近一步,陆凡恐怕当场反杀! “幸亏我按住了。”林月婵在心中低语,目光一凝,“陆凡此时还不能暴露,要成为我们的杀手锏。” 在她心里,陆凡身上压抑在体内的金气就如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甚至不弱于玄武门五人中最强的胡玉龙! 她再次抬头,再次看向镇武司一行,尤其是那被顾青云让在最后的陌生少年。 那人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似乎对此毫无兴趣,但林月婵却莫名感到危险的气息。 镇武司,这次摆明是来挑事的。 而宴会……才刚刚开始。 一翻闹剧,众人没看出所以然,陆凡好像是真的傻了,被人如此近身逼压也一句话未说。 厅中陷入短暂沉默。 掌灯人上前,点亮了厅内所有铜灯,金影流转间,镇武司的气势宛如乌云压顶,隐隐将整座宴厅笼罩。众人皆知——这不仅是一次宴席,更是一场朝廷布局下的“鸿门宴”。 镇武司的座位被刻意安排在中央,周围环绕着青城派、五毒教与长风镖局,而玄武门则被安置在了最末侧。 摆明了是“请君入瓮”。 龙吟饮了一口酒,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质疑的肃杀: “诸位,此次宗门大比,乃朝廷与江湖共商武道之事。我镇武司奉命设宴,也是出于联络诸宗情谊之意。” 这话听起来温和,实则杀机隐伏。 五毒教的魏长歌轻轻一笑,声音妖冶: “龙大人言重了,咱们五毒教虽居江湖边陲,但自来遵朝廷令,今日设宴,我教自然奉陪到底。” 说罢,他举杯向镇武司一饮而尽,脸上笑意意味不明。 南宫轻霜亦轻轻附和,“我们五毒教最敬规矩。” 青城派的叶清虚则始终不语,只等镇武司话锋落下,这才慢慢抬起头,声音平静如水: “青城虽在江湖,却也知朝廷威严。不过江湖有江湖之道,此番大比,胜者居上,旁人,无需多言。” 这是回应,也是不卑不亢的立场。 而一旁的长风镖局则微微动荡,坐在主位的韩惊风本想举杯,却见属下面露踌躇,他面色一沉,随手一拍刀柄,笑声豪放: “朝廷也好,江湖也罢,咱们长风镖局历来只看一件事——拳头大不大!” 此言一出,顿时惹得厅内一片目光交错。 韩惊风虽自称不站队,实际上却巧妙将立场留白,拳头在哪边,就向哪边靠。 林月婵眉梢微挑,胡玉龙则神色不动。 而此刻,一道娇媚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姐姐,好久不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五毒教一侧,一名身姿婀娜的少女缓步而出,朱唇含笑,身着妖红轻衣,眉眼风情勾人心魄。 林月如。 她缓缓走到玄武门桌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胡玉龙、周步,最后落在林月婵与陆凡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 “姐姐这三年过得还好?怎的气色竟比从前更冷了些。” 林月婵未答,淡淡一眼扫来,冷意逼人。 林月如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在陆凡面前停下,目光上下打量,柔声轻笑:“这位就是你的……傻子相好?怎么和密地里见得不一样了啊……姐姐好歹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尖锐。 “姐姐照顾他三年,可真是情深义重。”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气息猛然自席上绽出—— 不是林月婵也不是胡玉龙,让人意外的是出手的是周布! 周步猛地抬眼,目光森冷。 “你多嘴了。” 周布虽然非常不喜欢陆凡觉得对方老是抢自己风头。 但是身为玄武门的弟子,看到这些人一上来就在针对自己同门,针对陆凡,依照他那桀骜不驯的性格哪能忍受! 等于在打自己的脸! 当即通玄期的气势升腾,冷笑道,“小女人,你要先在今天和我练练?” 林月如侧过头,妩媚一笑: “怎么,你们玄武门现在连一个疯子也要护着不成?” 林月婵终于出声,语气极冷: “林月如,你不必挑事。大比见。” 林月如笑意不改,却收敛了几分: “自然。” 说罢,退回五毒教席中,举杯对魏长歌轻声低语,眼角余光仍落在林月婵身侧的陆凡身上,神情晦暗不明。 而陆凡始终低头沉默,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48章 局势 龙吟再次开口,嗓音不高,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沉稳威压: “既然诸位都到了,那就不妨趁此良机,谈谈即将开始的‘宗门大比’。” “本届大比,与以往不同。”他缓缓扫视全场,眼神在玄武门与青城派身上多停留了半息,“此次朝廷裁定,废除四宗之限,打破旧序,重新划定宗门位列。” 来了! 众人心头一震。 这是今日第一次,镇武司当众承认这项足以动摇江湖格局的变革。 而龙吟,紧接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锋锐如剑:“谁为最强,谁便为尊。” 五毒教席位,魏长歌率先笑了,拍掌道:“此言有理!以武定序,才是江湖之道。老牌宗门,也该让位了。” 这话说得毫不遮掩,锋芒直指玄武门与青城派。 南宫轻霜则轻抿一口酒,眼波流转,笑不达眼:“只是啊……这规矩改得太快,怕有些宗门一时难以接受。” “能否接受,不重要。”龙吟淡淡道,“重要的是,愿不愿意配合朝廷,顺势而行。” 这话语气虽温,实则已近于威胁。 青城派席,叶清虚仍旧面无波澜,许久才淡声说道:“朝廷之命,我青城自会听命。但若谈大比结果如何,现在还尚未可知。” 龙吟不置可否,只笑了笑,目光旋即转向韩惊风: “韩兄,你长风镖局向来江湖通达,想必有你独到看法。” 厅中众人顿时将目光投向韩惊风。 这一刻,他若附和镇武司,便等同于向朝廷宣告站队。 韩惊风眼神微变,随即仰头饮尽杯中酒,豪声笑道: “我这人不讲朝廷、不讲江湖,只讲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落在桌上,“还是那句话!拳头谁硬,谁就是理。” 一句话,两边都不得罪,却又避实击虚,模糊立场。 龙吟眸中光芒一闪,似笑非笑。 而这时,顾青云突然插话,语气淡淡: “那就拭目以待吧。第一关,个人战,胜者居上。届时,谁强谁弱,立见分晓。” 他的眼神在胡玉龙与林月婵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依旧沉默的陆凡身上,神情意味不明。 大厅内,风起云涌。 江湖与朝廷的第一次正面博弈,在这一场鸿门宴中,终于露出獠牙。 就在顾青云话音落下之后,宴席之上。忽而,一道清脆响亮的酒杯声响起。 是镇武司的叶芷柔轻轻将杯放下。 她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青城派方向,淡声开口: “既然大家都想拭目以待,那不如趁着今日酒兴,请诸位江湖俊才小试一手,如何?” 话虽轻,却带着一股强烈的挑衅意味。 青城派席,静了片刻,一名身穿蓝衣的少年弟子起身。 “叶姑娘所言不错。”那少年拱手而立,神色谦和却不卑不亢,“在下青城派叶澄,恰好也手痒多日,不知哪位镇武司的天才愿与我一试?” 这话表面恭敬,实则将叶芷柔的挑衅原样奉还。 镇武司一方,林恪眼中冷意闪动,似欲起身,却被龙吟一抬手拦住。 “杀鸡焉用牛刀?” 龙吟缓缓看向五毒教方向,魏长歌会意,放下酒杯,懒洋洋笑道: “我五毒教倒是技痒难耐,愿与叶澄兄切磋一二。” “林月如。” “去。” 林月如也不废话,只是站起,轻轻解下红色长袍,露出一袭柔甲,姿态如月下霜刃,一步步走向场中,手中隐隐有绿色雾气蒸腾。 “青城派叶澄是吧。” “出手吧。” 话音未落,厅中瞬间肃静。 两人对视不过数息,叶澄便先动。 青城派剑法清劲如风,讲究以柔克刚,一出手便如春水荡漾,掌风不显杀意却藏凶机。 林月如不退不避,只在刹那间抬手一撩,白皙五指绿气升腾,竟直接破开叶澄掌势,身法陡转,如幽影贴近。 “啪!” 叶澄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被叶芷柔一掌拍在肩口。 身形顿时踉跄数步后落地,肩头传来的剧痛瞬间让这叶澄双眼发白,翻滚哀嚎,只见他刚被拍中的肩口,衣服已被腐蚀,肌肤开始腐烂流出黑血。 “承让。” 林月如淡然开口,像是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旋即退回席间,神色未改。 全场寂静,只剩那青年哀嚎的声音。 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气劲内敛到极致,一招之内便逼得对手无还手之力。 青城派席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正欲起身,却被叶清虚按住肩膀。 “够了。” 他声音平静:“青城派,不比一时高下。” 胜的如此轻易,五毒教那边神色振奋。镇武司一方也对此结果颇为满意,顾青云甚至轻轻笑了一声,神色悠然。 魏长歌眸光微动,随即凑近南宫轻霜低语几句,后者掩唇轻笑,忽然朝玄武门方向看了一眼。 “玄武门呢?”她笑着开口,语气柔媚却藏着刀锋,“若连一个疯子都敢带来,不会没几个能出手的吧?” 周步顿时冷哼一声,刚欲起身,却被胡玉龙抬手轻轻拦下。 “稳一点。”胡玉龙淡声开口,“我们,不急。” 他没有多言,只低头续酒。 他的自信,不需要多言。 眼见玄武门不接战,气氛再度沉了下去。 龙台客栈内,灯火辉煌,宾客尽欢,实则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众人酒过三巡,场中再无激烈对话或比武,反倒变成了一场彼此试探、暗中划线的“布局”。 镇武司一方笑意不减,却始终气势如泰山压顶,隐有不战而威之势;五毒教席上三人或媚笑、或逢迎,字字句句都在向朝廷示好,越看越像狗腿;长风镖局面色沉沉,韩惊风始终端坐不语,左右则偶有低声耳语,却始终不明态度。 而就在众人以为宴席即将无波收场之际,青城派那边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叶清虚忽然举杯起身,迈步走向玄武门席位。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胡师兄,林师妹。” 叶清虚一手执酒,一手背负,神色沉稳、眼神清明,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诚意。 “青城派叶清虚,特来敬两位一杯。” 胡玉龙抬头,林月婵神情微动,二人皆未动身,却同时举杯,遥遥对饮。 一饮而尽,叶清虚低声一叹,略略俯身。 “我敬的是你二人所守的剑,也敬我青城一脉尚存的道。” “江湖百年传承,不应断在朝廷一纸之令上。” 他声音不大,却真真切切传入了胡玉龙几人的耳中。 胡玉龙眉宇不动,缓缓点头,低声回应: “叶师弟,说得好。” 叶清虚不再多言,起身回席,步伐依旧沉稳如山。 他此行此举,既表明立场,也是在给摇摆不定的长风镖局立榜样! 他青城派绝不在朝廷的威逼下独活! 只为这江湖大义! 而这一幕,也落入镇武司几人的眼中。 远处席位,龙吟眼神微闪,杯中酒未动。 顾青云侧过脸,望向叶清虚离去的背影,嘴角浮出一抹淡漠讥诮,低声呢喃: “又一个……自以为还活在江湖的人。” 林恪冷哼,森然吐出四字:“一并处理。” 叶芷柔却冷笑不语,只用手指轻轻在桌案上敲了敲,仿佛已在盘算将来对青城派动手的次序。 至此,江湖与朝廷的阵营划线,已然清晰。 玄武门、青城派,并肩而立。 五毒教、镇武司,勾连无间,锋芒毕露。 长风镖局犹在观望,却已是众矢之的。 这一场“宴”,表面觥筹交错、笑语晏晏,实则刀光剑影、杀意藏锋。 就在众人心中各自盘算之际,胡玉龙忽然开口,语气沉稳: “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神色如水、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武门不惧斗,但也不喜乱。” “待到大比之日,真真假假,自见分晓。” 语罢,他举杯敬向空中,缓缓饮尽。 厅中无人再言语,唯有那灯火之下,五道身影,在最末席上,静若磐石。 大比未启,局势已成。 第49章 个人战前夕 镇武司众人虽未动怒,却神情各异,龙吟端坐不语,似在权衡什么。顾青云却低头轻笑,仿佛早已预料此局;而林恪则仍盯着陆凡,目光如刃,冷意未减。 这时,一道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最后的寂静: “诸位。” 朝廷派来的中年监事官起身,缓缓扫视全场,抱拳一礼,神色郑重。 “既然今日诸宗到齐,此番宗门大比,便也该定下正轨。” 他话音一顿,目光停留在玄武门与青城派方向,又转而扫过五毒教、长风镖局,最后停在镇武司一行。 “本届大比,由朝廷主导,诸宗参与。为了公平起见,首轮比斗将采用抽签方式决定对手。” “明日上午,巳时正整,于龙台主坛设‘签坛’,由各宗代表亲自上台抽签,当场揭晓。”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胡玉龙神色如常,只是微抿一口茶。 林月婵低头不语,指尖轻拈杯盏,似在沉思。 五毒教魏长歌则露出一丝兴奋的笑意,向南宫轻霜低语:“这就开始了。” 而青城派叶清虚只是微一点头,淡然回礼。 赵长信继续道:“抽签顺序依各宗到场先后排列,抽签后不得更换、更改。以公正为上。” “比斗顺序将于抽签结束后当日,由签坛执令长老公布。具体规则与战场布置,也将由镇武司明日同步告示。” “届时,胜一场积一分,败无分。积分前八者晋级下一轮宗门混战。” 他话音落下,顿了片刻,又朗声一礼: “愿各宗所出英杰,光耀门楣。朝廷观其道,江湖看其势。” 厅中短暂沉寂,随即众宗纷纷起身还礼。 “我玄武门,必不负盛名。” “青城自当应战。” “五毒教,自当全力以赴。” “长风镖局,不缺拳头。” 镇武司众人皆不语,唯龙吟抬头,微笑开口: “明日见分晓。” 随着赵长信的宣布,龙台客栈中的灯火渐次熄灭,各大宗门人马陆续离席退场。 走出客栈那刻,已是夜风如洗。 每一个人的背影都藏着不同的心思与谋划。 江湖格局重塑的前夜,终于落下了序幕的帷幕。 次日巳时,旭日正升,天穹高远如洗,云光万丈。 龙台山脚,原本静谧的山道此刻已被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百丈广场之上,设立签坛九座,主坛居中,形如天圆地方,雕龙盘柱,赤金如火。八宗代表立于八方,其余小门小派各据一隅。坛下更有观武台三层,座位密布,江湖中人、各方世家、朝廷武监、官使云集而至,场面空前浩大。 这是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也是这片江湖,决定未来格局的第一战。 签坛之前,一口三丈高的镇龙铜钟悬挂,钟声未响,众人皆不敢躁动。 四周传来低声议论,宛如浪潮。 “这一次来的人太多了,连各大世家的家主都亲自到了!” “你看,坐在观武台上那身灰袍老者,那是西北封刀庄庄主,早年斩过通玄强者的人物……连他都来了!” “谁敢不来?这次是朝廷主导的‘天下新序’,四宗之限都废了,谁不想搏一搏上位?” “听说五毒教已经跟镇武司站队了……这场比斗,恐怕不只是宗门之间的事。” “哼,玄武门那疯子弟子也来参战了,真有胆子。也有人说他是林月婵的傀儡。” “镇武司那神秘少年才可怕!昨天一言未发,却连龙吟都让他居于末席——那是尊位啊!” 众人议论间,钟声轰然而响—— “咚——!” 音浪震空,苍鹰惊飞,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主坛之上,一名披鹤纹大袍、银发束冠的老者缓缓步入高台,手持玉简,声音如钟,震彻全场: “镇武司奉朝廷律令,今启龙台签坛,择定本届宗门大比初战之序。诸宗请依先后入列,亲自抽签。” “签由镇监秘铸,不得更改,签上所印宗徽与对手名号,当场揭晓!” 话音刚落,天际忽有二十八面锦旗被侍从高高擎起,八面主旗高悬正北,其余小宗门之旗环列四方,金线绣纹,迎风猎猎。 这一刻,龙台之上,杀气未起,声势先至! 玄武门席中,胡玉龙负手而立,身披白袍如雪,神情淡然如昔,林月婵立于其左,神情沉静,周步却握拳不语,目中锋锐似剑。 “是时候了。”胡玉龙低声道。 林月婵点头,转头望向远方人海深处,轻声一叹。 “风,真大。” 钟声第三响落下,银发长老沉声开口: “第一宗——玄武门,上签。” 话音刚落,广场东侧,人潮瞬时沸动,目光尽数汇聚主坛。 玄武门五人缓步登坛。 胡玉龙依旧走在最前,白衣胜雪,不言不语。林月婵随行,神情冷峻。周步眼神锋锐,方秋低眉敛目,陆凡被林月婵扶着走在中间,眼神呆滞,灰袍随风猎猎,却莫名让人不敢直视。 不少观众暗自窃语: “疯子真的来了?玄武门真敢让他抽签?” “林月婵竟亲自搀他上台……这是做戏?还是另有深意?” 胡玉龙却不理四周目光,只对台前长老点头,伸手入签桶,一指拈出一根乌木签。 长老接过,看都不看,直接高声念出: “玄武门对战——五毒教!” 轰! 广场一阵哗然,空气都仿佛被点燃。 “五毒教!昨天那女魔头林月如才把青城派弟子打伤,这下有得看了!” “老天爷……开局就是王牌对王牌。” “……” 魏长歌微笑抬眸,看向玄武门方向,唇角带着一抹妖异的弧度,轻声低语:“果然啊,避不过。” 南宫轻霜眸光微动,轻拈红袖,身后林月如缓缓握拳。 林月婵眼眸微凝,未语。胡玉龙则只是淡淡一笑:“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而周步则轻轻扭了扭脖子,低声冷笑:“正好,早就看他们不顺眼。”这一战,不可避免!只是未想到来的这么快! “第二宗,镇武司,上签。” 镇武司五人步上高台,龙吟一马当先,黑甲如炉,威压四起。 其后是林恪、叶芷柔、顾青云与那名沉默不语的神秘少年。 龙吟沉稳探入签筒,拈签而出。 长老接过,略一愣,随即高声道: “镇武司对战——青城派!” 四座再次震动。 “这是要灭青城啊。” “昨天青城派刚敬了玄武门酒……镇武司这是直接下杀手。” 龙吟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林恪嘴角露出一抹冷意。 顾青云未动,只看向青城派方向,目光落在叶清虚身上,二人目光一触。 青城席中,叶清虚轻轻站起,面无表情,但众人却能感受到他体内一丝一缕武道剑意悄然鼓荡。 “该来的总要来。”他轻声道。 抽签结果确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此次大比,凶多吉少! 叶清虚轻轻抬手,示意弟子安坐,神色如常,只语一声: “他们想灭我青城,我们宁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第三宗,长风镖局,上签。” 韩惊风大步登台,抽签结果揭晓: “对战宗门:云鹤山庄。” 是一家影响力不大的江湖门派。 不少人唏嘘:“这就是中立的好处……第一轮就避开风暴中心。” “也是侥幸。” 这一次,却引发了不同的哗然。 长风镖局侥幸抽中小宗门,一片欢呼,但韩惊风却未露喜色,看了镇武司一眼,目光复杂。 “看来……咱们暂时还能看几轮。”他低声笑了笑,但脸色依旧沉稳。 其余几宗抽签一一揭晓,皆为中小门派之间的对决,气氛热烈却未再掀起波澜。 这一轮抽签,场场皆杀局,局势更趋白热。 接下来开始抽取各门派出场的先后顺序,直至最后一宗抽完签,银发长老收起签筒,举目环视全场,朗声道: “宗门大比,初战对决已定。” “三日后,龙台主坛,五宗并立,第一战——镇武司对决青城派,正式开启!” 钟声第四响——“咚——!” 整个龙台,再度沸腾! 第50章 剑心不可折 青城派大战前夕。 夜色深沉,龙台山外,青城派临时营地内灯火尚亮。帐内,五人围坐,空气仿佛凝固。 叶清虚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冷静:“明日,镇武司先出人,我们后应战——这是好事。” “我们可以看清对手,再定出战之人。” “但记住,我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这一战,我们赢不了,但我们要让他们——赢得不轻松。” 他话音落下,众人神色肃然。 叶清虚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沉声道: “那五人中,顾青云、林恪、叶芷柔,皆为通玄。” “还有龙吟,表面是统帅,实力最强。至于那最后的神秘少年……” 他停顿了一瞬,低声道:“给我的感觉最危险。” “我们派中,唯我与叶牧已入通玄,其余三人皆为半步。明日,战局如何,全看他们先上何人。” “若镇武司第一个出场的是——林恪,则由你,文桦出战。” 被点名的青年眉头紧皱,却未退缩,点了点头。 “你的手法灵巧,擅缠斗拖延,林恪是杀意最重的一人。你或许还有机会。” 叶清虚继续:“若是顾青云,则由叶澄迎战。” “他傲,不屑耗斗,必求速胜,你有机会与他硬拼一场。” 叶澄深吸口气:“明白。” 他们两人都只是半步通玄,另外两人都是通玄,对决获胜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是他们知道大师兄是在鼓励自己,把五人中相比起来稍弱的两人留给他们。 “若是叶芷柔,则我亲自应战。”叶清虚看向众人,语气不容质疑。 “她擅迷魂毒雾,意志不稳者易着道,我可自断五感,一战定局。” 众人闻言色变,却知他是唯一能与叶芷柔抗衡之人,亦无可争辩。 “若是龙吟出战——”叶清虚缓缓道,“由叶牧出。” “你是我之外最强的一位,也是唯一能与他正面对决的人。” “而若对方先出的是那神秘少年——”叶清虚缓缓抬眼,声音沉了半度。 “我会优先亲自迎战。那最后空出的人,交给你,叶欣。你发现不敌,可立刻投降。” “大师兄。” 说话之人是青城派五人中最后的女子,也是唯一的女子,平时似乎被他们保护的很好,但此时她双目中有炙热的光芒,“欣儿,必战到最后一刻!” “欣儿你……”叶清虚想劝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未开口,这是他们青城派的风骨。 他看向众人,继续说道:“镇武司很强,所以我们不能让玄武门与他们相斗时,依旧一无所知。” 帐内气氛凝重如山石。 他缓缓站起,声音如剑出鞘,沉稳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意: “我们现在不是为胜出而战。” “我们是探路者。” “哪怕全员战败——” “也要让他们知道,青城派——不是软骨头。” 烛火微摇,众人缓缓起身,抱拳齐声: “谨遵师兄令。” 夜风穿林,帐帘轻扬。 这一夜,青城五人皆未眠。 他们知明日之战或许无胜,亦无退路。但正因如此,才是他们真正站上江湖舞台的一刻。 …… 夜已深,风穿街巷,卷动檐下灯火摇曳。 青城派驻地,一间灯火尚未熄灭的偏屋中,叶清虚独坐榻前,手中一封简牍已然读完。 那是门内长者们的回信。寥寥几句,对于他此次的决定,没有责怪,没有退意——唯有一句: “青城可亡,剑心不可折。” 他一瞬间握紧了手中简牍,眼角湿热,良久才缓缓松开,放于灯下。 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向桌边,打开箱子,取出一坛酒。 是从门内带来的旧藏,青城剑宗祖坛所酿,只留给掌旗者在大比获胜时开封庆贺。 此刻他却抱起酒坛,拎在手中,推门而出。 夜街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灯笼仍摇曳在龙台城中,他衣袍猎猎,在巷尾一转,便立在了一间低矮小院前。 那是玄武门今夜歇息的地方。 门未关,他轻叩三下。 不多时,一人推门而出。 胡玉龙。 他白衣未解,神色如常,看见来人,不怒不喜,只是微一点头。 “来了?” “嗯。”叶清虚举起手中酒坛,语气低沉,“能借你一杯酒碗么?” 胡玉龙没有答话,只侧身让开,将门扉推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就坐在院中石桌前,桌面空无一物,月光斜照其上,仿佛一层霜银。 叶清虚打开酒坛,为两人斟满,举杯不语,仰头饮尽。 胡玉龙看着他,只轻声问道:“这么晚,门内来信了?” 叶清虚点头,嘴角一抽,似笑非笑: “你猜,他们说了什么?” 胡玉龙端起酒,淡声答道:“说你别逞强,好好活下来。” “错。”叶清虚摇头,仰头又是一杯,“他们说——‘青城可亡,剑心不可折’。” 他抹了把眼角,终究还是泄了那口气,轻笑着骂了句:“这帮老家伙……真他娘的倔。” 胡玉龙沉默了一息,忽然低声道:“你若想退,我不怪你,我玄武门能独战五毒教,退镇武司。” 叶清虚猛然抬头,目光犀利却带着感动:“我若退,门中那几个十岁不到的小徒弟……以后让他们拜谁的剑?” 胡玉龙举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语气平静却沉重: “这一杯,敬你们青城的剑,也敬……你不肯退。” 叶清虚喉结动了动,一饮而尽。 良久,两人沉默对坐,谁都没说话。 直到夜风再起,拂过檐角。 叶清虚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胡兄,我若死了,帮我带一句话给我的师弟师妹。他们很崇拜你,甚至超过了我这个大师兄!” 胡玉龙轻声:“你不会死。” “……可我想让他们知道,叶清虚不是为求胜而战,而是为青城最后的体面。” 胡玉龙垂眸不语,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头。 “放心,我记得。” 两人再饮,夜未央。 “怎的,大师兄喝酒不带我?”周步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笑声爽朗,“既然你们都不睡了,那我们几个也来了。” 门帘一掀,周步背剑而入,方秋、林月婵、陆凡也走了出来。五人围坐成一圈,满堂生热。 “明日你们与镇武司一战,我看那林恪不顺眼,若后面遇上他,我必杀他解恨。”周步一口饮尽,眼中战意如火。 “我最担心镇武司那神秘少年……”叶清虚低语,声音放缓,“我明日去探探虚实。” 胡玉龙点头,“那人气息我也看不透,你出战是最稳妥之选。” “能不能赢?”周步问。 “至少,能让他展现底牌。”叶清虚望向窗外夜色,目光坚定。 “够了。”林月婵开口,举起酒杯:“这么好的夜色,不要再说这些,来,喝酒!” 忽然,一直坐在角落的陆凡缓缓抬头。 他目光空洞,却在此刻似乎有了一丝聚焦,望着眼前众人高举的酒盏,他微微发愣,然后—— 缓缓伸手,拿起了面前酒碗。 身旁林月婵怔住,刚欲开口阻止,却见少年眼神清明若电,嘴角噙笑,竟如从黑暗中短暂醒来。 “喝。” 他低声吐出一个字,将那碗酒,一饮而尽! 众人皆是一震。 那一瞬,谁也未言语,只有少年放下酒盏的动作,如石落静水,击碎了夜色的沉默。 胡玉龙看着陆凡,轻声一笑:“这碗酒……你喝得好。” 叶清虚也笑了,轻拍陆凡肩膀:“兄弟,你这一碗酒,我记下了。” 周步冷哼一声,“臭小子,等你病好了,我定要和你光明正大打上一场。” 方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带了点欣喜,但转眼又隐藏的很好。 少年依旧无语,却眸光灿然,似藏万丈金芒,又缓缓垂下头,重新恢复痴傻模样。 可那一瞬的清醒,却已如燎原之火,悄然落入所有人心中。 那是少年英雄的沉默宣告。 大战在即,夜色已深。 烛火映照众人面容,映照他们眼中的锋芒、笑意与酒意。 这是少年人最后的畅饮。 下一日,便要以命入局! 第51章 青城首战 天色方明,龙台城外,演武大场。 锣鼓未响,山下已是人潮如海。山风卷动,旌旗如林,滚滚人声几欲掀天。连原本闭门自守的山野小派,也派出弟子赶来观战,只因今日——是江湖十年一度、却又前所未有的宗门大比开战之日! 比武场依山势而建,绵延数里,层层高台环抱擂台而设。东西两侧坐满各宗门长老与弟子,南北两端,则是朝廷设下的金帐与镇武司重兵,冷铁森然,威压逼人。 中央,一座白玉巨碑高达九丈,雄浑矗立,碑上“宗门大比”四字如刀斧刻入,气势森冷,肃然天成。 而那擂台——方圆五丈,铁骨精玉铸成,阳光未现,却已有寒光隐现,便是通玄交战也难以撼动。 人群中议论喧哗,声浪如潮。 “快快快!听说今日第一战就是青城派对镇武司!” “那青城派的大师兄叶清虚,十七岁便破气成罡,如今十九已早已到达通玄,剑法更是江湖一绝!” “可镇武司那边……顾青云、林恪、叶芷柔……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还有那神秘少年,至今未出过一手,却无人敢小觑。”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吧……” 说话声交杂在风中,夹着不安与惧意,像是山雨欲来。 擂台东侧,金甲帐前,镇武司五人整装列阵。 龙吟立于最前,未披铠甲,黑袍猎猎,气息却如沉岳压顶。他目光冷峻,扫视全场,一言不发。 顾青云拢袖而立,面色平静如水,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林恪目光如狼,扫视人群,眼中已隐现猎杀之意。 叶芷柔银甲在身,素发高束,容颜冷艳,一身杀气生人勿近。 而那名神秘少年,独立于队尾,垂眸不语,气息仿若尘埃,毫无存在感,却让人望而生寒。 而在擂台西侧,青城派五人亦已登场。 叶清虚青衫长剑,神色从容如常立于最前。他的身后,文桦、叶牧、叶澄、叶欣四人并肩站立,眉目坚定,虽紧张,眼中却无惧意。 这一刻,晨光乍现,一道苍钟回响龙台峰巅—— “锵——!!!” 钟声如雷,震落万鸟,云海翻涌! 大比,正式开始! 紧接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高台之上响起: “首战,镇武司对青城派!镇武司为前出战,青城派为后应战!” 这声音如金钟大吕,在万众瞩目中彻底拉开战幕。 此言落地,四方皆静,万众目光齐聚擂台东侧。 空气,紧绷如弓弦,凝重如山压顶。镇武司此战,谁为先出,将成为所有宗门心头第一道标尺。 众目睽睽之下,镇武司阵前,龙吟缓步而出。 他并未出战,而是抬手指向其中一人。 “林恪。” “你先来。” 群山寂静,战鼓未鸣,杀意却已如山临压境。 龙台,第一战,正式开幕。 林恪踏前一步,轻轻整理衣襟,眼中杀机凛冽,旋即身形如饿狼扑崖,步上擂台! “镇武司,林恪。” 五字落地,声音滚滚如雷。 青城派营地内,文桦深吸口气,缓缓起身。 “我上。” 按照昨晚叶清虚的计划,若是镇武司首轮出林恪,将由他首轮应战。林恪攻势大开大合,五人中,文桦的身法较为灵活,虽然战胜后者的机会渺茫,但是缠斗一二还是可以做到的。 此时果真第一个派出林恪,文桦也不怯战,当即站了出来。 叶清虚看着他,神色复杂,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稳住气息,能战就战,不能战,就退。” “我明白。” 文桦没有回头,转身踏出,背影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慷慨。 当他踏上擂台,万众目光齐聚,身披青城剑袍的少年,眉目清峻,步履坚定。 “青城派,文桦。” 裁判官大声宣布,擂台两侧阵鼓三声齐响! 第一战,正式开始! 林恪没有任何寒暄,脚步一踏,真气震荡,如猛虎扑山,一掌横扫! 劲风如刃,破空如雷! 文桦不退反进,身形一闪,避过锋芒,剑光划出弧线,青城剑法如溪水绕石,灵动飘逸。 台下顿时爆出低呼。 “青城这人,虽然没有突破通玄,但是动作灵活自如,有些门道。” “可惜……对手是林恪,如今已臻通玄。实力不是一个量级!” 台上,短短数息,两人已交手十余招。 文桦以巧破力,数次避开林恪重手,却始终难以还击,压力渐涨。 林恪冷哼一声,脚步猛转,一掌压顶,如山如浪! “砰!” 文桦强行迎击,步步连退七步,终站稳身形,但唇角已溢出血丝。 他没有倒。 他还站着! 这一刻,全场静默三息,继而爆发出零星喝彩! “好样的!” 林恪眼中冷芒一闪,似乎受了挑衅般冷笑:“还不倒?” 他忽而收势,缓步上前,手指凝劲如刃,语声低沉,却字字刺骨。 “你,想死在这擂台上?” 文桦抹去血迹,眼神坚定如火:“纵死,青城不退。” “那便——拿你祭旗!” 林恪猛然踏前,气浪汹涌,掌影如风暴袭至! 文桦身影连闪,拼命躲避,但实力差距终是如天堑难跨! 终是应证了那句话:我可以受你无数掌,但你,只能挨我一掌。 下一刻,一掌拍胸! “砰!!” 文桦身躯倒飞数丈,重重砸在地面,血洒擂台! “青城文桦,败!” 裁判高声断喝! 裁判喝声落下,场中一片沉默! 林恪缓缓回身,嘴角含笑,目光投向玄武门方向,语气轻蔑如刀: “玄武门的人——好好看清楚。” “你们的下场,也不过如此。” “一个不剩。”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如铁锤击鼓,重重砸入每一个人心头。 玄武门弟子席中,周步猛然起身,目光炽烈,怒极反笑: “狗吠什么?等我遇上他,我撕了他那张嘴!” 林月婵不语,纤手端着茶盏,指节微紧,茶水微颤,目光淡淡,却如寒冰入骨。 胡玉龙神色如常,只静静望着台上,眼底波澜不惊,却多了一缕隐隐杀意。 …… 擂台下,文桦被弟子们小心搀扶着抬回,胸口血迹未干,眼神却依旧清明。 叶清虚缓步迎上,低声道:“文师弟,不愧青城风骨。” “下一战,我们亦不能退。” “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青城弟子齐声应喝,声音不大,却如山岳共鸣,震撼人心! 擂台未冷,战鼓将再响。 而这场江湖新旧秩序的对撞,才刚刚开始。 第52章 四战四败 第二场比斗,战鼓再响。 镇武司方向,人群微让,顾青云缓步而出。 他身披玄衣,神色冷峻,眸光如霜。他曾是玄武门最耀眼的天骄之一,如今却站在了镇武司阵营的最前列,对上的,正是与玄武门曾并肩作战的青城派。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家族早已投靠朝廷,他自己,也早已看清所谓江湖义气的脆弱可笑。他所追求的,是权势,是地位,是未来。而这一切,朝廷都可以给他,玄武门不能。 如今朝廷势大,五毒教附和,玄武门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顾青云,上场。” 他淡淡一句,拂袖踏入擂台,气息一展,通玄之势扑面而来。 青城派席中,叶清虚目光如水,注视擂台,片刻后轻声开口: “叶澄,出战。” 叶澄上前,神情沉着,他仅仅只是化劲圆满,对方却是通玄境界。 之前宴会一场败给了五毒教林月如,顾青云比之林月如更加强盛,这一场的下场他早已心知肚明,但他毫无惧色。 擂台之上,两人遥遥相对。 未言一句,顾青云已出手。 顾青云剑势如风雷交击,出手果决狠辣,身形一闪,剑锋便直指叶澄眉心,毫不留情。 叶澄脚下踏风,青城剑法轻灵而刚韧,剑光如流水回旋,连连化去杀机。 可终究修为差距太大。 三十招后,顾青云一剑斜落,刺入叶澄左肩,劲气震荡,血染衣襟。叶澄却在被刺中那一瞬,强忍剧痛,猛地反手一掌击中顾青云肩口! “承让。” 叶澄重重一跪,尚未倒地,便被叶清虚接住,送下场。 这一战虽败,但青城弟子之气节,尽显无遗。 台下掌声不多,却有数道人影低头沉思。而镇武司,二战二胜,席中士气正盛,欢呼声震天。 第三场,众人本以为镇武司将派出叶芷柔,或那未露锋芒的神秘少年。 谁料,镇武司首席龙吟,竟亲自站起! 他披甲执刀,铁靴踏地,如战鼓擂响,整座擂台仿佛随之震动。 “龙吟,上场。” 被称为镇武司最强的年轻一代,风头直逼胡玉龙,亲自出战。 顷刻之间,哗然四起。 “怎么可能?这才第三场,龙吟竟主动出手?” “青城……恐怕顶不住了吧。” 镇武司席间振奋不已,而青城一方,气氛却骤然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叶清虚。 这一次,他沉默了片刻。 叶牧已起身,拱手请战:“师兄,此战由我应战——” “此战,青城弃权。”叶清虚淡淡开口。 “我不派人上场。” 话音落下,四座皆惊,连镇武司也不由一怔。 龙吟转而狂笑,“怎么?青城派连上来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江湖上不服我的人都死了,青城你若上人,送命而已。” 场下嘲声四起: “堂堂青城派,竟在第三场就退了?” “刚才还大谈江湖义气,这就是他们的答案?” 可叶清虚毫不动摇,转身回席,神色平静如初。 青城席中,却瞬间炸开了锅。 叶牧面色涨红,忍不住开口:“师兄!不是说好让我战龙吟?” 叶清虚静静看着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龙吟的气势比我们预估更强,通玄初期巅峰……甚至恐怕已半步中期。” “你上,不是对敌,是送命。” “我改变主意了,你应战的不是他,而是……叶芷柔。” “我们现在输已是必然,我只需一件事,试出镇武司最后那位神秘少年的深浅。” “我会亲自去对他。” “龙吟再强也比不过玄武门的胡玉龙,他的实力我们都了解,现在的变数只有一个……” “……” 他话语平静,却让人听出其中的沉重和决绝。 青城众弟子缓缓沉默下来,眼神皆变得复杂,谁也未再说话。 他们知道,大师兄这份决定,是在用自己的名声换来一线胜机,但这胜机也不属于他们青城派,将创造给他们的盟友:玄武门! 大比现场窃窃私语,叶清虚背影笔直,却似乎在那一刻老了十岁。 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叶师弟,他这是为我而战。” 远处,胡玉龙能明白叶清虚此举的用意,眼中多了一些复杂。只是一瞬,随后又迸发出更强大的战意! 青城派的付出,他看在眼里,此次大比,他必定不会让朝廷和镇武司的计谋轻易得逞! …… 第四场,叶芷柔登场。 她身着镇武司制式软甲,淡紫衣袂无风自摆,踏上擂台那一刻,整个比武场仿佛骤然一静。 “镇武司,叶芷柔。” 她淡声开口,语调清冷,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似有无形气场随之扩散,许多小宗门弟子面露惊惧,呼吸一滞。 青城派这边,叶清虚目光微凝,转头望向左手边一人: “叶牧。” “是。” 那人高挑挺拔,星目剑眉,神情沉稳。 三年前,他便名震江左,虽无惊世之招,却胜在沉稳狠辣,是青城年轻一代除叶清虚外最可靠的力量。 叶牧负剑登台,拱手一礼: “青城叶牧,领教镇武司之术。” 擂台两侧,鸦雀无声,裁判一声令下: “开始。” ——电光火石之间,叶芷柔身影已然虚化,宛如迷雾入林,轻轻一动,竟散出一层淡紫烟气,在空气中如丝如缕般缭绕不去。 叶牧瞳孔骤缩。 “雾劲?” 未及思索,一道劲风自右后斜刺而来! 叶牧反手拔剑,青光如虹,剑锋一扫,“叮——”一声脆响! 叶芷柔悄然逼退,脚步落地无声。她神情淡漠,未多言,手掌微转,身周那缭绕的紫雾陡然加重! “这是……扰神之气!”有人低呼。 “她的掌风里藏有迷魂功劲!” 叶牧此刻也感觉到了异样,随着雾气缠绕而来,他脑中隐有轻颤,意识微微一滞,出剑的反应竟慢了一瞬! “嗖!” 叶芷柔身形宛如水影穿梭,一掌拍出,正中叶牧肩膀! “砰!” 叶牧身形一震,急退三步,脸色微白。 他强压迷雾干扰,咬牙冷喝: “凝神定气,破!” 他脚下一踏,身周剑气陡然炸裂,青色剑罡宛如风卷,暂时吹散迷雾,随之而起的,是一套清风剑法! 剑气如柳,密不透风。 叶芷柔依旧不接正面锋芒,身形轻灵闪转,紫雾再起,宛如魅影穿林。 “砰!砰!砰!” 三掌逼来,叶牧抵挡如旧,反而借力使力将其震退半步,引来台下阵阵喝彩: “竟逼得叶芷柔退后了!” “青城派这叶牧,不简单啊!” 然而下一瞬,叶芷柔眸光微凝,掌心紫芒乍现! 迷魂劲骤然化作一团雾刃,从她掌中如蛇游走,锁定叶牧周身穴位! 叶牧怒喝,真气全催,体内剑意凝聚于剑身,抵挡在身前。 “轰——!” 雾刃袭体,剑尖应声崩碎,叶牧倒退五步,嘴角溢血。 他尚未彻底稳住身形,叶芷柔再度欺身而至! “结束了。” 她左掌飘若无骨,右掌却猛然发力,掌风伴着紫雾劲直取叶牧中宫! “砰!” 叶牧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擂台,气息浮乱,身落地面之时,残缺长剑“当啷”坠地。 裁判当即宣判: “镇武司叶芷柔胜!” 青城席中,弟子欲冲上前接应,却被叶牧抬手制止。 “我……无碍。” 他踉跄起身,吐出一口血沫,目光清明,望向擂台上那冷峻女子。 “承让。” 叶芷柔没有回应,只是默然转身,步下擂台,紫衣淡雾,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台下一片哗然。 这是自比武开场以来,第一次通玄境界正面之战,压迫与技巧并存,堪称惊艳! 而青城派的叶牧虽败,仍赢得众人喝彩。 他以一己之力撑过叶芷柔数掌杀招,哪怕败下阵来,仍让世人记住了青城剑意的不屈。 这场比斗,镇武司四战四胜,已然大势将成。 但无人敢言青城弱小。 对上这么强大的镇武司,整个汉国没有哪一个宗门敢保证自己能比他们做的好! 下一场, 是今日最不确定的一战! 无论是玄武门,还是五毒教,所有真正意义上的天才此时都眯起了眼睛,期待起了下一场: 那据传是来自皇宫深处的神秘少年,和青城派最强天才叶清虚之间的旷世对决! 第53章 繁星与沙砾 擂台尚未重整完毕,鼓声却已再响三声。 第五战——开启! 这是今日最后一战,也是最诡异、最令人期待的一战。 “你不是就是想看看‘他’的实力吗?” 龙吟冷哼,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玄武门胡玉龙身上,“那你可得看好了!” 镇武司方向,那名一直沉默寡言、几乎被众人忽视的神秘少年,终于缓缓抬头。 一身灰袍,素面无华,脸庞甚至有些清秀稚嫩。但当他真正站直,缓步走向擂台时,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线被拉断。 空气,骤冷三分。 他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上擂台,静静地望向对面。 “镇武司,聆风。” 这名字第一次被正式报出,但在场诸人听闻后,却没有谁敢出声回应。甚至,连嘲讽声都消失了。 因为那少年太沉静了,静得让人发毛。 对面,青城派席位,叶清虚已缓步登台。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稳如山岳。他的目光清澈无比,神色肃然。他不知道对方的底气,用的何种武学功法,他只知道,他将拼上全力,试探出少年的深浅! 青城派和玄武门甚至于整个江湖都需要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 于是,他只能先避战,忍辱,亲自来试! “青城派,叶清虚。” 两名青年立于擂台中央,相距七步。 一个身披青衫,背剑而立,宛若临风松柏。 一个灰袍朴素,神色平淡,气息微不可察。 裁判官望了二人一眼,虽觉气氛古怪,但仍高声宣布: “比试——开始!” 话音落地瞬间,叶清虚拔剑。 剑光如惊鸿,疾掠而出! 他不留余力,剑意瞬间催至极致,一出手便是青城剑法中最迅疾的一式:“青芒破风!” 剑芒如电,直取聆风咽喉! 快,准,狠! 但—— 那少年没有闪避,也没有出掌,甚至连躲的意图都没有。 他的双眼静静望着叶清虚,那目光里没有轻视、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兴趣。 “当——!” 剑尖刺在他咽喉上,却如刺中玄铁! 激荡声中,叶清虚掌中剑几欲脱手,而聆风,仅是被迫后退半步。 没有伤痕。 没有内劲反震。 只有那肉眼可见的“不动如山”。 台下一片寂静。 风好似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江湖之中,再强的锻体之术,也绝无可能仅凭肉身硬接通玄期强者的全力一剑! 这是超越所有人理解的力量! 叶清虚心中大震,却不退半步。 “再试一次!” 他一声轻喝,气势猛然再涨,通玄之境的真气如潮水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绕擂台奔掠,一瞬间七剑齐发! “青城游龙剑!” 七道剑影如游龙穿云,剑气纵横,卷动周遭气流! 然而—— 少年依旧不动。 甚至,他连抬手的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眼神仍旧平淡。 “砰——!” 剑落其身,却如石沉大海。 叶清虚双眸骤缩! 那不是“化劲护体”的劲气防御,不是“气墙反弹”的术法手段——那是纯粹到极点、近乎非人的肉身强度! “他没有用内力……”叶清虚一边后退,一边低声呢喃。 “没有运气,没有内力护体……甚至没有一丝剑意或战意……” 他像是一尊雕塑,只是本能地站着。 而我——却伤不了他分毫! “这是何等……肉身之力……” 尚未喘息,一股极其奇异的压迫感,忽然从擂台中心浮现! 不是气势,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看不到的力场,从少年眉心无声扩散! 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某种目光锁定。 “这是什么……!?” 叶清虚脸色骤变,脚下一沉,竟有些难以稳住身形! 这是一种看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只能凭借感觉。 他感觉到,自己已不再只是“面对”对方,而是“被看”着! 那种“被天地凝视”的感觉,如同蛆虫钻入脑海,令他脑海轰鸣,思绪混乱! “呼——!” 对面少年缓缓抬手。 仅仅是——抬起手臂。 没有劲气,没有术法,没有武招。 只是挥出一掌,直直拍来。 那掌风几不可见,却如泰山压顶。 叶清虚奋力横剑格挡! “铛——!” 震耳的撞击声炸开,他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横飞五丈,猛然砸落擂台边缘! 他强撑起身,口中已溢出鲜血。 可他咬牙站起! “还没结束……我还要试!” 他怒喝一声,浑身气劲炸裂,身后剑气凝成一柄巨剑,骤然斩下! “青城镇山剑——破势!!” 这一剑,已是青城剑法中的极限大招。他此剑打磨了整整十年,从他九岁那年就开始“练”! 凝结了一身的剑意,只出这一剑! 他虽是通玄初期的巅峰,但是这一剑,可伤通玄后期! 观战席一片惊呼! “叶清虚……动真格了!” 那少年,依旧未动。 只是轻轻——伸出两指,夹住了那柄劈落的巨剑。 “叮!” 巨剑寸寸崩裂! 叶清虚脸色骤白! 他反应极快,收势后纵跃而退,强行稳住气息,但此刻双臂已震得发麻,呼吸紊乱! 他盯着那少年,低吼: “你到底……是什么……” 少年眉头微皱,终于第一次开口。 “你,不需要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轻视,没有杀意,但却像来自九天之外。 他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轻震! 这一脚仿佛踏在叶清虚心头,他强行压住体内真气翻涌,却再也无力进攻。 对面少年再次挥手—— “砰——!” 叶清虚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之力卷中,瞬息腾空,再度重重砸落在擂台上! “叶师兄!!!” 青城席位传来惊呼,众弟子齐起! 但叶清虚咬牙起身,满身血污,依旧不退! 他大吼:“玄武门的人,都看清楚了吗!!” “此人,不是武者!他不是人类能敌之敌!” “他的力、他的肉身、他的识……都难以理解!都不属于江湖!” 他嘶吼着,拄剑站立,衣衫破碎,青筋暴起,却依旧怒目圆睁! “我……要逼出你的真正实力!!” 少年终于露出一丝厌烦。 “你,太吵。” 第三次,他出手了。 不动气,不动力,仍旧是最简单的一掌。 但这一掌落下,叶清虚眼前景象瞬间倒转,世界颠覆,意识一片空白! “轰——!!” 他整个人被拍飞至擂台之外,重重砸入地面,血迹洒落三丈! 生死不知! “青城派叶清虚——败!!” 裁判官大声宣布,语气中,竟有些颤抖。 场中,鸦雀无声。 镇武司方向,那少年收回手臂,缓缓走下擂台,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敢拦。 青城席位,众弟子冲上前,将叶清虚小心扶起。 他已彻底昏迷,口中仍低语未休: “……记住他的名字……” “玄武门……记住他……” 而台下,玄武门一众,也终于收起了轻视与玩笑之色。 林月婵手中茶盏碎裂,眉间寒意彻骨。 周步站起身,额头青筋暴跳。 胡玉龙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人……比我们想的,还可怕。” 而此刻,陆凡那双仿佛无神的眼睛,也轻轻动了一下。 仿佛,在身体的深海中,他似乎也看到了少年,看到了和他一样的“神识”之力。 第54章 青城派落幕 天光昏沉,云色如墨。 第五战已然落幕。 可演武大场上,仍是死寂一片,仿佛连风声都被人夺走。 擂台残破,石屑与血迹混杂,碎裂的剑柄斜插在地面,如同墓碑。那是青城派年轻一代最强者叶清虚的剑——此刻,却已无力再战。 这位江湖年轻一代中最受敬仰的天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名少年,以无法理解的手段——击溃。 不是武技,不是气劲,也不是秘术。 仅是一步、一掌、一眼,便将他碾压。 而他那句几乎是呐喊的低语: “他不是武者,不是人类能敌之敌。” 如今仍如阴影般萦绕在每一位观战者耳中,久久不散。 叶清虚被抬下擂台,衣袍破碎,满身血污。青城弟子纷纷围拢,却无人出声。眼神悲痛,却已无法哭泣。 不是没有悲伤,而是早已哽咽到无声。 五战五败。 无一胜绩。 青城派——败了。 而这一次,不是输给哪个宗门,不是输给哪一位江湖天骄,而是被彻底碾碎,被剥夺了身为“江湖主角”的资格。 那少年名叫“聆风”,没有来历,却像一柄锋利的天刀,将这百年宗门斩入尘埃。 按照宗门大比的既定规矩: “积分垫底者,自动剥夺四大宗门之列,交出地盘、资源、朝贡令。” 众人心中都清楚,那是镇武司在大会前亲自拟定、各宗门默认签下的规则。 如今,这条冰冷的文字,终于落到了他们自己头上。 有人低声道:“不过是失败一场,难道要断我青城传承百年之根?” 却无人回应。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皇宫深处那位定下的江湖游戏,而他们,只是被碾压的棋子。 此时的镇武司阵营,肃然如林。 聆风缓缓退下,身形平静。 镇武司弟子虽列阵如常,但无一人敢上前与他并行,顾青云、林恪、叶芷柔三人皆微微侧身、低头避让。 在那位少年走过之时,他们本能地让开一步,不是出于礼数,而是……畏惧。 唯有龙吟神色如常,他缓缓起身,轻轻一笑: “江湖,果然该换一换了。” 他这句话并不大声,却如铁锤击心,砸入每一位观者心中。 大比至今,镇武司五战全胜,积分居首。 而青城派,五战皆败,积分归零,彻底除名。 堂堂四大宗门之一,败得如此干脆。 就在演武场后方的金甲高台上,长风镖局掌门与副首席对视一眼,低声交谈。 “镇武司……不是之前那个镇武司了。” “是。他们背后已经有人——是皇宫深处那位。” “聆风那种人……不是我们江湖能培养出来的。” “青城已败,玄武门孤悬一线……我长风,得考虑清楚。” “若朝廷真要清洗江湖,我们留在这边——是祸,不是福。” 说话间,两人目光悄然掠过玄武门方向,眼底已现出一丝动摇。 而一旁的小门小派弟子,更是神色各异。 有人面色苍白,有人满眼敬畏,也有人暗自兴奋——江湖将乱,亦或是新生的机会。 若说青城席是死水,镇武司如刀山,玄武门此刻则像临崖之人,进退皆绝。 林月婵手中茶盏早已冷却,指节却迟迟未松,青瓷杯上泛起细微裂纹。 周步死死握拳,关节咯咯作响,怒气在体内灼烧,却硬是没能爆发。 胡玉龙静坐如山,眼神穿透演武场,久久未动。 天纵叶清虚纵然使出全身解数,也未能伤到聆风一毫! “若第二轮混战遇上……我来挡他。” 胡玉龙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如冰,“你们去抢旗。” 林月婵抬头,目光冷冽;周步咬牙点头。 他们都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不是镇武司五人,而是那位少年。 胡玉龙从不退战。 他这一生,从不怕强敌。 傍晚时分,龙台中央高塔鸣钟三声,积分榜缓缓展开。 众目睽睽之下,榜单之上“青城派”三个金字被人轻描淡写的抹去。 那一刻,整个比武场再无喧哗。 无声的哀鸣,替代了所有情绪。 “镇武司……太强了,我们,是不是也会被除名?” “叶清虚都输了,玄武门也没机会了吧?” …… 当夜,一队身披玄甲的镇武司兵士,奉令登上青城派外山。 “奉朝廷之令,自即日起,青城地界交由镇武司接管,资源重新分配——请诸位配合。” “若抗令——视同叛乱。” 青城长老愤然拔剑,几欲反击,却被掌门叶成山一声怒喝止住。 他缓缓起身,望向远方,目光满是悲凉: “传我令。” “青城,自此不涉大比,不问江湖。” “我等——退了。” 说罢,他缓缓转身,一身素衣,背影如枯松般落寞。 那一刻,百年江湖宗门,沦为尘埃。 …… 镇武司高台,灯火通明,饮宴正盛,金甲映夜,笑声入云。 而青城山门,灯火皆灭,残旗坠落,风声凄切。 玄武门众人回营途中,神色皆沉。 “周师兄,真……真要上场吗?” “他们……太强了。” “若是对上那人……” “闭嘴。”周步低喝,“上场,就该战。” 林月婵默然走在最前,步履虽缓,却未曾停下。 胡玉龙独立高台,望向远方乌云低垂,冷声自语: “这风……变得不像江湖。” “像是一场,征服。” 身后,一道沙哑低语忽然响起: “江湖,从来就是逐鹿之地。”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门派之间的争斗了。” 胡玉龙回头,药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风吹黑袍,他立于夜色中,如同一座不动的石像。 一位,是当年横扫江湖的“万毒药魔”。一位,是今日少年辈中的绝顶强者。 胡玉龙拱手,压下心中杂念:“前辈为何至此?” 药老没有直接回答,只看了眼仍在沉默不语的玄武门大营,目光深邃。 “今天叶清虚的战,我看了。” 他停顿半息,忽然问道: “你——有几分把握?” 夜风更急,乌云压顶。 胡玉龙眉头紧锁,没有立刻作答。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55章 布局 夜色深沉如墨,山风如刃斜斜卷入帐中,拂动着帐帘与火盆旁微颤的光影。 玄武门主帐之内,五人围坐,气氛沉凝,静得连火苗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一方白布摊开在桌面,勾画着明日之战的格局。 胡玉龙目光如剑,扫过布阵图,沉声开口: “第一轮个人战对阵规则,确定如下——” “每人只战一场,胜者即退,不留台。” “每轮,由上一场胜方一方先出人,败方可后出人应战。” “五战定胜负,一场一分。” 他说得缓慢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槌,落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的目光掠过在座四人,又落向那静默如雕像的第五人。 “这一战,我们有优势,也有劣势。” “第一场,我们必须先上人。” “对方会根据我们的人选应战。” “我们没法藏,但他们却可以挑人克制。” “也就是说——第一战很重要。” 他说着,大笔落下,在布图上写下一个名字:周步。 “我定周步首战。” 周步抬头看他,神色冷峻,不带一丝犹豫:“我来。” 胡玉龙点头:“你是通玄初期,锋锐未驯,是我们五人中最容易被小觑的。” “五毒教若按‘田忌’之策,极可能会用他们的中马应你,比如南宫轻霜,或者林月如。” “他们不敢一上来就押魏长歌——那是他们压阵的最后底牌,不会贸然动。” “你这一战——若能赢,一定可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打乱他们后续的计划。” 周步轻轻摩挲着剑柄,眼神如鹰:“懂了。他们若来,我就宰一个。” 火光中,他脸上映出一丝冷意。 胡玉龙嘴角一挑,却没笑。 他大笔轻抬,写下第二个名字:林月婵。 “若首战胜,你第二出。” 林月婵轻轻颔首,语气清冷:“可。” “你是我们五人中攻守最均衡之人,若首战胜,你仍有能力压敌主力。若首战败,我们再根据对方的出人来确定应对的人选。” 林月婵点头:“只要不是魏长歌,我可以压制一场。” “若魏长歌出,我来。” 胡玉龙目光定定望着她,语气沉稳:“魏长歌是通玄初期巅峰,极可能在战中突破中期。但即便他侥幸突破,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但他是五毒教唯一可能压阵成功的人。” “若他们在第二战就放出他,我们也要敢接。” 林月婵平静地道:“我接得下,无论输赢,我不会认输。” 这一句没有多余情绪,却令帐中三人皆是一震。 胡玉龙缓缓点头。 随后,胡玉龙望向方秋: “若前两场打成一比一,无论胜负,你第三出。” “对你来说,不管上谁——岳峰、岳梦、甚至南宫轻霜,你都能应。” 方秋半倚,神色温和,一如往昔般低调。他笑了笑,语气中却有一丝诡谲: “我不是万能的。” “若是通玄中期,我不保胜。” “但通玄初期以下,我不会输。” 他说得随意,却分量十足。 胡玉龙眼中光芒微闪,沉声道:“你是我们的变数。他们若压错了种子,正好栽在你手上。” 方秋没有回应,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细壶,拈着盖,轻轻旋动。 胡玉龙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个二师弟同样有秘密,出关后和之前判若两人。 方秋的肩膀微微下沉,仿佛在掩住什么。 在‘很早’之前,‘方秋’一直都是六天纵中序列第二的存在。 仅比大师兄胡玉龙差一些。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身上有很多无法暴露的东西,他只能战通玄初期,再多,他会暴露。 那时面临的后果可能会史无前例的严重…… 帐中短暂沉寂,火光微跳。 笔落下,写出了最后一个名字:陆凡。 胡玉龙缓缓道: “最后一场。” “若前四战打成二比二——” “第五战,就只能靠他了。” 胡玉龙这话一落,众人神色微变。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向了营帐最角落那道木然的身影。 陆凡坐在那里,低头抱着一片枯黄叶片,眼神涣散,仿佛根本听不懂这世间在讨论些什么。 没有人说话。 只有林月婵,淡淡开口: “他可以第五位。” 胡玉龙看了她一眼,只问:“你确定?” 林月婵:“他……不弱于通玄。”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足以让胡玉龙沉默片刻。 半晌,他点了点头:“第五战,陆凡。” “如果打到最后,他必须出战。” “虽不期待,但我们要准备最坏的局。” 其余人神情各异。 周步眉头紧蹙,显然仍对陆凡“出战”这一点心存疑虑,但他没说话。 方秋看了陆凡一眼,只淡淡笑了笑。 就在此时,帐外风声微动。 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踱步而入,正是药老。 “啧……你们这阵,布得倒也有几分意思。” 他随意坐下,自斟自饮,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陆凡身上。 “我这‘傻徒儿’压轴,确实刺激。” “你们是真敢赌。” 周步皱眉:“也就是大师兄和林师姐信他,我看他连自己裤子都系不稳。” 林月婵却平静接道:“他系不系裤子,不耽误他出手。” 药老一笑,啧啧出声:“说得好,那我也不劝你们了。” “只是记得一句话——五毒教不像青城,他们可不会只打你一剑。” “你们若翻车,可没人替你收尸。” 周步嘴角一抽:“前辈能不能别这么晦气?” 药老望向陆凡:“就看他咯。若我这傻徒儿真如你们说的能打,那我倒想看看他第五战杀出个什么花来。” 胡玉龙收起布图,语气低沉: “我们不求五胜五捷。” “但求每一战都不冤输,每一分都换得其值。” “这是玄武门之战。” “能赢者上,能挡者战,能赌者押。” “谁都别想轻易跨过我们。” 药老挑眉看向陆凡,笑意更深: “这棋,越下越有意思了。” …… 火光照亮众人面庞。 风声拂过帐帘。 他们的影子投在营帐四壁,仿佛五柄未出鞘的利剑。 而那角落,陆凡仍痴傻地坐着,却仿佛有风,轻轻拨动了他垂落的发丝。 无人注意。 除了林月婵。 她的眼神微动,轻声一句: “你,最后一场。” “可别让我失望。” 她语声低柔,却似藏着千钧之重。 陆凡未动,枯叶飘落。 而远处的天边,第一缕晨光,悄然撕破乌云。 第56章 ‘下等马\\’兄妹 天光微破,晨雾未散,整个龙台山却已再度沸腾。 第二日大比,正式开战! 比武场外早已人山人海,无数江湖弟子、大小宗门、朝廷鹰犬聚于此地。昨日青城五战皆败,被剥宗门之名,余波未消;今日的焦点,已彻底转移到南北两大旗帐之间,玄武门,对战五毒教! 两大宗门,皆为百年基业。 曾经的江湖四门中最强的两门,如今在风雨飘摇之际,终于正面对决。一战定胜负,谁胜,便稳坐旧势之巅;谁败,便将步青城之后尘。 这不仅是比拼实力,更是江湖旧序与朝廷新秩之争的延续。 镇武司高台上,龙吟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在他的身边,是神秘少年‘聆风’,他依旧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今日无人敢再小觑,纷纷投去惊恐的目光。 长风镖局众人则表情复杂,既敬畏,又观望。 而在高台中央,朝廷裁判席上,一名银甲执令官高声宣布: “宗门大比第二轮——” “玄武门对五毒教,五战定胜负,现由玄武门先派出第一位应战者!” 锣声震天,一瞬寂静。 玄武门方向,五人并列而立。 率先走出者,竟不是林月婵,也不是胡玉龙,而是那一袭黑衣、气息如剑锋微颤的少年。 “玄武门,周步。”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寒铁击玉,在山谷间回荡。 “我来第一战。” 话落,剑光闪烁,他已身形一动,步入擂台。 场中一阵骚动,诸多门派弟子窃窃私语: “通玄初期……这人是谁?” “周步?我记得是玄武门新近才崛起的黑马,好像从内门杀出来的。” “第一场就上新晋弟子?玄武门这是想藏林月婵和胡玉龙?” “也许是障眼法?也可能是送一场?” 此人名不见经传,最近方崭露头角,年岁轻轻已踏入通玄初期,剑法迅疾、出手狠辣,曾斩杀过通玄初期江湖人,名声渐起。 但于五毒教而言,这种人恰好是最“模糊不定”的存在——不够弱,不够强,难以下判断。 五毒教方向,魏长歌微眯双眼,嘴角隐隐一挑。 而五毒教长老在后低语一声,随即队列微动。 一人缓缓走出,气息内敛,不见锋芒。 “岳峰。” 此人身形壮实,皮肤略黑,眉目粗犷,气息却极为内敛。 随着他自报名号,玄武门方向顿时有人低声出声: “是五毒教的岳峰?不是说他和他妹妹都只是化劲后期大圆满?” “怎么连他都派上来了?” “他们派了个最弱两人中的一个,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们周步了?” 胡玉龙眼神微敛,站在玄武门高台之上,没有言语,却望向对面五毒教的阵列。 果然,魏长歌、林月如、南宫轻霜,皆稳稳站在原地,未有一丝异动。 林月如甚至朝这边含笑点头,唇角微扬,似讥似戏。 他心下冷哼一声,低声对药老道:“他们不是没谋。” 药老嗤笑,喝了一口浊酒:“田忌赛马。” 胡玉龙点头:“正是。” “周步,是我们此战之‘中马’。若他们对他判断不明,势必不敢贸然投入主力,只能派出自己那一方‘下马’——岳峰。” 药老摸须:“若是赢了,那便‘中马胜下马’,他们小赚。” “若输了……那他们换来我们先出人他们后手应对的机会。若我们出‘上马’,他们再派出‘下马’迎战,依然能控节奏。” 胡玉龙眼神微寒:“看得明白。” “五毒教,不蠢。” “只是,他们赌错了。” “我们这匹‘中马’,恐怕不是他们以为的马。” 只是不知胡玉龙口中的中马,究竟指的是台上的周步,亦或是台下的方秋,还是一直呆滞无语的少年。 林月婵静静看着擂台,眼神冷淡,没言语,却握紧了手中茶盏。 “……” 与此同时,五毒教后方,南宫轻霜微微皱眉:“岳峰不稳。” 魏长歌轻声道:“输了也无妨。” “关键是,林月婵何时会上。” “她——才是关键。” “我们不能让胡玉龙和林月婵留到后面,必须逼出来。” “哪怕输一场,也要诱她提前出手。” 南宫轻霜轻轻点头,目光幽深如镜。 “若她出,我便不上。” “我不喜欢浪费毒。” 林月如则始终含笑,一副看戏的模样,眼神却早已扫过了胡玉龙与……那角落里站着的疯子陆凡。 “玄武门……还能藏几步棋?” 她心中微思:“若陆凡真是个傻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擂台之上,两人已然对峙。 五毒教方向,岳峰登台后,拳头微握,气息沉稳。 他并不是不知玄武门的谋划,但他被派上来,本就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试水。 “拖住他,拖够二十招,就可以下台。” 这是魏长歌给他的明令。 很可悲,他就是魏长歌谋划中的‘下等马’。 他没什么名气,五毒教弟子中,甚至许多人都忘了他,以及他还有个妹妹“岳梦”也在参赛。 但他知道,他若死守不败,便是最好的开局。 只是—— 他看向前方的黑衣剑者,心底忽然泛起一丝不安。 周步的眼神冷冽,不似初战之人,更像久经杀伐的兵将。 那不是刚踏入通玄的青涩之气。 那是一种—— “蓄剑之人,终将出鞘。” 他突然转头看向五毒教观战台,寻找着人群,终于在一道倩影上停留,后者如有所感,冲他微微一笑。 他心大定! 那是,他的妹妹,岳梦。 同样的如同尘埃一般,无人在意。但他知道,岳梦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她一定会在这次大比擂台上展露锋芒,光芒万丈! 他的正前方—— 周步双手拇指搭剑,神色冷漠,周身气息如利剑出鞘,通玄初期气势毫不遮掩。 岳峰则缓缓解下披肩,双拳轻握,吐息悠长。 “我本不想上。” 他声音沙哑,目光略显忌惮:“但教中命我一战——我便应战。” 他脚下微沉,化劲圆满的劲气缓缓绽放,如同一头藏在地底的巨熊缓缓苏醒。 周步没有回应,只是淡淡一笑: “你能不能撑过十招?” 裁判官高声喝令: “第一战——开始!” 鼓声再鸣,战局将启! 鼓声响起的刹那,周步已如利箭脱弦,长剑出鞘,剑芒凌厉如霜。 他没有任何寒暄,一脚踏地,身形急掠而出,剑锋直接斩向岳峰咽喉。 “好快——!” 观战席上有人惊呼,化劲武者几乎捕捉不到他的轨迹,只能看见一道剑光划破空气,直逼目标。 岳峰神色一凛,怒喝一声,双拳轰然交叠,以浑厚劲气硬撼一击! “轰!” 两人交锋一瞬,气浪如潮,擂台地砖直接龟裂! 岳峰身形连退五步,口中一甜,喉咙泛起腥意,而周步只是一个转身,剑势未减,第二剑已然至头顶斩落! “他根本没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这是……压着打!” 第三剑、第四剑,剑光纵横如网,将岳峰死死压在擂台一隅。 岳峰虽为化劲巅峰,但在真正的通玄期面前,便是天堑鸿沟! 第六剑,剑鸣如龙吟,周步怒喝一声,一剑刺出! “砰——!” 长剑破拳风,直接刺入岳峰肩膀,带出一抹血花! 岳峰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裁判见状,高声宣布: “第一战,玄武门周步胜!” 周步收剑归鞘,转身而下,留下一地破碎的石砖与尚未凝固的血迹。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吐出一句话: “这,就是通玄。” 第57章 林月婵出战 周步剑锋归鞘,背影如刀,踏下擂台的那一刻,整座龙台演武场爆出一阵轰然掌声! “赢了!” “玄武门……拿下第一战了!” “周步,好一个黑马!这剑速……这压制力……完全碾压岳峰!” 观战席上,不少小宗门弟子热血沸腾,甚至有人情不自禁站起身来,望着那高台之上的黑衣少年,目光热切。 哪怕是昨日惊悚于“聆风”之威的各派长老,此刻也不禁点头: “此子,年纪不大,气魄已成,玄武门……后继有人。” 镇武司高台之上,龙吟负手而立,神情未变,但眼底锋芒微闪,缓缓道: “玄武门,不容小觑。” 身旁那神秘少年“聆风”依旧神情淡漠,只是斜眼扫了擂台一眼,便不再关注,仿佛眼前这一战,并不足以入他眼中。 …… 五毒教方向,却是另一番景象。 岳峰跪败的那一刻,队列中一阵躁动。 “怎么是岳峰?” “让他上去?他不过是化劲后期,怎么能挡通玄!” “明知道周步锋锐难挡,还要他上,这不是自找败局吗?” 低语声起,不少五毒教弟子面露不解,甚至隐隐有不满情绪浮现,目光纷纷望向首席魏长歌。 可魏长歌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神色沉静,双手负后,目光平静地望着战败下场的岳峰,仿佛早已预见。 “第一场我们本就不打算赢。” “岳峰,是为试探。” 话音落下,四周诸多弟子神色变幻。 魏长歌语气平稳,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玄武门方向: “这场,我们输了面子,却赢了局势。下一场对面必须先出人,我们可继续针对。” “对方必须连胜,才能逼我们出王牌。而我们,有了先机。”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静,没有解说太多,却令旁侧的南宫轻霜微微点头。 林月如忍不住问,“按照你所想,第二场对面会出谁?” “我猜不到。” 魏长歌轻轻摇头,旋即淡淡一笑: “但出林月婵是他们最好的选择。林月婵是玄武门攻守最稳之人,是胡玉龙下第一人!她除了我以外,谁都能战!” “如果是我对她,哪怕我赢了,他们也会少了一个我方最强者的威胁。对方还有深不可测的胡玉龙以及未曾出过手的方秋,将再无顾忌!” 至于那木讷的少年,似乎已经被魏长歌遗忘了。 “如果第二场出轻霜或你应对林月婵,很大可能让她侥幸赢一局,两场两胜,对他们来说都是划算的。” 魏长歌面容英俊,少年英雄,缓缓道出心中的谋划的时候,眼中精芒四溢。 或许这对他而言,不仅是战场,更是在面对一场棋盘。所有的选手都是他手中的棋子,在他的意料之中! 五毒教目前五人的总体实力不如现在的玄武门,但是他有自己的谋划,要打玄武门个措手不及。 他最享受‘算无遗策’的感觉。 南宫轻霜眉尖微挑,嗔道:“所以你是觉得,我不敌她?” 魏长歌轻笑:“你另有安排。” 轻霜不再言语,神色转冷。 林月如又问: “那下一场,林月婵若上?是我上还是轻霜师姐?” “你们都不上!” 魏长歌轻笑道:“我来……这也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有弟子听后恍然,悄然低头,不再多言。 而在队列末端,一袭素衣少女静立不动,面如雪凝,却悄然捏紧了衣袖。 她的名字,叫做,岳梦。 正是岳峰的妹妹。 她看着自己哥哥被周步六剑压败的身影,那瞬间,胸口莫名一窒,仿佛有一种窒息感,从心底涌上。 “哥哥……输了。” 岳梦望着擂台,心中不是惊讶,而是痛。 因为她知道——这一败,并非哥哥技不如人,而是命中注定。 岳峰从未想赢。魏长歌也未想让他赢。 他是“下马”,是用来“送”的。 是计划中的“弃子”。 但她知道,那不是哥哥本心。 岳梦天赋很强,出人意料的强。她只是平时摸鱼的同时略微一修炼,就已经到了通玄期。强得连魏长歌以及宗门长辈都未曾察觉。 只有他哥哥知道。 可惜他们只是来自偏僻的小山村,没有背景。天才若无背景加持,太耀眼,反倒是灾难。 五毒教善于走捷径,这种逆天的天赋是要被抓起来研究的,那比死还凄惨。 这些年,岳峰为了掩盖她的修为,从未让她真正对外出手,不让她修炼太快,不让她出席太多场合,甚至甘愿沦为“垫脚石”,对外仅仅宣称她是化劲后期。 “你若太强,会被盯上,会被忌惮,会被利用。” “我们不像他们,有老祖、家族……所以,要藏,要稳,要等。” “所以,藏着,藏到万人瞩目的时候一击镇场,藏到能为宗门立下不世之功时,藏到没有人敢动你为止。” 那是岳峰曾对她说过的话。 “就是今天!” 岳梦手指微颤,视线却始终没从哥哥的背影上挪开,那么雄壮的一个人。此时倒在地上就和小时候一样弱小,在寒冷冬天的路边无人问津。 她很想冲过去,但她忍住了。 她明白,哥哥不是输给剑,是输给魏长歌的谋划,这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对局。 她更明白,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岳峰的妹妹”。 这一场宗门大比,她将亲手,为哥哥争回来,也为她自己。 …… 另一边,玄武门营地。 胡玉龙注视着周步归来,微微点头:“干得不错。” 周步收剑入鞘,只轻声回应一句:“三剑试探,三剑压制,他已无反抗之力。” 林月婵侧首看他,微露讶色:“你留了手?” “第四剑可破肩,第五剑可断臂,第六剑可取命。” “但他不是该死之人。” 周步轻声道,“他有个妹妹。” 那冷冽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柔光。 胡玉龙闻言,神情微动,却未多言,只将目光转向战场。 “第一战,我们占一分。” “接下来,是我们出人,他们应人。” 他转头,看向林月婵。 “林师妹,接下来,就看你了。” 林月婵未言,只是迈步而出。 一袭白衣,寒意凛然,脚步轻盈却踏得众人心惊。 战鼓再响,裁判官高声宣布: “玄武门首战胜,继续派人!” 林月婵立于台前,声音清冷如雪: “玄武门,林月婵。” 她站立不语,却宛如寒梅傲雪,冷艳绝伦。 她声音如寒玉撞钟,清澈中带着一种难言的冷意,轻轻落下,却如寒潮过境,令场内众人心中皆是一紧。 她站在擂台上手持长剑,脸蛋绝美,黑发飘扬,好似不是凡人,是谪仙! 谁能想到,她从小仅仅是林家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女! 仅凭自身逆天改命!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 “她来了!” “林月婵——玄武门当代六天纵之一,据说通玄初期顶尖,还曾被寒毒缠身!” “传闻她寒毒已清,如今功力更甚从前!” 观战台一阵喧哗。 五毒教席上,魏长歌微微一笑:“果然,来了。” “按计划行事。” 他缓缓走出,身形如松,气势如潮。 “第二战。” “我来。” “魏长歌——应战!” 两道身影,一北一南,分别立于擂台两端。 一人如雪,一人如岩。 寒意,与杀意,终将在此刻碰撞! 这一战,注定无比惊艳! 第58章 此女可配为我炉鼎 天色渐明,晨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龙台演武大场。 擂台中央,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北,一南。 一如寒霜冷月,衣袂飘然,宛若冰雪谪仙,正是玄武门林月婵。 一如深林毒雾,面容俊美却透着阴郁邪气,正是五毒教最锋利的毒刃——魏长歌。 两人气息未动,气场却已交锋。 观战席一片寂静,数万双眼齐齐盯在这二人身上。 “林月婵……真的是她,太美了……” “听说她之前被寒毒缠身,原以为已废……现在看来,反倒比过去更强!” “那是玄武门六天纵之一,怎会轻易沉沦?” “对面那个……魏长歌?五毒教第一天骄?长得虽阴柔,却听说一手匕首出神入化,百毒不侵!” “这是……天骄对决!” 无数江湖弟子按捺不住激动,连许多老辈高手都不由坐直了身子。 这一战,不同于第一战的试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强强对碰! 魏长歌缓步前行,三尺之地,身后黑袍自地面拂起,仿佛有无形风潮推涌。 他的手指一翻,三柄寒芒匕首无声自袖中弹出,黑芒闪动,细看之下,刀刃处微微蠕动,竟是涂了活体剧毒! 他声音轻柔,却仿佛毒蛇吐信,带着危险的魅意: “林师妹,我曾在梦中等你许久。” 林月婵神色未动,身后长剑出鞘,一道剑鸣响彻山谷,仿佛冰雪裂地。 她语气淡淡:“你可以闭嘴了。” 下一刻,擂台寒气陡升! 林月婵身形未动,剑意却已激荡而起,一道道细如发丝的剑芒,自其足下向四周缓缓展开,犹如雪莲绽放。 魏长歌眼神骤凝:“剑芒护体?” “好一个美人……竟也这般难缠。” 话音落下,他身形陡然暴起,三柄匕首化作三道寒芒,破风而出! “叮叮叮——!” 三声清响,林月婵袖袍一展,剑气卷动,将三枚毒匕尽数击飞于空中! 她脚步未移,身形未动,手中之剑却已寒芒乍现。 “第三式。” “断霜!” 下一瞬,林月婵身形一转,长剑直掠而出! 魏长歌双袖一振,身形宛如蛇影般左右游走,速度极快,脚步轻浮如踏水无痕,身周毒气弥漫,竟使林月婵的寒气难以完全侵入。 二人身形交错间,剑光与匕影如雪夜交锋,寒芒四散! 台下惊呼连连。 “这是……通玄初期巅峰的对决?怕是中期也没有这等威慑吧?” “林月婵这剑意……已近冰封五感之境,太可怕了!” “但那魏长歌也不简单,身法如鬼魅,匕首一瞬三连,竟可攻心噬魂!” 玄武门高台,胡玉龙双手抱胸,眯眼而观。 “林月婵三十六剑一出,不知他能否接下。” 药老抿了口酒,目光却落在魏长歌的左袖内,轻声道: “他还没动真格的。” 而此时,演武场北侧,镇武司高台。 少年聆风半倚在栏边,嘴角轻勾,一直没有色彩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些许玩味之色。 “此女,姿容尚佳,剑意亦冷。” “可配……为我炉鼎。” 此话虽轻,却如寒风过境,令身边的叶芷柔心头一寒,不敢多言。 擂台之上,剑光骤起! 林月婵身形如雪,步伐如舞,长剑疾掠之间,剑气如流光爆裂,寒芒破空,一剑接一剑,剑势绵延如浪,层层叠加。 “第三十六剑——霜临!” 伴随着一声低喝,林月婵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寒光,手中长剑寒意暴涨,竟凝成一道近乎实质的冰莲,凌空绽放! “嗡——!” 一瞬之间,整座擂台宛若被冻住! 空气中的水汽纷纷冻结,寒霜遍布,观战者几乎能感受到刺骨寒意穿体而入! 魏长歌面色微变,脚下急退数步,手中三柄匕首齐齐旋转于身前,形成一道毒雾屏障,试图隔绝那扑面而来的极寒之力。 “太强了……” “这三十六剑,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快、更冷、更凌厉!” “魏长歌都被压着打了!” 观战席一片哗然,连不少老辈武者都忍不住起身,目露惊异之色。 林月婵的这一套剑法,不仅攻势凛冽,更胜在寒气封身、意志干扰,真正做到了“以剑破心,以意冻神”。 魏长歌眼神陡然一冷,手中匕首顿时交叉,身形如毒蛇脱壳,强行破开剑势,闪至林月婵侧身! “噗——!” 一道寒光逼来,林月婵侧身一转,衣袖如雪翻飞,剑锋在魏长歌耳畔划过,仅差毫厘! 魏长歌踉跄退后,嘴角已渗出一丝鲜血,眼中却泛起兴奋的冷光。 “林月婵。” “你,果然比传闻中还要美,还要……难缠。” 他轻声一笑,声音阴柔如蛇吐信。 “不过——” 他缓缓抬起手,手臂之中,一道淡紫色的光痕,自袖间悄然浮现,顺着他的脉络缓缓游走,直入胸口。 “你忘了吗?” “五毒教,从不以正面破敌。” 下一瞬—— “嗡——” 林月婵脚步一顿。 她低头望去,只见足下石板裂缝中,正有无数几不可察的黑色细虫,自尘土间悄然爬出,顺着她的衣袍、气流,悄无声息地扑向她的周身! “蛊虫!” “魏长歌早就布下了蛊阵!” 观战台上一片惊呼,玄武门席位一阵骚动。 “卑鄙!” “这分明不是武力较量!” 胡玉龙眉头骤皱,手掌紧握。 药老却冷哼一声:“五毒教若讲规矩,那才见鬼了。” “他是早在第一剑交锋前,就种了蛊。” 林月婵周身剑气一荡,霜气暴涌,强行逼退周身蛊虫! 但魏长歌已趁势杀至! “林月婵!” “让我来结束你!” 他三指一弹,三道毒影破空袭来,身法如鬼魅贴地疾行,一口蛊虫竟顺势朝林月婵颈侧扑去! 然而—— “锵——!” 林月婵蓦然回身,长剑怒斩,寒意如浪,硬生生将那扑来的蛊虫与匕首连同魏长歌的掌风尽数斩落。 “你,太吵。” 她声音依旧清冷,眼神冷冽无情,步伐不退,剑势反增! “我玄武门——岂容你践踏!” “第——三十七剑。” “雪寂。” 此剑出,天地色变。 寒光冲霄,仿若九天落雪,天地唯她一人执剑。 “轰!!” 魏长歌终于正面中剑,身形如断翼飞鸟倒飞数丈,撞落擂台边缘! 但他在坠地前,眼中却泛起诡谲的笑意。 “不过如此。” 他口中低语,胸口处的蛊纹骤然发亮! 下一刻—— “咔!” 林月婵眼神一凝。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息一滞! 一丝细小的震颤,从她体内最深处扩散开来,仿佛有什么……在体内复苏! “这……不是外部的蛊。” “是……内种之蛊!” 她终于意识到,魏长歌在最初交锋时,就已经在某一瞬间,透过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气息,将一缕“气蛊”送入了她体内! “你赢不了的。” 魏长歌踉跄起身,血迹淋漓,却依旧微笑如初。 “从我踏上擂台的第一刻起……你就已经败了。” 镇武司高台之上,聆风眼神微凝。 “这便是江湖之法?” 他轻哼一声,唇角泛起不屑之意。 “这蛊……倒有趣。” 但下一瞬,他目光重新投向林月婵,眼神中的玩味之意却未减反增。 “可不能让你这臭虫玷污了我的‘炉鼎’。” …… 擂台之上,寒意退散,蛊毒翻涌。 林月婵周身剑意溃散,眉心冰霜寸寸裂纹,气机已失,衣袂猎猎作响,却再无反击之力。 那擂台裁判也未第一时间叫停!似乎在等着什么。 “你赢不了的。” 魏长歌踉跄而立,嘴角鲜血未干,眼神却冷冽如蛇。 “这一战,我不但要胜你。” “我是要杀你。” “杀你林月婵,削你玄武门一臂。” 他语气阴柔,缓步逼近,掌中最后一柄毒匕微微抖动,黑芒流转,毒气森森。 “中我‘五息气蛊’,从体表蚀入经络,从气海吞入识海。” “此刻你已无解,玄武门再无你这根支柱。” 他手腕轻扬,毒匕闪电般刺出! 林月婵咬牙强撑,体内真气刚欲运转,便遭气蛊反噬,喉头涌起一丝血腥,身形一晃,竟几乎站立不稳。 擂台下,玄武门阵中,众弟子齐呼:“林师姐!!!” 胡玉龙目光骤冷,脚下一沉,蓄势欲出! 而台下那个始终低眉垂首、仿佛疯癫的少年——陆凡,眼中却在此刻,猛地闪过一丝清明! 下一息,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犹豫,直接破空而出,一拳如雷,轰然直奔魏长歌! “轰——!!” 一拳惊雷,石板碎裂! 几乎同一时刻,白衣如电,胡玉龙紧随其后,脚步如山岳崩裂,瞬息踏上擂台! “林月婵,退下!” 他怒喝一声,剑意翻腾,强行隔绝魏长歌与林月婵之间的杀意!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就在两人出手的同时,远处镇武司方向,一道身影也已如鬼魅般突至! 正是那名神秘少年——聆风! 只留下原地两句话,让叶芷柔和龙吟心神震动。 “她是我中意之物。” “你这‘毒虫’,不能动。” 第59章 聆风 魏长歌身形如蛇,毒匕破空,直刺林月婵咽喉! 这一击,不为胜负。 只为杀她! 玄武门最冷傲、最强大的天骄之一,若在此殒命,将重创玄武门的士气与战力! 擂台之下,众人惊骇欲绝,眼睁睁地看着林月婵在蛊毒侵蚀下,身形踉跄,气机混乱,却无人开口喊停! 就连场边那负责监督裁决的银甲裁判,也神情淡漠,仿若眼盲! “这是……要让她死!” 胡玉龙怒发如狂,脚下一沉,剑光化雷,直冲擂台! “林月婵——退下!!” 同时! 一道极不协调的身影,骤然破空而出! 那是陆凡! 原本沉默如木、疯疯癫癫的少年,忽然抬头,双目中一瞬清明划过!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步踏出,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没有剑气,也没有内力鼓荡,只有一道几乎不带气势的平平无奇的拳头,直接朝魏长歌面门而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疯子?陆凡?” “他……动了?” “他刚才那是……一拳?”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镇武司高台。 一抹白影,骤然穿越虚空,掠空如影,踏虚如电,瞬息间已至擂台! 聆风! 少年白衣猎猎,眸中无喜无怒,却在那瞬间展露出惊世身法! “你,不能动她。” 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滚——!” “砰——!” 魏长歌尚未反应,整个人便如破布般被聆风一脚踹飞,毒匕脱手,鲜血洒空! 轰然坠地,翻滚数丈! “这是……” “五毒教……魏长歌,被一脚踢飞了?!” 全场震动!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胡玉龙剑锋已至,剑意如苍山崩塌,锁定了聆风! “别挡路!” “让开!” “嗡——!” 一剑刺来,剑尖凝聚无尽寒意,剑光成虹,直斩聆风咽喉! 然而—— 聆风右手轻轻抬起,掌心平平推出,五指如玉,竟没有半点真气波动! “啪——!” 一掌撞在剑身! “咔哧——!” 一道刺耳声响,胡玉龙手中长剑竟生生被震偏! 剑尖偏斜而过,擦着聆风肩侧滑下,仅在他左臂处留下一道血痕! “咦。” 聆风轻咦一声,显然没想到有人可以破开他的防御令他流血。 “什么!” 胡玉龙脸色一滞,比聆风更加震惊。 他这一剑,可破通玄后期强者防御! 怎会只留下一个血痕? 还没等他再出第二剑!一道拳风轰然而至! 来自那木讷少年! 陆凡! 那一拳,毫无技巧可言,却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与撼动! 拳影未至,擂台已然震动,空气如雷鸣爆响! 聆风眉头微挑,身形向后半步。 他没有躲避,只是轻飘飘地……退了一步! “砰——!” 陆凡的拳头狠狠撞向了聆风的胸口,布衣猎猎作响,空气炸裂! 这一拳—— 竟让聆风,后退了一步! 全场死寂! 胡玉龙愣住了,魏长歌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观众席上的长老、天骄、弟子,一个个张大嘴巴! “那疯子……” “他……刚才那一拳……打退了聆风?” “胡玉龙的剑只能划破,陆凡的拳却让他后退?!” “疯子???” “他是疯子???” 震惊尚未散去,擂台之上,风声骤止。 聆风身影不动,一脚、一掌、一拳,接下三人之势! 脚踹魏长歌。 掌拦胡玉龙。 拳接陆凡! 从头到尾,他面色不改,眸光平淡。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稳稳落于林月婵身前,单掌探出,一抹细微的淡金光芒,从他掌心浮现。 “别动。” 他冷笑。 而林月婵,此刻正脸色惨白,身形摇晃,眉心微颤。 聆风手指如刀,轻点其眉心—— “咔——” 气蛊崩碎! 林月婵浑身一震,体内翻涌的气息缓缓安稳,但整个人却依旧苍白如纸,冷汗淋漓。 “你……是谁?” 她咬牙开口,声音颤抖。 “你的救命恩人。” 聆风低声笑道,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傲然。 “你若愿做我聆风的炉鼎。” “没人敢在欺负你。”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似乎世间女子皆应为他所收。 “你说什么?” 林月婵眼神微冷,虽身负重创,却强撑起最后一口气机。 聆风一愣,眼含笑意,似乎又要再说什么。 只听林月婵一字一顿,吐出一句冰冷至极的回音: “滚。” 风声微动,衣袂翻飞。 聆风面色一僵,随即轻笑一声,仿若并不在意。 “有趣。” 他低声道,转身离去,白衣消散于风中,只留下一句话: “你逃不掉的。” …… 台上,静默如死。 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陆凡被胡玉龙轻轻拦下,重新搀回一角。 魏长歌被五毒教弟子急急抬走,脸色苍白,双眼震骇不定。 裁判官此时才反应过来,低声喃喃一句: “第二战……五毒教魏长歌……胜。” 胜? 无人应声。 只因这一战,虽是胜者未死,败者未亡。 但真正主宰擂台之人,却另有其名—— 聆风。 他的出现,如同神明临凡,一脚震退五毒教骄子,一掌止住玄武门剑锋,一拳接下木讷少年惊世一击,出手,救人,还蛊,调笑,退场。 如神来,如风去。 而那疯子陆凡。 那一拳,亦深埋人心。 一拳击退“神明”。 这是第二战,真正的落幕。 镇武司高台上,龙吟的脸色,却是终于沉了几分。 他低声斥道:“你不该出手……暴露太多。” “暴露?就算暴露谁又能挡我?”聆风淡然一笑,仍旧目视场中,“我看中的炉鼎苗子,若是被人当众杀死,有些可惜。” “你……”龙吟眼角抽搐,却终是忍住了后续话语,只转身看向其他势力反应,暗自咬牙。 而这时,胡玉龙已回到玄武门阵中,脸色难看至极。 “金气……” 林月婵同样沉默,先前她被气蛊侵蚀,意识模糊,但在那一刻,体内忽然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将气蛊逼出。 金气! 那是她在某人身上,曾隐隐感受过的力量! “是他?”她目光复杂地望向站在一旁低眉垂目的陆凡。 就在刚才,那疯子少年,居然也出拳了……还让那个白衣少年退了一步? 同样的气息,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 见到聆风出手后的方秋忽然间身形一震。 他死死盯着聆风掌中散去的金光,整个人如遭雷击,冷汗顺着额头一滴滴滑落,向后退了一步! 无人发现。 与此同时,台下众人对陆凡的议论声也逐渐升高。 “那疯子……刚才那一拳不简单啊!” “魏长歌受伤那一瞬,他拳风居然能压制聆风片刻?” “疯子?你还信他是疯子?我怎么觉得他才是玄武门最大的底牌!” 而五毒教方向,魏长歌正被弟子搀扶回阵,口鼻渗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感觉有些受挫,不是因为自己被聆风打伤,而是预估错了玄武门那个呆愣少年的实力。 他本以为陆凡只是来凑数的,根据他的情报,陆凡消失在密地前,最多也只是化劲后期的实力。 却没想到这人虽呆傻三年,但是实力却和之前翻天覆地。 他原本谋划把岳梦放在五场对付陆凡,己方第二强的南宫轻柔再胜方秋,林月如骗出胡玉龙。 但是现在看来…… 五毒教基本上已经胜利无望了。 他望着擂台,望着林月婵与陆凡,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 “看来……我们都小看了陆凡。” 他目光扫向南宫轻霜,原本欲唤她出战,却在开口之际,又沉默了。 若是出南宫,对面出胡玉龙基本就已经锁定败局了。 陆凡刚才的气势并非岳梦可以抵挡的。 “若是出她……” 他忽然转向身侧那个安静站立许久的少女——岳梦。 “岳梦。” “到你出战了。” 南宫轻霜怔住:“魏师兄……你确定?岳梦她……只是……” “我确定。”魏长歌声音低沉,“今日大比,我们获胜可能已经渺茫,只能背水一战。” 岳梦毫不畏惧,他还在哥哥受伤的悲伤中未走出来,她此时缓缓抬头,眼神平静。脚步轻缓,朝着擂台走去。 …… 而这时,玄武门阵中。 林月婵缓缓走到陆凡身侧,看着他眼神再度迷离的模样,沉默半晌,忽然低声道: “刚才那一拳……谢谢。” 陆凡没有回应,眼神空洞,仿佛完全没有听见。 她却眼神更冷:“等你上场……帮我赢回一局。” 第60章 只比你强一点 玄武门阵中,胡玉龙眸光凝沉,扫过身旁诸人,最终落在那静静站立的灰衣男子身上。 “方秋。” 他平静开口:“你上。” 那人抬眸,没有言语,微微点头,便已迈步走出。 无声无息地踏上擂台。 玄武门阵中不少弟子微怔,有人低声道:“是二师兄?” “他……一直都不怎么出手。” “方秋师兄好像一直在闭关,很少出手,有人说他是通玄,也有人说他还是化劲……他到底有多强?” 无人能答。 方秋的存在,一直是玄武门中最神秘的一位。 连林月婵也微微侧目。 她记得,从入门起,那位灰衣青年便常年独自修行,寡言少语,不争不抢,偶尔出手,却皆为瞬决,从不留下痕迹。 只知道,他是“六天纵”中排第二位,比自己还高一位。 可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他的极限。 …… 看台之上,五毒教来人站定。 岳梦。 她一袭素衣,不施脂粉,模样清秀温婉,唇角带笑,看起来温和乖巧就如邻家妹妹一般。 观战席中立刻响起骚动。 “她是谁?” “岳峰的妹妹。岳峰是第一场被周步打得趴地不起的那个。” “他们派她上场?不是找死吗?” “难不成五毒教也没人用了?” 魏长歌未语,只静静望着那走上擂台的身影。 他对这个“内门弟子”并无太大了解,只知道她是岳峰的妹妹,原本也无甚存在感。 只是两人用化劲后期的实力一先一后争得了五人中的后两个位置。 化劲后期虽然不凡,但是在面对高手如云的大比,依旧不够看。 只可惜五毒教的小公主一直未归,若是以她的实力,应当也是通玄了吧! 他原本就对岳梦没抱有多大的希望,只是希望用一匹‘下马’再换掉一匹‘中马’,为后面的南宫轻柔、林月如创造机会。 而在五毒教阵中,一道满是血污的身影,正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岳峰。 他双手紧握,藏于袖中,指节泛白。 “梦儿……” 只有他知道,那看似平凡的少女,到底有多强。 “不用藏了,出手吧!给五毒教那群人看看,给天下人看看!” …… 擂台之上。 方秋立于东侧,身形瘦削,灰衣无饰,气息内敛如常。 岳梦站于西侧,素衣飘飘,眼角含笑,整个人宛如邻家小妹。 两人身上,皆未显露任何骇人气机。 “都只是……化劲期?”观战台一片窃语。 “方秋看起来不过化劲后期,看不出特别之处。” “那个女的更弱,不是说是化劲后期嘛,现在看起来怕是连中期都不到。” “这该不会是宗门放弃的一战了吧?” …… “比试开始!” 裁判一声落下。 下一刻。 “铛!” 方秋动了,身形如风,右手自背后探出,五指并起如刀,一掌劈来,直逼岳梦面门! 这一掌,干净利落,无丝毫试探,显然不愿多费唇舌。 岳梦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慌张,急退两步,勉强抬手挡住。 “砰!” 一掌正中,岳梦身形晃了晃,退了三步。 “啊?挡住了?” “化劲中期挡住了二师兄?他是不是没用全力?” “也许……在留手?” 方秋眼神不动,身形再冲! “咚!咚咚!” 连续三掌,岳梦步步后退,气机不稳。 可令人惊讶的是——她竟没有一次被击飞。 每一次,都是刚好稳住身形。 仿佛,她的应对,也在和方秋一样,一线之上。 “咦?” 观战台上,药老抿着酒,忽然笑出声来:“这两个小家伙……” “一个不愿显,一直让。” “一个不愿显,装得还挺像。” “呵。” 擂台上,方秋终停住身形。 他看着对面那个看似狼狈的少女,眼神微动。 “你在试探我?” 他语气平淡,却透出一丝压迫。 岳梦低头抿嘴,吐了吐舌头。 “我没有呀。” 方秋不语。 他再次出手! 这一掌,劲气陡然提升,几乎已经到了化境期的临界点! 众人倒抽冷气! “他突破了?” “不对,这才是他本来的实力,他好像一直在隐藏!” 方秋掌风如雷,岳梦眼神一凝,终是轻轻一叹。 “唉。” “哥,我藏不住了哦。” 话音未落。 她左掌平推,指尖涌动出一股远比方才凶猛数倍的气流! 原本只是化劲中期的气机,竟似破茧成蝶,瞬间踏入另一重天! “轰!” 一圈无形气浪以她为中心荡开,台上石砖寸寸碎裂,风雷鼓动之间,一道通玄境界的真气光晕,于她背后若隐若现,仿佛山川崩腾、气血沸腾! 全场震动! 五毒教方向,一众弟子脸色剧变,纷纷骇然起身! “什么?通玄?” “她……岳梦不是才化劲吗?” “我靠!谁告诉我,她只是个陪跑的!” 玄武门阵中亦是一片低呼! “那是通玄没错!她……居然是通玄!?” “我们一直以为她是个‘下马’,结果她才是真底牌?” 而最为震撼的——正是五毒教前方,满身伤痕的魏长歌! 他身形一震,原本苍白的面容上忽然涌起不敢置信的惊骇神色! 他瞪大眼睛,看着擂台上那飘逸如雪、气息滚荡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通……通玄?” “这丫头竟然已经是通玄了?” 下一瞬,他却猛地狂笑一声,整个人眼中露出狂喜之色,激动难抑! “藏得好……好得很!” “连我都被她骗过了!” “原来我五毒教……还藏着这样一尊天才?!” “好!好!!!” 五毒教其他长老与弟子此时方才回神,一个个神情复杂,有惊愕、有羡慕、有错愕,甚至还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不是岳峰的妹妹吗?那废物的妹妹居然……居然这么强?” “我们平时都没注意过她……” “她隐藏得太深了!我们都被瞒了!” 魏长歌却已重新坐下,目光炙热地盯着擂台,整个人精神仿佛重新被点燃! 他原以为今日大比已然无望,没想到就在此刻,居然出现了转机! 岳梦,悄然登场,爆发天赋! 五毒教的士气,在那一刻—— 瞬间被点燃! …… 而此时,场外最为平静的,反而是那早已落败退场的岳峰。 他就站在人群之后,缓缓抬头,眼中不含一丝波动,只有深深的欣慰。 别人不知道,他却最清楚。 他的妹妹,早已通玄。 从他们一起自山村踏入五毒教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孩的天赋远远在他之上。 只是—— 在这残酷的宗门中,天赋若无背景,便是灾难。 所以他掩盖她的气息,控制她的修炼速度,甚至甘愿做别人的踏脚石。 只为这一天—— 她可以毫无忌惮地绽放! “去赢吧,妹妹。” “用你的锋芒……替我们争一次。”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候,展现你的天分,去给宗门立功!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他的唇角轻轻弯起,目光满是骄傲。 方秋手臂一震,身形微退半步,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岳梦气息彻底爆发,衣袂飞扬,素发扬起,眼神不再温柔,而是锋利如刀! “对不起了。” “我要赢。” 她语气很轻,却透着一股久藏的锋芒。 “我哥看着我呢。” “我不能输。” 话音落地。 她双掌翻飞,步伐绵密如舞,杀招如浪潮袭至,竟带起一阵阵毒气波纹! “五毒教秘技,蝉噬掌!” 方秋低声念出,脚步沉稳,右手探出,仍旧是一掌迎上。 “轰——!” 掌风碰撞,劲气轰鸣! 烟尘散尽。 所有人睁大了眼。 擂台之上,岳梦定定站着,气息如潮未歇。 而对面…… 方秋,依旧负手而立。 没有退。 没有伤。 只有…… 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通玄?” 岳梦咬牙,难以置信。 方秋平静开口: “我不想打你。” “认输吧。” “这场,没必要太认真。” 岳梦一滞,脸颊微红。 “你什么意思?” 方秋微抬下巴,低声道: “我比你强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你赢不了的。” 随后,众目睽睽之下,方秋缓缓抬掌,一道内力自其掌心流转,原本柔和内敛的气息骤然转变! “嗡——” 磅礴的内力,从他体内微微泛起! 紧接着,那原本如平湖无波般的气息,竟开始陡然拔升! 轰! 下一瞬! 通玄之力,自他体内缓缓升腾! 不是气血暴走式的宣泄,也没有呼啸而起的风浪,而是如江河沉涌,如大岳初起,一寸寸将他的气机,推入全新的天地! “他……他也是通玄!?” “等等……方秋也是通玄为何一上来要摆出一副化劲的模样?!” “这特么两人是在演我们?” “一个扮猪吃虎!一个低调如灰尘!” “这两人不是比武,是在搞心态啊!!!” 观战台彻底沸腾! 先是岳梦展露通玄实力,已让全场哗然,震得一众天骄自惭形秽。 而现在,那个一直低调的方秋,居然也轻描淡写地放出了通玄境界的内力! 更夸张的是—— 他脸上甚至没有半点波动。 就好像,只是“刚好该展露一点”罢了。 五毒教席中,南宫轻霜整张脸都快僵了。 魏长歌也惊了片刻,但很快嘴角扯动了下,低声咬牙: “玄武门……也藏了这么一手?” “该死!他们这是故意的吧!?” 镇武司高台,聆风看得津津有味,:“两个通玄武者互相试探半天才掏底牌……这宗门比武也挺有趣的。” 龙吟脸色更黑:“这不是有趣……这是赤裸裸地打别的宗门脸!” 玄武门席中。 林月婵也罕见抬眸,眼神古怪地看了方秋一眼:“师兄……你到底还藏着多少?” 唯一没被吓到的,大概只有药老。 他叼着草根,吧唧嘴道:“嘿,这娃还挺能沉住气。” 两人之间的对决—— 才刚刚开始! 第61章 天才少女 擂台之上。 岳梦与方秋交手已过百招,二人皆未爆发真正杀招,却早已打得风云变色,擂台残石遍布,尘烟滚滚。 观众席起初的惊呼早已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木。 他们看着那位灰衣男子,一掌一掌地应对,从不出错;又看着那位素衣少女,越打越猛,掌法越发凌厉——可偏偏,依旧奈何不得对方一分一毫。 两人的气机,仿佛在交战之中彼此牵引、持续上涨。 一开始不过是化劲期之战。 后来……又触及通玄初期。 更可怕的是,两人的气势仍在继续攀升! “他们……他们到底有没有尽头?” “从化劲后期,一路打到通玄初期巅峰……现在都还没真动手?” “玄武门二师兄……居然这么强!” “那五毒教的小姑娘也不像表面那样柔弱啊!这也太猛了!” 场边,魏长歌的手指已经握紧了座椅边缘,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从未想过,此时五毒教的胜负竟然掌握在一个他原本打算拿来送的‘下马’身上。 他盯着擂台,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满是惊异。 “她不是才通玄初期?她现在……已经有点压不住气了……” 果不其然。 擂台之上,岳梦气息愈发不稳。 她体内那股积压多时的气机在方秋一次次“刚好压住”的攻势中,被彻底逼出! 她一直藏着,一直压着,一直等着机会一鸣惊人。 如今——机会到了! “呼……” 岳梦深吸一口气,眼眸中那一丝少女的柔和完全散去。 她轻声呢喃:“哥,看好了。” “我要赢一场回来。” 下一刻。 “轰!!!” 一股可怕的内力气浪从她丹田深处暴涌而出! 她整个人的气息如火山般爆发! 那一瞬,天地色变,擂台颤动! 她的发丝飞舞,素衣无风自动,一道近乎凝实的紫黑气浪,骤然自她周身炸开! “突破了!” “她……她现场突破了!?” “通玄中期!她居然直接冲进了中期境界!” “天呐……她看起来才十八九岁吧!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少女!!!” 观战席炸了! 整个大比现场,瞬间沸腾! “继胡玉龙之后……本次年轻一代第二位通玄中期的武者!居然是她!” “她比胡玉龙还年轻!简直是……妖孽!!!” 聆风在高台上轻轻挑了挑眉,觉得少女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他不喜欢这种修习毒功的少女,长相也不如林月婵惊艳,不适合做他的炉鼎。 林月婵眼神沉凝,拳头悄然握紧。 “好强……” 胡玉龙微微皱眉,但随即一笑:“五毒教还真是出乎意料。” 魏长歌站起身来,脸上先是一瞬震惊,随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好一个岳梦!真不枉我五毒教培养你这些年!” “以后你在五毒教,我魏家罩着,看谁敢对付你!” 而此刻的岳峰,眼眶微红,悄然低声:“梦儿……你做到了。” 擂台之上,岳梦气机澎湃,掌风如涛,一掌朝着方秋猛扑而来,势如破竹,破空裂石! 然而—— 她这一掌,却没能打中人。 因为…… 方秋撤手了。 “嗯?” 岳梦一愣,刹住步伐,却见对面那灰衣男子神色依旧平淡。 他缓缓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响彻整个大比场: “玄武门,方秋。” “此战,认输。” ——哗! 全场再次陷入震撼与呆滞。 “他……他认输了?” “他认输!?不是应该博一博吗??” “不是啊,他还没败啊……他居然主动认输!?” 擂台上,岳梦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你为什么认输?” 方秋微微低头,淡淡道:“我打不过你。” “突破后的你,我压不住了。” “你很强。” “你赢了。” 岳梦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而那灰衣男子,已然转身,悄然走下擂台,神色如常,未多言一句。 背影寂静如松。他深知,再打下去,自己的秘密就会暴露,而且,那个‘怪物’的弟子就在现场!这让他更加束手束脚。 …… 裁判呆了许久,才终于颤声高喊: “第三战——五毒教,胜!!!” 岳梦获胜! 通玄中期! 年轻得惊人,气势碾压,技惊四座! 这一刻,她站在擂台之上,真正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所有人记住了她的名字—— 岳梦! 五毒教的最强黑马! 也是……本届大比,继胡玉龙之后,第二位踏入通玄中期的绝世天骄! 而她,更加年轻,更加锋利,更加耀眼! 这一战,彻底震撼四方! 岳梦一掌定胜负,气浪尚未散尽,观众席上已如雷轰。 掌声、惊呼声、议论声,层层叠叠,几乎将整个大比会场掀翻! 少女一袭素衣,独立擂台之上,乌发微扬,唇角微微上扬,却不见骄傲之色,唯有平静。 她回头望了一眼,看台边缘那处不起眼的位置,岳峰的身影隐没在人群之中,但她知道,哥哥一定在看她。 “我做到了。”她轻声低语。 接着,她迈步下擂。 每一步落下,仿佛都踏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上。 当她走回五毒教阵营时,所经之处,众多宗门之人目光交汇,低语不止。 “这才是五毒教真正的底牌啊……” “一个少女,居然比南宫轻霜还强,天赋比林月婵还猛!” “她才多大?就通玄中期了?” “如果她加入我们宗门……” “唔……这姑娘不该留在五毒教这种阴森森的地方吧?” 而最深沉的目光,来自镇武司高台。 聆风微眯着眼,声音慵懒: “不知师傅他老人家对此女是否有兴趣,或许也有‘根’也说不定……” 一旁的龙吟冷着脸,低声吩咐: “事后,派人接触她。” “用最高待遇,向她抛出邀请。” “她……值得。” …… 与此同时,五毒教阵营之内,原本沉寂的弟子队列,如今却悄然躁动。 岳梦走下擂台的那一刻,竟有弟子主动让开一条路。 一人低声开口:“岳梦师妹……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多包涵。” “是啊,是啊……你太能藏了,咱们还真是眼拙了。”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言语中,不再是昔日的轻视与漠视,而是压不住的敬畏与试图亲近。 岳梦轻轻一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走回那唯一一个始终不曾转身看她的身影身旁。 ——岳峰。 “哥。” “我赢了。” 她轻声说着,唇角带笑,眼眶却泛红。 岳峰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 “好。” 这一声“好”,他憋了三年,终于吐出。 而在一旁,魏长歌已忍不住亲自迎上,一改往日高傲冷冽之姿,拍了拍岳梦的肩膀: “你藏得好。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你比我想象中还强。” “从今日起,五毒教中你便是真正的核心之一。” 岳梦轻轻点头,目光却并未在魏长歌身上久留,而是向玄武门的方向望去。 那处。 方秋已坐回队列,灰衣依旧,低头不语,仿佛未曾出战过一般。 她隐隐觉得,后者还在藏,比她还强。只是不知道他在藏些什么? 而整个比武场外,不少江湖大势力的高层,也在此刻记下了岳梦这个名字。 “此女若愿脱离五毒教,我铁刀门愿奉上太上长老亲传席位。” “我们长风镖局,也不是只收男弟子。” “这才是真正值得投资的未来种子!” …… 场上喧哗未歇。 岳梦,只一战,便从寂寂无闻,踏入江湖最炽热的目光中心。 她不再只是岳峰的妹妹。 她,是五毒教的希望。 是全场震动的天骄少女! ——她,配得上“妖孽”二字。 就在这时,下一场对决,裁判已站起,扯声高呼: “胜者五毒教,请出第四战出战人选!” 第62章 三剑 擂台尚未恢复,尘埃仍未散尽,岳梦那惊艳全场的一战余威犹在,众人心头仍似回荡着天才少女的震撼。 可战局已无喘息之隙。 比分二比一,五毒教暂时领先! 玄武门的压力陡然加重——接下来的两场,唯有连胜,方有出线之机! 所有人目光自然落在了那尚未出场的两人身上。 ——胡玉龙。 ——陆凡。 前者为玄武门年轻一代第一人,锋芒毕露,战绩赫赫。 而后者,自开赛以来便形若木偶,疯疯傻傻,只是对聆风出过惊人一拳,至今无人能看透其底细。 如今,五毒教剩两人,林月如和南宫轻霜,两人皆为通玄初期顶尖。 如果陆凡那一拳并非虚张声势,那玄武门尚能逆风翻盘;若陆凡只是恰好打出那一拳而后续无力,这次个人赛就将就此落幕。 五毒教此时率先出人,落入被动,意味着一旦落子,玄武门可据此“针对性布阵”。 魏长歌眼神如墨,凝重难掩。 他先望向林月如——她唇角噙笑,眸中冷意游走。 但魏长歌没有立刻点她出战。 他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看向那道冷漠的倩影。 南宫轻霜。 在岳梦未曾出手前,她是五毒教的第二张王牌,也是最为稳定的一张底牌。 外冷内毒,杀伐果断,擅蛊、通毒,一身战力极强,通玄初期巅峰修为,是他最信赖的“斩杀刀”。 他本想在对面胡玉龙出场后,保住南宫,改派林月如出战,但岳梦的胜利改变了局势。 此刻同样只能赌。 赌陆凡只有一拳之利,挥不出第二拳! 那这样,派谁上都一样了。他声音沉冷:“南宫,你上。” 南宫轻霜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头,轻步走上擂台。 气氛凝固。 许多人微微点头,低声议论:“这是五毒教最稳妥的选择。” “南宫师姐虽然是通玄初期,但实力在通玄初期巅峰,战力不弱,说不定能咬下一局。” 他们话音未落。 玄武门阵中,一人已起身。 白衣如雪,剑鞘低鸣。 胡玉龙,起了。 他没有询问,也无需允许。 只是缓缓拔剑,轻声开口: “我来。” 语气平淡,却宛如惊雷滚过天际! 五毒教众人神情一变。 ——这是他们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魏长歌眼中闪过一丝难色。 他当然知道,一旦对上胡玉龙,谁上都一样。 死局!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斩首! 镇武司高台,聆风手指轻叩栏杆,嘴角笑意渐敛。 “他出手了。” 他对这个年轻一代第一人也有一些兴趣,之前短暂交锋胡玉龙竟然划伤了他,这是通玄后期的武者都未必能做到的。 南宫轻霜上了擂台,脚步稳健,气息沉静。 她望着对面的胡玉龙,第一次感到了一种难言的压迫。 那并非因对方气息强大。 而是一种站在“顶点”的自信。 像是……他已经知道了这场战斗的结果。 那种沉稳、平静、不容置疑的眼神,没有任何杀意,却比毒更冷,比刀更利。 南宫轻霜眉头轻蹙,第一次感到了犹豫。 这一战……还要打吗? 擂台四周,五毒教众人开始低语。 “南宫师姐也到了通玄初期巅峰了,或许……能和胡玉龙周旋几招吧?” “若能探探胡玉龙的底,也算值了。” “可要是被三剑击败,颜面尽失啊……” 他们话音未落。 擂台上,胡玉龙一步踏前。 剑未出鞘,气势已起。 山风沉,江海静。 仿佛一股无形巨浪从他体内掀起,整个演武场的空气,在那一刻,都变得沉重了数分。 “你赢不了。” 他说得极为平静。 没有轻蔑,没有挑衅。 就像是在说一件铁板钉钉、无人能改的事实。 南宫轻霜脸色微变。 她正要出掌试探,胡玉龙却猛地拔剑! “锵!” 第一剑,剑鸣响彻云霄! 南宫轻霜下意识横掌相迎,却只觉得剑气如裂天之芒,掌风瞬间溃散! “嘭!” 她被逼退三步,掌心一阵剧痛,几乎无法凝气。 “太快了……!” 她心中惊骇,刚想再聚内力。 胡玉龙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未出,剑意先落! 仿佛山岳倾塌,江河倒灌! “轰——!” 南宫轻霜身形再退,嘴角溢血,内力紊乱,脸色苍白如纸! “住手!” 魏长歌猛地站起。 却听到第三剑的剑鸣,已经划破风声! “咻!!!” 剑未落身,南宫轻霜整个人汗毛倒竖,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死意! 她骤然抬手,大喊一声: “我认输!!!” 话音一落,剑光自她面前三寸停下! 胡玉龙收剑而立,神色未变。 三剑而已。 足矣。 裁判这才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地喊出: “第四战——玄武门胜!!” 这一声落下,山谷之间瞬间静寂。 南宫轻霜身形一阵踉跄,被人搀扶退下。 脸色煞白,神情复杂。 而场下—— 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如潮的低声涌动! “……只用了三剑。” “南宫轻霜可是通玄初期巅峰啊!居然连三剑都撑不过?” “他是人吗?这压制力……根本不是同阶!” “就算是岳梦,能挡得住吗?我看她现在都不一定能接下第三剑!” “这胡玉龙……才是真正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这不是天骄,这是碾压!” 玄武门阵中,弟子们望着胡玉龙归位的背影,纷纷热血翻涌,激动得面红耳赤。 “这就是大师兄……” “这才是真正的无敌剑客!” “我们……还有希望!” 林月婵微微抬眼,望着他背影的那一瞬,神情有一丝复杂。 三剑而已。 南宫轻霜败得干脆利落,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真正拥有。 若是换上自己,也未必能好过南宫轻柔。 她自入宗门起,一路狂追猛进,一直的目标,便是胡玉龙。 那个总是安静站在最前方,拔剑从不回头的人。 而今,她身负气蛊余伤,败给魏长歌,气机未复; 而胡玉龙,却依旧是那个仿佛高不可攀的第一人。 她默默收回目光。 那一瞬,她的眼神不再冷漠如冰雪,而多了一分淡淡的,沉沉的落寞。 似乎所有天才都要在胡玉龙这三剑下自惭形秽。 “我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但随即,她眸光微亮,轻轻望向陆凡所在的方向。 “若是要胜过大师兄——或许只有你可以做到吧……” …… 镇武司高台上,聆风也微挑了挑眉,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点了点。 “这个人,不错。” “有资格,和我一战。” 而聆风身旁的龙吟神情却极为难看,显然胡玉龙的实力再次出乎他的预料。 这不是赢一场那么简单,而是将整个风向扭转! 魏长歌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原以为能凭岳梦一战奠定胜局,没想到,胡玉龙只用三剑,便将胜负重新拉回了同一起点! 这一战,不止是胜负。 更是震慑! 胡玉龙不怒不威,自始至终不过拔剑三次,三道剑光撕裂了五毒教最后的希望幻想。 一剑压手。 一剑压气。 一剑压心! 甚至没有人真正看清那三剑的轨迹。 那是碾压式的胜利,是“绝杀”。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到达通玄后期了。” “他的剑意,太纯太强了,简直不像凡人。” “这才是‘年少无敌’啊……” “可惜,这种人……只可远观。” 连其他宗门的长老与天骄,也都在此刻陷入沉默,眼中闪烁着浓重的忌惮与战栗。 有剑者垂首叹息,有刀者满目失神。 这就是胡玉龙。 在年轻一代中,他不是第一之一。 他就是第一。 当之无愧。 他归回玄武门阵中,未作任何庆功或感慨,只是拭去剑上微尘,淡淡道: “第五战。” “看他了。” 声音平静如水,话却如石落湖面,激起千层浪。 玄武门所有人目光再度落向阵中。 那人,仍坐在角落。 低眉垂首,神情木讷。 疯疯癫癫,毫无气息波动。 ——陆凡。 那唯一的悬念。 最后的希望。 场中无数人屏息凝神,等着最后一场的展开。 第63章 陆凡出战 胡玉龙剑归鞘后,众人目光却已越过他,齐齐望向玄武门阵中的最后一人。 陆凡。 疯子弟子,玄武门中曾经最不起眼的杂役,后又沉默、呆滞、疯癫了三年。 可如今,玄武门已无退路。 两胜两负,这一战,将决定宗门的命运,胜则晋级,败则淘汰—— 所有希望,竟压在这疯子身上。 林月婵垂眸看他一眼,眼底情绪起伏不定。 她缓缓靠近,在众人未察觉处,低声开口: “去吧,点到为止——” “帮我教训一下我这妹妹。” 陆凡没有抬头。 他的眼神空洞如旧,脸上挂着一丝木讷的微笑,仿佛全然未闻。 只是,在听到“帮我”那两个字时,他的手指悄然动了动。 林月婵退回玄武门阵中,神色平静,但袖中五指却缓缓握紧,目光死死盯着陆凡的背影。 三年来,只有她记得这个人曾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模样,也只有她知道这个少年一直在无意识的修炼,如今究竟有多可怕! 如果他真的出手——那就是结束。 胡玉龙则淡淡开口:“陆凡,你去。” 陆凡没有回应,也没有言语,只是缓缓站起,步履微颤,像是提线木偶般朝擂台走去。 他神色痴傻,嘴角噙笑,仿佛连自己身在何地都不明白。 “疯子真上了?玄武门疯了吧……” “最后一战竟然交给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疯子?完了完了……” “那一拳只是巧合吧?真要打,他连林月如都近不了身。” 人群议论纷纷,嗤笑声如浪涛翻滚。 而此时,擂台上。 林月如早已立于中央。 紫衣猎猎,眼神冷冽,嘴角噙着讥讽之笑,她抬头扫过陆凡,仿佛猎人终于等到猎物。 “第五战,五毒教,林月如。” 她自报姓名时,声音清脆而傲然,语调中藏着挑衅。 三年前,她在密地中一度被这个少年压制。 而如今,这疯子痴傻如初,她要在这万众瞩目的擂台上,清算那段耻辱。 她手腕一抖,一条紫黑色长鞭缓缓展开。 毒雾缭绕,鞭身乌紫,鞭尾处赫然生着一截蝎尾般的尖刺,紫光跳跃,透着森寒杀意。 “那是她的‘紫骨’鞭,沾身即腐,据说连通玄初期强者都避其锋芒!” “玄武门惨了……那疯子连话都不会说,怎么打?” “要不是药老那番警告,我都怀疑他怎么活着。” 陆凡步履缓慢地踏上擂台。 他站在原地,低眉垂首,目光涣散,一动不动,像是个真正的傻子。 裁判看他一眼,带着几分轻蔑地道: “玄武门出战弟子,请报上名号。” 片刻无声。 陆凡依旧低头,一言不发。 裁判皱眉。 台下爆出一阵哄笑: “这疯子是不会说话吗?” “他连名字都不会报,还上来打架?” “哈哈哈哈——这也太滑稽了。” 玄武门阵中弟子脸色难堪,面面相觑。 而林月如则笑意更甚,鞭尾一扫,挑起一缕飞沙。 她走近一步,轻轻开口,声音甜美而讥讽: “陆凡,记得我吗?” “密地里的账,你还没还呢。” “放心,我不会一下就杀了你……我要你在我脚下,一寸寸后悔。” 她说话间,鞭子如蛇蜿蜒,毒雾翻涌,已然盘旋周身,寒意凛然。 陆凡依旧一言不发,仿佛茫然地望着脚下灰尘,不知战斗为何物。 这反倒让林月如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她最喜欢这种—— 对方无知,她主宰。 擂台裁判最终懒得再等,干脆高声宣布: “五毒教林月如,对战玄武门陆凡,最后一战——比斗开始!!” 风停,尘落。 林月如紫鞭轻摆,毒气翻涌,如妖蛇出洞,战意迸发! 而对面—— 陆凡依旧低头站着,像块木桩般,动也不动,疯疯癫癫,无所适从。 所有人此时都以为,这一战将毫无悬念。 林月如红唇轻勾,眸中泛起寒光。她手中“紫骨”毒鞭陡然一抖,鞭尾如毒蛇惊雷,狂啸而至! “滋滋——” 鞭影如潮,紫气翻滚,杀机如山崩海啸,顷刻间席卷擂台! 她没有留手。 通玄初期巅峰的内力全数爆发,毒鞭一甩十丈,裹挟着穿金裂石之势,瞬息之间卷出十数道虚影,宛如狂风骤雨,密不透风! “啪!啪!啪!” 空气都被抽得发出爆裂之音,地面石板寸寸碎裂! “她疯了?这是开局就杀招!” “这鞭法……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她这是要直接秒杀陆凡!” 擂台下,观众席炸开,众人惊呼连连。 而那陆凡—— 依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如个木偶般垂着头,双手自然垂落,神情木然,仿佛根本不知道死亡的风暴即将到来。 “哗啦!” 数十道鞭影同时砸落在他周身三尺之地,石屑崩飞,劲风乱卷,将整个擂台瞬间淹没在一片尘烟之中! “嘶——” “这疯子……怕不是已经被抽成了肉泥?” “太惨了……连还手都不会!” 林月如眼神冰冷,毒鞭却未停歇,反倒越甩越急,犹如怒浪拍岸,层层叠叠,噼啪作响! 她似是压抑了三年!压抑了在密地被对方压制的羞辱! 如今,要一鞭一鞭,将陆凡彻底抽碎! “轰——!” 最后一记重击落下,尘烟滚滚,几乎将整座擂台吞没。 天地死寂。 周围数万人皆凝神屏息。 然而——就在这烟尘渐散的那一刻,一道平静至极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还站着?” “等等……他好像……不是站着,是——蹲着?” 林月如的眼神骤变,豁然定睛望去。 只见烟尘之中,那少年依旧没有躲闪,也没有反击,只是—— 静静蹲在原地。 衣袍破碎,头发凌乱,灰尘满面,袖角被削断,身前尘沙遍布。 可他没有动怒,没有狼狈,也没有反应过度。 只是……低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地面。 在他脚下的石缝之中,一只细小的蚂蚁正缓缓爬行。 他右掌撑地,左掌撑膝,微微弯腰,将所有鞭风劲气,都挡在了蚂蚁身前的一掌之内! 那一掌血痕纵横,满是细碎伤痕,却稳稳落地,如磐石。 蚂蚁,毫发无损。 “……” 全场寂静如坟。 所有人看着那一幕,如坠梦境。 “他在……护蚂蚁?” “真的假的……这疯子不会真的疯了吧?” “……不,他不是疯,是疯得太过清醒。” “那刚才那么多鞭影,他……全避开了?” 林月如眉心一跳,鞭尾不自觉地收了几寸,手掌发凉。 她忽然意识到。 刚才那一连串看似打空的攻势,其实都没有真正击中陆凡。 每一击,都被他微妙地移动身体,或肩或掌,或臂或膝,硬生生承下了! 而他本人——连一步都未曾移动! 更诡异的是——他根本不是在防她! 他全程……都在护那只蚂蚁! “你在玩我?!” 林月如怒喝一声,心头浮起莫名怒火! 可那蹲着的少年却依旧没有回应,只是慢吞吞地起身,轻轻将那只蚂蚁拨到了擂台边缘的石缝中。 然后。 他抬头,目光终于看向林月如。 那一刻。 他的眼神依旧木讷,却莫名多出一丝……说不出的“俯视”。 那不是智者的审视,也不是战者的锋芒。 而是疯子,看向尘世的平庸。 林月如背脊一寒! 擂台之外,无数江湖人此刻头皮发麻。 “这疯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刚才那片鞭影,我以为他被打成了肉酱……结果他在救蚂蚁?” “我原本以为他是个笑话……现在怎么突然感觉,林月如要完了?” 林月婵看着场中那道背影,唇角轻轻弯起,她此刻比陆凡还要更加自豪! “出手吧……陆凡。” 胡玉龙抱臂而立,眸中精光微闪,低声道: “开始了。” 第64章 震惊汉国第一拳 擂台之上,风声一静,杀机却未停歇。 林月如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她那一身毒功素来桀骜狠辣,今日却像是丢尽了颜面。那疯子,不仅没有还手,竟然将自己那满天鞭影当做一阵无关风雨,只为守护一只蝼蚁! 这不是无视,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怒极反笑,眸中杀意沸腾,紫骨毒鞭再度舞起。 这一击,她不打算再留情! “你是自己找死!!” 鞭风炸响! 毒气凝成实质,数丈长鞭似毒龙出渊,裹挟腥风血雨,携着通玄初期巅峰的恐怖威能,直取陆凡面门! 观战席之中,众人惊呼未歇。 却在此刻—— 一道极轻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是那站在玄武门阵中,始终沉静如雪的少女。 林月婵。 她唇角微动,轻声吐出五个字: “陆凡,出手吧。” 轻飘飘,淡淡然,却仿佛一道无形的指令,穿越千万声浪,直入陆凡的耳中。 而陆凡—— 他的眸光忽然一颤! 呆滞的眼神,在那一瞬,如雷击初醒,忽然浮现一丝涟漪。 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凝滞在那暴雨般的鞭影之上。 而就在那一刹那。 陆凡动了! 不是缓慢,不是迟钝。 是一种近乎“消失”的速度! 一道残影一闪! 原地尘沙炸开,擂台为之一震! 陆凡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林月如身前! “什么?!!” 林月如瞳孔一缩,本能地欲收鞭格挡! 却只来得及看到,那疯子面上仍是茫然,可他抬起的那只手臂—— 猛地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 没有气机! 却快到极致,重到极致! “砰!!!!!” 拳头落下那一刻,空气轰鸣,毒气炸散,鞭影尽碎! 一道宛如巨锤砸钟的巨响震撼全场! 林月如整个人如破布般被生生砸飞而起! 她连抵抗都未能做到,连毒鞭都未握紧! 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线砸向擂台边缘,剧烈撞击在石台边沿,“咚”的一声落地! 她尚未落地已然昏迷,满脸血色尽失! “轰——!!!” 擂台之外,顿时炸开惊天动地的哗然! “她飞出去了?!!” “林月如……败了??” “不对!!她连认输都没来得及说!!是被打飞出去的!!” “那疯子刚才那一拳……我连看都没看清!!!” “五毒教最后一人,就这么败了?” “什么疯子……那是一尊怪物!!!” 裁判尚未从震撼中回神,林月如的身体便已经重重砸落在台下! 众弟子惊声而起,五毒教阵中更是一片混乱,数名弟子飞奔而出,将林月如抬起! 她胸口剧烈起伏,口鼻涌血,已然陷入深度昏迷! 而擂台之上,陆凡缓缓收回拳头。 他仍是那副木讷表情。 仍是低垂着眼。 仿佛刚才的雷霆重拳,并非出自他手。 他只是……听到了一句话。 “出手吧。” 他便出手了。 ——仅此而已。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观战席上,无数江湖豪杰、宗门天骄,满脸呆滞,仿佛忘记了该如何说话。 他们看着擂台中央,那瘦削木然的少年,眼神空洞,表情痴傻,却立于漫天尘埃之中。 拳落如雷,震退毒鞭! 一击定胜,结束全局! 这一战。 五毒教败。玄武门胜! 擂台寂静无声。 灰尘尚未散尽,陆凡那副木讷呆傻的面孔仿佛凝固在空中,和那早已陷入昏迷的林月如形成鲜明对比。 ——一拳。 仅仅一拳。 就将五毒教最后一位天骄打飞出场,连认输都未能来得及。 这一刻,不只是玄武门在震动。 整个汉国,都仿佛被这一拳震聋了耳膜。 短暂的寂静后,震惊再次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那疯子,他怎么可能……?” “这不是疯子!这特么是魔神下凡吧!!” “林月如可是通玄初期巅峰啊,一拳就……” “我连他出拳的轨迹都没看清,他人就出现在林月如面前了……” 五毒教席中,魏长歌脸色苍白如纸,双拳死死握紧,眼神中有着藏不住的不可置信。 “他……他竟然……这么强?” “林月如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南宫轻霜脸上青白交错,嘴唇微颤,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 她忽然意识到,若是换她上场,那一拳下去,恐怕自己也不一定能接下。 “好强……” 天才少女岳梦则睁大双眼,心中久久无法平复。 刚刚还在为自己突破通玄中期而心潮澎湃。 可现在,她却又一次意识到了一些无力感。 先是胡玉龙,接着是这个呆愣少年。 “原来,我和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多差距?” 而此时,最深处高台之上。 镇武司。 白衣少年——聆风。 原本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闭目假寐。 但那一拳落下时,他的眼眸倏然睁开! 眸光微闪,似是捕捉到了某种气机。 他眼神如刀,定定地望向擂台之上那个仍旧站立不动的少年身影。 风吹动衣角,陆凡神情呆滞,甚至不知自己赢了。 可那一刻,聆风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半晌,他嘴角微挑,轻声自语: “这股气息……” 他的瞳孔微动,仿佛捕捉到了某种极为熟悉的力量,却又无法完全确定。 没有多说。 他只是缓缓靠回椅背,双目轻阖。 但那原本放松的姿态,却消失了。 他坐直了身体。 …… 而在玄武门一侧,胡玉龙盯着陆凡的身影,半晌未语,显然少年的强度也超乎了他的预料。 但他的指节却缓缓用力,握住了剑柄。 “果然……不是寻常人。” 林月婵神情冷静,却在此刻缓缓松了口气。 那一拳太快,太狠,太准。 她明白,这已不不是三年前在密地的陆凡了。 而是……真正踏入这个汉国武林最巅峰的存在。 她眼中有波澜,但也有安心。 她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原本药老正叼着一根枯草,嘴角微微上扬,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似乎并不担心陆凡能否胜出。 但在陆凡出拳的那一刻,他轻轻“啧”了一声,眼中却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凝重。 “啧……老夫猜到他会出手,也知道他现在很强。” “可没想到……他已经强到这地步了。” 药老双眼微眯,盯着擂台上的陆凡,眼底浮现出几分复杂情绪,像是惊讶、欣慰,又像是某种……忧虑。 “这小子,怕是要提前引来一些麻烦了啊。” “就连聆风似乎都动了心思……”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嘴角咕哝了一句:“你要是真被人惦记上了,可别怪老夫杀个满汉血流。”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靠回座椅。 “不过……好。” “爽。” 他笑了,酒壶一口饮尽,抬头大吼了一句: “疯子赢了!谁说疯子不能打人?谁说疯子不能赢?” “陆凡!!!” 玄武门阵中弟子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那句“疯子赢了”,比任何口号都更让人热血沸腾。 ——这一拳,不止是赢了比赛。 是打破了所有人的偏见。 是疯子的逆袭,是玄武门的血性! 药老抬手抹了把脸,眼角浮现出一点罕见的红。 此刻,裁判早已回神,大声高喝: “第五战,玄武门,胜——!” “本场大比第一轮——玄武门三胜,五毒教两胜!” “玄武门,晋级!!!” 顿时,玄武门阵中爆发出更加震天的欢呼! 他们赢了! 在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的局面中——他们赢了! 靠的是胡玉龙的三剑,靠的是陆凡的……一拳! ——震惊汉国第一拳! 第65章 八强 玄武门,胜! 五毒教,败! 随着裁判高声宣告,第二日赛事终于在满场震撼中落下帷幕。 大比场内,尘埃未散,战鼓声犹在远处回响,却已然多了几分稀疏与寂静。 日暮之下,整个演武场像是沉浸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中—— 胜利的呼声,失落的沉默,未来的忐忑,交织成一股无形的潮水,在每一个人心头拍打。 目前,确定晋级的宗门,仅有两家。 镇武司。 玄武门。 看似简单的两个名字,却仿佛一道雷霆,敲击在整个江湖之上。 …… 而就在场内风云方歇的同时,场外更大的暗潮,早已悄然汹涌。 宗门大比开战之初,就有人隐隐察觉到,朝廷这一次不只是为了重排江湖势力那么简单。 直至镇武司横扫青城派的当夜,一切终于露出獠牙。 夜色未深,朝廷铁骑便自北境关隘倾巢而出,未待天明,便已兵临青城山脚。 随后雷霆出手,封山锁道,掌控城池,抄没府库。 传言,当夜青城派掌门亲手折断门中祖剑,下令解散宗门,遣散门人弟子。 而他本人,则一袭青衫,负剑独行,踏入西岭云崖,再无音讯。 剑断、宗散、人隐。 曾经在汉国江湖叱咤风云、与玄武门并列的青城派——至此,名存实亡。 江湖震动! 无数武者目睹青城派如秋叶般凋零的过程,心中皆涌起浓浓寒意。 然而,真正让人心惊的,还在后面。 败北的五毒教,虽然同样在大比中落败,却安然无恙。 没有铁骑入疆,没有封山抄家。 甚至隐隐传出,有朝廷密使秘密到访五毒教总坛,携带圣旨,言辞恭敬,礼数周全。 两宗同败,结局却云泥之别。 江湖哗然! “镇武司与朝廷早有默契,所谓宗门大比,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打击独立宗门,拉拢能用之人。五毒教……早就低头了!” “呵呵,江湖规矩,不过是朝堂笑谈罢了。” 私下暗流涌动,咒骂、冷笑、愤怒、恐惧,在无数茶楼酒肆之中滋生。 但再多的愤懑,也只是私语。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风气已变。 新的秩序,正悄然成型。 江湖的天,已不同往日。 …… 而回到宗门大比场内。 经过两日的血战,真正意义上的巅峰对决,终于宣告结束。 玄武门与五毒教一战,胡玉龙三剑镇场,陆凡一拳破局,余波至今仍在许多人心中回荡。 接下来便是长风镖局对阵云鹤山庄。 虽仍不失气势,但观众的热情已显疲惫。 缺了天骄争锋的精彩,再凶猛的刀光剑影,也显得平淡许多。 果不其然,长风镖局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韩惊风一出,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夺下首胜,随后长风弟子连胜三场,仅失一局,便以四比一横扫云鹤山庄,顺利晋级。 ——至此,三家定鼎。 镇武司、玄武门、长风镖局。 三面旗帜,在夕阳余辉下猎猎作响。 而剩下的晋级名额,则由各地小宗门混战决出。 最终,八强宗门全部浮出水面: 铁剑门,以筑器为立宗之本,各类兵器重出不穷、无坚不摧。 烟霞谷,轻功卓绝,身形如烟似雾,擅长游斗偷袭。 落阳堡,主修霸烈刀道,势若雷霆,力压群雄。 灵木山庄,专精奇门遁甲、机关暗器,阴险莫测。 巨灵帮,一力降十会,硬碰硬的力量派霸主。 这些宗门底蕴虽然比不得顶尖大宗,但各有奇技异能,一时间也引来不少目光。 只是,缺了胡玉龙、岳梦、聆风、陆凡这般绝世天骄的较量,多少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观战台上,不少江湖豪杰相继起身,衣袍翻飞,离席而去。 风声猎猎。 江湖的棋局,正悄然落子。 …… 而在玄武门阵中。 短暂的胜利过后,气氛却越发沉重。 胡玉龙持剑而立,剑尖微垂,目光如电,低声说道: “第二轮——恐怕直接对上镇武司。” 此言一出,阵中众弟子神色微变。 林月婵静静立于一侧,微微颔首,吐出两个字: “聆风。” 仅仅两个字,却让不少弟子心头沉甸甸的。 聆风,这个名字,像一块寒冰,无声无息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镇武司白衣少年,一掌挡剑,一脚碎人,一拳接陆凡雷霆之击。 救人如神,退场如风,至今—— 无人见其全力出手。 而他,或许是本届宗门大比,真正的最强者。 没有人敢掉以轻心,没有人敢心存侥幸。 胡玉龙眯起眼眸,收回心神,沉声道: “第二轮规则,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稳稳砸在每一个人心底。 “八宗混编四组。” “每组两宗对抗,一宗出五人,共十人混战。” “战场换为山林,无擂台。” “双方各自拥有两面旗帜,需设于本阵,不可擅自移动超过一公里,否则当即失格,全体淘汰。” “胜负之法——守护己旗,夺取敌旗!” 胡玉龙顿了顿,目光锋锐: “敌方两面旗帜皆失,则全军覆没。” “守住己旗,亦是胜利关键!” “此次混战,不设观众,无人旁观。” “一切生死、输赢、荣耀、存亡——皆在林中定夺。” 话音落下,玄武门众弟子齐齐肃立。 他们明白。 接下来的战斗,将不再是比武擂台上的争锋,而是真正的生死厮杀! 陆凡仍然呆呆站在队列末尾,眼神茫然。 但胡玉龙、林月婵,甚至周步、方秋,皆不由自主地向他望了一眼。 那一拳震碎林月如、震动汉国的疯子,已无人再敢轻视。 “无论遇到谁。” 胡玉龙语气沉着,缓缓道: “守住自己的旗。” “夺下敌人的旗。” “活着。” “带着胜利回来。” 众人低声应诺,眼中燃起沉默而炽烈的光芒。 镇武司席中。 白衣少年聆风懒懒倚靠在座椅上,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着一枚金色令牌。 他似乎全无战意,半阖着眼,像在打盹。 但当他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玄武门阵中的陆凡身上时,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像极了饶有兴致的猎人,看到了新鲜的猎物。 他轻声呢喃: “玄武门啊……” “最好,抽到你们。” “这样——” “才有趣。” 风声猎猎,夕阳如血。 宗门大比,第二轮混战,即将开始。 第66章 烟霞谷姐妹花 宗门大比,第二轮混战抽签,即将开始。 大比场外围,人声鼎沸。 各家晋级宗门的弟子齐聚,各自阵型分明,气氛紧张而又隐隐躁动,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烈汤。 而在人群稍远处,一抹清丽淡雅的青衣身影正安静伫立,像一缕清风融入杂乱的喧嚣中。 烟霞谷,大师姐温柔。 她垂眸站在队伍前方,纤腰玉立,眉眼温婉,气质宛如烟雨青山中的一缕细雨,清冷而温软。 而在她身后,一道俏生生的小影子抱着双臂,正满脸不耐烦地跺脚,时不时撇嘴抱怨。 ——烟霞谷二师姐,温月。 温月,性子跳脱火爆,修为虽略逊师姐一筹,仅为化劲大圆满,但轻功绝伦,性格泼辣鲜明,与温柔一静一动,恰如烟霞双璧。 此时此刻,温月正紧盯着前方那座高台,满脸嫌弃地小声抱怨: “师姐,别再发呆了……你又在想你那什么‘胡玉龙哥哥’吧?” 温柔微怔,耳尖悄悄泛起淡淡红晕,低声反驳:“才、才没有……只是想,如果能和玄武门并肩作战就好了……” 温月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气呼呼道: “呸!得了吧,还不是想跟你家胡玉龙哥哥亲近!什么胡玉龙,哪有我家陆凡大人威风?” 说到这里,小姑娘眼睛都亮了,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崇拜光辉。 温柔一愣:“陆凡?你什么时候又换偶像了?” 温月挺直小胸膛,得意地哼道:“你懂什么!陆凡大人一拳震飞林月如,直接逆转战局,简直帅爆了好吗?什么胡玉龙三剑,哪里有一拳来得爽快!” 温柔顿时气鼓鼓地回头:“你胡说!胡玉龙哥哥那三剑快到无形,连南宫轻霜那样的高手都连败三步,连出手都不敢了!陆凡……呆呆傻傻的,哪有哥哥英俊潇洒!” 温月叉腰跳脚:“你懂个屁!那叫大智若愚!真正的强者从不张扬,陆凡大人才是真正的隐世龙凤!”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当场吵了起来,引得周围不少小宗门弟子投来侧目。 烟霞谷一群师弟尴尬地咳嗽几声,纷纷装作没看见。 只有烟霞谷谷主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心中暗叹: 带着两个疯丫头混江湖,真是修来的大孽缘! …… 而在高台之上,大比终于开始了第二轮混战抽签。 金盘之上,八枚玉牌安静陈列,篆字隐隐。 一名执事高声宣布: “第二轮宗门混战,即将展开!” “晋级八宗,依次上台抽取敌方玉牌!” “一宗抽一签,抽到相同玉牌的宗门为敌对阵营!” “每组四宗,分两组对峙,盟友自成,敌友分明!” “战场设于大比山脉西麓天幕林,地势复杂、杀机四伏!” “交战不限时,不设观战!生死胜负,全凭手中之剑、心中之志!” 话音落地,气氛顿时一紧。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金盘。 每一个抽签的人,都仿佛被万众瞩目。 “玄武门!” 抽签使者高声喊出第一个宗门名。 玄武门方向,胡玉龙沉稳起身,步步踏上高台,毫无迟疑地从金盘中取出一枚玉牌。 他没有当场查看,只是拱手一礼,转身回归。 全场安静了半息。 随即—— “五毒教青城派已败,轮到——长风镖局!” 韩惊风一身劲装,眼神如电,同样走上高台,一手抽出玉牌,神色平静。 之后,依次是铁剑门、烟霞谷、巨灵帮、灵木山庄、落阳堡。 轮到烟霞谷抽签时。 温柔拉着温月,一同踏上高台。 温柔纤指轻点,抽出一枚泛着幽青色光泽的玉牌,掌心微凉,像是攥住了命运。 温月小脸紧绷,手心微汗,紧张得不敢眨眼。 …… 两姐妹返回阵中,互相对视一眼。 温月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师姐,要是能抽到玄武门,就好了……” 温柔低声一笑,眸光温软如水。 “嗯,我也这么想。” 两人心中都升起了一样的期待—— 若能与心中最敬佩的人并肩作战,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她们也绝不后退半步! …… 高台之上,抽签继续。 而在玄武门阵营,胡玉龙静静摊开掌心。 那块青色玉牌上,赫然刻着一个篆字—— 【镇】。 镇武司! 仿佛是命中注定! 胡玉龙微微皱眉,林月婵眸光一凝,方秋眸中寒意闪烁,周步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陆凡……依旧呆呆站着,风吹起他一缕发丝,他却像一块纹丝不动的磐石。 ——他们,抽到了镇武司! 而且,对面,必然有那个白衣少年——聆风。 片刻之后,抽签结束。 执事高声宣读: “玄武门敌镇武司!” “烟霞谷敌巨灵帮!” “铁剑门敌落阳堡!” “灵木山庄敌长风镖局!” 按照规则,每组四宗,同敌宗门为敌,剩下自然盟友。 于是,四组阵营正式确认: 第一组:玄武门、烟霞谷(盟友)vs 镇武司、巨灵帮(盟友) 第二组:铁剑门、灵木山庄(盟友)vs 落阳堡、长风镖局(盟友) …… 场下。 烟霞谷姐妹听到结果时,简直激动得快要跳起来! 温月小脸涨红,猛地抱住温柔胳膊,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师姐——!!我们真的和玄武门一组了!!!” 温柔一时间也愣住了。 片刻后,她轻轻咬唇,眼中闪过一抹明亮的光:“真的……可以并肩作战了吗?” 两姐妹脸上飞快地飞起红霞,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她们无数次幻想过能与心中的偶像并肩征战,如今,梦想成真! 温月兴奋地踮起脚,眼巴巴望向玄武门阵营方向,正好看到陆凡那呆呆站着的身影。 “啊啊啊,陆凡大人呆呆的好可爱!” 小姑娘捂着胸口,小声嘀咕:“真的要跟我同队了,我一定要好好表现,让他看到我的厉害!” 温柔微微一笑,温婉地反击:“胡玉龙哥哥也在呢,风度翩翩呢。” 说到胡玉龙,她眼眸中瞬间溢满温柔和期待。 姐妹俩互相对视了一眼。 又同时哼了一声,扭开头。 ——互相看不顺眼对方追星对象的样子,可可爱爱。 …… 另一边。 玄武门阵中。 胡玉龙收回目光,沉声道: “烟霞谷是盟友。” “轻功卓绝,适合奇袭、游斗。” “巨灵帮莽撞强横,龙吟心思深沉,聆风,深不可测。真正的对手,只有镇武司。” 他缓缓看向众人,目光如刃: “不要低估任何一个敌人。” “也不要让盟友白白流血牺牲。” “这一战,必须赢。” 林月婵轻轻点头,眼底微微波动。 方秋负手而立,沉默以对。 周步冷笑一声,拍了拍剑鞘:“正好试试新练的招式。” 至于陆凡,他静静站着,仿佛天地无感。 林月婵忽然低声接道:“烟霞谷……不知道立场如何?” 胡玉龙目光微动,沉默一息,低声说道: “一试便知,今晚可以与他们设宴探讨一番。” …… 高台上,大比执事高声宣读: “四组名单已定!” “明日辰时,各组分别进入指定山林战场!” “交战不限时,无外援,不得求救,一切以最终夺旗结果为胜负!” “生死各安天命,胆敢擅自退场,逐出江湖!” 随着大比执事最后一声宣布,整个大比场地上空,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杀意笼罩! 烟霞谷姐妹,第一次踏上了与心中偶像并肩作战的战场。 只是,她们还不知道—— 这一战,将远比她们想象中更凶险百倍! 第67章 夜谈 抽签仪式一结束,整个大比场地稍显松动。 然而,下一刻,人群却又骚动起来。 玄武门阵中。 胡玉龙负剑而立,目光冷静沉着。 他没有半点迟疑,直接转身,带着林月婵、方秋、周步,甚至还有木然呆滞的陆凡,一行人步步朝着烟霞谷阵地方向走去。 ——直直而来,气势如虹! 一瞬间,烟霞谷这边一片微妙的骚动。 温柔正温婉地抚着玉牌,眼角余光瞥见那一行熟悉的玄武门衣袍,身形微微一僵。 下一刻,她整个人绷直了脊背,纤手紧张地揪住了衣袖,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细细,生怕打破了此刻的梦境。 而温月原本还抱着双臂嘀咕,这时也猛然呆住,小嘴微张,整个人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越来越近的胡玉龙和陆凡。 “来了来了来了——!” “偶像来了!!!要跟我们说话了!!!” 小姑娘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瓶,慌得连脚都不知往哪放,面上却强作镇定,努力掩饰自己快要冒烟的耳尖。 “冷静,冷静……不就是见个人吗……嗷呜,怎么这么帅啊啊啊!!!” 她脑中一团乱麻,几乎要当场炸毛。 温柔也好不到哪去。 她眸光微颤,脸颊浮起一抹绯色,但仍极力保持着大师姐的风范,垂手而立,神情温婉大方,只是微微低头,不敢直视胡玉龙那道越走越近的高大身影。 ——像极了古代初见心上人的小女儿模样。 周围烟霞谷弟子见状,纷纷露出善意的笑意。 “咳咳……师姐们,淡定点……” “玄武门是来谈正事的,正事!” 就在这一片窃窃私语中,胡玉龙已经停步。 他站在烟霞谷阵前,抬眸,目光沉稳如山,语气简单直接: “胡玉龙,玄武门弟子。” “奉门中之意,邀贵宗今晚一叙,共商明日战策。” 一旁的林月婵静静站着,身形修长冷峻,目光平静如水,气质清冷如月。 而方秋、周步也各自沉默,只是目光锐利,气势无形中逼人。 甚至陆凡,也呆呆站在最后,却像一块最沉静的磐石,意外地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这一瞬,烟霞谷上下,气氛几乎凝滞。 温柔听着胡玉龙那沉稳有力的嗓音,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胡玉龙哥哥,亲自邀请我……亲自对我说话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温月也已经呆住,连之前想象中无比潇洒的回应词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觉得整个天幕都亮了几分。 “呜呜呜呜……陆凡大人也在看我!……虽然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两姐妹几乎在同一时间,脸颊爆红,呼吸急促,像被秋风吹得凌乱的小兔子。 好在关键时刻,烟霞谷谷主咳嗽一声,稳住场面,拱手一礼,朗声回应: “烟霞谷愿同玄武门共商战策。” “今夜设宴,诸位请至敝处叙谈。” 胡玉龙微微颔首,淡然道:“有劳。” 一句简单交接,完成。 气氛松缓,烟霞谷弟子齐齐松了口气。 胡玉龙带着众人转身离开,步伐沉稳如山,不带一丝犹豫。 直到那一行背影渐行渐远,温柔和温月才终于如释重负地瘫软下来。 温月小声咬耳朵: “师姐,师姐,今晚我一定要表现好!让陆凡大人注意到我!” 温柔咬着唇瓣,眼里都是亮晶晶的笑意,柔声轻笑: “我也是……我要让胡玉龙哥哥看到我很厉害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刻,又同时扭头,互哼一声,气鼓鼓地撇开。 小小的烟霞谷阵地上,弥漫着淡淡的,悄悄的…… 少女们第一次踏入真正血战前的,温柔梦想与悸动。 夜幕降临,大比营地西侧,一座小型临时酒馆里,烟霞谷早早布置妥当,摆了三席酒宴,竹灯微亮,月影浮动,别有一番温馨气息。 玄武门与烟霞谷两宗共聚一堂,气氛比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毕竟,明日虽是血战,但今夜,少年们依旧是少年。 温月从入席开始就显得格外激动,眼睛时不时偷偷瞟向坐在角落的陆凡。 只见陆凡一袭灰衣,呆呆坐着,低头拿着一块烤饼,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咬着,像个迷路的小兽。 小姑娘心都要化了! “啊啊啊啊陆凡大人吃东西好可爱!!!” 温月在心里尖叫了无数声,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给陆凡递水、递食、捧盘子! 然而—— 就在她刚刚挪动椅子,偷偷摸摸想靠近陆凡时。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挡在了她面前。 温月一愣,顺着手臂抬头,就看到了林月婵那张冷冰冰的脸。 少女淡淡扫了她一眼,声音轻飘飘,却透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离他远一点。” “他……不喜欢吵闹。” 温月噎住,小脸顿时憋红,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而林月婵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淡定地转身,亲自为陆凡夹了一块鲜嫩的烤鱼,放到他面前。 动作自然,眼神柔和,哪还有半分方才冷若冰霜的模样? 温月气得脸蛋鼓鼓的,扭头去找温柔告状: “师姐!你看那玄武门的冰块脸欺负我!” 温柔抿唇偷笑,温婉地拍拍她的脑袋,低声劝道: “算了,算了……可能人家关系好嘛……”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也隐隐有些不舒服。 胡玉龙哥哥一直和林月婵走得近,她早就知道了,可还是难免心头泛起小醋意。 “哼哼,不稀罕!”温月气呼呼地嘀咕,“反正陆凡大人迟早会发现我的好!” 她悄悄又瞟了一眼陆凡—— 结果,陆凡正用呆滞的眼神专心扒拉盘里的烤鱼,脸上表情呆愣,吃得满嘴油光闪闪。 ……一点也没注意到她。 温月:“……” 小姑娘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林月婵站在一旁,看着温月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她冷冷地在一旁低声嘀咕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故意让人听到: “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稀罕一个傻子……” 话音极轻,却像一根小小的刺,扎进了温月的耳朵里。 “我乐意!!!”温月当场炸毛。 温柔赶紧拦住她,一边劝一边偷笑,眼中藏着止不住的笑意。 而那边,胡玉龙负手而立,若有所思地看了陆凡一眼。 方秋则低声对周步调侃: “咱玄武门,怕是要被这些小姑娘包围了。” 周步翻了个白眼,喝了口酒,不置可否。 夜渐深。 玄武门与烟霞谷设宴同席,篝火熊熊,酒香四溢,少年们围坐而饮,笑语渐渐稀疏。 初时,气氛还颇为热闹。 温月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甜酒,不时偷瞄陆凡,结果每次都被林月婵冷冷一眼扫退,心头咬牙切齿又不敢造次。 温柔则一边劝师妹,一边含笑与胡玉龙交谈,目光温婉,如春水拂柳。 但随着夜色深沉,酒意微醺,桌边的气氛悄然变了。 胡玉龙目光沉了沉,放下酒盏,缓缓开口: “明日天幕林混战,各位切不可掉以轻心。” 他声音低沉有力,瞬间让原本略显松散的席间气氛一紧。 众人纷纷收敛笑意,竖耳倾听。 “镇武司与巨灵帮,同组敌对。” “镇武司的聆风深不可测,巨灵帮虽莽撞,却不容小觑。” 胡玉龙顿了顿,扫视全场,沉声道: “我担心,镇武司不会把目标放在我们身上。” “他们很可能——直接下死手,先灭掉烟霞谷。” 此言一出,烟霞谷弟子们面色微变。 温月顿时炸毛:“什么?!他们敢!” 温柔却脸色微凝,纤手紧了紧膝头的衣裙。 林月婵眯了眯眼,冷静道:“镇武司擅长雷霆突击,烟霞谷若孤立,恐怕撑不过一炷香。” 胡玉龙点头,目光如电: “所以,必须提前布置。” 他在桌上取过一块碎石,指尖点动,迅速画出一个简易的战场模型。 “明日入林,我们不主动攻敌,采取防御姿态。” “第一步,分兵防守。” 他一一指点道: “我、周步,加上烟霞谷最稳重的两位师弟,四人守卫玄武门旗帜。” 温柔立刻点头,唤出两名烟霞谷师弟,虽然都只是化劲期修为,但性子沉稳可靠。 胡玉龙继续道: “陆凡、林月婵、方秋,你们三人,带队守卫烟霞谷旗帜。” 陆凡依旧呆呆坐着,仿佛对自己的分配毫无反应。 林月婵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方秋微微颔首,一言不发,但眼底却闪过一抹锋锐光芒。 “第二步,主动侦查。” 胡玉龙转头看向烟霞谷姐妹,沉声道: “温柔、温月,你们二人轻功绝顶。” “你们负责主动外出探查,不求交战,只求探清敌情,将消息带回。” 温月一拍胸脯:“交给我!探敌什么的,我最在行了!” 温柔却眉头微蹙,犹豫道:“可这样一来,若遇上聆风……” 胡玉龙目光一沉:“避开正面,见敌立退。” 他声音冷厉,掷地有声: “生死混战,情报比杀敌更重要!” 温柔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明白了。” 温月咬了咬唇,小脸满是倔强:“放心,陆凡大人还等着我立功呢!” 旁边的林月婵闻言,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希望上了战场,你也能如此轻松?” 温月听见这句,差点炸毛,但硬生生咽了回去,偷偷攥紧了小拳头,狠狠瞪了林月婵一眼。 而陆凡本人,还在呆呆扒拉着碗里的蜜枣,吃得一脸专注。 场面一度诡异又好笑。 …… 胡玉龙看众人神色,语气放缓了些许,压低声音道: “总之,首日我们不与镇武司正面死拼。” “稳住两面旗帜,等他们暴露破绽,再动手。” 林月婵点头,补充道: “烟霞谷可以先探敌情,若无情报,我们就是盲人作战。” 温柔与温月同时挺直腰背,神色认真到了极点。 …… 夜色沉沉,火光跳跃。 少年们围坐篝火前,听着战术讲解,心情紧绷中,又带着一丝奇妙的热血沸腾。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混战。 不是单挑,不是比试,而是战场! 旗帜就是命。 明日天亮,天幕林中,将迎来真正的腥风血雨。 而此刻,火光映照下,烟霞谷两姐妹悄悄对视一眼,眼底的紧张与兴奋交织。 “胡玉龙哥哥……” “陆凡大人……” “等着我们,一起赢!” 第68章 赵无涯 夜色渐深,山林沉寂无声。 玄武门与烟霞谷联席设宴之后,各自回到了临时营地,备战明日血战。 篝火熄灭,少年们沉沉睡去。 唯有一轮寒月高悬,孤影如钩,映照着营地四周起伏的帐篷,偶尔一两声虫鸣,从黑暗的林海深处传来,幽微而凄清。 唯有玄武门营地某个角落,一袭灰衣的陆凡,静静躺着。 他双眼紧闭,神情平静,胸膛微微起伏,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眠,连呼吸都被夜色吞没。 ——就在这一刻。 异变无声生起。 在陆凡体内,那片破碎而暗淡的识海,竟在黑暗深处,悄然绽放出一线微弱的光。 那光微不可见,如残烛微火,却在死寂中倔强燃烧。 随后,一道苍老、低沉,却带着某种悲凉重量的声音,缓缓自无垠黑暗中响起,宛如穿越万里风雪,呼唤而来: “陆小子……” 声音轻得像风,却又重得仿佛能穿透灵魂,就像一根微不可见的丝线,轻轻牵动着陆凡灵魂的最深处。 陆凡的心神微微一颤。 那是—— 老赵。 那位在玄武门被执法堂处死、曾在陆凡入门后给他极大帮助的老人。 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依旧在被无形巨力禁锢,沉睡在身体深处,只能任由黑暗淹没,聆听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识海深处,黑暗翻涌。 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一袭破旧青袍,一只手只有四指,背影佝偻而孤独,仿佛负着千山万水的沉重。 他并未完全现形,只是影影绰绰,宛如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而在外界,现实之中。 一道人影悄然靠近了沉睡中的陆凡。 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年轻人,身影修长,步履无声,气息微弱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他静静站在陆凡身侧,低头凝视。 可那眼眸深处,却藏着苍老而破碎的灵魂。 赵无涯。 真正的赵无涯。 他寄宿于‘方秋’之身,隐忍于玄武门暗流之下,而此刻,在乱战前夜,他终于忍不住,悄然现身。 …… “陆小子……” 赵无涯那沙哑的声音在识海中继续低语,带着无尽感慨与忧虑: “我不知道,你何时才能真正苏醒。” “但我知道,你的神识……尚未全灭。” “很好。” “很好啊……” 话语在黑暗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远之地传来,携带着厚重的疲惫与希望。 那一刻,陆凡的心跳,仿佛被什么轻轻叩击,泛起涟漪。 “密地我种下的机缘,你得到了吧?” “你是我在汉国发现的唯二有灵根的人……窥天诀灵种,早已种下。” “得到了我种下的‘花’,如今你的灵力,必然已经突飞猛进,实力远超常人。” “但……陆小子啊……” 那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丝无力的苦笑: “这汉国,这片你以为熟悉的江湖……” “很快,就要再次,变天了。” “你以为窥天诀足够了?你以为通玄武道就能无敌了?” “错。” “这不过是……万里长路的第一步。” …… 营地之中。 那年轻身影静静俯身,指尖轻轻点在陆凡的眉心,动作极其轻柔。 而在识海中,陆凡感受到,一股温热而磅礴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灌入自己的灵魂。 赵无涯缓缓道: “此为窥天诀下卷,完整窥天之法。” “还有,我一生所学御剑六术。” “全部,赐予你。” 两段文字在陆凡的脑海中如江河倾泻! 无数玄奥符文,如星辰流转,在陆凡识海深处缓缓旋转,沉入灵魂! 两道传承,烙印如火,深深铭刻在他破碎的神识之上,宛如注入了新生。 而现实中,那年轻身影亦轻轻一震,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但却咬牙坚持着,将最后的力量倾注而出。 此番动作并未动用丝毫‘灵气’,怕被那人察觉,他动用的是更为隐蔽的识海传承之法,要消耗自身精血直接将传承烙印到对方的脑海中。 …… 赵无涯声音愈发低远,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陆小子,若有一日,你能走出汉国。” “记住。” “去,苍茫大陆。” “去,虚灵门。” “带着此块令牌,递交宗门,便有机会成为外门弟子。” “在那里,有真正的仙途。” “在那里……你将看到真正的修道之门,真正的苍茫星海,真正的……” “自由。” 赵无涯的声音,忽高忽低,忽近忽远,仿佛在挣扎着与无尽黑暗抗争。 那一刻,陆凡意识深处隐隐感受到。 老赵可能预见了什么,接下来可能要独自面临什么大劫,可能会……真真正正的身死道消。 这是老赵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份托付。 他之前一直在等,等陆凡强大。 等陆凡有朝一日,能承受这份遗赠。 也等着,陆凡带着他的意志,走出这片即将崩坏的小国江湖,去真正的——苍茫天阙! 去寻找真正的……自由! 黑暗中,识海再次寂静无声。 只剩下陆凡灵魂深处,那炽热跳动的金色火种,以及窥天诀下卷与那御剑六术! …… 忽然。 陆凡的身体,微微动了动。 原本木讷呆滞的脸庞,轻轻呢喃了一句: “老赵……” 稚嫩而微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怀念与依恋。 那年轻身影骤然一滞。 他颤抖着,抬起手,笨拙又小心地,摸了摸陆凡的头发。 像是在抚摸一件最珍贵的宝物,又像是……最后一次,告别。 眼眶微微泛红,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凝视了陆凡片刻,离开。 陆凡依旧静静躺着,面容呆滞,眉目安宁,手中却多了一块平平无奇的木牌,上刻‘虚灵’二字。 但在那沉寂如死的外表之下,他识海深处,却早已风起云涌! 方才那一场神秘而沉重的传承,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深海,掀起了无数暗流与波涛。 陆凡静静感受着识海深处的变化。 大牛山三年,凭借身体无意识的炼化唤仙花,他的修为,已稳稳踏入凝气三层,距离四层,只差临门一脚。 可他心中,却没有一丝欢喜。 因为。 在密地的书信中陆凡了解到, 老赵自己,巅峰时期不过凝气五层。 而老赵隐藏着的那位真正大敌,竟已是凝气六层! 两个境界的差距,宛如天堑。 那是灵力与实力的差距。 在汉国藏了整整几十年,老赵尚且自知难逃。 那么如今的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陆凡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紧迫。 沉重。 滚烫如火。 “……我,太弱了。” 在身体深处中,陆凡第一次,这样清晰而痛苦地意识到。 他无法再沉沦。 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黑暗中,陆凡心神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炽烈的意志。 他开始加速催动体内那一缕特殊的金色气流——那是唤仙花残留的灵力,本能地守护着他残破的神识,如今在他的掌控下,渐渐沸腾起来! 灵气沿着经脉游走,如同滚烫的岩浆,轰隆隆冲刷着他的血肉与骨骼。 他在疯狂地吞噬体内残余的唤仙花灵气! 哪怕过程剧痛难忍,哪怕识海中裂纹隐隐作痛,陆凡也不曾有一丝停顿。 “再快一点。” “再强一点。” “老赵……如果你真的要赴死……” “那也该由我,来替你挡一挡。” 少年心中,默默呐喊。 而与此同时,陆凡的神识另一角,那一片金色光辉中—— 老赵所传承的御剑六术,也在静静流转,等待着被参悟。 陆凡分出一半心神沉入其中。 六道光影缓缓浮现—— 藏剑、御剑、护剑、断剑、归剑、破剑! 每一道术法,皆如一枚炽烈的星辰,散发着冰冷而又锋锐的杀机。 陆凡屏息凝神,强忍着识海撕裂般的剧痛,一遍又一遍地感悟。 起初,光影模糊,他只能依稀看见剑光纵横,符纹交错,宛若天书。 但随着时间推移。 随着唤仙花的药力源源不断涌入神魂。 那一缕缕剑意,终于渐渐清晰! 他开始参悟第一式,潜剑—— 以意藏剑,剑随念动,无形无迹,刺人心神! 每一句,都深藏玄机。 陆凡的灵魂,仿佛被锋锐的剑气不断雕刻淬炼,每一次领悟,都是撕裂式的痛楚,又是涅盘式的重塑。 识海在裂。 灵魂在撕扯。 但那一点点微光——陆凡残存的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坚韧! 夜色如水,山林沉默。 无人知晓,在这安静的一夜,一名原本呆滞木讷的少年,正在用极其隐忍而疯狂的方式,燃烧自己,重铸灵魂! 哪怕自己尚未苏醒,掌握这具身体的主动,他也要在意识的深海中疯狂淬炼自己! 为老赵。 为自己。 也为即将到来的天幕林血战! …… 而在不知何处的暗影中。 一道人影负手而立,望着夜空孤月。 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陆小子……” “别让我失望。” 风起。 夜未央。 星光无声坠落,似为某个逃避不开的命运,低低叹息。 第69章 天幕林 天幕林外,晨曦微破,薄雾缭绕如轻纱。 鼓声隆隆,沉重而悠远,回荡在广阔的山谷之间,仿佛在宣告血战将启。 四家弟子整装待发,列阵于林前。 就在这时,随着队伍集结,一道灰衣瘦削的身影出现在玄武门队伍中,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看!疯子陆凡也上场了!” “疯子?玄武门疯了吧,连这都敢带来?” “嘘,小声点……听说他那一拳,把林月如都打飞了……” 人群中,议论声四起,带着讥笑,带着怀疑,也带着些微深藏的忌惮。 玄武门阵中。 胡玉龙负手而立,气息沉稳如山。 林月婵冷峻静默,面如寒霜。 方秋寡言立于一侧,眼中似乎较之前多了一些决断。 周步抱剑倚立,一脸桀骜不驯。 而陆凡,灰衣微拂,呆呆立着,仿佛无知无觉,只随着队伍前行。 可无人知晓,在那呆滞如死水的外表下,陆凡灵魂深处,有一道极其微弱却倔强的光,正在默默燃烧。 …… 另一边,烟霞谷阵中。 温柔抬头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幕林,心脏怦怦直跳。 她轻轻捏紧了腰间的剑柄,掌心微微沁出汗意。 “师姐师姐!”温月在旁边小声叫着,一脸兴奋又紧张,“我们真的要跟陆凡大人并肩作战了啊!嗷嗷嗷好激动!!!” 温柔一边竭力维持大师姐的端庄风范,一边耳尖悄悄泛红,柔声敷衍:“嗯……也……也算吧……” 温月掩嘴偷笑,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忽然挤眉弄眼道:“其实你是为了胡玉龙哥哥吧?我懂的,我都懂的!” “乱说!”温柔脸颊微烫,娇嗔地剜了她一眼。 “哼哼,反正我心里只有陆凡大人,其他人靠边站!”温月叉腰,得意地小声嚷嚷。 两姐妹在一片肃杀气氛中悄悄斗着嘴,小声打闹,显得格外鲜活,也为压抑沉重的气氛添了一丝难得的轻松。 就在温柔与温月即将踏步而出的那一刻, 一道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正见烟霞谷谷主缓步而来。 他身形略显佝偻,鬓角霜白,双眸沉静,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郁气息。 不是衰老,而是—— 风雨将至,山雨欲来之前的沉重。 谷主的目光,从温柔转到温月,眼神沉了沉,声音也低了几分: “柔儿,月儿。” 他一字一顿,语气前所未有地凝重: “今日之战,非是宗门切磋,不问胜负,只论生死。” “探路之责,不可逞强,更不可贪功。”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心中百味杂陈。 ——这两个丫头,还不懂啊。 天幕林,看似只是一次宗门大比的战场。 可在他这样的老江湖眼中,却已然看见了血流成河的未来。 如今的汉国江湖,早已不是四宗鼎立的旧时代了。 朝廷的意志,镇武司的兵锋,都在悄然指向一个方向——玄武门。 他们烟霞谷小门小派,素来懂得在大势之间游走求存,不敢卷入这滔天巨浪之中。 可今番,不知为何偏偏被抽入这场玄武门与镇武司之间的生死局。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次,不是比武,不是争强斗胜。 是要灭门,是要亡宗! 谷主深吸了一口气,掩下眸中沉重,声音尽量平稳地继续道: “天幕林雾深林密,藤蔓沟壑交错,易藏易遁。” “你们俩轻功卓绝,身法诡变,切记以遁为先,探敌为要。” “宁可错失情报,不可硬拼一场。”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又压得极低: “你们,是烟霞谷未来的天骄。” “此局之中,赢了也未必光荣,输了也未必可耻。” “但若陨落——便什么都没了。” 温柔与温月齐齐抬头。 她们虽未完全听懂谷主话中的深意,但也被这从未有过的沉重气氛压住了心神。 温柔心头一颤,低头肃声道:“弟子明白。” 温月小脸绷得紧紧的,也咬着牙小声答应:“弟子……记住了。” 谷主沉默地望着两人。 他很想伸手替她们理一理发髻,就像她们小时候那样。 但最终,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深沉,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刻入心底。 “去吧。” 他声音沙哑,仿佛这一个字,用尽了全部力气。 温柔与温月对视一眼。 姐妹二人心中同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感觉。 但她们终究还是年少。 温月咬了咬牙,小声嘀咕:“师姐,我们一定能活着回来!” 温柔抿唇一笑,目光温柔而坚定:“嗯,回来,跟大家一起赢!” 说罢。 五人身形一闪,如烟霞,掠入天幕林翻涌的浓雾之中, 几人背影单薄,却带着倔强与希望。 而烟霞谷谷主,立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雾气很浓。 他忽然觉得,自己眼前模糊了一瞬。 …… 天幕林。 这里,是大比第二轮混战的战场。 一进林内,一股潮湿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耸入云的林海,遮天蔽日,古树盘根错节,雾气缭绕。 山势起伏,溪流纵横,暗沟遍布,林中偶尔可见天然形成的沼泽与断崖,危险而诡谲。 天幕林的边缘,设立了四面旗座。 玄武门与烟霞谷,一左一右,旗帜并列,彼此相隔数里,分别插在两处地势略高的低矮山丘之上。 这里三面环林,一面临着蜿蜒溪流,地势开阔,便于防守,但同样容易暴露。 山丘背后有一条狭窄的小道,通向林中更深处。 若守不住这座山丘,两宗的旗帜,便如暴露在风雨中的火苗,随时可能熄灭。 而对面。 镇武司与巨灵帮的旗座,隐匿在林海最深处的一片密林之中。 密林中藤蔓缠绕,浓雾弥漫,地势复杂而隐蔽。 巨灵帮弟子早早盘踞其中,持斧握锤,气势凶悍。 而那白衣少年——聆风,懒散地靠在一棵古木之上,眼神半阖,如同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狩猎。 …… 天幕林内。 迷雾沉沉,藤蔓缠绕,林间偶有乌鸦哀鸣,惊起寂寥阴森的回音。 烟霞谷五人轻灵掠过枝头,如五抹青烟,终于在一片藤萝密林中,与玄武门众人在天幕林内顺利汇合。 胡玉龙负手而立,面色沉凝,林月婵神色清冷,方秋、周步等人也无一开口,整支队伍被一股无形的紧张压抑气氛笼罩着。 只有陆凡呆呆地站在人群后方,身形静止,像一块无声的石头。 见到温柔、温月等人到来,胡玉龙抬眸,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几人,微微点头,示意集合完毕。 他沉声道: “现在,布防。” “天幕林四面,旗座分散。” “玄武门与烟霞谷虽为盟友,但旗座各自独立,彼此相隔数里。” “巨灵帮与镇武司,同样如此。” “玄武门主阵地,由我、周步,以及两名烟霞谷师弟共同镇守。” “玄武门旗帜,绝不可失!” “陆凡、方秋、林月婵,还有烟霞谷师弟,你们四人,即刻前往烟霞谷旗座,守卫烟霞谷的旗。” “巨灵帮虽莽撞,但镇武司必不会允许我们掌控全局。” “我判断——” 胡玉龙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们可能会率先出手,目标不是我玄武门阵地,而是——烟霞谷的旗帜。” 众人闻言,脸色皆微变。 确实,一旦拔掉烟霞谷的旗帜,就等于毁掉了玄武门的一只眼睛和一只手,整个局势都会变得孤立无援! 温柔与温月也意识到了这点,微微咬紧唇瓣,眼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胡玉龙继续道: “所以,首日不宜正面冲突。”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转向温柔与温月,语气加重: “你们两个,执行探查任务。” “即刻出发,潜伏至镇武司与巨灵帮阵地外围,寻一处隐蔽之地。” “不可妄动,只观察,探清他们动向。” “任何异动,务必第一时间回传。” “哪怕有一丝异常,也不许逞强!” 胡玉龙眼神锐利到几乎刺破空气,语气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 温柔深吸一口气,轻轻拂过衣角,郑重拱手:“是!” 温月小拳头握得死紧,脸上虽有几分小小的不甘,但还是硬着头皮咬牙应下:“明白!” 胡玉龙目光缓了缓,补充道: “记住,宁可错失敌情,也不可暴露行踪。” “天幕林中,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凶险。” 他语气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寒意: “镇武司,不只是为了赢。” “他们,可能是为了杀人。” 四周气氛骤然凝重几分。 浓雾翻涌,远处乌鸦啼鸣,又被死一般的寂静吞没。 温柔与温月感受着这股无形压力,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升起一种无声的誓言。 不能拖后腿。 绝不能! 两人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消失在林海翻涌的浓雾之中。 她们的背影单薄,却坚定如山。 看着二人远去,胡玉龙负手站在原地,眼神深沉如夜。 周步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已经抽出了腰中长剑。 两名烟霞谷的化劲青年与他们一同留在了玄武门旗座。 林月婵默然不语,在胡玉龙部署结束后,立即带着陆凡,与方秋还有一名化劲期烟霞谷成员,一同向着另一处烟霞谷旗座掠去。 第70章 异常 林海间,树影婆娑,雾气渐浓。 温柔走在前方,脚步如流水般轻盈,时而借助藤蔓掠上高枝,时而贴地滑行,身法收敛到极致。 温月紧随其后,小脸紧绷,虽然心里忍不住抱怨,但也不敢懈怠,生怕踏断一根枯枝引起动静。 许久,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 “师姐,探路也太没劲了吧,打打杀杀才过瘾呢!” 温柔回眸,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谷主的叮嘱仍在耳边回响—— “切不可心存儿戏。天幕林中危机四伏,镇武司此次出手,绝不会留情。以轻功之利探路,不可正面交锋,能活着回来,才是最大的胜利。” 温柔心中沉甸甸的。 她们可以在谷中嬉闹,可以在宴会上暗中争风吃醋,但此时此刻,是真正的刀光血影。 未来的一切,都悬在今日的一线之上。 温月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撇撇嘴,不再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尽量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 穿过一条小溪,两人停下脚步。 温柔率先开口,“我们分开行动。” 温月一愣,小声道:“啊?这里就要分开?” 温柔点点头,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镇武司和巨灵帮,旗座分立,两边必须有人盯着。” “我去盯镇武司,你盯巨灵帮。” 温月嘴巴微撅,显然有些不情愿,但看到师姐严肃的眼神,只得嘟囔着应了声。 温柔弯腰,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巧的玉哨,递给温月:“若遇异动,立刻用这个传讯,千万不可恋战。” “记得谷主的话。” 温月接过哨子,攥在手心,小声抱怨:“知道啦……真是的,又不能打……” 温柔神色温婉而坚定: “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才不至于拖玄武门后腿。” 温月怔了怔,撇撇嘴,咬牙点头。 温柔嘴角微微一弯,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眸中温柔而又坚定。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各自踏上了不同的方向。 一东一西,身影隐入浩瀚林海,宛如两缕青烟,消失在迷雾深处。 晨光斜洒,洒在苍茫林海上,只余下隐隐约约的枝叶摇动声,仿佛连光线也变得沉默了下来。 温柔一路西行,脚下轻盈无声。 穿越过一片沼泽与矮林,温柔终于抵达了镇武司旗座附近。 天幕林西麓,这里地势低洼,终年潮湿,雾气浓重,林木盘根错节,如同盘踞的老龙。 一面白色战旗孤零零地插在一片开阔地中央,隐隐有四道人影围守。 温柔伏身在一棵倒伏的老松树后,悄无声息地观察着。 林间风声呜咽,枝叶轻轻摇曳,像极了潜伏的幽灵。 她屏住呼吸,将气息压到最低。 ——数了三次,仍然只有四人。 包括那位白衣少年聆风。 聆风静静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闭,长发被微风拂起,如同雕像一般纹丝不动。 他的存在感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若不是肉眼所见,温柔几乎感知不到他的气息。 而另一位,本应出现在镇武司阵列中的顾青云,却自始至终,未曾现身。 温柔心中浮起一丝不安。 她曾在谷主那里听闻,顾青云在宗门大比前叛出玄武门,如今投效镇武司,此人极其聪慧,心机深沉,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一旦他不露面,必然另有图谋。 温柔细心地调整了藏身姿势,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个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 而就在她微微移动的刹那—— 远处青石之上,闭目的聆风,眼睫微微一颤。 一缕极为细微的灵识如丝线般探出,在林雾间无声蔓延,悄然扫过温柔藏身的方向。 那一刻,温柔心头猛然一紧,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 但聆风并未起身,甚至连表情都未曾变动一丝。 他只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宛如猎人发现了猎物,却懒得立刻出手。 温柔心神绷紧,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死死伏在倒松之后,任凭汗水悄然滑落鬓角。 空气,仿佛也凝固了。 ……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温月趴伏在一片乱石堆后,抱着双膝,紧紧盯着前方的巨灵帮旗座。 这边的景象,简直让她想翻白眼。 巨灵帮的几位大汉,懒散至极,有的倚树打盹,有的互相扔石子打赌,连巡逻都敷衍至极,形同儿戏。 “这帮大块头也配守旗?” 温月在心里咬牙切齿,小手紧紧攥着玉哨,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他们全部踹翻。 她的眼眸转动,一股大胆的念头悄然滋生: ——趁他们松懈,直接掠旗! 凭借自己的轻功,这些糙汉根本别想追得上! “如果成功了……陆凡大人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吧!” 小姑娘小脸涨红,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整个人紧绷成一只即将出击的小豹子,几乎完全忘记了谷主和胡玉龙,温柔的叮嘱。 然而她并不知道。 就在巨灵帮阵地背后,一块不起眼的巨岩之后,一道人影静静盘膝而坐,气息内敛至极。 那是——顾青云。 他安静地倚靠在岩壁上,眼中冷光一闪。 仿佛一只耐心等待猎物上钩的毒蛇。 温月的一举一动,似乎已被他尽收眼底。 他并不急,他在等—— 等温月忍不住,主动送死。 …… 时间缓缓流逝。 林海间的阳光逐渐斜下,天色也开始一点点暗沉。 温柔紧紧盯着镇武司阵地,足足忍受了大半天枯燥的蹲守,依旧未见对方有丝毫异动。 四人留守,聆风闭目养神,镇武司仿佛在按兵不动,静待某个契机。 和出发前,胡玉龙推测会主动出击烟霞谷的设想并不同。 这反而是更加可怕的!她此时甚至有了退意,将今日的发现的异常先回去汇报。但是在那之前,她要先去和自己妹妹汇合。 她很担心自己妹妹耐不住的性格,再等下去,她可能会忍不住暴露。 她当下隐去身形,朝着巨灵帮阵地而去。 …… 另一边,温月则趴在乱石堆后,小脸涨得通红。 一天了! 这帮糙汉还是在打石子、打呼噜,毫无出击意图! 她觉得自己的耐心都快被磨光了,小脑袋里一遍遍盘算着成功掠旗后陆凡等人投来欣赏目光的场景,心痒得要命。 尤其是那冷冰冰的林月婵,一定要让她刮目相看。 “真是闷死了啊啊啊啊啊!!!” 她在心里哀嚎。 小手已经悄悄摸到了腰间的飞梭,眼看就要耐不住冲出去。 第71章 落网 密林深处,夜色渐浓。 温柔借着暮色遮掩,疾步穿行在林间,脚下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她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镇武司四人留守,聆风气息深不可测,而顾青云下落不明……这一切,都让她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能再拖了。 师父曾言,真正的危机,往往不是从敌人出招开始,而是从敌人异常安静的那一刻起! 想到这里,温柔动作更快了一分,衣袂掠过树叶,发出极轻微的擦响。 远远地,她终于看到了前方隐约的乱石堆,以及蹲守在那里的一抹纤细身影。 是温月! 小丫头正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小小的脑袋一下一下点着地,像是快要困得不行,又强撑着精神。 温柔心中一松,又忍不住微微蹙眉,连忙放慢了脚步,悄悄接近。 靠近之时,只听得温月小声嘟囔: “好烦啊好烦啊……打石子的也打完了,吃的也吃完了,还不走人!” “要不我冲上去抢个旗?凭我的身法,他们肯定追不上……到时候陆凡大人看见我立大功,说不定就……” 她咬着牙,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陆凡给自己鼓掌喝彩的场景,小手握紧了腰间飞梭,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温柔听得一阵头皮发麻,暗骂一声“不成器”,顾不得许多,连忙疾掠而下,按住了温月的肩膀。 “别动!” 温月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温柔,顿时小脸涨红,急忙压低声音:“师姐你吓死我了!” 温柔神情极其严肃,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你要干什么?!” 温月支支吾吾:“我、我看巨灵帮那帮大傻子都散了神……要是趁机抢旗,他们肯定追不上我!” 说着,她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蠢蠢欲动的光。 温柔气得差点笑出声,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喝道: “你以为这是比谁跑得快?!” “胡玉龙师兄早就说过,我们不可以主动暴露,我们是‘眼睛’,如果发现什么异常,应该立刻回撤。” 温月一怔,小声反驳:“可是我真的很快啊,我……” 温柔深吸一口气,死死压住心底的焦躁,轻声道: “夺旗不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需要的是做玄武门的眼睛,将情报带回。你想连累玄武门,连累我们烟霞谷所有人吗?” 温月咬着唇,攥紧了拳头,眼圈微微泛红。 一边是冲动的渴望,一边是理智的警告。 她又羞又恼,却也明白,师姐说的是对的。 温柔看着她眼中隐隐的挣扎与委屈,心软了几分,语气放缓了一些,低声说道: “再忍一忍。” “我们是眼睛,不是剑。” “胡玉龙师兄需要情报,不需要我们乱来。” 温月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虽然还是气呼呼地撅着嘴,但总算压下了快要喷薄而出的冲动。 温柔这才松了口气,抬头再次望向巨灵帮阵地。 夜色更浓了。 巨灵帮那边篝火暗淡,几名大汉似乎也逐渐散去,只剩下两三人懒散地围着旗座打盹。 一切,看起来更加松懈。 但温柔的心,却越来越沉。 她知道,真正危险的地方,永远不是最乱的地方,而是——最安静的地方。 就在她压低身体,准备带着温月悄悄撤离时,忽然,她余光扫过乱石后的阴影。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气息。 细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她灵觉一向敏锐,还是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温柔全身寒毛炸立,心脏几乎停跳! 巨石之后,有人! 极强的压迫感,宛如黑暗中藏匿的毒蛇,冰冷而危险! 而且,气息极深,远远不是这些巨灵帮莽汉能拥有的。 温柔脑中电光火石间掠过一个名字。 顾青云! 是他! 他在等! 等谁?! ——等温月冲出去! 温柔心中一震,连忙回头,想要制止温月。 可就在这一刻。 巨灵帮阵地中,忽然传来一阵故意放大的喧哗声—— 一个大汉打着酒嗝,假装不小心撞倒了旗座旁的一根木桩,旗帜微微晃动,险些倾倒。 “哎呀——快撑住,别让旗倒了!” 几人七手八脚地大呼小叫,看上去一片混乱。 温月眼睛一亮,猛地绷紧了身体! 就是现在! 机会来了! “温月,别动!”温柔低声厉喝。 可是已经晚了。 小姑娘眼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早已按捺不住。 整个人像一支脱弦之箭一般,一跃而起,身影化作一道轻灵的流光,直扑巨灵帮旗座! 而那块巨石之后。 顾青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抹讥诮的笑意,在他唇角悄然绽开。 温月的身影宛若一道流光,掠过乱石堆,穿越林间的空隙。 轻功之妙,快若鬼魅! 她脚尖轻点,身形灵巧得像一只猎豹,眨眼间便穿过了巨灵帮松散的防线! 那些粗莽的大汉依旧喧闹打闹,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一切都顺利得过分。 温月心中雀跃,双眼绽放出炽热光芒。 ——马上了! 前方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帜,就在咫尺! 小姑娘屏住呼吸,纤细的手掌迅疾探出,直直朝旗座抓去!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旗杆的一刹那—— 异变骤起! 轰!! 一道如风卷雷霆般的劲气,毫无预兆地从乱石堆后爆发而出! 一个身影,以几乎违背常理的速度,横跨数丈虚空,瞬间出现在温月身后! “什么——?!” 温月心头大骇,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力狠狠震飞! 砰! 她像断线风筝般撞在地面,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玉哨也飞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脆响。 尚未来得及挣扎起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牢牢扣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拎了起来。 “咳咳……你是谁……” 温月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漠残酷的面孔。 ——顾青云! 那曾经在玄武门耀眼无比,如今叛门投敌的天骄! 此刻,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漠的冷笑,眼中满是俯瞰猎物般的轻蔑与讥讽。 “终于……有收获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冷得仿佛刀锋。 …… 远处,温柔藏身在林间暗处,目睹了这一切! 她只觉血液瞬间凝固,胸腔剧烈收缩,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 “小月!!!” 心中嘶吼,可面上却强忍着不动。 理智疯狂告诫着她: ——不能动! ——冲出去只会两败俱伤! 她眼圈发红,泪光在眼眶中打转,但牙关紧咬,死死按住自己几乎冲出的身体。 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意气用事。 而是活下去! 把情报带回去! 只有这样,才有救温月的机会! 温柔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收敛气息,悄然退入更深的林海之中。 转身离开的刹那,她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 而那边。 顾青云静静地立在旗座下,一只手拎着失去反抗力的温月,眼神悠然望向温柔逃离的方向。 他并未追击。 ——没必要。 轻功一道,温柔或许还在自己之上,追也追不上。 更何况,他要的不是猎物的小弟。 他要的是,钓出更大的鱼! “烟霞谷的小天骄……呵,落到我手里,也算意外之喜。” 顾青云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场天幕林混战,本应是镇武司与巨灵帮围猎玄武门。 而他,打算独揽大功!先除去玄武门的‘眼睛’! 温月的身份,在烟霞谷中可不简单。 她若在自己手中,完全可以挟持为筹码! “用人换旗——” “嘿……不然,就杀了你。” 顾青云微微一笑,眸光冰冷刺骨。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通报镇武司! 不告知聆风! 这一份大功,要自己一个人拿! 他单手拎着奄奄一息的温月,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浓雾中,朝着烟霞谷旗座方向掠去。 第72章 谈判(上) 夜色浓重,雾气在密林间缓缓游走。 玄武门旗座附近,气氛紧绷如弦。 胡玉龙立于旗座之下,周步等人列阵周围,悄然布置夜防,动作压到极致,连呼吸声都低不可闻。 突然,一道急促破风之声划破寂静。 温柔跌跌撞撞地冲出浓雾,身上带着泥泞与草叶,脸色惨白,眼圈微红。 “胡师兄!” 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胡玉龙眉头一皱,脚下微动,一步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怎么了?”他声音低沉,稳如磐石。 温柔咬牙,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慌乱,急促低声道: “温月……温月被顾青云抓走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场中每个人心头。 “二师姐被抓了?!” 两名烟霞谷弟子身形一震,脸色瞬间铁青,周步更是攥紧了拳头,怒气几乎要破体而出,“该死!怎么会被擒?!” 胡玉龙却没有第一时间发怒,他只是眯起眼睛,沉稳地问道: “详细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温柔强忍住泪水,咬牙将一路发生的事飞快叙述:镇武司布防异样,温月冲动掠旗,顾青云设伏突袭,一击制住…… 话到最后,她声音已经哽咽,指尖微微颤抖。 胡玉龙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如一座沉稳古钟,将所有情报烙进心底。 待温柔说完,他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顾青云……果然心思歹毒。但他抓人不杀,说明——” 胡玉龙目光如刀,声音冷冽: “他不会轻易放人。更不会仅仅威胁,他会拎着温月,开出条件。” “要烟霞谷自己交出旗帜。” 话音落下,场中气氛骤然凝重。 温柔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周步忍不住低声怒骂:“狗东西!要不要直接杀过去救人?!” 胡玉龙没有回应,只是抬头望向迷雾深处,沉默片刻。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带着冷冽的寒意。 过了几息,他低声道: “杀不过去。” “镇武司和巨灵帮的人都还在。我们一动,就是前后夹击。” 周步狠狠握紧了拳头,青筋绷起,却一时无言。 空气仿佛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胡玉龙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有力: “温柔。” 温柔抬头,眼圈通红,死死盯着他。 胡玉龙负手而立,神情坚定如铁: “我不会逼你们烟霞谷以温月之命守旗。” “如果确实不可为,如果顾青云真以温月性命相要——”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你可以拿烟霞谷的旗,换她回来。我不怪你。” “玄武门的旗,由玄武门来守。” 一句话,落地如山。 温柔整个人怔住了。 周步更是猛然起身,满脸震动:“师兄……” 胡玉龙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只要玄武门的旗还在,我们就还在。” “哪怕只剩下我们五个人。” 周步死死咬牙,双拳紧握,重重应了一声:“是!” 两名烟霞谷弟子眼眶泛红,心头震撼无以复加。 温柔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流下。 她终于明白了。 胡玉龙不仅仅是天赋绝伦,更是承担了所有人的希望与命运的人。 在绝境之下,他仍愿意为了同门放弃胜负,不惜以命护人。 这才是玄武门大师兄! 胡玉龙收敛情绪,继续道: “我现在走不了。” “烟霞谷旗座那边,由林月婵、方秋陆凡守着。” 他目光如炬,声音一字一句砸入温柔心底: “你现在,立刻去找林月婵,把局势告诉她。” “告诉她,顾青云可能带着人过去谈判。” “也告诉林月婵——” 他停顿了一瞬,眉目低垂,沉声道: “烟霞谷的命,不该断在这场算计里。” 温柔用力咬住下唇,泪水无声滑落,却重重点头。 “是!我明白!” 胡玉龙目送着她,声音低沉: “能救人最好,不能救人,也要活着回来。” 温柔深吸一口气,双眸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她猛然转身,化作一道轻烟,瞬间没入夜色林海之中。 夜风呼啸。 胡玉龙静静站在旗座前,负手而立,眸光如刀。 周步低声问:“师兄,咱们真的……就这么守着?” 胡玉龙微微侧眸,目光如铁,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留在这里。” “玄武门的旗,只能立着,不能倒。” “我们若动,旗失,人亡。” 周步狠狠点头,眼中杀意翻滚,却强忍下来,低声应道:“明白!” 两名烟霞谷弟子也沉默着,双拳紧握,眼神越发坚定。 风更冷了。 夜更深了。 四面密林翻滚着厚重的雾气,黑暗中,不知危机将在哪一刻突然降临。 而在这片冰冷的天地间。 一面玄武门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四人列阵而立,沉默如山。 …… 温柔一路疾驰,脚步急促如风。 终于,在一片密林稀薄处,她远远看到了那面猎猎飘扬的烟霞谷旗帜。 旗座下。 林月婵、方秋,以及一名烟霞谷弟子警戒而立。 而在阵中,一袭灰衣的少年,静静地坐在旗杆旁边。 那是陆凡。 他抱着膝盖,脑袋微低,呆呆地盯着地上一块破碎的鹅卵石,神情木然,仿佛对周围的紧张气氛全无感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那看似呆滞的肉身下,灵魂深处,正有一缕微弱的意识,缓慢地苏醒,冷静地感受着每一丝危险气息的变化。 温柔飞身落地,气息微乱,压抑着焦急的情绪,低声急道: “林师姐!” 林月婵转头,眸光如霜,冷静如故。 方秋神色微凝,缓步上前。 温柔咬紧牙关,将温月被俘的经过,一字一句低声急叙。 林月婵听完,面色未变,只是目光更冷了几分。 方秋轻轻吹了口气,喃喃道:“动手了啊……” 气氛一时沉沉压抑。 温柔深吸一口气,低声续道: “胡师兄让我带话——若局势不可为,可交旗救人。” “玄武门,愿留在原地死守!” 这确实是胡玉龙能够做出来的决定,林月婵听完后长睫微垂,掩住眼底一抹复杂情绪。 片刻后,她淡淡道: “我知道了。” 她抬眼,冷静吩咐: “方秋师兄,与我并肩。” “温柔与你师弟守阵,警惕四方,缩小防线,死守旗座。” 众人应声而动。 陆凡仍坐在旗杆旁边,灰衣沾着尘土,低着头,一动不动。 …… 林月婵缓步前行,静静站在阵地最前方,雪衣猎猎,背影孤傲冷峻。 她轻轻侧眸,看了一眼坐在阵中的陆凡,目光微微一柔。 但很快,她又收回神情,如剑出鞘,浑身气息凌厉如锋。 “来了。” 她低声道。 果然。 夜雾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来。 顾青云单手拎着昏迷的温月,脚步闲庭信步,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墨青劲装,气息阴冷,一步步逼近烟霞谷阵地。 陆凡静静地坐着。 他能感知到—— 有危险,正一步步临近。 可惜,他此刻依旧如身陷泥沼,只能任凭外界变化,自己却无法动弹分毫。 心头,涌起一丝深重的愤怒。 顾青云站定,眯眼打量着阵前众人,嘴角微勾: “久等了。” 林月婵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放人。” 顾青云轻笑一声,提了提手中的温月: “要人可以,交旗。” 声音轻飘飘,却冷得刺骨。 方秋微微侧首,眉宇间泛起一丝寒意,右手缓缓搭上剑柄。 陆凡依旧坐着,低着头,双手紧抱膝盖。 但在他识海深处,一缕‘剑状’微光正在缓缓凝聚,如同火山下隐忍翻涌的岩浆。 林月婵眸光如刃,冷冷盯着顾青云。 气氛一触即发。 第73章 谈判(下) 温月开始不断挣扎,小脸涨红,眼中满是倔强与愤怒。 当她远远看到林月婵、温柔,甚至方秋与陆凡的身影时,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死死咬牙,忍住了没有流下。 她拼命扭动着身体,嘶哑着嗓子怒吼: “不要管我!” “不要交旗!!!” “我死了也没关系!” 她竭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撕裂了夜色,带着惊人的决绝。 那一刻,温柔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玉哨,指节发白,几乎忍不住冲出去,可理智告诉她,不能乱来。 林月婵的身影没有动,只是眼神微沉,眸光更冷了几分。 顾青云冷笑一声,反手扣紧温月脖颈,喝道: “闭嘴!” 温月身子一震,咬紧牙关,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烈焰,即使被扼住呼吸,也没有丝毫屈服。 顾青云眼中闪过一抹杀机,却又生生压下。 他不能真杀人——至少现在不能。 …… 走近后,看清阵容,顾青云心头微沉。 林月婵、方秋,两人皆是玄武门顶尖战力。 那灰衣呆滞的陆凡,虽然外表疯癫,但是此人曾在密地内压制自己,又在擂台上一拳轰开林月如,虽然现在痴傻,但是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该死……玄武门竟然舍得分出三人护烟霞谷?” 顾青云心里暗骂,面上却不露半分,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深知,这种局势,一旦露怯,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冷笑一声,装作笃定开口: “交旗,换人。” 林月婵静静站着,白衣如雪,眸光锐利冰冷,片刻后冷哼一声: “你敢一人前来?就不怕,交旗之后,把你的人头也留在这里?” 顾青云轻轻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条斯理道: “若我真是孤身一人,自然不敢。” 他缓缓扫视四周,故作镇定: “但若是聆风,早已埋伏在林中……” 话音落下,林月婵神色未动,方秋眸光微沉,温柔则死死攥着玉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陆凡静静坐在后方,灰衣遮身,低头不语,看似呆滞,实则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悄然凝聚在识海。 “以意藏剑,剑随念动,无形无迹,刺人心神!” ——潜剑初成。 无声无息,杀机暗藏。 只是此刻,陆凡仍被体内禁锢,无力干预,只能在意识深处静静观望。 …… 顾青云目光冷冽,看着烟霞谷众人,声音低沉的再次开口: “还不交旗?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说到这里,他故意手上力道加重,温月咳出一口鲜血,却咬着牙,倔强地不再开口。 夜色沉沉,风过林梢,带着几分森冷的气息。 场面一度僵持。 林月婵静静盯着顾青云,沉默良久,目光如刀锋般冰冷。 眼见温月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虚弱。 想到了胡玉龙的托付,林月婵终于低下头,声音冷硬而克制: “……好。” 她转身从旗座中拔出一面绣有烟霞谷徽印的旗帜,白帛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交旗,换人。” 顾青云见状,眼中掠过一丝得意,却依旧保持着警惕,冷笑着道: “站住。” 他眯起眼睛,扫了林月婵一眼,又看向了林月婵身后——那名呆呆傻傻,抱着腿坐在地上的灰衣少年。 陆凡。 顾青云心中一动。 林月婵冷静得过头,方秋也是深不可测,这两个都不好拿捏。 可陆凡……那个疯子! 疯傻呆滞,任人摆布,动不了半分心机! 顾青云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他缓缓道: “林月婵。” “别自作聪明。” “你想拿着旗过去,顺势出手救人?” 他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轻蔑。 “换个人。” “就让——他。” 他抬手,指向陆凡。 “让这个疯子,拿旗过来。” 林月婵眉头微皱,方秋眼神一凛,温柔则猛地抬头,心头狂跳。 顾青云盯着他们的反应,心中更加笃定。 “怎么?” “他连走路都不会了,还能耍什么花样?” 他嗤笑出声,讥讽中满是轻蔑。 “放心,我不会为难一个疯子。只要旗子一到,我立刻放人。” 他说得笃定无比,仿佛早已胜券在握。 林月婵沉默,垂眸掩去眸底那一瞬闪烁的冷光。 方秋眯起眼睛,似乎若有所思。 而呆呆在原地的陆凡,眼神空洞木讷,任由冷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林月婵沉思片刻后,将烟霞谷旗帜交给陆凡手中,轻声说道:“去吧,用这旗换温月回来。” 他手握旗帜,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朝顾青云走去。 林月婵静静看着,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复杂。 她在赌,赌陆凡能扭转局势。 篝火摇曳,影子在林地间拉得斑驳而诡异。 气氛,凝如死水。 顾青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阴狠,他已经在心里琢磨——等到旗子到手,能否趁机一举重创陆凡后逃跑了。 他的手中,温月抬起头。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灰衣少年。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无论是谁来交旗,她也不愿是自己最喜欢的陆凡过来。 眼眶猛然泛红,浑身发颤,拼命挣扎,却被顾青云死死钳制着肩膀,动弹不得。 “不……不要……” 温月咬破了嘴唇,心底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与绝望。 在陆凡面前,自己竟然成了这种被人拿来要挟的累赘! 她恨不得一头撞死! 宁死,也不想让陆凡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屈辱的模样! “别过来……别……!” 温月在心里疯狂呐喊,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一步步缓慢而呆滞的靠近,在她心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着她最后的骄傲。 小姑娘咬着牙,血顺着嘴角流下,眼神闪过一丝绝望: ——就算死,我也不想连累陆凡! 顾青云嘴角微勾,满眼讥笑与冷酷。 他喜欢这种折磨人的感觉,尤其是看着烟霞谷玄武门这些骄傲的少女,在他掌中无力挣扎的模样。 夜风萧瑟。 陆凡一脚深,一脚浅,呆呆地向前。 温月泪眼朦胧,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手指微微一动,竟悄悄探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柄极细的暗针! 可就在她暗中鼓起全部勇气的一刹那—— “哼。” 顾青云眼神一冷,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温月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反扣住,暗针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顾青云低头瞥了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 “年纪轻轻,倒有几分血性。” “可惜啊——” 他手指微微收紧,似乎在警告,又似乎在玩弄猎物般低语: “血性,不值钱。” 温月咬牙,满眼血丝,挣扎得更加剧烈,却被牢牢钳制,根本无法动弹。 想死都死不成,她心中已经绝望到了极点,却又看着远方那个正在呆呆走来的灰衣少年。 她渐渐放弃挣扎,眼睛变成了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第74章 藏剑 夜风猎猎,林梢低鸣。 陆凡抱着旗帜,灰衣猎猎,呆呆地,一步一步,朝顾青云走去。 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众人心头。 温月倒在地上,满身血污,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眶中涌出滚烫的泪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近,连喊都喊不出。 顾青云微眯着眼,冷笑着看着陆凡笨拙的身影,心中已经松懈了几分。 ——一个疯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然而,下一瞬。 顾青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不知为何,随着陆凡越走越近,他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一丝……寒意。 那是一种莫名的感觉。 就像一柄无形的利刃,正藏在无声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指向了自己的眉心。 “怎么回事?” 顾青云心中一惊,下意识握紧了扣住温月的手掌。 可当他凝神细看,却又只见那灰衣少年依旧呆呆地走着,双眼空洞木然,像个失魂落魄的傀儡。 “错觉?” 顾青云眉头微皱,心中警惕却又嘲讽自己太过紧张。 …… 而在陆凡的意识深海中。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破碎的识海中央,一道微小的金色‘剑意’正在熊熊燃烧。 陆凡的意识,清醒地悬浮在那片火海之上。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炽烈的力量。 那是老赵留下的传承,是御剑六术第一式——潜剑! 剑意无声无息地聚拢,如暗潮涌动,像是在酝酿着一场无形的风暴。 陆凡的心绪极度平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有手中那杆飘扬的旗帜,和面前那道该死的身影。 “密地内你曾出手伤林月婵,如今你又以温月性命相要挟……” 意识的深海中,陆凡心中低语,声音冷漠到极点。 “那便——死吧。” 火种骤然炽盛,寒意如剑,直刺天灵! 而陆凡外表,依旧呆呆地,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步,就是生死一线! 就在陆凡距离不足十步的时候。 顾青云心底那丝不安,突然暴涨! 他的后背猛地一凉,汗毛炸起,一股彻骨的生死危机,如狂潮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不对劲!!” 顾青云脸色陡然大变。 他终于意识到,那种危险,不是错觉! 也绝不是疯子能带来的威胁! 一股直觉在疯狂警告他—— 如果再让陆凡靠近一步,他必死无疑! 几乎是本能地,顾青云猛然大喝一声,手掌骤然用力,扣紧温月的脖颈! “给我死!!” 他嘶吼着,想要一掌捏碎温月的喉咙,然后借乱逃走! 宁可毁掉人质,也绝不能留在原地等死! 温月在他手中剧烈挣扎,眼神惊恐而决绝,指尖已经无力下垂。 周围,温柔、方秋、林月婵等人骤然色变,浑身灵气狂涌,齐齐欲动! 然而—— 一切,来不及了。 就在顾青云掌力即将落下的一瞬。 一道无形无迹的寒意,悄然从夜色中刺出。 无声。 无影。 却快得超越了肉眼! 一柄透明的剑—— 自陆凡眉心缓缓凝成,在识海深处化作一缕绝杀的意念之剑,悍然刺向顾青云的眉心! “潜剑——” 陆凡心神如冰,一声低喝,在深海中炸开。 无声的剑意,悄然破空而至。 顾青云瞳孔骤然收缩! 他只来得及看到陆凡灰衣微动,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清明! 下一刻。 ——轰! 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从脑海中炸开! 根本没办法防御,顾青云身形猛地一颤,嘴角溢出鲜血,眼中闪过不可思议与恐惧! 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一剑,直穿识海!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全部破碎,意识如断线风筝般四散,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手中的温月也随之跌落在地。 顾青云维持着扣喉的动作,双眸圆睁,喉咙发出“咯咯”几声怪响,嘴角抽搐两下,轰然向后倒去! ——一剑,毙命! 夜风呼啸,卷起他僵硬倒下的尸体。 天地死寂。 温月跌倒在地,瘦弱的身子在落叶间滚了两圈,终于咳嗽着撑起上半身。 她懵懂地抬头,喘着粗气,满眼都是茫然与不可思议。 顾青云——死了? 眼前那个让她无能为力、羞辱至极的男子,竟然在瞬息间,死得如此彻底! 而她的小脑袋猛地转向了陆凡。 那道灰衣单薄的少年身影,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 手里,举着那面烟霞谷的旗帜。 神情木讷,眼神空洞,仿佛方才那一剑,与他无关。 但温月却死死咬住嘴唇,眼眶一热。 ——是他。 是陆凡救了她。 哪怕此刻陆凡仍旧疯疯傻傻,仍旧沉睡在自己的世界里,可这一刻,他挡在了她与死亡之间! 温月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下来,咬着牙拼命忍住哽咽,努力地爬起身来,踉跄着向陆凡爬去。 …… 而这边。 林月婵白衣猎猎,死死盯着顾青云倒下的方向,眼神冰冷中透着深深的震撼。 她每一次选择相信陆凡,陆凡也恰好每一次都给她带来了惊喜! 一次比一次恐怖,一次比一次震惊! 方秋则脸色大变,瞳孔猛然一缩,眼底深处,翻涌起一股滔天巨浪般的骇然! “……这小子……” 他喃喃出声,指尖微微颤抖。 方秋——也就是赵无涯。 堂堂一位凝气五层巅峰的修士。 昔年,在真正的修仙界,他也不过是侥幸在一次宗门秘境当中,才得到了这门真正令修仙大能都觊觎的传承—— 【御剑六术】。 他曾留给陆凡窥天决、唤仙花、以及这御剑六术。 窥天诀,放在真正的修仙世界,不过是最基础的引灵筑基功法,人手一份,不值一提。只要身具‘灵根’,只要所在的世界存在‘灵气’就能修炼。 但是根据灵根资质的不同,修炼速度有先后之分。 唤仙花,花开五十年,是他身上最珍贵的灵种,本来打算自己用来突破,却出了意外给陆凡做了嫁衣。 可相较于御剑六术,这两物都不值一提! 这门术法,凌厉诡谲到极致,可远程斩魂,亦可御剑杀敌,曾令无数同道心胆俱裂! 更因为这套剑术,他也招来了修真界的无尽杀劫。 ——包括那位一直追杀他几十年,将他锁死汉国灵气枯竭之地的恐怖敌人! 那一战,尸山血海,凝气五层以下的修仙者死了无数! 而如今,赵无涯倾尽一生心血,倾尽秘密、孤注一掷地留给陆凡的,不是唤仙花,不是窥天诀,而是这一门…… 能破碎修仙界禁忌的杀术! 御剑六术! 也是他在觉察到自己即将遭劫后,最后留给少年的传承! 他本以为,陆凡至少需要十年、二十年,方能初窥门径。 因为自己曾经参悟第一层,就在秘境中花费了整整十年。 ——然而后者不过短短两日。 陆凡便在神识封印、体内禁锢的状态下,凭借微弱意识,于绝境中初步领悟了第一式【潜剑】。 并且,第一剑,便一击毙敌! 那一刹那。 哪怕以赵无涯的心境,也忍不住心神震撼,血液沸腾! 转而又有些落魄,自己在宗门也算修炼奇才,不足百岁便到达凝气五层,但是相比于在灵气枯竭之地的陆凡…… “……天生剑体!” “老天……果真要他走这一条路吗?!” 赵无涯深深盯着陆凡,胸膛剧烈起伏,心底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与狂热! 陆凡这一剑,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意味着未来的某一天。 陆凡,或许能真正走完他未能走完的路! 能真正以剑,破碎苍茫! 能真正—— 斩尽仙门不公! 林月婵眸光一寒,身影一晃,已瞬间掠至温月身旁。 她伸手一抄,将倒地的温月紧紧护在怀中,低头一看,心头顿时一紧。 温月浑身是伤,尤其肩颈处被顾青云死死掐出的血痕,刺目骇人,嘴角仍有血迹未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小姑娘在她怀里瑟缩着,眼眶红肿,却倔强地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林月婵神色微动,掌心一翻,轻轻渡入一丝温润内力,帮她稳住气血。 方秋震惊过后也快步赶来,沉声道:“伤得不轻,得尽快回旗座疗伤!” 温柔早已红了眼圈,猛冲过来,一把抱住温月,泣不成声。 “月儿……对不起……是师姐没保护好你……” 温月轻轻摇头,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个苍白而倔强的笑容。 她沙哑着嗓子,吃力道: “没事……我还活着……” 林月婵眸光微沉,拍了拍温柔的肩膀,冷冷抬头看向四周。 顾青云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流如注。 然而四周静悄悄一片,夜风吹拂,浓雾缭绕,隐隐透着一股异样的压抑。 方秋眼神一凛,低声道:“不能久留!这动静……只怕镇武司那边,很快就会有所反应!” 林月婵点头,冷声下令:“撤!” 温柔小心翼翼地扶起温月,背在背上,方秋则护在一侧。 而陆凡。 那个灰衣呆傻的少年,仍旧木讷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林月婵目光复杂地扫了他一眼,心中泛起异样的波动。 这个疯子—— 这个在所有人眼中早已废掉的陆凡。 今日这爆发出一剑,居然救了温月,将局势再次逆转! 她眼底掠过一丝异色,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喝一声: “陆凡,跟上。” 陆凡似乎听懂了,机械般地迈开步子,跟着他们一同朝旗座方向疾退。 …… 夜色更浓。 密林间雾气翻涌,寒风猎猎,像是有双看不见的眼睛,藏匿在林海深处,冷冷注视着这一行人的背影。 战局,并未结束。 第75章 一人叩山门 夜风森冷,天幕林西麓。 镇武司旗座内,气氛沉凝如铁。 一名巨灵帮弟子跪伏在地,额头渗出冷汗,语声低哑: “启禀龙大人,顾青云带人质前往烟霞谷旗座,一直未归……至今无音。” 龙吟负手立于地图前,目光落在标注四方旗座的墨线之上,指尖微顿。 “有人见他动身方向?” 那弟子咬牙道“属下查过,有烟霞谷弟子潜踪东线,应是向那边去了。” “烟霞谷……” 龙吟低声重复,眸光微敛,唇角却泛起一丝冷意。 “真敢赌。” 他转身,扫了屋中一眼,落在墙角静立的白衣少年身上。 “聆风。” “玄武门那边,能一个人压得住吗?不求夺旗,只求留人。” 少年缓缓抬起头,眸中仿佛藏着不动的湖水,淡然回道:“杀一两个,剩下的自然会安分。” 龙吟点头,没有丝毫迟疑。他从未质疑‘聆风’。 “好。林恪留守我镇武司旗座,巨灵帮留一人看守,其余随我东进。” 他眼神森冷,步步为令。 “聆风,你独自北上,去玄武门。” 语气平静,像是在布置一次常规巡视。 但眼中,杀意初露。 “本想陪他们玩几日,如今嘛……” 他缓缓笑了,笑意薄寒如刃。 “——玩够了。” …… 林月婵立于林间,白衣微扬,雾气缭绕。 顾青云的尸体还未彻底冷透,之前那句“聆风在附近”的威胁,却像钉子般,钉在了她心底。 她目光扫过四周,静寂一片。 林叶翻卷,但并无杀机。 她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头略略松开几分,低声道:“他可能在虚张声势。” 温月靠在温柔怀中,面如死灰,气息微弱。此刻烟霞谷旗座内,能作战的顶尖战力,仅剩她与方秋,另一名弟子不过化劲修为,难堪大任。 而陆凡,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没有办法时刻保持清醒。 林月婵远处,雾气却越来越浓。 她缓缓开口,神情沉静: “顾青云已死,对方虽损一将,但镇武司还有‘龙吟’等人。” “叶芷柔,林恪……实力也近通玄初期巅峰,都与我有一战之力。” “还有巨灵帮那个头目,也是通玄修为,擅长近战攻杀,蛮力难敌。” 她语调不变,但每说一人,空气似都凝了一分。 “而聆风……才是他们的杀招。” “他若出手,必是致命。” 温柔轻咬唇瓣,低声问:“那怎么办?” 林月婵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转头看向了还坐在树边那道灰衣身影。 陆凡仍旧抱膝而坐,神情木然,但林月婵看着他的眼神,却变得愈发复杂。 ——顾青云,就是被他杀的。 仅仅是一剑,横跨十步,刺入识海。 那绝不是武者的手段。聆风的气息和陆凡极为相似,肯定也有些超乎寻常的手段,她不得不重视。 但哪怕如此,就算战到最后一刻,她也不会屈服。 “撑。” “撑到最后一刻。” “将消息送回玄武门,让大师兄——准备迎敌。” 温柔点头,转身遁入林海。 --- 玄武门旗座,夜雾沉沉。 温柔归来,将林月婵所报如实转述,尤其是陆凡虚空一剑刺杀顾青云的细节。 “……顾青云,死了。” 胡玉龙沉默片刻,眉头微扬。 这个消息他未曾料到。 他原已做好最坏打算,玄武门独力扛下接下来的风暴。 “这倒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眼神冷静如霜,轻声自语: “镇武司那几人……不可能一直沉得住气。顾青云一死,他们一定会行动。” 他缓缓回头,看向周步与其他两名烟霞谷弟子: “准备接战。” 他语气不重,却让人无形中生出一股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所有人神色一凛,纷纷起身持兵戒备。 下一瞬,林中传来微妙震荡。 枝叶颤动,雾气翻卷,一道身影在迷雾中缓缓浮现,步履从容,衣袂不沾尘埃。 少年黑发如墨,身姿修长,一步步走来,宛如从虚空中走出。 脚步无声。 气息无形。 但每走一步,空气便冷一分,林叶便低一寸。 ——聆风,至。 胡玉龙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尖低垂,锋芒未吐。 但那股即将压抑不住的战意,如火山般沉默燃烧。 他没有愤怒。 没有惊骇。 只有冷静。 ——真正的战斗,是不需要多言的。 雾气被剑气震开数寸,胡玉龙眯眼: “一个人?” 他确认对方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巨灵帮。 没有镇武司其他弟子。 只有他。 聆风。 他虽孤身一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一人,来夺我玄武门旗?” 少年并未作答,只是微笑,停在十丈开外。 胡玉龙长剑微扬,声线如冰。 “这是挑衅?” 他周身气劲陡然一震,地上落叶尽数震开。 这一瞬,周步等人只觉得如山临顶,几乎透不过气。 那是剑意。 是汉国年轻一代第一人的锋芒。 “必须速战速决。” 只是聆风一人前来。这不是自信,而是信号。 他已几乎能断定——对面,已经开始动手了。 龙吟必定率人奔袭烟霞谷! 他瞳孔微缩,眉头深锁,心中猛地沉了一寸: “他们判断我玄武门主力坐镇本旗,意图以奇袭破烟霞。” “陆凡、林月婵、方秋……” “能不能挡住?” 这一刻,胡玉龙不再有半点侥幸。 他知道,自己不能败。 哪怕只是一个照面,都不能露怯。 一旦他败了、退了,聆风只需片刻,便能强行夺旗,那时候——玄武门与烟霞谷,就真的全线溃败了!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才能支援烟霞谷。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冷漠的白衣少年。 眼中,杀意如烈火升腾。 “你敢独自来。” “那今天,便留在此处。” 胡玉龙低声开口,声音如寒铁击石,透着一股硬骨般的决绝。 “那便留我试试?” 聆风首次开口,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我倒是要看看汉国第一天才,究竟有几分实力……” 胡玉龙不再多言,他缓缓举剑,剑尖直指聆风,眼中毫无惧意,只有战意。 ——若有神仙,敢一人踏我山门。 ——那便用凡人之剑,斩仙! 第76章 六人压阵 烟霞谷旗座之前,林月婵负剑而立,白衣在风中微微扬起,眼神如刀,静静注视着林海深处。 方秋站在她身后不远,背脊笔挺,神情淡漠,一如往常。 再后方,是护在旗座旁的陆凡。他依旧抱膝而坐,灰衣褴褛,神情木然,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动静毫无感知。 温月守在陆凡身侧,紧紧攥着玉哨,满脸紧张,汗水已湿透了后背。 林月婵微微闭眼,耳边,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绷紧的心跳。 忽然。 一阵低沉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不像寻常行军,反而更像猛兽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碎了枯枝般清晰。 林月婵睁开眼睛,眸光一沉。 只见迷雾深处,几道人影渐渐显现。 最前方,龙吟。 身形修长,气息深沉内敛,宛如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眼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寒光。 他身侧半步之遥,是一名白衣女子。 叶芷柔。 面容冷艳,步履轻盈,身周弥漫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灰雾,仿佛整个人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气息虚实不定。 她无剑无刀,却比持刃者更令人心惊。 在两人之后,巨灵帮的鲁飞山步履沉重,面如铁塔。 而他身后,跟着三名魁梧大汉,皆是化劲后期巅峰的修为,持着沉重的钢刀或狼牙棒,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六人齐至,雾气被压得低沉而凝滞。 林月婵静静看着,没有动,也没有言语。 方秋站在她身侧半步,微微偏头,低声道:“龙吟亲自来了。” 林月婵点头,神色凝重。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恶战,开始了。 双方隔着二十丈的距离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至极的杀机。 龙吟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地扫过林月婵与方秋,最后落在旗座旁的陆凡身上,眉梢轻轻一挑。 他并未开口,只是眸中泛起一丝讥诮。 一个疯子。 一个半废的烟霞谷小姑娘。 一个化境期的烟霞谷青年。 一个陌生却微有古怪气息的青年。 还有这白衣少女林月婵。 这样的一支残阵,也敢守旗? 龙吟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依旧无悲无喜,宛如一尊看不出情绪的雕像。 叶芷柔立于他侧后方,面无表情,淡灰色的迷雾缓缓流转,将周围几人的气机轻轻扰乱,似真似幻。 鲁飞山和三名巨灵帮化劲高手则分散在后方,半弧形呈合围之势,将烟霞谷旗座一线死死锁住。 林月婵静静看着,没有一丝慌乱。 哪怕明知对方气势如潮,她依旧站得笔直。 龙吟目光微微收敛,终是开口了,声音低沉平静,仿佛简单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交旗,可免死。” 六个字,飘散在雾气中,如同寒夜里的一道冷风,刺得人心一颤。 林月婵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抬头,双眸如刀,静静注视着前方。 方秋微微动了动手腕,袖中剑意微微震荡,气氛陡然绷紧。 林月婵静默片刻,终是开口。 声音清冷如霜: “不交。” 两个字,简单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旗帜,在她身后猎猎作响。 龙吟听罢,眼中没有失望,只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他没有再废话。 微微抬手,掌心轻轻一按。 “动手。” 简单两个字落下。 下一刻,空气陡然一紧! 叶芷柔身形一晃,宛如雾中鬼影,悄无声息地掠向林月婵,周身迷雾浓重,气息全无! 几乎同时,鲁飞山大喝一声,身形如铁塔般猛然前冲,地面轰然一震,带着三名巨灵帮化劲高手,一字展开,直扑方秋! 六人合围,声势惊天动地。 林月婵眼神一沉,长剑出鞘,剑光如寒雪初照! 方秋没有丝毫迟疑,脚尖轻点,瞬息出手,挡向鲁飞山等人。 陆凡依旧抱膝坐在旗座旁,灰衣猎猎,神情呆滞。 温月紧紧护在陆凡身侧,浑身绷紧如弓弦,玉哨已经扣在指间,只待最后一刻传讯求援! 林海震动,夜风怒号。 真正的血战,就此爆发! 林月婵身形一闪,剑光破雾而出! 银白的剑气在迷雾中划出一道狭长轨迹,锋锐无匹,直取叶芷柔。 然而剑锋掠过,却只斩碎了一团虚影。 ——假身! 叶芷柔的真实气息早已消失无踪,她整个人仿佛与雾气融为一体,时隐时现,飘忽不定。 林月婵眸光冰冷,手中剑连绵而动,剑气织成一张天网,步步紧逼,绝不给叶芷柔喘息之机。 但越战,她心头越沉。 叶芷柔自带的一股诡异气息,仿佛能扰动人的神识,哪怕林月婵心志坚定,动作也隐隐慢了半分。 若换作寻常人,只怕此刻早已神志混乱,任人宰割! 另一边,方秋也已与鲁飞山激烈交锋。 巨灵帮的大当家,果然名不虚传。 鲁飞山一身蛮力惊人,每一拳打出,空气如雷鸣炸响,地面震荡不止,仿佛整座林地都在他的拳意下摇晃。 三名巨灵帮化劲高手亦从左右包抄,配合默契,气势如潮。 方秋面无表情,周身劲气内敛,化作一层薄薄的内气护体,整个人如同磐石,稳若山岳。 他避实击虚,不与鲁飞山硬拼,反而以奇快无比的身法游走,一点点消耗对方的气势。 偶尔出剑,皆直刺要害,凌厉狠辣! 短短几个呼吸,双方已交手数十招,林间雾气翻滚,劲风如刃,落叶寸寸碎裂。 局势陷入僵持。 林月婵心中如明镜:她若不能在最短时间内重创叶芷柔,等龙吟亲自出手,烟霞谷旗座必失! 必须速战! 她眼神一凛,气息陡然一变,剑势一收,不再急于挥斩,而是收敛锋芒,静静凝立原地。 叶芷柔隐于迷雾之中,轻轻一笑: “怎么?怕了?” 声音虚幻而飘渺,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月婵没有回应,双目微闭,整个人气息如冰河潜流,剑势反而沉寂下来。 然而她身周的雾气,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被排斥开来。 以自身剑意为中心,镇压四周! 叶芷柔那股扰神之气,终于受到压制,雾气被逼退,隐身之法也开始露出破绽! 林月婵眸光陡睁,寒光乍现! 剑光一闪,直刺雾气深处—— 铛! 一声金铁交鸣,叶芷柔终于被逼现身,手中抬起一面银白色细盾,堪堪挡住了这一剑。 她面色微变,脚步急退,然而林月婵怎会放过这破绽? 剑势如潮,一招紧逼一招! 真要论正面对决,叶芷柔不过通玄初期,根本挡不住林月婵这样的顶尖剑客。 第77章 绝对防御 另一侧,方秋战圈之中。 巨灵帮四人围攻,鲁飞山拳风如雷,横扫千军,三名化劲巅峰高手从旁助阵,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方秋却以一己之力稳稳支撑,步伐如流水行云,剑势如幽潭深水,任四方杀招如浪潮翻涌,他始终不露一丝破绽。 每一次反击,必取要害。 若不是鲁飞山皮糙肉厚,换作其他人,只怕早已被刺穿数次。 “这小子……诡异!” 鲁飞山心头微沉。 起初他以为方秋只是仗着身法灵动,如今交手数十招,他才隐隐感到不对。 方秋的力量极为克制,出剑时收敛如绵羊,暴发时却如惊雷炸裂,每一剑都透着一种超越寻常武者的锋锐。 更诡异的是—— 在方秋周身,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盘旋,似乎连空气都被扭曲,令人心神不宁。 “太难缠了……” 鲁飞山暗暗咬牙,目光闪烁。 他隐约感觉到,眼前这玄武门的少年,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不能再拖了! 鲁飞山心念急转,猛然一声暴喝,浑身气血翻滚,硬生生提升到极限,拳意如同狂潮拍岸,直轰方秋而去! 方秋眸光微凝,脚下一错,身形飘然后退半步。 那一拳擦着他胸口掠过,带起一片惊雷般的音爆! 但也在此时—— 雾气之外,一道淡淡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比鲁飞山更恐怖。 比巨灵帮三人更沉重。 仿佛天上压下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林月婵眼角余光一扫,心头微颤。 ——是龙吟! 他终于按捺不住,准备亲自出手了! 林月婵眼神更冷,剑势蓄而不发。 方秋也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那股气息,眉头微皱。 若龙吟亲自插手,局势必然崩盘。 两人心中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他出手! 龙吟眸光一凝,不理会林月婵与方秋! 在他眼中,这些人的纠缠不过是蝼蚁之争,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 ——烟霞谷旗座! 只要夺下旗帜,哪怕再多敌人,也翻不起浪花! “挡我者,死!” 他一声冷哼,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破开雾气,直扑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帜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靠在旗座旁的温月脸色一变。 她牙关一咬,明知自己已重伤无力,却仍然咬着血色的唇角,奋力起身。 踉跄着,挡在了旗帜之前! “要旗子……” “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声音微弱,却倔强如铁。 她站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但那瘦弱的身影却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旗座之前! 龙吟冷笑一声,根本懒得动手,速度不减,掌风横扫而来! 这一掌若是拍中,温月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下一瞬。 一道灰色人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了温月身前。 灰衣少年,黑发微乱,神情呆滞。 却如同擎天铁壁,拦在了温月与旗帜前方。 正是——陆凡! 温月身子一震,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少年再一次挡在了自己身前。 如今,风暴更烈,危险更甚。 可他,依旧挡在了自己面前。 龙吟眉头一皱,未将陆凡放在眼里,掌劲轰然而至! 然而。 “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炸响。 陆凡站在原地,身躯微晃,却没有后退半步! 那股原本足以震碎筋骨的力量,被他硬生生吞下,一寸未让! 龙吟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异色。 又是一掌劈出,气劲如刀,锋锐撕裂空气。 陆凡却只是微微抬手,像是随意地一格一挡。 气劲崩碎。 他的身形,依旧稳如山岳。 无论龙吟出掌、挥拳、刺指。 这一道灰衣少年,始终如雕像一般,冷冷挡在旗座与温月之前。 动也不动。 ——任你天塌地陷,风雷轰顶,我自守一线不退! 夜风呜咽,雾气翻涌。 那瘦削的身影,在漫天混沌中,如同擎天孤峰。 无人能越。 温月靠在旗座下,泪水再也止不住地滑落。 她咬着唇,泣不成声。 龙吟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身形一闪,再次出手! 掌刀、拳势、指劲、肘击、腿扫—— 一式快过一式! 劲风如刀,罡气如潮! 每一击都直奔陆凡周身要害,迅猛无匹,凶狠至极! “嘭!嘭!嘭!” 空气中连续响起沉闷炸响,四周的林叶被震飞,尘土飞扬,甚至连地面都被劲气斩出道道裂痕! 但陆凡—— 他只是低着头,双手护在胸前,身形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倒下半步。 他没有还手。 也没有任何反击的意图。 只是单纯地——挡。 死死挡在旗座之前,挡在温月前方! 一招。 十招。 五十招! 百招! 龙吟的攻势如暴雨倾盆,却被这道灰衣身影生生挡下。 每一拳轰在他身上,都能听见沉闷骨裂般的响声。 但陆凡的身躯,却像磐石一般,承受着所有的攻击,无声无息。 哪怕衣衫破碎,哪怕嘴角隐隐渗出血丝。 他也不动。 ——就像曾经在擂台上,为了那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而挡住一场风暴。 ——而现在,他守护的,是旗座,是温月。 龙吟神情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缓缓收拳,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少年。 空气仿佛凝固。 半晌,他低声冷笑。 “原来如此……” “并非清醒的抵挡。” “而是——本能。” 龙吟目光森寒。 这个少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战斗。 他的防御,完全是本能反应。 就如同一头伤痕累累,却死死守护幼崽的野兽。 一个疯子,一个傻子。 却在生死之间,展现出如此可怕的本能! 这一刻,哪怕是心高气傲如龙吟,心中也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若这少年真正清醒呢? 他微微眯起眼睛,心头泛起杀意。 这人,不能留! 绝不能留! 龙吟脸色冷了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幽深如渊。 不再试探。 不再留手。 ——这少年,绝不能留。 他脚下一踏,地面轰然炸裂,身影如鬼魅般瞬间掠起,双掌并拢,浑身气血鼓荡,如同一柄隐隐震颤的战刀! “去死吧!” 低吼声从牙缝间挤出,杀机滚滚而来! 这一击,凝聚了他八成以上的真力。 狂暴的气流撕碎了周围的雾气,带起大片破碎林叶,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直扑陆凡而去! 温月惊呼出声,强撑着想要起身,但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下。 是陆凡。 那灰衣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正扑面而来。 可是。 就在龙吟掌锋即将落下的一瞬。 陆凡身形微微一侧。 手掌缓缓抬起,拦在胸前。 动作迟钝,宛如醉汉。 可偏偏—— 那狂暴无匹的一击,竟生生停在了他微抬的手掌之前! 空气仿佛被冻结。 龙吟眼中一片错愕。 掌风席卷,却被一层无形的金色光芒生生挡住,溅起圈圈涟漪。 不是武功内力。 和聆风一样的金色灵气。 几乎本能的凝聚出的可怖防御! “怎么可能——” 龙吟喉头一甜,气血翻涌,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两步,脚下踏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温月瞪大了眼睛,林月婵和方秋也在远处停住动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凡依旧低头抱膝。 黑发遮住了眉眼,身形微微佝偻,像一头守护幼兽的野狼。 破烂的灰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有种说不出的悲壮与疯狂。 第78章 术名‘恶鬼\\’ 雾气翻滚,血腥弥漫,天幕林西麓的玄武门旗座前,已是一片焦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影,有人已昏迷不醒,有人挣扎起身,却再也握不稳手中兵刃。 两名烟霞谷弟子倒在一旁,生死不明,身上的衣袍已被鲜血染透。温柔跪伏在一块碎石旁,右臂脱臼,左腿血肉模糊。她咬着牙,强撑着不倒下,眼中满是死意与不甘,却依旧牢牢盯着旗座的方向,寸步不退。 周步气喘如牛,长剑已断,仅剩一截残刃。他站在胡玉龙身侧,双目血红,犹如困兽,全身肌肉因剧烈内劲反震而轻颤,连握剑的手都在抖。他只剩一口气在支撑,只剩最后一丝意志未崩。 而在那废墟之中,胡玉龙独身而立。 他浑身上下布满创口,衣衫尽裂,鲜血几乎将人染成血人,左臂已在方才的硬撼中被彻底轰断,软垂在身侧,骨头刺破皮肉,森然可见。 可他依旧站着。 一动不动。 挡在玄武门的旗帜前,犹如铁塔,不容寸进。 对面,聆风神色冷漠,黑发飘散,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他的呼吸沉稳,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流光,宛若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在他体表缓缓流转,隔绝一切兵刃、气劲。 那股力量——不是凡人所能触及之境。 胡玉龙早在百招前,便已察觉到这一点。 这少年,身上藏着某种异于常理的力量——压迫、沉重、凌驾武道之上。 可他没有退。 三百回合,从夜里战至天明。 胡玉龙的内力在剧烈消耗中竟不断蜕变,硬是从通玄中期生生突破到后期,每一次出剑,都仿佛灌注着他全部的执念与不屈。 可哪怕如此,他依旧破不开那金光的护体。 最开始,他的剑还能刺破聆风的肌肤;可如今,那少年的皮肤仿佛精铁,金光流转,剑锋斩落,仅能划开浅痕,血也不再流。 一招、两招、十招…… 胡玉龙每一次出剑都要吐一口血,可他仍不退一步。 因为身后,是玄武门的旗帜。 身前,是敌人最锋利的刀锋。 他不能倒。 哪怕战至只剩一口气,只剩一只手,只剩一把断剑。 也不能倒。 那一刻,连聆风都不再轻视。 他收起了之前的高傲与游戏心态,第一次将胡玉龙,视作真正的对手。 一位能让他不得不动用真正力量的对手。 两人间的战斗,早已超越了凡人武者交锋的范畴,宛如一场命运对抗。 而胡玉龙,在这场对抗中,用尽了他作为一个凡人武者所能承受的一切。 剑光再起。 血,再一次飞洒。 他咬紧牙关,仍未倒下。 聆风眉头微动,手中灵光凝聚如潮,却迟迟未落。 这一刻,他竟不再急于胜负,只是看着那个衣衫破碎、血肉模糊却仍如山般矗立的身影,第一次——心生迟疑。 这……真的是凡人吗? ——不,这不是凡人。 这是——武者的极致。 这一战,是他大比以来第一次对武者动用那种超越凡人认知的‘灵气’。 从未有一个凡人,能逼他至此。 “胡玉龙……”他声音低沉,呼吸微重,“你是第一个让我不得不动真格的……武者。” 胡玉龙神色淡漠,像是没听见,只是缓缓将断掉的左臂用肩膀一顶,生生把骨头归位,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满脸是血,衣衫破碎,七窍流血,整个人犹如从地狱中爬出。 可他,仍然站着。 仍然挡在旗座之前。 “再来。”他低声道,声音干涩沙哑,却无比坚定。 聆风微微眯眼,掌心灵气鼓动,再次凝势。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出手。 他知道,再打下去,就算胜,也不是完全的胜。他的气息也已乱了,金色灵气在护体,体内消耗也在加剧。 此时已经变成了拉锯战。 眼前这少年,他根本不知道退。 即使血尽、骨折、左臂断裂。 依旧不退。 哪怕身后早已无人能战,他也不退。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完全不同于修者的压力。 “既然如此……” 聆风身影缓缓后退两步,金色灵气翻涌,脸色终于浮现出一抹疲态。那股从始至终不动如山的沉静,终于破了裂痕。 他低头,看着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凝而不散。 对面,胡玉龙已近乎脱形。衣衫破碎,血肉模糊,一条手臂无力垂落,仅靠半边身躯支撑着残破的剑,仍旧守在旗座之前。 不退。 不动。 仿佛死也要站着。 聆风眼底一抹阴沉悄然掠过。 ——他厌倦了。 厌倦了与一个凡人武者纠缠三百招仍未能解决战斗。 这个凡人武者,强得不像话。 “够了。” 聆风轻声低语,眸中光华一敛,右手猛然探出,一道青紫印记自掌心浮现。 下一刻,天地骤然一静。 雾气不再飘散,空气仿佛凝固。 一股阴冷之意,自地底缓缓升起,浸入四肢百骸,让人从骨子里生出寒意。 胡玉龙眯眼,目光死死盯着他手中那道诡异印记,在这印记之内,他首次感受到了一股不可抵挡之力。 那不是内力。 不是劲道。 甚至不是他所理解的武学范畴。 聆风掌心光芒大盛,猛地按向虚空。 轰! 天空剧震,一道黑芒如渊龙般从他身后腾起。 三道幽影撕裂雾气,从他背后缓缓浮现,漆黑如墨,身形模糊,面容扭曲,唯有双目赤红如血。 三头恶鬼,环绕于身。 每一头,皆散发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意。 它们并非虚影,而是真实的存在——仿佛从某个不可名状之地被强行唤来,带着深渊气息,盘桓半空,注视着胡玉龙。 “这不是人力……这是鬼……真正的鬼。” 周步失声喃喃,眼神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温柔靠在一旁石壁上,口鼻皆血,脸色苍白,却依旧撑起残躯望着前方。她想喊,却连声音都吐不出来。 胡玉龙却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头恶鬼逐渐显形,神色依旧。 聆风双目冰冷,声音低沉: “你很强。” “但这世上有的力量,你终究无法理解。” “你应该骄傲。”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这种人……浪费时间。”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半空,掌中印记爆闪,随后脸色惨白了几分,仿佛此术对他的伤害也是极大。 那三头恶鬼发出低沉的咆哮,轰然扑下,天地失声,万物寂灭。 “此术名为……恶鬼。” 聆风眼中寒光大盛,低声一吐: “去死吧。” 第79章 危机 “去死吧。” 聆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疯狂。 三头恶鬼呼啸而出,黑雾卷天,遮蔽苍天,一瞬间天幕林仿佛陷入了另一重世界。空气变得冰冷而粘滞,连周围的光线都在扭曲。 胡玉龙站在原地,满身是血,左臂垂落如废,右臂的残剑摇摇欲坠。他的脚下,是崩碎的岩土与斑斑血迹。 风声,寂静。 恶鬼逼近的那一刻,他缓缓抬头。 那一双染血的眼眸,依旧亮得骇人。 “若你这等手段……真是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就让我——胡玉龙,来挡一挡。” 他踏前一步,气息轰然爆发,残剑上陡然涌现出凌厉的剑意,如火光中闪出的寒芒,直刺三鬼! 轰! 第一头恶鬼被正面劈中,轰然后退,黑雾炸裂! 第二头恶鬼侧扑,胡玉龙横剑封挡,半边身躯被生生撕裂,血肉模糊! 第三头从后掠来,胡玉龙怒吼一声,转身再劈,整个人被震得踉跄跌退,但依旧未倒! …… 三鬼受创,周身黑气翻滚,但下一瞬,它们咆哮再起。 天上雾气翻滚,一缕缕黑芒自虚空中勾连而下,竟是那术式未曾结束,源源不断地为三鬼注入更强力量。 “你只挡了最弱的第一轮。” 聆风冷笑,手中印诀变换,周身灵气紊乱狂涌,仿佛天地在配合他。 “我这‘恶鬼术’,并非一击杀招,而是无休无止的折磨。” “直到你倒下。” 话音未落,三头恶鬼嘶吼而起,第二轮攻势猛然降临! “啊!!” 胡玉龙仰天怒吼,右臂高举,残剑再度绽放剑意,哪怕力竭、哪怕骨裂,依旧不退! 他浑身鲜血如注,像一柄将断未断的战剑,仍死死守在那面玄武门旗座之前。 身后,周步单膝跪地,已再无出剑之力;温柔面色惨白,靠着断墙,紧紧捂住心口,几乎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们都没有退。 他们知道,此刻胡玉龙若败,此地便再无可守。 三头恶鬼呼啸而至,杀意滔天! …… 与此同时,烟霞谷战场。 林月婵猛然回头,天色明明已亮,林中却像是骤然坠入了黑夜。 自玄武门旗座方向,一道阴冷的气息滚滚而来,明明相隔数里,却宛若阴魂扑面,令人肌骨生寒。原本洒落林间的阳光,此刻竟被一股漆黑如墨的云团吞噬,一时间,天地无光,草木低伏,虫鸟尽寂。 温月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抱紧了自己,低声喃喃:“这……是什么?” 那并非寻常杀气,而是更为古怪的压迫感,像是一只巨大的无形手掌,正在缓缓向他们的灵魂深处按下去。 连陆凡,哪怕还呆坐在旗座旁,也在这一刻微微侧了侧头,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本能威胁。 方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猛然抬头望向远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惊怒交加的情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存在。 “……不好!” 他陡然一声暴喝。下一瞬,他脚下一踏,地面轰然炸裂,长衣猎猎,罡气横扫。 来不及解释。 只见他猛然一拳轰出,巨灵帮三名围战者同时被震飞,砸断三棵古树,横滚出十数丈,口吐鲜血,满脸惊骇。 方秋不再回头,脚下一沉,右手一探,竟如同抓住了空气中的某种牵引之力,袖袍鼓荡。 一道无形的力量猛然扩散。 陆凡、林月婵、包括伤势未愈的温月,皆被这股力量牢牢束缚在其周身三丈之内,身形仿佛被拴住了一般,随着他的动作而一同腾空而起! “走!” 方秋吐出一个字,身形如流星飞掠,直奔玄武门旗座方向! 此时,连烟霞谷的旗帜他也不顾。 他整个人,像是一道破开林海的锋刃,在狂风中卷起千堆雪。气息再无掩饰,一道凌厉而古老的灵气波动,轰然释放开来。 这是五十年来,一位五层巅峰的修仙者,第一次动用自己的灵气! 那一刻,林月婵脸色骤变,眼神死死盯住方秋身影。 眼前这位二师兄,他的秘密似乎比陆凡更多! 这强大到不可抗的吸引力,要想杀死自己或者说杀死任何一个通玄的武者,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那金气也是和陆凡、聆风一样的气息,如出同源。 巨灵帮几人踉跄起身,抹去嘴角血迹,刚欲再扑上,却猛然发现对面已空无一人。 地面只留下一道深深凹陷的螺旋痕迹,仿佛有一道风暴曾从那里席卷而起,将人一并卷走。 “人呢?” 有人怔怔开口,声音发干。 龙吟站在旗座之前,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前方,此时只剩下一面孤零零的烟霞谷的旗帜。眼中第一次露出一抹迟疑。 那不是轻功,更不是凡人武道。 ——那是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离去方式。 巨灵帮几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茫然和骇然。 “连旗……都不要了?” 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奇异的灵气波动,却在逐渐消散。 静谧落下,只有风吹过林叶的声音,愈发刺耳。 …… 皇宫深处,一座封闭多年的静室内,香炉轻燃,铜钟无声。 就在方秋灵气震荡的那一刹那,一道朱红色的符篆陡然亮起,光芒如焰,宛如血丝从纹路中浮现。 端坐于蒲团之上的老者倏然睁开双眼,目中幽芒闪烁,下一刻,那符篆腾空而起,旋转之间,赫然指向了天幕林方向。 老者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流转着灵气的光芒,脸上先是惊异,随即露出一抹森寒的笑意。 “不是气息残痕……是本体。” 他缓缓起身,宽大的袖袍在空气中荡开波纹,语气冰冷中带着难掩的兴奋: “赵无涯,你终于舍得露面了。” “是你——一定是你。” “你躲了几十年年,夺舍他人,连躯壳都换了,可你终究逃不过这符篆感应。” 他一步踏出,整座静室轰然塌陷,朱红符篆化作一道血光,悬于其掌心旋转不休。 “御剑六术,是我的。” “我要抓你搜魂,夺你神识,连同你所有造化……这一次,你逃不掉。”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仿若跨越百里,一道细微的金红轨迹破空而出,直奔天幕林而去。 皇宫云雾未散,那人影,早已不知去向。 第80章 一剑斩三鬼 夜幕如墨,压顶而至。 三头恶鬼盘踞长空,披发覆面,獠牙外露,身形扭曲如梦魇般涌来,所过之处,草木凋敝,山石碎裂。 胡玉龙左臂已断,身形踉跄,满身血迹中透出一股凛然不屈。他以一己之力,硬抗那不可名状的压迫,血气翻涌如江河倒灌,却死死挡在旗座之前,身后,是他誓死守护的玄武门。 温柔已然昏迷,脸色惨白如纸,靠在倒塌的石柱旁,周步跪倒在地,双手撑剑,断刃垂地,气息若有若无,喉咙间不断溢出鲜血。 这一刻,天地仿佛被恶鬼的阴影完全遮蔽,白昼尽失,黑夜永临。 聆风站在恶鬼阴影之下,身披金光,神情漠然,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血迹淌落,显然他也为强行召出三头恶鬼付出了代价。 “你该死了。”他吐出一口鲜血,声音嘶哑,却仍冷酷如判官。 胡玉龙咬牙,剑指虚空,目光炽烈如火焰,却也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三头恶鬼俯身而下,血口大张,带着撕裂灵魂的阴寒气息,猛然扑来—— 就在这一瞬—— 一道陌生而炽烈的剑光,自天际一线横斩而至! 如雷霆贯空,破碎虚妄! 那剑光并未触及恶鬼,却如神意所化,一照之下,恶鬼躯体顿时停滞。 三头恶鬼竟在空中僵直不动,仿佛被某种无法抵抗的力量强行定住。 胡玉龙抬头望去,眼前,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方秋。 他‘裹挟’着几人,从战场边缘踏步而来,青袍染血,袖口破裂,眼神却冷冽如霜,手中无剑,却仿佛每一步都踏着无形之刃。 一道剑光,横空断夜。 三头恶鬼嘶吼咆哮,刚刚撕碎胡玉龙罡气余威未尽,空中却突现一抹金光寒意,如惊雷贯日,斩入其中。 并非虚剑。 那是真正的一柄“剑”——泥土、碎石、断枝……一切凡物,在一瞬间汇聚为刃,凝成一道灿金剑体,直刺鬼影之核! “砰!” 其中一头恶鬼惨叫一声,身躯剧震,半边脸瞬间崩裂开来,黑雾四散! 远处的聆风脸色猛变! “这是什么……” 下一刻,第二剑至! 无形中,方秋的气息彻底变化。 他手中并无兵器,却仿佛天地之间皆为利器,一举一动间,便能召唤山石成剑、枯木化刃,呼啸而来! 第三剑落下。 最后一头恶鬼刚探出指爪,便被一柄凝自碎石的长剑贯颅,虚影轰然崩解。 聆风脸色煞白,鲜血再吐一口,踉跄后退数步。 他目眦欲裂,猛地看向半空中那人影。 ——是那人! 那个一直藏着什么的玄武门弟子! 那个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方秋”。 现在,他宛如换了一个人! “修……修仙者?” “你也是……” 他终于意识到——此人,竟也是修仙者! 并且,远在自己之上! “你……你到底是谁!” 聆风踉跄后退,眼中尽是惊恐,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意。 方秋却不答。 杀机未歇,风声如雷。 三头恶鬼刚刚被那一剑破灭,漫天金光仍未完全散尽。 后方,陆凡静坐不语,灰衣微乱,面色呆滞,像极了一个看不懂眼前世界的痴傻少年。 金衣染血,剑气未收,方秋只是低声吐出一句话,就仿佛在陆凡的心中炸响: “陆小子,这是第二式——御剑。” 陆凡没有动。 但就在那一刻—— 识海深处,一片幽静的海底之中。 那片由唤仙花守护、封印至今的意识之海,骤然荡起了一丝细不可察的涟漪。 仿佛一道光,自沉沉的黑暗深处划过。 “御剑……第二式?” 陆凡的意识深处,那始终沉睡的灵魂如被惊雷惊醒。 一道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那一剑落下,金光如虹,剑意所向,无可匹敌。 “不是金气,不是内力……” “这是……真正的剑?以万物为剑?” 他震撼,却也激动。 即使外表依旧呆滞如旧,哪怕一句话都说不出,此刻,他那沉眠已久的意识,正在狂烈翻涌。 天空,仿佛被人撕裂。 林月婵站在不远处,手中佩剑还未完全收回,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却像潮水一样被更恐怖的威压彻底吞没。 就在刚刚天光骤黯,金光斩裂长空,一道由乱石断岩构筑而成的剑气长虹,横跨天幕,斩下三鬼,神威盖世。 “这……” 她轻轻失声,一直冷静如冰的面容此刻难掩惊骇与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力量?” 她想到了话本中记载的“仙人”,那些被凡人传说赋予不可战胜、御空飞行、呼风唤雷的虚幻人物。 可她不信。 她从不信。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仙人”。 可那一剑斩鬼,那道剑光,那震荡至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心中第一次动摇。 不远处,温柔与温月已经呆住了。 “姐……那是……” 温月嘴唇颤抖,浑身因那股波动发冷,连疼痛都暂时忘了。 温柔死死捂着胸口,低声喃喃:“不是武者……不是……这不是我们能做到的……” “这不是人。” 玄武门旗座前,周步半跪在地,长剑断裂,身上满是伤痕。 可此刻,他却如同石像般抬头望着远方。 风停了,血也仿佛不再滴落。 他喉结轻轻一动,低声嘶哑地说: “那是……” “神仙打架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在生死一线之际,看见这样的力量——一剑落地,三鬼俱灭,金光横天如裂宇宙。 他的信仰,彻底被撼动了。 而胡玉龙——那位始终被誉为“汉国年轻武道第一人”的天骄,也在看。 他一只手已经废了,身披血衣,脚步踉跄,仍强撑着站在玄武门旗帜前。 他也在看那一道金光破空的剑痕,仿佛刻进了天宇之间,就这么救下了自己。 他的眼中没有惊恐,只有深沉难言的凝重与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 “那一剑……” “不是凡人能出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但眼底,却升起了一种新的光。 不是恐惧。 而是……追寻。 他知道,自己一生都在追逐武者的极限,而眼前,却又是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他握紧了尚且完好的那只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自己即将跪下的膝盖。 ——那不是话本。 ——那是真的。 他们看到了,整个汉国最强的少年们,在这一刻,都目睹了这个世界另一端的真相。 不再是传说。 而是真实存在的、超越凡武的“另一种力量” 方秋站在残破战场的边缘,长发轻拂,灰衣不扬,但脚下却已不见尘土。金光流转间,大地再一次裂开,一道由断岩碎石铸成的“实剑”,如龙跃云霄,带着山崩之力直斩而下。 “去死!” 聆风几近歇斯底里,大吼一声,双手猛地一合。 “符篆——开!” 他手掌间,一道朱红符纸无火自燃,一面半透明光盾骤然张开,将那道实剑猛然挡下! “铛——!” 火星四溅,光盾颤动欲碎。 他趁机抽身暴退,双手翻转,又是一道青色灵符拍在身上,身形顿时加快三倍! “如意护身!” “避劫珠!” 聆风疯狂地将自己一身保命手段尽数祭出,连背包中尘封三年的玉如意也被他含泪掷出,化作一道漩涡屏障将他护在其中。 这一幕,看得方秋眉头轻挑,目光微沉。 “那个老不死的……倒是舍得花本钱。” “你这身法宝,起码值数千灵石了。” 他语气淡然,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评价货品。 “看来你确实是亲传。” 说到此处,他脚下一踏,地面剧震,一圈碎石冲天而起,又凝成三柄土剑,朝着不同方位直插而出。 “那更不能让你活着回去。” “师父——救我!!!” 三柄实剑瞬间破开屏障,宛若天罚落地,聆风脸色已彻底苍白,连滚带爬地后退,惊恐中嘶吼出声。 这一声,不只是呼救,更像是将他仅存的理智彻底摔碎。 他的护身符篆已碎,玉如意已裂,避劫珠在一剑之下粉粉碎碎,只剩下一口金色玉瓶仍贴身紧抱——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可即便如此,他也已明白:自己……最多只能抵挡一时半刻。 现场局势,瞬息万变。 第81章 逃离 聆风眼中惊骇未散,骤然取出一只金色玉瓶,灵气翻涌间,一道半圆形的护罩轰然浮现。 “轰!!!” 方秋第二剑破空而至,重重斩落其上,金光剧震,如钟鸣九天。 玉瓶防御终究拦下了这一击。 可下一刻,护罩表面却浮现出一道细细的裂痕,宛若冰面碎纹,蔓延开来,灵光也暗淡了三分。 方秋目光一凛,轻咦出声:“中品灵器?还是防御类的。” 他语气中有几分意外,更多的是冷意:“啧,那老东西果然舍得……都是早些年杀人越货得来的吧。” 他盯着那枚灵器,目光微沉。 “想强破,要费点功夫。” 语毕,他已回头望向遥远天边,神情骤冷。 空气中,有一股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 他心念电转。 “不能再拖了。” “那老贼,已经察觉……再留一步,谁也走不了了。” 他一声低喝,金光如潮再次汹涌而起,拂袖之间,卷住了胡玉龙、林月婵、陆凡、温柔、温月等人。 那股奇异的吸力再现,几人身形微晃,却在下一瞬被死死牵引在方秋身侧。 不等聆风再开口,方秋已然化作一道金虹,直冲天幕林尽头。 他甚至不曾回头。 ——此地之战,至此终结。 玄武门旗座,无人守。 但他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守旗,不是杀敌,而是把这几个孩子,活着带走。 他走得果断,没有半点迟疑。 仿佛下一刻,那真正的死敌,就会从天而降。 …… 聆风瘫坐在地,呼吸如破风箱般急促,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胸前那枚金色玉瓶悬浮于前,灵光闪烁不定,瓶身满布蛛网般裂纹,摇摇欲坠。 他低头看着它,喉咙一阵发紧—— 这是他师尊亲手赐下的护身灵器,能挡绝大多数凝气五层内的术法杀招,从未被真正破过。可方才,那灰袍人仅仅随手一剑,竟将它劈出了裂痕。 浮现一丝肉疼之色,他猛地抬头,望向那片空空如也的树林。 灰袍男子早已带着玄武门一众遁去,连旗都未曾带走,只留下这片被剑意撕裂的林地与破碎的地面。 但那道剑光、那一瞬压顶如山的威压,依然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御剑六术? 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可那剑意,却唤醒了他记忆深处一个极度隐秘的画面。 那是三年前,师尊夜半焚符设坛,独坐数日不眠,一道朱红古符漂浮于空,指向十万大山密地。 当时,他问过。 师尊只淡淡说了一句:“一头该死的老鼠,可能露头了。” 等他从十万大山回来后,似乎很失望,说了声,“只是个凝气二层的蝼蚁罢了,没有传承的气息……” 再之后,整个镇武司都在悄然布局,皇宫对整个江湖的控制日益收紧,外人都以为是为了统一江湖、掌控朝局,只有他隐约知道——师尊,是在找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也不敢问。 只是隐约明白,那人极其重要,重要到让师尊甘愿多年深居庙堂,宁可蛰伏于红尘之中,留在这灵气匮乏的汉国。 此刻,那一剑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是那个人……” “他出现了。” 他喃喃着,身子发抖。 这并非确定,而是本能的战栗。 也正因如此,他从未想过追。 他连站都站不稳。 半晌后,他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胸口起伏剧烈。 金色玉瓶仍飘在他身前,灵光忽明忽暗,裂痕渐深,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他看着这件师尊赐下的护身灵器,心中却只余一股冰冷。 这便是……师尊寻找几十年的敌人? “赵……无涯。”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似乎是从某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个人真正的身份,但他知道师尊对那人有着从骨子里透出的仇恨与贪婪。 他也从未想过,今日会以这种方式,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山林中,与那传说中的人擦肩而过。 那道剑,不只是刺向他。 那是在敲响某种沉睡已久的战鼓。 他忽然抬头,望向天际。 夜色浓重,但他知道,某处,有人正睁开眼睛,看向这里。 “师尊……” 他低声唤道,指尖轻触腰间玉符。 一道微不可见的符光,悄然飞入夜空,朝着大汉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 疾风如刀,天地飞掠。 在那天幕林深处,一道破空长虹贴着林海飞驰而过。 方秋立于最前,灰袍猎猎,整个人竟与脚下飞掠的林叶、尘土、微光融合为一,仿佛连天地都成了他御使之剑,斜斩苍穹。 他身后,林月婵、陆凡、胡玉龙、温柔、温月数人紧紧跟随,然而并非踏地奔行,而是身形轻浮,似被一股无形吸力紧紧拉拽着,无法挣脱,仿佛连空间都被他撕裂牵引。 这并非轻功,更不是凡人手段。 林月婵露出凝重之色,胡玉龙也死死握着长剑,眼中再无平日冷静,只余压抑不住的震惊与狐疑。 终于,沉默之中,有人开口了。 “你究竟是谁?” 胡玉龙盯着前方那道身影,声音低沉而紧绷,“你把方秋……怎么样了?你杀了他吗?” 眼前这人不是他记忆中的二师弟,他印象中的‘方秋’和眼前之人无论实力还是气质都差距巨大。 方秋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脚下依旧飞驰,长风卷衣。 他沉默良久,才淡淡开口。 “那孩子……很可怜。” “突破通玄那夜,走火入魔,识海崩塌,只剩最后一口气。” “救不活了。” “而我——那时身体出了些意外,不得已假死。” “不得已……借了他的身子。” “整个玄武门只有他和陆凡有‘根’……” 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没有夸张,也没有自怜。 胡玉龙瞳孔微缩,低声问:“你究竟是谁?” 同样的问题再问了一次。 方秋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既陌生,又熟悉。 有一份岁月沉淀下来的幽冷与深沉。 他轻轻一笑,似是自嘲,又似叹息: “赵无涯。” “又或者……杂役老赵。” “一个小人物罢了。” 话音落下,风声骤紧,天地苍茫如墨。 第82章 记忆中的老赵 林月婵忽然心头一紧,莫名地看向赵无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背对着众人,长发凌乱、身躯笔直的灰衣青年,那一刻,眼神透出的温和与深邃,竟让她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她喃喃一句,声音极轻,她脑海中浮现出某个遥远的片段—— 幼时她刚逃出‘林家’,拜入玄武门那年,年纪不过七八岁,一进门就被分配进杂役院。 有一天,天还未亮,院中来了个穿着破布衣裳的老头,一只手似乎只有四个指头,他手里捧着个纸袋,笑眯眯地蹲在柴房门口。 “我这里有糖,要不要吃啊?” 年幼的杂役们好奇地围上去,那个老头一个个递过去,手掌干瘦,动作笨拙,却满是耐心。 他们只当是哪个疯老头,也没多想。那糖不甜,有点涩,但热乎乎的,好像能暖到心里去。 等糖发完了,那老头却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眼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遗憾,口中似是呢喃: “……还是没有根。” 那一刻他们没听懂,以为是疯话。 可在往后的许多年里,她在玄武门修行路上,每当陷入困境、彷徨迷失,总会不经意地在某个角落、某个山道,看到那个不起眼的老头,手里拎着扫帚,在扫落叶。 偶尔也会说上一句: “练剑如做人,先稳心,再稳剑。” “越是急,就越要慢。” “有些事,不是你赢了才值,而是你守住了它,它才不会输。” 那时候她年幼,听不明白。 可现在回想起来—— 林月婵的心脏猛地一紧, 她突然意识到,那些她以为自己靠着“天赋”“意志”走出的路,可能从一开始,就有人默默守着、引着、护着…… 林月婵自语的声音极低,仿佛是在和自己说话,却让胡玉龙眼皮一跳。 片刻沉默,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幕极其模糊的画面—— 那是他还在杂役,刚被破格收入内门候选时,第一次夜练失败,满身伤痕地跌坐在后山石阶上,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不知道为何总是比不过那些同期天骄。 就在他心绪最乱时,一个拎着扫帚的老头从山道上经过,步履缓慢,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杂役。 那老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什么,只是丢了一句: “比别人快不算真本事,能慢下来,把每一剑都砍到骨子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剑修。” 胡玉龙当时没搭理,只以为是哪个老头多嘴。 可第二天再练,竟鬼使神差地照着那句话慢了下来,结果——那一夜,他成功破境。 再后来,路上遇到几次,那老头总会说些看似啰嗦又没头没尾的话: “剑,要有人味。” “你是撑得住百年苦的孩子,可惜——太拧了。” “有空,就看看天。路长着呢。” 这些话,他从未放在心上。 他以为自己这一身实力,都是靠自己修出来的,是自己咬牙一点点拼出来的。 可现在…… 他看着前方那个以灵气飞遁的青年,身影早已与记忆中的那个扫地老人重合。 不是很像,而是完全重合。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哽。 一个凡人最尊重的前辈师兄、最敬畏的大人物,原来从他们年幼时,就已经在守着他们,只是不曾以“高人”的身份出现过。 也许他从来就不想以什么仙人之姿现身。 他只是个老赵。 是他们师门最低微,却最重要的——老赵。 …… 就在疾驰途中,众人心思复杂之时。 陆凡依旧低头木然,灰袍随风翻动,神情痴傻如旧。 可就在这一刻,他耳畔,却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但那声音清晰入骨,仿佛直接传入识海深处。 是方秋—— 不,是赵无涯的声音。 “玄武门禁地内,有一物,成型还需三年,可助你离开汉国。” “执法堂那群蛀虫已经察觉,正试图探寻其秘密,但他们没有灵气,进不去。” “若我死了,强敌再来……你可暂避,藏匿于世。” “待三年后,入禁地,去找那物,离开此地。” “强大之后,再回来——替我报仇。” 这一刻,陆凡的神识深海微微震荡,一缕几近被封印的清明悄然浮现。 他没有说话,也无法回应。 但他记住了每一个字。 ——清楚得像是烙在骨血里一样。 就在这时—— 天边忽然浮现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名老者,身形佝偻,白发披肩,脚步看似迟缓,却每一步踏出都如同缩地成寸,仅数息间,便跨越千丈,出现在众人不远之处。 他的衣袍宽大,泛着陈旧的宫纹,眼中藏着一抹不属于人间的死寂与凌厉。 寒风似乎在他靠近的瞬间,骤然沉寂。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心头一紧,仿佛血液都凝固了半瞬。 赵无涯静静转身,看着那老者走来。 神情不惊不喜,仿佛早有预料,只是叹了口气。 他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两人相隔不过数十丈,周围草木无风自动,天地仿佛陷入凝固。 老者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赵无涯身上,冷冽至极: “你终于不藏了。” “几十年了,我找了你整整几十年。你就像条老鼠,窝在这片灵气枯竭之地苟活。” 赵无涯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早已注定的归宿。 老者冷笑,目光一转,扫向了方秋身后那群少年: “是为了他们?你终于舍得现身,是因为……这些蝼蚁?” “还是——” 他眸光猛地一凝,盯住了陆凡,眼底浮现狂喜与贪婪。 “传承在他身上?” 赵无涯眸光微颤,却没有否认。 老者狞笑: “你想把御剑六术留给一个傻子?让他长成?赵无涯,你疯了。” “你已经败了,你活不过今天。我要把你、还有这个傻子,都带回去,搜魂炼识,剥皮抽髓。” “你以为你藏得住?你以为你能护得了?” 他一步踏出,天地震颤,苍穹生怒。 赵无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疲惫,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和: “……他还只是个孩子。” “放过他们。杀我就够了。” 他语气平静到近乎温柔,却像一块沉石投入水面,震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胡玉龙猛然握紧了拳,林月婵眼神颤动几乎想冲过去。 方秋身后,陆凡仍是那副木然的呆傻模样,但他识海深处的意识,却在这一刻猛地发出一阵剧烈共鸣。 “放过他们,杀我一人足矣。” ——这句话,不知为何,如重锤般击打着他的心魂。 而老者却只是冷笑一声,杀意骤放: “都得死。” “你死,那个傻子也要死。三年前我侥幸留他一命,神识未灭,如今还敢藏锋?” “我要你们一个个……亲手送上来!” “我要把你们一一——搜魂!!永世不得超生!!” 这话一出,众人尽皆色变,温柔双目泛红,胡玉龙咬牙几欲狂吼,林月婵指节发白。 可赵无涯……仍旧只是平静看着。 那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 像一位将死的老父,在看着无法守护一生的孩子。 他轻轻抬起手,一道无形剑气扩散,护住身后众人,将他们飞速带走。 声音极低,却如钟鸣: “孩子们,躲起来。” “有多远,躲多远。” “我……只能为你们,争取一年。” 他没有再看众人,亦没有回头。 只是一步步,朝老者走去。 像是走入黑夜。 “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 “寻找……真正的……自由……” 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终于停住了脚步。 而天地之间的气息,猛地一变。 那是一种诡异的沉寂——没有风,没有声,没有灵力波动,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屏息以待。 老者面色一变,陡然抬手,召出三道护体灵盾。 可赵无涯,却只是微微低头,在心中轻声道: ——“对不起,方秋。” ——“但我还是想赌一把。” 没有选择,自己曾经尚不是老者的对手,如今还带着这些孩子,更加不是。 自爆能避免被搜魂,能够重伤老者,为他们争取些时间…… 他体内那一缕残破不堪的本源灵气,猛然自识海之中涌出,化作一道纯白光芒。 在天地之间,毫无征兆地…… 爆了。 第83章 只争取一年 轰!!! 一声巨响,撼动林海山川。 那不是凡人的内力碰撞,不是刀剑相交的金铁之音,而是一种来自天地间的本源震荡,如火山喷发,又似雷霆炸裂。 整个天幕林,顷刻之间陷入寂静—— 下一瞬,山摇地动,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光与热如同灭世之灾自天而降! 陆凡等人正被一道剑光裹着飞速倒退,脱离战场时,林月婵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那一刹,她看见一道纯白的光柱冲天而起,如利剑破空,狠狠刺入苍穹。 光柱深处,赵无涯的身影被彻底吞没。 “赵……!” 胡玉龙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却喊不出完整的字。 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如浪潮般席卷众人心头。 悲怆、震撼、不可置信。 赵无涯……自爆了! 那位他们曾熟视无睹的杂役、被忽视的长者、背后默默相护的引路人……为了他们,竟以身为引,燃尽本源,只为——争取一年? 谁都没动。 林月婵怔怔看着那片升腾的白芒,耳中只剩风啸如哭。 温柔失声痛哭,跪倒在地,手指扣入泥土,她虽不知道这‘仙人’是怎么了? 但她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能活下去。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凉。 “方秋师兄……到底怎么了……” “……” “为什么是他!!” 胡玉龙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死死盯着那片天穹。 那是——一个凡人无法抗衡的力量。 而他,却在最不可能的时候,替所有人,扛下了那不可抵御的天灾! …… 另一边,皇宫老者从天坠下,身形跌落数丈,面色苍白,双手连召七道灵符抵挡,身上已然鲜血淋漓。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染的胸前,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眼中满是阴鸷与难以置信: “你……你竟真敢自爆本源……!!” “疯子,赵无涯你是疯子!!!” 这一击,虽未将他彻底斩杀,却已将他重创至极,气息急转直下,三层护身灵器直接碎裂,元神亦被撕裂一道。 此伤极重,至少也需要修养一年才能恢复。 赵无涯的目的达到了。 此时,那道剑气仍悬在天际,如同赵无涯未散的意志,冷冷注视着他。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将你们剥魂炼魄!!!” 他嘶吼着,声震林海,却终究没有踏前一步。 他伸手凭空抓起一个通讯符,向聆风甩出,他此时重伤无法再战,只能通知自己的弟子帮忙拦下陆凡等人。 赵无涯已死,最后的传承只剩下那个呆傻少年。他必须要抓住那个少年。 但是他确信少年逃不走,离不开汉国,汉国边缘有他求宗门前辈布下的无形禁制,只能进不能出,凝气五层的魏无涯尚逃不出去,蝼蚁一样的陆凡又如何能逃脱? 只是他现在还需要一年时间来……恢复! 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后,老人起身往皇宫撤退…… —— 天幕林,一片死寂。 林月婵轻轻低下头,缓缓跪倒,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低如呢喃: “我记得……你给我发过糖。” “我那时……才七岁。” 周步颤抖着跪在地上,长剑横在膝前,一语不发,泪水却早已夺眶而出。 温月哽咽不止,喃喃道: “他究竟是谁……为何要救我们……” “他是——玄武门……最后的骨……” 胡玉龙回应道。 而陆凡,仍呆呆坐着,灰衣不动。 可他的识海深处,那片沉睡了三年的海底世界,却在这一刻猛烈翻涌。 赵无涯那句话,在意识深处一遍又一遍回荡—— “孩子们,躲起来,有多远,躲多远……” “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他没有动。 但在他识海的最深处,那片封闭三年的黑暗深渊,却骤然裂开了一道血缝。 如同寂灭深渊中,突兀燃起的一簇烈焰。 他“看”见了赵无涯的背影—— 在天光如火的尽头,一袭旧袍破烂如絮的身影,正独自挡在前方,迎着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一步一步走向毁灭。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人。 不是传说中的强者。 那是他的师父。 是那个杂役老赵。 是那个会在寒夜里塞给他一个火折子的老人。 是那个在他初识世界残酷时,拍着他肩膀、低声说:“忍住,不值当为这点事折了命”的人。 此刻,陆凡无法动弹。 但他的灵魂却仿佛在哭。 黑暗识海中,一道无形的意识身影跪倒在地,五指扣入虚空,血泪从灵魂之目中滚落。 “你还未给我展示过御剑六术的第三式……” “你不是说,想回家吗……” “你不是说,真正的修真界有多么波澜壮阔,想让我替你去看看那万界星辰吗……” “你不是想要真正的自由吗……” 他没喊出口,甚至没有办法呼喊。 因为他不能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孤独的背影在天地间化作一道炽白的光。 照亮了所有人的生路,却唯独,燃尽了自己。 那一瞬,识海之中,天地共震。 他的灵魂仿佛被撕裂开来,一半灼痛如火,一半冰冷如死。 他的身体动不了。 但那一点点、悄无声息的血泪,从虚无中滴落,渗入识海最深处的唤仙花根须,悄然灌入其中。 唤仙花轻轻一颤,似乎回应了他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天地尚未完全安静。 赵无涯燃尽一切后的剑气,仍在天际残留未散,仿佛天地间多了一道横斩九霄的痕迹,冷冽、肃杀。 众人依旧被那爆炸后的余波震慑得说不出话。 方秋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就在这诡异寂静的缝隙中。 一阵踏雪般的脚步声突兀响起。 所有人猛地抬头。 一道白影,如鬼魅般浮现在残破山林之间。 是——聆风! 他浑身带血,脸色苍白,身形也比此前狼狈许多,显然方秋那一剑已经给他造成极重的伤势。 可此刻,他的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疯狂与扭曲。 他的手中,多出一枚暗金色的玉符,正微微闪烁着古怪的光辉。 “陆凡……” 他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坐在地上的灰衣少年,眸底闪过一丝狠色。 “让我找到了你了……” 他低声呢喃,手背青筋毕露,仿佛在强压某种情绪。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逃离的一刻,聆风却猛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可以走。” “他——必须留下。” “陆凡……交出来。” 众人一惊,几乎下意识护在陆凡身前。 胡玉龙神色微变,握着长剑,哪怕左臂血流如注,也依旧一步不退。 林月婵剑尖一沉,周身微寒的剑意缓缓升腾。 而温柔、温月,则死死扶住陆凡,明知自己已无战力,却没有放开半寸。 “他是我师傅要的人。” 聆风缓缓道,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阴冷。 “你们拦不住。” “就算赵无涯死了,他的‘种子’,我也必须带走。” 符篆中,他师傅传来的神识回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不惜一切,抓住那小子——他的身上,藏着御剑六术的真正传承。” “我要的,不是赵无涯的尸体,是未来的钥匙。” 第84章 醒来 “你们拦不住的。” 聆风声音很轻,却像利刃一样扎进众人心底。 他一步踏出,掌心翻转,灵气轰然爆发,金芒如瀑,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化作金铁铸成的战神,眼中只剩杀意。 “既然你们执意阻拦……” “那就,一起废了。”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一道锋利无比的鬼影猛然自他掌中轰出,席卷而来,几乎扭曲空气。林月婵第一时间挥剑迎击,方寸之间寒意交织火光,两股力量碰撞的刹那,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月婵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退三丈,脚下鲜血淌出。 胡玉龙亦强撑断臂,残剑在手,罡气化形,强行挡下一击,但整条右臂也剧烈颤抖,骨节已现。 “好强……” 他低声咬牙,满身战意却越发沸腾。 周步上前一步,明知不敌,却挥拳硬撼! 拳头破空而出,却被聆风灵气瞬间震碎,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残林之中,吐血昏迷。 温月护在陆凡身前,强撑着身形,却被一道鬼影擦肩掠过,肩膀几乎被削下一半,血流如注,强行不让自己倒下。 “陆凡……” 她喃喃喊着,眼神坚定,像要将这道灰衣身影深深刻进记忆中。 “谁挡谁死!” 聆风怒喝,再度轰出一掌。 一道巨大鬼影,咆哮奔腾,撕裂山林,直扑而来。 这已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对决了。 这不是他们能理解的力量。 这是——完全凌驾在“武”之上的碾压。 林月婵踉跄起身,血从唇角滑落,仍旧持剑挡在最前。 胡玉龙手握断刃,通红双眸中没有一丝退意。 温柔、温月,一步不让。 哪怕身躯早已到极限,哪怕这一刻,他们只是残兵。 但他们都明白: 哪怕死,也不会抛下陆凡。 …… 那一瞬,天地寂静如死。 那一直如木雕般呆滞的疯子,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空洞,不再迷茫,而是一片死寂中的燃火,一种从深海深处挣脱桎梏、燃烧天地的愤怒。 那是一种——滔天的恨。 三年积压的灵识,在老赵以命相护的牺牲下,如火山爆发般轰然炸裂! “啊——!” 他没有喊叫,意识深海里却仿佛有万雷轰鸣,神魂在颤动。 陆凡的灵识,在一瞬间,彻底贯通。 ——凝气四层,破境而出! 更可怕的是,那第一式“藏剑”,早已不再是先前斩杀顾青云时掌握的皮毛。 它此刻如利刃出鞘,凝聚所有神识,聚于一点。 无形剑意,先一步刺入聆风识海! 聆风眼前一黑,只觉心神一震,脑海仿佛被针锥猛刺!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一道拳影已然贴身逼近!他想取出护身灵器,但是根本来不及。 “什么——” 咔! 一声震响! 陆凡一拳,轰穿了聆风胸口! 血花四溅,骨骼炸裂! 聆风整个身体倒飞而出! 可这,仅仅是开始! “你该死!!” 陆凡杀意滔天,身影如鬼魅般贴近,那一双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每一拳,都蕴含着“藏剑”之意! 藏剑夹杂于肉身之力,连绵不断、剑拳齐落! “你该死!你该死——!”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都贯入骨血,夹着他三年的痛,三年的怒,三年的悔! 聆风想挣扎,却再无力反抗。 他连灵宝都未能及时祭出,在那第一剑刺破神识的瞬间,他便输了。 输得彻底! 最终,他的身躯如破布般倒在地上,灵气尽散,神魂崩解。 可陆凡仍未停手! “我要让你——永远不能复生!” 血肉模糊中,他一拳接一拳,打得地面震裂,空气炸响! 直到所有人都不忍直视…… 林间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都被血雾凝住了。 众人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那如同修罗般站在血泊中的少年,眼神空洞,面容冷漠,拳头还紧紧攥着,指节泛白,身上的灰衣已被血水染透。 而在他脚下,那位自称来自“镇武司”的最强者,皇宫老人的亲传弟子,已化作一滩血泥,连神魂的气息都彻底湮灭。 温月倒在旗座边缘,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陆凡…… 是那个疯疯傻傻,总是低头咀嚼草根,眼神呆滞的少年吗? 她曾看到他守着那只蚂蚁,一动不动;如今,他却以一拳一剑,将那仿佛不可战胜的敌人,生生打成了齑粉。 “这……这不可能……”温柔喃喃,喉咙发紧。 她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聆风的可怕,她最清楚;可如今,他却死在陆凡手下,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胡玉龙靠着树干,满身是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那一式藏剑,他感知到了。 不是内力,不是气劲,而是无可抵挡的神识之力—— 这是他们从未理解、从未触碰的“另一种力量”。 林月婵眼神微颤,死死盯着陆凡的背影。 她的心跳在此刻变得极不规律,仿佛什么东西彻底塌陷了,又重新被铸造了一遍。 “你早就……不是凡人了,对吧……” 她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少年。 他不是藏得深,也不是她疏忽,而是——从一开始,他们就站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她心中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怅然,像是心悸,又像是一种难以承认的自卑感,在悄然蔓延。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关于“仙人”的话本。 那些传说中的仙者,举手投足间移山填海,寿与天齐,孤身远行在星海之外,俯瞰众生,早已割裂了人间烟火。 而凡人呢? 会老,会病,会死。 她看着陆凡——那个曾为她伏身寒潭,喂她药草、为她用一针一针抵挡寒毒的少年,如今却站在血泊中央,一人一拳,杀尽敌寇,连所谓“无法理解的力量”都为他所掌。 他的沉默,他的背影,他刚才那藏剑一击…… 无不昭示着,他已踏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或许再也回不了凡尘的路。 林月婵心头蓦然一紧。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不是夜风,也不是寒意,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距离感。 陆凡真的……回来了。 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她甚至害怕——怕他真的会离开。 怕他不再是那个站在她身边的人,而是要去更远的地方,走更高的路。 她忍不住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沾血的脸,突然生出一种极其陌生的念头: ——再过几十年,她会变老,会变丑,而他不会。 ——她终究是个凡人。 ——而他,是仙人。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因为“凡俗”这两个字而感到自卑。 这念头一冒出来,林月婵忽然心口发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只能死死地,望着陆凡那道沉默的背影。 …… 陆凡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死神般凝固不动。 强行击杀一名凝气四层的修仙者对于目前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识海深处,一股从未有过的冷意如潮水般涌出,那是“藏剑”全力而出之后的反噬。 但是现在的他已不再呆滞。 时隔三年,陆凡,终于真正意义上的‘醒’来了…… 第85章 不一样的陆凡 陆凡缓缓闭上双目,神识于瞬间扩散而出。 一寸寸。 一层层。 识海深处,剑意沉浮,他将这方天地如画般铺展在脑海中。 曾经,凝气二层时,他的神识至多能感知十里。 如今,凝气四层,他的灵识如潮水般冲破桎梏,直接向四野蔓延。 二十里—— 三十里—— 五十里—— 一座座山峦被他一眼看穿,一条条溪流被他心念扫过。 他看到镇武司巨灵帮等人正在往此处赶来,他没有在意,依旧最大可能的延伸出去自己的神识。 但,依旧没有。 赵无涯的气息,早已彻底消失,仿佛从这个世界抹去了存在。 那位来自皇宫、真正恐怖的敌人,也不见踪影。 没有一丝波动。 陆凡睁开眼,眉心微蹙。 唯有东方,远处山野之间,一道横跨天幕的焦土沟壑破开天地,仿佛有一道无形巨力将整片山林撕碎。 焦灼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认得,那是他们交战的痕迹。 是赵无涯与那老人所战之地。 陆凡没有说话。 只是,目光冷了几分。 他心中呢喃: “老赵……真的陨落了吗?” 天地死寂。 风吹落叶。 少年独立其中,神识如潮,仍在默默寻觅那一抹,消失了的熟悉气息。 可惜,一切皆空。 他现在凝气四层最大的神识扩展已经可以延伸至百里,他预估皇宫那位最少也在五百里。 但是老者寻找赵无涯的依仗并非是这神识,而是一种可以记录灵气气息的朱红色符篆。 诡异莫测,追寻十万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气息有没有被记录。 老赵一战重伤了老人,老赵说为他们争取一年,那必然就是一年。 陆凡深信不疑。 只是一年后,老人如果凭借这个诡术找到他的位置,他能挡下吗? 难道也要像老赵那样一直隐藏气息躲藏,三年后去玄武门禁地找老赵所言之物离开? 抛下这里所有的种种? 陆凡心情沉重,感觉苏醒来后,身上依然压着一座山。 压力来自皇宫深处那位老人。 他不由拳头紧攥,微微颤抖,低着头,背影静默无声。 他没有动。 没有言语。 所有人都望着他,眼中满是复杂、惊惧,甚至……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就在这一片沉默中,温月艰难撑起身,低声开口: “陆凡……你还好吧?” 话音落下,陆凡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掠过温月。 只一眼。 可温月却心头一震。 她看见了一种东西—— 杀意。 不是怒,不是恨,而是一种冷、纯粹的杀意。 仿佛那一刻,陆凡眼中所见的不是同伴,而是…… 敌人。 可那股情绪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像是海面掠过的一道风,没有留下波痕。 紧接着,陆凡的眼神重新变得柔和,他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个熟悉的笑: “我没事。” 语气温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可就是这熟悉,让林月婵微微皱了皱眉,温柔下意识低头,温月轻轻咬唇。 他们都感觉到了。 什么变了。 但又像什么都没变。 少年依旧笑着,站在那里,神情温和,衣衫染血。 只是风吹过时,他们忽然发现,那身曾经松垮垮的灰衣,如今却仿佛藏着某种无形的力量,每一寸肌骨,都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像是走出了沉睡的人,却不是那个曾在他们身边微笑的少年。 而是另一个—— 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许久,几道破空之声骤然划破寂静。 龙吟、林恪、叶芷柔以及一名巨灵帮弟子踏枝而来,目光如电,第一时间锁定了血泊中的身影。 他们看到了一地残躯,那具早已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尸体横陈当场,骨骼碎裂,灵气崩散,已经没有了半点生命气息。 林恪忍不住低呼了一声:“……这是,聆风?” 话未出口,他自己就迟疑了。 那尸体被打得太狠,几乎看不出原样,唯有那一角沾血的白衣,还依稀可辨。 “他……死了?” 龙吟眉头一动,目光缓缓扫过战场,最终,停在了不远处那个静静站立的少年身上。 陆凡没有动作。 只是眼神缓缓地扫过他们。 没有怒意,也没有挑衅,只是一种……冷。 极冷。 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意,无需释放杀气,仅仅一眼,就让所有镇武司弟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动。 但此刻,心底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这个少年,不一样了。 他不是疯子。 也不再是“谁都能欺负”的那个弱者。 龙吟目光深沉,刚欲开口,却听见那少年,忽然淡淡开口了。 “你们还想杀我吗?” 声音不高,语气也很轻。 但在场众人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低语,从骨髓中泛起阵阵寒意。 龙吟嘴唇微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没人回答。 无人敢应。 因为没人知道,他若是再动手——还能不能挡得住。 陆凡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像是不屑多看。 林恪站在人群之后,脸色阴晴不定。 那地上的残骸他盯了许久,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聆风怎么可能死在这个曾经疯疯傻傻的杂役弟子手上? 他不信。 更不愿信。 杀兄之仇如钉扎心,今日再见陆凡清醒,气势骇人,他心中竟莫名泛起惧意。 这让他更难忍。 他的眼神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杀意。 极轻,极微。 他藏得极好。 无人察觉。 ——除了陆凡。 那一刻,陆凡没有动作,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未察觉。 可下一息。 风动。 尘起。 陆凡的身影,已然站在林恪面前。 快得没有一丝征兆。 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他和林恪。 林恪瞳孔一缩,刚要后退,喉咙便像被一柄锋利之剑彻底撕裂。 “你……” 轰! 陆凡一拳轰出。 没有声势,没有剑气,只有最纯粹的肉身之力。 却硬生生将林恪整个人,打得血肉飞溅,胸骨塌陷,五脏破碎,当场毙命! 众人皆惊。 直到尸体砸在地上,鲜血浸入泥土,才猛地回过神来! “林恪!” “你……你做什么?!” “陆凡!” 惊呼此起彼伏。 但陆凡没有看他们,只是缓缓收回拳头,语气淡漠: “他想杀我。” 众人哑然。 再无人言语。 因为他们都明白,在这个少年面前,任何言辞都已失去了分量。 他,已非昔日陆凡。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想杀我,所以我杀了他。” 简简单单,理所当然。 那一刻,连龙吟的瞳孔都微微收缩,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戒备。 然后,陆凡缓缓低头,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一枚已被鲜血染红的灰布发带。 他轻轻抖开,擦了擦手上的血,重新系在腰间,神情无喜无悲。 可众人却莫名觉得,他比聆风——更危险。 更难以理解。 也更不能招惹。 林月婵望着陆凡的侧脸,心中忽然涌上一种几乎窒息的感觉。 那个少年……真的不一样了。 第86章 回宗 血雾未散。 陆凡神情依旧如初,望向前方的龙吟等人。 无人再敢与他对视。 叶芷柔皱眉低头,巨灵帮那名通玄亦满面冷汗,哪怕身负修为,也仿佛面对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林恪的死击碎了所有侥幸。 聆风已亡,这群少年残躯犹立,背后那少年如鬼神般站在血泊中——谁还敢动? 龙吟眸中复杂之意一闪而逝,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缓缓转身,衣袂掠风。 “退。”他说。 简简单单一字,却是最后一声号令。 镇武司巨灵帮几人面面相觑,却没人违抗,纷纷低头,悄然后撤。 他们来时带着气焰,此刻离开,却像逃离瘟疫之地。 林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声。 陆凡并未阻拦,只是静静目送众人离去。 直到最后一人消失于林间,他才低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聆风残破的躯体下。 一只黑色的小袋子静静躺在血水边缘。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 袋口残破,灵气微闪。 陆凡眼神平静,没有开口,也未打开,只是将其随手收起,仿佛拾起一块路边石子。 可众人皆知,那东西绝不凡俗。 那一战中,聆风接连祭出符篆、盾镜、灵瓶,皆非凡物,极可能就藏于这袋之中。 只是此刻无人开口问起。这种东西他们无法掌握,得到了反而会引来皇宫老人更深的报复。 四周寂静。 伤者喘息渐平,血迹还未干透。 良久,温月低声开口,打破沉默: “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没人立刻回应。 温柔咬唇,低声道:“是回宗门……还是,先避一避?” 胡玉龙靠在树边,神情恍惚,脸色惨白,但仍微弱点头:“方秋……赵无涯前辈,说过……只能争取一年时间。” “一年后,那位老人必追至。” “而他……似乎盯的是陆凡的某个传承。”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看向那个仍沉默站立的少年。 可陆凡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望着东方天际那片焦黑的山脉,仿佛要将一切都看穿。 林月婵低声问:“那老者到底……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 哪怕她是玄武门天纵之一,此刻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周布捏紧断刃,沉声道: “不管他是谁,若真如赵前辈所言……一年后,将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谁又能挡他?” “要不,我们先藏起来,等实力足够……至少,不能死得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又看向陆凡,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道: “一年后……他若再来,你……有没有把握抵抗?” 陆凡微微垂眸。 片刻后,轻声道:“……我没有。” 语气平静,却让人心里发寒。 让这么一个强大的怪物盯上,哪怕陆凡实力也不同往昔,但是依然与那人差距太大! 只有真正修炼了窥天诀的修仙者才知道四层和六层之间的差距有多巨大。前者的灵气至少是自己的十倍,神识最少是五倍。 藏剑在针对同境界的修士时有奇效,对于高境界的作用微乎其微。 林间再次归于沉寂。 他们都明白,目前局面,已经无法掌控。 陆凡的存在,是变数,也是唯一的倚仗。但是这依仗似乎也无法阻挡老人。 而且可这倚仗,目前的想法是什么,是逃离躲藏还是回宗抵抗皇宫、镇武司的怒火? 现在的陆凡,到底站在哪一边,谁也说不准。 寒风吹来,叶落无声。 而这一群少年与少女,站在破碎战场之上,血与灰交织之地,终于开始意识到: 他们以及玄武门的命运,已经和那个曾经疯傻的少年,再无法分开。 也再,回不了过去。 林中血腥味仍未散尽。 几人围坐在一块岩石前方,风穿过残枝,带起阵阵破布轻响,像极了战场后的低语。 沉默,蔓延了很久。 直到胡玉龙转身望向东方。 那是宗门的方向。 他看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开口: “局势未明。”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 “赵前辈虽重创皇宫老人,为我们争取了一年,但这一年……也未必安稳。” “镇武司是皇室放出的爪牙,如今聆风已死,老人重伤,皇宫必然会反噬,像对付青城派一样攻上玄武门。” “镇武司……怕是要先扛那一刀。” 众人皆默。 这不是宽慰,也不是豪言,而是现实。 即便如此,胡玉龙却没有半点松懈。他抬头望向天空,语气笃定: “你们可以藏起来,但我不能藏。” “我必须回玄武门。” “无论朝廷如何动手,我总得守在那里。” “那是我的宗门。我是玄武门的大师兄。” 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沾满血迹,手握长剑,另一只手已废,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他没看任何人。 只是讲完,便静静坐下,将长剑横在膝上,像是等候下一次血战的到来。 他转而看向温柔温月,“此事和你们烟霞谷关系不大,你们没必要参与进来。” 温柔低头,轻声说:“我们……” 话未说完,转而还是一叹气,“胡师兄说的是,镇武司和朝廷太强,我们烟霞谷无力抵抗……” 双眼渐渐流露出哀伤,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退缩,她的内心是无比煎熬的。但是经历了这些,温柔也成熟了很多。 因为她的决定不仅仅代表着她个人,也代表她身后的烟霞谷,那是一个个年轻的生命。 她顿了顿,又抬眼望向温月,轻声道:“我们,先回宗吧。” 温月轻轻点头,神色有些游离。 她明白,陆凡的世界,她可能再难踏入半步了。 而烟霞谷,也确实无法承受皇宫怒火。 随后,胡玉龙望向林月婵与周步,最终落在陆凡身上。 周步却不等他开口,已咧嘴大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狂傲道: “朝廷和镇武司若敢踏入我玄武门一步——” “我便让他血溅五步!” 他说着,又瞥了陆凡一眼,笑得更加张扬,“再说了,还有这尊杀神在,怕什么?” 众人轻轻一笑,略有缓和。 林月婵抿唇,没有立刻回应。 她想开口,原本她会坚定不移的说出:她也会回宗守护。 但那句话,终究没立刻出口。 她忽然发现,自己很想知道——现在的陆凡要去哪。 她看着他,目光复杂,眼神里有迟疑,有追问,也有藏不住的动摇。 这一刻,她不再是玄武门的“冰美人”,而只是个年轻女子。 她想要一个答案。 陆凡静静看着她,又看了看远方的天穹。 片刻后,他笑了。 轻轻的,浅浅的,唇角一弯,像是寒夜中的一缕灯火。 没有杀意,也没有冷意,只是……久违的温和。 “不是还有一年时间吗?” 他语气平缓,带着几分清淡的讽意,像是在回想赵无涯的最后叮咛,又像在审视命运的残酷。 “一年的时间,变数太多。” “但起码这一年——” 他顿了顿,眼中光芒凝聚,语气一字一句,毫不含糊: “玄武门,不容他人染指。” 众人望着他,没有人再怀疑。 那句话不是豪言。 而是一种警告。 也是一种承诺。 林月婵低下头,心底安定了几分。 她知道,陆凡要回去了。 回宗门。 而她,也终于下定决心。 不论他日陆凡走得有多远,至少此刻,她还可以并肩站在他身边,并肩作战。 只为,那少年一句话。 玄武门,不容他人染指。 第87章 围山 宗门大比,本应是一场旷世盛会。 四大宗门齐聚,天骄争锋,镇武司横插其中,一时风头无两,引得汉国南北震动。王公贵胄、江湖游侠,无不齐聚东域天幕林下,期待见证新一代武道巅峰之争。 可谁都未曾料到,这场盛会,会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仓促收场。 几日前,天幕林深处,一场被严密封锁的战斗悄然爆发。而从那场战斗之后,一个名字,迅速席卷整个江湖—— 陆凡。 玄武门杂役弟子,三年前在密地试炼中“神志尽失”,从此痴痴傻傻、浑浑噩噩,归来后被人嘲笑、被人轻视,甚至连玄武门执法堂都未将他记入门谱之中。 可如今,这个昔日的“傻子”,却一战震动四方。 ——镇武司通玄天骄顾青云,死。 ——通玄弟子林恪,死。 ——皇宫亲传、镇武司“最后底牌”聆风,死。 三位强敌接连陨落,死状惨烈,尤其聆风,死时被活生生轰成血泥。 这一切,皆出自那个原本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傻子”之手。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群情激荡。 “那个疯子……杀了聆风?” “开什么玩笑,聆风是谁?那可是皇宫钦点!” “疯子能杀他?我看是玄武门编的谣!” 质疑声此起彼伏,众人无法接受。但很快,随着天幕林撤出的探子回报,一条条情报汇总: 镇武司主将龙吟亲自率部撤离,放弃对玄武门与烟霞谷的合围压制,只因一人——陆凡。 至此,天下再无人敢笑他疯傻。 而更震撼江湖的,是之后不胫而走的一条传闻。 在天幕林深处,有“仙人大战”的痕迹。 有人称,那日天幕林深处,白昼化夜,万木死寂,百兽伏地。百里之外可见天光崩塌,雷火齐鸣。战后,有宗门高手深入探查,只见山岭断裂,焦土十里,溪流蒸干,仿若天神怒降。 “那不是凡人之战。” “那不是武者之争。” “那是……无法理解的力量。” 有人低声道:“那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此言一出,整个江湖哗然。 一位皇宫深藏的仙人,几十年前曾掌“紫禁”,心狠手辣,掌控武林风向。此人出手追杀玄武门弟子,却遭神秘人力阻,一战之下,竟负伤而归! 有人悄声猜测,那神秘人,极有可能也是另一尊‘仙人’。 他以命相搏,自爆而亡,重创皇宫老人,只为护一群少年弟子脱身。 那群少年因此得以生还。 而陆凡,正是那位神秘人的传承之人。 这场由疯子掀起的风暴,终将蔓延整个汉国。 江湖之中,有人敬仰: “他继承了那位御剑高人的意志,将来必会横扫天下。” 但也有人悲观: “可那位陆凡的护道仙人死了,挡下皇宫一击,也只给陆凡争来一年活命。” 于是,关于陆凡的结局,也不再神秘。 ——那皇宫仙人虽负伤,但必将于一年内出手,再斩陆凡。 “只有一年。” “这少年,再惊才绝艳,也只剩一年可活。” 江湖众人,唏嘘惋叹。 有人感慨: “英雄年少,可惜天不容人。” 有人嗤笑: “蝼蚁得势罢了,终究逃不过天命。” 也有人低声道: “怕什么?一年足矣。若他真是天命之人,说不定这一年——能逆天改命。” 这场风波之中,这些令人震惊的评论,纷纷出现在江南书馆、北地茶肆、洛阳赌坊等地: “少年英雄,只有一年可活。” 于是,陆凡之名,在人间彻底传开。 --- 而玄武门,三日后正式发布一纸通告: “大比虽断,战未息。” “镇武司欺压在前,本宗应战于后,虽败犹荣,永不退让。 陆凡本为内门弟子,今日起升为核心席列,可参宗主议审。” 纸上墨迹未干,但江湖已震。 无数宗门眼中,那疯子陆凡,已非寻常弟子,而是新一代玄武门的“剑”。 风头一度压过了胡玉龙。 与此同时,朝廷和镇武司,终究没有就此止步。 来自皇宫深处的一道朱红诏令,不知何时已落在镇武司统帅案前。 纸上只有四个字: “封山,缉人。” 仅四字。 却如山雨欲来。 镇武司迅速调动,南线三营,北境两卫,五千精兵连夜奔赴玄武山脉;京中内务司、断事司全部调入,诸侯世家之散修强者百余人被秘密编入军列。 通玄级别强者百人以上! 山雨欲来,风卷云涌。 而他们的目标,正是玄武门。 理由:宗门大比期间斩杀朝廷封赏弟子,破坏比武规制,扰乱秩序,疑涉“妖祟传承”。 天子震怒,群臣失声。 有人问: “玄武门会不会像青城派一样隐退?”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直到—— 玄武门宣布:山门不退,誓守到底。 宗门高层第一时间召集长老、执事、内门核心,所有弟子回防,外围布设八重战线,三座石桥架于玄武山脉之巅,凡踏山者,皆斩不留。 山下,镇武军营火不息,旗帜密布,杀气冲霄; 山上,玄武门风雪如常,剑声不绝,弟子日夜练武,如临大敌。 双方对峙于玄武山脉下,仿佛古战未启的前夜。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真正的杀劫,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整个汉国武林,目光尽聚于玄武山脉。 那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杂役,如今却成为四方动荡的中心。 而他,陆凡,自击杀聆风之后,未再出现。 有人说他闭关养伤,有人说他早已离开宗门遁入山林躲藏起来。 但也有人笃定: “他还在。” “他就藏在玄武山某处。” --- 终于,一个月后,镇武司按捺不住寂静,率先发难。 第一轮,竟直接出动三十位通玄强者,欲强行闯破玄武山脉三座石桥,打破僵局,一举震慑玄武门上下。 这三十人中不乏江湖赫赫有名的强者,亦有年轻一代的顶尖天骄,可谓声势浩荡,杀意滔天,足以横扫一般宗门。 然而,玄武门却只迎出十人。 并非是玄武门只有十人,而且只出了十人。 却在那日,于山巅石桥之上,以十敌三十,血战半日,竟以绝对优势大败镇武司! 其中,老一辈的万毒药魔再度现世,一人力敌五敌,斩杀其一,震慑全场。 而年轻一代中,胡玉龙在天幕林大战后首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他只剩一臂,据说另一臂在天幕林中废了,但他此刻却已踏入通玄后期,一剑横扫数敌,无人可挡。 众人哗然,曾经的年轻一代第一人胡玉龙,今犹在,依旧锐不可当。 有人拿他和陆凡比较,甚至很多人觉得胡玉龙比陆凡还要强盛一线。陆凡只是被夸大吹嘘了。 从未有过如此年轻的通玄后期。 除了胡玉龙外,林月婵、周步等人亦爆发惊人战力,各有斩获,锋芒毕露。 这一战,玄武门以少胜多,十战三十,不仅未退,反令镇武司伤亡惨重,震惊整个江湖。 只是,那备受瞩目的陆凡,却一直未现身。 第88章 恶鬼经 此时,处于风暴中心的陆凡,自那日于天幕林中强杀聆风归来后,已多日未再露面。 他没有前往主峰,也未去挑选核心弟子的洞府,而是悄然回到了自己早年修行的地方——丙字七号峰。 这里偏僻,僻静,离玄武门主脉甚远,早已荒废多年,连执事都忘了这处杂役之地。 可陆凡却选择了此地闭关。 他坐在石屋中,灰衣未洗,长发未束,脸上没了昔日的沉静温和,而是如老僧入定般,一言不发。 此时他手中,有一个小小布袋。那是聆风死后遗留之物。 哪怕已杀了对方,哪怕亲手将其打得魂飞魄散,陆凡依旧不敢有半点大意。 这几日来,他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反复用神识探查。 从储物袋的每一寸缝隙,到其内灵物的灵气波动,再到材质的回纹灵印,甚至是袋口那层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禁制。 他一遍又一遍,一次次延展神识,慢到近乎偏执地推演确认。 “不能有误。” “不能冒险。” 如今的他,再不是那个初入密地、天真单纯的少年。 经历了识海封闭三年、老赵以命相护、天幕林惊天之战……他已明白,真正的敌人,藏在暗处,且远比你想象得要可怕百倍。 他甚至怀疑,皇宫老人是否早在聆风身上留下什么印记,或是否借助特殊法器能通过储物袋追踪其动向。 直到确认灵识未被记录,禁制早已失效,他才终于吐出一口气,将那储物袋轻轻握入手中。 指节微颤,却是松了一口气后的余悸。 ——他不信任何人,连死人都不信。 这才是醒来后的陆凡。 沉默,谨慎,步步为营。 随后,他开始炼化储物袋。 随着一道灵识烙印彻底嵌入其中,那布袋微微震动,光华一闪,袋口大开,陆凡心神一沉,感知落入其中。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丹瓶、玉匣、灵草、灵石、玉简……密密麻麻,琳琅满目,显然是聆风多年修行所积藏。 首先让陆凡惊喜的,是那些灵药。 这些灵药并非凡俗所产,和凡人间的药材不同,而是实打实带有灵气波动之物。 虽然灵气浓度不及唤仙花那般极致,但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已是无上机缘。 “怪不得这汉国灵气枯竭,聆风却能修至凝气四层……” 陆凡目光沉静,心中却泛起一丝冷意。 他明白了。 自己能逆境修行,是因唤仙花五十年年开花积累的灵气;而聆风,则是靠皇宫那位老者源源不断的支援——这些灵药,便是最好的例证。 皇宫老者能提供此物,说明他必有渠道通往汉国之外。 而汉国之外,必有更加广袤灵气充沛之地。 这让陆凡心头一动。 “若要变强……终究不能困在这座国中。” 他默然不语,将这些灵草一一整理归类,按药性、年份、灵气波动分列开来,丝毫不乱。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储物袋一角。 那里静静放着一个木匣,古旧而朴实,无任何花纹,却透着一股极为浓郁的药力波动。 他小心打开。 顿时,一股几近实质的丹香扑面而来,仿佛整间木屋都在那一刻亮了一瞬。 木匣中,赫然是一枚通体赤红、灵光流转的丹药,静静躺在丝绸之上,仿佛一滴凝固的火焰。 陆凡眼中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这丹药……至少是凝气期四层突破所用。” 他神识轻触其表,一股磅礴之气涌入心头。 是那位皇宫老人特意为聆风留下的底牌,是冲击更高境界时的助力。 只是,如今它却落入了他陆凡的手中。 他合上木匣,眸光沉静,良久未语。 这枚丹药他没有立刻服用。 他知道自己只是初入凝气四层,还未凝实。 而那老人未死,只重伤而已。 一年后,他会再次现身,带着更汹涌的杀意、追魂不休的执念。 所以,他要等待时机。 要忍。 要——活着。 哪怕是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都是在赌命。 可如今,他终于握住了些微主动的筹码。 将丹药封存妥当后,陆凡继续翻查储物袋中剩余的几个玉匣。 每一枚玉匣都以特殊封灵术封印,稍有不慎便可能毁坏其内内容。他小心将神识一一探入。 第一个玉匣中,是一篇基础的炼丹术。内容不深,却极为实用,详细记述了凝气五层之下如何以灵草为引,调和灵气,稳步炼制聚气丹、养体丹、固魂散等低阶丹药。 第二个玉匣,是炼器篇章。以铜铁为引,辅以灵火淬炼,凝气修士可勉强炼出一两件具有灵性的小器具,如引雷针、裂石斧、破障符阵。虽远不如真正的灵器精妙,但对当前的陆凡而言,却恰好补齐了些修行短板。 第三个玉匣则是一部灵草图录。 里面详细绘制了数百种低阶灵草的形态与属性,有些陆凡在聆风储物袋中亲眼见过,如“灵骨花”“龙须藤”“赤阳果”等,皆在此列。 “原来这就是修真界,灵器灵草,如此玄妙……” 陆凡暗自思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警惕:这位皇宫老者对弟子可谓倾尽心血,若他日苏醒,势必不会放过陆凡斩杀聆风之仇。 更何况,自己身上还有老人追寻五十年的传承‘御剑六术’。 然而,直到他取出最后一枚玉匣,才真正感受到心神剧烈震动。 那是一枚暗黑色的玉匣,通体无光,手指触及表面,竟泛起一丝冰冷入骨的寒意。 神识方一探入,陆凡便陡然一震。 他眼前猛地浮现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血海滔天,尸山如岳。 无数惨白面孔从地狱中挣扎爬出,獠牙咧嘴,凄厉尖啸,磅礴怨气仿佛要撕裂神魂! 陆凡下意识欲收回神识,可在那一刻,一道冷漠的意志缓缓浮现于识海之中。 它没有形体,只有一行古字,缓缓沉浮而出: 《恶鬼经》 他心头震动,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继续沉入其中。 果不其然,这正是聆风在天幕林中曾施展的“恶鬼术”原本。 恶鬼术只是恶鬼经的伴生法术。 在当日那一战中,聆风以此术召出三头恶鬼,几乎镇压了胡玉龙等所有人。 而现在,陆凡终于看到其完整的真貌。 “此术源于古邪法,需借生人残魂与地煞怨力,以自身神魂为引,召鬼为兵,杀敌为炉,气血为供……” “初成者,一至三鬼,魂力足者,十鬼百鬼……” “若神识通天,魂魄凝练至极,万鬼可现,百万可出,大成者,可召千万恶鬼,遮天蔽日,噬尽山河。” “天地不容,正道不允,然其力——无可匹敌。” 陆凡神色陡然凝重,久久未语。 这,绝非凡俗之术。 仅从描述来看,便可断定:这应是也是某种极其古老的修真功法,甚至远高于他目前学习的功法‘窥天决’,老赵曾提及他学习的窥天诀乃是修仙界的基础功法,人手一本。 但是此恶鬼经太过妖邪,需要吸纳大量的残魂辅助修炼,必为修炼正道所不容。 “聆风不过召出区区三鬼,便足以横扫武者通玄。” “若真如此经所言……” 陆凡深吸一口气。 他心底不由开始思索:自己修炼的御剑六术,究竟在整个修真体系中处于何种层级?和着恶鬼经相比,孰强孰弱? “御剑六术,仅仅只是术法,没有功法打底,单论术法犀利应当……更强。” 但此时不是深究术法层次的时候。 “藏剑”已至大成,“御剑”尚未掌控,恶鬼之术虽强,自己也不知是否有召魂聚怨的条件。 可他明白一点: 这份恶鬼经哪怕不为主修,只学习当中伴生的恶鬼术,亦是保命之法、杀敌之机、未来之本。 哪怕邪门。 哪怕凶煞。 若是以前的他是万万不会触碰的,但是如今的他,容不得挑拣。 “我不能再错失任何一分力量。” 他缓缓盘膝而坐,将那枚黑玉匣收入识海之中,神识封锁外泄波动,随后闭目凝神,开始尝试阅读与解析这道邪术。 屋外风动。 石屋微响。 可屋内的少年,身形不动,神情如冰—— 第89章 魂劫 一夜未眠。 陆凡盘膝而坐,神识一直沉浸在那枚暗黑玉匣中,反复揣摩其所载的《恶鬼经》。 初看晦涩难解,意象纷杂,但随着他不断深入,一道又一道诡异的咒文在识海中浮现,他的理解也逐渐明晰。 这部法诀,与他修炼的《窥天诀》截然不同。 《窥天诀》以天地灵气为引,汲万物之精纯,循序渐进,虽缓,但稳。 而《恶鬼经》……走的却是一条完全相悖的路。 它以魂魄为引,纳死灵之力,以怨气铸基、以阴煞冲关,其修行路径,诡异阴森,快速而暴烈。 “十鬼为一重,百鬼为一阶,千魂聚异形,万鬼筑鬼基。甚至还有更为夸张的……百万结魂丹!” “恶鬼经最初的前十重,暗合窥天诀凝气期十层。后面的筑鬼基,结魂丹境界,窥天诀都未提及。” “但其路非正,修行者,必负戾业!” 陆凡睁开眼时,天已微亮。 他眼中未有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他已经看明白了—— 《恶鬼经》的确可加速修行,若他能聚足足够多的残魂,甚至有机会在半年之内便能踏入凝气期五层,也不至于在皇宫老者手下完全没有自保之力。 可其代价…… 也极为沉重。 恶鬼经的本质,是以人魂为引炼煞。一旦修习,每提升一层,都需祭炼大量怨魂入体,而这些魂魄若未能炼化彻底,便会残留在识海深处,如杂音般啃噬神魂。 “若强行修炼,越到后期,越难控。” “尤其是破境时……引动的,已不仅是雷劫,还有更加凶狠的魂劫。” 陆凡凝思良久,目光一寸寸沉下。 魂劫之说,在修行界极为罕见,却在《恶鬼经》中被清晰记载:一旦以死魂凝基,天地将视其为‘逆命’之行,破境之日,不但要遭比常人更加凶狠的天雷劫罚。而且还伴随更加可怖的‘魂劫’降临,识海溃乱、阴魂反噬,九死一生。 破境的难度,是寻常修士的数倍不止。 而真正的危险,并不仅仅在天劫本身。 而在“自身”。 阴魂入体,万鬼啃识,稍有差池,便会心神失控,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形如行尸,神似厉鬼。其后果,不仅是身死魂灭,更是走火入魔、永堕修道之外。 陆凡心头一片清明。 《恶鬼经》的确强横,它以命换力、以魂为基,短时间内可迅速攀升境界,看似捷径,实则死路。 这是一门逆天之术。 逆到,连“天命”都会反噬修行者自身。 “它不只是吞魂之术,也是断根之法。” 一旦修入中途,便再无回头路。 杀孽积深,因果缠身,所踏之每一步,皆为死路。 天幕林中,聆风曾祭出“恶鬼术”,仅三头恶鬼,已震慑全场。但那时他体内灵气纯净,并无丝毫阴煞缠身。 此刻回想,陆凡终于明白了—— 聆风从未真正修炼过《恶鬼经》。 他所学的,仅仅是恶鬼经的伴生术法—— “恶鬼术”。 而其理由,也再清楚不过。 ——他不愿断了自己的根。 聆风天资不错,年不过二十,便已凝气四层,若按正常路径修行,将来未必不能踏入筑基,甚至更高。 而一旦走上《恶鬼经》的路,便等于彻底葬送了这一切。 修仙一道,讲究稳扎稳打,根基为本。 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用“快”来交换“绝望”。 正因为如此,聆风才仅取其一术,而弃其根法。他的谨慎,是聪明人的选择。 “而我……” 陆凡垂下眼帘,心思波澜不惊,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沉重与冷意。 “我没有那么多的选择。” “如果走正道,三年五年或许都难敌那老怪痊愈。” “可若不走这一步,我连一年都撑不过。”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东天。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掌心,却照不进他眸底的冷色。 一想到皇宫那位真正的修仙者,那道足以撕裂山河的力量,老赵的自爆、聆风的狂妄、那些与镇武司争斗死去的师兄弟们——他就明白,他不能等。 哪怕是走一条血路,他也要走得下去。 他没得选。 不管未来如何,他现在迫切需要自保的力量。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喃喃低语:“生人魂魄……” 他心头一震,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在玄武门做杂役时,曾每日去药房收尸去后山尸坑乱葬岗。 那是宗门用以处理试药人、内门试炼、走火入魔后身死者的地方,埋骨无数,怨气冲天,常有阴风阵阵,鬼影迷离。 当年他只是小杂役,什么也不懂,只记得常听其他杂役低声议论,那处乱葬岗里“鬼怪”作祟,夜半有人听见哭声、哀嚎,甚至见到白衣女鬼哭坟。 他那时不懂,也未曾多想,只是按部就班收尸。 如今回想—— 那,未必是“鬼”。 更可能是……残魂未散。 “若我能去那乱葬岗修习恶鬼经,或许可引魂聚怨,化作恶鬼。” “既可修行,又不会滥杀无辜。” “也算……不彻底堕入魔道。” 他眼神冷静,心绪渐定。哪怕踏入地狱,他也要走下去。 虽然此术偏邪,但只要操控得当,不以杀人为引,不主动杀人夺魂,便仍可走在那条微妙的灰色边缘之中。 正邪之道,不在术法,在人心。 想明白后,陆凡站起身,负手而立。 晨光斜照在他面庞上,那双眸子却不见温柔,唯有冰冷沉静。 “那便试试这恶鬼经。哪怕阴魂日日噬体,哪怕未来破境困难百倍!” …… 玄武门后山,乱葬岗。 此时晨曦已至,但乱葬岗却始终灰暗,仿佛连阳光都不愿涉足。 枯草遍地,泥土微微隆起又塌陷,仿佛脚下每一步,都是踏在人骨之上。 浓重的血腥与腐烂气息盘踞不散,哪怕已过多年,仍透着一股令人胸闷作呕的湿冷气味。 地面布满错乱的犬齿状的爪痕,皆是野兽夜里来掘骨撕尸所留。 几株古树伫立其间,枝干扭曲如鬼爪,叶片稀疏、枯黑,树下的黑土呈墨色,已被不知多少阴血染过,死气沉沉。 一块倒塌的残碑上,隐约刻着“玄武弟子不得擅入”八字,已被藤蔓遮住一半,像是被遗忘的警告。 今日,一道灰衣身影打乱了乱葬岗的寂静。 第90章 炼魂 风从林间掠过,吹起陆凡染血的灰衣。衣角轻飘,似与那些藏于土下的残魂悄声耳语。 他一步步走入乱葬岗黑地。 空气像被压缩,四周静得可怕。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 那些冤死未散的魂,那些死不瞑目的执念,那些在生前最后一刻都不甘心死去的愤怒、绝望、怨毒……此刻正从地底翻涌而出,如潮水般逼近他的脚步。 “……果然,这里都是残魂。” 陆凡低声自语,右手缓缓抬起,灵识如涟漪扩散开去。 片刻后,一缕缕淡淡的魂影,在阴风中浮现。 有的断臂残首,有的形如恶鬼,有的仍保持着生前临死时的惨状——或怒吼,或哀嚎,或冷笑。 它们本无意识,却在陆凡的灵识牵引下,微微一动,仿佛某种久违的召唤正在苏醒。 一股寒意,自足下升起,直入骨髓。 陆凡却不退反进,眸中浮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清冷。 “你们想活,我也是。” “借你们一缕残魂,不枉你们埋骨于此。” 他静静盘膝坐下,背靠乱葬岗残碑。 唇动无声,神识流转,冥冥中,《恶鬼经》的法门,在心海中一点点张开…… 魂风猎猎,死气盈野。 阴森的乱葬岗,在这一刻,似乎睁开了沉睡千年的眼睛。 片刻后,一片泥土轻轻拱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挣脱尘封。 一道黑影,自阴气最浓之处浮现。 初时模糊不清,渐渐凝实。 那是一道极为残破的魂影,高大魁梧,却仿佛被什么啃咬得不成人形,皮肉残缺不全,眼眶中空洞一片,露出死前极度痛苦的扭曲表情。 正是早年杂役时收尸过的那位试药人大汉。 陆凡认出了他。 他死得极惨。 当年在药房服下某种毒丹,药性暴烈,仿佛万虫钻心,从五脏六腑一路啃咬至骨髓,整整死了一夜才咽气。陆凡那时年轻,偷偷为他扎针,只能缓解片刻之苦。 他死前望着陆凡,眼里没有怨,只是求一个痛快。 如今这魂影重现于世,浮浮沉沉,却没有直接散去,仿佛依稀记得眼前这个少年是那时递过一根银针的人。 陆凡目光不动,轻声开口:“还记得我吗?” 魂影只是微微一震,却再无任何反应。 陆凡伸出手,一缕黑气自指尖荡出,将其轻轻牵引而来。 残魂化作一道漆黑细流,顺着灵识通道缓缓凝入陆凡丹田之中。 那一刹,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利针般刺入神魂。 陆凡面色微变,脑海中骤然涌现出无数纷杂的残念。 耳边传来一声声嘶哑的咆哮: “痛……疼啊!!!” “杀了我!救我!!” “我要撕了那个给我毒药的杂种——” 哀嚎、诅咒、挣扎、怒意,如同无数怨蛇钻入识海,一瞬间缠绕心神。 那大汉死前的痛苦与愤怒,并未随着肉身而腐朽,而是沉淀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恨”,在陆凡体内沸腾。 那种感受,仿佛有个疯狂的野兽住进了心里,不断撕咬、嘶吼,诱使他释放杀意,渴望血肉。 陆凡面无表情,任由那股怨意嘶吼,却不动声色。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三年神魂残缺的折磨,生死间的压抑沉浮,让他早已将意志淬炼得坚不可摧。 识海破碎又重塑之人,其心志之坚,不是区区残魂能撼动的。 他没有急于压制,也没有抵抗。 他只是凝视着那股咆哮的阴魂,任其在体内翻滚,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生前也曾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徒,虽最后被玄武门抓去试药死的凄惨……” “但也算罪有应得。” 说完不再犹豫,运转恶鬼经将其炼化。 嗡—— 残魂微颤,那原本嘶吼不止的咆哮声,竟在片刻后,安静了下来。 一缕本已疯魔的怨气,竟诡异地化作了安静的黑色幽火,缓缓盘旋在他丹田周围。 恶鬼术——第一魂,凝成。 陆凡睁开眼,眼底深处一丝异光一闪即逝。 他的气息微微变了。 更冷,更沉,更难以被看穿。 他缓缓立起身,拍了拍衣襟。 残碑下,那魂影已不复存在,只余一缕死气,在风中弥散。 他低头望向掌心,能清晰感受到那一缕阴魂带来的力量——不同于天地灵气,更像是一种暴戾、蛮横、带着深渊般的压制感。 但他也清楚,这种力量,终究只是暂时的增益。 它不稳,不净,危险如焰。 “……的确是捷径。但要走好,不能失控。” 他喃喃低语,随后站起身,目光扫视整片乱葬岗。 “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更多。” 接下来数日,陆凡一路深入乱葬岗最阴寒之处,脚步沉稳,身影孤寂。 每走过一处腐草废骨之间,他便凝神以神识沟通地脉。 一具具魂影自阴土中浮现,形状各异,有有采药人,有被斩杀的逃犯,也有病死、冻死、毒死的各类亡魂。 他们有的咆哮,有的哭泣,有的神智残存,有的早已疯癫。 陆凡不动声色,一个个吸纳。 只挑执念最强的魂魄。 每吸纳一魂,丹田中便添一缕幽火,那是死亡的回音,也是力量的累积。 痛苦、杀意、恐惧、仇恨……种种负面情绪在识海中咆哮翻滚,若换做别人,早已被撕裂神魂。 可陆凡心如明镜,万念不侵。 他不为杀戮而修,只为一年后活下去。 短短几日,他的识海中已有六魂齐聚,每一魂都有着强烈执念,已经可以初步布阵、御敌。 只是随着魂魄越来越多,阴气越来越重,陆凡眉心微蹙。 《恶鬼经》不光吞魂化力,每多一魂,体内的“恶因”便加重一分,识海的稳定性便会下降一分。 “窥天以灵气为根,恶鬼以因果为粮。” “恶报难清,魂劫易引。” 随着修炼的深入,他已能预见,恶鬼经中所言不虚,若日后破境,其“天劫”将不只是雷霆之怒,更可能唤醒体内万魂反噬,魂不守舍,直至化身恶鬼本身。 ——这条路,看不到未来。 但陆凡没有退缩。他继续前行,向着乱葬岗最深处而去,而他的脚步,越来越稳。 第91章 灵根说 恶鬼经中书:修行之道,始于灵根。 灵根,是感应天地、沟通灵气的媒介。凡人体内若无灵根,纵有千般机缘,也难踏入修行之门。 可灵根又分高下。 其一,为“天灵根”。 天生单一属性,无杂念、无冲突,金、木、水、火、土之一贯通五脏六腑,与天地感应最为灵敏。此类人如被仙门得知,必被当做镇宗之宝,亲传弟子也不过如此。 “金灵根者,锋锐霸道,剑走偏锋,杀伐之道如神。” “木灵根者,生机磅礴,医毒并修,坐忘山林。” “水灵根者,圆融善变,修行稳健,最宜悟道。” “火灵根者,烈焰催魂,攻伐最强。” “土灵根者,厚重如山,擅守耐战,根基稳如磐石。” 但此类灵根,万中无一。 其二,为“双灵根”。 两种属性并存,相辅相成,虽不如天灵根纯粹,却也资质上佳。常见者如金火、木水、土金等组合,有者修行稳健,有者走极端之道。 大多数中型宗门弟子,皆以双灵根为上选。 其三,三灵根。 三属性共体,虽杂而不乱。修炼之路开始尚快,但至凝气后期、筑基关口常有桎梏,筑基者稀。此类弟子是大多数宗门的基础血脉,若勤奋苦修,亦能有所作为。 其下,便是“四灵根”“五灵根”—— 也被世人称为“凡灵根”。 属性驳杂,彼此冲突,灵气入体难以融通,若无奇遇,修炼往往止步于凝气五层以下。即便强行突破,也极易在筑基时走火入魔,根基动摇,终生无望大道。 最神秘者,为“变异灵根”。 如雷、冰、风等非五行属性,多因天地异变、血脉突变而成,其感应灵气之奇妙远超寻常灵根,有时甚至压过天灵根一头。极为罕见,一现世,必引哄抢。 …… 陆凡神识探入丹田,望着自己那如乱线缠绕般的五行灵根,颜色驳杂,气息驳杂,如一堆破铜烂铁混杂而成。 他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息。 “……凡灵根。” 早就猜到了的结论,可真正确认的这一刻,心中仍是一片冷意。 他不是天才。 不是拥有仙骨的传承之人。 金木水火土五气齐聚,彼此排斥,气息驳杂至极,灵力运转之时常有窒滞——这也是为何他若无唤仙花,根本难以修到凝气二层的原因。 “原来我连三灵根都不是。”他自语。 这片刻的黯然,并未流露在脸上,他需要凝神去关注体内灵根的变化。 因为此时已经到了恶鬼经前期的关键节点。 周围十道模糊残魂盘旋游动,每一道皆面目模糊、形态扭曲,有的无头,有的半身焦烂,有的甚至看不清性别,只能听见细微的低语与啜泣,在耳边徘徊不去。 这是他耗尽整整一周,才从这片乱骨荒林中凝聚出的第一重十鬼。 《恶鬼经》中有记载:十鬼为一重,凝而不散者,可聚为“鬼胎”,修为由此可增。然十鬼亦为转折——自此之后,魂气反噬,便会开始侵蚀修者灵根。 陆凡对此早有预料。 十鬼凝成,意味着自己这斑驳不堪的凡灵根即将开始被残魂污染,也无法再回头了。 可就在陆凡准备收回神识,转去感应那十道新凝结的恶鬼残魂时,眉头却突然一动。 ——不对。 此刻,十道冤魂之气缓缓渗入经络,竟并未立刻腐蚀他的杂灵根,反而被体内一处奇异的黑点牵引。 他丹田深处,五行凡灵根之外,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竟浮现出一缕极细极淡的黑色气息,仿佛沉睡的种子,纹丝不动。 它静静地伏在丹田底部,如石缝中发芽的幼苗,又如深海下的星光,不耀眼,却让人无法忽视。 陆凡神色微变,连忙运转神识小心探查。 他越看,越觉惊异。 这枚黑色种子并未与五行伪灵根互通,也没有被恶鬼气息污染,反而隐隐吞纳着那十道恶鬼魂魄的阴力,仿佛一切残魂、冤念,最终都会被它吸收、熔炼、净化。 这……不合常理。 “恶鬼经所行之术,必以一根为主。鬼气附体,先腐灵根,再转为阴灵之种。多灵根者修之难,腐损尤快。唯纯根者,可炼大成。” 可现在,陆凡的五行凡灵根没有丝毫变化。 而那些原本应腐蚀他灵根的鬼气,全都流向了那枚黑色种子,如同被天生克制、自然引导。 “这究竟是什么……?” 他低声喃喃,面色凝重。 以他的谨慎,没有立刻贸然接纳这变化,而是再次翻阅恶鬼经的灵根部分。 字字斩钉截铁,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黑色种子”或“体内第二灵根”的记载。 这让他陷入了沉思。 难道……自己并非只有杂灵根? 那枚黑色种子,难道才是自己“真正”的灵根? 他再度感知那黑点,十道冤魂气息已被其尽数吸引,几乎自发绕其旋转,不再外泄。 这不是正常情况。 冤魂之气应当如毒液一般浸入灵根,经年累月后腐化成阴灵,方可突破下一重。 可它们此刻竟似“归宿”般,主动依附那黑点。 陆凡眼神沉了下来。 “这似乎……是……另一个灵根。” 一种隐秘的可能性,悄然浮现在他心头。 双灵根—— 不是五行并立的杂灵,而是两枚本质不同的灵根在体内共存。 前者驳杂,根基混沌;而后者,神秘幽深。 则意味着或许能拥有两套灵力回路,甚至两种不同修法体系的可能。 可陆凡未敢妄断。 黑色灵根虽有吸附之力,但目前仍旧是“胚胎种子”,不曾生长。若其未来真能成长为完整灵根,他将是何种存在?又是否会在未来某刻,引发未知的危险? 陆凡望着那一丝丝汇入黑色灵根胚胎的冤魂鬼气,心思如涌。 哪怕再冷静如他,心湖也泛起一丝涟漪。 那黑色灵根,极可能并非“变异五行”之属,而是某种特殊派系的灵根——与鬼道、魂道、甚至更深层次的力量有关联。 “窥天诀让我走上修行,唤仙花带我一步步进阶,赵无涯教我藏剑……” “而现在,恶鬼经竟引出了这第二灵根……”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 他没再继续思索。 只是盘膝而坐,长长吐出一口气。 灵根再好,也是为了修行;不修行,再好的灵根也是废物。 他必须继续变强。 第92章 闹鬼的玄武门? 玄武门后山,乱葬岗。 天未亮,山雾初起,一人一担,一步三抖,踩着露湿的枯叶,蹭蹭悠悠地晃上了山。 这人名叫王七,杂役弟子,专司收尸熬药的活计。 据说这活原本是陆凡干的,自从那位疯疯癫癫的弟子“横空出世,乱拳打死聆风”,这等又苦又脏的事就落到他头上了。 “陆哥是人中龙凤啊,我是草里爬虫。” 王七嘴上谦虚,脚下发虚,左手提着药铲,右手拎着小油灯,脑袋左右晃动,硬是要把一双眼睛伸到背后去。 “今天风有点怪……” 他嘟囔一句,突然一个趔趄,踢到半埋的破布包。 那破包里露出一截灰白的脚骨,隐约还能看到刻着字的木牌:“李老三,死因:药毒入脑,性格粗暴。” 王七:“……” “兄弟,我不歧视你啊,你别歧视我。” 他给尸骨正了正姿势,掸了掸尘,叹气一声,继续往前走。 可越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这山路,怎么今天这么冷? 耳边风声呼啸不说,雾气里还隐隐飘出一阵阵低吟,好像有人在嘶吼,又像是轻声哭泣。 王七打了个寒噤,提灯一照,只见雾中影影绰绰,好像站着一排人影,有高有矮,有男有女,个个低着头,脸上黑糊糊看不清。 “谁啊!” 他猛地一喊,那些人影没动。 他又喊:“值夜弟子?别吓我!我今儿才熬完药,没力气跑啊!” 人影仍然不动。 反倒是他手中的灯,忽然“扑”地一下灭了! 黑了。 全黑。 山风灌入,雾气翻涌,王七当场两眼一翻,抱着药铲直接昏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一声惨叫从后山传出,像是老母鸡下蛋,撕心裂肺,惊起满山飞鸟。 不到一炷香,药炉门前便围了几十号人。 地上躺着王七,脸色比纸还白,嘴唇直哆嗦,左手还紧紧攥着药铲,像抱着救命稻草。 “真、真有鬼啊……” 他喉咙沙哑,声音断断续续。 “昨晚……我去乱葬岗收尸,突然看到……一群鬼……白花花一团,飘来飘去的,还发光……” 众人头皮发麻,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 “你是不是看错了?可能是白布挂树上了?” “废话!白布会自己走吗?!”王七险些哭出来,“我亲眼看到那群鬼中,有一只伸出一只手来……还指了指我……那感觉,跟审尸官点人似的!” 四周鸦雀无声。 站在他旁边的一位外门杂役咽了口唾沫,弱弱道:“是不是哪位长老夜里练功……” “哪有长老去乱葬岗练功的!”王七当场跳脚,“其中有一个鬼影,那身影脚都没落地,飘着走的,走路没声音,风一吹,连影子都散了!” “完了完了……百年玄武门,今日闹鬼了!”有人颤声喊道。 随后两日,宗门风声鹤唳。 女弟子成双成对连夜汲水,男弟子也不敢逞强,夜里三人结队守夜,一人拿火把、一人抱菜刀,另一人负责随时吼叫壮胆。 更夸张的是,有外门杂役半夜突发奇想,去乱葬岗“蹲守灵异”,结果回来后整个人神志恍惚,说什么也不敢靠近后山半步。 执法堂一度出动,围起乱葬岗边界,还贴上了自制的黄符,字是歪的,写得还错别字,但弟子们看了个个点头,说这样“更灵”。 可怕的是,至今无人查出“鬼影”的真相。 有好事者私下揣测:“是不是哪位‘仙家诡道’的高人在修炼,恰巧路过?” 从天幕林一战后,这世界上有‘仙人’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是最近所有人都在谈论的热点。 也有人怀疑:“难不成是乱葬岗尸骨未清,引起了鬼魂残留?” 至于真相为何——无人知晓。 唯一知道的是,从那天起,玄武门的夜晚,变得格外安静。 安静得有些……瘆人。 --- “你说什么?后山闹鬼?” 宗门祠堂内,周步正练拳,听得杂役弟子慌慌张张禀报,一脚将石墩踢飞出去,满脸的不屑,“一个收尸的杂役说看见鬼影就信了?是不是下次他说见着真龙,你也信?” 话虽如此,他眼神却微凝,扫了眼角落里还在议论的几名杂役。 自从上次镇武司出了三十名通玄强者被逼退之后,一直也没有什么动作。 倒是闹鬼这个消息最近沸沸扬扬。 几个杂役在议论着,最近几日汇总的信息,大多都指向同一地点:乱葬岗。 三日前,一名负责送尸杂役当场晕厥,口中念着“有人在笑”;五日前,一名内门弟子误入其间,跑出时神志恍惚;七日前,更有药童半夜听见耳边细语,疑似梦中行走至后山悬崖边,被人及时拦下。 林月婵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她很少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但这次不同。 因为那个地方,是陆凡曾负责的活计,‘收尸’。 虽然她自己也告诉自己——这或许只是巧合,只是乱葬岗阴气聚集、适逢连日阴雨,滋扰神智罢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陆凡……可去过后山?” 身边一名玄武门内门弟子迟疑了下,摇头:“回禀林师姐,从他回山以来,一直居于丙字七号峰,两个月未出,宗门有令,擅自靠近者重责。” “两个月……”林月婵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周步扛起长剑,走到门前,回头冷笑,“这群胆小鬼,闹出点风声浪语,就往‘鬼’头上推。说不定是哪个修习外功的长老在里面试功,一掌震得山响也属正常。” 他话虽轻浮,但步伐没有半点迟疑,抬脚就要出门。 “你要去?”林月婵望了他一眼。 “当然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鬼’,敢跑到我们玄武门头上撒野。”周步哈哈一笑,“我说不定还能碰上那家伙。” “哪家伙?” “还能有谁。”他挑了挑眉,“回来后到现在,连个面都不露,也不出来打声招呼,那家伙一闭关,就闭得人心发毛。” 林月婵沉默。 没人知道,两个月来,她曾多次不自觉的走到七号峰山脚,却都没有上去。 她不怕他不记得自己,也不怕他变了。 她只是怕——自己不再是那个能站在他身边的人。 山风吹动,祠堂内树影斑驳,她低声自语: “就算是修仙者……也得吃饭的吧。” 第93章 恶毒少女 后山乱葬岗。 日光照不进的角落。 苍灰的雾气像沾了水的棉絮,从乱石间浮起,轻轻地,却又一层层叠着向前蔓延,像一只正在吐息的沉睡怪物。 周步皱着眉,剑鞘横在腰侧,脚步并不轻快。 “怎么感觉比以前阴得多?” 林月婵轻声回应:“这里本就不干净,这几年更少人打扫,阴气自然积了。” 他们一路走得不快。沿途尸坑、旧碑、散乱的残骨皆未整理,石碑斜倒,杂草蔓延。周步不止一次想说句“玄武门也太寒酸了”,可看着林月婵神色凝重,最终也只是哼了哼。 林间没有风,却总觉有什么在耳边窃语。 林月婵披着披风,双手藏于袖中,一路观望,却始终没捕捉到熟悉的气息。 直到第十三里—— 周步忽然停下。 前方的迷雾间,有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那身形瘦削,盘膝坐地,仿佛静默了很久。 “是他?”周步眼神一亮,迈步便欲上前。 却被林月婵抬手拦住。 她轻声:“别吵。” 周步顿了顿,“你确定?” 林月婵点头。 尽管那人背对着他们,周身并无外放气机,可她就是能认出来。 那道影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一种,熟悉得令人心悸的沉静。 她缓缓走近几步,脚步几不可闻,在离他五丈的位置停下。那影子没有反应,依旧如雕像般纹丝不动。 林月婵静静地看了一会。那一刻,她的怨气忽然就消了。 自陆凡天幕林清醒至今,她其实是有些委屈的。 两个月,几乎不见一次。她不是非要缠着他,只是曾以为,自己曾经照顾了陆凡三年,如今他恢复神智,该有些话说,有些事做,哪怕只是坐着喝碗热粥,也好。 可现在,看着前方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少年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轻松。哪怕是疯傻那三年,他的身心也从未放松过一瞬。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迷雾缭绕中,那道身影仿佛与四周的死气融为一体。 林月婵闭上眼,只感到一股极细微却极森冷的气息在缠绕,如同千万缕阴丝,汇聚在那少年周身,又隐隐有种疯长的趋势。 她终于明白,陆凡的修炼……已经远不是他们所理解的“修炼”。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寒潭时,那少年跪在冰水里一针针替她抵寒毒的模样; 又想起天幕林上,他如疯魔般扑杀聆风的身影。 她曾以为自己和陆凡,是可以并肩走下去的。 可现在才知,他要走的那条路,早已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逻辑。 她轻轻将手中包好的食物摆下,指尖颤了一下,才慢慢收回。 “……好好吃饭,别太拼了。”她轻声说。 话音落下,她却自己哑然失笑。 她不知道少年能否听到,但心里却涌现出一种很难形容的心疼。 疼他的沉默,疼他背影下那股死撑到底的倔强。 依旧无人回应。 但是林月婵感觉到了,少年此时的修炼似乎和在大牛山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在大牛山的时候,浑身热腾腾的,一靠近就觉得血液都烧起来。 现在感觉阴冷如冰,似乎有什么冰冷刺骨的物质从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侵入进去,影响自己的意志。 周步在后方看得直皱眉,小声嘀咕:“说真的,陆凡这气息跟在天幕林斩杀聆风的气息不太一样。” 林月婵回头瞥了他一眼。 “阴得慌,”周步压低声音,右手微握,“冷。浑身上下都是冷。” 林月婵没应声,她也有相同的感觉。 眼前陆凡散发出的气息,似乎不是他们所熟知的“正气”,和所见的皇宫老人,赵无涯,聆风皆有所不同。而是一种—— 森冷,压抑,甚至带着微弱咆哮的阴意。 像有无数怨魂,在其身边盘旋。 那绝不是什么常规功法。势必也会有更加无法承担的因果反噬。 她心底泛起隐隐担忧。 “你说……他不会……走偏了吧?”周步低声问。 她望着那道坐影,心口突然像压了块石头。 “只有一年的时间……他压得太狠了。” “……一个人,扛不了那么多。” 声音很轻。 但那份复杂情绪,如凉雾,漫入乱葬岗的每一寸土壤。 他们终究没再靠近,只是静立片刻,便悄然离开。 背后,那瘦削的身影依旧盘坐不动。 仿佛从未察觉,有人来过。 而周步和林月婵走出乱葬岗的时候,又过了些时日。 一道人影紧接着自山道蜿蜒而来,脚步极轻,几乎无声。 她穿着一身杂役布衣,外却罩着浅青斗篷,容貌绝美,眉目低垂时似有一股柔弱无害的气息。 柳凝霜。 此刻她站在乱葬岗外,一只纤细的手探出,轻轻拂开一株横倒的藤枝,望向那被迷雾笼罩的幽暗山林,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光。 “闹鬼?” 她轻声一笑,语气中满是嘲弄,“这些蠢货,胆子还真是小。” 对“鬼怪”之说,她一向不屑。但今天,她还是来了。 她不是来探灵的,也不是为了热闹。 是直觉。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尤其是有关陆凡的时候。 自那人在宗门中一战成名,她便格外警惕。一个疯疯傻傻的人,居然能在天幕林杀了聆风,还吓退了龙吟? 太不对劲了。 而且—— 丙字七号峰封得死死的,她再次找到小六子也无法进入,就连执法堂长老也不能随便踏足。 陆凡回宗之后再无踪影,偏偏乱葬岗也在那时起“闹鬼”,气息诡异,连周步、林月婵都出现在此地探查。 种种线索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这里,藏着陆凡的秘密。 她站在黑暗边缘,眸光凝重,她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未在陆凡弱小的时候种下本命蛊,了解那金气的来源。 而且后者对她的美艳丝毫不在意,现在要再想种下,只怕是千难万难。只能找机会趁陆凡修炼时,悄悄将其种入其体内…… “我不需要他听我的话。”她低声喃喃,唇角微扬,“我只要他跪在我脚边,像条狗一样活着。” 她的语气柔软得仿佛情人絮语,唯有那体内本命蛊隐隐散发出的毒意,才暴露出她话中的真正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提步踏入乱葬岗。 迷雾扑面而来,冷意钻入衣袖,她却像未觉一般,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陆凡……你藏在里面吗?” 第94章 本命蛊 两个月前,陆凡在乱葬岗初次尝试,现如今,体内鬼影翻涌,已达九十九道。 第百道魂影,即将成形。 识海之中,浓雾翻腾,近百道鬼影在其中沉浮游走。有的嘶吼,有的啼哭,有的哀怨咒骂,有的狂笑裂喉,声音此起彼伏,尖锐如刀锋,令人心魄发寒。 陆凡面无表情,盘膝于腐泥之中。灰衣残破,气息沉凝。 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那枚曾不起眼的黑色灵根,终于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封闭的胚胎,而是像被某种力量激活,轻微舒张,宛如即将破壳的卵体,缓慢生长。 与此同时,原本凌乱驳杂的凡五行灵根仍沉静如初,但却被那黑色灵根牢牢“护住”,百鬼之气虽环绕不断,却未能触及其根本。 然而,副作用也随之而来。 每当陆凡闭眼修炼,他便会感到识海之中阴风四起,魔音缠绕。那些曾吞尸饮血的冤魂、被毒死焚杀的死者、含恨自尽的孤魂……在他耳边低语,哀嚎不止。 “救我——” “你也会变成我……”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这些声音仿佛从骨头里钻出,带着一股死而不散的怨毒,渗入他的意志,蛰伏于灵识最深处,蛊惑着他最本真的念头。 有时他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会闪过一抹极细微的血红。 但他从未放松警惕。 三年前神识破碎、后重铸之痛,早已将他的心志锤炼得如寒铁不裂。他以灵识灌顶之法,将那百鬼按压于识海之牢,设下三重封印,强行稳固根本。 “这恶鬼之法,强是强,但杀气太重。” “若心神不坚,迟早反噬。” 他低语,指尖微动,五行灵力流转如水,一会儿金芒吐露,一会儿黑气蒸腾。 此刻的他,正行走在两种力量的边缘——一边是窥天诀修炼出的五行灵气,纯粹天生,正道之源;一边是恶鬼经转化的阴魂之气,森寒入骨,杀伐凌厉。 而神奇的是,两者在他体内并未冲突,反而泾渭分明地运转各自法门,如阴阳共存,各守其道。 这意味着,他不仅拥有双灵根,且能够共存两种截然不同的灵气。 未来若能同步突破,所蕴之力,远超寻常修士数倍。 但他不敢轻敌。 因为每一次入定,都是一场炼狱。 识海之外,他如枯坐之僧,安静无言;识海之中,却如万鬼啃心,时刻不容他松懈半分。 陆凡睁开眼。 迷雾渐散,四野幽寂。那群游走的残魂依旧在嘶吼、挣扎,似乎每一道目光都要将他拉入深渊。 “再撑段时间……百鬼凝成。” “若我能稳住识海,凡灵根修炼出的灵气虽然还在四层,但是黑灵根修出的黑色灵气会率先破入五层,到时才算真正有了些自保之力……” …… 他的身体早已习惯了这片阴气缠绕的乱葬岗,鬼气、尸气、死气在他周围汇聚、沉淀,渐成一道难以察觉的诡秘气场。 而他神识扩散之下,山野动静尽收眼底。 百鬼即将凝成,正是最为关键的节点,一旦中断,前功尽弃,甚至有被反噬心神的危险。 但他并非全无感知。 他早就察觉到了——有人来了。 不是第一次。 这两个月,他感知过许多人在附近徘徊。 药老的气息最为熟悉,沉稳、安静,在阴雾外停了小半炷香便离开。 林月婵也来过,带着一丝迟疑与心事。她没说话,只轻轻放下一包饭食,油纸未破,饭菜尚热,却最终默默转身。 周步是和林月婵一同来的,脚步沉重,口中咒骂着什么,但始终没有踏入雾里一步。 他们,都没靠近。 唯独这次不同。 只有一个人——没有止步。 陆凡神识凝聚成一线,如一滴墨水渗入宣纸,缓缓描摹出那女子的身影。 柳凝霜。 一个长相绝美,却身份卑微的杂役女子,曾是自己的贴身杂役,也在自己呆傻期间和林月婵污蔑过自己。 她悄悄潜入乱葬岗,没有佩剑,没有同伴,眼中也没有一丝畏惧。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在试探,每走一步,阴气便如雾缠绕,她却毫不在意。 陆凡感知之中,她的神色从最初的谨慎,逐渐变得冷静,再到后来的笃定。 ——她似乎,知道他在这里。 但陆凡没有动。 凝鬼未满百,他不能停,也不需要停。 如今的他,肉身如铁,神识如刀,就算不设防,凡武通玄也难伤他分毫。 他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柳凝霜走得很近了。 她终于看到了坐在迷雾中央的灰衣身影。 目光微震,呼吸骤缓,她在陆凡不远处停下。 观察了许久,见少年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此时正在修炼的关键节点,是她种蛊的最好时机。 她不再犹豫,走到陆凡面前,低头凝视良久,然后,竟缓缓跪下。 指尖轻轻伸出,触碰陆凡的面颊。 手指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眼神温柔,嘴角微扬,唇齿间吐出几句呢喃:“陆公子……你如今种种传闻,也算是个,天才了。” 她曾说,只有真正的天纵才配她下本命蛊。 柳凝霜的面孔靠得越来越近。 呼吸已落在脸上。 她嘴唇开阖,仿佛欲言又止。 陆凡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情欲,也不是怜悯。 她靠得更近了,香气拂面,红唇几乎贴到他的唇边,眼中甚至浮出一抹缱绻与媚意。 在这个阴森的乱葬岗内,此时出现了最为诡异的一幕: 少年如僧侣般入定,绝美少女却如妩媚妖蛇一般缠绕贴近。四周鬼影飘浮,若隐若现! 就在这一刻—— 她呼出一口幽幽热气,唇中,一条细若游丝的透明蛊虫悄然飞出,绕过他的鼻息,毫无征兆地钻入陆凡口中。 “果然是五毒教的蛊。” 陆凡心中冷笑一声。 相较于恶鬼经记载的种种炼尸、夺魂之术,这五毒教的凡人手法显得无比拙劣。 他没有抵抗,任由那条蛊虫顺利入侵。 蛊虫仿佛找到了温床,兴奋地扎入他识海,准备附着、扎根、夺神。 ——然后,黑色灵根动了。 轰! 没有任何挣扎,那条本命蛊刚刚触碰陆凡的识海,便如陷泥潭,下一瞬便被一股幽黑灵光碾碎、吞噬! 黑色灵根,无声无息地绽出一道漩涡般的光芒,将其彻底炼化。 识海寂静如初。 陆凡依旧不动,却冷眼旁观—— 柳凝霜猛地身躯一颤,眼神错乱,口中一声闷哼,嘴角鲜血狂涌! 她仿佛灵魂被反噬,整个人跪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双目震骇、迷茫。 她在颤抖。 她不知为何失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 她只感觉,那本应为她所控的人,体内像是藏着一座……无底的黑渊。 那不是人。 是鬼,是魔,是能吞魂噬意的深渊! 陆凡缓缓睁开眼,终于第一次看向她,眸中幽深,淡漠如镜。 不是怒,也不是怜悯。 只是平静地看着一个做了无知蠢事的女人。 她,不是修士,只是凡人。 但她手段阴毒,欲以五毒教的“本命蛊”控人心神,险些酿成大祸。 若换作旁人,若是往前推三年,恐怕此刻已成她掌中傀儡。 陆凡并未下杀手。 他淡淡道了一句: “你这一口气,吐得……太重了。” 柳凝霜嘴唇颤动,想说什么,却再撑不住,整个人瘫软昏倒在他脚边。 陆凡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闭上眼,百鬼将聚,境界将破。 一切,未完。 第95章 掌控 柳凝霜倒在了地上,姿势狼狈,衣裙凌乱,气息尚在,却如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再无一丝力气。 陆凡静坐如初,指尖微动。 识海之中,百道鬼影—— 终于,凝聚! 那一道最末的魂影,终于从虚无中显形而出。它是一位满脸痛苦的中年女子,模糊的面容中透着深深的不甘与哀怨。她低声啼哭,一边哭,一边向着陆凡的识海深处慢慢游来。 “我……还不想死啊……” “你也会变成我……” 哀声未落,鬼影融入百鬼之阵中。 轰! 一瞬之间,识海剧震! 百鬼齐鸣,嘶吼共振,恍若十万阴兵奔腾,惊雷炸响! 陆凡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深处,刹那浮现出一圈淡黑的光纹,似冥火般闪烁,随即又迅速消散。 一缕肉眼难见的黑雾,自他周身升起,凝而不散。 体内,那枚幽深的黑色灵根缓缓绽开。 不像普通灵根那样显露五行之气,而是宛如一尊吞魂的深渊,贪婪地吸纳着识海中的百鬼怨气,将它们一一化作自身灵力的根基! 与此同时,五行灵根安稳如常,未受丝毫侵蚀——它像是早已习惯了共处的命运,与黑灵根互不干扰,各自运转,却又叠加同在! 五行灵力——依旧稳固在凝气四层。 而那黑色灵力—— 已然冲破桎梏,踏入凝气第五层! 陆凡默默凝视体内运转的双流灵力,五行灵气如江河,灵动而温和,代表着天地正道的秩序;而黑色灵气如死水涌泉,沉静、冰寒,却蕴含恐怖的爆发性。 两个灵根,两条修炼之路。 他,正在同时踏足! 这一刻,他终于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双灵根。 不仅如此,这也意味着—— 只要资源足够,哪怕再艰难的修炼关口,他都有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可以突破。 “……终于走完第一步。” 陆凡缓缓起身,衣袍如旧,神情冷静,身后却似有一道无形阴影漂浮,凝而不散。这一场诡秘修炼,终于走到了第一个终点。 他的目光望向脚下那道倒地不起的身影上。 这位曾经在他刚升任内门弟子时每日递药送饭、口口声声柔顺谦卑的杂役女子,实则藏着一副歹毒心肠。 她靠近他,不是因为怜悯,也不是旧情,而是—— “想了解窥天决的秘密?想让我成为你的狗?” 陆凡轻笑一声,声音平静,却冷得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 在他近百里的神识之下,少女曾说的那一句:让他成为我的狗。 依然在耳边回响。 “那我就先让你……变成我的傀儡。” 语落,右掌抬起,指尖凝聚一丝灰暗黑芒,缓缓按向柳凝霜的眉心。 指尖未至,灵识已沉入她识海之中。 这是《恶鬼经》中的一门秘术——御魂咒。 非修士之魂,若无特殊守御,只需神识侵入,便可施以烙印,夺其神魂,操其意志,令其生死不由己,悲喜皆掌控于人指缝。 她的识海,比他预想得还要脆弱。没有壁障、没有灵识庇护,就像一方清水池塘,轻轻一探,便能激起涟漪无数。 然而——就在陆凡将御魂咒的第一道灵纹即将烙印下去的刹那,眉头却骤然一蹙。 他的神识触及到了一道极为细微、几乎与天地灵气同源的波动。 “这是什么?” 他瞬间停手,将神识进一步探入,凝如丝缕般穿透魂光深处。 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惊骇。 她的灵根…… 竟是——天灵根! 且为极其纯净的水属性! 一瞬间,陆凡心中浮现出无数念头。 《恶鬼经》中明明记载过: “灵根者,万中挑一;凡灵根难得,天灵根更难。十万人中或有一人携五行凡根,而能诞天灵者,百万凡根而不必得一。” 这女人…… 一个身为五毒教暗棋,寄居宗门的卑微杂役,竟然拥有天灵根? 他呼吸微沉,神识迅速勾勒出灵根轮廓,那灵根如一柄冰蓝水剑,沉浮于识海下层,寒意透骨,却无半点污染之痕。 是货真价实、未曾开启的灵根本源! “她不是修士,也未曾引气入体,灵根仍沉睡状态……未被任何人发现?” 陆凡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汉国灵气枯竭,修仙之人除了皇宫老者、魏无涯,然后就是聆风和自己。 若是她是在汉国之外,修仙大陆,凭借这‘天灵根’的资质。如今必定早已飞黄腾达,追求永生之道去了…… “她的灵根天赋……竟如此纯粹。” 陆凡内心复杂。 他自己不过是靠唤仙花灵气和黑灵根的异变,才在杂乱的五行凡灵根之外,意外多出一条修炼路径。 但柳凝霜这等天灵之资,却生生埋没在尘土中。 不过——这份天赋,却也藏在如此歹毒的心肠之下。 本命蛊,控魂术。 她原本是要将他化为傀儡的。 “天资惊人,心却歹毒。” “你若是修炼起来,或许哪日便成心腹大患。” 陆凡神识微动,“这天灵根少女……我以后或许会用到。” 少女身上的潜力无限,是真真正正的仙人之姿。 操控其神魂之后,或许能成为自己应对皇宫老人的一大助力。 甚至可能在未来出去汉国来到苍茫大陆后,成为自己最为可靠的傀儡! 他冷声自语,旋即继续御魂咒的推演。 灵识交织,咒纹缠绕,一道道神秘而深沉的封禁力量深入柳凝霜神魂之中,将她意志一点点抽丝剥茧,层层缚锁。 御魂·第一印,彻底落下! 咒纹隐入识海,柳凝霜身子骤然一颤,喉中发出一声痛苦低吟,面色由苍白转为通红,再转为死灰,冷汗浸湿衣襟。 陆凡神识震荡,灵纹如网,缓缓包裹她魂识最深处,禁锢其灵台本源。 那是她一生记忆、意识、神志的所在。 此刻,一切尽入他掌中。 他缓缓收回手,手掌上残留着细微的灵光波动,像是抽出了一缕幽魂,又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地上的柳凝霜身体痉挛片刻后,逐渐平静,昏迷不醒。 陆凡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他能感受到,那枚御魂印已稳稳镌刻于她灵台,生死、情绪、意识,只要他愿意,一念之间,便可主宰。 曾经,他是她眼中的“狗”。 如今,她的魂,却握在他手中。 第96章 魂奴 柳凝霜睁开眼时,意识尚有些游离。 她缓缓坐起,眉头紧蹙,指尖掠过额角,像是想抹去脑海那团沉重的阴影。周身气脉运转如常,肌肤无伤,除了衣袍破碎狼狈,似乎并无异常。可当她内视丹田,却惊愕地发现—— 本命蛊的气息,已彻底消失了。 柳凝霜唇角微颤,牙关咬紧。 “该死的小畜生……” 心底涌上一股暴烈恨意,她神念悄然运转,试图重新牵引体内残余蛊毒之息。 然而下一息—— 轰!! 一股如寒铁劈空般的剧烈震动,猛然贯穿她的识海! 那是一道无形的神念利刃,直斩而下,瞬息刺入意识最深处! 如雷轰顶,如刃切魂! “啊——!” 她痛叫着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浑身抽搐,像是整个人都被钉入了一场无形的审判中。 识海深处,一道森冷、陌生、却又高高在上的神念低垂而下,携着令人战栗的威压,冰冷入骨。 “劝你别想对我生出杀意,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那声音不含丝毫情绪,像是沉睡在黑夜中的刃,悄无声息,却足以致命。 柳凝霜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只觉灵魂在撕裂边缘,被死死按压。 剧痛之中,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神魂,可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不是中毒,不是走火入魔,更不是伤势。 这是一种……神魂层次的彻底“奴役”。 她的灵魂,被另一个意志统摄,毫无反抗之力。 那种剥离感令人绝望,甚至连“逃”这个念头都显得多余。 她颤抖着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唇齿几乎咬破。 良久,剧痛才缓缓退去。 她大口喘息,眼神惊骇、迷茫、挣扎……最终一点点塌陷。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嗓音颤抖,近乎嘶哑。 陆凡终于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眸子没有一丝温度,只是淡淡道: “你想让我做狗。” “所以我先让你……尝尝做‘狗’的滋味。” 一句话,杀气不显,却令人彻骨生寒。 柳凝霜瞳孔骤缩,浑身冰冷,挣扎了片刻。 她终于明白,眼前之人早已不是那个杂役弟子。 如今的陆凡,能斩聆风、破识海、控魂魄。 那冷静如刀的神识背后,藏着的是一头真正的野兽。 可她终究不是蠢人。 她懂得局势暂时已不可逆转。 柳凝霜低着头,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贴入泥土。 “主人……” 她声音极轻,似乎带着敬畏,实则牙关紧咬,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但她心中,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羞辱。 她是谁? 表面上是玄武门杂役,但实际上却是五毒教当代“圣女”,从小便被灌输“以蛊控人、以心御命”的教义。 曾让无数豪杰为她俯首称臣,连镇武司中都有被她奴役的暗棋。 可今日,她竟成了……一个少年的魂奴? 堂堂五毒圣女,成了别人的傀儡? 柳凝霜几乎想仰天长笑,可她不敢。 她很清楚,陆凡之所以没杀她,只因她还有用。 若是再露出半分不敬——便是万劫不复。 更可笑的是,她甚至还不知自己拥有的是百万人无一的稀世“天灵根”。 若非误生汉国,若非灵气断绝,她根本不必用蛊控人,只需拜入宗门,挥袖之间便能召来无数强者,将陆凡碾为齑粉。 但命运从未怜悯人。 她原本该翱翔九天,如今却跪伏泥尘之中,连命都不属于自己。 她默念着“冷静”,强迫自己收敛心绪。 “忍一时……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呼吸逐渐平稳,她缓缓抬头,眼神变得温顺、空洞,仿佛真正认命。 “忍一时之辱……只要我不死,总有机会翻盘……” 她低声喘息,眼神在一瞬间从怨毒变为空洞,再由空洞转为一片温顺和乖巧。 她抬头,再次开口,语气已带上几分柔顺和试探: “主人……奴婢能否为您做点什么?” 陆凡并未立刻回应。 他眼皮微垂,似是在整理识海中刚刚凝聚完毕的百鬼封印,手指却在膝上轻轻敲动,声如落雨。 柳凝霜低头不语,却余光打量他的一举一动。 她已经明白了,这个少年再也不是那个木讷呆傻的陆凡。 如今的他,冷静、果断、无情,甚至在杀意与理智之间保持着近乎病态的平衡。 这是个真正的修行者。 她心中恨极,但越发清楚——自己的手段还有很多。 以色诱、以情动、以计反……在他面前,一定要掌握一个能够活下去的理由,一定要在和陆凡的相处过程中掌握微妙的平衡。 “只要我还有用,我就不会死。” 她在心中迅速制定谋生之道,面上却恭敬至极,一举一动,都像在对待高位者的真心侍奉。 “我现在是他的魂奴,但……他终究是个男人。” “我有的是时间。” “我会等,一年,两年……哪怕十年,总会有机会的。” 可这一念才起,脑海中那柄“无形之剑”似又轻轻震颤。 剧痛未至,但足以让她冷汗涔涔。 “这混账……连我的心都要管吗?” 她的背脊发凉,额角渗出冷汗,心中却没有绝望,反而在快速地转动念头。 她柳凝霜,从来就不是服输的人。 至少她现在能确定,少年并未立刻杀她,只是掌控她,起码证明自己身上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把握住这一点,她就可以暂时……活下来。 活着,就还有机会。 她只能低头,默默擦净膝头血泥,整理破碎衣襟,重新挂上那副“乖巧”的笑容。 她抬起头,眉眼柔顺,语气温婉: “主人若有吩咐……奴婢必死而后已。” 语气温柔,眉眼低顺,像极了一个顺从驯服的小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下藏着的,是一口随时准备吞人的毒匣。 她不是认命,而是等时机。 她深知,如今的陆凡已不是她能掌控的棋子,甚至连与之争锋都不可能。但若能留在他身边……哪怕以奴为名,未来,也许还会翻盘有机会。 第97章 恐怖天灵根 沉默之中,陆凡终于睁开眼。 他没有看她,只是缓缓抬起一指,指尖微亮。 一缕细若游丝的金光悄然浮现,隐在昏暗之中,不耀眼,却分外清晰。那缕光,宛若水纹初生,轻轻点向柳凝霜眉心。 柳凝霜微怔,神识本能一阵警觉,却发现自己无法躲避。不是四肢被束缚,而是魂魄根本不听使唤。 轰—— 刹那之间,她脑中一震,识海如开天裂地般被强行打开,一道灼热而浩荡的意念灌入其中,裹挟着一道古老法门的全部结构,瞬息间深刻地“印”入她的意识最深处。 她睁大了眼。 古文在意识中一字字展开,朴实无华,纹理清晰。 最上方三个字,一笔一画,苍茫沉稳——窥天诀。 这名字,她从未听过。她睁大了眼。 但那法门的结构、光影观想之法、精神运行轨迹,却与执法堂长老武磊口中的“金气遗法”不谋而合。 她终于明白,这就是她在少年身边潜伏的目标。 陆凡垂眸看着她,语气淡淡: “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他没有加重语气,没有斥责,也没有轻蔑,甚至连怒意都不曾流露。 “这是《窥天诀》的上卷。” “入门而已。” “就在这里修炼吧。” 说罢,他不再理她,重新闭上眼,神识归于沉寂。 良久,他的声音再次低低响起。 “别动反抗的心思。” “跟着我,只要不生异念,我不杀你。” “你可以一直活着。”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赐予命运,也像在施下毒咒。 柳凝霜呆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原以为,这门仙道功法至少要费尽心思讨好陆凡后才会得到。 可现在,那少年却只是随手一点,就将之赐下。 一言不多,一语不重,却重若千钧。 而那神识中流转的古文、动作、观想之法……已彻底颠覆了她对“修炼”的所有理解。 她曾苦修五毒教武功心法十数年,自诩天资不凡,可这《窥天诀》就如老农耕作一样朴实无华,只是教人打坐呼吸。 ——和她从前学到的一切都不同。 陆凡却不理会她的惊异。 他身上黑雾缓缓浮动,四周死气渐浓,空气变得冰寒刺骨。 一缕缕阴魂从乱葬岗各处被牵引而来,悄然盘旋于他身周,那些残魂恶鬼一接近,便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吸摄,缓缓融入他的经脉之中。 他在继续修炼。 《恶鬼经》后续——凝千鬼万鬼。 柳凝霜望着那缭绕的冤魂,看着那少年周身灵息流转、神识沉稳,心中终于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 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 这也不是凡人该接触的力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少年。 从他反噬蛊虫、控夺魂魄、再到如今随手赐下“仙法”,他从未炫耀、从未解释。这和她曾接触过的所有天纵都不同。 可她却每一步都败得彻底。 颓废一扫而空,虽然目前被奴役,但是最终探寻金气的秘密这一结果终究是达到了。 她轻轻低头,识海中那《窥天诀》的第一句法门仿佛仍在回荡: “以念观象,以神驭形。神不清,则念不聚;念不聚,则窥天无门。” 轻轻垂下眼睫,不再开口。安静地,盘膝坐在一边,开始修炼。 “以念观象,以神驭形。” 她默念一句,心神竟隐隐浮动,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自心底升起,沿着这法门的节奏缓缓流转,仿佛识海深处的某扇门被轻轻推开了一线。 ——怎么会这么快? 她一惊,原本只是试着去理解文字,却不料竟自行进入了那条神识的运行轨迹。 她的心神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网兜住,随着法门牵引,开始了最初级的“观象入门”。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状态。 没有蛊虫的催动,没有内力的加持。 只是自身神念,就在引导灵气。 她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修行,但身体和识海的微妙变化让她知道,她真的——入门了。 她悄然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陆凡。 少年闭目打坐,气息沉稳,神识凝定,面无表情。 仿佛并未察觉她的变化。 可她知道,他一定察觉到了。 只是没有说话。 陆凡修炼的同时,神识一直未曾离开她。 当她气机悄然转动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 她在修炼。 她……已经入门了? 他心中微震,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缓缓闭上。 那一瞬,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窥天诀》的第一层,最难的不是境界,而是——入门。 神识观象,这一过程对“灵根资质”的要求极高,尤其在灵气稀薄的汉国,几乎无从下手。 他记得自己当初为了参悟这一句,整整一个月,昼夜冥思,才堪堪感应到一丝观象。 而眼前这个女子,不过一夜。 没有引导,也没有助力,仅凭那朴实无华的古文,就……入门了。 天灵根。 他心中已大致肯定。 能在灵气断绝之地以神念引气,一夜入观,除了真正的灵根资质,不作他想。 不愧是百万人当中才有一个的天灵根。 只是这资质……偏偏出生在了灵气断绝的汉国。 陆凡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再多想。 他知道,这种事没有公平可言。 他只是略感无力。 他不是天才。 窥天诀第一层,他用了一个月,靠的是硬撑,靠的是不愿认输的执拗。 不是悟性,不是灵根。 如今再看她轻而易举便入门,哪怕他已压下情绪,那种淡淡的挫败感仍不可避免地从心底浮起。 不过转瞬,他便将念头压了下去。 那有什么关系? 她是他的魂奴。 她学得再快,修得再深……也逃不出他的识海掌控。 而且自己也有诡异莫测的黑色灵根,自己目前对他的了解不足万分之一。 …… 柳凝霜不知他现在的思绪有多复杂。 她只是静静坐着,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修行。 这与她过去十数年在五毒教所学的一切全然不同。 没有驱蛊,没有毒气。 只有一缕神念,一丝气息,从眉心缓缓沉入心神,回旋不休。 她闭上眼,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根”在回应。 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顺畅感。 没有卡顿,没有障碍。 识海如水面轻涟,气息如风入林,万物皆顺。 她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她天生就该修这法门。 她的灵魂,就该这样运转。 她从未有过这种归属感。不属于五毒教,也不属于谁的命令。 此刻,她只想知道——那“天”究竟在哪。 而窥天之法,又能让她看到什么?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识海中经文回荡,一圈圈的精神波纹缓缓扩散。 她知道自己正在快速推进。 却也知道,那少年就在一旁,看着她。 他看得越冷,她越要修得快。 她不是为他修炼,而是为自己。 第98章 灵禽异象 第三日的拂晓,乱葬岗照例一片灰沉。 山雾翻滚,冤魂低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死意。遍地枯骨、草腐如泣,冢丘间寒风似鬼嚎,吹得人心神不宁。 陆凡盘膝坐于岗中心,衣袍微动,眉心不动如山。 神识沉入体内,百鬼游走,聚散间如潮。 每一缕鬼气入体,皆伴随剧烈的魂力震荡。他早已习惯,但今日,心神却难以全稳。 ——有股陌生的气息,从他识海边缘悄然掠过。 那气息不属于他。 他睁开眼,看向身旁那道身影。 柳凝霜依旧闭目吐息,盘膝静坐。她的神色平和,眉心却浮现出一缕难以掩盖的淡金色光辉。 那不是蛊毒之息,不是五毒教秘术。 而是——灵根在吐纳。 而她的气息……愈发稳定了。 三日未动,神识如井。无声,却深。 陆凡神色一凝。 下一息,异变突生。 嗡—— 空气骤然一滞,仿佛四周某种无形秩序被她激发,一圈灵波,自柳凝霜体内悄然荡开,化为无法看见的涟漪,笼罩乱葬岗百步之地。 陆凡神色微动,猛地转头。 原本缭绕不散的鬼气此刻竟被驱开数寸,仿佛有一道天然屏障横亘于她四周。 岗中游魂飘荡至近前,也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停滞于半空,低垂着头,安静悬浮,不敢靠近。 雾气在阳光照耀下散开,朦胧之中,一抹雪白掠空。 丹顶鹤。 陆凡瞳孔微缩。 一只丹顶鹤自天际掠过,盘旋于穹顶之上,不鸣不惊,却时不时俯视柳凝霜,仿佛在……试图靠近? 灵禽认主?! 陆凡眼神骤然一震,心头一紧。 他沉声不语,却知道这不是错觉。 灵禽感灵、应劫而现,分明是某种微妙天命的异象。 可她仅仅完成的是——窥天诀第一层? 这等异象,本不应出现在这种基础层次的神识观法之中。 可眼前这女子,只用了三日,便自修而至,还引发天地感应、灵禽探首。 无师自通。 他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在《恶鬼经》中读过灵根体系记载。 天灵根者,一念通窍,一意通神,天地灵气自动流转于其识海。 他闭上眼,重新压下心神,却发觉那股淡淡的失衡仍未完全散去。 他在恶鬼经当中得到了天灵根的描述。只是当这个事实真正展现在眼前,他才意识到,两者的差距有多大。 那不是一倍两倍,不是天赋不如的悔恨,而是一种从根基上被抛远的冷静现实。 灵根与灵根之间,竟能相差到这种地步。 …… 丹顶鹤三度盘旋之后,最终未敢落下,只是低鸣一声,振翅远去。 它没有认主。 或许只是路过。 也或许——是在等待她真正踏入某个更高的门槛。 …… 柳凝霜缓缓睁开眼。 她当然察觉到了四周的异样,也察觉到了那头丹顶鹤的注视。 但她没有起身,只是轻轻吐息,让那股尚未完全稳定的气机缓缓收束。 经文第一层,已彻底凝成。 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这么快。 ——也从未想过,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她站起身,来到陆凡不远处,垂首站立,语气平静: “第一层已入。” “是否继续修炼,由主人决定。” 语调恭顺,不卑不亢。 她没有邀功,也没有得意。 但她的姿态,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 她站得更稳,气息更凝,眉宇间不再有那种咬牙的挣扎,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 ——她找到了属于她的路。 陆凡沉默半息,终于开口: “第二层,修不下去。” 柳凝霜一怔,眉头轻皱:“……为何?” 陆凡语气淡然,没有起伏: “汉国天地灵气已断。窥天诀第二层开始,需借灵气观象——非外力,不可成。” “你现在能入第一层,天赋可以做到。” “可第二层开始,不借天地灵气、灵药、灵材,无法再进半步。” 柳凝霜垂下眼帘,沉默。 她察觉到了观象之后的迟滞,却未想到原因竟是天地本源的问题。 “我会想办法。” 陆凡站起身,语气仍然冷静,却多了一分决意。 “我们先回丙字七号峰。” 陆凡想到聆风身上遗留了不少灵材。包括留下的炼丹基础。 他可以尝试炼丹,为自己凡灵根的修炼提供助力,也能为柳凝霜增强几分实力。 暂时无需担心魂奴会脱离自己的掌控,若是自己死了,她也会死。 她必将是自己对抗皇宫老人的一张底牌。 陆凡带柳凝霜返回了丙字七号峰,依旧荒凉。刚升内门时曾住之处,竹篱已倒,石屋残缺,灶台冷透,风穿墙壁作响。 陆凡闭上眼,神识缓缓展开,如潮水一般,沉入地脉之中。 ——片刻后,他睁眼。 “这附近有火。” 陆凡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但眼底却泛起一丝真正的喜意。 玄武门数百山峰,大多数灵脉断绝,灵气干涸。但这七号峰地底,有一道尚未崩散的浅层地火,虽不旺,却尚能借用。 陆凡当即开始清理屋后地基,以神识扫开乱石泥土,逐层掘开,将那一道隐匿地火的缝隙小心引出。 半日后,一处地穴成形。 地火微红,热浪涌动。 虽不似传说中的灵火熊烈,可已足够炼制基础丹药。 陆凡就地布置出简单的炼丹炉——那是他从聆风纳戒中翻出的铜色炉鼎,不大,只能容三枚丹丸,却气息沉稳,材质极重,显然非凡。 他指尖一动,一本泛黄玉简浮现。 《炼丹术基础》。 正是聆风遗留之物。 里面记载有一味凝气丹,乃修真初期最常用丹药,助神识凝聚、灵气归窍,能稳固初阶神魂,是凝气期五层内常用的丹药之一。 此丹并不复杂,所需灵草多为凡灵级别。 什么聚灵草、定神花、朱木藤、石灵叶……这些药材,在聆风留下的灵草堆中几乎都有成堆储备。 显然,聆风平日里也大量炼制此丹,以辅助他自身的凝气修为。 陆凡将材料一一摆出,在地火边静坐半晌,确认顺序、比例、火候后,才缓缓启炉。 他不是炼丹师。 但是药老曾经传授的【百草典】里面有着大量的药理知识,虽然此典里面都是凡草的配方,但是药理与经验却可以借鉴。 这也是陆凡敢于尝试的底气! 而且聆风的玉简里记载详尽,尤其炼制此丹的手法,还附带完整神识流转引导过程。 陆凡逐句记诵,反复演练。 第99章 炼丹 第一次,失败。 火候太猛,药液暴沸,灵力炸开,丹炉内发出一声闷响,浓烟翻涌而出,呛得陆凡面无表情地退后半步。 柳凝霜看了他一眼,默默转身将炉渣倒掉。 第二次,还是失败。 火太缓,药液没熬透,成了一锅稠糊,粘在炉底,黏糊糊的一层。 柳凝霜没说话,仍然默默帮他清理炉底。 第三次,失败。 朱木藤放早了,药性冲突,火光“轰”的一声炸起半人高,差点点燃他袖角。 柳凝霜:“……”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主人……真的是在炼丹?” 陆凡淡淡看她一眼:“你想试试?” 柳凝霜收声,默默打水。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都失败。 陆凡依旧冷着脸,神识如铁。 炉火前,他沉稳如初,哪怕满脸黑灰,也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而柳凝霜早就不再诧异,麻利地配草、换水、倒渣,整个人仿佛成了某种……被迫驻扎的副手。 第七次。 火候差不多,药性也算均衡,结果……灵液成团太早,直接凝成了三块发黄的半干药渣。 陆凡低头看着那三坨东西,沉默良久。 柳凝霜探头看了一眼,语气认真:“这个是不是可以拿来堵窟窿。” 陆凡:“……” 他没理她,转身回炉。 第八次。 这一次,他吸取前七次的全部教训,小心火候,精准控药,神识导流,魂力封窍…… 最终——丹液竟然成型了! 然而就在最后一步收火时,火苗一抖,热力不均,灵液炸开,直接泼了半炉壁。 陆凡盯着炉底那一片焦黑,良久没动。 柳凝霜站在一旁,终于看不下去:“主人,你这……再失败下去,炉子都快没了。” 陆凡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静:“无妨,剩下的凝气丹灵药还有很多。” “炼丹一道博大精深……我这失败也正常。” 陆凡安慰自己。 “……” 柳凝霜一噎。 她其实本可以讽刺一句“堂堂凝气五层居然最低阶的凝气丹也失败了八次”,可不知为何,她终究没说出口。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那主人加油吧。” 第九次。 火候适中,药草顺序调整,陆凡全程神识凝锁,炉温变化丝毫不敢大意。 魂力调和之下,灵液缓缓旋转,呈墨绿渐变,直至凝出一点黑芒。 最后收火。 炉内沉静。 陆凡屏住呼吸,小心地将炉盖揭开。 一颗黑不溜秋的小丸子滚落于炉心。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没有丹香……也没有灵气波动。 就……很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晒干的烂果子。 陆凡盯着那颗东西,陷入沉思。 至少是成形了! 这还是有药老【百草典】传授的药理基础打底。若是没有这些年在药房,以及此典内的药理经验,只怕他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柳凝霜走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主人这是……炼了一颗鹅卵石?” 陆凡看她一眼,语气认真:“也可能是炼成了。” “……” 柳凝霜沉默了一瞬,然后极为罕见地轻咳一声,道:“主人、你想试试么?” 陆凡淡淡地把瓶子递给她:“不,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丹药,你来。” 柳凝霜盯着他:“让我试毒?” “你天赋好,体质强。好不容易炼出来的凝气丹……你先试试。” “你是主人,你魂控我。” 陆凡想了想:“你说得对。” 柳凝霜:“……” 陆凡继续补刀:“反正死不了。” 柳凝霜咬了咬牙,手指夹起那颗黑丸子,翻了翻,闻了闻。 “闻起来……倒没有毒味。”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眼一吞,仰头将丹药咽了下去。 几息之后,闭目感应。 过了一刻钟。 柳凝霜缓缓睁眼,脸色平静,却语气复杂地道:“好像……真的是凝气丹。” 陆凡挑眉。 “不过效果很微弱。”她补充道,“有一丝灵气沉入识海,但太淡,连涟漪都没激起。” “可能是药性被炼糊了。” “但确实……比吃草管用。” 陆凡点头:“成丹即好。” “主人再炼一颗试试?” “……” 沉默之后,柳凝霜忽然轻笑了一声,仿佛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 陆凡没笑,继续转身归炉,低头记下九次炼丹失败的温度变化、神识运引与魂力渗透角度。 笔锋微沉,字迹极稳。 火光照着他的背影,落在他身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这破屋中最沉默也最执着的存在。 柳凝霜坐下,借着这鹅卵石般的凝气散垂眼修行。 嘴角那点笑意,却迟迟未散。 她忽然有点想看——这个靠失败一点点拼出来结果的男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失败,第十次。 陆凡依旧没有半分懊恼神色,只是将炉盖轻轻掀开,皱眉望着那一炉泛着焦香的黑渣。 “药性冲撞,火候偏高。” 他低声喃喃,继续自袖中取出一截竹简,将今日的第十条记录写下: “第十炉,三息过火,聚灵草二年枝太烈,尝试缩短第三步凝转时长。” 笔锋沉稳,字迹深刻。 柳凝霜修炼的空隙斜眼瞥着陆凡,看着他一字一笔写下失败的理由,没有插话。 从第一炉失败开始,陆凡就始终如是。 每一炉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认真坐下来,思考——然后记录。 失败了,就回忆火候错在哪,灵力用得重不重,药材先后次序对不对。 他不跳过、也不急进,仿佛每一次失败,都是必须完成的功课。 就像当年,陆凡在药老身边偷学针——扎在自己身上、扎在兽身、扎在试药人上——总是一次次失败,再一次次重来,从不喊累,从不问“能不能成功”。 那是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天赋她有,灵根她也有,可她没有这样的“执拗”。 这种“凡人走法”的坚持。 炉中黑渣被清理。 陆凡并未立刻开始第十一次,而是重新坐下,闭目调息。 良久,他睁开眼,又取出一份药材。 聚灵草年份不高,却选了叶片最肥厚的枝条;定神花瓣挑了七瓣之中药性最稳的一枚;朱木藤选的是中段藤皮,去骨留芯。 每一味,都刻意避开了以往失败中反应最剧烈的部位。 他将三味一一摆好,丹炉温度调整至记录中最稳定的一档。 ——开始。 炉火轻响,药液翻滚。 定神花先入,化液而沉。 聚灵草融化后形成雾气,缓缓裹住定神花精华,药力交融,呈淡淡银蓝色。 朱木藤最末融入,微微搅动。 陆凡神识如线,魂力如针,顺着炉中灵液缓缓拨动三点灵息,令其旋转——合一。 没有爆响,没有炸炉。 没有刺鼻焦糊,也没有诡异翻汤。 只是静静旋转着,像一口终于被煮开的古汤,散发出淡淡草香。 数息后,一道轻微的“咔”响自炉底传来。 那是丹液凝固的声音。 陆凡睁眼,目光不动,伸手将炉盖缓缓揭开。 一缕白烟升起,炉中,三颗淡青色的小丹静静躺在中央,表面微亮,呈半圆形,丹香极淡,却稳稳凝聚。 他怔了一息。 下一刻,他唇角缓缓弯起。 不是那种肆意狂笑,而是那种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终于轻轻落地之后,放松下来的一点点弧度。 他低声道: “……成了。” 第100章 心碎 柳凝霜在一旁见了,竟也一怔。 那笑意太轻了,可她却莫名被触动。 ——从天幕林回来后,她从未见陆凡笑过。 不是冷,不是讥,不是胜利者俯瞰的高傲之笑。 只是……真的放松了。 他抬手将三枚丹丸收入玉瓶,拇指在瓶口轻轻摩挲。 那一刻,他眼中的疲惫、专注与冷静,终于都稍微松动了一分。 柳凝霜轻声开口:“……这算是主人第十一炉吧?” 陆凡点头:“第十一炉,第一个成丹。” “那主人之前十次失败,都是故意让我觉得你不擅长炼丹?” 陆凡淡淡道:“十次是真的不会。” 她轻笑了一声:“那这次,是学会了?” “这次是……碰上了。” “……” 她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承认“是碰上的”,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说不出口。 这一刻,她甚至不想再称他“主人”了。 因为这个站在炉前、手里握着黑色玉瓶的少年——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修行者。 不是仙人,不是天骄,不是天命之子。 只是一个凭借意志、靠失败攒路,一步步走上来的修士。 她收敛心思,默默坐下。 陆凡低头记下这第十一条记录: “第十一炉,炼成凝气丹三枚。火候:中。顺序:定→聚→朱。灵力:二成,不过推,稳控引导。” 他写得极慢。 一笔一划,都像刻在某种无形的碑上。 ——那是他的修行碑。 夜风拂过,地火温热,炉火不灭。 柳凝霜吞下一枚丹丸,闭目感应。 陆凡则再次开始准备下一炉。 三颗成丹,不够。 他还有很多失败要走,还有很多“第十二炉”,还有很多除了凝气丹之外的其他丹药。 …… 丙字七号峰。 曾经的毒瘴废弃之地,如今地脉微动,炉火不息,昼夜不止。 陆凡废寝忘食。 他不曾修炼,只专注炼丹。 每一炉火,皆由神识掌控;每一味药,都要亲自称量打磨。白日制丹,夜晚记录,不知疲惫,也不知寒暑。 地火在山腹之下持续燃烧,炉鼎前,少年的身影被拉得极长。 一炉接一炉的失败与成功之间,他的动作愈发稳定。 柳凝霜则坐于不远处,眉心微闭,气息内敛。 她已连续服下五枚凝气丹,在灵气断绝之地仍能迅速推进修为。 金气沿着识海流转,如细光在经脉深处一寸寸打磨神魂。 她感受到体内灵根与天地若有若无的微妙共鸣,金色流转间,仿佛听见某种古老的钟鸣,恍若窥见天穹之上的一缕缝隙。 凝气第二层——即将抵达。 正午。 山脚处,一道藕荷色身影悄然而至。 林月婵站在七号峰下,抬头望着那处简陋的石屋。 山风带来细微的药香。 还有时而传出的—— “轰!” 是丹炉炸裂的声音。 她听门中弟子私语,说陆凡已经回到七号峰已有数日,日日都有爆响传出,似乎在修炼某种异术。 她起初并未在意。 可今晨听闻柳凝霜似乎也在丙字七号峰——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于是便来了,无视宗门‘丙字七号峰禁止通行’的禁令。 她悄然攀上山腰,立于旧道后侧的一株古松下,望向那片残破的旧屋。 丹炉轰响又起,药香弥漫。 而院中那道熟悉的少年身影,正盘膝坐在地火前,目不斜视。 一身灰衣,灵草旋转,火焰受控,神情沉静如石。 他……在炼丹? 林月婵不禁一怔。 这就是仙家的炼丹术? 她站在林中,隔着一段距离悄悄看着。 视线轻轻移开,不远处的另一道身影映入眼中。 她一愣。 果然是那是个少女,素衣而坐,神情宁定。 柳凝霜。 她面朝丹炉,盘膝不动,眉心却有一道金光正缓缓浮现,整个人沐浴在一道金气流转之中。 那金气从她识海涌出,在头顶微微旋转,如同一枚细小的金色星轮。 灵息清澈,气机绵长。 那是……和聆风、陆凡相同的金气?! 林月婵猛地怔住。 在大牛山的时候,自己也曾苦修陆凡无意识写下的窥天诀,虽自认勤奋刻苦,却始终卡在第一层,神识无法稳定观象,无法入门。 但眼前这个少女…… 竟已金气绕顶,几欲凝形?林月婵只觉心口微微发凉。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密地寒潭之畔,陆凡为她强压寒毒时那一夜。 那少年看起来呆呆的。 自己问他叫什么,他说自己叫陆凡,凡人的凡。 她那时说:“以后每日来为我施针。” 又想到大牛山归来后,少女曾轻笑着说:“公子他……对我,可比对任何人都亲近得多。” 当时她嗤之以鼻,只当是玩笑。 可如今…… 她站在这里,看着二人一坐一炼,一前一后,气机互不打扰,却仿佛极为默契。 那少年全神贯注,甚至未察觉她的到来。 而那少女,静静闭目,却金光璀璨。 风吹起林月婵的衣袂,她眼神一阵模糊。 她忽然想起陆凡在痴傻状态时,曾在地上颤颤写下三个字—— “我没有。” 那时她信了。 可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那字句,是真的情感表达?还是证明那少女故意激她? 她不知。 只是站在那里,望了很久,最终轻轻转身。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转过身,缓步离开。 那一刻,她觉得心里某一处,好像轻轻裂开了一条缝。 她不懂为何会难受,只知道胸中一股说不出的情绪翻腾着。 她走下山的背影,比来时更加沉静。 片刻后,屋前。 柳凝霜缓缓睁开眼。 她没有看丹炉,也没有看陆凡。 只是朝着林月婵离开的方向,静静望了片刻。 那金光在她识海中缓缓收敛,仿佛从未展露。 但她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几不可见,却分明存在。 不是狂傲,也不是胜利。 只是带着某种属于女人的,难以言喻的、若有似无的满足。 她低声自语,仿佛随风轻响: “……果然,还是你疼。” 说罢,她闭上眼,继续打坐。 神情温顺如旧。 而陆凡,现在就像一个偏执狂,所有的神识都专注于炉前火焰,毫无察觉。 他的世界,只有神识、魂力与药火。 可在这之外,两个女子——一个默默离开,一个静静观望——却已因他,起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第101章 大师兄,我想杀人 她本来……只是林家一个庶女。 母亲是南曲坊中最末等的歌女,生她那年正值乱世,差点就被活埋在林家后院的井边。 林月如穿着新制的红裙,在厅中舞剑献艺,宾客满堂叫好。她站在角落,手中攥着木剑,衣角沾泥。 “那不是林家的庶女吗?呵,她也想学剑?” “身子骨倒是生得好,可惜出身太低……” 她听见了,却一言不发,转身回房,把木剑一夜之间舞得手掌全是血泡。 她记得母亲死前,只说了一句话:“去活出个人样。” 于是她逃了,逃出林府,踏入玄武门,从最底层开始。 她本就不该被选中,但她天赋惊人。 别人用十年练出的筋骨,她一年就成;别人苦修三年入劲,她早早便踏入通玄。 她以为自己终于逆天改命了。 她以为,武道也能破天,能让她站在那些高位者面前,不再被俯视。 直到她看见“仙法”的那一刻。 金光浮现,灵气自生,神识如剑。她花三年琢磨都不得其门的《窥天诀》,那名少女几日便金光缭绕。 那一刻她才明白: 她不是不够努力。 是……不配。 她的通玄,不过是在“灵根”的天堑下苦苦垫脚的可怜虫。 她终究,是个失败者。 彻彻底底。 …… 黄昏时分,云低如压。 玄武门山门外,三座石桥横亘山涧,苍松古柏间落满断叶。 山门对面,镇武司大营列阵已久,旌旗静伏,杀意潜藏。 林月婵缓步走来。 藕色素衣不动如风,双手负后,一言不发。 胡玉龙正坐在中间石桥上。 他一身灰袍,独臂横膝,长剑横放石案前,脸上斑驳旧痕,眼中却仍燃着战意。 他远远望见她,抬头笑了笑。 “月婵?” 林月婵没答,只在他身前停下。 胡玉龙打量她一眼,眉头微皱。 她的神色太冷了,甚至没有一丝气机流转的痕迹,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情绪,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空壳。 “怎么了?”他轻声问。 林月婵盯着前方镇武司营地,忽然低声开口。 声音冷静、克制,却一字一字地,像从喉中割出来: “大师兄……我想杀人。” 胡玉龙一怔。 下一刻,他站起身,拾起那柄长剑,斜斜挂于肩头,朝她一笑: “那师兄便陪你去杀。”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并肩踏上石桥,毫无征兆地,直扑镇武司大营方向! 此刻山下,镇武司营中尚未完全列阵。 百余通玄尚未归营,营地中仅剩十名镇守武者,正在后方休整,未曾设防。 没有人想到,玄武门竟敢主动出击! 当两道疾影轰然坠入营前,掀起漫天尘土与碎旗时,营中才终于反应过来。 “敌袭——!” “是玄武门——林月婵!胡玉龙!” 喝声骤起,十名通玄跃身而出,瞬间列阵。 可林月婵没有给他们时间。 她一步踏前,身影如电,冰霜内力随步而起,长剑未拔,袖中劲气已化寒潮直卷而出! “结阵——” 领首之人刚喊出一声,整条前军线便被寒冷内力封入,三人未出剑便已震开! 与此同时,胡玉龙怒吼一声,断臂未动,独手执剑,如山崩落! 剑意如虹,通玄后期修为全力爆发,一剑斩落,竟将阵线撕开裂口! “挡住她——她通玄不过初期——!” 剩下七人反应过来,围攻而上。 林月婵踏入杀阵,身形灵动无声,每一步都伴随着寒气冻结。 “三十六剑。” 她低声念出,一出手就是最犀利的第三十六剑。 长剑出鞘,一道银芒破空! “第三十七剑。” 她挥剑而下,一人颈血飞溅。 “第三十八剑。” 剑未停,一人胸骨寸断。 “第三十九剑——” 剑光交错,寒意直入对手经脉,敌方通玄竟来不及转守为攻,已被震出数丈之外。 胡玉龙冷笑一声,断臂之侧爆出劲气,逼退两人,一剑回斩,再取一命! 短短数息,七人被斩其三,其余全身带伤,阵型尽散! “撤!快撤——!” 镇武司残兵惊恐欲逃,林月婵却身如鬼魅,一步追上,一剑挑翻! 胡玉龙不言不语,只在她身侧护住背后——任她杀、任她出手,他只挡飞来的敌刃。 那一刻,山门前,尘土飞扬,血气如雾。 十名通玄,三死两残,其余落荒而逃! 林月婵手中长剑染血未滴,她缓缓收剑,眉眼一如初时冷静,仿佛那突如其来的杀意不过是练剑罢了。 胡玉龙低头看她,笑了笑。 “好杀气。” 林月婵点头:“还不够。” “那就再杀。” 胡玉龙负手转身,一臂执剑,踏着满地残旗回走。 林月婵紧随其后,步伐从容。 归途中。 林月婵忽然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 胡玉龙一笑:“人活一口气,剑修杀气生。你若不杀,那才是错了。” 她沉默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走过山门时,她忽然回首。 镇武司营中已有重兵集结,但无人敢再追出。 她唇角轻扬。 …… 镇武司营地血战之后,三人身首异处,震怒再起。 龙吟亲自发号施令,调集剩余九十余名通玄强者,浩浩荡荡压向玄武门三座石桥之前。旌旗猎猎,杀机如潮,逼至山脚。 “你这不合规矩。”龙吟隔空怒喝,声音震动山野,冷声直指胡玉龙与林月婵。 胡玉龙负手而立,身披战甲,断臂如山。 他笑了笑,不答,只缓缓拔剑,长剑斜指地面,寒芒未动,气机已出。 玄武门方向,也传来阵阵内息轰鸣。 山门大开,玄武门数十位通玄长老、执事皆现身,站于石桥之后,遥遥与镇武司对峙。 一时之间,风起云涌,仿佛火药已经点燃,只等谁先出手。 同一时刻,乱葬岗深处。 荒坟成林,冤魂如织。 陆凡再次回到了这里,独坐乱骨之上,神识内敛,身周淡淡灵光流转。他手中丹瓶都有好几罐,一炉炉炼出的凝气丹尽数在此。 他没有天灵根的资质,只能靠这丹药一点点堆积灵气。 灵气入体,与窥天诀契合融合,识海深处一层又一层的“天象观法”浮现,画面不断叠加成形,形成稳定星图。 同时,他体内阴魂汇聚,已凝近两百之数,魂力扩张,神识变形,恶鬼经的深层功法悄然展开。 白日观天,夜里养魂。 火光微明,幽影盘旋。 他体内的黑色灵根轻轻震动,吞吐间,金气与阴魂齐纳——这一刻,他同时修炼两种极端功法,生生不息。 比起之前,他进步的速度,快得惊人。 …… 而山门之外,风声越来越紧。 玄武门与镇武司,两方通玄对峙,剑拔弩张,一战之势已无可避免。 第102章 攻山 镇武司终于出手了。 胡玉龙和林月婵的出手偷袭只是导火索,这一战早已是必不可免。 九十余镇武司通玄强者列阵山下,旌旗如林,铁甲齐列,寒芒森森。山风过处,披风猎猎作响,如百鬼夜哭。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镇武司倾巢而出,要将玄武门三座石桥一举踏破! “杀——!” 一声号令,山脚下战鼓齐鸣,杀声撼地。 镇武司十余位通玄后期高手为锋,五十余通玄中期强者列左右,两翼再辅以轻甲持枪卫队,阵如潮涌,轰然推进。 三桥为界,山门守护危在旦夕。 玄武门宗主闭关已久,此刻无可回避。副宗主已老,重伤未愈。唯有三十余名通玄强者列阵山门之前,迎敌! 桥面石板已被践踏破碎,血迹未干,烟尘尚未散去。 前锋领阵者是胡玉龙。 他独臂执剑,身披重甲,面容沉若铁石。他站在最前,一步不退。 “镇武司犯我山门,当杀无赦。” 他平静道出这八字。 桥下杀阵已至。 林月婵身形如电,长剑翻转,寒气爆卷,一剑刺出,剑气内力如雪瀑倾流,挡住一整道桥面。 周步怒吼着冲锋,断剑带血,一人敌三,胸腹已中刀,但他丝毫不退。 桥侧的执事马堂主怒啸着掷出两柄毒刃,毒气翻滚,一名镇武司通玄刚挥拳已半面腐烂,惨叫倒地。 可镇武司的攻势太猛了。 他们每十人一组,合击成阵,内劲层叠叠加,攻势如潮不绝,几乎每息便有伤亡。 玄武门这边三十通玄,力战九十,节节败退。 胡玉龙顶着伤势,力战通玄后期的三人围攻,护住石桥要位;林月婵以身陷阵,每出一剑必取一命,但体力渐衰,气息紊乱;周步已倒地三次,却仍一次次爬起。 石桥之上,血如溪涌,尸横遍地。 一名年迈的玄武门长老被一掌震碎心脉,临死前仍死死扣住敌人小腿,以头撞碎其膝骨。 “镇武司!”他咬牙怒吼,血染白须。 敌人一掌将其轰开,满脸狞笑:“就这点人,还敢守山?” “杀光他们!” 大战持续了整整一天。 血,已染满石桥。 尸首横陈,战旗倒伏。 镇武司此次倾巢而出。 三座石桥,风雨飘摇。 玄武门三十通玄已尽数出动,青年弟子、老一辈执事,无一退后,全数列阵死守。 但差距,是压不住的。 人数之差,如江河倒灌,杀机不绝。 林月婵气息浮动,长剑早已失了锐锋。 她从清晨杀到黄昏,已不知斩下多少敌人,但每杀一人,便有三人扑来。 一位镇武司通玄强者大喝:“她快力竭了——拿下她!” 林月婵还剑回刺,手肘一震,一人断喉,血柱喷洒。她脚步未乱,却觉得呼吸间有铁锈味涌上咽喉。 她咬紧牙关。 不能倒。 她背后,便是山门。 胡玉龙身披破甲,断臂横剑,力战三人。 他早已伤痕累累,腿骨骨裂,左肋塌陷。可他仍站在桥上,哪怕脚下一滑,仍用剑尖支住身体。 “你们就这点本事?” 他嘶哑着笑,眼里血丝密布,却战意炽盛。 “来杀我!” 他大吼着,提剑再斩,横扫而过,一人断臂,一人倒退,最后一人冷笑一声,一拳轰在他胸膛! 咔嚓——骨裂声响! 他吐血倒退,强撑站稳,眼神一瞬模糊。 可他没有倒。 周步早已被人砍断了半边肩甲,血流不止。他挥舞着仅剩的半截长剑,拦在一名老执事身前,咆哮道: “要杀先杀我!” 老执事颤声喊道:“退下——你还活着不如我!” 周步怒吼:“我就是要活着杀人!” 他扑上去,生生用断剑将对方喉咙捅穿,自己也被一掌拍飞,倒地不起。 天边残阳如血。 玄武门弟子一个个倒下,石桥下尸骨堆积,血水顺着断裂的石阶汩汩流入山涧,仿佛山脚开出了一口血泉。 镇武司没有退意。 “杀!杀上山门!” 他们越战越勇。 三桥第二道防线,轰然破裂! “山门,要破了——” 有弟子喊出这句,声音带着哀鸣。 就在这时—— “够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阵后传来。 毒雾席卷。 药老缓步而出,衣袍破旧,面色苍白如纸,手中拄着那根发绿的毒杖。 “我教你们什么叫毒。” 他轻轻挥手,一道灰黑毒烟化作血蛇,从战阵中游出,他身影如鬼魅,瞬间抓住一人脖颈,只一扭—— 咔嚓! 一名镇武司通玄后期,头颅竟硬生生被扭断! 毒烟如蟒,卷入敌阵。 七人齐中剧毒,当场吐血倒地,皮肤溃烂,痛苦哀嚎。 镇武司终于停了一瞬。 “万毒药魔!他终于上场了!” “退——快退!” 药老双眼微闭,低声咳血。 “毒还在。” “我也还在。”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不是年轻时。 前段时间他力敌五名通玄已然受伤。如今他寿元将尽,大限将至,一身毒术已不足全盛五成。 他只能杀几人,不能扭乾坤。 下一瞬—— 金光自天际斜落! 一道剑光袭来,天地为之一颤! 玄武门宗主,沈问天,现身山门! 他一剑破空,剑芒落地,将镇武司前排五人逼退三丈,气机一震,数人耳膜震裂。 “谁敢登我山门?” 沈问天剑指前方,内劲如锋,压得镇武司阵线哗然退避。 “玄武门宗主出关了!” “他能挡住我们!” 有人惊呼。 可龙吟出列,冷笑回应:“他一人又能如何?” “玄武门还有几人?三十?二十?” “我镇武司,还有数十通玄未动!” 龙吟怒斥一声,挥手:“合阵——继续攻!” 药老轻叹:“他要杀我们全部。” 沈问天手握长剑,缓步而出,声音平静: “就算死,也得留几人垫在玄武山下。” 他独身步出,剑气如雷,剑意横空! ——可他身后,已无人可援。 他们是玄武最后的光。 夕阳落山,三桥之上,玄武门战线彻底溃散。 宗主与药老虽出手,虽震敌一时,却终究势单力薄。 镇武司仍在推进。 再退一步,山门失守! 三座石桥将亡。 玄武山门,风雨飘摇。 第103章 江湖未死 三桥将溃。 玄武山门前,已是人间地狱。 镇武司剩六十余通玄强者如海潮不止,一波接一波,层层推进,三座石桥满是残尸断肢,石阶早已崩裂,血流成渠。 药老咳血已久,毒力难续,背脊挺得笔直,却也微微晃动。 宗主沈问天横剑挡阵,一人敌数,终究气息渐乱,肩头中剑,鲜血染衣。 林月婵倒在桥边,挣扎半身而起,仍紧握断刃。 胡玉龙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却死死守住最后一级石阶。 再退一步,山门即破。 玄武门,亡。 就在这一刻—— 一道破空之音划破天际! 长空震响,罡风骤起! 远方山峦之后,一道青色剑光如电而来,挟雷霆之势,轰然坠落在第三桥侧! “——青城叶清虚在此,尔等镇武司欺人太甚,当诛!” 那人披发仗剑,面如寒霜,正是青城派天骄叶清虚! 他长剑一扫,剑气横断十丈桥面,逼退镇武司前军三人,血溅当场! “青城派?他们不是早被击溃了吗?” 镇武司阵中传出惊呼。 下一瞬,天边人影如潮,二十余人齐现。 青城掌门亲率残部,长袍飘荡,气势森然! “玄武未死,江湖未断!” 他怒喝一声,带人扑入战场,与玄武门残军合阵,青城弟子皆抱必死之心,冲锋不退。 桥面再度杀声震天! 药老神色微变:“这帮疯子……” 沈问天亦忍不住低声道:“青城……不愧风骨之名。” 但这还没完。 西侧山路之上,又一阵脚步踏地之声轰隆传来! 镇武司后方副军尚未反应,只听山林间一声女子清喝: “烟霞谷——援战玄武!” 话音未落,十余道人影已掠至战场! 烟霞谷谷主亲至,手执玉杖,满头青丝飞舞,气势不弱宗门宗主。 他身侧,一对少女紧随左右,正是温柔、温月。 她们不再娇俏,双目赤红,神情压抑沉默。 从天幕林归来后,她们从未笑过。 烟霞谷谷主目光如炬,一掌震开四人,厉声道: “今日玄武若亡,下一个,便是我们!” 他袖袍挥动,一道道粉红内力携带数百飞针,贯穿敌军薄弱后阵,镇武司士卒中者立毙! 三方阵线汇聚。 青城、烟霞、玄武! 三方通玄强者总数不过六十,但战意重燃,合阵破敌,仿佛一口闷棺之中透出天光! 镇武司中,龙吟面色沉如铁。 他手指一动,左右副将急报:“我军损伤已近两成……敌有增援,是否撤退?” 龙吟沉声:“撤不得。” “镇不下玄武,如何镇江湖?” 但他目光一转,看见石桥前胡玉龙仍未倒、沈问天仍在斩敌,叶清虚、烟霞谷主、林月婵轮番接战…… 他心中终于一沉。 这一战,打得太硬了,双方都太过惨烈。 早已杀红了眼。 镇武司的“碾压”,终于开始出现裂缝。 …… 玄武门一侧,气氛终于松动。 药老缓缓坐下,手中毒杖尚未松开。 他望着桥下烟尘漫天、敌影如潮,淡淡道:“江湖……还没死啊。” 沈问天回剑望天,长叹一声。 “玄武未亡。” …… 山后,乱葬岗。 少年静坐残冢之巅,黑雾缭绕,百鬼环身。 《窥天诀》金光环绕,《恶鬼经》魂力流转。 他仍未出关。 但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波动,已逐渐影响天地。 …… 桥上。 林月婵再度握剑而起,望着前方仍未溃散的镇武司大军,目光冷冷。 她轻声问: “还打吗?” 胡玉龙咧嘴一笑:“不打,不痛快。” 叶清虚笑得苍白:“打,打到他们记住今天。” 温柔温月低声道:“打。” 烟霞谷主冷冷丢下一句:“若你们玄武不退,我们便不退。” 沈问天望着眼前一群已快力竭却仍提剑的人,缓缓点头: “打。” 战鼓再响。 血战未歇。 三桥之上,旗帜重新高扬! 镇武司攻势受阻,玄武门尚存生机。 青城残火未熄,烟霞山林尚敢出剑。 江湖未死。 血还未干,敌意未止。 石桥上,尸骨堆成坡,冤魂未散,战鼓暂歇。 青城与烟霞的突袭虽然暂缓了镇武司攻势,但战线始终在摇摇欲坠之间。 宗主沈问天拄剑而立,面色苍白如纸;药老坐在毒雾之中,低声喘息,仿佛每口气都燃烧着半条命。 胡玉龙、林月婵、叶清虚等人浑身浴血,疲惫至极,却仍握剑不退。 远处,镇武司营地深处,一顶黑色营帐下,龙吟负手而立,静静望着战场的方向。 半晌,他轻声道: “……他们也该来了。” 几乎在他说出口的同一刻—— 西南方向,山脊滚来阵阵黑雾,风中传来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草木枯败,飞鸟避退。 一排身着黑金长袍之人踏雾而出,脚步整齐,杀机隐现。 为首之人,一袭白衣,面若刀削,眼神冷得像毒池深潭。 “五毒教,魏长歌。” 玄武门有人低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惧意。 魏长歌带着三十通玄杀入战场,每人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毒息,气机凝厚,呼吸之间仿佛腐蚀空气。 其后,五毒大军随之而来。 他们披着兽骨甲、面罩黑纱,手持骨刃与蛊壶,一到战场,便将断桥边那原本刚刚清明的空气再次吞没。 黑气如潮,毒虫啸鸣。 “这场戏……也该落幕了。”魏长歌淡淡开口,右手轻轻抚摸着手中淬满剧毒的毒匕。 “不知小公主这些年在玄武门内有没有受了委屈……” 后一句低不可闻,他在说给自己听。 而几乎同时,山道东边马蹄雷鸣。 长风镖局来了。 银袍疾风破雾,一队又一队手持镖枪、佩环银牌的骑军列阵山脚,纪律森严。 长风镖局年轻一代第一天骄,韩惊风,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巨狼上,缓缓停下。 他身姿俊朗,眼中却无一丝喜意,只是看着玄武山前那如地狱般的战场,久久不语。 副将策马上前:“韩少主,是不是直接冲阵?” 韩惊风没有应声,只是目光扫过血河尸山,最终苦笑一声: “若有得选……我不愿踏这山一步。” 他低声叹息:“只可惜,我是长风镖局的人。” 第104章 一人当万军 五毒教以及长风镖局的参战,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局势。玄武门战线节节败退。 三桥,尽破。 血色黄昏中,镇武司主军压境、五毒教毒雾遮天、长风镖局银甲排阵——三方围杀,天罗地网。 而玄武门,仅余残旗数杆,血衣遍地。 林月婵再一次从尸堆中翻身而起,背后一整道衣袍被撕碎,左臂脱力,嘴角染血。 她的剑已断,手上握着的,不过是根染了血的铁刺。 “撤吧!”烟霞谷主在她身侧低声劝道,“你们的山,守不住了。” 青城掌门也沉声开口:“我们还能退,带你们几个……往北走,山后还有小道。” 林月婵却没有应声。 她只是仰头看着那座被毒烟遮蔽的山顶,久久未语。 风穿透战场,吹乱她满头血发。 她忽然低笑出声,那笑意无声,却比哭还令人心碎。 “陆凡……”她低声开口,唇角泛苦。 “你还不来吗?” “……玄武门,快没了。” 她的眼角有血痕流下,不知是泪还是伤口。 同一刻。 乱葬岗。 黑风怒啸,尸土翻腾。 陆凡静坐于残碑之上,周身近两百阴魂环绕,黑影森森,早已成型的魂阵仿佛一座九幽之门。 《恶鬼经》 初现端倪,《窥天诀》第五层法门的气机也已逐步凝成雏形。 凝气丹尽数吞服,灵息翻滚如海,体内灵根交叠震荡,金气与死气并存。 可就在这时—— 一道不属于修炼的气息,忽然撞入识海。 剑鸣如警。 血声入耳。 陆凡猛然睁眼! 他看到……林月婵浑身是血,站在残桥边缘;胡玉龙单臂执剑,背对尸山;沈问天与药老被三方围困,再无还手之力。 三座石桥,早已陷落。 山门……即将被踏平。 “……终于到这一步了吗。” 陆凡望着头顶幽冥之云,沉默片刻。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柳凝霜。 女子盘膝坐于骨堆之间,眉心金辉闪烁,灵气翻转,正临窥天诀第三层壁垒,呼吸间已与天地同步。 “……还不能让你暴露。” 他低声道。 柳凝霜是他对付皇宫老人的一道暗子。 陆凡站起身,百鬼四散。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所有魂息收入眉心,黑色灵根轻颤,化作一缕不起眼的暗影藏入血脉深处。 “来不及了。” “窥天诀第五层……下次再冲。” 他望向山门方向,眼神深处寒意微现。 下一息—— 身形一闪,破空而出。 山门前。 镇武司三军已推至最后石阶,魏长歌踏着毒气俯视全场,长风镖局亦按兵不动,韩惊风冷眼旁观。 宗主沈问天重伤吐血,倒退三丈,长剑断裂。 药老再无毒可放,毒杖已化乌骨,支撑不住跪坐于地。 青城掌门手臂尽废,靠背而立。 烟霞谷主神色惨然。 林月婵的身形已开始摇晃,终于……再也站不稳。 她缓缓跪倒。 “完了……”有人低声哽咽。 可就在这一刻—— ——轰!!! 天地一颤! 所有人猛然回首! 只见乱葬岗方向,一道金黑二气交缠的流光,如神枪破云,瞬间横贯天幕! 下一瞬,一道身影破开阴风,长衣猎猎,眸光如电,神识如雷! 那人自乱骨之中踏风而来,脚步不快,却仿佛一步踏遍千里山河。 他没有剑,也没有刀。 他只有一双冷眼,和一身平静得几乎没有情绪的气息。 但那气息一现,便压得全场骤停! “是谁?!” “什么人!” 魏长歌神色一变,猛然转身! 韩惊风瞳孔紧缩:“这……是击杀聆风的……陆凡?” 镇武司众将纷纷后退半步! ——因为那道气息,早已超越凡俗。 陆凡缓步而行,目光自人群中一扫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向前方。 ——林月婵跪倒在地,手中紧握那柄铁刺,鲜血染红脚边的地面。 她仰头看他,眼中是一瞬的恍惚。 “你来了……” “……终于来了。” 陆凡站在她面前,低声道: “别说话。” 他一掌按在她肩头,一缕灵息送入,暂稳经脉。 林月婵昏倒,终于安心地昏倒。 陆凡抬头。 他看向镇武司、五毒、长风镖局的联军。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半点起伏: “现在。” “该你们退了。” 风静了。 三军未动,万人屏息。 那少年灰衣破旧,从乱葬岗中踏出,黑发微乱,面容苍白而冷漠,神识未散,却仿佛从地狱深处走来的影子。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一步步,踏过战场残灰,穿过石桥尸骨,走向镇武司主将——龙吟。 他走得太安静了。 安静到所有人都未察觉他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阵前。 直到那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退不退。” 龙吟脸色骤变,猛地抬头! 眼前的少年近在咫尺,距离他不到三丈! ——什么时候? 他竟毫无察觉! “拦——!”龙吟暴喝,气息狂涌,背后四位通玄后期猛然出手! “杀——!” 镇武司数十名通玄强者骤然反应,如狂涛骤雨般齐齐杀来! 刹那之间,天地剧震! 而那少年,却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只是再次开口: “退不退。” 声音依旧不高,却宛若雷霆入耳。 这一刻,他的语气里没有威胁,没有愤怒,没有炫耀。 只有冷静,只有命令。 没有人回答。 四十余通玄已将他围住! 一张张带着杀机的面孔,一件件染血的战甲,一道道内劲气浪轰然拍下! 陆凡……依旧未动。 下一息—— 轰!!! 地面炸裂! 黑色魂气从他脚下炸开,宛如深渊中升起的魔火! “恶鬼经——百鬼夜行。” 随着一声心念轻启,地面骤然浮现数百道幽魂虚影! 有的面目狰狞、铁索缠身,有的披甲裂盔、头颅半折,有的张嘴怒啸,如古尸附体! “唔啊啊啊——!” “鬼!是鬼!!” 镇武司前阵乱作一团。 通玄武者自诩不惧死,但这百鬼咆哮中夹杂着神魂震荡,每一声都像刀子划过识海! 陆凡缓缓抬手,五指如钩,轻轻一抓。 “碎。” 轰——!! 数十头恶鬼从魂海冲出,直扑四面八方! 他们没有形体,却比刀剑更凶; 他们没有兵刃,却能撕裂识海; 他们不是人——但每一个,都在吼叫着、扑杀着、撕咬着! 只一瞬! 镇武司首阵四人吐血倒飞,神魂被破,直挺挺栽倒在地! 一人挣扎着爬起,才刚举刀,便见一只血手从地面探出,生生将其拖入土中! “救……救我!” “啊——!” 他还未喊完,识海中一头披铁黑尸已扑入其中,撕咬心神,痛不欲生! 龙吟瞳孔猛缩! “退——退下!!” 可这一次,没有人退得出去。 那少年只是站在原地,衣袂翻飞,鬼气如潮。 他像是深渊之中唯一的神明,漠然冷视着眼前这群挣扎的蝼蚁。 陆凡缓缓抬头,看着龙吟。 终于笑了。 “人多……很好。” “我最不怕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多。” 他的声音很轻,像寒水滴入心脏。 魏长歌神色一变,猛然掐诀。 “五毒教——结蛊阵!” 身后三十通玄齐挥毒刃,黑色雾气再度涌来。 长风镖局亦有人抽刀:“动手!” 可陆凡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右手一压,黑气倒卷,百鬼齐伏。 “跪。” 他冷冷一吐。 藏剑一出。 下一瞬—— 十余名识海受创的通玄强者,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吐白沫,神魂崩裂! 龙吟神色彻底崩塌! 这不是凡人之力! 他是…… “魔……!” 终于有人喊出了心中所想。 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连话都不愿多说的少年,此刻立于尸山之巅,令数百冤魂环绕如朝,令数十强者如跪,令一国三宗……不敢动手。 陆凡再看向龙吟。 淡淡道: “我不想滥杀无辜……这一次,别让我再问第三遍。” “退不退?” 龙吟喉咙发紧,终于……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一旦再不开口,那少年下一招就不是“镇魂”,而是“灭神”。 他终于低声道: “——撤。” 如落地寒铁。 镇武司大军……动摇了。 通玄列阵,四散退后。 五毒教的毒阵还未展开便被打断,魏长歌脸色阴沉如水。 长风镖局韩惊风坐于马上,苦笑低声: “我说过,他……不是凡人。” 山门前,众人望着那少年。 林月婵躺在血泊中,轻轻睁眼,看见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她眼中,雾气顿生。 ——你来了,藏了这么久。 陆凡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身后百鬼缠绕,遮天蔽日,淡淡道: “滚。” ——四方军,溃。 第105章 尸山骨海中修炼 众军退散。 血,淌入山脚溪流,染红万丈。 残肢碎骨堆满三桥,断剑与断骨相交,风声如哭。 万籁俱寂,杀意未散。 那一刻,风停了。 这一战,很多人亲眼看到了空气中浮出一缕缕模糊的影子。 最初只是模糊不清,像雾,又像烟,后来凝成了实体。 分明是一只只凶神恶煞的厉鬼。 人群中,有人才反应过来,眼神剧变,大喊出声: “那是……鬼?” “是魂魄!是魂魄!” “假的吧……这世上怎么真有鬼?!” “驭鬼退三军?” 所有目光,都落在那一道孤影身上—— 陆凡。 他立于玄武山门前,灰衣破旧,背影沉寂,脚下尸横遍野,百鬼未歇。他没有动,却仿佛整个战场都在等他的下一步。 他没有回山,也没有回应任何人的目光。 只是一步步,踏过血泥尸骨,走向山门前正中那片焦土。 在尸山血海之间,缓缓盘膝而坐。 神识外放,天地肃杀。 ——比乱葬岗,此处更适合修炼。 这一战,死者无数。 通玄强者,江湖巨擘,百战老将……每一个死者,都是一个小门派的支柱。 他们死时心不甘,怨气极盛,执念未散! 阴魂未归,魂海未息! 这是活着的人避之不及的死地,却是陆凡……此刻最宝贵的灵源。 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提升自己的机会。 他闭上眼,识海轰鸣。 这里的阴魂气息比乱葬岗还要更加强烈。 一股庞大而邪异的魂力,从体内黑色灵根升起,与体表凝聚的“鬼阵”遥相呼应! 下一息—— 轰!! 恶鬼经——鬼阵引魂! 地面轰然震颤,血土裂开。 一道道古老纹路自陆凡脚下扩散,黑气翻腾,恍若地狱浮现。 众目睽睽之下,尸骨翻卷,一缕缕残魂从断肢血骨中挣脱,哀嚎、咆哮、嘶吼! 一道、十道、百道…… “他……他在吸鬼?” “他疯了?他居然……在炼鬼?” 不止一人。 数千双眼睛看见了。 一缕缕半透明的人影从血泊中升起,残缺、扭曲、怒吼、哭嚎! 有人身首异处,有人披甲断臂,有人眼神空洞,只剩怨恨凝固的表情! 数百道冤魂,从战死者身上被陆凡强行唤出! 那种震撼,无法言喻。 “那……真的是鬼?!” “我修了三十年武道……从没见过这东西!”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仙人?魔?!” 一名通玄老将跌坐在地,面色煞白,手脚冰凉:“我见过尸体千具,杀过恶人无数……可我从未想过,世上真有魂。” 正离开的龙吟回头死死盯着陆凡,嘴唇微颤:“这已经不是凡人……这是恶术,是魔经……” 强大如聆风仅仅只有三鬼,陆凡居然有整整百头。在他面前,凡人武者已经和蝼蚁一般,随手可灭。 他甚至害怕陆凡再一次向他们撤离的部队冲杀过来。 这等鬼力,除了皇宫那位,凡人怎么挡? …… 陆凡睁开眼。 双瞳血红,神色冷淡。 他一句话也没说,任凭这些冤魂盘旋自身,怒啸、挣扎。 他缓缓起手,一指向天。 鬼阵再次震颤,百鬼顺势而落! 一缕缕魂力,齐齐没入他体内! “啊——!!” 那是鬼吼! 那是人吼! 那是……撕裂心魂的声音! 许多人当场跪倒,不是信仰,而是惊惧! 他们不是修士,从未见过所谓“魂灵之术”,更未想过,有人竟能控鬼为力! 陆凡浑身黑气缠绕,百鬼盘旋,周身如风暴之眼。 第一次如此感受到这么多这么强烈的冤魂。 他听见了冤魂哀嚎。 他感受到残念入体、杀意穿魂、怒火与怨毒共鸣。 每一道魂气冲入体内,就像刀锋刮骨,如烈焰灼心。 识海震荡,体魄几近撕裂! “滚……!” 他咬牙怒喝,将恶魂强行压入丹田! 但下一刻,更多恶魂接踵而至,乱魂交织,神魂几欲崩溃! “杀了他们。” “继续……继续杀。” “别让战斗停止。”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回荡,不属于他,却透着他最深处的冲动。 那是残魂的执念,恶鬼的低语。 也是……他自己不敢面对的欲望。 他猛地惊醒,冷汗直流! “我不是魔……我怎么能是魔?” 他咬牙切齿,强行以《窥天诀》稳固神魂,以金气回归、内观神识,死死压制住那即将暴走的杀意。 黑色灵根微震,缓缓吞纳魂力。 他识海中的五行凡灵根,在金气导引下,强行镇压百鬼乱流。 他咬牙,将最后一波百道冤魂,全部纳入体内! 轰——! 体内气血倒卷,骨骼崩鸣,皮肤开裂,血迹从眼角鼻翼流下! 他几乎跪下! 但终究死死撑住! 烟霞谷主低声道:“这就是仙人手段吗?” 叶清虚缓缓道:“不,这是魔头。” “不是魔头,是修仙者中最危险的修魔者。” 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少年血衣如墨,百鬼盘旋,目如寒星。 他一口吞下数十道魂时,眼角崩裂。 吞下百道,皮肤龟裂,血从七窍溢出。 吞到数百道时,他猛地一震,几乎跪下! 可他又咬牙挺起身躯,死死不让自己倒下半分! “他疯了。” “他真的疯了。” 有人喃喃自语,嗓音都在颤抖。 残阳斜照,照在少年浑身血污的脸上。 他低声道: “我不是魔。” “我只是……不能死。我只想在一年后活下来……” 此地的阴魂比乱葬岗强大百分,而且大战过后数量惊人。一次行吸纳这么多,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极限。 整个身体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脑海也渐渐要被各种负面情绪占据。 …… 整座玄武山静得出奇。 所有人都沉默。 他们不再把他当疯子。 不再把他当敌人。 ——他们只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在尸山血海之中,一步步将自己打造成修罗。 人群之外,林月婵没有说话,连气息都刻意收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衣少年—— 陆凡。 他站在尸山之巅,百鬼环绕,血肉裂痕遍布全身,黑气自骨缝中弥散,像要将他活生生吞噬。 “你疯了么……” 林月婵唇角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到陆凡的身体在一点点崩坏。 他的肩骨凹陷,指节变形,血从眼中渗出,顺着下颌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她心中一紧,几乎要冲上去。 可刚一动身,阵阵阴风扑面而来。 百鬼在啼哭、在嘶吼,在围着他旋转吞噬,那是一座炼狱的中心。 她脚步顿住,脸色瞬间煞白。 ——她根本靠近不了。 哪怕只是一步,都像被什么力量狠狠摁住! “陆凡……” 她喃喃自语,指尖发颤。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拼。 那一日,天幕林外。 赵无涯,在他眼前自爆成灰。 只为他能活。 那一刻,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跪在原地、呆傻依旧,一动不动。 而现在,他为了活下去,为了还这条命,为了守玄武门,竟用这种……自残到极致的方式修炼。 每吞一魂,他的识海就多一道裂纹。 每炼一鬼,他的身体就崩一处。 这不是修炼。 这是自杀。 “你明知道这样做……会有恶报的。” “可你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林月婵指甲掐进掌心,眼眶泛红。 她自诩坚韧,通玄天赋,一路杀出林家枷锁,走进玄武门高处。 可她知道—— 自己从来没有过他这样的执着。 那种哪怕神魂崩裂、肉身破碎,也要强行走下去的狠劲。 “你现在……是魔。” 她眼神发颤,情绪翻滚。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退。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百鬼撕扯着山风,任死气压得她气血翻滚。 她不能走。 她也不敢走。 她怕一旦走了,少年便真的……不在了。 他和柳凝霜的独处已经被她抛在了脑后,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镇武司发泄杀人? 为何要将这场战事提前? 她只想少年能开开心心活着,没有这么多压力…… 风吹过山巅,吹得她心一阵一阵地疼。 她终于低下头,轻声笑了。 “我以为你痴傻那三年是你最狼狈的时候。” “可现在……我才明白,你从未比现在更孤独。” 第106章 仙不是仙,魔不是魔 三桥血战刚止,玄武山门前的黑发少年便成了整个汉国的传说。 数千人亲眼见证,一人独立,百鬼缭绕,黑气冲霄,三军溃散! 这场战斗远比天幕林更轰动。 因为这一次,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战。 这一次,众人真切地看见了“鬼”。 ——真的“魂魄”。 有人惊惧不语,有人添油加醋。 有人颤声复述:“他踏着尸山而立,黑气冲天,万鬼环绕!” 传闻如瘟疫一般,越传越离谱—— “那少年,是从地狱走出的鬼君。” “他能操控死者,让尸体起身作战!” “他就是魔头,是人间之祸!” 短短五日,整个汉国都在议论—— 陆凡,是不是魔? …… “他召唤了冤魂!” “亲眼看见!无数道!从尸体里飘出来的!” “黑气缠身,怒目如神,仿佛地狱修罗……” 本是生死一线的自救,却在无数市井口中,变成了一出“魔头现世,鬼兵横空”的妖谈。 城镇里,茶楼上,小贩边。 无不在传: “陆凡者,身缠万鬼,以魂为刃,镇三军!” “此子修炼邪功,必是魔头转世!” “他若不除,世间再无净地!” 一位通玄老者回乡探亲,在酒楼说起山上的情形,满座皆静,鸦雀无声。末了他一叹,“那鬼阵一起,我腿都软了,真不是人能挡的。” 坐在他身旁的少年倒吸一口凉气:“师父,那他是不是……真的会吃人?” 老者沉默良久,只是摇头:“他没吃人。” 但酒楼门口早有小贩朝外喊:“听说那魔头活吞魂魄,连婴儿都不放过!” 有人边喊边画,纸上勾勒出一个披发仗鬼、目露凶光的灰衣少年模样。 孩子们吓得哭,妇人拉着家人上香请愿:“求仙人显灵,斩此魔头!” 一位路边说书人拍案而起: “诸位客官请听好,这陆凡啊,唤鬼为兵,煞气冲天,当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连镇武司都不敢碰他半根头发!” 有听客满脸涨红:“那不是魔头是谁?要是我见了,转头就跪求神明!” 台下掌声如雷,酒楼小二擦着桌子都在低声附和:“他就该死!” …… 而真正的因果与杀局,被淹没在了这些舆论里。 谁还记得他是为了挡皇宫追杀,才苦修至此? 谁还记得他一人力挽狂澜,拯救玄武山于血劫? 不重要了。 因为他召唤的是“鬼”,用的是“黑术”。 他站在阳光之外。那他就是“魔”。 各大宗门尽皆沉默。 哪怕亲眼见过少年如何一人退敌,却无人为其辩解。 他们怕。 怕皇宫不喜,怕镇武司再问罪。 怕,沾上一个“魔头”的因果。 汉国百姓开始焚香叩首,跪于道观佛庙门前。 有人焚纸,有人念咒,有人以血为引,求仙人显灵。 “愿皇宫仙人出山,降下神雷,将那玄武山魔头诛杀净尽!” 妇孺幼童齐齐跪拜,求个“天下太平”。 他们从未去想陆凡为何“修魔”,为何孤身守山。 他们只知道,他身上缠着的,不是金光,是黑雾。 书院中的学子也写诗投章—— “鬼道者,必伤天和。” “若陆凡活世,万民不宁。” 朝廷借势,迅速推动。 密密麻麻的奏折,从地方督府递入朝堂: “请圣祖再临,斩魔还道!” “望仙人出关,清肃妖祸!” “求斩陆凡者,百万民声同泣!” 三大宗门噤若寒蝉。 五毒教最先开口。 “陆凡修邪入魔,行逆乱之道,理当诛灭!” “凡鬼者,必为异端。” “我教谨遵天命,誓助朝廷清肃江湖!” 檄文四起,传遍各州。 而镇武司更为高明—— 表面沉默,背地里却印了数万份“陆凡现魔迹”之书。 插图添绘,文字煽情,市井流传,不日成灾。 皇宫之上,传说中的仙人老祖本该闭关不出。 却在“十万民奏”中,被逼出静室。 朝堂上,老臣们纷纷跪请: “仙道所归,愿降魔除害!” “汉国民心已决,世间再容不得此魔生存!” 于是,一纸密诏,从宫中下达—— “玄武山之陆凡,行魔道之术,扰乱乾坤,有违天律。” 可谁还记得? 那个他们口中的“魔”,只不过是一人之力,吞魂纳鬼,以血肉之躯守住三桥。 是谁血战到底? 是谁力敌三军? 是谁,在尸山血海中护下整座玄武门? 不是所谓“仙人”。 而是那个少年。 那个名叫陆凡的人。 而所谓的“仙人”呢? 他们藏于宫阙之中,食玉饮丹,掌控朝纲,却在天幕林一战,亲手逼死了赵无涯,谋取“御剑六术之秘”,欲借江湖之力成就长生。 他们,是夺命之人。 是断脉之手。 却被称作“神明”。 于是这世间,怪事频出: 世人愚昧。 救人者为魔。 屠人者为仙。 ……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 丙字七号峰。 陆凡盘膝而坐,衣袍残破,血未洗尽。他身上血痕累累,强行吸纳数百鬼的后遗症让他脸上苍白。 他默然看着一封从山下传来的书信—— 是玄武门外送来的,信中一句话: “汉国上下,皆请你死。”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眉头也未动一下。 良久,唇角微扬。 一声低笑,带着沙哑与冷意。 “真好。” “我命悬一线,逆死求生,到头来——” “还是他们要我死。” 他眼中没有悲。 也没有怒。 只有一丝……看透了众生的冷。 风吹来,衣角翻卷,他缓缓闭上眼。 丹炉熄火,山风渐紧。陆凡独坐屋外,一身血衣未洗,神色沉静,却无半分生机。 他望着夜空。 那封写着“汉国上下,皆请你死”的信笺还静静躺在石案上,纸角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 “主人在想什么?” 柳凝霜的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陆凡没有回头。 “……没什么。” 柳凝霜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衣裙被风轻轻卷起,面上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暗涌。 “你知道我小时候第一次听到‘仙人’两个字,是在庙里。”她慢慢开口,“和尚说,仙人高不可攀,是光,是希望。” “可现在,我亲眼见到了所谓的‘仙’。镇武司的聆风,皇宫的老祖……他们的眼里只有掌控与剥夺。” “主人不觉得好笑么?” “他们是仙,主人却是魔。” 她步步靠近,声音越发低柔,像是夜色中一缕蛊音。 “主人守住了山门,救了所有人,却被这世间唾弃。” “主人,世人不配你守。” “与其做什么‘人’,不如做个真正的魔——天不收,地不管,想杀谁就杀谁。” 陆凡眸色一颤。 他低头,指尖在石面敲了敲。 柳凝霜走到他侧后,微微俯身,靠近他耳边,声音像是夜雨轻滴: “主人有没有想过——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去证明什么。” “主人不是他们的救星,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主人只是你自己。” “一个……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 她看到他握紧了手指。 可他始终没有转身。 一声风雷从远山响起,沉闷,压抑。 柳凝霜微微笑了。 她知道,这一次,她说进了他心底最软的一块地方。 那叫“执念”。 而执念一破,道心就会动摇。 只要他开始怀疑自己走的路,就再不是那个稳如磐石的傀儡主。 她就有机会——挣脱控制,反掌为上。 但下一刻,陆凡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极冷: “你说得对。” “这个世界的确不配我守。” 柳凝霜一怔。 可还没来得及欢喜,陆凡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语气不带一丝情绪: “但你更不配对我说这些话。” 柳凝霜神色微变,还想辩解,忽然识海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柄无形之剑微微震颤,像是陆凡只需一个念头,便可让她魂飞魄散! 她咬唇,不敢再言。 陆凡却只是垂眼低语: “以后,少说废话。” 风吹来,衣角翻卷,他缓缓闭上眼。 “那便……做个魔头又如何?” ——魔头之名,自今日始,传遍天下。 第107章 心魔 转眼又是一月。 乱葬岗深处,死气沉沉,风声都似乎凝固成了一缕幽冷。 陆凡静坐在一块断碑前,身上衣衫染血未净,头发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像是一尊石像,沉默、僵硬,唯有眉心轻颤,似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存在死死抗衡。 想要突破《恶鬼经》第六层,陆凡必须汇聚整整一千道冤魂。 这是功法上早有记载的门槛,没有半点折扣。 可此刻,他体内所炼阴魂之数,尚不足五百。 他沉默地坐在乱葬岗最深处,望着眼前阴风缭绕的墓土。 他知道—— 此地阴魂已经接近极限了。 人死如灯灭,只有生前带有强大执念死后也不散才会化为阴魂为陆凡所用。 当初他初入乱葬岗,吞纳了此地百年累积的死魂,那是第一批魂源,勉强凝出百鬼雏形。三桥血战一役,玄武门与镇武司与五毒教的战死高手无数,趁尸体尚热、魂魄未散,将其尽数炼入体内,一举暴增三百余道怨魂。 回归后继续在此地修炼一月。 至此,他的体内冤魂数量已达四百九十六道。 每一道魂,都如针如钉,刻在他识海边缘,嘶吼、挣扎、咬噬,却又被他死死镇压,不容溃散。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修炼方式。 换作旁人,早已被冤魂反噬,神魂尽碎。 可陆凡还撑着。 只是,他心里清楚,目前已经无魂可炼了。 这片荒地千年来埋葬了无数死者,可再多的尸骨也有尽头。连他布下的魂阵都已开始无法持续吸引新魂,只能从碎魂残渣中刮出些微鬼气充数,杯水车薪。 而距离那位“皇宫老祖”出关的日子,已不足半年。 这意味着—— 他必须在这短短数月内,凑齐千鬼,突破第六层,否则…… ——死。 而他明白得太清楚,那老人若一日踏出宫门,自己绝无活路。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赛跑。 魂不够,他就死; 他不突破,就只有被屠的命。 可再继续下去,陆凡心中也隐隐浮现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念头: ——魂,不够了。那是否就该……去“取”? 这念头一起,便像腐水溅入识海。 夜风吹来,带着墓土深处的腐烂气息,也带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躁意。 他静坐在死地中央,整个人如嵌入黑夜里般,静若枯骨,却如临破界边缘。 他的识海如潮水般翻滚,九天之上的天雷在心神深处炸响,却无声无息。四百九十六道冤魂缠绕魂海,每一道都在嘶吼、哀鸣、低语,像是在痛苦,又像在诱惑。 “虐杀一个,不就一魂?” “虐杀百个,就是百魂。” “虐杀千个,不就是千魂?” “你要的不是力量吗?记得要反复虐杀,若是死的太轻松,未必会形成阴魂。” 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低柔,诱人,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抽出的另一道自己,在无声地呢喃。 陆凡睁开眼,眼白中浮现淡淡血丝。 他知道,这不是外敌,这是心魔。是恶鬼经中,那数百残魂逐渐积累出的混沌意识,它开始侵蚀他。 他的双手悄然握紧,掌心有汗,指骨泛白。 识海之中,那“他”缓缓显形,模样与他无二,只是眼神空洞,笑容诡异。 “别装了,陆凡。你修的,是恶鬼经。你吞的,是魂。你脚下踩的,哪一寸不是尸山血海?” “你以为你是救世者?不——你只是不敢承认你喜欢杀罢了。” “世人不容你,皆以为你是魔。都在求皇宫那位‘仙’,出来灭杀你呢……” “……” 柳凝霜自那日在陆凡石桥大战归来后尝试蛊惑陆凡,破坏其道心,反而遭到魂印警告后,倒是安分了许多。 她没有再尝试蛊惑,也没有再靠近陆凡的精神世界,她能看出来陆凡现在的心理已经被那些恶鬼的怨念不断侵袭了。 哪怕不需要自己出手,少年也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自己逃离的日子……可期。 她最近只是每日默默地修炼,坐得比谁都稳,姿态乖巧得几乎不像她了。 可陆凡知她从未真正死心。 她只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但这份“安分”,却也带来了可怕的结果。 她的修为突飞猛进。 在服用了陆凡亲手炼制的凝气丹之后,她又吞服了更为高阶的“血精丸”——那是相比凝气丹更加强大的丹药,这次陆凡足足失败了十八次才炼制出来。 其中蕴含极强灵气,凡人服之非死即伤,但她却若无其事。 天灵根的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每日打坐吐纳,不过寥寥数息,体内灵息便如泉涌,游走经络,运转不息。灵根主动化解丹药的杂质,提取出最为精纯的水性灵气,几乎无需调息,便能完成常人一炷香的积累。 仅仅半月,她的修为便逼近凝气四层的门槛,体内灵气饱满如海,灵根明亮如镜,仿佛随时可以踏入下一个阶段。 反观陆凡—— 他的窥天诀也在快速突破。 靠着日夜苦修、凝气丹、血精丸、与体内尚未完全消散的唤仙花灵气,他已无限逼近五层。 神识宛若细针,已能渗透微尘之中,视野广阔如海。 但他知道,那是靠着药力堆出来的临时冲刺。 不是本源之力。 一旦灵药耗尽,若无突破契机,那股灵息便会逐渐崩散,前功尽弃。 这是一场靠命压上的修行。 一个靠灵根如神助,一人靠血与魂苦撑。 柳凝霜越修越顺,心静如水。 陆凡越修越紧,心如走钢丝。 这一冷一热,一明一暗,在乱葬岗的夜风中悄然拉开距离。 陆凡有时会抬头,看见她那安静的坐姿,眉心金光流转,气息如珠玉生辉。 他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修炼。 她会变强。 他,也必须更强。 …… 陆凡闭上眼,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盒。 那是聆风死后遗下的“蜕凡丹”。 聆风准备用于突破至凝气第五层的关键丹药,藏于死后储物袋中。 此丹目前陆凡无法炼制,储物袋的灵草也没有原料储备,想必珍贵至极。 他此时拿出此丹,因为窥天诀突破五层的契机已到。他要借此丹一举闭关突破。 可这时,那蛊惑的心魔似乎不满他未继续杀戮吞魂突破恶鬼经,而是选择服用丹药突破凡灵根灵气。又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蛊惑之音。 陆凡手掌微微颤抖,不是惧怕,而是极度的克制。 “你怕什么?” “怕变成魔?” “你早就是魔了啊。” “你自己不都明白了吗——你不杀人,就得死。” “你连选择都没有。” 陆凡倏然站起,像是想挣脱这恶意,冷汗顺着脖颈滑落。他咬紧牙关,骨节轻轻发出咔哒声。 “闭嘴。”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像是对心魔,也像是对自己。 “闭嘴。” 随后将丹药一把服下。 识海震动,那黑影停住脚步,笑容却更盛,轻声应道: “迟早你会感谢我。” 第108章 世人皆要除魔卫道 陆凡重新坐回原地,吐出一口浊气,将丹药缓缓含入口中。 灵力如火山喷涌,凡灵根如山脉震荡,黑灵根如幽渊咆哮,两种完全不同的灵气在他体内激烈碰撞! 骨骼炸裂般的剧痛传来,经脉在灵气冲刷下膨胀、撕裂、再重构。 他一动不动,仿佛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黑气从皮肤毛孔逸出,金光从眉心闪动,一明一暗,两道灵根竟在此刻形成初步“共鸣”。 他身体如火中煅铁,不断抽搐,灵魂一度濒临脱壳。那数百冤魂在体内震荡,几欲反噬。他却强行以神识镇压,一寸一寸逼退—— ——再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 某处茶馆。 檐下风铃轻响,茶馆内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眉飞色舞: “陆凡者,乃魔头也!一身血衣,踏鬼骨而行,魂煞缠身,手可招魂,目能摄魄!” “镇武司三军皆败,他却毫发无损,说那人不是魔?怕是连地狱都不敢收他!” 一番话,引得众人惊呼连连,纷纷点头。 “啧,真是妖孽一条。” “早说玄武门出事,他脱不了干系!” “这等人,怎能不杀?” 人群之中,一道微弱的茶盏轻响,瓷面与桌沿接触,仿佛一根羽毛落在水面,却惊起一层微波。 温月坐在角落,神色平静,面色清白,眉间一点朱砂微微发暗。 她轻轻放下茶盏,抬起头,声音清澈: “你们亲眼见过他吗?” 说书人一愣,还未来及回应,一旁便有人出声打趣: “哟,小姑娘,你莫不是那魔头的旧识?” “这茶馆是说书的地方,不是你家祖坟,别当真。” “再说了,那魔头行事如妖,你若是替他说话,小心惹祸上身。” 众人哄笑,目光却已多了几分警惕。 温月不言,只是静静站起,淡淡道: “他不是魔。” “你们说他踏尸山、引鬼兵……可那尸,是谁杀的?那鬼,是谁逼出来的?” “你们见他召魂,却没看见他流血。” “你们听他说鬼语,却不知他说过‘不想杀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透彻。 一瞬间,茶馆仿佛安静了半拍。 可很快,又有冷笑响起: “都说魔头最会迷惑人心,你瞧,她就是被迷了心窍。” “说不定早就跟他是一伙的。” “姑娘模样虽好,脑子却糊涂,仙人要斩他,自有道理。” “魔不魔的,朝廷都说了,还能有错?” 话语如刀,层层扎来。 温月静静看着他们。 一张张陌生的脸,热热闹闹地聚集在一起喊着正义,却没人真的去查过真相。 她唇角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她明白了。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一哄而上的正义。 只缺一个,愿意停下来问“为什么”的人。 她低头,将盏中凉茶一饮而尽,转身离去。 披风微扬,眉目平静,眼底却藏着无法掩盖的痛意。 她喜欢过那个少年。 他笨拙、沉默,却在天幕林中里,扶了她一把。 如今,那少年成了“魔头”。 而所有人,都在喊着,要他死。 ——她想替他说句话。 可她也终于明白了—— 一个人的声音,太轻了,轻得连尘埃都不如。 …… 大牛山。 小村三面环林,一条溪水蜿蜒而过,水声潺潺,草色盈盈,十里外看不见一砖一瓦的城墙痕迹。 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地、放牛、酿酒、讲闲话,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可最近,空气都变了。 最先传来消息的是赶集归来的张三。 他挑着担子回村,脸色古怪。有人问他,怎么了。他却迟疑许久,只丢下一句话: “咱大牛山的那个娃娃……陆凡,好像成魔头了。” 众人一笑置之。 “你说啥胡话?” “陆家那小子,从小就安分,虽说去了玄武门,可那是习武的地儿,不是杀人的。” “咱村里走出去的孩子,怎么会是魔?” 笑声中掺杂着些许骄傲与不信。 可第二日,又有人从外头回来,说看到了皇榜。 三日后,镇上茶铺开始发“魔头图录”,印着一个血衣少年的画像,面目模糊,却写了个名字——陆凡。 “此人为魔头,操控鬼魂,残害宗门,欲乱天下,望群英共诛之。” 老猎人咽下旱烟,说不出话来。 再往后,镇武司的征兵榜贴到了村口,尽管还没有强征,却已将“魔头陆凡”为祸一事说得绘声绘色。 村人不信,但也开始避开陆家。 小孩子哭闹时,大人不再骂“再闹就打你”,而是说:“你再闹,陆凡魔头来抓你!” 孩子们顿时止哭,大人却一脸尴尬。 不知谁最先起头,但没人阻止。 …… 陆母挑水回来,发现水井旁没人再让她插队。 村口的狗不再朝她摇尾巴。 往日常来串门的张嫂这几日也不见了。 再过几天,她去镇上买油盐,被店家支支吾吾地多收了三文,理由是:“魔头家里不吉利。” 陆父嘴笨,拿着锄头锄草,谁骂他都不说话,只是晚饭吃得更少了。 他不是不懂,是不愿信。 他们的儿子,那个三岁走路、八岁帮忙家里干农活、十三岁一个人进玄武门的儿子,会是魔头? 而家中两个最难过的,是陆凡的弟弟陆青、妹妹陆果。 陆青今年才十二,被村里的几个孩子当众推倒,说:“你哥是魔头,你是不是也能叫鬼出来吃人?” 陆果更小些,只知道村里没人跟她玩了,最好的朋友背着她说:“她哥哥会吃人。” 她跑回家,躲进灶间,抱着柴火哽咽。 陆母抱着她,满脸茫然,不知错在哪。 那一夜,陆父坐在屋檐下,望着远山叹气,问了陆母一句: “咱家凡儿……真的是坏人吗?” 陆母没回话,只是轻轻擦着陆果眼角的泪,声音轻微: “我不信。他小时候,连蚂蚁都不愿踩。” 风吹过,屋檐下挂着的干鱼哗啦啦作响。 一家人坐在堂屋里,沉默无声。 屋外传来夜鸟的鸣叫,像在遥远的地方,谁在痛哭。 第109章 大牛山惊变 这天,大牛山的云压得低。 有人站在山脚,指着陆家老屋,对身后的官差与江湖人说道: “就在那儿,陆凡他祖家,我小时候跟他一块放牛,认得清。” 那人姓吴,村里人都唤他“吴三”。 平日不声不响,面皮厚、眼神深,年轻时跟陆父一起种地,也是喝大了能讲几句交情的那种人。 可从三年前起,他开始变了。 因为陆家变了。 那年开始,陆家每月都有人从镇上带回封封银票,说是玄武门的陆凡寄回的孝银——每月十两,风雨无阻。 陆父不善理财,银子多了,也不过换了几身好衣裳、添了点肉菜,让孩子上的起了私塾,却被村里人看在眼里。 吴三最不服气。 他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常挂一句:“不过是命好,撞上个习武的。” 可谁不知道,他儿子也报了名,只不过连外门杂役都没进,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自那以后,他总爱在酒后喃喃:“陆家?哼,说不定早晚出个祸事。” 直到“魔头”之名响彻汉国。 直到皇榜贴出,画像印出。 吴三突然去了镇上一趟,再回来时,身后就多了一群穿甲执刀的人。 他亲手指的方向,亲口说的户籍。 “他们骗你们说不知情?笑话!陆家那小子每月寄银回来,我亲眼见过。他那父亲怕人眼红,藏银子都藏到灶底下去。” “那小魔头就是在这里偷学邪术,这地方,早就不是清白人家。”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喊越高,直到他看到那些官差点头,他终于松了口气—— 好像这些年所有的嫉妒、怨念、压抑和羞辱,终于得到了发泄。 “你不是魔头吗?”他低声嘀咕,站在陆家院外,“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人心。” 他是乡人,是邻居,是小时候一起喝井水、抬过秧苗的老熟人。 也是第一个举起刀指向陆凡一家的人。 屋内,陆母抱着陆果哭,陆父坐在椅上不言语。 有人破门而入,翻箱倒柜,一边喊着“搜出邪物”。 陆青咬牙扑上去,被一脚踢翻在地。 吴三站在门外,看着陆家满地狼藉,眼中终于浮出一丝笑意。 那是嫉妒压成毒瘤后终于化脓流出的快感。 他不是为了正义,不为江湖安宁。 他只是想看陆家,跪下来。 哪怕那少年,真的什么都没做错。 十几名身披铁甲的官兵涌入,带着搜捕文书与江湖杀意,院门被撞得四分五裂,尘土飞扬。 陆父站在堂前,满头白发披散,手中握着锄柄,脚步却已虚浮。 他有旧疾,左腿早年摔断过,一到雨天便隐隐作痛,此时强撑着站起,只因他知道:若不站住,怕是这家就保不住了。 为首的军官冷冷地看着他,将文书甩在地上:“你儿子陆凡,犯下逆天之罪,操控鬼魂,残害宗门。你是他父,理当知情!” “快说!他是不是就在这里修炼的邪术,邪术在哪?!” 陆父咬着牙,一言不发。 “哑巴了?” “你要是再不说……我们就打断你另一条腿!” 那军官狞声一笑,一脚将陆父踹倒在地。 “你不是瘸了吗?干脆两个都废了,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说着,提脚就朝他膝盖狠狠踏下。 “别碰我爹!”陆青扑了上来,尚且年幼的他甚至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成型,直接被一名士兵一脚踢飞,重重撞在门框上,嘴角溢出血丝。 “你们是坏人!!” 陆果哭喊着冲出,抱住陆父,却也被粗暴地甩开,整个人摔进鸡窝,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鼻血直流。 “吵什么吵!”那兵一巴掌扇在陆青头上,打得他头晕目眩。 “再不说实话,一家都得死!” 陆父满脸泥土,气息粗重,却死死抱住倒在地上的儿女,像一头被围困的老牛,明知道反抗无用,却依旧把角护向家人。 他低声喘息,抬头望向那些军人的脸。 眼神混浊,却没有一丝妥协。 “我儿子……不是魔头。” 他声音沙哑,像用喉咙磨出来的砂。 “他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他不会修炼什么邪术,也不会胡乱杀人……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们乱说他。” 那一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为首的军官冷笑:“你当自己是英雄?只不过是个老瘸子,还敢嘴硬?” 他拔出刀,刀锋寒光一闪,贴近陆父的肩头:“不招……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你?” 陆果嘶声喊:“不要!!!” “你们不能杀我爹!!” 她瘦小的身子拼命挡在陆父面前,小手死死抱住军官的腿,哭到声嘶力竭。 可那些人面色如石,没有一丝动摇。 这不是拷问,这是屠戮的前奏。 --- 乱葬岗。 鬼风如刀,魂影缭绕,陆凡盘膝而坐,眉心金光若隐若现,周身灵气如浪潮翻涌。 窥天诀,第四层巅峰,正冲击第五的关键时刻。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蜕变——气息、神识、魂力三线齐驱,丝毫不能分神。稍有分毫闪失,便可能走火入魔、魂散人亡。 可就在此时—— 一股突兀的剧痛自胸口爆开,仿佛有无数钝针刺入心脉,接着是断断续续的血脉回响。 像是父亲的喘息。 像是妹妹的哭声。 像是某人,在无助中喊他的名字—— “哥哥——” 陆凡骤然睁眼,瞳孔剧缩,气息大乱! 识海震荡如潮,体内灵气瞬间紊乱,百鬼回涌,他几乎难以镇压! “咳——!” 一口黑血猛地喷出,染红膝前青石! 强行中止突破,几乎等同自残。 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发出撕裂般的哀鸣,仿佛下一刻就会爆体而亡。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是爹?” “是果儿?” “他们……出事了?” 画面模糊,像是魂梦中翻起的碎片。 可越模糊,越真实。 一种血肉本能的预感——在尖叫。 陆凡咬着牙,怒火在胸中翻腾,指骨“咔咔”作响。 “是谁。” “是谁动了他们?” 他想怒吼,可气血翻涌,刚一张口,又是一口血喷涌而出。 那一刻,天地昏沉,他的身影踉跄站起,神识震荡得几乎失控。 脑中数百残魂游动,他们似乎像是发现了天赐良机,不断的冲击陆凡最后的理智。 第110章 一人一剑杀回玄武门 陆凡体内灵息依旧紊乱,五脏六腑如同火灼冰裂,窥天诀与恶鬼经双线翻涌,神识混乱,耳中嗡鸣不止。 可就在这即将彻底失控的瞬间—— 画面一转。 不是血雾,不是怒吼,而是一抹横空而起的剑光。 清冷、决绝。 如雪落寒潭,惊涛顿止。 那是……她的剑。 林月婵。 在那遥远的大牛山——她来了。 她出剑了。 陆凡脑海中浮现出支离破碎的画面—— 陆父跪倒、陆果被推、陆青被扯头发……然后,一柄银光剑锋横斩而下,血光四溅,几名官兵踉跄倒飞。 风起处,一道藕荷色衣袂缓缓踏出,长剑尚滴着血。 林月婵,立在陆家门前。 一如三年前她曾义无反顾的陪陆凡隐居大牛山。 一如她说过的:“我会护他十日,若是这十日延长成十年,百年……她认了。” 陆凡的身体猛然一震,灵台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击碎。 他再也抑制不住那翻涌的情绪—— 不是怒。 不是恨。 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要被磨光的东西。 温热的。 湿润的。 他没有喊出声音,只是缓缓低头,血与泪一同滴在膝头石上。 他终于明白,这一路走来,不是所有人都背弃了他。 有人,一直没走。 哪怕全天下都喊他是魔头。 哪怕所有宗门噤声。 哪怕百姓焚香请愿,要他死。 她,却独自去了他家。 守了他爹娘。 替他出剑。 她是林月婵。 是那个曾在竹屋内每日等着自己来扎针的‘林师姐’,那个在大牛山陪在他身旁默默看他修炼的少女。 …… 乱葬岗内,鬼风凛冽,黑发飞扬,少年再次静坐。 却有两行清泪,从他睫下缓缓落下。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神更冷了。 那泪,是留给她的。 而怒,是留给天下的。 …… 林月婵一直知道,这一天会来。 自陆凡魔头之名传开,天下舆论汹汹,百姓焚香请愿,江湖聚盟而起,她便明白——那些矛头,迟早会指向他的根。 而大牛山,便是他最后的软肋。 她没告诉任何人,甚至没带任何一人,独自一人,从玄武山脚翻出,披着夜风踏遍千里,悄悄潜入了这座早被列入“除魔之地”的小村庄。 没人知道她来了。 也没人知道,她已经在村外守了整整一月。 她静静地住在一间破庙里,日出藏身,日落而行,从不惊动村中人,只在远处悄悄望着那间泥砖小院—— 她曾与‘呆傻’状态下陆凡生活三年的地方。 陆凡的家。 也算她的半个家。 那些日子里,她没说一句话。 只是看。 看那个老实的男人一早起身砍柴,看那个瘦弱的女人在溪边洗衣,看那个少年在田埂上练拳,看那个小女孩在牛背上唱歌。 平凡,琐碎,甚至有些土气。 可她却看得出神,仿佛只有看着他们,才觉得那个负着百鬼、踏着尸山的少年,还未全然化作她不认识的那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来得合不合时宜。 陆凡在闭关,在修炼,在用恶鬼经和窥天诀拼命成长,只为在半年后挡住那个来自皇宫的怪物。 她不能让这些事,变成他的后顾之忧。 哪怕,只是让他心神晃动一瞬,都会前功尽弃。 她更知道—— 陆凡如今身边跟着柳凝霜。 那个天赋强过她、悟性更胜她的绝美女子。 他们形影不离,几乎日夜修行相伴,而她……自他回宗后,与他几乎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去过几次丙字七号峰,都停留在了山脚,唯独进去过一次,却看到陆凡和柳凝霜就如同天作之合。 她带过粥,那粥冷了,她也没能送进去。 林月婵不是傻子。 她看得懂。 柳凝霜是仙姿绝色,也能修炼那仙人道法;魔头与美人,本就天作之合。 可她不在意。 她从来不奢望什么—— 她只是……不想他再痛一次。 她自己是林家庶出,母亲是个连族谱都上不了的歌女,自小在姨娘白眼中长大,死后连个牌位都没有。 她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有多疼。 那种疼,会从心口一直钻到骨头里,哪怕长大了、变强了、变冷了,也永远填不回来。 她不要陆凡也感受一次。 若是陆凡的家人也因他出事,少年肯定会崩溃,会领悟到世界上最黑暗的绝望。 到时候,真的会入魔了…… 所以,她来了。 这一日,她终于出手。 当那官兵拔刀威胁陆父,当那群江湖人说要“除魔先除根”,她毫无犹豫地拔剑。 一道剑光,冷霜般落下。 几人横飞,血溅三尺。 “这是你们能动的地方?” 她站在陆家门前,衣袂轻扬,剑尖滴血,声音冰冷。 “我便是玄武门林月婵。” “今日谁敢伤他亲人,便从我尸体踏过去。”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官兵与江湖人纷纷色变,数十双目光落在她瘦削却挺立的身影上,一时间竟无人敢动。 陆父倒在地上,看着她,那姑娘,就像是天上下来的神女。 夜风卷起灰尘,大牛山脚,一片混乱。 陆家院前血迹未干,剑光却横空落下。 那告密的吴三正站在门口,得意洋洋,等着将陆父一家“交出请功”。 可下一刻,一道剑影从夜色中杀来,如冰如霜,一剑贯喉,穿颈而过。 “啊——!”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就已咽气倒地。 林月婵收剑入鞘,冷眼扫视四周。 “还有谁,想动他家人?” 风声穿林,周围几十名官兵和江湖人持刀拔剑,却不敢率先踏前一步。 她的目光冰冷如刃,仿佛只要稍有风吹草动,那柄剑就会再次染血。 她走进屋内,蹲下身,将陆果轻轻从血泥中抱起。 “小果儿,别怕,我来了。” 小女孩哭声已哑,眼泪挂满脸颊,却本能地将头埋入她怀中,颤抖着点了点头。 林月婵轻轻松了口气,抱起陆果,另一手扶起陆父。 陆母、陆青跟上。 “走。” “带你们回玄武门。” “我来送你们……去见陆凡。” 但出村,只是开始。 整座大牛山已被封锁,陆凡的“魔头之名”传遍天下,谁不想趁机邀功?一众江湖武士与镇武司死士早已埋伏山道,只等这支队伍离村。 第一波杀来的是数十名快刀门弟子。 林月婵出剑三次,血染长袖,躯体轻颤,但眼神未曾动摇。 第二波,是一名通玄初期强者,手持重斧,挡在山道中央。 林月婵一言不发,悍然冲上。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她的肩头被斧刃削开一道血槽,鲜血直流,她却像没感觉一样,脚步不退,剑出如虹。 一剑刺喉,血柱高喷。 “走!” 她吼出这唯一一句,全身都是血,眼神仍旧平静如水。 一路杀,一路退。 镇武司的杀手蜂拥而至。 她没有办法肆意拼杀,还有需要保护的陆家人。 她的衣袍从藕荷色染成了深红,曾经白皙的手指已沾满鲜血,握剑时,几乎连骨节都看不清楚。 血战一夜。 她身上多处创口,血肉外翻,伤口密密麻麻,最重的一剑划过她左脸,生生撕出一道血痕。 那一刻,她几乎要昏死过去。 可她咬紧牙,强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陆家三口继续往前奔逃。 直到她快支撑不住的时候。 她听见了那熟悉的一声怒吼: “月婵——!!” 胡玉龙! 他只剩一臂,却依旧提着大剑,如同一头狂狮从山林间冲出! “接住他们!!” 他将陆家人一一护入怀中。 周步随后赶至,一剑破空,接连斩落两名追兵。 林月婵终于停下脚步。 整个人瘫倒在地。 她没哭,也没喊疼,只是手中剑“哐啷”一声落地。 她看向胡玉龙,声音沙哑,近乎咬字: “护……他们……回宗。” 她晕过去前,眼中仍有一丝不甘。 回到玄武门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曾经冷若寒霜的林月婵,此刻衣袍残破,浑身血迹,只剩下一口气,绝美的面容被划出一道深痕,现在看起来就和恶鬼一般。 但她的怀中,陆果睡着了,安稳而平静。 她没有叫一声苦。 没有抱怨一个字。 只是昏迷前,最后一眼望向远方的天际—— 那是陆凡的方向。 “我做到了,陆凡。” “你在为天下战斗。” “我在为你守家。” 第111章 变强的决心 胡玉龙跪在榻前,眼神死死盯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林月婵安静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脸上、颈上、肩头……几乎每一寸肌肤都缠着血迹未干的绷带。可最刺眼的,仍是她那原本细致清冷的左脸。 那一道血痕,从额角斜斜划至颧骨,深可见骨。 她原本该是玄武门最美的姑娘。 可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胡玉龙咬紧了牙,眼圈竟不争气地红了。 他一向是最不服输的——哪怕断了手,哪怕战败,也绝不低头流泪。 可这一刻,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和三师妹一起长大,看着她很小的时候便独自习武,十三岁便跟着自己后面学剑,每天一千剑不断,手掌磨烂了,流血也不喊疼。 他还记得她藏在树后偷偷看他练剑,看到他能劈断三寸青砖时露出惊艳目光的模样。 那时候的她,清冷,坚韧,像山巅初雪,不近人情。 可他也知道,她骨子里是孤独的。 直到后来遇见陆凡。 她变了。 他看着她第一次低声开口为一个杂役弟子说话; 看着她在密地之后,和少年隐居三年; 看着她那双原本清冷的眼中,多了一份柔软、吃醋、犹豫、动摇…… 那一刻,他知道: 她终于不再只是林家的庶女,不再只是剑下无情的师妹。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女孩子。 一个有血有肉、有心有情的……姑娘。 可如今呢? 为了陆凡,独自守在大牛山。 为了陆凡的家人,杀出一条血路。 为了护那一家四口,身中数剑,毁了容貌。 却从未对谁说一句痛。 胡玉龙双拳死握,骨节泛白,眼中的血丝密布到快要炸裂。 他缓缓起身,衣袍被指骨碾出一道裂口,声音低沉如雷: “镇武司。” “我胡玉龙,与你们势不两立。” “此仇……不共戴天。” 一旁的周步沉默良久,开口道:“也不知陆凡那臭小子,有何德何能,能受林师姐如此厚爱……” 林月婵在床上微微蜷缩,似乎梦里也在受苦。 而房间外的风,却悄然停了。 …… 乱葬岗内,黑风依旧呼啸,冤魂低语,煞气翻腾。 陆凡独坐在残碑旁。 这一夜,他身体仍旧在无意识的继续冲击窥天诀第五层,炼化蜕凡丹与唤仙花,将修为推进至更高一阶,以迎那半年之后的皇宫之敌。 可他静不下心。 不是因为丹药失控,不是因为魂力不稳。 而是因为……她回来了。 还有他们。 父亲、母亲,陆果、陆青。 就在片刻前,他的神识剧烈震颤,蔓延开来,他看到了: 陆青的哭喊,陆果的小手拉着衣角不肯松开,父亲拄着那根打断的拐杖,母亲背影佝偻得像要弯成一座山。 还有—— 林月婵。 她浑身是血,被胡玉龙背着走进玄武门,脸上缠着白布,那道深至颧骨的伤痕赫然刺目。她闭着眼,昏迷不醒,仿佛睡着了。 那一瞬间,陆凡脑海“轰”的一声炸开。 他心跳漏了一拍,连魂力都震散了半寸。 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身影。 一眼,他就认出来。 他未想过此战会如此凶险,镇武司与江湖的手段竟然如此阴狠! 他闭上眼睛,拳头一点点握紧,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渗出。但他此时却移动不了分毫,整个人都在拼命炼化蜕凡丹及残存的唤仙花。 “为什么……”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语。 “我明明……” “是在救这个江湖。” “为什么他们还是要杀我?” “为什么……连我在意的人……都不放过?” “为什么?” 他想怒吼,却开不了口。 胸口闷得像塞了一座山,他的嗓子发紧,五脏六腑像是被烧穿。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 那是好多年前,大牛山大旱,自己以三两银子将自己卖给了玄武门,亲手塞进父亲三两纹银,而自己却留下了当时的铜钱袋。 他说:“父亲,此去玄武门,我一定会争气,一定会学会各种武功。” “到时候等我寄钱回来,一定让弟弟妹妹上上私塾。” 老父亲话很少,只是对陆凡说,“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饭菜要记得吃……” 都是些嘘寒问暖的话,少年能不能成才根本不重要。 他那时候,什么都不会。 学什么都笨,练什么都慢。 没人教,他也学不会。 他只是个……没人要的笨蛋。 别人铁骨境了,他还在铜皮未入门,是出了名的废物。 直到他遇见赵无涯,得到了窥天诀,直到他踏入密地,直到他一步步从血泊中爬出来,爬到所有人看得起的地方。 可如今呢? 赵无涯死了,林月婵被重伤毁容。 他守住了宗门,救下了三桥,挡住了皇宫老人布下的杀局。 可换来的是什么? 世人口中的: “魔头。” “鬼君。” “祸害。” 他像只困兽,众人持刀赶他。 他背着江湖,可江湖却喊他下地狱。 “我……” “也只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年而已啊……” 离家那年他十三,密地之行,他十六,大牛山痴傻三年,他十九,他如今也还未二十。 也只是少年。 陆凡喃喃,声音低到尘土里。 他真的,只是想学成武艺回一次家。 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叫陆凡,大牛山人,玄武门内门弟子。 他眼眶发热,却半滴泪都流不出来。 喉头一哽,仿佛哭都不会了。 少年了无血色的脸,在鬼火映照下看不清表情,只剩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风吹来,残叶落下,像泪,像灰,像这个世界从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为什么……” 他再一次低声问,仿佛问天,问地,问那从未给他答案的命运。 他闭上了眼。 体内的窥天诀灵气在蜕凡丹的催动下开始躁动,仿佛一道道游蛇在经脉内嘶吼咆哮,血肉、骨骼、识海都在震颤。 许久,陆凡缓缓睁开眼,眼中不再有泪,只有漆黑。 那是夜的黑。 是鬼火的黑。 也是心死之后的冷。 “要么我死。” “要么……这天下再无人敢动我之人。” 他低声自语,语调低哑如铁刮石,带着骨髓里的冷静与狠绝。 下一刻,他双手结印,强行运转窥天诀第五层,以唤仙花残余灵息稳定心神。 “继续。” “我要更强。” 窥天诀,正在飞速逼近凝气第五层。他在死与疯的边缘,踏步而行。 第112章 换我带你去杀人 陆凡身周气息剧烈翻涌,宛若风暴将起。他的呼吸深沉,脉搏如鼓,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灵气冲撞后的撕裂之痛。 下一息—— 轰! 窥天诀第五层,破。 灵气如海倒灌,全身经脉瞬间被灼烧般的力量贯通,识海深处传来“咔”的一声,如铁锁崩断,世界陡然清明了几分。 而在此之前,他的恶鬼经早已突破第五重,百魂凝炼、三百魂入识环绕神躯,浑身上下吸纳近五百恶鬼。阴煞如潮,恶念如林。 两重灵根,两道灵气,并肩至第五层境界。 单论灵力总量,寻常同阶之人,不过其半。 陆凡缓缓睁眼,黑芒一闪,神识如刀,寒意入骨。 他未言语,只是起身。 衣袍无风自动,黑发披肩如墨瀑倒垂。 身形瘦削,气息却如炼狱般沉沉压下。 三年前,他不过是个在外门杂役中舔血求活的笨拙少年。 如今,他是让数万江湖人焚香祈神的“魔头”。 但他不在乎。 他在意的—— 从来就不是他们的看法。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为她,报仇。 为她——杀人。 既然世人都说他是魔。 那便做给他们看。 下一瞬,他已立于玄武门山腰竹屋前。 那是他曾来过无数次的地方,最安静,最不被打扰,最远离喧嚣。 他推门而入,气息未敛,寒意随身。 屋内药香浓郁,却掩不住淡淡血腥气,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月婵安躺在榻上,眉头紧蹙,额头满是冷汗。 她在梦魇中挣扎,低语着听不清的片语,指尖死死扣紧掌心,掌心早已被自己刺出血痕。 她怕。 怕失去,怕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受伤,怕这世上,没人再护她在意的人。 陆凡走近,一眼望见她脸上的伤。 他怔了。 亲眼看到那道狰狞的血痕,从颧骨斜至耳根,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刻痕,将那曾经清冷如雪的容颜撕裂。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从骨头里疼”。 他伸出手,指尖一缕金光升起,灵气凝丝,缠绕如春水般渗入她体内。 灵息归位,气脉安稳。 林月婵轻轻一颤,睫毛轻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陆凡……” 她喃喃唤着,眼神一下子涌上泪水。 “你爸爸妈妈,果儿、青儿……我带回来了……” 她语声颤抖,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誓言的旅人。 可还不等她说出下一句话。 陆凡轻轻伸手,将她从榻上抱起。 林月婵惊了一瞬,本能地挣了一下,手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衣角。 “你做什么……” 陆凡低声道: “我知道。” “现在,换我带你去杀人。” 下一瞬,他足尖一点,灵气炸开,破空如雷! 竹屋之外,山风猎猎,玄武门众弟子正欲迎上。 却见灰衣少年怀中抱着女子,周身气浪滚滚,踏空而行,黑发飞扬。 林月婵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手轻轻抓住他衣角。 “你去哪儿?” 陆凡没有回头,只吐出三个字: “镇武司。” 少女心中一震,泪未干,却莫名红了脸。 那一刻,她听懂了。 陆凡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清白,更不是为了什么江湖规矩。 他此去,只为她。 只为她脸上的一道伤。 ——谁毁你容,我屠谁门。 山风呼啸,云卷天幕。 少年抱着她,逆风而行,直入风暴中心。 …… 皇都之中,金殿之侧。 晌午的日头高悬,映得镇武司玉阶生辉,朱红门柱下却是一派懒散。 几名穿甲执事倚坐外堂,喝茶、掷骰,谈笑肆意,丝毫不见这天下第一兵司的森严与威仪。 “那烟霞谷,还真是胆子不小啊。” 为首执事身形壮阔,银甲敞开,露出胸膛上一串密密麻麻的刀疤,他咂着茶,眼神却泛着冷光,“玄武门山下石桥那一战,他们居然也敢出手相援?倒是有几分硬气。” 身旁人笑道:“不是说他们那两个宝贝疙瘩天天沉默寡言,早就怕了?怎的现在又敢动?” 那执事冷笑一声:“怕个屁。” 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名字:“说到底,还是那温月在搅风搅雨。死丫头生得倒是清清白白,模样水灵,一口一个‘陆凡不是魔’。啧,真把自己当玄武门的夫人了?” 周围人哄然大笑。 “她算什么玩意儿,镇武司的天威,她能懂?” “她再敢嘴硬,大执事不介意亲自教她点规矩。” 那执事轻啧了一声,拨着案前果盘,道:“不就是个小门派的小妮子,哪天本座闲了,倒想试试她嘴硬还是身子硬。” 有人压低声音凑趣:“这两天不是已经有人动身了?” “对,大执事今早亲率数十通玄,直奔烟霞谷去了。即然敢去救玄武门,那势必要承受我镇武司的怒火。”执事捻起茶盏,语气平淡,却透出彻骨寒意,“不出三日,必定破谷灭宗,连根拔起。” “温月?她跑得掉?” 他轻轻一笑,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等烟霞谷一破,她第一个就归了本座。” 众人闻言,皆大笑不止,眼中带着淫邪、暴虐与漠视。 笑声中,一名低阶武者悄声问道:“那玄武门……那陆凡,真的如传言那般可怕?据说三军都被他一人逼退?” 气氛瞬间微滞。 茶盏一顿,那执事手指抖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略僵。 他咳了一声,随即沉声冷哼:“哼!什么三军退散,不过是那群人自己怯了!他陆凡,不过区区杂役出身的邪修小魔,靠点歪门邪道唬人而已!” “真以为这世上没人治得了他?” “等皇宫仙人一出关,那小杂种就是路边的爬虫,翻不了浪!” “看着吧,这江湖,总该轮到正道说话。” …… 话音未落。 “吱——” 一道极轻的门轴声,在阳光之下刺耳异常。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镇武司的石阶之下,不知何时已站了两道身影。 一人黑发如墨,灰衣微扬。 他看上去年纪不过十八、九,面容清瘦,眉眼沉静,一双眼漆黑如夜,静得出奇,却又像深潭下藏着风暴。 而他怀中抱着的,是一名藕衣女子。 女子面如雪,安然闭目,唯有左脸一道深深的血痕,从眉梢划至下颊,斑斑触目。 她轻靠着他,像熟睡,也像……死去。 静。 死一般的静。 片刻后,那少年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穿透众人心底。 “刚才谁说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他指什么。 少年眼神平静,声音依旧: “谁说,等皇宫仙人出关,就能碾死我?” 执事脸色骤变。 陆凡。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而且,还敢……踏入镇武司? 他强装镇定,咬牙沉声道:“你、你莫要猖狂!此地是皇都!是镇武司重地,你以魔道入境,已犯重罪!” 陆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重地?” 他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我今日来,便是杀人的……” 执事脸色煞白,话还未出口。 众人心头骤紧,只觉空气如坠冰渊。 下一刻。 “轰——” 一圈黑气自少年足下炸开! 仿佛从九幽爬出的鬼潮,在日光之下疯狂涌动,数百道扭曲恶魂陡然现形,嘶吼咆哮! 这一次,不是流言。 是实实在在,鬼出现在天子脚下! 有人瞬间跌坐在地,有人当场呕吐,有人瘫软失声: “鬼……真的是鬼!!!” 陆凡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了镇武司的门前台阶。 每一步,都似将人心压进地狱深渊。 第113章 烟霞谷 鬼影森然,杀意如潮。 陆凡立于镇武司正堂前,百鬼环绕,森然阴魂盘旋四周,仿佛地狱裂开了一道缝,恶魂爬出,撕裂阳世的秩序。 下一息,黑气如怒涛崩散!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整个前堂在顷刻间被阴魂撕碎! 那些方才还在戏谑嘲弄、指点江湖的镇武司执事,一个接一个倒下,脸色扭曲,魂魄被活生生剥离,惨嚎声中化作一缕缕冤魂,被陆凡抬手吸入体内。 转瞬之间,堂前血流成河,魂影乱舞。 只留下那位最先开口的执事,浑身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惊恐地望着陆凡,嘴唇发颤,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吐不出。 陆凡走近,缓缓低头,看着他。 目光冷得毫无波动,仿佛不是看一个人,而是看一块待解剖的死物。 “你说得太多了。” 他声音低沉,平静如水,却冷得刺骨。 执事刚想开口,便觉神识被一股锋刃般的力量瞬间贯穿! “啊——!” 凄厉惨叫陡然响起,他满脸扭曲,瞳孔剧烈收缩,口鼻耳中同时渗出鲜血。 ——搜魂! 被搜魂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之前皇宫老人就曾想对赵无涯使用搜魂,可惜赵无涯果断自爆,伤了老者,也为陆凡争取了一年之息。 一瞬之间,陆凡已然翻阅其全部记忆。 林月婵。 鲜血淋漓的脸颊、绝望中倒下的身影、那一剑划开的容颜……全都映入陆凡的识海。 ——是他。 这人记忆里,那镇武司大执事,通玄后期修为,与两名通玄初期联手,一剑划破林月婵的脸。 若不是后来胡玉龙和周步带人杀到,只怕林月婵和自己的家人早已是冰冷的尸体。 那一刻,陆凡眼底彻底沉了。 还有…… 陆凡继续翻阅,只见这人回忆起今早大执事的一番话: “那烟霞谷的小贱人温月,生得不错,还敢替陆凡那个魔头辩护?” “今日我便亲自带人,去平了烟霞谷。” “等灭了谷主,我要让她那对宝贝姐妹,跪在我面前求饶——” 记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啪。” 陆凡一掌拍下,这执事的头颅猛地炸开,血雾溅洒在白玉阶前。 鬼影散去,堂中安静得可怕。 他站在尸堆之上,神情平淡。 片刻后,他低声自语一句,几不可闻: “烟霞谷。” 语毕,黑发飘动,他一步踏空,抱着林月婵遁走。 …… 烟霞谷,位于群山之间,谷口终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而此时,谷口血雾翻涌,尸横遍地。 这个原本在江湖中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凭借十年苦修,挤入宗门大比八强,正该是门徒云集、声名鹊起之时,却因一念忠义,选择支援玄武门,而被镇武司视作刁民、首要清算对象。 今日—— 天压低,云沉如铁,风声中透着血腥。 镇武司大执事亲率四十余名通玄境强者,自皇都而来,黑甲如林,杀气腾腾。 未曾通告,未曾论罪。 他们来,只为一个目的——屠灭烟霞谷。 “杀——!!” 巨吼如雷霆乍响,镇武司铁骑率先冲入谷口,一马当先,一掌轰碎谷前石碑,门前弟子尚未来得及出剑,已血溅三尺。 谷主怒喝着,带着门中弟子死守谷口。身后,温柔温月并肩而立,脸色苍白却寸步不退。 “镇武司大执事!”谷主目赤如血,咳着血怒吼:“你为朝廷鹰犬,今日只因我们援手玄武门,便要屠我烟霞谷,是要逼尽天下忠骨吗?” “哈哈哈哈——” 大执事狂笑着,坐于披青铜战马之上,身披金纹战甲,手执长剑,眼神如毒蛇般盯着谷主。 “忠骨?笑话。” “你烟霞谷这种弹丸门派,也敢搅动江湖风雨?那什么玄武门,现在还剩几根骨头?” “青城派躲起来做了缩头乌龟,我们寻不到,你以为你的小小烟霞谷能撑得过今日?” 他目光一转,落在谷主身后的两道倩影上。 温柔,冷如寒梅。 温月,柔似春水。 二人虽衣袂猎猎,面如白纸,却目光坚定,不曾躲藏。 大执事舔了舔嘴角,笑意愈发阴冷。 “这样吧,给你个机会。”他语气忽然变得懒散,仿佛开口点菜般随意,“把这两个女娃交出来,给我暖帐三年,烟霞谷归顺本司,我可念你有点骨气,饶你一命。” 四周镇武司众人爆出一阵淫笑。 谷主浑身发颤,身上伤口崩裂,鲜血直流,却一字一句道: “我烟霞谷——宁为玉碎,不为犬奴!” 他转头看向两名少女,眼神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凛冽。 “温柔,温月。” “你们找机会退去玄武门,我烟霞谷上下数千条命,才不算白死。” 温柔咬牙:“我不退。” 温月眼圈发红,声音低哑:“我们与烟霞谷共存亡。” 看着两女一脸坚决,誓死不退,谷主终是一叹。 他此时也不知道去支援玄武门,是对是错了,他们只是一个小门派,没有玄武门镇武司那样的底蕴。 但此时人已杀到门前,避无可避。 随后一声低喝,猛地喝道:“烟霞弟子听令——” “血战到底!!!” 十几名通玄弟子齐声怒吼,灵气沸腾,一跃冲入镇武司阵列。 刀光剑影,交错如雨。谷主亲迎大执事,一剑斩落,轰然撞响,火光炸裂。 “敬酒不吃吃罚酒。”大执事冷笑,将长剑高高抬起,一击挥落,一名烟霞弟子连人带剑,被劈成两瓣! 他面不改色。 因为他从不将这些人当作“人”。 温柔、温月两人依然守在谷口,浑身发颤,却未后退。 她们知道,一旦后退一步,那些为她们洒下的热血,将再无意义。若是她们抛下同门,逃去了玄武门,那烟霞谷今日就真真正正的在江湖中除名了。 “来啊!” “看你们狗娘养的朝廷鹰犬,能不能踏破我们这小山谷!” 谷主怒吼如雷,浴血而战。 这一日,血染烟霞谷。 山风呼啸,刀光如潮。 这是烟霞谷,用血与骨铸成的最后一道山门。 第114章 少女的泪 烟霞谷血战正酣,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镇武司掌控全局,大执事立于高台之上,俯瞰如蝼蚁般拼死的烟霞弟子,面上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怜悯。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两个仍未倒下的少女。 温柔已满身是伤,却仍执剑护在妹妹身前。 温月双手颤抖,却仍咬着唇,一步未退。 就在此刻,那大执事眯起眼睛,目光森然,带着令人作呕的淫意,慢慢地扫过温月身形,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 “模样不错……若是洗干净了送进我府中,也值几夜好梦。” 温月脸色骤白,怒火腾地窜上双颊。 她咬牙喝道:“你、你若敢动我……陆凡哥哥一定会杀上你们镇武司,为我们报仇的!” 此言一出,大执事神情一滞。 他先是眼中浮现出一抹惊惧——仿佛那少年曾带给他的恐惧依旧萦绕心头,难以散去。 可很快,他脸色狰狞地笑了,似是羞怒反讽,语气带着几分癫狂: “陆凡?那个小魔头?” “哼,他现在不过是朝廷眼里的死鬼,皇宫仙人闭关将出,他连一条狗都不如。” “保护玄武门?呵,玄武门都快没了!” “保护你们?笑死人了,烟霞谷今日就灭于我手,他在哪儿?” 说到这,他话锋陡然一转,露出残忍至极的笑意,咬字更狠: “至于那林月婵——” “那妮子长得太美了,百年难得一见。若是肯乖乖俯首,给我睡上一夜,我少活十年都值了。” “可惜,她太烈了,为了保护那臭虫的家人,死战不退。” “结果如何?被我亲手一剑划烂了脸,从天仙变成了丑八怪!” “你说陆凡看见她那副‘恶心丑陋’的模样,还会不会要她?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在血海中炸响,带着极尽侮辱与亵渎的快意。 温月浑身颤抖,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止不住滑落。 她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你才是魔头!!陆凡哥哥不是!!!” “他绝不会抛弃林月婵姐姐!!” “你们才该死!!!” 大执事冷冷一笑,正欲再言。 而就在这一刻,远处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刺破天地的轰鸣。 那声音如雷霆乍响,贯通云霄,仿佛是……地狱之门被人猛然踢开。 众人齐齐色变,回首望去—— 乌云翻涌,黑气逼近。 那是一道身影,踏空而来,气浪滚滚,万鬼低鸣,声声索命。 --- “你说陆凡看见她那副——” “恶心丑陋的模样,还会不会要她?” “哈哈哈哈!!” 大执事狂笑如雷,语带侮辱,肆无忌惮。 这一句,恰好落入山门外、踏空而来的少年轻耳中。 陆凡脚步一顿,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眼眸中,骤然掀起滔天狂澜。 怀中少女原本静卧不语,似在昏睡。 可这一刻,陆凡却清晰地感觉到—— 她的身体,轻轻一颤。 细不可察,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她听见了。 她醒着。 陆凡低头看她。 林月婵仍闭着眼,脸上那道狰狞血痕在夜风中微微发白,如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赤裸裸地撕裂了她曾经骄傲的一切。 她眼角悄然划下一滴清泪,悄无声息,落入衣襟。 ——不是因伤口,而是因为羞耻。 她曾是高傲的玄武门核心弟子,天纵骄子,玄武门最耀眼的存在。 可如今,她已不再是天才,也不再美貌动人。 她没有灵根,无法修仙;唯一留住身边人的底气——也被刀锋毁去。 “陆凡看着我这张脸……会不会,也觉得恶心?” 她不敢睁眼,甚至不敢呼吸,怕看到他眼里那一瞬的迟疑。 少女心中一片死寂,只想一死了之。 她不想成为陆凡的负担。 她只是想,就这么静静陪在他身边。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也好。 陆凡却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里,怀中是他想守护的人—— 却被人一剑毁容,被人辱骂羞辱,在她面前嘲笑她的伤、她的美、她的价值。 一字一句,如刀剜心。 那一瞬,他心中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起—— 是愤怒。 是真正的怒。 是无法压下的,杀意。 他原本可以冷静—— 原本可以不动声色,一剑斩敌,神色不改。 可这一刻,他不能。 因为他怀中的人,不是别人。 是林月婵。 她是唯一在自己最落魄、最废物的时候,愿意陪着自己身边默默陪伴三年的人。 她是在三桥血战后,独自带着他家人杀出血路、遍体鳞伤却未曾言痛的人。 她,是他命里唯一的光。 那光如今,被人踩在脚下,说她恶心,说她丑,说她不配被他喜欢。 陆凡低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 没人看到他眼里的血光炸裂。 也没人听见他喉咙里压下的一声沉吼。 下一瞬。 “轰——!” 一声巨响,天地轰鸣,烟霞谷山门前的大阶石彻底炸裂! 陆凡已不再遮掩。 他一步踏前,气息炸开,百鬼低啸,黑雾翻滚! 天色明明正午,却宛如黑夜。 那大执事尚在得意,忽觉天地一沉,抬头望去,猛然瞳孔剧缩。 他看到了—— 那个他曾在三桥退败之夜噩梦中惊醒无数次的黑发少年。 那少年,如今已至门前。怀中抱着“丑女”,眼中却是滔天杀意! 陆凡声音低哑,却如万鬼咆哮: “她若是丑了……” “你这狗东西——算什么?” 轰! 恶鬼阵炸开,数百阴魂席卷,撕裂虚空! 陆凡一步踏出。 只留一句: “辱她一言。” “你——万死。” “今日。” “谁来也救不了你!” 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一道身影。 温月怔住了。 她的呼吸停顿了。 明明隔着数十丈,她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 是陆凡。 那曾在宗门大比中一战成名、也曾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也是那个,她至今未敢再靠近、却又一直放在心里最深处的人。 她只能在背后一句句的争辩,陆凡不是魔头,他在救这个江湖。 如今,他又出现了。 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在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 他又来了。 风吹动他灰衣猎猎,黑发乱舞,肩上背着浓烈到几欲实质的杀气,一步一步踏向镇武司众人。 那身影,分明熟悉,却又陌生得像地狱走出的神只。 “陆……陆凡。” 温月轻轻开口,声音微颤。 她觉得自己眼前一黑,腿一软,几乎要跪倒下去。 不是恐惧。 而是——安心。 是太累了,太苦了,太久没有依靠了。 而他来了。 她眼眶忽然红了。 她知道,今日得救了。 那个少年又一次挡在了她前面。 她缓缓闭上眼,任由热泪划落。 “这一次,你还是来了……” 她想笑,却哭得更厉害。 而那少年—— 未曾说话,未曾看她一眼。 只是怀抱少女,一步一步,踏着地上的鲜血与骨骸,走向那执事。 气浪席卷,黑风怒啸。 像魔神下凡。 谁也挡不住。 第115章 残忍 黑气翻腾之中,陆凡怀抱少女,立于数百鬼之巅,衣袍猎猎,气息森冷如狱。百鬼咆哮,怨魂翻涌,森罗鬼影盘踞半空,如修罗降世,吞噬天地。 这一次,他未再手软。 凡人通玄,在如今的他手下就如蝼蚁一般,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恶鬼之潮席卷而出,悍不畏死,挟百魂之怒,杀入敌阵。 短短半刻钟。 镇武司四十余通玄,尽数陨灭。 断臂残肢遍地,血腥弥天,化作阴魂一道道飞入陆凡识海,被《恶鬼经》吞纳炼化,哀鸣回荡,永无超脱。 他一步未动,只立于原地。 掌控死亡,主宰修罗。 这一次,没有逃脱者。 他记得石桥血战的犹豫,记得自己那一念之仁。 也正是那一念,才换来大牛山惊变,林月婵毁容。 若是那日他将玄武山门前的敌人尽数杀绝,又怎会有今日的局面? ——仁慈于敌人,就是残忍于亲人。 今日再战,他没有留情。 转眼,全灭。 山林之间,唯余一人。 镇武司大执事,通玄后期,此刻已然跪地,瑟瑟发抖,满脸血污,魂魄震裂。 地面上残肢错落,火光映照下,鬼影森森,犹如修罗地狱。 风停了。 恶鬼不再咆哮,只盘旋悬空,等待命令。 陆凡站在残尸中央,黑发遮目,双眼如血。 他没有动。 下一刻,他迈开一步。 脚下碎石寸裂,杀意如潮,一步步走向那唯一幸存的大执事。 那人跪倒在地,身边皆是残尸与灰烬。 “饶命……陆……陆魔头,不,陆仙人饶命……”他语不成句,磕头如捣蒜,唇齿打颤,鼻涕涌出,活像条丧家犬。 陆凡没说话。 下一步落地,大执事身体一颤,吓得瘫倒在地,尿意尽泄,狼狈不堪。 陆凡抬手,五指如钩,隔空一握。 “咔——” 大执事的右臂瞬间拧成诡异的角度,骨骼寸寸炸裂,白骨穿肤,惨叫撕天! “啊啊啊——!” 他嘶吼,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神识如网。 陆凡用“藏剑”镇压其魂魄,封住所有知觉神经——除了“痛觉”。 第二根手指断裂时,骨尖刺出指甲,大执事直接昏死过去。 陆凡神色未变,指尖一点,魂力渗入。 他强行将人唤醒。 恶鬼回旋其身,魂体撕扯之感宛若生剥皮肉。 “呃啊啊啊啊——!” 大执事的脸在剧痛中扭曲,五官几欲裂开,牙齿脱落,鲜血与唾液交错,模样不似人形。 陆凡蹲下。 一根根将他的指骨碾碎,从手背到腕,再到肘关节。 “咔。” “咔。” “咔。” 每一声骨裂,都像是一把刀,切在围观者心头。 ……温月再也看不下去。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眼圈通红,颤声道:“陆凡,别这样……你不是这样的……” 她伸出手,仿佛要去拉住他衣角。 可下一瞬,少年缓缓转头。 一双眼,静静落在她身上。 那不是怒。 不是恨。 而是冷漠到极点的平静。 仿佛她不是人,只是一块石头,一株草。 那眼神像看透了人性,又仿佛压根不屑去看。 温月心头一震,脚步顿住。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少年……是真的变了。 再不是那个会保护一只蚂蚁,呆呆愣愣的少年陆凡了。 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低头,将大执事一根肋骨,活活从胸腔里拔了出来。 血花四溅。 她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不敢再看。 而那少年,只是轻描淡写地丢掉手里满是血的骨头。 仿佛在丢一根枯枝。 陆凡低头,将大执事的半张脸按入地面,硬生生在石板上磨出一道血印。 “唔唔唔唔——!” 那人嗓子已碎,只剩破布般的哽咽。 他求死,却死不了。 陆凡没有一语。 他只是不断地,把他的骨头,一块块地、按顺序地——碾碎。 不为杀死,只为清算。 血流成线,在石板下汇聚成符。 远处,有人呕吐,有人瘫坐,有人不敢再看。 ——这是彻底的恐惧。 是魔压世间,不容言语的暴政。 “够了……陆凡。” 林月婵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可少年依旧如若未闻。 他站在血泊中,低头看着那已经断了半条命的大执事,双眼血红,眸中仿佛再无理智,只有一波接一波的杀意和疯狂。 恶鬼在他身周盘旋低语,残魂在他体内哀嚎撕咬,他就像被魔意彻底吞噬的傀儡,已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还是……魔。 林月婵抱在他怀中,亲眼看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哭了。 不是一行清泪,而是两道清泉。 她伏在他怀里,颤声而泣。 “陆凡……你变了……” 陆凡没有低头看她,他的指骨已经捏到了最后一节,只要再一寸,便能让那人活活被撕碎。 可下一瞬—— 一只冰凉又细弱的手,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 那力道极轻,却仿佛落入了他灵魂最深处。 林月婵仰起头,眼中尽是泪水,脸颊苍白如纸,却强撑着露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微笑。 “够了,陆凡……让他死吧,别这样。” 她声音颤抖,几乎是哀求。 她知道他残忍,却也知道他心软。 她知道他杀尽敌人,却从未伤过她一根指尖。 他的残忍,从不针对她。 反而把她抱得那样轻,仿佛抱着全世界最后一块干净的土。 陆凡终于动了。 那一刻,所有的鬼影似乎都顿了一瞬,阴风止息,杀意停滞。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直到重新归于沉静。 良久。 “嘭!” 陆凡一掌落下。 大执事身躯炸裂,血肉横飞,元神皆碎,魂魄为恶鬼吞噬,连渣滓都未留下。 全场死寂。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言。 风吹起陆凡的发,黑如墨,血未干。 那少年立于血海之上,怀中抱着受伤的少女,身影瘦削,却仿佛从深渊走出的王。 没有怒吼,没有言语。 却让所有人,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这,才是真正的魔头。 第116章 皇宫老人 烟霞谷的血腥尚未散尽,尸骸未冷。 可陆凡并未停步。 他抱着林月婵,踏空而起,直奔皇都方向,气浪滚滚,鬼影缠身,目光冷漠如刀。 飞行途中,山风猎猎,天地寂寂。 陆凡怀抱着林月婵,踏空而行,未说一句话。 黑发在风中扬起,衣袍沾血未干,宛如血海行舟,一人破浪直赴皇都镇武司。 良久,林月婵低声开口:“陆凡。” 少年没有应。 她犹豫片刻,终是问出口:“你打算去哪?” “皇都。镇武司。”陆凡声音冷淡,像是陈述一件必然的事,“我要让他们……知道疼。” 这一回,他要把镇武司——彻底杀疼。 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了他的人,哪怕藏在皇宫之下,也得偿命。 飞行途中,林月婵靠在他怀中,眼睫轻颤,脸上的伤尚未愈合,微风拂过时生疼如刀割。 陆凡看了她一眼,忽然低声开口: “月婵。” “苍茫大陆有一种丹药,名为‘驻颜丹’。能修复伤痕,永驻容颜。” “我现在炼不了,也没那材料。但……若我能从半年后的杀局中活下来,我一定会为你找到它。” 林月婵一怔,抬眼看着他。 风声凛冽,她的声音却轻轻落下: “既然那么珍贵……想必得来不易。你不用冒险。” 她顿了顿,语气低了一分,却多了点薄凉: “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丑?” 风似一瞬静止。 下一息,陆凡脚步轻顿,停在半空中。 林月婵心头一紧,刚想说话,却听他低声开口,像是藏了许久的话被一刀劈开: “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得夜风都不敢吹。 “你脸上的那道伤,是替我受的。” “我不该看它为伤。” “而该记着它,是我欠你的命。” 林月婵一震。 陆凡却已收回情绪,继续御风前行,只是语气不再如铁: “驻颜丹我会去取。” “但不是为了恢复美貌。” “而是因为,我不想这世上再有人,伤你分毫。” 林月婵低下头,眼睫一颤,轻轻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没再说话。 --- 这一日,皇都脚下,血光冲霄。 镇武司府邸之外,煞气如潮,魔影横天。 陆凡身上满是镇武司的血,他身披一件黑袍盖住血腥,踏风而至,背后百鬼缭绕,鬼吟阵阵。每一步落下,虚空便震出一丝涟漪,如同地狱行者,审判人间。 镇武司震恐,急令全军迎敌。 然而,面对陆凡的脚步,凡是通玄以下之人,只要未阻拦,他未出手。但凡主动迎敌,哪怕只是铁骨修者,立刻人头落地,若诞生出阴魂便被其吸收。 通玄以上者,见一人,杀一人! 恶鬼咆哮,魂影撕裂天地,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横行江湖的强者,在陆凡面前如纸糊一般,连抵抗的余地都无。 镇武司满地血河,尸横遍野,哭嚎如鬼城。 镇武司仅余的十几位通玄强者、包括龙吟和叶芷柔在内,都在仓皇逃命,一路向皇城方向奔逃。 皇都金阙之前,他们跪地求救,声嘶力竭: “求仙人救命!魔头陆凡……魔头陆凡要屠尽我镇武司——” 紧接着,皇宫大门闪现一层浓烟,将龙吟和叶芷柔二人卷入,其余人一愣,刚想上前,却被一层无形的波纹阻挡,旋即哀嚎的更加激烈。 皇宫那人似乎有放弃其余人的意思。 然而,剩下之人的哀嚎才刚出口,便听身后一道极淡的风声响起。 “唰——” 一缕黑影瞬至,煞气穿云。 陆凡身形踏空而来,冷冷看着那群跪伏哭号之人,未语,未动,杀意却如实质压下,让他们动弹不得。 此时陆凡怀中佳人不在,身后也无百鬼虚影。 而就在这一刻,皇宫深处,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自天穹传出,似穿透云层,宛若神灵俯瞰: “陆凡。” 语气平静,却含着一丝诡异的遗憾与恼怒。 “你这个蝼蚁,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杀我弟子聆风,夺恶鬼经。你可知此经乃断道之术?一生无法筑基,终将堕入魔渊,化为恶物。” “你走错了路。” 语气一顿,声音微微柔和: “但我给你机会。” “投入我‘无极仙门’,我可求门内前辈为你化道,拔出魔种,斩除噬魂,令你回归正统。未来天门再开,你亦可修仙飞升,不必在这肮脏凡世沉沦。” 声音越说越温和,似慈父训子,似高人施恩。 地上的镇武司残兵听得狂喜,纷纷跪拜高呼: “谢仙人恩典!陆凡你还不下跪?!” “仙门在上,岂容魔道猖獗!” 可陆凡只是缓缓抬头,望着那高悬皇宫之上的声音方向,漠然一笑。 他一步步走向地上那群跪着求救的镇武司余孽,脚步未停,神色无悲无怒。 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所谓的“仙音”。 皇宫内,那声音一滞,冷意骤起。 “陆凡,你不识好歹?” 陆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贯耳: “你在高位,唤我蝼蚁。” “我修断道,走魔途,皆因你逼我。” “你说我误入歧途?” “可你掌仙道,屠我恩师赵无涯,欲夺其术,欲灭江湖。” “你是仙?” 陆凡立于金阶之下,黑发如墨,衣袍猎猎。一步步踏向那传说中高高在上的神明之地。 就在他逼近皇宫门前百丈时,天空忽然轰鸣一声,一道灰白神光自云中落下,皇门之上浮现出一位无比苍老、衣袍飘渺的虚影。 那是皇宫老祖的神识投影。 老者双目开阖,似可窥破天地。他望着陆凡,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些许惋惜之意: “陆凡,我观你神魂未泯,心中仍有人意,不似魔种之根。” “修恶鬼经,夺天地阴煞,你以为这是成仙之路?” “错了。你已入魔,终有一日,魂魄溃散,道心尽灭。” “但我可救你。你只需过来,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让我看看如何救你。” 但陆凡却只是低头,仿佛思索。 下一刻,他竟……继续前行。 六十丈,五十丈…… 四十丈,三十丈…… 皇宫老祖眼神微凝,但神识投影不动,似在等待什么。 “再近些……再近些……” 当陆凡走到二十丈时,他终于笑了。 “好孩儿,识时务者为俊杰,来——” 轰! 霎时间,那神识虚影骤然绽放神光,身形如闪电,直扑陆凡而来! “今日,我便将你魂魄拘入神宫,搜魂夺魄!” 掌影如天塌,虚空尽裂! 可那一刻—— “咔。” 那被击中的“陆凡”,身形顿时崩碎,化作一道阴魂残影,在空中哀嚎一声,散为烟雾! 虚影凝固,天穹寂静。 皇宫老祖的神识瞳孔猛地一缩,满脸不可置信。 “是恶鬼化身!竟是假的?!” 第117章 双修?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远处百丈之外传来,语气冷漠如铁: “看来你如今的能耐,也仅限于——皇宫门前二十丈。” 轰—— 话音未落,黑风再起,陆凡真正的身影现于百丈之外,他怀抱少女。 恶鬼化身被破,他口中隐隐渗出鲜血,神情却冷峻。 他知道皇宫老人藏于皇宫之中,自然不敢真身冒进,一切都只是试探,想借着恶鬼化身探知一下老者目前的情况。 他早已不是曾经的毛头小子,他现在虽满脑杀意,心中也时刻保持着几分算计。 之前听闻赵无涯出自修真门派虚灵门。 而听皇宫老者所言,他身后似乎也有‘无极仙门’一仙家宗门。 陆凡心中暗中警惕。若是未来有机会离开汉国,一定要小心这个看似正道的仙家道门,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诞生这等毒辣之人。 皇宫之前,万籁俱寂。 老祖的神识虚影缓缓收拢,眸光阴沉。 而陆凡,衣袍轻扬,静静看着那高天神灵: “我知你在恢复,不敢真身出手。” “你知我未成道,不足真正抗衡。” “那便这样僵着吧——” “半年后,若你还在,那时,我们再见。” 语罢,他再一次走近,不过这一次,他仅停留在了五十丈。 他未直接转身而去,他说过,今日要让镇武司通玄灭绝。而五十丈,正是藏剑的攻击范围。 恶鬼经或许可被老人拦下,但是藏剑之力直接斩于神识,老人也救不及。 神色一冷,藏剑神识毫无保留的激射而出。 皇宫金门前,那些跪着求援的镇武司余孽,一个个如坠寒渊。在藏剑的碾压下,一个个口吐鲜血,有的当场暴毙,有的重伤,有的变成痴呆。 “竖子……尔敢!” 杀完人,陆凡怀抱少女在老人气急败坏的怒吼中转身便走,身影渐远,百鬼簇拥。 --- 此战过后,血流皇都,尸骨盈阶。 镇武司自创立以来,从未败得如此惨烈。 近百名通玄,尽数伏诛,满京震怖! 陆凡一人之力,斩尽执权之手,踏破禁卫之尊。 镇武司门前,百鬼散去,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自此之后—— 镇武司,折断獠牙,再无嚣张之势。 皇宫老祖一击落空,至今未再现身。 江湖上,不再有人敢妄言“魔头”。 甚至连五毒教,也忽然安静了下来。 魏长歌闭门不出。南宫轻霜归隐不语。 再无一人敢在公开场合谈“陆凡”二字,生怕下一个覆灭的,便是他们。 整个汉国的江湖,仿佛突然间失声了。 不是太平。 而是被真正的恐惧压住了呼吸。 没人知道陆凡下一次会出现在哪。 没人知道他是否会忽然走入门派山门、酒肆茶楼,或是谁家宗主梦中。 更没人知道,魔头的怒火,是否会因一句话、一句谣,便再度燃起。 自从这些诬告的声音沉默之后,那些真实的声音终于开始在江湖之中传开: “魔头陆凡,虽狠,却极护短。” “天幕林前,皇宫老人暗中出手欲夺造化,三桥之战,他一人独断,震退三军;镇武司覆灭,不过是为那毁容佳人,血债血偿。” 渐渐的,那“魔头”二字不再单纯只是污名,而成为一种敬畏的代称。 街头巷尾,茶摊酒肆,皆在私语: “他是魔头……可也是个男人。” “为了一人,灭一宗……这种男人……哎……” 一些女子轻咬唇角,眼波迷离,只恨生不逢时。 “我若是林月婵该多好。”这句话,反倒成了汉国少女间最常传颂的梦话。 而那些曾暗中与镇武司往来密切的小门派,此刻人人自危,纷纷闭门谢客,惶惶不安。更多的宗门高层暗中撤人回山,谁也不敢断言,下一个覆灭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一夜之间,魔头之名,再无人敢轻辱。 但是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位即将出关的皇宫老祖,是否能真正斩下魔头的首级,洗清这“世间污秽”。 又或是—— 那少年,会杀上皇宫,横推天下,从此无人能敌。 这是注定不可避免的一战。 而所有人都明白。 这场战之后,汉国将再无旧局。 不是陆凡死。 便是仙人,陨落。 …… 陆凡带林月婵踏血而归。 镇武司已覆,他未第一时间回丙字七号峰,而是悄然转身,先去了宗门后山一隅。 那处,是玄武门为陆凡准备的另一处洞府,将陆父陆母、青儿、妹妹安置于其中,远离尘嚣。 推门而入。陆母正倚窗绣衣,陆父则静坐打盹,弟弟青儿在角落练拳,妹妹则趴在案上写字。 见到陆凡归来,陆母手中绣针一颤,站起身来,“凡儿……” 她话未说完,泪已先落。 陆凡没有言语,只是走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温热掌心拍着母亲的脊背。 “娘,让你担心了。” 陆父喉头滚动,终是没有多言,只是走到儿子身侧,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之后,他又去了竹屋。 林月婵依旧住在那处翠竹掩映之中,气色却仍显苍白。 她斜靠榻前,看到陆凡进屋,却倔强别开头去。 “谁让你来的?不是说……闭关修炼吗?皇宫大敌将至,如何可以懈怠?” “先看看你。” 陆凡走近,动作轻缓,坐在她身侧,替她轻拢衣角。 这几日,他没有再提仇恨、杀戮,也没有碰修炼的事,只是日复一日地替她调理气脉,指引内息运行,连她残破经络之处,也一寸寸修补,毫无保留。 几日下来,林月婵气色恢复,体内经络尽皆修复,只是暂时还无法动用内力。 临近老人出关,林月婵不愿意陆凡在她身上花更多的时间耽误修行。 在她的再三驱赶下,陆凡终于是再次回到了丙字七号峰。 静坐如石,不动如山,陆凡再一次进入了苦修。 …… 恶鬼经运转,窥天诀深沉,他的气息越发深邃,黑发长披,衣袍无尘,宛如化身人间。 现在的他已一步步走到了这汉国的至高—— 无敌之境。 皇宫一役后,除了皇宫老人,汉国再无敌手。 可他却并未因此心安。 陆凡眉头紧锁如结,眼中神光晦暗沉沉,仿佛映出了一层无形的霾。 窥天诀,五层。 突破之后,他卡在这层整整半月。 灵气吞吐如故,丹药消融如泥牛入海,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体内灵海宛若停滞,哪怕再多一滴灵气灌入,都只是泛起涟漪,而无寸进。 就像是……某种桎梏,拦在前方,既无形,又无法破开。 而另一边,黑灵根之力同样停滞。 他踏破镇武司,亲手斩尽数十通玄,其余强者尽皆化为恶鬼之食。 如今体内已聚六百余恶魂,冤念之气滚滚,阴煞之力逼人。 地上布满交错阵纹,漆黑如血,阵心之处则是无数恶鬼的残影缠绕,时而啸哭、时而低语,仿佛在向他索命,又仿佛在请他加冕为“鬼王”。 可即便如此,恶鬼经依旧原地踏步,止步第五层,始终未能再进一步。 似乎六百之数是一个瓶颈,再往上并非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需要一些特别的契机。 “凡人魂魄太弱,入体即散,被先鬼吞噬,无法累积。” 陆凡喃喃,目光微寒,“看来,得换质量更高的魂……比如修道者。” 他目光缓缓转向不远处正在闭目吐息的柳凝霜。 少女盘膝而坐,雪衣贴体,唇瓣微抿,呼吸间灵气流转如丝,如同月夜下一株含苞玉莲,清冷又妩媚。 陆凡看了许久。 陆凡倒是没有想过要直接灭杀柳凝霜,进行吞魂修炼。 少女天生天灵根,修炼速度极快,能在未来一战提供助力。若是直接吞了魂就太可惜了。 他只是注意到—— 她修炼窥天诀时,灵气运转的频率竟与自己不同,似乎……更加通畅柔和。 他神色凝重,继续盯着她灵气运行的轨迹,一看就是半炷香。 而这一看,柳凝霜察觉了。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正对上那双目光灼灼的黑眸。 心中骤然一紧:“……又在看我。” 不是第一次了。 这几天陆凡总是“无声”地盯着她,有时候还会忽然蹙眉,有时候眼神灼灼,有时候喃喃自语“魂太弱”“身体不行”…… 最重要的是,前天夜里,他竟在打坐时呢喃:“得找更强的……双魂融合或许可行……” 那时候她差点把手里的丹丸咬碎! 如今又盯着她看,她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一本藏在话本底层的小书名: 《魔道修士·双修秘录》。 ——修魔者卡关时,常以男女双修,互引气血,冲击神识之障…… “他……不会真打算对我做什么吧?” 柳凝霜俏脸腾地泛红。 她悄悄往后缩了缩,发现陆凡还盯着她额角的灵气流转不放。 “……眼神这么直白,真不装一下?” 少女牙齿咬住唇瓣,脑中浮现出各种修魔话本桥段,心跳加速。 第11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少女牙齿咬住唇瓣,脑中浮现出各种修魔话本桥段,心跳加速。 “还是说……他要试试那种方式?不行,我不能答应!就算现在是魂奴……他要敢乱来,我、我一定……” 她正想着,忽听陆凡低声开口: “你经脉回旋时,灵气绕心而转?为何不是沿督脉下沉?” 柳凝霜:“……啊?” “嗯?你刚才运转窥天诀时,识海出现轻微波动,是用了灵识牵引?” 柳凝霜:“???” “你脸红了?是修炼时气血乱了吗?” 柳凝霜:“……” “你……是不是发热?” 柳凝霜终于绷不住,腾地站起身,扯过斗篷盖住自己,怒瞪少年:“陆凡!你在干什么!”她一时怒极,都忘记称呼主人。 陆凡一脸茫然:“观察你修炼。” “观察也要这么仔细!主人知道你现在的眼神多么可怕吗?!” “……我只是在看你灵气流转。” “我又不是丹炉,主人盯着我看半炷香了!” 陆凡沉默了一下,认真解释:“我修炼有些卡住了,想看看你那边能否给我启发。” “……” “没有别的意思。” 柳凝霜气得一跺脚,怒哼一声转过身去。 她红着脸坐下,心中一阵羞恼。 “什么双修……我真是疯了。” “不过话说回来……” 她瞥了眼陆凡,冷着脸,却又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刚才说我气血上涌……意思是……我气血旺盛?” “是不是证明,我现在看着也挺有魅力的?” “哼,本小姐被你盯着发愣你都不承认,那你以后别想再看了。” 她气哼哼地闭上眼,心底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得意。 自从双修的想法从脑海中出现,柳凝霜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修炼也时常被干扰。 她神色淡然,实则心中乱成一团。 她也发现了陆凡最近修炼似乎遇到了瓶颈,整日眉头紧锁,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又盯着她沉思不语,似乎越来越频繁。 真的只是观想自己修炼这么简单? 她原本不在意,可越想越不对劲。 “难道……他真是那个意思?” 柳凝霜悄悄抬眼,望向正靠墙而坐的陆凡——那家伙此刻仍是闭目不语,眉宇间却浮着一丝躁意,手中还紧握着玉简,似乎在克制什么。 她咬了咬唇。 她毕竟是五毒教的天之骄女,如今更是修了仙。 论相貌、天赋、气质,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林月婵?若不是阴差阳错被陆凡控魂,她柳凝霜也绝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他不会真打算……强行双修吧?” 话本上都写了,魔修遇瓶颈时,若有伴侣相助,可强行引气入体、破境而出,最爱在心境不稳时“借势渡情”——她脑海里已经演完了整整一卷。 忽然,她猛地发现陆凡站了起来,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脚步还朝她走来! “来了来了!” 柳凝霜顿时绷紧了背脊,脸上挂着假装平静的笑容,心里却乱成一锅粥:“不慌,我虽然被他魂控,哪怕他真想双修,也得问问我愿不愿意!不能便宜他,哪怕他长得……” 话没说完,陆凡已经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来。 她脸一红,心跳如鼓。 “你——” 陆凡忽然伸手,轻轻拿起了她身后地上的一株灵草。 拿完转身就走,神色平淡如水,半点波澜也无。 柳凝霜呆在原地,脸色从绯红变成粉白再到铁青。 “我、我想多了?” 她抓着自己的袖口,面若寒霜,半天才心里挤出一句:“谁、谁稀罕跟你双修啊!你个修炼脑子!” …… 而不远处的陆凡,正默默盘膝,把玩着手中的凝神花,此物是炼化尘丹的必要材料之一, 比之凝气丹和金精丹更加珍贵。 只是聆风的储物袋中并没有很多,最多只够十炉,按照陆凡失败的概率,未必能有成丹,但是陆凡仍想尝试。 他喃喃自语: “凡灵根之气不稳,窥天诀修心凝气为主……” “不行……就只能试试更加高阶的丹药。” 他一脸正经,完全没察觉对面少女此时已将他按进了话本男主角的位置。 …… 接下来的数月,丙字七号峰上风尘不动。 陆凡几乎足不出屋,整个人沉浸在炼丹与修炼窥天诀的日子里,像一座静默的石像,沉沉压在天地间。 炼丹炉昼夜不息,药香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凝气丹、血精丹、温养神识的灵药交替吞服,他不曾懈怠一息。 距离与那老人的生死一战,已临近。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要榨干自己,逼近极限。 御剑六术,他同样未曾落下。 每日夜深人静,他独坐山崖,望着漫天星海,体内剑意回荡如潮。 第一式“藏剑”已达大成,而那第二式“御剑”,初窥门径,但想真正掌控御空之意、万物化剑,仍需水磨功夫。 他不急。 他不曾真正天赋过人,也不是天灵根。 但他有的是耐心,和咬牙向死的狠劲。 ——这一仗,他不能输。 而另一边,柳凝霜日子也算意外平静。 最开始,她还每日提心吊胆,防着陆凡突然兽性大发、魔头附体。 可一日,两日……一个月,两个月过去。 这男人……除了盯着她修炼的气机瞧上几眼,真就像个木头人似的,甚至连说话都极少。 每日除了修炼,就是炼丹,炼完丹就继续修炼,像是在与时间赛命。 渐渐地,柳凝霜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戒心。 她甚至一度开始怀疑: “他真是魔修吗?怎么感觉比正道宗主还要君子……”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修炼起来越发安心。 有丹药喂养,有灵气环绕,还有天灵根的惊人修炼速度,在陆凡的庇护下,她的修为直线上升。 这一日,她盘膝而坐,吞下一枚陆凡炼出的“化尘丹”。 此丹陆凡炼出的不多,只有一炉,可以说用一个少一个。这次陆凡倒是没有失败太多次,仅仅失败九次便成功。 看来之前凝气丹和金精丹已经积累了大量经验。 灵气顺着经脉流转,全身宛若泡在温泉中一般温润。 她感受到灵气在识海之中猛然一震! 下一瞬,体内灵息如海浪一般翻涌。 ——窥天诀,凝气五层将至! 她猛地睁开眼,喜色浮于眸底。 而不远处,那正闭目修炼的少年,依旧沉静如水,丝毫未曾动容。 柳凝霜望着他略显消瘦的背影,忽然轻声自语: “也许,他只是……在拼命活下去而已。” 风吹过药炉,火光微跳。 这静谧的数月里,没有波澜。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影藏皇宫内的风暴,即将到来。 第119章 老人出关 皇宫深处,紫霄殿下。 天穹昏暗如墨,乌云不散。厚重的宫墙将光隔绝在外,只余阴冷如水的黑暗,在长廊间徘徊不去。 紫霄殿内,气机沉凝。殿门紧闭,阵法重重,宫内禁军方圆百丈皆不敢靠近。 阵心中央,一尊黑铜古鼎高逾三丈,鼎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咒纹与阵法,阵内血光翻涌。 轰——! 一道森然阴影缓缓从古鼎当中而出。 身影枯瘦佝偻,背脊微弯,黑袍曳地,眼眶深陷,两只手指瘦得只剩皮骨,却托着一缕缕幽幽灵光,似在生灭之间游走不息。 皇宫老祖,出关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干枯苍老的手掌,掌心处却有微弱灵光游动,那是灵气再次流转的征兆。 “恢复八成……” 他缓缓抬头,眸子深处一缕杀机浮现,“已足够取那陆凡狗命。” 声音低沉,如冥狱嗟叹。 殿外跪着两人。 一人,是龙吟。 他伏地不起,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死死抵在地面,牙关轻颤,冷汗已将衣衫浸湿。 “弟子……参见老祖……”他声音嘶哑,连魂魄都在战栗。 陆凡杀至镇武司那日,他与叶芷柔被老人接引至紫霄殿内,本以为逃过一劫,谁知才是真正落入炼狱。 另一人,是叶芷柔。 昔日镇武司最耀眼的女天骄,此刻却如枯荷残枝。 她跪在黑砖之上,一身薄纱,若隐若现,似乎什么都无法阻挡,她的脚踝被锁链锁住,脸色苍白,眼中一片死寂。 她安静地跪着,不说话,眼中没有恨,也没有怒,只有死寂。 她不是没想过逃。 但从她被接引到皇宫内的那一刻起,便已彻底失去了自由。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老祖灵气灌注的炉鼎。 ——所谓炉鼎的悲惨,这些日子她终于体会到了,她曾一次次被抓入那巨鼎之中,生气被抽取,血脉被强行激发,甚至……连痛觉都被强行禁锢,只剩屈辱。 没有尊严。 没有未来。 她曾是镇武司的骄傲,是最清冷的天才。 如今,不过是供他吞吐取乐的“药引”、“滋养”。 可现在,她不敢看镜子,不敢闭眼,不敢去想“活着”的意义。 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寸骨血,都已被这个人肮脏地标记。 她甚至不再去想死,因为她知道—— 哪怕是死,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此刻,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祖缓步走出,每走一步,殿中符阵便自动崩溃,空气一寸寸凝结,压得龙吟几乎喘不过气。 龙吟面色骤变,猛地想要挣扎,却陡然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龙吟。”他冷冷道。 “你求我,借弟子聆风入天幕林助你赢大比。” “结果呢?” “他死了。” “你——还活着做什么?” 龙吟猛然抬头,面色剧变:“老祖!聆风之死,与我无关——我忠心耿耿——” 话还未说完,一缕金芒从老人指间弹出,龙吟眼中顿时失神,整个人瞬间僵立,仿佛意识被剥离了肉体! 搜魂! 无数碎裂的记忆流光如尘浪飞出,被老人一掌摄入掌心。 他闭上眼,静静消化这些残碎念头。 一炷香后,老人睁眼,眼神彻底冰冷。 ——他看见了陆凡。 看见了玄武山一役,万鬼缭绕,三军溃退。 看见了少年“藏剑”诛敌于无形,直接作用于神魂,一人力敌镇武司与五毒教! 他看见了少年携女杀入镇武司,通玄以上不留一人。 更看到了那句令人发寒的评语: “如今世间,已无人能拦陆凡。” 老人眼中终于露出一抹不屑:“陆凡。” “你不过是侥幸夺得赵无涯一丝传承,走上修仙路的蝼蚁罢了。” “藏剑?呵……魏无涯掌握御剑都未曾敌我。” “恶鬼经,这条路,终究是死路。” “哪怕你再强,也不过是狗。” “……我,才是仙。” “若是再给你些时日,可能还会有些棘手。” “不过我现已出关,你这条狗命……我亲自收了。” 他转身,看了看角落里仍在跪着的叶芷柔。 叶芷柔看见了龙吟的死,他没有意外,这个“仙人”根本不是传说中的神明,更是魔中之魔。 他不喜被忤逆,不喜被打扰。 一切不顺,皆可诛灭。 “你倒是比他懂事。” “这段时日,你的尽心服侍,功不可没。” 他走近她,一指点在她眉心,一股诡异的红芒没入,叶芷柔身躯一颤,竟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眼神瞬间失神。 “别想寻死。” “你若死了,我便让你叶家陪葬。” 叶芷柔轻轻点头。仿佛一具木偶。 老人闭目良久,冷笑一声。 “陆凡,你走得太远了。” “但再远,也逃不出我的掌控。” “老夫今日出关,便是你灭门之日。” “我不仅要夺你传承,还要将你所有在乎之人……一一碾碎。” “胡玉龙,林月婵,你的宗门,你的亲人……”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死。” 他笑了,笑声沙哑冰冷,如坟前鬼语。 叶芷柔身体不自觉微微发抖,低下头,不敢看他眼中那一抹赤裸的癫狂与贪欲。 老人负手而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如钉,落在跪地不动的叶芷柔身上。 “带着女子杀人……啧。” 他眯起眼睛,语气带着一点古怪的意味,“那陆凡……倒是有几分胆色。” “此番踏破镇武司,怀中还抱着林月婵,杀得镇武司尸横遍野,竟成了世人眼中‘少年英杰’,‘霸气魔神’?” 说到“霸气”二字,他嘴角扬起一抹寒意极深的讥讽。 他低头看着叶芷柔,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觉得呢?” “是不是觉得——他这模样,很‘帅气’?” 叶芷柔浑身一僵,抬起头的那一刻,想起少年英姿勃发,怀抱少女杀得镇武司无人能敌。先是露出一丝痴迷,转而变成恐惧,又迅速压下。 她不敢说话,不敢点头,不敢摇头。 她身上的薄纱几乎遮不住什么,在冷风中飘动如纸,身上的伤痕斑斑点点,被灵气反复压榨之下血色皆褪,只余苍白。 老人却根本不在意她的窘迫,但她目中闪过的痴迷却被老人看在眼里,让他嫉妒。 “既然你觉得那陆凡带人杀人是‘霸气’,那老夫也——带你去杀人。” 他手臂一扬,灵气骤卷! “唰!” 一只手掌如鹰爪般探出,直接将她从地上提起,指间用力,骨骼咯咯作响。 叶芷柔痛得眼角溢泪,却连一声惨叫都不敢发出。 她想闭眼,可强大的神识已将她神魂禁锢,连昏厥都是奢望。 她只能睁着眼,看着那张阴冷瘦削的脸越来越近,呼吸如蛇信一般在她耳边轻吐: “我亲自带你,去见你口中的‘魔头’。”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他死,看他跪,看他哭,看他求。” 话音落下,一道符文自殿中升起。 漆黑如墨的遁光瞬间升空,轰然撕裂皇都夜幕! 而此刻,那只被死死攥住的手中,叶芷柔身躯软垂,唇角渗血,目光麻木,犹如一具被拖行的尸体。 她不知会被带往哪里—— 也不知,能否再活着回来。 第120章 大敌至 玄武山脚。 夜云低垂,一道黑色遁光撕破天幕,轰然降临在山门之外。 漫天尘土未落,一道枯瘦身影便缓缓走出,衣袍飘扬,身后拖着一人。 那人身穿薄纱,被一道灵光死死裹住,四肢悬空,垂着头,仿若破碎的瓷偶。 正是叶芷柔。 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残血未干。 皇宫老人站在山门外,负手而立,冷冷地盯着远处的玄武门山门,眼中尽是轻蔑与杀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叶芷柔,忽而咧嘴一笑,笑容猥琐、阴毒,仿佛蛇蝎吐信: “小美人——” “你不是觉得那陆凡小子‘霸气’么?” “不是觉得他杀人带女,美人入怀,天上地下独来独往,是个天纵魔君?” “今日,我便让你看看……” 他咬牙,眼中凶芒爆闪。 “是他霸气,还是我霸气!” “我会让他跪在你面前,做你一条狗!” “看着你……再亲手杀了他。” “哈哈哈哈哈——” 叶芷柔一言未发,面无表情,宛如死灰。 可那一瞬,她心底竟莫名地……希望陆凡赢。 这个她曾厌恶、曾嘲讽、曾以为是个笑话的“魔头”。 此刻,她竟真心希望他能赢一次。 能将这尊“仙人”碾碎! “谁人擅闯山门?” 山门前,两名玄武门弟子警觉高喝,身形一纵,已拦至山道。 他们察觉来者气息非凡,正要询问来意。 可那黑袍老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只是一抬手—— “轰!” 空间一震,两道银芒飞出! 下一息,两名弟子连哼都未哼出,直接化作两团血雾! 血雾随风而散,连魂魄都未曾留下半缕。 整个山脚,一瞬间陷入死寂! ——这便是,皇宫仙人出手! 不讲因果,不问是非,杀人,不需理由! 老人负手前行,语气阴冷如风: “老夫今日来此,便是绝了你这玄武门的百年传承。” “若有胆挡路者——” “尽数屠灭。” 叶芷柔被拖在他身后,眼神茫然,看着那染血山道,一言不发。 可那心头最深处的某一点,却在那一刻——微微颤了。 她忽然想起那少年怒目而立,身披黑雾,恶鬼环绕却不近人身,护住满山人的模样。 他不是“仙”。 但…… 至少,还像个人。 而老人,却为一己私欲,却要灭绝整个宗门,当真是:仙不是仙,魔并非魔。 …… 玄武门山道,千仞峭壁,松林苍翠,常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素来有“仙门之象”。 可今日,天色昏沉,云雾如被染墨,一道枯瘦如骨的黑影,正逆着山风,一步步踏上山门石阶。 那是皇宫老人。 一步一步。 不急不缓,如闲庭信步。 可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尽碎,裂痕如蛛网蔓延开去。 他身后,是叶芷柔如尸体般被灵光拖拽,黑发凌乱,目光空洞,犹如恶灵伴行。 “什么人闯我山门?” “大胆狂徒!速退!” 山门处,已有弟子惊觉,纷纷拔出腰间武器。 可还未靠近五丈。 “轰!!” 一道无声的波动扩散,天地似乎骤然低鸣。 一道道银芒飞出。 刹那之间,那五名弟子,挡无可挡,齐齐在半空炸成血雾! 连惨叫都未及出口! 血肉残肢洒落山石之间,染红青翠山径,滚滚浓血顺着石阶蔓延而下,如同修罗登山! 死! 无一生还! 山门大开,竟无一人能挡老人半步! “快——通知宗主!!” 守门弟子惊呼一声,正欲拔刀喝止,却还未靠近,便被激射而来的银芒碎成一团血雾,连惨叫都未发出。 另一名弟子眼见不对,仓皇转身便跑,想去山门敲响铜钟,通知宗门内长老—— “当!——” 钟音刚响半声,便被一道黑影撕裂于空中,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碎了十丈外的石壁,鲜血狂喷。 没有传讯。 没有逃生。 这片刻之间,玄武门外,竟连一丝警钟都未能响起! …… 山门之下,皇宫老人负手而立,眼神淡漠如古井,冷冷扫视远方:“不自量力。” 老人手未抬,眼未动。 那是杀意之威,自气机中溢散的冷酷天压。 杀—— 是他每走一步,就自然降临的惩戒。 无人能挡。 无人敢挡。 他只是负手而行,宛如神只视蝼蚁,一步步登上玄武山百年未破的天阶。 他眯着眼,看向远处山巅,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赵无涯,藏身五十多年的地方?” “陆凡……你可准备好,看我如何灭你宗门,斩你命魂?” …… 低沉钟鸣刚响,震彻山脉,仿佛自九幽传来,钟音未竟,却陡然断绝! 胡玉龙猛地睁眼。 “半声而止……” 他心头一沉,眸中寒意涌动。 那是宗门设立的“绝境钟”,唯有大敌压境、命悬一线之时,方可鸣响。 而今竟戛然而止,不是钟碎,便是守钟之人死了。 他心中一紧。 一年之约——到了! 那日天幕林前,赵无涯陨落,他便已知,真正的对手……从未消失。 胡玉龙拎起长剑,一步踏出,杀气已起。 与此同时,药炉方向,一道药香随风而起。 药老抬头望天,神色漠然,手中拐杖重重一顿,整个药炉地砖崩裂数寸。 “大敌……果然来了。” “老夫这把老骨头,今日……便为玄武门流尽最后一滴血。” 几乎同一时刻,藏经阁中,沈问天合上手中古卷,长身而起,拂袖而行,风雪皆静。 “守不住,便死。” 三人几乎同时站起,朝山门奔驰而去! …… 皇宫老人身披黑袍,袖中风雷未动,脚步却未停,宛如闲庭信步般朝山门踏来。 他每迈出一步,地面便崩出一道龟裂,脚印深陷,仿佛整个山门都在哀鸣。 沿途阻拦的弟子,一个个身形未及靠近,便被一道道诡异银芒斩灭,血肉四散,连声响都未留下一句。 叶芷柔牵引在他身侧,身披薄纱,身躯微颤。 她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她亲眼看着那位“仙人”,如割草般屠戮玄武门弟子,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杀人,对他而言,只是晨起洗面,轻描淡写。 她从未如此恐惧一个人。 “这就是所谓的‘江湖第一宗门’?”老人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前方山门巨石上,“修仙者之下,全是蝼蚁。” 下一瞬。 他袖袍一挥—— 轰隆! 那座伫立百年的玄武门石门,竟在一股无形灵力冲击中,轰然倒塌! 巨石破碎,碎屑如雨,伴随着山风扑面而来! 山门之中,一道银白剑光冲天而起! “皇宫老狗!” 怒吼声如雷,胡玉龙长发飞扬,手持重剑,身形如岳,挡在山门之前。 他一人负剑立于废墟上,气血如潮,脚下浮现震裂地面的剑痕,周身气机翻滚,宛若擎天剑柱。 “你屠我弟子,踏我山门……以为无人可挡?” 皇宫老人看了他一眼。 “凡人的通玄后期?呵,凡武之道倒是被你走到顶尖了。” 他摇了摇头,眼神中无喜无怒,只有俯瞰之意。 “你挡不住。” 话音刚落,忽有一道枯槁身影从山门侧旁飘至。 药老一身灰袍,背负黑色药炉,立于胡玉龙身旁,目光冷沉。 “老夫虽腐朽一身,但这玄武山,是我根。” “你若敢再前一步,我也想试试能不能咬下仙人的一块肉。” 皇宫老人看他一眼,竟轻轻笑了:“呵,万毒药魔,年纪一把,还有这螳臂当车的胆色。”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悄然落下。 沈问天,白衣如雪,长眉冷肃。 他未言语,只是拔出了玄武门传承之剑。 此剑是百年前曾见过仙人的玄武门老祖的佩剑,在宗门危亡之时被取出,带着一丝不屈的剑意。 三人列阵于山门之外斩,一字排开,气机贯通天地。 乌云更厚,山风刺骨,远处无数弟子仰望山门,眼中皆有战意燃起。 而皇宫老人却只是微笑。 “你们三个凡武……也想挡我?” 他抬手一点。 第121章 对敌 皇宫老人袖袍一震,只是抬手一点,一缕银芒自指尖倏然射出,宛如凛然剑意横空。 银芒不过指长,却蕴含着灵力勾动天地之威,锋锐无双,金石皆碎。 “仙人之力,便是这般——” 声音未落,银芒已激射而出! “轰!” 剑气破空,直斩而来。 胡玉龙双瞳紧缩,怒喝一声,剑势如虹,骤然迎上! 轰然对撞,狂风乍起! 胡玉龙只觉手臂发麻,虎口炸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十余丈,重重砸在碎石之上,口中鲜血狂涌! 药老面色一沉,袖袍一甩,几枚漆黑丹丸炸裂于前方,化为毒烟翻涌。 “老匹夫,来试试我这五尸散毒!” 但那银芒穿烟而来,毒气根本无法沾身! “锵——!” 一声脆响。 沈问天剑势如电,身形如虹,斩命剑一记横挡,却只堪堪挡下第一道银芒! 第二道、第三道银芒接踵而至! 沈问天闷哼一声,身形踉跄,衣袍被斩裂,肩膀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短短数息,三人尽皆负伤,气息紊乱。 他们是玄武门撑起山门的最后屏障,是凡武武道的巅峰强者。 可在那皇宫老人眼中,却仿佛只是……垂死挣扎。 “凝气六层,便能碾压整个江湖。” 老人负手而立,面色淡漠。 “凡人之躯,岂能敌神通之力?” 银芒再次凝聚。 这一次,是五道! 五道如月虹般的银线,蓄势待发,直指三人心脉! 山门之下,弟子们惊呼四起,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绝望,浓重如墨。 他们几乎已来不及躲避。 那是仙道之力凝聚的杀招,不是凡人内力可以抵挡的东西。 空气仿佛冻结,时间仿佛停滞。 但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唰!” 一道灰衣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三人之前。 他未持兵刃,身周却浮现出数百道鬼影,如实质般缠绕虚空,凄厉嘶吼,咆哮震天! “噗噗噗噗噗——!” 五道银芒在即将落下的一刹那,被那些嘶吼着的恶鬼拦住,强行缠绕、吞噬! 空气中荡起阵阵幽冥之力,阴风怒啸。 银芒一点点湮灭,化为虚无。 灰衣少年静静立于血尘之间,周身百鬼环绕,阴气翻滚。 他眼神漠然,看着前方那黑袍佝偻的老人,一字未吐,却胜过千言。 “陆凡!” 胡玉龙浑身一震,咬牙坐起,眼中露出挣扎与惊喜。 药老喉间滚动,强撑着身体站起。 沈问天身披血痕,倒提长剑,目光凝在那道瘦削却笔直的背影上,眼中泛起异样的光。 陆凡未转身。 他只是站在三人身前,独面风暴。 阴影在他脚下蔓延,如地狱开启的门户,一道道恶魂在四周盘旋,似在低语,又似在咆哮。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从冥狱深处走出的亡者: “这一战,终究来了。” 风起山巅。 少年缓缓抬眸,眼中只有那位自皇宫深处走出的“仙人”。 没有惧。 也没有退。 只有沉如磐石的意志。 老人看似不经意的一挥手,一股银芒卷起身后的叶芷柔脱离了战场。 而后抚掌而笑,得意洋洋:“不错,能挡下我这‘分光芒术’,倒也算是你本事不凡……” 他话音未落,刚要继续嘲讽几句,下一刻—— “唰!” 陆凡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冷不丁动手,双眸血光一闪,识海深处轰然震动,神识凝聚至极致,骤然释放—— 藏剑! 一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刺入皇宫老人识海! 这一式专攻神魂,对弱者能一击震碎。 虽然陆凡的神识比一般同境界的修士强大很多,但是比老人,还是差远了。 对其虽不能重创,却能扰乱其心神,造成短暂恍惚。 就在那微不可察的一瞬,老者眼神微滞,呼吸顿滞一拍。 陆凡已经踏地而起,身形如雷,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力沉如岳,乃是他体内两道灵根齐动,五层灵气爆发的全力重击! 轰! 空气爆鸣,拳风炸响,拳影携怒意狂卷,直奔老者心口! 而与此同时,他的神识再度一动,御剑之术悄然启动! 沈问天手中玄武老祖的传承之剑,此刻凌空飞起,在灵气牵引下化作一道金芒直刺老人眉心! 御剑六术第二式御剑。 陆凡参悟御剑并未大成,做不到赵无涯万物化剑的程度,但却可以操控有形之剑,注入御剑之力。 陆凡感觉到了,这把玄武门传承之剑虽然不是灵器,但制造的材料非常不凡,乃是人间最坚硬的玄铁,锐不可当。 双重夹击,一明一暗,攻其形、夺其神! 而这还没完—— 陆凡挥拳而出的同时,周身黑气腾起,恶鬼经轰然运转! “唰唰唰——” 脚下浮现出一道幽红交错的鬼纹大阵,阵中阴煞翻滚,厉啸四起! “六百魂阵·摄天鬼手!” 符阵剧震,一道道恶鬼咆哮冲天而起,汇聚成一只狰狞巨掌,张牙舞爪,从地底破土而出,直取老者足下! 只见鬼手五指横张,掌纹间血光流转,冤魂缠绕,哀嚎声直冲九霄! 杀意如潮,几欲将这片天地吞噬! 一剑扰神,一拳碎身,一剑封喉,一阵镇魂! 一连串攻势如怒涛狂卷,毫无间歇。 这一刻,陆凡眼中没有犹豫,没有退意。——他只知道,面对这等凝气六层的高手,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留手。 不然,自己死了,那身后的玄武门必然全灭。 所以,他不能让他出手。 哪怕一瞬,也不行! “轰!” 巨掌将落,剑芒将至。 皇宫老人眉头一沉,藏剑恍惚一过,终是反应过来,眼中寒意暴涨。 “哼,臭小子……居然不讲武德!” 被晚辈当面打断言语,接连袭杀,他怒极反笑,气息骤然一变,体内灵气狂涌,周身银辉炸起! “大金光盾!” 话音未落,一道金灿灿的椭圆光盾瞬间自他体表升起,宛如流转不息的太阳壁障,护他全身上下,寸寸不漏。 “嗡——!” 盾上光纹交错,一圈圈符文急速转动,光芒晃眼,仙韵隐现,磅礴灵力如海潮般震荡开来。 这是无极仙门黄品中阶灵术——金光盾,虽非顶级,比不上御剑六术的级别,却以防御着称,气动则立、盾起如钟,无极仙门修士在外游历皆常以此护身! “以为仗着几道小术便可撼我?笑话!” 老者冷笑。 第122章 手段频出 陆凡那一拳落下。 原本老人神色不屑,仍沉浸在“教训后辈”的惬意之中,哪知下一瞬—— “咔嚓!” 一道细不可闻的碎响,从那大金光盾之上悄然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光盾表面,如蛛网般的细小裂纹悄然蔓延! 老者脸色一变,眼中骇色倏然浮现。 “这……不可能!” 他这才意识到,那一拳中所蕴的灵力,似乎无限接近于五层凝气应有的极限。 似乎比他那百年敌人,赵无涯……更胜一筹! 他却不知,陆凡之身,藏有双灵根,一为杂乱五灵,另一为黑灵根。 两重灵气并行交汇,在恶鬼经与窥天决的双重催发下,早已突破寻常灵根之限,非常人可比! 一拳落下,不止是力—— 更是质的碾压! “嗤——!” 金色裂痕尚未合拢,下一道攻势已至! ——是御剑! 沈问天那柄宗门传承之剑,在御剑术加持下,竟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携天威怒啸而至,剑芒凌空斩裂,直取眉心! “唰!!” 老者大骇,已顾不得姿态,储物袋中猛地飞出一枚翠色玉如意,灵光护体,强行挡住御剑之锋。 “砰——!” 剧震之中,玉如意竟也被劈裂出一道裂痕! 这才是真正的破防! 老者目光陡凝,手指急掐法诀,欲强行拉开距离,然而—— 他脚下一黯。 低头的一瞬,只见身下地面,早已被不知何时形成的阴煞鬼阵吞没! “吼——!!” 六百冤魂怒啸咆哮,一道滔天鬼手自阵中冲天而起,携着鬼哭神嚎、阴风惨惨,骤然握住他的下半身,一把将他往地底生生拖去! “!!” 老者终于变色,面上轻蔑尽失,没想到藏剑导致的一丝分神后,陆凡每一道杀招都是如此凌厉。他的身形猛然剧震,连退三步,衣袍猎猎飞扬,想要掀动神识反制。 可已然迟了半瞬! 鬼手如封印,如血牢,硬生生将其下身拖入阵心深处,地面咔咔作响,石裂如蛛网,煞气冲天! 空中,陆凡神情漠然,黑发飞扬,整个人如一尊自血狱中走出的杀神,冷冷俯视那被困于阵中的老者。 半截身子被鬼手拽入地底的老者,还在挣扎。 而陆凡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又是一拳轰落! 这一拳,不再藏锋,黑金二色灵气融合为一,似山岳压顶,挟带雷霆之势,直奔老者天灵而去! 与此同时,空中的传承金剑再次破空划出一道金色弧光,在御剑之术加持下骤然盘旋,如流星再临,直指老者眉心! 地底阵纹剧震,鬼手嘶吼咆哮,与老者力量硬撼,竟生生将其一步步拽入,膝盖已没入阴阵,万鬼缠绕,怒啸撕咬! 老者终于变色。 “小辈,尔敢!!” 暴喝之间,老者头颅猛地仰起,眉心一闪—— “咻!” 一根银针猛然飞出! 此针通体透亮,寒芒逼人,速度快如雷霆,目标直指陆凡拳锋!这是老者早年所获的上品灵器“破魂针”,可穿透护体灵气,专刺神魂! 几乎同时,老者身前那道玉如意在金剑面前陡然发出尖锐鸣啸。 “砰!!” 玉如意骤然自爆,灵光炸裂,将那柄传承之剑震成碎片,金光四散! 传承之剑虽然不凡,但终究只是凡器,虽然被注入了御剑之力,但在实打实灵器自爆下还是瞬间破碎。 老者眼中一闪而过的肉痛尚未消散,身下鬼手却已将他腰腹没入地底! 地脉震动,阵纹疯狂涌动,鬼魂嘶吼成浪,缠绕老者四肢,将他硬生生拉向那符文深渊! 而就在这一切压迫至极之时,老者忽然一声轻笑。 “还好此行我早有准备……” 他低头望着脚下阵纹,眼神逐渐冷漠、幽深,声音缓缓响起: “你可知……这百年来,我借汉国香火供奉,已踏入凝气七层?”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光剧变! “轰!” 恐怖的灵压如火山喷发,从他体内一层层炸裂开来! 原本僵硬不动的身形猛地一震,地底鬼手一阵龟裂! “咔咔咔——!” 阵纹崩碎,冤魂哀鸣,被那突破之后的灵气之力生生震散!巨大的鬼手,变成一道道组成的阴魂分裂开来,似乎无法再度凝聚。 在老人身上展现出凝气七层修为的时候,陆凡就开始暗叫不好,但此时根本无法分神。 陆凡眼见那银针破空而来,寒芒耀眼,气机已牢牢锁定自己拳心。 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死意——冰冷、彻骨,如幽冥索命,仿佛那一针之下,灵魂都将被碾作齑粉。 闪避已是不及。 “只可惜,自己两袖空空,没有什么对敌的灵器。聆风的灵器,基本都在与赵无涯的对战中毁去了。只能硬抗。” 他咬牙,强行将两道灵根之力疯狂凝聚于拳心,血肉震颤,灵力交缠,于掌心之中汇成一道炽白光点,似要化为绝对防线。 “嘭——!” 银针撞上那光点,宛如神雷落凡尘。 短短一瞬,天地仿佛凝滞。 下一息—— “咔嚓!” 拳心炸裂! 银针摧枯拉朽般穿透陆凡右手,直贯而入,沿着臂骨之内狂飙而上,筋脉寸寸炸开,血肉横飞! “啊——!” 陆凡一声闷哼,右臂如脱线风筝般甩飞,整个人被那力道轰中胸膛,躯体剧震。 胸骨寸寸碎裂,鲜血狂喷而出,仿佛一抹血云在空中炸开! 在老人凝气七层的灵力以及上品灵器的攻势下,他像一块破布,被生生震飞数十丈,重重砸在地上,滑出一条深深血痕,倒卧血泊,右臂鲜血如泉涌。 ——灵力失控,黑白双根的灵气在右手的运转顿时进入停滞! 此刻,陆凡气息混乱,气血翻涌,眼前发黑,耳边只余恶鬼低语与天地轰鸣。 但他没有倒下。 哪怕右臂暂时被废去,哪怕灵力逆流,他依旧想站起来! “老东西……”陆凡吐出一口血,眼中血丝密布,仍盯着天边那渐渐抬步走来的老人。 最令陆凡震颤的,并非伤势本身—— 而是那老人随口一句:“我已借香火,成就七层。” ——凝气七层! 他从未想过,在这灵气几近枯竭的汉国,在这世人皆为凡武的尘世之中,居然还有人能借“香火愿力”,突破常理,强行踏上更高境界! 那可不是简单的多一层。 从五层到六层,本就是一道巨大的天堑,更何况是七层! 即便自己拥有双灵根,体内两重灵气远超常人,即便融合之后力量叠加,可面对七层仙人,依旧犹如蚍蜉撼树。 陆凡吐出一口鲜血,眼神却越发沉冷。 他没想到,自己这些手段所能撼动的,仅是这老怪物的冰山一角。 第123章 柳凝霜出手 陆凡倒在地上,整条右臂血肉模糊,筋脉炸裂,几近废弛。 地面上,一道长达数丈的血痕触目惊心。他吐出一口血,五脏如火灼,识海中嗡鸣作响,天地在他眼前颠倒旋转。 他没料到这一击如此之狠。 更没料到—— 凝气七层的威压,竟强大到这种地步! “香火之力……七层……” 他缓缓支起身,左手撑地,眼中依旧死死盯着那缓步而来的黑袍老人。 对方银发披肩,宛如世外仙者,眼神却带着森然残忍,气机笼罩山野。 灵压之下,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陆凡体内灵气震荡,右臂隐隐发痛,体内黑灵根更是沸腾不止。 这就是……凝气七层吗? 他胸腔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身周残破的阵纹尚未完全熄灭。 他的身后,是整个玄武门。 他不能退。 可他明白,以自己此刻的状态,哪怕再强一分,挡也挡不住那老怪物下一击。 “凝气七层对上凝气五层。还真是……不讲道理的差距。” 他低声自语,喉咙一阵腥甜,又吐出一口血。 而前方,老者踏过鬼阵残痕,神情冷漠: “刚才那几手,倒也有些意思。” “可惜……差太远。” “就算你如今已靠恶鬼经强行突破至凝气五层……但在真正的仙门道法面前,依旧是蝼蚁。” 他话语平静,却字字如雷,灵压随言震荡而出,逼得陆凡身形一晃,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他试图调息,可灵气尚未归元,识海中却突然一颤! ——是神识之压! 老者一念成压,宛如刀刃劈开识海,横斩而至! “呃!” 陆凡闷哼一声,几乎跪倒在地,双膝骨节咯咯作响。 这不是普通压迫。 而是降维打击! 老者不再言语,双指并拢,灵气汇聚成芒,直取陆凡眉心。 ——这是斩魂之术。 分光芒术中最为犀利的一击。 只要击中,一切皆灭。 可就在这一刻—— 一缕寒意突如其来,悄然在空气中绽开。 老人的神识微动,猛地偏头。 一股陌生却凌厉的灵气,仿佛自虚空之中突兀涌现! 下一息,一道若水若光的剑罡,在阵阵灵力波动中破空而出! ——无声无息,却锋锐惊世。 “水光灭剑术?” 老人眼中一寒,强行中断释法,转而手掌猛然探出,灵气凝结,欲强行封挡。 “轰!” 他掌势刚落,水光已至! 那一剑并非惊天动地,却冰冷透骨,如同从深海中直刺神魂的极寒之芒! 两道力量交汇半空,爆起一团湍动的灵光涟漪! 老人身形一震,竟被震得轻退半步,掌中灵气微微紊乱。 “嗯?!” 他眯起眼,看向那剑光发出的方向。 只见人群之中,一道窈窕倩影缓缓现身,披发青衣,眸光如霜,纤指依旧残留灵力回旋的痕迹。 她面容清冷,薄唇紧抿,周身灵气犹未散尽。 正是柳凝霜。 老人眉头一拧。 “汉国怎么还会有第二个修仙者?” “而且居然已经到了第五层……且灵气如此纯净……” 他目光森冷,眼神却越发审慎。 “果然早有布置。” 他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神识微动,已将柳凝霜彻底锁定。 但柳凝霜眼神无波,低声说道: “试试我下一剑。” 语气平淡,却透出一股莫名的决绝。 若不是老人展现出七层的实力后,陆凡处于绝对的下风,她实在不愿意出来直面这强大的老人。 她仅仅修炼不过一年,无论是手段,境界都差了很多。 但她现在是陆凡的魂奴,和陆凡几乎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陆凡身死,她也必定陨灭。 她走出人群,青衣如雪,风拂衣角。 那一剑刚落,灵光犹在。 老人盯着她,眯起眼:“你是何人?如何会我无极仙门的‘水光灭剑术’?” 他从少女那一击中感受到一种特别精纯的灵气波动——清澈、锐利,且此‘水光灭剑术’近乎凝实,绝非一两年的时间就能达成的熟练度。 他未想过聆风死后到目前不过一年时间,有人能学会此术。 柳凝霜却不语,只低头,再次凝指掐诀。 她的灵气流转宛若天成,丝毫无滞涩之感,那熟练的控灵程度,连老者都微微一怔。 此术确是聆风储物袋中遗留之物。 陆凡翻阅聆风储物袋,发现其中一卷残术,记载着一种由“水灵”转化而成的黄品中阶灵剑术——水光灭剑术。 此术虽然是黄品中期,但是杀伤力惊人,丝毫不弱于黄品高级的术法。 但是此术修炼条件较为苛刻,首先必须灵根附带水属性。其次参悟过程极为艰难,常人习练至少需两三年。 可柳凝霜天生天灵根,虽无明言,但陆凡在一次偶然窥视她修炼时,发现她能“逆行灵息”,修习水性法术的悟性也高的吓人,天赋之高,连他都要侧目。 再加上她每日以丹药为辅。 ——她仅用二十日,就将此术练至小成。 而如今,又过了月余。 那一剑,已然逼近“圆满”。 老人神情沉冷。 这女子看起来柔弱,实则狠辣果断,出剑不拖泥带水,没有多余废话。 一如……那个少年。 “倒是有几分胆色。” “不过,一起去死吧。” 老人双袖一震,灵气激荡欲斩来。 柳凝霜手指一扬,已是第二道水光悄然浮现,若影若现,直指他胸口! …… 陆凡缓缓调息,眼中却闪过一抹异色。 ——不对。 老人虽说已至七层,可那股灵力波动……并非全然稳定。 虽说柳凝霜是天灵根,灵气精纯的加持下,术法必定比寻常修士要更加犀利。但也不至于让凝气七层震退半步。 而且,若是真正七层,又岂会让他之前接连出手?何不一上来就展现七层手段。 他感受到了些许破绽。 但现在,他无法确认。 需要时间。 需要验证。 需要柳凝霜……再拖一会儿。 他凝声传音:“挡半柱香。” “???” “主人还真看得起我。” 柳凝霜冷哼一声,但是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双手连动,第二道水光灭剑术激射而出。 无比精纯的水属性灵气化作寒芒,席卷而至。 “螳臂当车。不过,你这灵气……倒是有些意思……” 老人冷笑一声,新出现的少女也不过区区五层凝气期,在香火的加持下,他的实力比肩七层,来再多都是蝼蚁。 但刚才初次交锋,他发现了少女的灵力与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目露惊讶之色,果真放下继续袭杀陆凡,化作一道黑色遁光迎着水光灭剑术的寒芒而去。 第124章 香火炉鼎 柳凝霜与老人的战场—— “轰!” 又是一道水光灭剑术破空而至,剑芒如霜似雪,清冷透骨,裹挟着刺魂之势,直斩而来。 老者微蹙眉头,袖袍一卷,将那道剑芒震散于虚空之中,掌心微微发麻。 他望着前方那个青衣少女,眼中神色变幻,终于露出一丝异色。 ——灵气如此纯净,运行丝滑无滞,控术极为熟练,几乎看不到破绽。 这不是普通灵根能做到的水准。 老者目光微凝,神识悄然探出,虽无法窥入少女识海深处,但她体内那种天然合契的灵息流转,却在他心中逐渐构建起一个结论。 “天灵根……”他低声呢喃,目光越来越亮。 下一刻,他本还沉着脸欲斩之势,竟悄然停下了手。 面上神情,迅速由森寒肃杀,转作温和慈祥。 “咳……这位仙子,”他语气一转,嗓音沙哑而柔,“老夫观你身负天资,灵根清明,剑术奇精……莫不是天灵根?” 柳凝霜眉头微皱,一时未懂这老怪突如其来的话锋。 她并未接触过灵根系统,只知道自己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水属性灵术尤其亲和罕见。但她谨慎如狐,未作回应,只是持剑后退半步,眼神冷淡。 而老者却自顾自微笑,忽然灵压尽收,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仙子莫怪老夫方才多有唐突,一来以为你是那陆凡的走狗,二来不识真龙天姿,实在是老眼昏花。” 他语气和蔼,甚至微微作揖: “老夫乃无极仙门内门弟子,无极仙门弟子遍布苍茫,门中无数资源功法,皆非汉国这灵绝之地可比。” “仙子修行至此,怕是一路坎坷,若能得我宗门相助,何愁大道不成?” 他顿了顿,见柳凝霜仍未出声,语气更低柔几分: “仙子放心,我可立下‘心魔誓言’,若你愿随我入宗门,老夫今日绝不再动你与陆凡一分一毫。” “老夫也知那陆凡恐怕在你体内施下某种神魂禁制,致使你不得自由。” “无妨,我无极仙门有结丹期太上长老,我方才已通知宗门长辈,破除此等低阶禁制轻而易举。你可先虚与委蛇,我今日退去此战。等来日出了汉国,破除禁制。就是那魔头的死期。” 他语气平缓,后续直接用上了传音,害怕被陆凡察觉。 柳凝霜心志极强,且不说老人所言是真是假,但是他拿女人做炉鼎的行为就让她不齿。 她眼神沉静,未发一言,冷眸之下,却悄然闪过讥讽之色。 ——方才还恨不得杀她如狗,如今却改口“仙子”,又说“心魔誓”,妄图以宗门为饵,助她脱离陆凡的掌控? 这老怪……果然比想象的还要可怕。 她却不知,老人还真未骗人。 能够引渡一位天灵根加入无极仙门,他能获得的好处可能比‘御剑六术’还要大!以至于他可以瞬间按捺住击杀陆凡,夺取‘御剑六术’的决心。 所言‘心魔之誓’更是做不得假。若是违反日后突破必定会反噬而死。 只是可惜,少女对修仙界的事情了解太少,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天灵根在苍茫大陆究竟有何等地位。 她未动,只是抬眸盯着老人那张伪善到极致的面孔,指尖却悄然再度凝聚剑意。 而她对面,皇宫老者语气更为低沉动情, “仙子,日后你会明白,若是采纳老夫的提议,将是你我此生最明智之举。” 他并未出重手,早先击伤陆凡的银针也未动用,全凭强大的修为,想生擒少女。 …… “香火之力……” 陆凡微微喘息,目光沉如寒潭,望向前方那与柳凝霜战成一团的皇宫老人,心中思绪翻涌。 “这种强行提升境界的方式,倒是与恶鬼经有几分相似。” 他垂下眼眸,缓缓收拢周身气息,默默运转体内灵力压制伤势,思索愈发深邃。 恶鬼经,吞魂夺魄、凝鬼聚力,修行虽快,但每一步皆伴随强烈反噬。 识海魔音不断,阴气侵骨,未来更有魂劫拦路,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香火之力同样如此。 能逆天地灵绝之境强行堆砌修为,却注定不能长久。 这类“不问代价”的力量,本就不会没有代价。 陆凡眼底划过一丝寒光。 他不信那老怪物能真正安然承受香火之果。 “必然……藏着弱点。或者,隐藏了某种更深层的因果。” 他一边调息,一边缓缓扫过战场。 柳凝霜此刻强撑五层修为,与老者缠斗不断,虽节节败退,却勉力支撑未倒。 而奇怪的是—— 那皇宫老人明明可以瞬杀,却始终没有下杀手,只是一次次将她打落,再一次次逼近。 “他想活捉?” 陆凡眼神一凛。 “为什么?怕她死?……或许发现了少女的天灵根?”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微微一动,忽然落向战场一侧。 那里,正有一人静静跪倒于地,衣衫单薄,面色惨白。 ——叶芷柔。 镇武司那位昔日高高在上的骄女,此刻却宛如行尸,静静跪在断壁残垣之间,衣不蔽体,脸上生机全无。 陆凡眉头轻蹙。 他并未被这副“狼狈模样”所扰乱情绪,而是忽然意识到一个更诡异的地方—— “破宗之战,怎会带一个凡武女子同行?” 而且不是旁人,偏偏是叶芷柔。他自然不信一个修炼几百年的老怪物会因为彰显自己的霸气就带一凡武至此。 陆凡眸光骤冷,心中猜测再起。 或许……此女子,才是破局的关键。 陆凡眼神微动,神识缓缓渗入那跪地的叶芷柔体内。 灵气——无。 内力——无。 但…… 再三扫视以后,陆凡终于发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且古怪。 “这究竟是什么?” 那气息不属于她,却深植骨髓,若隐若现,如香焰残火,不断吐息、灼烧,仿佛随时都能被某种神识牵引点燃。 似乎与那皇宫老者身上的香火灵息,如出一源。 “果然……她不是被带来彰显‘霸气’的。” 陆凡眸光如刃,心中霎时掀起惊涛。 “香火之力,终究如恶鬼冤魂之气,不问天理,只问执念。” “执念越深,反噬越大。” “那老东西倒是聪明,把因果……转嫁了。” 他终于明白。 叶芷柔并非陪同而来,而是被“炼成了香火之鼎”。 她是载体,是媒介,是这老怪物凌驾众生、夺香凝境的代价承担者! 一如他修炼恶鬼经,要以六百恶魂凝阵,承因背果,魂劫缠身。 老人,亦不可能真正无代价成就七层。 只不过他更残酷——将代价,强加到了叶芷柔身上。 “以人为炉鼎,承因果之焰,只取其力,不问其死。” 陆凡心神震动,一时间竟感一丝寒意透骨。 他看向那少女。 叶芷柔似乎感受到那目光,她不知道在这生死的战场之上。如今的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让少年关注的。 她缓缓抬头。 黑发如乱絮垂落,遮住半张苍白的面容,身上薄纱凌乱,被暴雨一样的残酷折磨打得毫无生气。 可她仍睁开眼,眼中却没有屈辱,只有一种麻木后的……微光。 想要破局,似乎要先斩此炉鼎! 陆凡虽然和镇武司有大仇,但这一生,从杀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灭镇武司之战,他也仅仅将通玄以上的武者杀绝。 但此时若心软,必定阻挡不了老人的锋芒。 心中略微一思索。他终于低声一叹,幽幽传音而出: “叶芷柔……” 少女身子一颤。 她听见了。 ——是他。 那个玄武门的少年。 那位曾被整个镇武司当做“魔头”传扬的……陆凡。 但是她携女杀敌,一人护宗的形象,却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中,如同一抹抹不去的光。 若是…… 我是林月婵,该多好? 若我未成炉鼎,少年看我的眼神会不会不一样? 她眼神震颤,唇角颤抖。 少年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你……是否有未完成的心愿?” 陆凡语声如风,却沉入她的心底。 叶芷柔一时间没能回应,但在短短几息之后,她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或者说——她明白了陆凡想做什么。 她没有犹豫。 泪水滑落,打湿鬓角。 她颤声开口,仿佛用尽了毕生最后的力气,将心中所有压抑、挣扎、屈辱、恨意与不甘,化为那一句: “杀了我……” “杀了他。” 刹那间。 陆凡眼神微沉,不再犹豫。 脚尖轻踏,气机暴涨,五指并拢,御剑之力横空斩出! 不是斩向老者。 ——而是直指叶芷柔眉心! 这一剑破空,剑芒寒烈,无半分迟疑。 如若九霄陨雷,径斩炉鼎! 气机锁定之刹那,少女竟没有丝毫躲避。 她抬头,迎着那一剑,嘴角缓缓绽出一点血色的笑容。 闭上了眼。 ——她终于自由了。 第125章 斩杀 剑芒刺破虚空。 如雷电划裂暗夜,一道森冷寒芒直刺跪地的叶芷柔。 她眼睁睁看着那一剑逼近,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解脱的笑意。 不躲,不闪。 不挣扎。 只是抬眼,静静凝视天光。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她眉心的刹那—— “嗡!” 一道金光自她体内炸开,宛如一层结界浮现,试图将这致命一击隔绝在外。 ——那是皇宫老人亲手所布的“护鼎金罩”。 可他万万未曾想到—— 陆凡会察觉的这么快!会突然对叶芷柔出手。 “咔嚓!” 金光震颤,裂纹乍现。 那一剑贯注了陆凡体内几乎全部的灵力与杀意,是绝杀,是决断,是一剑斩因果! 结界只维持了不到半息。 “嘭!” 金光爆碎,剑气贯体! 叶芷柔身体轻颤,眉心被利芒洞穿,血珠溅起,在她苍白的面容上点染出一抹诡异的红。 她没有尖叫。 甚至没有皱眉。 那一刻,她只是缓缓闭上眼,嘴角微微弯起,低声呢喃。 “终于……结束了。” “谢谢你……陆凡。” 下一瞬—— “轰!” 地面震颤,一股诡异至极的红色气息自她体内汹涌而出! 那些气息并非血雾,更非灵力,而是数不清的红色丝线,从她的躯体毛孔中悄然爬出,扭曲、游走、交缠,如蛛丝一般朝着空中疯涌! 红线之中,隐隐能听见凡人祈愿之声、香火供奉之音。 ——香火因果! 就在这些丝线尚未完全消散之际,一道黑影猛然激射而至,正是察觉不妙狂奔而来的皇宫老人! “住手!” “你敢!!” 他怒吼,面目狰狞,灵力沸腾。 可还未等他冲到叶芷柔身边,那些红线就像是找到了真正的宿主,倏然一卷—— “啪!” 一头缠上了他! “轰!!” 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在空中剧烈一颤,仿佛被万钧巨锤砸中胸口,身形踉跄,吐出一口乌血! 那红线无声无息地顺着他四肢百骸蔓延而上,一圈圈、一寸寸,将他整个人缠绕如蛹! “该死的……因果!这是我……该避掉的……!” 老人低吼,面容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拼命运转灵力试图驱散,可那红线越收越紧,灵气越动,反噬越剧! 短短十息不到。 他身上的气息就已明显开始紊乱、崩塌! 从原本高高在上的“凝气七层”—— “轰!” 一声炸响! 气息溃散,灵光泯灭,老者体内灵力顿时跌落,重新回到了“凝气六层”巅峰的水准! ——香火反噬,境界强行跌落! 远处,陆凡双眸如刃,神识如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底牌……” “可以用了。” 他双指并拢,轻轻一点地面。 一道如墨的圆阵缓缓浮现,六百阴魂,齐齐咆哮! “魂爆术。” 低语落下,整片天地仿佛在那一刻被封闭。 不再有风。 不再有声。 只有—— 来自地狱深处的怒啸! 六百鬼魂自祭阵腾起,双目赤红,森然咆哮! 这本是陆凡的底牌,但是老者突破七层后,他不敢轻易动用。 此术名为魂爆,威力巨大,可跨境杀敌,但是用完后,体内之前所凝聚的所有阴魂将会全部消耗一空,是一次性的术法。 陆凡若再想修炼恶鬼经,就需要从头开始。 也算是一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术法。 “陆凡……你敢!!” 老人惊怒交加,猛地抬头,双手翻涌法印,想要凝聚护体灵罩,却发现灵气竟有半分滞涩! 那是因果压身! 是他亲手种下的劫。 此刻回身,已经来不及。 陆凡未言,冷眸俯视。 黑发狂舞,双臂展开。 “送你上路。” 六百阴魂,在他身后化作一柄漆黑巨刃。 “斩。” 一字落下,天地一暗。 ——魂爆! 地动山摇。 阴魂齐啸,血色浪涛冲天而起,将老人彻底吞没! 血海阴风翻卷。 六百恶魂汇聚的巨大鬼刃,已至顶峰,狂啸之音穿金裂石,地脉震动,万物寂灭。 老人浑身缠满红线,气机狂泄,香火之果化为反噬之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仿佛每一缕灵息都在撕裂五脏六腑。 他抬头,望着半空中那柄缓缓落下的“鬼剑”。 那是毁灭。 是终结。 “陆凡……!” 他终于崩溃,脸上不再有任何尊严与威压,只剩下惊惧与颤栗。 “我错了!!” “老夫……愿献出一切机缘,愿交无极仙门术法、香火炉鼎之道……你要什么我都给!只求你,放我一命!” “你身边这位仙子可是当世天灵根,若是能引渡去无极仙门,我们都可一起鸡犬升天,甚至可能被宗门赐予‘筑基丹’。未来有机会筑基成功,纵横苍茫大陆……我们可共登大道!” 他嘶吼,语速疯快,声音发颤。 “叶芷柔是她自愿的!我没伤她性命,她死了我也……我也承担了报应不是吗?!” “我愿为奴为仆,为你效命百年——只求你……饶我一次!!” “陆凡……你不是魔,你不会……不该这么狠——” 陆凡眼中没有波澜。 鬼刃落下那一刻,他只冷冷开口一句: “你说得对。” “我不是魔。” “可惜……你不是人。” “——杀。” 轰!!! 血海汹涌,鬼刃坠落! 皇宫老人来不及最后一言,六百阴魂轰然炸裂,天地皆静。 那一瞬,鬼哭声戛然而止,连风都像是被抽离了声音。 老者的身躯在烈焰与冤魂中寸寸崩解,灵力反噬之下血肉崩裂,神魂化形脱体,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魂影,刹那破空——直扑陆凡眉心! “你以为你赢了?” “太天真了!” 那魂影如鬼蛇游走,眨眼没入陆凡识海,竟是想要趁虚夺舍! 这一刹,陆凡瞳孔骤缩! 他早已预料老者不会轻易死去,却未想到此人神魂如此精纯凝炼,竟能在肉身湮灭之际强行冲入识海! 这便是修仙者神魂之强,凝气六层以上修士,早已可御魂战敌,阴神不灭。 可老者还是低估了陆凡。 识海之中,原本黑暗如渊的海面,骤然浮现一道幽蓝鬼纹,一道道漆黑锁链腾起,将那侵入的魂影瞬间锁住! “这……这是……” 老者神魂一惊! 下一刻,体内黑灵根急速运转,一道黑色光芒瞬间包裹老人阴魂! “这是……何物?” 老者惊恐失声! 然而为时已晚。 那一刻,整个识海陡然震荡,一张漩涡鬼口自深处睁开,漆黑幽冷,吞魂噬魄! “等等——陆凡小道友——你我并无血仇——我一柱香前已通知过宗门前辈,他势必会来接引你身边那位天灵根仙子的。我们并不需要在此争斗啊,赵无涯不过是区区蝼蚁!此仇揭过,你若杀我,玄武门必定与我陪葬……” 他惊声求饶,尖叫回荡在识海之中,语速飞快,带着惶急的绝望。 黑灵根的漩涡,打断了他的哀鸣! 老者的神魂如被撕裂的纸片,在冥海之中化作一缕缕魂光,被逐一吞噬殆尽。 短短数息——神魂俱灭! 外界,陆凡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右臂依旧残破,血流如注,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耳边不再有老者的低语,不再有任何挣扎、挣命、哀求。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却察觉体内一股庞大而诡异的魂力正在悄然汇聚。 六百恶魂虽然在刚刚一击中完全消耗。 但此时他发现。 这老怪的神魂,竟然比那六百冤魂合一还要庞大! 如同千魂! 他猛然闭目凝神,只见识海中,一道新的鬼纹正在缓缓浮现于黑灵根周边,那是恶鬼经的第六重——真正突破的前兆! 陆凡眸光微沉,一把卷起老人死后遗留的储物袋。 果然,他的修行道路,早已注定与尸山血海、与冤魂亡魄相伴。 想更强,就得吞更强的魂! 第126章 仙人降临 陆凡目光微垂,望向掌心残留的一缕阴魂,神情漠然如霜。 那是皇宫老人临死前,强行钻入他识海中欲夺舍的阴魂。 此刻已被恶鬼经炼化吸收。 “……我一柱香前已传讯门中前辈,必定会来接引天灵根仙子的……你若杀我,玄武门,必定陪葬!” 那声音仿佛余毒未散,在识海中回响不止。 “你杀我师尊赵无涯,此仇怎可揭过!只是他口中的师门……却是大患!” 陆凡眸光渐冷。 他对所谓仙门知之甚少,不知其手段、不知其人性,不知他口中这“前辈”究竟是宽仁收徒,还是冷血弑杀。但他明白一点: ——自己杀了无极仙门的弟子。 这笔账,绝不会轻易揭过。 而玄武门,承担不起这笔代价。 父母尚在山中,月婵内力未复仍卧于竹屋。 他不能赌,更不敢赌。 略一沉思,他转眸望向鬼阵残痕之中的柳凝霜。 少女青衣染血,神色恍惚,眼中尚残留魂爆一刻的惊骇未散。 “天灵根。” “魂奴。” “外界仙门眼中的天纵之才,亦是我手中唯一的筹码。” 陆凡眸光幽沉。 老人话语中,那仙人降临全为接引此女,这也是陆凡唯一可以与仙人谈判的筹码了。 他必须立刻带柳凝霜离开。 若他不走,等那所谓“门中长辈”赶至,只怕整个玄武门只怕都将在其怒火中化为灰烬陪葬。 但问题是——往哪儿去? 这一年中,陆凡曾独自前往汉国边境试图闯出,却无功而返。每当踏入边界,便有一股无形之力阻隔气机,凡人可过,修士却如陷泥沼。 那是某种禁制。 想来,是当年皇宫老人设下的封锁,为的便是囚禁赵无涯,锁死汉国,不容传承外泄。 只是此禁制强大过人,远非皇宫老人六层的实力可以布下,必定是请求仙门长辈出手。 只是御剑六术虽然珍贵,也未必能让一位高人下此禁制。陆凡担心,此术或许有其他的因果在内,只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有了解这个的资格,可能老赵也不知。 老赵死前曾留言:玄武门禁地之中,藏有一物,可助你离开汉国。 陆凡曾悄然前往查验,果然在地底深处发现一道半毁传送阵,正缓缓修复,自成灵息循环。 老赵当年言明:仍需“三年”,方可重启。 可如今,只过了一年。 他再无时间等待。 难道……真要死守汉国,坐等仙门杀至? 但他知道: ——他若不走,仙门之怒,必落于玄武门之上。 他若不离开玄武门,那些他想守护的人,终将一个不剩。 虽然自己恶鬼经突破六层,但是对于真正的仙门来说,无疑是蝼蚁一般! 脑中纷乱,但是距离陆凡果断斩杀老人到炼化,也仅仅过去了一瞬。 陆凡眼中寒意一闪,已然做下决断。 “走。” 他低声吐出一字,未再多言。 左掌轻扬,一缕灵力悄然激荡,化作细细锁链缠绕柳凝霜手腕,灵息嵌入其魂印核心。 柳凝霜一惊,刚欲反抗,却在一瞬间感受到魂印深处传来阵阵撕裂之意——生死被控,反抗即灭。 她神色一闪,低头咬唇,终究没有出声。 可。 陆凡终究是低估了仙门赶来的速度,也低估了外界对天灵根的重视程度! 从老人与柳凝霜作战传讯,到死后的这一柱香时间的时间里—— 山风乍起,林涛如涛。 陆凡刚欲带柳凝霜纵身离开,忽然心头一颤,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悄然降临,天地间仿佛一下安静了下来,连飞鸟都停在了半空。 下一刻—— “轰!” 一声撕裂长空的巨响,自天际轰然坠落! 天空猛地被撕开一道口子,一道金色剑影穿透苍穹,拖曳着万道光辉,从九重天之上坠入人间,携带着无法形容的威压,重重砸落在玄武门上空! “轰隆!!!” 天塌地陷,四野动荡! 陆凡瞬间跪倒在地,胸腔如遭巨锤,右臂本就重创,此刻直接崩裂出血肉模糊的裂痕! 他甚至无法抬头! 他只是听到耳边,像是响起了千万人崇敬、万剑齐鸣的回音! ——是仙人! 真正的仙人降临! 这等威压,已非他如今所能抗衡分毫。那一刻,他明白了老人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那“门中前辈”——来了! 只是从未想过,来的这么快! 他强行转头,拼命抬眼,只见天幕之上,一道身影缓缓从金光中踏出。 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男子,身着金衣,发冠束玉,五官俊美得近乎不真,眉心有一枚金色神纹,眼神冷漠,唇角含霜,如神只降世。 他脚步未动,身后悬浮着九柄灵剑,周围万道金芒盘旋,如日光倒灌。 他未开口,未落手,仅是气息流转,整座玄武山便如遭雷劫! 下一刻—— “陆凡!” 是药老的声音。 他拄着药杖,从山道上快步赶来,满面欣慰,眼中还带着喜意。 “你杀了那老狗,做得好!为月婵与众弟子雪了大仇!” 紧随其后的是沈问天、胡玉龙、周步等人,他们面色激动,脚步匆匆,争先恐后地赶来,只为与陆凡一同庆贺这一战的胜利。 还有宗门一众弟子,长老,皆面露轻松,面带笑意。 陆凡大惊失色,强撑着破裂的身体,怒吼出声: “别过来!!!” 声音撕心裂肺,嘶哑如雷! 可众人皆未听见。 他们只看见陆凡站在山道尽头,血染长衣,身边一青衣少女神色恍惚。 他们只以为,那是胜利后的疲惫。 没有人知道—— 死亡已在头顶凝聚。 下一刹! “轰!!!——” 光未至,影先亡。 那少年仙人仅仅轻轻一瞥,周围空间如玻璃碎裂,仙威倾泻而下! “噗!” 药老第一个倒下,整个身体在那道无声威压之下寸寸炸裂! 连元神都瞬间泯灭在了这天地之间! “药老——!!!” 陆凡嘶吼,声音已然破碎! 但紧接着—— 沈问天……爆成血雾! 胡玉龙……眼神未变,尚在笑,却在瞬间四分五裂! 周步……连招呼都没打出口,就已化为齑粉! 宗门弟子,执事,长老——一人接一人,在场的所有人—— 纷纷炸裂,血雨纷洒。 那是仙人的威压。 那是无差别的清洗。 仙人未动手,却已决定了谁生谁死。 ——无他,只因你等,与他门中弟子陨落有关! 陆凡跪在血泊中,手指死死扣入地面,眼睁睁看着所有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化为灰烬,灵魂飞散。 天灵根的柳凝霜却安然无恙,甚至不曾察觉那恐怖的威压。 那少年仙人只是立于空中,俯视众生。 没有情绪。 没有理由。 没有怜悯。 只是在为自己门中死去的弟子,皇宫老人:‘林封’—— ——收取一些利息罢了。 这。 便是仙! 第127章 苍阳子(第一卷终) 苍茫大陆,灵气汹涌,万宗林立。 在那千山万水之外,有一宗门屹立万载不倒,名曰——无极仙门。 弟子众多。其门下分凝气、筑基、结丹、元婴四个境界的修士,从弟子到老祖。 乃是当世仙道巨擘。 而其中,有一尊太上长老,名为苍阳子,他是整个苍茫大陆最年轻的太上长老,被誉为苍茫万年第一天纵! 修行仅仅百年,便已结丹圆满,被称为汉国元婴之下第一人! 他自称一念焚山,手掌星火;凡人血肉之躯,于他不过一缕尘埃。 一身修为之深,早已可化虚御空、神识千里,如神只降世,睥睨苍生。 无极仙门中,无数长老弟子,不敢直视其影。 然而,就在一柱香前,一枚符篆自在外游历的弟子之手传入山门。 那符篆记载:“汉国凡尘,现一天灵之资。” 传出符篆那弟子名为林封,乃凝气六层,在外游历多年。 本是门内一筑基期长老的亲传弟子,深得其喜爱,却在一场仙门秘境试炼后,甘愿在汉国那等偏远国度红尘历练几十年。 无极仙门都快忘记了这个弟子,今日却传来了‘天灵根’的消息。 天灵者,仙道之巅。 一个宗门若得一名天灵根弟子,此人未来筑基、结丹,皆有可能。 若调教得法,甚至有望窥探那遥不可及的元婴境。 如此天才,堪称宗门未来最强底蕴。 消息迅速一路递升。 直至传入苍阳子耳中。 苍阳子闻言,仅只沉默了半息。 随即,抬掌,破开仙门主殿结界,一掌轰碎万年云台,唤出宗门深处传送之阵——不假他人,亲至。 “天灵根……怎能落于凡俗之地?” “若被他宗得知,岂非我宗千年之耻?” 他未语,剑光自生,所经之地,无数弟子跪伏不起。 短短半炷香。 他跨越万万里,花费无数上品灵石,连续催动数座大陆传送法阵,身披神光,破空而来。 直抵——汉国。 …… 那一刻,玄武门上下还笼罩在击杀皇宫老人的喜悦之中,不知灾厄已至。 陆凡拉着柳凝霜,刚欲遁入密林。 天穹之上,一道金芒横空裂云而来! 风停,云散,天地寂灭。 仿佛整个汉国,失去了声音。 灵气宛如潮水倒灌,天地气机尽数崩塌!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金色人影,自天穹坠落,步入山门。 那不是凡人。 那是仙人。 ——苍阳子。 无有风,却似万山压顶;无有声,却如惊雷轰心。 整个天地像是瞬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空气,甚至阳光,都在那一刹凝固。 他目光冰冷,神识如天网一般瞬间覆盖整个玄武门。 而此时,玄武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灾难已至。 山门钟楼残破,钟声微响,竟似在为来者震鸣。 玄武山道前,药老大笑而来,手持药杖,面色慈祥, “你杀了那老狗,做得好!为月婵和众弟子雪了大仇!” 话音未落,苍阳子未动手,连目光都未投去,袖袍微震。 “砰!” 药老当场炸裂,血肉模糊! 血光洒落长阶,余音未绝。 下一刻,胡玉龙、沈问天、周布……一个个正要提剑快步而来,满面笑意。 他们都看到了陆凡,嘴角扬起欣慰的笑。 “你这臭小子!” “陆凡你赢了!你……你做到了——” “今日,我们该喝……” “砰!砰!砰!” 他们的笑容凝固于面颊,下一瞬,纷纷化作血雾,被那股无形的威压生生绞碎! 无挣扎,无预兆。 如蝼蚁撞壁。 山门前,鲜血汇流成河,染红青石阶。 这一切,仅仅是那人——站在那里。 陆凡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人接一人踏来,然后在他眼前——粉身碎骨! 他想喊,喉咙撕裂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冲过去,脚下一步未迈,膝骨咔嚓碎裂! 他想拔剑,右臂残破,左手颤抖不堪。 “啊啊啊啊——!” 他发不出声,只能嘶吼。 整个人被那恐怖的灵压死死压在地上,五体投地,面颊狠狠砸进泥土之中。 骨骼寸寸裂开,血从七窍之中涌出,眼角流下的,不止是泪,更是血! 他拼尽全力,想要撑起一根手指——做不到! “站起来……” “你必须……站起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啊!!!” ——无力。 ——绝望。 陆凡伏地,浑身颤抖,面颊贴着染血的山石,咬碎牙关,身躯如同破布扯裂。 他曾于乱葬岗中爬出尸山血海。 曾在镇武司杀得通玄无数。 曾踏灭皇宫老人。 可此刻,在这真正的“仙”面前。 他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苍阳子缓步踏前半步,声音冰冷如秋水斩霜: “区区凡灵根贱脉。” “竟敢擅控天灵命印,也敢杀我无极仙门弟子。逆天而行者,当诛。” 他目光扫向柳凝霜。 她是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他未动她。 那是天灵根。 那是宗门未来。 身边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如雕像般,站在血海中央,目露迷茫,青衣染血。 她看向地上那个咬牙嘶吼、血泪涌流的少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凝霜缓缓抬头,目光终于落在那名自九霄之上俯瞰众生的少年身上—— 俊美如妖,衣袂无尘,冷漠而凌然。 这场屠杀的始作俑者。 她只是惊讶了一瞬。 没有愤怒。 早在修行时未遇瓶颈,她就有了些察觉,自己的资质似乎不俗。 早在皇宫老人和她提及“天灵根”、“仙人接引”时,她便已预感有人会来。 这本就是她命定的一步。 她一直是个冷淡狠辣的人。 从小活在杀伐与蛊毒之间,知情寡爱,不知悲喜。 只是没想到,在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执拗得近乎疯狂的少年身边,她竟……生出了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那不是情。 只是羁绊。 很淡,很浅,却真实存在。 可如今,玄武门血流成河,尸骨无存。 她站在其中,未染半分尘埃。 也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半点难过。 这些人,是死是活,于她何干? 她甚至有些失望—— 林月婵,那个一直被陆凡念着、护着的女人,此刻竟不在场。 若她也在,也死了,或许……一切就能彻底归零。 她就可以毫无牵挂地,随那天上的仙人,踏入真正的修行之途。 死了,便好了。 可她偏偏活着。 她还活着—— 而这魂奴自己一年却秋毫未犯,一同共战皇宫老人的少年,此刻正如一条死狗般伏在血泥中,血泪横流,眼睁睁看着所有“他要守护的人”被碾为灰烬。 她心口轻轻一震。 却不知这,是心悸,还是……动摇。 她回头,再次看向陆凡。 他不看她。 只是死死盯着天空。 咬牙欲碎,血流不止,拼尽全力,连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这一刻,柳凝霜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少年努力做了这么多,却依旧谁都救不了。 她与仙门注定有关。 而他,只是一个,被留在地上的凡人。 ——蝼蚁而已。 可不知为何。 那一瞬,她却有些动容,有些怜惜。 第128章 轮回梦境 沉默良久。 陆凡趴伏在血地之中,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如破风箱,鲜血一口接一口地从口中涌出。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柳凝霜尚未被带走。她是他的魂奴,一旦他死,她也必将魂灭。 可就在这时—— “嗡——” 他脑海中与柳凝霜之间的魂印联系,倏然断裂! 那股深入灵魂的契约力量,如潮水般溃散,瞬息消失无踪。 陆凡瞳孔猛地一缩,仿佛坠入寒冰地狱。 天穹之上,苍阳子开口了,声音温淡,却不容置喙: “你乃天灵根之资,我已断你与这蝼蚁之间的魂印。从今起,不再受制于他。你可愿入我无极仙门,修无极仙门道法,踏我长生之途?” 柳凝霜神色平静,未有丝毫犹豫,俯身行礼。 “我愿意。请受徒儿一拜。” 苍阳子微笑,俊美如妖的面容泛起柔光,缓声道: “天灵根之姿,若肯努力,百年之后,我二人或可同阶论道,平辈相称。” 那一语道尽仙凡之隔,宛如千刀万剑扎入陆凡心口。 他趴在地上,如死狗一般,喉咙像被铁钳扼住,连一句话都吐不出。 只能听着—— 一问一答。 仙门收徒,赐名传承。 而他,连个旁观者都不算。 苍阳子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杀意骤然浮现。 “既然如此,那我便将这蝼蚁除去,再带你回宗。” 他的语气淡漠,仿佛说的不是杀人,而是掸去一粒尘埃。 在他眼中,柳凝霜身为天灵根,本该纯净无瑕,却曾被一个魔修奴役,哪怕没有玷污,也是污点。 他越想越怒。 灵气流转,杀机若雷。 可就在此时—— 柳凝霜轻声开口了。 “师尊,此人曾救我性命,魂印期间,秋毫未犯……弟子感激其恩,恳请师尊……饶他一命。” 她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情动,眼中也无波澜。 这一句,不过是出于感念与怜悯。 苍阳子凝视着她,神情变幻。 半晌后,他挥了挥袖袍,杀意散去。 “既然是你所求,便饶这蝼蚁一命。至于死去的那名无极仙门的弟子……” 他冷声道:“我也随手灭了些凡人……算了,已无意义,不必再增因果。” 苍阳子挥袖之间,光芒涌动,仙意浩荡。 柳凝霜的身形已被仙光缓缓裹住,即将飞升而去。 就在这时,她忽然转头,眸光落在血泊之中那道残破的身影上。 也不知是死是活。 沉默片刻,她轻启朱唇,声音淡然,却如寒风入骨: “陆凡,谢你带我引入仙道。” “我今日也救你一命,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随光华而去,青衣如雪,背影渐远。 仿佛从未回头。 仿佛真的,再无瓜葛。 柳凝霜未曾注意,在她与苍阳子离去之后,一道红光直入陆凡脑海。 苍阳子虽答应她未杀陆凡,却留了秘术!歹毒至极! --- 陆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仿佛回到了十三岁那年。 那是大牛山干旱最严重的一个夏天,土地干裂,水源断绝,山林尽枯。天像一口倒扣的锅,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一日,玄武门的马车穿过山脚官道,尘土飞扬。陆凡蹲在枯井旁,望着那飞驰而过的车辕,心里升起一丝不明的躁动,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我们自己也能熬过去的。”他说。 母亲在灶前把最后一小碗陈米碾碎,和着野菜煮成一锅青黄不接的粥,兄妹几个围在火堆旁,大口大口地喝着。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哪怕饿得面黄肌瘦、骨架毕露。 直到第十三天。 妹妹和弟弟先走了,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那口空了三天的锅。 接着是父亲,倒在门口那棵枯槐下,手里还紧握着一根想捉蛇为食的木棍。 最后是母亲,她把仅剩的半勺粥喂进陆凡嘴里,轻轻说:“再忍忍……过了这几天,可能就会下雨了……” 然后她靠在墙边,一声不吭地睡着了。 再也没醒。 陆凡捧着她的手,眼睛里看不见一滴泪。 饿死,真的不会疼。 只是慢慢没了力气,没了声音,没了光。 他以为自己也死了。 但下一瞬,他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却很温暖。 “陆凡,醒来……” 在一声轻声的呼唤中,他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玄武门山脚。 这一次,他没有错过那辆马车。 他加入了玄武门,开始了新的命运。只是——梦中的他,没有遇见赵无涯,没有机缘巧合,也没有所谓的命运馈赠。 他只是一名最底层的杂役。 白日挑水运柴,夜里扫地巡山,日日如麻。 他仰望山巅那些光风霁月的“天骄”,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曾偷偷模仿内门弟子的心法,被罚跪七日。 那年冬天,他二十岁,被逐出宗门。 “你资质平平,无望修武,山下自谋出路去吧。”执法堂的长老冷冷丢下一句话。 他背着行囊下山,一路颠簸。 三日后,在石桥边,他遇上了一伙强盗。 他试图以铜皮境的修为自保,却连对方一刀都挡不住。 强盗把他按在地上,冷笑着拿走了他从玄武门带出来的全部积蓄。 “玄武门的杂役?真是穷的可怜。” 他被一刀刺穿胸膛,倒在血泊中,看着月亮慢慢被乌云遮住。 这一次,他没有活下来。 梦境在他心底悄然崩塌。 可当他以为死去之时,又再次感受了那股温暖又清晰无比的血腥味,他再一次睁开了眼…… 陆凡发现自己站在竹林前。 月色如洗,寒风刺骨,少女一袭藕衣,身躯单薄,静静坐在石凳上,面色惨白如纸。 林月婵。 他认识她。 也记得她身上那永不退散的寒毒。 这一次,他没有再迟疑。 他用尽一切办法,从药老的药庐中偷出医书,日夜翻阅,苦学三月,勉强掌握了一种以针封寒的法门。 他不再是那个会因恐惧而退却的杂役。 他跪在她面前,捧起她冰冷的手指,细针一根根刺入百脉—— “再疼,也要活下去。”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林月婵的眼中,第一次多了一丝波澜。 他们开始并肩而行,携手抵寒。他为她寻药、针封、熬汤,哪怕自己双手麻痹、经脉反噬,也未曾退缩。 可那终究只是缓解。 ——他没有窥天诀。 他没有真正能够解毒的手段。 终有一夜,寒毒彻底爆发。 少女倒在他怀中,浑身冰寒如尸体,手指却仍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对不起。” 她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再无声息。 陆凡呆坐整夜,坐在竹屋之外,一动不动。 他像是被从世界上抹去了一部分。 再后来,他终于机缘巧合得窥天诀,可一切都太迟了。 他开始独自修炼,日日吞药练气,废寝忘食。 但只是凡灵根的他,哪怕拥有窥天诀,修行速度也慢如爬虫。 十年。 他只修成窥天诀第一层。 孤身一人,没有朋友,没有依靠。 那年镇武司挥兵南下,江湖动荡。 他主动请战,投入血战最前线。 靠着一身铜皮以及凝气一层的实力,确能斩杀数名化劲初期的高手。 可最终,他还是被镇武司一名通玄强者当众一剑劈碎。 他尸骨无存,血肉四溅,只留下那本卷边发黄的《窥天诀》,沾满尘土,被人一脚踢入泥沼,再无踪迹。 又一世, 随着那温热的血腥味与轻轻的呼唤…… 他回到了宗门大比落幕之后,陆凡没有杀敌,没有崭露锋芒。 他听从了赵无涯的安排,像一条蛰伏于泥沼中的蛇,彻底隐没。 玄武门风雨欲来,镇武司磨刀霍霍,群狼围困。他知道局势危险至极。 但他不动。 林月婵奋战前线,胡玉龙怒斩十敌,药老拼尽全力布阵施毒,只为守住玄武门最后一线生机。 而他……藏身在山门后的溶洞中,日日凝息,强忍着愧疚,告诉自己—— “我不能出手。” “我若出手,就会暴露。” “我只要等到三年,便可借传送阵逃离汉国,去真正的修仙世界寻机缘、破宿命——我会回来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他没有去。 当玄武钟楼倒塌的轰鸣响彻天地,他闭上眼。 当药老的笑声凄厉传来:“我毒已尽!谁来守门?” 他攥紧拳头。 当林月婵的剑折断,胡玉龙的臂骨碎裂,众人用血肉挡在宗门前线—— 他,依旧没有动。 …… 直到三年之期将满。 直到风声稍静。 直到山门被焚、尸骨成山。 他才悄然出山,深夜潜入玄武禁地。 穿过密林,越过裂谷,来到那道传说中的传送阵前。 他浑身藏气,不发一丝声息。 就在他抬脚欲踏入阵中时—— 一道苍老却熟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森然刺骨。 “终于来了。” 陆凡浑身一颤,猛然回身。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皇宫老人。 那曾被他在前世魂爆杀死的强者,此刻负手而立,面露戏谑,仿佛早已等他多时。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你以为,你能隐得住?” 陆凡咬牙,体内五层灵力瞬间爆发。 他不再躲避。 此刻他已经凝气五层,远胜过去! 他轰出数道御剑之术! 可老人仅仅一掌。 陆凡胸膛凹陷,肋骨寸断,如断线之物飞出数丈,重重砸在传送阵边缘。 鲜血狂喷。 他躺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 老人却已步步逼近,语气带着残忍的快意: “你也修剑?” “你也想逃?” 他弯腰,手指探出,落在陆凡额心。 “搜魂吧……让我看看,你藏了多少东西。” 识海剧震。 陆凡痛苦嘶吼,却无力挣扎。 “御剑六术,我终于得到了……” 皇宫老人狂笑,笑声仿佛贯穿整个梦境,将陆凡的意识一寸寸撕裂。 梦,到这里仿佛该结束了。 可陆凡没有醒。 他像困在命运深渊中,一次次去挣扎,一次次去改变—— 每一次的结果,都是—— 死。 惨死。 孤独地死。 被遗忘地死。 但每一次死去,都会有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将他再次唤醒,伴随着一股股熟悉的血腥…… 在那一层层梦境尽头,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背影。 高坐云端,俯瞰苍生,如神如魔。 那是他未来真正的敌人。 也是这个梦境背后,那一只始终窥伺他的眼睛。 在那一层又一层梦境尽头。 陆凡仿佛跨越无数生死轮回,挣扎着爬行,血肉模糊,神魂破碎。 他一步步走向梦的深渊,走向那最深处的虚无之门。 在那无边黑暗之后—— 他终于接近了那道背影。 那身影立于九天之上,袍袖飘扬,发丝飞舞,负手而立,仿佛与日月齐辉,与天地同寿。 高坐云端,俯瞰苍生。 无喜无怒,如神如魔。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威势,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因果、生死、命运,都在他脚下微不足道。 陆凡双目血红,想要上前,想要质问,想要拔剑! 可他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缓缓转身。 ——俊美异常的脸庞,眉心一道金印,轮廓清俊如玉,仙风道骨,唇角却挂着一抹讥笑与残忍,宛若戏弄蝼蚁的神明。 ——苍阳子。 一瞬间,梦境崩塌,阴风如潮。 陆凡脚下的土地化为一座无尽血狱,千万恶魂嘶嚎翻涌。 赵无涯的残魂盘坐废墟,满脸苦痛,似在自焚神识,只为延续某个誓言。 药老披头散发,毒烟缠身,双眼尽是懊悔与愤怒,似在怒吼。 胡玉龙半身破碎,拄剑而立,嘴角残血犹在,却一言不发,只用那快要湮灭的眼神看着他。 ——每一个人,都曾为陆凡站出过。 ——而他们,终究一个个死在他前方,死在那个他无法抵达的巅峰之人脚下。 梦境中,苍阳子低声呢喃: “凡根之子,命当如尘。” “你纵有万念成魔,也翻不出我掌心。” 陆凡怒吼,撕心裂肺,却连声音都无法传出。 结局,似乎注定无法改变。 一切挣扎、一切轮回,仿佛只为让他看清一个事实: 这世间,从未给你翻盘的资格。 只剩那句回荡在识海最深处的冷语: ——“凡灵根,怎配修仙?” 第129章 苍茫大陆 天穹撕裂,一道金光自天外灌入,划破云霄。 其光如瀑,照耀山河,所过之处,群山伏地,江河静止,无数修士神识震颤,纷纷望天。 苍茫大陆,寂静了整整一息。 然后,震动开始了。 “有仙人渡空而来!” “那是……无极仙门的苍阳子?” 虚灵山脉,万妖岭外,南天灵域——各方宗门尽皆动容。 元婴之下,万修俯首。 那是传说中的天纵人物,苍阳子——无极仙门太上长老。虽只修道百年,却已踏入结丹圆满之境,位列年轻一代结丹第一人。天资之高,已被视作未来有望问鼎元婴的存在。 他一人出身,便是无极仙门近三百年来最大底蕴。 此时,他竟亲自踏空归来,肩后光剑环绕,身后带着一名青衣少女。 那少女不过十八九岁,容颜清冷,神情平静。 有结丹大能窥探体内灵根天资,不由惊叹出声。 “那是……天灵根?!” “居然……又出一个天灵根?” 虚灵门有太上长老亲临高台,望着金光掠过的方向,眼中满是妒意。 “该死的无极仙门,狗屎运也能连中两次?” “先有苍阳子,如今又收得天灵根……这百年仙道之争,真要让他们独断了吗?” 六道宗内,诸峰也陷入震动。 一名白眉老者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终究……又是无极仙门。” 这片大陆,最强的三大正道宗门,被称为“三道宗”:无极仙门、虚灵门、六道宗。 三宗皆有元婴底蕴,统御万万里,传承万载。 而三道之外,另有三宗,世人称魔道:万鬼魔宗,炼阴魂为兵,手段残忍;赤练尸门,炼尸作战;还有一宗,名为“阴阳殿”,据说执掌生死阴阳之秘,每代只单传,一人便是一宗,最为神秘。 除此之外,还有一支庞大的散修联盟,自称“天罗道盟”,并非宗门,亦非正邪,聚合无数散修巨擘,盘踞青原州,与三道三魔鼎立为“七界势力”。 但这一刻,无数势力的目光,皆汇聚在那一道金光之中。 ——柳凝霜。 她立于苍阳子身侧,面无波澜,眸光冷静。 这是她的起点。 也是众人眼中,未来仙途无敌之人。 有修炼因果秘术的老怪物窥探出了柳凝霜的来历,在苍茫大陆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那无极仙门新收的天灵根少女,来自边陲灵绝之地汉国……曾被人奴役过。” 此话一出,原本围绕柳凝霜的仙姿天资与天灵根传说,顿时掀起更大的波澜。 “什么?奴役?开什么玩笑!能奴役天灵根的,那得是怎样的存在?难不成,又是一个天灵根?或者某种变异灵根的妖孽?” 有人嗤笑出声,也有人面色阴沉。 很快便有内情者低声回道:“都不是。那人……只是一个凡灵根而已。灵根驳杂,毫无根骨天资,据说境界也不过凝气五层。” 短短一句,如惊雷落入湖心。 “一个凡灵根的杂鱼?!” “区区凝气,也配……也敢?!” 愤怒如潮水般在众人心中翻涌,有狂躁之人拍案而起,声音震动整个坊市。 “柳仙子何等天姿?居然被那等蝼蚁奴役?!” “他在哪?!我要把他千刀万剐!将他神魂抽出、囚进幽火塔十年!” “玷污仙子者,虽强必诛,何况一个凡人狗贼!” 一时间,无极仙门附近数十城坊,无数男修义愤填膺,怒火中烧,恨不得手提灵剑、立斩罪魁。 然而,也有冷静者缓缓开口:“但听说那人虽强行以魂印制约柳仙子一年,却始终秋毫未犯,端的是个守礼之人。” “此言当真?” “自然是当真。据说是无极仙门的月仙子亲自以秘术验证过。未有污秽痕迹,未动凡情半分。” 闻言,满堂骂声总算渐缓。 有人面露羞愧:“竟……真是个君子?” “但凡灵根终究凡灵根,不配!” “是啊,便算他没动歪心思,也不代表他能高攀仙子。我等怒气稍减,若他日遇见,也得给他一顿教训——这口气,不能不出。” 而后,又有人冷笑出声:“放心吧,这种人,终其一生也走不出那等灵气枯竭之地。” “一个边陲小国罢了,早断灵路。他就算修到凝气巅峰,也不过井底之蛙,终生困死在那泥沼里。” “哼,就让他困在那片没有灵气的地方,慢慢老去,孤独死在他的残破山门下。” 话语落定,众人皆笑。 ——笑那少年蝼蚁无名,笑他卑贱一生,终究配不上那尊九天仙子。 有了柳凝霜的先例,也有各宗高人,前去那灵绝之地寻找弟子,企图找寻新的天纵苗子。 --- 在无极仙门的殿堂内,四周雾气蒸腾,仙光闪耀。殿堂本身悬浮于半空,宛如漂浮的云海,每一块石砖、每一根柱子,都散发出阵阵灵气波动,仿佛整个殿堂就是一件巨大的法宝,随时能够崩裂苍穹。殿内的光线微弱,却散发出一股神秘的威压,似乎连时间都在此处凝固。 六道模糊的光影笼罩在殿中,光芒交织、璀璨夺目。每一道身影都浑然天成,体态不显,却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这些身影的主人,皆为结丹境界的太上长老,他们是无极仙门的根基,是这座庞大宗门的掌舵者。 苍阳子,作为其中最年轻的太上长老,带着柳凝霜走进殿堂。他身形消瘦、面容俊美,眉心有一道金印,身披金色长袍,脸上神色温和,却自带一股与年龄不相符的威严。 他的目光幽深,仿佛看透了万物,却又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冷漠。 一进入殿内,所有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了柳凝霜的身上。无数道强大的气息交织,仿佛所有的长老们都在无声地进行某种权衡。 柳凝霜,天灵根的少女,天纵之姿,站在苍阳子的身后,身形纤细,眼神空灵,仿佛星辰般璀璨,却又被这股浩瀚的气场所掩盖,难以完全看清。 “这就是那位天灵根的少女?”一个声音响起,音如洪钟,震得四周壁垣微微颤动。 “水属性天灵根。难怪连苍阳子都如此急切带她回来。” “如此天赋,难得一见。今日无极仙门必将多一位天纵弟子,谁能不争?” 殿内气氛骤然凝重起来,太上长老们眼神中闪过一丝渴望和紧张。 天灵根,天生资质极高,百年难得一见,能结丹,甚至成元婴,修炼路上几乎无阻。无极仙门每一峰都想得到这样的弟子,将其培养成未来的支柱。 随着话语的落下,长老们便开始了他们的争夺。 “既然她已经归我无极仙门,理应由我来收她为徒。” 苍阳子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强大的气场。“她随我而来,天灵根之资,理应归我所用。” 然而,在苍阳子话音刚落时,几位长老的身影微动,纷纷开口。 “苍阳子,虽然你也是天灵根,但这也并非你‘求剑峰’的专利。”一位太上长老微微皱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的天赋如此之高,恐怕不能仅仅局限在你这一脉。再者,你的年纪实在太轻,能否承受如此重任?” “是啊,苍阳子,你本身就已经是天灵根,如今再带一个,不怕成为众矢之的吗?”另一位长老开口,眼神锐利,“每一脉的天纵都应公平分配,不能让某一脉过于强大。” 一时间,殿内气氛紧张,长老们互相交换眼神,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苍阳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然而,他并未言语,而是静静站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柳凝霜。 “她既然是我这脉弟子发现,也是由我亲自带回,便是我一脉的弟子。”苍阳子终于开口,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然,“无论如何,无极仙门的未来,不能由你们来左右。不服者,可与我去论剑峰争上一争!” 听到论剑峰,殿内的长老们面面相觑,那处是生死斗的地方,祖师定的规矩,两人入峰,仅有一人能出。 想不到这苍阳子年纪轻轻,却霸道至此。 纷纷沉默片刻,最后又转而低语,似乎已经心中有了决断。 柳凝霜依旧静静站在苍阳子身后,目光平静。她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仿佛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只是身边的风景。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争了。”一位年长的长老终于开口,目光中不无惋惜,“她的天灵根之资,必定在苍阳子的教导下能大放异彩。我们也只是希望能为她的成长提供最好的平台。” 随着长老们的决定,柳凝霜的命运似乎已经彻底锁定——她将成为苍阳子的弟子,成为无极仙门的未来之星。 但就在这时,又有一个长老忽然开口:“她的魂奴问题可曾解开?从那小国传来的消息,未曾提到她的解放。” 苍阳子微微一笑:“放心,那段过往,已经是历史。她将完全摆脱一切束缚,踏上属于她自己的修炼道路。” 那长老继续问道,声音穿过殿中灵气:“那奴役她的小贼……如何处理的?” 殿内灵息顿时一凝。 苍阳子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漠然的弧度,仿佛说的不是生死,而是一条狗的处理方式:“我未杀他。”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寒讥讽,后面的话,他未曾让柳凝霜听到,暗中用了传音:“不过,我让他……进了轮回梦境。” “以他凡灵根的资质,他怕是永世也醒不过来了。” 众长老神色微动,神识间隐有一瞬震荡。 轮回梦境——无极仙门极为阴毒的一道秘术,可将一人封入梦境千重,内里无尽死局、幻象、因果纠缠,若心性不坚者,终生沉沦于梦境之中,化为废人。 比起直接杀人,更像是将人活生生抽魂剐骨,折磨至死还不让其真的死。 “此人玷污我仙门天灵根之名,何不当场诛杀,反而浪费此等手段?”另一名长老眉头微皱,显然不解,传音道。 苍阳子的传音如霜锋划铁:“我徒儿说他曾对她有恩,求我饶他一命。呵……我便没有杀他,也算……成全她一份因果,未来无心魔阻碍。” “活是活了,但在那种地方,苟延残喘又如何?” 言罢,殿中几道虚影相视一眼,皆未再言语。杀与不杀,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手指轻动,蝼蚁之命,不值一提。 后面的传音柳凝霜不知,也不知自己这位‘师尊’如此狠辣,做事滴水不漏,从不留后患。 第130章 林月婵 “两年了……” 汉国,玄武门后山,一间竹屋前,林月婵独坐石阶,纱布掩面,眼神静静凝望屋内那沉睡不醒的身影。 屋中,陆凡躺在那张破旧的木榻之上,气息微弱,宛如一具沉睡的尸体,未动分毫。 那一日陆凡击杀皇宫老人后,仙人降临,天威无可抵挡。 她未在场,那时正于后山疗伤,内力未复,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可陆凡——他在现场。 他看着药老,看着大师兄胡玉龙,看着沈问天、周步……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皆在他眼前化作血雾、骨灰。 玄武门沦为断壁残垣,被发现时,他却趴伏在尸山血海之中,骨骼寸裂,血肉模糊,却死死握着一柄残破的剑,始终未曾松手。 他没死,却也再未醒来。 整整两年。 林月婵从那一日起,便日日守在竹屋。 她为他擦身、煎药。 可最重要的是—— 她以己身精血,日日为他喂养,滴入汤药,以精血入魂,引他神魂归窍。 大战后不久,一位来自“天罗道盟”的老道踏入玄武门废墟,修为深不可测,来寻灵根弟子。 林月婵冒死相求,请他救陆凡。 老道看过陆凡沉睡的模样,沉默许久,只吐出一句话: “这是无极仙门的‘轮回梦境’,扰神噬魂,中此术,十死无生。” “想必这位小友就是曾经奴役过天灵根的小魔头了。若要救,也不是没有办法……需至爱之人,滴血唤魂,日夜不离,或许……有一线生机。” 林月婵信了。 她未告诉陆凡的家人,他们都是凡人,连武者都不是,根本不能采血。 她不惜损伤自己身体,日日采血入汤,亲手一滴一滴喂入陆凡口中。 两年下来,她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明明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却早已失去了少女的生气与灵动。额间青丝中,已有数缕银白掩不住地显露,在风中无力飘散。 她曾是玄武门最耀眼的女弟子,是那六天纵之一,天资不输男子,容颜更是清冷绝艳,曾令多少少年心动。 可如今,那张脸再难回昔日光彩。 她将一切能留的、能用的,都省下来给屋中那沉睡的少年。 她的双手更是遍布伤痕——密密麻麻的浅口刀痕,如藤蔓般蜿蜒布满腕侧,每一道都极细,却深刻,沉着,分明。 那是每日取血时亲自划下的。 两年来,从未间断。 一次、两次、百次、千次…… 皮肤早已失去弹性,甚至开始发青、僵硬,可她从未在意。 有时失血过多,她也会晕倒在那张木榻旁,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顾自己,而是查看陆凡的呼吸、体温、眼睑是否有半点变化。 她用尽一切,想将少年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那一刻,她不再是天骄,不再是师姐,不再是玄武门第一女弟子。 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宁愿自己枯萎,也想守住少年生机的……傻女人。 她只盼,屋中那个少年,有朝一日能睁开眼,看她一眼,再唤她一声——月婵。 她只想问一句:“你说的‘让这世间再无可伤我之人’,还作数吗?” 可陆凡始终未醒。 这两年间,无数仙门强者踏入汉国,寻找灵根弟子。 五毒教岳梦被六道宗带走,她是少有的双属性灵根之体。 也有一些人被收入道统,或留,或弃,或失踪。 玄武门已成废墟,宗门零落,无人再敢提及曾经那一战。 而在这断壁残垣之间,林月婵却如痴如疯,一日不曾离开。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额间沁满冷汗。指尖还滴着血,是刚才又一次取血之后未包扎的痕迹。 她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晕倒了。 方才那一阵晕眩,几乎让她永远沉入黑暗。 可她终究还是醒来了。 屋外月光明明亮着,照不进她的心底。林月婵靠着那竹门,仰头轻轻喘息。 她知道自己已撑得太久。 哪怕是通玄武者的实力,终究不过血肉之躯。 连续两年失血——每日一缕,风雨无阻——即便是钢铁之人,也该倒下了。 这段时间,她开始频繁做梦。 梦里总有一个小院子,母亲在窗前唱着旧时的江南调子,那是她歌姬出身的母亲最爱的曲调,温柔如水。 梦里,胡玉龙还像小时候一样,总是冷酷的练剑,然后余光偷偷打量自己;沈问天坐在玄武门的大殿台阶上打盹,药老捧着酒壶坐在药炉试新药。 他们都在。 熟悉的面孔,一个不落。 他们站在梦的尽头,冲她招手,笑容温和。 梦很温暖,也很安静。 她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黄泉。 那是,死去的亲人、师长、朋友,在等她归去。 她也想过去。 真的,很想。 这一身疤痕,这副残躯,这早已不堪负重的心,仿佛早就该交出去,去换一场长眠。 可她不行。 她不能走。 陆凡还在这里。 还没醒。 那是个一直都很安静的少年,话不多,目光清亮,修炼时分秒不乱。 她记得他在密地中骑蟒而临,拯救自己于危难;她记得他第一次对她说“谢谢林师姐”时的笨拙模样。 她也记得,皇宫脚下,少年怀抱自己而战,杀的镇武司无人能敌。 这样一个少年…… “你若还在做梦……那我就在梦外唤你。” “若你不醒,那便由我——陪你沉沦。” “只是……月婵,可能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轻轻倚在门边,望着那昏暗屋内,目光温柔而固执。 竹林风过,星光寂静。 她仍不肯闭眼,只怕错过少年睁眼那一刻。 哪怕这守望要用尽余生,她也要……等他醒来。 第131章 逆斩轮回(上) 这一日,林月婵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了。 她的眼皮沉重如铅,睁不开了,也不想再睁开了。 “睁不开也好……”她喃喃一声,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温柔而遥远。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远方朝她伸手,笑得那样温暖。 “娘……我来了。” 她轻轻倚靠在竹屋门前,那原本安静地叠放在膝上的双手,终于在一阵无力中缓缓垂落,像是失去了最后一丝牵挂。 体内的精血早已流干,两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这一刻,她的身体终于迎来了尽头。 她仿佛置身一条金光铺路的小径上,沿路皆是笑着朝她迎来的身影——母亲、药老、胡玉龙、周步、沈问天…… 那些一同守护过玄武门的身影,如今皆站在彼岸,静静望她而来,面容温和,眼神包容,就像从未离去。 她笑了,脚步轻缓地走向他们。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却颤抖的呼唤。 “月婵。” 那声音,太熟悉了,像是刻在魂魄深处的痕。 她心头微颤,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是谁。 是谁在叫她? 是谁,在此刻挽留她? 如此熟悉的声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她的脚步微微顿住,眼前那些笑着向她招手的身影仿佛也停了下来,静静看着她,不语不笑,只是等。 就在这时,一股温柔的气息悄然从身后涌来,轻轻地,缓缓地,包裹住她破碎疲惫的身体。 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很温暖,很熟悉……像是春风掠过积雪,像是少年温热的掌心曾轻轻抚过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心忽然揪紧了一瞬,却又说不出缘由。 是他吗?那个……一直在她身边的少年? 可她累了,真的太累了。这一份温暖太晚了,晚到她的意识早已模糊如雾,晚到她连那个名字都叫不出口。 她只想,就这样……沉下去了。 体外,风雪骤止,天地寂寂。 陆凡的身躯猛然一震,神魂自千重梦魇中破碎挣脱,终于睁开了眼。 他还未完全清醒,第一眼便看见—— 少女斜倚在木门边,青衣微敞,头颅无力地垂着,一只手还搭在膝上,却已然没了生息。 那一瞬间,陆凡瞳孔骤缩,仿佛被万钧雷霆劈中,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他看见—— 有某种幽冥之力自少女眉心缓缓逸散,如缥缈的雾,若隐若现,正要被一缕无形的气机牵引远去。 “……不!” 陆凡喉头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咆哮,脸上泪水瞬间决堤而下!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狼狈不堪,根本顾不得沉睡两年还未协调的身体,一把将少女冰冷的身体抱入怀中。 “林月婵!” 他声音颤抖,像是要将整颗心喊裂。 “你别睡,听到了吗?我回来了,我醒了!你看看我啊!!” 可少女一动不动,只是靠在他怀中,如一朵凋零的花,静静沉眠。 她的气息早已微不可察,血液早已枯竭,身躯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去。 陆凡浑身颤抖,指尖死死扣住她的脉门,一遍又一遍输入灵气,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抱着她,像是抱着整个破碎的世界,眼中的血泪混着寒风疯狂翻涌。 “林月婵,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看我!!” 明明……马上就可以见到了啊。 陆凡颤抖着,抱紧了那具渐渐冰冷的身躯,脸颊贴着她的鬓发,泪水无声滴落。 在那无尽的梦中,他挣扎了太久太久。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他在梦中饿死、战死、病死,被刺杀、被遗弃、被火焚、被冰封…… 每当他快要放弃、快要在绝望中沉沦的时候,总有一道声音,将他从深渊中拉回。 “陆凡……醒醒。” 那是她。 林月婵的声音,温柔、坚定,透过梦境的深海,抵达他神魂最深处。 而每次回归的刹那,一股温热的力量便悄然涌入他体内。 温润、纯粹,带着微微的血腥味,却胜过世间一切疗伤之药——那是她的精血。 她用自己的命,日日夜夜唤他、养他、守他。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挣扎着想醒来,只为再看她一眼。 可当他终于苏醒—— 她却,死了。 就死在他的眼前。 这一刻,陆凡的心,如被千万柄钝刀碾碎。他恨自己醒得太晚,恨自己修为太弱,恨命运太残忍。 他低声呜咽,额头抵在她额间,像个失去了整个世界的孩子。 “林月婵……” “为什么……你要用精血为引……唤我回归……” “可我……终究没来得及见你一面……” 药老死了…… 胡玉龙死了…… 周步死了…… 赵无涯也死了…… 如今,连林月婵……也要死了。 陆凡抱着她,手指死死扣在血染的衣襟上,指骨泛白。 他的眼中不再只是悲伤, 而是彻底的疯狂! “我不愿!!” 一声怒吼,从他胸腔深处爆发,带着千刀万斩的撕裂感,震得整座后山回响不止。 他猛地抬头,望着那天穹深处,一道道缥缈冥光悄然浮现,正是牵引林月婵神魂归入轮回的引魂之力。 她的魂,已经微弱,几乎看不清轮廓,却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千言,却一句都没说出口。 陆凡眼角炸裂,血泪横流! “不许走!!!” “——我说了,不许走!!!” 他嘶吼着,猛地松开林月婵,脚踏断阶,右臂青筋尽暴,怒意凝如实质。 砰——! 他一拳轰天! 那一刻,天地皆震,天穹之上竟骤然浮现一道漆黑裂痕,滚滚雷霆从中爆散,如天怒神惩。 这是陆凡的神识之力,在愤怒中彻底燃烧! 他经历千次梦境、万次轮回,那原本还未成型的神识此刻骤然激发,如刀似剑,穿透九霄。 那一拳,竟生生将冥界的轮回引魂之道,震得一顿! 牵引林月婵魂魄的那条丝线,竟然剧烈颤动起来,短短一瞬……停滞了。 这是何等惊世的神识之力! 他此时虽仍停步于凝气五层,灵力未曾突破半分。可那千世轮回中生死百转的磨砺,早已将他的神魂锤炼得坚不可摧,锋芒毕现。 在那一梦梦的千死百痛中,陆凡每一寸魂识都被剥开,又被重塑。 每一回濒死之际,都有林月婵的呼唤将他从深渊中拽回。 每一缕温热的精血,穿透虚妄梦境,替他点燃心火。 而如今,那心火彻底焚尽,再无退路。 此刻的他,神魂如刀,识海如狱。 若只论神识之力,他一个凝气五层的少年,已能强压十层巅峰! 若拼意志之坚,他这一拳所凝的信念,便可撼动结丹大能的心神。 不是因为修为。 是因为执念! 是因为不愿让她死在自己醒来的第一刻! “谁敢夺她魂魄——” “便是天,也要给我……碎!!” 陆凡低吼着,整个人在冥冥中冲起,神识凝形,直冲那道即将归入轮回的魂线而去! 他要强行夺魂,逆斩轮回! 第132章 逆斩轮回(下) 窥探轮回因果之力,哪怕是在苍茫大陆的最强宗门之中,也唯有寥寥数位元婴修士才有资格稍涉其端。 即便是那些毕生修行于“轮回大道”的术法宗师,终其一生,也仅能勉强感知到那轮回法则的一丝气息,宛如海中观星,遥不可及。 可此时此刻,陆凡做到了。 不是因为境界,也不是因为悟性,而是—— 他死了整整千次。 梦中千劫,魂碎千回。 每一次都如真死,每一次都痛彻骨髓。 他一次次地重启命运,又一次次地走向毁灭。 在那一千次死亡的尽头,他终于看到了常人永不可能触及的一角——轮回的门扉。 那扇门之上,篆刻着无数道纹,古老、神秘、宏大,似天道裁决,似因果锁链。 而此刻,在那门之后,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漠然无情,无喜无怒。 它看着陆凡,就像在看一只挣扎在死亡泥潭中的蚂蚁。 一只蝼蚁,居然想撕裂轮回、夺回魂魄? 那是……逆天之行。 陆凡识海震颤,血肉中竟隐隐浮现灼热印记,那是因果燃烧,是魂火自噬。 可他却一步不退,强行凝聚残破的魂力,对着那冷漠至极的“天眼”低吼出声: “她不能死。” “你若是天道,那便听我一言——” “她不能死!!!” 那只天穹之上的眼睛,冷漠至极。无情、无声,仿佛执掌众生命数的神只。它不言不语,却带来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如审判之锤,倾压万灵。 陆凡仰头望去,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仿佛一叶扁舟,漂泊在无边怒海之中,下一刻便要沉没。 可他——没有退。 他握拳,咬牙,神识已然如裂布纷飞,血从鼻中流出,又从耳中淌下,滴在地上,化作一朵朵血莲。 每一拳挥出,都掀起灵海震荡,裹挟着那从千梦轮回中磨出的、模糊不明却真实存在的一丝“轮回之力”。 “轰!” 又是一拳落下,牵引林月婵魂魄的那一缕灰白丝线,竟微微一滞! 陆凡目光陡然一凛。 有效! 他不知何为“天道”,不知何为“命数”, 他只知道—— 不能让她死! “轰——!!” 第二拳,他几乎是以意志凝聚而出,神魂震颤,那眼中的血丝更深,唇角血如泉涌。 魂力碎裂,灵台轰鸣,已是强弩之末。 可他仍旧不退。 “还不够……” 他喃喃低语,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咬碎命运。 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皆是生死所换,每一拳,都似是逆着因果之线猛撼而上! “她救我千次,我便救她一次——” “哪怕……是与天争!” 陆凡低吼,五指成拳,朝着那天穹之眼轰出第五拳! 这一刻,他已近油尽灯枯,神识如风中残火,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第五拳轰出那一瞬,陆凡的体内,忽然有一道异样的震颤传来。 黑灵根——动了。 那原本沉寂于丹田深处的漆黑灵根,此刻如古老的星辰觉醒,猛然绽放出一圈圈幽邃黑芒。 那黑芒不似凡光,不含灵气,不含五行,甚至无法用天地法则来解释。 它冷寂、深沉,却又吞噬一切,如同——来自这世间一切“暗”的本源。 陆凡的身体猛然一颤,只觉脑海中轰然炸响,一股磅礴而陌生的伟力,从黑灵根深处汹涌而出! 这力量不是灵力,更像是……某种本质规则的波动! 在那一刻,陆凡甚至隐约明白了一件事: 这“灵根”,真的只是“灵根”吗? 它所带来的,并非是对五行灵气的吸纳、凝聚,而是对更深一层天地规则的干涉。 是破坏、是吞噬,是重构…… 是与天道本身为敌。 这世间的“轮回”,在它面前,竟也如冰雪遇火,微微颤栗! 而陆凡,不知是否被黑灵根所同化,竟能隐隐驾驭这股力量——他的每一次挥拳,每一丝意志,轮回之力竟也随之增强! 天上的天道之眼,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滞! 那目光仍冷漠,却第一次透出一丝……疑惑? ——这小小蝼蚁,怎会掌握轮回之力? ——他体内……是何物? 而此时,陆凡却没有丝毫犹豫,借着黑灵根的力量,他再度咬牙出拳! “第六拳——!” 轰! 那一拳落下时,天地仿佛为之一黯! 而在林月婵魂魄的方向,那道本已几近抽离的魂线,竟在顷刻间——猛然一震,向回拽动一寸! 那一抹几乎逝去的魂光,竟重新回到了陆凡身前,微微颤动,似被唤回。 陆凡泪眼模糊,喉咙中发出低哑嘶吼: “月婵……回来——” 本就是黑夜。 可在此刻,屋外那原本就沉寂如墨的天地,竟在黑灵根的幽芒照耀下,变得更加幽深,彻底死寂。 风雪静止。 寒林无声。 一切光与影,在那股黑色的吞噬中仿佛都化作虚无。 仿佛那不是一缕灵根之光,而是一口贯通阴阳、生死、时空、轮回的黑洞。 连黑夜本身,都在被吞噬。 陆凡睁眼,眼中血丝蔓延,双瞳之中映出漆黑灵芒。 他看见了。 那一缕魂,林月婵的魂,虚弱地飘在半空,被冥冥之中的轮回之力缓缓牵引,挣扎、颤抖、哭泣,却依旧朝着不可逆的远方飞去。 陆凡怒吼! “啊——!!!” 这一声,仿佛撕裂了天地,贯穿了命运的锁链。 他体内的所有灵力、神识、魂力、气血,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他一手探出,身形如疯魔般扑向那即将消散的魂魄,将那一抹温柔的、曾用尽两年精血唤醒自己的微光——死死地、牢牢地,抱入怀中! 神识崩塌,识海震荡。 血肉炸裂,灵台轰鸣! 他强行将那一缕魂魄纳入体内,以灵力为链,以魂识为壳,以心脏为炉,强行封印! 下一瞬—— “轰!!!” 林月婵的魂魄,宛如一道星辰流光,瞬间没入陆凡心口。 心脏轰鸣,如巨鼓击世! 天地一震。 他眉心处,一道血符隐现,黑色的灵光如同地狱的纹印,悄然烙在心脉之中。 那是林月婵的魂,已被陆凡强行炼入体内,藏于心中! 此举,逆天、违常、禁忌,人类无法承受! 可陆凡不管! 他只知,她不能死。 哪怕天要崩、道要灭,他也要将她留在这世上! 哪怕只剩一魂一魄,他也要护她—— 不入轮回。 不归九泉。 不离我心! 林月婵的魂魄,本不应留于世间。 她并非含恨而终,没有执念可凝阴魂,也非枉死幽魂,无法化作游离怨灵。 她本该随冥冥中的黄泉之力,步入轮回,归于幽冥,彻底脱离人间轨迹。 ——这不是陆凡之前所吸纳的“恶魂”可比。 那些魂,不过是生前积怨深重、执念不散的阴祟之灵,本就偏离天地正轨,是恶鬼经可以祭炼吸纳的“资粮”。 可林月婵,不是。 她的魂,纯净柔和,温婉若水,毫无怨意,毫无恨念,正因如此,才会被轮回大道认可,牵引而去。 而陆凡—— 他逆了这个过程。 以常理来说,哪怕是元婴修士,若无专修“生死”与“轮回”的大能之法,也无法截魂留魄,逆改因果。 但陆凡做到了。 他在无数次梦境轮回中,对“生死”与“失去”的执念,已达极境。 他以黑灵根为基,以轮回之力为引,在那魂魄即将脱离的刹那,强行将林月婵的魂魄从黄泉中夺回,镇入心宫! 这不是吞魂,也不是祭魂。 这是: 封魂。 他以命为壳,以心为炉,刻下永不磨灭的魂印,将那缥缈的一缕温柔与光,强行留在了这世间。 这是陆凡此生第一次违抗“天道”。 也是他第一次—— 真正夺了轮回的东西。 这魂,不可祭、不可炼、不可用。 她只能—— 被护着,藏着,留着。 藏于心口。永不遗忘。永不放手。 就在林月婵魂魄彻底融入陆凡心脏的一刹那—— 天变了。 本是风雪寂静的夜,忽有低沉的轰鸣自九天传来。 下一瞬,天穹如裂,雷光破云而降! 那不是凡雷,而是——天罚之雷。 轮回不可夺,魂不可逆。陆凡强行从天道之下挽回一魂,已然触犯天规。 这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震怒。 第一道雷霆从天而降,轰然砸落,陆凡横臂阻挡,血肉绽裂! 他强撑不退,一手死死护住胸口,护住那颗藏魂之心! 第二道,第三道……第七道! 雷芒接连不歇,每一道皆足以劈死凝气圆满的强者,陆凡却咬牙死扛,筋骨寸断,血如泉涌! 第八道雷霆落下时,他喉中一声闷哼,身形如败絮倒飞而出,整个人重重砸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整片竹林。 可他,依旧未倒。 ——因为那心口,还有她。 终于,第九道天雷凝聚于云巅,雷光如柱,威压滔天,带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斩下! 这一击,若是斩实,陆凡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陆凡体内黑灵根猛然绽放! 黑光如潮,似吞天噬日! 那灵根,仿佛与天道天雷本就相斥相敌,陡然张开幽冥旋涡,竟将第九道天雷生生吞噬! “嗡——!” 虚空震颤,天雷消散! 陆凡浑身血肉模糊,跌跪在地,大口喘息。 他,活下来了。 但那黑灵根,在吞噬雷霆之后,却明显黯淡了一截,原本深邃如渊的光芒,如今隐隐发灰,似乎承受了莫大代价。 陆凡望着掌心微颤的黑光,心中微动——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吞魂,摄魄,抗轮回,挡天雷…… 这……还只是一个“灵根”吗? 而此刻,那藏于心脏的魂息,却如春雨润物般,在他几欲崩溃的躯体中悄然流淌,温柔而坚定。 仿佛她还在轻声低语。 “陆凡,不许死。” 第133章 此去苍茫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竹屋内,少年终于睁开了眼,逆斩轮回之伤很重,这一月恢复了身体的伤,但是神魂的伤远非这一月时间可以恢复的。 他有感,天雷似乎随时会再次降临,但是被黑灵根悄悄屏蔽了天机。 陆凡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依旧残留着温热的魂力波动。林月婵的魂,他夺回来了,藏入心脏,日日滋养。 但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离开玄武门之时,陆凡曾悄然寻了一人。 玄武门药庐东侧,那间早已破败的小屋中,药童阿贵正独自收拾残破的草柜。昔年常年弥漫药香的地方,如今冷清破旧,只有墙角的炉火还微弱燃着。 玄武门已灭,他却一直未曾离去。 此人曾在陆凡还是杂役时处处针对,但却一直是药老的身边人。 推门而入的一刹,阿贵猛然抬头。 当看到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整个人仿佛定在了原地。 “陆师兄……”他喃喃开口,眼眶一热。 “你……你真的醒过来了……” 片刻的震惊后,他红着眼冲了上来,几乎带着哭腔: “大家都死了,药老……胡师兄、周布师兄……还有沈门主,他们全都……那天仙人降临时,我未去前线,才逃过一劫……陆师兄,你醒了就好,就好……” 陆凡神色平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言安慰,只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本泛黄的典籍。 那是《百草典》,药老一生所修医术的核心所聚,内有详尽的草方、解毒术、制药法,虽为凡人所用,但其布局法理,已达凡人医道巅峰。即便是对于修仙界的炼丹之道也有一些帮助,不然陆凡当时丙字七号峰炼丹也未必能上手那么快。 此去苍茫,不知何时归来,此典还是留在汉国为好。 陆凡将书递给他。 “这是药老留下的东西。”他淡淡道。 “我要走了,这本典你带着。别让药老的传承断在我们手上。” 阿贵愣住了,接过典籍时手在颤抖,忽地重重跪下,双膝砸在石砖上,双手高举,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弟子阿贵,发誓守住药老之典,誓不让医道湮灭于世!” 陆凡点头,暗自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御剑六术藏剑之力,遇到危难之时会触发。 正欲转身离去,他脚步一顿,又问了一句:“小六子,去哪了?” 阿贵脸色一变,摇头低语: “那小子……自仙人降临前几日就离奇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生死不明。” 陆凡沉默半息,没再追问。 当夜,陆凡悄然返回了大牛山。 那是他真正的家。 大战过后,玄武门荒凉,几人重新来到这里生活。 小屋依旧,此时却被风雪覆盖,黄泥墙下,一灯未灭。院中有一株老树,树下有石凳,积雪积压的很厚。 屋内,十五岁的陆青已然挺拔了些,轮廓刚毅,虽不懂武学,却有一股少年人的倔强。陆果十四岁,身子虽瘦,但脸颊已有少女的轮廓。 两人在另一屋,分睡两张床。 陆凡站在屋外,看着屋内的这一切,目光一瞬间湿了。 这两年多来,他曾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这里,如今终于能真正站在他们面前,却不敢推门。 他清楚地知道,仙凡永隔。未来的路,终究不同。 但他仍旧在他们二人身上,悄悄留下了自己的神识。 每缕神识,都藏着他如今最强的“藏剑”之意,只要有人胆敢欺辱,只要触发,哪怕是凝气八层,也要蜕一层皮。 随后,他轻轻走到陆父的屋前,看着那位头发灰白的老人,半躺在床榻之上,一条腿仍旧僵直,是早年留下的旧伤。 陆凡目光温柔,抬手一挥,一缕灵力悄然没入陆父体内,绕脉而行,将那十多年未愈的经络一寸寸理顺。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屋外良久,眼神复杂。 明日天亮,他便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 “陆青、陆果……” “哥哥要走了。” “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他低声喃喃,转身,步入风雪。 风雪之中,他的背影被夜色吞没,孤独却坚定,仿佛踏入一个无声的战场。 窗内,少年陆青忽然翻身,似有所感。 他睁开眼,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风雪—— 茫茫一片中,他仿佛看到一个身影,穿过风雪,逆光远行。 “哥……” 他低声喃喃,不知梦中,还是清醒。 身影却早已不见,只剩漫天雪落,无声落地。 …… 天亮之时,陆父从梦中惊醒,只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他下意识伸腿——那条僵硬了十年的老腿,居然能动了! “我……这是……”他惊坐起身,眼中闪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陆母慌忙赶来,顿时喜极而泣,“老陆!你能走路了?!你……你是不是做梦梦见了小凡?” 陆父怔怔出神,良久后轻轻点头。 “他来过……昨夜,他真的来过……” …… 风雪中。 陆凡身披白衣,独行山路。 他没有回头,唯有脚步坚定如铁。 ——此去仙凡永别,踏入苍茫,斩尽仇敌。 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要以凡灵根之资,踏上逆天之路! 而这一切,起于此地,终于彼岸。 哪怕前路千难万险,哪怕对手是仙人、是苍阳子、是天道本身。 ---- 陆凡沿着玄武门后山密林深处,一路行至禁地最底层。 这里早已荒废,剩下的不过是封尘多年的遗迹。 他抬手轻触那块布满裂痕的石壁,灵识微动,符纹顿时泛起淡淡光辉,一道通向地底的幽暗石梯缓缓显现。 每走一步,空气便越发冰寒。 直到走入那片封闭石室—— 中央,是一座几近崩塌的传送阵,阵基残破,符文支离破碎,只有一丝丝微弱的灵力在游走。 如今,此阵已经具备传送的能力了。 这便是赵无涯当年暗中布置的脱身之法。 只可惜,天幕林之战,赵无涯为了陆凡等人提前暴露,自爆当场。 陆凡看向手心,那是一个简陋无比的木牌,上面刻有‘虚灵’二字。 赵无涯曾说如果有机会出去汉国,可以凭借此令牌加入‘虚灵门’当一外门弟子。 陆凡单手掐诀,取出几枚老人储物袋中遗留的灵石,置入阵中,符阵应声而鸣,整个石室微微颤动,一道残破的空间之门缓缓开启,如同撕裂虚空的一道口子。 陆凡深吸一口气,眼中神光闪动。 他想起林月婵那滴滴滴落在掌心的精血,想起胡玉龙,药老破碎在自己的眼前…… “他们替我死了。” “那我,就不能再活得像个凡人。” 他不再犹豫,大步踏入传送阵。 瞬息之间,天旋地转,眼前光芒爆裂,像是被卷入了一道无形的风暴。 空间震荡,灵识失控,连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断裂! “轰!!!” 耳边仿佛有万鬼哭嚎,有雷电倾轧,有无形力量在撕扯他的魂。 可陆凡未动—— 他从轮回梦境中走过千世,这点空间湮压,又算得了什么? 咔哒—— 身后阵基崩塌,传送阵彻底溃散。 这一刻,退路尽断。 眼前的光芒仿佛一个巨口,将他整个人吞噬。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汉国大地。 ——踏入苍茫大陆! --- 巨灵城,沿海而立,终年潮雾缭绕,远望如画,实则藏锋。 陆凡从传送阵跌入的瞬间,便感受到天地的不同。 那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天地间不再死寂,不再枯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淡淡的灵气,如晨雾般缓缓流转。他缓缓吸气,体内的窥天决自动运转,一丝丝灵气被引入体内,化作温热真元。 “果然是……真正的仙道之地。” 他低声喃喃。 哪怕这只是苍茫大陆最边陲的小城,但至少天地间已经存在了灵气,远非汉国那片灵绝之地所能比。 脚下,是一片被杂草覆盖的山崖之地,荒凉无人。显然这处传送阵早已年久失修,位于巨灵城外百余里之外的一处断峰。 陆凡看了一眼身后那模糊的法阵,轻轻伸手按住,法阵微微颤动,泛出最后一点灵光,然后彻底熄灭。 “老赵当年布置的传送阵……只能用一次。” 他收回目光,目中平静无波,转身向远方城影走去。 …… 巨灵城,虽为苍茫大陆边陲小地,却比汉国都城还要繁华数倍。 街道纵横,凡人、修士往来不绝,凝气修士虽多,但大多都只是一二层的地步,在修士当中应该也只属于凡人一类。 五层才算小成,六层者,在此处已是顶尖。 不过,真正的高手,却极少在此驻足。 陆凡换了一身灰布衣,行走在人流中。 目光所及,皆是修仙界之姿。 药材铺、法器阁、灵石坊、妖兽馆……甚至还有“灵根鉴定楼”,为新晋修士检测灵根等阶。 他默默看着这一切,内心无波,只有微凉。 走了没多久,他来到一处临街的茶楼,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茶,静静打量窗外。 此刻的他,窥天决只有凝气五层,恶鬼经六层,但黑色灵根古怪,似乎时刻都在隐藏轮回气息,若是动用,只怕当日天劫雷霆会再次降临。 不过……他目前的灵识之强,已远超寻常十层巅峰,藏剑与其他手段的加持之下,只怕凝气八层也有一战之力。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想要在这片大陆立足……必须先稳下身,打听局势。” 他喝下一口淡茶,眉头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虽有灵气,却也驳杂。” 此处虽有灵气,但质量远不及他在轮回梦中曾幻想的“仙界”。他体内窥天决吞纳之时,仍需不断剥离其中的浊气。 “难怪这些修士,大多止步一二层。” “灵根、功法、丹药……缺一不可。” 陆凡思索之时,注意到茶馆内围着一群人在观棋。 第134章 棋局 “路人大叔,这棋的规则是什么?” 童声清脆,在嘈杂的茶馆中格外清晰。 茶馆角落,一张木桌前,正有两名穿着粗布灰袍的修士对坐,桌上黑白子落得正紧。他们修为不高,仅凝气二层,在这苍茫大陆也不过勉强入门。围观之人却不少,或品茶,或观战,或吹嘘闲聊。 而人群前排,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挤得满头是汗,睁着一双比茶盏还大的眼睛望着棋盘。 是个女童。 约莫八九岁模样,皮肤瓷白,长睫毛微颤,像是刚从画中走出的瓷娃娃。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黑亮的小猫,眼珠子滴溜溜转,水灵又机警。 “看不懂围棋的小娃娃,在这凑什么热闹!”人群中一个脾气火爆的胖汉子咕哝道。 小女孩气鼓鼓地嘟起嘴,声音却还软软的:“我不是凑热闹的……我是真的想学嘛。” “呦,还嘴硬。” “你家大人呢?丢你在这不怕你被拐了去?” “我才不怕呢!我有咪咪保护我!”小女童将怀中小猫往上一托,黑猫眯着眼,不屑地打了个哈欠。 人群笑作一团。 这时,一旁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老者缓缓开口:“娃娃想学棋是好事,谁不是从不懂开始的。” 老者胡子花白,脸色温和,看着女孩时眼神多了一份怜惜。他抬手指了指棋盘,慢悠悠地说道:“这棋啊,是黑白二子,轮流落子。只要围住对方的子,就算吃掉。目的是以势控地,谁占的地多谁赢……” “哦……是用围的,不是打的?”女孩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小猫也似乎配合地‘喵’了一声。 “正是。”老者笑着点头,“不过这棋,可不只是吃子那么简单,更讲究一个‘势’字。势若连绵,子虽少亦胜;势若断裂,兵虽多亦溃。” “势……”小女孩小声念着,“有点像咪咪生气的时候,不打人也可怕。” 老者一愣,旋即哈哈笑了。 而人群中,茶馆窗边,陆凡手持茶盏,眉头却微微皱起。 那女童的模样,乍看下并无异样,可他神识一触,便察觉到了惊人的异变。 ——如同被无形结界包裹,识海之力进入之后,竟被彻底吞噬。 “这是什么体质?”陆凡心念电转,盯着那小女孩的侧影,隐隐心生一种警兆。 他如今神识强横,即便是藏有灵宝之人,他也能隐约察觉。可这女童身上的禁制之玄妙,仿佛天成,自成一界,竟叫他毫无办法。 他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目光却再难移开那小女孩半分。 这个小女孩,很不简单。 围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局势已分。 一名瘦削男子眉眼带笑,指尖轻点下一子,便大喇喇往后靠去,掏出茶杯悠哉抿了一口:“这一局,我可赢定了。” 他对面那汉子却急得脑门冒汗,抓耳挠腮,看着棋盘半天没落子,嘴里嘀咕:“不对不对……被吃住了……” 围观众人中也开始起哄: “唉,这把可真悬了。” “下品灵石啊,一块换半斤灵米了!你是真舍得。” “这局面,反转无望咯。” 那瘦削修士笑得更得意,拇指轻轻擦了擦桌角那颗灵石,像已收入囊中般笃定。 就在这时—— “叔叔,你这棋不应该这么下的。”一个软糯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一愣,转头望去。 只见那怀抱黑猫的小女孩踮起脚尖,伸出白嫩小手,一本正经地指着棋盘,“你应该下这里……再下这里……这里……就能反杀啦!” “哈!”有人没憋住直接笑出声来,“这才刚学会规则吧?小娃娃也太心急了。” “指点江山啊这是,莫不是天生棋圣?” “还是先学会算数再说吧,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场中热闹得很。 唯有那原本快输了的粗眉汉子神色一动,忽然眼中精光乍现。 “等等!”他盯着女孩指的位置,目光飞快来回扫了几遍,忽地一拍大腿:“真……真有戏!” 他豁然落子,消瘦修士不屑回击,粗眉汉子紧跟着又是一子。 那瘦削修士原本还带着笑意,下一刻却猛然坐直了身,眼皮直跳:“你……你这子什么意思?”他颤颤巍巍的围堵。 汉子沉声不语,又落一子。 棋盘上的局势,竟真的如那女孩所言,一步步逆转! 三子落定,黑子之势陡然断裂,原本被包围的白子反倒成了包围者,气脉翻转,局势大变! “嘶——” “这……” “还真翻了?!” 人群瞬间安静,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瘦修士额头见汗,望着棋盘,手都在颤:“不……不可能,这哪来的手法?” 而那抱猫的小女孩,却只是抱着“咪咪”,一脸认真地点头:“嗯嗯,我觉得你们都下得好慢……这棋挺简单的嘛。” 众人哑然。 有人低声呢喃:“才学会规则吧……吧?” “这娃娃……到底什么来头?” 而在不远处,陆凡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悟道如吃饭,执棋定生死。 这小女孩的天赋,怕不只是“看不透”那么简单了。 那瘦削修士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正抱着黑猫的小女孩。 “哪家的小娃娃,懂不懂规矩?坏我棋局,还让我输了灵石,信不信我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话音未落,一股浅浅的灵气威压已从他身上涌出,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气息。 围观众人皆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不忍,却无人出声阻止。 而那小女孩却没有露出惊慌之色,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盯向了不远处墙角斜靠的陆凡。 她看得出,在场所有人中,唯有那名一直静坐不语的布衣少年,身上气息深沉似渊,神情淡漠如风,最是不同凡响。 而且,从少年进来至此时,一直有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吸引。 “哥哥救命——有人要打我!” 她当即娇声喊道,声音软糯,带着一点刻意学来的哭腔,踏着小碎步,扑向陆凡,猫也差点从怀中掉出来。 陆凡抬眸,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眼睛明亮,却没有丝毫慌张,看似求救,实则试探。 “你确定要躲在我身后?”陆凡开口,语气平静。 小女孩歪头一笑,悄悄说:“你最厉害,他肯定不敢打你。” “我不喜欢麻烦。”陆凡继续道。 小女孩撇撇嘴,小声嘀咕:“可我喜欢你啊……” 那瘦削修士这会儿也看见了陆凡,感受到他那如渊如狱般的神识压迫,脸色猛地一变,脚下一顿,冷汗刷地冒出。 “你、你是……”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陆凡已缓缓站起身,衣角无风自舞,淡漠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你想替她的爹娘教训她?” 他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瘦修士身子剧震,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前辈饶命!晚辈不知……不知是您与她有识,绝无冒犯之意啊!” 陆凡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茶馆外。 小女孩悄悄吐了吐舌头,跟在他身后,低声咕哝:“哇,哥哥真帅……刚刚那一瞪,我猫都吓缩成一团了。” 怀里的黑猫:“喵——” 陆凡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冷声: “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救了我,那我跟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她甜甜一笑,像是捡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般。 陆凡淡淡一哼。 这小女童……麻烦得很。 第135章 夏笠 “别跟着我了。” 茶馆外,陆凡步伐未停。身后那道细小的脚步声却始终如影随形。 他眉头微皱,终于开口:“你家长在哪?”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哦。” 声音清脆,像山间初雪。 小女孩快步追上来,怀里抱着那只黑猫,神色一点不怕,反而笑得甜甜的,“我叫夏笠,今年九岁啦。” 她抬起头,眨着眼睛:“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外面真的好有趣,比他们说的好多了。” 陆凡停下脚步,目光微垂,打量了她一眼。 夏笠穿着白净的小袍,脸蛋干净,头发绑成两个小辫,一双眼亮得出奇。可真正让陆凡在意的,是她身上那股如雾似障的气息。 他再次尝试动用神识探入,却像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她身上有禁制。 他连那只猫都看不透。 “不跟你玩。”陆凡冷声,“我还有事。” 说完,他脚下一动,身形消失于风中。 可才行出十丈,身后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大哥哥,你走慢点嘛!” 夏笠笑嘻嘻地追上来,脚步轻盈如燕,根本不像个凡俗孩童。 陆凡眉宇微沉,终是站住,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是修士?” “可能吧?”夏笠歪着脑袋想了想,“我也不太懂,他们说我体质特别奇怪,爹爹不许我随便告诉别人。” “那你父亲呢?” “都说了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他自然在家咯。” 说完,她脸上毫无悔意,反而像捣蛋成功一样得意地笑了笑。 陆凡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怀中黑猫身上。那猫一直没睁眼,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最关键的是,此女身法奇特,自己根本就甩不开。 犹豫了一下,陆凡淡淡开口,“可以跟,但要听话。” “好呀!” 夏笠一蹦一跳跟上来,像只开心的小鹿。 “你叫什么呀?” “胡玉龙。” “胡玉龙哥哥!” 她笑着,跟在身后,轻轻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随后,陆凡只能默许女孩默默跟着。 和汉国不同,修仙界主要流通的货币是灵石。他首先取出皇宫老人遗留的储物袋,神识一扫,只见其中下品灵石足有三千余枚,中品灵石三十六枚,另有数枚灵石碎屑和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玉简、灵药、符篆。此番底蕴,足以支撑一个散修修炼数年。 “想来此人早年也没少做些杀人夺宝的勾当。这底蕴,远远不是一个无极仙门的内门弟子可以拥有的……” 陆凡目光冷冽,将储物袋重新收起,抬步朝城内坊市而去。 当真正站在了巨灵城的坊市之中,却不免有些失望。 这里虽为坊市,却只是三流之地,街头修士多在凝气二三层徘徊,高阶者寥寥无几。摊位上的灵材、法器、符箓也大都粗制滥造,甚至连最低阶的灵米都少见几分灵光。 “果然是边陲之地。”陆凡低声自语。 他此行的第一目标,是尽快了解苍茫大陆的整体格局,掌握各大势力的分布信息,最好能寻得一份详细地图。否则贸然前行,不过是盲人夜行,方向全无。 不多时,他在一处挂着“地图”字样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数卷牛皮地图,陆凡一扫,眉头便已微蹙。 这些图卷大多只粗略勾勒了方圆千里之地的地形,连山川脉络都不完整,更遑论宗门、商会、集市、凶地的具体位置。 “这种水准,连路引都不如。”他暗道。 正在他转身欲走时,摊后那名须发斑白的老道忽然开口:“这位道友,怕是初来巨灵城吧?” 陆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瞥了老道一眼,对方气息内敛,隐约有凝气四层之力,在这片坊市中,已算是不可小觑的修士。 “有何指教?”陆凡淡淡道。 那老道笑了笑,声音低沉:“若是想买真正的地图,道友怕是来错了地方。巨灵城只是偏远小镇,这里贩卖的,多是行商走马图,哪里有你想要的详细情报?” 陆凡未语,显然默认。 老道却又道:“不过……若道友真想收集消息,倒是可以往董家堡走上一遭。最近那里将召开一场修士交流大会,门派商会齐聚,各类地图、情报应有尽有。” 陆凡眼中微光一闪:“董家堡?” “交流大会?一定很热闹……”夏笠似乎也来了兴趣,憧憬的看向陆凡。 “不错。”老道点头,“此地虽名为巨灵城,实则也归董家堡管辖。出城向北,沿主道穿越三个小城,再行千里最大的那座城池便是董家堡。” 他顿了顿,笑意渐浓:“那里可不同于这处小城,董家堡城主‘董渊’,乃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强者,手握一域权柄,坊市中所售之物也远胜于此。若是道友有心扎根此地,那里或许是个不错的起点。” 陆凡沉默。 董家堡……虚灵门辖地,筑基坐镇,消息汇聚之地。 自己目前神识几乎凝气圆满,若是全力隐藏自身,只要那筑基期的强者不出,凝气期能应该无人能看清他虚实。 他心中已有计较。 “多谢。”他留下一枚下品灵石,与夏笠转身而去。 老道大喜的收下灵石,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轻轻抚须,低声呢喃:“这小子……气息古怪,难看透。身后那个女童似乎也颇为不凡……” --- 陆凡脚步不停,穿梭在荒野间,身形如幻影疾驰。夏笠不急不慢的跟在身后,不管陆凡如何怎么提速,始终无法摆脱。 直至已隐隐看见前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尽头,正是通往董家堡的主道所在。 “董渊,筑基修士……” 陆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浮现一抹深沉。 若在汉国,一个凝气期都能横行一方,而筑基,在这等灵气尚偏远的地域,几乎等同于城主、枭雄,掌握一城生死。 此行不能大意。 他立刻收敛周身气息,将自身灵力化入经脉深处,甚至连神识外放的波动都彻底压下,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凡人。 而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藏在角落的深灰斗篷。 这是皇宫老人的物件,表面毫不起眼,实则织有灵纹,可屏蔽气息波动,遮掩神识探查,是极少数能对抗探查的实用品。 他目光转向身旁的小女孩——夏笠。 这一路上,夏笠的气息几乎未曾掩饰。那种似有若无、如谜团般的压迫感,即便他如今神识凝气圆满,也依旧看不透丝毫。 ——过于扎眼。 若是这样直接进入董家堡的修士集市,势必会引来无数窥探目光。 “别动。” 陆凡低声开口,随手一挥,斗篷披在夏笠肩上,灵力轻拂,自动贴合身体,夏笠原本隐隐若现的神秘气息顿时淡了数分,看起来就像一个凡人小女孩无异。 “这个好看!”夏笠轻轻扯了扯斗篷边角,笑意盈盈,“谢谢你呀,胡玉龙哥哥!” “……嗯。”陆凡轻声回应。 第136章 董师妹 董家堡,位于苍茫大陆东南沿海一隅,距离中央地带尚远的一座偏远城池。虽名为“堡”,实则城墙高耸,街市繁华,城中聚集着数万修士,是方圆千里内罕见的大型坊市之一。 此地之所以名为“董家堡”,是因百余年前,董家老祖于此筑基开宗,开辟聚灵阵基,将此荒芜海角化为灵地,吸引四方散修来此定居交易。如今,董城主已是筑基中期,手握此地生杀大权。 在这片偏远之地,筑基修士已是权贵之列。即便是虚灵门、无极仙门、六道宗等一等仙门,若是外门长老,修为不过如此。董家堡虽不能与大宗争锋,却足以安身立命,立足一方。 陆凡此刻,正与夏笠一同站在城门前。高墙如嶂,阵法波动可见;空中灵光流转,人影御剑而行,一派修仙大地气象。 “比起汉国和巨灵城,这才是修士的世界。”陆凡低声道。 身侧夏笠亦望着头顶灵光,一双眼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见真正的修士世界。她怀中抱着黑猫,一动不动,神情新奇,却未张扬。 入城不久,二人踏入城南主街——坊市核心所在。街道开阔,人声鼎沸,数百摊位整齐排列,道旁高楼林立,各种灵物、丹药、术器琳琅满目。 才入其中,便听得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 “上等灵米,三斤两块灵石,错过可惜——” “炼气修士专用丹炉,半价出售!” “新到消息玉简,含三魔宗沿海秘闻,售价一枚下品灵石!” 陆凡缓缓行走其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摊位与人群,思索着下一步的去处。 “必须弄清楚苍茫大陆的格局,找地图,也要探听虚灵门的具体所在……” 他目光扫向一处专售情报与地图的摊位,眼睛突然一亮,抬步走了过去。 “我过去问问地图的事。”他低声交代一句。 夏笠点了点头,没有闹,也没有乱跑,只是抱紧黑猫,略显羞涩地回望人群,回道:“我就在附近看看。” 陆凡朝地图摊走去,身后小姑娘的脚步不紧不慢,始终不离五丈。 摊主是一名老者,摊前铺满了玉简与兽皮卷轴,灵气淡淡溢出,字迹清晰。 “地图?”老者一眼看出他的目的。 “全大陆的,有吗?” “当然有。”老者笑眯眯,“年轻人,这是拓印最新版本,东西荒域、南疆冰原、北荒高原……三道宗、魔道三宗、散修联盟地界都写得清清楚楚。” “价呢?” “一块中品灵石。” 陆凡从袖中摸出一枚储物袋,从中掏出一枚泛着荧光的中品灵石,悄无声息地落在摊上。 一枚中品灵石约莫等于千枚下品,皇宫老人的储物袋中,中品灵石也仅有三十六枚。但此时顾不得肉疼。 老者眼神瞬间一亮,态度更是亲切了几分,赶忙递上一枚玉简。 陆凡接过,神识探入,一目了然。 细密标注,逻辑清晰,还附带等比例缩放与灵气浓度注解。 “算是值了。”他低声道。 他收起地图刚要离开,却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压抑怒喝。 “你这女娃,再乱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陆凡神色一变,身形一闪,掠向声音传来处。 街角一处符纸摊前,夏笠怀抱黑猫,正小心地站在摊前,仰头盯着一枚镇妖符,眨也不眨。那道符篆上泛着金光,引得小姑娘流露出极明显的喜爱。 “我只是看,不许看吗?”她语气并不凶,甚至略带歉意,却也不肯认错。 “看?你看我这镇妖符三次了!”中年修士脸色一沉,抬手拂袖,语气愈发不善,“快走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话落之际,他手上已泛起一缕赤红灵光。 陆凡眉眼一冷,声音冷淡却带着压迫:“她年纪小,不懂规矩。若有冒犯,我代她赔礼。” 说着,他向前一步,将夏笠微微挡在身后。 中年修士神识一扫,发现陆凡灵息收敛,根本感知不到修为,顿时露出一丝轻蔑。 他眼神瞬间冷淡下来,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修士交流会不是谁都能凑热闹的,两个凡人还敢跑修士坊市招摇?” 他冷笑一声,“若再不识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他话音未落,忽有一阵清风拂过。 “这小妹妹我看着蛮可爱的呀。” 一道悦耳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柔和中带着一丝稚气。一名身着素白灵裙的少女走出,面带笑意,额前薄纱微动,清丽面容引得一阵注目。 夏笠此时身穿遮掩气息的灰斗篷,但那张瓷娃娃般的脸蛋一旦露出来,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怀中的黑猫依旧懒洋洋蜷着,但那股神秘气息却让人心痒难耐,仿佛是一件精心雕琢的灵物,令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少女盯着夏笠良久,几乎挪不开脚步,目光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好可爱的女孩,还有……好可爱的小猫。” 她身后,一名锦袍少年紧随而来,面容俊朗,举止张扬,眼中藏着几分炽热,又透着一丝谄媚。 看到少女,摊位上的中年修士立马换上一副讨好之色,道:“原来是董小姐……这个女娃娃一直在我摊位前不走,不是影响我做生意吗……隔壁张大麻刚才一会都卖了三张符了……” 少女身后的锦袍少年冷眼看去,凝气六层的气势外放,中年修士立马住嘴,不再说话。 陆凡目光一扫,心中了然——少女修为在凝气五层左右,少年修为在凝气六层,年纪轻轻,却气机稳定,非寻常散修可比。 “董师妹,” 那少年终于开口,语气殷勤地凑上前来,声音刻意压低几分,“这种凡猫若你喜欢,我那里有一只火纹银狐,灵性极高,性子也温驯,回头我送你。” 话语中,语气轻蔑,目光却始终避开陆凡,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我不要。”董师妹摇摇头,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摸摸这只。” 她走到夏笠面前,蹲下身,轻声道:“小妹妹,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吗?你这猫……好像有点意思。” 夏笠一手抱猫,一手捏紧斗篷,扫了陆凡一眼,见他并未制止,才抬起头,声音软软的:“我姓夏,名字就不告诉你啦。” “啊?”董师妹愣了一下,随即掩唇轻笑,“夏姑娘,原来是个小机灵鬼。” 她本只是出于喜爱走上前来,哪知这小女孩竟如此有戒备。 她伸手试探着去碰黑猫,夏笠立刻道:“只能摸头,不准摸耳朵,它不喜欢。” “好,我听你的。”少女温柔笑道,果真只轻轻抚了抚黑猫的脑袋,那猫虽然没睁眼,但尾巴轻轻一甩,显然并不排斥。 这一幕,让周围不少修士纷纷侧目,竟也被这诡异的和谐气氛吸引住。 偏偏那身后的少年却脸色一变,冷笑一声,开口带刺:“董师妹与人说话,这小鬼连名字都不肯报,这教养——” 他看向陆凡,语气更冷:“还有你,带个凡人来凑热闹,是存了什么心思?莫不是想来这里‘捡仙缘’?看你这年纪,体内全无灵气,只怕一生只是个凡人吧。” 听到有人说陆凡,夏笠鼻子一皱:“我们爱去哪就去哪?这位大叔……你谁啊?” 少年脸色猛地一僵。 “你!”他刚要出手,却被董师妹伸手一拦。 “秦师兄,别说了。”她语气中已带一丝无奈之意。 “我只是看一只猫而已,也要讲出身、论资格?”她站起身,声音缓缓道,“莫非你想让我在自家坊市被说仗势欺人?” 秦姓少年顿时语塞,脸色几变,终究只是冷哼一声。 董师妹转头对夏笠一笑,“小夏姑娘,今日一见,你与这只猫很有眼缘……有空的话,欢迎来我们董家坐坐。” 她最后目光掠过陆凡,似是有所思,又不言而喻地微微颔首,这才带着秦姓少年转身离去。 人群缓缓散去,周围的气氛也轻松了些。 陆凡低声道:“走吧。” 夏笠乖巧地跟上,低声嘀咕了一句:“那个臭男人,好凶。” 陆凡没说话,却伸手摸了摸她头顶。黑猫趴在怀中,尾巴甩了甩,仿佛也在点头赞同。 第137章 牌榜阁 董家堡修士交流大会,主街南段。 陆凡手中握着玉简地图,指腹摩挲着那清晰刻印的灵脉与宗门标注,心中终于安稳几分。 “南荒有毒脉,北川多魔宗……虚灵门位于东中部,距离此地……倒也不远。” 他目光微动,暗自估量着路线与时间,但更多的,却是在权衡未来的生死出路。 苍茫大陆虽广,灵气却极不均衡。 真正天地灵气浓郁、聚灵阵法覆盖的地方,早已被三道宗分据多年,形成宗门、真传、内外门层层统治。 这些地带,哪怕只是静坐打坐,灵气都比那些小门派高出三倍以上。 对于天灵根而言或许只是锦上添花。 但对于陆凡这种凡灵根而言——那就是生死之差。 他很清楚,本就出生于汉国那等灵气断绝之地,若再落入那些资源稀薄的小门小派,修行速度也会被压制至极致,想要逆转命数,谈何容易? 更别说复仇二字,根本无从谈起。 “苍阳子在无极仙门,进去有被发现的风险。” “六道宗虽强,却远在几域之外。” “且两宗对资质筛选极严,我若上前,怕连山门都进不去。” 唯有虚灵门,弟子繁多且杂,经常会对广大区域招开弟子选拔,且地处东中腹地,距离赵无涯所留的传送阵最近。 最重要的是……他手中,有一枚赵无涯留下的信物。那是一道刻有“虚灵”的木牌,表面斑驳已久,但其灵息未断。 “凡灵根,入仙门原本无门……这块令牌,是我唯一能博一线之机。” “除此之外……还得先寻几株能助我精炼灵气、破障灵脉的天地灵药辅助修行。” 陆凡第一时间想到了曾在聆风遗留储物袋中的蜕凡丹,那丹灵力充沛,对于凝气期的进阶有奇效,可惜只有一枚。 陆凡眸光微敛,衣袖轻拂,将玉简收起,朝坊市深处缓步而行。 他回头一眼。 夏笠正乖巧地跟在他后方五步处,双手抱着黑猫,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却始终没离开他的气机感知范围。 见她步伐稳当、神识沉静,陆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收回视线,继续前行,但是蜕凡丹所需灵草太过珍稀,这些摊位也找不齐全,只能找到些辅药,三枚主药一个都没有。 不知不觉,走至一处墙角偏殿——牌榜阁。 此地并非商贩摊位,而是整个董家堡特设的“宗门情报告示处”。 高三丈,宽五丈,皆由玉石砌成,通体覆有微弱阵法灵光,显然有人定期维护与更新。 上方篆刻“苍茫榜”、“地秘录”、“宗门异闻”三道金字。 每隔一段时间,各地修士在此张贴、更新关于苍茫大陆各大宗门、奇闻秘地、秘境异动的消息,可谓是修士眼界与情报的汇聚地。 “宗门异闻……” 陆凡神色一动,脚步一偏,朝牌榜阁走去。 夏笠似乎是走累了,见状止步,乖巧地坐到一旁茶摊边,低头逗着怀中黑猫,安静得如同一道影子,不作声,不打扰。 站在牌榜阁前,陆凡仿佛站在了整个修界风云的缩影之前。 榜文皆以灵墨写就,阵法固定,按地位、门派、事件影响力依次排列。 最上方的一角,被黄金玉框封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无极仙门·天灵传人】 ——柳凝霜,天灵根资质,拜入无极仙门两载,已臻凝气大圆满之境。 陆凡站在原地,眸光凝滞了半息。 柳凝霜。 她……竟已凝气大圆满了。 忽地,一旁几个修士凑在一起议论,声音并未刻意压低。 “柳凝霜仙子,确实天资惊人,听说才进门两年,已然被太上长老青睐,如今已经凝气圆满。” “听说她当年在一个凡国被人奴役为魂奴,后来被苍阳子亲自带走。” “哈哈,那奴役她的到底是哪个疯子?居然敢对天灵根动手?” “听说也不是坏人,据说对她秋毫未犯,还救过她一命……无极仙门倒是也没处置。” “哼,不管如何,那种废灵根的蝼蚁……也配?” 众人笑着摇头,似有几分艳羡,又夹杂轻蔑。 陆凡神情未变,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沉默许久。 半晌,他缓缓抬起右手,将一枚中品灵石投入一旁的情报箱中。 淡淡灵光一闪,一份更为详尽的榜文自石壁中缓缓滑出。 ——柳凝霜。 两年凝气大圆满,神魂稳固,天灵纯脉,现居“求剑峰”闭关,乃苍阳子一脉嫡传。 此人曾于边境之地觉醒灵根,被苍阳子紧急带回,后接引入无极仙门。 其神魂有残痕修复痕迹,疑似曾为他人所控。 据无极长老评定,其神魂凝练,灵根纯净,远胜常人数倍。极可能在三年后的“碧落天渊试炼”中担任核心弟子之一,争夺突破筑基期的‘筑基丹’。 此外,还有更多的细节,包括这两年所经历的事情,以及人际关系图。 只是准确与否,不好判断。 “无极仙门……三年后的试炼?” 他喃喃自语。 “不愧是天灵根,短短两年……就已是凝气大圆满。”陆凡低语,嘴角竟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 陆凡正转身欲走,忽听身旁一声轻咦。 “咦?这人……居然花了一枚中品灵石只为了看柳仙子的情报?”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周围几个修士耳中。 几道目光立刻聚焦过来,见是一名年纪不大的布衣少年,身形修长,气息却似凡人,毫无灵波。 “装的?”有人轻声猜测,“该不会是哪位前辈,故意掩藏修为?” 旁边一人皱眉:“可能是炼体的路数,也许有古怪。” 人群中,一个眉目清秀、穿着青衣的少年眼中光芒一闪,神色一肃,踌躇片刻后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道友!”他笑意殷切,拱手作揖,“敢问道友,也是钦慕那位柳仙子之人?” 陆凡侧目,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修为在凝气五层,虽谈不上多强,却也算董家堡坊市中少见的少年英才。 陆凡未言语,神情波澜不惊,依旧负手而立。 少年见状,愈发心中笃定—— 这人气质清冷,身无灵波,分明是某种高阶敛息之术! 如此深藏不露者,又愿花灵石购买柳仙子的密禄,必不是等闲之辈! 他神情更恭敬了几分,抱拳道:“在下查皓,来自齐国边陲,家乡灵气稀薄,难以修行,前些年才勉强踏入凝气五层。如今远游苍茫,便是想要搏一搏,看看是否能入虚灵门为记名弟子。” “也只有这样,加入三道宗,才有机会——更靠近那位柳仙子……” 说到此处,查皓神色带了些憧憬,眼角浮出一丝执着。 “实不相瞒,两年前我曾远远地见过柳仙子一面。” “她刚入门之时,苍阳子曾带她昭告天下。她虽然当时修为尚浅,却已有天姿国色、冰肌玉骨之韵。那日我在万道坊外瞻望,她从云舟走下,白衣胜雪,眼不扫众生一眼,气质之盛,至今难忘。” 说到此处,他又试探着笑了笑,道:“道友方才所购密禄,想必其中有仙子修行、动向之详述?” “我囊中羞涩,道友既然买了,我愿意付你百枚下品灵石,可否借我一观!” 他态度真诚,眼神微亮,语气却极其小心,生怕冒犯了眼前这位气质神秘的“高人”。 “苍阳子……” 听到这个名字,陆凡目光微垂,神情淡然,未表喜怒,暗中却握紧拳头。 一丝微凉的感觉从心田处流转,似乎在安抚陆凡。 那玉简中关于柳凝霜的密禄,除了她当前修为、门派动向之外,还附带着一张画像、一段闭关地点记录,甚至还有她可能将在“三年后碧落天渊试炼”中现身的预测分析,内容极为详实。 能花中品灵石买此物的,多半也不会在意百块下品。 可陆凡并未立刻回应。 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望向查皓,良久,缓缓开口: “你……为何而修行?” 查皓一怔,随即眼神微亮,语气笃定道: “为求长生,为追仙路,更为见她一面,不带凡尘之身,不再仰望。” 陆凡不语,片刻后,终于从袖中取出玉简,弹指一挥,玉简落入查皓手中。 “看吧。” 查皓激动得差点失态,连忙接过,连声拱手:“多谢道友!多谢!” 他站在原地,双手捧着玉简,神识探入,其神色随着内容的深入而变得愈发敬仰、狂热。 查皓仍沉浸在玉简中的那行字句之中。 ——“柳仙子闭关求剑峰,一念不出,已三月有余。” ——“曾有长老言:其神魂强度,已远超常理,若无意外,将于三年试炼后筑基……” 查皓喃喃低语:“三年后,她将前去碧落天渊试炼……我可要尽快加入虚灵门,也许,还能在试炼中见到仙子……” 第138章 灵药斋 查皓却不知,眼前这名淡然寡语的少年,正是当年在汉国将柳凝霜化为魂奴之人。若真知晓内情,不知他是否还会如此恭敬,还是会立刻拔剑相向。 此刻,他手捧玉简细看完毕,神情依旧带着些许激动。随后,他将玉简双手奉还,又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灵石,恭敬地递上:“多谢道友相借一观,这是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是整整一百枚下品灵石,收下,未言谢。 查皓却并未离开,反而语气更加恳切: “这玉简记载之详,远超我所见,受教良多。不知道友是否还有需要在下效劳之处?看道友面生,想必是初来董家堡吧?” 陆凡点了点头,简短回应:“初来。” “在下来此已一月有余,虽不敢言熟门熟路,却也略知几分地形、人情。”查皓笑了笑,“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胡玉龙。”陆凡淡然应道。 他这名字,早已用得熟稔,虚虚实实,真假难辨。 片刻后,他语气平静地问道:“此地坊市,灵草多是下品……不知是否有更高阶一些的药材可寻?” 查皓一听,眼神顿时一亮,连忙道:“有的道友,有的,道友算是问对人了。” 他凑近一步,声音微低:“此城南街尽头,有一处‘灵药斋’,是董家掌控的灵药铺,背后据说还有虚灵门的供货渠道。若说坊市寻常摊贩是皮毛,那灵药斋便是正脉。” 他顿了顿,又道:“若胡道友不嫌弃,我愿陪你同往,也能为你讲解一二。” 陆凡微微颔首。 “那就麻烦查道友了。” 正当两人即将启程前往灵药斋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接下来去哪?” 陆凡微微侧头,就见夏笠从茶铺处跑来,怀里仍抱着那只懒洋洋的黑猫,小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查皓闻声转头,第一眼便落在夏笠身上,不禁愣了愣。 女孩穿着灰扑扑的斗篷,却掩不住那仿若瓷娃娃般的脸蛋,眉目精致,眼神清亮,乍看之下,竟似玉雕雪刻一般,几分灵动中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 “胡兄,这位是……”查皓小声问道。 陆凡淡淡回道:“我妹妹。” “啧啧,舍妹这容貌……”查皓打量着夏笠,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感慨,“将来必定是倾城之资。果然,从儿看母,从妹看将,胡兄你这一脉,果然不凡。” 夏笠一边听着,一边悄悄躲到陆凡背后,只露出半张脸,狐疑地打量着查皓,眼中满是警惕。 黑猫尾巴轻轻一抖,似乎感应到气氛的变化,睁开了半只眼,金瞳微眯,闪过一丝懒洋洋的寒意。 查皓倒也识趣,笑着收回目光,没再多言。 不多时,三人一同来到“灵药斋”门前。 然而,陆凡第一眼看到的,却并非是想象中的古朴药堂,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高楼。 朱漆大门两侧,竟各站着七八名红衣少女,衣着轻薄、身段妖娆,一个个浓妆艳抹、笑靥如花,与其说是药铺,倒更像是汉国某些城池的青楼烟馆。 夏笠睁大了眼睛,疑惑地仰头看着,“你们这是……买药吗?” “咳咳。”查皓尴尬地咳了两声,连忙解释,“这是董家产业之一,名义上是灵药斋,实则集灵草交易、炼丹服务、休憩招待于一体……只是风格略微……特别一些。” 他瞄了眼陆凡的神色,又笑道:“胡兄别误会,正经生意,这些红衣女子只是迎宾而已。” 陆凡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那些女子,眼神淡漠,脚步不停,已率先迈入门内。 “走吧。”他语气平静。 夏笠皱着鼻子,一副嫌弃的模样,却也快步跟了进去。 查皓松了口气,低声嘀咕:“不愧是胡兄,果然定力非凡……若是我早年,怕是都被那些姑娘拽进去了。” 黑猫“喵”了一声,似在讥笑什么。 查皓一愣,低头看了眼那猫,却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威压,额头顿时冒出一滴冷汗。 “这猫……好像不太简单。” 他悄悄后退两步,脚步更轻了。 陆凡走在前头,目光平静。 董家堡的修士世界,远比汉国复杂得多,而他此刻只关心一件事——有没有蜕凡丹的三味主灵草。 一踏入灵药斋大门,外头那股浮夸华艳的气氛顿时褪去。 内厅反倒格外肃穆雅致,雕梁画栋间皆是阵法微光,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药香,不知是何种灵草混合熬制,竟让人心神稍宁。 每一批进门的客人,都会有一位红衣女子上前接引。 她们虽衣着仍旧艳丽,但举止得体,言语清晰有礼,毫无青楼女子那般妩媚风情,倒更像是专职的迎客侍者。厅中修士来来往往,却大多神色匆匆,不见半点闲聊与浪费。 夏笠悄悄跟在陆凡身后,眼睛四处打量,不时吸着鼻子:“这里的味道……好像比外面好闻多了。” 这时,一位红衣少女从内殿走来,年纪不过十七八,姿色清秀,修为不高,仅是凝气一层,但步伐稳健,目光却颇为灵动机敏。 她眼神先在陆凡身上打量了一圈,只觉其气息平淡、灵力全无,穿着又极为普通,眉宇清冷,倒像是寻常凡人。 再一看旁边的查皓——衣着整洁、眉宇英气、灵力外溢,赫然已有凝气五层的修为,顿时心中有了判断。 “这位想必是主客。”她脸上堆起笑意,声音柔婉恭顺,冲着查皓问道,“两位公子,请问此次是欲购药草、还是需要委托炼丹?若需推荐,小女可代为引路。” 查皓笑着说道,“主客是胡道友,此次是他要购些灵药,我只是陪同。” 红衣少女愣了愣,看了陆凡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是胡公子。” 她迅速调整神色,拱手一礼:“请随我来,灵药斋共设三层,一层多为普通凝气修士所需,二层起则需身份玉符或灵石入内。不知公子意向为何类药材?” 陆凡淡淡说出了几味‘蜕凡丹’的主要灵药,此丹,针对于五层六层的修为突破也有裨益,他在聆风的储物袋中曾找到一枚,但是当时情况危急,他在突破四层的时候就用了,实在大材小用了。 只是聆风的储物袋并无炼制此丹的灵草,所以陆凡后来未能炼制。但是如今来到了苍茫大陆,他说什么也要尝试一二。 毕竟有药老百草典的基础,也有凝气丹,血精丸,化尘丹给他奠定了炼丹的基础,这蜕凡丹也未必高不可攀! 红衣少女一怔,心中不由暗惊。 这几样……都算是他们灵药斋内比较珍稀的灵草了。且少年说话语气沉稳有力,一听便知非普通人。 她不敢怠慢,连忙领路:“请几位随我上二楼。” 几人缓步而上,脚下云纹浮光,阵阵灵气随之而动。 查皓走在侧旁,凑近低声笑道:“胡兄果然不凡,眼界不俗。这灵药斋的二楼,可是许多散修终生难登之地。” 陆凡未应,只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陈设。 夏笠低声咕哝:“那我能不能去三楼看看?” 红衣少女轻笑道:“小姑娘想去三楼,可得请一位筑基前辈作保,或者拿出五枚中品灵石才行呢。” 夏笠撇嘴:“小气。” 红衣少女忍俊不禁,却也不敢怠慢这张娃娃脸的小姑娘。 而陆凡目光微垂,暗道: “希望能找到这三味主药……也不知道灵石还够不够,不够的话……老人储物袋中还有些许材料……不知能够抵扣多少。” 第139章 蜕凡丹 二楼。 灵光浮壁,香气愈发浓郁,四周皆陈列着以玉匣封存的各类灵草,分门别类,标注详尽,显然已非凡品。 陆凡三人方一踏上楼梯,便听得前方响起一道冷哼。 “怎么又是你?” 秦师兄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 陆凡目光一扫,只见不远处站着的两道熟悉身影,正是那“董师妹”与秦师兄。两人身边,还跟着一名灵药斋的执事,似在挑选某种高阶草药。 秦师兄的目光落在陆凡身上,随即扫过夏笠与查皓,最后定格在那在主位的陆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二楼之地,是给真正修士挑选灵药的地方,不是给凡人观赏的茶楼。” 语气尖锐,意有所指。 红衣接引女子一愣,脸色顿时有些为难。她低头看了一眼陆凡,又看向董师妹的方向。 眼前这少年气息内敛不显、穿着朴素,而那边却是董家大小姐与她的贵客,两方身份悬殊,她一时不敢贸然开口。 夏笠小脸一鼓,直接嘟囔出声:“又是这个讨厌的长舌男,见着谁都烦。” 秦师兄脸色一沉,目光瞬间转向她,冷声道:“小孩没家教,最好管好你的嘴。” “你再说一句试试?”夏笠声音不大,却清冷得惊人,怀中黑猫“唰”地睁开双眼,一缕若有若无的压迫瞬间弥漫开来。 气氛骤然一紧。 陆凡目光微沉,他虽不欲生事,但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羞辱,终是忍无可忍。 他拱手冷声道:“既如此,倒也不敢叨扰了。这几味灵草,在下去别家寻便是。” 说罢,便作势转身。 “且慢。” 一道清润如玉的女声响起。 董师妹皱了皱眉,带着几分不悦地看了秦师兄一眼,终是走上前来,轻轻一礼,神情温和: “刚才是我师兄唐突了,若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 她眸光落在陆凡脸上,眼底透出几分歉意,又带着点试探与不解。 “敢问公子,所需何种灵药?若有需要,我可代为作主,替公子打个九折。” 小姐此言一出,红衣女子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附和:“几位请随我来,我这便去请丹师记录灵药清单。” “且看你这乡巴佬能买得起什么。”秦师兄不依不饶,冷笑着跟了上来,双臂环胸,满脸讥讽,“别是打肿脸充胖子,真掏不出灵石时,可别让人笑掉大牙。” 他语气轻慢,眼神中满是看戏的乐趣。 陆凡神色未动,径直走至柜台前,目光沉稳地扫过玉匣中封存的诸多灵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聚神花,十两;血纹藤,三十尺;赤炎参,年份越老越好。” 语落,一瞬寂静。 整个灵药斋二楼仿佛静止了一息,几名红衣侍女面露讶色,就连那原本神游物外的驻店丹师,也微微抬起了眼。 ——这些灵草,全是炼制“蜕凡丹”的主材。 且数量不小。 在董家堡这等偏远之地,能凑齐这三味药材已属难得,如陆凡这般开口便点齐十炉的份量,更是罕见至极。 那位丹师忍不住打量了陆凡一眼,神情中多了一丝莫名的审视。 而一旁的秦师兄,原本带着讥诮的笑意,此刻也渐渐凝固在脸上。 “蜕凡丹”何物? 破除灵根迟滞、冲击凝气期高阶修为的罕有灵丹。炼制难度极高,需极其熟悉药性调和之人方敢尝试,各大门派的修士只会在瓶颈之际才会咬牙购买一颗服下,平日里舍不得用,更别提炼了。 尤其是年轻一代。 在如今苍茫大陆的修炼体系中,几乎所有天骄修士都明白一条残酷的共识: ——丹器皆为旁枝,唯修为乃通道本源。 尤其是那些年纪尚轻、志在探索试炼、问鼎宗门大比之人,更是分秒必争,恨不得将所有时间都砸在修行上。 丹药?靠买、靠夺、靠战功兑换。至于炼丹?那是长老们的事,年轻人若将心力分散在丹道之上,反而会被视为“不务正业”。 而陆凡,如今却反其道而行。 他所报出的材料,刚好是炼制“蜕凡丹”十炉的精准用量。 这并非炫耀。 而是凭借药老百草典打下的药理基础,然后在一次次炼丹后的经验累积—— 他曾靠着聆风身上的储物袋,才得以一次次尝试‘凝气丹’‘血精丸’‘化尘丹’等基础丹药的炼制。 那两人底蕴远超寻常修士,即便在汉国那等绝灵之地,身上依旧备有大量灵草资源——对他们来说是日常修炼所需。 但是蜕凡丹却不同,他们的储物袋中皆没有灵草储备,只有聆风储物袋中有一枚成丹。 秦师兄很快压下心中不适,再度勾起嘴角,冷笑着道: “嘿,炼丹啊?呵……想必又是哪个靠着散修典籍胡乱学几招的‘丹师梦’,真当蜕凡丹是你凡人厨房里熬药不成?” “你能炼?还是请得动谁来炼?这丹,可不是谁都碰得了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数人听见,一时间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也悄然聚拢。 陆凡目光平静,未回话。 他知道这种轻蔑。也习惯了。 董月香却是眼睛一亮,眼前这少年气息看似平凡,却张口便报出“蜕凡丹”所需灵材,语气从容,不疾不徐,实非寻常修士可比。 她迈前一步,微微一礼,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与试探: “敢问公子怎么称呼?小女子董月香。” 陆凡侧目看她一眼,神情依旧平静,只淡淡道: “胡玉龙。” “胡公子。”董月香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您所需之物,恰好本斋尚有库存,我这便让人去取。若公子不嫌弃,可稍等一二,等取来灵药,我们再详谈折扣之事。” 一旁,查皓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凑近低声嘀咕: “胡兄……你真能炼蜕凡丹?” “把握不是很大,只是尝试一二。” 陆凡这话都是实话,此丹他只吃过,未炼过,他自己也没太多把握,所以一下子直接问了十份的量。 凝气丹、化尘丹等对目前的他已然作用不大了,若想继续突破,只能试试这蜕凡丹。 第140章 紫火 一名红衣女子很快取来了所需的灵草,装入玉匣,恭敬地递至董月香手中。 董月香望着匣中灵材,目光一动,随即微笑开口:“这些加起来,约值四十余枚中品灵石。既是公子首次上门,我做主,就按三十枚算。” 她并未按照之前所说的九折来计算,而是再次加大了折扣的力度。 陆凡眉头微挑,不知少女如此殷情是什么意思,只是暗中警惕,未作回应。 他如今身上仅剩三十余枚中品灵石,这一笔出手,几乎等同倾囊而出。更何况,“蜕凡丹”炼制难度极高,成功与否实属未知,他心中不免权衡犹豫。 这一丝犹疑,落入秦师兄眼中,立刻化作了笃定与冷笑:果然,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角色罢了。 董月香话锋一转:“不过,小女子有一桩不情之请。” “请讲。”陆凡淡淡道。 董月香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温和:“蜕凡丹非凡品,炼制难度极高。若公子有幸成丹,我董家愿以每枚十枚中品灵石的市价回收。” 她顿了顿,眼中划过一丝试探,她并非图丹之利,而是想确认此人是否真有炼此丹的本事。 在董家,如今能炼此丹者不过两三人。而且无人有把握在十炉之内成就一炉! 若是能成…… 董月香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转瞬即逝,众人皆未察觉! 陆凡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董姑娘厚意,在下心领。只是……此丹我尚无太大把握,不过是试上一试罢了,还望姑娘莫抱太大期待。” 话落,他反手取出一个储物袋,轻轻丢在桌案之上。 袋口灵力闪烁,露出其中整整三十枚中品灵石。 与此同时,他身上亦微微荡出一丝灵息波动,若有若无,虚实难辨,似雾似影,瞬息即敛。他此举,主要是震慑一下一些窥探的目光,省的惹人惦记。 这一抹波动刚起,厅内几人皆是一怔。 原本一直将他视作凡人的秦师兄神色猛然一变,眼神顿时沉了几分。 他修炼至凝气六层,自恃不凡,可竟看不穿陆凡的修为。要么对方敛息术极高,要么就是……不简单。 他笑容僵了半息,旋即堆出一副和气模样,抱拳一礼:“原来是胡道友,在下秦然,方才言语失当,望道友莫怪。” 态度之转变,倒也流畅自然,颇有几分年轻俊彦的风度,只不过眼底那一抹探究与警惕,仍未真正散去。 董月香则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只是目光再次多看了陆凡一眼。 陆凡将装满灵草的玉匣收入袖中,带着夏笠转身离去,步伐沉稳,神色平静。 小女孩快步跟上,仍抱着那只黑猫,时不时回头望望那金碧辉煌的楼阁,撇嘴低声道:“哼,那个臭男人总是看人下菜碟……” 陆凡未作回应,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听见了。 二人刚走出不远,便看到查皓快步追了上来,笑容坦率。 “胡兄,这便要走了?”他说着,拱手一礼,神色间略带不舍。 “你助我不少,此番多谢。”陆凡淡声道。 查皓摇头一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此行去虚灵门,希望能够成为虚灵门的弟子吧。” 陆凡虽然此行也是虚灵门,但是他身上秘密太多,不愿与人同行。 陆凡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有缘再见。” “再见。” 两人各自拱手,不再言语。 陆凡牵着夏笠,缓步没入熙攘人群之中,很快身影模糊,再难寻踪。 查皓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眼中神色逐渐转为深沉。 “胡玉龙……”他轻声呢喃,“但愿他真如我想的那样,不是寻常之辈。” --- 夜已深,董家堡的城门却仍灯火通明,人影不息。 但在某个无声无息的角落,一道淡淡的影子已经悄然离去,穿过夜色。 陆凡。 他并未选择在董家堡久留。 蜕凡丹的材料已购齐,接下来该做的不是停留,而是炼丹。此地毕竟是董家的地盘,自己刚在灵药斋中露了面,又与董月、秦然有过交集,不论对方心思如何,都是不必要的牵扯。 他的神识早已逼近凝气圆满的临界,感知远胜常人,哪怕身后那些窥探的气息藏得极深,也未能瞒过他。 陆凡眸光一沉,心下冷然: “果然不该在同一处久留。” 趁夜色掩护,他带着夏笠悄然离开董家堡,七拐八绕,数次更换方向,以秘法扰乱灵机踪迹。 夏笠不哭不闹,抱着那只黑猫一言不发,只默默跟着。 两人终于来到一片荒山古林。 这里山势连绵,岩层下隐有地脉火息喷薄,气温炽热,草木稀疏,时不时有地缝中冒出淡淡红光。 陆凡神识探入,察觉山腹深处竟有一口天然地火之井,火元稳定,温度均匀,不啻为炼丹良所。 “就在此地。” 他环顾一圈,确认无灵识波动,也未发现修士痕迹,这才掏出林封储物袋中的阵盘,在四周布下简易禁制,阻隔灵气波动与气息外泄。 夏笠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开口:“大哥哥,真有人在跟着我们吗?” 陆凡淡淡道:“现在没有了。” “哦,那你炼丹的时候我能看吗?” “可以。” “那我能……给你加油吗?” 陆凡顿了顿:“……可以。” 夏笠笑了笑,盘腿坐在角落,怀中黑猫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只眼,幽幽看向陆凡身前的地火之井。 第一炉,失败。 丹液溃散,药香未凝,化作一缕焦黑气息,在地火之井上空缓缓散去。 陆凡眉头微皱,面无表情。 不出所料。 第二炉,依旧失败。 哪怕有《百草典》中药老毕生心血的药理指引,再加上他在汉国的炼丹经验,真正将这些珍贵灵药熔炼成一炉“蜕凡丹”,依旧困难重重。 这丹,比起化尘丹,难了何止一筹。 化尘丹尚且让他失败九次,仅成一炉。而这蜕凡丹,他手中只有十炉份的材料,一旦用尽,便是彻底功亏一篑。 陆凡沉默,反复推演失败的原因,一次次在脑中演练火候、灵力、药性融合的曲线。他压下内心的急躁,陷入冥思苦索。 而此时,一旁本安静趴伏的黑猫,却忽然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眼中,竟浮现出……一丝不屑。 陆凡眼角轻挑,却未多言,只当是错觉。 第三炉。 他重新凝神,灵力一引,丹炉再次升温。 可就在这一炉刚开始炼制之际,那只原本缩在夏笠怀中的黑猫,却忽然动了。 “喵。” 它懒洋洋地跳下地面,迈着缓慢却优雅的步伐,走到了陆凡身前,随后嘴巴一张—— 一缕淡淡的紫色火焰,从它口中吐出。 火焰极小,如灯芯初燃,但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精粹之感,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在瞬间被净化,所有的灵气都自然而然地向那火焰靠拢。 陆凡瞳孔微缩,感知瞬间绷紧: “这火……居然能代替地火?” 他来不及细想,迅速调息控火,将那一缕紫焰牵引入丹炉。 霎时间,炉中药液翻涌的节奏变得异常流畅,杂质不断自行剥离,药香温润,不再焦灼突兀。 成丹,似乎更容易了。 尽管这一炉最终仍旧失败,但陆凡的眼神却亮了几分。 黑猫瞥他一眼,尾巴一甩,回到了夏笠怀中,眼神中的不屑愈发明显。 “有趣。”陆凡低语。 “这火到底是什么……居然能压过地火,替我稳固丹性?” 没有答案,但也无需追问。 第四炉,陆凡再次启炉。 他不再追求完美操作,而是围绕这缕紫火的节奏,重新调整炼丹结构,灵力运转的方式,也更为灵活包容。 第五炉。 第六炉。 终于—— 一缕异香冲天而起,炉盖微颤,一缕淡金色光芒从缝隙间激射而出。 成了! 陆凡一震,迅速以灵力封炉,小心翼翼地开启炉盖。 三枚色泽莹润的蜕凡丹静静躺于丹炉之中,丹纹自然凝成,药力内敛,竟是上品! 陆凡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却未多作停歇。 他明白,炼丹不是一炉一丹的偶然,是节奏的积累、是感知与火候的融合。 趁着手中材料尚存,他马不停蹄。 第七炉失败。 第八炉失败。 第九炉——成! 第十炉——失败。 最终,十炉材料,成功了两炉。 六枚蜕凡丹。 若是以市价出手,换回的灵石将是成本的两倍有余。 但陆凡很清楚,若非那猫的紫火,他甚至一炉也成不了。 这种层次的丹药,哪怕是大宗门中,也绝非普通炼丹师能随意炼成。 “出一炉保本,出两炉……是命好。” 他望着那紫火渐渐熄灭的方向,目光深了几分。 黑猫再次蜷缩在夏笠怀中,闭着眼,尾巴轻轻甩动,仿佛根本不在意他这一炉炉生死成败。 第141章 破碎的记忆 陆凡收起最后一缕丹气,将六枚蜕凡丹一一收入玉瓶,起身,坐到夏笠身边,朝那始终蜷伏在夏笠怀中的黑猫看了一眼。 “夏笠,”他声音低沉,认真地开口,“谢谢你,还有你的猫。” 此丹对于陆凡目前而言,确实十分重要,黑灵根目前无法轻易动用,他能依靠的目前只是凡灵根,若无灵丹辅助,提升实在太慢。 “没关系啦,不用放在心上。” 夏笠咧嘴一笑,拍了拍陆凡的肩膀,动作大方得几乎有些冒失,但语气却意外地沉稳,眼神中,隐隐透出几分不属于九岁孩童的复杂。 “陆凡哥哥,你从那里一路走来……可真不容易啊。” 陆凡神色一滞。 他眉头猛地一挑,瞳孔微缩,眸中骤然掠过一道警光。 “你刚才……叫我什么?” “陆凡哥哥呀。”夏笠理所当然地答道,眼睛眨了眨,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收起了笑意。 陆凡沉声问:“我从未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夏笠却没有回避,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的黑猫,轻声说: “我是在你胸口感受到的……那里藏着一股很奇怪的气息。我一开始跟着你,也是因为这股气息,一直吸引着我。” “很温柔,很悲伤……像是某段破碎的记忆。”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记忆里……有个很漂亮的大姐姐。” “她站在风里,背对我,一直在……一直在看着你。” 陆凡心头狠狠一颤。 那一刻,他的神魂竟泛起了一阵不受控制的轻颤。 林月婵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 “你能……感受到她的存在?”陆凡嗓音有些干涩。 夏笠摇了摇头,小脸上一丝茫然。 “不能。” “我只能感受到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像是梦一样,很远、很模糊。” “她是不是还活着,我不知道。” 说到这,小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也许……只是睡着了吧。” 陆凡低头,胸腔剧烈起伏,许久无言。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正是林月婵魂魄沉眠之地。陆凡曾被雷霆劈开,逆斩轮回,也被一个凡人女子,用两年的精血,一点一滴灌注回生。 ——她还在的。 他不能不信。 不然这一路,他为何还要走下去? 陆凡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你到底……来自哪里?” 这女孩太过神秘。 从初见至今,她没有半分惧意,却处处藏锋,甚至能窥探他体内的魂印残意,连那黑猫,也不似凡物。 面对他的质问,夏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抱紧了怀中的黑猫,小小的脑袋低了片刻,才轻轻摇头。 “对不起,陆凡哥哥……我不能说。”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只能告诉你,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一座岛上。” “我很快就要走了,”她眼神忽然暗了些,“爹爹如果发现我通过岛上的传送阵偷偷溜出来了,肯定很快就会来找我。” 陆凡眉心微动,目光深了几分:“你……很快就要走了?” “嗯。” 她吐了吐舌头,强装轻松地笑了一下,但眼角的光微微颤动,“外面真的很好玩,我还想再看看……还想再玩一段时间……但我知道,应该来不及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炉灰与灵火残焰,声音渐低: “如果我走了……希望陆凡哥哥能开心一点。” “下一次……就算我再跑出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遇见陆凡哥哥。” 说到最后,她声音细如微尘,仿佛真舍不得离开,却也无可奈何。 两人陷入沉默,就在这时。 便听得一道熟悉女声自外而至: “胡道友,董月香求见。” 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略显急切的压抑。 陆凡眉头顿时皱起,手指微动,洞府外的阵法灵光轻颤,他早已在此地布下隐息禁阵,且离开董家堡时行迹谨慎,未曾留痕,竟还是被人寻上门来? 他沉声未应,片刻后,那女声再次响起: “胡道友,你我素未深交,今日上门,确是冒昧。但我并非强行探秘,而是你先前取走那株‘赤炎参’时,未曾察觉其中蕴有我一缕神识。此术并无杀意,只为验证真伪——方才感知中断,我才知道友驻于此地。” “我知此举无礼——愿以三十枚中品灵石赔礼,只求道友恕我无意叨扰。” 陆凡静默不语,指尖缓缓摩挲着玉瓶,眸光微沉。 半息之后,那声音又响起,带着一抹低沉与复杂: “还有一事……我想求证一句——方才那两道成丹波动,是否为道友炼出的蜕凡丹?仅仅十炉就能出两炉。令人心神敬佩!我董家,甚至无一人有把握能在十炉蜕凡丹中成功一炉!” “我修行功法特殊,能感知到丹成气息……若是冒犯,道友可否明言否认?” 陆凡淡淡开口,语气冷冽: “你感知错了。我一炉未成。” 外头寂静了几息。 那阵光屏障外的气息忽然一黯。 “……明白了。” 少女的声音比起方才,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与颤抖。 半晌,一道脚步声缓缓传来,却未离去,反倒靠近了几步,片刻之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回,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掩饰其中的恳求: “胡道友,我父亲修为筑基中期,不久前误入古阵秘境,中了一种极其霸烈的尸毒。我董家所有炼丹师,能炼解毒丹者寥寥,便是有人敢炼,也无一人有成丹把握。” “此毒已入骨髓,经脉腐蚀,撑不过两月……而炼制此丹的药材,珍稀难求,我家耗费多年积蓄,只凑出了一炉之量。” “……若您真有十炉蜕凡丹炼成两炉之能,我愿赌上一切,请你一试。” “若成功,我愿三倍偿付之前丹药之价,此外……还能赠送你一枚——筑基丹,这也是我们董家的底蕴了,本是父亲为我未来筑基准备的……只是我父亲遭此大劫,我实在无法独自藏此重宝,愿与胡道友换取出手炼丹一次。” “若是道友出手,无论是否炼成此丹,我都将此丹赠你。” 第142章 狠毒 听到“筑基丹”三字的瞬间,陆凡眸光微沉,心头却泛起涟漪。 他沉默不语,指尖却悄然绷紧。 筑基丹。 这三个字,对任何一个凝气修士而言,都意味着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 哪怕是在苍茫大陆的顶级宗门中,也绝非随意可得。无论你天赋如何,若无身份、无功劳、无奇遇,想踏入筑基,唯有以命搏命,唯有依靠此丹。 而每隔几年的碧落天渊试炼,无数天才争夺的,也正是此物! 一枚丹,足以引起一场宗门小战。 而眼前这名少女,居然要将筑基丹交由他一位陌生人,只为换他一次炼丹尝试? 这丹太重。 陆凡撤去禁制,缓步走出,“你那秦师兄,修为不弱,出手也不凡。看起来家世背景应当不小,若只是为炼一炉解毒丹,何至于这般为难?” 话音落地,洞内沉默片刻。 良久,董月香才低声道: “……是,他确实愿意帮我。” “秦家,在苍茫大陆中部,乃是世家之一,门中有一位结丹老祖,横压一州,修士数千,商路遍布东南。” “整个苍茫大陆中部,能攀得上这等家族的……都很少。” 她眼神怔怔地望着地面,声音轻得像风中落叶。 “从小我就知道,我们董家虽在边陲地带有些影响力,但是在他们世家与三道宗眼中,算不得什么。” “胡公子有所不知,我……是元阴之体,早早被秦家盯上。而这秦然,更是阴险毒辣之人。” 她垂下头,声音变得涩哑: “他愿意帮我找炼丹师,甚至出丹方、供药材……只要我答应他,与他双修。” “我元阴之体比较特殊,双修可助修士冲破桎梏,他快二十了,还停在凝气六层,若不能在‘碧落天渊试炼’前踏入八层,就失了争夺筑基丹的资格。他太急了,才……” 说到此处,她终于抬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羞愤与不甘: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在施恩。我若拒绝,就是不识好歹;我若答应,便可借他之力救父。” “可我明白……那不是救命,是榨干。” “我若真的应了他,今后不论我修到何境,都是他秦家的人。都只是他秦然修炼用的工具。” 她声音渐低:“哪怕只是试探,也足以让我……连呼吸都觉得恶心。” 陆凡眉头轻蹙。 夏笠这时忍不住偏过头,抱着小猫睁大眼睛:“什么是双修?为什么能提升修为?” 陆凡咳了一声,未作回答。 董月香却满脸通红地低声道:“总之,是一件……很不堪的事情。” 她抬头望着陆凡,语气一字一句: “那枚筑基丹,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中毒已深,只剩两月寿元,急需解毒丹来救治。我董家倾尽积蓄,也只凑齐一炉解毒丹材料。” “可我不敢告诉秦然筑基丹的存在……她现在只是用炼制解毒丹的条件逼迫我与他双修,还未出格,毕竟我这体质,需要双方自愿功效才能最大。 但筑基丹若是一旦泄露,我董家,恐怕连夜灭门。” “你若是能在十炉蜕凡丹中炼出两炉,便是我唯一的可能。也是我可以不与那秦然双修,获得‘九幽解毒丹’的机会。 我也只能用此筑基丹赌一把,赌胡道友的为人……筑基丹,我可以自己日后去争……但我实在不愿成为秦然提升修为的工具……” 此话落下,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陆凡神情不变, 只是,还未开口,他的目光忽然扫向远处山石,一缕藏匿极深的气机在此刻微不可查地一颤。 他忽而淡淡出声:“秦道友,还打算藏多久?” 陆凡话音刚落,一道轻笑自林间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与得意: “胡道友果然不是凡俗之辈,居然能察觉我气息。” 下一刻,秦然身形从密林深处缓步走出,身穿玄纹华袍,嘴角带着嘲弄的弧度。 他一步步走近,眼中早已不复方才的从容儒雅,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贪婪与彻骨的怨毒。 “董月香,你真让我失望。” “你我相识如此久……筑基丹,你居然藏着不说!” 他声音拔高,字字如刀,“你明知道我为了碧落天渊试炼苦修多年,为的正是一枚筑基丹!” “而你居然甘愿将它交给一个外人?” 这句话落下时,董月香却怅然一笑。 笑容里只有疲惫与冰凉。 “若是让你这等心狠手辣之辈得知我有此丹,我董家还有活路?我董月香还有活路?” 她望着秦然,眼神里已无惧意,反倒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口口声声为了修行、为了试炼、为了突破,可你心中除了自身利益,还有过一点点尊重和底线么?” 秦然眼神猛地一凝,面色瞬间铁青。 “你说什么?” 董月香却不再看他,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这枚丹,是我父亲留给我……不是留给你秦然,更不是留给一个靠胁迫女人修行的伪君子。” 她话音刚落,秦然面容已彻底扭曲,冷笑连连,杀意毕现。 “好,很好。”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陆凡,森然杀意直逼而来: “你这外来野修,你以为,凭你也配与我秦家争锋?配拿我的丹?” 说到此处,他咬牙切齿,转向董月香,神色彻底扭曲: “你那病鬼父亲都快死了,你还有什么可依仗的?你现在最好识相些——” “交出筑基丹,再乖乖与我双修,做我侍妾。” “否则——别怪我用强的。” 他话音落下,忽听草丛“沙”地一声,走出一名老者,身形佝偻,满面褶皱,双眸却寒光如刀,一股凝气八层的威压悄然释放,压得空气都微微震颤。 秦然冷笑着道:“这是我秦家的‘冯叔’,你与这区区五六层的野修,能挡得住?” 他根本不相信陆凡年纪轻轻,会是真正的天纵,能在此等年纪达到八层以上的级别。 在他的预估中,最多也就在五层左右。 柳凝霜那种年纪轻轻便大圆满的存在,毕竟是百年难遇的妖孽。 他不信眼前这无门无派的小子,能跟他比。 自从看到冯叔的出现,董月香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望着从容不迫的秦然,眼底满是死意。 她缓缓站直身子,轻声道: “秦然,你放过胡道友,我……把筑基丹给你。” “我答应你,从此做你侍妾。” “这事,和他无关。” 她的声音低到极点,像是风中将熄的灯火。 陆凡却偏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刻,他心中微微生出几分错愕——这女子,居然愿意在这种时候为他开口求情? 他倒并非感动,而是生出一丝兴趣。 “有点意思。”他心中道。 只是此刻,局势看似危急,他却依旧神色淡然,眼底无波。 凝气八层? 换做两年前,他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可如今,他的神魂淬炼千世轮回,灵识接近凝气大圆满,再配上针对神识的藏剑之术,八层凝气期也未必能阻挡,虽未必能必杀,但是逃离应该问题不大。 只是,实在没必要,因为一枚筑基丹和一个不相识的女子,轻易的得罪秦家。 秦家可是有结丹老祖坐镇的。筑基丹虽好,但也要有命享用才是。 秦然听闻董月香求饶,却冷笑出声,眼神中满是残忍与轻蔑: “你现在说这些,晚了。” 他缓缓抬起手,语气阴沉如夜。 “怪只怪你说得太多了。” “若是他传出去,我秦然颜面何存?” “董月香。” “今日,你的丹,我要;你的人,我也要。” “而他——” 秦然眼中寒芒一闪,指了指陆凡,声音仿佛从喉咙中挤出来:“——必须死。” 第143章 逃遁 陆凡闻言,终于开口,唇角扬起一抹讥冷的弧度: “秦道友……莫非觉得,吃定我了?” 秦然哈哈大笑,眼中满是不屑与嘲弄: “装神弄鬼。就凭你?” 他侧头看向身后老者,淡淡开口:“冯叔,去收拾了他。” 那凝气八层的老仆缓步上前,气息沉稳如岳,脸色毫无波澜,一股森然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董月香俏脸微变,急声低语: “胡公子,是我连累你了……你速走,我来拦住他们一阵。” 她手已握紧腰间佩剑,身形轻颤,显然已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 哪知陆凡神情平静,忽而一拱手,语气十分“坦然”: “多谢董仙子美意。” 他转头看向秦然,语调不紧不慢: “秦道友放心,今日所见之事,我绝不对外宣扬。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卷,一把抓起夏笠,脚下窥天诀猛地催动,一道金芒撕裂夜色,身形如流星般瞬息远遁! 那动作之快,几乎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秦然与董月香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片刻后,秦然脸色铁青,气得几乎要爆炸,咬牙切齿吐出一字: “追!”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少年居然如此干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留,转身就逃。 少年离开的一刹,暴露了凝气五层的修为。他根本不相信少年真的能守口如瓶,他只相信死人的嘴巴。 而且少年炼制的蜕凡丹,也是他必得之物。秦然眼中寒芒愈盛,心底却也更加笃定几分。 “冯叔。不能让他逃走,将他与那女童击杀,我需要他炼制的蜕凡丹。” 董月香呆立在原地,眼中浮现一抹异样的光芒。 她本以为,少年会与她并肩一战—— 哪怕只是虚与委蛇。 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走了。 毫不犹豫。 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苦笑浮起。 “也对……这世道,谁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去赌命?” 未等她心绪平复,一道破空声响起。 那凝气八层的老仆冯叔,已化作一道黑影追杀陆凡而去,顷刻远遁无踪,只剩她与秦然,孤身对峙。 秦然面色阴沉,盯着她冷笑。 “董月香,快快束手就擒,否则——”他手一扬,一道碧芒凝聚指端,“我不介意让你吃点苦头再乖乖就范。” “休想!” 董月香柳眉倒竖,剑光顿起,眸中凛然怒火燃烧。 她试图悄然激活手中传讯玉简,却骤然面色一变。 无效! 四周微光一闪,灵气震荡——阵法封锁! 她骤然回头,才看清方圆三丈内,隐隐浮现出一道道灵纹波动,赫然是早已布下的禁灵小阵! “你……早就设下了……” 秦然缓缓逼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当然。你若不交出筑基丹,我怎能放心?你若不从,我怎敢动你?” 他语气愈发低沉,透出难以掩饰的贪婪与亢奋: “筑基丹……你居然藏得这么深。” “可惜——现在,晚了。” 董月香神色苍白,却依旧咬牙拔剑,目光如刃。 …… 陆凡飞遁于林间,金芒如电,风声呼啸而过。 “哥哥,我们……就这么跑了吗?”夏笠睁着大眼睛问。 陆凡目光冷淡,低声回道: “我与那董月香非亲非故……实在没有必要沾惹这段因果。” 他语调平静,却透着极深的压抑。 秦然固然不堪,可那老仆是凝气八层,且其背后的秦家——是有结丹强者坐镇的修仙世家。 虽然,八层凝气的老仆他未必不能胜,若是此事暴露,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结丹的实力与手段,在见识过苍阳子后,他始终心怀警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若是自己没有出现在董家堡,少女最终的选择应该也只是乖乖从了秦然。 只不过自己的出现,又凭借紫火炼制出了两炉蜕凡丹,带给了少女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陆凡却不能为了一时的心软,便把自己以及夏笠拖入深渊。 夏笠被他牵在背后,被灵力护住小小的身躯,抱着黑猫,静静望着少年的背影。 黑猫在怀里打了个哈欠,夏笠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背,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小笑意,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谁听: “嗯……陆凡哥哥这样选择,是对的。” “这才是活得久的修士。遇事不决,溜之大吉。” “就像我爹爹说的那样……” 她眼神忽而柔软下来,望着疾驰而去的前路,低声道: “美女姐姐,你可以放心了……陆凡现在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 就在这时,陆凡猛地心生警兆—— 身后那丝若有若无的追踪气机,竟在短短数息之内暴涨数倍,仿佛一头蓄势已久的凶禽,在骤然扑杀! 他的神识瞬间外放,扫向后方—— 只见那凝气八层的老仆身形盘坐于一道漆黑流光之上,仿佛脚踏流云,一艘巴掌大小的墨色灵舟在其脚下激荡起阵阵空间涟漪,带着难以形容的高频振动,眨眼间已将原本数百丈距离拉近至不过三十丈! “速度类灵器?” 陆凡瞳孔猛缩,面色凝重。 那灵舟通体以乌金炼制,舟身铭刻七十二道灵纹,舟尾有风雷符文隐现,显然是一件专精逃逸与追杀的罕见法器。 此速度类灵器哪怕在中等宗门中都极其少见,遑论是随侍身边的奴仆佩持。 老者身上的灵压亦在此刻释放——浓烈、沉稳,神识一动如钩锁般锁定陆凡背脊,犹如钉入骨髓! “以我如今修为,利用好藏剑、以及林封死后所留那上品灵器‘灵针’,或能重伤此人。” “……速度被压死了。” “逃不掉,就必须战。” 陆凡心念电转,身形却丝毫未乱。 与皇宫老人林封大战时,林封曾出其不意的召出一枚灵针对敌,锐不可当,几乎废了陆凡一只手臂。 那‘针’专破护体灵气。 而且品级似乎不低,似乎是一件上品灵器。此针若是配合好藏剑的压制神魂之力,能杀敌于出其不意。 所以陆凡在汉国养伤期间,第一时间便是炼化了此宝,也是陆凡目前对敌的重要依仗之一。 他手中袖袍一振,已悄然将藏剑之力凝聚于眉心。 他脚下忽然一踏,金光猛然一闪,身形在空中斜斜拔高,背对老仆,却已在默默寻觅适合布阵与反击的地势。 “果然是个能察觉威胁的滑头小子。” 那老仆冷笑一声,催动灵舟,脚下风雷齐涌,一声爆响之下,灵舟如一道黑电划破夜空,轰然追至! 陆凡冷眼一凝,眉心藏剑即将出鞘—— “既然避不过……” “那便斩出第一剑。” 第144章 击杀 身后灵舟破空而来,风雷激荡,犹如凶星坠世。那老仆杀机已锁死陆凡,灵压如渊,眼中带着必杀之意。 转眼之间,距离已不足一丈! 陆凡眸光如冰,眉心一震。 “——藏剑。” 一声低喝如雷鸣心魂,下一刻,一道无形之剑陡然自陆凡眉心爆射而出! 那不是实质之刃,却胜过万千兵器锋芒。神识凝聚、意念为锋,藏剑斩魂! 他如今灵识不弱于凝气圆满,此时几乎倾巢而出,藏剑之力锐不可当。 轰——! 那凝气八层的老仆骤然色变,正欲以灵盾护体,忽觉脑海一震,如遭雷击,藏剑之力直接穿透神海防御,在他识海中斩出一道惊鸿裂痕! “啊——!” 一声凄厉惨叫,老者瞬间血气倒涌,七窍渗血,身形一顿,整个人如纸人般僵滞半空,气息暴跌! “怎么可能……我神识……” 他话音未落。 一道尖锐破空之音随之而至—— 嗖! 那是陆凡手中骤然射出的皇宫老人遗物——一枚灰银色的灵针,直刺眉心! 这一针,带着破防破抵御之力,疾若雷霆! “唰!” 灵针精准无误地没入老者印堂,在其神识重创之际,毫无阻拦地穿透了识海,钉入魂台! 只听得“嘶”地一声,一股阴气乍现,老仆整个神魂从体内猛地挣脱,发出一声痛苦嘶吼,在空中凝聚成形,欲要逃遁! 但下一刻,一道黑芒如潮水般自陆凡掌心涌出。 ——《恶鬼经》,吞魂! 漩涡般的吞噬之力呼啸而出,黑雾如链,将那欲逃之魂死死锁住,拖入陆凡掌中! “饶——” 魂体才刚吐出一个字,便被黑芒吞噬殆尽,彻底融入陆凡丹田之中,化作《恶鬼经》炼化的一缕冤魂,成为他修炼的资粮。 虽然黑灵根现在需要时刻屏蔽天道气息,无法将阴魂驱使作战,但仅仅是吞噬与炼化,还是能够做到的。 陆凡手上不停,顺势一把将那凝气八层老仆的储物袋扯下,又探手抓住那仍未熄光的黑色灵舟,收入囊中。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从神识锁敌,到藏剑破魂,再到银针封神、吞魂炼化,整个过程如水银泻地、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站在他身后的夏笠,眼中闪过一抹动容之色。 此刻亲眼见陆凡出手,从容狠厉,行止如剑,无一丝迟疑,反倒令她心中微微震动。 “好狠。”她低声喃喃,像在评价,又像在赞叹。 陆凡闭上眼,体内灵力悄然运转,黑灵根如沉寂的潮水翻涌而起。 冤魂涌入的瞬间,他丹田之中灵气激荡,黑色灵根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剧烈震颤,黑芒如墨流转,缭绕不休。 “突破……近在咫尺。” 皇宫老人之魂,曾助他踏入第六层。而今吞下凝气八层老仆的魂力,那黑灵根气息暴涨,几乎触及七层门槛。 虽然他早先获得的六百凡人阴魂在使用魂爆时消耗殆尽,但如今所吞者,皆是货真价实的“修士阴魂”。 仅这两个魂魄的质与量,已远胜曾经那数百凡魂数倍有余。 这一刻,陆凡终于明白,《恶鬼经》的真正核心,越强大的魂魄,提升的魂力便越多;越纯粹的意志,越能铸就真正的灵魂战力。 “若是再吞下那秦然,我便可破七。”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却仿佛藏着一座幽深的冥狱。 他原不打算动秦然。 可现在……已经杀了他那名凝气八层的老仆,这一仇早已结下,已无退路可言。若留此人性命,日后报复来得更快。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陆凡翻掌之间,一道火球术化作赤红流焰,将老仆尸体焚为飞灰。 ——尸体上留有藏剑之痕,若被人识破,不知又会引来多少觊觎与麻烦。能断的线,须当场斩断。 火光将黑夜映出一片淡红,他神色未变转身低声道: “走吧。” 夏笠抱猫跟上,没说话,但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尚有余烬的焦土。 一追一逃不过半时辰时间,如今重新折返,也不知道能否赶在一切未落定前。 “那枚筑基丹,可还在?” 陆凡目光冷冽,身影破风而去,化作一道寒芒,直奔来时之路。 杀机已起,不留生路。 …… 此时,董月香已被擒下。 秦然未停留在原地,怕有路过之人发现,而是强行带着她返回了陆凡炼丹时所用的那处天然洞府。并在周围设下了禁制阵法。 昏暗石壁下,火光幽幽,少女被束缚在角落,面色惨白,衣衫凌乱,袖口破裂,发丝散乱,一双眼中却满是死死压抑着的恨意。 秦然站在她面前,目光如蛇,幽绿阴冷。视线在她雪白肩头与凹凸玲珑之间游走,眼底贪婪几欲凝成实质。 这等冰冷孤傲的女子,平日自持身份,若非父亲中毒、急需炼丹,怕是连与他说话都不愿多言。 秦然知道,她不屑于自己。 她是董家的骄傲,董家堡的明珠,天赋不俗,容貌绝艳,更拥有那罕见的元阴之体,据说若是自愿双修,可助伴修者破境如破竹。 “可惜……你父亲,已是风中残烛。” 秦然缓缓靠近,语气低沉而恶毒:“而我,也不是非得你自愿。” 他曾有所顾忌。毕竟,董月香父亲虽是筑基修士,虽重伤,但董家底蕴尚存,还有几个凝气圆满的长老; 而他秦家虽有结丹老祖,却早已闭关十数年,生死未卜。且这是董家堡的地盘,真闹大了,结局难测。 可现在不同了。 ——她手里有一枚筑基丹! 他在暗中听到了全部。 那是能助他未来跨入真正高阶修士门槛的无上机缘。若得此丹,即便不冒巨大风险去那碧落天渊试炼,也有了筑基的可能!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人夺丹,逃回无极仙门! 且董月香如此美貌,又是元阴之体,何必再装什么君子? 秦然眼中邪火越燃越盛,一步步逼近,笑得愈发疯狂:“董月香,你就乖乖从了我罢。若你心甘情愿为我引气破境,今日之后,我秦然甚至可以让你做我贴身炉鼎,保你在无极仙门安身立命。” “否则……”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精致的面颊,那语气柔得像在哄宠物,却比毒蛇还寒。 “你知道我的手段。” 董月香咬牙,狠狠呸了一口,口水溅在秦然脸上。 少年一顿,随即笑意更甚,抬手舔了舔唇角,“啧,不愧是董月香,你真香……连这口水都是香的。” 他不再掩饰欲望,从储物袋中缓缓掏出一枚通体血红的药丸,捏在指尖晃了晃。 “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第145章 夺丹 “‘摄魂丸’——服下之后,神识沉沦、意志动摇,不会致命,却会……令人情动,令人‘乖巧’。” “董月香,我说过,就算你死咬牙关、不肯开口,我也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地献出元阴,助我一举破境。” 说话时,他的眼神如野兽般贪婪,灼热地在少女身上来回扫视。 董月香脸色瞬间苍白,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恐之色。她的声音颤抖,却仍不屈: “下流!你秦家曾为正道之柱,如今竟养出你这等禽兽……无极仙门也要容你这等败类?” “正道?哈哈哈……” 秦然仰头大笑,脸上的阴冷几乎凝成实质。 “别天真了,小丫头。这修仙界,讲的是实力,不是规矩。你们董家守着个半死不活的老筑基,还妄想讲道理?” “等我破入八层,进了碧落天渊夺得机缘,未来再用你这筑基丹筑基成功,哪怕是在仙门之中,也有一席之地。” “到时候……谁还记得你?谁又会替你出头?” 董月香咬紧牙关,眼中血丝蔓延,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她努力侧过脸,避开他的触碰,“你休想玷污我清白——” 他笑意越发狰狞,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蛇信子般森冷: “放心,待我夺了你的元阴,我自然会将你丢到董家堡大门口。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们董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是如何被我‘亲手调教’得服服帖帖。” 想到之前每次舔着脸提及‘双修与高级炼丹师’的交易时,少女总是藏不住眼里的恶心鄙夷之色。 他内心的恶意都快化血流脓,只想在目的达成后,再狠狠的报复一番。 听到这句,董月香浑身一颤,眸中陡然浮现死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咬紧,显然是在酝酿以死自解。 可秦然眼中早已闪过防备之色,冷笑一声,五指微动,灵力如丝如缚,一瞬间封住了她周身经脉。 “想死?可惜,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如愿。” “你要死,也得在我破境之后。” 说罢,手指猛地一捏,将那颗摄魂丸塞进了她嘴中! 董月香挣扎,却如陷泥沼,毫无反抗之力。药丸破裂的苦涩与灼热瞬间在舌根炸开,她只觉识海翻涌,意识逐渐模糊,情绪亦如潮水般涌动——愤怒、羞耻、屈辱、惊恐……一并冲垮防线。 秦然看着她神色变化,眼中淫意大炽:“就是这表情,真美啊。” “呵……真是可惜了。”秦然笑声低沉,眼神却愈发炽热,“像你这种女人,骨子里最贱。越是冷清孤傲的样子,床上才越——” 他已不再掩饰内心的疯狂,迅速解开衣襟,手指朝她腰间探去。 准备撕开她最后的护体灵衣。 至于那个叫“胡玉龙”的路人修士,他早忘到了九霄云外——不过是个敛息术高点的乡野小子,也不过五层凝气期罢了。 ?冯叔可是凝气八层的修士,老道沉稳,出身寒门,却跟随秦然多年,连面对筑基初期的修士都能周旋一二。 秦然对此从未怀疑。 他更未曾想过—— 此刻的山林之外,正有一道气息幽冷的人影悄然逼近。 他那老仆……早已尸骨无存。 而他,仍沉醉在即将得手的淫靡幻梦中。 摄魂丸的药效开始发作。 董月香的眼神逐渐涣散,体温升高,面颊泛红,唇间逸出些微低语。她本就肌肤如玉,此刻更添几分撩人神态。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竟主动朝着秦然靠去。 秦然看着她,笑得愈发猖狂: “不愧是摄魂丸……连你这冷冰冰的董家大小姐都开始主动了。” 他手指一动,已钩住她衣衫衣角,“脱掉这层外壳,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冷傲到几时——” “哥哥,他们在做什么啊?” 一道清脆的女童声音突兀响起。 声音娇嫩无比,却如一道炸雷,惊得秦然全身一僵! 他猛地回头,就见不远处的洞口处,夏笠正双手捂着眼睛,小脸涨得通红,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一眼,似乎好奇得不得了。 而在她身侧,陆凡负手而立,目光冰冷如霜。 “秦道友,”陆凡轻声开口,声音里却带着讥讽与杀意,“倒是让在下看了一场……好戏。” 他目光扫过几乎半裸的董月香,又落在秦然身上,冷冷吐出五个字: “不过——去死吧。” “什么?”秦然猛地惊呼,身形后退,“不可能,你怎么——冯叔呢?!他人呢?!” 他眼中满是惊恐,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扔进了冰窟。 但陆凡没有回答。 他已出手。 藏剑出,银针随! 一道剑芒在眉心炸裂而出,银芒裹挟神识,快得如流星划破夜空! “——不!!” 秦然连惊呼都未发全,眉心便已被银针贯穿,一股炽热而冰冷的剑气轰然爆入识海。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神识断绝、魂光溃散,当场毙命! 只余那一缕残魂欲逃,却被陆凡袖袍一卷,直接吞入恶鬼经。 阴魂之力化作热流,恶鬼经瞬间突破,直至七层。 “摄魂丸……呵。”陆凡冷冷吐出一字,手掌再动,一道火球术将秦然的尸体连同血迹一并焚为飞灰。 他脚步未停,跨前一步,一把将其储物袋摘下,神识一扫——丹药、法器、术法,光是中品灵石,都有八十余枚。 陆凡目光微凝,心中炽热一闪即逝,但很快压下。 下一刻,忽觉衣角被拉扯。 低头一看—— 董月香不知何时已瘫倒在地,神智混乱,衣衫半褪,竟似一条柔软的蛇般缠了上来,整个人紧贴着陆凡的腿,呼吸炙热,脸庞红透,喃喃着似乎要往上爬。 “胡……胡公子……别走……” 她眼中带着水雾,似是认不清眼前人,意乱情迷,声音低柔娇媚得不像平日的她。 陆凡神情一冷,抬掌如电,一掌拍在她后颈,将其直接击昏。 少女瘫软倒地,安静下来。 身后的夏笠瞠目结舌。 未管她的反应,陆凡深吸一口气,这才看向其破碎裙摆间的储物袋。 那无数凝气修士都梦寐以求的筑基丹想必就在里面,陆凡心头感到一阵火热。 那一刻,陆凡仿佛看到无数凝气修士为它兵戈相向、血溅三尺的场景。 “就是此丹……能让我脱离凡骨,让我未来踏入真正的修行大门。” 他低声道,眸光如刀,不客气的将董月香腰间储物袋取下,强行抹去储物袋中少女的灵识。 第146章 筑基丹 抹去董月香的灵识后,青光一闪,袋口微张,一堆灵物便依次显露在他面前。 他先取出一件少女青衣,将那件青衣轻轻覆在董月香身上。 她衣衫凌乱,肩头、腰侧皆有伤痕,露出大片苍白如雪的肌肤,冷风拂过,肌肤微颤,脖颈处还残留着指痕与药性的潮红。 此时的她,已不复方才那妩媚诱惑之姿,只剩下一名柔弱女子的模样。 她昏迷中紧紧蹙着眉头,唇瓣微启,喉咙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爹……我一定为你炼出解毒丹……” “……我不怕的……我能熬过去……” 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极深的委屈与不安。 她似乎还在梦中苦苦支撑。 那副模样,说不出的可怜—— 眉眼清秀,肌肤晶莹,哪怕是在这种狼狈境地下,依旧带着一丝惊心动魄的艳色。 陆凡低头凝视,心中却浮现一道冷念。 “也难怪那秦然惦记多年。” “先是用‘高阶炼丹师’为饵,哄骗双修。等得知她手中有筑基丹……獠牙便藏不住了。” “摄魂丸、封脉诀……一套接一套,打的就是趁她神志混乱,顺势破身,夺其元阴来提升修为。” “倒也不仅是那‘元阴之体’的功效。” 陆凡目光扫过少女被青衣掩住的身躯,语气愈发冷淡: “单是这副姿色,便足以令许多所谓‘道心坚定’之人动摇。” 陆凡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动,不含丝毫旖念。 随即,他才开始认真翻检储物袋内之物。 灵石大小五十余颗,多为中品,其中三枚已带微微裂纹,显然常年用于修炼。药材则被分门别类地用玉盒、锦囊封好,清香淡雅,火性、木性、应有尽有。 不少灵草品阶极高,甚至在聆风遗留的灵药图录中都未曾见过。 “董家还真是……底蕴不俗。” 陆凡暗道一声,神识触到一张薄薄的羊皮纸卷,略一抖开。 只见上面笔迹苍劲,一行行配药清晰可辨,末尾还附有火候图解与禁忌标注。 “九幽解毒丹?” 他微微一怔,目光顿时凝住。 就在这张丹方旁,整整一炉完整的药材静静躺着,竟已按丹方所列悉数备齐,且各株年份皆属上品,显然是精挑细选之物。 陆凡沉默片刻,目光在那一炉药材上停留良久。 纸上标明,此丹为“九幽解毒丹”,专解阴寒毒火、尸毒、鬼蛊之类剧毒,药性驳杂至极,需在七炷香内三次淬火、两次换鼎,火候错一息,便是满炉丹废。 他眼神微凝,扫过药材后再次落在丹方末尾那一行小字: “此丹成率不足一成,非三品炼丹师不可妄试。” 怪不得偌大一个董家堡,也只凑得出一炉药量。且至今未敢动手。 “她跟踪我……便是为了这炉丹。倒是有些心机。” “看来日后在购买灵草或其他东西的时候,也需要仔细检查一番了。” 陆凡目光低垂,神情淡淡,却掩不住眼底一丝复杂。 也难怪董月香自得知自己要购买蜕凡丹灵草后,便开始殷勤对待,还暗中在灵药中藏下追踪灵识,后来甚至愿以筑基丹为酬。 换作其他凝气期修士,得了筑基丹,早已视若命脉,怎可能轻言他赠? 大道无情,即便是父母、手足相残的事件也有很多。 他心中一声冷笑,旋即又归于平静。 他若是她,在至亲之人毒入骨髓、孤立无援之时,只怕也只能这样做。 只是…… “这炉丹,我炼不了。” 蜕凡丹十中二成,不过是侥幸。黑猫那一缕紫火,加之天时地利——哪怕再来一次,他也没把握重现。 九幽解毒丹远非常丹,稍有偏差,便是功亏一篑。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沾染这段因果。 想到这里,他未再过多关注这解毒丹,他神识继续渗入,直到触及一只封口玉瓶。 瓶身以银纹封符封住,内中灵力鼓荡,如有金线环绕。 他微微一顿,拇指一抹,破开符封,缓缓倒出瓶中之物。 一枚呈椭圆状的碧金丹丸静静落入掌心,丹身流转淡淡霞光,药香扑鼻,内蕴灵气如潮,连识海都为之一振。 “找到了。” 陆凡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波动极轻的喜色。 “筑基丹。” 果然在她身上。 他静静地取出那枚筑基丹,看也不看其他物品,顺手将丹方与药材一一收起,重新放回储物袋中。 原封不动。 他甚至不愿留下自己动过的痕迹。 “这个筑基丹……就当作杀秦然的利息吧。” 他望了地上昏睡的少女一眼,神色冷漠,却终究没有下手灭口此女。 她,也是个苦命人。 父亲重病,差点被人玷污,身边尽是豺狼,却仍独自撑着。 还曾在秦然流露獠牙的时候,试图独揽仇恨,替陆凡挡住敌人。 但是一切皆是因她而起。 杀人灭口,陆凡终究没能狠下心来。 他一直化名胡玉龙,且此女应该未能看清他杀敌的手段。陆凡只想远离这纷争,潜入虚灵门闭关修炼,提升修为。 “因果这东西,欠得越多,死得越快。” 陆凡将储物袋重新塞回董月香腰间,站起身,望了一眼洞口外微亮的天光。 天快亮了。 他低头看了眼昏睡中的少女,终究没有再停留。 脚步轻落,他已转身踏出数步。 但就在此时—— 衣角忽然一紧。 是夏笠。 那小姑娘站在他身后,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拽住了他的一角衣摆。 她什么也没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疑惑,只有一种奇异的沉静。 就像……她早就知道他不会走。 就在此刻,陆凡心脏处轻轻一颤,一道微不可察的热流自心口蔓延开来。 温热、柔和,却让他心神猛地一震。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最深处,被这稚嫩的动作触碰到了。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许久。 林月婵那残魂的余温、那股悲伤的气息、那场被掩埋在识海中的过往—— 都在这一刻,微微颤动。 良久,他终于低声叹息一声。 声音极轻,像风一样,吹过夜末的静林: “……罢了。” 第147章 九幽解毒丹 胸口那缕温热之意再度翻涌,如溪水般从心口处悄然溢出,缓缓流入心海。 那股气息中,依旧带着熟悉的清冷与柔意——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月婵……你也希望我救他父亲吗?” 无人应答,唯有胸口似乎传来更加清晰的热意回应。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林月婵真的在回应。 他终于叹息一声,再也走不动了。 就算如今的他,心冷如霜,杀伐果决……也不忍拒绝那人的一个恳求。 “既然如此——” 他目光重新落在董月香的储物袋之上,语气冰冷却无可动摇: “便试试吧。成也好,败也罢,不能怪我。” 不远处的夏笠似乎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松开陆凡衣角,弯下腰,轻轻把怀中的黑猫放在草地上。 “咪咪,”她低声说道,“再去帮帮陆凡哥哥,好不好?” 黑猫“喵”了一声,迈着优雅的步子靠近火炉,金色瞳孔中泛起一丝诡异的紫芒。 陆凡收起杂念,抬手一挥,炼丹炉缓缓从储物袋中飞出,稳稳落地。 他又展开那张九幽解毒丹的丹方,一字不漏地默读了三遍,每一道火候、每一味药引的顺序、每一个步骤,都牢牢记入脑海。 炉口微张,灵气流动间,已泛起淡淡火息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目。 一炷香燃尽,地火应势而生,炉底泛起猩红热浪。 与此同时,那只黑猫也轻轻张口,从喉中吐出一缕细细紫焰,丝丝缕缕缠绕而下,宛如灵蛇,悄然缠入地火之中。 下一刻—— 空气陡然炙热,仿佛连灵气都开始躁动。 陆凡面色凝重,双指并拢,缓缓打出第一道火诀。 火候调至“初阳之温”,恰如朝日初升,仅能慢熬引气,不致焚毁草药本性。 第一味主药为“赤鳞鬼花”,其花苞内藏毒乳,如若火候不足,则药效不出;火候过猛,则整朵焦化,剧毒反转。 他凝神调息,控火如丝,将赤鳞鬼花缓缓送入丹炉。 紫火微颤,如蛇环绕,层层分散热度,勉强稳住温度。 半刻钟后,花苞滴出一缕漆黑浓液,落入炉底灵液中,“滋滋”作响。 第一阶段,成。 紧随其后,是第一段“淬火”。 他以拇指中指一弹,紫火骤然聚拢如针,点入炉心。 药液翻滚! “砰——” 一缕黑烟猛地从炉口喷出,差点崩丹! 陆凡眉头一挑,左手迅速掐诀,以极低灵压稳住外沿气场,让炉身不致爆裂。 差一步……就废了。 他未露惊色,只缓缓吐息,投入第二味药材“灵髓藤”。 这味药阴性极强,需“游龙散火”法缓熬九息。 他的十指如舞,一道接一道火诀飞入炉中,紫火顿时化作弧形游蛇,围炉而动,每一寸流转都有固定轨迹。 第六息,药液渐变深青。 第七息,炉身开始轻颤。 第八息,毒息逆涌,炉中泛起墨纹—— 陆凡目光骤冷,右手翻出一柄木尺,狠狠一敲炉盖! “咚!” 炉震气回,毒息压下,墨纹渐散,药力锁住。 第二阶段,过。 丹液已经形成雏形,下一步是第一次换鼎。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之一——若手法稍慢一瞬,药力溢散,功亏一篑。 陆凡手掌一挥,新鼎早已备好,他猛然双手一错—— “倒鼎!” 丹液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线,未洒半滴,稳稳落入第二口丹炉中! 紫火也跟着腾跃而上,自动调整角度。 夏笠在旁看得小嘴微张,眼神几乎移不开。 “陆凡哥哥,真是第一次炼制此丹吗……悟性还真不错呢……” 她身侧的黑猫喉中低低咕哝,紫火如灵似活,竟开始自行顺着丹炉底纹游走,似在辅助控制温度,猫眼中,似乎也露出了无法察觉的赞同之色。 …… 六炷香燃过。 随着第二次换鼎完成,炼制也进入尾声。 陆凡手诀不停,额角已渗出细汗。 剩下的几味药材皆为剧毒之物,气性猛烈,稍有不慎,便是炼丹者当场反噬。 就在他将第三味主药“幽骨紫魂花”投入炉中之际—— 丹火突变! 紫火陡然激涨半丈,原本平稳如龙的火纹瞬间断裂,冲上炉盖,猛地爆出一道黑焰,化作鬼影般扭曲的阴影张牙舞爪,似要吞噬炉中丹液! 陆凡目光一凛,立刻双手齐下,火诀如雨打入炉底。 但火势太猛,那鬼影竟硬生生撕裂了一缕丹气,毒息暴涨,炉体发出一声轻吟! 就在那一刻—— 黑猫忽然发出一声尖锐低啸,喉间再次喷出一缕极细的紫焰。 那缕紫火如同针丝,笔直刺入炉底符纹最深处,宛如为丹火开了一道新的气脉。 陆凡当即心领神会,手中诀印一变,调转火候,将那冲顶的毒气强行压下! 轰—— 火势骤收。 炉中只余一圈金白相交的丹气缓缓升腾。 数息之后,丹炉不再震动,炉盖轻响,一道清鸣随风荡开。 “成了。” 陆凡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掌一引,炉盖掀起,一道丹香如泉涌出。 那不是寻常丹药的辛辣或苦涩,而是一种极为清澈、近乎纯净的气息。 三枚丹丸静静躺在炉底,表面莹白如玉,隐隐泛着浅青色的光晕,宛如从毒沼中绽出的清莲。 这就是九幽解毒丹。 明明是由百毒之物熬炼而成,却宛如可解万毒。 更令人震撼的是—— 三枚丹,皆为上品。 陆凡沉默良久,目光幽深如夜,喃喃道: “黑猫……这火,果然非凡。” 身后的夏笠正蹲在猫旁,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道:“咪咪和陆凡哥哥太厉害了。” 那猫只“喵”了一声,眼角似还带着点骄傲。 三枚成丹,陆凡伸手一挥,将其中两枚收起,以专门储丹的玉匣封印,收入自己储物袋中。 仅留下一枚,用一只玉瓶小心盛好,封上灵符,再次投入董月香的储物袋中。 他没有留下字条,也未动笔留下只言片语。 只是做完这一切后,轻轻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少女,神色平静无波。 这丹药来之不易。 若不是黑猫相助,若不是运气与灵火同时兼具,这一炉成丹的几率——不足一成。 更何况,九幽解毒丹所需的灵药太过罕见,董家倾尽几座城池的底蕴,才凑齐一炉。 再来一次?不说有没有材料,单是成丹之险,哪怕再炼一炉,就算再有黑猫紫火的帮助,他也未必有把握。 他默默将玉匣贴身收好,袖口轻拂,丹炉熄火、灵息尽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若我哪日也中剧毒……这两枚,或许能救命。” 陆凡自语,语气极轻,毫不留情的自己留下两枚。 下一刻,他已转身带夏笠离去,步入山林中,不留痕迹。 第148章 无事养花 微光洒入洞府,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与灵气波动。 董月香睫毛轻颤,终于悠悠转醒。 她先是怔了一瞬,脑海一片混乱,继而猛地坐起身来。 她下意识低头查看自己衣衫,发现那件青衣不知何时盖在身上,虽然凌乱,却完好未破,皮肤除了对敌时候的伤痕外,未有异样,体内灵脉未损,识海亦平稳如初。 确认没有遭到侵犯后,她才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神色微定,仍带几分余悸。 但下一刻,她眉头一皱,猛然探出神识,感知腰间储物袋。 原本的灵识印记,竟被抹除—— 她脸色顿时微变。 凝神重新烙印神识,再次查探袋中之物。 下一瞬,她愣住了。 那枚本是她献出一切作为交换、用以筑基的丹药,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封口玉瓶,瓶中静静躺着一枚光华流转、洁白如玉的丹丸。 董月香一时无言,盯着那枚丹药许久,心绪翻涌。 她当然认得这枚丹的气息——这是她拼尽全族之力才凑齐药材,求了无数炼丹师都不敢尝试的东西。 九幽解毒丹! 虽然只是三品灵丹,但是材料珍稀程度不低于四品,炼制难度也是三品顶尖,一般四品炼丹师都没把握一次炼成! 她董家堡根本无法炼成。 可现在,它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躺在储物袋中,而筑基丹却已不在。 她沉默地握紧丹瓶,脑中忽然闪过一些混沌又羞耻的片段: ——自己情绪失控,身体发热,整个人趴在那人腿边低语呻吟,毫无防备。 ——他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一掌将她击昏。 她咬住唇,脸色瞬间烧得通红。 “胡公子……” 她低声喃喃,声音细得像落灰尘。 “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呢。” 她说不上感激,也没有什么感动。 他拿走了筑基丹,这本就是交易;甚至都没留下一个字,就像完成了一件极普通的事情,转身便走。 可她心里却堵着一口气,说不清道不明。 作为一个自小被捧在手心、却又被现实击碎骄傲的少女,她根本没有太多“谢恩报恩”的经验。 她只是第一次,真正看不懂一个男人。 半晌后,她将丹瓶收好,看着洞府外一缕风吹进来的阳光,良久不语。 一日后,董家后院,一间幽静的小屋中,药香氤氲。 董月香亲手将那枚九幽解毒丹融于灵茶中,喂入床上老人之口。 那原本面如死灰、气息奄奄的筑基期修士,仅半个时辰之后,便眉心泛起淡红,呼吸转稳,沉沉睡去。 医师探脉之下,只言再静养几日,毒性便可彻底拔除,旧伤也有望复原。 她这才稍微安心,心思略定。 可越是平静,她心头的疑问却越发浓烈。 那位胡公子,究竟是谁? 这些日子,她悄悄动用家族情报网,暗中调查过。 但无论是坊市入册、门派来客、还是拍卖登记—— 根本查无此人。 仿佛他从未在董家堡存在过。 只有一人可以佐证,那便是与其同行短暂露面的查皓。 查浩自称齐国边陲修士,近日已启程前往虚灵门的外门招生试炼。而那胡玉龙……似乎对柳凝霜的消息格外关注,曾花中品灵石购买消息。 董月香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神暗了暗。 ——他走得倒是干净。 可她并未感到怨恨。 反而生出一丝不知名的情绪。 而就在此时,另一件事也悄然浮出水面: 秦家。 自秦然失踪之后,秦家的探子便在董家堡附近频繁出没,几乎每一条街巷、每一个修士聚点都有他们的身影。 董月香心知肚明:他们是在找秦然。 她当然不能将陆凡的事泄露半分,毕竟那一夜的事……是救命之恩,也是她父亲得以续命的转折。 为了避开风头,也为了查清楚“胡公子”的真实来历,她做出了决定。 ——她也要去试一试虚灵门的招收试炼。 即使秦家有结丹老祖,但是在真正的三道宗‘虚灵门’面前,依旧不够看。 …… 无极仙门,求剑峰,云雾缭绕,万仞危崖之巅,一处洞府半隐于山壁之中,灵气自岩缝间自然流转,偶有清风拂叶,声如琴韵。 洞府之外,一片小小田园悄然绽放。 数十株灵花静静开着,错落有致,带着天然的和雅之意。 而照看这片灵田的,却并非寻常丹农或仆役,而是—— 柳凝霜。 无极仙门,天骄之一,求剑峰上封闭修炼已有两年。 此刻的她,已至凝气大圆满,身着淡青素衣,衣袂轻展,如风中新雪,不染纤尘。 五官清冷,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沉静,不怒自威。 若有外人在此,只怕真会以为这是某位天上谪仙,误落尘世。 她正站在田园前,执一柄灵木壶,神情恬淡地浇着一株正在吐蕊的“青花灵藤”。 无事养花,是她从前在丙字七号峰上留下的习惯—— 当年她只是陆凡的贴身杂役,陆凡让她无事在后山养些花草,以此慰心。 如今登入仙门,却仍保留了这个习惯。 灵水落下,花瓣轻颤。 忽而,一道白影出现在洞口。 一名身着白袍的青年男子静立台阶之下,神情恭敬。 虽是筑基期修士,却不敢踏前一步,只低头等候。 他看着那正在浇花的少女,眼底不自觉浮出一丝痴意与敬畏,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许久,柳凝霜才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他,还在吗?” 她没有说名字。 可白袍青年却立即明白了她在说谁。 他的眼神微微一暗,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意与不甘: “……不在了。” “似乎……真的醒来了。” 柳凝霜手中的水壶微微一顿。 灵水落空,打湿了石阶边一株含苞的灵兰,花瓣颤了颤,露出一滴亮晶晶的露珠。 她沉默片刻,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白袍青年神色一凛,立刻躬身退下,不敢多言。 洞府外风声渐急,那一壶未浇完的灵水在空中轻飘几滴,落在灵田之间。 而她,只是站在那里,凝视着那一株已被浇透的青花灵藤,神色淡然,却又仿佛在看着极遥远的某个方向。 只是,区区凡灵根,就算醒了,又能如何呢? 自入无极仙门以来,柳凝霜就被赐封为“候补真传”,受求剑峰峰主苍阳子钦点为徒。 表面看,是一步登天。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并不是幸运。 一次偶然,她发现—— 那位少年自她离开后一直昏迷不醒。 是有人,在他识海之中,布下了极其隐秘的“轮回梦境”。 梦境之中,意识被困,心神被引导,即便身躯无恙,也会永世沉沦,再无归期。 那人……正是她如今的师尊,苍阳子。 他确实答应了柳凝霜,并未直接下杀手,但那种将人陷入无限梦魇之中的手段,才更让人不寒而栗。 自那之后,她便不再随意靠近那位师尊。 哪怕苍阳子待她温和如常,指点如师如父,她也始终保持着三分的恭敬,七分的距离。 “这师尊,远比我以为的更可怕。”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落花入水,几不可闻。 --- 与此同时,自虚灵门发出外门招收试炼的通告以来,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封通告原本只是贴在数个坊市告示台上的薄纸,却在数日内传遍整个东南区域——这片被虚灵门掌控已久的浩瀚疆域,广袤无垠,绵延万万里,宗门威权渗透入数州。 而如今,虚灵门再度开门纳徒,意在挑选内外门新血,传闻中甚至连真传候补都将在其中遴选。 消息一出,无数散修子弟、凡人世家,乃至各地权贵,都开始动身。 东南浮陆各大城池坊市内,人流涌动,灵舟穿梭,仿佛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处—— 虚灵山脉。 据传,试炼将于一个多月后开启,凡二十五岁以下皆可应试,只需到山脚立石处以灵识报名,便有机会测灵根、评资质,获取内门或外门资格。 而真正的天命之子,甚至可能被长老直接带走,破格入主宗门核心。 —— 陆凡自然未曾落下。 他化名胡玉龙,与夏笠并肩而行,自董家堡出发,沿浮陆南脉一路北行,走走停停,几经辗转,跨过五城、七镇、三座坊市。 此行不急,但也不慢。 夏笠虽口称“在逃”,但一路并无追兵阻路。反而她似乎并不心焦,只时常拉着陆凡逛市、看景、挑小吃,心思灵动,毫无规矩。 陆凡虽话不多,却也不曾拒绝。 陆凡孤身惯了,早已习惯杀伐冷意,但这一月里,却被少女一手一脚拽进了许多陌生的事物。 比如某天早晨,她非拉着他去看山顶云海,踩得满靴泥泞。 比如某个坊市夜里,她强行把猫咪塞进他怀里,说“咪咪怕鬼”,结果那猫反手扒他一脸。 这一切琐事,若是旁人,或许只会觉得无聊。 但是小女孩的陪伴,确实让陆凡压抑沉重的内心,舒缓了些许。 第149章 赠猫离别 平静的日子过去了一个月,直至这日。 日光斜洒,林风渐急。 陆凡带着夏笠一路穿林越谷,脚步未停。 突然—— 前方一阵空气波动无声扩散,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名老人,白发如雪,衣袍素灰,站在夜色中如一块沉石,纹丝不动,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陆凡瞳孔骤缩,瞬间停步,神色一凝。 老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压波动,仿佛凡人。 可在陆凡凝气大圆满的灵识之下,却像是面对一个空洞无底的黑渊——完全无法感知深浅。 他神情大变,立刻将夏笠护在身后,体内灵气暗涌,丹田鼓荡。 “夏笠,退后。”他的声音极轻,却冰冷如刀。 但还未等他出手,身后的夏笠却轻轻拉了拉他袖子,小声说道: “不用担心啦,陆凡哥哥——他是我家的樊叔。” 那老人这才微微抬头,目光掠过陆凡,落在夏笠身上,神色平和却不失威严: “小姐,你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老爷可急疯了。” “就连轮回殿那位……也托人来问了数次。” 说这话时,他语气依旧平淡,可话音未落,夏笠原本还笑嘻嘻的脸色在听到‘轮回殿’后却忽然暗淡了一瞬。 她低下头,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个人……真是多管闲事。” 她抬起头,换了个笑脸: “我爹爹呢?他没亲自来?” “老爷在岛上遇到了些急事,特派老奴前来寻您。” 樊叔语调温和,似是极为熟悉夏笠的性子,只是静静站着,也未多说。 陆凡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对话,面上不显分毫,心中却已警意暗升。 “轮回殿……”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 传闻那是一脉魔宗,列入三魔之一,却很少出现在任何宗门大比、秘境争夺之中。 一人便是一宗,传承断续不明,却掌握着与“轮回”“生死”有关的秘术,被视为最神秘、最不可测的魔道传承。 江湖中关于他们的记载寥寥,甚至有不少人以为只是编造出来的传说。 可眼前这名少女,竟让那等存在“亲自托人来问”—— 陆凡垂下眼眸,未多问,也未露出丝毫异样。 但心中,已悄然提起十二分警惕。 这个夏笠的背后……果然不简单。 樊叔侧过身,目光落在夏笠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小姐,该回去了。” 夏笠撅着嘴:“不要,我还没玩够。” 她小脸一板,身体却往陆凡这边靠了靠。 可樊叔却依旧立在原地,面不改色,缓缓补了一句: “若小姐再不归,那轮回殿那位……怕是会亲自前来。” 话音未落,他似笑非笑地扫了陆凡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杀意,却让陆凡心头微微一紧。 夏笠原本还倔强的小脸顿时僵了一瞬,片刻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跟你回去。” 她转头看向陆凡,神色似乎还带着点不情不愿。 “不过,樊叔,我要和陆凡哥哥再说几句话。” “可以。”樊叔语气平淡,却在说完后侧身退了半步,明显是给了他们空间。 夏笠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强颜欢笑道: “陆凡哥哥,我要走啦。还有那位姐姐……” 她看向陆凡胸口的位置,眼神柔和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认识你,很开心。” 陆凡默默点头。 他话不多,情绪也不外露,但这一刻,却感到胸口有些微微空落。 这段时日,他早习惯了这小姑娘的古怪提问与偶尔的叽叽喳喳。他一直独行,有人同行的感觉,对他来说,已久违多年。 就在这时,夏笠把咪咪小心地抱了起来,双手递到陆凡面前。 “哥哥,咪咪就先寄存在你这里啦。” “未来我可是要来取的哦,你要照顾好它。” 咪咪窝在她怀里打着哈欠,被突然举起时还不情不愿地挣了挣。 陆凡一愣,低头看着她认真的眼神。 然而,身后的樊叔脸色却在此刻突变。 “小姐!” 他胡子一颤,瞪大眼,声音都有些走调了: “你怎么能把梦璃大人交给别人?!这……这可是……” “我又没送。”夏笠头也不回地打断,语气理直气壮。 “我只是寄存,寄——存——” 她说着,忽地转过头,冲着樊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樊叔,我们后山那一株千年梦玲花,是不是……去年的时候突然不见了呀?” “我记得那可是父亲最喜欢的东西,丢了后……他可是难过了好久。” 樊叔的老脸顿时一僵。 “呃……这个……那……那不是……那是……” 他语无伦次地搓着手指,眼神飘忽,鼻尖都开始冒汗了。 夏笠哼了一声,拍了拍手:“那就好。” 陆凡在旁看着,只觉一阵好笑。 陆凡低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 黑猫懒洋洋地趴在夏笠怀里,尾巴轻甩,紫金色的眼眸里似乎还带着点……挑剔?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伸手。 ——他始终不确定,这猫到底是什么。 那一缕紫火,分明不是凡品。 更何况,在炼丹那一刻,它表现出来的灵性……甚至已经不止是灵宠,而更像一个活物中枢,有独立的意志与判断。 再看一旁的樊叔,那副几乎要炸掉胡子的模样……已然暴露了一切。 这猫,在他们家,绝对地位不凡。 他,能收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夏笠轻轻一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似的: “陆凡哥哥,就带着咪咪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吧。” “我在岛上不能乱跑,总不能让咪咪也天天跟着我关在岛上,那太无聊了。” 陆凡还未说话,樊叔竟也缓缓点头,出人意料地开了口: “年轻人,你就收下吧。” “也算是……梦璃大人在外的一段历练。” 他的语气淡淡,但说到“梦璃大人”四字时,明显带着敬意与小心。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隐在老者眼里发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没错,就是这种奇异的表情。 夏笠笑着看了樊叔一眼,眼中那点威胁与小骄傲交织着闪了一瞬。 陆凡这才点头,缓缓伸手。 然而—— 黑猫压根没搭理他伸出的手,翻了个身,优雅地一跃,直接落到他肩头。 稳稳站定,尾巴轻轻缠住他脖颈,还不忘用爪子整理了一下自己脑门前的毛,摆出一副高贵中带点嫌弃的模样。 陆凡愣了愣。 夏笠忍不住笑出声,随后又迅速板起脸,仿佛变戏法般掏出一张小纸条,郑重其事地举起: “好了,哥哥,现在开始我们要——约?法?三?章!” “第一,咪咪不喜欢待在灵宠袋里,一天最多只能进去一个小时,不然它会炸毛。” “第二,咪咪不吃干巴巴的灵兽粮,它喜欢现烤的妖兽肉,必须是鲜的,半生熟最好。” “第三,每天要给咪咪擦爪子,它洁癖很严重,脚脏了会咬人。” “第四,它不喜欢陌生人抱,尤其是男修,哪怕是大帅哥,咪咪都不认,抱了也会被抓脸。” “第五,它喜欢听人讲故事,每晚睡前要讲一小段,不然它会半夜坐你胸口。” “第六……还有第七、第八……”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认真,仿佛要把家训全背出来。 陆凡默默听着,一言不发,肩上的黑猫倒是很配合,一边舔爪一边“喵”了一声,像是赞成这些条款。 直到夏笠说到第十三条:“还有,如果咪咪开始盯着一个地方看很久很久,那你就别去那个方向——它一般是在看……不属于这世界的东西。” 陆凡眉头轻动,看向那只猫,猫却翻身趴下,闭上了眼。 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就这些啦!”夏笠一拍手,“你可要照顾好它!” “它虽然脾气怪了点,可是个很温柔的家伙。” 说完,她伸出小拇指,冲陆凡晃了晃。 “拉钩!不准反悔!” 陆凡神情平静,却也罕见地微微伸出手指,勾了一下。 夏笠举着小拇指,认真地与陆凡勾指为誓,一口气将所有“咪咪使用说明”讲完,连黑猫都忍不住“喵”了一声,尾巴甩了甩,似乎有些无奈。 陆凡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笑。 直到夏笠终于停下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看着陆凡,忽然深吸一口气,嘴角勉强一扬,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最后一条……” “你可不能把我忘了,要和咪咪乖乖的,等我来找你们。” 说着,她眼眶一红,泪水在光下微微泛着光,却拼命不让它滑落。 她倔强地一仰头,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大笑脸,声音拔高: “樊叔!我们走——!” 说完,她转身大步往前走,背影看起来洒脱极了。 可那挥起的小手,却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慢慢落下。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袖袍一拂。 下一刻,清风卷叶,身影一闪。 二人身形,已从山林之间悄然消失。 只留一人一猫,立于林下。 山风拂过,黑猫轻轻舔了舔爪子,然后缓缓在陆凡肩头趴下,眯起了眼。 陆凡站在原地良久,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 第150章 虚灵门 肩头一轻。 那团毛茸茸的黑影正趴在他肩上,尾巴轻扫过耳后,像在催促,又像在安慰。 “我该叫你梦璃,还是……咪咪呢?”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黑猫轻轻“喵”了一声。 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丝清高与安静的坚持,仿佛在说: ——“梦璃。” “咪咪”是夏笠的专属名字,不属于别人。 陆凡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地图,灵识探入,山川脉络随即浮现眼前,灵线脉络如丝如织,细密清晰。 目光落在地图一隅的青山纹印上,陆凡低声道: “虚灵山脉……再走七日,便可抵达。” 那是苍茫大陆中南域最为显眼的一脉山系,也是虚灵门立宗之地。 随着接近,那片天地的灵气也愈发浓郁,连路边杂草都隐隐带有灵息波动。沿途所遇修士亦渐多,气机森然,灵光时现,甚至有筑基强者于山林间疾掠而过,令凡俗不敢仰视。 “修行世界的重心,终究还是集中在这些地方……” 陆凡缓步前行,衣袂微动,落叶无声散去。他神色如常,步履沉稳,却始终未放松丝毫。 六枚蜕凡丹最近也只服用了一枚,肉身经脉蜕变重塑,丹田灵海更为开阔,灵气运转间已无阻滞。此刻体内灵元充盈,气息稳定而深沉,赫然已至凝气五层巅峰之境。 “只差一步……便能破入六层。” 他的脚步未停,神念却已暗中周转,感知四方动静。 而肩上的梦璃,似是听懂了他的心思,缓缓蜷起尾巴,翻身趴好,微微睁开一只眼,又慢慢闭上。 — 苍茫大陆之上,修道者无数,宗门林立,但能称为“一等仙门”的,仅有三宗: 无极仙门、六道宗、虚灵门。 这三道宗势力遍及五域,底蕴深厚,皆有元婴老祖坐镇,非凡人门派可比。 其中,无极仙门与六道宗素来以苛刻闻名—— 前者崇尚血脉纯净、灵根天生,一般只通过在外游历的弟子“点名接引”,收徒数量极少,每收一人便倾尽资源培养。普通修士,哪怕天资不俗,若无引荐,也难以踏入山门一步。 六道宗则更极端。 据传,该宗初试不但要看灵根,也要看心魂本质,唯性情极端、意志执着、体魄强横者可入,一旦入门,往往立誓断情,修炼“六苦道”中之一,生死难回,极少人能承受。 相比之下,唯有虚灵门,广纳四方之才,三年一次开山收徒,成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入道之路。 凡骨龄未满二十五岁者,皆可报名参与试炼。 其试炼分三关,内容不一,然考察本质始终围绕“灵根、修为、心志、潜力”四项核心标准。 若为天灵根,或变异灵根又或是是一些特殊灵体,天赋异禀者,往往可直接入内门,甚至成为太上长老的亲传,享受极高待遇。 而那些三属性或四属性的“普通灵根”修士,则需凭借超龄修为(如凝气五层以上),或精通丹道、器道、阵道、灵植等辅助专长,方能破格收录。 但是二十五岁是一个界限! 若年岁已高,骨龄超限,再有天赋也会被一票否决。 此外,还有一类特殊途径。 早年虚灵门为笼络各地势力、回馈守山护脉的世家与功臣,曾放出一批“虚灵木牌”,作为一种凭证。 持此木牌者,可跳过第一轮测试灵根流程,直入后两轮测试,决定所属弟子等级与资源分配。 但这种木牌,已多年不再发放,近年更有回收趋势。大陆传闻——如今的虚灵门,已不再需要外援,只想收回过去“放出去的恩情”。 —— 赵无涯,曾经便是木牌持有者之一。 他曾打算以“木牌之身”准备入虚灵门修行,怎料在一次密地之行后便遭皇宫老者算计,一路追杀五十年,最终未能踏入山门。 木牌最终落入陆凡之手。 如今,三年一次的招收大典将启,虚灵山下,人潮如涌。 此地本是无名山坳,虚灵门在此处放榜开试,今日已变作修士的海洋。 来自四方的年少修士聚于此地,或徒步而至,或御器赶来,千人以上,汇于山前平原,衣袂飘飘,人声鼎沸。 “听说这次连北荒都有灵根少年赶来,足足赶了数个月。” “废话,三年一次虚灵门试炼,能成者便能登仙路,不来才傻。” “你看到那玉台上面那弟子手中的玉盘了吗?那就是传说中的灵骨探盘,能测出灵根属性和骨龄……凡是假的、掺水的,都会当场被踢出山门。” 众人议论不断,气氛喧嚣,却无人敢靠近前方玉台区域半步。 玉台之后,有着五人。 最中央,是一名白发老者,身着灰袍,双目紧闭,盘坐石蒲之上。 他未放出丝毫灵压,宛如凡人,周围却一丈之内无一人敢近,灵气自动避让。 方长老,筑基中期,镇守此次试炼总管。 据说,唯有当双属性灵根以上的天才出现时,他才会睁眼一看。 而他左右,则各有四名弟子坐镇,衣饰不同,面色各异,皆为虚灵门内门修士,分属四谷。 靠西之位,是一名高瘦男子,面色冷峻,背负重剑,一言不发。 他乃陈师兄,来自虚灵门天镜谷,凝气十层大圆满。 天镜谷,四谷之首,修者皆修攻伐之术,术法凌厉,气机如刃。 陈师兄极少开口,眼中只有天赋。他从不浪费表情,只有当某人登上探盘、测出双灵根时,他才会稍稍抬头,冷冷记下名字。 而在东侧,一名身着轻纱的少女静立于玉阶之上,身形婀娜,面容清丽,白裙如雾。 她乃叶师姐,灵霞谷内门,凝气九层。 灵霞谷,多女子,擅幻术与灵光术,精通感知与灵识控制,叶师姐便是其中翘楚。 她气质出尘,容貌极美,不少前来应试的少年修士心跳如鼓,只因她偶尔一瞥。 但她眼神淡漠,看谁都不过一眼,除了—— 站在她对面,咬着灵果冷笑的那人。 木师兄,真木谷内门,凝气九层。 他身形壮硕,眼神凌厉,素衣短袖,裸露着一截结实手臂,整个人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大剑。 真木谷擅体修与御器,弟子多性情刚烈,木师兄尤甚。 他与叶师姐素来不睦,只要对方出言推荐一个弟子,他必冷笑一句,偏偏还总能找到反驳之才。 “幻术是给胆小鬼用的,真传弟子就得能挨得住一拳。”他曾当众这样说过,引来不少弟子暗中叫好。 而在最东边,一名面带笑意、身形圆润的青年正和一名报名弟子说着话,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仿佛一位市井老邻居。 他是吴师兄,归云谷内门,与前面两人气息内敛不同,他仅仅是初入凝气九层。 四谷之中,归云谷最弱。 他们不擅术法,也不精攻伐,只收心性稳重、性情平和之人。甚至有人嘲笑它是“宗门养老之地”。 历年试炼中,三谷若有看不上眼的弟子,便交由归云谷接收。 但吴师兄从不争辩,总是笑呵呵地接人,还常鼓励对方一句: “咱归云谷,没什么不好。心稳,走得远。” 于是,每次试炼最后几天,那些未被三谷看上的人中,总有几个在他的鼓励下,意外闯过试炼,后日里成了真正的修士。 所以尽管他是实力最低的那位,却从无弟子轻视于他。 随着日头升起,一批批弟子按顺序登台,逐一试炼。 骨龄检测、灵根探盘、修为验证,三步不差。 虚灵门四谷弟子坐而观之,互有计较,各自为战。 而在最外围,陆凡负手立于阴影中,目光沉静,悄无声息地望向远处玉台与那五道人影。 至于黑猫梦璃,此处人太多,过于扎眼,陆凡在许诺了一块妖兽肉给他享用后,终于乖乖进去了灵兽袋中。 试炼……才刚开始。 第151章 仙门无情 人群如潮,喧嚣不止。 陆凡站在阴影中,负手而立,眼神在试炼台与四谷弟子之间轻轻扫过。 他并未挤进队列,也未刻意躲避,只静静立于人群之外,像一块沉石,毫不惹眼。 周围的少年修士却各个热血沸腾,或紧张摩拳,或昂头畅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声音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那边那个就是陈师兄吧?天镜谷的第一天才,听说是未来将在深渊试炼中与柳凝霜争锋的有力选手。” “我若有幸入得天镜谷,哪怕只是外门弟子,将来也未必不能追上他……” “你?呵呵,就你这三属性灵根的资质,能入归云谷就偷笑了。” “归云谷?别提了,我宁可回家种田,也不想进那种‘养老谷’。进去除了抄经打坐,能学个屁的术法?” “你这话说得狠了点,但也不假——归云谷哪年出过一个真正打得响的弟子?修炼速度慢得跟蜗牛一样,还总笑呵呵的,真没半点修士该有的气魄。” “还是天镜谷好啊,攻伐术法凌厉,资源又多,若能被陈师兄点名看中……啧,光是想想就心潮澎湃!” “也别太妄自菲薄,若是女子,进灵霞谷倒也不错……叶师姐人虽然冷,但据说对本谷弟子极好,许多人都是被她亲自点拨入门。” “哼,你以为她真会看上你?别做梦了!” 陆凡听着这些话,神色始终平静。 他并不急于插入,也无意反驳。他站在阴影中,只是静静地听,看着人群中那些或激动、或嫉妒、或踌躇满志的脸。 有少年望着玉台处方长老的方向,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渴望。 也有人死死盯着木师兄的方位,眼神中藏着一股不屈的战意。 更多的,则是那些低头自量,或苦笑着调整衣襟、梳理气息的普通修士。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陆凡望着那群少年少女心思百态,眼中似有暗流翻涌。 可在他心中,并无“归属何谷”的奢想,也无“拜谁为师”的执念。 他来此,是为了修炼。 为活着,为强大,为能有一日,亲手斩断过去所有的因果。 随着一个个少年修士登上玉台,探盘上灵光浮现,各色灵根接连显现—— 三属性灵根、三属性灵根、四属性灵根…… “啧,又是三属性灵根。” “这都第几个了?看来今年想进内门的人,够呛。” 人群躁动,少年修士们的心也越来越沉。 这时,一名身穿青布短衫的瘦小少年缓缓走上玉台,神色带着紧张又渴望的忐忑。他看上去十七八岁,眉眼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他站在探盘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上盘面。 片刻后—— 灵盘寂静无波,毫无光亮。 所有人一怔。 探盘主事的弟子皱了皱眉,灵力探入盘底确认,随即抬头,声音冷漠如霜: “凡灵根。也仅是凝气二层。资质不合,退下。” 少年一愣,似是没听清,低声道:“什……什么?” “你是凡灵根。”执盘弟子重复了一遍,“下去。” 少年身体一震,脸色刷地煞白。他嘴唇颤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膝砸在石阶上,发出沉闷一响。 “求、求你们再试一次……我从没测试过资质……我真的可以修炼,我、我也能打通气感的!求你们……” 他语无伦次,眼中满是惊惶与不甘,仿佛下一刻整个人就要崩溃。 台下有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赶紧滚吧,别耽误时间。” “凡灵根?你跑来仙门闹笑话的吗?” “怎么还有人不自量力成这样?” 少年却似没听见,仍旧跪在探盘前,颤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储物袋,双手高举,声音已经沙哑: “我……我有灵石,有妖兽骨,有五株蛇兰草,全都给你们!求你们让我留下……我能扫地,我能煮饭,我不求做弟子,只求留在仙门——只要不赶我走……” 探盘前的那位弟子冷笑一声,懒得多言,一步上前。 剑光一闪。 少年话未说完,喉间已裂,鲜血喷涌。 他眼睛瞪得极大,似乎还在等一个回答,最终扑倒在探盘之上,死不瞑目。 “蝼蚁罢了。” 执盘弟子甩剑归鞘,语气平淡如风。 台下诸人虽有震动,却无一人开口。 几名身穿外门服的弟子快步上前,拖起尸体,连同那枚储物袋一并带走,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早已熟练无比。 很快,灵盘再度清理干净,新一人登台。 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更为喧哗。 “唉……这就是凡灵根的命吧。” “可怜归可怜,修仙本就是看天资,怪得了谁?” “若我是他,早自认命了,还当众献丑,活该。”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嗤笑不屑。 而在角落处的陆凡,却始终未动,眼神平静如水,仿佛那一幕对他毫无波澜。 仙门之无情,他早已了然。 他曾在几座城中花灵石测试过灵根,都仅仅测试出了凡灵根的资质,那个黑灵根无论是什么样的测试手段,都测不出。 这也让陆凡稍稍安心,害怕引起大佬的关注。他此行依仗的,一是凝气五层大圆满的修为,一是‘虚灵’木牌。 至于资质,他也仅是最低等的凡灵根。 灵盘测试仍在继续。 忽然,一道清亮的灵光在探盘上缓缓升腾。 金与火两色交织而起,光芒稳定而强烈,灵息灼热,引得周围修士齐齐抬头。 执盘弟子眼神一凛,朗声道: “金火双属性灵根!骨龄十八,气血充盈,资质上乘!” 人群轰动。 台下一片哗然: “双属性!居然真有双属性灵根出现了!” “此子若能修成天镜正诀,日后必是金炎剑脉的种子。” 这时,坐于玉阶上的四位内门弟子齐齐睁眼。 陈师兄率先出声,声音冷厉: “天镜谷要了。” 他看都没看身边几人,淡淡一句,像是在陈述事实。 叶师姐眉梢微挑,望向台上的少年,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不屑: “若入我灵霞谷,三年之内必助其凝聚灵光剑胎,不输你那破金炎脉。” 木师兄咬着一口灵果,冷笑一声: “你们抢什么?到我真木谷来,炼个血炎战体才是正途。” “你就会糟蹋人。”叶师姐斜眼看他。 “你那灵霞谷,除了绣花的本事,还能教出几个能打的?” 木师兄刚要反击,吴师兄却笑呵呵地举起手来: “我不跟你们抢,归云谷不争这些小金人。” “不过……小家伙若是心思稳重、志在长远,我们谷门大开。” 那少年站在灵盘上,浑身灵气缠绕,神色惊喜交加,但也有些发懵。 几位师兄师姐的争抢之语他都听到了,显然也被这“仙缘加身”的一刻冲昏了头。 陈师兄扫了几人一眼,淡淡道:“不与你们废话。此子灵根契我天镜谷剑诀,记入天镜谷。” 少年连连点头,如蒙大赦,满脸欣喜地拜倒在地。 众人羡慕不已,四谷各自冷哼,不再多言。 陈师兄收回目光,缓缓起身。 他声音平静,却自带压迫之意,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今日试炼,这一人我天镜谷收了。” “若再有同级天才出现,便让与你们三谷。”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一静。 叶师姐眉尖轻挑,语气似笑非笑: “罕见,连陈师兄也肯‘礼让’了?” 木师兄冷哼一声,咬下一口果肉:“说得好听,等真来了,你看他抢不抢。” 吴师兄笑呵呵地点头,“愿赌服输啊,若真来了,那我们仨可盯紧点儿。” 陈师兄神色未变,只道:“你们最好盯紧一点。” 四人言语锋芒交错,但周围弟子却听得一头雾水,更多人只感叹:“不愧是天镜谷……” 第152章 虚灵木牌 试炼还在继续。 陈师兄收下那名双属性灵根的天才后,四谷代表一时间都警觉起来,不敢再轻易放过下一个有可能的人才。 很快,又一名少年测试完毕,无功而退。 紧接着,一道轻盈的身影缓步登上玉台。 她一身淡青色衣裙,眉眼清丽,气质柔和,步履轻盈却自带一丝从容。白皙的面容中透着几分憔悴,唯眸中仍有一丝倔强。 灵光升起,缓缓泛出柔白微芒,犹如月色洗体。 探盘弟子一顿,低声念出结果: “水木双属性灵根,灵根纯净,兼具阴寒之意。乃……罕见元阴之体。” 话音未落,四方顿时一静。 陆凡站在暗影中,神色一凝,目光微转。 是她。董月香。 他眸光微敛,旋即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白面具,覆于半边脸上,遮住下颌以下,只露出冷淡的双眼。 而台阶之上,几位谷中代表眼中已泛起微妙的光。 “元阴之体……”木师兄舔了舔嘴角,低声笑了一句,“这玩意儿我们真木谷要是拿来练体……啧,效果怕是绝佳。” 叶师姐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一贯清冷:“那是你想得太多。” 她话虽冷,眼中却也有一丝细微光芒浮现。 元阴之体,乃天地间难得的双修引体,不仅灵根纯净,更能大幅提升修炼效率——尤其对男修而言,有“少苦十年”之效。 而此体若得妥善指引,单修亦有极大成就潜力。 “水木双属性,入我灵霞谷最为合适。”叶师姐语气平静,却已有几分不容置疑之意。 吴师兄虽乐呵呵的,但这次却难得没插话,只是笑着点头。 陈师兄扫了众人一眼,见叶师姐意志已定,便淡声开口: “此子归属,自她自选。” 有弟子在台下认出她,低声传出: “是董家堡的董月香……” “还有传闻说……她为了家族差点被某秦家子弟……” “嘘,小点声,那秦家背后可是结丹老祖。” “哦哦哦……懂了。” 几人低声议论,神色讳莫如深。 台上,董月香神色冷静,她似乎早料到今日会引来目光灼热,不卑不亢地向四位内门师兄师姐一礼,柔声开口: “晚辈董月香,愿拜入灵霞谷修行。” 叶师姐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招手示意,灵霞谷弟子立刻前去接引。 “恭喜。” “好气质……不愧是元阴之体。若是能结成双修道侣……” “可惜不是我谷的……” 人群中议论再起。 而在远处树荫下,陆凡负手而立,面具之下神色沉静。 那日董家堡一别,她为何也会来虚灵门报名? 陆凡杀了秦然,又夺了她筑基丹,自然不愿意与她过多牵扯。他没说话,也未出声,仿佛只是一个漠然旁观者。 又有数名修士接连登台,资质平平,修为低微,被探盘弟子冷声劝退,场面一度沉闷。 就在众人心绪微浮之际,一名身穿青衣的少年走上了玉台。 他步履稳健,气息内敛,面容清秀,背负长剑,眼中带着几分不显山露水的自信。 ——查皓。 他站定片刻,将手按在探盘上。 灵盘光影一闪,金、木、土三色灵光缓缓浮现,交错交融,但隐隐显得杂乱。 “金木土三属性灵根,骨龄十九,修为凝气五层圆满。”执盘弟子略一停顿,补充道,“心息沉稳,气脉开合,修为极为扎实。” 话音一出,周围众人一怔。 “三属性灵根?那也不过中等之姿罢了。” “但凝气五层圆满……在场能有这等修为的同龄人,不多啊。” “有点门道,应该是靠死练出来的。” 玉台上的四位内门弟子互视一眼。 叶师姐眉头轻蹙,似有犹豫。 吴师兄刚要开口,就被一道略带锋芒的声音打断: “此人我真木谷要了。” 木师兄一甩衣袖,语气干脆果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得意。 “他虽三属性灵根,但修为打得稳,不取花巧,气息厚重,入我谷最合适不过。” 吴师兄笑了笑,未作争抢,只是点头称许。 “可。”陈师兄冷冷扫了一眼,也未多言。 叶师姐本不欲多争,最终也只是点头,算是默认。 木师兄得意一笑,朝台上的查皓抬了抬下巴: “小子,来我真木谷,别怕吃苦,只要你练得狠,将来你也能打得那些双属性灵根叫爹。” 查皓抱拳一礼,沉声道:“多谢师兄成全。” 他退至台后,隐入真木谷弟子之列,神色恭谨,却目光微亮,加入虚灵门这等三道宗,终于离无极仙门更近了一步。 人群又恢复躁动,热浪浮动之间,又是数人被无情喝退。 就在这时,一道灰衣人影缓步登上玉台。 他身形修长,脚步平稳,未见任何灵光波动,看起来毫无存在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脸上那张素白面具——遮住了左半边面孔,只露出一双漠然的黑眸,眼神深幽,看不出喜怒。 “咦?面具?” “故弄玄虚?” “看他气息这么平……也不像是哪个大世家弟子啊。” “装什么高人,等会测出来是四灵根,保准自己都笑出来。” 议论声骤起,不少人目光好奇甚至带着嘲弄。 台阶之上,陈师兄终于睁眼,冷冷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勾: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踏我虚灵山门?” 陆凡未作回应,只是淡淡一瞥,便将手掌覆在灵盘之上。 灵盘一瞬间沉寂无波。 毫无光芒。 探盘弟子顿了顿,嗓子有些哑,还是勉强出声: “……五属性凡灵根。” 全场一静,旋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五属性?那是灵根里最废的!” “这都敢来?谁给他的胆子?” “刚才那凡灵根的已经让人尴尬了,现在更精彩——连光都没一丝。” “就是……遮个脸就真当自己是什么天骄了吗?” “太不自量力了吧。” “连归云谷都收不下吧?” 陆凡神色未动,神情如常。 但那探盘弟子忽然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头再次检查。 “咦……此人,修为……竟是——” 声音未落,陈师兄皱眉,沉声道:“直接说。” 探盘弟子犹豫片刻,终还是抬头,语气一顿一顿地道: “凝气……五层巅峰。” 嗡! 全场再度哗然。 “怎么可能?” “他是五属性……居然凝气五层了?!” “疯了吧?就算闭门苦修,也没这么快!” “这是什么妖孽修炼路线?” 有些人露出不屑嗤笑,有些人则目露寒光,暗自揣测:这人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机缘? 一个个心思浮动。 台上,陈师兄眼神微凝,冷笑道: “资质差到极点,哪怕勉强堆出五层,也不过是歪门邪道。” “虚灵门不收废灵。” 他袖袍一拂,语气毫无起伏: “走吧。” 台下顿时哄笑四起,有人大声附和:“快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修为再高,资质也烂,还不如人家吴师兄谷里的药童。” “这人连谷都没得进。” 台上。 面对满场的讥讽与冷笑,陆凡不动如山,仿若早有准备。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灰溜溜地下台时,他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抛向探盘弟子。 木牌落下,沉声入掌。 那是一块古旧的木质令牌,看起来破破烂烂,通体漆黑,边缘却雕刻着一枚微不可察的云纹,正面却赫然刻着二字: “虚灵。” 木牌一出,整座试炼场顿时安静下来。 “这……是虚灵门木牌?” “我听过……百年前虚灵门曾发出一批,回馈对门派有大功的外姓世家和流修旧人,子弟持之可直接参与试炼。” “这些年好像都没再发过吧?” “废话,这种令牌说白了是人情,虚灵门现在根本不再发了,能留下的都成了收藏品,听说连真弟子都不一定见过一枚!” “可是……有效吗?”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试炼台下响起一片私语波动。 玉阶之上,陈师兄眉头紧锁,冷冷盯着那木牌,却未多言。 而就在此刻,一直打坐不语的方长老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道淡金色的眸光,从高处落下,直视陆凡。 声音浑厚而威严: “此令牌,乃当年宗门发放。既已持至,便视同亲引,可参与入门。” “不得拒之。” 话音如钟,落地铿锵,全场再无一人出声。 连陈师兄都一言不发,只是神情淡漠地垂下眼眸,不再看陆凡一眼。 此时,灵霞谷弟子之中,一双清澈的眼睛忽然微微一震。 董月香坐在谷中弟子座下,神情倏地一紧。 她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眼中隐隐透出一抹疑惑与迟疑。 “怎么……有点熟悉的感觉?” 但那身影太淡,太冷,面具遮去半面,又刻意收敛气息,她根本无法确认。 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出声。 — 试炼场上,四谷代表神色各异。 陈师兄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叶师姐摇头轻叹,显然不感兴趣:“凡灵之身,终究难成大器。” 木师兄大大咧咧地咬着果子,咧嘴笑道:“谁爱收谁收,我真木谷不喂废人。” 就在众人都以为此人将再度被冷落时,最边缘的一席,传来一道圆润温和的笑声: “咳……归云谷接了。” 吴师兄依旧笑眯眯地坐着,神态随意,一边啃着糖果,一边看着陆凡: “看这小兄弟心性沉稳、修为扎实,我们归云谷,不讲究灵根,讲的是长路慢行。” “而且啊……你们都不要,我要,不正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拍手,朝身后一名归云谷弟子使了个眼色:“去,把人接过来。” 全场一静。 紧接着,有人轻笑,有人感叹,也有人开始暗中打量陆凡的身份与来历。 “居然真的被收了。” “他就是运气好吧,有块令牌。” “说不定他背后有什么机缘,难怪修为那么高……” 人群再度喧哗,而陆凡只是一言未发,转身随那名归云谷弟子走下玉台。 身后,是满场的目光,是轻视,是疑惑,是警惕。 但他仿佛早已习惯。 第153章 三轮试炼 归云谷所在席位,略偏后排,却灵气柔和,云雾缭绕,比起其他三谷冷峻肃然的氛围,反而多了几分松弛与人气。 陆凡走入其中,便见那圆滚滚的吴师兄笑着迎上来,整个人像个行走的肉墩,一手提着糖果袋,一手拍拍他的肩: “不错不错,小家伙,走得稳,看得清,虽然灵根差点,但心性不俗。” 他一边带着陆凡入席,一边边走边唠叨:“我叫吴袁,是归云谷当前管接引事务的内门师兄。” “别被他们几位吓着,我们谷最讲究随缘,最不看出身与资质。天道酬勤嘛,能走得长远的,不止靠灵根,也靠人心。” 陆凡淡淡一笑,微微颔首。 此时此刻,查皓与董月香皆在场,胡玉龙这个名字已然不能再用。 他略一沉思,开口时语气沉稳: “弟子周步,谢吴师兄教诲。既有幸入谷,必不会懈怠。” “好,好名字。”吴袁咧嘴笑了,眼睛眯成了线,“走路一步一个脚印,这才踏实。” 这时,前方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踏实?”木师兄斜睨过来,嘴角含讥,“凡灵根,就是你一辈子原地踏实修一百年,也不会跨过那道‘筑基’的门槛。” “就凭他?还妄想修仙?” 他语气不大,却尖锐如刃,惹得其他弟子纷纷侧目,有人嘴角勾起,有人低声轻笑。 陆凡神色不动,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像是没听见一般。 吴袁咧着嘴依旧笑呵呵,毫不动怒,挥手打了个哈哈: “我说老木啊,你这嘴毒得比你那炼体拳头还狠。” “凡灵根怎么了?咱虚灵门内,曾经不也有一百多岁修到筑基的四灵根嘛?你别说,他还不是你们真木谷出的……” 木师兄脸一黑:“那是例外!” “哎哟,那我这小兄弟将来说不定也是例外。” 吴袁摆摆手,把陆凡按到座位上坐下,又倒了杯茶给他,一边说着,一边压低声音: “我们归云谷天才不多,资源也不如其他几谷多,但有一点好——安稳。” “记住,只要你能熬,能忍,能咬牙,那条路……永远不会对你关死。” 陆凡点头:“我记住了。” ? 试炼台边,天光渐弱。 最后一位弟子走下灵根台时,天光已偏西,整座山腰都被染上一层金红暮光。 执事弟子将光幕收起,灵根台阵法缓缓隐入石板,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焦灼灵气味。 “完了?”吴袁伸着懒腰,咕哝了一句,目光却望向方长老那边,“这么一看,留得下来的人……好像还不到一百吧?” “不到一百?”陈师兄嗤了一声,眉目冷漠,“你以为能出多少灵根之人?” 他抬眼望去,目中不带一丝波澜:“一万里挑一都不算夸张。” “唉,确实。”一旁叶师姐轻声道,瞥了一眼山下空荡荡的石阶,“还记得前些年那届?十几岁的小女孩,跪在台上不肯下来,哭着喊自己还有祖传玉佩没带来,要我们重测……你们谁最后处理的?” 吴袁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一个鸡腿,咬着鸡腿含糊道:“我啊。她那时候眼神都快疯了,像踩死她一条命似的……可惜,连一属性都没沾边。” “我这边倒是看到了几个二属性的,还算不错,”木师兄嘿嘿笑道,“要是能出现个天灵根或者绝世宝体,我就能从谷主那儿领资源了。” “做梦吧。”陈师兄冷笑一声,“二属性已经算是难得。真正的宝体与天灵根,你以为那么容易生?” “你是说……”吴袁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届,就没有一个……特别拔尖的?” 陈师兄摇头,神色冷淡:“有点意思的只有两个,一个练体的,巨力灵体,确实罕见,已被我天镜谷要了。” “还有一个……”他看向灵霞谷那边,“元阴灵体,进了她那边。” 众人目光自然看向董月香。 此时她正低头静坐,气质冷清,却自有一股逼人清寒。 “不过……”叶师姐眉头微皱,“她元阴灵体虽好,可惜魂力偏弱,虽然此灵体对于双修有奇效,但是战力终究有限。” “你收了就别挑了。”木师兄翻白眼,“灵体还不满意?你当个谷主得了。” “我不是不满意,我是想说——”叶师姐语气淡淡,“……这届的整体资质,比上一次弱。” “确实。”方长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定音之意,“这一届,无天灵,无变异,无纯灵。” 语气淡淡,却让四周一静。 “这就意味着……”陈师兄笑意渐冷,“未来三年,怕是指望不上这批弟子扛起什么名头了。” “也好。”吴袁咬了一口灵果,“我们归云谷这种烂摊子,就爱接他们。” 陆凡没有说话,安静站在人群边缘,听着众人的议论。 天边,霞光尽散,夜色开始降临。 第二关的“问心石”,已在山巅灵台静静等待。 台前长老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 “灵根试炼已过,接下来——是第二轮:问心石。” 声音如钟,场中顿时肃静。 “虚灵门虽广收门徒,但心性乃根本。门派不容奸诈之辈,不容祸心之徒。” “问心石在此,测者需以手覆之,念出本名本念,石光若稳,则心志可用;若现赤纹、黑线,则心藏异志、根基不稳。” “凡有假名、假身、假志之人,一试可破。” 话落之间,一块半人高的黑石缓缓升起,石身嵌于玉台中央,表面光洁无纹,却隐有微弱灵流游走。 台下一阵窸窣低语: “这东西……听说能探魂根。” “若是被它照出来是其他门派的探子……会当场处死吧?” “也不一定,除非是大敌门派才会下杀手。但就算放你一命,入门就别想了。” 陆凡目光平静,手指轻轻搭着膝头。 “问心石……” 他眼底深处一抹锋芒一闪而逝。 这一关,对别人是身份验证。 而对他,是一次“试探真伪”的豪赌。 但,他已准备好。 问心石之试即将开启,众人屏息。 陆凡却并未慌张,他在被带入归云谷席位后,便闭目静坐,悄然调息,将灵识扩散一寸,感知那块黑石。 “果然如此。” 在他的神识触及问心石表面那一瞬,便感应到了一缕几乎已经接近“死寂”的强大神识烙印,隐隐盘踞在石中,如蛛网般附于其内核。 那是一位强者的“残识”,并不具攻击性,却具备压迫力。 若是低阶修士将手按上石面,在其神识扫视之下,念头浮动者便难以隐瞒自身秘密——这才是“问心石”能辨忠奸的根本。 但……那是针对普通人而言。 陆凡眸光平静,心中暗道: “此石对凝气初中层尚可,但我如今神识早已臻于十层巅峰,逼近大圆满……这点残识,怕是连我一丝念都窥不到。” “且早已准备好话术。” “来自边陲楚国,散修出身,机缘踏入修道,曾受一位凝气圆满的老道点拨,其坐化前留下一枚令牌……” 他将语气、心神、吐息都默默打磨至近乎完美,抹除了自己识海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恶鬼气”,面容神情更是沉稳从容,仿若一个隐忍修炼的乡野修士。 随着试炼开始,陆续有人登台,将手按于问心石。 果然如陆凡所料,几乎没有淘汰者。 这些能通过第一轮的弟子,心性大多稳固,且本就无宗门背景者居多,试炼反而流畅。 期间也有一二名弟子神色惶惶,试图隐瞒背景,被问心石泛起赤红丝线,强行暴露,随后被执法弟子当场驱逐,引来一阵骚动。 终于—— 轮到周步。 陆凡缓步登台,面具未摘,依旧露出半张脸。 众人再次发出一阵小议。 “又是他……” “你说他要是出什么问题,是不是连那块木牌也要被收回?” 陆凡未理会众声,将手缓缓按在问心石之上。 “周步,来自边陲楚国……” 陆凡缓缓说出准备好的话术。 一瞬间,灵台如镜,青光浮动。 但无丝毫异动。 那枚“残识”甚至未能触及陆凡神海,便已自行溃散。 下一刻,青光稳定如初,毫无波澜。 测试者一旁点头,道:“合格。” 众人一愣——竟毫无异象? “他……就这么过了?” “那面具也没摘?” “虚灵门的试炼还真随和啊……” 几名弟子低声议论,陈师兄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懒得出言;木师兄翻了个白眼;而吴袁,则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不错。” 陆凡转身下台,神色如常,眼中却一丝冷光一闪即逝: “再小心一点……此时只是第二关,还有第三关!” ? 三轮试炼,至此进入最后一关。 众人就地打坐,第三关将于次日清晨开始,第一关测灵根,第二关问心,第三关则是锻炼意志了! 虚灵门外山北麓,一座孤峰耸立,其巅青光萦绕,底部却云雾缭绕,浓重得几乎遮蔽了天日。 这座山,被称为——试炼山。 传闻,此山并非自然之峰,而是某位早年坐化于虚灵门的结丹期大能,以自身本命法宝镇压炼化,将山身演化为“意志之锤”,可压制灵力运转、封锁丹田真元。 登此山者,不可施术法,不可运灵力,且有强大的灵压压迫。 只能靠肉身与意志一寸寸攀登。 “所有人,此山封印灵力。法术、灵器、护符,一概不可用。” 次日清晨,陈师兄冷声喝道,灵识一扫,全场皆肃。 众人默然。 “此次仅限白日登山,至日落为限。未登顶者,视为淘汰。” 登山开始。 第一批便有强者出列,其中便是那巨力灵体少年。 此人通体如铁,身高丈二,名叫“石苍”,自北山苦寒矿脉走出,身披兽皮,眼如铜铃,一脚踩在石阶之上,山体顿时发出咯吱声。 “果然好沉。”他咧嘴一笑,不见半分痛苦,反而战意昂扬。 “这种试炼,正合我意。” 众人皆以为他身重肉厚,走不了多远。 哪知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已遥遥领先,以几乎无喘的姿态在半日内踏足山顶! 轰动全场。 陈师兄面无表情,淡声开口:“不错,不愧是我天镜谷弟子。” 此人自然也是被天镜谷收纳,虽然他的灵体似乎更加适合木师兄所在那一脉,但是还是被陈师兄‘强势’收入天镜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天赋顶尖,意志也如此惊人……” “这才是真正的仙苗吧……” “巨力灵体,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众内门弟子代表纷纷点头,甚至连方长老都罕见睁眼注视了他一眼。 众人震撼之余,不少目光落向山道中段那缓步而行的灰衣少年。 那人身形普通,毫无威势,戴着半张面具,显得神神秘秘。 ——正是陆凡。 他没有任何异象,没有突破,没有挣扎,没有怒吼。 只是一步一个台阶,双臂自然垂落,脚步稳如钟摆。 整整一昼夜,风起云变,烈阳直照到黄昏,他终于走完最后一个台阶。 踏入山巅那一刻,他没有跪倒、也没有喘息,只是微微拱手,便退入归云谷弟子列中。 这份表现,立刻引起一片低声议论。 “那个凡灵根的……居然也登上来了?” “之前第一轮还以为他是靠木牌混进来的……这登山,没灵力可用,他竟能撑到最后?” “是不是有隐藏修为?不然意志哪能比过那么多三灵根的?” “归云谷竟收了个怪胎……” 陈师兄扫了一眼,并未出声。 叶师姐却侧目一瞬,轻轻道:“……意志不错。” 木师兄不屑地冷哼:“再好又如何?一块废根,终归上不了台面。” 吴袁却哈哈一笑,拍着掌说道: “我早说了,这小兄弟底子扎实!你们不看好,那是你们眼拙。” “我归云谷不看表象,看长路。” 陆凡神色平静,仿佛未闻众声。 他的肩背仍直,脚步仍稳,在落日余晖下,只留下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立于归云谷弟子群中。 这一关过后,虚灵门三年一次的宗门收徒,正式落下帷幕。 原本数千名修士,最终仅剩六十人整。 除了那名石苍的弟子,以试炼第一的成绩被天镜谷破格收为内门,其余之人,皆是不同谷的外门弟子。 这一批弟子,将成为三道宗虚灵门未来的新血。 他们中,大多资质尚可,数人天赋过人,亦有几人心性过人。而一个携带木牌的凡灵根者,无人将其放在心上。 第154章 入门宴 夜色渐沉,山风清润。虚灵门脚下的回霞台上,数百盏灵灯腾起,化作星光流萤般浮于半空,映得整座宴台光影斑驳、如幻如真。 灵光阵法中,香气四溢的灵米,妖兽烤肉陈列成排,玉酒流溢、果糕泛光,光是那最次的酿灵酒,都是炼气期修士平日难得一尝的珍品。 这是虚灵门传统。 三年一次,凡成功入门者,皆可在此台宴饮,象征新血入门,万道初启。 六十位新晋弟子,分列四方而坐。 再上方,是四谷的外门长老。 主位正中,筑基期的方长老负手而立,一袭青袍,白眉下神情古井不波,偶尔扫视新弟子时,眼中却有着微不可察的审视。 “诸位,恭喜踏入仙途。” 方长老声音如钟,朗朗回荡于山崖间。 “虽说入门已是缘法,但今夜不过开端。修行之路,最讲机缘与心志,莫要自满。”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弟子谨记!” 随后鼓声一响,酒食灵宴正式开启。 天镜谷席上最为热闹。 石苍端坐其中,一身兽皮难掩霸气,头发梳得干净利落,手持大碗仿佛铁塔一般。 “石师兄,您今日试炼山上一脚踏裂三阶……我们几个都看傻了。” “您……是怎么修炼的?” “我听说您小时候是在北山矿窟炼铁的?那些妖兽都不敢靠近?” 石苍笑得憨厚:“也没那么夸张,只是我天生力气大,后来学了套拳法,打得多了,就熟。” “他还谦虚呢!”一位男弟子羡慕不已,“试炼第一!内门弟子!我们这辈子能不能进入内门都两说,石师兄起点就不一样了。” “就是就是,这就是仙缘!” 旁边几个灵霞谷的女修也端着酒盏围了过来,轻声细语,不时掩口轻笑。 “石师兄喝一杯吧?” “这酒是灵酿,驱寒健体,对您炼体有奇效呢。” “石师兄能不能抽空指导一二?” 石苍憨笑着应下,一杯接一杯,脸上虽有些红,却并不显醉,反倒越发豪气冲天。 不远处,木谷席上,查皓正坐得笔直,脸上却有些落寞。 他虽然三属性之身已至凝气五层圆满,但与那“天镜谷”的石苍比起来,天赋仍旧差了一大截。 灵霞谷那边,一道素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是董月香。 她今夜未施浓妆,仅着一袭浅绛色纱衣,眉眼冷静、身姿婀娜,坐于灵霞谷一隅,自饮自酌,虽不语,却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便是元阴之体?” “听说她出自董家堡,一个月前还只是个边陲董家的小姐……” “不过这气质,确实像仙子一样。” 几名男修目光灼热,有人起身欲敬酒,却犹豫着未敢上前。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的元阴之体,比容貌更稀罕。 这种天赋虽然不善于对战,但是在功法、双修、灵气引导等方面有着天然优势。 再加上她修为已至凝气五层,且是双属性灵根,在一众新人中也属顶尖,自然成为焦点之一。 就连真木谷的木师兄的眼里也带着炽热,不时瞥向此女,若不是碍于自己内门代表的身份,估计早就搭讪去了。 就在此时,董月香指尖轻抚酒盏,突然起身,纤腰轻转,竟绕过众人,端着酒壶朝着归云谷最角落的位置走去。 众人一怔。 而她的目标,正是那位戴着半张面具、始终寂寂不语的——周步。 归云谷一隅。 此处席位最偏,酒菜也最为清淡,连布设的光阵都稀疏几分,仿佛整个宴会的阴影角落。 吴袁一手抓着烤肉,正往嘴里塞,一边哼着小曲,毫无形象。 陆凡端坐在他身旁,面前灵酒未动,筷子也只浅尝即止。 他戴着面具,神情平淡,像极了一个与山中草木无异的沉默观者。 正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袭来,脚步细碎、衣袂轻拂,打破了这片角落的静谧。 ——董月香,持酒而至。 她并未直接说话,只在陆凡面前三步之外停下,眼神柔淡地望着他。 “周步道友。” 她轻启红唇,声音如拂雪之音。 “今日……见你几次,心中总觉得熟悉。” “我曾在董家堡遇一人,亦如你般寡言冷淡。” 她声音不疾不徐,尾音略带探询。 吴袁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陆凡则缓缓抬头,面具下的那只眼冷静无波,像看着一池秋水: “董仙子认错人了。” 他声音低哑,改变了原本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生寒的沉稳,与少年稚气全然无关。 “我不过楚国一名山野散修,初来此地,不识董家,也未入过董家堡。” 董月香的手指顿了顿。 她看着他良久,仿佛想在这面具之下找出一点熟悉的轮廓。 然而陆凡却垂下眼帘,仿佛不愿再交谈。 场面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可能真是认错人了吧。他的气质与身形虽然与那位胡公子相似,但是问心石那关,他说过了他叫周步,来自楚国。应该不会作假……” 心中暗暗揣测,董月香眼中落寞一闪而过, “可能确实是小女子认错了。打扰了,周道友。” “无妨。” 陆凡面具之下的那只眼睛冷静如旧。 他不欲结因果。她若真认不出,那就最好不过。 “哼。” 不远处,有人冷哼一声,语带讥刺。 “董师妹可是灵霞谷的元阴之体,未来注定要成为内门弟子的存在,你一个凡灵根的归云谷弟子,还敢托大?” “怕不是想走清冷路线,装深沉呢。” “戴个面具,在这儿摆谱,真当自己是剑修前辈了?” 几名少年低声讥笑,语气酸辣,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但不是针对董月香,而是针对陆凡。 一个凡灵根的“周步”,在所有人眼中,不过是被捡起来的边角料,怎敢让董月香亲自端酒? 此时,吴袁终于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放下碗筷,打了个哈哈: “哎哟,你们这些小娃娃,酸什么?” “周步这小子稳重寡言,我喜欢。” 他拍了拍陆凡的肩,笑呵呵道: “归云谷不讲资质,只讲根骨心性。我瞧着,这小子以后啊,定有造化。” 众人目光皆转移过来,表面冷笑,实则心中狐疑——这吴师兄,居然如此维护此人? 而董月香低头轻笑,未再逼问,只是缓缓斟了一盏酒: “周步道友,我敬你一杯,愿你修途顺遂,不负仙缘。” 她举杯,唇角含笑,眼神复杂。 陆凡没有推拒,只是抬手,接过了那盏酒。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一饮而尽。 第155章 入谷 夜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灯火渐暗,灵酒余香却久久不散。有人醉倒在席间高声呓语,有人倚柱发呆,眼中映着灵光,仿佛仍未回神。 “这辈子……还能再喝一次这种酒么?” “哈哈,以后就得啃灵米了……今晚不醉,何时再有!” “明日起,山门内苦修,一日十二时辰不得松懈……唉。” “你说,那石苍师兄,他会不会以后是咱们中第一个筑基的?我有没有可能先他一步?” “别做梦了,人家都内门了,我们?喂灵田喂蛤蟆的命……” 醉言混杂,少年少女们的喃喃低语像夜风中的野草,偶尔一根燃烧,却终归寂灭。 —— 次日清晨。 山下雾气尚未散尽,归云谷弟子已于山脚前整装列队。 六十人新弟子中,归云谷一谷便占了二十余人,远多于其他三谷。 这一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天镜谷挑最强、真木谷收练体、灵霞谷收的大多数是女子,少部分男子,大多都是与幻术类心法相契者。 剩下的杂灵、低灵、没背景、无资质的……自然全进了归云谷。 但人虽多,却也不是毫无亮点。 为首那名身穿月青色劲装的少年,名叫何云,面容清秀,眸光澄澈。 十九岁,凝气四层,双属性灵根,根骨清正,心性沉稳。 “我听说本届一共出了九个双属性灵根,他是唯一一个进了归云谷的?” “那是因他没有主动投靠别谷。” “也傻……要是进了灵霞谷,资源得翻几倍。” “你不懂,这种少年去了归云谷那种地方,才能成为长老的最爱。” “归云谷这批,怕是就他最有希望冲击内门了吧?” 议论间,一道素袍人影自台阶尽头缓步而来。 是归云谷外门长老,严弘。 “严师叔。” 看到来人,归云谷内门代表弟子吴袁上前微微行礼。 严弘淡淡点头,随后袖袍微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巨大灵舟,可站几十人。 严弘率先踏上灵舟,一股若有若无的筑基期灵压悄然洒落。 “都上来吧。” “上山之后,外门的日常教导均由我全权接管。” “谷内杂务繁多,修炼资源有限,一切需靠争取。” 严弘目光扫过众人,然而仅仅在何云身上稍作停留,微不可察地点头,旋即道: “何云。” “弟子在!”何云立刻出列,态度恭敬。 “你若修行有疑,可直接来找我。” “是!”何云抱拳,躬身答应,神色中带着少年人渴望被认可的光。 其他弟子,包括陆凡在内,连正眼都未被扫过一眼。 一时间,归云谷船上的气氛变得微妙。 “啧……偏心得太明显了。” “你不也想被偏心?” “人家是凝气四层又是双属性灵根,你呢?” “我好歹也是三属性灵根,我们这里不是还有个五属性的凡灵根?居然也在归云谷里……啧,真是拉低了咱们平均。” 低语之声不绝于耳。 陆凡戴着面具,立在灵舟角落,神情未变。 飞舟掠过千丈山峦,朝着归云谷主峰疾驰而去。 就在此时,前方那沉默不语的青袍长老严弘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不容违逆: “吴袁。” “弟子在。”吴袁连忙抱拳,整了整衣襟。 “你虽然现在已经是归云谷的内门弟子了,但是外门的规矩你还未忘记吧?就由你与众人说说” “是。”吴袁转过身来,望着众人,脸上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分认真: “我们归云谷,虽是虚灵门四谷之末,可规矩却一样不少。” “入门之后,每人每月固定可领五枚中品灵石以及少量宗门贡献,算是修炼俸禄。”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低声惊叹: “竟然直接给灵石?” “那一年就六十枚了,比我家族一年俸禄都高啊!” “别急着高兴。”吴袁摆手,“这只是最基本的——你们也不是白拿。宗门会安排每人固定杂役。” “比如——” 他伸指一一点过: “有的是灵田杂事,负责培植灵米灵草,拔草除虫,调节灵气浓度;” “有的是丹房协工,协助炼丹师投药、控火、擦洗药鼎,那灵火一烫,手指没了也常见;” “还有灵兽圈喂养、藏经阁搬运、山门巡守、试剑石清理、经堂记档……总之,外门弟子哪怕修为高些,也得服役。” 众人神情微变,低声议论。 “这哪是仙门弟子,简直像是打杂的奴仆……” “嘘,别乱说话——小心被除名。” “记住,这些杂役虽然辛苦,却是贡献点的来源。”吴袁提醒,“我们归云谷所有资源兑换,都靠这个。” “想要丹药、法术、法器,甚至一次观摩长老讲法的机会,都要凭贡献点兑换。” “哪怕你突破快,没贡献,也别想进藏经阁半步。” 他看了众人一眼,声音一顿。 “不过——” “每个月,我们归云谷会举行一次免费的外门讲道,由外门长老亲自传讲修真法理,这才是真正难得的机会。” “你们记好了,这是整座外门最重要的修行日子之一。” 说到这,灵舟略有颠簸,舟体轻响,正在缓缓降落谷口。 “那……”有人小声问道,“要怎么才能从外门,进到内门?” 话音一出,许多目光顿时齐刷刷看向吴袁。 吴袁却没有立刻答,反而看向身侧的严弘。 那筑基长老微微睁眼,平静道: “首先年龄不超过30岁,凝气六层起,每年会举办一次四谷小比,只要在其中进入前十,方能进入内门。” “入了内门,每月有二十枚中品灵石供奉,不必再服杂役,并且将有独立的洞府。且进入内门后,享有一次免费领取丹药、灵器、法术的机会。随时可领,但仅有一次机会。” “其余所需,仍凭贡献兑换。任务内容,也将不再是种地喂兽。” “而是——” “下山斩妖、采灵入秘境、缉捕叛修、宗门比斗。” “是生是死,全看个人。” 一席话说得气氛凝重,连原本抱怨的少年都闭上了嘴。 陆凡立在最后,面具下神情平静。 “六层……” 他低声重复,目光如刀锋藏鞘。 “只要刚在谷内小比前突破六层,便能开始争内门的身份——那就……不远了。” 第156章 分配杂物 灵舟刚落,一阵微风吹来。 雾气未散,但谷前石阶处,却已隐隐立着数道人影。 为首者,一身素灰长袍,鹤发童颜,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哪怕身无灵压外泄,但那份“如山岳般不可攀越”的沉静气势,瞬间让灵舟上的少年少女们噤若寒蝉。 严弘脸色一肃,躬身一拜,声音恭敬而沉: “见过方长老。” 众弟子面面相觑,随即也纷纷躬身行礼。 “方长老?!”有人低声惊呼。 “内门长老……是结丹境强者……” “没想到,归云谷也有这样的前辈存在……” 可众人再抬头时,却见那位传说中的“结丹长老”,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没有欣赏,没有欣慰,只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直至望向人群中的何云,神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唉。” 方长老长叹一声,语气平淡,却能听出一丝不甘: “又是这般……每年,三谷皆将余下之人推来归云谷,罢了。” 他负手缓步走近,望着面前这批初入仙门的新弟子,终是开口: “虽说资质平平,灵根多杂,但修行一事,重在心志。” “只要你等坚定不移、勤修不怠,将来也未必不能问鼎筑基。” 言语中虽是勉励,但那一丝强压下的敷衍情绪,众人都听得出来。 更有人眼神中浮现羞愧之色,不敢抬头。 “谢方长老教诲。” 众弟子齐声抱拳,一时间倒也恭敬异常。 陆凡立于人群末尾,目光平静。 他并未躬身太低。 面具下的眉宇轻挑。 “资质平平”,“灵根多杂”…… 他已记不清,这是入谷后第几次被如此“默认评价”了。 这归云谷,从上到下,似乎早就习惯了被边缘、被轻视,言语间总带着一种“自我先认命”的服气感”。 而这种氛围,才是真正让他不耐的地方。 “难怪百年不出一人。” “越是这种地方,越是不能低调。越是低调,越是容易被打压至死……只有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获得更多谷内的资源。” 陆凡眼中目光闪烁,心中隐隐有了决断。 方长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随口留下一句“各自安稳,莫犯谷规”,便袖袍一拂,飘然离去。 严弘送出数步,脸色才稍稍松弛,旋即转身,对众人挥手: “都跟上,前往主谷报到,由我分派事务。” 归云谷内群峰环绕,灵雾氤氲,虽不比其他三谷灵气浓郁,但灵植繁盛,灵田广布,远远望去,也别有一番幽寂气象。 众弟子跟随而行,一路穿行小径,有人紧张,有人窃窃私语。 正走间,前方山道又迎面走来几道身影,皆着黄衣,修为在凝气五层至六层之间,显然是归云谷早些年入门的“前辈外门弟子”。 属于外门骨干,负责带领新弟子熟悉谷内。 “这几位是你们的带引人,往后有什么不懂的规矩,也由他们传授。” 他目光一扫,先落在何云身上。 “何云,你随吴凡,去灵田司协助。” “灵田活计虽多,但清闲规律,灵气充沛,也是修行不误。” 何云神色一振,连忙抱拳:“弟子谨遵安排。” 周围弟子不由低声议论: “灵田那边轻松得很,风吹日晒是有,但灵气旺,能边做边修炼。” “谁说不是,何云这运气也太好了。” 分配继续进行。 有的被派去藏经阁抄录,有的去灵兽圈喂养。 这些都算常规杂役,虽苦却稳。 直至—— “周步。” 陆凡平静应声。 “你去丹炉坊,由陈琳带领。” 众人一愣,随即传来一两声不轻不重的嗤笑。 “倒霉了。” “丹炉坊可是最累的活,那火炉气灼,药味呛人,一待就是一整天。” “这人……就是那个凡灵根走后门的?” 人群中,早已有不少目光在打量陆凡,只不过懒得掩饰了。 此刻人群中一位少女缓步上前。 她穿着黄色外门服,模样清秀,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冷意。 正是陈琳。 她显然也听说了“周步”的来历。 虽然修为不错,但却是一个被三谷弃之不收的废灵根,竟靠一枚旧木牌混进宗门,偏偏……还正好分在自己这一组。 她神情未动,心中却已泛起不快。 只是面上仍恭敬地拱手应道:“弟子明白。” 随后转头看向陆凡,眼神波澜不惊: “周师弟,随我来吧。” 陆凡不语,默默随行。 他目光略过远处灵田方向,那里绿光盈盈,草药繁茂,甚至有灵蝶飞舞,几名弟子正盘膝边做边耕。 而他—— 走进的却是满是药渣、炉火灼鼻、争吵与浓烟交杂的炼丹坊。 这一谷最劳最苦的所在。 但陆凡神情未变,脚步如昔。 “丹炉……也好。” 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思,并非惶恐、也非不甘,而是——熟悉。 早在汉国时,他便在玄武门药堂做了整整三年杂役。 那时候还只是个凡人,整日与草药、药炉、药渣为伍,洗药、捣药、熬药……日日如一。 那些被其他弟子厌弃的苦差,在他眼里却早成习惯。 虽说当年只是凡药,不涉灵力运转与地火凝丹,但在三年药炉生活以及百草典的专研下,那份对“火与药”的药理,却早已刻入骨血。 更何况,如今的他,早非彼时的杂役小子。 尤其是在梦璃——那只神秘黑猫的紫炎相助下,他曾数次炼制蜕凡丹,也曾独自炼出更难的九幽解毒丹。 想到梦璃,陆凡眉宇间忽然微微一皱。 “糟了……” 他心中一紧,忽然想起一件更棘手的事。 ——梦璃。 那只脾气怪异的黑猫。 “每日不得在灵兽袋中待超过一小时。”夏笠临走前的叮嘱言犹在耳,字字带着“生死攸关”的语气。 然而这几日入门试炼接连不断,从灵根测试到问心石、再到登山试炼,一场接一场,整整两日未曾休整。 即便他暗中偷偷往灵兽袋中投喂了几块处理好的半生妖兽肉,聊作安抚,但—— “那位……指不定已经在灵兽袋里掀了天了。” 他回忆起梦璃那爱干净到病态的性子,还有夜里不讲故事就会坐人胸口的恐怖嗜好,顿时额角轻跳。 “早知如此,哪怕偷偷找个角落给她透口气都好……” 陆凡微不可察地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感受到其中那熟悉的灵压尚在沉眠,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还没炸……” 第157章 柳师叔 西南角的山坳雾气缭绕,药香混着焦苦味在空中翻滚。 陈琳带着陆凡一路穿行过石壁廊道,脚步干脆利落,语气却并无多少情绪。 “这就是你以后的地方,丹炉坊。” “归云谷一共设了九十九座外丹炉,以及三十六座内丹炉。除了极个别日子,几乎不曾停过火。此处为外丹炉所在,没有独立的隔间,都在大厅。内丹炉,才有独立阁间,隐蔽性更好。” 外丹炉处,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草药味与炽热的火息,石道两侧,每座丹炉下都盘坐着一名黄衣弟子,有人汗湿衣衫,有人满手药渣,表情疲惫如麻木。 “别看这里药香阵阵,听着也体面——其实是外门里最累的杂役。” 陈琳语速不快,眼神却冷淡得很: “火温不稳、草药剧毒、失败了被骂、成功了不记你功。” “最要命的是,你不是伺候一个师叔,而是——三个,起步。” “个个脾气古怪,有人爱静,有人爱吵,有人把你当死物,你不识眼色,多半干不长。” 她带着陆凡走过九十九座外丹炉,转而来到了内丹炉处。 那是一座座独立的石室,门外有丝丝阵法禁止的波动。 “你运气还算不错,一入门便能来内丹炉,这里曾经有一位方师兄晋升内门去了。内炉倒是缺人手。” 陈琳在一处石屋外停下,腰牌打入石门,随着石门缓缓打开,一座沉沉赤铜丹炉修炼显现。 炉边贴着一道银边铭牌,刻着: 寂寒炉 ,柳师叔专用。 陈琳抬手一指,道:“你暂时归这炉,其他负责的两位师叔再等安排。” “此处的炼丹师是——柳明棠师叔。” “她是宗门内少有的女丹师,执丹十几年,性子清冷,不爱说话,更不爱别人靠近。你自己注意,能少出声就少出声。 她的修为是凝气七层,但是在归云谷,甚至整个虚灵门,丹师从不以修为论高低。” “真正衡量丹师身份的,是‘品阶’。 哪怕只修炼到凝气期,但若能炼出四品丹药,那便是宗门供奉,长老也需礼遇三分。 柳明棠师叔,便是一位罕见的——四品炼丹师。” 四品丹药,在修仙界已是分水岭。 耳熟能详的“筑基丹”便是四品丹药。 不是谁想炼就能炼的。 哪怕是筑基修士,若非精通火候药理、感应精准,也只会前功尽弃。 “据说归云谷许多筑基期外门长老,都是服了柳明棠炼的筑基丹才突破。” “所以——哪怕她只是凝气七层,宗门内外也少有人敢触她霉头。” 陆凡眼中浮现一抹清明。 “这等人物,绝不能轻犯。” 他垂眸沉思。 “按照我的判断……” “凝气丹、化尘丹……不过一品到二品。” “蜕凡丹,九幽解毒丹,估计也才到三品门槛。” “至于筑基丹……即便有梦璃相助的紫炎之助,也未必成功。” 陆凡心中极为清楚,即便他目前在炼丹术上有一定底蕴,但和真正的三道宗的四品炼丹师比起来,仍只是蹒跚起步的小童。 陆凡目光再次落在那座丹炉上,炉体冰铜所铸,四周灵纹若隐若现,炉脚下不燃明火,而是埋有数块寒焰石,正悄无声息地吐出一缕缕幽蓝寒息,和寻常的地火有很大不同! “与其他火炉不同,柳师叔所炼之丹多属寒性,用的是寒火,你若胡乱添药火候不对,药爆了可不是小事。” 陈琳转过身,将一枚腰牌,以及一套外门弟子的黄衣,递给陆凡,“这是你的执役令,以及外门的黄衣,记得打卡、准时、听话。” 她顿了顿,又加一句:“柳师叔脾气虽然清冷,但最讨厌话多误事。” “记住你的身份,不要自作聪明。” 陆凡接过腰牌及外门衣物,点了点头。 陈琳看他反应冷静,眼神略带几分奇异。 “……不过,也不是全无机会。” “每年外门丹炉,都有一两个外门弟子,被个别炼丹师看上。” “若是有些悟性高的,他们可能会向宗门申请,让弟子专属服侍,甚至偶尔传你几手炼丹的真本事。” “但那是少数中的少数。” 她眼角轻斜,扫了陆凡一眼,冷淡道: “像你这种走后门进来的凡灵根……不犯错就不错了。” 说罢,转身拂袖离去。 陈琳走后,丹炉坊一时归于沉寂。 陆凡站在寂寒炉前,略微调整呼吸,将周身灵气缓缓敛去,恢复平常人般的沉静姿态,他开始默默收拾起了寂寒炉内的炉渣。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一阵清冷药香悄然飘来。 随后,一道素衣身影无声步入内炉石室。 她穿一袭月白炼丹袍,鬓边簪着一枚寒玉钗,步履轻柔却不拖泥带水。整个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五官不算绝艳,但眉眼清晰,神情自带几分疏远与冷意,颇有风韵。 她没有自报姓名,但陆凡第一眼便认出,这人便是柳明棠——丹炉铭牌上署名的炼丹师。 这位女丹师的名声在归云谷虽不显赫,但知道她是一名四品炼丹师的内外门弟子,个个对她敬而远之。 她走到寂寒炉前,视线在铜炉、寒焰、药架间游走,确认一切运转正常,随后才似乎想起一旁还站着个新面孔,目光淡淡一扫。 “你就是……周步?” 她语气平稳如水,既不厌恶,也无热情,像是确认一件日常事宜。 “弟子是。”陆凡恭敬作揖,垂目低声。 柳明棠没有点头,只是自顾自站在炉前,片刻后开口,声音冷静,字字如冰水滴落: “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也不在意你资质如何。” “但在我这座炉前,规矩重于一切。” “药材排放顺序、炉底清理、添药时机、火候控制……一个字错了,丹会废,炉会爆,我不想说第二遍。” “你要是听不懂,可以走。” 陆凡低头答道:“弟子谨记。” 柳明棠看了他一眼,目光并未流露出丝毫情绪,只道了一句:“炉渣清得还行。” “这就够了。” 她转身将随身的储物袋掏出一半,取出数种药材与丹砂,随手投进石桌旁的药盒中,道: “今日不炼丹,你先熟悉流程。” “从明日起,我会随时传唤你,若是你在其他丹师那里炼丹就罢了,若是无事且未到,两次以上,便不用来我这里了。” 说罢,她已转身朝炉后一方石椅而去,素衣微动,落座如寒霜。 陆凡静静站着,未多言。 但心底却微微松了口气。 “此人太过清冷,话也不必多说。正合我意。” 第158章 梦璃 当日炼丹坊并无安排,陆凡也未多留,得了柳明棠一句“去吧”,便知她不喜多言,自行告辞而出。 顺着丹坊外的石阶小道,他按腰牌中所载的路线,一路行至归云谷外门弟子的住所—— 一处山腰的聚居地,依山而建,规整有序。 此地名为“归烟院”,归云谷外门四院之一,共有数百座灰瓦青墙的小屋,围绕数个内院而建。每一人一间,屋中备有床榻、石桌、灵泉水缸,虽简陋,却也比山下凡俗客栈清净太多。 “外门弟子,倒也不算太差。” 陆凡推门而入,眼神淡淡扫了一眼房内,便将腰牌收入怀中,长身坐于榻前,默默吐出一口气。 这才是正式踏入宗门的第一日。 房外人声不多,偶尔能听见几个新弟子在院中交换信息、议论身份。 陆凡靠在窗侧,眼神静静看着外头来往的修士,目光却渐渐深沉。 他观察到—— 宗门中的“身份”,并非只有腰牌那般简单。 外门弟子,多穿黄色制服,布料粗简,纹饰也无灵纹,远远一看便可一目了然。 而那些走路从不看旁人、眼神高高在上的修士,所穿的是白色制服,衣襟处或刺有流云、剑影、火莲等象征各谷技艺的纹饰,分明是内门弟子,地位远高于他这种新进外门。 至于青色长袍者,多半是外门长老,身形沉稳、步履从容,每每经过弟子前,皆会引得一阵低声行礼。 而那些身着其他颜色或者多种颜色搭配的、气质或桀骜或飘渺者,则最令人心生警惕。 他们不常露面,气机却极重,行止之间,灵光常伴,不怒自威。 陆凡心中低声道: “这等人物,十有八九,便是宗门内的内门长老、长老亲传……又或是某些身份特殊的供奉。” 他垂下眼帘,将所有制服颜色记在心中。 在这等地方,哪怕一件衣袍颜色不同,便代表着修为、资源、地位的天地之别。 陆凡知道,自己虽然入了虚灵门,真正的修行路,却才刚刚开始。 “不过……现在,至少有了个藏身之所。” 他望向窗外苍茫云气,神识微微探出,山风拂面,心却沉静如水。 沉思一瞬,陆凡刚合上门,便迅速取下腰间灵兽袋。 他知道,袋中那尊“梦璃大人”,早已憋了太久。 “出来吧。”他低声道,灵识一动,灵兽袋中灵力波动微吐,一道黑影嗖地蹿出。 ——却不是缓缓跳出,而是如离弦之箭。 “喵——!” 黑猫落地的一瞬,身形化作一道流影,猛地蹿上陆凡的胸口。 陆凡脸色微变,方欲开口解释,就觉面前一阵冷风扑面,紧跟着便是一爪连挥。 “喂——你冷静点!” 爪影如风,划破空气,陆凡侧头闪避,但他再快也快不过梦璃。 灵识明明已达凝气大圆满,竟连一丝轨迹都没能捕捉! “嘶……” 面颊上冷风一刮,一道血痕赫然浮现。 “梦、璃、大、人——”陆凡低声开口,还未喊完,又是一爪划过眉梢。 “我喂你肉了!这两日不是故意的!” 猫尾巴一卷,黑影再次盘旋至他肩头,俯瞰着陆凡,一双紫金色猫瞳微眯,眼神中分明透出一股高傲与控诉。 “我可是提前分了三块妖兽的后腿,按时丢进去的。” 陆凡苦笑,低头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带着灵气的鲜肉,尚未递出,梦璃便倏地一扑,将肉叼走,扭头趴在窗台边啃咬。 ——优雅而残暴。 陆凡额角跳了跳,抬手摸了摸脸,指尖一片黏腻,已有血痕。 “这臭猫……” 他没好气地低声嘟囔,坐回石榻。 但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梦璃既然还肯挠他、肯吃东西,说明这只猫……也没真生气。 “还能打,还肯吃,情绪控制得还算……稳。”他无声地总结。 窗边的黑猫舔了舔爪子,侧头看了陆凡一眼,尾巴一甩,慢慢蜷起身子。 不多时,便窝在窗边打起了瞌睡。 陆凡看着这一幕,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脸颊,忽然失笑。 “怕不是个姑娘吧……明明嘴硬手狠,心里却又不是不懂轻重。” 陆凡坐在榻前,一边擦拭脸上的血痕,一边打开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块已经处理过筋骨的灵兽后腿肉,灵气未散,血色尚温。 “幸好入门前准备得早。” 他低声呢喃,目光微沉。 在进入虚灵门前,他便预感到初入宗门,必然日夜繁忙,无暇分神,便提前猎杀了一头凝气级别的妖兽,将可食用的后腿部分妥善剖解,用玉匣封存,留作梦璃的口粮。 此妖兽虽非高阶,但血肉中蕴有灵气,最合梦璃的口味。 “虽然一路翻山越岭,损耗了一些灵气,但还能撑个十来天。” 他心中默算,暗叹一声: “这梦璃……还要想办法在谷内找一些低阶妖兽为日后做准备。” 黑猫似有所感,窗台上尾巴一甩,低低地“哼”了一声。 陆凡扯了扯嘴角,索性不再多言,只将灵兽肉切成数小块,重新收好。 “接下来几日丹炉事务繁重,得小心安排,不然真要挨抓。” 他轻叹一声,低头擦拭衣袖上的血痕,眼神微沉,眸光却更加清明。 随后,陆凡盘膝坐下,缓缓运转《窥天诀》。 谷内的天地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外界数倍,陆凡能感觉到随着窥天诀的运转,丝丝灵气汇聚而来。 这一夜,静风拂窗。 屋中,一人一猫,谁也不言,天地倒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直至夜已深。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响起,陆凡眉头一动,缓步前去,将门推开。 门外站着一名相貌清俊的少年,身穿与他同样的黄色外门弟子道袍,语带客气: “你是周步道友吧?” “我叫周君,今日与你一同入门,和你一样被分在归烟院。” 陆凡微微颔首。 “有事?” 周君笑了笑,语气轻快,却隐隐带了几分压低的慎重: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来提醒你一句。” 他压低声音,目光四顾后才靠近半步道: “虽然宗门分派差事都是由长老决定,但归烟院毕竟聚着三十多位外门弟子,里头……也不是那么太平。” “你听说过刘志远师兄没?” 陆凡淡淡道:“不曾。” “那你可得小心点。” 周君眼神凝了凝,低声说道: “他是我们归烟院的‘老弟子’,入门七八年,如今凝气八层,本来早已有了争夺内门弟子的机会,却一直未去……” “修为在外门里几乎没敌手,又性子刚烈,说好听点是有威信,说难听点……就是山头。” “虽然他不能随便调人职务,但却能让你日常不好过。” 陆凡目光平静:“如何个‘不好过’法?” “你在丹炉坊,若他一句话放出去,谁敢与你结伴?炼丹药材重分时没你,修炼资源流转时落你后。” “更别说偶尔的比试、杂役轮调、修炼场地申请……只要他摆摆脸色,就能让你寸步难行。” “而且——他最忌讳的,就是‘走后门进门’的人。” 周君语气一顿,看着陆凡。 意有所指,陆凡凭借木牌入门已经传开了,并不是秘密。 陆凡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周君又笑了笑:“当然,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善意提醒——刘志远已放话,明日想看看我们这一批新人,谁识礼、谁不识礼。” “我打算明日早上备些灵石过去打个招呼,你若愿意同行,我也正好有个伴。” 他顿了顿,“当然,不去也行。只是将来有什么冷嘲热讽、轮不到好差事,莫怪没人提前提醒你。” 陆凡安静听完,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他点点头: “多谢告知。” 周君见他态度不置可否,也不再强求,只笑道: “那你早些休息。明早辰时三刻,我从归烟院南侧小径出发,若你打算一同前去,可来寻我。” 说完,他轻手带上门,身影随夜色渐行渐远。 屋中,陆凡转身回到榻上,坐下,轻轻摩挲着手边的腰牌,眉头微挑。 “入宗不过一日,人情冷暖已至。” 他望向窗边蜷着打盹的黑猫,轻声道: “梦璃,看来接下来这‘修仙’之途……还真不只是修仙。” “这世道……不论仙凡,终究都离不开‘人’这道关。” “也罢——” “先看看那位刘师兄,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拈起茶盏,沉思良久。 第159章 羞辱 天光微亮,朝阳洒落在归烟院的青砖石道上。 院内尚寂静,但陆凡早已起身,昨夜,他再次服用了一枚蜕凡丹,灵力在体内愈发凝实,已经在不经意之间突破了窥天决六层。 当时一共炼制了六枚蜕凡丹,如今还剩四枚,陆凡预估可以支撑自己修炼到七层到八层。但是像这种丹药,通常都存在耐药性,吃的太多了,可能效果就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洗漱完毕后,他换上宗门发放的黄色外门弟子长袍,衣角一丝不乱,头发束起,仅露出半张面容,另一边戴着一枚淡银色面具,遮掩大半面庞。 一身衣袍整洁、气息沉敛,身形虽不高大,却无形中透出一股清冷而压迫的距离感,仿佛不宜靠近。 辰时刚过。 归烟院南侧,一条小径通向后山竹林,少有人至。 陆凡静立其间,背负双手,望向东方山色,神情漠然无波。 不多时,一道脚步声疾奔而来。 “周步道友!你真的来了!” 周君面露喜色,一见陆凡,连忙上前打招呼,眼中满是欣慰与惊讶。 “我还以为你那样冷淡,不愿理会这种事,没想到你也是个识局的人。” 陆凡转过身,淡淡扫了他一眼。 “恰好有空。” 周君不以为意,笑道:“这便好,咱们一同过去,礼轻情意重,到时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他压低声音凑近道:“你放心,那刘师兄虽脾气硬些,但也看得上有礼之人。” “咱们新弟子这批人,修为最高不过五层,灵根也都普普通通,他若要找人立威,总得先看咱们谁好说话,谁不识抬举。” 他看了陆凡一眼,笑意微敛。 “你又戴面具,又是靠木牌进门,难免惹眼,若不主动示好,只怕真要给你找些难受的差事……” 陆凡面色不变,只是略一点头,目光望向山道尽头,淡淡说道: “他若愿收礼,便是留了余地。” “他若连礼都不肯收……那我,倒也省事。” 周君一愣,随即笑着摇头,“有意思。” “你这人,倒比我想得还沉得住气。” 陆凡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并肩前行,朝山道深处走去。 清晨的阳光斜洒在归烟院后山的一处石亭前,淡金色的光线透过竹影斑驳,映照出一片热闹的气氛。 亭前早已聚集了十几位身穿黄袍的外门弟子,或站或坐,皆神情恭敬,眼中有一丝讨好之意。 其中不少是刚入门的新人,面上带着青涩与小心,身边也不乏几位老面孔,气息稳重,却各自带着笑意,看戏的意味十足。 亭中央,一名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男子端坐于石座之上,一袭黄色外袍敞着胸襟,气势自然而外放,虽未刻意展现,却隐隐压过周围所有人。 正是归烟院外门“山头人物”之一,凝气八层修为的刘志远。 他身形靠后,半倚着靠背,手中捏着一枚灵果懒洋洋地咀嚼着,语气吊儿郎当,目光却不时扫向一众新入门弟子,像是在挑货般一一打量。 “都过来了啊?” “今年倒是有点意思,几个娃儿模样还行,不像上届那几个,跪得慢了点,我差点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周围传来一阵谄笑,有人连忙附和:“刘师兄威名,外门谁不敬服?有师兄坐镇,归烟院这地方都多了几分灵气。” 刘志远哈哈一笑,摆摆手,却没有否认。 他身侧左边坐着一个文弱少年,一袭干净道袍,气质沉稳,正是本届外门中最为出挑的——何云。 双属性灵根之姿,修为稳在凝气四层,为人谦和有礼。 刘志远早早便收了他送上的一袋下品灵石,笑呵呵地将他安置在身旁副座。 “何云不错,识礼知进退,不枉你这一身好资质。回头若有不平之事,可来找我。” 何云也不傻,连忙起身恭敬一揖:“谢刘师兄提携。” 而在他右侧,则坐着陈琳。 今日她鬓发高束,眼波流转间有一丝温婉妩媚,与昨日那副冷淡严厉的模样大相径庭。 虽她不过凝气六层,却坐在刘志远近侧,地位可见一斑。 有人低声议论:“陈琳师姐……看来和刘师兄关系匪浅。” “她脾气古怪,平时不苟言笑,可一到刘师兄身边,倒是多了几分女人味儿。” “谁说不是?这位可不是谁都敢调笑的。” 而刘志远在一众低声恭维中,不时偏头朝陈琳低语几句,后者或冷应,或轻笑,举止间确有几分若即若离的熟稔。 此时,两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黄袍、束发,面带半边银面,神情清冷,脚步不疾不徐。正是陆凡。 还有一人是一同前来的周君。 “来了个有意思的。”刘志远眯起眼,看着那道身影,声音低哑,“面具都戴上了……这是谁?” 何云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那个靠木牌进来的周步。” 刘志远“啧”了一声,眼神一冷,“木牌?这种货色也能进宗门?我最看不惯这路走后门的。” 周君略显紧张地走上前,双手奉上一个小小灵袋,微躬身道: “弟子周君,奉上薄礼五百下品灵石,谨贺刘师兄风采不减。” 刘志远斜睨了他一眼,手指一勾,灵袋落手,神识一扫,便随手收起,淡淡点了点头: “你倒识趣。” 周君如释重负,连忙退回陆凡身侧,低声道:“果然是五百,刚刚好……” 陆凡随后走入亭中,将灵袋放在石案上,语气不卑不亢: “新入弟子周步,奉上五百枚下品灵石,略表心意。” 话音刚落,刘志远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一挑,那灵袋便飞至他掌中,神识一扫,冷哼一声。 下一刻,他竟毫不犹豫地将灵袋“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灵石哗啦洒落,滚了一地。 全场骤静。 “你拿这点破石头来打发叫花子?” 刘志远嗤笑,居高临下望着陆凡,语气刻意放大几分: “谁不知道你是靠一张木牌走后门混进来的凡灵根?五百枚就想过关?” “你可知道——我这归烟院,可不是养废物的地方。” 陆凡目光平静,静静望着地上的灵石,一语不发。 他当然早已探听过,这五百灵石虽无明文,却是几年来心照不宣的“门规”。 他照例而来,却被羞辱于众目之下—— 显然,刘志远是拿他来立威。 周君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劝解,却被刘志远抬手隔空一掌,轰得倒飞三丈,重重撞在亭柱上。 “没让你说话。” 气氛一时紧张至极。 而就在此刻,一直静坐在侧的陈琳终于开口了。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刘师兄,此人是我接引而入。” “额外这五百枚,便由我替他出了。” “他若不懂事,今后我自会教他;但若处处立威,怕是坏了归烟院的清净。”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异色。 刘志远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了陈琳一眼,忽然轻笑出声: “好,好,陈师妹都替他说话了,那我若再追究,岂不是显得不近人情?” 他语气虽是玩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悦。 但最终,他摆摆手,仿佛这场羞辱不过一场笑话般轻轻揭过: “算了算了,既然陈师妹开口,那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周步是吧?回去吧,好好修炼,别给你这块木牌丢脸。” 陆凡拱手道,“多谢师兄提醒。” 地上的灵石,他未再去捡。而是去扶起周君,两人都未多言,默默离去。 他并没有选择在此出手,凭借藏剑与银针之力,确实有机会可以击杀刘师兄。 但这种出其不意的手段,只能用一次,下一次对手警惕了,就未必能有一击必杀的效果。 最关键的是宗门内不允许私斗杀人,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击杀了刘师兄,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身后众人交头接耳。而那陈琳,始终没有再看陆凡一眼,唇角却似乎微不可察地轻抿了一下。 第160章 归云谷炼丹 离开了那座小亭,一路走出归烟院,山路渐渐幽静下来。 周君一直低头沉默着,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被刘志远震飞的一掌让他伤势不轻。 陆凡望了他一眼,终于开口: “周兄,方才之事,多谢你挺身相助了。” 周君脚步顿了顿,旋即勉强一笑,摆摆手道: “哪里的话,周兄就别客气了。” 他拍了拍胸口,呲牙咧嘴地强忍痛楚,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 “再怎么说,也是我周君带你去的,怎么也不能看着你挨欺负,干站在旁边不管啊!”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带了几分不忿: “说到底,还是咱们实力不够,在外门处处受人欺压。” “我好歹也是三属性灵根,运气若不差,将来未必不能入内门……” 他抬头望了望陆凡,咧嘴一笑: “等有朝一日我进了内门,修为高了,再遇上刘志远这种人,看我不一巴掌把他扇成猪头。” “到时候周兄若还在外门,只管报我周君的名号——” 他拍了拍胸口,气势十足地说道: “我一定罩着你!” 陆凡闻言一愣,旋即哑然失笑,微微摇了摇头。 他未曾想到,这个原本以为只是见风使舵、来“提醒”他的少年,竟还有这般天真义气的一面。 虽然此人心机不深,性子也有些鲁莽,但单纯的热血与豪气却让人难以讨厌。 “多谢了。” 陆凡语带温和地说道,语气里倒真多了几分亲近。 周君挠了挠头,脸颊略红,嘿嘿一笑: “周兄不必客气,都是小事,小事而已。” 他又压低声音道: “不过周兄,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些,刘志远这厮可小心眼得很,今天没讨到好,他回头指不定还会找你麻烦。” 陆凡淡淡一笑,眼底却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 “无妨,若真有麻烦,自有应对之法。” 周君神色微动,转而点头叹道: “也是,周兄虽然灵根资质差了些,但我看你一身气度,日后修行未必会差了。” “归根到底,修仙界还是实力为尊,谁能说得准以后?” “刘志远这种人风光一时,未必能笑到最后。” 他抬头望向天际,语气坚定而认真,仿佛在与陆凡立下约定: “咱们日后各自努力修炼,争取早些进入内门,莫要再让人这样欺负了去。” 陆凡看着身边少年眼中闪动的坚定与执着,心中微微一动,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轻轻点头,低声道: “嗯,一起努力。” 山路幽静,晨曦如水,两道少年的身影并肩而行,踏着晨露,渐渐远去。 ?回到屋内,陆凡刚推门进去,便看到黑猫梦璃正懒洋洋地趴在窗棂上,眯着眼,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 这家伙丝毫没有在意他早上差点出事,似乎整个世界都与它无关一般。 陆凡不由哑然失笑,低声道:“你倒自在得很。” 梦璃轻轻甩了甩尾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淡淡的“喵”,似在回应,又似懒得回应。 陆凡摇头,收拾了下心绪,心知一日的职役即将开始,顿时神色微微一紧。 他清楚记得昨日柳师叔那副冷淡严厉的神情,她曾明确说过,随时可能会召他侍炉,若真在她需要时他却迟到,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心念至此,陆凡不敢多作耽搁,连忙理了理衣衫,起身匆匆往炼丹坊方向赶去。 沿途不少弟子正赶去灵田、库房,各自忙碌,并未有人注意到这个步伐匆匆的外门新人。 赶到丹坊,内丹炉石室门前一片清静。 陆凡踏步入内,先快速清理了昨日遗留的少许炉渣,仔细查看了一遍丹炉状态,确认一切稳妥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静静在一旁候着。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道清冷的身影便踏着晨光缓缓踏入石室。 柳明棠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炼丹长袍,鬓边簪着一枚浅青色玉簪,面容依旧冷淡如霜。 她一入门,便目不斜视地直奔丹炉而来,仿佛屋中多出的那道身影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 陆凡心下微凛,连忙低头行礼道:“弟子周步,见过柳师叔。” 柳明棠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旋即开口: “今日需炼制一枚三品丹药‘清魂丹’,药材珍稀,炼制不易。” 她抬手间,一枚青色玉简便轻轻落入陆凡手中,语气冰冷平静: “这里面详细记录了炼制此丹所需各种灵草药性的基本信息,包括形貌、药香、药性,其中有几种颇为相似。” “给你一个时辰熟悉。” “一个时辰后,我炼丹时若你弄错了药材次序或品种,导致丹药废了,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她自顾走到石室一角的蒲团上,盘膝而坐,闭目入定。 屋中瞬间恢复了沉寂。 陆凡屏息凝神,将手中玉简置于眉心,缓缓闭上双眼。 霎时,一道道清晰的信息涌入识海—— “清魂丹,以‘蓝星草’、‘寒心藤’、‘净魄莲’为主药,辅以‘雪参’、‘灵芝’……其中蓝星草与夜幽草相似,净魄莲与冥夜莲药香几无差别……” 陆凡心头一紧,不敢怠慢,心神迅速沉入其中,将那些形态近似、气味相仿的药材一一细致分辨,迅速铭记于心。 炼丹一道,他本就早有涉猎,尤其是这玉简中所载几味关键药材,他此前也曾研读过,因此再复习一遍不过是温故知新,反倒是得心应手。 原本柳明棠还以为陆凡至少需要一时辰才能勉强熟悉完,自己才刚入定调息,忽觉屋内气息微动,睁眼看去,却发现陆凡已将玉简轻轻放下,神色从容道: “师叔,我准备好了。” 柳明棠目中微微诧异,眸光一凝,声音清冷而带着些许疑惑: “你之前,学习过炼丹之道?” 陆凡低眉,声音平静道: “弟子曾随家乡的老师傅学过一段时日,只是记些药材种类、气味、形貌,倒还问题不大。” 柳明棠盯着陆凡看了片刻,眉头微挑,淡淡开口提醒: “你切不可托大。” “稍有不慎,放错一味药材,哪怕你是新来之人,我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弟子明白。”陆凡垂首应道,态度沉稳淡然,没有丝毫犹豫或退缩。 柳明棠见他如此,眼中终究闪过一丝难得的赞许。 “既然你已有基础,那便开始吧。” 她也不再多言,神色一肃,单手掐诀,袖袍轻扬间,一团幽蓝色的火焰赫然浮现掌心。 陆凡目光微凝,盯着那道火焰,暗自揣测: “这火焰虽与地火相似,却明显带着阴冷之气,想必是柳师叔专门炼制寒属性丹药所用,与地火自是不同。” 他心念电转,不由又想起梦璃的紫色火焰。 “梦璃的紫火,也是有别于地火的特殊火焰。看来炼丹一道,不同火焰之间大有讲究。” 他正出神之间,柳明棠已然屈指一弹,那幽蓝火焰便稳稳落入炉中。 第161章 丹火之说 柳明棠屈指一弹,幽蓝色的寒火稳稳落入炉中,火光微颤,幽芒轻曳,整座丹炉顿时散发出一阵冰冷阴寒的气息。 察觉到陆凡凝视那蓝色火焰时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奇异神色,柳明棠眉头微挑,轻声道: “你似乎对我这蓝色火焰颇为好奇?” 陆凡神色微凝,连忙拱手低头道:“弟子见识浅薄,确实不曾见过这种火焰,还请师叔解惑。” 柳明棠对这个话不多的小子,印象还不错。看向陆凡时眼中略带几分柔和,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炼丹之道,博大精深。修士炼丹时,大多使用宗门灵脉所提供的地火。但地火杂乱不纯,控制起来难度较大,稍不注意,药性不稳,便可能炼丹失败。” 陆凡认真聆听,不敢有丝毫分神。 柳明棠语调微顿,继而接着道: “除了地火,修士达到结丹境界后,体内会凝聚出一道‘三色真火’,此火由修士本命精元凝聚而成,由心而生,随意掌控,火性纯净温和,用于炼丹时可随心所欲,成丹率极高。” 陆凡闻言目中一亮,心中暗暗记下: “原来结丹境界后竟还有这般妙用。” 柳明棠眼见陆凡听得专注,又继续解释道: “不过,除了地火与三色真火之外,还有一些炼丹世家,苦于家族子弟并非人人都能修到结丹境界,无法拥有本命真火,便想办法模仿丹火特性,创造出了一些仿制丹火,以提高家族炼丹效率。” 她素手一扬,掌心又浮现出一缕蓝色幽火,火光盈盈,带着凛然寒意: “我这蓝色火焰,名为‘玄阴寒火’,便是仿造结丹修士的本命丹火而成。自幼年起,我便开始修炼专门的心法,不断温养此火,花费数十年才终于得以掌控。” 陆凡暗自感叹:“竟是如此不易……” 柳明棠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虽然这玄阴寒火终究只是仿品,比起真正的三色真火,尚有所不及,但在炼制一些特殊属性的丹药时,却有奇效,甚至比三色真火更合适些。” 说到此处,她眸中微微闪过一丝向往之色,语气低了些许: “传闻之中,这世间还有一些更加奇异的特殊丹火,天生地养,玄妙无比。那种特异丹火,甚至远胜于寻常结丹修士的三色真火,无论炼丹、炼器,都有着不可思议的奇妙之处。只是那种神火极为罕见,一生未必能见到一次……” 陆凡心中顿时浮现出梦璃口吐紫色火焰的景象,心中微微一动,却未作声,只是默默记下。 那紫火海纳百川,没有特定的属性可言,但是却能操控自如,估计比之结丹修士的丹火更加奇妙。 “梦璃,没准就是传说中的特殊丹火了……” 陆凡心中喃喃,神色微凝,心中对炼丹一道更加敬畏,也更多了几分向往。 柳明棠缓缓将掌心的幽蓝寒火收入炉底,重新开始炼丹,淡淡道: “好了,闲话少叙,你且记清方才所说,准备开始炼丹。” 陆凡连忙收摄心神,恭敬应道: “弟子谨记。” 柳明棠将寒火收入丹炉底部,素手微扬,开始有条不紊地投放灵草,专注于炼丹之中。 陆凡站于一侧,目光清澈而专注。每当柳师叔手势微动,他便已精准地递上所需的药材,分毫不差,仿佛二人合作已久,默契得像是一人独自操控一般。 见他如此从容,柳明棠心中暗暗点头。 她炼丹最是厌烦话多之人,且这少年自始至终未曾多说一句废话,却表现得极为灵慧,丝毫不用她多作叮嘱,甚至在某些药材的细节处理上,还比她预想的更到位些。 “蓝星草需去掉三分之一根茎,下方一点半分不可留。” 柳明棠刚刚吩咐出声,却见陆凡手中早已将蓝星草处理得极为妥帖,正好是她所要求的状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寒心藤汁液需轻轻挤出三滴,再放入炉中,力度过重则汁液杂质迸出,轻则药力不足。” 陆凡听罢,指尖微动,以极其微妙的力量轻轻一捏,寒心藤汁液刚好挤出三滴,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多余地落入丹炉之内。 柳明棠神色一怔,略有诧异,眼中隐隐有一抹欣赏之意浮现。 这少年不但记忆力非凡,对于细节的把控更是细致入微,根本不像寻常新人,反倒像跟随了她多年、对炼丹细节了然于胸的老手一般。 更让她惊讶的是,当她即将将“净魄莲”连根投入丹炉时,陆凡却忽然迟疑了一下,轻声开口提醒: “师叔,此莲根部似乎稍稍有些干枯,直接入炉恐怕药性有所缺失,不如先用‘玉灵露’稍作滋润后,再投炉,或能更加稳定些。” 柳明棠手势微顿,目光微凝,仔细一看,果然发现莲根下方确实有一丝极为细微的干枯痕迹,若是不仔细,绝难发现。 她心中微震,再看陆凡时,目光已然与最初不同,透着几分赞许之色。 “倒是细心得很。” 她语气虽依旧淡淡,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赏,取来玉灵露稍作滋养后再入炉,果然感到药力运转更加顺畅平稳了几分。 炼丹房内氛围渐渐柔和了不少,二人默契十足,不多时,一炉三品清魂丹便平稳入鼎,炉底蓝焰低沉,炉身轻鸣,满室药香袅袅。 柳明棠微微颔首,声音中带了些难得的满意: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灵慧得多。” 陆凡恭敬地躬身作礼,低声道: “弟子不过是细心些罢了,离真正的炼丹大道还差得远。” 柳明棠唇角微微扬起,淡淡说道: “过谦了。你年纪轻轻便能做到这般细致,不光是细心。若不是天赋惊人,便是过去的师门教导非凡。” 陆凡未再多言,默默低头,神色谦谨。 柳明棠见状,对这少年好感不禁又多了几分—— 她最欣赏的,便是这种少言却心思缜密之人,毕竟炼丹本就枯燥繁琐,有个聪明伶俐之人配合,炼丹起来确实要轻松太多了。 她沉默片刻,旋即轻声说道: “今日这炉清魂丹,你也出了不少力。稍后若是成丹,赏你一枚,算是你的功劳。” 第162章 炼丹师的默契 陆凡闻言,心头顿时微微一震。 清魂丹,这可是真正的三品灵丹,药性极佳,若是直接前去坊市购买的话,一枚最少也需十枚中品灵石左右。可这柳师叔,竟然说送就送了? 他目光飞快扫过柳明棠清冷平静的侧脸,心中更加惊异了几分。 却不知,柳明棠此时对陆凡的表现已极为满意。 这个少年,资质虽凡,可沉稳细致,心思灵慧,初次配合便默契十足,一些细节甚至比她预想还要周到,实在让她暗暗惊讶。 身为四品炼丹师,她一向清冷淡漠,但今日却罕见地对这名少年多了几分赏识,才会不吝赠予此丹,算作是给新人的见面礼。 对旁人而言价值颇高的三品灵丹,她随手便可炼制成功,自然也不会吝惜于此。 对她而言,更为难得的是能有个聪慧细致、不爱多言的弟子配合自己炼丹,方才算是真正难得。 陆凡心中一阵明了,旋即低头恭敬说道:“多谢师叔。” 柳明棠微微颔首,便又轻声多解释了几句: “炼丹一道,一般一炉三丹。这是炼丹界约定俗成的规矩,三枚成丹之中,我们炼丹师可自行留下其中一枚,作为炼丹的酬劳。” 她话音微顿,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自傲之色: “更何况炼丹本就成功率有限,哪怕失败,也不会责罚于我们,反而委托炼丹之人还需支付一笔数额不低的劳苦费用,这是炼丹师天然的优势所在。” 陆凡听着,不由心中微动,面容虽未变化,但心底却渐渐浮起几分隐秘的火热。 原来炼丹之道,还有如此隐秘的规矩与好处……三枚成丹可取其一,还有额外酬劳,即便炼丹失败也无责罚,反而有丰厚酬劳可取,这岂不是天生就处于有利的地位?这和空手套白狼也没多大差别了! 他心中一阵怦然,顿时隐隐有了一种极具吸引力的念头—— 自己拥有梦璃那等神妙的紫火,相较于其他人而言,本就具备更大的优势。若是再跟随柳师叔偷学一些药理、丹术,将来炼丹成功率只怕还要更高一些。 如此一来,修炼所需的灵石、丹药等等,都将不再成为问题…… 想到这里,陆凡心底愈发火热,胸中仿佛开辟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 不过,这些念头转瞬即逝,陆凡很快压下心底的激动与兴奋,脸色依旧沉稳平静,没有丝毫流露。 他知道,现在谈这些还为时过早。 如何获得柳师叔进一步的信任,未来又如何考取炼丹师的品级,如何真正进入炼丹一道,他还需日后再慢慢打听了解才是。 至少目前为止,自己只需要低调做事,脚踏实地,积累更多经验与信任,才是最关键的。 柳明棠见陆凡始终安静谦虚,丝毫没有浮躁之色,眼底赞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柳明棠略作停顿,又继续道: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比如筑基丹这等用于破境的特殊灵丹,由于其材料极其珍贵、药力强大且极难掌控,因此每一炉丹药,最多也仅能凝出一枚成丹,更不用说那些专门用于金丹期修士破境的灵丹,难度更高,有时炼制十几炉甚至都未必成功一炉。这种时候,便不会再有三丹之说。” 她目光微微一凝,郑重叮嘱道: “炼丹界的‘三丹规矩’,只适用于大多数常规丹药,并非适用于所有灵丹妙药。越是等级高、用途特殊的丹药,其成丹数量与难度越是不同,需视具体情况而定。” 柳明棠看了陆凡一眼,见他听得认真,这才稍微缓和了语气,继续道: “但一般情况下,比如今日你我炼制的这种常见三品丹药,仍旧是一炉三丹为常例。炼丹师能自行留下其中一枚,作为自己的酬劳,这点倒是不会改变。” 陆凡听到此处,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如此,并非所有丹药都能轻易炼制出三丹,特殊丹药的难度与珍稀程度更是远超普通灵丹,日后若自己真想涉猎丹道,这一点更需格外注意,避免误入歧途。 想到这里,他面上不露分毫,恭敬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师叔教诲,弟子谨记在心。” 柳明棠这才满意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炉内,双手掐诀,寒火微盛,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炼丹之中。 陆凡则收敛心神,保持沉静,不再胡思乱想,专心致志地开始配合师叔进行接下来的炼丹流程。 ? 约莫一个时辰后。 寂寒炉内,幽蓝丹火逐渐平息,炉盖缓缓掀开,三枚晶莹如玉、光泽纯净的丹药缓缓升起,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 丹药圆润饱满,通体透着淡淡的金色流光,药香袅袅,沁人心脾。 柳明棠抬手一挥,将三枚成丹稳稳接入掌中,目光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不错,这炉清魂丹,品质上乘。” 柳明棠微微点头,目光随即看向一旁安静等待的陆凡,轻声说道: “周步,这枚丹药给你,今日你出力不少。” 说着,她纤纤玉指轻轻一弹,一枚丹药便稳稳落在陆凡掌心之上。 陆凡低头望着手中泛着柔和金光的丹药,心头微微激动,当即躬身深施一礼: “多谢师叔!” 柳明棠微微颔首,淡淡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且先回去休息吧。” 陆凡不敢再多言,谨慎地收好丹药,再次对柳明棠恭敬一礼,这才转身离开了丹坊。 回到自己的小屋之中,陆凡将门轻轻关好,取出了那枚清魂丹,细细端详片刻。 此丹与他之前服下的蜕凡丹同属三品,不过各有侧重。蜕凡丹作用于体质与灵气,可以帮助修士更容易冲破修炼瓶颈;而眼前这清魂丹,却是作用于神魂之上的珍稀丹药。 想到这里,陆凡目中闪过一丝感慨: “正合我意。当初汉国那天劫虽过,但识海中终究留下了几丝隐患,至今尚未彻底消除。这清魂丹,倒是来得恰到好处。” 陆凡心中一动,当即盘膝坐定,不再犹豫,将清魂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凉而温和的药力,顺着他的经脉缓缓进入识海之内。 药力进入识海,原本略带刺痛的识海顿时传来阵阵清凉之感,像是干涸的大地得到了甘霖滋润,极为舒适。 他缓缓闭上眼睛,心神彻底沉入其中,感受着识海的细微变化。 与此同时,陆凡并未注意到,往常总是待在屋内窗台之上的黑猫梦璃,此时却不见了踪影。回来后,他也并未曾在意过,心神全部沉浸在眼下这次修炼之中。 整个小屋内静悄悄的,只余淡淡的药香弥漫,以及陆凡平稳轻微的呼吸声。 梦璃究竟去了何处,陆凡此时也未曾留心思索。 第163章 大盗 直至半夜,陆凡才猛然察觉梦璃不在屋内,不禁心头一紧。 “这猫跑哪去了?” 他披衣欲出,尚未踏出门槛,一道黑影却无声无息地从窗外跃入,动作轻盈得如幽灵般悄无声息。 下一刻,一只通体漆黑、金瞳冷冽的猫稳稳落在桌上,嘴中竟叼着一株紫气蒸腾、香气扑鼻的灵草。 那草通体紫红,纹理宛若流云,一缕缕灵光自叶尖溢散,哪怕只是隔空,陆凡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药力。 “……紫云草?” 陆凡瞳孔一缩,呼吸微滞。 这分明是四品以上丹药才会用到的稀世灵草,根须还带着半寸灵泥,显然是刚刚采摘下来的。 “你去哪偷的?” 他低声厉问,目光却始终落在梦璃那滴溜溜转动的金瞳上。 梦璃不以为意,将灵草往桌上一丢,尾巴一甩,优雅地舔了舔爪子,似在说:“这点玩意儿也值得大惊小怪?” 陆凡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转动——此物不可能是野外所得,多半是从谷中药园中盗出。梦璃行动诡秘,灵识强大,寻常禁制根本奈何不了它。 他深吸口气,悄然将门窗关紧,又以灵识仔细探查四周,确定无人跟踪之后,方才将那株灵草小心收起,藏入储物袋最深处。 “……这次,千万别留下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第二天,另一处。 归云谷后山药园内,何云皱着眉反复盘点药材。 “灵月果七株、青心叶十六、紫云草……” 他忽然顿住,神情微变。 他不信邪地又数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 “怎么会少一株……我明明昨天检查过的!” 何云额角渗出冷汗,终于忍不住仰天怒吼:“有贼!竟有人敢偷长老的药!” 他的喊声直冲夜空,在寂静山谷中激起回声。片刻后,数道破空声接连而至,数名归云谷外门巡夜弟子接连赶来。 消息传出—— 归云谷药园失窃,禁制无声被破,四品灵草紫云草不翼而飞。 顷刻间,谷内风声鹤唳,惊动上下。 不少弟子在窃窃私语: “居然有人敢偷长老药园?这胆子……怕不是不要命了。” “紫云草,那可是四品灵丹紫灵丹的关键辅材,值千枚灵石呐!” “听说那药园有筑基长老亲手布下的禁制……难道是有内鬼?” 陆凡坐在门窗边,神色平静如常,伸手将窗帘拉紧一寸。 而梦璃,正懒洋洋地趴在窗棂上,尾巴一甩,打了个呵欠。 接下来的日子,陆凡再次陷入苦修。 白日,他准时前往丹炉坊,随柳明棠炼丹,忙而不乱;夜间,他独自盘膝打坐,默默运转功法修炼。 而梦璃,则越发“神出鬼没”。 这猫仿佛一点也不把归云谷当回事,几乎每日都外出游荡,每次归来,不是叼着一株草药,便是嘴里吊着一只灵鸡、一块灵兽肉,满脸得意。甚至还有一次,拖回来一整条熏焦了半边毛的“赤纹狼仔”。 最初陆凡还惊讶,如今已然习惯。 梦璃每次回来都会在他面前晃悠一圈,眼神中那股“还需要你养我?我来养你才对吧”的得意劲,几乎快把陆凡看笑了。 他本不苛求灵食,但黑猫每日猎来的东西却灵气充沛,远胜凡物,炼化后大为有益。加之此前剩余的蜕凡丹,他在这一个月内,修为如飞,成功突破了凝气七层,甚至已隐隐逼近七层大圆满的边缘。 柳明棠对陆凡的态度,也悄然变化。 她虽仍冷面寡言,却已不再将其当成寻常杂役。三日之前,她亲自向宗门申请,为陆凡挂名“专属药童”——这意味着,陆凡不再需要像其他外门弟子那样在丹炉坊轮值,负责多个专属炼丹师,而是专职为她服务,身份与待遇皆提升一阶。 这一变动,令不少人暗中咋舌。 “居然是那个走后门的凡灵根少年?” “不过……柳师叔居然愿意为他上报?” 归云谷里议论纷纷,陆凡却从未回应。他每日如常,沉默、恭敬、不出锋芒,心如止水。 可就在他默默精进之时,谷中却早已暗潮汹涌。 最初,只是几个长老药园丢了几株灵草——虽稀有,却尚未引发太大风波。 但接下来,灵禽园、灵兽栏、甚至灵材库接连失窃,失物从草药变成了整只整只的灵兽、灵禽,甚至连某些低阶灵器都失踪了两三件。 归云谷震怒。 门内迅速成立“缉贼小队”,几位内门弟子亲自坐镇,四处张贴榜文,誓言要揪出那个“无影大盗”。 “竟能在长老亲自布下的禁制中来去自如,连一丝灵息都未留下……” “肯定是熟知谷内布局、拥有特殊隐匿法门之人。” “或者……是某位长老的弟子?” 各种传闻风起云涌,内外弟子人心惶惶,数名“可疑者”被带去问话。 但这一切,与陆凡无关。 他依旧每日按时进出丹炉坊,夜里关门闭窗,潜心修炼。 这日深夜,他刚结束一轮吐纳,一抬头,果然看到窗户轻轻一响,一道熟悉的黑影悄然钻入。 “又带回来了?” 陆凡轻笑着问。 梦璃没有回应,依旧高傲地昂着头,金瞳闪烁,尾巴优雅甩动。口中,则稳稳叼着一株流光溢彩的灵草,通体紫红、枝叶如翎羽般轻盈,散发出丝丝灵韵。 “……紫心天蔓?又是一株四品灵草!” 陆凡眼神一凝,惊喜中夹杂着深深的无奈。 他悄然起身,将门窗锁紧,又布下一道简易的遮蔽禁制,低声嘀咕: “你这猫……真当归云谷是你自家后院了?” 梦璃喉中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喵”,仿佛在说: “本来就不是?” 陆凡无言以对。 窗外夜风微寒,归云谷山影静谧如水,谁也未曾察觉,那传闻中的“惊天大盗”,正安安静静地趴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屋窗台上,舔着爪子、晒着月光。 而陆凡,依旧在悄然成长之中,静如止水,却已暗藏锋芒。 第164章 偷人 陆凡忽然想起了当初夏笠离别时的情景。 那时,老仆樊叔在夏笠将黑猫“咪咪”赠出之后,虽面露震惊,却并未多加阻拦。反而在短暂迟疑之后,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古怪的光芒,仿佛松了口气似的。 如今细想,那目光中的情绪—— 哪里是什么依依不舍? 分明是……如释重负。 “莫非这猫在他们那座海外仙岛也没少惹事?怕是早就盼着有人收走它了吧……” 陆凡摇头轻笑,忍不住失声一叹。 “怪不得夏笠那小丫头送得那么果断……这怕不是个从小干惯了偷鸡摸狗的主。” 而此时,梦璃正懒洋洋地蜷在床榻一角,舔着爪子,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陆凡看了她一眼,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最近小心些吧……听说归云谷已经有长老出动了,就连外门的几座兽园也开始加设禁制了。你最近还是收敛一点,别真被逮个正着。” 梦璃耳朵微颤,却没有喵叫,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仿佛也听明白了这次事态的严重性。 片刻后,她继续低头舔爪子,姿态优雅,神情却比平日多出几分端肃。 陆凡望着她,叹息归叹息,却也明白—— 这黑猫,怕是真正意义上的“闲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陆凡继续照常修炼,梦璃却依旧我行我素。 他原以为之前几番偷灵草、偷灵禽后,黑猫总该知晓厉害,稍微收敛些。 谁知到了这日深夜—— “砰——”窗棂一响,熟悉的毛团悄然无声地跃入房中。 陆凡还未睁眼,耳边便响起了一道“呜喵”的含糊低哼,紧接着,便见黑猫张嘴一吐—— 不是灵草。 不是妖禽。 是一……人。 一具身材曼妙、肌肤白皙的女子身影“啪嗒”一声跌落在陆凡床前,竟还穿着单薄的内衣寝裙! 陆凡瞳孔一缩,瞬间坐起,低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陈……陈琳?!?” 正是那位冷淡傲然的陈师姐,彼时正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似是尚在熟睡,竟还翻了个身,嘴角轻轻一动,含糊梦呓道:“别闹……师叔还在看着呢……” “……” 陆凡脸色一黑,几乎想就地撞死在榻角。 而那罪魁祸首——梦璃,正抬头仰望着他,金色猫眼中分明闪烁着“你懂的”意味,尾巴一翘,居然还有些邀功的得意之色。 陆凡额头青筋直跳,强压着怒意,一字一顿开口: “我不拦你带灵草……忍你带灵禽……可你今天居然——叼个人回来?!” “你疯了?!” 黑猫似乎也意识到有点不对,耳朵一耸,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干脆一撇头,做出一副“你随便吧”的模样,竟还慢悠悠地转身,作势要离开。 “站住!” 陆凡低喝一声,怒极反笑,“你这是想把归云谷的天捅破啊?!” 梦璃停下脚步,尾巴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猫眼中多了点“好吧是我不对”的委屈神色。 陆凡看着她那副明明是来送温暖却办成灾难的表情,终究还是一叹,揉了揉额角,无奈道:“算了,把她带回去吧……可别真被人发现了。” 黑猫听罢,“哼”了一声,扭头走回陈琳身边。 只见她轻轻一吸,口中喷出一道灵光,下一瞬,那睡得还在咬被角的陈琳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她吞回腹中。 “呜喵。” 梦璃转头朝陆凡投来一个“下不为例”的眼神,身影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房间重归寂静。 陆凡看着空荡荡的地板,半晌无言,终于仰头躺倒,抬手覆住眼睛,喃喃一句: “这猫……迟早把我送上宗门执法堂。” 房间重归寂静。 陆凡盯着窗外夜色良久,才慢慢回神。 但心中,却已泛起波澜。 那猫……刚才是将一个活人藏在体内? 他不是第一次见梦璃出手,早在炼丹时便知其紫火诡异莫测,能平添成丹成功率,可今天这手段,已远非一般灵兽所能拥有。 “能以灵光封人神魂,藏于腹中……甚至连陈琳那等凝气六层的修士都毫无察觉……这猫……到底是……” 他心中低语,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那一夜,他几乎没心思修炼。 他曾经在抽空时翻遍了宗门藏书阁开放的【灵兽录】、【异种兽志】、【符灵杂谈】,甚至在炼丹坊内找了几本记载灵宠类炼丹助理的手册。 然而,一无所获。 那双金色瞳孔,那幽紫火焰,那吞人无痕的神通,甚至那极度挑食与“洁癖”般的古怪习性……统统无法匹配。 “归云谷所记载的灵兽,哪怕三阶四阶上品妖兽,也从未有记载能将活人摄魂纳入腹中的……” “连那灵魂波动都能一并遮掩……若非我亲眼所见,恐怕也会以为是走火入魔的幻觉。” 陆凡心中震动,却未显于色。 但这一夜,他给梦璃准备了整整两斤鲜活妖兽肉。 喂食时,他破天荒地加了一句:“……若以后你想带人回来,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梦璃正蹲在窗台舔爪,闻言抬头,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尾巴一卷,压根没给回应。 陆凡叹了口气,默默坐下打坐,心中却将“梦璃”的种族、出身与神通,列入了需长期探查的机密。 “此猫非凡,来历恐怖。得藏好,不能让外人知晓分毫。” ---- 第二日,归云谷彻底炸了锅。 因为——陈琳出事了。 这位丹炉坊中的冷艳师姐,外门赫赫有名的女修之一,本就是不少男弟子心中的“冰花仙子”。又因她与外门地头蛇“刘志远”关系暧昧,一直被人默认为“不可招惹”的存在。 然而今日一早,她竟披头散发地从后山的一处密林中狼狈奔出,衣袍凌乱,神情惊恐,惊叫声一度惊动了整个归云谷外门区域。 “她……她是被哪个疯子掳了过去?” “不会吧!那个小贼现在开始‘采花了’?” “快去看看刘师兄知道不知道!” 更震撼的是,陈琳清醒之后第一反应竟是尖叫—— “是那个小贼!是那个贼!!居然敢掳我到那种地方!” 所幸身上并无被侵犯的痕迹,体内灵力也未遭扰乱,这才暂时打消众人的最坏猜测。 但护花使者们已然炸裂。 刘志远当场脸黑如锅底,拍桌震怒,“岂有此理!竟敢动我刘志远的女人?” “召集人手,给我地毯式搜山!我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瞬间,整个归云谷外门掀起一阵惊天波澜—— “抓贼大队”正式成立。 每夜都有弟子轮守查岗,女修们开始结伴夜宿,有些胆小的更是干脆躲去了外门执法堂借宿几日。就连外门长老也开始严查出入登记,夜间禁行范围进一步扩大。 “听说那贼擅长潜形匿影,连内门布下的禁制都能绕开。” “有谣言说……那贼会缩地成寸。” “你信不信,他可能不是人,是妖,是魂,是古兽!” 然而最离谱的是—— 这贼像是“察觉到了风声”,竟突然收敛了起来。 接下来半月之内,再无灵草失窃,也无灵禽、灵兽消失,更无女修被掳的离谱事件。 但“惊天大盗”的名号,已彻底刻入归云谷弟子脑中。 而陆凡屋中,那只金瞳黑猫,则正优哉游哉地趴在窗台舔爪,毛发光亮如墨,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陆凡望着它,嘴角微微抽搐,悄悄在心底叹了一句: “……我这不是养猫,我这是养一场灾难啊。” 第165章 陈琳的怀疑 这一日,天光未午,外门小院中一派寂静。 陆凡正盘膝于屋内,运转《窥天诀》修炼,身周灵气轻绕,神魂凝如细丝。 他黑灵根的修为在入门之前已到七层,入门后近一个多月来,在剩余蜕凡丹与梦璃的供养下,他凡灵根的修为也已至凝气七层大圆满,进步迅速,算是一举超过了体内黑灵根。 正凝神之际,门外忽然响起轻敲。 “周步师弟,在吗?” 陆凡神识微动,唇角微抿。他早已通过神识辨出那人是谁——接引他入丹炉坊的陈琳。 他眉头一挑,旋即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沉入体内,周身灵光瞬敛,仅显凝气五层之境。 门应声而开,陈琳负手而入,面容冷淡,身着月白丹裙,气质仍是那般清冷高傲。 一入屋,她目光便四下打量,眼神扫过屋内几案、书架,最终落在了窗台上的黑猫身上。 “周步师弟还真有闲情雅致。”她语气淡淡,“别人夜以继日苦修,你这倒好,屋里还养了只凡猫。” 梦璃正窝在窗棂下舔爪,动作悠然,像是压根没把这位陈师姐放在眼里。 陆凡神情如常,抱拳道:“是我凡俗之时收养,虽然不是灵兽,但是有些感情,不舍弃罢了。” “情感之物,修士之大忌。”陈琳冷哼一声,却并未多言,反倒走到床边,一只手垂落,似无意地抚过床沿,鼻翼微微抽动,眉头却缓缓皱起。 “这气息……” 她目光落在窗前黑猫身上,忽然眯了眯眼,眸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狐疑之色。 “周师弟。” 她忽然开口,语气颇为平静,却多了一分探问意味,“半月前,夜幕风紧,恰是我‘走失’的那夜——你在哪里?” 陆凡眼睫微垂,神色坦然,拱手答道:“那日弟子一直闭门修炼。陈师姐若不信,可问同院弟子,入夜后并未离院一步。” 他语气平和,神识更无一丝波动,看似无懈可击。 陈琳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冷冷的,终是轻哼一声,“也是,你区区凡灵根,又只有五层修为,连我都打不过,倒确实没什么可能。” “倒是柳师叔,不知怎的就让你贴身伺炉,成了她的药童。” “我劝你,修为再不进些,日后终究还是要被逐出宗门的。” 说罢,她甩袖而去,却在临出门前,忽然又回头扫了黑猫一眼,目中闪过一抹未散的怀疑。 房门合拢,脚步渐远。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陆凡长长吐出一口气,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女人的直觉……果然可怕。” 他心念微沉,转身望向窗台的梦璃。 黑猫仍旧安稳趴着,只是金瞳微挑,尾巴“啪”的一下甩在窗台上,似有些不满—— 想到陈琳在自己床边轻嗅的动作,这在他凝气圆满的神识下,看的很清楚,陆凡刚才一度怀疑陈琳已经发现了。 若是陈琳在昏睡中尚能感知周围的环境,那就太离谱了! “陈琳被抓来时,还在昏睡当中……应当闻不出来……” 陆凡轻轻敲了敲梦璃的头,“下次别再乱来。” 黑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觉,似是毫不在意。 陆凡却暗暗叹息——看来,这一次是暂时瞒过去了。但下次,就未必有这么好运。 陈琳刚走不久,院门又被轻轻叩响。 “周步?是我。” 门开,周君探头进来,一身外门弟子的黄袍收拾得干净利落,气息比一个月前更加凝练,隐隐已有凝气五层大圆满的迹象。 他一进屋就压低了声音:“我刚刚在回廊那边看到陈师姐一脸阴沉地从你屋子走出去……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陆凡苦笑,摇了摇头:“哪能呢,只是师姐来‘关心’我修为进展,说我一个月毫无寸进,也太不争气了。” “她还特地问了我半个月前在哪。” 周君听完顿时一惊,目光一凝:“她该不会怀疑你就是那个……归云大盗吧?” 陆凡面色平静,淡然一笑:“她说我是凡灵根,连她都打不过,不值一查。” “那也得小心点,陈师姐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两人并肩坐下,周君神情放松不少,眼中却掩不住些许兴奋:“说起来,周兄你可还记得——再过一个月,就是我们归云谷一年一次的内门小比了。” 陆凡一怔:“这么快就到时间了?” “是啊,”周君神色振奋,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这次小比,可不只是我们归云谷。按惯例,虚灵门四谷弟子都会聚集,切磋观摩。虽然是外门小比,但只要夺得前几名,就有机会被破格提入内门。” “你我现在虽未够资格参赛,但去看看热闹总归是好的,听说这次刘志远师兄也会出手——” 他压低声音,“他在外门卡了两年,据说谷内早有长老不满,给他下了死命令,这次若不晋升内门,就要降级重新排队。” 陆凡沉吟片刻,微点头:“四谷齐聚,确实热闹。” “嘿,何止是热闹!”周君咧嘴一笑,“四谷齐聚,那灵霞谷的妹子……你是没见过,修为一个比一个高,长得还一个比一个漂亮!媚骨天成,是一个养眼的好机会啊。” 陆凡沉吟,话锋一转道:“内门小比的报名门槛如何?” 周君顿时双眼一瞪,狐疑地看了陆凡一眼,语气带着些夸张的震惊:“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你想报名?”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解释:“内门小比,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前提是不得超过三十岁,其次……最低门槛是凝气六层,但六层……说实话,谁去谁当沙包。” “真要参加的,一般都是七层起步,甚至有些故意压境留在外门的老怪物,比如刘师兄那种,早就凝气八层,还迟迟不进内门,明显是想在小比上砸出名声。” 陆凡听罢,只是淡淡一笑,眸光微敛。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六层……么。” 他如今凡灵根的修为实际上早已稳固凝气七层大圆满,光论灵气的浓郁程度,甚至不比一般的八层要弱。 但是这类比赛,通常有很多观战人员,不乏宗门长老,一些手段自然不能轻易动用。 比如说凝气大圆满神识加持下的藏剑之力,林封的上品银针暗器,等等一系列可能暴露身份的手段。而且陆凡初入宗门测试才五层巅峰,一个多月时间便连跳两级也太过骇人听闻了。 如此张扬,也不是陆凡的风格。 他默默衡量了一下——若只是展示“凝气六层”的手段,倒还可以以‘运气好’搪塞一二。 且陆凡现在的手段,即便是凝气六层的修为,对上寻常七层也不会吃亏。 只要不遇上那几个凝气八层的,落败的可能性不大。 “若我也报了名……倒也未尝不可。” 陆凡心念电转,眼底掠过一丝光芒。 除了资源上的提升,最吸引他的,是进入内门后的几大好处: 其一,宗门藏经阁一次免费参阅机会; 其二,独立洞府,灵气远胜外门数倍; 其三,从此脱离杂役,真正掌握修行主动权。 最关键的是,内门之后,陆凡可以接取一些内门任务赚取大量的贡献点,用来换取一些宗门相应的修习功法。 虚灵门毕竟是三道宗,功法绝对是大陆上最顶尖的。他现在所修习的‘窥天决’仅仅是凝气级别,针对于筑基期提及很少,关于如何突破,筑基期后又该如何修炼毫无头绪。 他本就是凡灵根,破境难度肯定会远超其他灵根。若是再不早做准备,只怕后期会寸步难行。 想着,他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悄然展露出一缕凝气六层的灵气波动。 周君当即一惊,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跳起来:“你、你突破了?!” 他看着陆凡的面色依旧清冷,忍不住一脸郁闷地道:“我可是三属性灵根,这一个月修到五层巅峰都已吃力,你凡灵根竟然先我一步……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陆凡摇头一笑:“运气好罢了。” 周君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压低声音急道:“你不会真想报名吧?别开玩笑了,哪有新入门就敢上小比的?你就算是六层,那也只是‘报名门槛’而已!那些老弟子,哪个不是修为稳固、功法精熟的?你真上去了,只怕……” 陆凡却打断了他,神情平静,声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意: “比试可以杀人吗?” 周君一怔,旋即皱眉摇头:“当然不行。门规明令禁止。” 陆凡目光微动,语气不紧不慢:“那……不杀人,又有何妨?一场切磋的机会,一年只有一次,我若不去——岂不可惜?” 他语气温和,话里却藏着一抹锋芒与跃跃欲试的沉静试探。 周君张口欲言,最终却只是长叹一声: “不能杀人……是没错。可刀剑无眼、术法难控,每年缺胳膊断腿、魂魄震裂的可不少——你若真要上,可得想清楚。” 第166章 报名 陆凡却只是淡淡一笑,眼神沉静如渊。 周君望着他那份平静中的锋芒,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次日清晨,丹炉坊。 炉火未起,寂寒炉边,陆凡如往常一般打扫收拾,待柳明棠踏入石室后,才平静道出心声: “师叔,弟子想报名今年的小比。小比期间……需要和您请个假……” “没想到你凡灵根之体,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已经突破六层了。” 柳明棠脚步微顿,眉眼间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清冷。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一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通体乌铜色,边缘刻着细密火纹,中央嵌着一颗温润如血的赤晶。 “你如今不过凝气六层,外门小比……凶险非常。” 她将那罗盘递到陆凡手中,语气虽淡,却罕见地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此物名为‘玄火罗盘’,是我昔年获得的中品灵器,可引玄阴寒火御敌。你若真要参赛,便将它炼化。” “若局势不利,早些认输,别硬撑。” “你若愿留在外门,我还能慢慢教你炼丹之术。你的炼丹天赋不错,即便修为平平,只要丹火不熄,在宗门中,也自有立足之地。” 她语气不急不缓,却隐含劝慰之意。 陆凡低头看着手中罗盘,心中微动。 他本不习惯受人恩情,可对柳明棠,却真有几分敬意与感激。这一个月来,对方虽寡言冷面,却从未轻视于他,甚至在旁人未察觉时,已然倾囊传授。 于他而言,柳明棠早非简单的丹师前辈,更近似一位沉默而严苛的半位师尊。 他拱手深揖,声音低却郑重: “柳师叔放心。弟子若侥幸入了内门,日后也会常来请教丹道。” 柳明棠凝视着他片刻,终是轻轻点头,没有再言语。 炉火未燃,寒焰未升,寂寒炉前一时无声。 —— 炼丹坊出来后,陆凡径直前往报名点所在之地——归云谷西侧的“问剑台”。 此台平日里是归云谷弟子切磋比斗之所,今日则搭起了三座木台,悬挂着“内门小比报名”六字灵符,灵光微闪,极为显眼。 台前早已聚满了人,热闹非凡。 不远处,一群熟面孔围聚在一起,正是刘志远、陈琳以及一众归烟院外门弟子。何云亦在其中,身姿挺拔,满面恭敬地说道: “刘师兄此次出战,八层修为,当为四谷外门第一人。小比之上,必定手到擒来,一举破阶入内门。” “哈哈!”刘志远大笑着挥了挥手,傲然道,“何师弟谬赞了。我也只是早你几年入门,以你双属性灵根之资,终有一日,也会是内门一员。” 说罢,他目光温柔地看向身边的陈琳,笑容中带着几分柔意: “若这次我中了内门,便向陈师叔提亲,将琳师妹正式迎入洞府,到时……” 陈琳俏脸泛起一丝绯红,垂眸未语,旁人却已哄笑叫好,满是恭维。 “刘师兄和陈师姐乃是天作之合!” “今日报名,倒像是见证一场内门婚书!” 正热闹间,忽有一道清冷身影悄然走来。 身着宗门外门黄袍,腰间佩着药童腰牌,面具遮面,行止间自带寒意——正是陆凡。 他步伐沉稳,径直走向报名台。人群忽而一静,旋即爆出低声议论。 “这不是……那个靠木牌进来的周步?” “他来干什么?难道也想报名?” “不会吧?不是才五层修为么?” 刘志远正喝着茶,一抬眼看到那熟悉的面具,眼角便冷了几分,笑声也顿住。 “哟,周步师弟。”他语气拖得极长,“你这是来替我提前庆贺的?” 陆凡如未闻,步伐不变,来到台前,对着执事长老微一抱拳: “弟子周步,前来报名内门小比。” 话音落下,执事长老正要随手翻出玉板,却忽而一愣,眉头微挑:“你……凝气几层?” 陆凡沉声应道:“六层。” 刹那间,四周议论声戛然而止。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什么?六层?” “不是五层吗?” “什么时候突破的?” “这才一个月不到,他居然已经凝气六层了?” 就连何云也瞳孔微缩,脸色复杂。他乃双灵根,一个月时间修炼至五层已是难得,没想到这看似资质低微的“走后门”之人,竟先他一步迈入六层。 但震惊只维持了短短几息。 “哈哈哈哈哈!” 讥讽的哄笑声爆发开来,像潮水般将那一瞬的肃静撕碎。 “六层?我还以为你七层了,来搅一搅。” “笑死我了,这报名榜单上最低都是七层,最强可是刘师兄八层巅峰!” “你一个六层的,来凑什么热闹?找死吗?” “也不怕被人一掌打得魂魄散了,笑死人不偿命啊。” “还是说……你真以为柳师叔的贴身药童身份能护你一命?” 人群纷纷侧目,讽刺之语接连不断,连原本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陈琳,眉头也轻轻一皱。 “愚蠢。” 刘志远端起茶杯,似笑非笑地道:“周步师弟,你可知这榜单之上,修为低于你者——一个也无。” “我等出战,是为搏入内门,你来,是为搏个灵堂供牌么?”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片大笑。 而陆凡,始终神色平静,背影如石。 他将手中玉牌交予执事长老,语气沉稳:“六层凝气期既有资格,便可一试。能否入选,不劳他人评判。” 执事长老闻言,目光在他身上停顿片刻,似是打量,又似欣赏。 沉默半息,老者微微颔首,抬手将玉牌刻录入榜。 “确有资格。”他说,语气不轻不重,反倒带了几分淡淡赞许,“小兄弟,有胆气。” 他扫视了一圈台前人群,目光略显不悦,旋即冷声补了一句: “你们这些小子——一个个在底下讥讽冷笑,倒是自己连试一试的胆子都没有。可笑。” “凝气六层怎么了?小比规则明定——六层起报,规矩就是规矩。他若打不过,认输便是。你们谁能保自己出场就赢?”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一静。 围观的弟子中,不少凝气六层者本就因修为卡在门槛而心虚,被这一通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头不语。 但也有人忍不住嘀咕: “话是这么说……可六层对上七层,灵气都压制得死死的,哪还打得出术法来?” “更别说刘师兄那样的八层巅峰……这不是自己往上撞么?” “虽然不能杀人,可刀剑无眼——谁敢保证不被震断筋骨、斩裂经脉?” “怕是第一轮就要躺下了,这种人……不是胆大,是不怕死。” “等着看他笑话吧。” 低声议论重新泛起,语气虽弱,却依旧带着轻蔑与不屑,只不过明显底气不足了几分。 而陆凡,从头到尾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眼底毫无波澜。 他转身而去,步伐稳重如常。 唯有执事长老望着他的背影,喃喃一声: “倒像是……真有点意思。” 第167章 参赛 回到小屋之后,陆凡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坐修炼。 他盘膝坐于桌前,目光沉静,指尖轻叩木案,神识微动,一枚枚储物袋被依次取出,摆满案几。 这些储物袋,来自于——秦然、林封、冯叔等人。 他未曾细查,如今一一打开。 “果然不愧是修仙世家秦家之人……” 陆凡眉头一挑,只见秦然的储物袋中,竟堆放着近百枚术法符篆,种类繁多,大多为火系、风系、金系等基础攻伐之术,虽皆是低阶黄品,但胜在数量惊人。 “这秦然平日嚣张跋扈,倒也不是没有本钱。” 陆凡唇角微扬,眼中却渐渐浮现冷静锋芒。 “这些符篆,若是一枚枚丢出去,威力固然寻常,但若是数十枚齐发……” 他心念电转。 七层修士或许能以灵力撑过数枚,可若是四五十枚火刃、风爆、金矛同时引爆,哪怕是八层修士,一时也难全身而退。 “只是太过败家了……” 他拈起一枚火爆符,感应其中灵力波动,微微摇头: “一枚低阶符篆就要两三百灵石,换作中品灵石,三两张便是一枚。” “也只有这些人,才舍得在身上堆积成百上千枚。” 不过对现在的陆凡来说,却是意外之喜。 “若能在小比中用这些东西搅一局局势……倒也未尝不可。” 他将这些符篆分门别类,密密麻麻叠放于一只专用的符篆囊中,贴身佩戴。之后,他从怀中取出那件青铜色罗盘—— 柳明棠赠予的中品灵器:玄火罗盘。 罗盘之上刻印着极细密的火道阵纹,周缘八方缀着红金法钉,中心有一块淡紫色的晶芯,隐隐可见火灵之光吞吐不定。 陆凡凝神静坐,双手结印,按诀炼化。 这一炼,便是整整一夜。 待到次日天明,罗盘微光一闪,主动飞回他掌心,灵识初步认主,炉心中的“玄火”缓缓鼓荡,仿若心跳,与他气息同步。 他试着一催,只听“嗤——”地一声,一道尺许长的火箭射出,寒光炽热,足以灼穿铁石! “果然不凡。” 陆凡心头微沉,感受到其可调控范围极大,从灼火飞梭、弧形护罩,到全盘引爆,威力甚至逼近黄级上品术法—— 这等东西,一般修士也未必拥有。唯有炼丹师,才有这等底蕴随意赏赠。 “柳师叔之情,我记下了。” 他收起罗盘,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去了几趟归云谷的藏经阁,从中挑选合适术法,外门弟子的身份,可以免费学习黄级中品以下的术法,若是品级再好,就需要内门弟子的身份或者凭借宗门贡献来兑换了。 陆凡按当前灵力与神识强度,择出两门实用之法: 一为——《剑光术》。 可将法剑离体,远程御敌,论品级虽仅中品,但因其灵光纯粹、威压犀利,实战中不逊黄级上品。 而陆凡本就暗中研修“御剑六术”,对御剑之道心有成竹,因此这门《剑光术》不过花了他七日,便已熟练施展,剑气如虹。 二为——《岩盾术》,一门防御术法,可在身前召出土灵护盾,抗击冲击与术法,法盾厚重如墙。 攻有剑光,守有岩盾,加上玄火罗盘、术法符篆,陆凡虽仅显凝气六层,但战力层次已远非常人所及。 至于“御剑六术”—— 他心中有数。 “此术杀伐太烈,一出必引瞩目。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他望向窗外,朝霞已升。 眼中一片平静,却也如刀光隐鞘,寒意未消。 “此战,不求锋芒毕露,但求顺利进入内门。归云谷中,氛围太过压抑,始终无法太过低调,低调太过的话……只怕要被打压至死。” --- 大比当日,天尚未亮,归云谷外门已是人声鼎沸。 三十余名参赛弟子齐聚谷前练武场,皆着宗门黄色弟子袍,气息昂扬,各自结伴低语,气氛颇为热烈。 归烟、归石、归叶、归泉四院皆有人参与,其中以归烟院弟子最多,修为普遍在凝气七层上下,仅有二人例外—— 一人是新晋弟子陆凡,修为赫然显露为凝气六层,独自站于一隅,神色淡然,不与人言。 另一人是归泉院的一位老弟子,名为范厚,道基普通,年近三十,亦为六层,只是神色拘谨,一副随时准备认输的模样。 众人谈笑中,忽听灵风鼓荡,一道青衣长老自天而降,正是归云谷外门长老严弘。 他目光扫过众人,面色威严: “本届内门小比,四谷合议而成,不止是门内例行考核,更是衡量我归云谷底蕴之时。诸位,既出我谷,便不可丢了脸面。”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人群前排那名气势沉稳、面色刚毅的青年身上: “刘志远——你为本谷唯一凝气八层之人,谷中长老俱有期望,此番当以你为首,夺前十席位,洗去我谷历年垫底之耻。” 刘志远抱拳一揖,神情自若,目光中带着一丝傲意:“弟子必不负所望。” 众弟子纷纷称赞,一时间气氛颇为振奋。 只是当目光扫到陆凡身上时,话语便不再这么客气了。 “咦,那边那个新面孔……是陆凡吧?” “不是凡灵根吗?才入门一个多月?这也来小比?” “凝气六层也来?就他和范厚,那不是给人当靶子用?” “怕是头一轮都撑不过三息。” 连严弘长老瞥见陆凡,也不由皱了皱眉,终究没多说,只淡淡道: “新弟子参试……也罢,历练一番。若局势不利,务必及时认输,勿伤本源。” 陆凡神色平静,只作一揖,不卑不亢。 众人私语未休,严弘却已不再多言,转身手掐法诀,一枚储物符文破空而出,化作一道丈许灵光—— 霎时间,一艘通体青铜色、刻满灵纹的巨舟于半空中缓缓凝现,舟体浮光流转,灵气四溢,正是归云谷用于外出重大事务的上品灵器灵舟“青霄梭”。 “出发吧。” 严弘率先踏上灵舟,灵压轻荡,众弟子随即鱼贯而入。 灵舟破空飞驰,穿越谷脉连绵数百里,最终朝着四谷中心的一片幽谷降下。 第168章 四谷齐聚 四谷小比第一日,晨光微启,清露未干,群山之间,一片空阔之地已被开辟为比武之场。 此地名为问剑台,正位于四谷交界的中心山脉——“鸣峦岭”之上。 灵气浓郁,地势平坦,四面设有观战台与长老席,中央则为百丈演武场,周围以金纹灵阵封锁,堪可容纳百人对战而不溢灵力。 归云谷、真木谷、天镜谷、灵霞谷分列四方,人虽未到,但是各自区域旗帜招展,谷徽灵纹高悬。 观战席内,谷与谷之间,虽面带客套之笑,实则明枪暗箭,早已暗流涌动。 天镜谷灵舟先至。 天镜谷弟子五十余人步入台下,众人服色整肃、气势凛然,领头者为一男一女,俱为凝气八层修士。 男者雷惊渊,高大挺拔,周身气息如雷霆涌动,赤红雷纹自袖口若隐若现,步步生风。 其为雷火灵体,虽非天灵根,却天赋异禀,战力凌驾于同阶之上,是本届天镜谷内门预备弟子中最强的一人。 而那女子名唤顾青鸾,面容冷艳,修为亦在八层,行止之间透着不容侵犯之气。 她虽无异体异灵,却实战经验极为丰富,擅长水火双术,曾一人独斗两名八层修士而未败,乃天镜谷第二种子。 见天镜谷入场,周围早有观战弟子低声议论: “那就是雷惊渊?据说上个月曾于外谷一役,硬抗凝气九层百招未退……” “雷火灵体……简直是为战斗而生,同阶之中谁能挡他一击?” “今年的头名,多半又要被天镜谷夺去了。” 紧随其后出场的,便是灵霞谷。 相比天镜谷那肃杀凌厉的气场,灵霞谷弟子一出现,场上气氛顿时宛如微风拂面。 一群衣袂飘飘的女弟子踏风而来,步伐轻柔,却不失庄重,仿佛自带霞光。人数略少,仅四十人左右,男弟子极少,多为幻术心法契合者。 领头者——星野梦,凝气八层,眉眼含春,一步一笑,媚骨天成。 她所修“幻灵真诀”为灵霞谷镇谷心法之一,借助“狐媚灵体”,可于幻术之中操控心神,勾魂摄魄。 据传,同阶修士只要与她对上目光三息,便会神魂震荡,意志动摇。 “那便是星野梦师姐……不愧为灵霞谷外门第一人,传说中连内门弟子都曾在她幻术下栽了一个跟头……” “我见过她一次,光是隔着一层窗纸,都觉得魂都被摄走了。” “她那狐媚灵体,堪比某些传说中的异脉,只怕连雷惊渊……也不敢轻易对上。” 星野梦缓缓步入台中,未动幻术,已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魅意萦绕于身,步履之间,云雾自生,仿佛天地皆为背景。 她身着黄色绸衣,腰束玉带,眉眼温婉却不失妖冶,眸中仿若藏着一池春水,顾盼流转间,令人生出醉意。 她轻轻抬眸一扫,不少弟子便仿佛中了定身术,呆愣在原地。 “好美……” “这是人……还是仙?” “她若对我笑一笑,我愿当场投降。” “别傻了,星野梦师姐一个眼神能让你连剑都拔不出。” 演武台外侧,连一些内门前来观战的弟子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狐媚灵体……果真不凡。” “还未施术,便能扰动心神。若她进阶筑基,只怕连筑基后期的修士也得分神。” 而星野梦本人却仿若毫无所觉,只是轻轻立于阵前,唇角微翘,似笑非笑地扫过人群,似乎也听到了那些议论,只淡淡一笑。 紧随其后,真木谷入场。 相比天镜谷的强势与灵霞谷的柔媚,真木谷一众弟子踏入问剑台时,阵容并不浮华,反倒如山林幽竹一般沉稳。 他们步履整齐,目光内敛,话语不多,却隐隐给人一种“根扎于地、不可动摇”的厚重之感。 领头者名为孟平,凝气八层巅峰修为,身形高壮,气息如磐石一般沉稳,面容方正、神情如山,不怒自威。 他并无灵体异脉,也非宝体传人,却凭借年复一年的苦修与血肉搏杀,在真木谷稳居外门第一,战绩赫赫。 “那就是孟平?据说三年前入门时还只是五层,如今八层,靠的是硬生生打上来的。” “去年孟平师兄初入八层便参加试炼,只可惜运气不好,早早遇上了天镜谷的吴师兄,无缘前十。如今看他气息,似乎已经八层巅峰了……” “真木谷这群人修炼疯魔一般,一个个从不言弃,最耐打的就是他们了。” “如今的孟平若对上雷惊渊,只怕也是胜负未知。” 有人低声道:“别看真木谷安静,他们要是真动起手来,其他三谷都要吃亏。” “他们……是最难缠的。” 归云谷一行灵舟最后才姗姗而来,人数虽然不少,但阵容却着实有些寒碜,只有刘志远修为达凝气八层,勉强还能撑住门面。其余之人,大多凝气七层,面色忐忑,气势明显逊色于前面三谷。 “归云谷果然还是老样子,垫底的命啊。” “这刘志远倒还算不错,八层里也算一号人物,不过也就他拿得出手了。” 目光扫过人群,忽然有人惊咦一声,指着最后方戴着半张面具、神情淡漠的陆凡,惊诧道:“那不是个凭借木牌新入门的弟子吗?我记得当初入门宴时,他测灵根才凝气五层,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六层了?” 顿时,周围修士一阵哗然。 “凝气六层也敢来参赛?他是脑子进水了吧!” “连七层在台上都难保不受重伤,他一个六层,纯粹来送死的!” “怕不是觉得归云谷输得还不够丢脸,非得把这点脸面都丢光才满意?” 天镜谷方向,顾青鸾冷冷扫了陆凡一眼,唇角浮现讥讽之意:“凝气六层,也敢踏上擂台,胆气倒是不缺,可惜后果却不是他能承受的了的。” 真木谷众弟子则纷纷摇头轻笑,眼中满是嘲弄之色。 唯有灵霞谷的星野梦,目光微微一顿,神情颇为玩味地落在陆凡身上。 她发现此人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看向自己时,要么满眼痴迷、要么慌乱回避,就连归云谷领头的刘志远,在与她目光交错的一刹那,也不禁短暂地陷入痴迷。 而陆凡则不同。 他的目光古怪而平静,看着自己时没有一丝波澜,既无痴迷也无慌乱,仿佛眼中所见不过是一片云、一朵花,没有丝毫波动。 星野梦嘴角轻轻一勾,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新弟子: “此人……怕是不简单呢。” 台上执事长老见四谷已齐,朗声宣布: “四谷弟子已至,即将抽签定位,抽签结束后方正式开战。” “比试以淘汰制进行,每场一对一,败者即出。” “抽签采取四谷混抽,若抽中同门,亦须全力一战,不得私下协商、暗中放水。违者,逐出宗门。”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正。 议论再起: “混抽……啧,真要是对上雷惊渊,那岂不是第一轮就完了?” “别说雷师兄了,我连星野梦都不想对上。那种幻术之术,根本防不胜防……” “但愿能够抽中六层的那几个,尤其是那个新弟子,基本是第一轮就算胜利了。” 第169章 造化灵泉 四谷参赛弟子齐聚于论剑台之上,天镜谷首席弟子雷惊渊率先开口,他面容冷峻,双目如电,傲气十足地扫视了其他三谷,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屑: “各位师弟师妹们,今年谁愿意争一争第二啊?第一的位置我已经占下了,大家也不用费心了。”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微妙起来。 雷惊渊的狂傲众所周知,但无人胆敢反驳,因为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凝气八层顶峰的雷火灵体,放眼整个虚灵门外门弟子,也是稳稳压过一头的。 真木谷的八层弟子孟平听罢,神色一沉,略带不悦道:“雷师兄未免太过狂妄,试炼还未开始,结果岂可妄下断言?” 雷惊渊却轻哼一声,眼神戏谑:“孟平,这话由你来说,只怕是最没资格了吧?听说去年你便参赛过一回,连前三轮都没挺过去,就遇上了我们天镜谷的‘吴师兄’,直接被打落下场,这才多了一年时间,难道你觉得自己修为暴涨,能胜过我不成?” 孟平被他当众揭了短,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耳边更是响起四周弟子压抑的哄笑声。 在场的八层外门弟子当中,只有他不是第一次参赛了。他曾在去年参加过内门小比,可惜运气太差,早早就遇上了天镜谷的核心种子,略逊一筹,最终无缘内门。 他强忍怒意,正要反驳,却听得一声娇媚婉转的笑声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灵霞谷首席弟子星野梦盈盈迈步而出,薄纱裙裾飘摇,身姿妙曼无双,肌肤如玉般晶莹透亮,顾盼生姿之间,媚态横生,让不少男弟子看得双目痴迷,心跳加速,甚至有些凝气修为稍浅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她眼波流转,先是浅浅扫了雷惊渊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笑意和一丝轻蔑,而后转向孟平,娇媚之中却满是嘲弄之意:“孟师兄,上次你早早落败,据说还放言要在今年卷土重来,怎么?今年真打算放狠话了?可别到时候又让我失望啊。” 孟平脸色顿时涨红,却仍强撑着冷哼道:“星师妹,你不过区区凝气八层初期,又未曾真正参加过小比,凭什么这般轻狂?” 星野梦轻掩红唇,眼波含笑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娇柔入骨,却如刀锋般刺耳:“孟师兄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可知我师姐去年便是你真木谷的对手?你可记得师姐当日仅凭一道‘天狐魅术’,便将你们去年另一位八层的好手迷得神魂颠倒,最终只拿了个第三?怎么,师兄不会记不得了吧?” 此言一出,真木谷弟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偏偏无法辩驳。 去年真木谷参赛的八层师兄除了孟平,还有另一位王杰,确实实力不俗,横推数敌,有争夺第二的实力,但决赛时败在了灵霞谷师姐的幻术之下,只拿到个第三。 星野梦这一番话,刺得真木谷众弟子心底直冒火,孟平更是眼中怒火翻滚,却偏偏无法还击。 见两谷剑拔弩张,顾青鸾冷笑一声,又转头望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归云谷众人,语带不屑道:“你们两谷吵个什么劲?再如何不济,也比归云谷那些废物强多了吧?刘志远这小子实力虽然还不错,只是人家归云谷居然派出个刚刚入门才两个月的新弟子凑数,而且还是个凝气六层,这怕不是专门来逗咱们笑的吧?” 顾青鸾语气阴阳怪气,讥讽之意毫不掩饰。 其他三谷弟子这时才纷纷看向陆凡,见他仅仅凝气六层的气息,不少人顿时哄笑出声。 “归云谷真是破罐子破摔了,居然敢派出六层新弟子参战?哈哈哈……还真不怕被打死!” “莫非归云谷已经没人了吗?这么点实力,也敢丢出来丢人现眼!” “凝气六层?我看他能否走下第一轮擂台都成问题!” 归云谷弟子们脸色变得极为难堪,就连刘志远都忍不住皱眉看了一眼陆凡,心底暗暗埋怨这新弟子不自量力,给他们归云谷平添了不少羞辱。 “早就劝过了,这陆凡偏偏不听,现在好了,我们整个归云谷都成了笑话!”归云谷处,一位七层弟子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颇为愤懑。 旁边的一位参赛少女,体态略微圆润,更是皱着眉头,冷冷扫了陆凡一眼:“真是给我们添堵!” 然而陆凡站在人群中,神色未变半分,仿佛所有的冷嘲热讽都与他无关一般,淡然得令星野梦都暗暗诧异起来。 星野梦微微眯起媚眼,心中好奇:“这新弟子,竟能如此淡然以对?难道真有什么底牌不成?” 见矛头从自己的真木谷上移开,孟平顺坡下驴,见众人笑得畅快,也跟着加大嘲讽力度:“看来,归云谷不但实力不济,连脸皮都厚到这种程度了,居然派出个凝气六层新人,这是打算以命搏同情吗?” 他这番话,令众人笑声更盛,甚至有几名归云谷弟子都忍不住偷偷撇开了眼神,觉得陆凡简直是他们归云谷的耻辱。 陆凡却只是淡淡抬头看了顾青鸾与孟平一眼,平静开口:“试炼还未开始,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到时候输了,脸面只怕也没地方搁吧。” 此言一出,孟平目中寒光一闪,随即冷笑道:“很好,我倒想看看,你区区六层,到底能撑几轮!”星野梦和雷惊渊嘲讽自己也就算了,连区区归云谷六层的新人也敢接自己的话,看来再不在此次小比上立威,自己可真被当场软柿子捏了。 这一年的沉淀,他再也不是初入八层了,一年的打磨,几乎已至八层巅峰,对上雷惊渊这种雷火灵体都未必会败。 抽签外门长老似乎对各门派的“战前嘴炮”非常满意,年轻人就应该有这种积极向上的锐气,他淡淡开口了: “抽签之前,先说一下本次小比的奖励,和往昔一样,内门晋级名额只取前十名。今年的第4-10名,除了锁定内门名额、内门基础奖励之外,还和去年一样,额外奖励一瓶三品蜕凡丹,一瓶三枚,助力各位修炼。” 说到这里,长老语气微顿,目光扫过全场,忽然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是,今年的第1-3名……宗门高层决定,额外奖励一次进入虚灵门‘造化灵泉’浸泡的机会。”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什么?造化灵泉?” “没听错吧?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奖励!” “天哪,竟然是造化灵泉……难道这一次的前三名,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陆凡站在人群之中,眉头微微一皱。他虽然并不知道这“造化灵泉”具体有何效用,但从周围这些人的反应看来,显然极为珍贵,甚至比以往任何奖励都更加引人瞩目。 不过,有些资历略老的长老似乎了解内情,此刻低声议论起来。 一名白须苍髯的老者轻叹一声,面露凝重道:“宗门这次舍得拿出造化灵泉作为奖励,恐怕是因为碧落天渊试炼开启临近了,内门的那群长辈也有些坐不住了吧?” 另一位眉目精明的长老微微点头,附和道:“不错,这次碧落天渊试炼非比寻常,据传无极仙门出了一位天灵根,六道宗也有绝世灵体横空出世,其他几大魔宗更是天才辈出,我们虚灵门再不加强底蕴,恐怕会彻底落于人后了。” 旁边一位年纪稍轻的执事长老闻言一惊,忍不住插话道:“碧落天渊……我记得甲子才开启一次,每次都是正魔宗门之间凝气期弟子的较量,意义重大。难怪宗门要动用这等稀世资源来培养这批弟子。” “是啊,这些年来,我们虚灵门人才凋零,内门已多年未出真正的绝世天才了,若是再不培养一些能够撑起门面的凝气期弟子,这一次碧落天渊试炼,恐怕又要落后其他大宗了。” 几位长老说话之间皆是面露担忧之色,显然对此次奖励背后的原因有了明确的认知。 而陆凡听到这些话,心底微微一动。 碧落天渊? 原来如此,这次四谷大比竟然事关这么重大,这“造化灵泉”背后的意义,竟是宗门刻意培养种子选手,为应对接下来正魔各宗之间的较量做准备。 陆凡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隐隐的锐意,若有所思。 四谷弟子此刻也大都听到了长老们的议论,面色各异,窃窃私语之声再度响起: “碧落天渊……难怪宗门拿出如此重赏,看来内门是真急了啊。” “听说那无极仙门的天灵根,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妖孽,天资冠绝,已经可以突破筑基了。迟迟未突破,便是想要参与此次试炼!” “六道宗的那位绝世灵体也不遑多让,甚至连魔宗都派出了传人级别的人物,也不知,轮回殿今年会不会参赛……这次试炼,怕是艰难无比。” “哼,再艰难又怎样?我们虚灵门纵然人才凋零,也不能就此认输,总要拼一拼才知道!” 一时间,原本还因丰厚奖励而兴奋不已的四谷弟子们,也都多了一丝沉重之感,彼此目光交错之间,隐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斗志。 天镜谷雷惊渊眉宇之间精芒一闪,目露兴奋之色,喃喃自语道:“造化灵泉……看来这一次,非拿第一不可了。” 灵霞谷星野梦美眸眯起,唇角泛起一丝动人笑意,媚态流转,眼波勾魂摄魄:“真是个意外的惊喜呢,造化灵泉……谁能拒绝呢?” 真木谷的孟平则攥紧拳头,神情肃然:“去年的失利,今年必定要一雪前耻!” 归云谷这边,刘志远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淡定自若,眼底隐隐闪过贪婪与渴望之色,低声道:“造化灵泉……看来,这次不能只争前十了……” 众人视线交汇,彼此目光中原本的挑衅与嘲讽,此刻更添了几分锋芒与火热,现场的气氛再度升温。 第170章 抽签 就在陆凡沉思之际,身旁也有不少弟子露出了茫然之色。 其中一名少年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靠近刘志远身边,低声问道:“刘师兄,这造化灵泉……到底有什么来头?” 刘志远闻言,面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傲然与冷意,淡淡哼了一声,道: “此物珍贵无比,你们这些人还是不要打什么歪心思的好。虚灵门内门禁地之中,有一处天地灵泉,名曰‘造化灵泉’。此泉乃是天地所生,灵气浓郁至极,蕴含造化之力。”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稍缓,继续说道: “听闻在这造化灵泉中浸泡,能够洗筋伐髓,净化体内杂质。哪怕是资质再差的多属性灵根弟子,也能借此泉之力,将灵根中的驳杂稍稍洗练纯净一些。” 他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陆凡,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当然,像五属性的凡灵根,想洗到变成四属性,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即便只是洗去一部分杂质,往后修炼起来的速度,也会提升不少,至少不会像之前那般艰难。” 周围众弟子闻言顿时议论纷纷,有人面露激动之色,更有人心生艳羡,交头接耳间声音不绝。 刘志远顿了一顿,神色微微凝重起来,又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这造化灵泉的作用,并非只有洗练灵根而已。根据宗门传闻,曾有弟子进入此泉之后,当即境界突破,瞬间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一个个面色震撼,目光狂热。 刘志远见状,继续道: “不仅如此,也有人曾在泉中浸泡时,突然福至心灵,感悟到了修行之道,领悟出极为珍贵的道法真谛。” “总之,这造化灵泉,每个人所获不同,有人是灵根纯净,有人是修为突破,有人则是道法悟性突飞猛进……正因如此,此泉在宗门内极为难得。” 他说到此处,冷哼一声,眼神不屑地扫过在场众弟子,傲然道: “哪怕是内门的亲传弟子,也需要用大量贡献点去兑换名额,而且宗门每十年才会放出少量名额来,竞争极为惨烈。” 他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幸灾乐祸:“如今宗门居然舍得直接拿出三个名额作为奖励,那些近几年晋升内门却没机会浸泡灵泉的师兄师姐,恐怕都要悔青了肠子吧。”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一个个面面相觑,面色更加火热与激动。 听到造化灵泉竟有如此神妙之处,陆凡心头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阵阵渴望。 他本是五属性凡灵根,资质最为驳杂,虽借助丹药与功法快速修炼到如今的境界,但长远而言,灵根资质仍然是他的致命短板。若能进入造化灵泉,即便无法将灵根从五属性变成四属性,至少也能洗去一部分杂质,提升日后的修炼速度。 “前三么……” 陆凡不由低声自语,眼中悄然浮起一抹坚毅之色。 而此时,前方抽签的长老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朗声道: “现在开始抽签,确定首轮对手。” 广场上众弟子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神情肃然,紧盯着抽签箱。 此次四谷参赛选手,天镜谷五十余人,真木谷与灵霞谷分别四十余人,归云谷三十余人,共计一百六十多人。如此庞大的阵容,光是抽签便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有弟子抽到签后喜笑颜开,有弟子则垂头丧气,还有人战意昂扬,不甘示弱。广场之上,顿时喜忧参半,热闹非凡。 终于轮到陆凡,他伸手抽出木牌,低头扫了一眼,只见木牌之上赫然写着: 『灵霞谷,南宫柔。』 陆凡心中微微一动,眼中精芒闪烁,嘴角扬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他运气倒算不错。 在所有对手之中,灵霞谷弟子最擅长魅惑幻术之道,面对这种对手,往往考验的是修士的神识与定力。 偏偏在神识一道,陆凡远超同阶,早已接近凝气期大圆满,而神魂更是经历过玄妙梦境中千次轮回,远非同阶修士可比。 因此,对上善于媚术、幻术的灵霞谷弟子,他反而有几分天然的克制优势,甚至不需要暴露太多底牌。 “南宫柔么……”陆凡轻轻摩挲着木牌,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自信与期待。 灵霞谷方向,那名叫做南宫柔的女弟子,正手握抽签木牌,美眸紧紧盯着上面的名字——周步。她柳眉微蹙,面露疑惑之色,一时间竟想不起这“周步”到底是谁。 一旁的灵霞谷弟子好奇凑近,看清她手中签牌上的名字后,顿时露出艳羡之色,笑着道: “南宫师妹,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首轮便抽中了那个归云谷的六层新人!” “六层新人?”南宫柔一怔,随即猛然醒悟,迅速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归云谷的方向。果然,她一眼便捕捉到了那道孤零零站在人群边缘、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清冷身影。 原来是他! 南宫柔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喜,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本还担心首轮抽中什么难缠对手,毕竟七层高手众多,没想到竟抽中了这个修为只有六层、且是初次参加小比的新弟子。 想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冷笑,目光与远处的陆凡对视,便看到那少年一双眸子如古井无波,深沉而平静。 “装什么装……”南宫柔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悦,轻哼一声,傲然道,“等上了场,看我不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当众出丑!” 而此时,灵霞谷的最强弟子星野梦,注意到了南宫柔的异样,缓缓走近。星野梦轻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签牌,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所抽到的对手是来自真木谷的一名七层弟子,对方虽也不弱,但她并未放在心上。此刻看到南宫柔抽中陆凡,星野梦却忽然心中微动,开口淡淡提醒道: “南宫师妹,你切莫大意。哪怕对手只是凝气六层,也不可掉以轻心,毕竟能有勇气参赛,必然有所倚仗。” 南宫柔连忙躬身,口中应道:“师姐放心,我明白的。” 但她嘴角却仍旧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心中暗道:“区区六层……再如何倚仗,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星野梦目光不动声色地望了望远处戴面具的少年,心中却已然暗暗留意: “这个周步……他刚才面对我的时候却神色不动,未有半分异样。看来并非简单人物……” 星野梦心中一丝好奇逐渐浮现,她倒想看看,这个让众人一致认为必败无疑的少年,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手段与底牌。 随着抽签的尘埃落定,试剑台上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不少结束了今日职务的外门弟子们,也纷纷从四处涌向试剑台观众席,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在人群中,最为耀眼的莫过于这一届破格进入内门的巨力灵体天才——石苍。 石苍坐于观战席中央,体型高大威猛,气势不凡,宛如鹤立鸡群一般引人瞩目。周围很快便围拢了一批赶来的新入门外门弟子,一个个目露敬畏与羡慕之色,争先恐后地向他行礼恭维。 “石师兄,我们这一批,唯有你进入了内门,不知内门修炼与外门相比如何?” “还用问?以石师兄的巨力灵体之资,肯定是如鱼得水!” 石苍听着周围弟子们的吹捧,爽朗地哈哈大笑,显然心情极佳,一一回应着众人的询问,又适时地鼓励道:“各位师弟师妹也无需灰心,今日在台上的这些弟子,不少都将晋入内门,明年的此时,说不定你们之中也有人能够站在上面!” 众弟子闻言纷纷振奋,面上更添了几分崇敬。 石苍目光扫过台上的参赛弟子,最终落在了陆凡身上,嘴角顿时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不过,说起来也可惜了,没能登台一战,倒是失去了一个万众瞩目的机会。不过,这位周步师弟……区区凝气六层便敢来参加内门小比,真是不知死活。” 石苍话音一落,周围弟子顿时附和起来,或是冷笑,或是摇头,显然都不怎么看好陆凡。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有勇气上台一战,本就是可嘉之事。我等在此观看的弟子,又有几个敢于登台?” 开口之人,正是外门人气极高的董月香。 虽然她同样身着黄色外门制服,但她毕竟身负元阴之体的特殊体质,自入门以来,风头更是隐隐压过了石苍,此刻身边更围满了不少弟子,其中甚至还有数位身穿白衣的内门弟子,一个个目光火热,频频向她示好。 董月香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清冷地望向石苍,显然并不认同他对陆凡的轻蔑态度。 被董月香当面反驳,石苍脸色略有些难堪,却也不便发作,只能冷哼一声,转而望向台上,不再言语。 周围弟子们顿时察觉气氛微妙起来,目光纷纷在董月香与石苍之间来回打量,小声议论不止。 第171章 幻术 论剑台恢弘辽阔,此时被法阵分隔为十处独立战场,十组对决同时进行,灵气流转、杀意暗涌,热闹非凡。 “第三号战场,周步对南宫柔。” 随着执事长老淡然念出名字,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尤其是听到“周步”之名,不少人顿时竖起了耳朵。 “就是那个凡灵根的小子?竟然还真敢上场?” “看他穿着还是新发的黄袍,这都还没焐热呢,就要上场了?” 台下议论声起,目光齐刷刷落向那道缓步走出的人影。 陆凡神情沉静,步伐稳健,面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唯有露出的眼眸深邃如渊,毫无波澜。他无视台下的喧哗,径直走入战圈,负手而立。 另一边,南宫柔身着灵霞谷黄色长裙,腰间佩铃轻响,身姿轻盈而来,一登台便面带微笑,整个人如晨风拂柳,灵动可爱,引得不少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南宫师妹加油!” “师妹真漂亮,轻松拿下那菜鸟!” 她脚尖一点,落于陆凡对面,甜甜一笑,笑容却带着几分轻蔑与调皮:“哎呀,周师弟果然来了,倒是比我想象的胆子还大一点。” 陆凡目光如水,只是微微一拱手:“小比之约,自当应战。” 南宫柔轻轻一哼,手中纤指转动,笑容收敛几分:“我劝你还是乖乖认输——我的幻术可不讲怜香惜玉,若是等下出了丑,传出去可就成了归云谷的笑柄了。” “正巧,我也想见识一二,传说中灵霞幻术的厉害。” 陆凡神情淡然,语气从容,竟是毫无惧意。 “啧,嘴硬。” 南宫柔眸中冷意一闪,娇躯轻晃,纤手掐诀,身后一缕淡粉灵光骤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自她衣袖间飘散,淡而不腻,摄人心神。 “起。”她娇声一语,红唇微启,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变成妖异狐瞳,眸中灵光流转,如烟似雾。 这一刻,许多修为较弱的外门弟子忍不住惊呼:“她动手了——是灵霞谷的魅幻眼术!” “中了这一术的凝气修士,轻则失神,重则幻境入脑,当场崩溃吐血!” 不少人目光聚焦,想要看看陆凡是否能撑得住这一击。 只见陆凡却并未避让,反而抬头,坦然直视那双妖异眼眸,眸中无波无澜,仿若古井不惊。 南宫柔狐瞳微动,心中微疑。 “这小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定是装的,一定。” 而场下,星野梦微微侧头望来,目中露出略微诧异。 董月香也不动声色地盯着陆凡,似乎想要发现此人和心中那人的相似之处。 石苍则嗤笑一声:“还装,等那幻术真入魂,看他哭不哭。” 陆凡没有出手,也未设防。 面对南宫柔已然施展开来的魅幻之术,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一缕缕淡粉色的灵雾悄然溢入神海。 台下弟子纷纷皱眉:“他在干什么?难道是被定住了?” “完了,幻术入脑都不反抗,他要被玩死了!” 南宫柔见状眼神一亮,狐瞳中异芒更盛,掌中灵诀催动至极致。台上灵气弥漫,整个第三战场仿佛都笼罩在一层幽柔粉雾之中。 而就在这雾气浸入陆凡识海的瞬间,陆凡缓缓闭上了眼。 ——没有抵抗。 识海之中,一片氤氲粉雾迅速蔓延,伴随着朦胧琴音与女子轻吟,一群身着轻纱、肤白如玉的绝色女子款款而来,娇笑连连,环绕其身,纤腰轻摆,媚眼如丝。 有人轻抚他肩,有人含笑贴耳细语,甚至有人勾着指头,引他步入温柔香软之间。 仿佛坠入人间极乐,梦中春水潺潺。 而在这等幻境之中,陆凡却清醒无比。 “这便是……灵霞幻术的核心?” 他识海之内,一道清明之念巍然不动。虽任那香艳诱惑、粉雾妄扰,他的神识宛如古老钟鼎,沉沉镇压。 “以情动心,以色乱魂……此术的关键,并非迷眼,而是扰神。” 陆凡默默思索,心中却无波澜起伏,反而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逐渐迟滞,就像凡人醉酒,四肢酸软、意识游移不定。 “原来如此。” 他轻喃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南宫柔耳中。 南宫柔俏脸微变,狐瞳一凝:“你……你在装?” 而此刻台下观众中,有人终于察觉异常: “等等……他不是被困住了,是在……主动接引幻术?” “他居然……闭目领受?疯了吗?” “怕不是想借此参悟幻术?也太狂妄了吧!” 石苍轻嗤一声:“装模作样。” 而星野梦却目光一凝,缓缓道:“他没装。他的神识极为稳定……怕是神魂之坚,远超常人。” 南宫柔此刻已经满心疑惑,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幻术正被对方一点点剖析、拆解,而非被控制! “这家伙……根本没中招?” “他在幻境中游走?还能反思幻术破绽?!” 她心头猛然一惊,连忙准备催动下一波术式,彻底击破对方心神。 而陆凡,却在那片如梦似幻的香艳迷雾中,眼眸缓缓睁开,望向她—— 双眸清澈如镜,映不出丝毫迷惑之色。 “南宫师姐。”他语气平和,“你的幻术不错,但……还差了些。” 话音落下,那幻术轰然崩解。 南宫柔身形一晃,猛地退后半步,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难以置信地望向陆凡:“你……怎么可能……” 她的眼中满是震撼。 那可是她引以为傲的“魅幻眼术”,曾令无数七层修士神魂沉溺、迷乱自乱阵脚。可这名才六层修为的少年,竟像是看穿了一切,只一眼,就破了! 台下顿时哗然。 “他竟破了南宫师姐的幻术?!” “不是说他才六层吗?他怎么可能挡得住灵霞谷的幻术术法?” “而且……你们注意到了吗?他竟连护体术都没用,就这么站着破了!” “这小子……好像灵识比一般六层要强大很多!神魂意志也非常坚定。这个倒是和灵根资质无关……” 就连看台上的一些老弟子也神情凝重了几分,眼中多出一丝审视。 而石苍眼神微凝,低声道:“这周步……” “周步……”董月香的目光落在场中那个神色不动、双眼清明的少年身上,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董家堡外的一幕—— 那时她曾不慎中了迷情之毒,神魂紊乱,意识模糊,几乎是失控地扑倒在那人脚下,衣衫半解,低语呻吟,哪怕只是微风轻拂,都能引起一阵羞耻颤栗。 可那人却只是冷眼看她一眼,眼神如刀,一掌落下,将她劈晕在地。 没有怜悯,没有动容,更没有趁人之危的轻浮行为。 那份坚定与冷漠,仿佛将她从无边欲火中一掌拽回现实。 如今看着台上的周步,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中,亦无半分涟漪,就连南宫柔最拿手的幻术,对他似乎也毫无用处。 “这人……”她心中低语,“和那人……何其相似。” 皆是神魂极稳、意志如山的冷傲之辈,哪怕倾国之姿、媚骨天成,也难以撼动分毫。 思及此处,董月香不觉俏脸微微泛红,耳根隐有发烫。她轻轻抿唇,怀疑之火又开始熊熊燃起。 不起眼的一处,查皓身着真木谷的黄色长袍,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奇异之色:“原来是胡玉龙道友……果然非同凡响……” 他的修炼功法特殊,三属性灵根的散修修至五层大圆满,自有自己的机缘。 入门试炼时他未能确定陆凡的真实身份,但这次再次相遇,结合陆凡此时身上展露的丝丝气息,他终于确定了心中所想——此人,正是董家堡一别的胡玉龙! 第172章 陆凡的手段 南宫柔脸色微变,幻术被破,她终于不再轻视。毕竟,她虽以幻术着称,但自身修为也是真真切切的凝气七层。 “破得了幻术又如何?你才六层。”她冷笑一声,咬牙低语,“境界的差距,可不是空口说大话就能弥补的。” 说罢,她右手一翻,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根碧丝长鞭。 那是一件灵器,通体淡绿,鞭身灵纹游走如蛇,缠绕着淡淡光晕,正是下品灵器“碧影鞭”,擅走柔劲穿破之术,专攻身法薄弱者。 “啪!” 碧影鞭甫一现身,鞭影已如蝉翼般横空而至,破风声锐利如啸! 台下众人一片惊呼。 而陆凡神情未动,面对疾袭而至的灵鞭,仅是一抬手,拇指一弹,一道青铜流光猛地浮现—— 那是——一枚古朴铜质罗盘,其上铭刻着复杂火阵,隐隐散出灼热气浪。 “玄火罗盘?!中品灵器!” 有眼尖的弟子顿时惊呼出声。 “我认得那火纹,是柳明棠师叔亲手炼制的专属灵器!” “这周步什么来头?居然得了柳师叔的灵器馈赠?!” 此话一出,看台上一片哗然。 而南宫柔原本得意的神情瞬间僵住,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她终于不敢再心存轻视。 “哼,就算是中品灵器……你灵气不如我,催不动几次!” 但她话音未落,陆凡已抬手掐诀,体内灵气精准注入罗盘之中。 “嗡——!” 玄火罗盘在半空中轻颤一声,猛然绽出数道猩红火芒,火舌如蛇,直取对手死角! 南宫柔连忙挥鞭抵御,但那鞭影虽柔,终究需人操控。陆凡身形灵动,控火如臂,火焰走位诡异,宛如活物,逼得她不断后退。 “怎么会……他的控火竟如此精准?!” 南宫柔越战越惊,那些火焰明明灵力不强,却专挑她身法转换之间的微小停顿,每一道都像是提前预判,根本无从闪避! “这不是初学者的控火手法……”她心中发寒。 “砰!” 终于,在一次侧身未及时,一道玄火擦中她的肩头,灵器碧影鞭瞬间脱手而出,整个人被火浪余势卷中,跌落台下! “砰——!” 尘土飞扬,落地那瞬间,全场寂静。 一息、两息—— “他赢了?” “那个戴面具的六层小子,赢了七层的南宫柔?” “天哪……这还是第一轮啊!” 下一瞬,观战席彻底沸腾。 “太强了吧!六层修士居然赢了七层!” “靠的虽然是中品灵器……可火焰的控制力,那根本不像六层该有的水准!” “而且他根本就没暴露任何其他底牌……就靠一件灵器和技巧压制了南宫柔?” 石苍原本半闭的眼猛地睁开,死死盯着场中那一身黄袍、戴半面银色面具的少年,眉头拧起。 星野梦眯起眼,目光深深落在陆凡背影上,心中暗忖:“此人……果然不简单。” 试剑台上,陆凡静静立于原地,神情清冷,微微收起玄火罗盘,未曾回头看那已跌落的对手一眼。 那淡然的身影,就像他赢下这一场——理所当然。 战胜南宫柔后,陆凡不骄不躁,微微一揖,便转身下台。他面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一场胜负波澜不惊。但这份沉静背后,却留下了席间久久不散的震撼。 而陆凡在下台后并未多看旁人,只是回到台下角落,静静注视着场中其他战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随着比赛推进,原本最早开始的二十人比试已有十人晋级,剩余的一百四十余人仍在轮番角逐其余的七十个席位。 陆凡没有太在意绝大多数比试的结果,他的视线,更多地聚焦在几位“八层强者”的战圈上。 他原本的目标,仅是前十名——只为内门资格。然而“造化灵泉”的出现,却在无声中撩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这灵泉,或许能让他的凡灵根有所改变。对他而言,这远比灵石、功法更具诱惑。 “若能进入前三……” 他眸光微凝,心中默默定下一个全新的目标。 此时,天镜谷的雷惊渊上台。 他一身黄色战袍未动,雷火已齐鸣。雷焰自背后腾起,发出“噼啪”声响,宛若霹雳降世。 对面是一位凝气七层的真木谷弟子,本也算是中坚战力,然而雷惊渊刚一迈步,那人脸色便已大变。 “我……我认输!” 一声颤抖的话语,让全场一阵哗然。 “这就认输了?” “没办法,雷惊渊是雷火灵体,那气息我隔着十丈都感觉血液躁动。” 雷惊渊未再看对手一眼,淡淡退下,目光淡漠地扫过观众台。 天镜谷顾青鸾随后也登场了。她是本届天镜谷小比中唯二出场的凝气八层。 她身穿天镜谷黄衣,持一柄银蓝色飞剑,御剑而战,剑光凌厉,气势逼人。对手虽也为七层强者,却仅撑了十数招,便被她一剑逼落擂台。 剑光落下的一刻,对方身上已布满多道血痕,若非长老出手相救,恐怕早就重伤昏厥。 “这一届的天镜谷,真是强得吓人。” “比起其他谷,简直就像是压路石。” “可怕的是他们还这么年轻,即将而来的碧落深渊测试,也不知他们有没有机会为我们虚灵门夺得荣誉!” 不远处,灵霞谷的星野梦也缓步登台。 她纤腰盈盈,妩媚天然。 “星师姐万胜!” “虚灵门第一美人来了!” 台下喊声此起彼伏。 星野梦红唇微弯,对面是一名真木谷的七层男修,还未等他发动术法,便只见星野梦轻轻一笑。 刹那间,那男修面色骤变,先是痴笑,后又痛哭,一时间竟似疯魔。 “不要——求你放过她!” “啊啊啊啊!” 他忽然怒吼,抓狂地轰出几道法术,却连星野梦的衣角都未碰到。 数息之后,裁判长老宣布胜负。 星野梦一拂衣袖,笑意不改,似是未曾出力。 那名对手满脸冷汗地走下台,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刚从地狱中回来。 “这就是……幻术的可怕。” 陆凡望着星野梦,心中微微沉吟。 “狐媚灵体果然不凡。传闻其稀罕程度甚至不弱于天灵根。星野梦这天生宝体再搭配灵霞谷的魅惑之术,若我真遇上她……” 他不禁再次摸了摸储物袋中的灵符,暗自估算着幻术系对手的弱点。 他虽然灵识强大,但是对上此灵体的魅惑,确实也无全身而退的把握。 另一侧,真木谷的孟平也上台。 他步履稳重,浑身气血鼓荡,宛若蛮牛。 “这孟平去年就来参加过一次,只是运气不好,第一轮便遇上了天镜谷的‘方师兄’。” “否则他那实力,起码也是前十。” 对手是灵霞谷的一名女修,战斗刚开始,孟平便如山般压了上去,掌风如潮,对方连施三道术法都被拍碎。 十招之后,女修被震退三丈,护体灵光崩裂,勉强站住脚步。 长老见势不妙,当即中止比赛,将其救下。 “太强了……这一掌怕是有千钧之力!” “孟平虽是体修,但这压迫力,我怕是也挡不住。” 另一方向,刘志远也登台了。 “这位,可是归云谷压轴的存在。” “他那灵器,是一件圈套灵器,能困敌锁魂。” 比赛开始不到一刻,刘志远便释放出灵器,化作一口赤铜圆圈猛地扩张,将对手困在其中。 其人修为虽为七层,却根本无法脱离束缚。刘志远冷笑着,一掌轰下,重重砸在其肩头。 “啊!!” 对手当即骨裂声作,倒飞数丈。 “我……认输!” 可刘志远却不为所动,再度欺身而上,又是一掌砸下,将其手臂活生生打断,才冷哼着收手。 “这种人,不杀便是仁慈。” “归云谷……也就他勉强能看了。” 观众席上,有不少人面露不满,却无人敢多言。 而此时,擂台边缘处,陆凡静静立于阴影之中,面容半隐在银色面具之下,目光却始终不离几位八层凝气修士的战场。 他看得很仔细,也看得很沉默。 “天镜谷的雷惊渊,顾青鸾;灵霞谷的星野梦;真木谷的孟平……皆是八层顶尖。”陆凡心中低语,目光冷凝,“这些人不仅灵根优越,手段极其纯熟,远非常规散修可比,恐怕对上散修九层都不弱多少。” “以我目前展露的六层修为,即便以玄火罗盘护身,若不动底牌……想要取胜,几无可能。” 他语气平静,心意却沉稳如海,既无自卑,也无冲动。 陆凡清楚,他的真正实力—— 首先,他的凡灵根灵力已悄然超越常规意义的凝气七层圆满。 神识之强,几近凝气大圆满,配合藏剑以及老人的银针法宝,对上八层也能不落下风。 陆凡体内黑灵根还有“恶鬼经”汲取的恶鬼灵力,兼具韧性与爆发,还能召唤恶鬼作战,但是黑灵根需要时刻压制天劫雷霆之力,能动用的手段实际上并不多。若要强行动用,估计也只能借用那七层的恶鬼灵力! 但是此灵气太过阴森,很容易被其他人察觉,若是在此正道领地动用此鬼气,只怕陆凡会被当场拿下。 除去这些,陆凡现如今真正的底牌,反而是那来自“轮回梦境”中领悟的一缕轮回意境! 他逆斩轮回的逆天之举便是凭借此意境,更是无人知晓的底牌。 意境乃是元婴以上存在才敢窥探丝毫的。 若是能将意境融入杀招之中,原本的杀招威力都会成百上千的递增。 若真拼命,一击诛敌并非妄言。但这场小比,他志不在炫技,而在于“入内门”,甚至更进一步,问鼎前三,夺那“造化灵泉”机缘。 但前提是—— “不能暴露。” “黑灵根是我的秘密;轮回意境更是最大的底牌;就连‘御剑六术’,也只能掩藏在剑光术中,稍作借力……” 陆凡眉眼沉静,一丝灵光从他掌指划过,随即没入袖中。 “这归云谷,乃至虚灵门四谷的目光,如今不过才落了一分在我身上。若是稍露真底,怕是人人都要盯着我——到时候,不止是外门弟子,连内门、长老,甚至宗门之外的势力,都会掺上一脚。” “所以……” “我可以赢。但必须赢得——‘勉强’。” 他低头轻笑一声,声音微不可闻,仿佛笑自己多想,又似为下一场战斗做出宣判。 第173章 二轮混战 大比第一轮结束,一百六十人之中,仅剩八十人。 第二轮的规则也随之公布,比起第一轮的单人对决,此轮更为直接粗暴: 八人一组混战,三柱香的时间内,只能剩下两人,其余全部淘汰。 简单直接,毫无花哨。 陆凡神色如常,心中却在暗自思量。 八十名弟子站在场中,目光彼此交错,或打量、或揣测、或警惕,都在设想接下来的分组情形。谁都不想落入那些八层强者的小组之中,成为无力反抗的垫脚石。 尤其是天镜谷的雷惊渊、顾青鸾,灵霞谷的星野梦,真木谷的孟平……这些人一旦在组内,就是定海神针,余者只能争那剩下的一席之地。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灾难。 很快,执事长老开始操作抽签。 他手捏法诀,灵光一闪,空中的光幕激荡起一圈圈涟漪,随之展开一张青铜色的巨大天幕,八十道名字开始随机滚动,飞速重组。 “请各位参赛弟子注意,接下来天幕上将显示第二轮分组。”长老淡然开口。 随着话音落下,滚动的名字忽地停住,定格成十个小组,每组八人,排列清晰明了。 陆凡眯眼望去,心念微动。 “第一组确定!” 随着执事长老沉声宣告,天幕上的第一组八人名字赫然显现而出: 【星野梦、刘志远、莫如山、姚清、刘云、陆凡、林通、龚平】 一瞬间,观众席炸开了锅。 “星野梦和刘志远?这两个居然被分到了一组?” “归云谷最强的外门弟子对上灵霞谷外门最强的魅术妖女,这也太刺激了吧!” “这还用说,前两肯定是他们俩,其他人纯当炮灰。” “诶,等等——你们看,第六个名字……‘陆凡’?!” “啊?那不是那个凝气六层的新弟子吗?上一轮赢了个七层的幻术修士,算是爆了个小冷门。” “冷门?呵,现在他算是撞到铁板了。” “六层在这有着两个八层的混战中……还能全身而退?” “怕是台都不敢上了。” 一名天镜谷弟子咧嘴冷笑:“这签……比抽中雷惊渊还惨,雷师兄起码出手干净利落,这两人,一个狠,一个媚,他得死得慢。” “谁说不是,星野梦的幻术刚刚让人当众倒地嚎哭,刘志远上场直接打断对方一条手臂,啧,这六层少年,八成得先被折腾出丑态,再被丢下台。” 归云谷方向,也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怎么又是这小子……他运气怎么这么差?” “哎,前一轮靠中品灵器打赢了一个幻术修,结果现在遇到两位狠角色,没得跑。” “归云谷就这点子脸,难得有个进了第二轮的六层弟子,还要被提前清理。” “我看他这次别说进前两,怕是三柱香都撑不下来。” 场中有一人名为刘云,他也是归云谷的弟子,凝气七层。他一脸凝重地转头望了眼陆凡,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擂台尚未开战,刘志远却已迈步而出,扫视在场几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那风姿绰约的女子身上,嘴角一扬,笑意张扬而不加掩饰。 “星师妹,不如你我二人结个盟吧。”他语气轻快,带着自信的倨傲,“其余六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你我若联手,清场不过是弹指之间。” 这话一出,几名本就心虚的弟子脸色顿时一白,其中一人甚至悄然退了半步,手指微颤。 星野梦却只是抿唇一笑,眼波微转,不答反问:“哦?刘师兄倒是自信得很,连我也能一并安排了?” 刘志远笑得更盛:“那倒不是。只是星师妹你幻术通神、姿容出众,我刘志远怎舍得与你争锋?”他抬手抱拳,装模作样地一礼,“自然是让星师妹稳稳立于台上。” 这番话说得既是恭维,又不乏试探,场下不少弟子顿时起哄。 “哈哈,归云谷这是要抱大腿了。” “哼,刘志远倒是会说话,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翻脸?” 野梦没有立刻回应刘志远的提议,只是微微垂眸,似在斟酌。 片刻,她缓缓抬眸,唇角带笑,语气温柔中却透着冷意: “刘师兄的好意,我自是心领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台上另一侧那位灵霞谷的少女身上,语气平淡:“不过,此战我已有心中人选。” 刘志远微怔,循着她的目光望去,才注意到那名立于角落、身穿黄色外门长袍的灵霞谷少女,模样青涩,神色紧张,却也是凝气七层修为。 星野梦轻描淡写地继续道:“咱们灵霞谷素来同进退,若要联手,自是先顾自家人。”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阵阵低语。 “啧,灵霞谷还真护短啊……连这种混战局都能想到联手。” “也是,灵霞谷出了星野梦这种宝体,气场都不一样了,哪像咱们归云谷……” “人家能保自家人,我们只想着谁踩谁上去。” 刘志远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几分,目光也冷了几分。 “呵……”他轻笑一声,“果然不愧是灵霞谷,讲究得紧。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凉,“你护得住自己,还能护得住其他人么?” 星野梦依旧笑意温婉,仿若未闻,只是轻声回道: “谁留谁走,战过便知。” 而她身后的那名灵霞谷少女——姚清,此刻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低声道:“星师姐,我……我会尽力不拖后腿。” 星野梦点了点头,声音仍然清冷:“你只需守住自己,不必替我出手。” 姚清一愣,继而重重点头:“是,师姐。” 这一切看在陆凡眼中,令他神情微敛。 ——灵霞谷果然不是泛泛之辈,不论气场还是手段,皆远胜同侪。就连那星野梦一句拒绝,也让刘志远吃瘪而无法驳斥半句。 而反观归云谷……他扫了刘志远一眼,后者神色淡漠,虽同出归云,但是全无半点与自己联手的意图。 他站在角落,神色未动,心中却已泛起波澜。 “看来我那点所谓的好运,至此也到头了。” 这一组,竟有两位八层强者,其余弟子多为七层,唯有自己一人,修为仅为六层。 “若是刘志远与星野梦联手……我绝无生机。” 但他很快察觉出一线曙光。 “星野梦不愿结盟,不愿牵制于任何人……这倒是好事。她虽强,但若只顾自身与那姚清,未必会第一时间盯我。” 陆凡眉眼微垂,默默调整呼吸,心思飞快旋转。 “我表面上的实力最弱,极容易被多人争对……只有一开场,立刻暴露不低于七层的实力震慑……或许尚有一线之机。”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几人。 有人握紧了兵刃,有人祭出了灵符,有人在做最后的深呼吸。 第174章 雷霆出手 擂台之上,八人已悉数登场,彼此间有意无意地拉开了距离。 执法弟子目光一扫,手中玉符一闪,声音清冷:“第二轮混战,正式开始。” 短短一句,便如火星落入油田,擂台气氛顿时一紧。 所有人都在暗自观察、衡量,没人想做第一个出手的目标。七人目光流转,纷纷后退半步,似都想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暂避锋芒。 唯独一人没有退。 陆凡站在最不起眼的一角,身形挺直,双眸冷淡,看不出一丝慌乱。谁都知道他是凝气六层的修为,在场八人中最低,按理应当最先小心避祸—— 但他偏偏,第一个动了! “得先下手为强。” 他心念电转,体内灵力激荡,衣袍鼓动间,玄火罗盘猛地浮现在掌心,火光大作,卷起一阵灼热灵风。 下一个呼吸,他身形如电,骤然暴起! 目标——林通,距离他最近的真木谷弟子,凝气七层! “嗯?” 林通还在瞄准对手,一道火光已映入眼帘,来不及细看,只见一抹淡淡的剑光紧随而至,如星芒闪烁,此剑光术隐隐藏着几分凌厉的御剑之意。 “你敢——!” 林通惊怒交加,一边大喝,一边飞快结印,召唤出一道防御术法光盾,灵力嗡鸣之间将他身前牢牢罩住。 但——晚了! “砰!!!” 火焰炸裂,剑光如梭,玄火罗盘爆发出一连串精准灼灼的火线,直击林通光盾破绽,一瞬间火光中夹杂着锋锐之力,直逼林通胸膛。 “啊——!” 林通惨叫着倒退五步,身前护盾剧烈颤动,甚至被击穿一角,衣襟焦黑,额头冷汗直冒,面露惊惧。 全场寂静。 “那……那是陆凡?” “不是说他只有六层修为?这出手……怎么这么快?” “他怎么能一击逼退七层的林通?!” 观战弟子席议论纷纷,一时间望向擂台角落那道清瘦身影的目光,已不再是轻蔑,而是惊疑与警惕。 林通被打的踉跄后退,胸前焦黑,目中惊骇未消。 但陆凡根本未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动了,就不能停。” 这一念生出,他身形再动,脚下灵光一踏,整个人宛如一缕青烟贴地而掠,剑指一凝,袖袍之中再度亮起数道刺眼灵光—— 剑光术! 一刹那,数道剑气并肩激射而出,角度刁钻,速度如电,带起空中一缕缕微妙的“嗤嗤”音爆,凌厉得仿佛割裂了空气。 “又来了!”台下有人惊呼出声,“这剑光术……怎么可能施展得这么快?!” “那分明是黄品中阶的术法……他竟已臻于大成?!” 擂台之上,林通脸色大变,勉强咬牙祭出一道防御法器,化作一面银光盾牌横于胸前。 然不过一个呼吸,剑光齐至! “咔咔咔——!” 盾牌表面裂纹遍布,接连几道剑光穿透而过,将他逼入擂台边缘,林通尚未完全稳住身形,耳边陡然传来一声诡异劲风破空之声。 陆凡已至眼前。 一拳破风,悍然轰出! 这一拳没有半分花巧,干脆利落,极致的近身压制。明明没有任何术法加持,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力——仿佛不是什么“六层弟子”能打出的拳。 林通眼前一黑,尚未来得及运力抵挡,便已胸膛剧震,如断线风筝般被生生轰飞出擂台。 “砰——!” 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结界上,身形滑落,昏迷不醒。 ——寂静。 哪怕台下早已人声鼎沸,但这一瞬,所有声响仿佛都被抽空,观战席只剩下空气流动的微响。 而擂台之上,陆凡神色如常,缓缓收拳,转身而立。 他的背影落在众人眼中,却像一道无法忽视的影子,沉静、锋锐,却不张扬。 刘志远眼角一抽,神色终于变了变,他似乎之前一直轻视了归云谷这个陆凡了。 星野梦目光微凝,美眸中闪过一缕罕见的凝重之意:“不只是意志坚定……这人动手的时机与杀伐的果断……不像是一个新入门者。” 而另一边,灵霞谷那名叫姚清的少女,则脸色发白,眼神游移不定。 陆凡却低头轻声自语: “七人中,已去其一。” 陆凡神情冷静,缓缓收回玄火罗盘,站在原地,仿佛方才出手只是随手而为。 雷霆之间,从执法弟子宣告比赛开始,到林通被陆凡一拳轰飞出擂台,前后不过五息。 时间仿佛被扯碎,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和炸响的灵气回音,在战台上回荡不休。 许多观战者根本没看清过程,只见一袭黄色外门长袍如鬼魅掠出,一团火光闪现,然后剑光大作,紧随其后的便是林通横飞的身影——仿佛被什么猛兽迎面撞上,毫无反抗之力。 “这……发生了什么?” “林通……被秒了?” “那个六层的……不是垫脚石?” 观众席上一阵低语,然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擂台之上,陆凡却并未多言。 他身形如松,双手背后,独自立于一角,他目光扫过其余几人,神色依旧漠然——那是只有先下手为强者,才会有的姿态。 其余六人中,四名七层弟子立于不远处,刚才虽未被波及,却全身肌肉本能地紧绷。 尤其是站在陆凡左前的两人,皆是归属于天镜谷和真木谷的弟子,此时心中俱是发紧。 “林通竟被他瞬杀……而且是正面对拼?” 几人对视一眼,脚步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谁都不愿做第二个林通。 台下诸多弟子看到这一幕,也面露异色。 “一个六层,逼得其余七层弟子避让?” “这一届归云谷,出了个狠人啊。” 有外门弟子小声道:“早前他击败南宫柔,也许只是依仗灵器……但现在这出手节奏与压制力,哪像个六层?” 而擂台上,陆凡仍是一动不动。 他清楚,在这场八人混战中,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自己从最弱的位置上,提前抹去。 震慑、杀伐、冷静。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剩下六人……” 他目光微垂,心中默念,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未再继续动作。 如风林静,剑未出鞘,却已寒意渐浓。 第175章 各怀鬼胎 擂台上,八人局势在瞬间发生剧变。 原本的参战者中: 灵霞谷两人——星野梦、姚清; 归云谷三人——刘志远、刘云、陆凡; 真木谷两人——莫如山、林通; 天镜谷一人——龚平。 归云谷人数本就最多,在混战场上天然形成人数优势。 而林通一败,这场胜负的天平立即向归云谷倾斜。 短短几个呼吸,场中形势骤变,谁都明白再迟疑不定者,只会沦为清算的对象。 莫如山尚在犹豫,他的目光四下游移,想要说服谁,却又顾忌宗门恩怨。正此时,龚平动作了。 “星师姐,归云谷势强,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龚平一抱拳,雷光萦绕,竟是直接朝星野梦靠近。天镜谷历来高傲,此时却首个选择站队,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这……连天镜谷也低头了?” “归云谷一上来就轰飞一人,太吓人了……” 星野梦轻轻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却微侧身一步,显然默许。 莫如山脸色一下就变得极其难看。 真木谷和灵霞谷素来不睦,两谷间积怨已久。他若转投星野梦,哪怕此战保命,事后也免不了被师兄责罚。 可若不站队——归云谷下一步,就可能是他。 他眼神一狠,咬牙朝归云谷方向靠近,目光避开陆凡与刘云,径直走向刘志远,抱拳道:“刘师兄,真木谷愿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 “滚开!” 刘志远面色冷厉,头也不抬,一掌轰出! 一记狂猛的灵掌将莫如山打得连退数步,差点被直接掀出擂台。若不是及时调动灵力稳住身形,此刻恐怕早已成为林通第二。 场下弟子顿时哗然。 “连同盟之意都拒绝得这般狠?” “归云谷这是……连自家人都要分清阵营?” 莫如山面色铁青,却也只能吞下这口苦水。他终究不是林通,知道继续纠缠只是自取其辱,只能怨恨地转身站回一隅。 而刘志远却丝毫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冷冷一笑,目光已锁向不远处的星野梦。 她,仅是八层初入,开战之初,却当着众人之面,拒了他的结盟之意,甚至连半分颜面都未给。 更可气的是,她那看似婉转却毫不留情的话语,还力保了一个灵霞谷的七层小师妹,俨然将归云谷、将他刘志远当成了无足轻重之辈。 这种高傲姿态,这种似笑非笑的冷漠回应,更是形成了一种两人之间的强烈对比,形成了不同程度的首席担当。 叫他颜面尽失。 他心中冷哼一声:狐媚灵体又如何?不过是个刚入八层的女人罢了。真以为仗着一点姿色与幻术,便可在这擂台上无敌? 刘志远眯起眼眸,灵气缓缓运转,掌心灵器隐隐发出低鸣。他轻声冷笑,带着几分阴鸷与不屑: “星野梦,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敢在我刘志远面前摆谱,有什么能力,在我手上保下你灵霞谷之人!” 刘志远声音森冷,目光森寒,整个人气势逼人地朝前踏出一步。 擂台石面微震,如有闷雷滚动。 而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姚清面色猛的一白,星野梦却只轻轻一笑,仍立于原地,未动半步。 “那就请刘师兄……好好看看吧。” 语气柔和,笑意淡淡,听来几近温婉,却又令人莫名感到一丝森然冷意。 刘志远与星野梦之外,局势则更加微妙。 姚清站在星野梦身侧,虽然对于刘志远的威胁面色很不好看,但仍然提剑与归云谷三人遥遥相对。 就在此时,归云谷另一位弟子方云忽然走出半步,看向星野梦与刘志远之间的空隙,似笑非笑地说道: “几位师兄师姐,如今局势已明,不如先从外围动手。比如——”他顿了顿,嘴角扬起冷意,“莫如山师兄,不妨先请他下去歇歇。”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莫如山,真木谷弟子,原本打算投靠归云谷,却被刘志远一掌轰退,如今既无盟友,又无立场,确实是场中最为孤立的一人。 方云此举看似为稳局出谋,实则分化瓦解,其意再明不过——清场先打散外人,稳住归云谷的晋级名额。 莫如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神阴鸷地望向方云,拳头紧握,咬牙切齿。 但还不等他回应,姚清便出声: “这倒是个好主意。灵霞与真木,本就是大敌,这回倒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投奔而来的天镜谷龚平,道:“龚师兄,你怎么说?” 龚平神色微顿,面上维持着不动声色,实则心中早已权衡激烈。 他虽暂时靠近星野梦阵营,却并非真心归附。 若是灵霞谷真能在这场混战中轻松取胜,掌握全局,那么自己这个“外援”,到头来只怕也只是颗可有可无的弃子,迟早会被清算出局。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龚平想得很清楚。 他既不愿归云谷一派掌控胜局,也不希望灵霞谷毫无代价地赢得太轻松。 最好,是灵霞与归云两败俱伤,姚清落败下场,星野梦独自出线。 而自己则在关键时刻显出忠心,成为星野梦真正倚仗之人。 如此一来,方有资格在混战中与她并肩而立,而非被随手舍弃。 他眼底精芒一闪,却不露丝毫情绪,微一抱拳,语气谦和:“姚师妹所言有理。眼下局势已定,为防夜长梦多,还是请他先行下台为妥。” 言罢,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姚清,眼底一抹带着杀意的微光划过,藏得极深,不易察觉。 陆凡此时依旧站在擂台一隅,静静看着场上诸人争辩,手中玄火罗盘微微泛光,像是随时准备爆发。 方云忽然又转向陆凡,笑容不减:“周步师弟方才威震全场,既然手段不凡,不如再显一功,助我等清出一人?” 一时间,所有目光又一次汇聚于陆凡一人。 他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开口: “若有人对我出手,我自会应对。但让对我没有敌意的人下场……我没这个闲心。”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说罢,他重新退回阴影,眼神锋锐如刀,望向场中央。 第176章 龚平的手段 此时,刘志远已大步踏前,与星野梦正面交锋。 星野梦素手一挥,掌中灵气牵引,空中霎时弥漫起一层粉红色的雾气,仿若春风般轻柔,却带着致幻的灵力波动。 雾气向外翻涌,几位场中人连忙退后,生怕被无辜波及。 刘志远面色一沉,显然对这迷雾早有防备。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盾符,一道半透明的护盾“嗡”然展开,将自己周身严密笼罩,硬生生将雾气阻隔在身前尺许之外。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灵光迸射、气浪滚滚,惊得台下弟子连连倒吸凉气。 陆凡站于一侧,拒绝出手后,神情冷峻。 他不动声色地催动玄火罗盘,温润如镜的青铜盘瞬间展开环形灵焰,将他全身护得密不透风,看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却又未主动出击,反倒让人捉摸不透。 方云摸了摸鼻尖,笑得略显尴尬:“陆师弟既已退敌一人,若不愿再出手,那就交由我们吧。” 他目光看向姚清与龚平,“三人合力,先将莫如山请下擂台为妙。” 姚清微微点头,一言不发便疾掠而出,三人同时绕向莫如山,将其团团围住。 姚清手中凝聚灵气,声音冷漠:“莫师兄,识时务者为俊杰,若自己退下,尚留几分颜面;若要硬拼,怕是要在此丢尽脸皮。” 莫如山冷哼一声,怒意顿生:“你们真把我当成软柿子了?” 说罢,竟当场扯下身上外袍,露出裸露的上身,结实却并不夸张的肌肉在灵气牵引下不断鼓胀,顷刻间如岩石般起伏暴涨,筋脉如虬龙游走其上,隐隐间似有雷鸣之声。 他只穿一条贴身短裤站在台上,令场外众弟子一阵哗然。 “这是……干什么?耍流氓吗?”台下传来少女羞怒低呼。 也有人神情一凝,脱口而出:“不好!这是——真木谷的秘法,《爆裂玄体功》!” 顿时,不少老弟子面色微变。 “传说那是门极为霸道的炼体秘术,爆发时可短时间内将体魄、力量与防御翻倍,代价是术后极度虚弱,连走路都要人扶。” “莫如山果然是拼命了。” 台上,莫如山整个人如同人体蛮兽,双眸泛红,脸部浮现出一层青灰色的劲气,脚步一踏,整片擂台都隐隐震颤,竟似有山石断裂之声回响。 他目光一一扫过三人,声音如低吼的猛兽: “谁要送我下台,先准备好断几根骨头吧!” 而在他身后的刘志远与星野梦,虽仍鏖战不休,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吸引了一眼。 陆凡眸光微动,眼神平静。 爆裂玄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锻体的功法,竟然真的能凭借肉体凡胎对抗飞剑?倒是个不错的观察机会。 他心中暗道,却仍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只任由局势逐渐升级。 姚清、方云、龚平三人原本气势汹汹,欲要合围莫如山,将其先行逐出擂台。 然而,当那具赤膊如蛮熊般的身形骤然暴涨,气血狂涌如涛,一股逼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三人俱是心头一紧,脚下不自觉地各自退开半步。 “这……是《爆裂玄体功》全力施展的状态?”方云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竟真舍得拼命……”姚清眉头紧蹙,手中灵光微颤,已做好应战准备。 龚平则眯起了眼,目光闪动,沉默不语。 莫如山仿佛听不见旁人低语,爆发力达至巅峰后,眼中只剩下一个目标——姚清。 “灵霞谷的贱人,你第一个!” 怒吼一声,他如炮弹般猛冲而出,肌肉震颤间发出闷雷之声,地面甚至被他脚掌踏裂。 姚清神色不改,身法一展,脚步轻灵,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冲击,手中凝出一道寒芒,疾刺其侧肋。 方云亦同时扬手,击出一道风刃术,封住莫如山退路。 龚平迟疑了瞬间,也出掌震空。 三位七层修士虽惊不乱,临战配合娴熟,立刻将莫如山逼入死角。 然则莫如山爆发之后,皮肤如石,刀剑难入,拳掌难破,即便三人围攻,一时间也只是将他逼得左支右绌,难以撼动其正面。 他像是困兽,在三人的攻势中挣扎咆哮,眼神愈发赤红,唇角甚至渗出血丝。但越是如此,杀意便越是炽盛。 “他快撑不住了。” 方云心知此术反噬剧烈,只要稍拖一段时机,便可将其拿下。 就在此时—— “唰!” 一道暗芒从侧后悄然袭来,方向直指方云腰侧丹田穴位! “什么?!” 方云只觉腰间灵气一顿,体内运转猛然一滞,险些口吐鲜血。他强撑转身,怒喝道:“龚平,你——” “方云小人,居然偷袭我!” 龚平却早已抢先开口,语调极为高亢,面带愤怒,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模样。 姚清愣了一下,但并未完全信他。她并未出手,而是凝神以待。 “姚师妹,你且拖住莫如山片刻,我来斩了这归云小人,再回头助你!” 龚平义正词严,话音未落,竟再次出掌,袭向方云。 这一掌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赫然是下了杀心。 方云又惊又怒,怒喝道:“你疯了吗?你我本是一起出手对敌!他妈的,背后捅刀也不提前打一声招呼!” “一起对敌?”龚平冷哼一声,眼神之中满是杀意,只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晋级只有两个,你也配与我争?” 这一刻,场下观战的弟子们也纷纷哗然。 “龚平出手了!” “他怎么和方云打到一起了?” “龚平说归云谷的人先偷袭他……莫非归云谷的都是这般阴险?” “不是吧,我刚才明明看到龚平那一掌是主动打向方云的腰眼!方云只在抵抗莫如云啊……” “啧啧,瞬息反目,这就有意思了。” 短短数息,议论如潮,观众席震动不休。 而擂台边缘,陆凡负手而立,双眸微眯,望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他看的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 龚平那一掌的角度、力道、出手时机——根本不是被偷袭者能做出的反击,分明早有预谋。 “这人……”陆凡眼中寒芒一闪,心中已有判断,“蛇蝎心肠,阴险狠辣,且极善伪装。” 他心念一转,思路已然通透:龚平此举,实则一步毒棋。 ——他明知莫如山激发爆裂玄体,战力惊人,不易近身,三人联手尚且难短时间获胜,姚清一人只怕毫无胜算; ——于是他先假意附和,表面与灵霞谷结盟,实则暗藏祸心; ——战斗正醇之际,突然偷袭方云,既可削弱归云之力,又能将姚清独留给莫如山拖住,甚至有可能借莫如山之手将其清出局; ——等莫如山力竭,再亲手将方云打下台—— “这样一来,”陆凡心念微动,“场上剩下的将是:刘志远、星野梦、我,以及……他。” 他眸光一凝:“若星野梦想保灵霞谷席位,届时就不得不依赖这个‘未曾对姚清出手’的龚平,与他联手。” “真是……一步好棋。” 陆凡心中冷笑,不屑一顾。 但他仍然没有出手的打算。 他只是静静站在战圈边缘,袖中玄火罗盘微震,灵气运转不显山不露水。 他眼角余光一扫,场中局势已渐分明: 姚清独挡莫如山,气机紧绷,强自应对那凶猛如兽的拳影,估计撑不住多久就会落败; 方云怒极反击,却被龚平步步逼迫,局势骤变; 刘志远与星野梦依旧酣战,粉雾缠绕,法术交错,难分胜负; 而自己,站在最不起眼的边角,仿佛无人在意—— “就让我,再等一等。” 陆凡唇角轻勾,神色从容,气息沉敛如山。 这一局,他不急。 第177章 战龚平 场中局势瞬息万变。 莫如山宛如狂狮入阵,气血翻涌,拳风卷裂长空,一拳接一拳打得擂台震颤。 姚清咬牙苦撑,面色煞白,袖中灵光急闪,却仍难挡莫如山这等近乎癫狂的爆裂之力。 灵霞谷幻术过人,但是对于这等癫狂情况下的莫如云作用不大。 “你们两个还不来?!” 她怒喝出声,语中带血,刚才一击差点震碎她的肋骨,气息已微微紊乱。 但她这声呼喊,落在龚平耳中,却仿若未闻。 他神色冷淡,一边与方云缠斗,一边默不作声,眼中甚至隐隐浮现一抹冷笑。 方云此时已是暗暗叫苦不迭。他早已察觉龚平那一记偷袭已重创自己内腑,经脉震荡,此刻根本无法持久作战。 “没想到你天镜谷的龚平……竟是如此卑鄙小人!”他低声咬牙,语带愤懑。 龚平一剑逼退他数步,冷哼一声:“留在台上的才是英雄。你一个将被淘汰的人,管我是否卑鄙?” 话音未落,手中飞剑剑光暴涨,猛地一斩! 方云还未来得及躲避,便被一道气劲轰飞出界,跌落场下,口吐鲜血,满脸不甘。 “归云谷的弟子,果然各自为敌,”台下观战的弟子发出低声议论,“一个被偷袭落败,一个袖手旁观。” 有人摇头叹道:“相比之下,灵霞谷就团结得多了。” 与此同时,姚清那边的局势也到了极限。 莫如山气若狂潮,拳若崩山,她苦苦支撑的飞剑终于在正面一拳下“咔”的一声炸裂,化作数十道碎光。 “噗!” 姚清身形倒退,嘴角鲜血狂涌,身形一颤,踉跄欲倒,已无再战之力。 这时,龚平才如梦方醒,装模作样地大喝一声: “莫贼人,竟敢重伤我姚师妹!” 身形一展,化作一道长虹激射而来,剑光激荡,气势汹汹。 莫如山听闻此言,狰狞地一笑,浑身肌肉仿佛泄了气的皮囊般飞快塌缩,大口喘息,眼中满是血丝: “哼,换了个灵霞谷的贱人……值了。” 他没有再战的力气,也没给龚平出手的机会,转身跃下擂台,自行认输,留下一身狼狈与傲然。 “真木谷的疯子……”龚平脚步一顿,脸色沉了沉。 这一刻,擂台上的局势已悄然翻转。 方云、姚清相继落败,莫如山自退而去。台上只剩下四人: 刘志远、星野梦、陆凡,以及那位先前“奋不顾身”出手救援的天镜谷弟子——龚平。 看似巧合,其实局势早已被龚平暗中导引。 他成功躲开了所有锋芒,也顺势留下了一个“正义援手”的名头。 但他不知道,站在擂台一角始终未动的陆凡,早就将他那伪善面具下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至于陆凡——龚平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凝气六层的新弟子固然有些手段,击退林通虽令人惊讶,但终究只是侥幸。 龚平自恃七层修为,更有灵器在手,自信一出手便能将其碾压。 此时他纵身而起,面上满是愤慨与忠诚之色,高声喊道: “星师姐,我方才被归云弟子偷袭,姚师妹独自应敌莫如山才落败!我已替她报仇,如今便先清理这归云陆凡,再来助你一同对付刘志远!” 他言辞慷慨,声声悲烈,似真有满腔忠义一般。 星野梦冷眼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便足以令她明了前情。 她看穿了龚平暗藏的盘算,但眼下姚清已败、局势已定,若再与龚平撕破脸皮,只会自陷孤立,与场中三人对敌,结局不言而喻。 她眼中杀机一闪,终是按下不发,冷声回应: “陆凡乃归云之人,你欲出手,自便。” 龚平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身形一展,直扑陆凡而去,口中还故作正义: “小子,偷生到现在,也该到此为止了。” 但就在他疾掠而至的瞬间,角落中静立的陆凡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臂,一道赤红光芒在掌中暴涨,玄火罗盘浮空而出,嗡鸣如雷。 “轰!” 一股炽烈的灵火之力骤然激荡,一道火浪仿若灵弓之箭,笔直朝着龚平胸口轰去! 龚平目光一寒,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 他单掌一挥,灵力凝聚,一面金色光盾在身前浮现,正欲挡下那火浪。 可下一息——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道火浪竟在半空中骤然变轨,宛若有灵一般从侧翼绕过光盾,直奔他腋下空门而去! “什么?!” 砰! 火浪轰中龚平侧身,他身形一个踉跄,肩头灵光炸裂,衣袍焦黑,火势顺势往肩胛灼烧,剧痛之下他连忙滚翻躲避,堪堪稳住身形。 擂台上一片哗然! “他不是六层修为吗?怎么打得这般狠辣?!” “他那件中品的玄火罗盘被他玩出花了……这等控制力也太强了!” 陆凡神色漠然,玄火罗盘仍在他掌中盘旋,赤光未散。他缓缓踏前一步,脚下火焰流转,眸中寒意如霜。 “龚平师兄。”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你这脸皮,当真比城墙还厚。” 一句话,让龚平面色一沉。 他强行稳住心神,冷哼一声:“小子嘴倒是硬。只可惜修为太低,撑不了几招。” 但心中已泛起波澜。 真对上陆凡,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火焰背后的杀机——灵力凝炼、火焰控制之精准、术法衔接之熟练……这一切根本不像是一个六层修士能做到的。 “这家伙,到底隐藏了多少?” 他不再托大,低喝一声,袖袍一卷,一柄细长银剑跃空而出,剑身雷光游走,赫然是一件中品飞剑灵器。 龚平灵力贯注,长剑一晃,化作数道寒芒刺向陆凡。 陆凡不与之正面交锋,身影如烟,踏影纵行,一瞬三步,早已不在原位。 龚平一击落空,目光一凝,却忽见一道火光在自己脚下腾起! “什么?!” 他连忙跃起避让,可火焰像早知他动向一般,在空中化作火蛇,骤然缠绕而上! 龚平心中骇然,不得不分神化解。 而就在他腾空躲避之际,陆凡左手一抬,一道凝聚得几乎无缝的光剑术悄然射出,方向刁钻,直奔他肋下死角! “他怎么能同时控火与御剑!?” 龚平连忙回剑拦截,堪堪挡住,但身形被逼退数步,脚下火焰轰然炸开,灵气震荡不休,几乎未能站稳。 台下观战弟子一阵惊呼: “那个陆凡……简直不像个六层修士!” “他不是靠灵器强撑的,他那术法根本就像与生俱来一样!” “龚平竟然都拿不下他——” 第178章 三人 龚平此时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原本胸有成竹、打算速战速决的他,此刻却被陆凡逼得连还手都变得艰难。 火光剑芒连绵不绝,身法术法一气呵成,仿佛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千算万算,最终却漏算了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人。 而陆凡,则一边飞速游走,一边冷冷看着他,忽然双袖一甩,从储物袋中猛然掷出数张泛着赤色火纹的符篆。 “——试试这些。” “嘭!” 一道火光乍起,符篆激发。 紧接着,“嘭嘭嘭——” 陆凡动作不停,左手符篆连连抛出,一张接一张,仿佛不要钱似地,将整个半边擂台变成了火焰的海洋! 龚平大惊失色,连忙护体灵光全开,御剑护身,勉强腾挪。 然而这些符篆不止威力不俗,更难在频率极高、攻击轨迹几无规律。 “他怎么能一边动,一边如此精准地控制符篆?!” 龚平心中怒骂,但已然焦头烂额。 忽而,一张青纹符篆悄无声息地贴近,在他身侧引爆,炸开的同时带出一缕赤红剑芒。 “混账——!” 他猛地转身,却只来得及看到陆凡冷峻的眼神。 “下去吧。” 陆凡一抬手,玄火罗盘轰然发力,一道凝实的火焰旋流裹着剑光暴击而至,正中龚平胸前。 “嘭——!” 一声巨响中,龚平身形如断线风筝一般被轰飞,重重砸在擂台之外,满脸惊骇,口中喷出一口焦黑的血雾! 擂台下一片寂静,随后哗然炸开! “他赢了!?” “周步,打下了龚平!” “天镜谷的人也挡不住他?” “这还是个只有六层修为的新弟子?” 擂台下,有人低声喃喃,声音中已听不出讥讽,只有震惊。 而陆凡,只是缓缓收起玄火罗盘,立在那一地焦痕之间,神情平静如水。 衣衫有些被火焰余波撕裂,黑发微乱,但整个人却宛如未曾动过手一般,沉稳从容。 仿佛方才那一连串雷霆万钧的攻势,不过是他平日演练中的一次熟练施展,波澜不惊。 如果说,战胜南宫柔,是运气; 击败林通,是出手得早、趁其不备; 那这一场——正面与七层修士龚平交锋,堂堂正正将其逼入绝境,再以十数张火焰符篆轰下擂台——又该作何解释? 即便依靠了符篆之力,那又如何? 那等术法与灵器的操控力、临敌的反应与时机的精准把握,几近于本能,冷静得如同一尊久经沙场的战兵,狠厉得如一头悄然出鞘的孤狼。 这一刻,谁还敢小看这个“凡灵根”的少年? 擂台下,许多弟子噤若寒蝉,神情复杂。 石苍坐在看台上,原本轻松倚靠的姿势不知何时已经挺直了身子,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被他一直视作可有可无、甚至不值一提的同届弟子……若是单独相遇,他恐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董月香凝视着场上那道身影,美目异彩连连。 她虽未言语,但那神情中浮现出的惊异与复杂情绪,已胜过千言。 而几位原本无意关注的观战长老,也终于面露异色,有人忍不住低声开口:“若非是凡灵根,这等神识操控力……早就该抢着收进门下了。” “可惜了啊……但凡有一线可能……” 声音虽轻,却仿佛落在每一个弟子的心头,久久不散。 龚平虽败,却足以让陆凡判断出一个基准。 此人毕竟是天镜谷弟子,比林通等人强了何止一筹,若非自己以符篆强行压制,胜负未必如此轻松。 也好。 他并未动用更多底牌——无论是真实修为,还是那一缕轮回之力,亦或是御剑六术的:藏剑、御剑神通,全都尚未暴露。 陆凡站在擂台一角,玄火罗盘早已收起,眼中却无喜无悲,只在那无声硝烟中冷冷扫过场中最后的两人。 唇角微扬,一丝讥诮的弧度倏然而现。 ——现在,擂台上,只剩三人。 两人越战越激烈,仿佛打入了真火。 若是两人中有一人败下阵来,剩下两人自可顺势晋级,他正好坐收其利,何乐而不为? 只是,星野梦与刘志远,皆非等闲之辈。 这点小心思,他们怎会看不出来? 尤其是刘志远,此刻神色愈发难看。 他本以为星野梦不过初入八层,又有他向谷中长老借来的克制狐媚幻术的护盾在手,原本应当十拿九稳。 谁知这少女法术奇诡,攻势凌厉,不仅一时间难以压制,反倒被逼得步步退守! 他终于按捺不住,低吼出声: “周步!你我同为归云弟子,还不快来助我灭敌?” 星野梦闻言,眸光陡沉,攻势更急。狐媚幻术混着冷冽杀意,再无半分留情。 她自然明白,若真让陆凡插手,那她将不得不一敌二,局势立转颓势。 陆凡站在擂台边缘,神色未动,仿若未闻刘志远的呼喊。 之前大战正酣时,这位刘师兄可半句没提什么“同门”,现在才忽然想起归云谷的情分来了? 呵,倒是会挑时候示好。 他目光一凛,眼神中寒意一闪而逝,却终究还是将手缓缓探向了储物袋。 ——是时候动手了。 因为他知道,此刻若还想做壁上观,便是自取其败。 三人之中,他的修为最弱,这一点全场皆知。若真让刘志远和星野梦厮杀到筋疲力尽,他或许还有一搏之机。 但若他们反应过来,暂时联手将自己这个“渔翁”先清理出去,那他们就将共同晋级,而自己将再无机会。 陆凡看的很清楚。 而且,灵霞谷的姚清早已落败,星野梦如今也再无顾忌,很有可能真的和刘志远结盟的。 权衡之间,他的眼神终于变了,冷冽如刀。 下一刻,玄火罗盘自他掌中浮现,灵气灌注,赤芒大作! 不再迟疑,陆凡脚步一点,身形电掠而出,掌中罗盘连转数圈,数道赤红火焰呼啸而出,直取星野梦! “火灵术!” 火光如箭,划破半空,灼热逼人。 第179章 变脸 星野梦眼神一凝,纤指轻抬,将陆凡袭来的火球尽数拂散。 火光破碎,灵气逸散,她却微微蹙眉—— 这火球虽势若惊雷,实则灵力稀薄,破坏力远不及先前对付龚平的强度。 “虚张声势?” 她心中微讶,目光悄然扫过不远处的陆凡。 那人依旧立于原地,面具遮面,看不清神色,但出手的角度与力道分明是朝她而来,仿佛意欲与刘志远形成一左一右的夹击之势。 可为何火焰的威势,却不成正比? 她念头一转,尚未来得及深思,便骤觉背后灵压迫近。 星野梦神色一凛,玉臂一抖,几缕淡粉色烟雾蓦地升腾,在半空凝聚成一条粉雾巨蛇,妖娆盘旋,径直缠绕向陆凡。 “试探我?”她眼中闪过一抹冷意,已不再犹豫。 陆凡目光微闪,玄火罗盘运转至极限,赤炎翻涌而起,宛如一层烈焰战甲将全身紧紧护住。 粉雾扑面,火浪激荡,将其死死挡在外层,难以寸进。 火焰与幻雾交缠,灵气激荡,台上灵光四溢。 刘志远见状大喜,趁势扬声而笑:“师弟来得正好!你我联手,将这狐媚女子打下擂台,此战必胜!” 说话间,他猛然一抬手,将一件灵器从袖中甩出。 那是一只灰铜色的圆环,形如圈套,是他最常用的困敌灵器。 刚一现身便应风而涨,周遭灵气剧烈波动。 他咬牙运转法诀,隐约瞥见身上的护身灵器表面已有一丝裂纹,显然抵御星野梦幻术所耗不小,此护身灵器是他花费极大代价借来的,专门应对幻术迷雾,当他此时来不及心疼,眼里有异芒闪动。 场面瞬间激烈。 火焰、雾气、灵器之光交织成一幅混战图卷,而那位面具少年,依旧沉静如水,在烈焰与幻雾之间游走如影,身法凌厉,杀意未显。 就在陆凡被星野梦的粉雾术短暂缠绕之际,刘志远眼中寒芒一闪。 袖中那枚灰铜色圈套灵器初始方向分明是朝着星野梦而去,气势汹汹,引得观战众人暗道果然要联手围攻。 但下一刻,那圈套在半空陡然一转,如毒蛇吐信,骤然折弯角度,直扑尚困于幻雾中的陆凡! “周师弟,”刘志远朗声笑道,声中竟带着几分戏谑,“你我二人联手固然能胜星野梦,可我毕竟要争前三,如今底牌尽出,可不划算。” “倒不如你先退下,这一轮,只需二人留下即可。” 语落,圈套灵器已破空而至,宛若钢铁巨蟒猛扑猎物,几欲将陆凡直接封困而下! 但下一瞬—— “砰!” 雾气之中,一面厚重的岩盾轰然浮现,正是陆凡修炼的“岩盾术”所化。土灵之力厚重如山,哪怕只是阻挡片刻,也足够他化解生死一线。 火光骤然亮起。 陆凡身影自雾中如鬼魅般掠出,倒射而退,衣袍翻飞,脚步却不凌乱。他神色如常,眼神却冷得像冰,低声喃喃: “我就知道,你不可信。” 他并不惊慌,反而显得仿佛早已算准这记偷袭会来。 ——此人,从不把归云的同谷情义放在心上。 观战弟子一片哗然: “刚才那圈套……明明是冲着星野梦去的,怎么突然转向周步?” “刘志远这是要清场了!连自家谷中弟子都不放过?” “可周步居然挡住了!那是岩盾术吧?居然同时会火术和土术?而且凝结的速度都太过惊人!” “这周步……真是个怪物……” 擂台上局势再变,陆凡没有再退,而是站定在擂台另一侧,脸色平静,身上的玄火罗盘,赤光未散。 星野梦眸光微凝,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陆凡之前那几道火球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毫无杀伤—— 那根本不是攻击,而是在向自己表明态度的同时,为自己争取反应时间。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刘志远。 看似一击支援,实则是对局势的试探与防备。 这个少年……竟然心思如此缜密。 星野梦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望着陆凡那张半覆面具下的眼神,竟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欣赏之意。 但局势未容她多想。 刘志远已经彻底放弃了与星野梦的交战,猛地转身,如山崩虎啸,全力扑向陆凡! “区区六层……法术熟练度再强,掌控力再强,又如何能抵挡八层?” 他低吼如雷,空中的圈套灵器盘旋如鹰,滴溜溜转动,已锁定陆凡身形,只待破绽一现,便可将其擒下! 而陆凡,早已做好准备。 “来吧。”他低声一语,眼神森然。 下一瞬,火光大作! 一张、又一张符篆破空而出,如飞蝶乱舞,爆裂声接连响起,玄火罗盘更是催动到极致,赤焰狂舞,火浪如潮,直冲刘志远而去! 与此同时,剑光术接连而至,每一道都藏着淡淡的御剑之意,虽不凌厉致命,却疾如闪电,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志远脸色剧变——他原本打算快速逼近,一击将陆凡打下擂台,但眼前这密集得几乎无隙的火符与光剑,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好你个周步!原来你全身上下,都是术法符篆!” 他怒喝着拔出飞剑,将符篆一一击散,却也被逼得节节后退。 而陆凡脚下身形灵动如魅影,借助火焰爆裂之力不断游走,掌中不断抛符,身后罗盘炽热如炉,仿佛化作一道移动的火焰屏障。 这一幕,看得场下观战弟子眼花缭乱,惊呼连连:“周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火符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星野梦收敛雾气,静立一旁,素手轻垂。 她眸光微动,注视着战圈中的那道身影,眼底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个陆凡,果然不同凡响。 神识极强,心志如铁,控火如臂使指,术法几乎心念一动便可施展。 更重要的是,他的准备几乎严密到令人发寒。 ——低阶符篆一叠接一叠,玄火罗盘、光剑、岩盾……轮番而出,不断压迫对手。 然而,美目微敛,她心知肚明: 哪怕是这样,终究也只是表层的挣扎。 刘志远毕竟是凝气八层的强者,肉身灵力、实战经验、战斗直觉……每一项都远非寻常弟子可比。 陆凡的术法虽快,节奏虽凶,连环符篆也极难防备,但这些手段——终究还不足以真正威胁到刘志远。 他所能做到的,只是让这场“本该一边倒”的碾压战,变得稍显僵持而已。 “他还有什么?”星野梦心念微转,神色逐渐肃了几分。 若他仅凭这些火符和施法速度,终究也难逃落败之局。 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少年,不会就此止步。 他的眼神太冷静,冷静得不像一个凡灵根的少年;他的动作太精准,精准得如同将一切都算计在了掌心。 于是,她并未出手,也未劝退。 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看他……接下来如何破局。 第180章 破局之人 刘志远越战越惊。 陆凡就像是在刀锋上起舞,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却总能避开他的杀招。 身形如影、气息若幽,每一道火符、每一式剑光,都恰到好处地拖延、扰乱、削弱他的节奏。 这个仅有“凝气六层”的少年,竟缠得他一时难以近身! “好一个滑不留手的家伙……” 刘志远心头微沉,脸色也终于不再那么轻松。 而此时的陆凡,心中却已风起云涌。 他已感受到刘志远的底蕴——气息沉稳、攻守兼备、杀意不漏锋芒,显然远胜一般的凝气八层修士。 “这等敌人,靠六层的修为,终究难以胜之。” 除非,动用轮回之意…… 念及此,陆凡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可他终究还是按住了——那道轮回梦境中领悟的意境,如锋之末端,杀人于无形! 意境是元婴境界才能窥探丝毫的,凝气期能掌握一丝意境,听起来实在太过骇人。 将引来无数目光,甚至连元婴期的修士都会引起注视。 这轰动将不下于一个天灵根出世。 造化灵泉虽重要,但他还未到放弃全部隐秘的时候。 但这“造化灵泉”,陆凡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放弃。 因为他清楚,碧落天渊一甲子一次的开启,注定是一场血与命的争夺,是一场整个大陆都眼馋的机缘。 而他——也必须踏进去。 而在那之前,他的实力还远未到极限。 “造化灵泉”,正是他在碧落深渊开启前,少有的、甚至是唯一一个能迅速跃升实力的机缘。 这是一道必争之机,错过了,不知何时再有第二次。 只有抢下这一线造化,他在那真正的试炼之地,才有与群雄争锋的资格。 陆凡心中下了决断。 归云谷,常年位于四谷之末,谷内气氛不佳,缺少一个能在逆境中创造奇迹的人。 只要他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就算他是凡灵根,归云谷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更何况,碧落天渊即将开启,那是宗门一甲子难遇的机缘试炼。 那片秘境对凝气以上修士封禁,而宗门若想夺取其中造化,便必须依靠凝气境最顶尖的弟子去争! 如今,连“造化灵泉”这等珍稀机缘都被拿出来,作为外门小比的奖励,可见宗门已开始提前筛选——谁才是真正值得投入的未来之种? 那么现在,他就要证明: 在这凝气境中,他陆凡,才是最锋锐的那一柄剑。 既如此……那便不再藏拙修为。 陆凡长吸一口气,袖袍一振,体内灵力瞬间狂涌而出! 轰! 一股远超寻常六层的灵气陡然炸开,磅礴如潮,层层激荡,仿佛雷霆入海般在战场上炸出惊涛骇浪。 凝气七层,大圆满! 刘志远瞳孔一缩,终于变了脸色: “你……你居然是凝气七层!?” 一语出口,场中哗然! “不是说他只有六层修为吗?” “隐藏修为?这是何等高级的敛息术?” “这家伙……到底是谁!他究竟藏了多少?” 看台之上,数位长老目光中透出难得的凝重与兴趣。 石苍目光震撼,甚至忍不住咬牙:“难怪连龚平都败了……” 董月香眼波流转,神色复杂,微张红唇,久久未语。 而陆凡,只是站在那片火痕残焰中,气息如浪,面色冷峻,目光漠然。 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上桌争夺的资格。 陆凡气息陡然一震,如火山喷薄,灵力如潮席卷八方。 陆凡的气息内敛而凝实,每一次灵力波动,竟都带起嗡鸣的回响——那是一种近乎凝实如铁的压迫感,甚至隐隐凌驾于寻常八层之上! 玄火罗盘在他掌中轰然绽放,火焰凝聚,竟于空中演化为一条栩栩如生的赤焰火龙,盘旋怒啸,龙鳞毕现,气浪翻卷! 与此同时,光剑术也随之爆发,术法运转之迅速已然难以目视。 剑芒如雨,密密麻麻仿佛天穹崩裂而落的光之流矢,一波接一波,铺天盖地! 刘志远猝不及防,被火龙逼退,再被光剑术死死压制,只能疲于奔命。 他已然顾不得风度,护身灵盾连番崩裂,灵力如脱缰狂马般被迫调动,仍被逼得节节败退。 “这小子……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 他眼中终于浮现惊惧之色,原以为不过一个六层杂鱼,哪料竟是潜龙藏海,藏锋至今,只为此刻一朝尽吐! 火焰巨龙怒吼一声,尾焰横扫,硬生生将刘志远的防御灵器击得粉碎。 陆凡身形如影随形,一道土盾术从脚下瞬发,借力一跃,居高临下,一掌按在玄火罗盘之上,低声吐出两个字: “去——!” 只听“轰!”的一声,整片擂台烈焰腾空,火龙直冲而下,将刘志远吞噬其间! 刘志远大叫一声,护体灵力破碎,连人带器,被生生轰出擂台! 台下一片死寂。 下一息,才爆发出如山呼海啸的喧哗: “他赢了!刘志远……被轰下去了!” “哪怕他是是七层大圆满,如何能轻易战胜凝气八层??” “这压迫力……我刚才离擂台百丈都感到胸口发闷,这真的是凝气七层能做到的吗?” 擂台上。 火焰尚未完全熄灭,陆凡缓缓落地,收回玄火罗盘,黄衣之上,火痕未沾,神色冷淡如初。 他仿佛从未激斗,只是完成了一场例行演练。 对面不远处,星野梦目光凝重。 她看着陆凡,唇角的笑意收敛了些许。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将这个“出身卑微、资质平庸”的归云弟子放在与自己同一高度—— 此刻的陆凡,虽是凝气七层,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连她也不得不谨慎以待。 台下观战席上,归云谷结丹境的内门长老‘方长老’,原本面无表情,静静看着擂台之上风云激荡。 当刘志远被火龙轰下的那一刻,他眉头终于微微一动,似是意外,又似是沉思。 他一直以为,这一组能晋级的,必是刘志远和星野梦,前者乃归云谷苦修多年的外门霸主,后者则为灵霞外门首徒,若有变数,顶多是他们之间谁更胜一筹。 谁料真正将局势撕裂的,却是那个一开始最不起眼的少年。 “周步……” 他低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眼中难掩一丝复杂之色。 这个新弟子,外门时便备受争议,修为低、出身寒、天赋平平,仅仅凭借令牌走后门而入。 但眼下,谁还敢小觑? 凝气七层大圆满,操火如臂使指,控符如信手拈来——更重要的是,他那沉稳、克制、狠辣的战斗节奏,已远远超出一个新晋弟子该有的范畴。 他不由想起了多年前……归云谷也曾风光一时,那时谷中少年人中,也有过像如今这般以一己之力撼动格局的存在。 只可惜,那些人都没能留下。 目光再度落回擂台上,少年静立火痕中,寂然如夜,一双眼中不带半点傲色,却偏偏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长老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自语: “也罢……归云,沉寂太久了。是时候,需要一个敢破局的人了。” 第181章 试探 陆凡正欲走下擂台,背影沉静。 忽然,一道清冷柔和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周步。”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只见星野梦静静立于擂台一边,衣袂微扬,眉目如画,目光却异常深幽。 此女确实美得非凡,仿若尘外之仙,立于人群之中,却叫人移不开眼。 但陆凡却没有半分欣赏之意,反倒神色微冷——这一声唤名,在此刻喊出,绝非简单。 他目光沉稳,与之对视。 只见星野梦微微一笑,那双眼睛却像是深潭一样,幽深中仿佛泛起涟漪,带着某种摄魂般的异力。 ——秘术! 陆凡眼神一寒,瞬间反应过来。这女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神魂秘术探他! 他冷哼一声,体内神识涌动如潮,一股比常人凝气远为浑厚的意志猛然绷紧,将那股秘力如雪落火焰般无声湮灭。 星野梦明显一愣,旋即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轻声开口,语调仍是那般温柔,却叫人听得心惊: “凝气七层,神识却几乎不弱于我……你,可真是出人意料呢。” 此言一出,场下顿时一片低语喧哗。 “什么?神识比八层的星野梦还强?” “灵霞谷本身就是最擅神识幻术之人啊……” “他不是七层吗?怎会有这种神识强度?” 陆凡脸色微变,心中警惕已然升至极点。 这个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低头掩去眼中的寒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锋锐: “师姐莫不是误判了,我不过凡灵根,修为也才刚至七层,如何敢与星师姐相提并论?” 星野梦微微一笑道: “术法收发于心,灵器符篆如臂驱使,这等掌控力,若非神识远超常人,岂能做到?看来刘志远败给你……并不冤。” 此女,明知他不愿招摇,却偏偏要将他推上风口浪尖——并非善意。 而就在所有目光齐齐投来之际,陆凡却依旧神情淡漠,微微一叹,抬眸看向那少女,语声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师姐风姿卓越,岂不是太过于关注我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讥讽之意。 “周步,不过是归云一介新入弟子,并无特别之处。” “接下来还有大战,将决前十前三之争,还请师姐莫要分心……若是因我扰了心绪,最终连前三都进不去,那就罪过了。” 这番话既似自谦,又似提醒,细细听来,却字字带刺,柔中带冷,令得星野梦神色微顿,原本盈盈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她未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似雾似霜。 ? 第一组乱战,落下帷幕。 归云峰外门霸主之名,刘志远声势赫赫,众人早已将他列为最稳进入第三轮的种子人选。如今竟败在一个新入门的凡灵根手上,多少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偏偏,这场胜负,又如此清清楚楚、毫无争议。 有长老的神色已经变得凝重,目光紧紧落在那名“周步”身上,似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些许异常。 “此子不简单。”有人低声开口,眼中浮现一丝异色。 “我觉得此子有隐藏修为的嫌疑。” “或许,并非凡灵根……入门之前,可能有其他的奇遇。”更有细语带着不加掩饰的试探意味。 就在这时,一道冷哼声从归云谷席位处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与讥讽: “你们其他谷的触手,倒是伸得挺远。” 开口之人,正是归云谷方长老,他衣袖一拂,冷眼扫过众人,“连我归云的弟子,也想顺手探探虚实?莫不是把我们谷中弟子,当成你们捏泥人了?” 话语落地,一股沉默自归云席蔓延开来。 确实,归云谷近年式微,中坚修士日益减少,在四谷中的声望逐年下降。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谷中便无人能战、任人宰割。如今杀出一个黑马少年,正是一次反击的契机。 不少窥探之意的人缓缓收敛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毕竟,归云谷的底子虽衰,却不代表没有护短之心。 更何况,碧落天渊开启将至,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将是这批凝气期小辈的天下。 宗门不愿此时寒了弟子之心,更不肯因空口无凭的揣测,轻启内乱之端。 ——只要那少年,不是魔道余孽;不是背宗叛门之徒;只要他仍对宗门心怀敬畏、展现潜力,那么,再多的“异常”也只能暂时压在心底,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九组乱战,一一登场,却再无陆凡般的黑马横空出世。 仿佛不过是例行公事的修士对决,场面虽仍激烈,却再无波澜。 几位最受瞩目的凝气八层修士,无一退场: ——天镜谷的雷惊渊、顾青鸾,真木谷的孟平,皆稳稳踏入第三轮,未见丝毫动摇。 除了这几位八层顶尖人物,晋级的凝气七层者也个个不凡,无一是靠实力与运气走到这一步。 此时的擂台,已剩二十人之数。 而周步,在先后击败林通、龚平、刘志远三人之后,其真实战力早已被众人默认为不下于八层强者,甚至有部分弟子与观战长老,已将他列入“第一队列”的行列,与星野梦、雷惊渊等人并肩齐名。 人群屏息以待,氛围愈发凝重。 ——第三轮,即将开启。 这一轮,不止要决出前十之名,更将分出前三强者之列。 而前三,便可踏入“造化灵泉”,得宗门重宝亲自淬体之机。 随着执法长老一锤落下,第三轮规则也随之尘埃落定。 ——二十人,同上一台。 混战。 半日之内,只许三人留存擂台。 若是最终仍有四人及以上残留,本轮前三‘造化灵泉’的奖励作废。 若是超过十人未被清退,则全员——取消晋级内门的资格。 规则,简单至极,却也冷酷得发指。 一如修道之路本身。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这一战,已非单纯的比拼强弱。更需谨防暗算、提防背刺。哪怕昔日同门、昨日并肩,只要到了最后时刻,也不得不将刀刃指向彼此。 这不是比试。 这是一场试炼。 ——真正的宗门淘汰式试炼。 胜者三人,踏入造化灵泉; 前十,晋升内门。 败者,身退,甚至有年长者将永远失去晋升内门之机。 场中气氛,骤然沉沉如铁。 第182章 结盟 第三轮规则一出,场中气氛陡变。 短暂的寂静后,不少人眼神闪动,纷纷开始低声攀谈,寻求结盟。 ——二十人同台,仅三人可留。 不结盟者,等于找死。 此刻,最具优势的,当属天镜谷七人阵营,声势浩大,雷惊渊与顾青鸾两位八层强者压阵,隐隐已成擂台最强同盟。 灵霞谷紧随其后,六人联手,星野梦独撑门户,气势亦不容小觑。 真木谷四人,虽未明言结盟,但孟平一人在列,亦是隐伏威胁。 唯有归云谷,只剩三人,数量最少,形势最为不利。 陆凡立于角落,静默不语,神情冷峻如霜。 而这时,他身边的两人也悄然靠近——一人是个面容清瘦的青年,神色间满是敬畏;另一人,则是个面目清丽、身形纤细的女子,看起来柔弱文静,却始终未曾退缩半步。 清瘦男子迟疑片刻,终于低声开口:“周……周师兄,我是贺青,这位是林晚音,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全仗各自机缘,但接下来的混战,若无依靠,怕是连撑半炷香都难。” 外门当中,实力强者为尊,才能被唤师兄。 他说完便退至一侧,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女子看了陆凡一眼,声音虽轻却不软:“周师兄,我二人愿随你而动。不管你是否结盟,我都会留在你身侧。” 她语气平静,却无一丝讨好意味,更似一桩声明而非请托。 归云谷三人之中,唯一真正能立在中心的,唯有陆凡。 “我们三人,见机行事。” 陆凡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微微点头。 那少年虽然身形单薄,面色苍白,却隐隐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凌厉气息; 而那名看似柔弱的女子,双目清澈澄明,周身灵息绵密沉稳,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虽语气谦卑,但二人皆为凝气七层大圆满,能在第二轮乱战中存活至今,足见实力不凡。 陆凡心中微沉,归云谷只剩三人,若无外援,在第三轮的大混战中极易被各谷联手针对,率先清算出局。 结盟,似乎是唯一的活路。 他抬眸环顾全场,天镜谷七人、灵霞谷六人、真木谷四人,归云谷最弱,这一轮虽然表面上是“混战”,但实质上早已演变为四谷之间的博弈。 若论个人争锋或许尚有回旋余地,但若演变为谷对谷的合纵连横,以归云谷如今的劣势,恐怕很难杀入前三。 这时,真木谷的孟平已带着三名同门走近天镜谷阵营,两方低声交谈,神情不时交换。隔得虽远,气氛却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远处的星野梦冷眼望着这一幕,忽然轻笑出声,语气冰冷:“孟平,你又打算在背后耍什么花招?” 她言语锋利,声音虽轻,却瞬间引来众人侧目。 灵霞与真木历来不睦,此时火药味顿起。 孟平并未动怒,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星师妹,这第三轮的规则既出,自然是要选个稳妥的盟友才是。难不成……你灵霞谷真想独抗全场?” 星野梦目光一冷,袖中灵气轻荡,却并未发作。 而此时的雷惊渊,始终沉默不语,只负手而立,望着台下风云聚散。 作为天镜谷的头号种子,凝气八层巅峰的他,是当之无愧的焦点,众人结盟拉拢无不围绕其周旋。 他自知局势,对各谷的依附并不意外,甚至乐得其成。 雷惊渊负手而立,淡淡一笑,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孟师弟刚才为结盟之意,已拿出了一块九玄陨铁。” 语气平和,却仿佛在宣告一场拍卖的开场,眸中隐约闪烁着筹谋之光。 “星师妹,若你能出得更好之物,我自会重新考虑结盟对象。” 他仿佛已将前十乃至前三握在手中,说得轻描淡写,毫无压力。 孟平脸色顿时一变。 这话当众说出,无异于当面拆台,让他有些挂不住面子。 但转瞬一想,他已明白了雷惊渊的用意——此人根本不想与任何人真正结盟,而是打算坐地起价,借势敲骨吸髓,把所有谷派统统当成待宰之鱼,挨个盘剥罢了。 星野梦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并未恼怒,唇角反倒扬起一抹淡笑。 “哦?价值数万灵石的九玄陨铁,孟师兄果然财大气粗。” 她语气悠然,忽然话锋一转,淡淡道: “那我出两块。” “不过,不是为了与你天镜谷结盟。” “只是想在大战开始后,和天镜谷联手,先将真木谷扫地出场罢了。” 孟平闻言,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你拿得出两块九玄陨铁?”他冷笑一声,“星师妹莫不是拿我寻开心?” 星野梦轻轻一笑,风轻云淡: “确实,是逗逗你。” 她抬手撩了撩鬓边秀发,目光扫向全场,语气清淡却锋芒毕露: “灵霞谷,并无与谁结盟的打算。若真有意——” 说到这里,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远处的陆凡,那身影如山静默,却在方才一战中风头无两。 “……我倒觉得归云谷这位周步,表现还不错。” 语气玩味:“若他愿代表归云谷送我些礼,我也可以勉为其难,与他归云结盟。” 话音未落,场中气氛顿时一滞。 孟平脸色铁青,几乎咬碎了后槽牙;雷惊渊眸光一沉,眼中已有寒意流转。 星野梦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句句带锋。 明面上调侃,实则是在抬高自己灵霞谷的地位——真木谷能以九玄陨铁求结盟,那归云谷若想与她合作,也当“有所表示”。 她将灵霞谷的姿态,摆到了与天镜谷并列的位置,明目张胆地踩了孟平一脚。 更深一层,众人皆知灵霞谷与真木谷素来不睦,她此时公然偏向归云,已是表明态度——灵霞谷,不惧真木,也不惧天镜。 陆凡站在场边,神色如常。 星野梦的眼神却没有离开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寻与……投注。 她心知肚明,眼前这个少年,远不止表面上的七层修为。 她曾在第二轮结束时出手试探,也在考量陆凡隐藏的实力,却未能看透。 那强大如海渊般的神识,堪称妖异的术法掌控力,甚至那场战斗中一次又一次的不合常理——这不是普通弟子能做到的。 若说赌,倒不如说——她宁可将赌注,押在这个不愿低头、又从不失控的少年身上,而非向天镜谷俯首称臣。 更何况,归云谷人数最少,却也最容易操控。 此战,终究还是要看最强战力的。 她笑意未减,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柔光:“周步师弟,你说呢?” 第183章 战起 陆凡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有几分调侃:“不知师姐想要什么样的见面礼?” 星野梦轻轻一笑,音色慵懒:“这可不好说……得看师弟能拿出什么来。” “师弟囊中羞涩,怕是拿不出什么能入师姐眼的东西。” “无妨。”她似是漫不经心地一挥衣袖,“也可以先欠着。” 话落,她已转身望向真木谷阵营,眼神悄然变冷。 孟平、雷惊渊——他们都还未意识到,真正的杀招不在对峙的几个谷派,而在那看似最不起眼、最容易捏碎的‘归云谷’中。 星野梦和陆凡短暂交手过,自然清楚后者的底蕴。 ——神识之强,远非常人可比。 她最擅魅术,知晓幻术对神识的依赖程度,也正因如此,才越发确信,那少年能在自己狐灵魅眼中毫无破绽地瞬间清醒,绝非偶然。 甚至,她敢断言,陆凡的神识强度,保守估计已逼近凝气九层的巅峰。 而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眼神中浮起一抹看破一切的淡漠与笃定:真木谷太自负,天镜谷太高傲,他们终将为低估此子付出代价。 话音不高,却落在了雷惊渊耳中。他闻言冷笑:“星师妹,你可要为此时此刻的选择负责。” “连前十的名额都保不住,可就不是一句话能收场的了。” 星野梦只是浅浅一笑,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讥意:“多谢师兄关心。” “擂台之上,我等……自会全力以赴。” 陆凡站在归云谷一角,看着星野梦与天镜谷争锋对峙,眼神微微波动。 她为何会选择与归云结盟?为何愿意舍弃最强的阵营而转向最弱? 正疑惑间,星野梦已是款款而来,步履平稳,宛如闲庭信步般走到陆凡面前。 “周师弟,”她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莫测,“这第三轮,可不要藏拙了啊。” 陆凡神情未变,只是淡淡回应:“师姐怕是高看我了。我不过凝气七层,上轮所见,已是我全部手段。” 星野梦依旧微笑,不置可否。那笑意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深意。 “谁知道呢?” 星野梦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却字字笃定。 “不过我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目光望向远处正被众人围拱的雷惊渊,声音轻缓,却透着一丝讥讽之意: “天镜谷向来傲慢自负,从不屑与任何人真正结盟。雷惊渊之所以开口谈条件,不过是想在比赛前从我们几个身上捞点油水罢了。” “若我也像孟平一样去争个结盟之位,岂不是等于送他一份厚礼,再白白替他清掉几名对手?真要如此,我灵霞谷才是最蠢。” 片刻后,声音忽转入神识传音之中,直入陆凡耳海: “三轮混战开始后,我会施展‘灵体秘术’,困住其中两人。” “剩下的那个,交由你速战速决。” “此术施展不可控,我无法预知会困住谁。但在雷惊渊、孟平、顾青鸾三人中,若能困住前两者——你必须第一时间除去另一人。” “三人当中,顾青鸾最弱,若是她空了出来,自然是最好的,相信以师弟的手段,退他不难。” 陆凡听罢,眼神顿时一变。 “师姐竟有如此秘术?” “这是我灵霞谷秘传神通之一,且只有狐媚灵体才能施展一二。” “能在极短时间内拉入迷幻梦境,隔断感知、斩断干扰,但施展之后,需消耗极大,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动用。” “困敌时间……一炷香而已。” 星野梦的传音极轻,却分毫不乱,显然早已做好准备。 “天镜谷目中无人,真木谷贪婪势利,与其与那两边虚伪结盟,我倒更愿赌一次周师弟你——” 陆凡神色微微动容。 “周师弟。”星野梦凝视着他,笑意淡淡,“你们归云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吧?” 少女所言句句在理,此局归云孤弱,若再不搏命一击,便真成鱼肉。 陆凡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确实如此。擂台之上,我会与师姐并肩一战。” 星野梦这才满意地点头,唇角微扬,笑意中却隐有一丝看不透的意味。 “师弟不错。若此次并肩无误,待比赛结束,咱们同入内门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如水,笑容里添了几分似真似假的轻媚, “我倒是想请师弟喝一杯酒,到时候,可莫要拒绝。” 不知是有意试探,还是无意撩拨。 陆凡神色不动,只是淡淡拱手,语气温和却始终含着一丝恭谨:“若真能同入内门,届时师姐相邀,周步自当恭敬不如从命。” ? 随着时间推移,第三轮混战终于拉开帷幕。 观战席上,众人屏息以待,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方宽阔的擂台。 天镜谷声势最盛,占据擂台当中最佳观景位置,气场逼人。真木谷站位紧随其后,隐隐向其靠拢,似有听命之意。灵霞谷则孤身对峙,立场鲜明。 而人数最少的归云谷三人,则在无声之中,悄然靠向灵霞谷方向。 场上局势,几乎一眼便能分辨阵营雏形。 擂台之上,气氛瞬间凝固。雷惊渊一言不发,率先动了。 只见其身上电光火光齐鸣,霎时间如雷火战神降世,恐怖的灵力如风暴般席卷四周,尚未出手,已自成威压。 哪怕只是观战席中的众修,也忍不住心头一震,纷纷色变。 林晚音俏脸凝重,忍不住低声提醒:“周师兄,小心……雷惊渊的雷火灵体,或许算不得最顶尖的修炼天赋,但在同阶中,真正的破坏力与爆发力,绝对无人能及。” 陆凡微微点头,眼神一凝,目光死死盯着那满身雷焰的身影。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凝气八层,却是第一次,仅凭气息,就让他生出如针刺般的压迫感。 ——这样的敌人,绝不可轻视。 就在此时,孟平也不甘示弱,大笑一声,猛地扯下身上外袍,露出一身铜浇铁铸般的筋肉,胸膛隆起、肌理分明,灵力在其皮肤表层流转如纹。 擂台之上,不少女修顿时羞红了脸,尤其是灵霞谷的弟子居多,一时间窃语低笑不断,也有几人忍不住嗤声呸道: “真木谷这群大块头,又开始脱了。” “流氓门风,改不了。” 星野梦立于众女前方,眸中泛起寒意,语气凉薄道: “真木谷的男人,全是一群暴露狂……这,也是我从不喜欢你们的原因之一。” 孟平闻言却不恼,反倒大笑一声:“星师妹,咱们第三轮擂台上见真章便是,看你能不能笑到最后。” 第184章 战三人 “动手。”星野梦低声开口。 话音落下,她身后灵霞谷的弟子已如游鱼般悄然欺近战圈。 灵霞谷留下的弟子多为女子,极个别的男弟子也皆面容清俊,气质不俗。虽主修幻术,但每人神识皆强于常人,在操控术法与御剑方面天赋出众,一旦动手,便是杀机骤起。 霎时间,天际飞剑纵横,各类幻雾裹挟灵力四散翻腾,虚实交织,令人难辨虚实。战局混乱如织,对方人多虽多,但是局势一时难辨。 唯有一线——雷惊渊、顾青鸾、孟平三人,已联袂杀至中央,锋芒毕露,气势如压山之岳。 星野梦沉声传音,双手结印,粉色迷雾自周身升腾而起,嗓音轻柔却坚定:“周步,替我拦下片刻,我需时间施术。” 陆凡眉梢一跳,神色微沉,“你可真看得起我。” 虽如此,他脚步却不停,瞬息踏前半步。 玄火罗盘在他手中骤然一震,一声龙吟猛然响起,火光如潮,一头赤焰长龙自他身后腾起,咆哮着直扑三人而去。 而几乎同一瞬,陆凡右手高举,指尖灵光汇聚,光剑术已然蓄满。 “去。”他语气冷淡如霜。 无数光剑如雨激射,密如星瀑。 不同于先前的控场之术,此刻的光剑之中,每一道剑影皆缠绕着若隐若现的剑气轨迹,那是——御剑六术中真正的“御剑之力”。 术法与剑意交织,声势之强,竟逼得雷惊渊三人微一滞步,皆露惊疑。 陆凡很清楚御剑六术的玄奥,悄悄隐藏在无数光剑之中,只要收发自如,旁人也难窥其真形,正好借此一战,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眼中毫无惧意,只余冷静与杀机。 “区区凝气七层,也敢逞威?” 雷惊渊冷哼一声,双手雷火交缠,轰然一挥,漫天光剑尚未临体,便被雷焰化作齑粉,纷纷陨灭。雷火灵体之威,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孟平则强横如山,体魄惊人,臂膀挥动之间,狂风呼啸,竟在光剑术中硬生生撕开一道通道,势不可挡。 唯有顾青鸾稍显狼狈,被数道光剑逼得退后半步,脸色微红,似感颜面尽失。 她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通体青纹的护体灵甲,灵光流转,护身而起,至少是中品之物。 陆凡眉头轻蹙,微微一叹:以目前的手段,要同时压制这三人,仍显勉强。若是单对单,他尚能依仗强大神识找出破绽,逐个击破,但三人齐至,术法难以细控,处处掣肘。 忽地,一道雷火横空劈来,陆凡袖袍一震,一堵土墙自地而起,将其挡下;下一瞬,孟平的拳风已至,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刮得他面颊生疼。 陆凡身形如电,疾退避让。 也就在此刻,两道身影破空而至。 “周师兄,我来助你。” 林晚音冷哼一声,袖中飞剑破空而出,剑光如练,正面迎上顾青鸾的攻势,将其气势暂时阻住。 贺青紧随其后,他的法器是一柄银色长枪,寒光逼人,枪影席卷,裹挟狂风,直指顾青鸾腰腹。 有援兵加入,陆凡压力顿减。他目光一凛,反手从怀中掷出十张火属性符篆,飞掠角度诡异,封锁孟平所有退路。 “去。” 符篆炸响,烈焰腾空,火光漫卷之中,孟平惊叫连连,气急败退。然而浓烟散尽,却见他仅是衣角焦糊,身上未留实质伤痕。 果然,这般体魄,哪怕火攻,也难伤其根本。 陆凡眼神沉凝,脑海中却已飞速运转,推演下一步变化。 林晚音与贺青正在拖住顾青鸾,虽未占上风,却也稳住了战局;但另一侧,雷惊渊与孟平已如两柄重锤般,联手轰杀而来。 他若避退,后方的星野梦必然暴露,秘术也将中断。而若迎敌,便需独力抵御这两股最可怕的攻势。 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选择。 轰! 雷火术猛然落下,空气被扯裂,孟平的拳风紧随其后,简直不给半点喘息的余地。陆凡竭力催动土盾、火轮、光剑术交替应对,玄火罗盘化作火龙盘旋而出,但仍被硬生生击退。 脚下连退数步,喉间一甜,鲜血已自唇角溢出。 ——太强了。 不管是雷惊渊那近乎暴走般的雷火轰击,还是孟平那如山倾压的体修碾压,每一击都能摧山裂地。陆凡几乎是在被逼着苦苦支撑,每一次抵挡都如走钢丝。 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 自己的手段,太少了。 术法虽快,灵识虽强,可在真正的生死压迫下,无论是攻击层次、灵器底蕴、甚至符篆数量,都显得力有未逮。 血水顺着下巴滴落,他死死握紧罗盘,脑海中闪过一道光影。 难不成…… 此战,真要动用——轮回之力? 那是他从未彻底解开的杀招,是身上最深的禁忌。 若在此刻使用,可能一击逆转,也可能…… 暴露一切。 就在这时,雷惊渊冷声开口,声音穿透雷鸣,直入人耳: “这小子身法太过灵活,拖不得。星野梦似乎在施什么秘术,我去探一探虚实,你拦住他。” 语落,掌中雷光再度狂暴暴涨,数道雷芒犹如雷蛇咆哮般劈下,将擂台炸得石屑纷飞,轰鸣震耳。 紧接着,雷惊渊身形骤然一闪,如同雷芒划空,竟不再与陆凡正面对敌,直奔远处那片迷雾缭绕的粉色雾障而去。 那是星野梦的术法核心。 陆凡瞳孔一缩,心知若让此人得手,星野梦秘术将前功尽弃,而他自身也将陷入三敌围杀的绝境。 他没有犹豫。 猛地挥手,数道厚重土墙拔地而起,强行在孟平面前筑起一道屏障,挡住其追杀之路。与此同时,陆凡身形如箭矢般激射而出,贴着地面向前滑行,追击雷惊渊。 手中光影疾凝,光剑术被他催发至极限,几乎化作一片白色流雨横空激荡—— 然而,雷惊渊根本不做停留,哪怕是这如雨骤落的光剑术,也只是在他身周激起阵阵电光,被雷火灵体生生震散。那身形仿若雷霆化形,根本不做停顿,径直穿过杀招封锁,向着星野梦杀去。 陆凡神情紧绷,心中骤然一沉。 ——拦不住! 对方这一击,志在必破。 星野梦,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失败。 第185章 战雷惊渊 粉色雾气在雷惊渊眼中迅速放大,他距离星野梦越来越近。 但就在此刻,一道异样的气息悄然袭来——并非来自那诡异的雾,而是自他背后骤然传来,冰冷、致命,令他神魂一震。 他猛然回头,只见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光剑术破空而至。而那光剑之后,是陆凡的身影,静静逼近,双眸中却泛起一抹罕见的沉冷之色,没有丝毫波澜,唯有压抑至极的杀意。 下一瞬,雷惊渊脑海中骤然剧痛,一道神识犹如利针般刺入识海,令他身形一晃,差点栽下空中。 几乎同时,星野梦身处的雾气核心,终于睁开双眼,唇间轻吐一字:“起。” 远处的孟平与顾青鸾脚下,蓦然浮现出一层妖异的粉雾,如潮涌般升腾,将两人瞬间吞噬其中。 林晚音一惊,连忙从顾青鸾的攻势中抽身而退,满脸警惕;而贺青反应稍慢,亦被卷入雾气之中,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那雾,不仅隔绝感知,甚至吞没声音。场中顿时变得安静而诡异。 星野梦轻轻一笑,却带着几分无奈:“可惜……没困住雷惊渊。” 话音未落,粉雾也自她身周升起,缠绕而上,将她整个人一并笼罩进去。 陆凡心知她所言的秘术已成,那一炷香的时间,便是他们真正的破局之机。 他当然想过,趁此良机出手击落顾青鸾与孟平,直接削弱天镜、真木两谷的势力。 只是—— 雾气虽密,动静未绝。那一团雾气中,顾青鸾与贺青的交锋声依稀传出,说明其中并未彻底封禁战力。虽不能脱出,却仍可相斗。 也正因此,他迟疑了。 秘术既不能完全禁锢敌人,也无法保人无恙,只能困人一炷香。 此刻,真正的威胁—— 不是那雾中的战局,而是唯一未被困住的雷惊渊。 电光火石之间,陆凡已然做出判断,脚步一踏虚空,瞬间扑杀而出! 刚才阻拦雷惊渊的那一击,实乃他暗藏至深的“藏剑之术”,一道神识如针,直刺敌心,只因雷惊渊毫无防备,方才略见成效。 此术按理来说不易暴露,但是关键时刻,若是不出手,雷惊渊得手破了星野梦秘术后,只怕再无获胜机会。 且此术一旦被识破,效果便会大打折扣,绝难再得手。 他必须趁此余威犹在,再搏一次! 雷惊渊眉头紧皱,眼底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心神微痛,那刚才的术法,不显波澜,却几乎让他元神震荡,一时间竟分不出真伪。 “究竟是什么术法……” 他心中震骇,身法一缓,旋即强行定住心神,不再分神妄动。 可下一刻—— “轰!” 火龙自天而落,怒焰翻腾,光剑如雨,密密麻麻,宛若万剑归宗,朝他猛压而来。 雷惊渊抬头,正见陆凡疾袭而至,身形如风,眼神却冷冽如冰,手中火与光交织,竟一时不落下风! “哼,你找死!” 雷惊渊厉啸一声,强烈的雷火灵力轰然爆发,浑身雷电缠绕,竟生生逼退火龙三丈。 “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他脚下一震,径直脱离粉雾边界,雷霆一闪,便已迎上陆凡。 两人当空交锋,雷火狂卷,光剑怒啸,杀得擂台震颤、法光冲天! 火与雷交织、光与影纵横,狂暴的灵力余波四散激荡,掀起台面碎石漫天,几欲压倒周遭一切。 陆凡虽边战边退,脚下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表面是被压制,实则在细致观察,时刻在寻觅一击制敌的破绽。 雷惊渊冷笑连连,毫不停手,强势进攻,一招快过一招。 战圈所过之处,其余尚在混战的弟子纷纷色变避让,生怕被两人的杀势波及,无不急退避让,避之不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归云谷这位入门不久的弟子,竟与天镜谷雷火灵体的首席外门弟子,杀得不分上下! 一阵炸响轰然炸裂于擂台之上,雷火与光剑四溅,狂暴的灵力如涌潮般席卷观战台,逼得不少正在交战的弟子连连后退。 “他真的只是七层?开什么玩笑……” “归云谷那个周步?不就是最初被人嘲笑走后门进来的那个凡灵根吗?怎么可能跟雷惊渊打成这样?” 一名灵霞谷的外门女弟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身旁的同门更是张大了嘴,一时忘了呼吸。 “刚刚那是什么术?光剑术?竟能和雷火正面硬碰……” “不是术法,是人……这人太怪了!他根本不像是普通七层,神识掌控、步法灵动,像是内门出来的!” 一些真木谷弟子低声议论着,神情复杂;他们原先把这第三轮当成三强之争,如今却惊觉,这个“归云谷的第三人”,实在强的可怕。 “归云谷……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号人?” “我记得他第一轮都没出手太多,第二轮才一鸣惊人,难不成之前都在藏拙?” 一名天镜谷弟子面色铁青地低语,他原本还等着看雷惊渊收割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陷入鏖战。 而远处,归云谷的弟子席中,则是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甚至不屑与“周步”打招呼的人,此刻全都神情木然。 “……他真的是归云谷的?” “我们同批弟子里,竟藏着这种人?” 几个外门弟子喃喃自语,声音几不可闻。昔日的偏见与轻视,此刻如巴掌般狠狠甩在他们脸上。 就在此时,擂台之上,一道惊雷炸开,光剑再现,陆凡藏剑再出!同时步法连闪,反手一击,竟然逼退雷惊渊半步! 全场轰然—— “不可思议!” “他竟逼退了雷火灵体?!” “归云谷疯了吧,这不是要翻天?” 而看台之上,各谷长老更是神情各异。 真木谷的白须长老眼神骤凝,低声向身旁师弟道:“这小子,不对劲,他的神识与战斗掌控……不像是七层。而且,他似乎有一道专门针对于神识的攻击术法!很是奇特。” 天镜谷一名火红道袍老者则拂袖冷哼,“就算这小子手段再多,再雷惊渊的雷火灵体下,也撑不了多久。” 灵霞谷的紫袍女长老美艳动人,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一般,轻轻点头,“星野梦那丫头,眼光向来不错。” 唯有归云谷一方,方姓长老眼中光芒闪动,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句话: “归云……终于有人了。” 他目光微垂,只将那股即将溢出的情绪——骄傲,悄然藏于眼底。 第186章 护剑 此刻的擂台之上,陆凡已打出了真火。 雷惊渊的雷火灵体如同一座活火雷池,自体气机涌动之间,竟仿佛自成领域,凡是靠近者,便如踏入雷劫火狱。 陆凡数次术法强攻,不是被焚灼湮灭,就是被雷光弹回,连护体灵力都隐隐震荡不稳。 ——一般术法,对他根本构不成实质伤害。 陆凡心中暗沉。他的攻势,依仗的是精准的释放与强大的神识调控,而非绝对术法强度;可惜面对这等天生异体、雷火俱焚之敌,他的攻击力终究还是差了半筹。 但几轮缠斗之下,他终于看出了破绽。 雷惊渊虽仗雷火灵体威压万人,肉身与法术攻防一体,几无短板……却唯独神识一道,略显滞后。 他的神识虽在八层中亦属不俗,却未达到与躯体、雷火相匹配的境界。 “原来如此。” 陆凡眼中寒芒一闪。 他多次使用“藏剑之力”,不是为杀敌而设,而是为破神识而生——这一招近似灵识层面的绞杀,本非正统术法,更非幻术,而是结合了他自身丝毫不弱于凝气大圆满的神识之力。 他连续几道藏剑暗袭,几乎每一发都令雷惊渊眉头剧震,眼中闪过短暂的晕眩与恼怒。 “臭小子!”雷惊渊怒吼出声,双目泛红,“你这是什么邪术?专挑人识海下手,阴毒无耻,闻所未闻!” 他暴怒之下,火雷更盛,但心底却已然升起警兆。 ——这是他从未遇过的敌人,战斗方式极度刁钻,不以灵力压制,不走幻术扰心,却偏偏能从神识中开刀,狠辣精准。 他不由自主看了星野梦一眼,心中疑窦顿起。 灵霞谷虽主修神识,但大多擅魅惑、幻术、心念侵扰,而非如此直击本源般的“精神刺杀”。 这“周步”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就在他心神一晃之际,陆凡悄然逼近,眼神冷冽如霜,神识凝如锋芒,藏剑之力再度破空而出——如一柄无形之刃,直斩识海! 雷惊渊猛然一震,脑海中宛如惊雷乍响,脚下步伐踉跄了一瞬,额角青筋浮动,怒意更盛。 而擂台下,灵霞谷观战席位,紫袍女长老微蹙秀眉,目光紧紧落在那道少年身影之上。 她看得极细—— 那不是幻术,也非寻常的神识之术,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御识化形”之法。 那一瞬,她瞳孔微缩,几乎脱口而出:“这难不成是……御剑六术?” 灵霞谷,神识一道冠绝同门,历代典籍中自然也有对这门上古残术的片段记载。那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秘术之一,以“神识化刃”,辅剑入心,直指神魂。 更关键的是,此术,事关碧落深渊试炼的一段隐秘…… 她面色一凝,随即强自按下异样情绪,心底却已掀起滔天波澜。 “果然……碧落深渊试炼将开,里面那地方的钥匙,也终于现世了。” 她目中神光暗涌,似是陷入某种遥远的记忆。 她这几句都是在心里喃喃,未曾说出口,美艳的面容却因为心里的猜想有了巨大的变化。 这时,旁侧天镜谷的一名青衣老者似有所感,斜眼打量道:“柳长老,你神色不太对劲啊?那小子似乎不太寻常啊。” 紫袍女长老缓缓收敛思绪,面色如常,淡淡一笑道:“不过是某种擅控神识的小术罢了,在我灵霞谷之中,也有不少类似的传承。” 她说得风轻云淡,唇角带笑,却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压下,不愿多言。 天镜谷那老者瞥她一眼,未再追问,却心生戒意——这女人从来风雨之前面色不改,能让她变色的东西,绝不简单。 而台上,风雷交织,杀机如雨。 无论是高座上的长老,还是台下各谷弟子,看着雷惊渊与陆凡战成一团,心中皆浮起一个念头: 归云谷的周步,恐怕要变天了…… …… 陆凡作战不停,藏剑、御剑之力在攻守之间不断催动,以奇袭破绽、以剑意断敌。 一次次的交锋间,他的气息愈发凝实,体内灵力流转之间,竟隐隐多出了一丝奇异的回响。 那是一种身与剑、意与锋之间模糊不清的共鸣感,仿佛……身体本身,便是剑的一部分。 冥冥之中,御剑六术的第三式——“护剑”,也终于在意识的深处,微微浮现出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赵无涯所传,御剑六术:藏剑、御剑、护剑、断剑、归剑、破剑! 每一式术法,皆如一枚炽烈星辰,蕴藏杀机与锋芒。 陆凡曾在汉国初悟前两式—— “藏剑”,无形之剑,专破神识; “御剑”,取天地万物皆可为刃,化意为剑,融灵于器,杀伐决断。 而那第三式“护剑”,却始终如雾中之山,遥遥在望,却难以真正登临。 传言此术,一旦修成,可凝剑气于周身,化血肉为鞘、化骨骼为锋,静时不显,动则杀伐毕现。 修士将身与剑彻底融为一体,不依兵刃,手可断金,足可裂石,周身剑气护体,万法不侵,万剑不破。 真正的“护剑”,不在于护器之剑,而在护心中之剑。 此术以心识为核心,内炼神锋,外映真形。其难处,不在术式,而在悟道。 而今,雷火压境、生死悬线,在这不断运转藏剑、御剑之间,陆凡竟有些许明悟浮现。 ——或许,真正的“护剑”,不在于防守,而在于“我即是剑”,不容世间万物近我分毫。 他无法停下脚步去仔细体悟,但那一刹的灵光,如夜中孤灯,于混乱杀局中照亮了一道前路。 通往第三式的门扉,已悄然开启。 若想翻盘,又不暴露轮回之力,唯有此刻彻底明悟——“护剑”! 轮回之力,是他真正的底牌,动之则天地震动,秘意外泄,一旦展露,便是元婴老怪也可能会隔空窥视,降念夺机。 那是不可轻启的最后一线生机。 但御剑六术,毕竟是赵无涯所授,可能传承于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秘脉,其来历纵然不显,却也未必会引来真正的老怪关注。 即便暴露——或许,也只会让人以为他从哪处遗迹捡了古术残篇罢了。 但若是不动御剑六术,陆凡找不到可以应对雷惊渊的一丝胜机。 所以和雷惊渊开战不久,陆凡就开始倾力催动御剑之术,不再隐藏。 轮回,可藏;剑术,可战。 他眼中闪过一丝肃杀,一抹执念。 “护剑……唯有此术,或可斩破眼前局势。” 这一刻,他不再犹豫。 哪怕只是一丝契合,一点明悟,一道锋意。 他愿意赌。 第187章 剑鸣 陆凡一边迎敌,一边神色凝重地陷入参悟之境。雷惊渊目光一沉,冷声一哼。 “这是生死擂台,不是你顿悟术法的道场!” 下一刻,陆凡身形急退,手中却又催出几道藏剑之力。 神识如针,悄然破空,直刺心神。雷惊渊面色骤变,强忍识海传来的剧痛,脚步未停,雷火灵力轰然激荡,如一道电光再度追杀而来。 他不可能退!不能退! 若真让这小子在正面对战中参悟术法、突破自我,那他雷惊渊便成了别人成道之路上的踏脚石。 堂堂天镜谷外门首席,怎能容许这样的羞辱? 他眼中寒芒暴涨,雷火激荡,誓要在他“顿悟”之前彻底粉碎! ? 场中局势,随着时间推移,已渐趋明朗。 除了陆凡与雷惊渊仍杀得如火如荼,以及其他几位凝气八层的顶尖弟子尚在迷雾之中,余下战圈已逐渐清晰。 灵霞谷虽然个体实力不弱,但人数上的劣势终究难以抵挡围攻,已有数人接连被逼下台。天镜谷与真木谷虽势大声高,也开始各自有人落败,局势远未如先前那般稳固。 林晚音亦已杀入战圈,剑光纵横,与人交锋不止。短短大半炷香时间,已有多人败退擂台。场上气氛越发沉重。 又是一位灵霞谷女弟子,在三人夹击下被强行打下擂台,面露不甘,彻底出局。 目前为止,场上已有七人被淘汰——真木谷两人,灵霞谷三人,天镜谷二人。 只要再有三人落败,最终晋级内门的名额便将敲定。留在擂台上的众人,皆已意识到这一点。 一时间,无人再轻举妄动,各自警惕收势,纷纷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雷火与剑光交织的战圈。 ——陆凡与雷惊渊。 那一战气势如虹,宛若真正的生死对决。 两人之间的交锋,早已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小比。他们的术法每一次碰撞,都如山崩雷鸣,席卷全场。 其余弟子不敢靠近雷陆二人战圈,甚至不敢插手,唯有远远观望,目光中满是敬畏与震撼。 而在擂台另一侧,星野梦召唤出的粉色迷雾几乎覆盖了整整半边战场,氤氲不散,遮天蔽日。 雾气深处隐约有几道身影翻滚、怒吼,拼命冲撞着边缘结界。 最显眼的,便是孟平那如铁塔般的身影,他身高如山,浑身肌肉暴涨,每一次挥臂都带出轰隆巨响,似要撕裂整片雾海。 可惜粉雾如有灵智,缠绕如丝,缚人如茧。孟平刚破开一层,又被更多雾丝猛然缠身,生生扯回迷障之中。 如此僵持,直至一炷香时限将至。 “嗡——” 忽然间,一阵轻鸣响起,雾气如潮水般骤然退散,风吹云散之间,战圈终于重归清明。 众人目光齐齐投去,只见雾散之处,孟平傲立场中,浑身大汗淋漓,粗喘如牛,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方才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梦魇;眼中还残留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愤怒,似是看见了什么常人难以忍受的景象。 顾青鸾则满脸阴沉,气息微乱,眼角挂着一道剑痕,眸中却是一片寒光森然。 而在她脚下,归云谷弟子贺青已然倒地不起,神志昏沉,灵力紊乱,显然早已失去战力。 迷雾刚一散去,顾青鸾便冷冷一哼,抬脚一踹,毫不犹豫地将其踢下擂台。 又少一人。 迷雾散尽的瞬间,星野梦的身影终于显露而出。 她立于原地,轻轻喘息,唇色泛白,额角沁出细汗。显然,这一场秘术施展,对她的神识与灵力都造成了极大负担。 “梦师姐!” 灵霞谷仅存的几位弟子立刻聚拢到她身旁,其中便包括归云谷的林晚音,此刻也自觉靠了过来,护在星野梦左右。她们已然结盟,自然守望相助。 此刻,擂台之上,局势再次发生转变。 归云与灵霞,合为一方,共计四人,已成紧密之势,围守星野梦。 而在另一侧,真木谷两人,以孟平为首,伤痕累累,却仍是站姿笔直,冷冷望来。 天镜谷方面,除去仍与陆凡鏖战的雷惊渊之外,尚有四人,其中便包括刚刚踢下贺青的顾青鸾。她站在首位,目光冰冷,右手按在灵器之上,随时准备再出杀招。 擂台上的气氛,仿佛瞬间凝固。 三方分立,杀意四伏。 所有人都明白。 此战,已然进入尾声阶段。 剩余之人,无一弱者,真正的内门席位之争,才刚刚开始。 擂台上寂静片刻,杀机骤起—— “杀!” 天镜谷率先出动,顾青鸾当先,眉眼冷厉,身后弟子齐声而动,剑光如虹,杀意卷起寒潮。 真木谷那边,孟平已是杀红了眼,长笑如雷。 他筋骨鼓荡,大开大合,宛若一头狂狮冲入战圈,根本不避不让。 星野梦深吸一口气,回首望了一眼仍在与雷惊渊激战的陆凡,眸光陡然冷冽。 已无退路。 若不能硬抗敌锋,她灵霞谷所剩的弟子,将无一人能站到最后。 “你们自保为主。” 她低声吩咐一句,便已御剑冲出。 粉色的雾气如影随形,自她周身溢出,幻化如烟,令人目眩神迷。她孤身一人,横挡在两支敌队之间,如一抹淡粉色的倩影,轻柔,却带着不可逼近的冷意。 “挡我者,死。” 她话音未落,剑已出鞘。 身影旋动,粉雾随风而舞,若梦似幻。 顾青鸾与孟平先后杀至,刚一接触,便各自神情微变——那雾气之中似藏有异力,宛如绵密蚕丝缠绕神识,令人动作迟滞半分,心神浮动。 “不对,她这雾……” “护心神!” 两人几乎同时暴喝,纷纷取出护神灵器,才堪堪稳住心境。 但那一丝迟滞,已足够星野梦占得先机。 她一挑挑出,将一个天镜谷打下擂台,其余七层弟子回神之后纷纷避退,绕过星野梦。 星野梦却不让,他清楚的很,现在局势焦灼,只要再下一人,就能优先确定前十席位。 天镜、真木,双峰并压;而她,星野梦,独自为墙! 孟平和顾青鸾怎么不知道她的心思,两人一起出手,拦住星野梦,让她不能再对七层出手。 “你们,去围攻剩下的灵霞谷与归云之人。” 顾青鸾冷冷吩咐,语气冰寒似铁,目光一扫,如箭矢射落归云与灵霞众人。 数名天镜、真木弟子闻令而动,脚步已起,杀意汹涌。 就在此时—— “铮——!” 一道惊世长鸣自擂台中央炸响,仿佛有苍古神剑自天穹而来,撕破尘世,惊涛骇浪般的剑吟冲天而起! 随即,一股浩然剑气,仿佛从九霄之巅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席卷四方,直叫人心神颤动,脚下不稳。 剑气未至,风先动。 站得近的弟子只觉衣袍猎猎,脸颊隐隐作痛,神识更是一颤,如遭重锤,眼中本就带着轻敌之意的神色尽数化为骇然。 第188章 剑意雏形 陆凡整个人浸没在术法参悟的沉流之中,眼中不再有敌影,不再有雷火。 只余下一剑,一人。 ——胡玉龙。 他本非修士,无灵根、无道缘,一介凡人剑客,终生与草木同朽,终生无望仙门。 但他的剑,却比任何修士都更像一把真正的剑。 那是陆凡此生见过最纯粹、最凌厉的剑意。 那年立夏,万鸟朝鸣,玄武门外演武场上。 胡玉龙剑气脱鞘横空,引鸟成虹。 天地震鸣,草木低伏。 而陆凡,那时不过是个玄武门的杂役弟子,正跪在青砖上擦地。 他本该低头做事,默然如尘。 可那一刻,他抬头了。 眼中,唯有那一抹剑光。 再后来,胡玉龙曾凭一身剑意,同境界的武者,无一人可望其项背。 在天幕林当中,更是以凡武之身,血战修仙者“聆风”,久久未败! 他几乎走到了凡武的顶尖,剑意已成绝唱。 ——御剑六术·护剑式。 以自身为剑,护心中之剑。既为剑人,便身即锋芒,念即剑锋。 胡玉龙,虽是凡人,却是陆凡此生所见,剑气最浓、剑心最炽之人。 他的剑意,至今仍镌刻在他的脑海深处,如同暮鼓晨钟般,时时响起。 此刻,擂台之上雷火交轰,杀机四伏,而陆凡心海之中,却只有那道剑意在缓缓生长。 他开始无数次的临摹胡玉龙当年那一剑的轨迹,将其气魄、节奏与锋芒,融入自身所修的御剑六术。 在今日这一战,在生死搏杀的真火之中。 御剑六术只是引子,陆凡感悟的是那一缕真正的剑意,终于被他逐渐捕捉、参透。 一念即起,心如剑鸣。 护剑初成,剑意荡漾。 无形的气浪层层荡开,顷刻间笼罩整座擂台,仿佛风过枯叶,拂动观者心弦。那一刻,所有目光都齐齐凝聚在擂台中央。 雷火风暴之中,陆凡独立无声。他不再运转术法,不再催动灵器,整个人却宛若一柄未出鞘的神剑——锋芒未露,寒意已至。 “那是……何等剑意?” “以身为剑……以意为锋……” 雷惊渊眉头一跳,只觉对面那“区区凝气七层”的少年,忽然如山临身,杀意如海,雷火本能地轰然迸发,却并未带来以往的碾压之势。 “可惜了,胡玉龙师兄……” 陆凡低声喃喃,胡玉龙已逝,然其剑意,今由他来承。 若是胡玉龙不是凡人,他有灵根,凭借那一身剑意,未来也必定是修仙界的一方巨擎! 下一瞬,陆凡动了。 无光,无影,唯有一道破空之声如惊雷炸响。他整个人如一道寒芒斩落,身形未至,剑意已先透入雷惊渊识海! “滚开!!”雷惊渊怒啸,雷火齐绽,护身灵光层层暴涨,想要挡下那一剑。 但,这一剑不仅仅是飞剑,而是陆凡的身,是陆凡的意境雏形。 砰!!! 电光火石之间,雷惊渊的护体灵力像被斩断的丝线,瞬间崩碎! 一道人影如炮弹般横飞出去,重重撞上擂台边缘的符阵光幕,才堪堪止住去势,随后如断线风筝般坠下擂台。 寂静。 死寂。 堂堂天镜谷外门首席弟子,雷火灵体——雷惊渊,被一名“凝气七层”的归云谷弟子,一剑打下擂台! “这怎么可能……” “那是雷火灵体啊!” “剑意……那不是普通的剑意……” 短暂的凝滞之后,是如山洪爆发般的震惊与哗然。 而台上,陆凡缓缓收势,微微喘息。 他的眼中却无半分得意,只有一抹平静与……未尽的锋芒。 远处观战台上,分属四谷的几名长老神情彻底凝固。 天镜谷青衣长老的猛地站起,目光死死盯着陆凡,声音近乎颤抖: “那是……意境雏形。”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瞬间掀翻整个观战席。 意境雏形—— 那是连金丹修士都未必能感悟的东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第四步台阶。 只有掌握了意境,才真正有了一丝进入元婴的可能! 若无极高的悟性与机缘,终生难窥其门。 更遑论眼前这个……仍在凝气期的少年! 一时间,数位长老脸色剧变。 “意境雏形?!开什么玩笑?” “他是凡灵根!” “就算是天灵根,也不可能在这个阶段有这等气息……” 但他们已不得不承认,那一剑所携带的,是某种不属于凝气境的锋芒,那种贯穿天地、直指神魂的感觉,不可能作假。 ——这,便是意境之兆! “虽然只是雏形,但若有足够资源扶持,未来也未必不能掌握真正的意境……”天镜谷青衣长老缓缓坐下,眼中却燃起炽热如火的光。 若说凡灵根,修为尚可借丹药灵石、天材地宝一层层堆上去,但这“意境雏形”……却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施舍不了的天资。 此道,非修为可强求,非资源可堆积。 这是天赋与命数共鸣的奇迹。 “此子,天纵之资,哪怕是凡灵根,也必须争。” “若是真的掌握意境雏形,哪怕再差的灵根,也能逆天改命。” 归云谷席位中,方长老轻轻抿了一口茶,冷笑一声: “怎么,先前一个个看不起凡灵根,连入门都想拦,如今见他露出锋芒,就想抢人了?” 灵霞谷那位紫袍女长老柳师姐却毫不避讳,含笑看向方师兄: “方师兄,此子神识极强,和我们星野梦那妹子关系也不错,不若归我灵霞谷。我愿以那颗你垂涎多年的‘碧海妖兽结丹内丹’相换,如何?” “呵,”方师兄终于抬起头,眸光凌厉:“不好意思,陆凡是我们归云谷的弟子。”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他,谁都抢不走。” 方言缓缓起身,衣袖一振,目光扫过诸峰长老,声如钟鸣: “此战之后,陆凡将是我方言的亲传弟子。” “诸位——可听见了?” 周围众长老神色微变,一时间竟无一人出声。 他的一剑,打落的不只是雷惊渊,还有所有人的偏见。他展露出的意境雏形,更如惊雷震世,连坐镇的四位结丹境内门长老都难掩神色剧变。 短暂的沉默之后,天镜谷长老脸色阴沉,终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多了一分强硬与逼迫: “方言!虽说此子暂在你归云谷外门,但他如今的表现……已非归属某谷可一言而断。” “他是我虚灵门百年难遇的种子,不下于柳凝霜之辈,更是我宗门未来之望。” 他咬牙沉声道:“此子之归属,必须上报老祖,请老祖亲自定夺。还请方师兄——莫要太过自私。” 第189章 尘埃落定 “哦?” 方言挑眉,手指轻叩座椅扶手,声音不急不缓,却自带寒意。 “吴师弟,剑意雏形虽然稀罕,却也不至于到惊动老祖那一步吧。你我都清楚,老祖闭关,是为百年后那一事。你若惊扰……敢担这个责?” 他一字一句,温声似笑,言语中却像藏了数道寒芒。 “还是说,天镜谷当真觉得,一个‘意境雏形’,便值得以宗门百年气运为筹?” 话音未落,场中众长老神情顿变,仿佛空气都冷了几分。 “那事”两个字落地,如雷滚心。一瞬间,谁也不再多言。结丹境以下弟子听不懂,但长老席上的几位元神如山的修士,皆脸色微沉,眼神深处透出一丝忌惮。 吴长老喉头动了动,终是强行压下那一瞬的躁意,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便不提老祖。” 他转而开口,语气也收敛了不少:“不过,此子目前尚未入你归云谷内门,既未定属,归属一事,不妨由他自己开口。” “毕竟我虚灵门,非强取豪夺之地。” 话语冠冕堂皇,实则仍未放弃拉拢之意。 周围诸谷长老亦纷纷颔首附和,但眼中明火暗流。 台下弟子虽不明缘由,却也察觉空气中紧张的气氛正在升温,一些人更是不敢呼吸过重,生怕惊扰这场不动声色的博弈。 方言不动声色,指尖轻点杯盏,脸色却愈发阴沉。 —— 陆凡站在擂台之上,衣袍微猎,体内剑气尚未完全散去,四周寂静,唯余天地间残余的一缕凌厉尚在盘旋。 那是剑意雏形初成的余威。 他没有抬头看高台上的诸位长老,也没有看众弟子的目光。他只是在那一瞬,静静地凝视着自己掌心的那一缕尚未完全散去的剑意。 那是他亲手打出的剑,也是胡玉龙一剑的残响。 他知道,自己这一战并未动用轮回意境,但……依靠御剑六术中为引,再辅以那一位故人的剑意遗韵,竟在临战间——触到了那模糊的一线。 剑意雏形。 他真的,做到了。 虽然距离“轮回意境”那种层次仍远,但这“剑意雏形”却已是真正的道之端倪。 若将来能水到渠成,他,陆凡,一个虚灵门的新弟子, 不但将身怀暗灵根和凡灵根。 还将拥有两种意境之路。 轮回与剑。 这几乎是逆天的资质。 而正因如此,他心中并无多少喜色,反而多了一抹说不清的冷意。 这份剑意……本不该在此时暴露的。 领悟来的太快,太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气机,根本掩盖不住,即便他竭力克制,也挡不住四位结丹修士的注视。 那一刻起,他便知道: 自己,暴露了。 暴露在了虚灵门所有高层的注视之下。 陆凡微微垂下眼,掩住眼底波澜。 喜的是,自己的手段又强了一分;惊的是,他已再也无法做那无人在意的“归云谷最末弟子”。 而最令他不安的是——他不知道,这样的暴露,接下来会引来什么。 是拉拢?是试探?是掌控?是明争暗斗?亦或是…… 彻底的吞噬? 一个凡灵根的少年,怎可能真正让人放心地握有“轮回”与“剑意”的种子?他若稍有不慎,只怕……便是别人眼中不可控的变数。 “我……要快点变强才行。”陆凡在心底喃喃。 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个在玄武门擦地的杂役少年。他以凡身立剑,以意志走到了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地方。而未来要走的路,注定不会再平静。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高台那几位气息如渊的长老—— 这一战的胜负,或许才刚刚开始。 擂台之上,随着雷惊渊的落败,一时间寂静如死。 所有人都盯着陆凡,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曾经最不被看好的这位,居然一步步闯入三轮,甚至在顷刻间斩落雷惊渊,领悟剑意雏形,彻底改写了众人的认知。 星野梦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的颤音:“周师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她并未笑,只是认真看着陆凡,像是在重新认识他。 陆凡没有回应。 他依旧立在原地,神情淡然,仿佛胜负与他无关,仿佛这一切,只是水到渠成。 星野梦转过身,目光扫向顾青鸾与孟平,声音清冷:“你们两位,还要打下去吗?” 顾青鸾与孟平身体一震。 他们的眼中,有震惊,也有挣扎。强如雷惊渊,一击落败——他们……还敢出手吗? 沉默片刻,两人终究目光交汇,神情阴晴不定。那一刻,他们似乎都明白,所谓争夺,已经毫无意义。 虽未输,却早已败。 “内门资格已定。”顾青鸾低声道,语气里透出一丝不甘。“但前三的‘造化灵泉’,我们……怕是没资格再觊觎了。” 陆凡这才收回目光,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仍立于擂台。 他环视一圈——擂台上,剩下的九人神情各异,有庆幸、有羞愧、有敬畏,更多的是震撼与迷茫。 沉默中,陆凡终于开口,语气如风落水面,淡淡,却无可违逆: “天镜谷、真木谷的诸位——你们可以下台了。” 这一句,如同一柄无形的剑,将擂台的气氛彻底切开。 顾青鸾与孟平面色铁青,拳头紧握。但他们清楚,此刻的陆凡,已非他们能争的存在。 孟平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意:“陆师弟,你与星野梦师妹,二人可占前两席,第三位……能否让与我?我愿出天外陨铁一块,另赠三株百年灵草。” 此言一出,场中哗然。 有人暗骂不耻,拿资源换名额,简直有辱宗门;也有人露出惊色,天外陨铁与百年灵草,价值何等惊人,这等“贿赂”,足见前三之位有多珍贵。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陆凡身上。 他看了孟平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晚音,随我征战良久,第三之位,应属她。” 寥寥数语,却胜过千金万语。 孟平脸色瞬间僵住,有些难堪,又有些不敢置信。 片刻之后,他苦笑一声,低头不语,悄然退下。 远处的林晚音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那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被尊重与承认的安静颤动。 而此刻,全场再无异议。 这一战,陆凡不仅胜雷惊渊、悟剑意、压群英,更在那淡淡一句中,立下了属于他自己的修者之道。 ——此人,不为利动,不为势折;若有人真心待他,他必百倍奉还。 他在场中人的眼中,已不只是个突然崛起的“凡灵根”弟子,而是一个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人物雏形。 孟平以天外陨铁与百年灵草相换,他未曾多想便拒绝,只因林晚音与他并肩而战,始终未曾退后半步。 这一念,不为利益权衡,不为颜面虚荣,仅是心中有数,情之一字而已。 也正是这份清醒而冷冽的抉择,将他彻底与那些贪婪市侩、阳奉阴违的虚伪之辈区分开来。 台下,一众弟子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人暗自握拳,有人眼中露出羞愧之色,也有人,目光中悄然浮现出一种叫做敬服的东西。 而在不远处的女弟子阵中,有人悄然红了脸。 “他竟然……” “还给那女子留了一个名额……” “我若也能与他并肩……” 不知是谁低声呢喃,便像石子入水,激起一圈圈少女心中的微澜。 那人带着一张漠然的面具,看不见五官,却偏偏在那挺直的背影、干净利落的剑意、以及那毫不犹疑的选择里,勾勒出一种近乎锋锐的正直与冷峻。 有人觉得他俊,有人觉得他拽,但更多人,在心中悄然生出一个念头——他不像这世间多数修士。 他宁愿得罪孟平,也未曾背叛并肩者;他一剑落雷惊渊,仍能面不改色,如常应对。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应有的影子。 这一刻,陆凡尚不知,自己不过是做了心中认定之事,却在无意中,为自己塑下了他日在苍茫大陆口口相传的‘第一道真正的背影轮廓。’ 第190章 抢人 “我还真担心周师弟会将最后一个位置卖给那孟平呢。” 星野梦轻轻一笑,语气调侃又带几分似真似假的叹息,“没人愿意跟他那个糙汉子一同沐浴灵泉……若你真答应了,我一个姐妹只怕得亲自上来竞价,买个清净。”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拂衣袖,长睫微垂,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凡。 目光落下,却又在旁人看不出的角度里,多了几分打量与试探。 陆凡眉头轻挑。 他并未预料到,星野梦此时在意的,居然是这个? 灵泉之浴,虽为造化之机,但终究是同池而沐。 她此言,是在调笑孟平,还是在暗示他? 若换个时候,或许他会一笑而过,但此刻,陆凡却是听得出来。她口中那句“竞价买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却藏着试探。 试探能否为她姐妹买下第三人的席位! 这位灵霞谷首席外门弟子,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玲珑。 陆凡垂眸沉思片刻,眼神一扫擂台上的林晚音,旋即笑了笑,语声平静,却不容置疑: “星师姐,林晚音与我并肩走到现在,从未退缩半步。” “若是将第三人之位让与他人,岂不是寒了归云之心?” 话落,语声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星野梦轻轻一怔。 她没再笑,眼中却泛起点点流光。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明了。 她也不再强求,只是微微一笑,风情自生,道:“罢了,周师弟果然是个重情义之人,姐姐就不与你争了。” 星野梦没有拂面之怒,反倒转身望向擂台上的灵霞谷众人,淡淡道:“下台吧。” 她的那位姐妹站在人群后方,眼中微有失望,却未开口,只是向陆凡方向微微行了一礼,姿态得体。 此战虽败,内门已定。能在今日脱颖而出者,已非池中之物。 林晚音站在擂台一角,望着对面的陆凡,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她原以为自己前十都进不去,断不敢妄想登上前三。 若论修为、术法、神识,擂台上很多人皆在她之上,她能立于此处,只因……跟对了人。 她年岁虽轻,却是性子极坚的女子,一路修行来独来独往,少有仰赖他人之时。 此刻,她心头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感念与敬意,低头上前,声音清正而诚恳: “多谢周师兄,林晚音铭心刻骨,不敢相忘。” 陆凡闻言微笑,道:“这是你应得的。” 语气不温不火,却分毫不假,林晚音微怔,眼中似有光动。 一旁的星野梦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暗自打量林晚音: 此女虽不及自己明艳,却胜在清秀恬静,神色清冷,不施脂粉,倒有几分古修遗风的意味……只是那一低头的羞意,也太明显了些。 “周师弟真是艳福不浅啊。” 星野梦忽然笑出声,眼角含笑,“前有我,后有这位小美人,陪你一同沐浴灵泉。若说造化,旁人怎比得过你?” 话音一落,林晚音脸颊倏然泛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视线悄悄飘向陆凡,耳根微烫。 陆凡一愣,连忙干咳两声,神色正了正,语气郑重地道: “星师姐莫要取笑,修道之人,当守本心。皮囊不过尘壳,何必挂怀?”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有几分尴尬,这灵泉确实只容前三同沐,偏偏他身边这两位又都是女子,若是传出去,还不知会引来多少谣言。 星野梦掩口轻笑,并不再多言。只是那一瞥一笑之间,像是对陆凡这“清心寡欲”的样子,格外感兴趣了几分。 林晚音低着头,声音轻若蚊蚋:“嗯……” 她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抿唇不语。 场中风声微动,气氛一时柔和,紧绷了一场的争锋角力,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虚灵门四谷小比,前三名终于尘埃落定——第一名,归云谷·周步;第二名,灵霞谷·星野梦;第三名,归云谷·林晚音。 如此名次组合,在近数十年来可谓罕见至极,尤其是归云谷,昔年不过是四谷中最不起眼的一支,如今却一跃占据两席,令人瞠目。 毫无疑问,归云谷出了个黑马。 但陆凡、星野梦、林晚音三人并未像往年新晋弟子那般回各自所属山谷,而是在比试结束后,便被四谷长老一同召见。 他们没有拒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切的异象,源头只有一个人。 如同仪式般,三人接过内门白袍,佩戴上象征身份的玉牌,随后被告知:灵泉开启定于三日之后,届时将为三人开启造化灵泉。 这种规格,前所未有。 往年晋升内门之人,哪曾享受过结丹长老亲自接见?玉牌与白袍往往需自行前往主峰领取。 三人心知肚明,真正的核心,是陆凡。 果然,在几句鼓励后,林晚音与星野梦被先行遣退,只留下陆凡独自一人,面对四位内门长老。 临别前,星野梦笑意盈盈地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眸,传音而入:“周师弟,可别忘了咱们的酒约。” 陆凡微微颔首。 目光已转向那四位静坐不语的结丹强者。 他神色不变,心中却已如临深渊。 这四人,每一个都足以轻易碾碎凝气修士,若他们之中哪一位,曾与“无极仙门的苍阳子”有旧,甚至知晓梦境禁术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缕怀疑,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不能露破绽。 轮回意境必须掩藏,真正身份更不能泄露——这虚灵门看似是避风港,但在风未起时,港也是海。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唯有烛火轻曳,映照着石壁上的玉雕神像投出一道道摇晃不定的阴影。 四位内门长老居中而坐,目光皆落在陆凡一人身上,神色各异,却无一不是认真打量。 良久,坐于左首的灵霞谷柳长老率先开口,语调温和如水: “周步,或许你还不清楚你今日之表现的分量……意境雏形,不仅仅是一种战力的象征,更是一种未来的可能。”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柔光:“哪怕是结丹修士,能勉强触摸意境的,都寥寥无几。而你——在凝气之境,已可见意之形。此资质,哪怕是我灵霞谷历代真传弟子,也无人可比。” 她轻轻一挥袖袍,几道灵光飞至陆凡面前:“此乃我灵霞谷镇谷之宝,‘聚魂香’三支,可助你修炼神识不散,再有此卷《玉霞摄神诀》,为我谷秘术。若你愿入我谷,亲传席位立等可入,我亦可亲自为你护道修行。” 归云谷的方言冷哼一声:“柳师妹好手笔,莫非你灵霞谷的底蕴都要掏空了不成?” 坐于对面的真木谷古长老面无表情,语气沉稳,声音如磐石轰鸣,带着一股山林般的厚重: “周步,你若愿来我真木谷,可获灵泉洗髓之权,三年之内,可入‘赤阳炼体窟’五次。那是我谷炼体核心之地,非亲传不得入。除此之外,我谷尚有《镇岳诀》炼体篇、秘术‘铁骨擎山法’,皆为上乘武体之道,足可锤炼筋骨、强盛血气,使你之肉身,堪比法器。” 他略顿一瞬,补了一句: “修行路上,不惧刀兵,不惧术法,有我真木谷为后盾,谁敢轻动你分毫?” “周步,” 天镜谷吴长老这才开口,神色倒没有前两人那么客气,更多的是一种直截了当的威压与试探, “你可知意境雏形之可贵?修真界最忌天才夭折,而天才若想活命,需靠的不是灵石宝物,而是‘势’。”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剑锋,压在陆凡身上:“你若来我天镜谷,我保你三年内无人敢动你分毫。你所需功法、术法、法器、灵脉,只管开口。不管谁想动你,先得过我吴某一关。” 归云谷的方言笑了:“吴师弟倒是快人快语,威逼利诱都一齐上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凡,语调却陡然收敛,带上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与低沉: “周步……你是归云谷弟子,虽说入门时我也不曾重视你。但这一次,是我方言看走了眼。” “归云资源虽不如其他几谷,但只要你还愿留在此谷,我方言保证,你所需一切,我倾力供你。” 他说着,取出一枚泛着冰蓝光辉的玉简与一只灵兽袋:“这是归云谷藏阁中唯一的一枚‘归脉灵印’,可保你修行过程中的灵脉不崩,心魔不扰。我这只‘雪魄鸟’,虽未成年,但天赋神通乃极寒冰封,若你愿留,它便是你未来的护道灵兽。”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陆凡:“他人许你资源、许你护法、许你封赏,我不许这些。我只许你一句话:归云谷,不会让你寒心。” 四人言毕,大殿再度安静。 陆凡立于中央,低垂的眼睫遮住眼底波澜。他面具之下的神情无人可见,只有心头浮起的念头如潮般翻涌: 一剑动虚灵,招来四谷长老拉拢,前所未有。 他明白,从今日起,他的身份与过往再不相同。 可这其中,是否也夹杂了新的试探与危机? 他缓缓抬眸,望向四位长老。 第191章 归云真传 几轮争夺之后,场中终于归于平静。 陆凡目光沉着,一一听完四位长老的承诺。 天镜谷虽然四谷当中最强,资源最多。但是那位老者话里话外全是诱哄与压迫,虽开出不俗条件,但话语锋芒太重,陆凡听来反倒生出几分厌意。 真木谷主修炼体之术,擅长硬撼肉身,可陆凡修行至今,从未将身体当成本源依托,他要的是精准,是破法,是越境击敌,而非靠力搏命。 四谷之中,陆凡其实最为中意的,反而是灵霞谷。 灵霞谷主修神识一道,其‘聚魂香’、《玉霞摄神诀》在锤炼识海方面极有声名。 陆凡自觉神识强于常人,若能入灵霞谷内再修得类似于‘藏剑’的杀伐之术,不啻于再添一柄利刃。 可他思虑片刻,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归云沉寂太久,正是缺人之时。 不像其他三谷皆有内门天骄坐镇,归云数十年都无出色弟子。 陆凡若留下,不仅能获得资源倾斜,还能借此更好地隐藏身份。更何况,他并非贪求短暂利益之人,他要的是稳步攀升,是步步为营。 更关键的是,归云的‘归脉灵印’,可保修行过程中的灵脉不崩,心魔不扰。 这让陆凡心动不已。 陆凡早年修炼《恶鬼经》后,常有阴魔啃噬魂魄之苦,神识中时有异响。 若能借‘归脉灵印’固魂镇识,未必不能在以后破境时压制这些隐患。 他目光淡定,说:“弟子周步,愿归归云。” 随后,在归云谷长老方言的朗声宣布下,陆凡在场中诸多长老面前,被正式收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亲传之位,远胜内门,甚至不少外门长老在身份上都要矮上一截。 以往虚灵门四谷之中,极少有人在“凝气期”阶段就被破格收为亲传。 亲传之位,并非只是身份上的象征,更意味着,未来被扶持成宗门核心战力的潜质。 结丹境修士,早已是清心寡欲的存在,百年、千年的修行,让他们对所谓的“新秀”少有动容。 除非你是天生异象、天赋绝世。 就如那无极仙门的天灵根弟子柳凝霜,也是因天赋太盛,被结丹期的苍阳子破格收为亲传,才有了今日无极真传的地位。 陆凡这一跃,便站到了许多筑基外门长老都仰望的层次。 方言的神情带着掩不住的喜意,言辞简洁,却颇为郑重:“此子心性坚韧,天资绝伦,今后便是我方某门下之人。” 他说话时并未避让其他三谷长老,反而字字沉稳,气息内敛间自有一种掌控局势的泰然。 而他身旁的几位长老,脸色不一,有的微微摇头,有的面无表情,也有人皱眉不语。 天镜谷的吴长老冷哼一声:“方兄出手还真是快得很。” 灵霞谷的柳长老似笑非笑:“我们倒成了陪衬,送你一位归云真传。” 真木谷那位古长老虽不多言,但眼神中已无先前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凝沉思。 陆凡站在他们面前,感受到四道截然不同的气息与情绪。 他神色平静,实则心弦紧绷。 他清楚得很,从今日之后,他将不再只是一个“藏拙的凡灵根”。这些结丹长老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长辈,而将有机会触及到他的秘密。 他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方言不止言语承诺,直接在众人面前将那枚蕴藏护魂之能的“归脉灵印”与一枚灵气未散的“雪魄鸟”幼崽交予陆凡,语气温和: “此物养好后,配合你的剑意修行,也算锦上添花。” 陆凡略一顿步,恭敬躬身收下。 礼过三分,心却不曾松弛。 他知归云谷目前正值青黄不接,自己虽被视作重宝,但倘若未来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现,没有真正掌握剑道意境,以他凡灵根的资质,未必不会被再次放弃。 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回返路上,方言亲自陪行,并未高高在上,反而语气近人地向陆凡讲述归云谷的发展脉络、门人情况,“你如今是我座下弟子,外人看你,便是看我方言的脸面。你可敢不争?” 陆凡闻言,只低声道:“弟子不敢忘恩。” 方言大笑:“好,就凭这一句,日后若能养成真正的‘剑意’,即便凡灵之体,也可在同境斩人如草。” 归云谷山门在望时,方言又停下脚步,望向山脚下的藏经阁道: “四谷弟子,内门晋升,只能去那藏经阁领取一次丹器术法便了。你既是我亲传,每年可自行去选一次。每一年末,我亲自为你讲道一次。哪怕有事,我也会留下一份传音道录,供你参悟。” 此言一出,旁立几名归云谷执事顿时变了脸色,彼此面面相觑,眼底尽是震动与不可置信。 “一年领取一次?亲自讲道?” 这些老执事早已在归云浮沉数十年,何曾听说过有哪位弟子能享受此等待遇? 宗门明文规定,“进入内门后,享有一次免费领取丹药、灵器、法术的机会。随时可领,但仅有一次机会。” 这原本是众弟子趋之若鹜的机缘,因为那一次,可能就是筑基成败的分水岭。 但对陆凡来说,不是一次,是每年一次。 而那“每年末讲道”的承诺更是震耳欲聋。 宗门内门的悟道讲座,历年来都是由筑基巅峰的师兄、前辈来主讲,已是重恩;可如今,竟是一位结丹长老亲自为其解惑? 哪位结丹大能不是闭关苦修,参悟大道?又有谁愿意空出宝贵时日,只为一个凝气弟子讲道? “疯了吧……” 有执事低声呢喃,声音里却满是动摇,目光中甚至浮现出一丝敬畏。 因为能让结丹主动为你倾力,哪怕是凡灵根,也必有惊天之资。 更遑论,他才刚刚以一战震退雷惊渊,悟出剑意雏形。 一一 陆凡默默记下方言长老的每一句。 心中已有判断:这次他押对了。 若是去了灵霞谷,确有他需要的神识之法;但在那里,不过是被资源吸引的外来之人。 而归云谷不同,它缺的,不是天才,而是未来。而他陆凡,可能就是那个未来。 第192章 周步之名 告别方言长老,陆凡独自踏上归途,回到了熟悉的归烟小院。 院门未及推开,便有几道目光在远处投来。院中早已人满为患,不少外门弟子聚在走廊与树下,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抬头观望,等的就是他这个新晋的“周步”师兄。 归云谷小比头魁,内门三甲,亲传弟子。 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变得沉重无比。 陈琳站在角落,面色复杂,眼中情绪翻涌,似敬仰、似怅惘。他曾以为周步是一个需要庇护的“靠关系入门者”,如今却成了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周师兄回来了。” 有人低声提醒,院中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含蓄却热切的恭贺声。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让人听出那一丝谄媚与急切。 “恭喜师兄大展神威。” “日后还望多多照拂……” 陆凡听得清楚,却没有回应太多,只是神情平静地一一道谢,脚步不停,直接走向自己的屋舍。 人群微微让开,陆凡步入屋内,关门的一刻,那些本还想上前攀谈的声音也被生生掐断。 院中有几名姿色不俗的女弟子,站得尤为靠前,此刻却只剩下满脸悔意与懊恼—— “他怎么这么冷淡……” “早知道就不该和周布保持距离,那时候谁能想到……” “现在,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了……” 屋中安静,陆凡布下一道简易的静音阵法,吐出口中浊气。 “风头太盛了。” 他低语一句,坐在榻前,才发觉屋内冷冷清清。黑猫梦璃不知又溜到何处,连尾巴都未见一根。 他也不去找,反手取出灵兽袋,灵力一吐,将一团冰蓝之气释放在屋中。 “雪魄鸟。” 那是他方言师尊所赠的灵兽,幼体,却已通灵。 一出袋口,冰风激荡,寒气扑面而来,一道尖锐鸣叫从半空划过,直扑陆凡额头。 陆凡单掌拦下,掌心泛起一丝灵力波动,将那股寒意封在掌心。 此鸟虽然是幼体,但却有着凝气五层的攻击力,已足以击溃普通外门弟子。 “小东西,脾气倒不小。” 雪魄鸟翅膀一振,围着他盘旋了几圈,仍旧警惕地喷出寒雾,似在试探,又似不服。 陆凡眯了眯眼,手掌微动,五指结印,灵力从指缝流出,在掌心形成一缕血线,悬于半空,缓缓靠近雪魄鸟的额前。 “认主?” 雪魄鸟停滞半息,似有犹豫,又扑身一撞,寒气炸开。 陆凡皱了皱眉,衣袖一展,将鸟儿扇至墙边,不重,但也不轻。 “小东西,不识好歹。” 他语气低沉,眉间隐现杀意,却终究按下。 长久的沉淀与理智让他清楚,灵兽的桀骜是好事,若能驯服,未来可成臂助。 他望着地上歪着头颅的雪魄鸟,眼神不再柔和,反倒带上一丝冷意。 “你想认我为主,那就趁早;若想斗到底,我也不介意把你炼成一团灵血。” 陆凡声音低沉,语气中不带丝毫情绪,手指一点,灵力催动,袖中火光若隐若现。 雪魄鸟在屋内盘旋两圈,尾羽炸起,寒气激荡,如一团小型冰风暴四处乱冲。 它并不服软,反而变得更加狂躁,尖啸声穿透阵法,震得屋中光纹微颤,几欲冲破禁制。 陆凡没有出手,只是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眉心微蹙,神色略显无奈。 “果然……越是灵性高的,越是难驯。” 他心中一叹,早就知道强逼认主非长久之计。 这类异种灵禽性格极难驾驭,若一开始逼迫得太狠,未来极可能反噬。他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打算先暂缓。 “算了,等日后再慢慢调教。” 他收回灵力,阵法松动,正欲将雪魄鸟重新收入灵兽袋,忽然—— 门外传来轻微的“咯吱”声。 黑猫梦璃回来了。 它一步步走入屋中,步伐慵懒,尾巴高高翘起,那双金色的猫瞳静静地落在半空中乱飞的雪魄鸟身上。 下一刻,剧变陡生—— 雪魄鸟仿佛瞬间被按下了什么禁制开关,原本还在狂啸乱扑,此刻却全身一僵,如石雕般顿在空中。 它缓缓转头,望向那只黑猫,双翼僵硬地垂了下来,像极了认命的小兽。 随即一阵扑腾,竟然笔直飞回陆凡身边,缩成一团,伏地不动,连眼神都变得怯懦。 陆凡目光微变。 “……你这猫,到底什么来头。” 梦璃没有理他,只是跳上榻沿,蜷缩成一团,尾巴微微晃动,像是对刚才的一切毫不在意。 陆凡低头看着身边乖顺如幼犬的雪魄鸟,略显讶异。 “这么快就服了?”他眯起眼,思索几息,将一缕精血引出,缓缓送至雪魄鸟额头。 鸟儿没有抗拒,甚至有些主动地迎了上去,血光没入,识海相连。 识海之中,陆凡感受到一股极寒的气息迅速与自身灵识缠绕,片刻之后,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契约印记悄然落下。 认主成功。 陆凡神色古怪,望向梦璃的背影。黑猫轻轻“喵”了一声,尾巴甩得更快了些,像是很不屑。 “这倒是省事了。” 他低声嘀咕一句,拈起雪魄鸟,细细打量。 它体内灵力纯净,血脉特殊,隐隐带着一丝古寒之意。若能持续喂养灵食、辅以冰属灵草,几年之内,必成羽化凶禽。 这,的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助力。 陆凡收起轻浮之心,走回榻前,席地而坐。 他打开储物袋,将一枚枚灵丹、几卷术法玉简、数柄灵器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身前。灵力波动交错浮动,屋内顿时弥漫起淡淡的药香与灵力流纹。 他神色沉稳,双目微阖,却并未真正入定,而是在心中默默推演下一阶段的修行路径。 接下来——便是三日后的造化灵泉。 那是他正式踏入内门的第一场造化,也是所有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洗炼机缘。陆凡自然不会错过。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挥霍。每一步都必须踩得极稳,每一分资源都得榨出极致的价值。 “三天后,造化灵泉。” “之后,便领取内门的首次丹药、灵器、术法。” 陆凡轻声念着,而心底真正的重锤—— 是“闭关”。 一场长闭,避开世事,淬炼真意。 “造化灵泉之后,我必须立刻闭关。” “以最快的速度,冲击八层,直至逼近凝气圆满。” “我要在碧落深渊试炼前,彻底脱胎换骨。” 这一次的碧落深渊,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从宗门近期的动作以及几位长老交谈中捕捉到蛛丝马迹,那是一场足以决定诸宗格局的核心秘境——天机未知,生死难测。 陆凡不信命,更不会相信别人替他安排的命运。 —— 此战过后,“周步”之名彻底传出了虚灵门,直入苍茫大陆各大宗门耳中。 虚灵门归云谷弟子,周步,年约二十,凝气境之修,以凡灵之资,悟剑意雏形,被结丹长老方言亲收为亲传。 剑意意境,最主杀伐,其锋锐之意,可破妄念、斩神魂; 而此人,凝气之境,便踏入其门槛。 此事一经传出,震动数方,惊起万重浪。 有人评价:这是继无极仙门天灵根“柳凝霜”之后,苍茫大陆再度诞出的“天纵”。 也有人说:虚灵门沉寂几十年,终于出了一个可称“柱石”的天才。 可远不止于此。 几乎在同一时日,六道宗传出惊世之音: 六道圣子现世,血脉之力赫然显现“六道极体”,此灵体天生贯通六道循环,可承载大道本源,一旦踏入修行,如虎添翼。 紧接着,魔道中传出两道惊雷。 万鬼魔宗,现一名少年,天生魂骨紫黑、体藏幽冥魂灯,唤千魂而不乱,号称“魂主”转世。 虽非天灵根,但其“变异灵根”,在修炼速度和战力之上竟不逊天灵根分毫,已被列入禁忌培养名单。 赤练尸门也不甘示弱,推举门中十多年未出的尸奴童子。 此子出生时阴阳逆乱,一哭之下尸山动摇,擅炼五魍七煞之尸,已有百具铜尸随行。 宗中大老称其有望重现上古“炼尸道尊”之威。 而散修一脉,也非沉默。 庞大的天罗道盟传出消息:少盟主现世,道体天生,一炁通三元,八岁便通神感灵,点化凡俗成灵修,一言生光,一步生花。 此子被尊为“人道之星”,年不过十四,已至凝气巅峰,被数百散修联盟共同推为希望所寄。 最神秘的,则是那“一人即一宗”的轮回殿。 有人言:东岭之北,有血月现世,万念沉眠。 黑衣少年脚踏六道桥,夜渡无边海而来,虽是凝气,却一剑斩碎筑基修士——此人,或许便是轮回殿传人。 但消息未得确认,如同从未出现。 种种异象,接踵而至。诸宗门震动,诸道统蠢动。 有人感叹:天骄并非独生,而是成群结队地走出。 也有人低语:天象异变,气运重洗,诸天骄出世,实为那场已临近的“碧落天渊”试炼——一甲子一次,仙魔共赴,争机缘、夺命数、搏大道。 此战之后,将定下未来六十年各大势力的根本格局。 而今这一届,必将是百年以来,最激烈的一届。 风起时,云动处,皆是杀局与机缘并生。 “周步”陆凡,虽初露锋芒,已被推上了时代的潮头。 第193章 入谷沐灵泉 三日之后,天光微明,归烟院内雾气尚存。 “周师兄,今日是沐浴造化灵泉之日。” 门外传来女子轻声,陆凡睁眼,起身开门,门外林晚音静静伫立,眉眼低垂。 她今日似是略施脂粉,青丝挽起一绺,换了内门白衣,整个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婉。面色略红,却强自镇定。 陆凡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动声色,却心中微讶。 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个言语寡淡、气息古板的冷修女修了。 她有些拘谨地低头站着,却平添一份说不出的清净气质。 “林师妹今日一见,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师兄莫取笑我了。” 林晚音低下头,声音轻软,耳尖泛红,但眼神却隐隐流转一丝异样情绪,一种被人认真看见后的不安,又似欢喜。 陆凡没有深说,只抬手示意:“走吧。” 造化灵泉设于天镜谷深处,却由四谷轮值管理。 往年仅有宗门重点弟子才有资格入内,如今破例作为试炼奖励,让三位刚入内门的弟子能一尝其妙,已是破天荒之事。 两人御器而行,穿过连绵山林,远远便望见天镜谷谷口。 此地人影如织,灵光漫洒,一道纤长倩影正站在谷口等候,气质妩媚,在阳光下如火晃眼,正是星野梦。 她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到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眼角流光带笑,整个人仿佛自成焦点,引得旁人侧目连连。 “你两倒是沉得住气,造化灵泉都快开了。” “修炼入神,忘了时辰。”陆凡略一点头,淡淡回道。 “周师弟……哦不,如今应称‘周师兄’了。” 星野梦嘴角含笑,眼中却泛起一丝促狭的光,“如今的你,可是虚灵门最风头无两之人。外头传得热闹,说你不弱于那无极仙门的天灵根柳凝霜,倒也算印证了我当初的眼光。” 她语声轻巧,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亲昵。 “若非那时与你结盟,今日我怕也无缘此造化灵泉。只是——” 她语锋一转,眸光在陆凡与林晚音之间扫过,轻笑:“今日周师兄便要与我们两个美人共浴灵泉,是否心中已有些躁动?” 她声音柔媚,带笑含意,惹人浮想。 林晚音站在一旁,神情未变,唯有指尖微微一紧,垂眸不语,不知是羞,是怒,还是习惯了不答。 陆凡听完,眸色一沉,微顿半息,才抬眼望向星野梦。 他语气平静,目光却不避不让: “能与仙子同浴,自然是荣幸。但周某修行至今,自问尚能守住本心。皮囊之姿,于我如尘。若修道之人心念不清,再多的灵泉,也不过是洗不净的污垢。” 说罢,他声音微顿,眉梢略扬:“还请仙子,莫要再试我。” 这一语,既是回敬,也是界限。 星野梦一愣,旋即轻笑出声,眼中反而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好一个‘试不得’。看来我倒真是小瞧你了,周师兄。” 她话音虽软,却不再调笑。 林晚音轻轻抬眼,看了陆凡一眼,眸中波光微动,又很快收敛,低声应道:“灵泉开启将近,我们……还是快些吧。” 三人并肩走入山腹,岩壁苍苍,古钟声遥遥传来,钟音叠落,如雾似钟,引得山谷灵气微颤。 沿路,天镜谷的修士纷纷侧目。 前几日小比,四谷争锋,最终前三无一归于天镜谷,这对以“稳居上游”为傲的他们而言,无异于耻辱。 尤其是“雷惊渊”落败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有白袍内门弟子低声冷哼,语气酸涩:“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那周布不过凝气七层,说他逆天,未免太夸张。” “是啊,”一旁弟子接口,“还不是雷惊渊和顾青鸾不中用,才让他捡了个便宜。” “什么‘剑意雏形’,听都没听过。我看是长老们自说自话,硬捧上去的。” “不过……”那人压低了声音,眼神直勾勾盯着前方, “真是羡慕死他了,能跟两个仙子一起……灵泉共浴。” 一群弟子顿时发出夸张的哀嚎,有的拍大腿,有的捶胸顿足。 “天灵灵地灵灵,换我去也成啊,哪怕修为倒退一层都愿意!” “真是天道不公!老子拼死拼活才凝气九层,结果还不如一个凝气七层的运气好!” 另一侧的几位女修却脸色一沉,一位面容秀丽的天镜谷女弟子冷声讥刺:“怎么?咱们谷里的师姐不够看,眼里全盯着灵霞谷那只小妖女去了?” “啧,”另一女修冷哼一声,“周布又如何,戴着个面具,谁知道长成什么样?怕不是长得吓人,不敢示人。” “要我说,那灵霞谷星野梦心术不正,笑里藏刀,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修。” 话音虽低,却没有刻意遮掩,显然是说给三人听的。 陆凡步履未停,听得入耳,却未曾有半分回应。 他的目光平静,面具之下神色沉凝,只在林晚音与星野梦之间略扫一眼,便低声道:“走快些吧。” 星野梦笑而不语,似听若未闻,眸中带着一丝看戏的闲意。 林晚音眉心微蹙,却仍是紧随陆凡身侧,神情未变。 走了不多时,有一位接引弟子迎接了上来。 三人随接引弟子行至谷内一处幽僻所在,路过几重法阵屏障,皆由接引之人逐一激发。灵光浮动,禁制交织,隐隐透出肃然之意。 林晚音与星野梦皆感受到此地的不同寻常,目中多了几分谨慎。 此地,显然是灵泉重地。 阵法尽头,一名身穿月白法袍的筑基长老早已等候。他身形清瘦,面如古松,眸中神光内敛,一望即知神识极为凝实。 待三人走近,长老负手而立,淡然道:“想来,三位便是夺得此次造化灵泉机缘的弟子。” 陆凡三人停步,齐齐拱手一礼。 “弟子周步,见过长老。” “林晚音,参见长老。” “星野梦,见过长老。” 那筑基长老目光落在陆凡身上,略一颔首,语气和缓中带着几分肃意: “周道友,你如今为方长老亲传,身份已等同于我这等执事长老,今后可不必再行弟子之礼。” 此言一出,林晚音微微一怔,星野梦也侧目看了陆凡一眼,眼中异色一闪。 “修仙之道,强者为尊,辈分不过虚名,唯有实力方可定尊卑。” 陆凡目光平静,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 他虽早知亲传身份非同寻常,但被一名筑基长老如此言明,依旧感到一种潜移默化的分界线悄然降临。 他拱手还礼,却不失分寸: “长老言重。弟子今日所得,皆仰赖宗门栽培,尚不敢忘本自尊。” 那长老微笑点头,显然对他的回应颇为满意。 第194章 洗涤五行灵根 那筑基长老未再多言,带着三人继续前行。 山道渐低,草木渐盛。 一路行至山坳之中,四周灵气浓稠,植被青翠欲滴,空气中仿佛带着水汽般的清凉。每呼吸一口,便觉体内法力微微鼓动。 林晚音不由放缓脚步,眼中浮现惊讶。 陆凡亦暗自警觉,此地灵气之纯,几近液化。 他已非初入修者,自然清楚,这种自然浓度,不是单靠灵脉,而是一种天赋地养的造化之地。 而那灵泉,就静静躺在山坳中央,泉面不过数丈,四周却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迷雾。 迷雾缓缓流动,遮蔽视野,透出一股无法窥穿的压抑之感。 陆凡试图探入神识,却仿佛被柔韧水膜弹开,无法深入。 林晚音站在他身侧,轻轻吐了口气。 她眼中略有些安慰:“有此迷雾遮掩……即使共浴,也应无妨。” 话未出口,她便止住,只是悄然侧眸看了陆凡一眼。 后者神情平淡,双手负后,望向灵泉,没有丝毫异动,仿佛早已明心定性,无欲无执。 这一刻,林晚音却莫名心安。 筑基长老止步于泉前,语气平稳: “造化灵泉,每次仅开一个时辰,内藏天地奇机,各位自行领悟、吸纳。时辰一满,泉眼闭合,灵气反噬。你等须提前离去。” 说罢,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原地。 灵泉在前,雾气缭绕。 星野梦率先开口,语调轻柔却带几分挑衅意味: “时间宝贵,野梦就不谦让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灵光一闪,外袍脱落,换上了一袭轻纱浴袍。 浴袍极薄,几近透明,雾中灯影似的剪影若隐若现。 她本就肌肤莹白,线条玲珑,那一双纤长玉腿若雪中青竹,行步之间微微晃动,裙摆下方,脚踝晶莹,锁骨清晰,腰线弯转如柳,偏生面带笑意,风情天成。 这一刻,哪怕是在修道宗门中,陆凡也难免生出片刻异样。 但他只一眼,便收回视线。 星野梦却像察觉到了他的短暂停顿,回眸浅笑,眼神意味深长,“周师兄可莫失了定力。” 话未落,她已踏入雾气之中,身影被浓雾吞没,只剩下几丝衣袂在风中飘动,渐渐隐去。 林晚音站在原地,手指紧握衣角,面色微红。 她没有言语,但那稍稍低下的眼神,那指节泛白的用力,却已将她此刻的纠结尽数泄露。 陆凡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 于是他不动声色,直接迈步向前,步入泉前,身影毫不停顿,没入迷雾。 林晚音望着陆凡的背影,微微咬唇。 她并未换衣,只将外袍脱下,露出一袭青白素衣,裁剪合身,却无半点妖艳之意。 她姿容清冷,身形纤细,肩胛若削,手腕柔弱,肌肤胜雪,一步步走入泉中,像是踏入尘外仙境。 雾气很快将她的身影吞没。 —— 入泉一瞬,寒意袭骨,陆凡却觉体内炽热翻涌,灵力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肌肤刺痛,筋骨震颤,血液沸腾,神魂亦微微发烫。 他咬牙稳住气息,立刻运转《窥天诀》,灵泉的灵力被导入体内,沿经脉游走,缓缓凝聚至丹田。修为竟在短短数息间迅速攀升,几乎触及凝气第八层的门槛。 可越是迅猛,陆凡心头反而越沉。 ——这便是所谓的造化? 若仅是修为拔升,那不过与上好丹药无异,怎配被称为“四峰共同执掌”的宝泉? 忽然,泉水轻轻荡漾,前方迷雾涌动,一缕幽香悄然钻入鼻端。 香味不同于灵草,是种夹杂着花气与体香的气息,飘忽而来,带着一点不容忽视的媚意。 陆凡眉梢一动,不必细看便知是谁。 迷雾遮蔽视线,只见前方隐约浮现一抹曼妙轮廓,腰肢盈盈,步伐轻柔,似欲近又止。星野梦的声音随之响起,软软糯糯。 “周师兄,莫急着运功,若只知冲境,岂不辜负这‘造化’之名?” 陆凡睁眼,眼神沉静,“仙子可知这灵泉的奥妙?” 星野梦轻笑,步未更近,声音却仿佛贴在耳边,“此泉不止淬炼血肉,更洗精伐髓。最深的造化,在于灵根。” “灵根?”陆凡凝声,“如何洗练?” “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了。” 星野梦调笑中带着认真,语气平稳, “灵根乃修士根基,先天不可改,但‘洗练’,却能将其精纯一分、透亮一线。需在泉中放空神念,回观己身,观想灵根之形。” “若能与泉意共鸣……那就是属于你的机缘了。” “多谢仙子告知。” 陆凡轻声回应,神色却愈发凝重。 他明白了,造化灵泉最珍贵的,便是这看似虚无缥缈的“洗练灵根”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沉身泉水之中,闭目观想。 神识缓缓沉入体内,沿着灵脉流转,最终落在那团聚散无序、五行杂陈的灵根之上。 凡灵根。 它沉于识海之底,色泽灰暗,不似其他弟子的属性分明,只是晦淡一片,如尘封石块,无光、无势、无生机。 陆凡心神不动,静静凝视。 泉水的力量仿佛感应到了观想,引动了一缕缕温和的灵意,在灵根周围流转。 这一刻,陆凡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那些灰暗的灵根,原本毫无波澜,此时却似被轻轻抚过的尘埃,有一道模糊的“气息”自下而起,游离在灵根与天地之间。 不是声音,也非光华。 只是一种朦胧的“感应”。 仿佛灵根最外层那道看不见的膜,被洗去了极浅极薄的一层尘垢。 那种变化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但陆凡的神识一向强大,仍旧捕捉到了它的痕迹。 他没有妄动,而是继续凝视。 灵泉之力如水波般一次次冲刷,灵根的表面,逐渐显出一道道脉络。 那不是“新生”,而像是原本被遮蔽的结构,被一点点擦亮。 陆凡心中泛起一丝波动。 “它本不是凡物……只是藏得太深,太乱,太旧。”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联系”。 灵根之说,早已流传千载。 属性越少,越是珍贵,不知最初是谁提出的,却已被苍茫大陆无数事实反复验证。 单属性灵根者修炼一法,精纯无杂,如鱼得水;而多属性者功法相冲,修行缓慢,往往止步于低阶。 ——这是千百年来的“铁则”,被修士奉为不争的真理。 凡灵根,五行俱全,灵气杂乱无章,被视为最劣之根,连筑基都难如登天。 而此刻,泉水之中。 陆凡心神沉入体内,却惊异地察觉,那被视为“最差”的凡灵根,竟在灵泉洗涤之下,缓缓震颤了一下。 细微至极,却瞒不过他的神识。 五行微动,如尘埃落在水面,引起层层波澜。 那一刻,周身灵气似被牵引,沿着模糊的脉络向灵根汇聚。不是主动吸引,而像是某种本能地回响,如雨落枯井,微微泛起回应。 陆凡睁开一丝心念,观其形,感其意。 感应很浅,脉络很乱,远不如传说中天灵根那样光华四溢、大道自生,但它确实在“回应”天地。那灰黯灵根中,似乎藏着一道极其古老的回响,在缓缓苏醒。 不是奇迹,只是开始。 陆凡呼吸绵长,眼中却有一抹难以言说的复杂光芒: “凡灵根这条路,不是彻底断绝的。” 他的呼吸缓缓沉稳,心念不再抗拒,而是主动迎合泉水的洗炼,引动灵根最本源的波动。 忽然,他心头一动,神识转向识海深处。 ——那处沉默多年的角落。 黑灵根,如同一枚嵌入灵魂的铁刺,冷寂、封闭、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这一刻,它仿佛“察觉”到了周围变化,在极深处轻轻蜷动了一下。 没有扩张,没有回应。 只是如蛇类在冬眠中微微抖动了尾鳞。 第195章 泉眼旋涡 凡灵根的洗涤仍在缓缓进行,陆凡心神沉稳,正试图从微弱的天地感应中推演灵根的反应机制。 忽然—— 他心头一跳,体内那沉寂许久的黑灵根,竟在此时悄然震动,仿佛某种封印松动,释放出一缕幽幽黑芒。 下一息,一股无法控制的吸纳之力自黑灵根中涌出。 轰—— 泉水震荡,迷雾翻涌。整片灵泉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了一角,一道道清亮的泉液如水龙倒灌,被强行牵引而来,汇入陆凡体内。 造化灵泉,肉眼可见地开始缩小。 短短数息,泉水竟已少了三分之一。 陆凡眉心微皱,猛地沉下心神,向下感知。 ——湖底深处,三道淡金光点缓缓浮现,正如三枚星辰沉眠在泉底,那是此泉的根基所在。 三道泉眼。 它们本是汇聚天地灵气、维持灵泉循环的源头,一旦出错,整片造化灵泉都将枯竭。 此刻,这三道泉眼已然浮现挣动之态,被黑灵根那股异力死死拉扯,仿佛下一刻就要强行剥离! “糟了。” 陆凡眸光瞬沉,心如惊雷炸响。 这是天大的变故!黑灵根竟然主动出手掠夺泉眼?! 他立刻尝试切断黑灵根的牵引,强行镇压,但那股异力就像独立意志般,不受控制,源源不断地撕扯泉底核心。 …… 而此时,泉外迷雾之中,星野梦与林晚音皆感受到灵泉剧烈沸腾。 泉水本温润清凉,如今却热浪翻涌,泡在其中如置身烈阳之下。她们惊疑睁眼,却只能见一团团雾气翻滚,视线与神识尽失。 “灵泉怎么了?”林晚音低声自语,警觉地握紧手中灵符。 “难道有人在此中动了手脚?”星野梦皱眉,感受到某种异常的灵力波动,“可这种剧烈程度……不像是人为。” 她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而陆凡,仍稳稳盘坐于泉中,眼中神光交错,心念如刀,死死压制着体内异变。 “若让黑灵根继续吞噬泉眼,整个灵泉都将报废……而我,便会成为全宗众矢之的。” 他知道,必须立即做出抉择。 黑灵根的本质,从未改变。 最初吞噬凡人魂魄、恶鬼阴魂,再到后来对抗天道轮回,它的方式永远只有一种——吞。 粗暴、直接,不讲缘由。 但这世间并非所有力量都可吞下。 轮回之力,恰是天道本源之一。 曾经陆凡险些因黑灵根逆乱轮回而引来雷劫,那一次天罚未曾彻底落下,仅因黑灵根强行屏蔽天机,将自身气息掩藏于虚无之间。 自那之后,他再不敢轻启黑灵根之力。 ——直到今日。 这股吞噬,不可控地越演越烈,屏蔽天机的隐纹开始松动,一丝又一丝气息逸散。 陆凡脸色沉静,心头却如鼓擂动。 天穹之上,黑云悄然浮现。 一缕银光自云海深处划破而出,仿佛下一刻便要垂落劫雷,将这藏身灵泉的罪魁击为飞灰。 他抬头望天,身上水汽蒸腾,眉宇却未动一分。 黑灵根继续运转,那股沉重的吸力仿佛穿透空间。 第一枚泉眼,终于在微光中一震,骤然溃散,消失于泉底。 陆凡眼中一凛,但很快察觉异样——黑灵根并未如他所料,将这枚泉眼吞噬殆尽。 吞噬之力携带着一缕微弱的灵泉本源,悄然归于识海之中。 他心神猛震,迅速沉入内观。 只见识海深处,幽光荡漾,一黑一斑驳两道灵根静浮其间,而此刻,两者之间,竟浮现出一个漩涡般的光点,漩涡微旋,如泉似涌,宛若某种“灵泉泉眼”的投影,自行吸纳四周灵息,汇聚成一个稳定而持续的灵气涌流核心。 ——他识海中,竟凭空多出了一道“灵泉旋涡”。 灵气自虚空流入,穿过漩涡微核,初步净化后被分流至两道灵根,温养根基,修补隐患。 修炼之效,以肉眼可察之速提升。粗略一算,已快了三成不止。 而最关键的,不是提升本身——而是这种状态的持续性。 只要他心神不乱、识海稳定,这旋涡便可不断吸纳天地灵气,源源不绝。 他自己,就变成了一道灵泉! 这等异变,闻所未闻。 陆凡深知,这“泉眼旋涡”不是某种灵体神通,也不是炼化得来的传承,而是——将天地造化之源,硬生生扯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在修真界的常识中,灵泉泉眼从非实物,其本质是灵气枢纽、空间节点。 它像是天地缝隙间诞生的灵气旋涡,无形无质,却能源源涌现精纯灵气。 人可守之、借之,却绝不可能将其“据为己有”。 古籍当中中记载的“七曜天眼”,便是类似的自然奇迹——那是一处天地灵脉交汇、地势极阴之地,灵气旋转成轮,宛若天眼。 低级修士靠近即走火入魔,三境以上的修士也只能在边缘布阵引气,却无人能将其炼化或携走。 而陆凡如今的识海中,那旋涡……与之何其相似。 他轻吸一口气,黑灵根并未毁灭灵泉泉眼,而是将其锚定在识海深处。 这是逆天之举,是对天地造化规则的篡改—— 哪怕没人看到,他也明白,此事若被发现,足以引动惊天之祸。 这“灵泉旋涡”,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人身之内。 此变数,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然而,黑灵根并未停手。 第二道泉眼在微光中震颤,仅仅数息,便被扯入识海之内,化作又一处旋涡—— 陆凡体内,出现了第二个灵泉旋涡。 两处泉眼轮转吞吐,天地灵气源源不绝,速度再提三分。整座灵泉水面也随之震荡不止,迷雾翻涌,泉水急剧减少,星野梦和林晚音已经感知异样,开始向着陆凡的方向聚集。 这灵泉存在已有千年,积淀难以估算,如今尚存的泉眼不过三处。 若是被陆凡一一吞尽,无疑将是灭绝之举,定要惹出宗门震怒,甚至引发四峰长老的联手调查。 ——而黑灵根,还在动。 像是嗅到了造化的气息,它的吞噬之力骤然增强,直指最后一道泉眼。 那泉眼剧烈震颤,四周灵液翻腾,整座灵泉宛如活物,被某种力量撕扯。 陆凡脸色陡变,目光一沉,神识迅速探入体内—— 但为时已晚。 黑灵根宛如脱缰之兽,早已不受控制。他想要遏止那股吞噬本能,却像是捏紧了刀锋,越握越痛,越握越滑。 识海深处,两道灵泉旋涡疯转震鸣,灵气蜂拥而入。 而第三道泉眼,已经开始松动。 “糟了……”陆凡喉头一紧,眸光骤凝。 黑灵根吞噬之力失控,若让它继续,第三道泉眼顷刻之间便会湮灭,到那时——造化灵泉彻底废掉! 陆凡心头一震,他明白:凭他现在的手段,已无力遏制黑灵根。 “只能赌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穹。 他的双目越发明亮,战意从心底升腾而起,衣袂微动,灵息拔高,一股压迫感随之荡开。 明明日光温和,山林寂静,但天地间,已隐隐酝酿出一种滞重的雷意,仿佛有雷云在千里高空缓缓堆积,尚未凝聚,却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凡眼神一冷。 “若要止住黑灵根,便需外力压制。” “此力——唯有天劫。” 他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开始主动接引雷劫之力! 识海震荡,灵根震颤,黑灵根顿时疯狂暴动。 “来吧。” 他低声道。 “轮回意境已初成,剑意雏形已现。” “我陆凡……未必不能斗这天地一劫。” 话音落下,天穹骤然一暗,一道雷芒从遥远天际划破云层,划出第一道光痕。 霎那之间,林晚音与星野梦同时抬头,灵泉边的迷雾忽然剧烈波动,一股天威自虚空深处悄然降临。 第196章 猜忌与赠宝 霎那之间,林晚音与星野梦几乎同时抬头。 灵泉四周的迷雾剧烈翻涌,灵液如潮汐起伏,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山坳都随之低鸣震荡。 抬眼望去,只见那原本晴朗的天穹,竟在顷刻之间变得阴沉如墨。一片乌云自虚空深处涌出,旋卷如海,遮蔽了日光,天地顿失明朗。 乌云翻滚间,雷芒纵横交错,有雷蛇在其中游走咆哮,轰隆之声似已抵近耳畔。 星野梦美眸大睁,瞬息色变,喃喃低语:“……雷劫?” 下一瞬,她已腾空而起,衣袂猎猎,瞬间掠出泉雾,连带着林晚音一同疾退而出。 “走!”她低喝一声,手中灵力一引,二人身形已远遁至灵泉边缘。 两人面色苍白,眼底尽是骇然与疑惧。 天劫之力,神秘莫测。一旦被天道误判为“共渡劫难”,轻则劫力波及,重则引爆自身劫数,根基尽毁,魂魄俱散。 更何况,二人皆未踏入筑基,根基未稳,神魂未强,肉身更未淬雷,哪怕一缕天威落体,也足以致命。 而她们才刚踏出泉水,几道破空灵光便已疾掠而至。 一道人影闪现在灵泉上空,灵光护体,气息沉凝,正是守护此地的筑基长老,只见他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解与震动。 “灵泉……怎会引下雷劫?”他低声喃喃,却连语气都略带颤意。 灵阵禁制早已被破,雷意渗入灵泉本体,一丝丝闪电自云中垂落,正缠绕向下方水面。 “禁制已溃,雷威压阵!快,通知内门长老!”筑基长老神色剧变,厉声疾呼。 “——不用了,我已到了。” 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山影中传出,只见天镜谷吴长老踏空而来,银发披肩,衣袍猎猎,眉宇间沉若玄铁。 几乎同时,天际之上三道虹光破空而至。 真木谷古长老、灵霞谷柳长老、归云谷方言长老,三位结丹修士各自御空而来,脚踏云光,神色肃穆,与吴长老一同凌空站于灵泉上空。 雷云翻滚,天穹低压。紫电如蛟,咆哮穿云裂空,灵泉边沿的山石已被雷威震裂,寸寸龟裂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柳长老目光如刃,凝视雷云,皱眉开口: “凝气期引来天劫?我修道数百年,还从未见过。” “难道是悟道天劫?”真木谷古长老眼神微凝,缓缓道:“上古典籍有载,若修士在未达境界前,触碰某种道则极限,或有异宝觉醒,皆可能引发提前天劫,天地伐之。” “但此子……不过刚初窥剑意雏形,不至于此吧。”柳长老神色狐疑,轻声低语。 吴长老轻哼一声,道:“未必。你们可曾细查他的底细?这少年,入门测试便为凡根,却一路逆袭夺魁,这份速度,未免太快。” “也可能是修炼了某种逆禁之法。”古长老接口低语,“或是某种禁忌体质,在灵泉激发之下,出现了异象。” 柳长老目光一闪:“你说的是……魔根?” “说不得。”吴长老收敛神色,“我只知道,碧落天渊即将开启,而此子自归云谷小比横空出世,天榜未录,地榜未载,一朝引雷动天,他的来历……绝不简单。” “若非天命所钟,那便是命格不容。”古长老声音沉沉,“眼下这等劫雷,非是修士突破时的‘境界雷’,而是‘净伐之雷’,专斩逆理违天之人。” 空气为之一寒。 柳长老看向方言,语气冷冽:“方道友,此子你可查过根基来历?他可真是凡灵根出身?” 方言长老眉头紧蹙,沉声道:“测骨盘,问心石皆无异常,只是……修行速度,确实快得过头。” “呵,凡根出奇迹,还是魔根藏异数?”吴长老冷笑一声,“你们看看那雷云,形如盘龙,云中有阵,这是伐天杀根之象。” “若真是魔根,何须天劫降临?我现在就可斩了。” “吴道友慎言!”方言长老冷声喝止,神情冰冷,“他乃我亲传弟子,比试现场所见,此人为人刚正,恩仇有度,其行不偏不倚。若真有异象,我自查;你若妄动,莫怪我翻脸。” “谁不护短?”吴长老负手而立,冷声低语。 “莫起争端!”柳长老出声劝解,“眼下事未明,雷未落,人未出,斩与不斩,还须真凭实据。” 真木谷古长老缓缓点头:“此子……若能在这雷劫中活下,自有因果。我们不妨再看一看,看这场劫雷之后,他是否真有天命。” 吴长老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此雷非人力可挡。若真是魔根异脉,此子今日必死于此。” 方言长老面色不变,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翻滚雷云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此子名唤‘周步’,是我方某入道数百年来,亲自收下的第一个弟子。” “可如今雷势已非凝气境所能承,强行渡之,十死无生。” 他语气一顿,袖袍一拂,掌中浮现出一枚紫黑色玉珠,表面雷纹缠绕、隐隐震颤。 “此物名为‘避雷珠’,可引雷偏转三成之力,原本欲于他突破筑基之时亲授,如今提前动用,也无怨尤。” 他将玉珠抛入空中灵光悬停,环视三位同列结丹,沉声抱拳: “诸位道友,周步虽出我归云谷,但也是我虚灵门弟子之一。” “碧落天渊将开,此子是我宗年轻一辈中最有希望问鼎气运之人。” “若死于此雷,不止是我谷之损,亦是我宗气运自折。” “方某已尽其能,还望诸位——共扶此子。” 话音落,灵泉边静默如死水。 半息之后,灵霞谷柳长老缓缓开口,声音清淡: “我有一符,名‘静雷符’,可延缓初雷半息爆发,供其反应之机。”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冷: “不过……若此子日后确证身怀魔根,还请方道友切莫偏私,免我宗道统受染。” 真木谷古长老也轻轻一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木符篆,缓声道: “我真木一脉修肉身,不擅护劫,但这‘木灵息符’可在其重伤之时回补气血,略尽绵力。” “若他能在此劫中活下,也算命中有数。” 第197章 天劫降临 前方三人皆已出手,天镜谷吴长老神色不动,冷哼一声: “真是胡闹。” 他袖中一翻,取出一口巴掌大小的白玉铜钟,钟身刻满雷文纹络,轻轻一抛,悬于空中。 “‘封雷钟’,一次性防御之器。若天雷实至,它会张开护罩半尺,护他一击。” 他语气冷淡:“免得他……死在我眼前,坏了场面。” 三件法器,皆非凡品,平日宗门珍藏极严,此刻竟纷纷现世,皆为那泉中静坐未动的少年一人而备。 方言长老沉声接过,拱手一揖,低声道: “方某记下了。若此子得幸不死,他日自当再谢。” 话音落地,雷声未至,灵泉之中却是一片死寂。 然而此刻的陆凡,虽盘坐于泉中,闭目运转心法,耳中却早已听清四位长老的言语。 吴长老的冷笑,不加掩饰地透出敌意。 柳长老与真木谷古长老虽出手相助,却各藏戒心,明显抱有观望之意。 唯有方言长老,毫无保留,字字恳切。 这一瞬,陆凡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安定。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翻涌的雾气,望向雷云深处,心中低语: “若今日是在他谷,我……还能活么?” 他再次庆幸,自己最终拜入了方言门下。 但,这一念未完,异变突起。 ——黑灵根,再次吞噬! 那原本已趋于安静的灵泉深处,最后一枚泉眼突然剧震,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撕裂。 漩涡猛然一沉,竟不受陆凡控制,自行拉扯而入。 “糟了。” 陆凡面色倏变,黑灵根那股熟悉的吞噬之力再次暴涨,不带丝毫迟疑与节制,像是尝到血腥的猛兽,疯狂蚕食最后一线造化。 短短数息—— 第三道灵泉之眼,彻底崩灭。 陆凡胸膛猛震,识海之中,“三泉旋涡”已然成型,三股精纯灵息疯狂激荡,天地灵气轰然灌体。 他本就已站在窥天诀第七层的巅峰,此刻再无桎梏,“第八层”顺势而破! 灵力奔涌如潮,筋脉似有洪钟击响,骨骼振鸣。 但陆凡却无喜色,反而神色大凛。 “……来不及了。” 天,动了。 几乎是吞噬完成的瞬间,天穹深处陡然传来一声轰鸣,压抑的黑云中,第一道雷芒猛然炸裂,耀眼紫光划破天幕,宛如神之怒火,自九霄直坠! 那雷光未至,灵泉上空已塌陷出一个气浪真空,雷音滚滚,几欲将天地撕碎。 陆凡抬头望天,只觉眼前一白,灵魂似被扯入雷电之眼。 “这雷……比汉国那次,还强。” 他心中泛起莫名寒意。 那时,在黑灵根的庇护下,他对天劫并无清晰感知。 而此刻,他真真切切地站在雷劫之下,身心俱焚—— 那是一种被整个天地审判的感觉。 不是雷电要劈你,而是“道”不容你。 陆凡忽而明白,吴长老为何冷笑,说他“此劫必死”。 这一劫,是天道的补罚。 凝气期逆斩轮回救下林月婵残魂,从来就不是合理的情况。 更别说它掌握了轮回意境,又领悟新的剑意雏形,如今更是吞入了灵泉泉眼。 “既如此……” 他轻吐一口气,周身灵力鼓荡,窥天决疯狂运转起来,体表浮现出符文若隐若现。 “那就看看,今日我陆凡……” “能不能,在这天劫之下——” “踏出一条活路。” 雷光,陡然落下。 ——轰!! 天雷九道,一道强过一道。 第一道雷霆,便蕴含凝气八层圆满之威,化作一道紫金神链,自九天轰然而下,势如坠龙! 陆凡毫无畏惧,仰头怒视苍穹,窥天诀运转到极致,识海灵泉三旋同鸣,灵力滚滚。 他一步踏空,脚下虚踏而起,双拳如锤,雷芒缠绕,猛地一击轰天! “破!” 天雷炸裂,雷光溅射,硬生生被他轰碎在空中,四散的电芒落入泉边山岩,炸得碎石纷飞。 ——他硬撼天劫,毫发未损。 但还未落地,第二道雷芒已自雷云中再度汇聚。 这一道,更甚。 竟直接攀升至凝气九层的巅峰! 陆凡面色微沉。 “……第二道就到了这种层次?” 他心头微凛,眸中寒光闪动。 “天道之意……果然是加倍奉还。” 从汉国避劫开始,黑灵根便一直在隐蔽天机。如今自己为了避免破坏灵泉而主动引渡雷劫,却不曾想雷劫的威力已经不是汉国之时可以比拟的了。 “但——” 他眼神一寒,念头疾转: “不到生死危机时刻,黑灵根,绝不能轻易暴露。” 刚才几位长老的反应,他已看得清楚: 若是魔根成型,哪怕此劫不死,宗门也必将他铲除。 与其如此,不如暴露“轮回意境”。 那是明面上的奇才,尚有解释之道;但黑灵根——是命中异数,是天地不容。 “只要不暴露黑灵根,就还有活路。” 玄火罗盘祭出! 火芒冲天,一道火龙盘旋而起,正面迎向第二道天雷。 ——轰! 雷火对撞,火龙嘶吼,轰鸣震耳。 那枚珍贵的中品灵器,表面瞬间龟裂,如蛛网般布满裂痕。 陆凡眼角抽动,心中一疼,但面上不显。 “能挡一击……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天穹。 乌云未散,反而愈发低垂。 第三道天雷,已然酝酿—— 这一道,几乎触及凝气圆满之极限,乃是筑基之前,最强之雷! 陆凡一动不动,面如沉石,体内识海三道灵泉旋涡轰然共鸣,灵息翻涌如潮。 他右手微动,已悄然握住内门长老所赠的避雷珠与一张‘静雷符’。 但他没有立刻动用。 ——那是留给真正死局的一线生机。 这一道雷霆终至! 天穹轰鸣,一道漆黑雷柱自云中坠落,其势压山、雷意如狱,所过之处虚空炸裂,犹如天地欲倾! 陆凡脚下灵泉翻滚不休,玄火罗盘骤然升起,残火冲霄。 ——只听“咔”的一声! 玄火罗盘寸寸碎裂,化作一团焦灰四散坠落。 无可抵挡之力,雷芒依旧贯穿而下! 陆凡目光如刃,双手一掐,御剑之力催发到极致,脚下泉水猛然飞起。 ——泉为剑、灵化锋。 造化灵泉在空中凝聚为一柄数丈巨剑,水灵澄澈,锋意毕露,裹挟天地灵息之力,正面迎雷。 轰!!! 雷水对撞,爆音如山崩地裂,灵泉巨剑四分五裂。 雷意余波仍然倾泻而下,重重轰在陆凡肩头。 他闷哼一声,脚下泥石塌陷,口角溢出鲜血。 但他,依旧未倒。 “呵……” 陆凡抬眸望天,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这才是第三道。” “来吧。” 天道不语,第四道雷意,早已蓄势待发。 这一道雷霆,电芒如龙,空中隐有符文流转,乃真正意义上的筑基之雷。 此劫一出,天地震荡,乌云之中,竟浮现一道若隐若现的雷罚神纹。 陆凡神色不变,长发飞扬,浑身气机忽而一变。 ——护剑之力催发至极! 灵息聚心,剑意初现。 陆凡整个人仿佛在刹那之间,化为了一柄人形之剑。 气如剑锋,息似剑骨,神意所至,天地都被划开了一道无形的锋线。 雷云之中,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天雷剧颤。 剑意荡漾而出,如虚似实,在雷云之中划出一道纵贯天地的银痕。 这一刻,整个灵泉上空,寂静如死。 所有观战长老神情震动,真木谷古长老瞳孔一缩: “剑意雏形……” ——而下一息,雷霆轰然坠下。 劫雷之下,陆凡身影不退反进,仗剑冲天,逆势而上! 第198章 斩因果、斩魂念、斩命数(一) 第四道雷霆,已是筑基之力! 陆凡仗剑迎空,整个人如剑般笔直冲起,气息如锋,剑意雏形在身周骤然荡漾。 ——雷光贯体,剑气崩溃! 他双目血红,发如散乱疯魔,口鼻溢出猩红血痕,肉身在雷意中被生生炸裂出道道裂痕,骨骼震颤,血肉焦黑。 然而,他未曾倒下。 他逆雷而立。 可惜,天道岂容亵渎? 似是感应到挑衅,雷云震怒—— 第五、第六道雷霆,竟几乎在同一刻降临! “嘶——!” 远处,星野梦低呼出声,林晚音面色苍白。 “这不是天劫了……是灭命!” 半空中,四位结丹长老脸色皆变。 “如此叠雷……天怒已至!”真木谷古长老沉声道。 第五道雷,已近筑基中期。 第六道雷,雷威滚滚,几乎逼近筑基巅峰! 陆凡脸色死灰,目光却越发冷冽。 很久以来,他身无护法长老、无传承法宝。 自汉国废地一步步走来,他所倚仗的,唯有自身。 雷霆炸裂,肉身再度崩碎,气血喷洒。 体表密布道道雷纹,焦黑与裂痕之中,却透出淡淡金芒与雷光! 危急时刻,他猛然催动—— 真木谷古长老所赠“青木符篆”! 符光乍现,青木之气如汪洋倒灌,疯狂涌入他体内! 几欲崩溃的身躯,在这一刻被生生接续重构,伤口愈合、骨骼重生、气息再起! 起死回生,绝非虚言! “咳……”陆凡咳出一口黑血,神色更冷。 不愧是结丹级别的符篆,几乎有起死回生之能。 但他心知——这符,只此一枚。 第七、第八、第九道雷霆……何以为继? 他的身影微微颤抖,目光却在雷云之下逐渐疯狂! 一个凝气期的雷劫……真的要强至结丹层次? 这不可能! 天地有道,因果有轮。 哪怕是天怒之威,哪怕是魔根深种、天命不符……也绝不该在此境界之下被一击抹杀! 修行之路,从不公平,却从不绝路。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中雷光映照,血色未退,战意更盛。 “万事万物之间,绝无死局。” “……定有一线生机。” 他死死盯着天穹翻涌的乌云,仿佛要从那雷纹缝隙中,看透属于自己的生死命数。 体内三道灵泉气旋轰然运转,天地灵气被疯狂吸引而来,周身灵息几欲化液,天地皆动! 在这无尽压力下,他的修为再度松动! “凝气八层巅峰……给我破!” 轰! 神识如潮,灵泉暴涨,识海之中光焰涌动! 陆凡体内灵根齐鸣,骤然一震,第九层,破之! ——他,突破了! 在第六雷之下,他强行突破凝气九层,修为更进一步! 这一刻,他猛然抬手,将方长老所赠的那枚避雷珠祭出。 避雷珠飞出,雷纹浮现,如引星之辰,于空中猛然炸开! 一层淡紫色雷障浮现于头顶,将雷劫之势生生抵去三分。 这一击,终于为他换得一丝喘息。 但所有人都清楚—— 真正的死劫,还未降临。 远处雷云翻涌未止,灵泉旁,方言长老神色一变,忽然迈前一步,右袖一挥,护音符篆飞入云中,直达灵泉上方。 “周步,听我一言!” 灵识贯穿雷云,方言沉声传念: “你莫要以为前六雷既过,此劫已近尾声。” “后三雷,才是天道的终审!” “伐逆之雷,宗门古卷有载——前六雷,斩身躯血肉,破脉毁骨;而后三雷,斩因果、斩魂念、斩命数。” “此劫一出,命途难测!” “天道视你为不定之数,如今雷云已现异象——” 话音未落,只见那天际之上,雷云忽然微张一角,隐隐间,一道暗金色的雷痕浮现其中,纹路宛如神只开目,俯瞰尘寰。 方言长老瞳孔一缩,低声喃喃: “……竟是天纹?!” “是斩因果的雷劫……要来了。” 而灵泉之中,陆凡盘坐不动,虽未得全语,但他却感觉到,整个天地的意志仿佛正在俯身低头,看着他,衡量他,是去,是留,是活,是灭。 下一道雷,已在酝酿。 ——第七雷。 斩……因果? 陆凡缓缓抬头,乌云翻涌,暗金天纹在高空之上若隐若现,仿佛命运本身张开眼眸,在注视着他。 “什么是因……什么又是果?” 他低声自语。 “杀一人,是因;被其亲友记恨,是果。” “夺一物,是因;遭其诅咒,是果。” “我逆轮回,是因;天道不容,是果。” 但忽然间,他似有所悟: “那……若因果已定,却仍轮回不息……那该不该斩?” “我逆斩轮回,逆天而行,便是最大的因果错位。” “若说果,那是不是……我今日该死,才是天道的果?” 思绪如雷鸣在识海炸响,贯穿旧忆。 他忽然想起——那一夜,林月婵魂陨,她命中注定该死,是他以轮回意境,强行逆转天机,截回她残存的一缕魂念。 她如今的存在,本就是对“果”的违背。 “所以——” 陆凡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近乎嘶哑, “第七雷,不只是斩我……是要连她一并抹去?” 那魂念虽弱,藏于心脏深处,像一缕幽香,一滴晨露,一丝未说出口的柔情。 她未醒,他未问,却像心头之烛,从未熄灭。 若这第七雷落下,因果重整,天道纠偏——她那一缕未竟的魂火,便要被彻底泯灭于天地之间,再无半分回转可能。 ——他救她,是因;她活,是果。 如今雷来斩因,那便连她一并斩去。 陆凡心神剧震,十指紧握,指节泛白。 “她不能死……” “哪怕……我死。” 雷光自天穹之中酝酿,一道暗金色的天纹缓缓浮现,仿佛天道之笔,准备重新书写命数。 识海深处,轮回之意轰然爆发,万象沉坠。 他已不再犹豫。 “若天欲斩我,便来; 若天欲斩她——” “我斩天。” 他忽然安静了。 他明白了。 正如方长老所言,他已明悟,第七雷,并非以力压人,而是以理灭心。 它不毁肉身,它断的是你在这世间存在的理由,是“你为何而活”的根基。 是连同林月婵的残魂一同抹去! 陆凡缓缓闭上双眼,识海深处,三道灵泉旋涡疯狂运转,灵气奔涌如潮;可他却不再催动一丝。 这道雷,他不能靠肉身抗,也不能靠宝物挡。 “轮回……是逆因果而生,斩命数而立。” “若天道以因果裁我——那我便以轮回回应。” ——就在那一刻,天地骤然一静。 泉水不动,风止云凝,万象沉默。 一股幽深如渊的气息,从陆凡的体内缓缓升腾而起。 初起时只是轻微震荡,宛若旧梦回响;下一息却如九幽巨门缓缓开启,一股无法名状、诡秘阴寒的意境弥漫天地,如黑潮翻卷、万魂哭嚎。 轮回意境。 无形,却贯通古今;无声,却可压天道。 那一刻,雷云之上的天纹剧烈震颤,似察觉到了某种“本不应现于此界”的力量,自冥冥而来,悖逆天命,扰乱因果。 而陆凡,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神情平静如水。 这一道雷,他不打算避。 他要让天劫亲自明白:这因果,他自己来还;这命数,他自己来定;林月婵,谁也夺不走! 第199章 斩因果、斩魂念、斩命数(二) 轮回意境一出,天地震动,无不色变! 这可不是“剑意雏形”那等敲门砖般的造化,而是真正的,轮回意境。 那是踏入第四境界的钥匙,是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未能触碰的门槛! 这一刻,哪怕是四位结丹期长老,脸色都齐齐一变。 即便无人能断定陆凡是否能最终登临第三境界,但,能在“凝气期”就掌握完整意境之力,已是旷古烁今的天赋! 几乎同时,除了四位结丹长老,其余人——无论是林晚音、星野梦,亦或守在外圈的筑基长老,竟在无声无息中纷纷昏厥,气息沉寂,意识尽数沉入昏冥。 ——非因意境所伤,亦非天威压制,而是人为遮掩。 灵霞谷柳长老手掐一诀,袖中一道无形术印悄然扩散,笼罩整片灵泉区域。 “此子秘密,不可外泄。” 她低声自语,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一刻,场中只剩四位结丹大修静立长空,共同见证那悄然踏入天命之劫核心的年轻身影。 方言面色铁青,一挥袖,再次布下一重重静音禁制。 四人神色沉重,不约而同望向那雷光深处,那正在天劫之下怒啸不屈的少年。 “……居然,是真正的轮回意境?” 柳长老目露震惊,声音发颤。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剑意雏形已是天才之列,此子竟身怀两种意境?” 真木谷古长老喃喃开口,眉宇中满是震撼。 哪怕是天镜谷吴长老,对陆凡诸多不满,此时也沉默良久,声音罕见低沉: “若他不死,必可重塑我虚灵门百年荣光。” 但旋即,他又若有所思: “轮回意境……竟强到如此程度?难不成与‘轮回殿’……有关?” 古长老轻蹙眉头:“不太可能。轮回殿那位据说已在东岭之北现身。” 柳长老点头接话:“情报属实——而且轮回殿行踪极隐,此子若真是那一脉,不可能以凡灵根身份来我虚灵门。” 真木谷古长老盯着陆凡身上的意境残痕,沉吟许久,终是缓缓低语: “……但他身上的气息,确实与‘轮回’二字,有种难以言说的契合。” 他目光微凝,仿佛想起了什么隐秘传闻,压低声音道: “据古卷所载,海外有一仙岛,世代与轮回殿结下宿命之契。每当轮回殿传人真传出世,岛中便会有一位‘圣女’相伴而生,命运交缠,辅佐其证道登天。” 语气顿了一下,又像是自我否定般摇了摇头: “……不过,那岛神秘莫测,从不与中陆接壤。更何况,历代圣女所修并非轮回之道,我曾远观一位前代圣女,其道心不在轮回。” “此子——”他目光落回陆凡身上,轻声道,“只怕另有渊源。” 吴长老冷哼一声:“谁知道他身上藏了多少秘密。” 柳长老则眸光微转,未置可否,只道:“不急一时判断,轮回殿自有其道,天命自有分解。” 四人沉默,神情复杂。 这时,方言忽然开口,语气肃然: “此子目前表现出的天资,已足以让我归云谷,乃至整个虚灵门,压上未来百年气运。只要他不是魔道中人——” “我,方言,誓护他至三境。” 其余三位长老皆神情动容,半晌不语。 片刻后,柳长老轻叹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方言一眼: “倒真是让你捡了个大便宜。” “哼,别高兴太早。” 吴长老冷声道,“此劫不同寻常,即便掌握意境,可此子修为太低,根基未稳。” “便是龙,也需破茧。” “他……能熬过去吗?” 四人再度望向高空,雷云深处,第七道天雷,仍在酝酿。 第七道雷霆:斩因果 天穹怒鸣,雷芒如锁。 第七道雷霆,终于成型。 不同于前六道纯粹斩躯体之力,这一击尚未落下,整个灵泉上空的天地规则,竟似被某种无形意志所凝固。 在雷光之中,一道模糊的金印浮现,晦涩难明,仿佛记载着无数段宿命残痕。 这一击,不再只是肉身所能抗。 这是天道对他“存世资格”的审问,是那一切逆命之人,终将遭受的因果回斩。 ——因果雷。 陆凡仰头望去,脸色没有太多波澜,唯有心神深处,隐隐震动。 那一刻,识海深处的轮回意境微动,幽光如渊,九重回转,似有所感。 【若说因果是线,那我所持之“轮回”,便是织网之法。】 因果缠绕,斩不断,躲不过。 可若在轮回中将因果洗净、倒转、消融——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再造”。 “既然我曾以轮回救下一魂一命,便以轮回,再洗一次因果。” 陆凡缓缓睁眼,识海一动,轮回意境悄然展开,竟主动迎上那第七道雷芒。 与此同时,方长老所赠的“避雷珠”开始飞速旋转起来,悬于雷云与己身之间。 雷芒降临! 轰然一声,整个灵泉之地仿佛坍塌了一角,第七道雷霆挟带因果审判之力斩落而下—— 然而,在那最后数寸之间,避雷珠骤然绽放出紫黑雷光,强行引偏其势,让原本笔直劈向陆凡天灵的一击,微微偏斜,落于其左肩之上! 剧痛瞬至,血肉焦黑,骨骼欲裂! 可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轮回意境全然展开。 ——识海之中,一道模糊魂影缓缓浮现,正是林月婵于昔日“死局”中被其所救的魂痕残意。 轮回光辉自那魂影中流转而出,竟将劈入体内的“因果雷印”微微震散,令其因果不成线,斩不断头! 因果若有印,轮回便是溶。 天道意志震荡,第七雷,终未能斩断他命数中的魂线! 陆凡剧烈咳血,单膝跪地,体内三道灵泉旋涡疯狂运转,竟将那天雷当中的一丝因果吸纳其中! 识海仍然轰鸣,但他活下来了,真正意义上,从因果审判之雷中走了出来。 然而陆凡丝毫不敢松懈。 因为—— 天穹之上的乌云,非但未有消散之势,反而愈加浓郁沉重,层层叠叠,像是千万钧墨铁碾压而下,连灵泉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震颤。 雷霆未至,天心却已倾压如山。 他仰望高空,心头骤然一沉。 一种极其危险的直觉涌上心头—— 第八雷,斩魂念。第九雷,斩命数。 它们……竟似乎要一同降下! 这一刻,他浑身汗毛竖起,识海深处,那三个灵泉旋涡也开始剧烈震荡,黑灵根躁动不安,轮回意境悄然流转,仿佛也察觉到了那种“命运裁决”的逼近。 “……这不是雷劫,这是天道的终审。” 陆凡喃喃自语,眼中露出罕见的凝重。 这两道雷,不仅要毁灭他的肉体与神识,更似要掀开他身上一切秘密,将命数本源一举断绝! 第200章 斩因果、斩魂念、斩命数(三) 天穹深处,乌云翻卷到了极致。 不再是雷蛇游走,而是——天幕崩裂! 两道雷霆的气息,悄无声息间交织成一体,一道森白,一道金黑,一静一动,一虚一实,遥遥镇压而下。 “……来了。”陆凡缓缓抬头。 他感受到了。 第八道,斩魂念。 那是对一切执念、情感、回忆的雷斧。 若心神不坚、魂念不稳,此雷可直劈识海,将一切情绪撕碎,将神魂震散成游丝,再无归路。 第九道,斩命数。 那是对一切命运、天机、潜因潜果的终极清算。 若气运不足、命数孱弱,此雷将断其未来之可能,天地抹名,自此命途止步,再无仙路。 两道雷霆,此刻竟如同天道之审判双目,齐睁于九天之巅,注视着灵泉之下那个身影——陆凡。 他再无退路。 “轮回意境,开。” 一声低语,宛如神灵自审判场中抬首。 嗡—— 无形的漩涡浮现,仿佛冥冥之中有钟声响彻,穿透生死。 造化灵泉倒流,三泉之力逆转冲天,于其身后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虚影,竟似冥河流转。 避雷珠在旋转,封雷钟轰然张开防护,但雷云之中,神纹依旧沉默凝视。 陆凡身躯不动,只自语: “魂念,便是执念……你要斩我魂,那便先问问我愿不愿忘。” “命数?谁又能定我命?我若自愿堕入轮回,重走千劫万难,那这命数……又当如何论断?” 他的声音中无悲无惧,只有无边的冷意与战意。 轰!!! 雷光瞬间撕裂了苍穹。 第八、第九雷,一同落下! 一边斩魂,一边断命,天道合罚,绝无生还。 但那一刻,所有长老都看见: 陆凡身后那轮回意境之中,竟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影,其上轮回阴阳浮现,因果涌动,天命交织,万念归轮。 轰! 避雷珠崩碎,封雷钟寸寸龟裂。雷霆灌体,陆凡全身震颤,七窍流血。 可他身未倒,意未失,身后三泉旋转不息,灵气逆流如洪,魂海之中,意志之火熊熊不灭! 雷声渐歇,乌云未散。 陆凡盘坐于灵泉之上,浑身焦黑如碳,衣物尽毁,气息飘忽,仿佛随时会与天地断绝联系。 他身周雷光流转不止,仿若天劫之灵不肯退散,一道道雷纹于虚空中交织,最终化为一道雷狱,封锁一切,威压四方。 雷狱之中,唯有陆凡那道身影,在无声地对抗、僵坐、沉默不语。 灵泉雾气尽散,灵液已干,泉底一片焦黑。 长空之上,四位结丹长老静立良久。 “……八九重雷,终究还是落下了。”柳长老低声开口,语气凝重,“前六雷锤身,后三雷斩因果、魂念、命数……如今雷未散,他尚未醒来,恐怕仍在抗那‘命数一劫’。” “并非昏迷,而是与天道纠缠不清。”古长老喃喃,“那雷狱……是天道不信、不允、不认。他身上的意境,太复杂,太惊世,已然超出了这个阶段应有的范畴。” “越是惊才绝艳,越难得天允。”柳长老叹道。 方言长老盯着雷狱看了许久,缓缓说道:“第八、第九雷,自古难熬……如今雷狱不散,不是一时半刻能熬过去的,需看他意志、气血、灵魂是否足够强大。” 吴长老眉目一沉:“既如此,就让他在雷中多熬一熬吧。” “你们也知道,造化灵泉已毁,那是宗门数千年一遇的地脉泉眼。就为了他一人,值吗?” 古长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值不值,等他走出雷狱再说。” “我主张,清退灵泉附近所有弟子。”方言长老沉声开口,“此地封为禁地,禁止任何人靠近,直到雷狱彻底散尽。” “同意。”柳长老点头。 “我无异议。”古长老道。 “哼,随你们。”吴长老冷哼一声,但终究没有反对。 四人沉默半晌。 方言望着雷狱深处那道未倒的身影,目光深邃,低声道: “愿他熬得过去吧。若真能活下这一场劫……这雷,不是毁他,而是在——炼他。” 雷光沉寂,灵泉焦黑。 自那一日后,虚灵门上下讳莫如深。 宗门封锁了一切消息,自陆凡入造化灵泉起,至雷狱降世、长老设禁,再未有人见其踪影。 三人同入灵泉,唯有林晚音与星野梦归来。 弟子哗然询问“周步”下落,她们却语焉不详,只言他得宗门长老器重,正于主峰闭关,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碧落天渊试炼。 风雪交替,斗转星移。 一年流转,虚灵门度过了四季更迭。 从春花烂漫到秋意萧索,直到大雪封山,终未见那少年再度现身。 雷狱仍未散。 灵泉之巅,黑雪交加。 一道模糊的人影,始终盘坐于焦黑泉口,雷痕未灭,气机封锁。 山林早已白雪皑皑,连那盘坐之人,也被厚雪覆盖一层,如石雕般寂然无声。 树下,一只黑猫倦倦蜷伏,雪落不惊,金色瞳孔凝视前方,宛如看破轮回,也未移目。 —— 这一日,宗门山门外,两道遁光划破长空,直奔而来。 前方一女子,青衣如雪,神情静雅,面容清冷,气息空灵,宛若谪仙临凡。 她身后那名青年,青衫束带,手执玉简,眉眼柔和,宛如一介翩翩书生。 可其身周气血滚滚,隐有六道虚轮沉浮其后,天地为之让路。 他笑着开口,语气却微带讥讽: “柳师妹,你何苦如此执着?那‘周步’虽然天赋不凡,悟得剑意雏形,但未免太过傲慢。我六道门与贵宗这一年数度发出请柬,他却一次未回,也从未露面。如今你还亲自登门相访,岂不是太抬举他了?” 少女未理会。 她望着远方云霭缭绕的虚灵主峰,语气平淡:“……你不懂。” 自从听到‘周步’这个名字开始,她就心神不宁,隐隐觉得是自己的……某位故人。 “碧落深渊”将启,同为正道,六道门与无极仙门提前论道,她与那位六道圣子切磋道法近一年,彼此皆有所得。 那人极强,肉身之力如同蛟龙。 而她始终在意的,却是另一个从不现身的名字。 她曾三次托人送信虚灵门,一封封,一纸纸,皆无回应——要么闭关,要么出游,要么杳无音信。对方从未拒绝,却也从未回应。 若不亲自前来,她心中始终难安。 那书生微挑眉头,却又一笑释然。 “罢了。你我现已同行亲至。碧落天渊在即,正道三宗自应携手。” 他望向眼前虚灵山门,眼中战意一闪而逝。 “但希望,他……名副其实。” 第201章 双骄拜山门 少女斜睨了少年一眼。 这人表面上斯文儒雅,一副书卷气十足的模样,实则骨子里却是个天生的战斗疯子。 明明口口声声不屑前来,心里早就摩拳擦掌,巴不得与那“周步”一战。 她不拆穿。 只是心底轻叹:周步……汉国也曾有一个周步,可那人,早已死去。这个“周步”,是否是那个人的化名? 她想不透,也不愿多猜。 山门在前,虚灵主峰笼于云霭之间,二人身形一顿,便似有风自四方聚来,无声而动。 “来者何人?” 守门弟子出声喝问,却语气不敢托大。 这二人虽身着普通,但身上的气息深不可测。 他明知二人不过凝气之境,偏偏连一丝修为波动都看不清。若非神魂足够稳定,只怕此刻已经跪了下去。 更要命的是——他们太年轻了,偏偏立于山门之前,气机如渊。 宛如神仙眷侣。 少女未答,微微一笑,美目流光,声如清泉:“无极仙门,柳凝霜。” 声音不大,却仿佛落入心神,震出回响。 “柳凝……柳凝霜?” 弟子脸色一变,几息之间已冷汗直下。 无极仙门,还有第二个柳凝霜吗? 这一年,苍茫大陆几乎所有宗门都在谈论这个名字。她是无极仙门的天骄,是内门长老嫡传,更是绝世‘天灵根’,未来几乎注定能踏入金丹的存在。 他哪里敢怠慢,赶紧转身,飞身通传外门长老。 而这时,那身旁的青年也终于开口了。 与柳凝霜的清雅不同,他一开口,就让人想起某些不安分的浪荡子。 语气慵懒,却偏带着压迫感: “告诉周步那小子,六道宗——叶惊鸿,前来踢馆了。” 语气不重,内容却惊人。 山门前顿时一片死寂。 守门弟子眼皮直跳,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六道宗,叶惊鸿?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名字! 这一年来,整个苍茫大陆修道界都在谈他。 六道门新出圣子,天生“六道极体”,贯通六识六情六欲,堪称灵体中的无敌体,传说为轮回之后、再转真生。 更关键的是:此人一出世,便横扫同阶,无一败绩。 他与柳凝霜并称“正道双壁”,是宗门天骄里最不可招惹的两人。 现在,他们一同站在山门之前,言笑晏晏,却开口“踢馆”? “周步……” 弟子喃喃,望向远处灵泉方向,心底一阵阵发凉,这世道,真要变了。 没过多久,一位外门筑基长老便匆匆而至,神色复杂。 身后却跟着一群本不该现身的内门弟子。 他们听闻无极仙门与六道门的天骄联袂而来,哪还坐得住? 虚灵门的广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议论之声,交织如潮: “那位白衣女子……就是柳凝霜吧?” “无极仙门内门长老亲传,绝世天灵根,入门一年就已经凝气圆满了,只是为了碧落深渊试炼,一直未曾突破筑基……” “她长得好美……但又让人不敢直视。” “别看那个叶惊鸿一副书生模样,听说他在东岭一战中,一人战平三名筑基修士,被封‘六道新圣’,他那灵体是传说中的六道极体,贯通六识、六情、六欲,战力之强,同级无敌,天赋之强,不弱天灵……” “真的假的?不都说六道极体已经断代数千年了吗?” “你看他身后……隐约的轮相虚影,好像六道回环,那不是传说中的极体征兆?” 众弟子议论纷纷,语气中难掩震惊与敬畏。 哪怕是虚灵门的内门之人,此刻在这两位身上,也仿佛失去了自家天骄的自信。 那种从骨子里升腾起的落差感,让人忍不住闭嘴。 ——在真正的天骄面前,所谓“天才”,只是一种错觉。 可就在这沉默的山门前,有弟子目光炽热,低声反驳: “他们是外宗的光芒,可我虚灵门也不是没人!我们也有周步!” “没错!周步一年前在小比上力压群雄,传言他那时就初悟剑意意境,力压归云、真木、灵霞三谷天骄。那场比试,我亲眼所见!” “而且据说他是方长老亲自收的第一个弟子。” “可他一年前不过是凝气七层啊……哪怕再天才,这才过了一年,也未必能达到眼前这两人的境界?” “也未必。剑道意境本就难求,哪怕修为稍慢一点,天资也绝不凡。” 但也有声音低低道: “你们听说没有……之前有人偷偷提起,说周步在洗灵泉的时候出了意外,重伤不治,现在还躺在归云谷没醒呢。若真如此,别说碧落天渊,恐怕连生死都未可知。”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沉了一瞬。 不是没人思考过,这一年来,周步再未在宗门中现身,方长老亦闭口不谈,就连其他几位长老都避而不答,这样的沉默,本身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 “难不成……真是重伤未愈?” “若是如此,那我虚灵门,谁还能与柳凝霜、叶惊鸿对峙?谁来应这一场踢馆之约?” “……没人敢上。” 有人低语,眼中浮现出一丝羞惭与无力。 气氛凝重得仿佛下一息雷霆将落。弟子们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仿佛连山风都不敢吹得太重。 外门筑基长老缓步上前,面上含笑,语调温和,破了这份凝滞: “早就听闻无极仙门的柳凝霜仙子,六道宗的叶惊鸿道友,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敢问二位同行,是否还带了宗门长辈?” 他语气和缓,却不失谨慎,毕竟,这里是虚灵门山门,礼数不能缺,却也不可退。 柳凝霜轻轻一颔首,平静道:“此次造访,唯我二人而来,前辈未随。” 她目光依旧落在山门内,未转动分毫,语气清淡却不容拒绝: “我等此行,并无他意,只为一人——贵宗‘周步’道友,久闻其名,却未曾一见。年纪轻轻悟剑道之意境……此等人物,我欲一观。” 她话语本温,然而一字一句落入众人耳中,却如同敲在鼓膜上,不动声色间,气氛再度绷紧一分。 叶惊鸿却不似她这般收敛,淡然一笑,笑意中带着凌然锋芒: “贵宗这位‘周步’,倒是会藏。书信三至,无一回应,宗门上下也不曾明言。藏头露尾,实在不像一宗天骄的作风。” 叶惊鸿耳目惊人,刚才弟子的议论被他听在耳里,什么“意外”“重伤”“生死”被他听的清清楚楚。 他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人敢与之对视,轻声冷笑道: “若真是伤重将死,那我叶某便也不打扰;可若还活着,怎的连一面都不肯露?” “还是说,他的天赋……只是虚传?你们虚灵门,全是……藏头露尾之辈?” 他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话锋一转,已然直指整个虚灵门,整个山门外前所未有的沉默下来。 他有恃无恐,言语之锋直逼虚灵,毕竟,这是凝气期的较量,三宗表面同盟,又怎能让筑基之上人物出手干涉? 若仅仅是凝气期出手,谁能挡他叶惊鸿一招半式? 第202章 内门首席 面对叶惊鸿的挑衅,虚灵门弟子们纷纷面面相觑,心头浮起异样的不安。 六道宗、无极仙门——来者不善。 这是赤裸裸的“踢馆”,虽未明言,却比明言更具威压。 气氛低迷,连筑基长老的脸色也逐渐阴沉,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微游移。 这等凝气层次的交锋,他一个长辈实在不宜插手,若贸然表态,反倒成了宗门失礼。 他轻咳一声,打了个哈哈: “二位远道而来,热血方刚,倒也真性情。我虚灵门历来以礼待客,至于‘周步’,如今确实……不便见客。” 他语气温和,既不直接否认,也不落下乘,正欲转身请两人入山门—— 却在此时,云空传来剑鸣之声,几道白光破空而来,御剑而行。 “道友远方而来,却如此出言不逊……”为首之人尚未落地,声音已遥遥传来,沉稳中带着锐意。 “陈某,倒真想领教一二。” 落地者一身白袍,负剑而立,神情冷峻,气息内敛却锋芒毕现。 正是天镜谷内门首席大师兄,陈飞宇。 凝气圆满,天镜谷最年轻的亲传候补之一! 身后紧随三人,同样金袍在身,气息沉稳,赫然皆为各谷内门最强之人: 一人身形修长,眉目冷艳,剑眉斜飞,正是灵霞谷叶婉玲,凝气九层; 一人皮肤黝黑,身背重木,气息深厚如山,为真木谷木震,亦为凝气九层巅峰,肉身之力堪比妖兽; 最后一人身形微胖,笑容可掬,却双眼不时露出精芒,正是归云谷吴袁,凝气九层,以灵阵与毒火闻名。 四谷首席——尽数登场! 他们是虚灵门这一代弟子中最接近“真传”门槛的人物,虽尚未入亲传,却早已被视作宗门未来之基。 此时四人并肩而立,气息交织,竟隐隐成势。 周围弟子见来者身份,终于缓缓松了口气。 “陈师兄来了……果然是他。” “若是他出面,对上叶惊鸿和柳凝霜,也不是全无胜算。” “你们忘了?在周步没领悟剑意雏形前,陈师兄可是我们虚灵门年轻一辈公认第一人,曾力压三谷!” “不错,当年宗门晋级内门之战,他可是以凝气八层的修为,大败木震、叶婉玲、吴袁三人,夺得第一,险些直接拜入内门亲传!如今几年过去了,已是凝气圆满的修为了,早已不同往日!” “唉,周步是领悟意境……但陈师兄不也是以一己之力挑起四谷旗帜的人吗?”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了……你看看他们四个,这才是真正的‘门面’!” 话音至此,不少弟子眼中已然露出希望之光。 陈飞宇看向叶惊鸿,眸光如剑:“六道圣子之名,我早有耳闻。” “但此为我虚灵门山门,岂容你口出狂言、轻辱我宗门人?” “若是寻战,陈某不才,愿陪你走上一程。” 场中寂然。 风声如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那少年读书人模样的叶惊鸿,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有些意思。” 筑基长老脸色沉着,终究还是站出打圆场,“好了好了,一切话语,入门再说吧。碧落深渊试炼在即,三仙宗的小辈间互有切磋,也是好事。” 语气虽淡,却隐含敲打之意。 人群浩浩荡荡地涌入宗门,围观弟子却迟迟不愿散去。 “这叶惊鸿太嚣张了,一来就开口‘踢馆’。” “真希望大师兄陈飞宇今日能好好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压一压这股气焰。” 人声渐远,议论未止。 …… 此时,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几位内门长老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吴长老皱了皱眉,缓声开口:“虽然是六道圣子,但叶惊鸿此子……也未免太过狂傲了。” “他这是掐准了我们这些长辈不会轻易对晚辈出手。”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碧落深渊在即,我们三道宗还得维持表面的统一战线,他才敢这般放肆。” 柳长老冷哼一声,道:“我看这事儿,可不只是‘切磋’那么简单。” “仅仅让两个小辈登门,而且还都是凝气期修为,表面上是交流,实际上……恐怕是来试探的。”他目光微凝,语气低沉,“试探我灵虚门,究竟有没有与他们并肩结盟的资格。” 古长老接过话头,缓缓点头:“碧落深渊试炼,只有凝气期修士能进入。他们这次派的,不是什么寻常弟子,而是各自宗门内最拔尖的两位种子。” “若我们拿不出能与之抗衡的年轻一辈,他们可就顺理成章,在试炼资格上对我宗门进行压榨。” “我看,他们就是盯上了我们三道宗早早定下的试炼名额了。” “以往试炼名额都是按三道宗平均分配的,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方言长老此时也开口,语气低沉,似在思量: “那两人一个是六道圣子,一个是无极嫡传,皆已凝气圆满,筑基期都能战,凝气期内已无敌手。” “而周步虽悟得剑意雏形与轮回意境,但修为终究逊色几分,底蕴也未成。他们此来,表面拜山切磋,实则趁试炼将至,欲压我宗锋芒,从而逼我让出几席名额。” 方言语气沉稳,话锋一转。 “说起来,你们归云谷那位周步,如今如何了?”柳长老轻叩扶手,望向方言,“那场雷劫之后,可有消息?” 方言微微点头:“前些日子我去看过,雷狱已趋于平稳,雷息即将散尽,按理出关就在这几日之内。” “只要命还在,便是万幸。”古长老淡淡说道,“但那天雷太过诡异,不知他的大道根基是否受损。” “也罢,暂不谈那小子。”柳长老摆摆手,转开话题,“以眼下形势看,他短期内怕是难以出手应战。” “天镜谷陈飞宇此子,资质亦不凡,求道之志稳重持恒。” 方言看向吴长老,“吴道友虽然未正式收他为真传,但这一年间,也明里暗里授予了他诸多机缘。或许……真能在此次与无极、六道之争中,稳住我宗局势。” 第203章 三道宗切磋 众弟子鱼贯而入,直赴宗门试炼场。 人群之中,一名真木谷弟子静静站着。 他名为查皓,三属性灵根,入门满一年,修为已达凝气八层,超越了同届所有双属性弟子,甚至连天赋异禀的“巨力灵体”石苍也被他一举反超。 此刻,他目光如钉,牢牢落在那清冷出尘的少女身上。 ——柳凝霜。 入宗之前,他便和胡玉龙言明,修道所为,只为离那仙子更近一步。 可现在,她真的站在了虚灵门山门之前,而他,依旧不够资格并肩而立。 他深吸口气,掌心微紧。 “柳仙子……再给我一年。” “碧落天渊秘境中,再见。” 他心念暗涌,却神色如常。 “查师弟,” 一旁,灵霞谷的董月香低声开口,语气含藏试探,“你所想之人,如今已亲临我宗。” “我知道。”查皓望着前方,淡淡道,“但现在的我,还不配出现在她面前。” 他语罢顿了顿,又道: “倒是董师姐,不必再试图从我这儿打听胡玉龙的消息了。” 查皓语气平静,目光始终未曾偏移,“我与他,不过点头之交,所知之事,早已尽数告知。” “至于归云谷的周步,他的身形、声音……确实与胡玉龙颇为相似。是否同为一人,我不知。但若真有疑问,董师姐又何必拐弯抹角,不如亲自去问他?” 语落,便不再言语。 董月香听罢,眼中神色一变,却很快隐去所有波澜,唇角挤出一抹克制的笑意,轻轻点头: “查师弟说得在理,是我唐突了。” 她心知这查皓极不简单,入宗以来一贯低调,但是他的修为提升的速度,难以理解。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自周步一战成名之后,董月香便多次借言语之机,旁敲侧击,试图从查皓口中探出他与“胡玉龙”的一丝关联。 可查皓每每皆以模糊辞令应对,不曾正面回应,却也从不否认。 话语间似有若无的回避,反倒令她心中愈发疑惑。 她早已看得出来。 查皓这般敛迹潜修一年,不声不响,已至凝气八层,甚至超越石苍……此人藏得太深了。 她不是不警觉。 她清楚,查皓也是危险之人。 可正因如此,那份模糊的答案,才愈加真实。 她心中低声呢喃: “周步,这一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究竟,是不是……胡玉龙?” 她记得那个名字,也记得那个眼神。 她不想承认,但那熟悉的冷静、寡言、克制,甚至那种偶尔流露出的锋芒与冷意,几乎与她记忆中某人一模一样。 她是元阴之体,天赋难得,可修为却进展缓慢,如今不过凝气六层——按理说,并不算耀眼。 可她始终没有回应其他人的示好。 这些年,不乏优秀的内门弟子前来追求,甚至有筑基修士欲结伴道侣。她一一回绝,从未解释。 或许,她不是在等一个更强的人。 她,只是在找一个熟悉的影子。 …… 试炼场上。 一面仅两人,气势却丝毫不弱; 另一面人头攒动,灵虚门弟子聚集成群,却一时间无言以对。 叶惊鸿站在场中,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你们虚灵门的周步迟迟不肯现身,也不知是怕了?还是真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你们虚灵门的凝气弟子,就只打算当碧落深渊的……炮灰?” 此言一出,灵虚门一方弟子纷纷变色,面色青红交加。 有几位凝气高阶弟子怒极欲上,却被陈飞宇一手拦下。 他眉眼沉静,语声不疾不徐: “周步确实在闭关之中,无法应战。今日之事,不才便代他走上一遭。” 叶惊鸿看了他一眼,眼中毫无波澜,只淡笑一声, “你能在这个年纪踏入凝气圆满,也算不错。但可惜……一个人,不够我热身的。” 他语气依旧温和,字字却如刀,“我提议,让你们四谷首席一同出战吧。一个个上来,实在太慢,给不了我压力。” 试炼场顷刻哗然。 一对四? 这根本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试炼场边,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陈飞宇面色微沉,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异色。 他是虚灵门曾经的天骄,曾经位列诸谷之首,何曾受过这般挑衅?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儒雅的“读书人”,危险得可怕。 叶惊鸿没有丝毫压制气血,那等翻滚如海的血气,几乎要将场中空气烧灼。 那不是凡躯。 那是凶兽之躯,六道真体,天生为战。 尤其是他背后的六道虚影,明灭之间,仿佛有幽冥、地火、煞雷之力流转。 一股莫名的压迫,悄然笼罩试炼场。 陈飞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内心的波动。 “不能乱。哪怕他真是无敌……也不能退。”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切磋,更是一场尊严之战。 可就在他思考如何回应之时,身后的木震已是怒火攻心,怒喝一声: “臭小子,你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你当我灵虚门是软柿子不成?” 说罢,身形一震,体修气息如狂潮涌动,竟不顾陈飞宇拦阻,直接冲入场中,血气滔天,地面都隐隐震动! “木震,住手——” 陈飞宇低喝,但已然来不及。 试炼场中,风雷交作,一人怒如烈阳,一人静若止水,战意陡然炸裂! 木震怒吼而出,身形骤涨,筋骨轰鸣,气血翻腾如潮。 他是暴脾气不假,但能走到今日真木谷首席之位,绝非莽夫。 哪怕怒火攻心,心中仍明白——此人非同小可,断不可轻敌! 出手第一招,便毫不犹豫地施展了压箱底的秘术——《爆裂玄体功》! 这门秘术以燃血强体,逼出潜能,可在短时间内提升血肉之力,但是术后会虚弱一阵。 ——那时的莫如山,也凭借此术硬撼三名同阶修士而不败,而今木震出手,比之更烈、更猛、更不讲道理! 作为真木谷这一代首席,他对这门秘术的掌控,远胜当初外门弟子莫如山。 催动之际,他的筋骨寸寸暴胀,体表浮现青铜纹理,如一尊人形蛮兽轰然杀出! 他用此术,更是直接将修为强行拔升至凝气圆满! 代价虽大,却也狠辣果决! 轰! 血气如雷,卷动天地灵压,他的身影在灵台上爆出一道恐怖的气浪,直扑叶惊鸿而去! 第204章 六道真影 叶惊鸿站在原地,气息内敛,宛若普通书生,但就在那一刹,周身血肉如山岳起伏,似有万钧巨力在骨血间酝酿。 他未动灵气,仅是举拳迎上。 一拳对撞! 木震体如铁塔,叶惊鸿则不过瘦削一人,场面看似极不对称,但下一瞬—— 砰! 木震竟如破布般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震得大地一颤。 他落地跄踉,单膝跪地,右臂剧烈颤抖,眼中满是骇然。 那一拳,他倾尽全力,却未能让对方脚步移动分毫!那不是凝气境应有的肉身,那是某种……怪物。 “这人……”木震脸色骤变,寒意自心底升起。 他明白了,此人哪怕是天镜谷首席陈飞宇,也绝对胜不了; 就算四人首席齐上,也真未必是此人敌手,这绝不是叶惊鸿随便说说的,他自有说这话的底气。 可他性格本就嗜战,不信邪,怒吼着再次扑出! 然下一息—— 叶惊鸿眸光一沉,反手探出,一把扣住木震手腕,将其身形生生定住! 砰! 他竟单臂将木震高高举起,重重按落! 轰!! 擂台龟裂,气劲如雷,震荡四野,尘土翻涌! “退!!” 有人惊呼出声,四周观战的弟子下意识倒退数步,面色惊骇,像是亲眼见到了某种怪物。 烟尘渐散,擂台上,一人负手而立,衣袍不动。地上,木震横躺在碎裂的石纹中央,生死未卜。 那一按,竟直接将试炼台震出一道巨大的龟裂! 整片试炼场,一片死寂。 “……太强了。” “这还只是切磋吗?”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其余人却连接话的勇气都没有。 堂堂真木谷首席,凝气九层巅峰,一上来就燃烧血气,动用《爆裂玄体功》强行提升境界,竟然连两招都撑不过去! 不少弟子看着叶惊鸿的背影,只觉一股冰冷从脊椎涌上脑门。 有的人开始怀疑,就算将来自己也踏入了凝气巅峰,是否真有勇气与这样的人对上一战? 也有人双目无神,道心动摇,甚至悄然留下了无法抹去的裂痕。 远处观战席上,方言眉头深锁,悄声道: “这小子,看着出手轻描淡写,实则每一招都在击溃我虚灵门弟子的信心。他不是在战斗,是在打击一代人的道心。” “哼。”真木谷的古长老脸色难看,冷冷道,“体修作战,本就简单粗暴。他那一拳,是将全身气血与灵气凝聚于一点,直击要害。看似随意出手,实际上已是气血巅峰一击。他就是故意的,就想立威,就是想逼周步现身!” 吴长老摇了摇头,眼中也多了几分无奈。 “若是这等实力,陈飞宇只怕难以独自应付……” 擂台上,叶惊鸿轻轻地踢开了昏迷不醒的木震,目光扫过四周。 “真木谷的体修,就这点力道吗?还以为能让我热热身。现在看,也就勉强够得上‘陪练’的资格。” 语气平静,话语却像刀子,一刀刀剖在人心。 试炼场四周,无人敢语。 陈飞宇神色阴沉,死死盯着对面,眼中战意翻滚。 这场几乎以光速结束的战斗,已经让陈飞宇彻底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但他不能退。 他是虚灵门这一代的内门首席,是众人心中最后的希望。木震可以败,其他人可以避,他不能。 叶惊鸿站在擂台上,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平淡,却直插人心: “怎么?还打算一个人迎战我?听我的——剩下三个,一起上。别浪费时间。” 声音不高,却让擂台下一片寂静。 灵霞谷的叶婉玲、归云谷的吴袁对视一眼,眼神都沉了下来。 这不是单纯的挑衅。 这是在公然羞辱整个虚灵门。 那一瞬,仿佛有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所有弟子心头,连空气都凝固起来。 陈飞宇沉默不语,缓缓迈步上前。 他明白,这一战避无可避。 对方逼宫至此,若他退,虚灵门年轻一代将彻底在气势上落入下风。 从今往后,每当与六道宗、无极仙门弟子交手,他们都会不自觉地矮上一头。 必须出手。 哪怕不能胜,也要让叶惊鸿知晓,虚灵门的剑,不会轻易低头! 下一刻,他黑发无风自舞,周身灵力升腾,飞剑自鞘而出,化作一道银虹破空激射! “月华,去!” 飞剑掠空,寒光如月,剑意激荡。 叶惊鸿眸中神色微动,脚步一错,瞬间迎上。 他看出了这把名叫‘月华’的飞剑的不凡,他并未硬抗,而是如影随形,拳影密布,似要以肉身正面阻剑。 擂台上,剑影与拳影交织,光芒与气浪不断炸开,场面瞬间明暗交错,尘风四起! 陈飞宇不是体修,他没有木震那种蛮力对撞的打法。 他以飞剑扰敌,身形灵动,术法配合精准,每一剑都封锁叶惊鸿的身位与气机。此刻的他,宛如一尊真正的剑仙,凌空御剑,光华万丈! 擂台下,弟子惊喜交加。 “好强!大师兄稳住了!” “原来陈师兄的实力,早已到了这般地步!” 短短几息,形势似乎开始反转,剑光占据了上风,压得叶惊鸿一时难以靠近。 远处,灵霞谷柳长老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柄飞剑之上。 “……是‘月华剑’?吴道友还真是舍得。极品灵器,一般的筑基修士都未必有此重器,看来你对陈飞宇不是一般的看重呢。” 吴长老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天镜谷内门这一代,只有他这一个门面,我自然不能小气。” 古长老却轻轻摇头:“剑虽锋利,但极品灵器消耗太大。陈飞宇的灵气,再强也有限。他能撑多久?” 擂台上,光影交错,剑气纵横,风云激荡。 一剑快似一剑,月华剑横扫四方,逼得叶惊鸿步步后撤,似乎已被压制至极限。 可就在众人刚刚燃起希望之时—— 叶惊鸿,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肆意而出的长笑。 “灵器锋锐,终究不过是借物之力。” 他踏前一步,拳锋震开一记剑气,声音如金铁轰鸣,响彻试炼场每一个角落: “我叶惊鸿,自修行以来,未曾依仗任何外物!以肉身证道,以意念驭拳,你以剑,我以拳,来得正好!”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无法言喻的血气如山洪暴发,瞬间笼罩全场。 他的背后,六道虚影在气血催动下,飞速凝实,每一道都仿佛蕴藏着天地法则,玄妙而古老。 有持刀的修罗影,有燃火的天王身,有盘膝静坐的金刚影——仿佛六道之力同时显化! “六道真影!” 内门长老中有人惊呼出声。 那是绝世灵体,六道极体的人间显形! 每一道虚影皆有本命拳意,一旦凝实,便可如法宝般加持肉身,攻防一体! 第205章 无人能敌 轰! 气血如雷霆,灌入四肢百骸,叶惊鸿的身影仿佛瞬间化作一头洪荒巨兽! 他猛地踏地,擂台龟裂,身形爆冲而出,竟是硬生生撕裂飞剑布下的剑网! “破!” 一声爆喝,拳如雷锤,朝着月华剑正面轰出! 嘭!!! 空中如起惊雷,整把极品飞剑竟被生生震退,陈飞宇的身形也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一刻,众人只感觉天穹都暗了一瞬。 “他……竟能以血肉之躯,硬撼极品灵器!?” “那是大师兄陈飞宇的飞剑啊!” “他根本没有用术法,全靠血肉之力就把剑逼退了!” 擂台下一片哗然。 远处的吴长老神色骤沉,身侧的古长老则缓缓摇头,沉声道: “此子修炼的不是普通体术,他的六道极体再加上他的六道拳意……怕是真已经入道了。” “以拳入道,天生的斗者……”柳长老神情复杂,“这种人,能斩筑基。” 擂台上,陈飞宇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剑指前方,声音如寒锋出鞘: “若你能破我这‘三重月影’,我自认不敌。” 叶惊鸿一抬手,咧嘴一笑: “那我就送你下台。” 擂台之上,陈飞宇剑指斜空,体内灵气疯狂涌动,衣袍鼓荡。 “——月华三重,破界临身!” 随着一声低喝,那柄月华飞剑顿时盘旋而起,于空中划出三道宛如银月般的光弧。 第一重,映照天心,如月初升,澄澈通透; 第二重,寒芒锁敌,光线交织成阵,剑影如网; 第三重,斩魂裂魄,蕴藏本命剑意,如满月沉霜,寒光逼人。 三道月影叠加,宛如结成一轮重影虚月,凝于飞剑锋芒之上,寒意透骨,连观战的弟子都感到神魂震荡。 擂台边缘,有筑基长老眼露异色低声道: “这是天镜谷的杀伐剑术‘三重月影’,以飞剑为核心,以意驭剑阵,意随剑走,斩身、斩法、斩心。三重破之一,一般筑基初期也得避其锋芒……” 然而—— 叶惊鸿未动用术法,也未后退半步。 他只是抬手,将那三重月影尽收眼底,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中,猛然探出右手! 那只瘦削如书生的手掌,竟在三重月影中穿行不滞,伴随着一声似有似无的“嗡——”,他一把攥住了飞剑锋刃! 嘶啦! 灵气震荡,飞剑中本命剑意顿时激荡欲逃,可却被五指死死锁住,无法动弹。 “月影不错……可惜,还不够快。” 叶惊鸿轻轻一用力,那柄本应斩金断玉的月华剑竟发出一声清晰哀鸣,仿佛剑灵在哽咽,剑身抖动不停。 陈飞宇面色大变,体内气血一滞,猛然想要收剑回体,然而已然迟了。 叶惊鸿整个人化成残影,欺身而来! 轰!! 一拳轰出,陈飞宇如遭雷击,整个人被当空震飞,鲜血狂喷而出,重重摔出擂台,衣袍破碎,昏死过去。 场面,死寂。 所有弟子望着那柄灵性受损的月华剑,倒地不起的陈飞宇,还未从那一瞬间的暴力中回神。 “……败了?!” “陈师兄……败了?!” 声音如潮水般哽在喉间,虚灵门弟子眼中满是惊惧与茫然。 那是虚灵门内门首席,月华剑陈飞宇啊! 竟被对手以血肉之躯,破剑、破阵、破人,一招斩尽! 那一刻,无数人心中原本尚存的希望,如被人亲手捏碎。 而看着场中那道如修罗般静立的身影,他们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同一境界的斗争。 这是碾压。 “连陈师兄……都败了……我们,还有谁能上?” 弟子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场边的吴袁与叶婉玲。 两人面色皆凝重,额间冷汗浮现。 但他们知道,再不上,虚灵门颜面尽失,气运崩散; 但若贸然而上……他们真的能赢吗? 片刻迟疑后,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多言,一同飞身掠上擂台。 叶婉玲立于正中,粉袖飘舞,手中灵印连变,一团团粉雾毒雾悄然散出; 吴袁身形一闪,落于叶惊鸿身侧,火光炽盛,一道道火阵迅速铺展,将战局包围。 粉雾迷眼,火阵封身,毒术诡谲,吴袁控火如刃,两人一主一辅,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时间光影交错,灵压翻涌,整座擂台仿佛沦为一片无间炼狱。 可叶惊鸿,只是一步踏出。 六道真影浮现于他身后,每一影皆似从冥渊中走出的修罗,森然而立,气势冲霄。 他不动灵术,不设阵法,只是挥拳—— 一拳,破火阵; 二拳,碎毒雾; 三拳,震粉雾之源! 万法缠身,他却如入无人之境,以力破之,毫不滞涩。 “……一力破万法。” 看台上一名弟子喃喃吐出这五个字,仿佛灵魂被击中,脸色煞白。 擂台之上,叶婉玲强行凝聚毒雾结界,却被一拳轰散; 吴袁强行反击,结阵未成,便已吐血倒退。 这场战斗,自始至终,便无胜负悬念。 只是所有人不愿承认罢了。 但他们仍旧握紧拳头,不肯移开目光—— 即便明知他们两人无法力敌,仍抱着一丝侥幸,等着,盼着…… 有奇迹发生。 …… 叶惊鸿的后方。 柳凝霜负手而立,长发轻扬,神情淡然。 她是唯一面上不带惊色之人。 毕竟她曾与叶惊鸿交过手整整一年。 她最清楚,这一刻的叶惊鸿,处于怎样的状态: 六道真影显现,神魂不侵,万法不沾,拳可碎空,意可压心。 这是六道圣子真正的姿态,是连她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 “周步……难道真的身体出了问题,不能出战?” …… 试炼场焦灼如火,众人目光尽数投向擂台中央,没人注意到人群角落,一个白衣身影缓缓抬起头。 他身形瘦削,衣袂无尘,脸上戴着一张银白面具,遮去了所有神情,看不清容貌,也看不出修为波动。 他就站在人群中间,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内门弟子,毫不起眼。 正是陆凡。 雷狱苏醒后,他便感应到宗门这边异样的灵气波动,特意赶来。初入此地,目光一扫,便看到擂台上正有三人激斗,吴袁、叶婉玲,以及那名书生模样的青年。 只是那青年明明只是凝气修为,气势却强得过分,每一拳落下,台上仿佛都要裂开。 陆凡眉头微皱,轻轻咳了一声,偏过头,低声问向身边一名弟子: “这台上的少年……莫非是六道宗的六道极体?” 身旁那人闻言,脸色一苦,像是刚经历了什么打击般,叹了口气:“是他。师弟你是刚来吧?连陈师兄刚刚都败在他手下了……这人强的简直不像人。” 第206章 柳凝霜出战 陆凡没说话,只是盯着台上。那书生模样的青年气息收敛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每一出手都像是撕裂空气的猛兽。吴袁和叶婉玲联手,也挡不住几招,即将落败。 他目光扫过叶惊鸿身后,一眼就看到了柳凝霜。 多年未见,对方已不再是汉国自己手下的魂奴了。如今她只是静静站着,却像完全不属于这个喧嚣世界,整个人气息沉静如渊,眼神中带着不可轻犯的锋锐。 “六道宗和无极仙门连袂而来……”陆凡微微皱眉,继续问道:“你可知道,他们来此是为了什么?” 身旁弟子皱了下眉,显然被他的问题问烦了,随口应道:“听说是来找周步切磋论道的?” 话说到一半,那人忽然停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继续说:“不过你真不知道深层的原因?碧落深渊试炼快到了,还有不到一年。咱们虚灵门是三道宗之一,他们这次来,就是故意来下马威的,想压我们一头。好在未来的试炼名额上增加谈判的筹码。” 陆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弟子忽然盯住他脸上的银白面具,疑惑道:“你这人面生得很,怎么还戴着面具?连真面目都不肯露?”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弟子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下一刻,不知道是谁低声念了一句:“面具……归云谷……” 空气像是一下子凝住了,原本吵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几乎同时,台上局势也已定。 吴袁、叶婉玲联手虽强,但在叶惊鸿面前根本撑不过几招,先后被击落擂台,嘴角挂血,气息紊乱。擂台下已是一片沉默,没人再觉得这是切磋,更像是碾压。 也就在这时,陆凡这边忽然有人反应过来,猛地惊呼出声: “是周步!周步来了!” 陆凡顿时有些无语。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戴面具,反倒没人认得这么快。如今归云峰那个“银面”的形象,已经深植人心,反倒成了活招牌。 这一角瞬间炸了锅,惊呼声、议论声连成一片,仿佛有什么风浪席卷开来,引得所有人齐齐望来。 擂台上的叶惊鸿和柳凝霜也转头望向陆凡,眼神犀利如刀,第一时间锁定了他。 一直和陆凡说话的那个弟子脸色当场就变了,连退好几步,脸上都是惊慌,心里飞快回忆自己方才有没有说错话、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你就是周步?” 叶惊鸿语气不重,却自带压迫。他身后六道虚影浮动不止,灵识如潮水涌来,整座试炼场仿佛都随着他一句话压低了空气。 陆凡仿佛没受到半点影响,只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回道:“我是。” “来的正好,”叶惊鸿眼中战意微闪,缓缓道,“上台与我一战。我倒要看看你那所谓的‘剑意雏形’,究竟有没有几分真本事。” 陆凡没有动,目光却落在了观战席的方向。 四位内门长老悉数到场,包括自己的师尊方言长老。他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权衡。 那场造化灵泉中的雷劫,自己暴露太多,不论是神识强度,还有剑意雏形,以及轮回意境都已经暴露。如今四位长老没有第一时间将他拿下,就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若这个时候避战,只会让人怀疑他对宗门缺乏归属感,甚至心怀他意。反之,若他能在此战中表现出自己的价值,那自己便更安全。 这是他闭关归来的第一战,也是必须要打的一战。 陆凡不再犹豫,身形一纵,如一道白线掠上擂台,站定身形,衣袂不动,仿佛天地之间的风,都避让了他半分。 叶惊鸿看着陆凡落在擂台上的那一刻,唇角轻勾,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似笑非笑道: “这就是你们虚灵门寄予厚望的‘周步’?平平无奇,还未凝气圆满,不过是九层而已。连陈飞宇都败了,你又能比他强多少?”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罢了,你既然敢上擂台,也算勇气可嘉,我会留你一口气。”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带锋,传遍全场。 擂台下,弟子们的神色却并未如他所愿变得丧气,反而一个个神情复杂,悄然低语: “周步……他去年才凝气七层吧?” “嗯,我记得是,他是在最后和雷惊渊一战中才暴露的修为。” “可现在……一年时间,他已经九层了?这速度……” “是啊,九层……再往上就是十层大圆满了。” 人群中,有弟子开始皱眉,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毕竟还没到圆满啊,叶惊鸿可是六道宗精心培养的六道极体,刚才陈师兄都撑不了太久,他……真的行吗?” 有弟子低声嘀咕,也有修士眼中隐隐浮现希望。 “你别忘了,周步可不是一般人……他可是领悟过剑意雏形的。” 一句话说出后,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站在叶惊鸿身后的柳凝霜眸光一动,望向擂台中央那道白衣身影,眼中掠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神色。 她突然一步卢掠到陆凡与叶惊鸿之间,淡淡开口: “此战,我来。”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打断了叶惊鸿的话。 叶惊鸿挑了挑眉,眼神落在柳凝霜身上,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哦?你这不是怕我打得太狠,把虚灵门的宝给废了?” “你已经出尽风头了。”柳凝霜语气平淡,“我们三道宗为统一战线,不能失了和气。此战,就由我来领教这位‘周步’道友的剑意雏形。点到即止。” 陆凡站在擂台另一侧,神色未变。 柳凝霜继续上前几步,走到擂台中央,翻手取出一柄寒光内敛的长剑,轻轻一抖,剑吟如寒蝉乍鸣。 目光望向对面那张银白面具,眼神一点点深了。 “你的剑意……我也听过。”她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压迫。 “但我更想看看,面具之下,你究竟是谁!” 话音落下,她目光不再移开,像是要透过那冰冷银面,看清此人的真面目。 陆凡站在原地,始终未动分毫。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但他声音很稳,没有起伏: “那就看你——能不能从剑下看清了。” 第207章 天道之眼 陆凡这一年虽困于雷狱之中,但外人所不知,他体内存在着夺天地造化的“三道灵泉旋涡”,早已开始自行运转,代替他主动修炼,不断萃取天地间的灵气灌注经脉。 哪怕在雷狱日夜受雷火灼烧,灵气不稳,他的修为仍以一种飞速的方式增长。 不像一般弟子那般靠打坐吐纳汲取灵力,他根本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三道旋涡就仿佛活物一般,自行吞吐,淬炼灵脉骨血,积蓄真元。 这一年下来,他虽未真正闭关修炼一日,却也水到渠成般迈入了凝气九层,且远比普通九层来得更为稳固。 这是“灵泉”的本质变化所带来的收益,也是他与寻常修士最大的不同之处。 柳凝霜不再犹豫,气势陡然爆发。 她乃天灵根之体,水属性纯净,入无极仙门后早早达到了凝气的圆满境界,一直压制境界未曾突破,只为在宗门试炼前稳定根基。 此刻全力展开,一股冰寒如潮水般席卷开来,整座擂台仿佛都被冷意包围,地面迅速凝起薄霜。 她挥剑出手,没有任何蓄势和吟咒,术法几乎是心念即至。她的术法素来以“快”而‘犀利’着称,凝气圆满的境界之下,几乎没有任何同阶之人能在正面对决中反应过来。 可陆凡也出手了。 他没有用剑意雏形,只是指尖一弹,一道光影瞬间炸开——漫天光剑,密如雨落。 这一招,正是他的光剑术。 但和一年前相比,已全然不同。 这不是试探,而是实打实的火力全开,每一柄光剑都带着锐利的灵力涌动,剑锋之间甚至彼此勾连,如同阵法一般,封死了柳凝霜的所有退路。 “这已经不像凝气期的对决了……”场下有人低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撼。 柳凝霜也没想到,再简单不过的光剑术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她没有退,反而主动迎上,剑锋一划,一道寒流顺着身前爆发而出,将前方光剑硬生生冻结成冰。 只不过,这些光剑并非单体存在,而是一道接一道,像是从体外涌出的灵力泉水,冻结一批,又来一批。 柳凝霜眼神微凝,手腕一转,斜指虚空。 她的长剑上闪出一道符纹,一道急速旋转的水刃自剑锋飞出,如飞轮横扫,瞬间将大片光剑斩断,碎成漫天碎影。 陆凡并未动。 他只是双手垂落,静静站在原地,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目光平静,看着柳凝霜一步步踏入剑雨之中。 她来得极快,术法层层叠叠如水浪般席卷而来,绕体飞转,水光倒映在她眸中,却一点都不减锋锐。 擂台下,众人已看不清局势,只见光芒炸裂、水影翻腾,一时真假难辨,唯有灵识稍强者能感知到,那一片剑影与术法交织的中心,正是生死交锋之地。 柳凝霜的出手,看似温和如水,实则每一道术法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锋芒。 她将术法催发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也没有破绽。 普通弟子或许看不明白,但几位内门长老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天灵根者,非但资质通天,更是灵与天契。她调动水灵,如江海自来,不带一丝阻滞;他人修炼如逆水行舟,而她修炼,却似顺流而下。 更可怕的是,她的术法之精,远胜同阶。 这并非因灵气多寡,而是她的灵气转化率极高,驱法出手几无延滞,仿佛天地灵气本就为她所用。 此刻的柳凝霜,气机越发强盛,水灵所至,天地仿佛与她共鸣。擂台之上,已不再是人与人之战,而是人与天地之战。 她每一道术法,都自带天地意志,毫无破绽,密不透风,似乎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机会。 而陆凡,看似镇定,实则已被迫入险地。 他以极强的判断和反应,一招一式精准拆解,但术法太密,攻势太快,终究难以完全抵挡。数道水刃已在他身上留下斜斜血痕,衣袍破裂,鲜血渗出。 很强。 这是陆凡的第一判断。 柳凝霜此刻所展现出的压迫感,已超出寻常修士的范畴。 那不再是一个“人”在出手,更像是某种规则在运行——她仿佛化身为“小天道”,一术一诀皆如天罚落下,几乎无法违逆。 那种感觉,陆凡曾经经历过。他曾逆斩轮回,他曾与天劫抗衡,如今,柳凝霜带给他的压迫感,与那种“对抗天意”的压迫何其相似。 他体内灵气的流动,开始变得迟滞;术法释放的灵气消耗,也比平日多出几倍。他明白,这并不是他变弱了,而是她太强了,强到连天地都在协助她。 若非他体内有三道灵泉旋涡不断自动萃取天地灵气,源源不绝,只怕此刻早已灵气枯竭,败下擂台。 他心中已然明了。 无极仙门的柳凝霜,六道宗的叶惊鸿,这些所谓三道宗的“天骄”,果然都不是寻常人。一个化身小天道,代天行道,一个化身六道之极,万法不侵,皆是同阶无敌之资。 陆凡轻吸一口气,血迹未干,眼中却终于露出一抹真正的战意。 “再不动剑意,只怕你已经没机会用了。” 对面,柳凝霜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字字如铁。 话音落下,她周身水灵暴涨,天地灵气如受召唤,疯狂涌向她周围。 那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被意志扭曲后具备规则之力的“天水”。它不再是液体,而像是一道道即将滴落的灵气锋刃,每一滴都带着足以斩断术法的威压。 陆凡神色一凝。 他仿佛看到了柳凝霜背后,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那是一只没有瞳孔、没有情绪的眼睛,通体苍白,仿佛天地之镜。一旦完全睁开,那不属于人间的意志便将随之降临。 不是术法,不是灵气,是一种天道的凝视。 “天道之眼……” 擂台边,六道圣子叶惊鸿眼神一凛,第一次收起了轻松的笑意,眉宇间多出一丝凝重。 他自诩六道极体,血肉之身堪比极品灵器,又万法不侵。 可此刻,柳凝霜背后那只缓缓睁开的“眼”,竟让他本能地想要战栗起来,同时,他的眼中也开始战意涌现,嗜血而疯狂。 周围虚灵门弟子早已头皮发麻,甚至不敢直视擂台上的柳凝霜。他们的灵气仿佛都被什么按住了,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第208章 止战 那只巨大的“天道之眼”正缓缓睁开。 那天眼原本针对陆凡而来,但当它“看到”他胸口的某个气息后,竟陡然炽热起来,气机暴涨,连柳凝霜也微微变色,显然她也未预料到天道之眼的反应这么强烈。 陆凡只觉浑身一僵,仿佛整个人暴露在某种无法抗拒的注视之下,无所遁形。 那不是普通的窥探,而是天道本身的凝视——冷漠、无情,像是在把世间一切“偏差”重新拨正。 最让他心悸的,是胸口的异动。 林月婵残魂,竟在这一刻害怕的颤抖起来,仿佛就要被天道抹去。 陆凡再度感受到那种恐怖的被审判的感觉。 逆斩轮回、硬抗天劫的过往,重现心头。 这股力量,不仅仅针对自己,同时更加狂暴针对于胸口的残魂,似乎那才是一起‘混乱秩序’的源头。 柳凝霜此刻,仿佛不再是修士,而是代天行道的仙官。 这一切,触碰到了陆凡的逆鳞。 他的眼中,不再平静,血丝浮现,神色森冷。 下一刻—— 剑意雏形,爆发! 他未动,但四周无风自动,一股锋锐到极致的气息瞬间席卷全场。那不是灵气,而是纯粹的剑之意志。 剑意升腾,光剑术如星芒冲天,环绕周身,陆凡就像一尊自天而降的剑仙,身上剑光流转,与天道之眼遥遥对峙,毫无畏惧。 所有人屏息。 天道之眼,在即将完全睁开的那一刹—— 烟消云散。 柳凝霜静静看着陆凡胸口,目光深邃,良久,她轻声开口:“原来如此……果真如此。” 她心中已有此行的答案。 她来虚灵门,并非真的是要和‘周步一决高下’,而是要确定某件事,某个人。 那一刻,她看透的不只是陆凡的修为,更看穿了那道隐秘的、被保护的很好的‘残魂’。 收剑、收术。 柳凝霜的气势骤然散去,她淡淡说道: “周步道友,实力不在我之下,此战,到此为止。” 陆凡知道,她不只看穿了他的真实身份。 也看穿了林月婵的存在。 这是陆凡所知,除了夏笠之外,第二个发现‘林月婵’的存在。 陆凡亦收起剑意,没有再出剑。 擂台之上,两人遥遥相对,谁也未再动。 无风,却像有雷鸣在两人之间游走。 那短短数息的对峙,胜过千招万式,竟让整个试炼场,陷入一片死寂后骤然炸裂。 四周喧哗声此起彼伏。 “柳凝霜……是故意放水了?” “她怎么可能收手!” “可你没看见吗?周步,那一剑……那一剑已经指到了天道面前。” “可她还活着。” “周步也没败。” 这种诡异的平衡,让所有人都说不清是胜是负。 他们只知道: 柳凝霜,没有继续出手; 周步,没有乘胜追击。 但所有人都明白——刚才那一刻,若真分生死,谁倒下都不奇怪。 就在这时,叶惊鸿身形一闪,跳上擂台,啧了声,笑道: “没意思,正打到精彩处,怎么就停了?” 他目光转向陆凡,眼神不再轻蔑,语气却依旧带着点挑衅意味: “要不,周步,咱们也过两招试试?” 陆凡还未答话,柳凝霜已先开口,语气淡淡: “别了。试炼在即,有什么手段,不如留到天渊再说。” 她语气平静,但言语中的意味却无人敢忽视。 “万鬼魔宗的魂主转世、赤练尸门的尸奴童子、天罗道盟的人道之星……还有那无边海外,东岭之北而来的黑衣少年,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大敌。” “我们三道宗,理当携手应对。” 叶惊鸿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性子,还是这么冷。” 他没再逼战,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凡一眼。这一战之后,他已不再将对方视作寻常弟子,而是真正记住了“周步”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稳重的声音自台前响起,内门长老吴长老踏步而出,面带淡笑,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掠过: “柳凝霜,叶惊鸿,你二人果然不凡。无极仙门、六道宗得你二名弟子,百年之内,便无忧矣。” 这番评价不轻。 听到此言,柳凝霜与叶惊鸿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肃然行礼: “谢长老夸奖。” 他们虽天赋惊人,是各自宗门下一代的核心人物,但面对结丹期长老,依旧不敢有丝毫怠慢。 无他,此等存在,动念之间,便可覆灭一座山门,哪怕是最傲气的天骄,也只能俯首听命。 擂台上气息渐散,结丹长老吴长老环顾众人,笑着开口: “比试既已落幕,两位还欲继续在我虚灵门小住几日?” 柳凝霜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不失礼数: “不必了,我们此行仓促而来,只为结识周步道友,如今心愿已了,也当早日返宗,为即将开启的试炼做准备。” 说罢,她微微转首,目光落在陆凡身上,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嘴角带笑: “周步道友,若他日有暇,务必来我无极仙门一趟,我给你尝尝我亲手做的青稞果。” 说完,竟还俏皮的眨了眨眼。 陆凡微怔,一道久远的回忆在脑海里泛起涟漪。 丙字七号峰上,还是贴身杂役的柳凝霜,每日都曾给他送来这‘青稞果’,虽然当时少女的目的不纯,但是这回忆感还是让陆凡一阵恍惚,一阵失神…… “什么青稞果?好吃吗?” 叶惊鸿顿时瞪大眼睛,一脸狐疑,像个吃醋的少年,语气里满是不甘。 “你可从未给我做过。我也要尝!” 柳凝霜淡淡一笑,却不作答。 陆凡收回目光,心绪难以平静。 他有些看不透少女,这份笑意背后,藏着的也许并不只是旧识的情谊,也许又是一场试探,一份确认,或许还有一丝未说出口的善意。 他拱手抱拳,语气从容: “多谢仙子相邀,无极仙门,我定会前往。” 说完这句话,他目光轻抬,望向无极仙门的方向,眸光深邃如渊。 ——他迟早会去。 但不是赴宴,也不是回礼。 下一次去无极仙门,他要亲自, 问剑苍阳子! 第209章 轮回殿之秘 柳凝霜与叶惊鸿对陆凡投以最后一眼,未再多言,只留下一句: “天渊内见。” 随即双双离去,乘风远去,直往宗门方向而去。 擂台下,弟子们面面相觑。 三道宗天骄间的切磋,就这么结束了? 没分胜负?又好像分出了什么……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明白的—— 虚灵门,如今也有了足以并肩叶惊鸿与柳凝霜的年轻柱石,且得到了两位天骄的默认。 这便已足够。 …… 宗门之外,两人破风。 叶惊鸿沉默许久,忽然偏头看向柳凝霜,神色认真:“你是不是看出‘周步’什么了?” “按你性子,那一击本不该收手。” 柳凝霜微微一顿,眼神掠过一丝晦暗:“此术一出,便是生死。不是他,就是我。” “但现在,还不是该决胜的时机。” 她没说更多,神色淡淡,但叶惊鸿却明白她话中的含义,她看出了某种东西,只是不愿言明。 “你从不留情。”叶惊鸿轻声说了句,没再多问。 良久,他抬头望向北方天幕,忽然一笑: “我也该回六道宗了。这一年的游历论道,倒是有不少收获。天渊再见吧。” 柳凝霜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云层,神色渐渐凝重: “我有种感觉——这一届的轮回殿的人,恐怕也要现身了。” 叶惊鸿神情一动:“哦?他们不是已经很多年不参与大陆试炼了吗?” “是啊,他们一直待在无边海外,很少涉足中土。但若此次他们要来……” 柳凝霜望向远空,声音低了几分:“只怕是为这天渊而来。” 叶惊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关于轮回殿,宗门典籍中也只留下寥寥几笔……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人,应该还不是真正的‘传人’,只是处在争夺资格的‘传人序列’。” 柳凝霜眉头一动,低声问道:“传人序列?” 叶惊鸿点点头,声音低沉:“轮回殿的规矩和世间不同,他们不以宗门论传承,而是以‘同阶无敌’来定高下。每一个境界,最终只留下一个真正的传人,其余的,哪怕再强,也只是序列中的陪练。” “陪练?”柳凝霜眼中露出一丝讶异。 “是。”叶惊鸿语气凝重,“轮回殿信奉极端的筛选方式——凝气期,只认一人;筑基期,只认一人;结丹期,只认一人。只有最强的那个,才会被冠上‘轮回传人’之名。” 他顿了顿,又道:“其他人,无论出身、资质、战绩,都只是陪着那个‘唯一’成长的对手。这一批试炼者,不过是争这唯一的位置而已。” 柳凝霜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愈发深沉:“也就是说……若那人是序列之一,真正的‘传人’,还未显现?” “没错。”叶惊鸿望着远空,眼中闪过一抹战意,“可即便如此,仅是序列中的人,已经强得不像话了。” 柳凝霜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传人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吗?” 叶惊鸿眼神一凛,缓缓点头:“有,叫——真传。” “真传?”柳凝霜微微蹙眉,“也就是说,那些同阶无敌的传人,还不是最高?” “不是。”叶惊鸿语气压低了几分,“传人,只是证明了自身战力同级无敌。但‘真传’,才是真正被轮回殿选中的人——那不是靠打出来的,而是靠认出来的。” 柳凝霜眼神微动:“认出来?” “对,轮回殿要‘亲自授印’。”叶惊鸿缓缓说道,“所谓‘授印’,是轮回殿意志本身降临,承认某人为殿主继承者,将其定为唯一的‘轮回真传’。” 柳凝霜眼中浮现一丝不可置信:“轮回殿……意志?不是一个宗门势力吗?” “不是。”叶惊鸿低声道:“据我们六道宗的记载,轮回殿不是一座宗门,而是一件古老到不可追溯的无上法宝,它本身拥有意志、拥有选择之力。传人只是外在表现,而只有当它主动认主,授下那一道‘殿印’,此人,才是真正的轮回殿主。” “也就是说……”柳凝霜沉声道,“传人虽强,但依旧只是‘被选拔的’,只有被那法宝本身认可,才是真正的‘主人’。” “正是。”叶惊鸿点头,“一旦那人被认主,便可号令所有序列与传人,真正立于世间顶点。” 柳凝霜喃喃低语:“那他,便能代表‘轮回本身’……” 叶惊鸿神色郑重:“而且,据说——每当真传出世,海外某座仙岛,也会同时现出一位‘圣女’。” “圣女?”柳凝霜微微侧目。 “与真传共修、共道,乃是生死与共的伴修之人。”叶惊鸿轻声说道,“若是圣女出世,往往意味着,那个真正的轮回真传……也快现世了。” 据说,只要轮回殿正式认定出一位‘真传’, 海外那座一直沉睡在海雾中的仙岛,就会随之苏醒。 从那座岛上,会走出一位少女。 她不是随便挑的,也不是凡人。 而是从真传确定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伴随他一起修行的存在。 世人称她为“圣女”。 她不是奴仆,也不是道侣,更不是摆设, 她的存在,是为了帮传人更快变强,修得更稳,走得更远。 每一任圣女,都是同境之中的极致天骄, 有的生来就是天灵根,有的能掌控先天术法,还有的体内藏着极古老的血脉秘力, 总之,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这,就是轮回殿的底气。 别家宗门,再天才也只是一个人自己闯, 而轮回殿,一人出道,两人同行。 真传负责横推敌手,圣女负责护道修心, 一起修,一起杀,一起走到最后。 也正因如此, 哪怕轮回殿很多年不出世, 可一旦出世,世间谁都不敢轻视。 柳凝霜轻声道:“能从无边海而来……哪怕还不是传人,甚至仅仅是传承序列,也绝不是普通人。” 叶惊鸿点了点头,神情不再轻松:“能入轮回序列,本就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可。哪怕只是外围之列,其战力也绝不能以常理视之。”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下一刻,脚步已分。 此次天渊试炼,连轮回殿的人都要参与……已不是寻常宗门之间的较量。 这场试炼,不能有半分轻敌。 第210章 仙子倾慕 虚灵门内,陆凡拜见四位内门长老。 出人意料地,四位长老皆默契地未曾提及轮回意境之事,只是淡淡叮嘱了几句,让他安心修炼,勿忘初心。 临别前,诸长老却并未吝啬: 吴长老赠下一柄极品飞剑,锋锐灵动,丝毫不逊于陈飞宇所持之器; 灵霞谷长老则送出一部神识秘术,虽未言明来历,却足见珍稀; 真木谷长老看他不曾锻体,就额外赠了三瓶提升修为的丹药,皆为市面罕见之物; 至于方言长老,作为他名义上的师尊,自然更大方,手中直接抛出几道珍稀的剑道杀伐术卷,语气虽平淡,却意味深长: “你若不走这条路,还有别的选择;可你既已走了,剑,便不能慢。” 四位长老目光不同,态度各异,但都已默认,将周步视为真正的虚灵门真传。 从长老阁出来时,陆凡心中不无感慨。 这一年,他入门、炼丹、斗战、悟意,几番生死间沉浮,真正踏入了虚灵门的核心圈。而直到此刻,他才终于要做一件看似普通、却象征意义极重的事—— 挑选属于自己的内门府邸。 也算讽刺,自他晋入内门那日起,便被卷入雷狱之事,一待就是整整一年。至今连一个落脚之地都未安稳选下。 出了长老阁,陆凡行走在虚灵门内,感受到的已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目光与态度。 那一战,对阵柳凝霜,虽无分胜负,却足以震动整个宗门上下。没有人再敢轻视这个“归云谷凡灵根弟子”。若非他力挽狂澜,虚灵门怕是在即将到来的天渊试炼上,气势上便要落后于人。 沿途,弟子纷纷侧身行礼,语气恭敬,却让陆凡有些不太习惯。 比起以往默默无闻的孤修,这些虚浮的敬意反倒叫他生出几分疏离。 未多时,抵达内门洞府分配之地。 山石幽谷间,一道白衣倩影早已等候多时。 “我就猜周师兄出关第一件事,肯定是来选洞府。可被我蹲到了。”星野梦笑意盈盈地开口。 她话语轻快,语气熟稔,丝毫没有旁人那般刻意客气。 作为同批晋升内门,又一同沐浴灵泉的同道,星野梦自然知道陆凡此前压根无暇选府,如今终于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定下住处,也在情理之中。 一年未见,星野梦的气质更加出尘。白衣如雪,眼波温婉,容颜比从前更添几分清丽;而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的修为竟已至凝气九层,进境之快,着实不凡。 “你进步不小啊,已经九层了。”陆凡淡声道,眼中却不自觉多停留了一瞬。 星野梦眨了下眼睛,轻笑道:“那当然。再不努力,可就真的被你甩得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语气熟稔自然,不带半分拘谨,反倒像是旧友间久别重逢后的一句撒娇。 陆凡心中微动,却不解她为何在此守候。尚未开口,少女已率先笑着伸手,将他引入殿内。 “自然是来替师兄挑洞府的。”她理所当然地开口,眼中泛着一丝调皮,“就在我隔壁,长老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了,洞府一直留着呢。” 陆凡闻言,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鼻尖。他其实更倾向于安静偏远之地,远离人群,便于修行。 星野梦似乎看出了他的念头,笑着补上一句:“你放心,我选的地方够偏静了,不会打扰你修炼。”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却仿佛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陆凡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不透星野梦此时的心思,但也不打算深究。 眼下,他的重心本就在修行之上,既然这一年内必须突破凝气圆满,洞府的安顿不过是过场。既然她已为他安排妥当,再去挑选反而显得多此一举。 地图上,果然如她所说——二人的洞府比邻而建,地势偏静,远离喧哗,却又位于宗门核心之地,灵气浓郁,乃是难得的修炼之所。 这安排看似巧合,实则周到。 陆凡微一颔首,没有多言。 拿了洞府令牌后,陆凡有了有了立刻闭关的念头,这一年还未有时间好好地稳固修为,一直在被动的吸纳灵气。 星野梦却停顿了下,轻轻一转头,眼波流转。 “师兄不会忘了,还有饮酒之约吧?” 她语气不紧不慢,带着点笑意,像是随意一问,却又不容回避。 陆凡轻咳了一声,才想起确实曾有此约。那时不过是随口一说,少女却当真记到了现在。他没有表现出丝毫迟疑,只是淡淡一笑,道: “仙子相邀,我怎会忘?” 星野梦轻轻眨了下眼睛,笑得更加灿烂了些:“那就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她眸光微弯,语气轻柔:“我已让人将师兄洞府提前打扫妥当,师兄只需过去看看便是。待安顿之后,再饮一杯,不误修行,也不负旧约。” 言罢,两人回到洞府,她率先踏入。 果然如她所言,洞府收拾得一尘不染,灵气充盈,甚至连石桌上都早早摆好了酒壶与两只玉杯,酒香微微溢出,沁人心脾。 陆凡站在门口,神色微敛,目光掠过那一切周到安排,心中却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这一切……太过殷勤。 他看着那正神色如常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语气也随之转冷:“仙子一向少语,对我却如此热情,不免有些反常。”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若有事,何不直言? 星野梦却不慌不乱,神色从容地在石凳上坐下,举壶倒酒,酒液清澈,映着她眼中淡淡笑意。 “周师兄如今风采过人,未来绝非庸才。”她语气平静坦然,“我与师兄多有并肩之谊,交好一二,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转,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师兄也不必多虑,此战过后,虚灵门中对你有心思的少女多的是。我不过运气好些,恰好与你并肩作战,又恰好,你还欠我一杯酒罢了。” 她轻轻一笑,脸色突然开始红了起来,“这世道难得真心,我不过想着,若能再多些恰好,那就更好了。” 语句温柔,却句句直白。坦荡不轻浮,示好不强求,恰恰落在恰如其分的一线之间,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陆凡听着,神色未变,但心中却不免轻叹。 修仙界,果然终归是以实力为尊。哪怕他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但只要展露出无敌之资,便自有人趋之若鹜;若仍是凡俗资质,只怕生死沉浮,亦无人问津。 他承认,星野梦确实明艳动人,不愧“灵霞谷第一美人”之称,修为与气质俱在。但他仍是郑重开口,语气平静而坚定: “仙子坦荡,周某佩服。但我一心求道,至今无心旁事,所谓儿女情长……恕我难以回应。” 婉拒之意不重,却极清晰,无半分轻浮之态,也无逾矩之意,只是那份冷静和克制,便让人明白,他眼下真正追寻的,唯有前路一途。 第211章 惊弦 星野梦一愣,随即轻笑,却并不显得失落,反倒举止如常,继续为陆凡斟酒。 她并不急于求成,这一番不过是初步表达心意而已。若是几句示好便能得到回应,她反倒未必会有更多的兴趣。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自认占了天时与地利。 她对自己的资质与姿容从不自卑,甚至可以说极有自信——论天赋,她不输宗门任何人;论姿色,更是灵霞谷公认的第一人。 她向来眼高于顶,本性强势,只愿择真正强过自己之人为伴;她看中的,不是陆凡如今的修为,而是那份藏于锋芒下的沉潜与潜力。 在她心中,陆凡,是现阶段唯一值得“下注”的人选。 修道一途,本就是冷酷而现实的选择,所谓“道侣”,不过是利益交叠、长路同行的虚名罢了。若能相扶而行,最好;若彼此分道,也无不可。 酒过三巡,气氛渐暖。星野梦与陆凡闲聊起修行轶事、宗门杂闻,言语中不乏轻松与调侃,仿佛二人之间原本就无拘束。 她甚至半真半假的开口:“师兄总戴着面具,莫非是怕我看了长相后移情别恋?” 陆凡神色平淡,仍是摇头拒绝,并未卸下伪装。 星野梦也不恼,笑了笑,知趣地不再追问。 酒至酣处,她终于起身告辞,道:“若日后修炼乏了,不妨再来找我小酌一杯。” 语气恰到好处,既不粘不缠,又不显冷淡,既不再提道侣之事,却也不掩来日可能。 一如她此刻的态度——进可攻,退可守,从容自若。 陆凡目送她离去,屋内归于寂静。 案上酒杯尚存余温,却只剩他一人独坐,清夜无声。 他低头望了眼桌前微晃的酒影,心中斟酌着“星野梦”这个名字。 此女果然不凡,心性通透,敢爱敢言,坦荡而不失分寸。于宗门内,必定是无数人仰慕的存在。 可惜,她挑错了人。 她看中了他的潜力,看中了那场战斗中所展现的锋芒,却未曾知晓那面具之后所藏的沉重与杀机。 她未看到,苍阳子给他带来的压力; 也未看到,他胸口沉睡的残魂,他对林月婵未尽的执念。 那些,是他无法示人,也不愿言说的因果与过往。 他知晓,这条路注定孤独,哪怕有人靠近,也终究无法同行。 复仇之火未熄,残魂未复,谈何情意? 他收敛心神,走至门前,于洞府四周布下重重禁制阵法,防外扰、御窥探,层层叠叠,直至再无一丝破绽。 随后回身盘坐于石榻之上,气息沉稳,心神归一。 修行,才是他此刻唯一的归宿。 唯有不断变强,方能对抗天命,追寻大道。 山不动,雨不惊。静室之中,灵气缓缓流转。 而隔壁洞府之中,星野梦安静地修炼着。 她似乎也懂得分寸,自那日分别之后,便未再主动叩门。哪怕洞府近在咫尺,也从未擅自靠近半步。 她聪明,也骄傲。 若真有缘,自会再见。 …… 这日,陆凡盘膝而坐,正静修调息,忽听得洞府外传来两道细碎动静,气息交错而来。 片刻之后,一猫一鸟一前一后地钻入阵法,轻巧落地。 梦璃如往常般倨傲地跃上石榻,尾巴一甩,黑漆漆的眼珠里满是得意;而雪魄鸟则晃着脑袋,从嘴中吐下一大块还带着妖气的妖兽心肝,啄了两口,才慢慢收起翅膀站定。 陆凡睁开眼,目光落在二者身上,眉头一挑。 雪魄鸟羽色更盛,银白如雪,羽翼展开已近丈许,雷纹隐现,已具七、八层凝气期的实力。显然,这段时间进展迅猛。 雷狱之时,陆凡便将两者从灵兽袋中放出,任其自由出入,原想着能汲取外界灵气助其成长,未曾想如今竟已自成一对“贼侣”。 ——大盗梦璃,小贼雪魄。 这一猫一鸟,在天镜谷的灵兽园中翻江倒海,专挑那些灵兽幼崽与炼体兽类下手,盗灵肉、窃妖核、断兽筋,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在归云大盗之后,又成了天镜双贼。 讽刺的是,这般行径,在外门时尚可理解,可如今是在虚灵门核心内峰,诸多四谷种子弟子齐聚,内峰布有重重阵法、长老巡查密布,却竟无一人察觉。 陆凡一边修炼,一边默默想道: “……这两个小畜生,怕是连几位长老的灵兽都光顾过了。” 梦璃跃至他膝上,打了个呵欠,转身背对陆凡。 雪魄鸟则仿佛邀功似的拍了拍翅膀,眼中电光微闪。 “行了。”陆凡淡淡扫了它们一眼,“别惹出太大动静……若被察觉,就麻烦了。” 梦璃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舔爪。 雪魄鸟却低头小啼一声,乖乖地收起妖丹,回到角落去炼化。 屋内又归于平静。 陆凡闭上眼,再度入定,只是心底已然决定—— 这些资源富足的时光,他必须抓紧,尽快一鼓作气,稳固九层,冲击十层,踏入真正意义上的凝气圆满。 至于天镜谷吴长老所赠的那柄极品飞剑,陆凡也终于开始着手炼化。 这等灵器,不可等闲视之。 极品飞剑,乃是“有价无市”的重宝,哪怕在苍茫大陆,也极少流通。每一柄落入修士之手,几乎都伴随着鲜血与杀机,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在修炼体系中,凝气、筑基之流,所使用的多为下品、中品灵器,少数天骄方能驾驭上品;而极品灵器,则是凝气、筑基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几近顶峰,一步之遥,便是法宝的门槛。 至于法宝,有移山填海之能,就算是给凝气、筑基,也催动不了,只能结丹以上的大能才可以动用的。 但在凝气筑基,极品灵器已经位列顶尖。 他心中明白,这种层次的飞剑一旦祭炼成功,必将成为他当下最强的杀伐之器。 他没想到,天镜谷的吴长老竟会如此大方。 这一份馈赠,非但代表信任,更是一种态度——虚灵门,已将他视作真正可托付未来的柱石。 陆凡望着手中飞剑,剑身细长如秋水,寒芒四溢,尚未彻底炼化,便已能感受到其内蕴藏的锋锐与灵意。他深吸一口气,静下心神,盘膝入定,开始一点一点地将自身神识与飞剑融合。 此剑,名为惊弦,陆凡赐名。 这是他修道至今第一柄真正意义上的飞剑,承载着他的剑意雏形,将伴随他未来很长一段修途! 第212章 半年 飞剑炼化完毕,寒光乍现,剑鸣如弦。 陆凡催动神识,剑光一闪,如臂使指,一道凌厉无匹的剑痕瞬息斩落,将远处一株臂粗巨木齐根割裂,断面平滑如镜,碎叶飘零,迟迟方落。 陆凡眼底微凝,心中暗自点头。 不愧是极品灵器。 单论锋锐与破势,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抵御这一击,稍有迟疑,便是血溅三尺。 但随之而来的,是几乎同步而起的灵气流逝。 陆凡感受得清楚,这柄“惊弦”太过锋利,驱动时对灵气的消耗极大,绝非能持久应敌之物。 若是旁人,凝气期修士根本难以御使多久,甚至一次出剑之后便需调息恢复。 但陆凡不同,他体内三道灵泉同时运转,灵气流转如潮,源源不绝,不仅恢复极快,且精纯度远胜同境。 即便如此,他也清楚,这把剑的真正威能,尚未完全解封。 唯有筑基,气海稳固、神识初成,那时的“惊弦”,方能展现它真正的锋芒。 现在,不过是初露剑芒,便已惊弦动魄。 陆凡收起飞剑,回返洞府。 他翻手取出灵霞谷柳长老所赠的术法玉简——《凝神诀》。 此法专修神识,静定心魂,修炼之法繁复,却极为契合他的根基。 陆凡神识本就强横,此诀一出,心中便泛起微妙共鸣,似有一线灵机隐隐牵动。他当即盘膝而坐,开始静修参悟。 而另一旁,方言长老所赠的剑道杀伐之术亦早已备好,共有两门,皆是精血可染的生死之技。 一为《断光式》,快若流光,专破敌护体灵气、术法防御; 一为《孤锋诀》,锋意孤绝,斩人亦斩心,破神意之法,威力尤盛。 陆凡权衡片刻,最终取《断光式》先修。 此术锋芒毕露,杀伐之意浓烈至极,施展开来,可隔百步取敌首级,快若惊鸿,不留痕迹。正是眼下生死搏杀中最适合的术式。 与他曾经修炼的《御剑六术》相比,《断光式》更偏激、更纯粹,乃真正意义上的杀人剑术。其威力更盛,锋意更烈,几乎无半分回旋余地,唯有一斩制敌、以命搏命。 但也正因如此,《断光式》虽胜在锋锐,却不如《御剑六术》那般体系完整、攻守兼备。 这是一门真正只为“杀敌”而存在的术法。 自此,他一边靠着体内三道灵泉旋涡,持续淬炼真气;一边修行凝神之术,以固神识之基;再一边参悟杀伐之术,蓄锋而不发。 天渊将启,风云将至。 他恨不得将自己劈作数份,各自修行,但他知道,修道之途,最忌浮躁。 他只能,将每一息,都逼至极致。 在这静默无声的日子里,转眼便是半年光阴。 陆凡终于将九层修为彻底稳固,稳步攀升至九层巅峰之境。神识在《凝神决》的淬炼下,亦再进一步,隐隐有突破凝气之限的迹象。 而断光式的修炼,配合剑意雏形,参悟速度极快,配合杀机内敛于寸芒之间,已至小成之境。 这一切进度,陆凡自认已十分满意。只是外人若是此刻看到他,恐怕只会觉得他状态糟糕至极,披头散发,衣衫微乱,眼中血丝纵横,整个人杀意不去,剑意难藏。 三头并进,虽快,却耗神耗力,精气神俱疲。哪怕是他这样的意志与天资,身体也隐隐透出警示。 这段时间,不乏各谷弟子登门拜访,送礼问候者众多,甚至还有外门长老打过招呼,但除了方言长老,他一概未见。 直到今日,他终于听到一个令他略感意外的名字。 ——查皓。 曾在董家堡有过一面之缘的修士。 陆凡微怔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一掐,将洞府外的阵法稍作开启,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查皓显然被陆凡此时的模样吓了一跳,披头散发,面容带煞,满眼血丝,仿佛随时会从修炼中拔剑杀人。 他不敢造次,连忙低头行礼:“周师兄……你这是……闭关出关,还是刚从什么险地里杀出来?” 陆凡默默打量着查皓。 对这个名字,他本该早就遗忘。但他没忘,当初董家堡一别,此子不过凝气五层,三灵根之资,处处谨慎,如今再见,已至凝气九层,气息稳固,衣袍雪白,眉目清俊,不见往昔那份拘谨,竟隐隐带了几分淡然与锋锐。 ——入了内门。 ——并非凡人。 这般进境,配上当日那份深藏不露的从容,陆凡心中也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但下一刻,他便敛去所有情绪。 此刻的他,是“周步”。无人可知他的过去,也不该有人提起那段过往。 而此人,偏偏在此刻找上门来,怎能不让人警觉? 他神色平静,语气淡漠地问道:“这位师弟是?” 查皓却似早有准备,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压低,轻声道:“胡玉龙师兄,就别装了。” 陆凡闻言,眸光一冷。 空气陡然沉寂下来,一股无形的剑意自他身上浮现,如芒在背。 查皓连忙摆手,声音低而急:“师兄别动怒!我修行的功法偏于旁门,擅察气机,许多隐藏手段在我眼中都藏不住。我今日前来,绝无恶意!” 他一边说,一边当即举手发誓,语气极其郑重: “我已立下心魔血誓,从未对他人提过师兄的身份。哪怕是董月香多次试探,我也只字未言!” 他神情郑重,显然并非玩笑。 陆凡神色未改,但心中却缓缓沉了几分。 这个查皓,不简单。 能一眼识破身份,能守口如瓶,更敢直面试探,明知危险却仍敢独自前来,这份胆气与沉稳,并非寻常人所有。 只听查皓轻咳一声,似是无意地一笑,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语气道: “只是胡道友独自来此,却不见你那……惊若天人的令妹随行?” 话音刚落,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失言,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目光闪了闪,随即迅速转开话锋: “咳,失礼……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一时好奇。” 他顿了顿,正色道: “此次前来,并非闲聊。实在是宗门之中,有些不平之事,我查某人微言轻,实在难以独自处置,便想……请道友出手。” 他说得恭敬,神情却颇为凝重,似乎真的遇上了难解之事。 陆凡目光微垂,看着查皓,未语。 半晌,他才淡淡吐出一句: “你既识得我,便应知道,我从不轻易管事。” 第213章 试炼名额 查皓见陆凡神色未动,反倒微微一叹,缓声开口: “师兄放心,我并非空手而来,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出手相助。” 说话间,他掌心一转,一道金光缓缓浮现。 那不是寻常纸质符篆,也非兽皮炼制之物,而是一枚巴掌大小、呈半透明状的玉石符篆。其上铭刻着复杂玄奥的金色纹路,隐隐间有一道道灵光流转,光芒并不刺眼,却自带一股压迫之感。 “若师兄肯帮我这一回,此符宝——便是你的了。” “符宝?”陆凡眼神骤凝,终于不再淡然。 他自然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已非普通符篆可比,而是一种真正的底牌杀器。 只有结丹修士,才能耗费心血本源,将神通之术封印其中。若不是寿元将尽或弟子至亲之人身陷绝境,绝不会轻易炼制。这种符宝,往往是一个宗门最核心弟子的保命之物,极少流落外人之手。 它可多次催动,威能逐次递减,直至彻底枯竭。虽然不能发挥出炼制者的全盛战力,但其中封印的神通,足以让绝大多数筑基修士避之不及。 陆凡凝视着那枚符宝,眼神微沉。 结丹符宝。 这等层次的法器,哪怕是筑基修士见了也要视为底牌。 虚灵门的几位结丹长老修为正盛,自不可能为人炼此。但眼前这枚……无论炼制者是何人,都足以说明查皓的来历与背景,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心中浮现一个判断—— 不是偶得。 能随手取出符宝者,要么身后有人,要么,就是机缘得过真正的造化传承。 “你手中这符宝……来历不小。”他语气平淡,却透着锋芒,“不过,你就不怕我对你有其他心思?” 查皓却不慌不乱,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躬身一礼: “我虽然与胡师兄接触不多,但是我相信胡师兄绝对不是滥杀之人。” 他语气一顿,面容微敛: “况且,我实在别无他法,只能以此宝求助,还望师兄成全。” 陆凡不置可否,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淡淡:“说吧,什么事?” 查皓似是早就斟酌好言辞,压低声音开口:“胡师兄久闭不出,或许还不知——虚灵门,已到了分配天渊试炼名额的关键节点。” “这等名额,向来宝贵,除了几位内定的种子选手,宗门只给了内门极少数。而这一次,分配之权,却尽落在了一位筑基后期的议事堂长老手中。” 他眼中浮现一抹隐忍的火光:“按理说,我如今已是凝气九层,无论修为还是实力,我自信不在他们之下——可那位长老,却以‘考察道心、宗门忠诚’为名,暗中将名额递给亲信之人。” “甚至……”查皓顿了顿,咬了下牙,“其中一人,分明才不过凝气八层。” “胡师兄,你也知道,此行天渊之试,凶险异常,不容丝毫偏颇。若是连试炼资格都因私情暗换,那真正有实力的人,岂不被拦于门外?” 他忽然向前一步,语气也变得急切:“我并非求师兄替我要一个名额,只愿你能为此事开口,向宗门内门长老们反映——此等资格,不应由一人私分,应当由众人公平争夺。” “只要能争,我愿意亲自上台打擂,输了也绝不多说一句。但如果连出手的机会都不给,那不是自己砍断一条胳膊吗?虚灵门真要在这么大的事情上犯糊涂?” 查皓说得认真,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服。 陆凡听懂了他的意思。 天渊试炼快开始了,虚灵门的试炼名额本就不多,像他和陈飞宇这样的人,名额早已确定,但剩下那点名额,却并不是靠真本事来决定的,而是落在了几个掌权长老手里。查皓就是觉得不公平,想找机会争一争。 陆凡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你为啥不自己去执法堂反映?按理说,试炼关系重大,他们应该管吧?” 查皓苦笑摇头:“师兄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真要有用,我早就去了,还用得着找你?” 他声音低了几分,继续说道:“分配名额的那位长老,本身就是四名内门长老之下权利最大议事堂大长老,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听说他曾经是内门最顶尖的天骄之一,到现在还不到一百岁,就已经快摸到结丹的门槛了。” “这种人,说句难听的,四大内门长老之下,几乎是一手遮天了。我一个普通内门弟子,若真敢去执法堂闹事,不用多,一个‘挑拨内门’的罪名,我的命就交代了。” 陆凡微微点头。 百岁不到的筑基后期,确实不简单,和陈飞宇那类首席的天资是一个层次的。 虚灵门的规矩是,只要筑基成功,就是正式的长老,脱离弟子身份,分到宗门各个重要的堂口,比如外门、执法堂、议事堂这些。 而真正的结丹长老们,平时根本不露面,动辄闭关十年八年不出,最近频频出现,也多半是因为陆凡的表现太惊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陆凡沉默了一下,神情平静地开口:“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出面?” 查皓点点头:“是的。胡师兄如今深得四位内门长老器重,若你能替我说句话,这试炼名额肯定不会落得如此不公。就算不能直接给我,只要能争——我愿意靠自己去争。” 陆凡目光微凝,语气淡然:“可我要真出头了,不就是等于公开和那位分配名额的长老作对?符宝固然珍贵,可还不至于让我冒着得罪一个未来的结丹修士的风险吧?” 他语气平静,却直指要害,“而且宗门之所以不搞公开比试,改成这种分配制度,想必也有他们的考量,未必是毫无理由。” 查皓被问得一滞,脸上的从容少了几分,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你说的没错。宗门的事,我们弟子说了也不算。但……我不甘心。我修到了九层,一步步拼出来的,若是连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第214章 董月香的疑惑 查皓眼神一动,轻声道:“胡道友其实也不用明着出面,只需私下和内门方言长老打声招呼,那位筑基长老又未必知道是谁在运作。只要我能争,就足够了。若能入选,我在试炼中也必定是你一大助力。” 说到这里,他收敛了往日的温和,悄然散出一缕气息。 陆凡眼中微动。 虽然查皓外表一向沉稳低调,但此刻那一缕气息透出锋芒逼人,显然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人虽然只是三灵根,却隐隐有某种压制气场的特殊感,修为深浅难测。更关键的是,他出手就是一枚真正的“符宝”,还敢孤身找来,显然底牌不止一张。 陆凡暗中权衡。 这枚符宝的价值不言而喻,足以作为生死试炼中的保命底牌。而查皓本人,也的确有可能在密地中起到关键作用。若能合作无间,或许真能成为一大助力。 更何况,那所谓的“分配名额”确实可能存在问题。他虽不管宗门权谋,但若因此错失真正有实力的弟子,也未免太过短视。 至于那位筑基长老,虽权势滔天,终究也不过是筑基修士罢了。哪怕有望结丹,也只是“望”而已,能否真正跨出那一步,还未可知。历代天骄,无数英才,最终倒在结丹关口的大有人在。 未到结丹,终究还在“人”之范畴。 陆凡如今的底牌与手段,虽未必能敌,但自信纵有冲突,也有全身而退之力。唯有真正踏入结丹,才算步入修真蜕变之境,才称得上真正的威胁。 稍作沉吟后,陆凡点点头,语气淡淡: “可以,此符宝我收下。我会找机会跟方言长老提一提此事。” 他顿了顿,神色平静,“但事能不能成,不归我管。若最后还是没争来,查师弟也不能怪我。” 查皓面露喜色,起身郑重一礼:“师兄愿出声,查某已感激不尽。成与不成,全凭命运,我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忽而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事,或许师兄该知。” “那位执掌名额的筑基长老——刘天云,近来对元阴之体的董仙子颇多念头,暗里明里的动作都已经开始了。我听得一些风声,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你一声。” 他看向陆凡,语气试探:“虽然不知师兄与她之间是否真有渊源,但以我所见,董仙子虽在我这里多有试探师兄的身份,却始终无恶意。这一点,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说完这话,查皓目中掠过一丝探究,似乎正等陆凡露出一丝异色,好印证他心中某些猜测。 但他终究失望了。 陆凡面色平静如水,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分。 查皓讪讪一笑,不再多言。 赠出符宝后,他转身离去。 陆凡低头打量着手中的玉符,符光微微闪烁,内蕴威能充盈,显然并非凡品。 只是这等符宝,用一次便少一次,储存着结丹修士的本源心血,实属保命重器。若无生死之危,实在不宜随意出手。思及此,他将其小心收入储物袋中。 目光微沉,脑中却浮起查皓临走前的那番话。 董月香…… 陆凡眉头微蹙,虽与她谈不上亲近,倒也算有过交情。此女心性纯良,在危难之时,还曾想要让陆凡先走,自己阻敌。 只是查皓这个时候将此事特地说出,分明是故意。意图不难猜,想借董月香与陆凡可能存在的关系,引发陆凡对刘天云的敌意,从而更坚定地站在他那边。 陆凡自然看得明白。 他虽对董月香印象不错,但还远不到因此去与筑基长老对峙的地步。 更何况,自己不过刚升为核心弟子不久,若处处出头、处处争锋,只会落得个“恃宠而骄”的名声。 这不是明智之举。 他目光一敛,长吐一口气。宗门之中,终归是修为与局势并重,情绪不能主宰抉择,尤其在如今这种关键时刻。 还是那句话,修行,才是眼下唯一的大道。只有自己的实力真正强大起来,才能多一些选择。 …… 查皓走出陆凡的洞府,面色如常,衣袖却被他悄然拍了拍。指尖一抹淡淡幽芒一闪而逝,转瞬间彻底泯灭。 他在洞口前站了三息,才转身离去,脸上露出了莫测的笑意。 与此同时,灵霞谷深处,外门院落内。 董月香原本盘膝静坐,忽然睁开双眼,瞳中有幽光一闪。 “印记……消失了。” 她垂眸望着手心浮现的微光符阵,静默片刻,起身取出一张虚灵门地图,纤指轻滑而过,最终停在了内峰的某个位置。 “查皓,怎么会去‘周步’那里?” 她眉头微皱,声音低而轻,眸中却已泛起一丝疑虑。 她曾悄悄在查皓身上留下了一道追踪印记,只为暗中调查他是否真的和‘胡玉龙’有所联系。 但刚才,那道印记突然在内峰区域消失,这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而消失的地方,就是在周步的洞府门口! 更令她起疑的是,传闻“周步”闭关许久,从不见客,就连长老都难以打扰,怎会突然接见查皓? 她目光沉了几分,轻声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关系?难道……” 片刻后,她缓缓坐回蒲团,却已无法专心修行,指尖微敲膝头,心思纷乱。 …… 查皓离开后,陆凡坐在屋中,沉默片刻。 他对着铜镜打量自己,满脸倦意,头发微乱,神色清冷。半年苦修,虽有所成,却也积下不少疲惫与杂念。 他拂了拂袖,取来净水,洗去满身尘垢,又换上一身干净衣袍,整个人才终于恢复几分清朗。 “修行不能一味紧绷,该松的时候还是得松。”他低声自语。 许多剑道上的细节、修炼上的瓶颈,单靠闭关冥想已难再有所突破,恰好此时,方言长老未必闭关,也可去请教一番,顺便将查皓所言之事告知。 思及此处,陆凡没有多作停留,施展身法出了洞府。 天光清朗,峰林重重,他一步踏出,朝宗门主峰方向而去。 第215章 魂血 再见方言长老,陆凡拱手行礼,道了一声“弟子见过师尊”。 方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略带调侃地笑道:“你这弟子倒好,自从收你之后,闭关闭得比我这个老家伙还勤快,今日竟愿意出关来见我,真是稀奇。” 陆凡微笑回应:“前段时日修炼过程中,确实遇到不少瓶颈,也觉得是时候请教一下师尊。” 方言点点头,也不多言,伸手指了指石榻旁的位置:“坐吧。你修的是剑道,神识又比常人强,此阶段的修炼法门其实绕不开神识与灵力的双重统筹,既要稳,也要进,我给你细说一遍。”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陆凡倾听得极为认真,方言也讲得详尽透彻,许多原本模糊难解的关键节点,在这一番点拨下豁然开朗。他只觉脑中杂念尽除,如醍醐灌顶。 待两人讲解完毕,陆凡忽提起查皓之事,便将名额分配之不公一事娓娓道来。 方言却淡淡一笑,并不意外:“你说的这些,我们几个老家伙都知道。” “试炼名额确实宝贵,但这可不是寻常的资源分配,而是一场真正的生死试炼,进去之人,必须得是忠心可控的才行。” 他看了陆凡一眼,语气郑重了几分:“实力强?固然重要。但若是底细不明,来历可疑,万一是魔道奸细,或心怀不轨之人,进去之后一旦反水,可是会连累整个试炼团队。” “刘天云长老,他的人你不用管,那些所谓的‘额外名额’,本就是用来为真正的核心战力服务的。你不明白也正常,因为这一次,真正的核心就是你。就连曾经的内门首席陈飞宇,此次也仅仅是辅佐你的。” 陆凡怔了怔。 方言继续说道,“宗门的真正用意不是让所有人都有机缘,而是要确保你能活着,带着东西活着从深渊中出来。” 他语气顿了顿,又道:“你说的查皓,天赋不错,但来历你说不清。我可以允许他进入,但必须献上魂血为誓,试炼结束后你若肯,还可归还。” 陆凡心头微震。 原来,这场所谓的秘境试炼,本质并非公平的争机造化,而是围绕着“核心弟子”的一场布阵布子的行动,其余人不过是棋子,是护卫,是陪跑。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这场试炼,他沉默片刻,郑重开口:“弟子明白了。” 他曾听闻过那所谓的“天渊试炼”,传言中是宗门每一甲子方才开启一次的秘境盛事,只准凝气境修士参与,但关于试炼的真正内容,却无人能说得清。 这等大事,宗门内却始终讳莫如深,从未公开说明其目的。 有人说,是为了“筑基丹”,能助人突破筑基,但修道至今,陆凡已经明白,这种说法并不靠谱,筑基丹虽然宝贵,也不至于引起这些真正的天纵争夺。 只怕这深渊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更靠谱的说法是,天渊是寻找某种沉埋于古地的古老事物; 也有可能,那是大陆上都在追寻“求道之秘”……甚至关系到整个苍茫大陆的命运走向。 但这些,不过是外人揣测。 真正进入过天渊的修士,十之八九皆无人生还; 偶有幸存者,也被宗门秘而封口,再无踪迹。 天渊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试炼的真正意义,又究竟为何? 没人知道。 想到这里,陆凡心中莫名沉重。 碧落天渊,究竟是何等存在?那所谓的试炼,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听过太多传闻,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答案。 也许,这一切……都掌握在那几位结丹长老,甚至更高境界的大人物手中。 片刻沉默后,陆凡终是忍不住开口:“师尊,弟子一问……那碧落天渊的试炼,究竟是什么?” 方言却只是笑了笑,语气平静:“试炼的内容,要到真正抵达深渊的那一刻才会公布。现在问,也无用。” “这是宗门的规矩。也是秘境的禁忌。” “这段秘密,只能带进深渊,有命的话,再从里面带出来。” 说完,他拍了拍陆凡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行程在即,再过几个月便要出发。此行需奔波一月有余,途中或有波折,准备好自己。其他的,等到了再说。” 陆凡微微点头,朝方言长老深深一揖,恭敬告辞,转身离去。 返回内峰途中,不少弟子远远见他现身,纷纷驻足行礼,语带恭敬,眼中更有敬畏之意。如今陆凡的名声,在虚灵门内门已是如日中天。 略一打听,便得知查皓居所所在。未及靠近,便见查皓已站在洞府门口,似早有所感。 “胡师兄。”他微微一笑,主动迎上。 两人入了洞府,略作寒暄后,陆凡便将方言所言之事道出,若欲获得试炼资格,需献出魂血,待试炼结束再予归还。 查皓闻言,竟未多言,仅是沉默了片刻,便果断取出一枚淡红魂珠,双手奉上,神色郑重:“我愿献出魂血,只求一争试炼之机。试炼之后,魂血还请师兄归还便是。” 陆凡凝视着他,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异色。 这个人,对深渊的执念,太重了。 献出魂血,几乎等于将性命交予他人掌控,一般修士避之唯恐不及。而查皓却如此果决,几乎没有犹豫……这等决心,绝不寻常。 但既然魂血在手,至少可以确保其不会轻举妄动。 陆凡收起魂珠,淡淡点头:“试炼结束,魂血自会归还。” 查皓拱手深揖,郑重道:“多谢师兄!” 陆凡点点头,正欲离去,却忽然眉头一动。 外头,有一道气息,静静候在洞府之外。 熟悉,克制,却又掩藏不住其中的一丝执着与探询。 他心念微转,脚步微顿,看向查皓。后者依旧一副神情自然、毫不知情的模样,眼中甚至带着一丝好奇:“怎么了,师兄?可还有吩咐?” 陆凡不语,仅淡淡一瞥,未多说,抬步而出。 洞府门开,一道身影赫然入目。 是董月香。她立于石阶之下,眉眼沉静,身形如雪中青梅,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直到陆凡现身,她才抬头,目光与他相触,唇角轻动。 第216章 少女的请求 “周师兄。”董月香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欲言又止。 陆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并不催促。他心中已然有所预感,只是静静等待。 “师兄,可否移步一谈?”她终于开口,语气柔和却不容轻视。 陆凡看了她一眼,随口道:“你站在查师弟门前,却说要与我谈话?” “正是。”董月香眼神坚定,语速缓缓,“此行,我是专程来寻师兄的。若方便,还请移步洞府,仅说几句,便不再打扰。” 陆凡沉默了片刻。他看得出,董月香今日神色虽静,气息却隐有波动。 “若只是几句话,这里说便是。”他语气依旧平淡。 谁知她却忽然上前一步,目光不再掩饰,带着一丝急切:“若师兄执意不肯……只怕今日一别,便是最后一面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针一样扎入了陆凡的心里。 陆凡心头微动。她这话语,是告别?还是……某种决意? 他不想去深想,但却一时难以真的狠下心来。 “走吧。”他转身领路,语气低沉。 这一次,他不再拒绝。他知道,有些事,终究需要一个交代。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洞府,门扉缓缓闭合,隔绝了外头的一切风声。 陆凡为她倒了杯茶,自己也落座。他的动作一如往常,淡然而克制,唯独那眼角的一抹沉思,泄露出些许内心的不平静。 他本已习惯清寂,却也知道,这样的来访,必然不同寻常。 而他竟一时忘了,梦璃还在洞中,那只黑猫正蜷在角落的蒲团上,呼吸悠长,睡得正熟。 董月香的步伐在踏入的瞬间轻轻一滞,目光猛地落在了梦璃身上。 那一刻,她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冷却了一瞬。 她没有出声,只是凝视着那只黑猫,眼中情绪翻涌,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在眼底浮动。 这一眼,便让她心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彻底清晰了。 董家堡外,救了自己的男子和他身边的女童,怀中的黑猫。 如今全部对上。 她收敛心神,掩下异色。而陆凡,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已经察觉她神色的变化。陆凡确实忽略了梦璃的存在,当时董家堡内,少女曾亲眼见过此猫。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或许会有麻烦,但事到如今,陆凡却是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此刻的他,比起隐瞒,更想听听她究竟想说什么。 董月香缓缓起身,重新恭敬一礼,语气却比方才更加平静,也更加意味不明: “我到底该称你为,胡师兄,还是周师兄?” 茶香氤氲,寂静中只余她的声音清晰回响。 陆凡抬眸,神色如常,眼神却深了几分。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淡淡开口: “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语气不重,却让屋内的气息仿佛微微一震。 董月香低垂的眼睫轻颤了一下,随即抬眸,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郑重: “感谢师兄当日董家堡外的救命之恩,赠药之情,师妹一生难忘。” 陆凡指尖轻敲茶盏,眸光微动,却并未正视她,只是语气平淡地道: “感谢就不必了。你我只是各取所需,那枚筑基丹也到了我手中,也算是一场交易。”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她脸上,语气更冷几分: “此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人知道。” 语气中无喜无怒,却分明划出了一道界限。 董月香却没有退缩,她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坚定,不带半点犹疑: “此事绝不会让其他人知晓。当时我既然愿意以筑基丹相换道友炼丹,便绝不会反悔。” 她的话铿锵有力,眼中毫无羞赧,也毫无惧色。 陆凡静了片刻,茶水微凉,他终于将茶盏搁回案上,声音平静: “若只是这事,说完了,便请回吧。” 语气不重,却带着清晰的送客之意,连同他微垂的眼睑与不再回望的姿态,也一并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远。 董月香却未起身,脚下却迟迟未动。她似在做着某种极为艰难的决定,身形微微一震,竟突然跪了下来。 她的声音一出口,便已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还请师兄……再次救救师妹。” 这一跪,让陆凡眉头微皱,手指却未动。他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难辨的情绪。 董月香低着头,语速很快,像是生怕被拒绝: “我知道,我太冒失了,师兄救我一次已是生死大恩,师妹本不该再求……只是如今实在走投无路,才敢厚颜再求一次。” 她的话语一字一句,带着真挚而压抑的急迫,不像是在演戏。 陆凡望着她伏地的身影,眉宇微凝,心中已有几分猜测。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压下了情绪波动: “你先起来。” 话音未落,少女却仍跪着不动,身子轻轻颤抖,双手紧攥衣角,泫然欲泣。 陆凡看着她眼中不断打转的水光,终是轻轻叹息一声,抬手一挥,一道温和劲气托起她纤瘦的身躯,将她从地上扶起。 “是刘天云长老的事?” 董月香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震,强自支撑的姿态顷刻间崩溃。她面上血色褪尽,嘴唇微颤,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 “师兄原来……已经听说了……”她低声喃喃,泪水终究止不住地滑落,一滴滴打在袖口上,湿了一片。 “我的确听说了,说来也巧,”陆凡淡淡开口,目光却落在她脸上,语气略顿,“是前些日子,查皓师弟来我洞府提起此事。” 他说得平静,但眼神微敛,隐约带着一丝探究与不信。那眼神落在董月香身上,如一缕寒光划过,使人难以遁形。 “这一切……未免太巧了。”他说得轻,却带着质疑。 董月香心中一震,眼底掠过一抹慌乱,但很快又低下头,强自镇定道:“原来是查师兄……” 她声音极轻,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但那抹情绪转瞬即逝,立即收敛得干干净净。 “但你可知道——”陆凡语气一顿,“那刘天云,是议事堂的大长老,筑基后期的修为,四大长老之下真正的权势人物,你想让我如何帮你?你又能给我什么?” 第217章 交易 董月香抿了抿唇,沉默一瞬,却并未低头。她双手拢在衣袖中,指尖已微微发白,却依旧抬眸看向陆凡, “师兄,我不是来求你同情的。” 陆凡眉心微动,神色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她声音平稳,没有颤抖:“师兄当初救我,可能也只是顺手而为。我今日再来,并不是想借那旧恩相逼。”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沉了些:“只是,最近宗门里……风声渐紧。有人,已经开始议论你了。” “那位刘天云长老……”董月香缓缓开口,语气低缓,眼神却极为清明,“前些日子我亲耳听见他与人交谈,说起师兄你时,话语中多有不屑。” 陆凡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 “他说——‘区区一个凡灵根的弟子,不过是运气好些,若是生在我那个年代,不过也是个绿叶罢了。’” 她语调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落在心头的石子。 “而真正让他动怒的,是你淘汰了刘志远。”董月香话锋一转,轻轻拢了拢袖子,眼神略有复杂, “刘志远是他一脉旁支族人,年纪不轻,本是最后一次参与外门小比,按照他的实力,本来可以顺利晋升内门。却早早败在你手下,被彻底剥夺资格……” “而且他还说师兄‘就算侥幸从天渊回来,筑基也未必有望。’,这些话,可不是我胡说,师兄你去打听打听便知。” 陆凡眉头缓缓拧起。 董月香轻声,“此人心胸狭隘,素来容不得天才。当年陈飞宇还未成势时,也曾数次被他压下名额、限制资源。” “更何况,师兄还与他有刘志远这层旧怨?” 她的语气已从陈情转入警示,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讽意: “他不是贪你的天资,而是厌你的锋芒。” 陆凡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他只是略微思考,便知道此女说的十有八九是事实。 陆凡只抬手,重新给自己斟了杯茶,动作缓慢,他轻声道:“你说这些,是劝我……小心他?” 董月香轻轻点头,语气郑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盯上我的同时,也已经盯上了你。” 陆凡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神识轻轻散开,但又收回。 她继续道: “师兄也知道我是元阴之体。他想借我修炼元阴秘法,冲击结丹。我若不从,结局你应也猜得到。” 这一次,陆凡没有打断她。 “他现在不敢正面针对你,是因为他还未结丹,可他若真的成功结丹,你以为下一个,还是谁?” 她缓缓走近一步,眼神透着前所未有的冷静: “师兄,你是宗门最被看好的天骄,你在天渊若有所得,便是宗门真正的希望……但若他成丹,又早有旧怨,你还以为自己真能全身而退?” 屋中一时间寂静无声。 陆凡面无表情,却开始思索。她有意引导他看清整个局势。 这不是哭诉,而是一次摆明价值的对话。 董月香垂下眼睫,沉默片刻,似是在酝酿,又像是做了某种决断。 “师兄也知道,我的体质……与旁人不同。” 她抬起头,眼神不再闪避,语气依旧平稳: “元阴之体,可以助人精进修为,甚至在瓶颈处推人一把。” “我知道这件事在修真界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我在刘天云眼中,也不过是能吞下的‘丹药’之一。” 她顿了顿,眼底一丝苦意转瞬即逝,随即郑重开口: “若师兄愿意在此事上助我,等你从碧落天渊归来之后,我……便自愿献出此体。” “绝无怨言。” 说这句话时,她语气毫无颤抖,甚至没有故作坚强的伪饰,反而冷静得让人心寒。她没有说“现在”,也没有说“从此归附”,只说——“天渊归来后”。 这一点,陆凡听得清清楚楚。 她仍给自己留下了一线退路,却也将自己彻底摆上了台面。 她不是在乞怜,而是在用她手中唯一的资源,和陆凡做一笔最干净、最直白的交易。 她在赌。 不是赌他心软,而是赌他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修士。 也赌,在命悬一线的某个节点,他终究会出手拉她一把。 因为,他曾在董家堡外,有机会,却没有下手。 良久,陆凡语气淡淡,却字字锋利: “天渊归来之后?师妹这算盘打得不差。” 他抬起头来,眼神冰冷中透出一丝讽意:“那试炼……十死无生。谁能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 “我若死在里面,你只需一句‘元阴已许’,旁人自会知难而退。你便也保全了自己。”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董月香脸色一白,骤然变得仓皇。她张了张嘴,声音一时竟有些发颤:“师兄……我绝无此意!” “我当然希望你能顺利归来。”她眼神一急,却强自镇定,语速放缓,“你救过我,我不是那种人……我也知道这话听着像在算计,但我只想告诉你,我……是真的愿意付出代价。” 她轻咬下唇,垂下头,却没有退缩:“师兄若肯出手,待你归来之日,我自会准备好一切。” “这句话——绝无反悔。” 陆凡沉默半息,缓声问道:“说吧,我该怎么帮你?” “其实……师兄什么都不必做。” 董月香眼神黯然,声音却幽幽落下: “只需让我,在师兄洞府多停留些时候。” 她轻声补了一句:“我来此时,刘天云的人,应该已经看到我进了你的洞府。” 陆凡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寒意。 他骤然明白了——自己被算计了。 一个被刘天云视作炉鼎的女子,亲自前来他的洞府,一旦她回去,只需轻描淡写一句“曾在周步洞府久留”,便足以让外人误以为他已与她有染。 谁还会去深究? 哪有人会相信,一个少女愿意以自身名节设局,只为求一线生机? 那一瞬间,陆凡脸色彻底冷了下去。 “师妹……”他缓缓开口,语气冰寒如霜,“你……过分了。” “啪——” 话音落下,他手中茶盏轰然碎裂,茶水洒满桌面。 他站起身来,衣袖轻拂,仿佛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随之骤降。 第218章 出发 “师兄息怒。” 董月香低声开口,语气不再哀求,反而透着一股冷静的决绝: “我是真的无路可走了,哪怕你现在就要我性命,我也不会怨你一句。”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今天哪儿都不会去,就待在师兄的洞府里。你若不愿等到天渊归来,现在动手也成……哪怕是取我元阴,也能让师兄入试炼前多几分实力,也算师妹报了恩。” 说完这句,她直视着陆凡,眼神沉稳,没有退让。 这就是她最后的筹码。 从踏进这处洞府开始,她就已经把整盘棋摆好,不管陆凡愿不愿出手帮她,她都已经把他推上了刘天云的对立面。 以前刘天云对陆凡虽然不满,但再怎么针锋相对,也都还维持在明面上的交情里,从没真正撕破过脸;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亲手把这层面子撕碎了。 她退无可退,也逼得陆凡无路可回。 陆凡没有说话,眼神很冷,却不急着出手。 杀了她? 他不是那种滥杀之人,可若就这么轻易放她离开,那以后是不是谁都能用这套法子来逼他一把?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动你?”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董月香站着没动,眼睛还盯着他,神色始终没变,没有一点害怕,也没有一丝退缩,仿佛真的已经准备好了承受一切,就等着他落子。 她是拿命在赌,而他,从她踏入洞府那刻起,就已经被牵进了这场局。 疯子。 陆凡一把甩开她,手下没留情。他清楚地知道,此刻就算真杀了她,也没人能说他错,甚至连愧疚都不会有一点。 他完全可以带着她去找刘天云,把事情摊开解释清楚。只要那样做,这事立刻就能撇干净,谁都无法把账算到他头上。 但他不会那么做。 那样做,讲得过去,但他自己过不去。 更何况,一旦真把她送出去,她这一生就彻底断了路,再也翻不起来了。 罢了。 不就是刘天云吗? 该来的,迟早要来,就算真的交出此女,因为刘志远的关系,他也会暗中对自己使绊子。 这趟深渊试炼,只要能活着出来,修为必定迈入筑基境,到时候,就算和他正面冲突,也不再需要退让半分。 真正值得担心的,是这次试炼的入选名单掌握在刘天云手里。若他暗中动了手脚,安排了别有用心之人同行,那才麻烦。 陆凡不再看她,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吃了这哑巴亏,被人拿来当了挡箭牌,虽然曾对这女子印象不错,此刻却仍难以接受。 而那边,少女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可她并不觉得轻松。她明白,从现在起,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她站在角落里,默默望着他背影,有些落寞。她甚至希望他能骂她一句、怒斥她一声,哪怕动手驱赶她也好。 可少年只是冷淡地坐着,眼神平静得像她从未出现过。 那种陌生,让她更难受。 可她又能如何? 她只是想活下来罢了。 在这残酷的修真界,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她除了靠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默默在洞府另一角坐下。 整整一夜,谁也没说话。 天一亮,她便起身离开,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他,也没留下一句话。 她走之后不久,外头的风言风语就传了出来。 刘天云,已经知道了。 她留宿他洞府一夜的事,哪怕没有人敢明着议论,但宗门里的消息从来不需要谁去“解释”,也没人愿意听解释。 只要她没亲口否认,只要他没亲口回应,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所有人都默认董月香是他的人。 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不为她辩,也未曾否认。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出发深渊的日子。 这一日,七十年一次的钟声回荡在宗门上空,低沉而绵长,响了整整三声。 所有弟子都明白,这一刻终于来了。 整座宗门仿佛一下子苏醒了过来,无数人从洞府中走出,朝山门方向汇聚而去。 不能御剑的弟子徒步前行,衣袂翻飞;而那些已能御剑的修士,则化作一道道剑虹,划破晨雾,直奔山巅。 风很冷,天色清明。所有人都在赶路,所有人都在看向前方。 山门集合。 四大内门长老早已就位,立于高台之上。 刘天云在四人之下,位列其余长老中的首席,身着青袍,负手而立,神色从容。 他是四大长老之下的第一人,修道尚不足百年,却已稳居筑基后期,有资格傲视同辈。 不远处,方言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扫了下山门处列队的弟子,似笑非笑地开口道: “刘长老,近日我那徒儿与那元阴之体的风言风语,我也有所耳闻。” 他语气轻缓,像是在随口闲谈,“不过嘛,都是小事。眼下试炼才是正经,你我都该以大局为重。” 刘天云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方长老说的是,宗门大计,自当摆在前头。” 可他垂下的眼睫下,已悄然浮出一抹阴色。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提醒,更是警告。 他也明白,那个“元阴之体”的小贱人,居然真的留宿了一夜,闹得尽人皆知,如今更让方言这老狐狸当着其余长老的面提出来,简直是在给他难堪。 很好。 他微微一笑,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着弟子汇聚而来,山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七十年一次的深渊试炼,关乎宗门未来,哪怕不参与其中,也无人敢轻慢。 钟声再响,三声连击,如山洪般震落云霭,回荡整个虚灵山。 所有弟子,无论内外门,无论是否参试,皆需聚于山门之前,不是为了看热闹,也不是为了评断强弱,而是为这场前往生死之地的出征,送上一声壮行。 送者如潮,目光如炬。 他们不是来欢送的,他们是在目送一群人,走进未知。 山门上方,长老席间柳长老轻声开口:“此次深渊之行,我虚灵门共得二十个名额,倒是比往年多出几个。” “这多出的名额,可得感谢归云谷的‘周步’。”真木谷古长老微笑接话,语气不急不缓,“若非他在与柳凝霜和六道圣子的争锋中不落下风,我们也未必能争取这二十席。” “不错,”柳长老轻轻点头,言语中透着欣赏,“此子心志、眼力、手段皆不俗,是个可用之才。”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虽轻,却不乏分量。 刘天云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微微一笑,仿佛也在附和,但他袖中手指已然紧握,指节泛白,眼底深处,一抹怨毒几不可察地闪过。 又是他。 这个“周步”,到底还要抢他多少风头? 第219章 承光舟 二十名参试弟子整齐列于山门广场之上,万众瞩目。 台阶之上,钟声已停,四大长老与执法长老居于高台中央,刘天云立于最前,面色淡然,目光冷静地扫过下方列阵弟子。 台下观礼的弟子早已聚满了山门,虽不敢出声喧哗,却仍压不住低声议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就是周步吧了?” “虽然修为只是凝气九层,却是领悟了剑意雏形的逆天之子,可以和柳凝霜、叶惊鸿比肩的少年天才……” “但是听说他惹怒了刘天云长老,刘天云长老又是此行深渊的领路人之一,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队列最前的那道身影上—— 陆凡神情沉静,他年纪不大,脸戴银白面具,看起来就如一个普通凡人无人,但立在队伍最前,无人可以小觑。 他之后,便是四谷首席。 天镜谷陈飞宇,灵霞谷叶婉玲,真木谷木震,归云谷吴袁,四人一战后闭关大半年,气质愈发内敛,各自都得到了各峰不小机缘。 “首席全到了,这碧落天渊试炼何至于这么多天才争夺?里面到底有什么奥秘?” “后头还有几个新面孔也挺唬人。” “你说那查皓吧?黑马一样的家伙,去年一届外门小比以头魁之名杀入内门,现在已经达到了凝气九层巅峰。听说是被特准参试的。” “还有那个星野梦,灵霞谷的新秀内门,年纪轻轻也已经凝气九层,她的灵体非常特殊,注定要在试炼中大放异彩。” 再往后,是一众修为稳在凝气九层以上的内门种子弟子,皆有不俗来历,平日里便是宗门内的风云人物。 这二十人之列,几乎囊括了如今虚灵门凝气期内的最强战力。 “试炼出征,宗门开仪。” 执法长老开口,声音不高,却在法阵加持下传遍全场,弟子齐声应令,广场刹那肃静。 第一步,赐袍。 凡宗门弟子出征深渊,需脱去原袍,着宗门所赐“血纹战袍”。 内门白袍,此刻皆被褪下,只剩战衣一色。 陆凡站在最前,率先接过战袍,随后是四谷首席与其余弟子。 执法弟子一一传袍,沉重如铁,墨红底纹之上,隐有血线游走,仿佛活物。 这是荣光,也是警告。 第二步,更衣。 二十人在广场中央当众更衣,将宗门身份卸下,披上血袍。从此刻起,他们不再是弟子,是出战之兵。 整片广场鸦雀无声,所有观礼弟子低头,神色凝重。谁都清楚,这不是一场表演,而是送行。 此行深渊,路程十数万里,昼夜不停,历时一月。沿途所穿血袍,既是守护令牌,也是震慑外敌之符。 散修、魔修、各方闲杂人等见此血纹,须避其锋,若敢动手,便是挑衅虚灵门威严。 第三步,祭器。 执法堂祭出“回印盘”,通体青铜,上刻生死二纹。弟子需以心神为引,滴血于盘心,落一缕魂念,作为宗门留痕。 此盘收魂之时若微微一震,视为印记成功;若碎裂、沉寂、异象生,则需当场剔除,不得同行。 一人一步,缓缓上前,掌心滴血,低首凝念,魂光浮现,落入器中。 鲜有人说话,场中唯有血滴声与回印盘的低鸣。 第四步,封令。 待二十人完成烙印,执法长老手中封令牌当空一掷,金光一闪,道纹盘旋,最终稳稳落入试炼石柱之中,名册就此封定。 “试炼者二十,血袍在身,魂印既立,令出如山。” 话音落下,筑基长老同时起身,面朝前方,拱手遥拜。 “愿我虚灵门弟子,铸锋于天渊,归来不负宗门!” 广场上,数万弟子一齐鞠身,声浪如雷,直冲云霄。 这一刻,所有目光都凝在那二十道身影之上,肃穆而壮烈。 接着,四大长老之一的柳长老上前一步,衣袖轻扬,单手掐诀。 只见其身后灵光一闪,一艘通体灰蓝、布满阵纹的战舟从虚空显现,原本不过三尺长,顷刻间迎风暴涨,化作十丈巨舟,气势磅礴。 人群自觉分开两列,开出一道通道。 这正是灵霞谷镇谷之宝“承光舟”,本就是一件法宝,可日行万里,御空如电,更兼防御极强,曾在多次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 此行,由结丹境的柳长老亲自坐镇押阵,随行者更有十位筑基长老,阵容之重,乃历次试炼中罕有。 陆凡等人依次登舟,神色各异,无人交谈。 身后,数万弟子肃立不动,只目送他们逐步踏入未知。 宗门大钟再次震响,六声连击,回荡山谷,寓意九九归一,试炼启程。 万众瞩目中,战舟灵光流转,嗡然震动,下一瞬间,如流星破空,划过天穹,直奔远方云海而去。 它越飞越远,最终只剩下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山门前,数万弟子依然肃立,久久未动,仿佛那道残影还留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 许久之后,人群才缓缓散去。 那是一场真正的出征。 人海中,董月香静静站着,望着那片空空如洗的天空,眼神沉沉,唇间轻启,像是在自言自语: “胡师兄……一定要活着回来。”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可她的眼神,却一瞬未曾移开。 …… 承光舟在高空中疾驰,风声被隔绝在外,舟内却稳如平地。 陆凡站在舟尾,默默感受着舟体下方那股源源不断的推动力,心中微微一动。 这就是结丹境界才有资格驱使的法宝吗? 如此庞大的体积,竟能日行万里,其间所蕴的道理,绝非常人能解。 他抬头细细打量周围。 舟身四周皆刻有灵纹,线条繁密而不乱,仿佛天生生成一般,灵光在缝隙中游走,凝而不散。 那些纹路深奥晦涩,有些他连一眼都难看懂,但却能感受到其中精妙,每一道符纹,都像在呼应天地灵气,让整艘战舟保持着惊人的平衡与速度。 陆凡默默记下这些细节。 越是靠近这种真正属于强者的法宝与技艺,他就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那个境界之间,仍有不小的鸿沟。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渴望,能早日踏上那条通往更高处的路。 承光舟共分三层。 最上层只有一间静室,门口布有禁制,灵光不时闪动,显然是结丹长老的闭关之所,那位灵霞谷的美艳女修,柳长老。 整艘战舟的核心操控与阵法运转,皆由她一人掌控。 中层区域,是筑基长老们所在之地。各峰执事与护法人物皆分列其间,气息沉稳,没人随意走动。 最下层,则是二十名参赛弟子的所在。 每人分得一处独立小室,虽不宽敞,但足以修炼打坐,旁边还有一个共用的舟底空间,供弟子们短暂交流与出入透气。 短短飞行片刻,整艘战舟的秩序已自成体系。 第220章 骨头 陆凡收回目光,正好撞见二层投来的一道冷眼。 刘天云站在栏杆之后,眼神冰冷,看不出情绪起伏。但陆凡心中已然明白,此行有柳长老坐镇,他若真敢出手,等同自毁根基。 再者,眼下试炼为重,若自己出了意外,宗门追责下来,他也脱不了干系。 陆凡心念一转,便已想通。 至少,在进入天渊之前,他是安全的。 “周师兄,想不到你和那位元阴之体,还有这层关系。” 一道温柔却含着莫名意味的声音从旁传来。 星野梦靠着舱壁站着,眼角微挑,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看笑话。 “为了一个女子,连刘天云长老都敢得罪……这份情深,倒也让人佩服。” 陆凡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师妹想说什么?” 星野梦嘴角一弯,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点看不清的意味:“我只是感慨一句。师兄做事,一向稳重冷静,如今却因一女子得罪刘天云长老——要知道,那可不是寻常筑基,他可是被宗门重点培养的种子人物,未来有望结丹的存在。这次试炼,又偏偏由他主导。你不觉得,太不值了吗?” 陆凡神色未变,只道:“师妹觉得我是怎样的人,那我便是怎样的人。” 他不争,也不辩。 星野梦闻言一怔,随即笑了笑:“也对。” 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柔和下来,仿佛在替陆凡辩解:“试炼艰险,在此之前借助元阴之体提升实力,也是人之常情。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闪了闪,带着一丝晦涩的情绪落在陆凡身上。 “只是像董月香这种体质,用来助人冲关是好炉鼎不假,可终归自身修行缓慢,这辈子都未必能筑基,长路漫漫,未必能与师兄相伴一生呢。” 陆凡没有接话。 星野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微妙地放轻了些,带着点试探: “而且……看师兄的修为,好像也没太明显的变化。那种事……师兄真的做了吗?” 她语气轻巧,却句句试探,话中藏锋。 陆凡眼神未动,语气依旧平静。 “此事,不必再提。” 他转开目光,语气淡淡道:“还是多考虑试炼里的争夺吧。此行艰难,不是应该分心的时候。” 话音一落,气氛也随之被他斩断。 星野梦看着陆凡的侧脸,眼中情绪微晃,最终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片刻后,她忽然转开话题,似不经意地道:“不过奇怪的是,试炼都快开始了,我们却对内容一无所知……为何要保密到这个地步?” 陆凡听了这话,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星野梦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笑:“关于这次试炼的真正内容,大陆上传言极少,真正的核心机密,只掌握在那些‘大人物’手中。不入天渊,我们怕是连门槛都摸不到。” 陆凡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的语气没有刻意隐瞒,但话里透出一种说不清的落差感。虽同为参试者,星野梦显然知道得也不多,可她出身不凡,来历更不简单,许多筑基长老在她面前都颇为客气。 连她都被蒙在鼓里,倒是让陆凡心中那点疑问愈发浓了。 听到星野梦提及试炼的神秘,四周几位参试者也围了上来。 陈飞宇、木震等人皆是内门首席,本以为能提前知晓些内幕,谁料竟也是满脸疑惑。 “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到现在连目标都不知道,未免太仓促。”木震皱眉开口,语气沉稳,但眼中已有隐忧。 “若只是常规秘境,那也罢了,可这次连进入方式都不明,莫非真有变数?”陈飞宇低声道。 众人神色各异,气氛渐沉。 这时,吴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但不知真假。” “什么传闻?”星野梦问。 吴袁看了看周围,顿了顿才道:“似乎,这次的任务,并不是单纯的试炼,而是要我们……隐瞒身份,进入另一个地方,去寻找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陆凡开口。 “骨头。”吴袁看着他说,“听说,是一块很特殊的骨头。” “骨头?”叶婉玲皱眉,“什么东西的骨头?” 吴袁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只是偶然听过只言片语,传言中……所有知情者都被下了某种禁制。” 他压低了声音,话语缓慢而沉重: “据说,若有人擅自泄露内容,不止自己会出事,连周围人也会……接连出事。有的大能,仅是言语间泄露一句,就招来了大劫。” 话音一落,四周骤然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皆变。 能对这么多结丹以上强者生效的禁制,那该是多恐怖的力量?第四境界的都未必能做到吧?难道还有更加恐怖的存在。 若真如吴袁所说,那这所谓的“试炼”……怕是根本不是什么宗门锻炼,而是一场不容抗拒的卷入。 乌云似乎在不声不响间压了下来,几位天骄心头也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这沉默之间,陆凡忽然想起方言长老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试炼的真正内容,是围绕核心弟子展开的,其余人……都是棋子。” 若真如此,那他作为这次唯一获得宗门真传资格的“剑意之子”,无疑就是那盘棋中的执棋者之一。 这念头一闪而过,令他背脊微微发紧。 再有一个月,便要抵达天渊。 柳长老此行亲自押阵,若试炼中真有更深的布局,她迟早会来找他单独谈上一谈,将真正的任务传下。 但那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修炼。 尽快提升自身,哪怕只是多一缕灵力,多半分掌控,都可能在生死一线之间争来一线生机。 短暂的交流之后,众人渐渐散去。 有人神色凝重,有人强作镇定,又或干脆什么也不说,转身便回。 寒暄几句,众天骄便一一返回各自静室,关闭舱门,开始闭关苦修。 承光舟在云海之上疾驰,日夜不停。 而舟中每一处静室内,灵气渐浓,杀机暗伏。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不属于旁人,只属于他们自己。 第221章 无极仙经 《窥天诀》的修炼已至第九层圆满,灵泉在体内化作旋涡,源源不断地吞吐灵气,灵力几乎充盈到溢出,可始终未能突破第十层。 陆凡知道,自己遇上了瓶颈。 他推开静室之门,走上甲板。 此时正是深夜,承光舟划破云层,飞临万仞高空,星辰仿佛近在眼前,一颗颗闪耀,连成一道道星图,仿佛随时能从天上垂落下来。 苍茫大陆的星空,比他曾在汉国见过的更加辽阔,也更加冷漠。 望着这片星海,陆凡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渺小感。 辽阔——令人敬畏;压抑——却让人喘不过气。 他本是凡灵根,但借助灵泉的辅助,修炼速度远超常人。 可越往前走,他越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天道的压迫。 一股无形的枷锁,死死拽着他往下坠。 仿佛他身上藏着某些连天道都要警惕的东西。修为每提升一分,那股桎梏就压得更沉一分。 凝气尚且如此,若日后踏入筑基、金丹,怕是每一步都将艰难异常。 灵泉虽能弥补灵气短板,但依旧不够。 走到现在,陆凡渐渐明白,唯有意境,才是破开这道枷锁的真正钥匙。 那不是灵根、灵器或丹药能给予的,而是心中真正的“势”,能斩断天道所设之锁。 那也是陆凡能赶上柳凝霜等人唯一的利器。 柳凝霜是天灵根,天道之子,修炼如顺水推舟,自然生长,天地灵气甚至会主动靠拢于她,仿佛连天道都在默许她的存在。 而他陆凡,每一步,都是在逆着这个过程前行。 只有意境,才有资格与天道对抗。 他忽然有些明悟。 心神沉入胸中,剑意雏形于体内悄然激荡,微不可察,却如星火烛光,照见内心。 他抬头望向星海,静立不语。 那一刻,漫天星辉仿佛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一道模糊不清的剑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剑气,不是灵光,而是势。 星辰如刃,万象为锋。 他看见了那一丝“意”。 那一缕剑意,在星海之间一闪即逝,模糊得几乎无法触碰。 良久,陆凡才缓缓收回心神。 虽然依旧未能突破《窥天诀》第十层,但体内的剑意雏形却仿佛更凝了一分。那种感觉,像是心中那枚尚未破壳的种子,刚刚吸收了一滴星辰之露。 他站在舟首,静静挥手,一招一式,仿佛凡人舞剑。 没有灵气,没有术法,只有心中那一丝“意”。 可这“意”,在天地星辰的映照下,却仿佛自成一幅无形剑谱,一式一念,皆藏锋芒。 他忽然明白,剑意雏形是种子,而真正的剑道,是让这枚种子,在天地之间,生根、发芽、开刃。 有朝一日,他终会踏出那一步。 就在他沉浸之际,一道淡淡的气息无声靠近。 他微微一震,转身之时,才发现——柳长老,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侧。 她负手而立,仿佛也在看天,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意评价一声: “借天地之势悟剑意……不愧是剑道的好苗子。” 陆凡心神一敛,立刻拱手一礼:“弟子见过柳长老。” 柳长老微微颔首,眼中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却也不多言。 她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关于修炼节奏的调养之道,又指点了陆凡体内灵气运行上的两个细节,语气中既有肯定,也隐约藏着某种观察意味。 至于剑道的部分,她并未多言,只道:“我非修剑之人,能看懂的,不过是表象。至于真正的意,还得你自己去走。” 陆凡微微颔首,心中愈发清明。 片刻后,柳长老衣袖一拂,一道无形禁制笼罩而下,将甲板上的风声彻底隔绝。 不是那种高阶的禁制,只是一层简单的隔绝神识与声息的静语结界。 陆凡心中一动。 ——该来了。 天渊的秘密,柳长老要开始说了。 可她却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走到船首,双手托住栏杆,仰望星空,长发在高空风中飘起,整个人像是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的侧影静美而沉静,美艳不减,却并不张扬。 修道之人,除非依靠定颜丹等特殊手段,一般仍可从容貌中分辨大致年纪。而柳长老的样貌与气息并无刻意遮掩,按金丹五百载寿元来推算,她如今不会超过两百岁。 能在两百年内结成金丹,成为虚灵门内门长老,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虽无法与无极仙门百岁金丹后期的“苍阳子”相比,却也堪称一代天骄。 “修道至今,一百八十年。”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讲述天气。 “这在凡人眼中,已是无法想象的长寿了。” “可在这个世界,这样的时光,又何其短小。” 她望着那片星海,语调平稳: “苍茫大陆,经历过无数次更替与断代。你眼中的虚灵门,不过万载传承。” “可在虚灵门之前,还有无数宗门、小派,或沉入尘埃,或死于大劫。哪怕三道宗、三魔道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并非长久。” “但唯有两股势力,从未衰落。” 陆凡目光微动,开口道:“两股势力?” 柳长老轻轻点头:“一宗,一道。” “轮回殿,与无极仙门。” 她声音轻缓,却压住了夜风。 “轮回殿之所以长存,是因其传承方式特殊。只要那枚‘殿印’不灭,轮回殿不毁灭,只要找到下一个承印者,一切都能从头再来。” “这就注定它永不真正断绝。” “但无极仙门能长存至今……却另有深意。” 陆凡微微皱眉。 他曾听闻三大道宗各有底蕴,但对于无极仙门的背景,所知甚少。如今听柳长老一言,才发现其背后似乎远比表面复杂得多。 柳长老缓缓道: “关于天渊的秘密,其实并非出自我虚灵门,也不是出自哪位前辈高人,而是来自——无极仙门最古老的道传《无极仙经》。” “一些只言片语,流传万万年,却被整个苍茫大陆奉为圭臬,视为真理。” “内容真假,谁也无法考证。” “可讽刺的是,无数年来,却从来没有人真正去追问:这些所谓的‘天启之言’,究竟出自谁口,又因何而留。” “所有宗门都默认那是天命所在,默认那片禁地便是历劫升阶的所在。” 她说到此处,语气依旧平静,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陆凡心中微动,听出了她话中的意味。 一段无人深究的古语传说,却能主导整片大陆每隔七十年的一次“深渊试炼”,甚至影响宗门的战略决策? 那若是传言出了错,又该由谁来承担后果?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沉思。 第222章 天渊之密 “在我讲这个故事之前……” 柳长老忽然开口,眼神静静落在陆凡身上,语气平静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 “你必须立下心魔誓言,此事只能烂在你心里,不能告知任何外人,任何人都不行。” 陆凡沉默片刻,眼神微凝,终是点了点头。 心神一动,誓言落下,仿佛有无形羁绊缠绕于身。 柳长老这才转过身,望着星海缓缓道: “根据无极仙经中流传至今的只言片语……这个世界,原本并不叫‘苍茫大陆’。” “它的真正名字,是——祖魔大陆。” 陆凡心头微震。 “祖魔一族,不修灵根,而修‘灵骨’。他们的骨,天生自带奇妙之能,强者可移山填海,碎空开界。” “而我们修士,以天地灵气为粮食,逆天而行,尚自诩为正道之光。而他们,虽形似人,却性如魔——以修士为食,炼人骨为丹,吞魂噬气,视众生为畜。” “整个大陆,曾被他们统治不知多少年。” “凡人,是他们圈养的口粮。修士,是他们进阶的大药。彼时,同阶对战,至少需五位人族大修联手,方有机会猎杀一位祖魔。” “他们愈杀愈强,吃得越多,修为越快,整个世界几乎沦为魔巢。” “直到他的出现。” 陆凡眉头一挑:“他?” “没错。” 柳长老声音缓了半分,却多了几分敬畏。 “他是谁,没有人知道。只知他横空出世,独断万古。” “他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大陆撕裂,强行开辟一道鸿沟,将所有祖魔封印于其中——那道鸿沟,便是如今的天渊。” “轮回殿,是他留下的镇封法宝。” “无极仙门,是他弟子所创,门中仅传下部分道统。” “从那之后,整个世界便被一道宿命所笼罩——” “每过万年,天渊封印松动百年,第三境以上修士必须入渊,屠魔百年。” “这是天命,也是惩罚。” “屠魔,是为了压制祖魔一族的复苏。若无人镇压,封印若破,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古老权威。 “当然……真相,并不止于此。” “你可知——这片大陆,已经数万年,从未出现过第五境界的存在。” “传说,真正通往‘第五境’的路……就在天渊深处。” “所以,每当那百年开启,就会有那些闭关多年、寿元将尽的第四境老怪,携带传承、赌上一切,踏入天渊。” “他们表面是为屠魔,实则——皆为争夺长生之秘。” 夜风如刀,陆凡心头一紧,背脊发寒。 他下意识问出那句所有人都会问的问题: “既然那人如此强大,为何不将祖魔彻底灭尽?为何只是封印?” 柳长老沉默了一息。 “这个问题,不止你一人问过。” 她缓缓转头,眼神深处似藏着无数星海沉浮,看向陆凡的那一刻,仿佛隔着一个纪元。 声音不大,却足以震颤人心: “最广为流传的答案是——” “那个人,本就是祖魔之身。” “他——并非人族。” 陆凡只觉得满脑子都是疑问,一句句信息重重压来,让他根本无法理清上下。 柳长老却像早已预料般,轻声一笑: “当然,你也可以把它当作一个故事来看。” 她语气淡淡,但眼神没有半点笑意。 陆凡沉默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长老不是说……天渊每万年才会封印松动一次,为期百年?可我们这试炼,却是七十年一次,为何又能进入?” 柳长老点头:“你问得很好。” “万年一次的,是整片天渊的封印彻底松动。那百年内,无论你是凝气、筑基,还是第四境的老怪物,皆可入渊。” “而你们这次的试炼,只是局部封印的松动,并非真正的大开。能进去的,唯有凝气期修士。” “这样的松动,是从近千年才开始出现的,每隔七十年,会短暂开启一段时间,足够你们进出。” 她语调一顿,神色稍沉: “也正因为如此,有人推测——天渊的封印,正在缓慢而彻底地崩坏。” “等真正松动之日到来,祖魔……可能会杀出来。” 夜风吹过,陆凡背心发冷。 柳长老继续道: “你们,毕竟只是凝气期。与那些第三、第四境的强者不同,他们能正面搏杀、强势横行,而你们能做的……” “唯有一件事:埋伏进去,隐藏身份,不可暴露是外界修士。” “若是身份被识破,别说你们,连整支小队都会被当场撕碎。” 她转头望向陆凡,语气低沉:“不过,好在我们并非全无准备。” “这百年来,我们大陆的第四境界大能,炼制出了一种‘假骨’。” “它能将你们的灵根结构,伪装成‘祖魔灵骨’,只要不是第四境以上、或特意神识刺探之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你们此次入渊,任务有二。” “一是——打探情报,确认封印松动程度,收集祖魔一族的核心变动信息。” “二是——猎杀祖魔族中那些尚未成长完全的‘天骨’与‘地骨’之体。” 她的声音缓缓落下: “所谓天骨、地骨,是祖魔中的天才,资质比我们所谓的‘天灵根’还要恐怖,若让他们成长起来,将无人可敌。” “若你能带回一枚敌方‘天骨’——宗门将倾尽全力,将你培养至第三境,资源无限,教法不藏。” “若你能带回一枚‘地骨’——你可直接封为宗门长老,享最上等资源,掌无上传承。” “这一战,不只是你们的试炼,更是未来百年整片大陆命运的筹码。” 柳长老语气平静地说着,但字字沉重。 陆凡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我们要孤身潜入另一个全是敌人的世界……只要一个人被搜魂,又或者身份暴露,是不是就会牵连所有人?” “如果他们把我们抓起来研究,那不是死,是比死还难受的事。” “这我们当然考虑过。” 柳长老淡淡开口,早已有备而来。 “你们进入密地之前,每个宗门只会保留一个拥有完整记忆的人。” “其余人——包括各谷首席、各宗种子,都会被古宝封印部分记忆,进入之后将会以为自己本就是天渊内人。” “他们的身份、背景、记忆,都会被重新构造。” “当然,这种封印是有限度的,随着时间推移,会逐步松动,最多十年,记忆会完全恢复。” “而那时,就是你们归来的日子。” 陆凡听得心头发冷。 这意味着,他们要在全然失忆的情况下,在一个杀机重重的世界中存活下来十年,直到记忆归位。 “那……万一那个有记忆的人暴露了呢?”陆凡问。 柳长老目光如水,却没有回避: “那剩下的人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想办法隐藏,苟活下来,撑过十年。” “只要还有一人活着回来,那这场潜伏就不算失败。” 她顿了顿,神情第一次有了一丝冰冷。 “此外——” “入渊前,你们所有人的魂血,将会抽出一缕,统一归由持有记忆的核心之人保管。而我们虚灵门的记忆保留者,便是你,周步。” “他们,是棋子。” “而你是执掌他们生死的执子者。” 第223章 抵达天渊 她转过身,直视着陆凡,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也就是说,他们所有人的命,全在你一人手中。” “除此之外,每一位潜入者都将被施加禁止搜魂的禁制,一旦有人被擒,哪怕遭受折磨,核心信息也不会泄露。” “所以你入天渊之后,首要之事,是尽快以新的身份立足下来,融入敌人的世界,展开猎杀。” “夺骨。” “尤其是那些还未成长完全的天纵之辈。天骨、地骨,不论是谁,只要能杀必杀,无需手软,他们未来就不会有机会杀回来。” “祖魔大陆也有传说,说他们那边存在一块真正的‘祖魔骨’。据说只要炼化此骨,便能找到进入第五境的真正秘密。” “不过,那东西太过遥远。哪怕是第四境大能杀入其中,亦未能寻到。对你们来说,不必去想。” “你们要做的,就是狩猎。” “天渊之内,传承古老,功法诡异,其中许多法门若能掌控得当,并非全无益处。” “记住,那里是一个真正的世界,不是一个试炼场。” “那是一场十年的沉没与争夺。” “你们将待够十年,届时封印松动期结束,天渊会自动将你们排斥出去。” “进去有门槛,出来却没有。” “这十年,尽快筑基,只有实力越发强大,才能接触到更多的核心秘密。” “机会在那里,传承在那里,杀机也在那里。你想看得更深,走得更远,就得靠你自己去争、去抢、去夺。” “对待他们,无需仁慈。” “他们是祖魔,是天渊的种,是我们未来永远的敌人。” “你多杀一人,我们苍茫未来就少死千人。” 柳长老语气平淡地说完这段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然注定的未来。 “你,可记住了?” “我记住了。”陆凡低声应道,语气克制、坚定。 他当然记住了。 但他记住的,不只是天渊内的凶险,也不是“杀敌多一人”,也不只是那些任务目标或奖励承诺。 他记住的,是那一缕缕被封存、寄托在他手中的魂血。 那些人,也许如今尚在身边,尚在谈笑;可一旦入渊,记忆被封,他们将成为完全不同的存在。 十年里,他们会以为自己原本就属于天渊,会结识新的朋友、新的同门,甚至……新的道侣、新的师尊。 他们会有自己的成长,修为、道果、人生选择,都会脱离苍茫大陆而自然发展。 然后,十年内——记忆会逐渐开始苏醒。 他们会猛然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 他们所爱的人、所拜的师、所信的道,甚至所杀的敌,也许都是他们不该接触的世界。 更残酷的是,他们还会记起,自己的命,从始至终,都握在某个人手中。 而那个人,就是陆凡。 他们会怎么看过去的十年? 若是这十年间,他们曾与某人结下生死之交、拜入宗门、立下誓言,那在记忆归位之后,这些,又算是什么? 这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但陆凡没有动摇。 他只是将所有的念头压下,然后冷静地想了一句: “好在……我是那个记得一切的人。” “我至少知道自己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该做什么。” 这就足够了。 我有记忆,就有主动权。 我不是任人宰割的那一个。 柳长老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复杂。 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望了他一眼,眼神中难得浮现出一丝叹息。 她知道,相比其他即将入渊、被封记忆的弟子,这个少年肩上所背的东西,要沉得多。 不仅仅是生死,还有信任、命运、人与人之间最微妙的平衡。 每一甲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天渊不是考验,更是一场筛选,是一块凿骨成王的磨盘。 能从其中走出的人,无一不是未来的巨擘。 那是他们的试炼—— 也是他们的机缘。 柳长老轻叹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此行还有三日便至天渊。”她提醒道,“你要早做准备。” 陆凡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柳长老见他没有多言,转身便走,衣袍轻拂,如星光掠过船面。 很快,甲板上只剩下陆凡一人。 夜风再起,天地辽阔。 他望着无边星海,静静立着,仿佛整个人都被夜色吞没。 …… 三日转瞬即至。 当承光舟穿破最后一片云海时,前方天地,忽而一暗。 一道巨大的裂缝,仿佛自太古横斩而下,从天之尽头延绵而来,撕裂大地,深不见底,宽达万里,如魔神遗迹,吞噬一切光明。 那便是天渊。 舟上众人尽皆动容。 承光舟在它面前,如一枚碎叶飘荡在深海之上,微不足道。 承光舟绕其边缘缓行,又过了数个时辰。 才依稀可见,天渊两岸有着灵舟、战舰、古塔、浮屠,隐约间可见各宗旌旗猎猎,灵光冲天。 每一艘战舟之上,都有结丹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流转。天地间灵气已被压迫得近乎凝固,仿佛连风都不敢正面吹过这片区域。 “我们……到了。” 柳长老立于舟首,望着天渊深处,声音轻若风声,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承光舟缓缓逼近边缘,众人也站在甲板之上,目光所及,无不心神震动。 前方天渊边沿,一艘艘庞大灵舟横空悬浮,战舰如山,古塔凌霄,浮屠沉寂而立,皆环绕着这道天渊,如万朝来朝、群雄环伺,彼此泾渭分明,却又不动声色地较劲着气机。 这里,是苍茫大陆真正的巅峰所在。 三道宗,虚灵、六道、无极;三魔门,万鬼魔宗、赤练尸门、轮回;再加上数个隐世宗门与最强散修联盟“天罗道盟”……这世上最强的力量,尽数聚于此地。 许多宗门平日山高水远,根本不可能同现一域,今日却汇聚在这处天渊薄弱点,如赴一场注定沾染血与骨的旧约。 远处一座灰黑色的古塔最为显眼,通体布满斑驳裂痕,看似破旧,实则每一层皆有道纹隐隐浮现,镇压天地间灵力的波动。 塔顶之上,站着两人。 一人黑衣白发,双手负后,身形笔直,神情却如死水般沉寂。他明明站着,却像是一口随时会自行开启的棺材,气息森寒。 他胸前佩戴着一块金色腰牌,牌上刻着“轮回”二字,下方标注着数字——【四】。 金牌,意味着结丹修为以上的传承序列。而那数字,代表着他在轮回殿序列中的排名。 另一人则是个背对人群的少年,衣袍无风自动,长发披肩而落,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就是一道深渊。他身后的腰牌为乌铜所铸,其色沉沉,映着天空的死寂冷光。 【轮回】二字同样在其腰牌之上。 下方的数字,却是: 【一】。 铜牌,对应凝气期。 可就是这么一个凝气期的少年,仅凭一道背影,便压得甲板上的众多天骄心头发紧,仿佛心神都被吞噬了一线。 一时间,舟中寂静,唯有海风凛冽。 “轮回殿,没想到真的来了……还是传承序列,第一。” 有人低声开口,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压迫与不安。 短短一句话,如山压顶。 那不是一般的传承序列,而是凝气期的传承序列第一名,是有可能被轮回殿接引为真传的存在。 第224章 再见苍阳子 “没想到这次,虚灵门来的,竟是柳长老。” 一道清冷声音自远空传来。 不远处,一艘青铜战舰悬浮天际,剑光如浪,流转其上。战舰之首,一名青年身披宽袍,负手而立,眉眼如画,眸中剑光流转。 四周众修神色皆变,竟无人敢轻视。 此人,正是苍阳子。 陆凡望见那人,心中微沉。 他认得那人。哪怕换了衣袍、气息更内敛,但那份独属于剑修的锋锐与傲骨,从未改变。那一日,玄武门几乎全灭,他本该死于对方手中,却侥幸存活。 如今苍茫再见! “苍阳子。” 柳长老亦认出了来人,笑容淡淡浮现:“上次一别,你不过是初结之境,倒是进步神速。” 苍阳子未笑,眸光如霜:“我乃天灵根,一百年内若不能走到今日,才是耻辱。” 他身后,无极仙门弟子分列站立,气息沉凝。其中一位女子,长身玉立,气质空灵,银白道袍随风轻拂,眸中如有寒霜流转。 正是柳凝霜。 她站在队首,如月下雪莲一般清冷美丽。几名男弟子望向她,皆神情炽热,不敢亵渎,却也移不开目光。 苍阳子忽然转目,看向柳长老身侧的陆凡,眯了眯眼,语气平淡: “这位,就是你们虚灵门本届的……‘周步’?” 陆凡心头一紧。对方虽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扫,但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停顿明显察觉到了异常。 “不错。”柳长老微微一侧身,挡在陆凡身前。 语气却不再轻松:“他是我虚灵门真传弟子,周步。” 苍阳子没说话,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 陆凡垂目站立,神色平静,但体内灵力已缓缓运转,做好了一旦暴露的准备。 在这等层次的强者面前,他很清楚,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丝气息,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不能妄动,不能出声。 这一刻,风止云涌,周遭寂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凝固了。 忽然。 苍阳子盯着他,眉眼深沉,目光由审视转为冷厉,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此人……我似曾见过。” 他语气不重,却如惊雷炸响。 “似乎,是曾经遗漏的一只……老鼠。” 四周气息为之一紧。 陆凡心神一震,却仍不动声色,呼吸平稳。只是掌心已悄然沁出一丝冷汗。 苍阳子没有继续,而是忽然侧目,看了柳凝霜一眼。 那是带着试探、意味深长的一眼,仿佛在等她回应什么。 然而,柳凝霜如未察觉般,只是静静望着远方天渊,唇角含霜,眼中毫无波澜。 苍阳子目光微敛,眼神再转,重新落回陆凡身上,冷笑一声,陡然—— 灵压降临! 如一座山突兀压下,直直镇在陆凡身上。 嗡! 陆凡脑海轰然一震,只觉肩骨欲裂,胸腔气血翻涌,一股沛然巨力自头顶贯入体内,连骨骼都发出咯咯声响。 他咬牙站定,脚步纹丝不动,但额角冷汗已悄然滑落。 “你这是何意?” 柳长老眉头一挑,声音森寒,袖袍一挥。 “轰!” 一股淡金色灵气卷出,如幕布般自虚空铺展开,瞬息之间,那股压迫天地的灵压轰然一顿,被拦截在层层灵幕之外。 “柳鸢,此人。” 苍阳子目中寒芒迸射,缓缓上前一步,衣袍自风而动,黑发轻扬,整个人如一柄未出鞘的天剑,寒光迫人。 “没有资格,踏入天渊。” 话音未落,更浩瀚、更凌厉的灵压骤然释放,如大浪拍岸,卷天而起! “轰!” 甲板震颤,数名虚灵门弟子直接被掀飞出去。 柳鸢脸色剧变,掌心一翻,一道玉符化作璀璨灵光护住身后众人,整个人却被逼得倒掠而起,轻踏虚空,遥遥与之对峙。 “苍阳子!” 她声音一冷,罡风激荡间,一字一顿,“你这是何意?周步是我虚灵门真传弟子,身份宗册有录,宗门亲批,你这是想与我虚灵门动手不成?” 苍阳子眼中杀意更盛,一声冷笑: “哼,区区虚灵门……我无极仙门做事,还轮不到你虚灵门指手画脚。” “我说他不能进天渊,便是不能。” “滚开,柳鸢。” “你拦不住我。” 这一瞬,他气势狂飙,天地为之一肃,仿佛下一息便将剑斩舟头,血溅天渊。 下方弟子皆神色骇然,连不少筑基的修士也被逼得低头喘息,额头冷汗直冒。 陆凡仍垂眸不语,心神却早已绷紧到了极限。 若真动手,今日便是生死! 而就在这山雨欲来之际,一道轻笑声突兀响起: “咳咳……苍阳道友。” 声音苍老,却清润如泉,一位身穿青衣、提着古铜酒壶的老者缓步踏空而来,正是六道宗领头那位结丹长老。 他身材瘦削,白须飘飘,面容布满皱纹,唯独那双眼睛半眯着,藏着不动声色的锋芒。 “你啊你,还是太年轻啊……” 他一边笑,一边从酒壶中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看向苍阳子,道: “天渊即将开启,三道宗携手而入,你这气势汹汹,倒让魔道那边看了笑话去。” “不过是一个小辈罢了,究竟犯了你什么忌讳?” 六道极笑呵呵地抿了口酒,语气和缓,目光却细如针线:“说出来,老夫也好听听。” 这话滴水不漏,既不偏袒,也不附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温和试探。 他虽语笑晏晏,但脚下虚空一圈圈荡漾的灵波,昭示着他的态度,不是劝和,而是盯着这场风波的走向。 此时,周围三魔宗、天罗道盟的数艘灵舟也都投来目光,有嗤笑,有看戏,有森冷。 ——怎么?天渊尚未开启,三道宗就要先内讧? 空气骤冷,剑气森然。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 银白面具,突然碎裂在陆凡脸上,细碎的裂痕从额头蔓延至颊骨,犹如寒冰初融,最终哗然一声,彻底粉碎。 陆凡面容暴露于众人眼前,眉目如刻,目光沉如寒潭。 全场瞬间安静。 苍阳子眼神彻底冰冷,声音仿若刀锋刮骨: “此人,并非你们虚灵门所说的‘周步’。” “而是出自汉国的陆凡!当年杀我无极仙门的人,魂奴我徒儿柳凝霜,一个躲躲藏藏的老鼠罢了!” “柳鸢,滚开!” “六道极,你也让开,此事与你无关!” 苍阳子厉声再喝,杀意彻底沸腾,整个人猛然拔高数丈,灵光如剑,撕裂苍穹。 他这一生,从不放过任何一个该杀之人。 尤其是眼前这个。 轮回梦境之中活着出来不算什么, 剑意雏形也不算什么, 但若今日让此子安然入天渊夺得造化…… 那便是未来无法掌控的隐患! 苍阳子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会在乎什么以大欺小的世俗礼节,只知道他可能对自己不利,那他就要见这一切扼杀于萌芽之中。 必须死! 第225章 护犊 六道极目光闪了闪,终是默然退后了半步。 他当然明白,金丹境之间也有天壤之别,自己不过是结丹中期,柳鸢也是结丹中期,可苍阳子……却是天灵根出身,在百年内便踏入后期巅峰,未来更是有望冲击元婴的顶尖人物。 这等人物,哪是他能拦得住的? “天灵根的底子,加上这等狠辣性子,真是不好惹啊。”六道极心中一叹,袖手站回自家弟子身后,作壁上观。 就在这时,他身旁一道秀丽的身影微微动了动,眉头轻皱。 “陆凡……真是好久不见了。” 开口的是一名身着青衣的少女,眉眼灵动,声音却带着一丝难言的复杂。 她正是六道宗本次试炼入选者之一,岳梦,曾是汉国“五毒教”门人,还曾代表五毒教和玄武门同台竞技。 她和陆凡来自同一个江湖,柳凝霜被带走之后,他也紧接着被六道宗的人寻到带走。虽然不如柳凝霜耀眼,但也是道心通盈,修炼也是极快。 她只在心中轻轻一叹: “得罪了结丹后期的强者……只怕是没有活路了吧。” 而站在无极仙门队列中的柳凝霜,此刻眼睫轻垂,并未开口。她知晓此事若自己出言,苍阳子的怒意只会更盛。 她太了解自己的师尊了,那种掩饰在宠爱背后的控制与执念,从不是温情,而是掌控。 她若开口求情,陆凡只会死得更快。 唯有沉默,才是唯一的庇护。 倒是六道宗中的叶惊鸿急得跺脚,小声嚷嚷道:“师父,师父,这‘周步’……不,这陆凡我还没跟他打过一场呢,就要被你们这些老怪物一巴掌拍死啦?” “这不讲道理啊!” 六道极斜睨了他一眼,低声道:“同属三道宗,你以为我不想救?可这事,挡得住吗?这苍阳子杀意已决,我们六道宗又不欠虚灵门什么情分。” 他又望了柳鸢一眼,“现在,只能看他自己有没有命活下来。” 六道宗不出手,魔道自然更不可能出手,一个个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远处一座巍峨浮屠之上,站着的却是另一番模样。 一群脸色苍白的弟子静立在塔顶,每人背着黑棺,煞气惊人;为首一人却晶莹剔透,肤如白玉,是个看似妙龄的少女,身边则立着一名上身赤裸、满身红纹的俊美男子,正是她炼制的赤练尸王。 少女轻声开口,声音却带着老者般的沧桑: “这苍阳子……天赋太强,又心狠手辣,若再进阶一步,必是我魔道的大敌。” 她不远处的万鬼魔宗结丹老者,浑身缭绕恶鬼,面色枯槁,点了点头: “此人做事雷厉风行,确实不好惹……”他顿了顿,眼中却闪过冷光,“虚灵门第四境存在多年未出,这些年来势微,已不复当年,跟我等相比,不过是垂老之宗。” “只要这苍阳子在此处以雷霆之势斩杀此子,虚灵门也不敢真正动他。” 那看似娇弱的白玉少女亦缓缓点头:“他已占得大势,有恃无恐。” 远处,古塔之巅。 一名白发男子立于风中,身披黑衣,腰间金牌刻着两个古字: 【轮回】。 其下,赫然标着:序列四。 他眉眼不动,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陆凡分毫,仿佛在看着什么有趣的棋局。 连轮回殿都对这场风波有了兴趣。 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一个人——陆凡。 那个已被揭开伪装,身陷众敌之中的“老鼠”。 几乎没人觉得陆凡还能活下来。 就在这压抑几近凝固的气氛中,承光舟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整艘灵舟的核心阵法都被什么人撕裂! “轰——!” 甲板轰然炸裂,灵光溅射之中,一道狼狈却高大的身影自下跃出,一边破空而起,一边怒吼: “苍阳小儿!竟敢伤我徒弟!” 那声音如滚雷炸响,带着结丹强者的怒意与气血波动,震得附近虚空为之一颤,天渊边缘竟隐隐出现一丝不稳。 众人一惊,纷纷侧目望去。 只见承光舟的甲板中央竟裂出一道豁口,一道人影从下方猛地蹿出,仿佛是从哪片泥沼里钻出来的。 那人满身茅草,发鬓乱成一团,身披破袍,脸上似乎带着承光舟尾气的熏黑,模样简直不像个修士,更像是哪里跑出来的臭叫花子! 但下一瞬,所有人都被他的目光震住了。 那是一双冷厉如刀、杀气盈满的老眼,眼神一出,竟让数十丈外的结丹修士也心头微寒,一股凶悍、野性、浑然不加掩饰的威压,宛如山海倒灌般瞬间席卷四周。 “方师兄!?” 柳鸢看到那人,神色先是一滞,旋即眼底涌出浓浓的安心之意,甚至连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在那一刻轻缓了几分。 她失声道:“你……你为何在此?” 那老者冷哼一声,拍了拍肩头沾着的尘土,声音中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怨气与怒火: “你们出发时我就心神不宁,就觉得我这乖徒儿会出事,便偷偷……躲在这破舟甲板之下,想看看是谁胆敢动他。” 他手一抬,一道若隐若现的因果丝线自虚空浮现,在陆凡与他之间牵连如线,熠熠生辉。 众人无不色变,这是意境!第四境界的敲门砖!因果意境!苍阳子也不得不谨慎的眯起了眼睛。 方言声音一顿,忽而转头,盯住了前方那浑身灵光缭绕的身影,眼中迸出怒意: “哪成想,竟真是你这臭不要脸的东西,苍阳小儿!” 话音如雷贯耳,震得远处的魔道弟子都露出惊容。 堂堂结丹后期强者,居然为护弟子甘愿藏身舟腹,一路随行潜伏? 这疯子到底是何人? 有人还在发怔,苍阳子却已眯起了眼睛,他当然认得这个人: “方言……你竟然亲自来了?还藏在……舟甲板里?” 这声音里已难掩愕然与警惕。 谁也没想到,虚灵门归云谷那位修因果、活了近两百年的结丹长老,竟会以这种方式登场。 而那位看起来衣衫褴褛的“老农”,却正一步步走上前,风都未起,他的灵力已如沸水,开始翻滚不休。 “藏在甲板下怎么了?” 他一边前行一边冷笑,声音压得四方灵舟都一静: “只要能护住我徒儿,老夫便是钻狗洞又如何?” 这句话落下,整个天渊边,竟无人出声。 第226章 方言战苍阳 堂堂结丹大能,竟躲在船底甲板之下随行,这件事本就已颠覆诸多修士认知。而此时此刻,他还毫不掩饰地张口怒骂—— 一个杀伐果断、无所顾忌之人,竟撞上了一个根本不讲道理的老怪物。 承光舟上众多弟子都看傻了,连远处浮空观战的其他结丹强者们,也都觉得这事儿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苍阳子脸上怒色一闪而过,眼神幽寒如冰: “方言,此子遮掩身份、混入虚灵门,简直如同老鼠进了粮仓,谁知他背后藏着什么阴谋诡计?你倒不如当场拿下他,搜魂一看,若真无事,我自然不会再言语一句。” 他语气虽平,实则杀意已至极点。他是天灵根出身的结丹天骄,但也不得不承认,方言毕竟是沉淀多年的结丹后期修士,甚至掌握了一丝“因果意境”,哪怕他再狂,也不敢在对方真正动手时掉以轻心。 方言却根本不理他那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只淡淡吐出一句: “我这徒儿以前如何,我不管。” “只要他还是我方言的徒弟,我就不允许——别人动他哪怕一步。” 他忽地一顿,眼神猛地变冷,身上气势拔升,一字一顿道: “你敢动他——那今天,我非得给你点教训!” 话音落下,竟是没有丝毫迟疑,整个人已扑天而起,直取苍阳子! “他真动手了!” 不少金丹强者脸色微变。两位结丹后期,一位有天灵根傍身,一位有因果意境护体,此刻在天渊之上当空激战,根本不是寻常修士能插手的层次。 苍阳子显然也未料到这老疯子说打就打,神情一凛,身形腾空,带起一道金虹直冲天际,声音冷厉: “虚灵门就出你这等撒泼疯子?也罢,本座便陪你走一遭!” 为了不殃及门下弟子,两人身影迅速升空至千丈之高,只见天幕之中两团光影碰撞不停,灵气如涛、光华交错,虚空剧烈震荡,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随之颤栗。 ——天地色变,惊心动魄。 舟上,陆凡沉默地望着天空。 他体内灵力正在缓缓流转,虽被刚才的灵压几次逼至边缘,但此刻竟并未受伤。 他已经不是汉国那个弱小无助的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拳头缓缓握紧—— “苍阳子……” 他在心底低声呢喃,声音像是在咬牙。 若不是方言这一手埋伏,他今日恐怕命丧于此,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从小走到今天,修的是冷血、杀伐与独行,从未真正觉得自己可以被“庇护”——但这一刻,他第一次深刻感受到: 有人愿意为他撑起一片天。 哪怕是藏在光舟底下、尾气薰脸,也甘愿出手挡他一劫。 陆凡眸光深邃,胸中情绪翻涌。 他低声自语: “弟子陆凡……记下了。” 天幕之间,光影交错的碰撞终于缓缓落幕。两道身影自半空缓缓坠下,周身灵光皆已散尽。 方言身披破袍,衣襟裂开数道口子,胸前还有一道焦痕未褪,灰头土脸。可他站得笔直,气息虽乱,却目光如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中却依旧不屈。 而另一边,苍阳子剑光早已不稳,脚步略显踉跄,面色微白,嘴角还残留一缕血迹,落地时衣袍无风自卷,却掩不住那一丝狼狈。 他死死盯着方言,像是盯着一道耻辱的刻痕。 “好……好……好!” 苍阳子连吐三声“好”,怒意几乎冲破天穹,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屈辱和杀机: “我苍阳子修道百年,从未受过此等侮辱,再等二十年,方言,你可敢与我一战生死?” 他的语气低沉,却像是从灵魂深处逼出来的毒火。 那是一个天灵根骄子对自己未来的绝对自信。 方言却冷冷一笑,像听见一个笑话般看着他: “谁要等你二十年?要决战就现在,赶紧的。” 他身上的气势再次凝聚,像是随时都可能再搏一场。 苍阳子脸色如铁,长发乱舞,喉间一声冷哼: “你修道几百载?我才修道多久?我只需要二十年,必能胜你。” 这句话不再是回应方言,而像是咬着牙对天宣誓。 他自知今日占不到便宜,若真再战,可能连形象都要丢尽。 “你这小儿真有意思,同样的话我送你,你修道百年,我这徒儿才修道几年?”他冷声又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 “你赢了我一个老家伙又如何?我徒儿二十年后,怕是你这天灵根也要仰望了。” 这话说得放肆,却毫不虚张。 苍阳子脸色铁青,一时哑口。 半晌,他冷哼一声,不再争辩,只是看了陆凡一眼,那一眼如毒蛇吐信、如刀割骨,沉声道: “无需我动手,他也活不到二十年。天渊之中,他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远去,破空如剑,悄然融入天渊上空的无极战舟之中。 一时间,原本围观的三魔门、天罗道盟、六道宗等结丹修士皆面露复杂神色。 六道极咂舌笑了笑,传音低语:“这虚灵门的方言……还真有点意思。” 陆凡站在舟上,看着苍阳子远去的方向,沉默许久,缓缓握紧拳头。 就在此时,一团黑影从灵兽袋中跃出,落在他的肩头。 是梦璃。 黑猫梦璃不知何时已现身,四肢稳稳地踩在陆凡肩上,碧瞳冷冽,盯着苍阳子离开的方向,尾巴竖起,微微炸开,仿佛也感受到了刚才的杀意与危机。 那双竖瞳里,杀意流转,不似灵兽,更像某种正在苏醒的古老存在。 这一刻,它不是猫,是某种正在酝酿复仇的影子。 “喵。”梦璃低低叫了一声,却不是撒娇,更像是宣誓。 这似乎也是它的耻辱。 不远处,古塔之巅,白发男子的身影忽然微动。 那是轮回殿金牌的结丹强者,序列四。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舟影,定定落在了陆凡肩头的那只黑猫身上。 下一瞬,他神色微变,瞳孔收缩,低声惊疑: “这岛上的猫?……怎么会在这少年肩上?” 他目光冰寒如刀,沉默片刻,缓缓俯身,在身侧那位黑衣少年耳边低语。 “他,注定是你未来的之敌。” “天渊之内,不顾一切……杀了他。” 那黑衣少年始终背对着众人,腰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轮回殿铜牌,序列第一。 听到老者的话,他只是轻轻点头,神情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杀一个人,不过是清风掠过水面,不起一丝涟漪。 而陆凡,却已被标记。 第227章 炼骨 方言落地之后,衣袍仍在微微抖动,眉目间却是掩不住的从容。 柳鸢快步迎上来,目中一片后怕之色,压低声音道: “还好师兄跟来了,否则那苍阳子今日若得手,我虚灵门怕是要彻底沦为笑柄……” 她说着,又似想起什么,神情忽地一振,眼中露出一抹惊喜: “师兄……你感悟因果意境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她,周围虚灵门的其他筑基弟子也齐齐动容,望向方言的眼神顿时带上了某种敬畏与期待。 意境,那是第四境的门槛。 只有踏入意境,才算真正摸到元婴的门槛。否则哪怕结丹再久,也难以踏入第四境界。 第四境界的老祖多年闭关未出。而虚灵门,已有数百年未曾出现新的第四境的存在了。 若方言能成功晋阶,那不仅意味着宗门威望的恢复,更意味着他们这一脉,也终于有了向上攀登的希望。 方言微微一笑,似有几分谦意,淡声回应: “只是恰巧入了门而已,离真正掌握,还远得很。” 他语气虽淡,却难掩眼中自信。 结丹靠的是资质,而元婴,却是悟性、底蕴、机缘缺一不可。 天灵根或许能保修士成金丹境界,但能否破境登天,靠的就是自身造化了。 方言回头看了陆凡一眼,目光温和: “若非我藏在舟中,恐怕还真得让那小子暗算了去。” 陆凡此时也压下了方才一战的震动之意,朝着方言深深一拜: “弟子陆凡,谢过师尊出手相救。” 这一礼拜得极重,带着从未有过的真意。 因为陆凡心知,若无今日方言“藏舟破敌”,他已死无全尸。 修道多年,未尝有人这般不顾身份、不计代价,为他拼命出手。 方言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却像是在斩钉截铁地做出一个承诺: “我不在乎你曾经的身份。” “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方言的弟子。” 他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 “在你拜我为师的那一日,我就说过:归云谷,不会让你寒心。虚灵门,更不会让你寒心。” 舟上众人闻言,一时间噤若寒蝉。 陆凡明白,方言今日为他强出头,也是因为他的潜力。 因为他拥有那一丝“可能”。 剑意雏形、轮回意境、这些在他人眼中或许还只是“天才”,但在真正的大能眼中,已经意味着未来那一线真正破境元婴的“种子”。 只有“种子”,才值得倾力灌注;否则,情谊再深,也不值得动用命去换。 陆凡心中清明如镜。 他知道,自己能站在这里,是靠自己挣来的每一道潜力,每一次搏命。 但正因如此,方言的这一句“不会让你寒心”,才显得无比珍贵且真实。 他不求无条件庇护,也从未幻想有谁替他挡敌。 但如今方言为他做了,他就必须更多的体现自己的价值。 然而情绪尚未平息,大地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无数野兽在天底下同时咆哮! 整片天地仿佛都被那一声震动拉紧了脊梁。 “天渊……动了!” 有结丹强者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可回避的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在此刻汇聚向那道横贯天地的裂谷,天渊如一条吞噬的巨蟒,沉睡百年,如今终于苏醒。 “时辰快到了,该入天渊了。”一位天罗道盟的金丹老修低语,声音宛如暮钟。 就在此时,站于浮屠之巅的那位白发男子,轮回金牌殿序列四,缓缓踏前一步。 他袖袍一拂,虚空扭曲间洒出一团漆黑碎骨,每一块都被黑雾缠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冷哼一声: “天渊之骨,入渊信物。一宗二十枚,抓紧炼化。” “若是天渊裂口开启之时还未炼化完毕,就不用进去了。” 柳鸢面色凝重,探手一引,将其中二十枚碎骨收入掌中,转身分发给虚灵门诸人。 那碎骨冰冷入手,骨质坚硬,通体漆黑,若细看其中,仿佛有无数血影鬼纹在游动。 “听好了。” 柳鸢语声平静,却压住了所有人的心跳: “此骨乃天渊之匙,炼入体内,可遮蔽你们的灵根气息,令你们融入天渊修士之列,非元婴之上不可识破。” “更是你们十年之后脱身之凭。骨若碎,人必死。失了骨,就等于彻底留在那片世界,活着也回不来。” 她看向每一个弟子,眼神带着少有的严厉: “炼化它,不仅是为进天渊,也是为活着回来。” “开始吧。” 陆凡接过那枚骨,指腹方才触碰,便觉一缕森寒之意如毒蛇钻入血脉,瞬间沿经络游走全身。 那寒意冰彻骨髓,却被他死死压制在丹田之中。 他面色不动,缓缓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体内,稳稳开始炼化。 四周,虚灵门的弟子们也纷纷盘膝而坐,个个神色凝重,强忍那几乎刀割般的痛意,将那枚“骨钥”一点点引入体内。 此刻,场中一片寂静,唯有细微的灵力涌动之声。 而远处,各宗的结丹长老们,则在静观之中,彼此目光闪烁,暗暗交换着言语。 六道宗的六道极缓缓叹道: “也不知轮回殿的这‘天渊之骨’,究竟是从何而来……竟能让这些区区凝气弟子,有踏入天渊的可能。” 他话音不高,却带着说不出的疑惑与忌惮。 在他不远处,赤练尸门那位妙龄少女,白玉般的面容此刻依旧毫无表情,被那赤练尸王随意扛在肩头,显得娇小又冷漠。 她偏过头,眸光扫过浮屠之巅,望向那白发的轮回殿中年人,声音冷淡: “轮回殿一向神秘,他们的手段,向来难以估量。” “不是还有传言么……说轮回殿最初那位殿主,就是从天渊内那些‘魔’的族人?若真如此,手里握有这等骨物,也不奇怪了。” 她语气不带丝毫情感,却让周围几个结丹修士神色皆微微一凛。 直到白发中年人的目光冷冷的投射而来,几人才停止了对轮回殿的议论。 见场面有些冷,万鬼魔宗那名浑身被黑气笼罩的老者,周身不断浮现吞嚼嚎叫的魔影,声音沙哑地缓缓开口: “不知这一届……哪家的天才,能第一个炼化此骨,感受到它真正的奥妙?” 他话一出,各宗结丹长老都默然不语,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场中盘坐的人群,皆是希望自家的天才能够脱颖而出。 第228章 先后 寒意如毒蛇一般顺着指尖钻入经脉,陆凡才刚引导那股气息进入丹田,便猛然感到体内那一抹幽深的黑色灵根,忽然轻轻颤动起来。 那黑灵根如深渊里缓缓睁开的眸子,传来一种吞噬、融合的冲动。 仿佛只要他一点头,黑灵根便能直接将这“天渊之骨”吞入其中,瞬间炼化。 陆凡心头一惊,额角微微渗出一层冷汗。 若真如此,炼化的确能一瞬成功,但同样可能引发某种未知的异变。 尤其在场上空,悬着如此多结丹修士的眼睛,一旦被察觉,他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 “绝不能让黑灵根暴露。”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黑灵根的躁动,改以凡灵根炼化那枚碎骨。 可凡灵根属性驳杂、灵力流转不纯,炼化“天渊之骨”顿时变得缓慢。 若不是体内灵泉旋涡的灵力源源不绝,早就无法支撑。 哪怕如此,炼化的速度,依然像蚕食木屑一般缓慢。 陆凡只能深吸一口气,暗运灵泉旋涡,灌入庞大灵力,一点一点碾碎那森寒的骨息。 此刻,只剩下水磨工夫。 就在此时—— “嗡!” 一道金芒猛然亮起,像是一轮烈日,在所有修士之间炸开。 众人齐刷刷望去。 只见那光芒中,一名身着灰色僧衣、眉目清秀的少年缓缓收功,面色平静。他不过十三四岁,看似稚嫩,却气度端严,宛若古佛重生。 六道极眯眼笑道: “不愧是人道之星!小小年纪便第一个炼化‘天渊之骨’,真是未来不可限量啊!” 天罗道盟的老者轻抚白须,哈哈一笑: “哈哈,没准只是运气好罢了。” 六道极哼了一声,收敛笑容: “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事。能与此骨如此快地融合,必然灵根精纯到极致。难不成,你们这人道之星,也是天灵根不成?” 天罗道盟老者目光微闪,轻声一笑,缓缓摇头: “并非天灵根。此子确实有些特殊,其中缘由,还恕老夫无法一一告知。” 说完,他只是打了个哈哈,显然不想再多说。 那小和尚收功而立,眉眼不动,神色澄澈如古井,既不骄矜,也无惧色。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金光同时亮起。 柳凝霜,轮回殿的那位黑衣少年,同时炼化完毕。 柳凝霜乃天灵根,炼化如此迅速并不令人意外。 可那位轮回殿的黑衣少年,也在同一时间完成炼化,却顿时引来四周修士一片凝神。 因为炼化“天渊之骨”不仅看修为,更看灵根的纯度与精粹度。 灵根越精纯,炼化越顺利,灵力消耗便越少。 如果说天罗道盟的人道之星自有特殊根骨,那么柳凝霜以天灵根能做到这速度也不意外。 可这位轮回殿少年—— 他又是凭什么? 难道……也是天灵根? 又或是,不下于天灵根的,极其稀罕的变异灵根? 正当众人低声议论,浮屠之巅的那白发中年人,难得开口多说了一句: “他名‘猎命’,是轮回殿铜牌凝气期序列第一。” “是万年难遇的不世奇才。” 他顿了顿,淡淡道: “他的灵根,不弱天灵。” 话一说完,他便闭口不再多言。 可场中众多修士却纷纷皱眉。 “不弱于天灵”—— 若不是天灵根,那就只剩下极少数的变异灵根可与之比肩。 而能在轮回殿中登上铜牌序列第一—— 那便注定,将成为所有人未来的宿敌。 而就在所有人尚在消化这道金光的余韵时,下一道金芒,便紧随而起。 接下来,金芒的出现变得愈发频繁。 一道道灵光接连绽放,仿佛连苍穹都被照亮。天渊之前,一时间群星般光芒闪烁。 紧跟其后而炼化成功的,是赤练尸门的那名尸奴童子。 与先前的人道之星相比,他的身形更显古怪。 他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小脸涂抹着鲜红胭脂,眉心更画了一个朱砂圆点,头发被扎成了两个丸子髻。 身上却穿着一件短得几乎遮不住肚脐的红色福衣,露出细嫩雪白的腰腹,脖颈上还挂着一圈铜铃。 若不知内情,几乎会误以为是哪个凡俗人家的孩童被误带进了这杀机四伏的修真场。 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一身天真皮囊下,藏的却是赤练尸门最诡异恐怖的功法。 他年纪虽小,骨龄却已二十余岁,只因修炼秘法,始终保留着幼童之形。 与那十四岁的人道之星不同,他的幼态,更是因修炼而被刻意定格。 那双涂着胭脂的大眼睛在炼化完成后,冷冷扫过四周,童声奶里奶气,却冰寒刺骨: “哼……不过如此。” 说完,他轻轻一甩短小的袖子,铜铃叮铃作响。 这声音太过诡异。 而紧接着,另一道血红光芒猛然亮起。 那是万鬼魔宗的那名妖艳女子。 她看似年约十八九,满身碎布残衣遮不住玲珑曲线。雪白的皮肤上,隐隐可见一道道细密的血纹,仿佛经脉般沿着骨骼蔓延。 然而她那双眼睛,却冷如万载冰湖。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透出一抹病态的苍白与残酷的艳色,仿佛同时交织着纯净与堕落。 周围不少弟子瞥她一眼,都连忙避开目光,生怕被那双眼睛沾染什么阴冷。 她缓缓垂眸,血纹在她皮肤下轻轻蠕动,宛若活物。 随着一道道灵光的消散,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几乎纷纷完成了炼化。 有人面露振奋,也有人神色微沉。 这时,几位筑基长老不由纷纷小声嘀咕起来: “哼,炼化得快算什么!” “能不能在天渊里活下来,能不能争到机缘,能不能夺骨而归,那才是真正的天才!” “一个个急着出风头,死得也快!” 话虽如此,几人眼角却仍不断扫向那些刚刚炼化完毕、气息仍在激荡的少年们,目光中分明带着一丝忌惮与羡艳。 而这时,场中的炼化进度,终于进入了尾声。 越来越多的非核心弟子,也陆续完成炼化。 灵光时不时在阵中闪烁,却已不再引起那么大的波澜。 不过,也渐渐有人察觉到异样。 此时此刻,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场中两个人: ——至今未炼化成功的核心弟子,只剩下两人。 一个是虚灵门的陆凡。 另一个,是六道宗的叶惊鸿。 一时间,议论声悄然响起。 六道宗那边,六道极哈哈一笑,倒先替自家弟子解围: “我这徒儿,灵根算不得顶尖。” “他的资质,在于他的六道宝体——那可不是灵根可以比的。” “慢一些,也正常。”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长长的吐息。 “呼——” 叶惊鸿脸色微红,忽地盘膝而起,浑身金光喷薄而出。 那团灵光在他体内顺畅流转,显然——已彻底炼化成功。 周围不少筑基修士纷纷鼓掌轻叹: “果然还是六道宗的底蕴深厚啊。” “那可是六道宝体,难怪也能成功。” 只剩下陆凡一人。 此刻,场间的目光,无一例外地全都落在他身上。 几位虚灵门的筑基长老暗自交换眼神。 有人轻声道: “这陆凡……若真只是凡灵根,恐怕坚持不到最后吧?” “虽然提前领悟意境雏形,也总归是凡灵根啊……” “虚灵门今年怕是要丢脸了。” 更多的目光,则带着好奇。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 不久前,这少年,差点成了苍阳子剑下亡魂。 而如今,他又是最后一个。 舟上风声猎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陆凡依旧盘膝而坐,眉心微蹙,体内灵力如潮水般翻滚。 他很清楚,若不动用黑灵根,此骨的炼化……必将慢如蚕丝。 但他更清楚—— 一旦黑灵根爆发,那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只能用那凡灵根,一寸一寸地磨。 第229章 心魔誓言 “不过是区区凡灵根。” 无极仙门那边,一位身穿碧青道袍的筑基长老轻轻一哼,声音阴阳怪气: “只怕等天渊开启,他都未必能将那碎骨彻底融合。” 他目光掠过陆凡,冷冷一笑,又看向柳凝霜那边,声音带着几分倨傲: “这,就是与我们柳凝霜师侄之间的差距。” 旁边立着几名无极仙门的弟子,也都笑了起来,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随着时间推移,非核心弟子们几乎都已经陆续完成炼化。 连虚灵门自家,除了陆凡之外,也已基本炼化完毕。 越是接近尾声,场中看向陆凡的目光,便越显古怪。 身为核心弟子,却炼化得比普通弟子还要慢,这在各大宗门的历史里都极为罕见。 低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有人冷声道: “看来虚灵门是真的没落了啊。” “选出来的所谓核心,灵根居然这般卑劣——” “进了天渊,也不过是个陪跑的货色罢了。” 赤练尸门那名尸奴童子,那张涂着胭脂的小脸忽地裂开一个诡异笑容,露出一口细白小牙,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桀桀……这等资质也敢来天渊?不怕骨头被啃得连渣都不剩吗?可别被抓住搜魂,连累了我们这几家势力啊。” 他说着,铜铃一阵乱响,那声音落在众人耳里,却格外瘆人。 而那万鬼魔宗的妖艳女子轻抿红唇,瞳孔里闪过一丝嘲弄。 她开口,声音幽柔如丝,却透出一股刻薄的凉意: “真是可怜啊。” “若是连这骨头都炼化不成,想必方言长老也不会再护着这废物了吧。” “不如现在就放弃吧?进去了也是被天渊里的东西,一口吞了。” 她话音未落,微微一笑,那笑容艳丽至极,却又冷如毒刀。 周围更多弟子看向陆凡,目光里满是微妙—— 有人冷笑,有人同情,也有人,正期待着看一场彻底的笑话。 虚灵门自家的弟子,神色愈发复杂。 有人眉头紧皱,彼此对望,却不敢出声;也有人,已经忍不住低声怒喝。 “少瞧不起人!” “真以为炼化慢,就一定不如你们?” 但那声音却很快淹没在更大的嘲弄声中。 就在这时,苍阳子冷冷开口,语气带着轻蔑: “方言,你就愿意为了这种连钥匙都炼化不了的废物,得罪我无极仙门?” 他话音落下,虚灵门这边瞬间气氛一滞。 柳鸢脸色顿时一沉,瞳孔中带着怒火,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方言抬手轻轻拦住。 方言面色平静,看向苍阳子,语气如常,淡淡说道: “看着便是。” 他不急不缓,语声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容置喙的笃定。 “炼骨,看的是灵根的纯度,也看灵气的浑厚。” “不过——这终究只是进入天渊的钥匙。” “真正能在天渊里争得造化,走得出来的——” 他扫了全场一眼,目光锋利,却并不张扬: “还要看实力、谋略、以及机缘。缺一不可。” 苍阳子冷哼一声,嘴角微挑,似乎不屑再辩。 可方言却已转开视线,落在陆凡身上,眼中透出一抹难得的深意: “这些人天生含着金钥匙,一生顺风顺水,以为天资就是一切。” “可我方言,自知不是那等天骄出身。” “我就是在大道争流中,一步一步拼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微沉,平静中透出一种凌厉: “所以我更清楚,那种后天修成的坚韧,那种从生死里感悟出的意境,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 “那种人,只要还活着,就没有人能轻易将他踩在脚下。” 一时间,周围许多修士都怔住。 无极仙门那边,几名筑基弟子冷笑欲言,却被苍阳子冷冷扫了一眼,生生噤了声。 而那一刻,虚灵门弟子们的目光,也悄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光。 即便陆凡还盘膝坐在地上、灵力翻滚如潮,但所有人都清楚。 这场天渊之行,谁也不能断言结局。 终于—— 陆凡体表骤然亮起一阵灵光。 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妙波动,宛如涟漪般在他周身荡开。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体内的灵泉旋涡如浪潮翻涌,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灵力,才终于将那枚天渊之骨彻底炼化。 相比他人,他耗费的灵力足足是数倍。 那枚黑骨,入体之后仿佛化作无数极细的灵丝,钻入他的经脉深处。 瞬息之间,他体内灵根的波动——彻底消失。 连修炼的体系,都在那一刻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变化。 陆凡微微愣住,能清晰感到,有一缕极其古怪、仿佛不属于苍茫大陆的气息,自骨中缓缓释放。 那股气息冰寒、深邃,却又带着某种若隐若现的召唤。 他若有所思,却暂时压下心头异样。 随着他灵光消退,虚灵门那边顿时一阵低低的呼声。 “成了!” “周步……陆凡师兄……成了!” 有人振奋到攥紧了拳头。 那一刻,不仅是陆凡自己,连虚灵门弟子们都像是从阴影中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是虚灵门的核心,是他们在其余各宗面前的脸面。 可苍阳子只是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阴寒。 他缓缓上前一步,袖中取出一面古铜色的镜子。 那铜镜上铭刻着无数细密的咒文,岁月侵蚀下,斑驳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纹路,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他环视全场,声音森冷: “如今——各宗弟子,皆立下心魔誓言。” “天渊之事,绝不外传。” “否则,必堕心魔,身死道消。” 话音一落,原本还有些私语的弟子们,全都安静下来。 短短数息,铜镜上忽地散发出幽幽的灵光,映照在众人面庞上。 许多弟子眼神瞬间变得惶惑。 有些人面色一变。 即便是最桀骜不驯的魔道弟子,这一刻也不得不低下头。 虚灵门那边的柳鸢目光如刀,哼了一声,也毫不迟疑地立下誓言。 而轮回殿那边,白发中年人神色平静,甚至眼神带着几分冷漠。 柳凝霜、叶惊鸿他们这些核心弟子也或多或少提前得到过长辈的说明,誓言对他们而言,只是走个过场。 可底下更多的普通弟子,却一个个如坠冰窟。 第230章 入天渊 可底下更多的普通弟子,却一个个如坠冰窟。 他们根本从未听闻过天渊内的半句真相。 以往宗门里流传的,不过都是些“磨炼心志、夺取造化”的含糊说辞。谁曾想到,天渊试炼,竟暗藏这等层层杀局? 更没想到—— 连知道试炼内容的资格,都得以心魔誓言换来。 一时间,众人心头尽皆发冷。 有些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惨白;有人则眉头紧锁,眼神在结丹长老与那铜镜之间来回游移。 可无论内心如何翻涌,终究没人敢抗拒。 一个个弟子,面色凝重地低下头,咬牙开口。 “我立心魔誓……” “若将天渊之事泄露于外,必堕心魔,身死道消!” 一道又一道誓言的灵光,在铜镜面上亮起,如同数不清的微小灵焰在燃烧。 而那幽幽铜光,仿佛也映照出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惧色。 誓言完毕,苍阳子神色冷峻,不再赘言,开始开口: “天渊试炼。” “每人进入其中,都将封锁记忆。” “任何人如果被搜魂探查,就会魂印自爆,必死无疑。” 话到此处,他目光一扫,声音愈加低沉: “十年。” “除去各宗可以保留一个留存记忆的核心除外,你们每一个人,都将在天渊内,最多被封印记忆十年。” “而能在十年内提前觉醒记忆,取决于各自的造化。” 他微微顿了顿,冷声一笑: “这十年里,你们在天渊所得的造化、功法、机缘——全都归自己。” “可一旦觉醒,你们便有另一桩任务——” “猎杀祖魔大陆未成长的天才,夺其灵骨。” “能带回多少灵骨,便能在苍茫兑换多少资源与地位。” 话音落下,场中陷入一瞬的死寂。 无数弟子脸色都变了。 有人忍不住脱口低喊: “可……可若十年都没能恢复记忆,那岂不是白白在里面送命?” “若在封印记忆时就被人杀了,又算谁的?!” 有人声音带着颤意: “那不是——连死,都不明不白?!” 尤其是一些弟子,更是脸色苍白,身躯微微发抖。 那赤练尸门的尸奴童子,却是桀桀怪笑: “桀桀……多简单的道理,活不出来的,就不是人,是废物。” 那万鬼魔宗的妖艳女子缓缓舔了舔红唇,笑意冰冷: “能活到觉醒,才配争天渊里的东西。活不到连名字都不值得被记住。” …… 不等众人再多议论,忽然—— “咔——” 一声极轻的碎响,像是天幕被无形之力从中撕开。 所有人猛地抬头。 只见横亘天地的天渊,原本死寂如墨,此刻,竟缓缓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缝。 那裂缝狭窄如丝,深邃到看不到尽头。 可就在那狭窄缝隙之后,一股幽深、冰寒、带着无法言喻的古老气息,悄然涌了出来。 那气息里,仿佛蕴含着亿万厉鬼嘶嚎,也似有远古低声咆哮。 哪怕只是微微泄露,便令在场许多凝气弟子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背脊生寒。 有些人脸色瞬间煞白,呼吸都急促起来。 连结丹修士们,也都微微眯起眼,面色凝重。 这时,六道宗的结丹长老六道极,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声音淡漠开口: “现在——” “各宗弟子,交出魂血。” “暂由各宗核心弟子保管。” “待从天渊归来,自然归还。” 他语调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此话一落,众人脸色更白了几分。 魂血被他人掌控,便等于将生死、元神,尽数托付在别人手里。 哪怕在宗门内部,这也是极其沉重的代价。 这意味着—— 在天渊当中,若核心弟子一句话,便能令他们灰飞烟灭。 “这进入天渊的代价……真是沉重到令人喘不过气啊……” 有人声音颤抖。 “可走到这一步……哪还有回头路。” 有人暗暗咬牙,眼底透出绝望又不甘的光。 可场中没有任何人,真正敢反抗。 片刻沉默后,终于有人缓缓伸手,指尖发出微光,一滴微弱的血珠从眉心中被硬生生抽出,悬浮在半空。 那滴血,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精纯的灵息——魂血。 旋即,更多弟子跟上。 一道又一道魂血飞起,化作赤芒,漂浮在各宗阵营上空。 那些凝气弟子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些人更是身体微微发抖。 虚灵门这边,星野梦、陈飞宇等人彼此对视,神色皆是复杂。 可哪怕再不甘,也只能低声叹息,纷纷咬牙交出魂血。 短短一瞬,十几滴赤色魂血,浮在虚灵门阵前。 那赤芒在夜空下,看上去尤为妖异,如一盏盏悬空的血灯,散发着精纯又危险的灵息。 那是十几条性命的根本。 柳鸢扫视众人一圈,语声冷厉: “陆凡,接过魂血。” “记住,你掌的是门人性命,也掌的是宗门底牌。” 十余滴魂血,先后飞来,汇聚在陆凡掌中。 陆凡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坚定: “诸位师弟、师妹——” “此血,只是我陆凡暂时保管。” “待我们出天渊之日,必定如数归还。” “除非……遇到可能危及同门性命之事,我才会动用。” 查皓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 他之前早已交过魂血,并无任何异议。 星野梦看了陆凡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微微低声叹息。 周围其他人虽然面色各异,终究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到了此时此刻,谁都明白,这已不是个人能选择的局面。 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期望陆凡—— 不要随意动用那代表生死的力量。 就在众人心绪翻涌之际—— “嗡——” 所有人体内的天渊之骨,忽然齐齐轻轻震动。 一股淡淡的、幽深的召唤之意,从那骨头深处缓缓传出。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之中轻轻拉扯。 那拉扯的方向,正是那一道渐渐张开的天渊裂缝。 天渊上方,苍阳子冷哼一声,忽地一抖手中那面古铜镜。 那铜镜瞬间灵光大作,迎风暴涨,转眼之间,已化作数丈之高,悬在那天渊裂缝之前。 铜镜之上,密布古老符纹,每一道都闪烁着冷冷的幽光,如同流淌的锁链,将虚空都映得微微扭曲。 苍阳子目光冷厉,扫过众人,声音如铁: “除却核心弟子之外,其余人——” “皆需从此镜之内通过。” “一旦踏入镜中,便会封锁记忆。” “能否在十年内觉醒,全凭你们自身的造化。” 这话落下,场中顿时一片死寂。 许多弟子呼吸都紧了起来。 不远处,柳鸢的声音忽然传来: “所有虚灵门弟子,准备入渊!” 风声如刀,灵气翻涌。 而那裂开的天渊深处,黑暗已如一只缓缓张开的巨口,等待吞下众生。 第231章 虚空异像 无极仙门的那面古镜,封锁了所有非核心弟子的记忆之后,灵光一敛,便猛地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扎进了天渊之中。 镜面上最后一抹符文在黑暗中熄灭,像极了深海里沉没的灯塔。 紧接着,所有封印记忆的弟子也随之投入裂缝,身影在那一道扭曲的虚空之门中被迅速吞噬,连声息都来不及传出。 这道天渊裂缝,远远望去,像是裂开了一线黑暗的天幕。 但真正身临其境才发现—— 这并非一条简单的物理裂缝。 而是一条时空被撕扯扭曲出来的缝隙。 周围灵气疯狂倒卷,空间时而拉长,时而压缩,连时间感都变得模糊。 先进一秒后进一秒,落点可能差距百里千里。 正因如此,落入天渊的人,落点必定随机。 那藏在体内的天渊之骨,便是他们在那片未知之地中,唯一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等到所有非核心弟子尽数消失在那黑暗裂隙后,苍阳子面色冷峻,单手一收,那古镜便化作一道寸许高的古铜影像,重新回到他掌心。 他冷哼一声,将古镜收入袖中。 此刻,留下的,便只剩下了各宗的核心弟子。 正魔两道,在此刻也自然地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边。 一边,是正道。 无极仙门的柳凝霜,虚灵门的陆凡、六道宗的叶惊鸿,皆站在一处。 另一边,则是魔道。 万鬼魔宗那妖艳女子,浑身血纹如活物蠕动; 那名赤练尸奴童子,八九岁模样,福衣红肚兜,铜铃微响,笑容却冷得像刀; 以及轮回殿那背对众人的黑衣身影,那便是轮回殿铜牌序列第一的猎命。 那人始终没转过身,长发垂落,周身缭绕着一圈若隐若现的幽黑气流,透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冰冷与危险。 正魔两边,气息迥然。 正道这边,虽然个个皆是天骄,却大多面色冷肃,浑身隐隐透出一股正气,哪怕有些杀机,也显得干净利落。 反观魔道那边,气息却阴寒森冷,尤其那血纹女子与福装童子,身上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残忍与癫狂。 天罗道盟的小和尚左右扫了一眼,深深皱眉。 片刻后,他默默地提起僧衣下摆,快步走向了柳凝霜与陆凡所在那一边。 他站到几人身侧,低声叹道: “魔道那边……气息太古怪,连呼吸都带血腥味。” …… “陆凡,有机会,天渊内再见。” 柳凝霜忽然暗暗传音,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话音一落,她不再犹豫,眸光微闪,体内天渊之骨灵光绽放,猛然放开吸引之力。 整个人化作一道灵光,瞬间被那扭曲的裂缝吞没。 转瞬之间,竟连一丝气息都不见。 叶惊鸿虽是一副温润书生模样,却在这时嘴角一挑,忽而怪笑一声: “哈哈……天渊里见啊!”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也一头扎进那黑暗的裂缝之中。 魔门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赤练尸奴童子先是桀桀冷笑,铜铃乱响,猛地窜入裂缝。 那万鬼魔宗的妖艳女子轻舔红唇,眸底血芒一闪,也化作一道血光投入其中。 就连那始终背对众人的轮回殿少年“猎命”,也终于缓缓转身,露出半张冷白的侧脸,眼神深不见底。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脚步轻轻一踏,便被那空间之门吞噬。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灵气呼啸。 陆凡站在裂缝前,眸色幽深。 他没有再迟疑,深吸一口气,浑身剑光骤然绽放,护住全身经脉。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 几乎瞬间—— 一股巨大的吸扯力,从四面八方如怒潮般涌来。 那力量仿佛要把他的身体每一寸骨骼都撕裂开来。 体表剑光疯狂闪烁,被压得寸寸扭曲,发出“嗡嗡”声鸣。 他强忍着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混沌。 传闻之中,进入这类空间裂痕,所承受的压力与传送的距离成正比。 压迫越大,就意味着落点越远,也意味着—— 进入天渊后,所面对的区域,或许愈加凶险。 陆凡稳住心神,缓缓睁开了眼。 就在那无边的、流动的空间线条之间,他看见了一幕幕足以令人永生难忘的景象。 扭曲的空间里,似有一道巨大的虚影正张开獠牙,獠牙间流淌着暗金色的黏液,滴落时在虚空中燃起诡火。 有的生物如人形,却背生双翼,翼羽却全是森白的骨刺。 还有如山一般的异兽,脖颈间垂着数十颗血红眼睛,每一颗都在左右转动,似乎能看透灵魂。 更远处,一只半透明的巨禽划过,双翅展开,羽毛如鳞,周身环绕着一圈流动的雷电。 那些东西,仿佛全都从极其遥远的年代里爬出来的。 它们有的在虚空中追逐厮杀,獠牙交错,血光四溅; 有的仅仅悬浮不动,却自体内发出低沉如雷的嘶吼,震得周围空间层层起伏; 还有一些,则静静漂浮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流转着古怪的光纹,气息冰冷而幽暗,仿佛只要稍微靠近,灵魂都要被冻裂。 陆凡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心脏在胸腔中怦怦乱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些幻象,或许并非单纯的虚影。 在这条扭曲的虚空隧道之中,流动的不仅是空间—— 很可能,还有曾在这片时空中真实存在过的记忆残痕。 这片虚空里回荡的,是不同时代、不同生灵的投影。 陆凡目光微敛,心底浮起一丝骇然的猜测: “这些……所见的怪物,或许都曾真实存在过。” 那些獠牙、双翼、雷光、鳞甲,种种诡异到令人心悸的形貌,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里,有着远比修士更古老、也更恐怖的生灵。 不是人族,也不是魔族。 是另一类—— 从更早时代,便已存在于这方世界,甚至可能早已见证过修道文明兴衰的太古异兽与古神。 在天渊之中,是否还有这些连天地都不敢轻易记载其名的古老存在存活? 下一瞬,空间忽然猛地塌陷,陆凡整个人猛然被一股更强的拉力卷走,化作一道流光,彻底没入天渊深处。 而那一道扭曲的裂缝,也随之缓缓闭合。 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久久不散。 第232章 天渊之劫 下一刻,陆凡眼前一亮。 一抹刺目的蔚蓝猛地闯入他的瞳孔,像是从无尽幽暗中猛然推开了一扇窗。 他看到了一片湛蓝的天空,洁净如洗,几乎没有一丝云。 空气中,竟带着一股清新的麦香。 然而还来不及细看—— “呼——” 一股下坠之力猛地袭来。 陆凡整个人一个踉跄,从半空中狠狠跌落。 他瞳孔微缩,来不及多想,体内灵力狂涌,剑光倏地在身周展开,将周身牢牢护住。 “嘭!” 他落地时,金色的麦穗被压弯,又迅速在风中弹起,掀起大片如海浪般的涌动。 陆凡稳住身形,抬头四顾。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麦田。 每一株麦穗都比人还高,阳光洒在麦芒上,映得整片世界金光闪闪。 风吹过时,麦田如同波涛翻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蔚蓝的天空倒映在这片金色大海上,构成一副美得不真实的画卷。 可就在这幅静美画卷里—— 陆凡,却置身在一片黑色的阴影之中。 那阴影不是风云的投影,也不是任何一株麦穗的遮蔽。 它带着一种冰冷、幽深,几乎像深渊本身的气息。 陆凡心头猛地一跳,猛然回身望去。 只见在他背后—— 那是一堵看不到尽头的巨墙。 巨墙高耸入云,表面泛着暗金与黯黑交织的光泽,仿佛是某种古老金属与岩石交融而成,上面密布着复杂的符文与裂纹。 每一道裂纹里,都隐隐透着幽暗的光,仿佛在呼吸。 他愣在当场,心中震撼无比。 “我……竟是从那里出来的?” 巨墙之上,一个直径数丈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那正是他方才穿越虚空之时,被扯入的传送之门。 此刻,漩涡正一点一点地缩小,仿佛随时要彻底闭合、化为虚无。 陆凡深吸一口气,正欲转身离开。 可就在此时—— 那即将消失的漩涡忽然一阵剧烈震颤。 “轰——!” 一股恐怖到让人几欲窒息的气息,猛地从那漩涡深处喷涌而出。 那气息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间席卷整片麦田。 陆凡心头一紧,身上的汗毛几乎瞬间竖起。 下一秒,只见漩涡中央,忽然探出一只黑色的爪子。 那爪子通体暗黑,犹如铁铸,其上满是森冷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隐隐刻着细微的符文。 “咔、咔、咔——” 那只爪子狠狠一握,生生把即将闭合的漩涡再次撕扯开来。 漩涡周围空间发出撕裂般的哀鸣,整座巨墙都在轻轻震动。 那股气息,瞬间压得陆凡胸口一阵剧痛,几乎要当场吐血。 “这气息……太恐怖了!” 陆凡脸色猛地一变。 他清楚—— 无论那漩涡里是什么存在,绝非他此刻所能抗衡。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陆凡猛地转身,脚下灵光爆闪,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剑光,疯狂地朝着麦田深处疾驰而去。 麦浪瞬间为他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金色的麦穗被灵光掀得哗哗作响。 转瞬之间,那条通道又在他身后迅速合拢,金浪翻涌,将他完全吞没在无边金色之中。 而在他背后—— 那只探出的黑色爪子,正缓缓探出更大的一截。 漆黑的鳞甲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幽蓝冷芒,从鳞甲缝隙间,隐隐传出低沉的嘶吼声。 那声音如古钟在水底敲响,带着足以让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陆凡埋首狂奔,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尝试沟通体内虚灵门众人的魂血,魂血一般在千里内都会有感应。却没有捕捉到哪怕虚灵门任何一人的气息。 这意味着: 虚灵门的其余人,至少都距离他千里之外,甚至更远。 他们全被空间裂缝抛到了不同的区域。 陆凡心头越发沉重。 “那漩涡里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心中闪过一丝寒意。 若说这怪物是所有漩涡都会出现的东西,那那些被封锁记忆、毫无防备的修士—— 岂不是下一瞬就要被撕成粉碎? 那根本没有活路可言。 “不可能……” 陆凡眉头紧皱,目光中透出一丝森冷。 “难道……是因为我?是我,引发了某种异变?” 可这念头刚升起,他便狠狠摇头。 他根本不敢再深想下去。 那种恐惧太大。 他也不知道自己狂奔了多远。 然而身后,那低沉的兽吼声却越来越近,气息越来越浓烈。 仿佛那只巨爪背后,是一头要将这片世界碾碎的古老巨兽。 陆凡心知,若再被追上,自己必死无疑。 他咬紧牙关,灵力全力涌动,不敢有一丝停顿。 途中,麦浪忽然稀疏起来。 远远地,陆凡看见田埂上,几个正在耕作的老农。 那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凡人,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手里还握着锄头。 他们身上毫无灵气波动,分明只是最普通的凡民。 然而此刻—— 这几位老农,已经完全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一个个愣愣仰头,用粗糙的手掌遮住额头,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的天穹。 他们看到的,是自己一生都从未见过的景象。 只听—— “轰——!!” 天渊深处,忽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地鸣。 那声音低沉浑厚,仿佛千军万马在地下奔驰,又像无数巨兽在大地深处嘶吼。 整个地面都轻轻颤抖起来。 脚下的麦浪,竟跟着那颤动的频率,层层起伏。 陆凡猛地回身。 只见那原本正在缩小的漩涡,此刻忽然剧烈膨胀,宛如一口黑金色的大钟,在高空中缓缓旋转。 随着漩涡越撑越大,黑暗中,一道道身影狂涌而出。 ——那是一群背生双翼的鸟人! 它们身形高大,羽翼却全是森白的骨刺。 那骨翼齐齐插入漩涡的边缘,仿佛在用尽全力,把那即将闭合的漩涡,生生撕扯开来。 更骇人的是—— 随着鸟人们不断发力,漩涡内部,竟陆续冲出更多的怪物。 有人形,却双臂犹如蟒蛇在蠕动; 有四足兽,却头生鹿角,双瞳如赤金,吐息间喷涌火焰; 还有全身布满鳞甲、足有数丈高的巨灵,手持黑铁重锤,踏地时令天地轰鸣。 它们奔跑而出,嘶吼震天。 在那一瞬,整个天地仿佛被一种荒古、野性、又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所笼罩。 连那几个老农都一个个脸色煞白,颤抖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妖……妖神啊——” “天怒啊——” 陆凡心中猛然收紧。 “这究竟是什么……” 他不敢再多看,浑身灵力再度爆发。 金色麦浪中,他化作一抹电光,拼命向更远处狂奔而去。 而在他背后,天渊的漩涡,依旧在疯狂扩大。 那群鸟人仍在嘶吼,挥动森白骨翼,将更多未知的怪物,一个又一个地拖入这片世界。 第233章 异兽潮 随着天渊内涌出的异兽越来越多,整片天空都开始暗了下来。 不再是阳光明媚的蓝天,而是被浓黑的阴云、飞舞的怪影层层吞没。 天地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与腥腐。 兽吼震天,气浪翻涌,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灼热、黏稠。 陆凡一边狂奔,一边回头看去。 只见那天渊的巨大漩涡,非但没有一点缩小的迹象,反而在飞快扩大。 它在空中缓缓旋转,如同一只巨大的黑金色瞳孔,死死盯住了这片大陆。 每一转动,便有一道道森冷幽光,从漩涡深处扫过大地。 更恐怖的是—— 那群背生骨翼的鸟人,仍在拼命拉扯漩涡的边缘,将那裂口越撕越大。 无数异种怪物,仿佛潮水一般,从那扭曲的时空中蜂拥而出。 兽影交错,嘶吼不断。 哪怕隔着数里之遥,仍能感到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 他不敢停步,身形如一道残影,朝远方疾掠。 风声如刀,麦浪如海。 终于—— 一道极其巍峨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尽头。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 城墙高耸入云,修筑得如山般坚固。 黑铁铸成的城门,足有数十丈高,森严无比。 此刻,从城墙上、城中各处,不断掠出一道道剑虹,化作流光,冲向那如末日般沸腾的天空。 “末日……末日到了……” 陆凡还未接近,便听到空中传来一声颤抖的老叟之声。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飘浮在半空,身着灰袍,双目泪光闪烁。 他的声音,在翻涌的灵力中飘散: “……这是什么怪物啊!” “天渊……天渊要彻底破了!” 而此刻,异兽群所过之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那本还连绵点缀在平原上的村庄,一个个被凶兽淹没。 远远看去,只剩下一道道火光,随即迅速熄灭。 惨叫声,混在兽吼里,显得格外刺耳。 “快!快起大阵!!” “快关城门!!” 城头上,传来无数急促的喝令。 只见修士们咬牙催动阵法,一道巨大的光罩,如流动的琉璃般从城墙缓缓升起,笼罩整座城池。 灵光闪烁,符文密布。 高大的城门,也在一声沉闷的轰鸣里缓缓闭合。 那声音,带着沉甸甸的绝望。 可在城门之外—— 却还有无数修士、以及衣衫褴褛的凡人,拼命拍打着那早已合拢的黑铁巨门。 他们声嘶力竭地哭喊: “开门啊!!” “求你们开门!!” “城里还有我儿啊!!” 然而,城头上的修士们只是死死守在阵法后,面色惨白,没有一个人应声。 陆凡远远看了一眼,心头微沉。 他知道,这城池再坚固,也绝不可能挡住这股异兽潮。 更别说那群从天渊里涌出的怪物里,不乏堪比结丹、甚至更可怕的存在。 城池最终,只是又一个血色火海。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一晃,便从那向城门冲去的人潮中掠过。 “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 “我……肯定不是那个高个子。” 与其自投罗网,他宁愿独自逃亡。 于是,陆凡一抖剑光,再次化作一道流虹,朝着城池的另一侧狂奔而去。 身后,那漩涡依旧在急速膨胀。 而从那漩涡中涌出的怪物,已开始向巨城的方向,铺天盖地地碾压而来。 它们的嘶吼,简直像要撕碎这片天穹。 …… 青岚宗,天渊边缘的一个修仙小宗门,宗内据传至少坐镇着一位筑基修士。 平日里,这在边缘地带已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势力。 然而此时此刻,整个青岚宗上下,却陷入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绝望。 宗门大殿内,香烟缭绕。 青岚宗主,面容枯瘦,眼角布满血丝,浑身隐隐透着一丝灵力波动。 他声音嘶哑,目光死死盯着殿下众长老: “这些妖物……究竟从何而来?” 一名长老拱手上前,声音同样颤抖: “禀宗主,据传……这些妖物,是从那‘墙’里面涌出来的!” “墙里面?” 另一名银须长老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荒谬!那巨墙内,哪来的如此多的异兽?数百年来不都是死寂一片?” 那禀报的弟子深吸一口气,又道: “可如今墙上出现了漩涡……无数妖物源源不断从中涌出!” 大殿内气氛陡然沉重。 有人开口,嗓音干涩: “这些妖物……都是什么修为?” 那弟子面色发白,声音已哽咽: “据说……已有金丹修为的异兽现身。” 他声音越说越低,几乎难以出口: “比如一头……浑身漆黑、背生四翼的巨虎,便生生撕碎了边缘的流海城。” “流海城中十万生灵,无一幸存。” 话音落下,大殿中陡然一阵死寂。 有人倒抽凉气,有人脸色惨白。 青岚宗主闭了闭眼,手指缓缓攥紧椅把,指节发白。 “这样下去……” “不出一日,我们青岚宗,也必将覆灭。” 银须长老声音沙哑,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青岚宗主深深看了殿下众人一眼,忽然重重叹息。 “罢了。” “百年基业,说放弃便只能放弃。” “这兽潮,并非我们能挡。” 他抬头,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传令全宗——” “自今日起,青岚宗即刻启程,向内州迁移。” “能走多少人算多少。愿内州,还有足够强大的宗门,能抵挡这场灾劫。” 这句话落下,大殿内一片死寂。 许多弟子、长老都垂下头,肩头微微颤抖,目中尽是绝望。 他们心中都清楚得可怕—— 那翻涌而来的兽潮,蔓延的速度之快,简直难以想象。 只要慢一步,便是尸骨无存。 更可怕的是: 青岚宗虽然在这片边陲之地也算是一宗之雄,但宗门内修士的修为,终究参差不齐。 绝大多数不过是凝气中、低阶修士。 只有寥寥数位筑基,连金丹都没有一人。 若是单凭这点实力,在兽潮面前,简直与凡人无异。 “一旦兽潮追上我们……” 有个面色苍白的执事低声开口,声音几乎颤抖: “只怕……到时候至少有一半人,要被那些妖兽撕成碎片……” 第234章 乘舟 一瞬间,殿内气氛愈发凝滞。 谁都不敢再接话。 就连几位筑基长老,此刻也只是眉头紧锁,心中同样清楚: 自己或许能保命逃出,可那些门下弟子、那些平日里喊着“师父”的少年们,又该如何? 有人低声抽泣。 有人默默攥紧了佩剑,却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平日里口口声声“修仙无情”,可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谁能眼睁睁看着同门血染荒野? 可是—— 这场突如其来的兽潮,远远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哪怕再不甘,依旧无能为力。 青岚宗主闭了闭眼,声音沙哑,低声叹息: “这一劫……” “生死,就看造化吧。” 而与青岚宗一样,天渊边缘不知多少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也在这一刻做出同样的选择。 凡是还有一点底蕴的修仙势力,都默契地向内陆退去。 然而,他们身后—— 却是茫茫无际的凡人群体。 那些村镇、那些渔村、那些深山小城…… 成千上万,甚至以百万、千万计的凡人,根本没有逃亡的资格。 修仙者的脚步是飞遁千里的剑光。 凡人,却只有血肉之躯。 兽潮如同滚烫的洪水,迅速向四周蔓延。 沿途之处,满目黑炭,尸横遍野。 无数凡人来不及逃走,甚至连惨叫都淹没在异兽的嘶吼中。 短短片刻,那曾经烟火人间的边境州郡,便已成了炼狱。 …… 陆凡乘舟而行,他的面色略微苍白,灵气在经脉中狂涌。 即便有灵泉不断吞吐灵力,他仍感觉到一丝透骨的疲惫。 那艘灵舟毕竟不是短途灵器,而是曾在与秦然对决时从他的仆从身上缴获的飞舟,灵力消耗极巨。 “呼——” 他单手一抹额头,取出储物袋。 随即,手掌一抖,直接倒出一把丹药,几乎没看便全都往嘴里塞去。 丹香弥漫,带着几分辛辣。 那灵力才稍稍回稳,陆凡立刻抬眼望向远处。 周围天空中,越来越多灵舟、战船正在疾驰而过。 有的刻着宗门印记,有的则是外观凌乱,看起来明显是散修拼凑而成的逃亡队伍。 而无一例外—— 他们全都在拼命远离天渊边缘。 陆凡心头微沉。 “我再强撑下去,也早晚灵力耗尽。” 他很清楚—— 逃亡这种事情,不是孤身一人能坚持太久。 与其孤身狂奔,不如先混进一支较大的队伍,至少能节省不少灵力。 哪怕要付出一些灵石,也比力竭而亡要好得多。 就在这时—— 陆凡目光一凝。 前方的天穹之上,缓缓驶过一艘金光灿烂的巨舟。 舟身周围浮动着一道道流光符箓,整体造型霸气恢宏,金属铆钉闪烁着锐利的光泽。 从灵气波动来看,这艘金舟的遁速甚至不逊色于柳鸢长老的承光舟。 更让陆凡欣喜的是—— 舟上之人,衣着各异,灵气层次参差不齐,看上去并不是某个宗门的统一弟子。 反倒像是一群聚集起来的散修。 这种队伍,最容易混入。 更关键的是—— 陆凡神识来回扫了几遍,并没有感受到那种结丹修士独有的深沉压迫。 他目光闪动。 当即灵舟灵光大作,猛然加速,迅速靠近那艘金舟。 灵舟在高空掠出一条银白的轨迹,与金舟拉近到并行的位置。 陆凡定住身形,先拱手作礼,朗声开口: “这位道友,在下赶路至此,灵舟灵力快要耗尽,想借乘贵舟一段行程。” “灵石酬谢,绝不亏待。” 那金舟边缘,立着一个赤膊大汉,手持青铜长刀,满脸虬髯。 他扫了陆凡一眼,眉头顿时皱起: “你哪来的小子?” “我们这舟可不是谁都能坐的,滚远点!” 说完,他正想抬手打出一道灵光,直接将陆凡逼退。 可这时,金舟内侧又探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墨色长衫,神色颇为谨慎。 他目光在陆凡身上打量几眼,忽然出声: “慢着!” 他眯起眼睛,冲陆凡问道: “你是哪个宗门的?可有身份牌?” 陆凡心中一紧,但面上不露声色。 他略一犹豫,拱手沉声道: “在下……乃散修出身。” “只是灵舟损耗过大,如今灵力几近枯竭。” 他轻轻一拍储物袋,掌心闪过一抹灵光,亮出了一小袋灵石。 “灵石,我这还有。” “若能借搭一程,必有酬谢。” 墨衫男子上下打量了陆凡几眼,眯着眼道: “散修?散修能追上我们这‘宁叶舟’?” 陆凡拱手沉声道: “在下确实是散修,平日靠炼些丹药维生。灵舟灵力快枯竭了,若再不投奔人群,只怕就得丧命在半路。” 说着,他抬手一拍储物袋,掌心灵光闪过,取出几枚丹药,托在掌心。 “这是我平日炼制的静神丸、辟秽丹,还有一颗聚灵散。虽然不算珍稀,但能保灵海稳固。” 又从袖中摸出一小袋灵石,语气诚恳: “灵石也有,不会白搭你们的船。只求借一程。” 就在墨衫男子还在权衡之际—— 忽然,一道轻柔的女声从金舟内舱传了出来: “炼丹师?” 声音并不高,却清亮清澈,像一串玉珠轻落。 随着这声轻咦,舟舱内帘子被轻轻掀开。 一个身着金衣的少女缓步走了出来。 她眉目分明,容貌不算绝艳,却有种凌厉中透着干净的气质。 年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但她一走出,舟上众修士竟下意识都退开半步。 连先前凶狠的虬髯大汉,也乖乖收起了刀。 陆凡心头微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少女,年纪虽轻,却是这群散修里的隐隐核心。 而她的修为,虽然只是凝气高阶,但气息却凝练得不可思议。 而且,她那金色道袍的纹路,也绝非寻常散修能拥有。 金衣少女缓步走到甲板前。 她凝视陆凡掌心的几枚丹药,目光微闪: “你说你是炼丹师?” 陆凡拱手应道: “在下确实是炼丹出身,平日以炼些疗伤、静神之类的小丹为生。” 少女却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拿过那几枚丹药,轻轻凑到鼻尖。 她闭目细嗅,片刻后才睁开眼,眼底带了一丝亮光: “火候不俗。药性温润。” 少女眼底闪过一抹满意,轻轻颔首。 她看向身边的墨衫男子与虬髯大汉,缓缓开口: “留他。” “炼丹师,在大陆上很珍贵。尤其是在兽潮来临之时。” 她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墨衫男子连忙点头: “是,是。听小姐的。” 虬髯大汉也悻悻收刀,不再吭声。 金衣少女看向陆凡,又淡淡说道: “如今兽潮汹涌,我们都在逃命。” “若你真能炼丹,到时候若有人伤重,你就得出手炼制疗伤丹药。” 陆凡抱拳: “在下明白。” 少女凝视他几息,忽然轻声一笑: “散修的炼丹师,可不简单?” 说罢,她纤手一挥: “收起你的灵石。留着路上用。” “随我们一起走吧。” 第235章 凌天阁 陆凡刚一踏上金舟,心里便微微松了口气。 他拱手一礼,语气真诚: “多谢仙子。” 金衣少女微微抬下巴,目光仍带着审视的锋芒。 她轻轻撩了撩耳边的发丝,淡淡说道: “无需谢我。” “在这明炎大陆,多数修士都信奉肉身与灵力,很少将修行寄托在丹药上。炼丹师反而相当少见。” 她眯起眼睛,盯着陆凡的脸,又道: “没想到,你一个小小散修,居然是个炼丹师。” 陆凡闻言心头一凛。 “炼丹师在天渊内竟然如此稀罕?” 这让他暗暗警惕起来。 若炼丹师在这里是稀缺资源,那暴露自己的身份,未必全是好事。 “看来以后,得谨慎些,别轻易在人前显露炼丹之术。” 而且,他虽然看眼前这少女举止言谈都如常人,但毕竟此地是天渊内。谁能保证,她和外界的人族,是否存在着某些他未曾察觉的不同? 一丝戒备不由悄悄浮上心头。 正想着,金衣少女忽然眉头一挑,讥讽道: “喂,你这登徒子,好生古怪。”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怎么,难不成我脸上长了什么东西?” 她说着,甚至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脸颊,神色颇有些不满。 舟上其他散修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虬髯大汉哼哼笑道: “哎哟,这小子八成是看小姐生得貌美,才一时痴了!” 陆凡顿时一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打量得有些失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天渊内的“人”交谈,心里难免多留几分观察。 但在旁人看来,却成了盯着少女看得发呆。 他神情一肃,连忙抱拳道: “仙子误会了。” 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不过,仙子确实……风姿绝伦,若失礼了,还请恕罪。” 金衣少女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冷哼一声,轻轻翻了个白眼。 “油嘴滑舌!” 她却也没再追究,反倒嘴角隐隐勾起一丝笑意: “罢了。既然上了这舟,往后便安分些。” “若你真有炼丹的本事,到时候自有你的用处。” 她一甩袖子,转身朝船舱走去,金色衣袍在风中微微扬起。 陆凡目光微微一闪,暗暗眯起眼。 “初次和天渊内的人接触,除了风俗之类的不同,他们似乎和外界没太大差别……” 可他心里始终绕着一丝疑团。 柳鸢长老曾言“魔”之存在,究竟指的是这天渊内的这些“人”,还是天渊深处那群如潮水般奔涌而出的异兽? 关于天渊,陆凡始终一头雾水。 在他目前所见所闻里,除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异兽潮,这里看上去似乎并不比外界更荒诞恐怖。 但陆凡心中明白: “若真这么简单,那轮回殿、三道宗,又怎会耗费巨力,世世代代地往这里送人?” 他只能先潜伏下来,从这些“天渊内的人”身上,慢慢找出蛛丝马迹。 这时,旁边虬髯大汉哈哈一笑,拍了拍陆凡肩膀,手劲颇重: “嘿!我叫赵龙。” “阁下还没说姓名呢?” 陆凡微微一顿,随即拱手回应: “在下陆凡。” 赵龙扭头看了看那越飞越远的天渊方向,叹了口气,指了指甲板: “这次也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异兽,太他娘的邪门。” “我们这些人都不得不往内州跑。船上位置紧,你找个地方先待着吧。” 陆凡心头一动,又问道: “敢问……方才那位金衣仙子是何人?为何你们都听她的调遣?” 赵龙闻言,顿时瞪大铜铃似的眼睛,哼了一声: “你小子,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可别打我们家小姐的主意!” “招惹了她,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陆凡愣了愣,面上却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意,笑问道: “哦?那位仙子到底是何方人物?” 赵龙朝四周看了看,声音低了几分: “我们家小姐,是凌天阁的人。” “凌天阁?” 陆凡眉头微挑,心中更是一阵莫名。 凌天阁,他连听都没听过。 可看赵龙说这话时,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自傲神色,就像提到什么惊世的宗门。 陆凡心里暗暗思忖: “看来,这天渊内的格局和外界,可能完全不同。” 可他面上却很快露出一抹恍然,似是豁然开朗般点头: “原来如此。” 赵龙见他似乎“懂了”,这才收回打量的目光,咧嘴一笑: “总之,你记住,别乱惹事就行。” “尤其别去惹我们小姐,命都不够赔!”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向甲板另一侧。 陆凡目送赵龙走远,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他背负双手,缓缓走到甲板的一角,立在飞舟边缘。 呼啸的风掠过发梢,带着细微的寒意。 目光投向远方,陆凡心中微微一震。 即便灵舟此行已经飞遁了数千里,他依旧能看到那道横亘天际、仿佛没有尽头的巨壁。 天渊—— 它屹立在天地之间,像是一堵连苍穹都要为之低头的黑墙,纵然隔着数千里远,依旧阻挡着天渊内的人窥探外界的视线。 曾有大能沿着天渊壁向上飞行了整整十余年也未曾看到尽头。 那巨壁与天穹相接,几乎融为一体,天光在它的边缘折射出一抹幽蓝,给人一种既庄严,又无比压抑的感觉。 陆凡凝视良久,心中暗暗盘算: “当务之急,是找机会摸清楚天渊内的势力分布,还有这所谓的凌天阁,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指尖轻轻扣着飞舟栏杆,眉头紧蹙。 “现在自己一问三不知,若再多露破绽,很容易让人起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却是一片冷冽: “暂且安分,先活下去。” 然而下一瞬,一道凄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末世来了啊……” 陆凡微微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甲板另一侧的角落里,一个黄衣老者正盘腿坐在地上。 他背微驼,双手颤抖地抱着脑袋,满脸皱纹堆成深沟。 目光中全是掩不住的绝望。 陆凡走了过去,缓缓蹲下身,拱手说道: “道友,为何如此悲观?” 他语气平稳,带着些许劝慰: “异兽虽然可怖,可中州未必就没有能够阻挡它们的大能。” 第236章 人形生物 “就算再强的妖兽,也未必能横行无忌。” 黄衣老者却猛地摇头,嗓音干涩: “你懂什么!” “这次兽潮,不只是妖兽!有人说,看见了‘墙’里的人——” “那些人模人样,却全身散着恐怖的煞气,一开口就说要血祭整个大陆……” “这……这哪里是寻常兽潮,这根本就是灭世之兆啊!” 陆凡心里微微一震。 “墙里的人?” “难道这就是柳鸢长老口中说的‘魔’?” 他眸光一沉, “道友先不必妄下定论,如今局势虽乱,但还未到绝路。” “只要活着,就有转机。” 黄衣老者却苦笑一声,抬头望向远处那若隐若现、如巨墙般的天渊,浑身微微发抖。 “活着……活着……可这世道,想活下去,哪有那么容易啊……” 黄衣老者的肩膀微微颤抖,摇摇晃晃地又垂下头,嘴里仍在喃喃着: “完了……完了……” 陆凡沉默片刻,缓缓问道: “道友,敢问这等兽潮……可曾在往昔出现过?” 老者闻言,抬起浑浊的眼睛,叹息一声: “唉……我活了快一甲子,也算看过些风浪。” “可像这次这样大的动静,却是生平仅见。” 他说到这里,目光投向远方那巍峨如墙的天际线,眼神里透出一抹深深的恐惧。 声音也放得很低: “我听我师父他老人家说过,我们这片大陆,自古就不太平。” “隔着那面天墙,外面……常有强大的修士杀进来。” “有时候为了什么传承,有时候为了什么灵骨,总之……每隔万年,总有人杀进来,杀得血流成河。” “那一杀,便是一个纪元,所过之处,一个活口都不留。” 陆凡心头一紧,目光却一如平常,淡淡道: “那只是修士之间的杀伐吧?如今这兽潮,却更诡异。” 老者轻轻点头,声音苦涩: “是啊。以前就算外来的修士再凶狠,也还是人。” “可如今,这些冲出来的异兽,实在不一样。” “而且……更骇人的是,里面有那些人形的怪物。” 他声音带着颤抖,枯瘦的指头轻轻抖动,像在比划什么: “凡人远远看它们一眼,就像被定住一样动不了。” “修士也有人说,见过它们生吞活人。” “外来的修士虽也弑杀,但好歹还是人。” “可它们……是真的把我们当成食物啊。” 他闭了闭眼,声音越来越低: “异兽虽多,但毕竟是畜生,没多少心机。” “可那些人形之物,似乎有极高的智慧。” “若真如此,这或许就是自古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兽潮……” 风卷过甲板,带起他身上单薄的黄袍。 陆凡看着远方,心中一片沉凝: “如果说墙里的这些人物,就是柳鸢长老所说的‘魔’……” “可……为何大陆与大陆之间,要彼此屠杀到这等地步?难道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宝物和传承?” 他微微眯起双眸。 “不对……事情恐怕远不止这些。” 关于那从墙里走出的“人形生物”,陆凡至今未曾真正见过。 他逃出空间裂缝时,所见的几乎全是狰狞的异兽。 “若真有拥有极高智慧的‘人形魔物’在统御这次兽潮,那可比无目的的兽群可怕得多。” 这时,他凝视了老者一眼。 眼前这老者虽修为不高,也就是凝气六七层,但神情透着老成与阅历,显然见识不凡。 陆凡微一点头,主动开口: “我名陆凡,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老者叹了口气,缓缓道: “贫道法号浩阳子。” “一介散修罢了。能活到今日,已是万幸。” 他看了陆凡一眼,声音低下去几分: “若不是有幸上了方小姐的宁叶舟,老夫怕是也死在流海城了。” 陆凡闻言,脑中立刻闪过自己当初在天渊边缘的经历。 他记得—— 自己曾远远见过那座流海城,当时便是那座城,早早紧闭城门,隔绝了无数想逃进城内的修士和凡人。 陆凡并未停留,转身就离开。 “没想到,这老者竟真是从流海城里逃出来的……” 他沉吟片刻,语气平缓地问道: “敢问……这方小姐,是何方人物?” 谁知老者闻言,却是神色一愣,诧异地看了陆凡一眼,皱眉道: “连方小姐都不认识?那……你是如何上得这宁叶舟?” 陆凡心头微微一紧,但神色丝毫不露破绽,淡淡笑道: “实不相瞒,晚辈自幼便随家师闭门修行。” “一直未曾出过山门,少与外人往来。” “这次是家师说,修行不能只在山中,便命我下山历练。”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黯淡: “哪知方才下山,就碰上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兽潮。” “在下也是一路逃亡到此,灵舟灵力几近枯竭,被迫向舟上诸位求助。” 他微微拱手: “幸得方小姐垂怜,收留一程,实是恩德不尽。” 浩阳子闻言,先是怔了怔,又看了陆凡几眼,目中不由透出一丝凝重。 他缓缓点头,低声道: “怪不得……” “老夫观你年纪轻轻,修为却看不透。” 他眯了眯眼,仔细打量陆凡,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想来你那家师,必是隐世高人。” “否则,怎会教出你这等年轻天才。” 他随即叹息一声,神色缓和下来: “看来,你也是被这场兽潮打乱了人生。” “这世道啊,真是苦……” 说到这里,浩阳子也不再怀疑,反倒是语气多了几分真诚与亲近。 浩阳子压低声音,凑近陆凡,语气带着几分慎重: “方小姐,可不是寻常人。” “她出身凌天阁,那凌天阁,在这明炎大陆,可不简单啊。” 陆凡微微挑了挑眉,面上不动声色。 “凌天阁?” 浩阳子轻叹一声,压低声音解释道: “凌天阁,虽然不算什么最顶尖的修仙宗门。” “可它,却是整个明炎大陆上——最大的坊市势力。”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加重,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你只要进任何一座城池,八成都能见到凌天阁的商号。” “灵药、丹材、法器、灵矿、消息……无所不卖,也无所不知。” 他凑近些,声音放得更低: “尤其在这天渊边境,凌天阁更是几乎掌控了大半的商道。” “许多修士想往内州去,都得仰仗凌天阁的传送阵、灵舟、或者情报。” 陆凡听得暗暗心惊。 没想到,一个坊市势力,竟能在这片大陆拥有如此根深蒂固的影响力。 浩阳子继续道: “方小姐,就是流海城凌天阁的阁主。” “听说,她其实是从中州总阁下来的家族子弟,这次是来历练的。” 浩阳子语气一转,带着一丝感慨: “这次要不是她出面,放出这宁叶舟,我们这群散修,怕是早都死在城外兽潮里了。” 陆凡听完,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道友方才说,凌天阁在各城都有传送阵的产业。” “那……凌天阁在流海城,可有传送阵?” 浩阳子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有,自然是有的。” 他抚了抚花白的胡子,继续说道: “不过,那传送阵一次能通过的人极少。” “而且传送法阵消耗极大,哪怕凌天阁财力雄厚,也不可能让十万人一齐逃走。” “反倒是灵舟,一批批载人离开,才是更稳妥的法子。” 他面色一沉,声音压低: “这次兽潮来得太快。” “若是留在城里等传送阵,等到排到自己头上,估计城早破了,人也死了。” 陆凡若有所思,随即又问道: “那方小姐既然身份这么尊贵,为什么不干脆自己走传送阵,直接脱身呢?” 浩阳子闻言,顿了顿,目光闪过一丝深意,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那些大人物的事,岂是咱们能随便打听的?” “尤其是方小姐这种出身的。” 他轻轻叹息: “但凡是凌天阁出来历练的子弟,都背着家族的命令,或者是某些使命。” “哪能轻易自己先跑了?” 第237章 赤砂灵银 了解了一些基础的信息后,陆凡不再多问,省的惹人起疑。 他低下眼帘,心思却翻涌不息。 “如今外围兽潮蔓延,除了随这宁叶舟前往他们口中的‘中州’,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至少,那边或许安全一些。” 他望着甲板尽头,那看不到边际的虚空,心头暗暗生出几分震撼。 天渊,广袤无边。 这片“天渊内的明炎大陆”,大小甚至不下于整个苍茫大陆,就算略小,也至少有其一大半的辽阔。 陆凡心中忍不住一阵惊叹。 “这无边无际的天渊,到底是怎样伟岸的存在才能造出?若说那是人为开辟出来……又是何等层次的生灵,才有这种手段?” 他想起了初入天渊时,那从漩涡里探出的黑色利爪。想起那一只只面带獠牙、背生双翼的怪物。 “那天渊内出来的异兽,又究竟是什么?真的是单纯的妖兽?还是……另一种族群?” 陆凡目光沉了沉。 或许,天渊内的明炎大陆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囚笼;可也可能,这里其实是某种守护,在替外界挡住更可怕的东西。 他暂时无从判断。 只能告诉自己: “去到中州,也许才能找到更多线索。” 他又想起柳长老提过的那些“骨”的秘密。 至今为止,他对那所谓的“骨”仍是一头雾水。 “若说天渊内外真是两块截然不同的世界,那这大陆里的人,修炼方式……也该有所不同吧?” 可是这一路,他暗中观察舟上那些修士。 有人在甲板闭目打坐。有人盘膝吐纳灵气。灵力在体内流转,也都与外界修士差别不大。 “他们也是一样的灵气吐纳,也讲究境界、功法……短时间内,我竟看不出多少不同。” 他又暗暗思忖: “或许……只有真正与天渊内的修士交手,才能看出根本的差别。” 日子一天天过去。 灵舟昼夜不停地在赤空与荒漠之间飞行。 陆凡也想过趁机修炼,却终究克制住了。 “自己毕竟是外来者,若在灵舟上修炼,被人察觉到灵息或功法上的细微差异……只怕立刻惹祸上身。” 于是,他只是每日闭目调息,却不敢真正运转全力修炼。 这一个月里,灵舟上没有人发现异样,也没有人对他多加盘问。 只是…… 陆凡时不时凝神,感应体内魂血散发出的微弱联系。 可他感应不到任何熟悉的魂血气息。 “与我一同进入天渊的人……如今都在哪里?可还安好?” 陆凡立在甲板一隅,心中正隐隐泛起一丝淡淡的忧思。 就在这时,灵舟忽然一震,渐渐缓缓减速。周围狂风呼啸的声浪骤然减弱。 只见灵舟已停在一座巍峨山脉之前。 那山脉连绵起伏,如苍龙蜿蜒,巅峰时而云雾缭绕,时而赤光闪烁,灵气隐隐间弥漫其间,透出一股古老而荒野的气息。 舟上的散修们纷纷走到甲板,面面相觑。 “这地方……不是往中州的路啊?” “怎么在这里停了?”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人群里议论声四起,许多人神情戒备,手已摸向了兵刃或储物袋。 就在此时,久未露面的方小姐,终于缓步走出舱门。 她身着金衣,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艘灵舟: “此地,名为焚金山脉。”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焚金山脉,地脉火气极盛,山体里孕生一种灵材,名为赤砂灵银。” “此物极为珍贵,可用于炼制阵盘、法器,也能加固灵舟之躯。” “尤其在未来与异兽搏杀之中,若灵舟破损,赤砂灵银可救危局。” 她目光微冷: “我们如今虽远离兽潮,但接下来的路仍漫长。” “既然途经此地,焉能轻易错过这种灵材?” 方小姐说到这里,神情微沉: “只是,此山脉如今被一头妖兽占据。” “据先前探子所言,那妖兽灵智不低,修为已达筑基期,性情暴躁,极难对付。” 舟上众人闻言,神情俱是一凛。 方小姐继续开口: “我不会强迫诸位。” “若有人愿随我同去探山、夺材,自可同行。” “不愿冒险者,也可在此附近自行活动,一日后,我宁叶舟便会重新启航。” 说到这里,她淡淡补充了一句: “当然,若能采到足够的赤砂灵银,我凌天阁必有重谢。” 她衣袖轻轻一拂,风声猎猎,那金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话音落下,舟上顿时喧哗起来: “筑基期妖兽?!那我们这些散修去了也是送死吧?” “赤砂灵银虽好,可也得有命拿!” “若是能抱上凌天阁的大腿,也算值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话,像是火星落进干草堆,立刻引起了更多人的躁动。 有人心动,有人却已打起退堂鼓。 也有人皱着眉头,看向远处巍峨的山脉,眼底闪过浓浓的忌惮。 毕竟,那可是筑基期的妖兽——不是谁都敢去送命。 陆凡双手负后,目光微敛。 “赤砂灵银……从未听过,但也可能是天渊外存在过的某种灵材,只是在这边换了名字也说不定。” 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筑基期妖兽,我如今的修为,纵然打不过,逃生却不难。” 更重要的是—— “凌天阁若真是坊市出身,消息灵通,若能得到方小姐的信任,那此行天渊之行,必能省去许多探查和猜测。” 他暗暗下定决心。 方小姐语声刚落,忽有人大喝一声: “算我一个!” 说话的是一名面色黝黑、身材精悍的修士,身穿青鳞短袍,一双眼睛亮得如同野狼。 有人小声惊呼: “是流海城的许狂刀!凝气大圆满,据说在外边靠杀妖为生,凶名在外!” 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上前。 一名身披红袍的女修,眉心一点朱砂痣,周身散发出淡淡火元灵力。 她只是轻哼一声: “区区筑基期妖兽,也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身旁几名散修立刻识趣地退开几步。 第238章 地骨 身旁几名散修立刻识趣地退开几步,显然不敢再与那火袍女修站得太近。 人群里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赤炎真人……刘芸!筑基期修士啊!” 一时间,许多修士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红袍女子身上,神色间带着几分敬畏。 除了刘芸之外,其余几名出列的修士,大多修为都停在凝气十层圆满左右。 再加上方小姐身边,还有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坚毅的金甲修士,同样是筑基初期修为。 如此算来,此行便有两名筑基修士压阵。 人群中立刻有人低声道: “这阵容,若只是对付一头筑基初期妖兽,基本没有什么风险了。” 顿时,那些原本还犹豫不前的修士,眼神又开始活络起来。 不少凝气六、七层的散修互相使了个眼色,索性也跟着往前走,试图混进队伍: “若有这等高手出手,我们去了也算抱大腿,说不定还能分到些赤砂灵银。” “是啊,反正不冒多大风险,还能搏个凌天阁的好印象。” 可就在众人蠢蠢欲动之际,方小姐再次开口,语气清冷: “凝气九层以下的修士,就不必来了。” 她轻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淡漠: “山中灵气驳杂,我们目前只探查到一头筑基初期妖兽,可这山脉如此之大,谁也不敢保证,里面就不会潜藏更高阶的妖兽。” 话音一落,顿时把那些跃跃欲试的散修噎得满脸通红,只能讪讪地退回甲板,重新抱起了胳膊。 陆凡站在人群里,心里也有过短暂的权衡。 如今他的实力,即使面对筑基初期妖兽,不敌也绝不至于无法自保。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历练,不只是为了灵材,更是为了试探明炎大陆修士的真实战力,以及打入凌天阁的机会。 略一沉吟,陆凡也抬步走出。 他的动作并不张扬,却在瞬间引来不少修士的侧目。 毕竟,无论怎么看,这少年都显得太过年轻了。 有人低声嘀咕: “这人……才多大年纪?难不成也有凝气九层的修为不成?” “莫非是某个大族里出来的子弟?怎么没见过?” “看气质不像啊,气息太淡了……可是又看不透他修为。” 一时间,人群里渐渐哗然。 不少散修彼此对视,纷纷开始猜测陆凡的身份。 而那两位筑基修士,也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一丝打量与揣测。 尤其那赤炎真人刘芸,目光在陆凡身上稍作停留,眉头微微一挑。 方小姐看着陆凡,神色中也闪过一抹诧异。 她记得这个年轻的炼丹师,之前正是她放上灵舟的人。 “明炎大陆的炼丹师,往往惜命得紧,极少肯主动参与这种与妖兽的拼杀……” 她眼神轻轻扫过陆凡,却没多言,旋即淡淡点了点头: “既是凝气九层,自然也有些保命手段。” 周围几名散修看陆凡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古怪与探究。 其中,赤炎真人刘芸忽然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小友这身上的气息颇为古怪,难道是用了什么古怪的敛息术不成?” 她语气不算锋利,却带着探试意味。 周围几名修士也纷纷看向陆凡,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毕竟,在这天渊之中,谁都不想随便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混入队伍里。 陆凡眉头微挑,却面色平静,淡淡说道: “不过是跟家师所学的一些简单术法罢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从容。 此话一出,人群里本来蠢蠢欲动的探查灵识,却霎时收敛了许多。 毕竟,若真是背后有位神秘的高人师父,能教出一个年纪轻轻便达凝气九层的弟子,那绝不是随便能招惹的存在。 随着队伍集结完毕,那些未报名的修士纷纷下了灵舟,在一旁散开,各自结伴留守。 而方小姐则挥手收起了宁叶舟,袖袍轻舞,灵力一卷,那艘巨大的金舟便化作一片流光,没入她掌中玉符之内。 一行人开始向着焚金山脉深处前行。 沿途,道路崎岖,红色岩壁时常渗出丝丝炽热灵气。 偶尔也有低阶妖兽从林中蹿出,但还未接近,便被修士们抬手斩灭。 剑光、掌风、刀影,灵气波动如潮,却极为果断凌厉,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巧。 陆凡一路沉默,暗中仔细观察众人出手时的灵力波动。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明炎大陆的修士……似乎更喜欢用肉身近战杀敌,远比天渊外的修士更少依赖飞剑、法宝或大规模的术法。” 尤其是那方小姐。 她一次出手,身形略一闪动,一掌拍飞一头猛扑而来的赤甲灵猿,赤红猿血飞溅在石壁上,立刻腾起丝丝白烟。 而在她手臂上, 居然露出几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灵光如细丝般沿着经脉游走。 周围修士见状,神色俱是一震,目中都流露出一丝炙热和艳羡。 刘芸也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想不到方小姐居然是地骨之资,难怪凌天阁会如此看重。初到流海城便能直接坐上阁主之位。” 她话语间,少了许多前辈的架子。 尤其见到方小姐臂上那流动着光泽的金纹时,刘芸神色间甚至带上几分敬意。 陆凡眉心微动。他暗暗打量着方小姐手臂上那一缕缕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并非单纯的装饰,而是隐隐透出一种极为凝练、凌厉的灵力波动,甚至有种镇压周围灵气的感觉。 每当方小姐灵力运转,那些金纹便宛如活物,在她皮肤下微微游走,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陆凡心中不禁微动。 他想起柳长老曾经与他说过的话: “所谓天骨、地骨,是祖魔中的天才,天赋与血脉皆非凡人可比。那等存在,资质甚至有可能超过我们的‘天灵根’。若让他们成长起来,恐怕将来会无人可敌。” 没想到,在这天渊内,他竟如此快就亲眼遇到了一位。 他目光微微闪烁,心中暗自沉吟: “这地骨……便是这天渊内稀有至极的资质之一吗?”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这也是我此行的目标之一。” “只是……他们真实的实力究竟如何?” “比之外界的凝气圆满存在,究竟是强在什么地方?” 第239章 火纹赤麟蜥 但是,这些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妖兽,显然不足以看出地骨真正的手段。 陆凡目光微敛。 “若真能见她在对抗筑基期妖兽时出手……或许,才能看出些端倪。” 他跟随在队伍后方,始终没有出手的意思。此行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直往焚金山脉深处的赤砂灵银矿脉而去。 走了片刻,队伍愈发深入山脉,周遭温度也微微升高。 忽然,赤炎真人刘芸开口,声音在山道间回荡: “方小姐,不知这山脉深处的妖兽,究竟是何物?” 她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沉稳: “能修到筑基境界,又没被各宗门清剿,注定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吧?” 方小姐微微一笑,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慎重: “据探查,这山中盘踞的是一种名为火纹赤麟蜥的妖兽。” 她语气一顿,略显郑重: “此兽本是灵蜥一脉,生性阴狠,通火毒双修,体表布满赤红鳞片,每片鳞甲都带有火灵纹,一旦发动攻击,火纹能凝聚为一道火焰冲击,灼烧灵力。” “而且它还有极强的潜遁之能,能在岩石和沙土中来去无踪。” 刘芸眉头一皱: “赤麟蜥……听说此妖一旦修到筑基境,体内便会孕生一颗火麟心核,既是它修为的根基,也可用作炼制火属灵丹……” 方小姐轻轻点头: “不错,此兽实力虽只筑基初期,但狡猾异常,且火麟心核极具价值。若能斩杀此妖,便是双重收获。” 她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忽然凌厉: “所以,此行务必谨慎。此妖绝不比寻常筑基妖兽简单。” 其余修士闻言,纷纷神色肃穆,互相对视时,眼底都多了几分凝重。 显然,他们都意识到—— “这火纹赤麟蜥,绝不是寻常筑基妖兽可比。” 就在这时,陆凡肩头的储物袋微微一动。 伴随着一声轻巧的“喵”,一道黑影如缎子般滑了出来,灵巧地一跃,落在了陆凡的肩头。 那正是梦璃。 它的尾巴轻轻甩着,金绿相间的瞳孔闪烁着狡黠的光泽,先是左右张望了几下,随后微微仰起头,望向那片天渊之下的碧蓝天空。 仿佛对这片陌生的天地充满了好奇。 梦璃鼻翼轻轻耸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陌生的气息。 可天空虽然一样湛蓝,风也依旧轻拂,她那双猫瞳里,却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戒备。 陆凡侧头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我曾答应过夏笠,尽量不让梦璃长期待在储物袋里。” “但这天渊,毕竟不是苍茫。此猫太过不凡,若是被人看出什么端倪,必定招来麻烦。” 他轻轻抬手,似要将梦璃按回去。 可梦璃似乎早已察觉他的意图,身子微微一矮,尾巴绕过他的手腕,整只猫像块黑缎一样,紧紧趴在他肩头,死活不肯回去。 陆凡无奈地轻叹一声。 “罢了……此行最高不过筑基修士,想看出梦璃底细的,也未必有。” 梦璃则“喵”了一声,似乎颇为得意,尾巴轻轻甩动,眸光又转向前方的方小姐和那群修士。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至一片幽深的山坳之中。 四周山势渐高,火红的岩壁遍布细细的裂纹,隐隐透出阵阵炽热灵气。空气中甚至弥漫着微微的硫磺味。 前方,一座巨大的溶洞口赫然矗立,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黝黑如巨兽张开的巨口,洞内偶尔传出阵阵呼呼风声。 方小姐站在洞口前,金色衣袍随风微微拂动,眸光凌厉: “赤砂灵银,就在这溶洞最深处的矿脉之内。” 她回头扫了一圈众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峻: “不过此妖狡猾异常,极少离开洞内。若想采矿,必须先把它引出来。” 她目光一转,指向溶洞周围: “此处地势不错,可以布下困杀阵。等阵法布置妥当后,我需要几人随我一同潜入溶洞之内,引动妖兽。” “方叔将负责在洞内出手惊扰那妖兽,逼它出洞。赤炎真人则负责在洞外接应,其余人也要配合阵法之力,想办法斩杀此兽。” 跟在方小姐左右的筑基修士闻言淡淡点头。 很快,溶洞外便传来阵阵灵力波动,数名阵法师开始各自取出阵旗、灵石、符箓,依次在溶洞外布下禁制。 金色灵光在岩壁间来回闪烁,随着一道道手诀打入地面,山坳内灵气微微震荡。 布阵完毕,方小姐轻轻挥手: “好了。” 方叔则不再多言,神色自若,毕竟是筑基修士,自有一份傲视的资本。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灵光,便直直掠入溶洞之中,消失在黑暗里。 溶洞内,立刻传来远远的回声,仿佛某种妖兽被惊动,发出低低的嘶吼。 方小姐收回目光,扫视众人。 眸光在陆凡身上微微一顿,又扫过其他人,开口道: “剩下之人,随我入洞,务必动作迅速。” 她抬手一点,依次点了几人。 陆凡赫然也在其中。 周围不少修士神色微动。 尤其几个被点中的修士,脸色更是微微僵硬。 “我……我也是凝气后期,平时好歹也算个人物,怎么轮到挖矿的活计?” 低声的议论声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可方小姐的命令,语气里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冷厉。 那是一种平日里身处高位、指挥习惯的人,浑然炼出来的威势。 一时间,就算有人心中不满,也不敢再开口。 陆凡目光微闪,终是默默走到了那支“挖矿队伍”之中。 这时,溶洞内忽然传出一阵越来越剧烈的嘶吼声。 那嘶吼带着火焰般的热浪,竟让洞外众多修士都微微后退半步。 赤红灵光忽然自溶洞深处炸开,洞口附近的岩壁都轻轻震颤。 下一瞬,只见方叔浑身灵光闪烁,身形电射而出! 他的衣袖微微焦糊,眉间竟还沾着一丝细碎的火焰。 他刚一现身,便低喝一声: “来!妖兽追出来了!” 众人登时如临大敌! 有人甚至条件反射地拔出了灵剑。 方小姐眼眸微凝,轻声喝道: “各就各位!阵法准备!” 一瞬间,山坳里灵气急剧翻涌,杀机陡然弥漫。 第240章 禁制 只见溶洞口猛地喷出一团炽烈火焰,岩壁被烤得“噼啪”作响,甚至瞬间崩裂出无数裂痕。 下一刻,一头浑身赤鳞、通体燃烧着火焰的巨兽从黑暗中猛地扑了出来! 那妖兽足有两丈来长,龙首蜥身,四足如爪,赤红鳞片在火光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冷芒。它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激起一片炽热火浪,空气都扭曲起来。 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竖瞳,闪烁着森冷的智慧光芒。 妖兽嘶吼一声,喷出一道赤炎火柱,火焰足有丈许粗,笔直轰向人群。 刘芸目光一寒,袖袍猛地一卷,化出一道灵光结界,硬生生挡下火柱,火焰激得结界光芒剧烈抖动,嗡鸣不止。 “出手!” 刘芸一声暴喝,脚下一踏,整个人飞身掠出,灵光闪烁间,已逼近妖兽。 她单掌成爪,猛地抓向火麟蜥的颈部鳞甲。那火麟蜥发出一声尖锐怒吼,尾巴如铁鞭般甩出,与刘芸的灵气爪影猛然对撞,炸开一片火花。 其余修士也纷纷上前,各自施展法器与术法。 一道道灵光、剑影、符箓之光在半空交织,如同漫天火雨。 方小姐目光一凝,冷喝道: “快!随我入洞!” 她玉手一挥,袖中灵光闪烁,隔绝了部分外界的余波。 陆凡几人紧随其后,迅速踏入溶洞之中。 洞内,一片幽暗。 空气里带着一丝潮湿与灼热,隐约传来金属般的腥甜味。 以他们此刻的修为,哪怕没有灯火,光凭神识也能感知周遭的轮廓。 但很快,陆凡就察觉到异常: 在这洞中,神识竟像是陷入了一层稠密的泥沼,稍一外放,便感到隐隐的拉扯和压制。 哪怕是凝气圆满的修士,也不过能探出丈许的距离。 陆凡心头微沉。 自从修炼了柳长老赠予的神识修炼之法后,他的神识已隐隐达到筑基修士的层次。 可如今,也不过只能感知周围数丈而已。 这种未知与压制,越发让人心生警惕。 “莫非此地岩石中,蕴藏特殊的灵磁,或是某种禁制?” 他暗暗思忖,眉头微微蹙起。 这时,方小姐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珠子,轻轻一抛,那珠子便悬浮在半空,散发出一层柔和的银光。 溶洞顿时亮了几分,岩壁上嵌着一丝丝赤金光泽,映照出凹凸不平的矿脉。 方小姐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告诫: “此物名为夜光珠,并非什么灵器。此洞内不知为何,神识皆受压制,夜光珠正好适合在此类环境中照明。” 她扫了一圈众人,眸光微冷: “虽之前探查过,这座山脉只有那火纹赤麟蜥一头筑基期妖兽,但谁也不能保证,洞里就没有别的妖物潜伏。” “各位道友,还请保持警惕。” 方小姐语声落下,一行人便继续稳步往溶洞深处行去。 四周安静得只余下呼吸声与轻微的脚步声,偶尔有水珠从岩壁上滴落,溅起微不可闻的轻响。 就这样又走了盏茶的功夫,忽然—— 溶洞深处,出现了点点荧光。 那些荧光微弱,却在夜光珠的照映下,如同细碎的银屑洒在空中,若隐若现,仿佛自带着某种灵韵。 “是赤砂灵银!” 有人惊呼,声音压抑不住兴奋。 陆凡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洞道忽然变得宽敞开阔。 居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洞厅! 洞厅顶端,钟乳石倒挂如剑,一根根散发着微微寒光。最让人意外的,是正中央竟有一口幽潭。 潭水碧沉如墨,波光荡漾间,却泛着若隐若现的赤色涟漪,好似有火焰在水下游走。 而那赤砂灵银,就在幽潭中央,一块凸出的黑褐色土地之上。 那灵银本身,果真如传闻所言,晶体呈赤金之色,四周闪烁着一丝丝砂状的灵光,看起来如星辉般熠熠生辉。 那片赤光与潭水映照,便让整座溶洞都浮上一层诡秘的光辉。 “居然是在水上……”刘芸沉声开口,目光微凝,“这可麻烦了。” 方小姐微微蹙眉,眸光中露出一丝谨慎: “灵银生于灵脉,若出现在水中,多半下方另有灵脉相通,极易滋生妖物。” 众人停在潭水之前,灵光照耀下,只见水面碧沉如墨,波澜不兴,深不见底。 那幽深的水色仿佛能把人的神识都吞噬进去,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寒意。 修士们彼此对望了一眼,都没有贸然上前。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在修真界厮杀多年的人物? 在修真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看得见的凶险,而是看似平静之下,隐藏着什么。 忽然,一名马脸修士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 “方小姐,杨某愿为方小姐一探虚实。” 此人面相凶悍,眉宇间透着几分自信,显然不是泛泛之辈。修为已是凝气九层巅峰。 方小姐微微点头,语气清冷: “杨道友,万事小心。” 杨姓修士深吸一口气,右手掐诀,召出一把三尺青锋飞剑。 灵光在剑身上流转,他整个人御剑而起,先在幽潭上方盘旋了好一阵,目光扫视潭水,见水面波澜不动,才缓缓飞向潭心。 溶洞里,其他修士纷纷屏住呼吸。 杨姓修士逐寸靠近,终是飞落在那潭心凸起的黑褐色土地上。 赤砂灵银就在他脚下,近在咫尺。 他长出一口气,回首朝洞口的众人扬了扬手臂,脸上露出几分轻松: “诸位放心,并无异常!” 然而—— 就在那一瞬,陆凡心头猛地一紧。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陡然从潭水深处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住了他的心脏。 陆凡脸色陡变,猛地看向那幽潭。 潭水依旧平静,可在那平静水面下,却仿佛有什么庞然的影子,正缓缓扭动。 像是一块巨石在水底浮起,又像是无数触手在蠕动,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气息。 而那杨姓修士,仍未察觉,正伸出手,去抓那赤砂灵银。 陆凡下意识低声道: “退——!” 但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剧烈的震动便从脚下传来。 整个溶洞像是被什么巨力拉扯般,轻微却迅速地颤抖起来。 随即—— 洞壁上,一道道血色灵纹忽然亮起,如藤蔓般飞快蔓延,眨眼间布满了进来的洞口。 灵纹交织成一面半透明的灵光屏障,将众人与洞外彻底隔绝。 有人立刻面色大变: “不好!洞内有禁制!” 第241章 魔修 潭水中央,那原本看似坚实的黑褐色土地,忽然剧烈蠕动起来。 一道狭长的裂缝,从“土地”中央缓缓裂开。 缝隙间闪烁着灰白色、如锯齿般森冷的利齿。 咕咚、咕咚—— 那声音就像巨兽咽喉深处传来的恶意低吟。 杨姓修士瞬间脸色煞白,脚下飞剑急欲抽身而退,却已来不及。 从那裂缝中,猛地窜出数条赤黑相间、布满鳞片的触须,像铁鞭般缠住了他的双腿、腰腹。 “啊——!!” 他惊骇嘶吼,灵力狂涌,试图斩断触须。 但那触须如同坚韧的钢索,连飞剑斩在上面都只激起一阵火花。 下一瞬—— 那张裂开的巨口陡然张开,露出一排排内外交错的尖牙。 杨姓修士整个人,被猛地拖入巨口深处。 只听咔嚓一声,鲜血和碎肉便从那口中喷洒而出,在夜光珠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溶洞内,一片死寂。 然而,还不止如此。 就在众人全都心胆俱裂之际,那“土地”的身躯缓缓从潭水中昂起。 随着潭水哗啦溅开,露出一整片布满赤纹的甲壳。 那赫然是一只巨大的妖兽—— 那妖兽浑身覆满火焰形状的红黑鳞片,背后却生出十数条赤黑色触须,在幽潭中央缓缓昂起,巨口开阖间,喷吐出阵阵炽热的白烟,带着浓烈的腥甜气息。 它双瞳猩红如血,胸口隐隐闪烁着赤红灵纹,散发出似岩浆翻涌般的威压。 方小姐脸色剧变,声音低沉: “是烈焰地渊蚺!筑基初期妖兽!此兽本就擅长潜伏与布阵,没想到竟被人养在这洞府里!” 众人才如梦初醒: 这哪里是寻宝? 洞里不仅暗藏禁制,还用赤砂灵银做诱饵,饲养妖兽坐镇。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 方小姐冷声道,眼神冰冷如霜: “有人想借妖兽之手,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洞内气息瞬间紧绷到极点。 就在此刻—— 队伍里,一个向来默默无闻、身材瘦削的青衣修士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声带着冰冷与森然: “呵呵……你们倒反应得快,可惜,已经晚了。” 话音落下,他身上灵光狂涌而出! 灵息瞬间冲破凝气,直入筑基期! 他的五指伸出,像鹰爪般寒芒吞吐,猛地朝旁边几名凝气修士抓去。 只听“噗嗤”几声,血光溅出,几名修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倒地毙命。 陆凡眸光猛然一凛,几乎同一瞬横移身形,险险躲过那人凌厉的一击。 那青衣修士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咦?小小凝气期还有点本事。” 方小姐冷声喝道: “魔修?是谁派你来的?” 青衣修士舔了舔指尖上溅起的血迹,血光在他舌尖映出一抹妖异红芒,声音阴冷而森冷: “是谁不重要。你们只需记得,今日,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眸光转向方小姐,冷冷一笑: “方茴,我一路埋伏进队伍,隐匿到此。若是让你今日逃脱,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话音未落,青衣修士身形一晃,竟如影随形般掠上了那烈焰地渊蚺的背脊。 他立在那赤黑鳞片之间,周身灵光翻涌,神色漠然而冷酷。 烈焰地渊蚺似乎感应到他的气息,发出一声低沉嘶吼,却没有将他掀飞,反而身躯略微弓起,赤纹鳞片流淌出一层炽红灵芒。 刚刚青衣修士的突袭,已令几名修士惨死。 洞中血腥之气弥漫,石壁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 此刻溶洞内,尚存的修士只剩五六人,一个个神色惶恐,连脚步都下意识后退。 这些凝气修士,脸上都浮出绝望之色。 其中一名凝气圆满的紧握灵剑,目光死死盯着那青衣魔修,沉声道: “想不到在这天渊内,居然遇到魔修埋伏。方小姐,此人是何来历?” 方茴脸色阴沉如水,美目中杀机翻涌。 “此人想必盯上我已久。甚至连最初向我透露赤砂灵银情报之人,也未必不是他的人。” 她心头一片冰冷。 烈焰地渊蚺猛然仰首,发出一声撕裂洞顶的怒吼! 十数条赤黑触须如血红长鞭,猛然挥扫向众人,空气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狂风卷起碎石与灵力波涛,整个溶洞恍如陷入狂暴风暴之中。 灵光交织,溶洞顷刻间化作修罗炼狱! 几名修士脸色剧变,连忙运转灵力抵挡。 有名凝气修士反应稍慢,直接被赤黑触须卷住,血肉瞬间被卷得粉碎,凄厉惨叫回荡在洞内,令人心胆俱寒。 场面虽乱,方茴目光却无比清明。 她暗自咬牙: “方叔与刘芸正在外面与那赤麟蜥死斗,只要我们能坚持片刻,他们必会察觉异样,杀进来救我!” 她冷声喝道: “谁擅长禁制?立刻去试着破解!此兽,其余人随我拦下,务必撑住!等方叔和刘芸前来救我们!” 说话间,方茴身上骨纹浮现,一道道银白光纹顺着她纤细的手臂蔓延,散发出一种凌厉而古老的气息。 她娇叱一声,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流光般迎向烈焰地渊蚺! 她素手一翻,竟赤手空拳,硬接那赤黑触须的鞭击! “嘭!!” 空气中爆出一声沉闷巨响,溅起一圈恐怖的灵力涟漪。 烈焰地渊蚺身躯一阵剧烈颤动,竟被方茴硬生生逼退半丈! 青衣修士立在蚺背,目光微凝,缓缓鼓掌,笑声阴冷: “方叔吗……方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天真。” 而此刻,陆凡却不动声色地立在溶洞一侧,目光深沉。 烈焰地渊蚺那如潮水般汹涌的灵威几次扫到他身前,都被他借力闪避,衣袍只微微鼓动,看似狼狈,实则分毫无伤。 陆凡缓缓眯起眼睛。 “破除这禁制,梦璃可以做到……可听这魔修话里的意思……” 他的眸光在那青衣修士身上略一停留,心思飞快流转。 “只怕此时,外面也生出变故了。” 他心里微微一沉,但也不见慌乱。 “此人虽强,也不过是筑基初期。真要拼命,我未必不能逃脱……” 他目光转向场中,神情古井无波,却在暗暗仔细观察着方茴的动作与灵息波动。 第242章 战魔修 方茴身上的骨纹如繁复的银白藤蔓,透出一种凌厉又奇异的力量波动。 她并未祭出什么飞剑或灵器,而是身形贴地滑行,疾如惊鸿。 每一次触须甩来,她脚步看似飘忽无定,实则精准至极,常常在触须将及的一瞬之间,身形微转,巧妙避开了力道最猛的部位。 若避无可避,她便赤手硬撼! “嘭!” 又是一声巨响,方茴抬掌格挡,手掌上银白骨纹光芒大作,硬生生拦下烈焰地渊蚺的一道重击。 那恐怖的力道震得她纤腰一晃,靴下的岩面瞬间崩裂,但她只是冷哼一声,身形再度弹出,反手就是一掌,狠狠拍在蚺身的鳞片间! “咚——!” 火花迸溅,那烈焰地渊蚺竟痛得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短暂地弓了下去。 陆凡在溶洞边缘闪躲,一边躲过飞溅的石块,一边目光锁在方茴身上。 “这就是地骨的力量么……” 他心中暗暗骇然。 在他眼中,方茴的气息,明明不过凝气圆满,但那力量、速度,以及对爆发力的掌控,已隐隐逼近筑基初期。 若是换作外界的凝气圆满修士,只怕连那烈焰地渊蚺的一击都未必能硬接,更别说反击。 而方茴不仅接下了,还能瞬间反攻。 他仔细观察: 方茴的出手十分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复杂的灵诀或术法,也未见她使用灵器。 她完全是靠身体的强悍,以及那骨纹带来的爆发力,纯粹以肉体硬撼妖兽的攻势。 相比外界修士擅长以术法、灵器制敌,这里的人,显然更偏重肉身修行。 而且每一次骨纹浮现,她体内的灵力运转似乎也更为粗犷直接,并不讲究细腻的灵气调动。 她的灵气运用,比外界修士要粗糙很多,但在近身搏杀上,却强得不可思议…… 烈焰地渊蚺又一次怒吼,十数条赤黑触须猛地齐齐卷向方茴,几乎把她完全罩入其中! 方茴眼神一冷,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疾转,双臂交叠护在身前。 下一刻,银白骨纹大放光芒,方茴纤臂一震,那十数条赤黑触须竟被硬生生震开,火花与血光齐飞。 烈焰地渊蚺发出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溶洞中翻滚,溅起一片片黏稠的黑红血液,岩壁被撞得崩裂,碎石如雨。 然而,方茴的呼吸却明显急促起来。 她额上薄汗透出,眼底一抹阴霾闪过。 “此妖虽然凶猛,但我尚能抗衡……真正危险的是那魔修。” 她余光时刻扫向那立在妖兽背上的青衣修士。 对方仍负手而立,冷眼旁观,未曾真正动手。 那幽幽的笑意,便像寒光藏在刀鞘里。 方茴心中渐沉: “此人是在借妖兽消耗我的灵气……等我力竭,他再出手。” 而最令她不安的是—— “若他如此沉得住气……外面只怕真的出了变故。” 洞内血腥气弥漫,灵气激荡如雷。 其余修士早已狼狈至极。 烈焰地渊蚺虽然大部分攻击都被方茴牵制,但仍有数条触须时不时猛抽而出,专挑其他修士下手。 只要扫中一人,立刻便是骨断筋折,血溅石壁。 更糟糕的是,那青衣修士时而抬手,甩出数道森冷术法。 黑火、血刃、毒雾……一波波灵术阴狠诡异,专门找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凝气修士下手。 片刻功夫,溶洞内便只剩下寥寥几人仍在支撑,几乎都带伤在身,灵力衰竭。 此刻,陆凡依旧灵活地闪躲在碎石与灵光之间。 他身影如游鱼,或伏身滑行,或骤然跃起,竟未被波及分毫。 烈焰地渊蚺的触须两次直抽到他面门,都在毫厘之距被他侧身躲开。 那青衣修士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眼神幽寒,杀机闪烁。 “咦?”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与不耐: “一个区区凝气修士,先前躲我一击已经很是古怪,居然到现在都毫发无伤……看来先把你这只躲来躲去的老鼠收拾了,也好省些事。” 话音未落,青衣修士单手猛然一抓。 虚空中血芒凝聚,一只由黑红灵力化成的巨爪,瞬息之间便跨越数丈,直奔陆凡当胸抓来! 陆凡目光一冷,脚步微退,左手并指如剑,凌空疾划。 “去!” 数道剑芒如流光电射,撞上那黑红巨爪,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嘭!!” 血芒与剑芒在半空中激烈绞碎,炸出一团刺目的灵光。 溶洞中灵气如海啸般扩散开来,洞壁“喀拉”一声,裂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可陆凡只是凝气九层,在未动用剑意雏形的情况下,在这一击中还是处在了下风。 巨爪被挡了一瞬,仍余势不减地猛拍而下。 陆凡眼神一沉,身形如幽燕一折,竟在黑红巨爪拍下的前一瞬,骤然横移半丈。 那巨爪重重砸在陆凡方才所立之处,坚硬的岩地瞬间塌陷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魔修青衣翻飞,瞳孔微缩。 “哦?” 他冷冷盯着陆凡,森冷的笑意渐渐浮上嘴角: “有点意思啊……区区凝气九层,竟然能硬抗我随手一击,还能全身而退。” 他的目光一寸寸在陆凡身上游走,隐隐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难不成,你也是某种宝骨之体?” 一想到这可能,他的气息顿时狂涨! 整个人从烈焰地渊蚺背上猛地一掠而下,身形宛如一条黑红的毒龙,直扑陆凡而来! 灵气翻滚,洞中气浪如风暴席卷。 青衣魔修杀意凌厉,身形如厉风逼近,掌中血光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黑红灵爪,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直扑陆凡面门! 陆凡双眸一凝,脚下灵光一踏,体内灵泉旋涡猛地运转,磅礴灵气疯狂涌入经脉。 他并没有动用那一丝潜藏的剑意雏形,而是抬手迅速结印。 掌心瞬间灵芒爆闪,火焰、剑芒在电光火石间融合,化作一道灵力洪流迎了上去! “破!” 灵光如虹,呼啸而出,撞上那血红巨爪。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硬生生碰撞,灵力激荡成滚滚狂潮。 洞内灵气仿佛颤抖,地面碎石齐齐飞溅。 陆凡只觉得一股沉重到极致的力道从血爪中传来,震得他手臂一阵发麻,五脏六腑都微微翻涌。 他闷哼一声,脚步连退三步,每退一步,足下岩石便龟裂成蛛网般的纹路。 然而,那血红巨爪虽然被抵住,却依旧在穷追猛压,血光森森,几乎要突破陆凡的灵光防御。 青衣魔修目中冷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哼!区区凝气期,也敢拦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手诀再变,血煞之气迅速暴涨,血爪爪影如潮水般层层叠叠,越压越狠。 陆凡体内灵泉旋涡狂涌不休,将涌出的灵气再度灌入掌心。 纵是如此,他双臂都隐隐发抖,衣袖尽数被劲风撕碎。 第243章 剑意雏形现 青衣魔修盯着他,脸色已经从最初的不屑,逐渐变得森冷又疑惑。 他刚才那一爪,足足用了八成的实力,本以为足够将一个凝气九层的小修士拍成血雾,却没料到居然被陆凡硬生生扛了下来! 那少年虽然嘴角隐隐挂着血丝,却始终没有退缩的意思,眼中甚至还透着冷冽的光。 青衣魔修呼吸微促,心中飞快掠过无数念头: “这小子……绝不是寻常之辈。” 他眼神闪烁,眯着眼细细观察。 陆凡出手虽然并无骨纹浮现,可那一道道术法出手极快,几乎心念一动便瞬息凝成,且全是杀伐锋利的剑道术法,锋芒逼人。 青衣魔修目光骤然一亮,心头狂跳: “这不是地骨……难不成是某种宝体?还是有人传授了极高明的剑修法门?可这灵气的浑厚程度,又远超凝气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历!” 杀意与贪婪齐齐涌上心头。 他不再留手,浑身血煞之气猛然暴涨,仿佛化作一片血海! “等我先废了你,再慢慢搜你的魂!” 青衣魔修低吼一声,双掌骤然挥出,血海之中,赫然浮现出无数森然鬼影,嘶吼着向陆凡扑来! 另一边,方茴正与烈焰地渊蚺拼杀,忽然余光一扫,正好看见陆凡被漫天血影包围。 她先是美目一凝,随即眸底闪过一抹又惊又喜: “好家伙……居然扛住了筑基期这么多次攻势,还是个炼丹师?” 她手中银白骨纹再度迸射出一片璀璨光芒,猛地一掌拍在烈焰地渊蚺的颅骨上,竟将那庞然巨首生生打得一偏。 方茴娇喝一声,灵力狂涌,眸中杀机一闪: “再快点!若能斩了妖兽,我便去助他!” 陆凡望着漫天席卷而来的血色鬼影,目光陡然冷厉。 体内灵泉如江海倒灌,灵力奔腾不息。 “看来……不动用剑意雏形,是挡不住了。” 他心念微动,剑意雏形如同一道无形的锋芒,在识海中蓦然迸射而出! 下一瞬,他周身那本来仅仅灌注灵气的术法,竟陡然透出一股凌厉之极的锋锐气息。 那一缕剑意虽然还未成型,却像是在无形中将整片空气都切开了细微的缝隙。 灵光收敛如丝,却比方才刺目百倍! 青衣魔修骤然心头一紧。 他原本带着戏谑与贪婪的笑容,此刻彻底僵在脸上。 “咻——!” 只听破空之声锐利如利刃掠过。 一道本平平无奇的灵剑术光,此刻却骤然凌厉了数倍,直刺而来。 青衣魔修脸色大变,身形电光石火般侧闪,但仍旧慢了一线。 只见那道剑光如流星般洞穿而过,直接刺进他胸前的护体灵盾。 “锵——!!” 一道极细的裂痕,猛地在灵盾上炸开! 青衣魔修闷哼一声,胸前护体灵光瞬间破碎,灵气乱流激荡开来,他的身上登时浮现出几道血痕,鲜红的血珠顺着他的衣衫滚落。 他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是什么?!!” 他死死盯住陆凡,眼底透出从未有过的骇色与不可置信。 “同样是那种术法,方才明明只是凝气期的灵力波动,怎会瞬间杀意暴涨?甚至刺穿我的筑基护体灵盾?!” 他心头电闪雷鸣,原本认定陆凡或许是宝骨、宝体,但此刻却第一次真正察觉到: “不对……这不是灵根强弱的问题,这难道是……意境雏形?!可他……不过凝气九层啊!!” 一念及此,青衣魔修心头一阵发寒。 若不是他方才闪得足够快,刚那一道剑光,极可能直接洞穿他的要害! 青衣魔修脸色变幻不定,盯着陆凡的眼神彻底不敢再轻视。 方茴那边,也在与烈焰地渊蚺拼杀之余,终于注意到了陆凡这边的动静。 她美目中闪过一丝震撼,又带着几分急切,喘息间喝道: “这位炼丹师道友,没想到你竟有此等实力!若你今日能助我脱困,凌天阁必有厚报!” 她确实想破了脑子,也想不起自己这个少年的名字叫什么,只记得他是个炼丹师。 青衣魔修眼神微眯,深吸一口气。他早已意识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绝非普通散修。 能在凝气境掌握剑意雏形,又拥有这种可怕的灵力底蕴,必是出身大势力,绝非一般人可以随意招惹。 他略一沉吟,转而换上一副笑容,试探着开口: “这位小兄弟,不知师承何方?在下倒也想结识一位如此天骄。” 陆凡闻言,神情丝毫未动,只是淡淡道: “家师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 青衣魔修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眼底掠过杀意,但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 毕竟方才那一剑,让他心生忌惮。 “小兄弟也未必如此不近人情吧?我好歹也是筑基期修士。” 他语气缓了些,目光仍然冷厉: “这样,你只是借方茴这宁叶舟逃难而已。你与她并无太大渊源,不如就此退去。我今日可以放你一马。但这溶洞里的事,你最好莫再插手。”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胁,又隐隐带着一丝试探与拉拢。 方茴闻言,怒斥一声: “休想!你可千万别信这魔修之言!等他杀了我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杀你灭口。” 她手中银白骨纹再度闪烁,已然全力攻向那烈焰地渊蚺。 陆凡微微眯起眼,脚步却半步未退。 他看了那青衣魔修一眼,又扫了一眼方茴,终于沉声开口: “方小姐放心,陆某绝不会抛下你独自退去。” 若是换作对手是结丹修士,或者哪怕只是筑基中期的修士,陆凡此刻多半早就能跑多远跑多远了。 可眼前这青衣魔修,终究也只是筑基初期。 陆凡并不真怕。 他体内灵泉依旧雄浑,最重要的,他还有更强大的底牌:轮回意境。 虽说自己并不敢轻易暴露轮回意境,可若真拼死一战,陆凡心中保守估计,至少有八成把握能击杀此人。 更何况,这一战远不只是单纯的生死。 方茴的身份,是凌天阁的重要弟子。 在这陌生的天渊大陆。 他清楚,若能在此地活得顺利,获取修炼资源、打探情报,甚至在危机时刻有个身份做遮掩,都远比独自漂泊要安全百倍。 而方茴,无疑是一块极好的踏脚石。 若能在这场危局中出手相助,让她欠下自己一个人情,那日后在凌天阁,必定能多出许多意想不到的便利。 尤其是情报。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权衡: “风险虽大,但与潜在的收获相比……值了。” 第244章 惊弦剑出 听闻陆凡这话,方茴终于微微松了口气,眼中多了几分坚定。 可那青衣魔修脸色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小子,你真的以为……凭你,能胜过我不成?” 他话音未落,便猛地掐诀,周身灵气狂涌。 陆凡不答,只是神色平静,抬手之间,又是几道剑芒如电射出。剑光凌厉无比,宛若寒星飞掣,逼得青衣魔修不得不侧身闪避。 就在此时,溶洞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灵气紊乱间,一道高大的身影自洞口踏步而入,禁制是阻挡向外的,进来却不受阻挡。 众人齐齐看去—— 那竟是方叔。 他浑身是血,灰袍破烂,步伐看似踉跄,目光却幽深莫测。 方茴脸色骤变,连忙开口: “方叔!外面发生了什么?刘芸呢?其他人呢?!” 方叔却只是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墨阳,这么久都还没拿下方茴?区区一个凝气修士,还要你我联手不成?” 青衣魔修“墨阳”闻言,阴恻地一笑: “哼,本座本来也没想浪费这么多工夫。可谁料她身边竟有个颇为古怪的小子……” 说罢,他眼神森冷地扫了陆凡一眼,神色愈发冷厉。 方茴脸色猛然一白,眼中尽是愕然与难以置信。她声音颤了颤,语气里透出抑制不住的愤怒与痛心: “方叔……你和这魔修,早就勾结好了?!” 方叔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目光却冰冷如霜: “方茴,你太天真。你以为在凌天阁那种地方,会存在亲情、恩义吗?那不过是高位者维系权势的工具罢了。” 方茴目中有愤怒,也有深深的失望: “可是,当初我方家救你于绝境,收你入府,赐你姓氏、修行之资!你在我方家待了三十余年,如今却要亲手杀我?!” 方叔神情未有丝毫波澜,只淡淡道: “我方刘在方家三十年,也不过是条听喝的走狗。可如今,有人要你的地骨,要的是更大的利益。方茴,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墨阳此时咧嘴冷笑,插言道: “方小姐,你也别自欺欺人了。你身怀地骨,注定就是别人眼里的宝物。有人想借你这副身体一用,也不算冤枉你。你若识趣,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全尸。” 方茴浑身微微发抖,银白骨纹在她臂上一寸寸浮现,声音冰冷: “借我的地骨?呵?你们当我方茴是什么?一具空壳不成?!” 她抬起头,眸中竟透出几分凛冽的杀意: “我方茴就算死,也绝不会任你们这群杂碎摆布!” 方茴咬紧牙关,银白骨纹在她周身隐隐涌动,宛若白电游走,杀意森然。 方叔看着她,神色微微一滞,眸底似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眼神再度冰冷如刀。 “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了。” 话音落下,洞内气息陡然一紧,灵气如波涛般翻涌而起。 陆凡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几人之间飞快游走。 方叔,筑基初期。 墨阳,筑基初期魔修。 还有那烈焰地渊蚺……三股筑基级战力,皆非等闲之辈。 他心中暗暗盘算: “为了对付一个区区凝气期的方茴,他们竟投入了如此阵仗。方叔独自来此,未见那赤炎真人刘芸,以及那只筑基期的火纹赤麟蜥,估计多半已经陨落了。” 陆凡神色虽平静,心底却已收紧如弦。 他很清楚: 他一开始就不太可能置身事外。方才墨阳要放他走,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方叔留守洞口,看似守护,实则是堵死后路。若他真想逃,他们绝不会留活口。 方叔骤然不再留手。灵气如潮汹涌,他全身骨骼间传来阵阵轻响,身体瞬间又暴涨了几分。 几乎同一刻,烈焰地渊蚺仰首嘶吼,赤黑触须再度狂舞,血色灵焰在洞内呼啸燃烧。方叔与妖蚺一左一右,齐齐扑向方茴! 青衣魔修墨阳则狞笑一声,灵力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道血红掌影,径直拍向陆凡! 陆凡目光一冷,不再留手。 剑意雏形在体内猛然炸开,若若无形,却如万钧锋芒,瞬息贯入周遭灵气。下一瞬,他翻掌祭出那柄一直未曾显露的极品飞剑,惊弦。 一声清越剑鸣,仿佛冰雪齐裂,陡然划破溶洞内所有妖焰与灵力! 那剑身如秋水,寒芒外泄,一股逼人到极致的锐意直冲洞顶。哪怕是筑基修士,神魂也不由得一震。 墨阳原本满脸不屑,此刻脸色顿时狂变,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骇色: “居然是……极品灵器?!” 方叔也微微一滞,眸中迅速掠过一抹浓烈的贪婪。 “极品灵器!我修道至今都从未亲眼见过这种品级……难怪这小子底气如此之足!” 陆凡却没再多看他一眼,惊弦长剑在手,周身灵气澎湃如潮。 那剑刃微颤,隐隐有剑鸣若龙吟般游走虚空,带着一股令人心胆俱寒的锋锐杀机。 墨阳猛然狞笑,双手一抖,十余道血红符箓飞掠而出,在半空中化作狰狞血爪,带着嘶嘶啸声,猛扑陆凡面门! “小畜生,再锋利的灵器,也要看你有没有命用!” 陆凡眼神陡寒,脚下一踏,剑光如瀑倾泻而出。 咔! 几道血爪刚近身,便被剑光劈得寸寸崩碎,血光四溅! 墨阳脸色一变,身形一闪,鬼魅般掠至陆凡左侧,双掌化作血浪,拍向陆凡的肋下要害。 那掌力未到,虚空已扭曲如波纹,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机扑面而来。 陆凡惊弦轻挑,剑势自下而上如蛟龙冲霄,凌厉无比! 嘶——! 火花四溅,灵力在狭窄的溶洞里碰撞出滚滚音浪!周围石壁像纸张般碎裂,乱石飞溅,溶洞剧烈震荡。 墨阳被逼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岩地上擦出数尺火花。他脸色再无之前的从容,眼里满是骇然和浓烈的杀机。 陆凡此刻浑身灵力鼓荡,黑发飞扬。 剑意雏形在体内纵横奔流,已然将他周身化作一片杀机涌动的领域。每一剑斩出,都似撕裂虚空般锋锐。 墨阳数次试图拉开距离,凝聚更大的血煞术法,却被陆凡生生逼回!两人短短数十息间,已在溶洞中攻防数十回合,剑气与血光交织,洞内仿佛化作修罗场。 墨阳终于脸色一沉,额上冷汗涔涔而落,呼吸略显紊乱。 “方刘!助我一臂之力,这小子有古怪!!” 他暴喝一声,猛地跃向方叔方向,显然是要与方叔联手。 陆凡眼中寒光一闪,脚步微移,已然挡在了他前路之上。 第244章 妖孽 方叔的灵气骤然一涨,猛地跨步朝陆凡扑来,浑身杀意滚滚如潮。 方茴因为陆凡吸引了方叔而压力大减,手中骨纹银光狂闪,一掌狠狠拍在烈焰地渊蚺的头颅上,将那庞然巨躯生生震退数步。 她目光急切看向陆凡,呼吸微乱,美目中闪过焦灼与复杂。 “他再强,也只是凝气期……那可是两名筑基修士啊!” 她知道,若是陆凡被二人袭杀,她再孤身面对这二人以及妖兽,绝无半点活路! 可下一刻,她想上前支援,却猛然被几条黑色的触手一齐缠住,将她拽了回去! “可恶!” 与此同时,方叔暴喝一声,袖袍疾挥,一道道紫色雷光如狂蛇般纵横,直劈向陆凡! 墨阳脸色已不复从容,他全身鲜血淋漓,胸腹间更是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陆凡手持惊弦剑,剑意雏形澎湃如潮,他没有后退,反而步步紧逼! 剑光如夜幕中忽然炸裂的流星雨,密不透风地笼向墨阳周身要害! 墨阳眼皮直跳,狂退之际,忽然看到陆凡手中剑势陡变,竟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 断光式! 这是方言长老所赠的真正的剑道杀伐之术。 那剑光无声无息,却快得几乎连神识都难捕捉。 墨阳心中骇然,那分明是一门极其精妙的杀伐之术!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拼命挥动血刃格挡,可那断光一剑已经撕开了他护体灵光,带着剑意的锋锐如寒霜划过他的肩头,鲜血喷出,溅得石壁都是一片刺眼的猩红。 墨阳脸色惨白,踉跄后退,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惧。 “区区凝气期,竟能压得我堂堂筑基修士抬不起头?!” 方叔见状,目光陡然森冷。 “好小子!找死!” 他大喝一声,手印翻飞,紫电雷鸣霎时间劈落! 雷光映照下,陆凡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中剑光如冰。 他心知,若不速战速决,必会陷入两人夹击的险境! “先杀一个!” 陆凡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体内灵泉旋涡陡然暴涌,如江海决堤般将灵力狂涌进臂膀! 手中惊弦剑震出一声极锐的清啸,整把剑似化作流光,瞬间斩出一道无比凌厉的断光! 那剑光比先前任何一剑都快,几乎是光与影的交错,瞬息便刺到了墨阳咽喉! 墨阳瞳孔猛缩,身形拼死后仰,堪堪避开要害。 然而那剑气依旧擦过他的锁骨,血光喷涌,如破开的水囊,溅得溶洞岩壁满是鲜红! “啊——!” 墨阳发出一声惨叫,身形狂退,脸色煞白。 可陆凡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再度如剑般破空而去,剑光如寒流席卷,一次次往墨阳身上劈落。 方叔脸色一寒,手中灵光翻涌,猛地向陆凡隔空拍来! 那一掌如滚雷压顶,紫色雷芒凝成实质,带着筑基修士恐怖的威压,生生砸向陆凡后心! 陆凡眼神骤冷,骤然催动体内的轮回意境! 刹那间,一股诡秘到极致的力量在他周身闪过,像是时光在一瞬间流转,他竟让自己身上的灵力一瞬间卸去几分冲击力,整个人硬生生往旁闪出一寸! 即便如此,那方叔的一掌仍有三成威力结结实实拍在他左肩上! 轰! 陆凡只觉肩头像是被千钧重锤轰中,骨头瞬间传出骇人的碎裂声! 剧痛之下,他脸色一白,喉中一口血几乎喷出口来,但他强忍着死死压下! 而也就在同一瞬,惊弦剑狠狠斩下,剑意带着森然杀机,精准地从墨阳受伤的锁骨一路劈开! 血光如瀑,骨裂之声清晰入耳。 墨阳瞳孔猛地睁到极致,喉咙涌动,却只喷出一口带着碎肉的鲜血,整个人噗通一声跌落,重重砸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墨阳——!” 方叔脸色瞬间狰狞! 陆凡半跪在地,左肩血肉模糊,猩红的血顺着臂膀滴落,啪嗒啪嗒落在溶洞岩石上。 可他依旧紧握着惊弦剑,剑尖垂地,却仍散发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寒意,仿佛下一瞬便能再次劈出雷霆一击。 洞内气氛,诡然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茴猛地回过神,瞳孔骤缩。 “他……真的杀了筑基修士?” 这等场面,哪怕是她,也从未想过。 墨阳,筑基期的魔修,手段阴狠,灵力浑厚,居然就这样被一个凝气期少年生生斩落? 而且方茴回想起方才短短数息之间,陆凡那出手的节奏、剑势、以及那剑光里一闪而逝的奇异波动,她心中越发骇然。 少年从头到尾,没有一次显露出灵骨的波动。 那就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 在明炎大陆,自古以来皆以灵骨为修炼根基。 灵骨越强,修为越快,战力越高。 天骨、地骨,天生便强过寻常人百倍千倍。 可这少年,根本没有展现出任何地骨、天骨的气息。 他的灵力运转并不厚重,甚至看起来仍只是凝气九层的水平—— “可为何,他能凭借凡躯,一剑斩杀筑基?” 方叔的神情,也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凝滞。 他眼神死死盯着陆凡,额角的青筋突突乱跳。 方叔目光死死盯着陆凡,眼中满是阴冷与难以置信。 “那他的实力,到底从何而来?!” 从方才交手到现在,陆凡先后展现出的种种手段,已彻底颠覆了方叔的认知。 那凌厉到极致的剑意雏形—— 那在生死关头突然施展、悄无声息便卸去自己杀招的轮回意境—— “这根本是区区凝气修士,能掌握的东西吗?!” 方叔脸色铁青,心头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很清楚,他方才那一击,绝非随手试探,而是真正倾尽全力,足以轰碎同阶筑基修士的肉身。 可那少年,仅凭那诡异的意境,便硬生生卸去了绝大部分力道。 这不仅是天赋的问题。 这意味着此子不仅掌握了两种极为罕见的意境,而且对那第二种意境的掌控,比第一种还要更加的纯熟。 “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方叔心中一沉。 他再看陆凡。 少年左臂血流如注,脸色苍白,气息也不稳。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如剑。 第245章 生擒方茴 那是经历过无数生死间、即便身负重伤也绝不退缩的目光。 而且此地,还有一个地骨之资的方茴。 方叔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此战……不太妙了。” 若是他与墨阳二人联手,再加那烈焰地渊蚺,纵使这少年再妖孽,也绝无生机。 可如今墨阳已死。 再加上方茴虽只是凝气修士,但凭借地骨之力,她的爆发战力已隐隐触及筑基初期。 而陆凡,不仅没死,还保留着余力。 “若再拖下去,只怕生死难料。” 方叔心头骤然闪过一丝退意。 可下一瞬,他又咬紧了牙关。 “可若今日跑了,得罪了方茴,势必会遭到方家的拼命追杀。而且我背叛主子的事,一旦传出去,必定在整个明炎大陆寸步难行。” 可偏偏如今是天渊兽潮席卷大陆的乱世,各地宗门混乱,传讯受阻,强者也都分身乏术。 “或许……正好可以趁这乱局,隐匿身份,东躲西藏,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方叔眼神一冷,陡然不再犹豫。 他袖袍猛地一挥,骤然收起溶洞内那层封禁的灵光禁制。 此阵,居然是方叔提前布下的。 下一刻,他竟毫不回头,身形化作一道灵光,直窜向洞外。 他连那烈焰地渊蚺都不管了,干脆彻底丢下! 洞中灵气仍翻滚,方叔的遁光在洞口掠出几道残影,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陆凡微微皱眉,看着方叔的方向,并没有追杀的意思。 他握着惊弦剑,剑锋犹自滴血,浑身虽还有战意,却清楚自己此刻状态并不算太好。 “这方叔虽是筑基初期,但方才那一击,已无限逼近筑基中期。真拼起来,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收剑立于洞中。 “跑了便跑了吧。” 这时,陆凡目光微动,转向另一侧的方茴。 而那边—— 方茴看见方叔逃走了,先是怔了怔,随即那双美眸里陡然浮现出森冷杀机。 她玉手一握,银白骨纹再度爆发到极致。 她越战越勇,一击将那烈焰地渊蚺的赤黑触须瞬间震开! 接着,她身形一掠,骤然冲到妖兽巨首之上,骨纹如雷霆游走臂间,狠狠一掌印下! “嘭!!” 那烈焰地渊蚺体表的赤焰灵光瞬间崩碎,血肉撕裂开一道巨口。 这头筑基期妖兽惨叫一声,偌大的身躯扭曲挣扎,顷刻间便被方茴生生撕裂成两段,鲜血如浪喷洒而出,溅得溶洞石壁一片猩红。 妖兽的残躯软软坠入幽潭之中,溅起巨大的血浪。 方茴立于潭边,周身杀气未散,额间几缕青丝散落,凌厉中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她缓缓转身,死死盯着方叔逃遁的方向,目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方刘!!敢背叛我方家?!你以为这天下会有你容身之地么?!” 她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吐出每一个字: “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方家也必杀你!!” 她怒极反笑,又转头看向陆凡,美目中已再无先前的冷漠,而是多了几分复杂,声音微哑: “……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若非你,今日我必葬身此地。” 她凝视着陆凡: “道友到底是何人?为何……能以凝气修为斩杀筑基?而且,你不是灵骨修士……” 陆凡突然觉得有些麻烦。 此战他暴露了太多底牌。轮回意境、剑意雏形、惊弦灵器……哪一样都足以引来无数势力的觊觎。 他很清楚,若任由方茴活着将今日之事传回凌天阁,可能会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他目光微垂,眸中掠过一抹寒光。略一犹豫,他还是做下了决断。 “此女虽强,却远不及墨阳、方叔那般难缠。单对单,拿下她并不难。” 毕竟自己如今身处陌生的天渊,人生地不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眸光转为冷冽: “不杀她。但必须拿下她的魂血。凌天阁在这大陆是极大的情报中枢,日后若要行事,必离不开这条线索。” 方茴本还在喘息未定,忽觉陆凡的神色忽然冷凝,她心头一跳,猛地后退半步,美眸骤缩: “你做什么?!” 陆凡淡淡看着她,声音低沉如铁: “抱歉了,方小姐。” “我要为自己的安危打算一二。” 话音未落,他脚下灵光一闪,骤然逼近! 方茴一声娇叱,银白骨纹骤然亮起,灵气疯狂涌动,竟想强行硬撼陆凡的攻势! 两人气息瞬间在狭窄的溶洞内剧烈碰撞,激起一阵凌厉无比的剑风与银光狂潮! 方茴美目中满是惊怒,她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会在此刻毫不犹豫地出手! 洞中剑光与银芒纵横激撞,空气被灵力的浪潮不断撕裂,激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光涟漪。 这,是陆凡第一次与所谓的“地骨”修士正面交手。 短短几个呼吸,他就敏锐察觉到,少女体内灵力的磅礴与凝练,几乎快要踏破筑基的临门一脚。更令他心惊的是,那种力量不仅仅是灵气的浑厚,而是连肉身的韧度与爆发力,都在骨纹浮现间成倍激增! 陆凡目光闪烁,心中暗暗称奇: “这就是地骨之力么?果然与外界不同。” 外界虽有“天灵根”,那大多带来的只是修炼速度、对大道感悟的加持;而天渊内的灵骨之道,却是最为直观、也最粗暴的战力加持。 血肉之躯仿佛被改造成灵力流转的战兵,这种碾压式的差距,简直另辟蹊径。 交手十余招,陆凡面色沉稳,却已将剑意雏形催发到极致。每一剑都快若电芒,却被方茴一次次硬生生地以灵骨之力抵挡。 在一次短兵相接的刹那,陆凡心念一转,剑芒再度破空而出,凌厉至极! 方茴拼尽全力催动银白骨纹,想要硬撼而上。 “咔嚓——!” 一道轻微却异常刺耳的骨裂声,在溶洞内清晰响起。 方茴只觉手臂猛然一麻,灵气彻底一滞。银白骨纹霎时暗淡下去,整个人已被陆凡反手制住,肩头关节生生被陆凡以精准无比的剑气封死。 她娇躯微颤,呼吸急促,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依旧死死瞪着陆凡,目光里满是冷厉与不甘。 此时的方茴,哪还有之前那从容矜傲的姿态?银白骨纹在她周身微微闪烁,却再难凝聚起先前那般凌厉的力量。 陆凡微垂眼眸,声音低沉: “方小姐。交出你的魂血吧。” 方茴冷冷开口,声音沙哑却透出一丝嘲弄: “你……做梦。” 但此刻,她再如何冷笑,也掩不住一丝无力与恐惧。 陆凡看着她,那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冷漠,而多了一抹复杂: “地骨确实强横。那更为稀少的天骨……又会强到什么地步?” 他心中隐隐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意与探索的渴望。 可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先保全自己。 他缓缓抬起指尖,逼向方茴的眉心。 方茴咬紧银牙,冷汗涔涔,却死死盯着陆凡,眼底光芒冰寒如刃。 第246章 再用恶鬼经 实力差距很小的情况下,要强行取出魂血其实极为艰难。 陆凡当初能从柳凝霜身上取走魂血,是因为她那时仅是凡人,毫无修为抵抗。可如今,虽然陆凡压制了方茴,但两人实际修为差距并没有大到碾压的程度。 此刻,方茴死死盯着陆凡,神色冷厉,浑身仍在散发出一种随时可能反扑的凛冽气息。她那副宁死不屈、绝不肯交出魂血的模样,让陆凡略感棘手。 他很清楚:若是干脆杀了此女,凌天阁那条他想利用的情报渠道便彻底断绝。然而若不掌握她的把柄,他又难以放心。 只有彻底掌控此女,才能更好地为后续谋划。 短暂的沉默后,方茴终于冷冷开口,语气森寒: “你干脆杀了我吧!想让我交出魂血,绝无可能!” 陆凡略微垂眸,陷入沉吟,片刻后,才抬起头,缓缓道: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方茴美目微眯,满脸狐疑,冷声问道: “什么交易?” 陆凡平静道: “我只需要你的魂血,十年。十年之内,我仅需要你为我提供一些我想要的情报。除此之外,不会要求你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十年后,我会归还你的魂血。” 他声音一顿,目光逐渐转冷: “但关于我,关于今日之事,你必须永远隐瞒,不得告诉任何人。” 方茴冷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凡目光如刀,淡淡道: “你现在的命,都在我手里。你还有其他选择吗?若你想要活命,这便是最好的方式。” 他又加了一句,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过,我可以立下心魔誓言,我对你所求,仅限于收集情报,除此之外,绝不强迫你做任何事。” 方茴脸色阴晴不定,心头翻涌。 十年,对于修士漫长的寿元而言,并非不可承受。而且她是凌天阁之人,消息灵通,本就擅长搜集情报。只是不知这少年所图,究竟是什么? 而且这等年轻天纵,能掌握意境,能凭借凝气斩杀筑基。整个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在大陆上从来未有传闻。 但是心魔誓言的约束力极强,若真立誓违背,那代价往往是道基破碎、神魂溃灭。 少年肯以心魔起誓,那必定仅仅只是需求情报罢了。 她缓缓咬紧银牙,沉声道: “情报,我可以帮你。但有两个条件——” 陆凡目光微动,静静看着她。 方茴森冷地道: “其一,此情报绝不能危及到我凌天阁。其二,也不得危及到我方家。” 陆凡缓缓点头,淡淡道: “好。我答应。”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 方茴死死看了他一眼,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片刻后,她终是闭上美目,银牙紧咬,咬破舌尖,一缕带着银光的魂血,缓缓从她眉心涌出。 她心中恍若冰冷: “没想到,刚出狼穴,又入虎口……但起码,我活下来了。若只是情报……我还能接受。” 陆凡伸手,将那缕银光微闪的魂血收起,眸色深沉如渊。 他随即立下了心魔誓言,话语字字清晰、铿锵入耳,天地间隐有一丝无形的威压在空气里散开。方茴这才神色稍微缓和,悬着的心也微微落下一些。 陆凡这才收起了身上的术法杀机。 至于那妖兽的妖丹,自然落入了他的掌中,还有那魔修墨阳的储物袋,也被他一并收入囊中。 方茴并不敢多说什么。 至于陆凡的身份,她心中其实疑窦重重。少年强得匪夷所思,他所展现出来的战力,根本不该是无名之辈所能拥有。 按理,这等天骄人物,必在各大宗门、各大势力的情报册子里都有详细记录,可“陆凡”这个名字,她在凌天阁庞大的情报网络中,从未见过。 这便太过耐人寻味。 可方茴也很清楚,此刻并非多问的时候。少年显然不欲暴露自己太多,她若是问得越多,反倒可能招致杀机。她心中生出一丝冰冷的领悟: “我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安全。” 然而,她很快又愣住了。 因为就在下一刻,她看见了令人心头发寒的一幕。 只见那一身清朗剑修气息的少年,突然在墨阳的尸身旁蹲下。陆凡伸手一勾,指尖灵光微闪,竟自那魔修破碎的眉心之处,生生勾出了一缕阴森森的魂影。 那魂影不断挣扎,发出低沉古怪的嘶吼,却被陆凡毫不犹豫地一口吞入体内! 方茴瞳孔一缩,脸色当场微微发白。 她看不懂陆凡的这门术法,可那阴森气息,哪怕只是透过一丝波动,便让她生出阵阵寒意。 那种感觉,像是正道修士绝不会去碰触的阴邪之术! 陆凡却是面无表情。他所用的,正是那《恶鬼经》。在天渊之外,他一直小心隐藏,不敢轻易动用,但如今身处天渊,他再无顾忌。 更何况,这还是一缕筑基修士的阴魂,他绝不会放过这等大补之物。 他调动体内那缕幽暗如渊的黑灵根,运转《恶鬼经》,顿时一股磅礴的阴煞之力灌入丹田。 刹那间,陆凡只觉浑身血脉都在震动,神识深处隐隐传来一声尖厉的鬼啸。 他之前窥天诀已修炼至凝气九层巅峰,而《恶鬼经》一直没机会修炼。这次吞噬了筑基修士的阴魂,他的《恶鬼经》修为直接一路冲到凝气九层才堪堪停住。 若不是他在最后关头强行压制住突破的冲动,这一股力量足以让他直入十层也未必。但是突破太快,容易根基不稳。 毕竟,这可是筑基修士的阴魂!放在修炼界,哪怕是十万名凝气修士,也未必能诞生出一个筑基修士。 陆凡深知此物难得,他将尚未炼化干净的阴魂之力暂时封入体内,打算后续再慢慢消化。 方茴在旁看得心中发毛,却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俏脸微白,轻轻倒退半步,最终索性转身,自觉地离开了溶洞。 她深知,少看一点,少问一点,就是活命的智慧。 第247章 地图与名单 当出了溶洞,眼前景象赫然让方茴心神再度一震。 只见溶洞外,横七竖八尽是尸体。血迹还在岩壁上蜿蜒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那赤炎真人已死,尸身僵硬,双目圆睁。那条筑基期的妖蜥也早已毙命,鳞片焦糊,内丹的空洞血肉外翻。 陆凡随后也出来了,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妖蜥身上残留着炽烈的火灵力,显然是死在赤炎真人手里。但赤炎真人的后背,却深深刻着一道巨大爪痕,灵肉撕裂——赫然是那方叔留下的致命一击。 陆凡手指一抬,灵气化作一道火焰狂潮,将地面上溅落的血迹、残魂彻底焚烧殆尽。 与此同时,陆凡随手一卷,将溶洞内残余的几缕游荡魂魄一并摄入掌中,暗暗收入丹田深处。 他心中清楚,这一趟采矿之行早已完全变了性质。 方叔叛变、魔修伏击,赤炎真人殒命,烈焰地渊蚺被斩——死的死、逃的逃。再回到宁叶舟时,周围那些在山脉外等待归队的散修,哪能不察觉出了大事? 果然,当看见方茴和陆凡归来,周围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聚集而来,带着惊疑、警惕,更有掩不住的惶惑。 陆凡此时却退在方茴半步身后,面色平淡,看似完全以方茴马首是瞻的模样。 方茴面色虽然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眸光冷厉。她在众人注视下,语气淡淡道: “此次采矿,遭遇魔修埋伏,方刘叛变,赤炎真人亦战死。妖兽虽已除掉,但伤亡惨重。” 她声音平稳,可字字透着森冷杀意。 至于陆凡的惊人实力,她却刻意轻描淡写地略过,只是把他归类为自己一方“侥幸脱困”的修士。 虽然在场的修士都心知肚明——其中疑点多得如乱麻,可没人敢再问。 毕竟,他们不过是一群逃命、寄人篱下的散修而已。方茴肯出来解释已属难得。若再多嘴,极可能招惹祸端。 于是,一行人很快重新登上宁叶舟。 舟身灵纹再度流转,破空而行,继续朝着中州的方向疾驰。 然而,这舟上沉沉的气氛,却更加压抑。 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天渊外围,异兽潮的入侵范围,已经蔓延至数万公里,将近一州之地! 这消息一出,舟上所有修士的神情都变了。 许多人出身流海城或周边地域,那是他们的家乡,也是他们辛苦打下的基业。想到如今那些地方或许已成尸山血海,众人心里都涌上一股冰冷。 夜色如墨。 宁叶舟上,只有方茴享有独立的密室。 这夜,舟行如梭,船外风声呼啸。 方茴盘膝而坐,紧闭双眸,灵气在周身微微流转,显然是在全力调息。 可她神情却难掩疲惫,经历了溶洞一战与连番生死搏杀,她哪怕是地骨之资,也依旧心力交瘁。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她睁开眼,眸光骤然一沉。 她并未打算在此时召见任何人。 可片刻后,门外却传来虬髯大汉赵龙低沉的声音: “方小姐,是那个炼丹师。他说……您约她今晚一见。” 方茴秀眉轻蹙。 她自然没打算召见陆凡,尤其在这么短时间内,她连怎么面对这个少年都尚未想清楚。 可转念一想,该来的迟早是要来的,自己的魂血都在陆凡手中,陆凡想必就是来商谈情报的事情了。 片刻后,方茴终于沉声开口: “……让他进来。” 船舱门缓缓被推开。 陆凡踏入,眸色依旧沉静如水。 舟外还有不少散修在甲板上走动,瞧见这一幕,皆暗暗心惊。 谁能想到,方茴竟会在深夜里单独召见这个神秘的凝气期少年? 此刻,宁叶舟上,不少修士已开始低声猜测,风声暗涌。 船舱内,灯光映照四壁,气息却极安静。 陆凡踏入密室,目光不自觉扫过屋内,眉头轻轻一挑。 想不到外表高贵不凡的凌天阁流海城阁主,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墙壁竟是淡粉色的软帘,几盏夜灯雕成花瓣模样,轻轻散发出柔和光晕。桌上还摆着一只精致小炉,炉中香雾缭绕,隐隐是甜香。 陆凡看了几眼,唇角微动,想说什么,却终是没开口。 方茴注意到他的目光,先是怔了怔,随即耳尖一红,冷声道: “你半夜来我屋,不会只是看我屋里的摆设吧?” 陆凡平静道: “抱歉,陆某不小心多看了一眼。” “只是……方小姐屋内这般装饰,确实很难让人与你的形象联系起来。” 方茴脸色又红了几分,轻哼一声,索性扯开话题。 “说吧。你既要与我合作,总不会只是聊些无关紧要的话。” “你需要什么情报?” 她说这话时,语气已恢复平静,神色亦渐渐凝重。 这屋内,四壁都隐隐泛起微光,显然设下了极强的隔音禁制,足以隔绝神识探查。 陆凡缓缓抬眸,目光深沉,淡淡开口道: “我想要一份全大陆的地图,要详尽到各方势力的分布与边界。而且,我还需要一份名单。” 方茴一愣,随即眉头微微蹙起。 全大陆的势力分布?且还要详尽? 那可是整个明炎大陆上最顶尖的机密情报之一。 即便是凌天阁,虽然号称商路无所不至,情报铺天盖地,但真要做到全大陆、精准到各宗门与势力界限的程度,也绝非易事。 片刻后,方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全大陆的地图……并非没有。” “可那等东西,即使在凌天阁内部,也是层层封印,轻易不能外泄。” “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美目紧紧盯着陆凡,语气里已带上了审视与隐隐的戒备。 陆凡面色不变,淡声道: “这与你无关。我只需要它。” 方茴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若只是地图,我或许还有办法。” “可你方才说,还有一份名单,你要的又是什么名单?” 陆凡神色未动,目光却更显凌厉。 “我要一份凝气、筑基两个境界之内,所有天骨与地骨修士的名单。” “越详细越好。需要精确到他们的修为、所属势力、以及活跃的区域。” 方茴彻底怔住。 她美目猛地收紧,心中几乎涌起一阵寒意。 “你疯了?!” 她语声都微微发颤。 “那名单几乎囊括了这大陆上最重要、最天骄的一群人!有些人甚至从不露面,他们的身份都属最高机密!” “你要那份名单做什么?想挑起大陆血雨腥风吗?” 陆凡却只是淡淡看着她,神色沉静得仿佛古井无波: “我要那名单,自有我的用处。” 第248章 内外阁 陆凡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早已在心里将一切都算计妥帖。 “其他的,你就无须再问了。” 方茴微微垂下眼眸,心里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看得出来,面前这少年绝不是普通人。那眼底的冷静与孤绝,哪是寻常少年该有的?此人所图,只怕远不止那区区一份名单。 片刻后,方茴才轻声开口:“关于天骨和地骨的情报……此事,恐怕非我所能办到。” 她顿了顿,抬眼与陆凡对视,眸中闪过一抹凝重。 “即便以我目前在凌天阁的身份,也查不到那样机密的消息。” “哦?”陆凡眉梢微挑,并未多言,显然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方茴轻轻吐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道: “不过,今年,恰好是凌天阁三年一度的内阁晋升之期。若是我能在这次竞争中胜出,进入内阁,那便有机会接触到这种层面的机密情报。” “内阁?”陆凡眼底闪过一抹寒光,重复了她的话。 方茴点了点头,脸色仍旧平静,可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凌天阁内部分为外阁与内阁。像我这样,原本只是偏远流海城的外阁阁主,所掌控的不过是地方情报,与真正的权力中心相差太远。” 她轻轻将一缕鬓发别到耳后,继续道:“内阁阁主,则不同。他们大多驻守在中州本部,手中握着凌天阁最核心的档案与机密。也只有内阁,才可能查到关于天骨、地骨那种级别的名单与情报。” 陆凡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似乎在权衡什么。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在内阁晋升中胜出?”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方茴眸光微颤,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若你真能帮我……不论是天骨、地骨,还是更深层的隐秘,我都可以想办法替你查来。” 她看着他,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呢喃:“凌天阁的情报,是天下最值钱的东西。而你……想要的,绝不是简单的名单,对吧?” 陆凡缓缓抬眸看向她,目光幽深,声音不急不缓: “只怕这场竞争……不是那么简单的吧?你让我,如何帮你?” 方茴微微挺直脊背,眸子亮了几分,语气放缓:“内阁争夺,允许每名参赛者,携带一名帮手共同出战。”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本来,我选好的人是方刘,可他……背叛了我。” 陆凡轻哼一声,目光一闪,似笑非笑:“方刘?若他能参与这种争夺,岂不是说。内阁之争是筑基修士之间的比拼?我不过凝气期,又如何能掺和此局?” 方茴却摇了摇头,“你把外阁想得太强了。外阁阁主,并非个个都是筑基修士。” 她语速稍快,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桩被误解多年的真相: “外阁分布在四域各处,许多偏远之地,灵气稀薄,资源匮乏。很多外阁阁主,修为也不过凝气期,要么是筑基前期。像我和方刘,反而算是外阁当中比较强的。你的实力恐怖,甚至击退了方刘,你必定有机会助我夺得内阁之位。” 陆凡垂下眼帘,轻轻摩挲着指尖。 他与方叔交过手,他感觉方叔的实力非寻常筑基初期可比,恐怕可以和筑基中期比肩。 若是按照方茴所说,其余外阁大多都是凝气和筑基前期,方刘不背叛的话,方茴还是有可能升级内阁的。 可他心里更清楚,这场争斗若真要出手,自己势必得暴露许多底牌与手段,值不值得?那才是他真正衡量的。 见陆凡神情微微松动,方茴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语气却格外坚定:“等我升入内阁,身份就完全不同了。在这大陆上,凌天阁内阁的身份,便是护身符。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她垂眸,又缓缓抬起视线,盯着陆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而且……我的魂血在你手中。你若死,我必死。所以,若我进了内阁,我会倾尽所能,护住道友,助道友达成心中所想。” 陆凡目光微沉,忽然冷冷问道:“你为何不从你方家里,去找可用的人?” 方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却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苍凉:“我会去到那偏远的流海城,你以为,我在方家的地位能有多高呢?” 她目光微敛,长睫颤动,轻声道:“虽是地骨,可与我争夺未来家主之位的,是方家的天骨。相比之下,我不过是个被安排到流海城‘历练’的弃子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冷冽:“甚至,我怀疑,方叔这次的背叛……背后便是那位天骨在推动。” 话到此处,方茴定定地看着陆凡,眼中隐隐闪烁着既悲凉又倔强的光芒。 屋内一时寂静。 陆凡微垂着眸,指尖轻轻敲了几下桌面,木质微颤,声声入耳。 片刻,他抬起眼,声音淡漠,却带着几分凌厉: “但是,既然方家如此排挤与你,你为何还要让我立下心魔誓,不得对方家不利?” 方茴的唇角微微动了动,似要开口,又像在斟酌词句。 片刻,她轻轻垂下眼帘,睫毛在灯火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那里……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她声音低缓,却不失清晰,“方家里,不是所有人都要害我。大多数人,对我仍是好的。只是迫于那位天骨的压力罢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眸中掠过一抹复杂而苦涩的笑意。 “若哪日那位天骨失势,方家,终究还是我的家。” 陆凡静静看着她。 虽然他并不能完全确定方茴所言是真是假,但她的魂血毕竟握在自己手中。 比起当年掌控柳凝霜魂血时的青涩与局促,如今他对魂血的掌控手段,已远远不是当初可比。 哪怕是如同苍阳子那样强大的存在意图从他手里强行夺走方茴的魂血,也是绝无可能的事,陆凡死之前,此女也会一同陪葬。 更何况,即便方茴心怀几分算计,只要魂血在他手中,她就注定翻不起什么大浪。 而若她真能顺利进入凌天阁内阁,那对他接下来想要探知这片大陆更深处的秘密,无疑会成为一条极有价值的渠道。 想到这里,陆凡眼中闪过一丝幽光,手指缓缓从桌面上收了回来。 “我可以帮你,但我不保证一定能赢。若真遇到对付不了的对手……我会提前撤。” 第249章 一路的血和泪 方茴微微一怔,旋即眼底闪过一抹松快之色。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道友说得对,这本就是修行之路,谁也无法保证必胜无虞。” 她稍稍前倾了身子,眸光亮了几分,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可我相信,以道友的实力,一定能助我夺下那内阁之位。” 她语气里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毕竟,今日一战,她已亲眼见识过眼前这少年的手段。虽只是凝气九层,但那种杀伐果断、游刃有余的沉稳气魄,甚至隐隐胜过她曾倚仗的方刘。 若是有他相助—— 方茴心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渴望。 只有踏入内阁,她才能真正拥有与那位天骨在未来争夺中抗衡的资格,也才能不再受制于偏远之地的局促与无力。 这般一想,她心情忽然轻松了些。 有了这个少年作帮手,虽然自己的魂血握在他手里,未必能彻底掌控局势,但至少他并不对她怀抱什么致命的恶意。若是合作得当,未必不是一条绝处逢生的路。 方茴垂眸,又抬起眼眸看向陆凡,目光中透出一丝郑重。 “道友虽然实力极强,但如今的真实修为,终究还只是凝气九层。” 说话间,她从袖中甩出几只玉瓶,轻轻落在桌案上。丹香四溢,气息精纯。 “这些丹药,在天渊内极为罕见珍贵。或许能助道友在抵达中州之前,冲击凝气圆满。” 陆凡淡淡瞥了一眼,毫不客气地将所有丹药收了起来。 他虽然明白自己如今的瓶颈早已不在灵气积累上,但也对天渊内炼制的丹药颇感兴趣,打算仔细钻研一番。 方茴看陆凡收了丹药,却并没有立刻告辞,眉头不由微微蹙起,语气也带了几分试探: “道友还有其他事情吗?” 她心里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陆凡抬眸看了她一眼,语声平淡,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方小姐,在下修炼的功法颇有些特殊,若要安心修炼,甲板上人多眼杂,并不方便。若方小姐真想让我实力再精进几分,可否将此房间暂时割让我修炼之用?” 方茴愣了一瞬,随即脸色有些古怪,语气里透出几分羞恼: “你这人……女孩子的闺房,是可以随便让人借用的么?” 陆凡目光扫过屋内那大片粉色的纱幔与装饰,语气不疾不徐: “方小姐尽可将自己所需之物尽数带走。我只需要一个安静的修炼场所,并不会动你屋内的任何东西。” 方茴闻言,俏脸顿时飞上一抹红霞,咬了咬唇,眼底闪过几分又气又恼,终是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甘: “哼!我岂能不相信道友?既然如此,那你便在此修炼吧!我去甲板就是。” 说到最后,方茴还是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毕竟,她心里很清楚,若能让这位的修为再精进一步,对她即将到来的内阁争夺,绝对是无可替代的底牌。 此后的日子里,陆凡便留在方茴的屋内闭关修炼。 方茴也并未来打扰。她要么干脆待在甲板上眺望远方,要么独自坐在舟首盘膝修炼,似乎并不想再踏入那间闺房半步。 而船上的散修们渐渐察觉到这一反常的变化。 方茴此前几乎从不离开自己屋子。可如今,竟整日都留在甲板或者甲首,甚至夜里都不曾回房。 这让不少人心里都生出猜测与好奇。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难不成……是请那位炼丹师在里面炼什么丹药不成?需要静室炼丹,所以才让出了闺房?” 另有人却皱着眉,语气古怪道: “可那毕竟是方茴的闺房啊……多少人做梦都想进去瞧上一眼。如今倒让一个外人单独住进去,这算怎么回事?” 甲板上,有人低声嘀咕,眼神里闪着古怪的光。 许多散修闻言,都是面面相觑,心里满是揣测,却没有谁敢真开口多问。 毕竟,不管是方茴还是那位神秘的陆姓炼丹师,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随便打探的存在。 而此时,屋内的陆凡自然不知外界众人的想法,也懒得理会这些流言。 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把精力放在窥天诀上。 窥天诀已然进入瓶颈,再修下去也难寸进,他缺的不是灵气,而是某个契机,需要水磨工夫。 可《恶鬼经》却并没有瓶颈。 陆凡盘膝而坐,浑身灵力悄然流转,体内那两道筑基阴魂之力,以及一众凝气期阴魂,正在他体内被一点点炼化吞纳。 这门功法太过阴森凶戾,绝不可能在甲板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修炼。 所以在屋内修炼时,陆凡早就布下了数道禁制,甚至连方茴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强行破入。 宁叶舟在夜空中一路疾驰,飞渡灵光万丈。 而在这短短数日里,陆凡炼化体内阴魂的同时,修为竟再进一步,顺利踏入了凝气圆满。 恶鬼经的修炼,彻底超过了窥天决。 恶鬼经在吞纳阴魂时,突破速度极快。然而,陆凡心里很清楚,此术的限制也是极大的。 一旦突破筑基之时,他势必会遭遇比寻常修士更为恐怖的天劫。那天雷不只强烈数倍,心魔之劫更是凶狠无比。 甚至,他隐隐感觉,那场他曾经亲身经历、九死一生才熬过的天道之劫,恐怕也会被再次牵引而来。 那一次,他破坏了数位结丹修士赠与的至宝,历经九死一生后,才堪堪保住性命。 而突破筑基时的劫难,只怕会更强。 更别提《恶鬼经》自带的心魔反噬。 陆凡微垂着眸,指尖缓缓在膝上摩挲,眸光幽深如夜。 他的修道之路,从来不是顺风顺水。 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用血与泪换来的。 若不是林月婵以精血喂养他两年,他又怎能在那无尽轮回梦境中醒来?又怎能在混沌与绝望里,掌握一丝轮回意境? 至于那初成雏形的剑意,又何尝不是从胡玉龙一生剑道上感悟而来的?胡玉龙也死在了苍阳子手中! 修炼《恶鬼经》,陆凡从未后悔。 哪怕走到今日,他也绝不会后悔。 想要变强,注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若他不能变强,不能手刃苍阳子,玄武门上下那些冤死之人,又岂能瞑目? 第250章 征调 恶鬼经突破到了凝气圆满,陆凡并未继续修炼。 毕竟,若要踏入筑基,势必要引来更为凌厉的天劫。而宁叶舟上,显然不是渡劫的好地方。 陆凡缓缓走出密室,步上甲板,灵气在他周身轻微荡漾。 甲板上,不少修士正或立或坐,皆在暗中观望。一见陆凡现身,一个个目光皆为之一凝。 方茴更是美目微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变化。 她轻轻上前,低声开口,语气里不知是探询还是赞叹: “道友……突破了?” 陆凡神情淡然,只是微微颔首: “略有精进而已。” 他话锋一转,眸中闪过一抹探询之色: “敢问方小姐,如今我们到了何处?距离中州尚有多远?” 方茴神色微凝,垂眸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今宁叶舟行至东州腹地,仍未脱离东州境内。” “这舟日行万里,以眼下的速度,恐怕至少还需七日,才能抵达中州边境。” 陆凡闻言,心中暗自一震。 天渊之内,居然辽阔得难以想象。 自踏入天渊以来,为了躲避异兽潮,他几乎马不停蹄、一路奔波,如今已过去半月有余。可照方茴所言,他们此刻所至,仍只是东州与中州之间的一隅之地。 也就是说,单是东州到中州的直线距离,恐怕便在二十万里之上! 陆凡抬眸望向远处。那漆黑如墨的天穹中,依稀还能看见天渊那宛若巨墙般的轮廓,仍横亘在极远之处,与天地一线。 “如此广袤的世界,却生生被困于天渊内。” “每隔万年,外界修士进入。” “又不时有异兽潮冲出天渊。” “这世间,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一连串疑问在他心头涌动,却又都沉入心底。 陆凡看了方茴一眼,淡淡开口: “方小姐,这几日叨扰甚多,多谢款待。”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便不必再用那密室,你可自行回去。” 方茴凝视他片刻,神色微动。她以为少年此时是遭遇了瓶颈,闭关已经无用。轻轻点头,道: “也好。若有需要,可再来找我。” 很快,两人交换了住处。 陆凡便退居舟外甲板,独自盘膝而坐。方茴则重新回到她那层层禁制的密室里。 这几日里,宁叶舟日夜不息,飞遁如电。渐渐地,四周的灵气愈发浓郁,天地之间多了一种隐隐的威压。 就在这日清晨,忽然有人在甲板上大喊: “快看!是中州方向!” 陆凡抬头,只见远处天边,一条条漆黑的线,从虚空深处迅速逼近。那些黑线越来越密,越来越粗,最终竟化作一片黑云,铺天盖地而来。 等靠得更近,他终于看清,那并非黑云,而是无数巨大的战舟!那战舟周身铭刻着精密阵纹,散发森然灵光,宛如一支横跨天穹的钢铁洪流。 每一艘战舟之上,都站满了修士,黑压压一片,灵光闪烁。狂暴的灵气在空中激荡如雷,灵宝、飞剑、战旗在空中猎猎作响。 只听有人在甲板上振奋高呼: “是中州修仙联盟!他们出动清剿兽潮了!” “中州终于出手了!这下兽潮必退!” 一时间,宁叶舟上的修士都兴奋得脸色通红,眼中满是激动和希望。 可陆凡凝神望着那漫天战舟,眼神却微微一沉。 “在逃亡途中,遇到了征讨兽潮的队伍可不是好事。” 此刻,那些战舟在空中疾驰而过,灵光滔天,几乎遮蔽了天穹。那不是简单一支征讨兽潮的队伍,而宛如横贯天地的修仙洪流,隆隆声震得宁叶舟都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方茴此时也走出了屋子,目光便落在那片黑压压、遮天蔽日的战舟群上,脸色陡然一变。 “糟了——” 她立刻咬牙低喝,玉手一翻,正欲催动灵舟禁制,想要迅速压低舟身、贴地遁行。宁叶舟虽然遁速极快,但若能落地飞行,气息便不会那般显眼,或许还有机会不被察觉。 因为她很清楚,这种修仙联盟的大军一旦出现,最常干的一件事就是—— 征调过往修士,充作先锋,或补充物资运输,或探路搜兽。 那是九死一生的血肉磨盘。 可她的动作刚一掐诀,那片汹涌的战舟群中,竟猛地分出几道灵光闪烁的灵舟,犹如游鱼般脱队掠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瞬息间便截在宁叶舟前方,光芒森然。 “该死!”方茴呼吸一滞,俏脸瞬间苍白。显然,他们已然被盯上。 领头那艘战舟造型锋利,舟体布满青铜铭纹,灵光如潮汹涌。舟上几名身披中州修仙联盟制式法袍的修士,目光冰冷,凌厉如刀。 其中一名高瘦修士上前一步,负手而立,隔着数十丈虚空,声音如金铁交击,隆隆传来: “前方灵舟,可是自东州而来?” 方茴深吸口气,平复情绪,站上舟首,微微行礼,沉声答道: “我宁叶舟,确是自东州而来,避兽潮而行。” 那高瘦修士冷哼一声,袖袍一甩,凌厉的气息直扫而来,令宁叶舟上的散修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东州兽潮凶猛,如今中州联盟大军正征调沿途灵舟。尔等舟船若是自东州而来,待查验过身份,若无要紧事务,即须随军北返,助我等清剿妖潮!” 此言一出,宁叶舟上顿时一片骚动。 “什么?还要被征调回去?” “我们可是逃命的啊!不是来送死的!” 更有人神情惶然,低声嘀咕: “你们可看见了吗?那可是元婴修士在坐镇!法相通天,灵威滔天啊……” 远处那漫天战舟中,隐隐浮现出一道道巨大的灵光人影,有的化作千丈剑影,有的浑身缭绕雷霆电火。那是元婴修士的法相,哪怕隔了数百里,也让人心胆俱裂。 “若是再聒噪,若是不服从征调——全部视为叛乱,统统诛杀!” 那高瘦修士森然开口,声音如刀锋掠过甲板。随即,他袖袍一振,陡然爆发出筑基后期的灵压,灵气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轰——” 空气中隐隐炸响,如有无形巨掌横扫而过,甲板上众多修士瞬间踉跄倒退。修为稍弱者更是面色苍白,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第251章 天骨方铭 方茴目光骤然一凝,指尖微微收紧。 她很清楚,这种修仙联盟的大军一旦出动,绝不会轻易放人。若再不表明身份,很可能会被当成无主散修征调去做最危险的前锋肉盾。 片刻后,方茴咬了咬牙,深吸口气,迈步上前,拱手沉声道: “这位道友,我乃凌天阁,流海城外阁阁主,方茴。”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玉石相击,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镇定。 “敢问——”方茴目光微凝,“我凌天阁,可否已在征讨大军之中?若是有我宗门的队伍,我等愿随行,但是否能容我先行与自家人汇合?” 此言一出,甲板上的骚动微微一缓。那些本已面露绝望的散修,目光纷纷投向她,眼底多了几分希冀。显然都在渴望,若凌天阁能出面担保,他们或许还能少受些牺牲。 那高瘦修士冷冷盯着方茴,眸中寒芒一闪。 “方茴?” 他上下打量着方茴,视线在她腰间那枚金纹灵牌上停了片刻,眼神终于稍稍柔和几分。 “凌天阁的确在大军之中。阁下若真是流海城阁主,稍候自有人与你核实身份。若无误,或许你可归入凌天阁麾下,听自家宗门调遣。” 话音至此,他眸中仍带着一丝凌厉与讥诮: “但——舟上其余修士,皆须一一查验身份。若无宗门、无凭证者,照样要被征调随军前线。” 方茴闻言,眉头不由更紧,心中暗暗叫苦。 她清楚,即便自己能凭凌天阁之名自保,这舟上几十名散修若真被征调到兽潮前线,恐怕十去七八。可若此刻硬要反抗,那便是死路一条。 她下意识瞥向陆凡,目光里带着一抹深深的复杂。 陆凡神色平静,目光微垂,似在权衡利弊。可那目光深处,却有一抹冷芒一闪即逝。 他缓缓开口传音: “方小姐,此刻该如何应对?你打算怎么做?” 那轻声传音,令方茴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深吸口气,眸光闪动,紧咬银牙,回以传音: “先应付过去再说。我可为你作保,称你是我流海城外阁新收的供奉。若真被征调,我们可设法归入凌天阁队伍,未必一定要被派去最前线。但舟上其他散修……恐怕凶多吉少。” 此刻,远处那高瘦修士已冷声喝令: “宁叶舟听令!速速交出舟上修士名册。其余人,一一站到甲板之上,逐个盘查!” 狂风呼啸,漫天战舟灵光闪烁,已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 陆凡心中微微一叹,终是放弃了逃跑。 背后那遮天蔽日的修仙大军,不乏金丹、甚至元婴修士,他若敢逃,下一息便会被碾作齑粉。此刻,他只能相信方茴所言,利用凌天阁的供奉身份,先在这波风暴中立足。至于舟上那些散修……和他并无关系。 舟上,散修们一个个面色惨白,被押解上战舰。 轮到陆凡时,那高瘦修士冷哼一声,目光森寒:“报上名号!区区凝气期,也敢妄想蒙混过关?” 方茴连忙上前一步,微一躬身,语气坚决:“前辈,此人乃我流海城外阁新收供奉。” “哦?”高瘦修士挑眉,冷笑一声,“区区凝气修士,也能当凌天阁的供奉?” 话音未落,他猛然五指一张,虚空轰鸣。滚滚灵压如山海倒塌,瞬间镇压在陆凡身上!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灵气风暴炸开,周遭不少修士被震得连连后退。 然而陆凡只是抬眸,黑眸深不见底,身形巍然不动。他衣袍却在狂风中烈烈作响,青丝飞扬,整个人如锋芒出鞘的利剑。 “嗯?” 高瘦修士眼底终于露出一丝讶色。他原只是随手一试,谁知这少年不仅无惧,甚至透出隐约的神识波动,若隐若现,已不下筑基层次。 收回灵压,高瘦修士眼神微凝,眯眼打量陆凡片刻,旋即冷哼一声:“虽然只是凝气,但神识已不下筑基,倒也算个怪物。既然是方茴的人,那便随她一同归入凌天阁队伍吧。” 方茴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暗道陆凡果然不凡。若陆凡出了事,她也绝难自保——毕竟,自己的魂血还在他手中。 稍作犹豫,方茴抬眸问道:“敢问这位前辈……方铭是否也在征讨大军之中?” 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声线轻轻一抖,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复杂。 “你们方家那位天骨,此次也来了。”高瘦修士淡淡开口,眸中不免浮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听到“天骨”,方茴脸色登时微微一白,指尖都不自觉地收紧,努力压抑住涌上的情绪,低声道:“感谢前辈告知。” 高瘦修士目光在方茴身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地道: “啧——你们方家,当真不凡。竟能同时诞生天骨与地骨。若是兄妹同心,又有谁能拦得住你们?” 方茴面色登时僵硬了几分,眸底闪过一抹冰冷,却没有再答话,只是垂下眼睫,将情绪深深掩去。 周遭灵光如潮,战舟轰鸣,呼啸而过。中州修仙世界掀起的滔天巨浪,已无可避免地将他们卷入其中。 最终,宁叶舟在高瘦修士的领引下调转方向,破空而行,冲向那如天幕般横亘的修士大军。 舟上原本的一众散修则被留了下来,一个个神情惨白,皆被押解上前方那艘巍峨的战船。那是大军的先头部队,专门搜检、编入征讨行列。此去,生死难料。 而宁叶舟,则在灵光环绕中疾飞,足足飞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漫天战舟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铁流洪潮。终于,在灵光尽头,显现出一片极为恢宏的舰阵——那便是凌天阁的阵营。 只见数千艘战舟横列长空,每一艘舟身皆雕刻着金纹灵符,透出凌厉的灵压与庄严气息。其阵形整齐至极,如同千军列阵,血色战旗在空中猎猎飘扬,映得整片云海都微微泛红。 最中央,一艘通体血红、足有数百丈长的巨型战舟独立于前列,浑身环绕赤红灵焰。那灵焰之中,隐约可见阵阵灵符若隐若现,如血脉在战舟表面流淌。 战舟之首,立着一个白发少年。 他一袭赤红法袍,身姿挺拔,面容轮廓分明,英俊而凌厉。双眸微垂,气质如刀锋般冷冽,浑身上下弥漫出一股近乎生人勿近的威势。 宁叶舟方一靠近,那白发少年便缓缓抬起头来,眸光宛若赤金神芒,一瞬间便锁定了方茴所在的灵舟。 那目光如剑锋般凌厉,带着淡淡的不屑与审视,直透船体,将方茴与她舟上众人尽数笼罩。 他并未开口,目光中却有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天骨——方铭。 方茴站在舟首,被那道目光一扫,脸色瞬间更加苍白,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却死死挺直了脊背,没有退后半步。 她深吸口气,压下眼底那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而陆凡,则只是目光微敛,感受到了白发少年的强大气势。 他心里暗道: “这就是——天骨方铭?” 第252章 兄妹(上)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目俊朗,却生着一头雪白的长发,在血红战舟上猎猎飞扬,映衬得他气质冷冽而孤绝。 他自始至终,目光都盯在方茴身上。至于陆凡,他连一眼都懒得看。 然而,哪怕没有出声,那无形的威压,已像是一座巍峨巨山,沉沉压在所有人心头。那不是单纯来自修为的气势,而是长年立于上位者,掌控生死、视众人如尘埃的冷酷目光。 方茴紧紧站在陆凡身旁。陆凡见过她的实力:凝气圆满,却能力敌筑基初期,堪称一方天骄。可此刻,她在这少年目光下,竟然轻微地发抖,呼吸都微微急促。 这就是天骨的威压。 宁叶舟缓缓靠近凌天阁舰队。灵光照映间,陆凡和方茴被引上了血红战舟。 出奇的是,那先前傲然无比的高瘦修士——筑基后期的聂长老,也在这少年面前恭敬行礼,声音放得极低: “方铭阁主,途中遇见方茴姑娘,便将人一同带回了凌天阁阵营。” 方铭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 “劳烦聂长老。” “无妨。只要确认了身份就行。”聂长老拱手,便识趣地退了下去,丝毫不敢在这血红战舟上多留片刻。 方茴深吸口气,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大哥。” 方铭缓缓转头,赤金色的瞳孔中透出一种冷厉至极的锋芒。 “你不该回来的。” 他的嗓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刀锋,直剐人心,“你就该与流海城一同死在兽潮里,那才是你的归宿。” 冷漠。毫不掩饰。 方茴的身体明显一僵。数年未见,她没想到,这位大哥对她的厌恶,竟然更甚以往。那种从骨血里透出的寒意,让她浑身冰冷。 她咬牙开口,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这么想我死?方刘背叛我,是你指使的吗?” 方铭眉梢轻挑,似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 “方刘?那是谁?” 他淡淡开口,话音忽然顿了顿,唇角掀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想要杀你……何须安排什么方刘?” 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光一震。 下一刻,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轰然爆发。赤红灵焰自他周身升腾而起,如同火浪滚滚,瞬息间席卷整艘战舟! 空气都似被燃得扭曲。 方茴脸色陡然一白,脚步猛退,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她体表浮现出银白骨纹,却仍被那灵焰气浪生生压得身形剧颤。 陆凡也眼神微凝。体内黑灵根竟如感受到某种威胁般,轻轻震动。 那股气息,比方才那聂长老,那位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更为凌厉、更为凶悍。 那不是普通筑基初期的威压,而是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生生碾压感。 方铭双手负背,赤瞳冷漠地俯视下方。声音不急不缓,却冷得透骨: “方茴,你太小看我了。若要杀你,我何须他人出手?”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眸,看似无意,却终于将目光落在陆凡身上。 那一瞬间,赤瞳微微一缩,眸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森冷之芒。 “至于你,什么人?” 方铭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陆凡全身,那强大灵压再度弥漫开来。哪怕只是随意的一瞥,都让周围空气微微震荡。 他从未将凝气修士放在眼里。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竟能在自己的威压之下纹丝不动,神色沉静如水。这一幕,倒让方铭略微生出了一丝兴趣。 陆凡还未开口,方茴已猛地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声音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隐忍的倔强: “此人乃我新收供奉,陆凡。” “供奉?” 方铭眼里闪过一抹讥诮,唇角微微挑起:“我看倒不像什么默默无闻之辈啊。” 他凝视着陆凡,似乎在仔细打量、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端倪,又轻声道: “可惜……只是凝气。” 他话锋一转,眉目间露出一丝遗憾之色,轻轻冷笑: “若我还未筑基,定要领教一番。可如今……太弱了。” 他说到这里,忽地收回目光,仿佛再无兴趣。 他缓缓摆了摆手,声音轻飘飘地落下,却犹如寒风穿骨: “退下吧。等平定了这次兽潮,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天渊边缘。中州——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不让你来,是在保护你。” “你,太弱了。” 短短几句话,凌厉到极致。 方茴脸色猛地涨红。堂堂地骨,平日里走到哪儿都是众人敬仰的天骄,又何曾受过这般当面羞辱?可在这大哥面前,她连开口顶撞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她很清楚,若真激怒了方铭,哪怕是同为方家之人,她也未必能活着从这血红战舟上走下去。 她紧咬银牙,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屈辱,却最终一言不发。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方茴的身影消失在战舟后方,她几乎不愿再看方铭一眼,只想越远越好。 片刻后,她登上血红战舟身后另一艘凌天阁的战舟,周身灵息仍在轻颤,脸色尚未恢复如常。 方铭却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赤瞳重新投向战舟之外,那无边的天渊深处,眸色幽深如渊。 这艘战舟上,人数便明显多了许多,甲板上灵光交织,人影穿梭。大多都是凌天阁的弟子,个个气度不凡,衣衫上都绣着凌天阁独有的金纹灵符。 凌天阁与方家向来关系密切,阁中许多重要职位,都是由方家子弟担任。此时方茴刚一踏上甲板,便立刻有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方茴?” 一道清朗的男声微带惊讶。 几名凌天阁弟子循声望去,其中一名青衣青年快步走来,目光在方茴身上打量了片刻,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复杂。 “真是好多年不见了。”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叹。 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位方家地骨抱持疏离与敌意,也有人面色带着几分亲切,忍不住上前围拢过来。 “这次兽潮来的如此凶险,你竟然还活着……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有人递来一瓶丹药,也有人想伸手搀她一把。 方茴微微一怔,旋即低声道:“多谢各位关心,我无碍。” 但她眼底深处,仍闪过一抹疲惫与冷意。她虽心中感动,但也清楚,这里头也未必全是单纯的关切。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男子沉声问道: “方铭……刚刚……没对你怎么样吧?” 方茴神色微微一僵,随即摇了摇头:“没事。” 她顿了顿,神情缓了缓,却依旧带着冷意与疏离,显然并不愿多提方铭的事。 第253章 兄妹(下) 舟上,那些凌天阁修士一阵嘘寒问暖,可方茴始终只是礼貌点头,语气疏离,并不真心回应。 陆凡在旁暗暗察觉到:她似乎在刻意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待人群散去,方茴这才轻轻拉着陆凡,走到战舟后方一处僻静处。此地灵风呼啸,只有赤红甲板在夜色下微微发亮,四下无人。 方茴像终于卸下一层枷锁般,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间多了几分疲惫。 “抱歉,陆凡,”她低声开口,眸光透着自嘲,“只怕短时间内,咱们都无法再去中州了。答应你的事,也得留待这次兽潮平息之后。” 陆凡神色不动,只静静望着她。 方茴见他没有作声,微微垂下眼帘,又补了一句:“地图那件事,我会尽快想办法。哪怕在这剿灭兽潮的队伍中,我也会设法帮你搜集到。” 然而陆凡只是轻声道:“这位方铭……就是天渊内的天骨之一?” 方茴指尖轻轻颤了下,脸色闪过一丝复杂,似在迟疑。可看着陆凡那双平静又深邃的眸子,她最终还是轻轻开口。 “可笑吧。”方茴声音低哑,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方铭,天骨。” 她缓缓抬眸,神情里透出一丝无奈与苦涩。 “可是……从小他就看我不顺眼。” 她轻笑一声,笑意却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知道吗?从我懂事起,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个普通侍女,只要跟我走得近一点,没多久就会出事。轻则被调离,重则忽然‘意外失踪’。” 陆凡眉头微微一动。 方茴继续说下去,声音如风般低:“所以,哪怕再多族人或者修士对我示好,我都不敢回应。因为我很清楚,只要我表现出对谁亲近……那个人,十有八九,都活不长久。”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抖动,压着声音道:“可笑的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做的。” 陆凡目光微沉:“但是,你却活了下来。” 方茴闻言微微一愣,像是被这一句猛然击中。她垂眸沉默了好几息,仿佛在细细揣摩陆凡话中的深意。 的确,她活了下来。若方铭真的想杀她,以那人那般手段和心思,她恐怕早就连尸骨都不剩。可他偏偏没有。 想到这里,方茴轻轻咬住下唇,眉宇间浮起几分挣扎与困惑。那双素来冷冽的美眸,此刻却带着一丝茫然。 “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她低声道,声音比往常都轻,“从小到大,他一次次把我逼到绝境,又一次次放我一条生路。就像是……” 她猛地顿住,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几乎带着惊惧的阴影。 陆凡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方茴吸了口气,像是强迫自己将所有情绪压下去,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陆凡,如果有机会,你便想办法,尽快脱离舰队吧。”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你留在我身边,并不安全。他很可能会对你出手。” 说到这里,她抬眼望向陆凡,眼底多出几分真切的忧色。 “我的魂血在你手里,答应你的,我也一定会做到。”她的声音微微一顿,“我们……中州再见吧。” 陆凡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神色看似平静,但眼底却有一丝冷芒闪过。 但是想在这凌天阁的舰队里全身而退,谈何容易。舰队之中,大能如云,甚至有元婴坐镇。 唯一真正离开的机会,恐怕只能出现在那场即将来临、足以掀翻一切秩序的兽潮大战之中。 …… 此时,中央那艘血色战舟之上,白发的方铭依旧负手而立,宛如雕塑般岿然不动。夜风拂过他雪白的发丝,却丝毫撼动不了他那双冷冽如冰的赤瞳。 他目光淡淡俯视甲板,声线平静到近乎冷漠: “方刘……是何人?” 甲板上,正跪着两名修士,皆是筑基后期修为。此刻却大气不敢喘,额头冷汗淋漓。 其中一人低声回道: “回阁主,是方茴小姐身边的老奴,伴随小姐多年。此次随宁叶舟而行,但未见与小姐一同归来。” 方铭眸光微动,眸底深处闪过一抹森然寒意,却只轻轻吐出四个字: “找到他。” 声音轻若羽毛,却令两名筑基修士心头猛然一颤。 方铭接着道,语气仍无波澜: “将其凌迟——” 他说得缓慢且冷静,仿佛在吩咐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家务。 “并将指使他之人,查得清清楚楚,告知于我。” 说罢,他一抖手,丢出一枚雕刻着凌天阁金纹的令牌。那令牌泛着森寒灵光,仿佛连夜风都瞬间冷了几分。 “只有持此令,才能脱离舰队。” 两名修士连忙俯身接令,恭声道: “遵命!” 正欲起身离开,却听方铭语气一转,声音依旧淡漠: “还有。” 两人身形猛地一僵,重新伏低了身子。 方铭微微眯起眼,望向远处那方向,像是在思索,声音缓慢而冷冽: “那方茴身边的少年,不像是无名之辈。” 他那赤瞳中,浮现一丝危险的幽光。 “探探他的身份。越详细越好。” 两名修士对视一眼,心头同时泛起一股寒意。他们明白,若是查不出结果,等待他们的,恐怕不会比方刘好到哪里去。 其中一人低声应道: “属下明白,我等可以先去前线战舟,与宁叶舟带来的那些散修接触探问。” 另一人也随即躬身:“必不负阁主所托。” 方铭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算是示意。他的目光再度投向那无垠天渊,眼神深邃,似笑非笑,唇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凉薄弧度。 “方茴,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妹妹啊。除了我以外,谁也不能伤害你。” 方铭轻声自语,目中露出了一丝执念到疯狂的色彩。 夜风呼啸,血色战舟在星空下显得愈发森冷。 两名修士不敢再多留,迅速退下,飞身化作两道灵光,消失在舰队的纵深之中。 第254章 再见星野梦 听完方茴那番话,陆凡心中已隐隐感觉到麻烦。 方铭——极致的妹控,且天资高绝。陆凡从方茴的话语中已经有所猜测,自己与方茴一同回归,已注定被他盯上。 即便方铭不屑亲自动手,也极可能暗中布置手段。 这几日,陆凡不得不处处小心。 他时常走到甲板上,眺望那一望无际的云海与战舟长龙,脑海里飞快地盘算着可能的脱身之计。可没过几日,他就彻底死了心。 因为从中州战舟群深处,时不时便有一道道极其锋利、如刀似剑的神识横扫而来,几乎连灵魂深处都被扫个通透。若是他想要逃离舰队,恐怕瞬间就会成为那些大能修士手中的俎上鱼肉。 更糟的是,他不敢贸然修炼。 天渊内与外界的修炼法门不同,他若轻易运转体内功法或灵根,很可能在这些老怪物的神识监视下暴露出天渊外来的破绽。 陆凡心中暗自发狠: “一旦此间事了,无论如何也要先筑基。只有筑基了,才算真正立足。哪怕要逃,也得有本事逃!” 至于方铭,陆凡心中不无凝重。 那个少年气息内敛到极致,乍看只是筑基初期,实际上,那股威压之下,绝非普通筑基修士可比。 陆凡自忖,此时与他对上,只怕是凶多吉少。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陆凡几乎每日都在甲板上,或闭目沉思,或凝神远眺,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又与世无争的冷淡气息。 而方茴,显然也在刻意与他拉开距离。她明白,若她与陆凡关系过密,只怕自己哥哥就会对他不利了。 正是这日,陆凡依旧立在甲板上,凝望那翻涌如海的云层。 忽然,他心头猛地一动。 体内那缕封印着魂血的气息,竟微微涌动,像是受到什么呼唤般,闪烁出极为微弱的共鸣。 陆凡瞳孔骤然一缩: “还有人在兽潮里活下来了?!” 他心头既惊且疑,那股感应并不算强,但却很清晰地告诉他——有人,活着! 他立刻运转神识,循着那一缕魂血的牵引,方向赫然指向舰队最外缘。 陆凡心思电转。下一刻,他翻手取出那枚方茴赠予的供奉令。 这供奉令虽然无法离开舰队,却足以让他在各大战舟间自由往来,不至于被轻易阻拦。 陆凡深深吸了口气: “不管是谁,先去看看。” 他袖袍一抖,灵舟化作一道青虹,在那密集如林、灵光闪烁的战舟之间灵巧游走,直朝那魂血感应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他已抵达舰队的最外围。 此刻,前方又有一艘飞舟被拦下,灵光一闪,那艘舟身便被硬生生扯住,停滞在半空。 征调之人,赫然便是之前那名瘦高修士,聂长老。 只见聂长老面无表情,衣袖轻挥,声音如金铁交击般在空中回荡: “此舟何人?报上名号,船上修士皆须查验。无宗门无凭证者,统统征调前往前线!” 被拦下的灵舟上,为首的亦是一个筑基修士。此人满脸堆笑,拱手连声说道: “长老息怒,小舟不过贩运之舟,全是些低阶修士与杂役,并无宗门背景。若长老需要,尽管征调便是。” 此人态度卑微,然而他话音未落,陆凡的目光,已凝在那灵舟的甲板上。 只见甲板上,一条条灵力铸成的锁链,将数十名修士紧紧拴在一起。他们衣衫破烂,面容疲惫,个个低垂着头,脸色灰败。 最后方,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落入陆凡眼中。 那女子浑身狼狈,衣袍破碎不堪,脸上满是用黑泥胡乱涂抹的污迹,看上去又脏又凌乱,几乎认不出本来面貌。 可就是那双眼睛——虽然此刻空洞而茫然,却依稀还透着几分曾经的凌厉与傲意。 星野梦。 陆凡心头一紧,眉目微凝。 此刻的星野梦,早已不复昔日天渊外那般英姿飒爽。她此刻只是那队灵奴里最寻常的一人,双手被灵力锁链锁住,气息极为微弱。 她用黑泥遮住了大半张脸,大概是她唯一能自保的方式。那一双眼中,流露出短暂的困惑,又立刻低下了头。 陆凡心中微微叹息。 他对星野梦虽谈不上亲近,但也并无恶感。天渊外的时候,她对于陆凡还有旧恩,也曾表达过结成道侣的想法。 而如今,她却被困为灵奴,任人摆布。 他看着那一条条灵链,心中也不由浮起一丝沉重。 按理说,天渊外围的修士不该如此狼狈。往昔修士进入天渊,天渊外围没有什么强者,进入的修士总会先有一个尚算安稳的适应期,让他们熟悉内部的环境。 哪曾想,这一次才刚踏入天渊,便遭遇了惊世骇俗的兽潮。 陆凡不由自主攥紧了拳。 他始终有个隐隐的猜测—— “或许……这一切,是因我而起。” 若不是自己那次进入天渊的瞬间,以及随之而来的兽潮,也许不会爆发。 那些曾与自己一同进入天渊的熟人,如今死的死、散的散。或许自己……确实连累了他们。 陆凡心中无声地叹息。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星野梦的身上。 那女子此刻格外单薄,整个人似乎都在灵链的重压下颤抖。可哪怕满身狼狈,她周身依旧隐隐透出一股冷硬与孤傲。 陆凡最终还是没有调转灵舟离开。 他暗暗吸了口气: “若能救下她,哪怕付出一些代价……至少能让我少些负罪感。” 他的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聂长老已经清点完那艘奴隶船上的人数,目光淡漠地一扫,冷声道: “不错,还算识时务。” 他看向那点头哈腰的筑基修士,声线如金石相击: “你这艘灵舟,便随舰队一同征讨兽潮。至于你带的这些奴隶——” 他眼神微微一冷,语气更显森寒: “统统押去最前线战舟。” 话音落下,几名修士立刻上前,开始扯动灵链,将那群灵奴往另一艘巨大的血色战舟方向驱赶。 那艘战舟上,灵焰冲天,隐隐可见锋利的黑曜巨弩与闪烁的法阵铭文,正是所谓敢死队的座舰——专门用来抵挡最狂暴兽潮的血肉之盾。 人群里瞬间传出一阵压抑的惊慌低语。 那些灵奴们闻言,更是有几人忍不住发出低泣,身躯战栗着,却不敢挣扎。 第255章 赎身 那些灵奴们闻言,更是有几人忍不住发出低泣,身躯战栗着,却不敢挣扎。 陆凡见状,目光微微一敛,心中暗暗一叹。 “最前线战舟……那便是必死之地。” 他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忽然一步跨出,灵舟在空中一声轻响,稳稳停在聂长老面前。 “聂长老。” 他语声不高,却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 聂长老正转身欲走,闻声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去。 他眯了眯眼,先是下意识打量陆凡几眼,眼神里闪过一抹迟疑。 片刻后,他终于皱眉道: “你是……谁来着?看着倒是有些眼熟。” 那声音虽平静,却依旧带着筑基后期修士特有的威压。 周围原本正押运灵奴的几名修士,也都止住了动作,目光齐刷刷投来,有人隐隐露出警惕之色。 陆凡神色不动,袖袍垂落,取出供奉令牌,声音低沉: “陆凡。方茴阁主座下供奉。” 聂长老微微一怔,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他目光微闪,重新细细地打量起陆凡,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也带着几分轻微的不耐。 “哦——是那个凝气期,却能扛住我灵压的小子?” 他冷哼一声,嘴角微挑,语气里透着半分嘲讽与试探: “怎么?方茴那丫头不在吗?你跑来找我,又想做什么?” 陆凡面无表情,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却锋锐如剑。 但在那目光之下,他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神识微微一动,传音落入聂长老耳中: “我想,将那艘奴隶船上一个人,赎下来。” 聂长老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眯着眼睛,仿佛想把陆凡从里到外都看透。 他那双眼本就如鹰隼般锋利,如今更带上了一抹凌厉的审视,目光从陆凡的面容,一寸寸扫过他的周身灵息。 四周的修士都不敢作声,空气里仿佛都凝滞了。 过了好一瞬,聂长老他没有传音,而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冷厉: “这不是灵石多少的事。” “你可知道,征调奴隶,是军令,更是这次征讨兽潮的死规矩。” 聂长老目光微寒,语气低沉下来: “前方敢死队,不是儿戏。军中用这些奴隶,填兽潮前锋,换时间、换喘息——那是中州几大宗门早就定下的规矩。” 他说到这里,忽而又收住了话头,语气陡然一转,笑了笑: “当然……” 他声音轻轻一顿,脸上那丝笑意,却透着一抹极为世故的油滑: “若是真心想保下某个人,倒也不是一点余地都没有。” “只是嘛——” 聂长老缓缓抬手,似无意般捋了捋自己的宽袖,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规矩归规矩,总不能坏了军中章法。若要破例,那可得……补上规矩之外的那一部分‘道理’。” 他说到“道理”二字时,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说不出的阴冷,也说不出的熟稔,仿佛在征调途中,类似的“交易”,他早已做得轻车熟路。 陆凡神色不变,目光却微沉。 四周那几个修士都默不作声,明明聂长老并未传音,而是直接开口,却谁也没有插嘴,只当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假装四下张望。 风声自高空卷过战舟,猎猎作响。 陆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这所谓的道理——” 他眼神如刀,缓缓盯住聂长老,吐出最后几个字: “到底,要多少灵石?” 聂长老闻言,笑意愈深。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此刻那种被人求着的感觉。他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微微晃了晃。 “区区一个凝气期的奴隶——”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森森的权威: “放在平日,两千下品灵石,也就罢了。可如今是征讨妖潮的时候,军中紧张,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凉意: “——五千下品灵石。” “少一块,也免开尊口。” 聂长老盯着陆凡,似笑非笑: “当然,你若嫌贵,也可以不买。她便跟着其余奴隶,一起去最前线战舟——活下来的几率,一成都不到。” 话音落下,周围几名修士神色皆是一凛,却仍旧低头不语,宛若空气。 聂长老话锋一转,又缓缓笑了: “不过,看你年纪轻轻,修为也不弱,倒不像缺灵石的人。是吧?” 聂长老的声音缓缓落下,语气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揶揄。 闻言,陆凡眉头轻轻一挑,心中微微一愣。 五千灵石? 在这天渊之内,一个凝气九层的修士,居然只值五千灵石? 哪怕是奴隶的身份,这个数字也低得离谱。可偏偏,四周那些修士听到“五千”二字,一个个神情都带着震惊与心悸,显然这已不是个小数目。 陆凡心中暗暗琢磨: 果然,这天渊里的灵石价值,与外界大不相同。 在外界,一件普通下品灵器,都能卖到数千灵石;中品更是动辄过万。 若是炼丹师出手炼制一炉三品丹药,往往也是几千灵石起步。 可在这里,一名凝气修士,竟只值区区五千灵石…… 这灵石的珍稀程度,远超想象。 难怪方茴说,天渊内资源极度紧缺,修士更倾向肉身修行。 念及此处,他虽暗暗觉得古怪,却不露声色,反倒面上摆出一副极其肉疼的神情。 他一声叹息,微微俯身拱手,声音压得低沉而急切: “此人……是我故人。曾在某次危难之中救过我的性命。” 陆凡语气中带出一丝苦笑: “我也想不多言,但如今灵石极紧,身上上下搜刮干净,也不过四千灵石而已。” 他抬眼,目光看向聂长老,语气里带着恳求: “还请聂长老行个方便——开个价,咱们各退一步。” 四周修士闻言,忍不住互相对视,面色有微妙变化。 陆凡一开口就说只剩四千灵石,显然是打算直接压价。 聂长老听罢,嘴角的笑意,却缓缓收了几分。 他眯着眼,视线在陆凡身上来回扫视,眼底一抹冷芒一闪而逝。 他手指轻敲灵舟栏杆,一声声清脆作响。周围几名修士,早已屏住呼吸,不敢插话。 聂长老缓缓道: “如今征讨妖潮,灵石比命还金贵。你开了口,我也不是不近人情。” 他忽然伸出手,举起三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三千,拿出来吧。” 他目光深邃,声音冷冽: “再啰嗦一句,就不是灵石的事了。” 第256章 小星 陆凡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一副肉疼到极点的神情。袖中灵光一闪,他终是取出三千灵石,送到聂长老面前。 一袋灵石落入聂长老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聂长老捏了捏那灵石袋,确认分量无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行了,带着你的人走吧。” 随即,他面色一沉,目光森冷:“不过记住,她必须寸步不离跟在你身边。若再让人看见她单独行动,便当作逃奴处置。” 陆凡低声应了,面色恭敬。可心底,却波澜不惊。三千灵石对如今的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与其说是“赎人”,倒不如说是用灵石买个心安。 “为了此次天渊之行准备的灵物,单是随便出手一件,都不止这点灵石……” 聂长老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旁人早已悄悄散开,生怕卷入此事。 不多时,那奴隶船上,一个满身灰尘、衣衫褴褛的少女,被人解开灵力锁链,缓缓走向陆凡。 星野梦浑身仍旧带着血污,脸上用黑泥糊得看不清原貌,步履有些踉跄。 可当她抬起那双迷蒙的眼睛,望向陆凡时,瞳中竟隐隐透出一丝本能的熟悉。 她愣了愣,似想张口,却又欲言又止。 陆凡看她这模样,不禁微微叹息。心中生出几分无奈。 他挥手,灵光卷动,替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男子衣裳,勉强将她那一身狼狈遮住。 星野梦一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男装,又抬眸看向陆凡。 她神色怯怯,却又似本能般,轻轻抓住了陆凡的衣角,眼神中尽是小兽般的防备与依赖。 陆凡心中暗叹: “天渊外的人一旦被投入这片天地,便要将天渊外的记忆暂时封印……虽说这是为了保住核心弟子的秘密,可未免太过残酷。” 他低声道:“先暂时跟着我吧。” 回灵舟的途中,星野梦终于还是忍不住,轻轻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你……是谁?我……是不是认识你?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熟悉……” 那一瞬间,她声音里透着本能的期盼,也带着深深的茫然。 陆凡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眸,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 “以后,你便是小星。其他的事……等时机到了,你自会知道。” 说罢,他抬手一拂,灵光在指尖游走,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泥污,又将那如墨秀发束起。 既然已换上男装,索性又施了一道灵术,将她五官稍作收敛,削去几分本来的绝色,反倒多了几分清俊英气,看上去已是个眉目清秀、稍显稚气的少年模样。 陆凡凝望她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惜: “从此,你便是‘小星’,暂时便跟在我身边。无论是谁,都不要让他们看清你的本来模样。” 星野梦——或是说“小星”,怔怔抬眸看着他,仍是神色迷茫,但那双眼中,已隐隐透出些许信任的光。 很快,两人便回到了凌天阁战舟。 甲板上,方茴原本正立于风中,凝望远方的战舟群。见 陆凡归来,顿时轻轻舒了口气。她这些天,每日都要暗中探查陆凡的动向,今日不见人影,曾隐隐以为他出了变故。 此刻,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眉目清俊的“少年”,方茴不由愣了一下,眸光微微一动,轻声问道: “此人是何人?” 陆凡也不隐瞒,淡淡开口:“我曾经的故人,在兽潮中失去了记忆。今日恰巧遇见,便从聂长老手中,将他赎了回来。” 方茴闻言,先是微怔,旋即眸中浮现一丝复杂之色。她轻轻叹道: “既是陆凡道友的故人,又能从这场兽潮中活下来,当真不易。” 她顿了顿,又蹙眉道:“不过……聂长老那人,素来贪得无厌。你为了他,想必付出了不少代价吧?” “三千灵石。”陆凡淡声道。 “什么?!”方茴眸中闪过一抹惊色,轻呼出声。很快,她又压低了声音,凑近陆凡些许,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这聂长老……可真是会狮子大开口!一般凝气九层的修士,在军中也就只值二千灵石而已。三千,已是极高的价格了。” 陆凡却神色不动,淡然开口:“本来他开口要五千。我只有四千,他便松了口。” 方茴听到这里,眼底仍闪着一丝错愕,旋即又看了陆凡一眼,目光略显复杂。轻轻一叹,道: “道友……倒真是个情义之人。为了一位故人,竟舍得这般代价。” 说到这里,她又微微停了片刻,目光落在陆凡身后的“小星”身上,低声叮嘱: “既然已带回此人,那就先让他在战舟上低调些。此时风声鹤唳,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惹出祸端。” 陆凡微一点头,目光平静:“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日子,舰队依旧无声地前行,越过一座座如刀劈斧凿般的山脉,时而掠过幽深峡谷,时而飞驰于漫天云海之上。 陆凡常常立在甲板边,望着那无边的云海,神色出奇的平静。那神情,仿佛在看,又仿佛在想;如同在透过云雾,试图看清天渊深处隐藏的某些真相。 至于那只黑猫梦璃,此刻也终于被他放了出来。 黑猫依旧懒洋洋地蹲在他的肩头,尾巴缓缓甩动,漆黑的瞳仁时而半眯,时而微微张开,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倨傲与慵懒。只是偶尔,它的耳朵会轻轻动了动,似乎在倾听什么,让人难以琢磨。 那只鸟,则乖乖呆在灵兽袋中,暂时未让其露头。 这几天,小星似乎一直处于某种若有若无的困惑中。她时常学着陆凡的样子,静静站在甲板上,眸光投向那浩瀚的云海。 有时候,她会蹙起细长的眉头,像是想抓住脑海里某些一闪而逝的念头。可每每到嘴边,却又变成一句轻轻的呢喃: “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好陌生……” 陆凡偶尔看她一眼,却始终没有开口点破。 第257章 守护东州之战(一) 又是半月过去,整支征讨大军一路南下,灵舟破风如电。 这一日,前方天际,终于隐隐透出异样的血色。 所有人都知道,离那场真正的浩劫,已经不远了。 越往南,空气中便弥漫起一股腥甜的血气。到了傍晚,遥远的天边忽然响起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那声浪滚滚传来,仿佛万钧雷霆震撼人的心魂。 一时间,舰队甲板上,无数修士齐刷刷抬起头,目光皆凝固在同一个方向。 只见那遥远的天幕,开始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可那并不是夜色。 那是一片遮天蔽日、背生双翼的异兽群,宛如乌云压境,朝着东州方向翻卷而来! 远处地面上,更能隐约看见一条条巨大的血河蜿蜒横流,残破的城池化作废墟,血肉与白骨铺满大地。狂风中飘荡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整片东州,已有半数以上沦陷,凡人、修士死伤难计,何止千亿。 那一瞬间,舰队内先是一片死寂。 随后,不知是谁红着眼,低吼出声:“畜生!!” 如同引爆火药一般,怒骂声霎时此起彼伏,无数修士目赤欲裂。 有老修士咬牙,声音嘶哑道: “多少年来,每次兽潮再惨烈,也都是群兽无智,今日却说连人形妖魔都出现了!这到底是什么劫数!” 有人泪流满面,有人脸色煞白,有人颤抖着双手,却仍死死攥紧了兵刃。 就在此刻—— “咚——!!” 一声震彻天穹的战鼓陡然响起! 紧接着,又是“咚!咚!咚!”连环轰鸣! 无形的灵波荡开,像是巨浪般拍在每个人心头。 舰队内,无数灵舟开始灵光大作,列阵分队。各宗各派的战旗猎猎飘扬,杀气冲霄。 可是,最前方那片灵舟,却全都布满了凌乱、简陋的阵纹。 那是散修所乘之舟。 此刻,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战阵前方传遍全舰队: “首发灵舟,听令——!” “首阵出击!务必缠住兽潮前锋,延缓其冲阵!” 最前方灵舟上的散修们面色苍白,很多人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可当那无可抗拒的军令传下时,仍有修士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灵剑,猛地高举过头顶。 “去便去!老子也要拉几头妖兽垫背!” 有人哭骂着,一边飞身跃上甲板前端。 灵舟震动,最前方的数十艘散修舟,被执阵修士驱使着,一齐激射而出,如同薄薄的浪花,迎向那遮天蔽日的黑潮! 就在那黑潮翻卷之中,隐隐可见一道道人影立在兽群中央,身形高大,轮廓竟与人族无异,身上却缠绕着如血丝般的妖气。 “陆道友,战斗一起,还需万事小心。” 方茴立在战舟之首,银白骨纹在颈侧若隐若现,周身灵息凝而不发。她声音很轻,却透着压抑不住的紧张,悄然传入陆凡耳中: “若是局势失控……也可以乘机溜走。” 陆凡眼神微微一敛,却未回答。 此行进入天渊,太多诡谲未解,他本就没想在此时便与这些异兽死战。 他只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传说中的“人形妖物”,究竟有何不同。若有机会逃离,他自不会犹豫。 但很快—— “轰——!!” 前方虚空忽然灵光如潮涌动。 只见那最前列的散修战舟,直接朝兽潮撞击而去,灵光结阵,法宝齐放,一时间五彩光辉犹如狂涛,狠狠劈向那如海啸般卷来的黑潮。 然而,这场冲撞,仅仅维持了一炷香不到—— “噗——!” 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首发战舟便如纸糊一般,被黑潮吞没。凄厉的惨叫声混杂着兽吼,化作令人胆寒的回声,在战场上空激荡回旋。 很多修士目眦欲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怎么可能……几十艘战舟,连一炷香都没撑住?!” 虽说那些散修修为良莠不齐,但好歹也是数千修士同心结阵,哪怕挡不住,也不至于溃灭得如此彻底。 然而,此刻那黑压压的兽潮,仍旧在滚滚推进,而那传闻中的人形生物,竟依旧矗立于兽潮中央,未曾出手。 它们只是远远与修士大军对峙,眸光冷冽如冰,却未曾有所动作。 一时间,所有人心头都被莫名的恐惧攥住。 就在这时—— “哼!” 战阵中,一声冷哼陡然响起! 下一瞬,只见中州舰队阵中,忽然有十数道身影同时掠空而起,灵光冲霄,宛若一道道流星,直冲向兽潮。 气势如排山倒海,狂风骤起,灵力汇聚成漫天波涛,似要将天地撕开。 “是结丹大能!” 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结丹强者终于出手了!!” 有人声音都在发颤。 修士们的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着那十余道腾空而起的身影。 结丹修士——那不仅仅是修为的高低,更是生与死的天堑。若筑基还能凭数量弥补,结丹修士出手,往往意味着战局的倾覆。 只见那十余道身影掠空而行,周身灵光如烈日升腾。 有人背后悬着丈许金轮,散发浩瀚佛音;有人掌心凝结冰莲,晶芒万丈;更有人提着一口赤红巨剑,剑芒划破长空,似要将天地劈作两半! 陆凡目光一凝,死死盯着那掠向兽潮的灵光长虹。 可是,下一瞬,他心头却陡然一跳! 他感到一股极其森冷的注视,如刀子般刺在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就好像从兽潮深处,有一双目光——冰冷、幽暗、带着深不可测的智慧——正静静地、死死地盯着他。 仿佛在寻找,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陆凡浑身汗毛一瞬倒竖。背脊上,一股冰凉的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 “难道……真是冲我而来?” 那一刹,连陆凡这种心志如铁的人,都生出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悸。 与此同时,前方战场上,结丹修士终于轰然出手! 只见那赤红巨剑修士一步踏空,单掌探出,虚空中竟显化出一座火焰大山,山影轰然坠下,碾压向兽潮! “轰——!!” 火浪翻腾,焚空裂地,成片成片的异兽在火光中惨嚎,血肉焦黑,化作灰烬。 另一名修士双手合什,忽然一声佛号低宣,漫天金光洒落,化作万千金色手印,将无数兽潮之中的妖禽狠狠镇压在地! “好强!” 战舟之上,修士们目瞪口呆。哪怕相隔数千丈,那磅礴如海的灵力波动,仍让他们呼吸不畅。 然而—— 即便是结丹修士出手,那黑压压的兽潮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却很快又被无数新的异兽弥补填充。潮水般的血色浪涌,依旧一波波扑向修仙大军。 而那隐在兽潮最深处的人形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那目光,像一根针般,依旧刺在陆凡身上。 “各位中州修士!准备杀入兽潮!” 忽然,整片舰队传来一声厉喝! 灵光炸开,战鼓擂响,震得战舟都在嗡嗡作响。 修士们神色陡变,数不清的人开始掏出法宝、灵器,灵光闪烁间,剑啸弓鸣,杀机森寒。 第258章 守护东州之战(二) 火焰大山镇压而下,金色手印层层叠叠,狂暴灵力轰击得前方兽潮血肉横飞。许多修士激动得几乎喊出声来。 然而—— 下一刻,整个战场的气息忽然变了! 只听一声如天鼓轰鸣般的兽吼,自那血肉翻涌的兽潮深处炸响。 只见无数异兽潮水般分开,一只浑身赤红、如山岳般巨大的异兽猛然踏出。它浑身布满燃烧的赤炎鳞片,每走一步,大地便塌陷出深坑。那双如铜铃般的眸子里,居然隐隐有金色火焰流转,气息竟毫不逊色于人类的金丹修士! 紧跟着,又有一头通体碧蓝、背生十数条巨大触手的巨兽浮出,它每一根触手都宛若百丈巨蟒,空中甩动间,卷起如狂风般的灵力涟漪。触手所过,甚至连结丹修士的术法都被瞬间拍碎! 而另一侧,则冲出一头宛如石雕浇铸般的异兽,全身布满深黑色的裂纹,裂缝中隐隐透出岩浆般的光芒。它昂首咆哮,口吐一股赤红岩浆火流,将几艘灵舟直接融成了飞灰! 轰——! 巨兽与金丹修士在虚空中碰撞,掀起震耳欲聋的灵力巨浪。烈火与雷霆齐爆,灵光乱射,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穹。 更让人心惊的是: 那兽潮之中,竟有数道人形身影缓缓浮出。 他们全身被一层灰白迷雾笼罩,看不清面孔,也看不清性别,只有一双双深邃如渊的瞳孔,时隐时现。 有一人缓步而行,身后留下一道残影,瞬间闪到一名结丹修士面前,一掌探出,手掌竟化作锋锐如刀的骨刃,硬生生劈裂了那修士的护体灵光! 另一人抬手,袖袍微卷,虚空中忽然浮现出如蜘蛛网般的灰色符纹,将三名金丹修士困在其中,灵气一接触那符纹,竟瞬间被吞噬殆尽。 还有一人立在虚空,双目微闭,周身灰雾翻腾,偶尔睁开双眸时,瞳仁竟呈深紫色,内中如旋涡般流转着难以言状的力量。 那几道人形生物,皆隐隐散发出堪比金丹境界的威压,却又透出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修士的诡异与森寒! 修士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根本不是寻常异兽!是灵智极高的存在!”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 在那最深处的兽潮中央,还有三道庞大到骇人听闻的人影静静矗立,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背后,仿佛生着羽翼,又如同展开的黑色巨幔;身形虽隐约,却散发出一种沉重得几乎压垮天地的可怕气息! “难道说是元婴境界的异兽?!” 众修士尽数倒吸冷气。元婴,这意味着什么?那是能横扫一州的存在!更何况是妖族,天赋比人类更恐怖,若真出现元婴级别的异兽,整个东州必成死地! 就在此刻,舰队与兽潮终于彻底碰撞到一起。 灵舟炸裂,火光漫天;异兽咆哮,血雨飞溅。 “杀啊!!” 喊杀声、兽吼声、灵光爆炸声,混成天崩地裂的洪流。 火光与血雨齐飞,残肢碎骨横空。 整个战场,已化作修罗炼狱! 无数异兽坠落,砸出一个又一个巨坑,血水与碎石飞溅。灵舟在空中接连炸裂,如流星般坠落,爆出滔天灵光与火焰。 战场就像一座巨大的绞肉机,正疯狂吞噬着每一条性命。 此刻,人力在这片浩劫之中显得渺小至极。 哪怕是筑基修士,在成群的异兽围攻下,也难免狼狈嘶吼,浑身浴血。 真正能在兽潮中来去自如、保持从容的,也只有那高悬天际、灵光四溢的金丹修士们。 陆凡手中惊弦剑,斩落一头凝气中期的异兽,尚未来得及喘息,忽而心头猛地一跳! 几道极其锋锐的杀机,自兽潮深处锁定了他。 他的感知如同被一股寒风狠狠扫过,周身肌肤全都竖起了鸡皮疙瘩。 他瞬间抬头。 只见那滚滚兽潮中,几道巨大的身影,生生地破开同类的躯体,径直朝他冲杀而来! 其中一只浑身覆满黑铁般鳞片,四蹄如巨锤,每一步踏下都掀起震天巨响,瞳孔却是一抹幽冷赤光,直勾勾盯在陆凡身上。气息之雄浑,赫然已是筑基期层次! 而另一侧,一只浑身长着紫黑鬃毛的妖狼,通体裹着狰狞雷光,速度快到几乎化作残影,也同样死死盯着他不放。 而在这两头妖兽之后,还有几头体型略小,却双目血红的妖兽,如影随形般跟随而来。 它们完全无视沿途其他修士! 哪怕路过无数凝气修士,那些妖兽也连头都不回,爪下凡人、修士瞬间被碾碎成血雾,却连片刻都不多作停留。 它们的杀意,单纯且疯狂,仿佛只为陆凡而来! 陆凡眉头紧皱,心中愈发沉甸甸: “果然……是冲我来的!” 兽潮如此之大,他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修士,却在这场混乱里,生生被锁定。这绝不可能是偶然。 尤其,他隐约感觉到—— 那些人形生物,在兽潮深处,虽然没有出手,却有一道幽冷的目光,正淡淡落在他身上。 陆凡深吸一口气,眸色幽冷。 他五指紧握惊弦剑,剑身陡然剧震,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低啸,灵光如潮水般汹涌炸开! 下一瞬,他骤然横剑劈出,剑光化作一道雪亮的弧光,狠狠斩向那冲在最前的紫黑妖狼。剑意雏形裹挟其中,那妖狼虽疾如雷霆,却被硬生生逼退半步,锋利的爪下灵火四溅! 可陆凡并未恋战。 他脚下一错,灵气在足下猛然炸开,一手抓住身旁的星野梦,猛然向侧方疾掠而去。两人身影如游蛇般在战场上急转,剑光在陆凡周身层层翻卷,几次将扑杀而来的妖兽爪影生生逼退。 星野梦此刻亦是面色苍白,虽然修为尚在,但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那份茫然,令她动作略显迟滞,几乎是全然依赖陆凡在带着她闪避。 “抓紧了。”陆凡低声道。 星野梦怔怔地抬眼看他,目光中既有几分惊惧,也有本能的信任,紧紧抓住了陆凡的衣袖。 陆凡心知肚明: 硬拼之下,面对几头筑基期异兽夹击,他很难撑得太久。 第259章 守护东州之战(三) 正当陆凡不断后退时,忽然,一股滔天的灵力风暴从另一侧席卷而来! 那边,一道白发身影,纵横如烈焰。 那少年赤瞳如血,周身金色骨纹炸裂,灵光将周围兽潮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赫然正是方铭! 只见他右手空握,猛然一抓,一只黑铁鳞片的异兽竟被他生生捏住脖颈,骨骼寸寸炸裂,爆出一团血雾! 下一瞬,他猛然回身,赤瞳冷冽地扫向陆凡所在方向。 此时,他正在从兽潮中,一步步向陆凡这边逼近而来。 陆凡心头猛地一沉。 “他……怎么也在朝我这边靠过来?!” 四周兽潮翻涌,那些本在追杀陆凡的妖兽,竟也像感应到什么一般,脚步微微一滞,双目泛起一丝畏惧之色。 即便是筑基期的妖兽,在感知到那股凌厉至极、宛若血海翻涌的煞气时,也本能地生出一丝畏惧,脚步皆为之一滞。 陆凡止住身形,眸光深处闪过一抹凌厉,旋即带着星野梦猛然转向,疾掠向另一侧的血色战场。 然而,他才刚转向,那白发飞扬的身影,依旧如附骨之疽般直直冲着他而来。方铭,神情冷漠,赤瞳死死锁定他,无半点退意。 与此同时,那几只筑基期妖兽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驱使,也紧随而至,几乎步步不离,死死咬住陆凡与星野梦的气息。 陆凡剑眉微蹙,心中却飞快运转着念头。 离去的办法,他其实早已想好。 此时的战场,已混乱至极。血光、灵光交织成一片恐怖的海洋。灵舟在天际接连爆裂,无数修士与妖兽绞杀成血雾。即便是元婴修士的神识,也未必能一眼锁定每一处细节。 陆凡早已暗暗盘算过,若想脱身,自己唯一的依仗便是那只黑猫梦璃。 它的身法极其诡异,来去无踪。曾经吞下过陈琳,便是口中乾坤术法的绝妙写照。若借它之力,即便是如今的兽潮之中,也未必没有机会带自己与星野梦悄然遁去。 他目光陡然凌厉,光芒再度大盛,拉着星野梦飞遁速度陡然加快,欲趁着这片混乱,甩开身后追杀。 然而,方铭的身影却如血影般疾掠而来,那几只筑基期妖兽也紧紧追随,空气中,凄厉的兽吼与灵力碰撞的轰鸣声,响彻不绝。 陆凡心头一沉。 若不甩开方铭,哪怕有梦璃,也未必能成功脱身。 “你为何追我?” 横渡数百丈后,陆凡终于忍不住开口,目光微沉。眼前这白发少年,修为已臻筑基,更是传说中的天骨,若真缠上,实在难缠至极。 然而,方铭却只是冷笑,赤瞳微眯,唇角勾起一抹轻蔑,依旧没有回答半个字。 他并未急于出手,反而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追击节奏,似在暗暗试探陆凡的底牌。 事实上,这些日子里,方铭已经在暗中调查陆凡的来历。可奇怪的是,整个大陆上,竟从未出现过这少年的任何痕迹。 没有出身宗门,也没有流派传承,连最精细的凌天阁情报网络都查不到一丝蛛丝马迹。 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这令方铭心头愈发凝重,也生出了一丝极深的猜测。 他和方茴不同,接触过更高层次的机密,隐隐知晓那古老流传的秘密——关于天渊之外,另一个世界的传说。 若此人真与天渊外有关,那他必定身怀惊人造化! 尤其是此刻,方铭分明看见——那几只筑基期的异兽,在偌大的战场上,居然毫不理会其他修士,径直追着陆凡不放。 这更加印证了他心中的疑云。 方铭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这小子……必须活捉!搜魂一遍! 毕竟,传说曾有人从天渊外坠入此界,无一不是身怀巨富,更掌握着天渊外截然不同的修炼法门与传承,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惊世造化! 陆凡心头微沉,也捕捉到了方铭那一瞬间如刀锋般森冷的杀意。 然而,他也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眸色骤寒,冷声传音: “方铭,你可知,方茴的魂血在我手中?若是你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她。” 方铭脚步微顿,赤瞳微微收缩,旋即冷笑出声: “你以为,凭她,能威胁到我?” 他话语冰冷,杀意毫不掩饰,身形却并未停止,反而更迅猛地逼近陆凡。可就在这一瞬,他眼底却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陆凡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抹狠意: “哦?那你看看你妹妹吧。” 说话间,他猛地调动体内那缕魂血之力,神识微震。 远处战场上,方茴正与一只凝气期妖兽交手。原本灵光纵横、气息凛然的她,忽然面色惨白,胸口猛地一抽,整个人弓身几乎跪倒在地,痛得脱口惊呼! “啊——!”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刺破了战场上无数灵光与杀声。 哪怕正杀得天翻地覆,附近不少凌天阁弟子都齐齐看向方茴,露出震惊之色——毕竟凭方茴那堪比筑基的肉身,哪怕凝气期妖兽都很难破她防御,此刻却痛到几乎昏厥,绝不寻常! 陆凡的目光死死盯着方铭,冷声道: “她在我掌心。你若再逼我,我立刻要她性命!” 方铭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那本冷漠无情的眼神,此刻终于浮现出一抹滔天的阴狠与暴戾。那赤瞳深处,隐隐更闪过一种几近疯狂的焦灼—— “方茴……” 他终究还是那极度病态的妹控。那一点本以为能压下的情感,此刻却如火山般被陆凡彻底点燃。 下一瞬,他猛然转身,竟没有继续逼向陆凡,而是化作一道血色虹光,朝方茴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陆凡微微松了口气。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暂时摆脱这位天骨追杀的办法。可他也清楚,方铭终究不会善罢甘休。 陆凡猛地拉住身旁那仍一脸迷茫、神色仓皇的星野梦,低声道: “走!” 星野梦眼中那层迷雾微微波动,似乎被陆凡语气中的一丝凌厉震住,轻轻“嗯”了一声,却依旧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陆凡的衣袖。 陆凡却已顾不得更多。 他眸色冷厉,五指紧握惊弦剑,剑身再度绽放出如雪般冰冷的锋芒。 他心里清楚,若想逃脱,唯有趁着方铭暂时离开、战场最混乱之时,将这几头死死追击自己的筑基异兽引向人族修士的防线。只有那里的筑基修士出手,才足以分担掉这些异兽的火力! “只要把它们引开,就是我脱身的机会!” 下一瞬,陆凡身形如电,猛然朝着另一片战圈疾掠而去。 第260章 守护东州之战(四) 几头筑基异兽如同灵巧的猎犬,彼此分进合击,迅速在半空中合围,朝着陆凡一齐逼来。 陆凡一咬牙,猛然一剑横扫,剑光如雪浪崩涌,那头紫黑妖狼最先被逼退数步,其余几头异兽见势扑上,却也在瞬息间被几道突然杀到的筑基人族修士拦下。 果然,他冲入筑基战圈的赌注,成功引走了大半异兽。 只是—— 还有一只未曾退走! 那是一只全身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双翼异兽,双眸赤红如血,翼展近十丈,盘旋如风雷。它盯住陆凡,身影骤闪,仿佛瞬移般拉近了距离! “筑基中期!” 陆凡瞳孔微缩,这头异兽的灵力波动,竟远远凌驾于先前那些筑基初期的妖兽之上! 他再不敢恋战。 只见双翼异兽爪光如刀,呼啸而下,与陆凡手中的惊弦剑狠狠撞击在一起,顿时火花四溅,铁鸣如钟。那力道之沉,让陆凡连臂骨都隐隐一阵发麻。 “叮——!!” 这短短一刹,已足以致命。 可就在那异兽扑杀而下时,陆凡却猛然俯冲,整个人骤然下坠如鹰掠波涛。 他已暗中沟通了梦璃。 黑猫梦璃,幽漆的瞳仁此刻在乱军之中亮得骇人。虽然不会说话,可灵眸中却透出一丝灵慧。它轻轻点了点头,尾巴倏然炸开,浑身灵纹闪烁。 陆凡心中一松。 下一瞬,惊弦剑再横空劈出,剑光如匹练狂卷,将那双翼异兽再逼退了半步。而后,他甩手便抖出一叠符篆,赤光、蓝焰、黑雷,数十张符篆像狂风暴雨一般洒向异兽。 “断光式!” “光剑术!” 咒诀声里,灵光炸作漫天花雨。 几头筑基妖兽也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灵光吸引,齐齐侧目而望。 就在这片璀璨的灵光下,陆凡身形陡然一抖,整个人猛地施展出护剑术,一层幽白剑光如水幕般瞬间将他笼罩起来。 片刻后,人影已不见! 几息之后。 战场中央,一道黑影无声窜出,正是那只黑猫梦璃。 只见她身形扭动如一缕黑烟,在漫天妖兽与修士之间纵横腾挪,快得几乎连神识都难以捕捉。 就这样,在所有人视线被灵光与爆炸吸引的那一瞬,陆凡借助梦璃,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遁出那片炼狱般的战圈。 远处,那双翼异兽眼神凶厉,却已失去了陆凡的气息,在狂吼与扑击中,被冲杀而来的筑基修士群死死拦下。 灵光如星雨,战场仍在嘶吼。 而此刻,黑猫梦璃已如一缕幽影,带着陆凡与星野梦,从兽潮最汹涌的中央,疾速向战场边缘遁去! 然而,就在陆凡身形消失于灵光之中的一刹那—— 兽潮深处,动了! “嗡——!!” 那最深处的漆黑洪流里,一道庞大如山岳的背身双翼人影,忽然缓缓踏前一步。 每踏出一步,大地都为之轻颤! 紧接着,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如同雷霆滚过战场,炸裂在所有修士耳边! “吼!!” 这声怒吼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威压,瞬间引发了异兽群的癫狂,周遭无数异兽骤然失控,横冲直撞,竟连本方兽潮都不分敌我! 哪怕是筑基修士,也一片片惨叫坠落,血雨如雾。 而那巨大人影猛地展翼,直扑而出,浑身裹着翻滚的黑焰,赫然锁定了黑猫梦璃遁逃的方向! 黑猫梦璃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急旋,四爪如风,一双碧绿猫瞳陡然收缩成细线,难得地露出一丝凝重。 她能感到,那背翼巨影身上,散发出的灵威远远凌驾于任何筑基修士之上,甚至隐隐超越了金丹! 它是冲她们来的! “咻——!” 梦璃尾巴猛地一甩,身形化作一缕漆黑流光,突兀向着另一侧方向疾掠而去,速度飙升至极致! 几乎在同时—— 舰队之中,也有人动了! 远在中州大军中央,一艘宛若巨城般的战舟上,灵光忽然暴涨如骄阳。 一道凌厉到令人窒息的神念,如潮水般横扫战场,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从舰首凌空踏出。 那人通体灵光湛然,周身有数百道玄妙灵纹环绕流转,衣袂如火焰般烈烈飘舞。 其气息之澎湃,已非金丹可比! “元婴真人!!” 无数人族修士失声惊呼。 那元婴真人神色冰冷,隔空望向那正扑来的背翼巨影,声音滚雷般传遍四野: “妖孽,尔敢放肆!?” 话音一落,他双手掐诀,一道如烈日般炽烈的灵光,陡然在掌中凝聚。 “轰!!” 下一瞬,恐怖的灵光柱如擎天神柱般轰向那背翼巨影,灵压横扫,硬生生将漫天兽潮逼得倒卷数百丈! 修士与异兽皆齐声动容。 而那背翼巨影,在元婴真人的灵光冲击下,身形竟纹丝未动。 它那漆黑的身躯如同浸在深渊之中,黑焰反而越发浓烈,彷佛一头远古魔神缓缓苏醒。 此刻,元婴真人目光一凝,低喝一声:“休要猖狂!” 他袖袍一振,顷刻间,整片天空如被火焰撕裂。 只见他掌心化出一道赤红灵印,赤印上浮现无数古老符文,符文如火蛇般盘绕游走,发出摄人心魄的呼啸! 下一瞬—— “灭魂焚界印!” 一道赤金灵光,如天河倒灌,携无与伦比的热浪从天而降,径直镇压向那背翼巨影! 轰——!! 天地为之一颤。 灵光倾泻而下,将那背翼巨影淹没,周遭百丈之内所有异兽瞬间蒸发成飞灰,空中传出无数凄厉嘶吼! 可就在灵光散去的一刻,一只漆黑巨手,竟从那赤金灵光中缓缓探出,指爪犹如漆黑钩镰,硬生生将那焚界印碾成碎片! “嘶——!!” 无数修士骇然失声。 只见那背翼巨影身躯缓缓直立,高达数丈,背后双翼猛地张开,掀起的黑焰狂风瞬间席卷四野。 它头颅微低,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竟浮现出一丝人类般的讥诮与冷漠。 它缓缓抬起手,掌心灵光暗闪,一道漆黑如刀的光芒骤然凝聚成型! 哧! 那黑色刀芒只是一闪,便横斩而出! 第261章 守护东州之战(五) “快退——!!” 元婴真人脸色大变,瞬间遁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虹想要闪避。 然而那黑刀的余波仍是快如雷霆。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半边战场像被巨力刮过,灵舟炸裂、灵光炸成漫天碎片,无数修士被生生震飞,筑基修士口吐鲜血,凝气修士更是如断线风筝一般横飞出去。 连元婴真人都在半空中踉跄,身上的金光护体竟隐隐裂开数道细缝。 “这、这绝不是普通妖兽……!” 元婴真人目中浮现出极深的忌惮。 修士与异兽不再交战,都开始慌乱地向四处奔逃。 哪怕是金丹修士,也不敢停留片刻。 因为在元婴层次的碰撞里,任何一丝余波都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天空中,火焰与黑焰交织,灵光如狂风暴雨,卷动着残骸与血雾。 战场上,满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而就在这修罗炼狱一般的血海里—— “轰!!” 舰队深处,又有五道灵光惊鸿般激射而出! 每一道身影都气势滔天,身后浮现各异的法相: 有的乃金色巨龙,爪牙吞吐灵火; 有的显化九天朱雀,羽翼如炎,横扫虚空; 更有一人周身环绕无数金色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散发出无上佛音,镇压四方杀机。 元婴修士! 竟一口气出动了五位之多! 有人眼眸通红,颤声低吼: “元婴真人齐出手了!!” 而兽潮深处,那最初矗立不动的另外两道人形巨影,也终于迈开了步伐。 只是一步—— 整片大地便轰然震裂,地面如波浪般翻卷,无数修士与异兽连同灵舟,都在这冲击波下化为齑粉! 那两道巨影,全身笼罩在浓重的黑雾之中,模样看不真切,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黑焰中若隐若现。 可他们每一次挥动双翅,每一次轻抬手掌—— 都带起空间破碎的声响。 那些扑上前来的灵兽,无论筑基、金丹,皆在一瞬间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甚至有一位金丹修士试图飞遁,却只见那黑雾中的巨影一抬手,远远虚空一按,金丹修士瞬间连人带元丹一齐化作齑粉,连血都未曾溅出一丝。 有人嘶声喊叫,脸色惨白,脚下拼命催动遁光,却已分不清方向。 战场还在持续,天地间灵气乱流肆虐如潮,灵光闪灭之间,不知多少生灵正在陨落。 “杀!!” 元婴真人们怒喝震天,与那三道人形巨影在半空激烈碰撞,金色灵光、黑色魔焰如两片海洋冲撞,激起滔天灵浪。 死伤……难以估量! …… 此时,陆凡与星野梦仿佛悬浮在一片诡异的幽暗空间里。 四周漆黑一片,寂静得连呼吸都似被吞噬,唯独感知不到丝毫灵气波动。 若非心神尚清,他们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已从人间消失。 陆凡很清楚—— 此刻,他们正藏身于梦璃体内那神秘的腹中空间。 这只黑猫,平日看似傲娇嚣张,实战也并不算多厉害,但它身怀的种种神通,却绝不是凡物可比。 那能提升炼丹成功率的紫火、 那破除禁制的古怪能力、 还有这足以遁入虚无的腹中空间…… 再加上刚才在战场上展现的诡异遁速,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 陆凡心头微动,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曾陪他闯荡过一段时间的小女孩夏笠。 数年未见,她……是否已经长大了些? 然而思绪只停留了一瞬。 就在外界灵光爆闪、杀声震天之时,黑猫梦璃却陡然一振身躯,骤然向下一扑! 下一刻,整片腹中空间仿佛轻轻一荡。 “咚!” 梦璃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影,猛地扎入了下方的土地。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灵力波动,连地面都没有太多震动,便已不见踪影。 土遁之术! 陆凡心中暗暗震动。 要知道,修士虽然能遁地,但哪怕是筑基修士,要潜入地底,也往往需凭借术法硬破岩层,动静颇大;若深入数十丈以下,更是灵识难及、寸步难行。 可梦璃却如一缕黑烟般,轻易穿入了地底,甚至不见泥石翻涌。 “这猫……只怕它神出鬼没的本事,大半都依仗于这门土遁术。” 五行遁术之中,每一种都极难修成,能不惊动外界便穿梭大地的土遁之术,更是凤毛麟角。 陆凡暗暗吸了口气,心中终于升起一丝真正的安全感。 此刻,外界灵光纵横、杀声如潮。 可在这片黑暗空间里,一切都显得遥远如梦。 …… 此时,天渊之外,遥远东海深处的一座孤岛之上。 海风猎猎,海浪拍打着悬崖,卷起雪白的浪花。 山崖边,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盘坐。 夏笠,白衣如雪,双足轻轻垂在悬崖外,随风微微晃动。海风吹拂而过,将她如墨的长发拂得飞扬。 她抬眸望着夜空,满天星斗映入她那双清澈至极的眼瞳。 一别三年,她的容貌比昔日更加精致。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童女的稚气,多了些冷静和深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处,隐隐浮现的一道黑金色轮回印记。那印记时隐时现,散发出一股玄奥深邃的气息,令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 海浪声中,夏笠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别三年了……” 她目光略微黯然,心中不由地浮起一丝牵挂。 如今,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稚嫩少女。灵力波动间,气息之盛,赫然已踏入筑基境界!甚至,她的修为比寻常筑基更显深不可测。 海风中,她眉间那轮回纹印微微闪烁,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召唤感。 指间,一缕黑金色的灵力轻轻游走,最终又隐没于体内。 那轮回印记,也随之黯淡下去。 夏笠微垂着眼眸,静静凝望夜空,目光深处仿佛藏着无数话语,却终究没说出口。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吹得她衣袂轻轻猎猎作响。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灵力波动从身后缓缓而至。 踏浪声轻响,一名白须苍苍的老者自夜色中走出,身形佝偻,却一身气息深沉如渊,仿佛连脚下浪涛都不敢再近半分。 正是樊叔那曾在陆凡手中接走夏笠的海岛老仆。 他缓步走来,脚下踏波如履平地,衣袖随风飘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丝温柔。 他在距离夏笠数丈外止步,低声唤道: “小姐。” 夏笠闻声回过头来,见到来人,眸光里立刻多了几分柔和与笑意。 她轻轻起身,裙摆如雪般落下。 “樊叔!” 她声音里透出久违的亲近,那笑容,在冷月之下,显得分外明艳。 第262章 夏笠出海 樊叔望着她,眉目间全是宠溺与怜惜。看着这少女自小一点点长大,修为步步飞升,他心里早已将她视作半个女儿。 可就是这位仙岛圣女,修炼之路看似平顺,却也注定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劫数。 他心头一紧,眉宇微微皱起。 圣女资质越逆天,未来劫数越凶险。 尤其如今,轮回殿铜牌序列第一人“猎命”早已声势如日中天。那是轮回殿重点培养的绝世天骄,同辈几乎无敌,只等着一朝授印,便可一飞冲天。 更要命的是,圣女与轮回殿殿主一脉素来被看作宿命纠缠。轮回殿里,几乎所有人都私下认定,猎命与夏笠,便是命定的一对。 樊叔心头沉沉叹息。 只是……小姐心里,可从未容下过旁人。 忽听夏笠轻声问道:“樊叔,此去大陆,可有陆凡哥哥的消息?” 她走得很近,语气柔软,眸中却带着掩不住的期盼。 樊叔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那小子啊……倒也自有一番机缘。听闻如今已入虚灵门,成了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夏笠眨着大眼睛,眼底立刻亮晶晶的,“一定很厉害,对不对?” 樊叔见她这模样,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仍是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如今在苍茫大陆,也能算进第一梯队的天骄了。只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还是叹息道:“真正的凝气极巅强者,还有柳凝霜、叶惊鸿,尤其是那猎命……与他们相比,陆凡还是差了一些的。” 还未等他说完,夏笠一把拉住樊叔的袖子,把他往旁边的竹椅上拉去。 “樊叔,快和我说说陆凡哥哥的事!一点都不许省略!” 樊叔哭笑不得,只好被她按着坐下,略微理了理衣袖,方才缓缓开口,将他所知的陆凡的事情一一道来。 “那小子啊,一开始进虚灵门时,用的可不是本名,而是化名‘周步’。若不是后来被苍阳子识破,我也不知道他就是陆凡……” 他叙述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从陆凡隐姓埋名入虚灵门,到外门小比初露锋芒,夺得魁首、沐灵泉洗礼,引发天劫。再到剑意雏形初成,刚一结束闭关,与柳凝霜切磋而不落下风。 尤其提到试炼之外,陆凡差点被苍阳子以“金丹欺压凝气”一掌拍死时,夏笠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圆,银牙紧咬:“那个老东西,简直不要脸!怎么能欺负陆凡哥哥!” 她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像只炸毛的小兽,旋即又抬起头,目光透着无比的认真。 可当樊叔说到后来,陆凡的师尊方言霸气护短,藏在甲板之下,生生把苍阳子揍了一顿时,夏笠顿时眉梢舒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得意。 但那双杏眸里的怒火,却依旧未曾彻底散去。 沉默片刻后,夏笠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樊叔,我想出海。” 樊叔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老眼一瞪,连连摇头:“小姐,你可万万不能出海啊!上一次你偷跑出去,老爷已经气得要杀人了,轮回殿那边也有很大的意见。你若是再闹腾一回,老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再说——” 他呼出一口气,语气放缓些许:“陆凡那小子如今已经进入天渊,十年不得归,你去了也找不到他,更别说那只梦璃了……” “我不去找他。”夏笠摇摇头,眸光一瞬间黯了下去。她很清楚,若是自己贸然去找他,只会将少年推上风口浪尖,更可能被轮回殿盯上。 “那小姐你——”樊叔话未说完,就被夏笠打断。 “我要去无极仙门,揍苍阳子一顿。”夏笠咬牙切齿地道。 樊叔愣住,胡须微微抖动:“苍阳子?那可是金丹修士啊,小姐!” 夏笠眼眸一亮,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我打不过,不是还有樊叔你吗?我去揍无极仙门金丹以下的那些人,等苍阳子出来,你就上去揍他嘛!” 樊叔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胡闹!那可是堂堂无极仙门,你当是随便打上门的吗?那里可有元婴坐镇!虽然他们忌惮轮回殿和你爹,不至于对你出手,但若真打上门去,那岂不是当众打他们的脸?小姐,你这简直——简直是造反啊!” 夏笠歪着脑袋,看着樊叔,眼珠一转,忽然语气悠然道:“樊叔,前些日子,爹爹的药园里,好像少了一株五千年的紫灵仙草……是不是啊?” 樊叔瞬间脖子一僵,老脸腾地涨红,死鸭子嘴硬地扭过头去:“我、我怎么知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夏笠慢吞吞地点点头,作势要起身,脸上浮起笑容:“哦……那我得好好去问问爹爹了,看看到底是谁拿的。” “你——你敢!”樊叔胡子都炸开了,心口一起一伏,险些没气过去。 夏笠已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仿佛哄小孩一般:“那就跟我一起去嘛。放心,我就打他们金丹以下的,绝不惹出元婴的。” 樊叔气得一甩袖,恨声道: “你、你就是个小祖宗!迟早要把我气死!” 夏笠却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眸弯弯,月光下,那黑金色的轮回印记在她眉心隐隐闪动,映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紧接着,两人竟偷偷摸摸地摸到了海岛深处的传送大阵前。 此刻夜色正浓,海风卷着星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海岛寂静如眠,唯有这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阵盘前忙碌。 一老一少皆换上夜行衣,樊叔的胡子都被黑布包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眯缝着的眼睛。 夏笠在一旁不停催促,声音压得极低:“快点快点,樊叔!天都快亮了!” “催什么催!”樊叔瞪了她一眼,手指飞快掐诀,连连在阵基上打入灵力,阵盘之上顿时亮起幽幽的青白灵光。 “别出岔子啊,这可是无极仙门方向。”夏笠眨着眼睛,目光兴奋得发亮。 “闭嘴!”樊叔低吼,“再叽叽喳喳,小心被老爷发现!” 夏笠撇撇嘴,却乖乖收声,只是那双眼睛却越发亮晶晶。 第263章 一人闯仙门 灵光逐渐盛起,传送阵终于发出一阵细密的嗡鸣,像潮水般荡漾开来。 “好了——进去!”樊叔咬牙低喝。 少女二话不说,一把拉住樊叔的衣袖,两人齐齐迈步踏入那光芒之中。 阵盘灵光大盛,瞬间将两人身影吞没。 而就在那光芒即将合拢的刹那,远处一块礁石上,竟有一道青年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面如冠玉,背负双手,俊逸非常,眉眼间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慵懒。 他静静注视着夏笠与樊叔消失的方向,目中先是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又浮起一抹淡淡的宠溺。 “这丫头……”他低低笑了一声。 旋即,青年一步踏出,毫不迟疑地踏入了尚未闭合的传送光芒中。 随着阵盘灵光一闪,那片礁石边,归于空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一周后,偌大的无极仙门山门之前,群山巍峨,白云缭绕,灵禽飞舞,整座宗门尽显仙风道骨。 那巨大的山门上,四个鎏金大字无极仙门闪烁着灵光,威严不凡。 来来往往的修士皆是衣袂飘飘、气质不凡,有的御剑而行,有的驾驭灵兽,谈笑间尽是仙家风采。 可就在这一天,一道白衣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山门前。 那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一样,肌肤胜雪,眼神清亮又倔强。她手持一柄柳叶剑,白衣随风猎猎作响,单薄的背影在滚滚灵雾间,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孤傲。 路过的修士顿时全愣住了。 “这……哪家小师妹?怎么跑到山门前来了?” “年纪这么小,敢独自闯宗门?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少女已经拔剑而出。 “锵!” 一声剑鸣清脆如龙吟,随即便是剑光如练,飞快闪烁。只见她人影如风,一剑一个,专挑人穴位,打得山门前的一群守门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啊啊啊——轻点啊!!” “这小祖宗打哪儿来的?好疼啊!” “她下手真准!是穴位啊!麻死了!!” 倒地的弟子们抱着腰子、捂着手臂,脸都扭曲成一团。 可那少女根本没回头理会,只是淡淡收剑,一步步朝山门里走去。白衣飘飞,宛如谪仙临尘。 这一下,连山门里的筑基长老都被惊动了。 只见一道灵光飞来,一个灰袍筑基长老怒喝道: “好大的胆子!是谁敢在我无极仙门闹事——” 话还没说完,那少女突然抬起头,眸子里精光一闪,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轮术法砸了过去。 “轰!” 一片灵光如瀑布倾泻而下,那筑基长老连闪都来不及闪,直接被砸得灰头土脸,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啊——疼疼疼!!” 周围的弟子彻底傻眼了。 “这谁啊?!连长老都敢打?” “年纪轻轻,就这么猛?” “难不成她都筑基了?!” 少女还是没理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丢下一句话: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有没有更老的?” 这话一出口,全场都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山门的呼呼声。 就这样,这个看起来年纪小小的白衣少女,凭一人之力,硬生生打入了无极仙门深处。 宗门里的筑基长老们,一个个全被她打得抱头鼠窜,无人敢再拦路。 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太小了啊!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居然一个人硬闯宗门,还把筑基长老打得抱头鼠窜。 远处高空之中,几道若隐若现的虚影,也早已注意到了那名白衣少女。 他们却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彼此隔空传音,神色都很凝重。 “此女眉心……那道黑金色的轮回印记,你们看见了没有?难不成,是这一代的仙岛圣女不成?”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另一道嗓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喑哑,“只是这天资也太恐怖了吧?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竟已是筑基……这还怎么比?” 又一人冷笑一声,“圣女的天资越恐怖,也就代表她将来要应的劫难会有多恐怖。每一代圣女,不都是如此吗?” 虚空中短暂沉默。显然,这些隐匿在暗处的大人物们,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终于,有人叹息着开口:“也不知这位圣女抽的什么风,跑来我们无极仙门撒泼。若是柳凝霜踏入筑基,未必不是这小姑娘的对手。” 另一道影子缓缓摇头,“圣女毕竟是仙岛上的人。她背后那位……还有整个轮回殿,若是我们妄动,恐怕也没那么好收手的。” “筑基期之间的对决,我们这些老家伙,若贸然出手,反倒容易惹祸上身。且先看看她想做什么吧。” 随着那几道虚影在空中传音,远处那白衣少女依旧一剑接着一剑,将上来拦路的无极仙门弟子一个个打得横飞出去。白衣飘飘,剑光冷冽,整个人冷艳如月,目光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桀骜。 “苍阳子在吗?” 她那清冷的声音如剑鸣一般,在无极仙门广阔的山门前回荡,顿时让周围所有弟子背后都涌出一股凉意。 连那藏在暗处的几道虚影,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丫头,今日是铁了心要闹事啊。” “她居然直接点了苍阳子的名讳?哪怕她是海岛圣女,那也只是筑基而已,竟敢如此挑衅金丹修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真被杀了,也怪不得旁人。” 可话虽如此,没有人敢轻易插手。 虚空中,一阵灵气波动猛然炸开。 只听一声冷哼传来,低沉而森冷: “哼。” 剑光如海,一道身影缓缓自天际走出。 那人一身玄色道袍,面容俊逸,眉眼间透出浓浓的傲气与冷厉。哪怕只是立在空中,身上那股结丹修士独有的威压,也让周围空气都为之一凝。 正是苍阳子。 他扫了那少女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烦躁。 自从惹了某个少年之后,他苍阳子只觉诸事不顺。先是在天渊之外,被一个领悟因果意境的结丹大能揍得灰头土脸。 如今倒好,连海岛圣女也来堵他山门,找他麻烦。 “圣女,不知找我何事?” 他的声音极冷,隐隐带着几分杀意。 其实,以苍阳子的脾气,若是换了旁人,早就一掌拍成齑粉。 可偏偏对方是海岛圣女,还是轮回殿也护着的人。他若真杀了她,轮回殿必然会疯狂报复,岛上那位也不会轻饶他。 可这般公然挑衅,他又岂能忍气吞声? 此刻,剑光缭绕,杀机涌动,整个无极仙门山门外,灵气如潮,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第264章 杀戮意境 苍阳子刚现身,话音未落,一轮刺目的灵光便已迎面袭来。 那是夏笠。 她根本不打算废话,双手飞快掐诀,袖口间陡然爆出一轮幽紫剑光,仿佛从幽冥中斩来的锁魂刃,直逼苍阳子面门! “哼,自寻死路!”苍阳子冷笑,袖袍一震,一道金光瞬间破空而出,灵气滔天,将少女术法一瞬震碎。 夏笠身形在空中翻转,脚尖轻点虚空,竟如游鱼般穿梭而过,毫不停顿,身影再次闪现时,已从另一侧杀来。 她是疯子一般的打法,一道道术法毫不吝啬地倾泻出去,风刃、光剑、紫火、爆符……各种气势惊人的术法,也都被她强行施展出来。 四周修士骇然筑基期怎能释放如此繁复的术法?! 苍阳子眉头微皱,却仍不以为意,袖袍再卷,虚空顿时浮现一座结丹修士才有的法宝“金光阵台”,稳如山岳,向前轰出。 “砰——!” 一声巨响,夏笠整个身体如纸鸢般倒飞出去,撞碎了山门一侧的玉石石柱。 她重重落地,嘴角溢出鲜血,白衣被震裂,胸口一大片红痕。 “虽然你是仙岛圣女,但是既然你自己找死,即便被杀了也怨不得别人。” 苍阳子冷声说道,少女的法术虽然强横,但是也不过是筑基境界,他就是站着让她打也破不了防。 结丹和筑基是天和地的差别。 可少女却咬着牙站了起来,眼神倔强如初。 “再来。” 她抹去唇角血迹,再次飞掠而出,左手抛出一连串灵符,右手长剑横空,眉心轮回印记骤然闪耀,一道神秘威压从其体内炸开。 这一刻,就连苍阳子都忍不住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那股力量……似乎不属于这个境界的修士。 夏笠趁其一愣,身形一转,强行贴近,剑锋如虹,灵光炸裂,竟在苍阳子来不及完全封挡之际,于其左臂划过一道血痕! 鲜血溅起,周围瞬间寂静。 整个无极仙门山门外,仿佛时间都凝滞了一瞬。 一个筑基期的少女,竟真的斩破了结丹修士的防御?! 而夏笠此时也已脱力,整个人踉跄后退,靠在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清亮骄傲。 她吐了一口血沫,咧嘴一笑,声音冷冷: “你不是喜欢以大欺小吗?现在,轮到你被打了。” 而苍阳子此刻,脸色铁青,袖下血迹滴落,杀意早已腾起,却迟迟未动手。 因为,他看到一道老人身影,悄然现身于山门前。 白发垂肩,布衣无华,那人负手而立,仿佛山中寻常老仆,眉目平静,眸光沉敛。 但下一刻,一道无法言喻的气势自他体内缓缓逸出,天地间蓦然安静了。 杀戮意境! 不带一丝怒意,不含一分戾气,但所有人的心脏,却在那一瞬,猛地收紧。 哪怕是结丹之躯,哪怕是身经百战,此刻也如临深渊。 这……是杀出来的道! 苍阳子心头狂跳,仿佛望见万骨枯海,一道白发身影静坐其上,屠尽群敌,不见一滴血。 他失声低语:“你是……” 而那老人只是抬了抬眼,淡淡道: “楚无锋。” 此名一出,暗中数道模糊虚影也纷纷浮现,皆是无极仙门中深藏不出的金丹强者,一个个眉头紧皱,神情骇然。 “楚无锋……”有一人喃喃开口,语气凝重至极,“那不是……百年前血河之战,连斩九金丹的……白发屠仙?” “没错,传闻他以杀证道,成丹那日,万灵哀鸣。之后便销声匿迹,今日竟现于此……” “他原来去了那座岛上?成为了圣女的护道人?” 一时间,山门前气氛彻底凝固。 无极仙门众多弟子纷纷止步,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没人再敢小觑这个看似寻常的白发老仆。 连苍阳子都不敢妄动。 而站在他身侧的少女,却仍不明所以,只是歪着头,看了看苍阳子,又看了看身前那个自幼照顾自己长大的老头,语气格外理直气壮地喊道: “樊叔,他欺负我,给我揍他!” 语气里全是怒气,也全是依赖。 楚无锋微微皱眉,仿佛头疼般轻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息了一句:“小姐,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让我……揍人。” “我若出手……那便是杀人……”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息却骤然锋锐如寒芒,骤然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原本布衣苍老的身影,化作一道出鞘的剑光。 轰! 剑光横贯天穹,卷动狂风! 苍阳子脸色骤变,根本容不得他再多想,一柄飞剑陡然现于身前,符篆激荡,百道灵光灌注而入,浑身灵焰腾起,与那道突如其来的杀机,狠狠撞在了一起! 天边如同被撕开,云层爆碎,罡风肆虐。 两位金丹境强者瞬间交锋数十招,地面灵光乱闪,整个无极山门都为之震颤! 剑意、术法、灵焰、真元在高空碰撞,宛如星辰交击,时而坠落的灵光碎片,如同天雨洒落,每一滴落地都在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山门之外,金丹修士一个个踏空显化,俱是面色凝重。 “楚无锋……果真不是传说。” “他竟还活着,当年血河之战之后,不是说他身陨道消了吗?” “他居然真的领悟了杀戮意境……这等人物,怎么会沦为一个少女的仆从?” “此女恐怕身份……远不止是仙岛圣女那么简单。” 高空之上,苍阳子面色发白,袖中飞剑已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宛若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线,在白衣上晕开。 可他依旧未退,双眸死死盯着对面那名白发老者,眼中燃着不甘与倔强。 他是天灵根,是无极仙门这百年来最被看好的金丹修士,虽尚未领悟意境,可他自信不过是时间问题。 修道未满百年,便已结丹,这在整个苍茫大陆之上,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败在一个老仆手中! 第265章 孤月剑痕 “哼……你以为无极仙门,是你撒野的地方?” 苍阳子强压下翻涌的灵血,怒喝一声,周身灵焰炸开,竟强行稳住了体内气机,隐隐还要再战。 但还不等他再次出手,四面八方,一道道金丹灵压骤然浮现。 “够了。” “竟敢杀入我无极仙门山门,还对苍阳子出手,你当真以为我们无人了吗?” “无极仙门岂容你等宵小肆意妄为!” 语落,一位位金丹长老现身天际,各自踏空而来,气息如天柱般轰然压下。他们皆是无极仙门隐藏在幕后的底蕴之力,平日深居简出,今日却齐齐动了杀机。 轰! 十数道术法如天瀑坠落,光辉万丈,有火焰、有寒流、有狂雷、有无形斩念之术,更不乏几位已领悟意境的金丹大修,所凝结的杀招中,意志如潮、气机如狱,哪怕是樊叔,也得慎之又慎! 这一刻,楚无锋,竟以一人之力,硬撼整个无极仙门金丹群战! 他没有退,偏偏硬撼而上! 金丹术法如雷霆落雨,炸裂在他周身,溅起的血光连连不止,甚至有一口剑气几乎刺穿了他的肩胛,可楚无锋眼中却没有丝毫退意,反而愈发嗜血,战意滔天! 他根本不理其他人,只盯着苍阳子一人猛攻! 以伤换伤,拳拳到肉,剑气破空! 打得苍阳子白衣破碎,披头散发,身形狼狈如狗,一口金丹气险些震散,当场吐出一大口血来。 “疯子……疯子……你疯了吗?!”苍阳子又惊又怒,可迎来的,是更加暴烈的一击。 下方,夏笠已是目眦欲裂。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筑基金丹的境界差距,猛地拔剑而起,白衣如电,直冲天际! “樊叔!” 她再看不下去了! 可就在她即将飞入战圈的刹那,一只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大手落在她肩上,将她稳稳按住。 夏笠愣住,猛地回头。 那是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着淡青道袍,气息不显,站在那里,却仿佛天生便是这天地的主角。他不怒自威,身后风平浪静,连那呼啸的天风也仿佛安静了下来。 “爹爹……你出关了……” 夏笠一下子泄了气,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乖巧地站定不动。 那青年轻轻笑了笑,缓缓道:“阿笠。” 语气温柔,目光却落在天际那浑身染血的老人身上,目光微沉。 “够了。笠儿胡闹,你也陪她一起胡闹不成?”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就在那一瞬,原本还在围攻楚无锋的众多金丹修士,竟齐齐身体一顿,宛如被一股无形威压按住,法诀一滞,术法尽散! 他们脸色瞬变,纷纷望向那道身影。 “他是……” “海岛主……!” “仙岛现任岛主,元婴期的夏元昊!” 有人悄然吞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樊叔站在半空之中,浑身是血,嘴角却浮起一抹倦意中的释然,轻声一礼: “老爷。” 夏元昊点头回应,伸手一抬,一道如风似水的清光将楚无锋从战圈中托起。 这一刻,天地归寂。 谁也不敢再动。 楚无锋沉默站在空中,眼中杀意未消,却没有再出手。他知道,若是再战,自己必会死在众人的围攻之下。 但现在,有老爷在—— 他,终于可以退下了。 夏笠站在地面,咬着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 夏元昊却只是微笑,手掌轻柔地在夏笠头顶揉了揉,语气淡淡:“撒够了野,也该回家了。” 这话语虽轻,却如重锤砸在无极仙门众金丹修士心头。 金丹强者纷纷神色难看,却无人再敢出声。不是他们懦弱,而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元婴大修。 夏元昊。 到了元婴这个层次,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差距。哪怕你是意境圆满的金丹,也不过是元婴手下的一缕灰尘。 而今天,这尊煊赫一方的存在,就站在他们山门之前。 杀机不显,气息不扬,却无人敢动分毫。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雷般的鸣响从天而降,整座无极仙门山门都为之一震。那是灵脉在回应,是山门阵法自动运转,是天地感应出另一尊恐怖的意志。 天幕一沉,一道金光垂天而落,化作一尊仿佛从日月之间踏步而出的身影,周身金光弥漫,看不清容貌,却自带一种俯瞰众生的庄严与威压。 无极老祖,现身。 元婴期的真正强者,威名传遍苍茫大陆,是无极仙门镇宗底蕴之一。 他的声音,随之响起,悠然浩大,却带着一丝不可质疑的威势: “夏道友,何故今日临我无极仙门?” 这一问,宛若天道之音,直击心神,哪怕是远处观战的普通弟子,也忍不住双膝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夏笠面色微白,耳中嗡嗡作响,夏元昊却只是微微一抬手,一道清风化去这天地压迫,淡然道: “教小女来讨个公道罢了。” 语气虽淡,却仿佛锋刃入鞘、杀意藏锋,字字如金铁敲落,毫不退让。 天空中那道金光人影沉默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 “夏道友,你应知仙门之中,历练为先,生死有命,过往之怨,何必较真?” 夏元昊淡淡一笑:“你也应知,这世上,有人生死由命,有人……命由我夺。” 这一句,落地如雷。 下方一众弟子、金丹修士神色骇然,冷汗涔涔。 这才是真正的元婴之争。 没有义理,没有公道,只有道心压制与力量碾压。 夏元昊目光一转,扫向仍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的苍阳子,眼中寒光一闪。 “不过……若非我及时赶来,某些人怕是真要对我家女儿下死手了。” “无极老祖,你我皆为元婴,若你不想我再动手,也该交代一个说法了。” 天穹之上,那道金光身影缓缓开口: “我无极仙门,不护短。但若要交代,我自会亲自处理。” “至于令女……”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难以琢磨的意味: “既主动闯本宗山门,须得留下一道剑印于宗门令壁,以作补偿。” 夏元昊眉头微挑,却并未立刻拒绝,反而转头看向夏笠,“阿笠,如何?” 夏笠眼神一亮,明白老爹是在给她台阶下,也是在保护她。她轻轻一笑,目光扫过众多弟子与金丹,淡淡道: “那便留一剑,谢过无极仙门高抬贵手。” 她轻抬玉手,凝聚一道如月之剑,剑气不怒自威,在山门前刻下一道孤月剑痕。 霎时间,整个无极仙门,寂然无声。 第266章 筑基(上) 天渊之内,一月之后,血与火的战场,终于暂时平息。 无数飞舟的残骸漂浮在空中,焦黑的灵木与破碎的阵纹仍散发着余温。天渊的天空被浓郁的血腥与灵气撕裂得破碎不堪。 中州各宗元婴强者,前后出动了不下数位,才终于挡住了那股压境的兽潮。 带领异兽潮的三道庞大人形身影,在血色天空中停驻了许久,才缓缓后退,带着数以千万计的异兽缓缓撤向天渊深处。 人类阵营赢了。 但这是惨胜。 一位元婴境修士,在战场边缘被一记黑焰巨爪洞穿胸口,只剩元婴重伤逃离; 金丹强者的损失更是惊人,直接陨落了数位,被撕碎的法相仍残留在空中,久久不散。 至于筑基、凝气修士的尸骸,已经无法统计。连修真大军中的灵舟编制,都直接被消灭了三成。 东州几乎死了。 至少大半个东州,被兽潮踏成焦土。城池、宗门、凡俗国度,无一幸免。 这一片土地,至少千年内,再无灵气孕育,再无生机。 天渊内的修士,都沉默了。 过去的兽潮,虽也惨烈,但终究只是畜生乱潮,缺乏组织。只要元婴强者出手,总能稳住局势。 可这一次—— 有组织。 有指挥。 有整齐如军队般的金丹级人形生物,甚至元婴层次的存在。 这是预兆,还是只是“墙”背后的冰山一角? 谁也不知道。 战后,有人低声呢喃:“这……或许只是探路。” 另一道苍老而阴鸷的声音随之而起:“若真是先头兵,那后面,怕是连东州……都要化作废墟。” 四周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谁也无法确认,这场兽潮,是偶发之乱,还是那堵天渊之墙真正开始松动的前兆。也没人知道,在那无底的深渊中,是否还潜伏着更强的、真正的“墙内之物”。 而此刻的陆凡,对外界的风声一无所知。 在梦璃的土遁术带领下,他已不知逃了多少里,直到一处幽寂的天然洞穴才停下。 四面皆是粗粝岩壁,寂静至极,没有任何神识波动干扰。 陆凡静静坐下,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深处,灵泉旋涡轰鸣,灵息流转如潮。 战场之中,《窥天诀》竟已悄然跨入第十层境界,灵息的每一丝流动,都带着比以往更浓的锋锐与厚重。 突破的契机,终于到了。 他抬眸,眸色深沉如渊。 若能筑基成功,他便多出一份保命的筹码。 有了这层底气,他就能冒险深入东州腹地,那片如今被兽潮撕碎的土地,尸骸成堆,阴魂遍野,正是《恶鬼经》最好的养料之地。 可现在,他依旧太弱。 《窥天诀》十层巅峰,是筑基唯一的根基;神魂与灵气必须全数圆满,否则一旦冲击失败,这唯一一枚从董月香手中得来的筑基丹,便再无第二次机会。 想到此,陆凡缓缓闭上双目,取出储物袋内的数枚温玉丹瓶。 丹瓶开启,浓烈药香在洞穴中弥漫开来,他一颗接一颗,将丹药吞下,调息运转法诀。 灵泉泉眼猛然张开,疯狂吞吐天地灵息。 大量精纯灵息顺着经脉流入丹田,灵泉水面翻腾如沸,旋涡层层叠叠,逐渐化为一层凝实的灵光水幕。 洞穴之中,灵息轰鸣,阴影晃动,一道突破前的压迫感缓缓升起,宛若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缓缓压在陆凡的头顶。 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陆凡在灵泉泉眼和丹药的辅助下,灵气终于堆积到了凝气巅峰,神魂也恢复圆满,浑身气息压抑如潮水,将洞穴四周的石壁震得细沙簌簌而落。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中闪过一抹坚决,取出储物袋中唯一的一枚筑基丹,袖袍一抖,将其抛入口中,一口吞下。 丹药入体,狂潮立至。 丹药化作一股灼热的灵流,沿着喉咙直冲丹田。瞬息间,丹田内灵泉漩涡暴动,泉眼猛然喷薄,如同被倒灌了千丈洪流,疯狂扩张,冲击经脉与骨骼。 “呼——” 陆凡猛吸一口气,双手掐诀,运转《窥天诀》十层真诀,体内灵气被瞬间分裂成九道细长灵线,犹如九条灵蛇,在经脉间游走,缓缓稳定那股暴乱的药力。 他的骨骼在这一刻不断发出“咔嚓”的细微响声,经脉被撑得火辣生痛,仿佛随时会崩裂。 筑基的第一阶段:破泉成海。 丹田内,那原本宁静的灵泉,正在被强行冲散。 所有灵息被抽离出泉口,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汇聚成更为广阔的空间雏形——灵海。灵气凝聚,逐渐在丹田最深处,化作第一滴灵液,沉甸甸地悬浮在虚空中,闪烁着幽光。 疼痛如潮水般蔓延全身,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经脉的暗影,宛若被烈火灼烧。陆凡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却一声不吭,死死咬住牙关,任凭那股力量肆虐。 洞穴外,灵气骤然被牵动,汇聚成一股股可见的风浪,从洞口向外扩散。远处潜伏的妖兽察觉异动,纷纷惊恐退避,哪怕是筑基期的兽影,也不敢靠近。 第二阶段,灵气化液,聚为灵海。 这一刻,也是最危险的时刻。稍有差池,经脉被撑爆,丹田崩塌,修为便会尽毁。 陆凡双眸紧闭,指尖法诀不断流转,灵息在经脉中被一丝丝牵引出来,层层压缩,如同无形之手,将虚浮的灵气生生碾成实质。 第一滴灵液终究坠入丹田灵海雏形的刹那,低沉的“嗡”声骤然响起,犹如远古洪钟,震得整座洞穴都轻微颤动。 四壁的岩层“咔嚓”作响,细碎的尘屑簌簌而落,连梦璃都微微竖起了耳朵。 陆凡在凝气境停留得太久,这一刻的转化,对他而言并非陌生。 他脑海中不知模拟过多少次此景,手法流畅,气息稳定。 又耗去了数日,他终于将丹田中的灵气尽数炼成液体,灵海湖面平静而深邃,灵息内敛如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闪过一丝解脱之意。 此刻,他体内的灵气至少是往昔的十倍,神识也稳固增长了一倍,灵海沉重而澎湃,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体内力量在脉动,仿佛随时能震碎周身的血肉经络。 第267章 筑基(中) 此刻,他已经迈入了半步筑基的层次。 可就在他准备平息这股涌动之时,眼底的平静骤然收敛,一抹寒意浮现。 他明白,真正的考验,还未开始。 下一刻,四周的灵息突然停滞,洞穴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阴寒的灵压,从虚空深处渗出,缓缓压下,似有一双无情的眼睛,隔着苍茫天渊,俯瞰着他。 “筑基之劫……来了。” 陆凡心头一紧,脊背瞬间绷直,丹田中的灵液也随之泛起层层涟漪,如临风暴之海。 他盘膝而坐,十指齐动,体内黑灵根微微颤动,暗色的气息沿着经脉弥散开来,与那股幽寒压迫相互抵消,气息一寸寸地稳固下来。 但他清楚,这仅仅是序幕。 接下来,才是真正能否踏入筑基之境的生死一线。 筑基之劫,并非一定要在室外,他仿佛某些规则,无论藏在何处,天劫总会寻找到你。哪怕是在溶洞深处,阴云也会无声而生。 洞顶岩石龟裂,一道道紫黑雷痕游走,仿佛远古巨蛇,盘踞在压抑到极致的黑暗之中。 陆凡静坐,气息缓慢而深沉。丹田灵泉沸腾,灵液初成,灵光与血气交织,像是要撑裂经脉。周围的空气带着干燥的焦味,随着每一次吐纳,洞穴都像随时会爆开。 第一道雷光,无声落下。 白亮得刺眼,雷声却仿佛被吞没,直接撕裂了洞顶的阴影。陆凡睁开眼,指尖轻挑,剑光横空,硬生生将雷光切开。余波砸在岩壁上,溅起碎石。 第二道,第三道。 雷霆交错,紫黑光芒将狭窄的空间照得如昼,剑幕在连番冲击下崩碎,血顺着剑柄一滴滴坠落。 雷霆未停。 一声低吼,第四道雷化作雷蛟扑下,紫黑的鳞光掀起轰鸣。陆凡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灵泉旋涡猛然狂涌,剑意绽开,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斩破了雷蛟的咽喉。剑光寸寸崩裂,他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半个肩膀血肉模糊。 接下来的每一道雷,都比前一道更沉重。 雷龙交织,雷盾垂落,最后甚至化作一根粗若水缸的紫黑雷柱,从裂开的虚空直贯而下。空间被压得发出闷响,碎石与泥沙齐落,空气被逼成锋锐的刀刃。 陆凡眼底泛出一抹灰白光环,轮回意境轰然铺开,惊弦剑的剑意与体内黑灵根的吞噬之力同时升起,硬生生将雷柱撕开。 陆凡跪坐在废墟中央,浑身血迹,呼吸绵长而沉重。丹田灵海已彻底化为灵液,灵息澎湃如海。 他缓缓睁开眼,唇角渗出一丝暗红,喉间吐出那一口郁积的血痕,目光深邃无波。 他的肉身、神魂与灵气终于踏入筑基,但他清楚,这还只是序幕。 下一瞬,雷云并未散尽,反而在头顶愈加浓稠,仿佛某种无形的规则在虚空中凝聚。 那是一道无声的威压。 即便身在地底,天渊幽黑的穹顶上,依旧有一抹漆黑光芒浮现,如同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他。 心魔之劫。 这劫避无可避,无论身在何处,总会寻到渡劫之人。若度过,灵魂、心志圆满,真正成为筑基修士;若躲不过,轻则神魂残缺,重则心智崩塌,化作一具空壳。 黑光骤然坠落。 陆凡眉心一震,整个人如被无形之手抽离肉身,意识坠入一片无垠的死寂。四周无天无地,连呼吸都仿佛被剥夺,唯余一阵幽冷的呢喃,在虚空深处回荡: “你是谁?你修炼何道?你,是人……还是鬼?” 脚下血海浮现,尸山林立,林月婵,柳凝霜、苍阳子一个个在他心头闪过,都在漆黑的世界中浮沉交织。每一幕,都真实到令人分不清真假。 黑雾翻涌,凝出一个“陆凡”,与他一模一样,神色冰冷,手持惊弦剑,缓缓逼近,声音低沉如幽钟: “你以剑意与轮回之境逆天而行,又修炼恶鬼经,以阴魂养身。你,究竟想成为什么?” 那一剑,直指他眉心,每一步踏出,都带着灵魂的震颤与崩裂感。 陆凡静静望着,神色不变。 许久,他缓缓抬手,指尖扣住虚空中的剑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冷意: “人也好,鬼也罢。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方落,轮回意境宛若无声的暗流,悄然在脚下扩散,幽黑的光环犹如一口无底的漩涡,缓缓吞没脚下的血海与尸山。 虚空深处开始崩裂,轰鸣声仿佛从无尽深渊中传来。血色的世界、无数幻影与那持剑的“陆凡”,皆在一片无声的拉扯中,化作飞灰,被那光环吞噬殆尽。 然而,寂静并未因此降临。 下一瞬,又有新的景象浮现。 一幕幕光影交织,如同翻开的镜面: 荒凉的战场、破碎的宗门、一个又一个熟悉与陌生的面孔……无数无法分清真假的幻境交替浮现,在他眼前宛若长河奔腾,不断流转。 这些画面时而宁静,时而血腥,时而充满欲望,时而又令人无端恐惧。每一幕,都化作另一位“陆凡”,与他对视,低声呢喃,或质问,或诱惑,或冷笑。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些幻象,没有出路,也没有尽头。 陆凡神色不动,如一块被抛入深渊的木头,静静沉没在这无尽幻境之中,连呼吸都仿佛消散无踪。 他已彻底陷入心魔世界,与那些无数化身、无数幻象,展开一场无声的对抗。 至于能否归来,唯有等他自己挣脱出来,或是,就此沉沦。 …… 东州战场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焦土与残骸之间,灵息翻涌,断裂的法宝碎片与储物袋散落一地,吸引了无数小宗门与散修在此徘徊,四处搜寻残余的宝物。 一阵风卷过,夹带着灰烬与未消散的妖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驻足在一片焦土上,指尖掐动法诀,面色渐渐凝重。 “……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越皱越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空气躁动得厉害,有种……雷劫的气息。” 第268章 筑基(下) 周遭空气仍残留着雷劫后的焦灼气息,荒凉的战场宛如被焚过的死地,裂痕纵横,焦石滚落。几缕尚未散尽的雷光游走在空中,让人心头莫名发紧。 “此处……为何有雷劫?”老者眯起浑浊的眼睛,望着不远处被雷火灼烧过的土地,眉头深锁。 身旁几个年轻弟子目光陡亮,兴奋压低声音:“难道是……异宝出世?雷劫未必是渡劫修士,也可能是天生宝物感应天地,不公而降劫!” 老者没有立即否认,语气沉沉:“说不准。四下分散,仔细搜寻,看有没有宝物或阵痕留下。” “是!” 几个男女青年立刻分开行动,神色兴奋,显然是盼着能捡到机缘。 他们不过是附近小宗门的弟子,连战场核心都进不去,此刻也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毕竟兽潮退去,中州修士已第一时间搜刮过一轮,他们只是捡拾残羹冷炙。 然而下一瞬,大地忽然一震。 一道轻微的轰鸣从地下传来,随即,黑土炸裂,一只浑身泛着幽光的黑猫骤然钻出,尾巴一甩,口中张开,阴光一闪,两道人影同时被吐出,落在焦土之上。 两名青年,一人气息凌厉而内敛,明显刚踏入筑基,丹田灵息尚不稳固;另一人仅是凝气,但是长相颇为俊美。 老者神色骤然一变,手腕一翻,青铜伞状法器“嗡”的一声撑开,灵光蔓延,将他与身边弟子护在其下。目光紧紧盯住那黑猫,眉宇间既有戒备,也有几分掩不住的贪婪。 “那是什么妖兽?能吐人?还能穿土遁术……” 他目光在梦璃身上逡巡,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下几名青年也被那诡秘的气息震慑得一动不敢动。 陆凡抬眸,目光平静,他前踏一步,袖袍微展,淡声开口:“这位道友,敢问此处是何地?属于哪一宗门的地界?” 梦璃则悄无声息地蹲在他肩上,金瞳中幽光闪烁,周围的焦土因她的目光,似乎连空气都轻轻一紧。 老者一愣,心头暗惊,这筑基修士虽然气息未稳,但眼神冷锐、神识内敛,不像寻常散修,身边那妖兽更是古怪,心头的贪念被迫压了几分。 他沉声道:“此地,乃是东州战场余地。往西两百里,名为赤霞墟。” 老者目光微闪,盯着陆凡肩上的梦璃,又看了看他周身尚未完全稳定的灵息,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道友胆子不小,挑在这里渡劫。”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脚下焦黑的土地,“这里数月前可是兽潮战场,死过无数修士。换成旁人,怕是早避之不及。” 目光转向梦璃,眯了眯眼,“更有趣的是,这猫……能藏人,还能土遁。倒是罕见得很啊。” 话里带着探究,也带着几分暗示。 他在筑基多年,自恃底气,不觉得刚入筑基的少年真能威胁到自己。 陆凡神色不动,他语调平静,眼神却直视老者,不闪不避,“刚好到了突破的临界点,只能躲在此地渡劫。” 老者看了陆凡一眼,唇角缓缓勾起,声音带着一丝阴凉: “这里几月前是兽潮战场,血气未散。你这时候渡劫出现……不会是中州舰队的逃兵吧?还是,异兽余孽?” 他顿了顿,手掌背在身后,眼神逼视而来:“不如随我走一趟,让中州联合军查明身份,也免得有人乱猜。” 周围几名凝气期弟子立刻上前,灵力隐隐波动,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陆凡眸光一暗,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者的话,八成没猜错。 他确实是舰队里脱身出来的,一旦被带去联合军,不死也得脱层皮。而且梦璃的土遁和吞纳能力一旦落到外人眼里,必然会成为目标。 “那就没得谈了。” 陆凡声音低沉,手掌一翻,惊弦剑嗡鸣而出,剑光骤亮,寒意逼人,直指老者眉心。 老者眯眼,冷笑一声,灵力轰然爆发,脚下灰土翻涌:“刚突破筑基,也敢拔剑指我?找死。” 陆凡剑光一出,灵兽袋中雪魄鸟同时扑出,振翅间寒气弥漫,扑向老者身后的一个凝气弟子。 鸟喙闪烁寒芒,羽翼拍落,冰霜封地,那个凝气期弟子还未来得及御器,就被寒气冻住行动,瞬间被击翻在地。 星野梦虽记忆空白,却本能地催动灵力,跟随雪魄鸟补刀,灵光闪烁间,几个弟子纷纷重伤倒地,彻底丧失战力。 陆凡这边,惊弦剑挥舞,剑芒一连串斩出,每一剑都准确封住老者的气机,逼得他接连后退。 老者原本满脸轻蔑,但几个回合下来,他眼神终于凝重起来。 陆凡却神色冷淡,每一剑都稳准狠,连剑意雏形都未曾显露,仅凭纯粹的剑术和灵气,就将老者完全压在下风。 片刻后,老者护身法器被震裂,脚下连连后退,气息明显凌乱。 四周,倒下的凝气弟子已经全无声息。 雪魄鸟双翅一振,爪下寒芒闪烁,将最后一个挣扎的弟子彻底撕碎。星野梦站在血迹之中,脸色苍白,动作却毫不迟疑,一剑抹过倒地弟子的喉口。 陆凡一步上前,惊弦剑挑开老者手中残破的法器,反手扣住他的脖颈,将神识探入其识海,搜魂而去。 老者浑身剧烈颤抖,喉间发出破碎的求饶声:“道友……饶我一命,我知晓中州最新的战局,也能帮你绕开追兵……” 陆凡神色不动,继续搜魂,手上力道没有一丝松缓。 下一瞬,惊弦剑寒光一闪。 老者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坠地无声。 “留着,只会招祸。” 陆凡低声说了一句,挥袖将尸体焚尽,连同周围残血一并化为飞灰。 几人阴魂陆凡也没浪费,恶鬼经席卷而出,将几人的阴魂吸纳。其中老道被搜魂至死,魂飞魄散,倒是没有阴魂可吞。 整理了一下搜魂得来的记忆,他抬头,看向远方战场方向,眸光一沉: “先去东州,收集阴魂,把恶鬼经推到新的层次。之后,再做打算。” 雪魄鸟在周身盘旋,星野梦神情空茫地跟在他身后。二人一猫一鸟,悄然消失在荒凉的赤霞墟方向。 第269章 吞魂修炼 从老者的记忆中,陆凡很快掌握了如今天渊大陆的大致局势。 兽潮与中州大军鏖战整整一个月,才被逼退。战场上尸横遍野,双方损失惨烈,甚至有元婴修士被迫舍弃肉身,以残魂逃生。 那一战之后,异兽并非彻底覆灭,而是边打边退,最终全部退回了墙后的巨大漩涡之内。 随之而来的,是中州大军的第一轮横扫。 从老者的记忆中,陆凡还彻底确认了一件事:天渊的修炼体系,与外界根本不同。 这里的修士,不依靠灵根运行灵气,而是以自身骨骼为根基,凝聚骨纹、锤炼灵骨,借此沟通天地之力。外界盛行的灵根,在天渊几乎毫无意义。 功法运行的周天,与外界修士截然不同,两者甚至难以兼容。 老者的记忆中,还流传着一个关于此战更加震撼人心的消息:人形异兽的骨骼深处,蕴藏着一种晶莹剔透的骨质结晶,能净化灵骨杂质,助天渊修士淬炼自身灵骨。 这种结晶在兽形异兽体内并不存在,唯独属于那些拥有类人生形的存在。对天渊修士而言,它几乎等同于无价之宝。 也因此,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人族修士,迅速变得疯狂起来。大量隐世的老怪物现身,不惜杀入兽潮腹地,专门猎杀人形异兽,以求夺取骨晶。正因为如此,兽潮的溃败才会如此之快。 然而,三大异兽王,哪怕身负重伤,依旧无一陨落。 那些存在的力量,据说能与中州顶尖元婴修士分庭抗礼,最终被逼回墙后,仍旧留下一片压抑至极的阴霾。 老者毕竟只是边缘人物,知晓的多是流言与零散的线索,无法提供更细致的情报。但这些已经足够陆凡判断当前的局势。 他在心中迅速权衡: 赤霞墟附近死过太多人,阴魂无数,最适合恶鬼经修炼。 待恶鬼经积累到新阶段,再借天渊修士的骨功体系,或许能找到另一条修炼之路。 陆凡目光投向东边那片死寂的赤霞墟,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先将恶鬼经推到新的境界,再谈骨功。” 他低声自语,袖袍一振,带着梦璃与星野梦掠入废墟深处。 那是一座被兽潮彻底摧毁的城池,断垣残壁间阴魂游荡,死者的怨气如薄雾般缠绕四野,正是修炼恶鬼经的绝佳所在。 此刻,陆凡的窥天决已成筑基,丹田灵液澎湃,肉身与神识皆大幅提升。但恶鬼经仍停留在凝气巅峰。若能借此地的阴魂,将恶鬼经也推至筑基初层,他的整体实力将再上一截。 他之所以先突破窥天决,是有意为之。窥天决引动的雷劫虽然猛烈,却终究是常规修士能承受的劫数。而恶鬼经不同,自凝气起便伴随浓烈的心魔侵扰,若强行突破,其雷劫与心魔之劫都会远超寻常修士数倍。 回想窥天决突破时,心魔已令他心惊,若直接渡恶鬼经之劫,十有八九要被劫雷与心魔同时压垮。 “先稳住根基……至少有了筑基之躯,才能抗下恶鬼经的劫难。” 陆凡暗暗盘算,脚步不停,很快便踏入城池深处,阴魂的嘶鸣声渐渐在耳畔响起,冷意如潮水般涌来。 陆凡盘膝而坐,梦璃伏在他肩头,金瞳一闪,地面下的阴雾骤然翻滚。星野梦立在一旁,手指死死扯着陆凡衣角,眼神闪烁,显然不敢直视这片阴气森森的废墟。 赤霞墟废墟中,怨魂成群,黑影缠绕在半空,如恶风般嘶嚎。 凡人魂魄最多,杂乱无章,汇聚成阴流不断冲撞四周的断壁;修士的阴魂少,但怨念更深,灵息残留,挣扎嘶吼着扑向陆凡。 陆凡神识微动,恶鬼经运转。丹田深处黑泉浮现,幽幽旋转,仿佛一口无底井,黑气吞吐间,将那些阴魂一丝丝吸入。 凡人魂魄一旦被卷入,怨念瞬间溶解,化作纯净阴息,沉入黑泉;而修士阴魂则会激烈挣扎,发出刺耳嘶鸣,被黑泉撕碎后,灵息才化为可用的力量。 异兽的阴魂最为浓烈,凝实如墨,往往在空中形成兽形,怒吼连连,杀意不散。每一头,都比十数凡魂、数名修士的阴魂加起来还要难驯。 短短半日,这座城池的阴魂便被吞噬殆尽。恶鬼经在陆凡体内不断冲击经脉,丹田黑泉旋转得越发剧烈,隐隐间,似乎要冲破凝气的桎梏。 “还不够。” 陆凡睁开眼,眼底幽光一闪。他抬手一招,梦璃金瞳一凝,带着他与星野梦遁地而行,离开此处,向更远处的废墟赶去。 一座,又一座,被兽潮掠过的废城,全都成了陆凡的猎场。每到一处,梦璃先以紫焰聚拢阴魂,陆凡便以恶鬼经一口口吞纳。无数怨魂的嘶鸣、修士的残魂、异兽的咆哮声,在夜空中连绵不绝。 然而,当他踏入又一座城池时,却微微一愣。 此城比之前几座加起来还要庞大,废墟间甚至留有筑基修士交锋的痕迹,断裂的城墙上还残留着浓烈的杀戾气息。可四下阴雾寂静,没有半点怨魂徘徊。 陆凡的神色逐渐沉下去。 “这不对。”他心中暗道。 按理,这种被兽潮洗礼过的大城,应当是怨魂滋生的温床,哪怕经过一两轮搜刮,也绝不可能完全空寂。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提前下手。 陆凡心念一转,很快联想到一个名字。 那位与他同时进入天渊的外界修士,万鬼魔宗的妖冶女子。 恶鬼经本就是从闻风的储物袋得来,而闻风的这恶鬼经,也是来自于这万鬼魔宗。若那女子先一步找到这些废城,大肆吞魂,倒也合理。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天渊土着的手笔。此界修炼体系错综复杂,说不定也有人掌握类似的吞魂之法。 陆凡眉头微皱,心头暗自一紧。 “此处,不宜久留。” 他没有多做停留,轻轻抬手,取出灵舟。梦璃一跃而下,星野梦也跟着站到灵舟上,目光中带着一丝紧张。 灵舟化作青虹,划破荒凉天际,在筑基修为的加持下,速度比先前快了三分。 陆凡不再停步,一路顺着从老者记忆中得来的路线,直往下一座废城疾驰而去。 第270章 妖艳女子、尸奴童子 夜空中,灵舟疾驰,风声如刀。 陆凡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废城轮廓,心里却始终不安。 先前那几座废城,阴魂的波动都诡异消失,不是自然散尽,而是被人提前收走。 这说明,在这片区域,不止他一个人在以吞魂修炼。 有人捷足先登,也有人可能盯上他。 陆凡手指轻敲灵舟边缘,心绪暗沉:“不是天渊土着,就是……那批外界修士。” 想到此,陆凡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收起灵舟,收敛全身气息,脚步轻得像落叶,一点点潜入废城。 他没有贸然靠近。每踏一步,神识都像一张薄网扫过,捕捉一切波动。 当距离废城中央不足千丈时,那股阴魂涌动的气息骤然变得清晰。 不是散乱的怨魂波动,而是极具规律的牵引之力。 陆凡眯起眼:“果然是恶鬼经的招魂阵。” 梦璃伏在他肩头,金瞳闪烁,似乎也感应到了阴气的涌动,尾巴微微竖起。 黑雾如潮,废城中央,阴魂被卷成巨大的漩涡,全部朝一座残破的血色祭坛汇聚。 祭坛周围,盘坐着两道身影。 第一个,是一个看似七八岁的童子。 小脸抹着鲜红胭脂,眉心朱砂圆点,头发梳成两个丸子髻,身上的红色福衣短得几乎遮不住肚脐,露出细白的腰腹,脖颈挂着一圈铜铃。 铃声清脆,在阴风中显得极为刺耳。他那双大眼睛半垂,神色冷漠,与那幼态的外表格格不入,像随时会把周围生灵撕碎。 第二个,是另一名万鬼魔宗的妖艳女子。 身形高挑,碎布遮不住线条,雪白皮肤上爬满细密血纹,宛如沿骨骼浮现的妖异脉络。 她双眸微闭,血红光芒在身周扩散,连周围的怨魂都被震慑得一阵哀嚎,旋即乖顺地没入阵中。 当她缓缓睁眼,眸光冰寒,却又透着一抹病态的艳丽,仿佛堕落与纯净共存。 阴魂被成片吞纳,整个废城像陷入另一重世界。空气中连呼吸都带上了窒息的压迫感。 陆凡静静立在破损的街角,夜风裹挟着废墟中的阴雾,从断裂的墙缝呼啸而过。 他指尖轻轻搭在惊弦剑的剑柄上,目光在远处的旋涡上停驻,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两道身影正是万鬼魔宗的妖艳女子,赤练尸门的尸奴童子。 这两人,他自然记得。与自己一样,从天渊之外共入此界。 可如今,他们不仅在兽潮的屠戮下安然无恙,反而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提前汇合,两道气息凝练深沉,皆已踏入筑基,稳若磐石。 果然非常人。 两人所在的宗门都是魔道顶尖,倾力培养的不世天才,各有底牌,绝不会比柳凝霜弱,甚至更难缠。 陆凡指尖微微收紧。他心中迅速掠过判断: 虽说是天渊之外的同路人,但他们终究是真正的魔道。 此刻贸然现身,不仅暴露底牌,还可能被反手捅刀子。 而且这两人皆以筑基,皆是苍茫大陆的真正天才,饶是以现在的陆凡,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他神色不变,心意已定。 “走。” 低沉的一字落下,他转身离开,灵息彻底收敛,脚步悄然隐入夜色。 这不是退让,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较量。 他只要先吞纳足够的阴魂,让恶鬼经完成筑基,就可以赢得主动。 直到退出了城池数里之外,陆凡袖袍一展,灵舟化作青虹,疾驰向下一片废城。他眸光一沉,心中盘算: 此刻暴露,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等恶鬼经也筑基,更添几分实力后,再遇上他们,结局……就未必一样了。 夜空之中,风声冷厉。 废墟间断壁残垣横陈,偶有阴风吹起,仿佛有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 他指尖始终搭在惊弦剑上,神识一线线探出,笼罩着前方神识能触及的最大范围,不停捕捉阴魂的气息波动。 很快,他捕捉到一处阴气汇聚之地。 那是一座小城,城门早被兽潮冲塌,半座护城河干涸成裂开的沟壑。 整座城池弥漫着浓重的怨煞,凡人魂魄如风絮般游荡,修士的残魂也在虚空挣扎。 陆凡收起灵舟,落地一步,抬手掐诀,恶鬼经的幽光在掌心悄然浮现。 呼—— 漆黑的灵雾像被牵动一般,自四面八方汇拢。 他的眼眸低垂,任凭一股股阴魂被吸扯进体内丹田。 星野梦立在他身旁,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 阴魂嘶鸣在她耳边回荡,每吞下一批,陆凡周身的气机便浓烈一分,那股寒森森的煞意让她浑身发冷。 陆凡面无表情,指尖却已在微微颤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经脉的轨迹在不断蜕变,恶鬼经的轮转越发顺畅,仿佛随时能破茧而出。 可时间,不等人。 他没有停留,一吞纳完城中阴魂,立即踏上灵舟,循着神识捕捉到的另一股阴气波动,直奔下一座废城。 他行踪如影,几乎不在任何废城久留,每到一处,都以最快的速度布下恶鬼经的锁魂阵法,将所有阴魂、残魄尽数吸纳,再立刻抽身离开。 短短半日,他已连换四座城池。 每到一城,星野梦都明显感受到那压迫感的提升:陆凡的气息,像是被阴魂浇筑成铁,越来越厚重,越来越深沉。 哪怕是随意散出的阴鬼气息,凭借她凝气九层的实力,也觉得呼吸一阵阵发紧。 而在另一边,那妖艳女子与尸奴童子也察觉到了异样。 这片区域原本阴魂密布,足够他们二人慢慢炼化至少数月,功法必能推至新的境界。 可如今,城池间的阴气流量骤减,一些废城甚至在他们赶到之前,就被人彻底搜刮干净,唯余断壁残风,阴雾四散。 妖艳女子缓缓抬眸,双眼眯起,瞳孔深处浮现一抹阴寒与讥诮。 那声音沙哑、低柔,像隔着血色薄纱传出,听不出喜怒,却天然透着森冷: “有人……在抢我们的食物。” 她指尖轻轻一扣,血色的雾气在掌心盘旋,化作一枚微缩的漩涡,细密的阴魂气息从四周被牵引而来,顺着灵雾汇聚。 片刻后,她目光一凝,视线锁向远方,一条若隐若现的青色灵光轨迹在夜空拖曳。 第271章 阴魂王 “是谁?” 她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潜伏的存在,“天渊内,也有如此熟悉此道的修士?能推算出何等修为吗?” 赤练尸门的童子站在她身边,眼神依旧天真无辜,小脸上的朱砂圆点在阴光中透着诡异,他的声音却冷如寒铁: “应是筑基境界,并未感到金丹的波动。” 铜铃随之轻响,叮铃声穿透阴雾,周围盘旋的阴魂旋涡一阵颤抖,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道震慑住。 妖艳女子眼眸微动,血纹顺着她的颈肩微微跳动,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区区筑基,也敢与我等争夺?等抓到他,先抽魂炼骨,再看看他有什么资格,敢伸手抢夺我们的猎物。” 说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一挥,血色的阴雾裹挟着尸童的铜铃之音,迅速朝下一片废城扩散开去。 “走。”她的眸光阴寒至极,仿佛夜空中闪过的一道血光,“我们加快速度。若途中碰上……杀了便是。” 她并未立刻追击,而是抬手一挥,将周围未尽的阴魂尽数卷入自身阵法中,然后转身,带着童子朝另一条阴气最浓的路线疾驰而去。 夜空之下,三道身影在不同的路线间交错:一抹青光疾驰连换废城,另一股血色与诡异铃声交织的灵光,同样如鬼魅般闪现。 一场无声的竞速,彻底展开。 陆凡清楚感受到背后隐隐的压迫,那股阴森森的气息像在追赶,也像在试探。他没有回头,只是将神识推到极限,锁定前方最浓的阴气源头。 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让恶鬼经筑基。 而在远处的夜色中,那妖艳女子与赤练尸门童子,同样在寻找着城市不断吞纳,血雾与阴铃声交织成一片阴冷的潮汐,远远压向这片废墟群。 这场关于阴魂的争夺不知持续了多少时日,随着越来越深入东州腹地。 最终,陆凡停在一座庞大城池前,神情凝重。 这座废城,比他一路遇到的任何一座都要巨大。仅仅城墙,就有百丈之高,残破的石壁上还沾着大片血迹,暗红浓稠,纵然时隔多日,仍未完全干涸。 那气息沉重,绝非寻常血液,极有可能是金丹境修士,甚至强横异兽的血痕。 “金丹的战场……”陆凡心头一紧。 修为越高者,死后遗留的阴魂就越强,这座城池如此之大,血腥与杀机尚未散尽,极有可能孕生出更为棘手的存在,阴魂王。 那是怨魂聚合到极致,生出初步灵智的怪物,往往实力堪比筑基巅峰,甚至堪比半步金丹。 若真遇到这种东西,哪怕以他如今的手段,也未必能硬撼。可若能吞纳其魂,恶鬼经必然一举推至筑基,甚至更强,他便能与那两名魔道天才真正掰手腕。 危险与机遇并存,陆凡没有犹豫太久。 “最差,也能靠梦璃的土遁之术带我遁走。”他低声喃喃。 星野梦自然不适合再留在外头,被阴魂侵扰片刻,怕是就得重伤。他抬手一指,梦璃张口,直接将她吞入腹中。黑猫轻巧跃上陆凡肩头,金瞳半眯,气息幽冷。 “走。” 陆凡脚步极轻,气息尽敛,缓缓踏入城门。 废墟之中,一切寂静,却有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寒意从阴影里缓缓扩散开来。每跨出一步,空气中的阴气便浓稠几分,如同雾霭在皮肤上摩擦,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阴魂王若生灵智,极少主动现身,它们习惯蛰伏于废墟最深处,借着无数阴魂作掩护,寻找偷袭的机会。 陆凡比以往更小心,神识悄然散开,捕捉每一道阴冷的波动。 一点点深入废城。 阴气浓稠得像水,雾霭在破碎的街道上蜿蜒,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渗进肺腑,带来冰冷刺骨的寒意。梦璃伏在他肩上,金瞳眯起,尾巴微微炸开。 她低沉发出一声咕噜般的低吼,爪尖轻轻按在陆凡肩头——警示。 下一瞬,整个废墟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惊扰。 空气猛地凝滞,一道压迫得近乎窒息的阴冷气机,从废城中央那座坍塌的王城深处缓缓扩散开来。伴随着低沉的哭嚎声,一团浓黑的阴雾在王城废墟上空缓缓凝聚,雾中隐约浮现一双暗红的光点,仿佛是注视猎物的眸子。 陆凡脚步一顿,手指搭上惊弦剑,神色彻底凝重。 “半步金丹……”他低声吐出这几个字。 这股气机,已经远远超越了筑基的极限。哪怕尚未真正化形为金丹,那份灵压与浓烈的阴寒,已能让寻常修士跪地窒息。 阴雾翻滚,一阵低沉嘶哑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仿佛整个废城都在它的声线中颤抖。 “血……骨……灵……全都是我的……” 那声音并非清晰的语言,而是怨魂交织出的意念波动,却让陆凡脑海骤然一紧,识海隐隐刺痛。 下一瞬,阴雾猛然下沉,王城废墟的地面像是被什么掀开,数以千计的低阶阴魂从破裂的地缝中冲出,如潮水般围拢过来,张牙舞爪,铺天盖地。 阴魂王没有立刻显露本体,而是借这些阴魂形成一片死局,将陆凡的每一个退路封死。 陆凡没有后退,眼神反而冷了下来。 他抬手一挥,惊弦剑出鞘,剑光骤亮,断光式一连七连斩,直接撕开前方的阴魂潮。但下一瞬,四周的街道同时塌陷,黑雾化作细丝,从破裂的砖瓦间钻出,如一张巨大的阴影蛛网,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阴魂王终于露出了一丝轮廓,一具模糊的、无面的人形影子,肩背后拖着数百条哀嚎的阴魂锁链,眼中两点暗红光芒闪烁,森冷盯着陆凡,仿佛在审视猎物的灵魂。 “想困住我?” 陆凡神色一冷,轮回意境轰然展开,脚下浮现幽暗漩涡,猛地将那片蛛网般的阴雾绞碎,腾出一线空间。 梦璃同时喷吐紫焰,将扑来的数十头凝气巅峰怨魂焚灭。 然而,未等陆凡逼近阴魂王,一股截然不同的血腥气息,从废城之外的天际骤然袭来。 远方,血雾翻涌,宛若一条缓缓蔓延的血色天河,带着极度压抑的气息逼近。陆凡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妖艳女子的气息,那病态的、冰冷的气息,夹杂着残酷的妖艳,正直直锁定这座废城。 陆凡目光微凝,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立刻做出决定,抬手一拍肩头,梦璃轻啸一声,身形一震,整个身躯化作一团漆黑旋风。 漆黑之力包裹住陆凡,下一瞬,他与梦璃一起没入地底,借土遁之术,化作一道幽黑流光,直直潜入数百丈深的地脉之下,彻底隐去踪迹。 地面之上,阴魂王双眸闪动,似在思索,但最终缓缓退回阴雾之中,收敛了气息。 血雾已至,妖艳女子与那尸奴童子,正带着阴风与铜铃声,停步在巨城之外。 第272章 虎口夺食(上) 血雾弥漫的废城上空,阴风卷地,碎瓦在空中被无形之力卷起,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仿佛无数怨魂的低语。 妖艳女子一脚踏入城中,眸子半眯,指尖一抹细长的血线缓缓流下,沿着指尖滴入地面,瞬间扩散出一圈血色纹阵。 阵纹一闪即灭,却让城中数以千计的游荡阴魂为之一颤,方向齐齐偏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动,缓缓朝城中心汇聚。 “这里的阴气,比之前那几座废城还要浓,恐怕死在这里的筑基、甚至金丹级修士,不止一个。” 女子的声音低柔,尾音却略带沙哑。 尸奴童子赤着脚,铃铛轻轻摇响,一阵阵细不可闻的脆音在空气中扩散。他抬眸看向远方,眉心朱砂闪动: “阴魂在向我们聚拢,不过……这城的气息,不干净。” 他声音奶声奶气,却冰冷刺耳:“中间,有个东西……不肯出来。” 妖艳女子唇角泛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舌尖舔过嘴唇,血色纹路沿着颈项蜿蜒:“阴魂王么?最好是。” “若是吞下一个半步金丹的阴魂王,我的‘万鬼骨经’能直接推到筑基中期。” 她指尖勾起一丝血线,眸子闪着冰寒的艳光,“若我达到筑基中期,接下来就与你去一起寻找,你那新的尸身皮囊。” 尸奴童子无表情地转过头,铃声在指尖间一停,随即急促敲响。 空气中,一道道肉眼难辨的赤色符文浮现出来,如同无数细小的爬虫,顺着废城的街道、墙壁蔓延,组成一个庞大的隐形网。 “驱魂索阵。” 童子抬起小小的手掌,指甲泛出淡红色光泽: “若是阴魂王真在此阵中央,它不动,阵不收;它一动,便会被此阵锁住。” 妖艳女子淡淡一笑,赤红的眸光掠过四周,忽然低声道:“动手吧,先把它逼出来。”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一抹,血线在空中化作一柄尺长的血色锁链,发出低沉的“呜嗡”声,宛如在哭泣。 她轻轻一挥,锁链破空,扎入城心废墟深处。 下一瞬,整座废城猛地一震。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出,接着是刺耳的哀嚎,仿佛无数怨魂在一瞬间被触动,形成了一道庞大到极点的魂潮。 废墟中央的王城猛地炸裂,一道比雾更黑的影子从废墟深处缓缓升起。 它的身形极高,足有三丈,身披断裂的锁链,脊背弓起,脑袋歪斜,一张脸却是彻底空白,只有两道赤红光芒在“面孔”中央闪烁。 它的身后,拖着数百条扭曲的灵魂锁链,每一条锁链尽头,都挂着一具挣扎的残魂,惨叫声不断。 “吼——!” 一声震耳的低吼,音浪直接掀翻了周围的废墟,血雾被生生冲散,地面寸寸开裂。 尸奴童子面色未变,铃铛骤然加快,音波叠起,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淡红的符箓,如同蛛丝,朝那巨大阴影的四肢、脖颈套去。 “别废话,收它。” 妖艳女子低声一喝,指尖连弹,血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盖下。 网中,隐约有百张狰狞的鬼脸张开血口,咬向阴魂王的躯体。 阴魂王怒吼,阴雾在身躯周围骤然爆炸,像是万魂同时嘶嚎,它的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在虚空中极速旋转,硬生生将血网撕出一个巨大的裂口。 但下一瞬,童子铃铛一停,所有赤红符箓骤然收紧,直接把它的左臂生生绞断。 “吼!!!” 那断裂的阴影手臂瞬间化作数百阴魂的碎屑,冲天而起,被妖艳女子抬手一吸,化作一道血雾吞入腹中。 她目光森冷,低声道:“半步金丹……可惜了,若是再让他吞噬数个月,极有可能成为金丹阴魂的。” 尸奴童子面无表情,短小的袖子轻轻一甩,铜铃再次响起:“封它的魂,别让它遁走。” …… 躲在阴影中的陆凡,气息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匍匐在断裂的城墙上,目光透过翻涌的血雾盯着废墟中央。 那只阴魂王,半步金丹的修为,身躯庞大,浑身怨魂缠绕,怒吼声震得整座废城的瓦砾乱飞。 他看得清楚,那妖艳女子与尸奴童子联手,几乎没有给它留下反击的余地。 铃声一响,赤色符箓锁住四肢;血线交织,化作百鬼之网,将其残魂一点点撕碎吞入。 短短一刻钟,便压制得它无法动弹。 陆凡心中暗暗咂舌:半步金丹的阴魂王,就这么轻易地被收服了。 他清楚,凭自己的恶鬼经,若是想要吞纳此等存在,根本没有这么干脆。 恶鬼经虽能吞魂,却没有任何封锁、禁制、剥魂的技巧,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靠纯粹的力量,把对方打得溃散,然后一点点生吞硬炼。 那样做,风险极大。若是阴魂王反扑,哪怕是他,稍有不慎也能瞬间被其拖入魂海,化作无主厉鬼。 但眼下,这对魔道天才,已经替他做了最难的一步。 阴魂王的魂魄被锁死,几乎无力挣扎,这等机缘,若能抢到,抵得上数万只普通阴魂! 陆凡心里很清楚,贸然下手,是与这二人正面冲突。 但若能抢到手,恶鬼经几乎立刻能推到筑基境界。 他深吸口气,低声喃喃:“不管了,搏一把。” 身形一震,灵息压缩到极致,陆凡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从废墟边缘激射而出,直扑那被困锁的阴魂王。 血雾骤然一凝。 妖艳女子正在催动血线,指尖微顿,眉梢一挑,眸底掠过一抹寒意。 几乎与此同时,尸奴童子手上的铃铛嘎然而止,转而轻轻一抖,一道赤色符文浮在半空,直接挡在陆凡前方的去路。 远远的寒意,瞬间锁住四周。 两人齐齐抬眸,看向那飞射而来的身影。 那股气机,不强,却极度锋锐,宛如一根冰冷的针尖,从血雾外刺来。 妖艳女子指尖的血光猛然绽放,血线如蛇,盘旋在她掌心,眸中闪过一抹残酷与轻蔑:“与我们争夺鬼城如此久……终于肯现身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冰冷刺骨:“区区筑基初期,也想分一杯羹?” 尸奴童子奶声奶气的提醒道:“收它快一些,此时我需要时刻控阵,无太多的余力。” 说话间,他铃声骤急,赤色符箓疯狂收紧,再次加强了对阴魂王的压制。 第273章 虎口夺食(下) 之前,他们并未看清来人的身份。此刻随着他的逼近,血雾散开,终于看清那人的面容。 “是你!” 妖艳女子与尸奴童子同时发出低喝,眼神骤冷,没想到来者并非天渊土着,而是与他们一同自外界踏入天渊的修士,虚灵门的陆凡! 尸奴童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铃声轻颤,发出刺耳的清脆声:“哼,不过是好运领悟了剑意雏形罢了,也敢虎口夺食?” 他的眼神中带着轻蔑,却依旧紧盯锁魂阵。 阵法在他掌控下如蛛网般收拢,阴魂王的挣扎被死死压制。 但他无法随意离开阵心,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让阴魂王挣脱束缚。 此刻的陆凡,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选择直接交锋,而是化作一道青色残影,从正面逼近,灵息如利剑般划破血雾。 手中惊弦剑寒光骤起,但剑锋并非指向二人,而是径直斩向阵法外围的一个关键节点。 “找死!” 尸奴童子面色一沉,铃声骤急,赤色符箓翻涌,如血潮般扑向陆凡,想要封住他全身的魂息。 然而他不能分心撤阵,只能用术法驱赶,无法亲自阻截。 陆凡身形一旋,惊弦剑光一闪,躲过符箓的缠绕,脚尖踏碎地砖,顺势逼近锁魂阵边缘,手中剑诀连变。 “你若再敢毁阵,我立刻抽你魂魄,让你变成傀儡!” 妖艳女子的声音冷厉,指尖的血线猛然一抖,化作数道狰狞的血蛇,虚空游走,封死陆凡的去路。 陆凡神色不动,身形低伏,猛地一翻,避开血蛇,趁机逼近锁魂阵另一侧,指尖印诀,开始运转恶鬼经,直接将阴魂王身上逸散出的阴气一口口吸入丹田。 阴魂王虽被锁住,但魂躯仍庞大,逸散的阴气足以令恶鬼经疯狂运转。 尸奴童子暴怒,铃声一震,阴风骤起,直接凝出一只赤色骷髅手,向陆凡的后心抓去: “今日让你形神俱灭!” 陆凡猛地一个侧身滑步,惊弦剑斜斩,剑光撞上骷髅手,爆出一阵阴火,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攻击阵法的动作,反而顺势又击碎了一个阵眼,让锁魂阵的束缚微微一松。 阴魂王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魂影扭曲,逸散的怨气骤然暴涨,化作一股阴流,被陆凡一口吞纳,丹田之内的恶鬼经轨迹猛地震颤,气机开始急速攀升。 妖艳女子眼神骤冷,指尖的血纹亮到极致,血线猛地盘成一个圆阵:“滚开!你当真找死不成!” 陆凡神情冷淡,眼神深沉,完全不去理会二人的威胁。 身形一晃,脚尖轻点血雾,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一道青影绕开血线封锁,骤然逼近锁魂阵的另一端。 他体内灵息汹涌,恶鬼经的轨迹疯狂运转,黑色气机在丹田盘旋轰鸣,沿着经脉疾速冲刷,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骨鸣声。 阴魂王的魂躯在阵法束缚中挣扎扭动,发出刺耳的长嚎,浓郁的怨气不断逸散。 陆凡张口一吸,黑息宛若旋涡,将一股股浓缩的魂力强行吞入体内,丹田内的黑色灵息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经络。 阵法的光芒此刻也不再稳定,符纹闪烁不定,如风中烛火,随时可能崩溃。 陆凡心中清楚,这两人看似镇定,实则也是被这半步金丹的阴魂王拖得焦头烂额。 妖艳女子虽然运转魔功,指尖血纹一层又一层缠绕着阴魂王的魂核,可她的眸光里分明带着掩饰不住的阴狠和急切。 每次她吐息,都伴随极细的血雾倒灌进阵心,才能维持吞噬的效率。 尸奴童子看似悠闲,但双手的诀印几乎没有停过,他死死稳住锁魂阵的核心,铃声一停,符阵便会立刻松动,让阴魂王的挣扎剧增。 两人此刻都被阵法牵制住,无法抽出全力对付陆凡。 这就是陆凡的机会。 两人若真有余力对付自己,早就直接出手了。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恫吓与牵制。 他双手一错,剑锋一抖,硬生生劈开一条血线,趁机又是一次猛吸,将阴魂王体内的精纯魂息卷入体内。 阵法越来越不稳,符纹不断炸裂,阴魂王的残影在两人的争夺下逐渐收缩,魂吼越来越低沉,仿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每一次呼吸,都是在比拼谁能夺得更多魂力。 陆凡心底的思绪极为单纯,先吞够,推恶鬼经至筑基,再立刻遁走。 至于眼前这两个魔道天才,等到自己实力彻底稳固,日后再来真正较量,才是稳妥之道。 天渊辽阔无边,这二人虽狠辣诡异,可终究不过是无根之萍。 只要自己先一步离开,哪怕他们怒火滔天,也难以追踪到他真正的行踪。 阵心之处,阴魂王的残影逐渐缩小,怨吼声低沉到仿佛随时会被彻底抽干。 空气被怨气和吞噬气息搅动成一片灰黑,血铃与血线交织成森冷的禁锢之网,符纹不断崩裂,锁魂阵已濒临极限。 妖艳女子眼神愈发阴鸷,指尖血光一层又一层加深,连发丝都随之无风而扬; 尸奴童子铃声急促,脖颈上挂着的铜铃不断震动,冷意蔓延开来。 二人额角都渗出冷汗,却依旧死死控制着阵法,无法抽身出手。 陆凡冷眼旁观,双手法诀未停,恶鬼经轨迹已经压至极限,丹田深处的黑息翻涌轰鸣,如同要撕裂经络而出。 他能感觉到,一旦再多吞纳半口魂息,恶鬼经便会突破至筑基,天劫随之而来。 这不是能在此地度过的时机。 就在锁魂阵光芒彻底暗淡、阴魂王的魂核只剩一抹虚影之际,陆凡眸光一敛,身形一震,袖袍鼓荡,整个人如被气浪托起般,凌空掠出阵心。 脚下,黑色灵光骤现,梦璃的金瞳幽光一闪,土遁之术随之展开,带着他如同幽影般没入地底。 整个过程,他始终一言未发,未看二人一眼,连气息都在遁入地下的瞬间尽数收敛,只留下逐渐封合的地面。 破碎的锁魂阵之中,只剩下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跳的两人。 尸奴童子铃声骤然停下,奶声奶气却冰寒的声音在血雾中回荡:“下次见到他,我要把他的骨抽出来,做成第一根赤练骨笛。” 妖艳女子垂下眼帘,血眸闪过一抹妖异的狠意,轻轻舔过唇角,声音像是血丝从喉间渗出: “他抢走的东西,总有一日,我会让他连同命一起吐出来。” 第274章 恶鬼筑基 陆凡被梦璃携着,以土遁之术疾行地下,不知穿行了多少里。 梦璃突然停下,幽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转了个圈,似在衡量周围地脉气息,随即低声“喵”了一声。从地下缓缓升起,显现身形,旋即吐出了陆凡。 头顶是一处半塌的古殿,破碎不堪,却极其隐蔽,四周皆是断岩裂石与熔火交错之地。 此地位于山腹深处,外有多重火灵脉干扰灵识波动,常人哪怕搜寻百次,也不见得能触及此间半分。 陆凡深吸一口气,丹田之中,黑息几欲压制不住,翻腾如海,恶鬼经的灵息已然临界。 “就这里了。”他缓缓盘膝坐下,右手抚摸梦璃脑袋。 梦璃略显烦躁地晃了晃耳朵,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却也并未挣脱,反而身形一晃,远离陆凡准备渡劫之地。 这一路从汉国走到天渊,凡体、丹道、神识、剑意、轮回,陆凡走的路太过于繁杂。 若说窥天诀是他打下根基之术,那恶鬼经,便是为战而生。 这门功法吞噬阴魂,聚煞成灵,以魂祭气,其凶煞至极,行至高阶,威力无匹。 但其筑基一关,却是九死一生——恶鬼经筑基,不渡灵气雷劫,而渡“魂劫”。 魂劫来时,万鬼啼哭,执念反噬,若心神稍有动摇,便会被生生撕碎神魂,身死道消。 他曾于恶鬼经中读过数例前人试图强行以恶鬼经筑基者的结局:不是神魂崩溃、疯魔而死,就是肉身炸裂、被反吞噬而亡。 不过,也正因如此,若能渡过此劫,他的神魂强度、经脉通融程度,将远超寻常同阶数倍以上。 “我没有退路。” 他低声道,目光坚定。 话音刚落,丹田之中,黑气猛然喷涌而出,仿佛一尊无形的鬼王自他体内睁眼,冲天一啸! 咚——! 虚空中响起一道诡异的沉闷声响,仿佛是地狱之门被敲响。 紧接着,殿宇四周阴风大作,原本干涸的岩缝中竟有黑气蒸腾而起,一股森寒气息席卷四方。 “来了。”陆凡闭目,任由那恶鬼经的灵息自丹田深处轰然炸开! 周身的血肉一寸寸震颤,经络浮现紫黑色符纹,皮肤下似有千万鬼影挣扎咆哮。他咬紧牙关,手诀一引,魂台之中光芒闪动,恶鬼经本源化作一道漆黑光柱,直冲天灵而去! 刹那间,天上地下,响起阵阵哀嚎之声。 冥冥中,有“东西”察觉到这异变,不属于天渊的意志,不属于人世的力量,仿佛是沉眠万载的鬼神张开了血口,俯瞰着人间。 轰隆! 魂劫,终于降临。 只见虚空裂开一道黑缝,无数惨白的手臂从中探出,血色的锁链在半空交织,如同鬼狱重临人间,数千阴魂在其中哭嚎、狰笑、嘶鸣,全都朝陆凡扑来! “凝神,守意!”陆凡低吼一声,灵识之海中,一缕细微的剑意骤然绽放,宛如雪中孤锋,斩断缠绕神魂的诸多阴念。 第一道魂劫,是执念侵心。 陆凡盘坐不动,识海中浮现出玄武门覆灭、老赵自爆身死、林月婵为耗尽精血而死,苍阳子视自己为蝼蚁,种下轮回梦境等种种往事。 一个个仇敌化作厉鬼缠身,试图撕裂他的神识。 “都是假的!”陆凡怒喝,识海中剑芒暴起,将诸多幻象尽数斩灭! 第二道魂劫,是鬼影夺魂。无数恶鬼涌入其神魂之中,想要将他挤出本体,夺舍其身。他死死咬牙,以恶鬼经为基,将吞噬之力反向运转! “你们要我的身,那便尝尝被我吞的味道!” 哧啦!哧啦! 陆凡神魂之中,一道道诡异的黑纹浮现,将冲入的恶魂尽数吞噬,化为自身灵力,他的气息反而越发饱满凝实! 第三道魂劫,劫雷降临。 不同于常人所渡的灵雷劫,陆凡头顶的雷云并非雷光,而是一只只灰白色眼珠,悬于虚空之中,冷冷注视着他,每一道目光落下,都是一道神魂轰击! 轰——! 他识海猛震,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皮肤上瞬间龟裂,如同雷纹般的伤口不断蔓延。 “还差……一点。”他嘶哑低语。 识海中,恶鬼经的符文旋转至极限,那道漆黑光柱猛然坍缩成一个旋涡,最后一点残魂与劫力轰然汇聚在一起! 陆凡睁开双眼,眼中有森然黑光炸开! “成了!” ——轰! 天地瞬间沉寂。 恶鬼经,在这方诡异地底之中,正式筑基! 那一刹,天地仿佛被瞬间掀开了一角。 以陆凡为中心,阴风怒号,鬼影恸哭,虚空中一道黑紫色光柱贯穿了地脉灵场,一时间,方圆百丈内阴气如潮水般倒灌,尽数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轰轰轰! 体内,筋骨炸响如雷,灵海暴涨,经脉间涌动出一缕缕浓郁至极的黑煞灵息,竟隐隐有朝“实质化”蜕变的趋势!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一片血黑交错,眸子深处,有一道幽影鬼纹缓缓浮现—— 这是恶鬼经筑基完成后所带来的本命印记,代表着他已真正跨入“恶鬼道”的第一阶门槛! 然而,他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相反,满是沉凝。 这一场筑基,看似顺利,却实则凶险至极,稍有差池,便是身陨道消的结局! 因为他刚才所做之事,根本称得上“逆天行事”! 因为陆凡最大的秘密,便是他有两个灵根。 以窥天诀之基,强撑魂海,以筑基之身,逆度恶鬼经筑基之劫,这在修真界传承万载的法理体系中,几乎是不可想象之事。 “若非我先已以窥天诀筑基,魂台稳固、灵识强横,换了任何一个凝气圆满的修士来……也难保神魂不裂。” 陆凡缓缓起身,周身灵息震荡之间,竟隐有两种迥然不同的力量流转。 一为“阳灵正气”,清明而深远,乃窥天诀所筑基; 一为“阴魂煞息”,幽暗而暴烈,乃恶鬼经所炼魂。 两者本应相斥,此刻却在他体内隐隐形成某种奇妙的平衡。 第275章 制造混乱 哪怕陆凡如今已是苍茫大陆顶级门派的虚灵门的亲传弟子,能够接触的典籍无数,可他仍未能从中窥见半点关于“双灵根”的真相。 哪怕只是模糊的只言片语,也未曾有过。 仿佛这天地间,从未存在过双灵根的修士。 “不是被抹去了,就是被刻意掩盖了。”陆凡心底有一个猜想,却无从求证。 双灵根便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世界如此之大,肯定有很多东西是世人不知的,就像这天渊之内,这种以骨修仙的路数,若不是他亲自进来一见,也是难以想象的。 而现在,随着“窥天诀”与“恶鬼经”相继筑基,两个完全不同体系的修法,在他体内悄然交汇、融合—— 那股融合之力,并非简单的“两个境界”的叠加。 而是一种……异变的开始。 这不是“力量之和”,而是规则的混杂。 一阴一阳、一正一道,一身两根,两道筑基。 他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海时而波澜不惊,时而惊涛拍岸;神魂亦分为阴阳两极,在凝聚时产生扭曲、融合,某种诡异的变化,正在悄然发芽。 若是能熬过去,也许将开启某种旁人未曾触及的修途。 但若控制不好,必将走火入魔,反噬自焚! “可惜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陆凡压下翻涌的心念,他清楚地知道,如今还远不是安心感悟、闭关参悟的良机。 他虽然在地底遁逃千里,但那两名魔道修士一个精擅阵道,一个本身就是魂道修士,极有可能通过残余的魂息推断出他的位置! 恶鬼经筑基所引发的异象,若是修为不够,也许感知不出。但若有人精修魂道,未必不能有所察觉。 “必须换一处更深、更乱的地方,彻底藏起来。” 陆凡缓缓起身,拂去肩头的灰土。 梦璃也顺势跃至他怀中,蜷缩成一团,轻轻打着呼噜,却时刻保持着外放的感知。 “梦璃。”他低声唤了它一声,梦璃懒洋洋地抬头,眸中透出一道紫焰闪光,显然它也明白,危险还远未解除。 “再借你遁术一用。”陆凡说着,心念一动,体内残余的地脉感应再次被激活。 梦璃一声低鸣,前爪轻轻一点地面,顿时,周围的阴土如液态流沙般蠕动,一道深褐色的裂缝骤然打开。 陆凡纵身一跃,遁入地底深层。 …… 一月之后。 陆凡的气息终于完全稳固。 “这一月已将所获阴魂全部转化为底蕴,再留在东州……便是浪费天渊十年大限的时间。”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地上某处石隙,目光穿透岩层,望向外界那早已不再飘荡阴魂的死寂废土。 天渊十年,时间珍贵。 “我既已筑基,便无需再滞留在东州吞噬阴魂,浪费时间。” “要得更多机缘,必须探清天渊的‘核心’结构。” 数日后。 陆凡绕开主路,悄然穿行于西州边缘的一处“碎魂坡”地带。 此地本是妖兽聚居之地,但此时却传来阵阵车辘与法器震动之声。 他眉头微挑,飞掠至一处断崖之上,朝前望去。 只见一支十余辆灵车组成的队伍缓缓前行,每一辆车上都布有阵法封阵,车身周围环绕着护卫修士。 “凌天阁的商队?”陆凡眼神微动。 灵车正中,悬挂着银底紫纹的旗帜,正是凌天阁在天渊内所用的标记。 “倒是巧了。” 他心中一动。 方茴的魂血,此刻还在自己手中。 陆凡如今在天渊中不过是一名孤行者,若想深入摸索核心机缘,恐怕终究绕不开天渊中真正布网的几个大势力。 而凌天阁,便是其中之一。 这个看似只经营买卖、却又能在天渊中布下数万节点商路的大型组织,绝不简单。 “既然遇上了……不妨打一打交道。也需要找一找方茴的下落。” 陆凡没有贸然现身,而是悄然尾随商队,保持五百丈外,默默跟踪。 当夜,商队在“碎魂峡”中扎营。 陆凡藏身阴影之中,感知四周,确认商队布下的是半成品法阵,仅能警示普通妖兽或炼气修士靠近,对筑基修士几无威胁。 “这支商队的修士大多修为平平,真正可战者不出三人。” 他目光扫过那些轮值巡夜的护卫,发现其中领头的是一名凝气九层的中年男子,其余不过炼气七八层,几名灵车护卫甚至连基础神识感知都未开。 他眉头轻挑,略作思索。 贸然上前请求结伴同行?这些凌天阁的弟子个个自持身份,轻视散修,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 若直接暴露筑基修为,那将更加引人怀疑,不符合陆凡的行事风格。 “倒不如……制造一场灾。” 陆凡唇角微扬,悄然翻掌,一枚沾有腥味的血珠缓缓浮出掌心,正是白日途径山林时所采得的妖兽腺囊,内中蕴含极具刺激性的气息,是妖兽争斗时的标记之一。 这东西他本是留作炼丹试验,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白日西坡曾有三只凝气巅峰的魂兽出没,若借此物引来……足矣制造混乱。” 他悄然取出一只黑鸟兽羽,蘸染血珠,掐诀施法,化作一道气息强烈的“引兽符”,随即绕行至百丈外的一块突起石崖上,将符文镇入崖顶。 只等魂风一过,那股混合着血腥与敌性标记的气息,便会随风逸散,引得附近妖兽暴躁出巢。 陆凡做完这一切,便静静回到原先藏身的石缝中,闭目养神,等待妖兽降临。 半柱香后。 夜风渐起,碎魂峡两侧的雾气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远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如金属摩擦,又如兽牙啃石,夹杂着令人神魂发紧的异鸣。 营地中,已有护卫察觉异常。 “什么声音?” “好像在……峡口南边!” “魂雾中有动静——快唤统领!” 伴随数道惊呼,营地顿时喧闹起来。 那名凝气九层的中年男子从灵车上跃下,手持长枪,厉声喝道:“结阵!列防线!快把所有灵石加注阵脚!别让此怪雾进来!” 众修仓促之间布阵防御,而这时,那三头被引来的凝气巅峰级妖兽,一头“裂齿岩猿”、一头“噬魂雕”,以及一只“剥鳞兽”已冲破魂障,从峡谷边缘扑杀而来! 轰!! 碎石飞溅,车阵侧翼被撕裂,一辆灵车直接被拍飞,车中数名仆役哀叫着倒地。 营地顿时陷入混乱! 第276章 混入商队 碎魂峡的夜空被兽吼撕开。 三头妖兽从峡谷阴雾中破出,身躯庞大,鳞甲森冷,血光从它们的獠牙与眸中闪烁。 第一头裂齿岩猿肩高丈余,双臂如铁柱,双爪拍地,掀起漫天石屑,车阵侧翼瞬间崩溃,一辆灵车被直接拍飞,车中数名仆役惨叫着滚落地面。 “防御阵!快开防御阵!” 车队统领黎风怒吼,长枪舞出灵光,率十余名护卫结阵硬挡,灵芒撑起一片虚影护盾,勉强将岩猿逼停。 但其余两头妖兽一头噬魂雕,一头剥鳞兽,从空中与侧翼同时杀入,避开阵线,直接扑向人群。 “啊——!” 尖叫声骤起,数名修士被噬魂雕低空掠过时带起的阴风扫中,魂魄半脱离肉身,当场倒地抽搐。 剥鳞兽长舌一甩,将一名护卫扯至空中,利齿咬断,血雾弥散在夜风之中。 黎风怒吼着调头救援,却被裂齿岩猿巨爪死死压制,连移动都困难:“拦住它们!别让它们屠了人群!” 护卫们结阵硬撑,但妖兽的冲击力太强,短短数息,便有十余人被拍飞、重创,灵车被掀翻,整支车队已陷入溃败的边缘。 就在此刻—— 夜空中,一道青光陡然闪过,宛如雷霆劈裂长空。 陆凡现身了。 他没有半句废话,惊弦剑骤然出鞘,剑身震颤出三道锐芒,刹那之间,青光接连刺中噬魂雕的颈、腹与尾骨关窍。 羽毛炸裂,噬魂雕发出尖锐的嘶鸣,身形一个踉跄,砸落地面。 剥鳞兽怒吼着扑来,长舌疾甩,宛如铁鞭。陆凡脚尖一点,身形半旋,惊弦剑寒芒一闪,剑光精准地掠过舌根,长舌被一剑斩断,血浆喷溅。 剥鳞兽痛得暴跳,却未等逃开,陆凡剑意雏形瞬间外放,一道凌厉剑芒自上而下,硬生生劈裂了它的脊背。 “吼——!” 剥鳞兽巨躯重重砸地,抽搐不止,眼底灵光渐散。 最后一头裂齿岩猿见同伴俱灭,双眸血红,咆哮着放弃黎风,巨躯转身扑向陆凡。然而此刻黎风与残余护卫也拼尽全力,十余道灵光同时轰向岩猿胸口,将其逼退半步。 陆凡如影而至,惊弦剑剑身轰然震颤,剑尖骤然凝出一道青色剑罡,直贯岩猿眉心。 轰! 巨猿轰然倒下,尘土飞扬,峡谷内瞬间死寂。 …… 剩下的护卫一个个瘫坐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神色既震惊又庆幸。 黎风看着那一地妖兽尸骸与横七竖八的仆役遗体,喉结滚动数次,才沙哑开口:“多谢……阁下若不出手,我们今日就要葬在这碎魂峡了。” 其他护卫纷纷抬头望向陆凡,眼神中满是震撼与戒备。 他们亲眼看见,这个陌生的黑衣青年,以一己之力,在数息之间扭转战局,斩杀两头凝气巅峰妖兽,又与他们合力击毙最强的裂齿岩猿。 陆凡只是淡淡收剑,目光冷静,语声平缓:“妖兽已除,你们清点损伤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似乎根本不打算与他们多言,亦未透露来历。 商队剩余的人马忙乱地收拢残骸,将受伤之人安置到灵车上,重新布置防御法阵。 负责统筹的青袍护卫连忙走到陆凡近前,再次抱拳:“这位道友,我等此行受损惨重,能保住这条商路,皆仰仗道友之力。还请务必随我等一道入凌天阁,阁主必有厚谢。” 陆凡神色平静,略作迟疑后才点了点头:“既如此,暂同行动。” 此时,梦璃安静地伏在他肩头,金瞳中闪过一丝冷意,周围无人敢过于接近。 哪怕是修为稍高的护卫,也在不经意间放低了声音,生怕惹到这位刚斩杀两头妖兽的神秘修士。 夜深,商队在“碎魂峡”暂时停下,重新燃起护阵火光。 陆凡独自立在一辆残破灵车顶端,神识半掩半放,感受周遭气息。数里外,山林中偶尔传来低沉兽吼 青袍护卫再次靠近,小心试探:“道友……听口音,你似不是本州修士,不知是自何处而来,或者……是外州游历之人?” 陆凡抬眸,神色淡漠:“只是一介散修,恰好途径此地。” 青袍护卫点点头,眸中闪过一抹揣测,旋即笑了笑:“我凌天阁别的不敢说,地位虽不及中州主脉的大宗门,可在大陆之上,也算屹立千年不倒。 只要能够加入我们凌天阁,皆有稳定的灵脉供养,供奉待遇丰厚,修炼资源远胜寻常散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若道友真有意投身凌天阁,我可代为举荐。阁内奉行荐引制,只要能在供奉考核中展现实力,哪怕不是本阁弟子,也能得一席之地。” 陆凡神色平静,缓缓开口:“你是哪一阁的?内阁,还是外阁?” 青袍护卫闻言,略显自豪:“我等隶属于‘风澜城’外阁,此行正是为阁主押送物资回主城。 风澜城虽为外阁,却坐拥三条灵脉,是西州外阁中的上三阁之一,阁主张阙更是筑基初期修士,声望颇高。阁主素来广纳供奉,若道友有意,我可在抵达主城前,代为引荐。” 陆凡微微一颔首,似乎在衡量这番话的分量,随即低声问道:“此行运送的,是去凌天阁主城的货物?” “正是。”青袍护卫点头, “不过我们这些外围供奉,只能负责沿途护送。真正的中枢,是主城的护卫队与弟子。若道友想见到主城高层,必须先通过供奉试炼,进入内阁护卫队,才有机会接触主城的长老与上位。” 陆凡神色微动,他目光一转,落在车阵中央,却察觉出一丝异样。 这些外阁修士看似实力平平,但是都有储物袋,储物袋在腰侧一一悬挂,按理说,哪怕是押运再多资源,放在储物袋中便可,却需要如此多的马车。 可偏偏,车阵中竟有七八辆马车,一路被灵阵护着,显然不是用来运送凡物的。 陆凡神识一掠,便看见了那些车中的景象。 每辆车里,坐着三五名衣着朴素的少年少女,年纪皆不超过十岁,有的神情怯懦,有的满眼茫然,皆是凡人之身,未曾踏上修行路。 他目光微垂,心中已然明白。 这些车队押运的,并非寻常货物,而是被凌天阁看中的“好苗子”——血脉清澈、骨格适合修炼的凡人子弟。 第277章 入阁 看到陆凡的目光已经落在车阵中央的几辆马车上,那青袍护卫干脆也不再隐瞒,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道: “道友怕是也猜到了,我等此行的任务,所谓物资只是掩饰罢了。真正的重点,是护送这些具备灵骨潜质的孩童,送入凌天阁培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修炼要从小打根基。凌天阁虽非正统的仙门,却极重视自家势力的根底,常年在凡间搜罗有资质的孩童。 从小培育,骨相、气息、神魂都能打下根基。将来若有人真正脱颖而出,甚至能被推举为外阁、内阁的阁主,乃至长老。” 话音一转,他冷哼一声:“当然,大多数,最终不过是做个普通弟子,替凌天阁撑起门面。可若真有天赋惊人之辈,一朝得势,飞天也不是梦。” 陆凡听完,眉眼未动,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余下的路程中,因为陆凡的存在,车队再未遭遇任何劫难。就算偶有野兽在远处窥伺,也在陆凡无声无息的剑意扫过后,尽数退散。 数日之后,车队跨越千里,终于在晨雾弥漫中,看见了风澜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临江而建的巨城,城墙上浮刻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铭纹,隔着数十里都能感受到阵法的灵息。 凌天阁的外阁驻地便坐落于城内,俯瞰江面,楼阁林立,气势森然。 车阵缓缓驶入风澜城。几名城卫披着青铜甲胄,在门口仔细验查,确认凌天阁的标志后,才冷声放行。 一路风尘仆仆的商队,终于得以进城。 街道宽阔,两侧楼阁林立,行人或是修士、或是凡人,皆低声行走,见到车队上悬挂的凌天阁旗帜,无不避让,气氛中透着一股肃然。 青袍护卫再次走到陆凡身边,语气带上几分郑重:“道友,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可看得出你的能耐。可否考虑清楚了?是否愿意加入我凌天阁,做一名供奉?凭道友的实力,这一步并不难。” 陆凡眸色淡淡,沉吟片刻,还是缓缓点头。 青袍护卫神色一喜,连忙将此事上报,随后亲自领着陆凡,穿过风澜城的主街,抵达凌天阁的外阁驻地。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殿宇群,朱漆大门前,常年驻守着灵息强横的护卫,连空气都似凝重几分。 “外阁殿。”青袍护卫低声道,“供奉若想入阁,需先通过这里的考核。” 考核场是一座宽阔的武场,青石铺地,阵法铭纹遍布其下,气息森然。场中等待的,是三名面色苍老的考官,皆为凝气巅峰修士,背后插着凌天阁外阁的长旗。 其中一名灰须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规矩你应知,只要战平我等任何一人,便有资格面见阁主。若败,便退。” 陆凡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走上擂台。 他如今早已筑基,但始终压制修为,气息止于凝气十层。 他随意挑中其中一名考官,拔剑而立。两人一交手,陆凡的剑势克制而沉稳,便将老者逼退数步。 这还是陆凡将实力压制到极致了,本来凭他现在的实力,哪怕随意一击,此人便是一具尸体了。他偏偏保持着旗鼓相当的程度。 战局持续一刻钟,两人各退半丈,打成平手。 灰须老者收剑拱手,语气平淡:“实力尚可。” 另一名考官则随手递来一块刻有凌天阁外阁印记的令牌:“凭此令,等待阁主召见。若是阁主亲自认可,方可正式成为凌天阁供奉。” 考核结束后,青袍护卫从执事处领到几枚灵石,作为引荐成功的奖励。 他本想揣入怀中,见陆凡神色淡漠,犹豫片刻,干脆转手奉上:“陆道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算是谢你一路上的护佑,也算结个善缘。” 陆凡只是看了他一眼,袖袍一挥,将灵石推了回去:“留给你吧,我用不上。” 青袍护卫愣了愣,随即躬身行礼,心中更添几分敬意。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少年在战妖兽时,展现出的实力远胜于此刻,显然刻意藏拙。 若真能入阁,甚至被阁主看重,日后地位必不凡。与其攀附于几枚灵石,不如留下一个顺水人情。 接下来的数日,陆凡一直未被召见。 外阁驻地虽宽敞,但规矩森严,像他这种预备的供奉,无事不得随意外出,甚至想与城中修士接触,也得先报备。 大多时间,皆只能在殿中闭门自守。 陆凡耐性本就有限,几日下来,眉心已渐渐压出一丝冷意。 “让人等上几天,是真想看我底细,还是……在消磨耐心?” 闲来无事,他索性盘膝而坐,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玉简与几卷破旧的兽皮卷。 那是他在天渊修士储物袋中寻出的,多为天渊土着修士流传下的法门,内容驳杂,却都围绕着“灵骨”展开。 与外界修行相比,天渊的修士几乎没有灵根的概念。 所有法门都强调以“骨”为核心:以骨髓储息,以骨纹行气,以骨窍开周天。经脉只被视作辅助,更多的灵息流转与储存,都在骨骼之中。 陆凡细细比对,眉头渐渐皱紧。 “外界以灵根为基,骨骼只是载体;天渊却反过来,灵息寄于骨,甚至将骨磨炼为‘第二灵脉’……两者若能互补,或许能开出新的修行之路。”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凝。 他身上最大的秘密,正是那双灵根。哪怕在虚灵门的典籍中,也找不到相关记载。 若能借天渊的“骨道”修行法门,将这股诡异的双灵根力量进一步调动,也许能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他心底也清楚,这条路并不好走。 灵骨和灵根或许本就是冲突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走火入魔。 陆凡神识探入玉简,一段段骨道修行的图纹浮现在脑海中:人体骨架被灵息灌注,骨纹如蛛网般亮起,宛若要生出第二条经脉。 直至又过去了数日,缓缓吐出一口气,收起玉简,将心神收回。 外阁的天光灯火已亮起,夜巡的执事脚步渐近,整个大殿重又陷入寂静。 第278章 人道之星 “陆大人,阁主引见。”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陆凡睁开眼,神色未动,缓缓起身。 “终于见了吗?”他心中默默吐出一口气。 张阙,外阁阁主,筑基初期的修士,在凌天阁诸多外阁主事之中,也算中坚一列,这等人物拖上几日,未必只是事务繁忙。 侍卫在外等候,见里面迟迟无声,正要推门探查,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拉开。 陆凡抬步而出,目光平静:“带路吧。” 侍卫不敢多言,连忙行礼,转身引路。 半刻钟后,一行人来到外阁的主殿。殿门敞开,灯火摇曳。 殿内,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大门。那人身穿青金长袍,肩头绣着凌天阁的外阁徽纹,背影端正,气息如渊。 陆凡驻足,淡淡拱手:“张阁主。” 那人缓缓转身,一张略显消瘦的面容显露出来,神情似笑非笑,眼角含着几分试探的锐意。 “这位,便是新近被举荐来的陆道友吧?”张阙开口,声音温和,却在不动声色间透着一丝压迫。随即,他作出一副热络之态,笑着抬手: “数日未能亲自接待,实乃事务繁多,陆道友莫怪。” “阁主言重。”陆凡神色如常。 张阙的目光在陆凡身上缓缓掠过,从衣着、神识波动,到举止细节,皆仔细打量,似乎在搜寻破绽。 言语间,他看似随意,却暗中抛出几句涉及天渊本土地理、人情关系的闲谈。 “陆道友行脚至此,可曾去过赤霞墟以西的风骨岭?” “听闻陆道友本是散修,不知在天渊哪座城曾停留?近些时日,战后有不少地方都在重整,若不知路数,可不容易立足啊。” 这些试探,若答不上来,必然引来怀疑。 陆凡目光不动,神色平静。每一句,他都以简练的言辞应下赤霞墟以西的地势与风骨岭的情况,他早从那被搜魂的土着老者记忆中得知;天渊战后的局势,他更是提前梳理过。 一番对答,张阙眼底的审视逐渐收敛,转而带上几分笑意:“果然非寻常人也,陆道友,凌天阁外阁缺人,你若愿意留下做供奉,自然待遇从优。” 陆凡点了点头,神色不动:“多谢张阁主。” 张阙唇角微挑,笑意温和中透着一丝锐意:“好。至于具体事宜,稍后会有人带你去安排。” 话锋一转,他眸光微暗,淡淡开口:“不过,陆道友如此年纪,便能达到凝气巅峰,是天赋异禀,还是早年服用了驻颜丹之类的秘药?” 陆凡面色平静,缓缓摇头:“未曾用过驻颜丹。修炼至今,不过侥幸而已。” 他没有刻意隐瞒。若想在凌天阁立足,甚至借此查到方茴的下落,必须展示足够的天赋,让张阙真正重视。 但也不能太过分,若直接显露筑基修为,未免引人疑心,凝气巅峰才是恰到好处的表现。 “不错,不错。”张阙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欣赏之色, “如此年纪,便至凝气巅峰,即便是内阁之中,也属难得的天才。若能稳扎稳打,将来未必不能坐上外阁阁主之位。” 他抬手,取出一块雕刻着凌天阁徽纹的令牌,递给陆凡:“这是供奉令,持此可在阁中出入、调取部分资源。” 几名侍从上前,又奉上几只储物袋,内有灵石与几瓶灵丹,都是供奉专用的修炼资源。 “暂且安顿下来吧。”张阙笑着点头,“等我这边处理完一些事务,陆道友若有心,也可通过外阁渠道查找一些人或事,当然,需看具体情况而定。” 陆凡接过令牌,微微颔首,未多言,转身离开。 大殿重新陷入寂静。 片刻后,殿后暗影中传来轻轻的铜铃声,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现出。 那是一个一名身着灰色僧衣、眉目清秀的少年,他不过十三四岁,看似稚嫩,却气度端严,宛若古佛重生。 盘膝坐在一座铜炉旁。 若是陆凡在场,必然一眼认出: 此人,正是罗天道盟的人道之星,当初与他一同从天渊外入内的天骄! 张阙在看见道童现身时,面色一肃,躬身行礼:“上人。那陆凡,真是筑基修为?” 道童眼皮微抬,声音清澈:“不错。他并未展露,但我看得出来。此人……与我,算是有些渊源。” 张阙神色一震,抬头又迅速低下:“既与上人有渊源,我这几日刻意避而不见,岂非怠慢了上人的贵客?” “怠慢?”小道童淡淡开口,朱砂印记微微一亮,“无需如此。此人虽年纪轻轻便筑基,但根基未稳。真正算不得威胁。” 他目光缓缓转向殿门的方向,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张阙微微一愣,却不敢多问,只是俯身应声:“属下明白。” 殿中香雾缭绕,铜铃声轻轻一响,压抑的氛围陡然加深了几分。 那盘膝的道童缓缓睁开眼,朱砂印下,双瞳仿佛漆黑古井,深不见底。 张阙下意识收了收呼吸。 他与这位“上人”的渊源,说来不过数月。 那时,张阙奉命出行,在外遭到妖兽袭击,几乎命丧黄泉。就在那绝境之中,一名看似十三四岁、身披灰白僧衣的少年出现。 少年赤足,手持一串残破佛珠,面容清秀,眸光空洞无波,宛如古寺中走出的无情佛像。他一言未发,仅仅抬手掐诀,数只嗜血妖禽便齐齐从空中坠落,化作一地尸骸,这妖兽之中,不乏有筑基修为的大妖。 那时,张阙本以为遇到了什么隐世高僧,可当少年回首时,他分明看见那串佛珠间,有猩红色的液体顺着珠缝滴落,落在灰白僧衣上,竟悄无声息地渗入其肌肤。 那一刻,张阙心头生出过一丝寒意,但他不敢多问。 因为这少年虽只是十三四岁模样,修为却是真真切切的筑基境界。而且修为必定远胜一般筑基,他在其面前没有一丝敢于抗争的念头。 那种诡异的力量,至今让他胆寒。 第279章 内阁晋升试炼 此刻,张阙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极低:“上人既已确认此人身份,是否……让我暗中试探?还是先安排几项任务,将其拖入险境,看他底细?” 那盘膝而坐的少年缓缓抬眼,眉心朱砂印下一抹诡光闪过,唇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不急。他的根子很深,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张阙心头一凛,意识到此人已经看透了什么,却绝不肯多言。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上人……今年,恰好是凌天阁三年一度的内阁晋升之期。距离试炼只有数月之遥。若我能晋升内阁阁主,不仅能掌握更多资源,也能替上人打探到更隐秘的消息。” 少年那双漆黑如古井的眼睛缓缓转来,朱砂印下闪着淡淡的红芒,声音轻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放心。答应助你,自然会助你。你夺得阁主之位,我便能顺势掌控更多棋子。” 顿了顿,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那串珠子竟渗出一滴深红液体,被他随意抹在僧衣上,神色一如平常:“至于那陆凡,不要轻举妄动。他与我……或许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张阙抬头,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却又很快压下。 他知道,这名被称作“人道之星”的少年并非普通存在,哪怕只有十三四岁模样,也绝非他能揣摩的存在。 张阙默默俯身:“属下明白。若真能借此晋升内阁,我必不负所托。” 人道之星闭上眼,朱砂印的红芒一点点隐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去吧。三月之后,我要你成为新任内阁阁主。至于陆凡,先让他在外阁待一待。未来某一天,自然会有属于他的棋盘。” 张阙只觉得此人说话高深莫测,越来越笃定他来历不凡了,心底一寒,连忙告退,悄然退出这间香雾缭绕的大殿。 …… 陆凡回到屋内,轻轻把玩着手中那枚青金色的供奉令。 这是他手上的第二枚供奉令。第一枚,来自方茴之手。 可那一枚,他不打算随意动用,他在兽潮大战中消失,又被方铭盯上,那块令牌若再亮出来,十有八九会引起凌天阁高层的注意。 现在这枚,是全然不同的渠道,也更隐蔽。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边缘,眉梢压低。 刚才在张阙大殿中,他明显感受到,殿内并不只有张阙一人。那股气息极为深沉,且极为内敛,若不是陆凡神识远超常人,也未必能够发现的。 可他没有表现出分毫异样,只顺着张阙的口风周旋几句。 他清楚,这里或许存在着什么古怪,但他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先找到方茴,再图后续。” 陆凡将令牌收起,闭上眼,开始以神识覆盖屋内每一寸空间,确认无人窥视,才开始继续修炼。 次日清晨,陆凡披上外阁供奉的灰纹长袍,独自前往风澜城内的情报阁。 情报阁是一个三层高楼,静谧森然,门口有两名凝气后期的弟子镇守。供奉持令牌进入的话,可查阅的情报权限更高。 陆凡神色平静,将令牌递出,神识微微扩散,暗暗记下情报阁的结界走向与守卫布置,才踏入其中。 楼内寂静,只有翻动玉简时偶尔传出的细碎声响。陆凡缓缓走向二楼的资料区,挑了一块位置坐下。 他并未急于直奔主题,而是取出几枚灵石,开始调阅一些常规讯息。 先是附近几处天材地宝的出土记录,再是东州、南境几处新近出现的遗迹,以及各地灵矿的分布情况。 他查得专注,偶尔抬眸,面上神情淡漠,好似只是个谨慎的供奉在为自己找机缘。 等到他查阅了近半个时辰,才随意翻开了一卷与方家相关的情报玉简。 那玉简内记载的,都是对外公布的凌天阁内几大家族资料,泛泛而谈,涉及族人分布、产业规模、族谱变动,没有半点具体的个人踪迹。 陆凡神色未动,手指缓缓掠过玉简,像是无意多翻了几页。 他刻意保持翻阅的节奏,先看药材采集权的调拨记录,再看前些日子内与兽潮相关的战报,又查了一些市价波动的贸易情报。 如此交错查询,至少在表面上,他所看的种类多而杂,毫无针对性。 哪怕情报阁有人暗中监视,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察觉出,他真正关注的,是关于方家的蛛丝马迹。 最终,他将玉简缓缓收回,神情如常地离开情报阁,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供奉,例行查阅资料而已。 虽然未能直接找到方茴的踪迹,也没看到她如今的具体情报,但这趟行程并非无功而返。 至少,有一个极重要的讯息被他确认了—— 方茴曾在外阁时提过的“内阁晋级之战”,就在三月之后举行。 那是凌天阁三年一度的盛会,外阁与凌天阁附属家族的精英齐聚,各凭手段搏杀,胜者可晋升内阁,得凌天阁真正的核心资源扶持。 方茴此前已明言要参加此战。 “三月后,中州。” 陆凡心中默默确认方向。 只要能在晋级之战前赶到中州,他就能凭借魂血感应找到她。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解决一件事: 路线。 中州路途极远,哪怕以他的速度,全力飞行,也需数月之久; 而情报中提到,在凌天阁及几个大宗门之间,存在官方设立的传送阵,可缩短行程数倍,但需提交身份与供奉令牌,且费用高昂。 陆凡走在风澜城外阁的长街上,心底已然成了计划: 先借供奉身份,查清传送阵的分布与代价,再谋定出行路线。 “三个月时间,不算宽裕,但也足够。” 接下来,他的目标,终于彻底锁定在了中州。 陆凡直接动身,前往位于风澜城中央的传送阁。 这座阁楼由青铜与黑石砌成,巨门上悬着“传送通途”四字,阵阵灵息从门楣下涌出,能清晰感受到内部蕴藏着强大的空间波动。 陆凡以供奉令牌通行,很快被带入内堂,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陆供奉,竟然也在这里?” 陆凡侧首,目光一抬,便看到一袭紫纹长袍的人影,从侧廊缓缓现身—— 张阙。 外阁阁主。昨日才刚见过他,如今却在这传送阁内亲自出现。 第280章 出发中州 张阙缓步停下,语气温和:“供奉来此,可是想动用传送阵?” 陆凡神情不改,抱拳回礼,淡声道:“只是路过,闲来无事,顺便看看费用与节点。” 张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语调依旧平缓:“传送阵固然方便,但消耗极大。若非急事,大多数人还是宁可行舟,积累些路上机缘。” 他略顿,又道:“陆供奉若真要传送,提前三日申请,外阁供奉可享部分折扣。” 陆凡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缓:“多谢阁主提醒。” 张阙背负双手,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陆凡身上,语气却缓缓一转:“不过,恰巧有一事,或许陆供奉能帮得上忙。” 他停顿片刻,仿佛在衡量言辞,又像是在观察陆凡的反应:“我近日倒是有意前往中州一行,阁内一些事务需亲自送交内阁,途中还需押送几件要紧货物。此行路途虽不算太远,但经过的地界并不太平。” 他侧目瞥了陆凡一眼,眸光淡淡:“陆供奉既是新近入阁,又有不俗实力,若能同行,也算彼此照应。” 说到这里,张阙似乎看穿了陆凡的心思,微微一笑:“你现在虽为我外阁供奉,但你这样年纪便能凝气圆满的修士,未来成就未必会止步于此。此行若有收获,不仅是资源,还有见识。” 表面上,陆凡神情平静,只是淡声道:“阁主此行,可是为了内阁晋升之事?” 张阙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想不到道友也知晓这事,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转过身,背负双手,语调不急不缓:“实不相瞒,正是因为内阁晋升之期将至,我才打算亲自走一趟中州。一来交付外阁名册与物资,二来为自己铺路。此行既是公事,也算私事。” 说到这里,他目光略微一转,扫过陆凡,唇角轻挑:“若陆供奉有意随行,我可做个东道主。不仅能一路同行,还能借此机会让你在内阁长老面前露个脸。” 他顿了顿,声音略压低了一分:“当然,我不会白白让你随行。若陆供奉肯应下,我愿出三千灵石作为酬劳,沿途护卫与协助一应事务都交给我处理,你只需一路随我即可。” “如何?这趟路途虽远,却也能让你收获不少。” 陆凡静静听着张阙的提议,神色并无波动。 心中却早已盘算好,这趟路本就是他计划中的行程。若能借张阙的路子搭上顺风船,不必独自摸索,自然省去许多周折。 至于张阙可能怀的心思,陆凡也懒得去猜。凭借陆凡现如今的实力,只要不要遇到金丹,随时是有抽身而走的实力的。 他缓缓抬眸,语气平淡:“既如此,陆某便随阁主一行。” 张阙眼底闪过一抹暗喜,却未表现出来,只是大袖一摆,含笑点头:“陆供奉果然爽快。三日后,我们从风澜城出发,沿途有两处传送阵,需耗费一些灵石,但可将行程缩短过半。” 陆凡淡然应道:“阁主放心,阁主如此热情邀请,陆某自当遵从。” 三日之后,风澜城东侧的传送阵前,晨雾尚未散去,大片青石铺地的广场上,符纹交织闪烁,一座直径千丈的小型传送阵正在缓缓运转,淡金色的阵光流转,远远看去犹如一座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张阙带来的队伍已经等候多时,只是二十余名身着紫纹长袍的修士,围拢在阵边,气息各异。此阵只能横跨千里,用来接驳更大的传送中枢,而不是长途直达。 陆凡踏入广场时,目光扫了一圈,注意到了一个身材略小的身影。 一个披着宽大黑袍的矮小人影,静静站在张阙身侧,个头不过陆凡肩膀高,背脊笔直,双手负在身后。 黑袍之下,气息被完全收敛,只显露出凝气六层的微弱灵息,仿佛随时能被风吹散。可陆凡的神识一扫,却捕捉到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锋锐灵压,分明是筑基修士,而且气息沉稳,绝非新晋。 正是那日在大殿暗中窥探过他的存在。 陆凡心中微沉,神色却未动。 “人都齐了。”张阙转身,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此阵只是接驳,先送我们前往‘白塔城’,那是中州边缘的大型城邑,传送核心在城中,能通往十万里外的中州腹地。”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跨域传送的代价不小,途中……或许也会有些意外,需要陆供奉多多出力。” 陆凡点头:“既然是供奉,自然尽责。” 阵法边缘的阵灵修士走上前,开始检查每一人的令牌。 随着阵灵的咒诀落下,千丈阵光骤然亮起,阵中灵压轰然爆发,一股巨力将所有人托起,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瞬,白光一闪,众人已被送出风澜城,消失在天际。 白光散尽,众人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脚下是一片宽阔的青金石广场,四周环绕着高耸入云的塔楼,每一座塔上都悬挂着巨大的灵阵水晶,光华流转,映得天幕都泛起淡淡的金辉。 城池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白塔直插云霄,塔身遍布古老铭文与灵阵,宛若一根撑起天地的天柱。整座城市以白塔为心脏,十二条灵光大道向四方辐射,宛如巨型阵盘,将城池和四方郊野尽数囊括。 街道上,灵舟呼啸而过,偶尔还能看见披甲骑乘灵兽的巡逻修士。 与风澜城的冷清不同,这里人影熙攘,随处可见身着各色宗门法袍的修士往来,大多修为不弱,筑基修士的身影并不少见,甚至有结丹气息从远处的阁楼一闪而逝。 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的波动,连呼吸都比外界畅快几分。 广场外围更有巨型传送法阵矗立,每一个阵台都由数十名灵阵师看守,符文时刻闪烁,传送光华一阵接一阵,似乎每一息都有人进出。 张阙带队穿过广场,回首对众人淡声道:“这里便是白塔城,西州北缘最大的要塞城池,也是通往中州的唯一要道之一。再往前,便是十万里传送阵的汇聚处。” 第281章 十万里传送 阵盘周围戒备森严,身着青铜重甲的巡逻修士来回巡视,甚至有结丹修为的阵灵师坐镇阵台,手中长印悬空,灵光凝聚,神识如实网般覆盖周边。 任何靠近阵台的修士,都需先经查验,再依规缴纳高额传送费用,方可使用。 张阙带着人停下,取出一枚紫纹灵牌,递给看守的阵灵师。那阵灵师目光一凝,神识一扫,确认身份后,才点头:“凌天阁外阁,张阙。可过。” 陆凡随行其中,神色平静。 张阙侧眸看了陆凡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白塔城的传送阵,并非我凌天阁产业,所以查得比外界更细。若是寻常散修,想要使用此阵,单是身份审查,就得折腾数日。灵石,更是要贵上不少。” 张阙缴纳了传送费用之后,几人踏入那座十万里传送阵,阵盘之上灵光如海,符纹交错,虚空深处传来低沉轰鸣,仿佛天地被硬生生撕开。 阵灵激活阵台,阵纹瞬息亮到极点,一股宛如山岳压顶的空间之力席卷全场。修为稍低的修士纷纷踉跄,甚至有人被迫半跪,面色惨白。 陆凡稳如磐石,静静立于阵心,神识随阵力微微扩散,暗暗感知这空间波动的强弱。他心中掠过一道念头: “这等十万里传送阵,直接传送十万里……当初那道将我送入天渊的通道,比这强横数倍,天渊之‘墙’,该不会真超过数十万里?” 念头一闪,他并未表露,而是让神识沉入体内,静候阵光散去。 白光闪过,脚下的灵台一震,众人已被抛出传送之门,立于一座陌生的空旷广场之上。这里是下一个中转点,再往前,便需自行行舟,横穿更为荒凉的地带。 张阙环顾四周,低声叮嘱众人:“接下来一路行舟,诸位需时刻戒备。沿途不乏凶戾妖兽,也少不了心怀不轨的修士盯上。若稍有松懈,别怪我未曾提醒。” 他话虽平淡,却让队伍中不少人神色一凝,纷纷各自握紧兵刃,暗暗催动护体灵息。 张阙毕竟是凌天阁外阁阁主,底蕴不弱。 手中翻转,一道灵光闪过,一艘青铜灵舟骤然现形,舟身纹路繁密,护阵隐隐闪动,显然不是凡品。 “上来吧。”张阙淡声道。 众人鱼贯而行,依次登舟。灵舟灵光流转,阵法自行催动,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呼啸的风声掠耳,云层在脚下急速后退。 沿途的天穹开阔而幽深,偶尔能见到数只妖兽在云间游弋,羽翼张开,拖出大片阴影。 行舟途中,也曾感受到潜伏的修士气息,但是见到灵舟外闪烁的凌天阁徽纹,竟也迟疑退避,不敢逼近。 偶有不长眼的空中妖兽冲来,实力不过炼气或凝气初阶,甚至还没近身,便被张阙的几名护卫抬手斩落。刀光闪烁之间,兽血溅在云下,染出一条红色的雾带。 灵舟划破天穹,长空之上风声呼啸。 三日来,一路虽然没有真正的险境,却接连被各类妖禽纠缠,有的成群结队盘旋在远空,有的趁夜色袭来,虽无一能威胁队伍,却频频骚扰,让行程不得安宁。 这日午后,一声刺耳的嘶鸣自高空传来,一头通体漆黑、翼展丈许的飞禽妖兽冲破云层,双爪寒光闪烁,径直朝灵舟俯冲而来。那股妖气之浑厚,竟已是凝气圆满的层次。 张阙眉头一挑,终于抬手。指尖灵光闪过,背后悬浮出一柄墨纹长刀,寒意逼人。 他手腕微转,长刀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寒芒闪烁之间,直接斩断飞禽妖兽半边羽翼。妖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形失控坠落,尚未扑腾几下,便被张阙第二刀贯穿咽喉,血雨迸散。 灵舟甲板一阵肃静,连护卫们都面露敬畏,不敢多言。 张阙懒得收回妖兽尸身,反手一抛,将那颗鲜血淋漓的巨大鸟首直接挂在了舟尾。 浓烈的妖气随风扩散,在高空划出一条狰狞的血色轨迹。周围原本窥伺的妖禽,在闻到这股气息后,齐齐发出惊悚的嘶鸣,远远避退,再无一只靠近。 “此法粗陋,却最省事。”张阙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如常。 灵舟重新加速,云海翻滚,天地之间一片空寂。只剩舟尾那颗妖禽血首随风摇曳,带着逼退万兽的阴森之威,长空之上,再无人敢近。 陆凡眼神平淡,袖中灵息暗暗流转。他心中早有预感,这等手段虽能震慑寻常妖禽,却同样可能引来真正的强敌。越高阶的妖兽,越是将此类气息视作挑衅。 但是看张阙如此信誓旦旦,陆凡也没有出口挑明的想法,而是随时保持着警惕。 果然,日头偏西之际,天穹骤然传来一声低沉咆哮,仿佛雷鸣滚过云海。下一瞬,一道巨影破开云雾,直接扑杀而下。 那是一头浑身覆满铁色鳞甲的巨雕,双翅展开足有三十丈,双眸血红,妖息如山岳压顶,赫然是筑基中期的存在。它一声怒啸,振翅之间狂风激荡,空中浮现出大片灰黑色的灵风漩涡,随即猛然俯冲。 轰! 灵舟在半空被它巨爪横扫,整艘灵舟直接断成两截,船体碎木与灵光四散飞舞,伴随数声惨叫,几名护卫当场被震飞吐血,连护体灵息都被震碎。 “戒备!”张阙怒喝,袖中掠出三枚青铜符箓,化作护身法阵在周围浮现。他身形一掠,挡在半空,长刀横空,灵息滚滚外放。 然而,那头浑身铁色鳞甲的巨雕骤然一振双翅,灰黑风暴再度汇聚,化作一圈数十丈长的旋涡,硬生生撕开护盾的灵光纹路。 砰! 第一道护盾猛地崩裂,符箓光芒暗淡,寸寸碎裂成虚无。 巨雕双爪如铁钩,猛地探下,锋锐的爪锋直接撕裂了舟首的灵纹结界,整个灵舟剧烈一震,船体之下的灵阵火花四溅,阵纹不断崩散。 张阙怒喝,身形掠上高空,刀光如潮,数十道刀芒一口气斩落,试图逼退巨雕。可那妖禽只是微微侧身,鳞羽摩擦间火花四溅,竟生生扛住了刀芒的冲击。 轰—— 灵舟彻底失去平衡,半截船身被巨雕巨爪横扫而过,舟体直接断裂,整艘灵舟在空中倾斜坠落,木屑与阵光爆散开来,几名护卫惨叫着跌出船舷,护体灵息当场被震碎,仰头喷血。 第282章 现身 天穹灰暗,裂空的怒啸在耳边不断回荡。 那头巨雕盘旋在高空,双翅一震,灰黑的气浪席卷数百丈,压得整片天穹灵息都为之一滞。 张阙提刀立于半空,刀锋劈出的光幕被那气浪卷碎,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丈,体内灵息如被撕裂般翻滚。 他的面色第一次变得铁青,护体灵光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几名残存的凌天阁护卫早已溃散,护体灵息摇摇欲坠,根本无法稳住空中之身,只能咬牙借助符箓与飞剑勉强悬空。但即便如此,他们每一息都在被这妖禽散发出的压迫感碾得喘不过气来。 张阙深知再僵持下去,灵舟崩毁后,护卫阵线彻底破碎,这支队伍就要被巨雕一个个生吞活剥。他暗骂自己先前的轻敌,悬挂妖首吓退了那些小妖,却彻底激怒了这头筑基中期的大妖。 他试图以声音压下恐慌,怒喝一声:“稳住阵脚!其余人——靠拢,随我出手!” 然而,他话音未落,巨雕铁色双瞳闪过血光,血腥之意漫出,俯冲如雷,双爪猛然探出。 那一刹,空气中的灵息仿佛凝固,连护卫们的飞剑光芒都被压得一滞。 张阙咬牙,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血液化作一道血光融入长刀,一刀怒斩而出。刀芒如瀑,斩裂风浪,终于在半空劈开一条空隙,将那双利爪暂时逼退。 可这只是瞬息的缓和。巨雕双翅猛振,一声尖啸,震得张阙体内灵息乱窜,刀锋一震,虎口龟裂,鲜血渗出。他的身形连连倒退,险些被那残余的风浪卷入下方林海。 张阙目中终于闪过一抹焦灼,他明白自己靠一己之力支撑不了多久。护卫的阵线已经彻底崩溃,物资车散落,各自为战,完全没有组织力。 就在此刻,他的目光扫过一侧,落在不远处那道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上。 那人自始至终立在一块悬浮的石块上,气息微弱得仿佛只是个凝气期的小修士,袖手旁观,没有任何出手的迹象,任凭风浪卷动,也岿然不动。 张阙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至于陆凡?虽然未见过其手段,但是只是筑基初期,应该与自己相差不多,面对此妖兽只怕无法获胜。 至于那人道之星,他是见识过其手段的,区区筑基妖兽必定不再话下。 张阙不再犹豫,猛然踏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斗篷人影,道:“还请上人出手,此兽太强,无法应付!” 斗篷下,那身影动也不动,仿佛连呼吸都极为平缓。直到张阙冲近,那斗篷微微抖动,露出一角淡金的鞋尖。 随即,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斗篷之下传出:“……蠢货。” 话音落下,四周天地灵息陡然一震,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骤然坠落的山岳,从斗篷人影周身扩散开来,瞬息之间,所有被风浪卷动的灵息都凝固成死水。 陆凡立在更远处的破碎舟板上,目光微微一缩。 斗篷滑落,露出一张稚嫩却无比诡异的面孔。 朱砂圆印,古佛般平静的眉眼,十三四岁的年纪,目光却如深渊一般空寂。 人道之星。 天渊之外,罗天道盟的妖孽天骄,人道之星,第一个融合天渊之骨的不世天才。 张阙此刻虽心惊,但也松了口气,连忙退到一旁,不再上前硬撼。他看似凌天阁的外阁阁主,实则不过是这位“上人”的傀儡而已。 “哼。”人道之星垂眸,淡淡吐出一个音节。 他右手抬起,手中不见任何兵器,只是虚空一点。 四周的天地灵息瞬间被扭转,灰黑的风暴骤然凝固,化作无数条宛若实质的锁链,自半空骤然垂落,牢牢捆住那头巨雕的双翅与利爪。 巨雕怒啸,铁色鳞羽炸裂,掀起的气浪再次席卷百丈,可每一道风浪都被那无形的锁链化解,仿佛被无底深渊吞没。 “落。” 人道之星淡淡一言,右手轻轻一握,锁链猛然收紧。巨雕庞大的身躯被生生拖拽着从高空坠下,重重砸向下方的林海,轰出一个巨坑,半空血羽飞散。 张阙额角冷汗滑落,连忙躬身:“上人神通无双。” 陆凡眯起眼,袖中的手指微微扣住惊弦剑的剑柄,却没有出手。那童子的气息内敛,却丝毫不比寻常筑基后期弱,甚至隐隐带着某种奇异的压制感,与普通修士完全不同。 人道之星收回手,目光缓缓扫过陆凡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陆凡感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佛光笼罩,连神识都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可那力量并未进一步逼迫,只是淡淡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过后,人道之星垂眸,神色未变,缓缓转身,对张阙道:“整理队伍,继续赶路。剩下的杂物,你自己处理。” 张阙连忙低头应是,挥手让护卫收拢残余的灵舟碎片与物资,将受伤者带走。 整个过程中,陆凡始终立在一侧,没有一语,也没有动作。 “人道之星。” 陆凡此时已然明白,这个披着黑袍的少年,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身份。 从最初在风澜城大殿中暗中窥探,到被安排在队伍中与自己一路同行,一举一动都似乎刻意为之,却始终没有点破。 此人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一时看不透。 但如今既然已然主动现身,怕是接下来,马上就会来找自己了。 周围,张阙带着护卫正清理那头被斩落的妖兽巨雕的尸首,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兽息弥漫在空中。营地四周安静得过分,只有刀割兽皮的细碎声响。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里,人道之星缓缓上前,停在陆凡身前。 他身形单薄,黑袍垂地,连头颅都仰不及陆凡肩膀,却在静立之中,透出一种极不相称的压迫感。朱砂印下的双眸抬起,冷淡得像是没有温度的玻璃。 “陆道友,”他声音稚嫩,却每个字都透着莫名的寒意,“看来你在这天渊……得了不少机缘啊。” 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进骨血,话锋一顿,音调更冷:“已经筑基了。” 第283章 魂血感应 陆凡抬眼,神色平静:“彼此彼此。道友如今也已经筑基了。” 人道之星的朱砂印下,红芒微闪,唇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忽而传音道:“既然有缘在这天渊重逢,又是同道,何不合作一二?猎杀天骨。我罗天道盟虽是散修联盟,却更愿与三道宗的正统修士合作,魔修那群家伙,终究不可信。” “猎杀天骨?”陆凡眉头轻蹙,心中一动。 “怎么,道友已经遇到过了?” “碰巧见过一人。”陆凡如实答道,声音平淡。 人道之星眸光一凝,却只淡淡问:“实力如何?” 陆凡心中掠过那白发少年立于血舟之巅的景象,那份俯瞰群修、压得方茴都心生惧意的气势,在兽潮中来取自如的实力,片刻后才吐出两个字:“很强。” “很强?”人道之星语气漠然,眼底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他抬眼,视线掠过陆凡,仿佛在看一个天资尚可,却始终不入他眼的同伴:“对你而言,或许很强。对我而言,不过如此。” 那目光里的轻视,并未掩饰半分。 陆凡神色未动,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不去点破。 他清楚,这种盲目的自信,总有一天会让人道之星在方铭这种真正的天骨面前吃大亏。 “接下来,”人道之星话锋一转,语气已经带上几分命令的意味, “你随我行动即可。此次中州之行,一为助这张阙夺得凌天阁内阁之位,获取天骨、地骨的情报;二为暗中猎杀这些骨脉天骄。天渊的十年不可浪费,天骨一旦斩杀,灵骨皆是无价,能出去换取海量资源,本身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能助我等悟道。你若肯出力,待我得手,自会借你一观。” 那一瞬,他语气笃定,仿佛陆凡的身份、意见都无需多问,直接将他纳作下属,安排在手下行事。 陆凡目光深邃,却未表现出半点不悦。 他心里很清楚,这人道之星不过想让他当一枚可控的棋子,去为他探路、牵制、试探天骨这些极度危险的目标。而他自己,也正需要一个愿意走在最前面、挑起主要风险的先头兵。 于是,他唇角微抿,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恭维:“能随道友行动,自是我的机缘。天骨虽强,终究也只是你的猎物。” 人道之星望着他,朱砂印下的红光缓缓暗去,终于满意地点头:“识趣。只要你能稳妥行事,待我斩杀天骨地骨,所得之利,自有你一份。” 在他眼里,陆凡虽能筑基,天赋算得上出众,但终究只是领悟了区区剑意雏形,远不及天灵根的柳凝霜与六道极体的叶惊鸿那般耀眼。 那两人,才值得他主动结盟。 至于陆凡? 若不是前几日偶然遇见,他意外察觉到陆凡的筑基气息,他根本懒得搭理此人。 以上陆凡和人道之星的对话涉及天渊外的事,两人都是传音的,张阙等外人根本没有发觉。 张阙几人处理完妖兽的尸体后,队伍重新整顿出发。 因为先前的灵舟已毁,人道之星索性不再掩饰,从储物袋中缓缓取出一艘金光流转的灵舟。 舟身纹路宛若活物,灵息自然涌动,连空气都随之震荡。这等品级,比之前张阙那座要强大数倍。 张阙瞥了一眼,神色恭谨,却难掩眼底的一抹暗惊,自己身为凌天阁外阁阁主,纵有些家底,但是也拿不出这等宝舟。 而眼前这道童般的少年,出手便是这等宝舟,连他都不得不再次确认:这位“上人”,恐怕不仅是筑基,身份更是深不可测。 人道之星只是神色淡淡,随意一抖袖,灵舟扩展成百丈之长,金光包裹所有人,腾空而起。灵舟一震,便化作一道金线破空,速度比张阙先前的舟快了三成不止。 接下来的旅途出奇平静。 金舟自身便有庞大的威压,沿途妖兽远远便避开,不敢靠近。偶尔天际有异动,也不过几只低阶妖禽,瞬间便被金舟灵息震散,连交战的必要都没有。 几人一路行舟,又中转了一座巨型传送阵。每一次跨越,空间的撕裂与灵压,都让普通修士面色发白,只有陆凡和人道之星神色如常。 终于,最后一道传送光华散尽,天地骤然一静。 脚下的大地广袤无边,远处的山河起伏间,云海蒸腾,天光也比东州更明亮几分。天地间灵息仿佛凝为实质,一呼一吸,便能感觉到灵力顺畅无阻地流入体内。 陆凡微微抬眸,眸光一动。 这里,已是中州地界。 周围修士的气息也明显不同,哪怕只是路过的散修,修为也多在筑基之上,更有几道灵息隐隐压迫,极可能是结丹层次的存在。即便只是踏入城门前的街道,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厚重与冷肃,与东州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几人继续一路前行,行舟已过数日,金舟掠过一片绵延群山,天际云雾翻腾,灵息如潮。 忽然,陆凡眉心微动,体内那缕压抑已久的魂血,骤然泛起一丝颤动。 他立刻闭目,神识顺着那微弱的联系探出,一开始还以为是天渊之外的旧识,可很快,他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方茴。 陆凡睁开眼,目光微沉。 才刚踏入中州不久,便遇上了这女子。既然她在附近,那天骨方铭,也有可能在此地活动。 他心思飞转,却未露声色。 人道之星察觉到他的神情微变,眼中红光一闪,淡声开口:“怎么了?” 陆凡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的山影,声音淡淡:“你要找的天骨,恐怕就在这附近。” 人道之星的眉心朱砂印缓缓亮起,神色未变,却有一抹掩不住的阴光一闪而逝:“是吗?那倒省了我一番工夫。” 陆凡眉心的魂血波动,若有若无,像隔着无数雾障传来,显然距离并不算近,至少数千里之外。 这种强度的感应,代表着方茴虽然尚在生机之中,却被隔绝了大部分神识联系,可能有结界阻隔,或被困于特殊地形。 陆凡抬眼,看向人道之星,声音平淡:“在那边,距离不近,至少数千里。” 人道之星朱砂印中闪过一抹幽红,双目一眯:“既然如此,便先去看看。” 陆凡点头,不再多言。 金舟随即转向,灵光轰鸣,刹那间破开天幕,朝着感应的方向疾驰而去。舟身灵纹亮起,速度骤然提升,连山河都在下方成片模糊。 舟上气氛凝重,张阙与几名护卫察觉到方向突变,互相交换了几次目光,却无人出声。 他们都清楚,能让这位神秘的“上人”突然出手改道,必非寻常之事。 第284章 再见方茴 金舟一路破空,灵光如箭,直至魂血的感应愈发清晰,陆凡才隐隐确认,方茴就在数百里之外。 然而,越是逼近那片区域,几人便越是谨慎,人道之星眉梢轻挑,目中闪过一抹冷光,袖中灵诀一动,金舟光华顿敛,骤然停于高空。 “灵舟太显眼,若天骨真在,附近必聚拢诸多势力,”他声音平淡,神情却格外冷凝,“贸然接近,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说罢,他反手一抛,金舟化作一缕金光,没入袖中。几人顿时停在空寂的云层间,隐去声息,任凭风雪卷过衣袍。 陆凡侧眸看他一眼,没言语,却在暗中戒备。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道童,看似云淡风轻,却从未有一瞬放松神识,周围方圆数里,一丝一毫的灵息波动都逃不过他的锁定。 人道之星年纪虽轻,却早慧深沉,外表不显急躁,内心一刻也没放松过。天渊内危机四伏,他绝非无脑之辈。 果然,才静候片刻,远处天幕便有一道灵光疾掠而来,数息间便化作一艘长逾二十丈的灵舟,舟身金符交错,刻印着凌天阁独有的兽形纹饰,散发出森然灵息。 灵舟尾焰长逾百丈,速度极快,一看便知是内阁直属之舟,而非外阁。 舟上气机沉稳,修士人数虽不多,但灵息交织,组成一道天然灵场,足以压得普通筑基修士呼吸急促。陆凡与人道之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确认—— 无金丹修士气息,最强不过筑基后期。 “可以接触。”人道之星淡声开口,但指尖微微一扣,做了个细微的止息手势,“不可贸然逼近,由张阙出面,先试探一二。” 张阙靠近,令牌上的符文微微亮起,周身灵息收敛,气势谦和,声音带着几分恳切: “凌天阁同宗一脉,外阁张阙,请诸位停舟片刻。” 灵舟前端,一名中年修士探出半身,神识一扫,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张阙,眉宇间带着几分戒备:“外阁?在中州腹地拦截我等,究竟何事?” 张阙拱手,语调放缓:“诸位莫怪,我等先前路遇筑基妖兽,队伍大乱,只余下我等几人逃出。如今正欲赶往中州主城,却缺少灵舟与护卫。既然遇到诸位同门,还望行个方便,载我等一程。” 他此刻衣衫破裂,肩头还沾着未干的妖兽血痕,神色略显疲惫,倒不像作伪之态。 灵舟上的几名修士交换了目光,中年修士盯了他片刻,确认令牌灵息无误,方才沉声开口:“既是凌天阁同道,上来吧。” 张阙一抬手,示意陆凡与人道之星收敛气息,两人相视一眼,心知不能直接暴露身份。陆凡袖中一掠,一道银灰色灵纹自指尖滑出,覆盖面庞,将气息完全封敛,只余下凝气后期的波动;而人道之星则轻轻一抖黑袍,整个人气息收敛到极致,就像个凝气期的孩童修士一般。 几人齐身一跃,登上那艘刻印凌天阁兽纹的灵舟。 刚一落地,陆凡目光便不着痕迹地扫过整艘灵舟。 舟上约有十余名修士,其中三人为筑基,其余皆是凝气巅峰的精锐,灵舟中央还布置着一层临时聚灵阵,灵气流转不断汇聚于舟心,明显是为舟上某人准备的。 陆凡心中微微一动,却未多看,径自随张阙步入舱室,低声传音:“此舟的领头人修为不弱,至少是筑基中期。” 人道之星面色不变,袖中传来一声冷淡的传音:“无妨,先隐而不动。摸清他们的阵容,再决定下一步。” 陆凡目光在舟上几座阁楼停留,神识轻触,魂血的微弱波动清晰地传来。方茴就在其中一处阁楼之内,气息虽有掩饰,但那丝微不可查的联系无法错认。 他眼底闪过一抹光,却并未立刻动作,只是袖袍一收,收敛气息,安静地随队而行。 人道之星却神色不动,传音入张阙耳中:“去打听清楚,此舟隶属哪一支,谁在掌舵。” 张阙会意,转身去与领头的中年修士攀谈。片刻后返回,低声回禀:“此舟,确是凌天阁的方铭麾下之舟。但方铭阁主本人月前离开此舟,不知去了哪里。舟上除几名供奉外,方茴小姐也在。” 闻言,人道之星眯起双眼,朱砂印下一抹红光一闪即逝,声音淡漠,“天骨虽不在,地骨也是难得的至宝……若能得之,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人道之星的语气……显然是动了杀心。 陆凡目光略微一敛,心中却有其他想法。 “方茴若真能借此入内阁,她能触及的情报与资源,远胜这些外阁修士。若是要在凌天阁内扶持一人,还是需要方家之人。” 若是能找到合适的机会,陆凡打算带着方茴离开,也顺势摆脱人道之星,独自行动。 张阙虽在修为上平平,但在应对人情世故上确实老练。 他很快就探明了方茴被安置的阁楼位置,并从随行弟子的口中套出了她的行动规律,每隔几日,她会出阁楼,但具体时间并不固定。 对人道之星而言,这正是下手的良机。 只要她一现身,他就能动手,无需闯入凌天阁灵舟的禁制区域,既能速战速决,也能避开无谓的牵扯。 灵舟在云海中滑行,雾气翻涌,甲板上,几人各自沉默,气息内敛,唯有阵法嗡鸣声回荡。 又过了数日,远处阁楼的门终于缓缓开启。厚重的符纹禁制散去,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出。 方茴。 一袭黄袍,腰系玉带,面色清冷,神情带着几分疲倦。她站在船舷前,眺望云海深处,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随意透气。 人道之星目光骤然一寒,朱砂印下,一抹森冷红光闪烁,指尖轻轻一掐,周身灵息暗涌,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只要再半息,他就能催动手段,将方茴瞬间擒下。 然而—— 一道凌厉的灵光自云海深处疾驰而至,破空声如雷,气势如山河倾压。 第285章 方铭对人道之星 白发猎猎,一袭血红长袍,身形挺拔。 天骨,方铭。 他的气息如同一口森冷古井,又仿佛无声的雷霆,在逼近灵舟的刹那,整艘灵舟阵法齐鸣,甲板上所有人几乎同时屏息,仿佛一头无形巨兽掠过,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人道之星指尖骤然一顿,红光瞬间敛去。 朱砂印下,他缓缓抬眼,眸光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那股杀意从未存在过。 方铭踏入灵舟,赤瞳冷漠,手中随意拎着一颗人头,指尖仍滴着血。 那人头滚落到甲板,骨碌一声停在方茴脚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陆凡目光微动,认出那人头正是方茴昔日的供奉,方叔。 方茴神色微凝,却没有开口。 “方茴,”方铭赤瞳垂下,语气冷到极点,像是吐出冰渣:“若我真想杀你,何须指派这等废物?此人已死,你别再妄动心思。乖乖回外阁待着,中州不是你能插足之地,内阁更与你无关。” 那颗人头在甲板上滚动,溅出的血迹渗入木纹,周围的修士一片死寂,没人敢发出声音。 方茴眼神微暗,刚欲开口,一股寒意突兀笼罩甲板。 方铭眉头一挑,赤瞳横移,望向远处几道人影停驻的方向。 “几位,来我灵舟,有何贵干?” 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压迫。 张阙立刻上前,低首行礼,抬手亮出凌天阁外阁令牌,急声道:“回禀方大人,我等路遇筑基妖兽,损失惨重,只余这几人得以存活,见凌天阁灵舟路过,便斗胆求援。” 灵舟首端的中年修士也上前佐证,描述遭遇经过。 方铭赤瞳微眯,目光冷漠如刃,缓缓扫过众人,声音略低:“你们这阵容,不算孱弱。有二位筑基,竟会被区区筑基妖兽逼到这步田地?” 话音一落,甲板空气顿时一凝。 中年修士一怔,脸色发白。他只知道张阙是筑基,其余几人都只是凝气,气息并不算强,他根本没察觉过多。 可方铭一语,直接点出“两位筑基”。 中年修士及甲板上其他修士神色微变,纷纷警觉。能在这等场合隐藏修为的人,绝非无心之辈。 人道之星眉头一皱。实际上,他们一行中真正的筑基修士有三位:他、陆凡、以及张阙。自己与陆凡皆以顶尖敛息术压下气息,寻常筑基根本无法探明。 方铭一语,便破了伪装,却只点出“两位”。 人道之星心底冷笑:果然是陆凡的伪装被拆穿,他这个半吊子的修士,还敢自以为能瞒过凌天阁天骨的眼睛? 然而下一瞬,方铭的赤瞳从张阙肩头缓缓抬起,直接锁定在他自己身上。 那一刹,朱砂印下的红芒微闪,人道之星指尖一僵,笑意硬生生凝固在脸上。 不是陆凡。 是自己被看穿了。 那赤瞳冷漠无情,像两柄刺入心口的长刃,带着无声的压迫。 周围一片死寂。陆凡则面无表情,袖中手指轻轻一扣,暗自感受方铭那缜密至极的气息感知,心底生出一抹深意。 方铭并未指出第三人是谁,只是以一瞥之威,让所有人心神一紧。 人道之星心底翻涌,却只能强行稳住,朱砂印下的红光缓缓收敛,低首作揖,声音淡漠:“阁下眼力,果然……” 不等人道之星说完,方铭周身赤光骤然暴涨,血脉般的灵息在虚空中蜿蜒盘绕,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影,赤瞳如刀,直接逼向人道之星。 “看好方茴。” 这四字刚一出口,他整个人已然掠空而至,长袖一拂,一道赤色雷罡直贯长空,如怒龙般劈向人道之星的面门。 灵压沉重,压得周围的甲板都隐隐下陷,舟体嗡鸣不止。 人道之星眸光一冷,朱砂印下的红芒猛地盛放,他未退,反而前踏一步,双掌一合,一枚墨色道盘浮现,纹路交织,符文一圈圈扩散,硬生生挡下方铭的第一击。 冲撞之力让整个灵舟剧烈颤抖,四周的护阵被震得青光闪烁。 “你为何无缘无故动手?” 人道之星声音淡漠,脚下的道盘却化作一道墨色巨阵,旋即震出九道黑光锁链,朝着方铭周身环绕而去。 锁链如毒蛇般灵活,携带着森寒的封禁之力,欲将方铭困锁当场。 “胆敢隐藏修为来我舟上,必定是心怀叵测之辈!今日,便死在这里吧。” 方铭冷哼一声,赤瞳闪烁,一声低沉的“裂”字吐出,指尖一抹血光划破虚空,那九道锁链瞬间被赤焰蒸蚀,化作碎光飘散。 他身形未停,双指并剑,血光长剑凭空凝聚,一剑刺向人道之星眉心,剑鸣如鬼嚎,撕裂空气。 人道之星脚下一踏,朱砂印上的红光炸开,化作一尊虚影古佛般的法相,双掌合十,硬生生将那血剑扣住。 两人一交手,虚空炸响,灵压冲荡开数十丈,甲板上其余修士被震得连连后退,甚至有凝气修士口吐鲜血。 甲板另一端,方铭麾下的三名筑基高手各自出手,围成一圈,将方茴护在中央,灵光交织成护阵,封锁住了周围的空间,防止任何人趁乱接近。 方铭与人道之星的交锋持续,一赤一墨,两股力量疯狂碰撞。赤光犹如燃烧的怒焰,势如破竹;墨芒则诡秘如渊,凝滞一切,似要将方铭的灵息一点点吞噬。 短短数息,两人已交手数十回,气机交织,剑芒、印诀、法相与血焰不断迸射,甲板四周的护阵被震碎了一半,灵舟阵基一阵摇晃,险些失衡。 “你的道印……有些意思。” 方铭冷笑,指尖一点,血焰骤然汇聚成一柄赤焰长戟,戟影横空,凌厉霸道,直劈而下,力道比先前强了数倍,整艘灵舟都被这一击震得偏移数丈。 人道之星眼中闪过一抹狠意,朱砂印彻底亮到极致,一道佛陀法相屹立于虚空,双掌合一化为巨钟,硬生生将长戟震停。 灵光交击,空中爆开一道耀眼的赤黑交界,灵压波动扫荡四方,逼得甲板上其他修士狼狈倒退,几名凝气修士甚至被余波震得吐血倒地。 第286章 土遁逃离 灵光翻涌间,战场早已从灵舟甲板延展到外界。两人一赤一墨,灵息交织如暴风骤雨,撕裂长空。 人道之星朱砂印下红芒已亮到极致,额角隐隐渗出一丝血丝。 他虽气定神闲,但心底已暗自心惊这方铭,竟能以一己之力,稳压自己的攻势!这在天渊之外,同阶中也几乎未曾遇见过。 方铭眉宇间的赤光如刀,长戟翻转,带着怒焰般的灵息再度逼来。 他眼神深沉,也多出了一抹凝重,眼前这看似年纪尚小的修士,手段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甚至逼得他全力以赴。 戟锋破空,佛陀法相轰然一震,两股力量在半空交织,爆出的灵压冲击让下方的灵舟如枯叶般摇摆。 舟上等人只能疯狂加固护阵,否则整艘舟怕是要被余波掀翻。 数十回合交锋,两人依旧不分高下,气机却越发凌厉,连远处的修士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窒息感。 就在这一刻,人道之星额角青筋微鼓,终于低声吐出一句: “你还不出手吗?” 方铭冷哼,眉头微皱,原以为这句话是喊向张阙,脚步略微一顿。 然而下一瞬,甲板上,一道始终安静的身影缓缓上前。 那人穿着普通,神情平淡,存在感低到几乎被忽略。 陆凡并未回应,只是脚下灵息骤然一沉,身形瞬息掠过甲板,惊弦剑在身前激射而出,数道剑光宛如弯月横空,直接将挡在方茴身侧的三名筑基护卫逼退。 灵光交织的瞬间,甲板被剑气切出数道深痕,木屑与灵光交错飞散。 方茴尚未来得及回神,整个人已被一股凌厉的灵息裹住,身躯轻轻一震,下一刻,她被陆凡直接扣在臂下,整个人被他灵光一裹,疾掠而起。 “是你。”方铭的声音冷沉,眉头终于深深皱起,戟锋一转,赤焰爆开,化作数十丈的火浪,挡在陆凡必经之路。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陆凡,那抹熟悉的气息终于与记忆重合:方茴的供奉,那曾被自己视为无足轻重的散修,居然在短短时日内筑基成功,且灵息浓烈,远超寻常筑基初期。 “陆兄,快带我走!” 方茴的声音压低,却带着明显的急切与一丝喜意,她的眼神在混乱的光影间闪动,既有震惊,也有一抹解脱。 陆凡却只是沉默,左手护住方茴,右手一抬,惊弦剑骤然化作百道光丝,在身前织出一张半透明的剑幕,剑气交错如星河,硬生生劈开方铭卷来的火焰。 陆凡脚下灵光暴涨,化作一道青白虹光,裹挟着方茴,顺着那条被剑幕撕开的缺口,猛然朝灵舟外掠去。 方铭目光一沉,周身赤焰骤然一合,双足一踏虚空,整个人如陨石般直坠而下,长戟带起漫天火光,轰然追斩而出。 “想带走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火焰如洪,他抛下与人道之星的交锋,整个人骤然化作一抹赤光,长戟横空,杀意如山般扑向陆凡。 人道之星神色阴沉,脚下朱砂印微微闪光,他的身形一掠,宛若幽影,追入那赤光之后,气息被压至最低。 夜空中,三道虹光交错。 陆凡脚下灵息暴涨,惊弦剑化作流光,护在身前开路;方茴被他以灵光裹身护住,紧贴在他身侧。 身后,两股气息如雷霆般压来。 方铭的白发被风撕裂飞舞,周身骨纹首次浮现,纹路如同熔金雕刻在肌肤下,闪烁着骇人的灵芒。 他的骨纹显化之后,灵息暴涨数成,在夜空中骤然逼近。 每一次骨纹亮起,戟锋化作千百道光影,追逐着陆凡,枪芒如雨,激射而来。 陆凡双目一凝,剑意雏形骤然绽放,惊弦剑长鸣,剑芒劈斩而出,与枪芒在半空交错,迸裂出刺眼光雨。 每一次交击,都震得陆凡指尖微颤,手臂酸麻,但他始终未停步,身形只向前疾驰,不作多余缠斗。 另一侧,人道之星看着方铭骨纹爆发,瞳孔微缩,脚下灵光连闪,他没有贸然出手,只是稳住距离,静静观察局势。 “逃得掉么?” 方铭的声音透着寒意,骨纹亮到极致,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头虚幻的骨骸巨兽,宛若嘶吼长空的凶影,气势如山岳压下,几乎将整片长空覆盖。 陆凡神识一紧,丹田灵海翻涌,他能感觉到,方铭骨纹带来的杀机每一息都在逼近。 惊弦剑再次抬起,剑意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剑虹,堪堪劈开数十道枪芒,可余势未绝的灵压仍像海潮一般席卷而来。 他并不恋战,剑光只为开路,整个人一沉,灵息骤然下潜,梦璃紫瞳一亮,紫焰涌动,土遁之术随之展开。 地面如水般溶开,陆凡一跃而入,方茴与梦璃同时被紫焰卷入地底,瞬间没入土中,化作一道幽影疾驰离去。 方铭枪芒轰至地面,激起数丈深坑,尘浪翻滚,却未能阻止陆凡遁走。 “土遁术?” 方铭眼神一沉,再次用枪芒破开地面,用蛮力破开土地尝试前行,地面虽然和刀削一般破开,但是速度和梦璃的土遁术还是差了太多。 终究,他还是停下了追杀的步伐。 人道之星站在不远处,一副看戏的姿态道:“有趣……这次的虚灵门之人,远不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可下一秒,他就高兴不起来了,陆凡用了如此精妙的土遁术跑了,他却没有这种五行遁法,接下来,他将要一人面对这疯魔状态的方铭了。 “此人跑了,你以为你也能跑吗?” 方铭声音冷冽,话语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威压,灵息如潮般扩散,连远处的云雾都被震得四散。 人道之星神色一变,脚下朱砂印悄然亮起,一圈幽红光环缓缓扩散,像是一面随时能崩裂的薄膜,隐约透出古怪的波动。 他轻轻抬头,眸光平淡:“天骨方铭,你确实很强,但想杀我,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朱砂印猛地一闪,一抹诡秘的血影从他身周倏然掠出,直扑方铭的神识,似乎要将其瞬间扰乱。 第287章 谋划 方铭眼神一冷,赤色灵芒化作一层实质化的光盾,硬生生震散了那抹血影。 他一步踏出,戟锋震空而至,枪芒在半空中化作数百条赤光,如同锋锐长蛇,齐齐朝人道之星逼去。 人道之星眉头微蹙,双袖一展,朱砂印下的红光宛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环状护罩,将那些赤光一一偏转。 他没有正面硬接,而是游走般后退,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灵息节点上,借力卸力,将方铭的攻势不断卸去。 二人身形交错,戟芒与朱砂光圈在空中频频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在高空炸出一阵低沉轰鸣,余波卷起的风压甚至将远处的灵舟都推得微微晃动。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人道之星额头隐隐渗出细汗。 方铭的灵骨压迫力太过惊人,每一次对拼,都像是被硬生生压着体内灵息一分,他虽能支撑,却被逼得越来越被动。 方铭戟锋骤然一旋,枪身骨纹在刹那间亮到极致,赤光如同一轮血日爆裂开来,带着狂暴冲击席卷百丈,将空气撕出一声震耳轰鸣。 “轰!” 冲击正面轰在人道之星胸口,朱砂印下光芒狂闪,他身形瞬间倒飞,重重砸向数十丈外的焦土地面,双膝一沉,喉间一甜,连喷几口血,气息霎时一滞。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凝重,想起陆凡曾评价方铭时那句“很强”。 这根本不是“强”能概括的层次,而是同阶中几乎无敌的存在。 一抹冷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顾不得脸面,低吼一声,朱砂印猛地灼亮,精血随即点燃,化作一股极速遁光,朝远方狂飙而去。 方铭立于原地,望着那道燃血的残影远去,眼底寒光闪烁,却未追赶。 “哼。” 他的戟锋缓缓收起,指尖骨纹暗淡下去,赤芒一丝丝内敛回体,袖口中隐约渗出血迹。 他虽站得稳,但肩口的裂痕依旧在渗血。 修道至今,能逼得他负伤的同阶对手寥寥无几,而这一次,是短时间内第二次遇到来历不明的怪物。 方铭眯起眼,低声喃喃:“两个陌生面孔,都能在不显骨纹的情况下,展现这种水准的战力……” 他的戟锋在地面轻轻一点,焦土立刻炸裂,裂纹顺着他脚下蔓延开来,声线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安: “莫非……真的是从外面来的?” 空气中,血腥味与焦土味混合弥散,他站在空旷的战场中央,目光愈发阴沉,手指一点,戟锋的赤芒卷起残余的血雾,朝着灵舟缓缓走去,杀意未散。 …… 雾气弥漫的地底通道中,梦璃伏在陆凡肩上,金瞳微亮,四周阴气被它吞吐成一片静寂。 方茴跟在一旁,长舒一口气,回首望向已远去的焦土与天穹,心头的紧绷才稍稍缓解。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里,先是诧异,又带着一抹复杂。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片刻,眉心又缓缓蹙起。 陆凡张了张口,正要解释,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你还有脸来找我?” 方茴语气微冷,眼神压了几分。 她没忘记,在兽潮最混乱的时候,陆凡曾动用魂血,让她突然剧痛,气息紊乱,差点被妖兽逼入绝境。 陆凡沉默了瞬息,缓缓开口:“那时,方铭紧追不舍,我被逼到绝路,只好牵动魂血一二。并未真伤你性命,也绝无置你于险地之意。” “可若是那一战,我对付的妖兽再强一些,岂不是要成它的口中之餐?”方茴冷声反问,目光直视他。 陆凡神色微敛,他翻手间出现数瓶丹药,在外界都是珍贵至极的珍品,“这些丹药赠你,还请方茴小姐原谅,莫要介怀。” 方茴盯着他,终究叹了口气,语调缓下来:“谁要你的丹药。罢了,若非你今日出现,我可能还要被方铭囚于灵舟之内。能逃出来,也是因你。” 陆凡眉头一挑:“囚禁?” “是的。”方茴眼底闪过一抹厌意,“方铭要将我禁在外阁,不准接触任何外界事务。中州,不许我留;内阁,更不许我碰。可陆兄如今筑基了,带我参加内阁晋升试炼,轻而易举。只要我进入内阁,方铭就不能再任意摆布我。” 陆凡却没有立刻点头。 他目光微沉,心底暗想:方铭见识过自己与人道之星的战力,十有八九已起疑心。 若现在贸然暴露行踪,不仅无法掩饰身份,恐怕还会被当作“异类”,直接清除。 若只是筑基期的争斗还足以应对,若是引出来更强的存在,就不好说了。原本暂定的要亲手助方茴夺得内阁的计划只能暂时先放下。 沉默片刻,他问道:“内阁试炼,对供奉的要求如何?筑基修士皆可参吗?” “没错。”方茴略微点头,“外阁极少有筑基供奉,大多只求维持威慑,撑门面而已。只要你出手,我晋级几乎无碍。” 陆凡眯了眯眼,没再多言,只抬手示意她跟上。 二人带着梦璃,破开夜幕,离开混乱的战区,挑选了中州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城池。 据了解,此城城主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实力不弱,却无门无派,背后没有倚仗。 陆凡直接降临城主府,袖袍一震,惊弦剑嗡鸣,顷刻便将此人逼入绝境,灵息尽散,跪倒在地。 “交出魂血,否则死。” 少年冷淡的话音在府内回荡。 城主面色惨白,额头冷汗如雨而下,感受到那剑意与灵息的冷冽,几乎没敢犹豫,直接逼出一滴魂血递上。 方茴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瞳孔微缩,忍不住看向陆凡:“你才刚筑基,就能压制一名筑基后期?连神识都被你压得抬不起头?” 陆凡收起魂血,神色淡然:“你需要的是内阁名额,他需要的是保命。等你进入内阁,这魂血,我会还他。” 筑基后期的城主此刻瑟瑟发抖,却听见这句话,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试炼之后……请二位如约。” 方茴看着这一幕,心底生出几分复杂,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陆凡从兽潮逃生后,不仅筑基成功,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第288章 晋升内阁 陆凡沉默半晌,抬眼望了望天空,眸中泛起一抹冷意。 自己如今已被方铭盯上,若在内阁试炼时亲自出面,一旦被认定为“外界异类”,试炼根本无从谈起,只怕自己都会遭遇危险。 方茴也领悟了陆凡的打算,低声道:“陆兄,你是打算完全不现身,让我们两人直接参赛?” “没错。”陆凡语气冷静,“你虽是凝气,但全力爆发,战力足以媲美筑基初期。配合他,足够闯进内阁。” 方茴抿唇沉思,终究点头:“这个阵容,足以夺得内阁资格。” 陆凡起身,对着擒获的筑基城主说道:“试炼结束后,你自然可得自由。但在此之前,你的命,就系在我们身上。” 城主深深一躬,神色复杂,不敢多言。 …… 接下来的时日,三人结伴而行,悄无声息地穿行在中州腹地。 这里灵气浓郁,宗门林立,但他们一路小心低调,避开各大宗门的巡逻灵舟,刻意不引人注意。 陆凡行舟一路而来,始终没有放松警惕。越往中州靠近,天渊的脉络越清晰。 与外界秩序不同,这里没有一派独掌疆土,反倒像一片被四股巨力扯开的战场。 最常见的,是凌天阁的影子。几乎每一座大型城池,都能见到他们的分阁,旗帜高悬,守卫森严,商队往来不断。 看似是商道联盟,实则掌控着情报、资源与传送阵的中枢。外阁供奉满街跑,但真正的权力与天才,都被圈在那浮空万丈的“凌霄台”中,据说常年云雾封锁,连许多内阁弟子都难得踏入。 其二是血灵宗。 此宗靠吞噬血气、炼尸炼魂立足,散修和凡人都只是资源。与凌天阁不同,他们不靠商贸,而是纯粹靠武力和恐惧维系秩序。 第三股势力名为玄骨宫。 玄骨宫是天渊本土最古老的势力。据说掌握有天渊之内最深最古老的灵骨道法,实力深不可测。 至于最后一股势力,则不见踪迹,却无处不在。 几乎每一座城,都有他们隐藏的暗线,却极少有人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灭灵堂。只接受刺杀与毁灭血脉的任务,不问缘由,只认酬劳。 传言他们的总部漂浮在虚空之上,那座暗影巨城名为“无声之城”,凡是靠近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五感会被剥夺,永远沉寂。 天渊之乱,正因如此。四股势力彼此倾轧,又时常临时结盟,谁也没办法独占整片大陆。 但有一点,陆凡从沿途的传闻中已确认,所有真正的权柄与顶尖修士,都汇聚在中州。 这里是唯一灵气最浓郁的所在,也是天渊真正的心脏。 “距离内阁试炼的地点,已不足千里。”方茴在此时提醒道。“到中州深处,即便是方铭,也没办法随意动用凌天阁的势力来插手试炼。只要我能顺利入内阁,才能真正掌控凌天阁的资源。” 闻言,陆凡看了方茴一眼,神情平静:“剩下的路,你与他结伴而行。我不再露面。” 方茴轻轻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陆凡的顾虑,也明白,他真正的目的,绝非只是帮自己,而是通过自己,打开凌天阁深处的大门。 两人离去后,陆凡独自一人,未再靠近试炼之地,而是寻了片荒山,斩断气机,掩下踪迹。 他选了一处废弃的溶洞为闭关之所,周围死寂,无人气波动,正适合静心修炼。 初始几日,他翻检从情报阁中获取的骨法典籍,反复揣摩。天渊内的灵骨修行,号称“以骨承道”,诸多引气、洗髓、锤骨、刻纹的窍要,他都反复演练。 可惜,每一步都似乎有无形的壁障,灵气一触碰骨法,就像撞进虚空,无论如何都无法调动体内灵骨的力量。 “果然,没有灵骨,哪怕得了法门,也只是一纸空谈。” 陆凡心里直白地承认了这一点。外界修行靠的是灵根,而天渊内的修士,自小便会觉醒灵骨。这一内外之别,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深刻。 他尝试用体内灵气代替,却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无法完成。每次试图“刻骨引气”,体内灵泉的灵息都像在泥沼中挣扎,无法与骨法共鸣。 半月后,陆凡索性放弃了对骨法的钻研。 他知道,自己的道路必须另辟蹊径,执念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既然如此,倒不如把精力全数放回窥天决与恶鬼经的修炼上。 “天渊之人修骨,我修魂修根,终归不是一路。”他直白地在心里总结,未生一丝沮丧,反而更冷静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凡索性闭目盘膝,把全部心神投入到体内的灵泉和神魂打磨中。 灵泉澄澈,每一轮呼吸,灵气都比先前凝练几分,窥天决的境界也在不断攀升。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废墟山脉里,他每日吞纳丹药、修持法诀,体内气息如山川奔流,力量一寸寸积累。外界风云变幻,与他再无干系。 “他人有他人的路。我只需强大自己,能走到最后就行了。” 陆凡不再去想那些杂念,整个人,开始沉浸入修炼当中。 三个月倏忽而过,中州风雨暗涌。 方茴杀出重围,成为了晋级内阁的名单之一,如愿以偿地晋升为内阁阁主,其身份与地位也一跃再跃,远非往昔可比。 消息传来时,陆凡正闭关于一处无名石林,听闻之后只是平静点头,并未有半分喜色。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冷静与警惕。 在这天渊腹地,权势和地位越高,所处的漩涡也越深。 陆凡很清楚,刚入内阁的方茴,是尽快站稳脚跟,在新的格局中自保。 他曾郑重提醒过方茴:绝不可急于和自己联络,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地图,资料,这两样东西是眼下最重要的。”陆凡沉声叮嘱过,“天骨、地骨的秘密,只有在你真正立稳脚跟、彻底掌控了那座内阁之后,才有资格去探查这些隐秘。” 第289章 灭灵堂 方茴自幼聪慧,心思缜密,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当得知自己真正上位之后,便立刻着手在所掌控的情报系统内,调取天渊大陆的最新地图,以及关于地骨、天骨的全部资料。 与此同时,她与陆凡的接触也日渐稀疏。双方都清楚,此刻的凌天阁内外眼线无数,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又是无风无雨的半年过去。 这一日,陆凡和方茴终于再次相见。 “陆兄,这是你所需之物,魂血之约,也该到此为止了。”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陆凡静静收下她递来的玉简和地图,没有再多言。 方茴微微一笑,眼中有几分解脱,也有一丝难言的复杂。 他们都知道,这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平静相见。 离别时,陆凡散去魂血,淡淡道:“你我缘分至此,各自安好。此后若有因果,自会再见。” 他袖袍一挥,悄然离去,只留下方茴独立风中,怔怔望着他背影,半晌无语。 风过,石林间只剩静寂。陆凡翻检手中的资料,神色愈发深沉。前路未明,敌我难辨。唯有不断变强,方能在这片诡谲的大陆上立足。 陆凡此行的第一站,选定了灭灵堂。这个以暗杀闻名于天渊的神秘势力,向来以身份保密、来去无踪着称。 无论其余三大巨头中的哪一家,只要手中有令、有足够胆魄,皆可化名入列,借助这个身份隐藏行迹、狩猎仇敌、赚取报酬。 对于陆凡而言,想要接下来狩猎地骨、天骨。如果有灭灵堂这层遮掩,才是深入暗流、周旋各方的最好遮羞布。 哪怕行事再过张扬,只要一脱灭灵服,天大地大,谁也追查不到真正的底细。 他一路潜行,根据方茴提供的密图,在中州腹地一座名为“曲水城”的凡人城市中,寻到了一处灭灵堂分堂的据点。 曲水城表面上平平无奇,遍地都是忙碌的凡夫俗子,除了偶尔几名低阶修士为坊市、药材而来,绝少见到高阶修士的影子。 正因为如此,灭灵堂将分堂伪装成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酒馆。酒馆门口悬着一只破旧的灯笼,牌匾上三个剥落的烫金大字:“醉春风”。 到了傍晚时分,店内混杂着酒气、菜香,还有些许泥土与汗水的味道,里头坐着的尽是本地打工的汉子、货郎、小吏,偶尔也有衣着不凡的修士掺杂其间,安安静静地独自喝酒。 陆凡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懒懒坐下,并不急于行动,只是点了壶浊酒,静静观察四周。夜色渐深,来来往往的人渐少,只余下几个还在续杯的醉汉,以及柜台后打瞌睡的酒保。 午夜将近,酒馆的气息悄然生变。 那些本来打着瞌睡的伙计,突然全都精神起来。门窗被一一关紧,外头的灯火也被熄灭。空气里隐隐多了一层莫名的压迫。 陆凡端着酒盏未动,目光淡然地扫过四周,只见酒馆里原本最不起眼的几人,一个个脸色阴沉,互不理睬,却齐齐向酒柜后的暗门投去隐秘的视线。 突然,柜台后那名佝偻的老酒保嗓音沙哑开口:“夜已深,闲人退散。该留下的,自然知道规矩。” 话音落下,酒馆里的醉汉们动作整齐地起身,脸色木然,步伐却极其有序。几人无声离席,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声号令。 木门“咔哒”一声反锁,喧嚣与烟气随之尽散,场中顿时只剩三人。 昏黄的烛火忽地从柜台后点亮,将整个酒馆拖拽进了诡异的阴影里。陆凡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另外两人身上。 一人身形高瘦,腰背微驼,脸色蜡黄,一双眸子时不时地向四周飘忽,显然不是初入仙途的生手,却也带着股掩饰不住的紧张。 另一人却静静站着,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月光下,那双眼冷得像浸过雪水的刀刃,杀气一点点从指尖渗出,仿佛随时会暴起。 老酒保环顾三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目光犹如刀锋般扫过,声音低哑却极有穿透力:“新来的,都不多废话?” 那冷面少女,忽然抬头,淡淡开口,声音沙哑而干净,直切要害:“听说醉春风里,有买命的活路,想来试试。” 老酒保微微点头,冷哼一声:“想要灭灵的身份,先有杀心、再有杀行。你等敢踏出这步,就别想再后悔。” 说罢,柜台后方缓缓开启一扇小门,黑暗中浮现出一道更为厚重的杀气。 “进来吧,想入灭灵堂,规矩可不少。” 陆凡嘴角微挑,随着另外二人迈步而入。 暗道内,光线愈发昏沉。 行至一半,那身形高瘦、腰背微驼的男人似乎按捺不住寂寞,忽然咧嘴一笑,刻意压低声音,朝陆凡挤眉弄眼:“兄台面生,怎么称呼?是哪路的朋友?” 他话音刚落,蒙面的少女忽然回头,眸光森冷,声音低哑:“进了灭灵堂,这里只认编号,身份若泄,只会多死一人。少年人,进入灭灵堂后,我劝你不要随意说出自己的身份。” 高瘦男子神情一滞,刚才浮现的那点笑意立刻僵在脸上,舌头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冷笑,“呵,臭女人,又坏我好事……” 陆凡目光微动,淡淡扫了少女一眼,此女是有意在提醒自己,在这里,身份一旦泄露,便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凡略微思索,还是开口说道,“感谢提醒。” 蒙面少女如若未闻,而是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至于高瘦男子,一脸阴恻恻的四顾乱看。 昏暗中,三人气氛瞬间冷了几分。石壁上的血色痕迹似乎也鲜明了些,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更沉重。 谁也不再开口,各自揣着心思,沿着狭长甬道步步前行。 不知拐过了多少个转角,头顶的灯火越发稀疏,四周一片潮湿阴冷。 直至眼前出现了一个漆黑无比的光圈。 这似乎也是一个奇异的空间传送阵法。 少女和高瘦男子直接迈入,陆凡暗中打量片刻,也跟着走了进去。 紧接着,来到一处奇异的空间内。 这是一处巨大的溶洞,头顶岩壁高耸,冷气四下回荡。 溶洞中心竟有无数条大小不一的隧道交错相连,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四方。 令人吃惊的是,每条通道中都有人影进进出出,气息各异,但是毫无例外都穿着裹住全身的黑衣。 腰间带着代表身份的令牌。 这些人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团,低声嘀咕,互不信任地盯着四周。 第290章 一九八七 陆凡正静静四顾,忽听身侧蒙面少女低声开口,语气虽冷,却并无敌意:“新来的,给你一句忠告。” “想要入灭灵堂,先得接入门任务。任务分四品:青铜、白银、黄金,还有最神秘的白玉级。不同品阶,难度天差地别,能完成的,也都能得到相应的身份令牌和贡献点。” 少女略一停顿,似乎有意无意扫了陆凡一眼,“你筑基初成,第一次进来,青铜级正合适,别逞强。白银虽对筑基,刚晋阶就接,十有八九死在路上。” 高瘦男子冷哼一声,想插话,却被少女用眼神喝住。 陆凡点了点头,目中露出一丝淡笑,还是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多谢提醒。” 少女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前方石台而去。 只见她袖中一抖,毫不犹豫地取下了悬在石台上的一块白银令牌,动作干脆利落,似乎对这等难度早已习惯。 她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淡淡看着陆凡,显然在等他选择。 陆凡一一扫过那一排密密麻麻的令牌。 青铜级的,写着“斩杀凝气九层妖兽”“取某地头目性命”“收集某邪修人头”等等,虽然奖励不低,却早已入不了他的眼。 等他视线落在白银牌上时,才见牌面刻有目标姓名、修为、甚至大致行踪,不少都是筑基妖兽、筑基散修,甚至还有某宗门叛徒。 最下方,还注明了“任务进行时,情报自动刷新”,显然灭灵堂的情报网极为庞大。 陆凡沉吟片刻,还是径直伸手,取下一块白银令牌,上面赫然写着:“目标:王厚石,筑基中期,曾出没于南江郡北三十里‘无涯岭’。恶行累累,需取其首级。完成奖励:贡献点一千。” 少女见他选了白银,且还是击杀筑基中期修士,唇角一挑,嗤笑一声,“不自量力。”说罢转身离开,步履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高瘦男子见状,也挑了个青铜任务,咬牙低声道:“疯子……”转身就走。 陆凡把玩着手中令牌,心头却极为平静。他本就是奔着练手和尽快获得灭灵堂身份来的,青铜任务实在提不起兴趣,白银,倒是刚好。 陆凡将令牌收好,抬步穿行溶洞。 令牌之上微微发热,竟隐约浮现出一条淡淡的红线,引导着出路与方向。 他没有循着来时路,反而特意挑了最幽深的一道岔口,脚步无声。 一路上,他暗暗警惕,细察石壁上的血痕和阴影。每隔数百丈,便能看到有编号修士在悄然穿行,来去如鬼。 他不与任何人搭话,只一门心思沿令牌所指,直到走出洞口。 出得地面,陆凡辨认方向,才发现自己距离当初入洞之地不过万里之遥。 如此布局,说明这灭灵堂在整片天渊下方,恐怕布有无数这样的溶洞据点,彼此相连,既能汇聚杀手,也能随时散开逃遁。 “如果能将天渊地底全部掌控,便能掌控整个大陆的命脉。灭灵堂手笔,的确不凡。” 他心里略有所感,却没有多做停留。稍作打探后,按照令牌上不断变换的线索,直奔目标所在的城池。 一日奔波后,终于锁定目标王厚石的落脚地。 他并不打草惊蛇,先以神识将城中查探一遍,确认没有金丹强者坐镇。夜深之后,直接以土遁潜入王厚石宅邸。 这一战毫无悬念,王厚石修为虽在筑基中期,但与陆凡相比,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陆凡连剑意雏形都未用出,只以藏剑压制、断光式封喉,便将其斩杀。 搜检现场无其他同伙,他淡然收取首级,将一切处理得干干净净。随后循令牌感应,找到最近的地下据点,迅速返回原本的溶洞大厅。 途中,他偶遇几批编号修士,彼此点头,未有多言。 回到溶洞入口时,他悄然收敛气息,顺利归还任务首级,准备接下灭灵堂的第一枚编号与奖励。 老者接过令牌时,目光在陆凡身上停留片刻,低声道:“从你接任务到现在,不过三日?” 陆凡只淡淡点头。 “还是入门试炼?”老者语气微微变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诧异。 陆凡神情不变,再次点头。 老者眼里闪过一抹异色,显然对这等年纪、这般修为的人有所揣测,心底已把陆凡归入了中州大势力的潜龙行列。 可规矩就是规矩,他没有多问,手上动作干脆利落,直接递过来一套灭灵服和一块泛着银光的编号令牌。 “凭你完成的任务难度,这是你的编号,一九八七。想再换编号,就得完成黄金级任务。”老者语气郑重了几分。 陆凡接过灭灵服,顺手披在身上,心头微微一动。 这衣服果然不凡,灵纹流转,气息收敛,穿在身上,整个人的气机瞬间归于寂静,仿佛和溶洞的阴影融为一体。银牌沉甸甸的,冰冷中隐隐透着压迫感。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是那蒙面少女。 “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动身吧?”少女盯着他看,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陆凡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银牌微微一晃。 少女目光在那银牌上停了片刻,神情一滞,随即眼中浮现几分不可置信,低声道:“你真的杀了那筑基中期?这么快?” 她视线在陆凡脸上游移,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他,微微颔首,轻声道:“运气不错,或者……本事不小。” 说着,少女微微一笑,衣袖一拂,也亮出了自己的银色编号令牌,白银一九九七,数字只比陆凡大了十位不到。 两个人的编号极其相近,但是这个令牌,是完成首次任务发布的令牌,看少女的熟练程度,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真实实力,肯定不止这个一九九七编号的。 “认识一下,一九八七。”少女主动开口,带着一丝玩味。 陆凡沉默片刻,略微颔首。 第291章 丹方 少女继续开口,目光里藏着几分锋芒,也有一丝笑意:“一九八七,你的实力不简单。我这边有个中意的联合任务,你可有兴趣试一试?” “联合任务?”陆凡眉梢微动。 灭灵堂的任务并不都是孤身猎杀,也有小队协作,但这种联合任务,往往意味着任务难度极高,且对同伴有要求。 少女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自信:“目标是一头半步金丹的妖兽,火属性,凶悍非常。仅凭我一人,或者两个寻常筑基,怕是难有胜算。 可你能三日击杀筑基中期,这份本事足够参与了。内丹能换八千贡献点,我们一人一半,四千归你。” 陆凡心头微微一动。 贡献点能换诸多灭灵堂内部的珍稀资源,他此前击杀筑基中期才不过一千,这一战若能成功,远超以往收获。 只是半步金丹,非同小可。灭灵堂的生死任务,从来没有所谓的侥幸。 陆凡看了少女一眼,对方脸上虽挂着笑,却没有半分轻率。能主动邀他协作,必然不是盲目自信,这人不简单。 他沉吟片刻,道:“半步金丹,我们两个就够了?你似乎很有把握。” 少女轻笑一声,声音低柔却透着一丝锐意:“道友不必谦虚,你能在短短三日内击杀筑基中期,实力肯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的。那妖兽属火,我主水道,能克其一半凶威。若再加上道友出手,成算自然更高。” 陆凡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却已流转思量。 “半步金丹虽强,可这八千贡献的诱惑也不小。我倒想见识一下道友的手段。” 少女点点头,眸光微亮:“那便说定了,三日后猎海城集合。道友若是变卦,也无妨,灭灵堂的规矩,我自知晓。” 陆凡微微点头,二人约定好时间,便各自散去。 陆凡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顺着溶洞深处蜿蜒的石阶,步入了灭灵堂的兑换区。 这一带极为幽深,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刻着各色令牌和法诀,淡淡的灵光如流水般在缝隙间游动,每一寸空间都蕴含着杀气与欲望。 兑换区分为数个柜台,分别标注“情报”、“功法”、“器物”、“灵材”、“丹方”等几类。 陆凡随意扫视,很快注意到大多数修士都围在情报区外,但那些能买到真正机密情报的,极为稀少。 天骨、地骨、异闻、秘境……每一条有用线索,都被标上了离谱的价格,有些甚至需要几十万贡献点。 天骨地骨的情报,陆凡倒也无须在此破费,毕竟他已通过方茴那里获得了详尽线索。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功法与秘术以及丹方的石柜前,这里安静许多,只有少数修士驻足。 翻检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一张泛黄的玉简上,“阴阳合离丹丹方”。 上面介绍,此丹专为突破金丹所用,能在元神、肉身、灵根三者融合时,提供一线奇效,提升结丹概率。 丹方旁边,赫然写着兑换价格:三十万贡献点。 哪怕在灭灵堂这样暗杀资源极其丰厚的地方,这也算天价。 要知道,陆凡刚才斩杀筑基中期修士,只不过是一千贡献,这丹方,得斩杀三百个筑基强者,或者完成无数生死高阶任务,才能换来。 陆凡盯着丹方,心中暗道:只要有一点提升金丹概率的机会,修士们都愿意倾尽所有。这三十万贡献,虽然遥不可及,但的确值得列为未来的目标。 他沉思许久,终于将丹方记在心底,转身离开。 “这东西,倒是有必要入手一看。”陆凡暗道,袖袍一拂,沿着溶洞另一侧的石径,悄然离开,回归黑夜。 …… 出去后,陆凡便来到了猎海城,灭灵服遮住了他的容貌和气息,整个人仿佛隐没在傍晚微凉的风中。 城内往来修士不少,但见他一身灭灵服、佩有银牌,无不远远避开,低声议论也只是片刻,便匆匆散去。 他没有等太久。 三日之期刚至,天色渐暗,街头已点起了油灯,远处传来市井的喧嚣。黑衣少女无声无息地现身在街角,与陆凡目光一对,便带着一丝浅笑缓步走来。 “你果真来了,一九八七。”少女声音带着点调侃,眼里却有明显的赞许。 “一九九七。”陆凡微微点头,语气平静,眼中亦有一丝笑意。 两人靠在城门的阴影里,仿佛彼此间默契天成。 少女也没有客套,手腕一翻,取出一枚银色金边的任务令牌递来。令牌温润沉重,正面以密密麻麻的金线勾勒出一头独角巨兽的身形。 “目标是‘赤焰犀’,半步金丹修为,火属性,最近在猎海城西南的焚骨荒滩附近多次现身。” 陆凡接过令牌,低头一扫,令牌之上标注得极为清楚—— 【目标:赤焰犀(半步金丹)】 【特征:通体赤红,长有一只弯曲的黑色独角,牛首豹躯,口吐赤焰,力大无穷,日间沉眠,夜晚出没,行动迅捷。】 【危险提示:疑似吞食异火,遇袭极其暴烈,近两月已有三队灭灵卫围猎,尽皆失败。】 【猎场位置:焚骨荒滩,具体坐标如后附图所示。】 少女补充道:“这赤焰犀昼伏夜出,每逢夜深会到荒滩边缘觅食。前几次失手,主要是没能及时压制住它的火焰护体。此兽灵智初开,暴躁异常,白日极难寻踪,夜晚现身则杀气腾腾。” 陆凡轻声应道:“对于此兽,你有什么把握吗?” 少女微微一笑:“我主修水灵力,压制火兽有几分把握。不过它近身极狠,一旦让它冲破围杀,筑基修士顷刻毙命。若能合力制住,猎下内丹,贡献点一人一半。” 两人彼此对视,目光沉静,各自都没有再推辞。 陆凡淡淡开口:“行,那我们便出发焚骨荒滩。” 少女轻轻点头,眸光中带着一丝冷静的战意,“可以。” 夜色渐深,猎海城街头的灯火被风吹得摇曳。 二人并肩而行,无声穿过热闹街市,步入荒凉的郊外。黑衣随风微动,彼此的身影在街口短暂重叠,又很快分开,各自掩入深夜的暗流之中。 第292章 击杀赤焰犀 焚骨荒滩,夜风如刀。地面焦黑龟裂,零星的白骨在碎石间裸露。 这里曾有数场修士与妖兽的恶斗,残留着灼热的妖气和未散尽的腥血气息。远处有红色雾霭缭绕,泥土里夹杂灰烬,空气干燥得像要裂开。 陆凡与一九九七悄然潜行,灭灵服将二人气息包裹得严丝合缝。 他们未用任何交流,只用目光确认方位,便各自分开,从左右两侧慢慢逼近猎物。 地势起伏,月色照在远处的一块红石上,突然,少女脚步微顿,手腕一翻,一枚碧蓝水镜悄然浮现,镜面泛起涟漪。 她低声提醒:“小心,这赤焰犀的灵觉极强,感知气味比较灵敏。靠近二十丈,恐会惊动。” 陆凡心中盘算,此地地势狭长,赤焰犀身形庞大,不便转身逃跑,最适合偷袭。 他当即潜入一侧焦岩后方,灵息收敛,整个人如同一块石头静静伏下。 少女脚步无声,轻飘飘越过一丛荆棘,趁夜色掩护,迅速绕到赤焰犀另一侧。她取出一只玉瓶,猛地洒向风口,细粉瞬间融入风中。 赤焰犀鼻端抽动了一下,却只觉得空气略微发凉,毫无警觉。 这头赤焰犀,生有一对巨角,浑身赤红如铁汁,皮肤下隐隐有岩浆色光流转。 体长丈许,四蹄踏地如重锤,站在荒滩中心,不断哼鸣刨土。每吐一口气,都带着炽热火息,连周围的野草都已焦黑。 少女心头有点紧张。她之前虽然猎杀过筑基后期的妖兽,却从未直面半步金丹之威。 她小心试探着距离,手心冷汗微微沁出。可当她目光扫到不远处那个沉稳蹲伏的黑影,心里反倒定了几分。 “这家伙,看着比我还冷静……不怕死吗?”她压下杂念,凝神以待。 赤焰犀突然昂首,像是觉察到什么,鼻腔里喷出一股赤红火流。它的蹄下瞬间浮现出一片火光,四周温度骤然上升。 陆凡没有迟疑,脚下发力,几乎贴地滑行。手中灵光一闪,惊弦剑出,瞬间斩向赤焰犀后腿腱处。 断光式悄然出手,不带一丝声响。 赤焰犀发出一声怒吼,反应极快,四蹄猛踏,顿时一圈赤焰冲击波从体表炸开。 陆凡并未硬接,早已闪身避开,黑衣与焦土融为一体。 惊弦只在赤焰犀腿腱处划出一道细小血痕,但灼热的妖气疯狂反扑。 少女趁机祭起水镜,一道蓝色水纹铺展开来,朝赤焰犀头顶当头压下。 水火交融,“滋滋”声中,大片蒸汽腾起,暂时压制了赤焰犀的怒焰。 “这就是半步金丹的肉身?惊弦也只能划开血痕……” 陆凡心头判断,此兽灵识未开,但肉身和灵焰都极其可怕,若不是自己和少女联手,单打独斗要付出极大代价。 赤焰犀吃痛之下,发狂暴冲,庞大身躯如同一座火山横推而来。 地面焦黑土石被犀角掀飞,狂风卷着烈焰,扑向少女。 少女身形轻巧,早已祭出护身法器,一道水光环绕腰间,整个人如同水珠般横跃出去,险险避开。 她心头跳得极快,但动作依然迅捷。手中祭出一根银色锁链,猛地缠向赤焰犀前腿。锁链上水汽缭绕,带着阵阵寒意。 “压制火气,它的妖气就会大幅减弱!”少女大声提醒。 陆凡瞬间明白,暗运神识,断光式、护剑式几乎连绵不绝。 剑意雏形逐渐外放,压制赤焰犀的反扑。火光中剑芒斩落,赤焰犀坚硬的皮肤终于被刺穿一层,鲜血如岩浆般溅出,灼烫地面。 赤焰犀怒吼不止,火焰陡然自四蹄迸发,带着一股强烈的灼烧感。 它灵光闪烁,猛地抬蹄砸向陆凡。陆凡避无可避,灵光一卷,护剑式护住全身,生生承受了一击。 劲力如山,差点震得五脏六腑移位,但护剑式将绝大部分冲击卸去。 少女趁机催动银锁,死死缠住赤焰犀两条后腿。赤焰犀挣扎怒吼,水汽蒸腾,四周空气被反复加热、冷却,地面都结出一层薄冰又迅速熔化。 陆凡没有任何停顿,见赤焰犀被钳制,体内恶鬼经一运,黑气缭绕于掌心,顺势轰入伤口。 妖兽咆哮,原本赤色的妖气竟被黑气逼退一寸。恶鬼经专克魂魄气血,哪怕对妖兽,也有奇效。 少女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少年手段层出不穷,心底暗自提高了评价。 但赤焰犀毕竟是半步金丹,实力恐怖。它拼命爆发妖气,银锁竟然有几处开始融化,少女咬牙再次催动灵诀,水镜再次落下,狠狠镇在赤焰犀头顶,硬生生将其半边身体按进焦土。 陆凡见状,毫不犹豫冲上去,惊弦顺着刚才的剑伤直插入裂开的伤口。 赤焰犀拼死挣扎,血液溅出,几乎灼穿灭灵服,陆凡脸色冷峻,剑意雏形催发极致,断光式宛如有了形体,再次加深赤焰犀的伤口。 少女也趁机,银锁加紧缠绕,咬牙将体内全部灵息灌入锁链。 锁链蓝光暴涨,死死锁住赤焰犀两腿,水气与火焰对冲,空气都被拉扯出音爆。 终于,赤焰犀体内血气被剑意雏形加强之后的断光式和锁链不断封锁,咆哮之声渐弱,庞大身躯一歪,轰然倒地。 地面被烫得裂开一道道细缝,鲜血四溅,混杂着焦土的腥气。 少女浑身是汗,却忍不住惊叹地望着陆凡。 这场猎杀虽是二人合力,但若不是陆凡数次硬撼妖兽、分担压力,她绝无可能坚持到最后。 尤其是那让她隔了好远都感受到凌厉的剑意雏形,从未想过筑基境界的修士能拥有这么凌厉的剑意。 她喘息着,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你很强,和你组队,果然没选错人。你那是什么剑道法门?为什么可以增幅术法的威力?” 陆凡抖落身上血渍,淡淡道:“一些简单的剑道领悟罢了。” 陆凡并没说出剑意雏形。 天渊之内对于意境的理解不深,在外界而言,意境是结婴必须要感悟的一步,但是天渊内或许不一样,并非需要意境的辅助。 这里面的人很多都不理解意境的力量,陆凡也不会主动提及,以免引起更多的关注。 少女目光闪烁,欲言又止。片刻后,她自嘲一笑,“好吧,不问你底细了。等回去后,你我一人一半,贡献点平分。” 两人开始处理赤焰犀尸体。少女专注割取内丹与角骨,动作极为娴熟。 陆凡则收取了妖血,准备回头用以炼丹。 第293章 瞬杀 赤焰犀尸体横陈在焚骨荒滩焦黑的地面上,粗重的喘息犹在耳边残留,烈焰气息未散,周围的灰尘还未落尽。 陆凡正在收取妖血的时候,却陡然心头一紧,眉头一皱:“小心——”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声如箭,几支锋锐无比的银色飞镖裹挟着炽烈罡气激射而来。 陆凡反手剑光一扬,将飞镖全部劈碎,金铁交鸣之声在荒滩上炸响。 少女骤然翻身退后,身形灵巧如燕,脚尖轻点一块焦黑岩石,身影隐入赤焰犀的尸骸后方。 不远处,一道银色身影如游龙掠来,灭灵服下的面容被浓重的黑雾遮蔽,唯有一双眸子在夜色下如利刃般冰寒。 “呵……这赤焰犀是我们盯了半个月的猎物,没想到让你们两个小辈抢了先机。”沙哑的男声在风中响起,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森冷。 又一道更为厚重的气息随之逼近,阴影下隐约可见一道魁梧的身躯,那人缓步而来,每踏出一步,周遭地面便微微震颤。 对方体表灵息如烈焰鼓荡,分明已臻半步金丹之境,单凭气息便让人心头发紧。 “一九八七,看来我们是遇上黑吃黑了。”一九九七轻声骂道,目光却极为冷静。 陆凡微微眯眼,心中杀意升腾。 对方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他自身神识远胜同阶,这一击之下,险些真被暗算。 半步金丹的灭灵卫缓缓逼近,他身旁的筑基后期修士则在外围游走,手中银色短剑反射着冷冷光芒。 “道友敛息术法果真高超,若不是刚才露出一丝杀意,我还未曾发现呢?” 陆凡淡淡道,手掌虚托,剑意已在袖中酝酿,“此等高超的敛息术,可否借在下一观?” “废话少说。”那筑基后期的修士冷笑一声,陡然身形爆退,绕向侧翼,封死了陆凡二人的后路。 半步金丹修士则脚步不急不缓,语气森寒:“动手吧,这两人实力不弱,不要大意。” 见到二人杀意不加掩饰,一九九七低声道:“你对付那个筑基后期的,半步金丹交给我。” 一九九七的话音刚落,身影已掠向半步金丹的身前。 少女的动作极快,没有任何迟疑,她的眼神在墨色面罩下依旧清明而冷静,没有一丝惧意,甚至带着莫名的期待。 她站定,白衣猎猎,手中镜子法器微微颤抖,灵力波动牵动身周空气起伏,一道淡蓝色的灵光自她掌心缓缓浮现,将全身包裹其中。 陆凡略感意外,他本以为这位少女虽有傲气,但面对半步金丹也该有所顾虑,没想到对方直接挑明要独自应战,将另一名筑基后期留给了自己。 陆凡不语,只是深深看了少女一眼,转身冲向那名筑基后期的敌人。 赤焰犀的尸体横陈在地,热气未消,鲜血顺着石缝缓缓渗流。 两名陌生修士笼罩在墨色灭灵服之中,身形高大,筑基后期的那位已经狞笑着拔剑而出,锐利的灵剑映着岩壁上残留的火光。 “区区筑基初期,也不知道凭借什么手段杀了这妖兽?小子,你可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人手腕一抖,剑气纵横,带起一缕火光,半空中淡淡的血腥气与剑意交错,显得分外压抑。 陆凡面无表情,神识扫过周围,第一时间察觉对方的气机牢牢锁定自己,却没有感到一丝慌乱。 他一步一步逼近,步伐轻缓但极具节奏感。 对面的筑基后期修士见陆凡竟然没有半点退缩之意,反倒嘴角咧出一抹不屑的笑意,仿佛看到一只自投罗网的虫子,语气愈发嚣张: “我劝你,跪下,献出储物袋,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聒噪。” 陆凡只吐出两个字,神色淡漠,余光则留意少女那边的战局。 见到陆凡还有心思关注别人战场,筑基后期修士骤然变色,怒极反笑,灵剑一挥,身形急速欺近,脚下残影浮现,整个人犹如利刃一般斩向陆凡。 剑气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陆凡咽喉,出手狠辣,没有任何试探与留情,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碍眼的小子斩杀于剑下。 但陆凡早有防备,他脚步一错,避开锋芒的同时,手中惊弦轻轻一震,淡淡的银辉在剑身表面浮现。 对方感知到灵压陡增,神色微变,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太过在意,反倒更加卖力地催动灵力,欲强行破开陆凡的防线。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两人剑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片火花,石屑飞溅,尘埃翻滚。 筑基后期的修士步步紧逼,灵剑上下翻飞,时而疾刺,时而横扫,每一招都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几乎逼得陆凡难以还手。 可陆凡却没有一丝慌乱,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观察着对方每一个动作的细节,神识精准地捕捉着对方体内灵力的流动与破绽。 忽然,他瞥见对方左臂微微一顿,剑势略有迟滞,便知对方已经习惯右手主攻,左臂却藏有备用法器。 “找死!” 筑基后期的修士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左手猛地一抖,一道黑色匕首猛然自袖口弹出,快如闪电,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直奔陆凡小腹而来。 陆凡脚步微转,避开锋芒,反手一剑,剑光骤亮! “什么?” 对方根本没有想到陆凡的反应会如此之快,只觉得脑袋突然一沉,好像和被利剑穿刺过一般。 藏剑出。 下一秒!惊弦剑尖已经抵在自己的咽喉! “你。”对方眼中满是惊愕,想要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 陆凡神色冰冷,右手轻推,长剑破开对方护体灵光,带起一抹血线,瞬间穿喉而过! 鲜血飞溅,筑基后期修士的双眼骤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冲刺的姿态,却已完全失去生机。 剑意流转,将他的神魂瞬间震散,整个人带着浓烈的不甘与愤怒,重重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定格。 少女一九九七本已全神贯注与半步金丹缠斗,感受到那边灵压的瞬间变化时,神识一动,不由自主地侧目望去。 正好看到陆凡收剑而立,对手的尸体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脖颈间鲜血涌流,浸染了地上的石屑。那具尸体微微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他怎么做到的?”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面对筑基后期的修士,居然如此干脆利落的斩杀。 更让她惊异的是,那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在出手的一瞬间,甚至连护身符箓、遁逃之法都没能来得及发动,就被一举破开。 半步金丹的敌人同样被这一幕惊住,原本神色淡漠,甚至有些轻蔑地与少女缠斗,但他的队友死亡就在瞬息之间,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陆凡手中的长剑上,竟生出一丝迟疑。 “你,到底是谁?” 半步金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少年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第294章 杀半步金丹 陆凡没有答话,只是垂目擦净剑锋,转头扫了少女一眼。少女目光凝然,面罩下的双眼冷静如水,微微点头,显然已准备好随时出手。 半步金丹不敢大意,强自稳住身形,将所有灵力聚于丹田。 他的气息在瞬间暴涨,灵力如汹涌的浪潮扩散而出,压得空气都在轻颤。黑色灭灵服下,一道道符文亮起,将他护得如同一尊铁塔。 “哼,两只小畜生,真以为杀得了我?!”他厉声咆哮,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颤音,仿佛要用这最后的气势震慑对手。 下一息,半步金丹蓦地掠起,速度远超寻常筑基,整个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左手猛然拍出一道赤红符箓,右手剑光霍然暴涨,直接点向陆凡咽喉。 他没有留情,出手便是杀招。符箓所化烈焰直扑少女,显然妄图先制其一。 陆凡脚步微挪,侧身让开剑锋的最盛锋芒,手中长剑瞬间划出一道月牙般的寒光,与对方剑势正面撞击。两股灵力轰然碰撞,带起一圈扭曲的气浪,四周碎石崩裂。 半步金丹眼见一击未果,灵剑顺势横扫,剑芒拉开一道长长的血线。他动作极快,几乎不给陆凡喘息的余地,步步紧逼,杀气凛然。 而几乎同一时刻,那枚赤红符箓已化作火龙扑向一九九七。少女轻哼一声,纤指一弹,袖中飞出一柄细长飞刃,银光交错间正中火龙七寸。 火焰爆散,灵气波动层层叠加。她身形一晃,轻灵地避开余波,反手祭出一枚蓝色圆镜,镜面灵光流转,转瞬映出半步金丹的背影。 “还想分心?”少女冷声一笑,十指如兰,指诀连变,圆镜灵光一震,一道虚影冲镜而出,直袭半步金丹侧肋。 半步金丹大惊,强提灵力,猛然扭身,左肘横挡,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虚影穿体而过,一抹血迹自灭灵服下渗出。 “找死!”半步金丹暴怒,左掌骤然一翻,掌心现出一只黑色骨爪,森森白骨之气缭绕,赫然是一件极罕见的尸炼灵器。 他猛地向少女投去,骨爪无声无息地张开,夹杂着摄魂之意,所到之处气温暴降,灵压如山。 少女不慌不忙,手腕轻翻,一道青丝飞出,环绕在骨爪腕骨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青丝将骨爪狠狠一绞,蓝光猛地爆开,将骨爪震退半寸,化解了大半威胁。但余势未消,少女裙角被灵力余波扫过,裂开一道细口,整个人被迫后退两步。 陆凡见状,长剑一抖,剑意波动瞬间激荡整个洞窟。 他并未选择正面硬拼,而是极快地欺近,剑意封锁了半步金丹的退路。他的身影仿佛与剑意融合,每一次挥斩都带着锋芒破空的肃杀之气。 半步金丹本欲乘少女受创时追击,忽然间感受到背后一股彻骨寒意。 陆凡剑意已然笼罩其周身。那是一种令人发指的压迫,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利刃悄然包裹住自己,每动一步都仿佛要被千刀割裂。 “你敢!” 半步金丹怒极,豁出老命,周身灵力炸开,竟强行施展了一门极耗本源的秘术。他双掌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体表的灭灵服符文瞬间泛起黑光,一只巴掌大的三足铜鼎凭空浮现。鼎口腾起血雾,一头血色凶兽虚影咆哮而出,直扑陆凡。 “血魂吞!”少女失声,显然认出了这凶险之术。 陆凡眼中却没有一丝慌乱,剑锋微微上挑,剑意激荡之下银光如练。他不躲不避,反倒踏前一步,灵剑划过,斩向血魂凶兽的虚影。 血魂嘶吼扑下,剑锋与虚影相交,刹那间惨叫回荡,剑意疯狂消磨着血魂虚影。血光溅射间,陆凡硬生生将血魂凶兽一分为二。 那血雾尚未彻底消散,陆凡已然欺身上前,长剑横扫,一道凌厉剑光斩破虚空,直取半步金丹胸膛。 半步金丹惊怒交加,顾不得多想,爆喝一声,身形暴退,掌中符箓连发,企图拉开距离。但一九九七早有准备,蓝镜飞旋而至,化作一面光幕拦住他的退路。 陆凡剑势如虹,步步紧逼,剑意波动如雪崩怒涛。半步金丹咬牙催动全身灵力,双手轰出一道血色掌印,却被陆凡一剑劈碎,余波未及收敛,少女的蓝芒已然袭到,正中他小腹。 “咔嚓!” 护体灵光崩裂,半步金丹面色大变,眼底闪过绝望与疯狂。他怒吼着反击,手腕一翻,一柄黑色骨爪挟带阴风猛然袭向陆凡,杀机毕现。 但陆凡神情冷淡,反手挥剑,剑意裹挟着彻骨寒意,一剑斩落骨爪,剑芒余势不减,直贯对方心口。 与此同时,少女并指如钩,蓝镜凝聚的细针破空而至,接连数针射入半步金丹肩颈要害。 半步金丹身躯剧震,鲜血狂喷,踉跄着后退,却已无法稳住身形。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仿佛还在挣扎,但剑意已然崩碎了他的丹田和神魂,蓝镜灵光又将所有生机彻底湮灭。 “咚!” 他膝盖一软,终于跪倒在地。 陆凡不留情面,惊弦顺势劈下,剑光如水,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半步金丹的身躯仰面倒下,眼睛仍然睁着,带着死不瞑目的愤怒和绝望。 空气里只剩下血腥气和余韵未散的剑意。陆凡缓缓收剑,眉宇冷静,目光平淡。少女一九九七站在他身旁,蓝镜归袖,亦无多余表情。 半步金丹的肉身已亡,但阴魂未散,一缕缕幽灰色的灵光在尸体上方凝聚成影,狰狞扭曲,带着不甘与怨毒,竟在秘境的阴气中缓缓凝实。 陆凡并未犹豫,袖袍一拂,恶鬼经悄然运转,体内鬼气如潮,瞬间蔓延至指尖。 那团阴魂刚欲遁逃,却仿佛被无形锁链拖拽,挣扎中发出一声高亢而凄厉的厉啸。鬼气缠绕,将阴魂包裹成一团漆黑,直接拉入陆凡体内。 瞬息之间,陆凡体内灵力暗涌,阴魂化作一道阴流,沿经脉汇入丹田,被恶鬼经炼化成最纯粹的魂力。 陆凡面色不变,只是轻轻闭目,感受着体内那丝新生的阴寒力量,暗自将其收入魂海深处,不露丝毫端倪。 一切不过数息。陆凡睁眼,淡然扫了眼脚下的尸体,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吞噬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一旁的蒙面少女,却目露警惕之色。 她自诩见多识广,但眼前这门术法,却令她心生寒意。那鬼气森然,吞魂炼魄,哪怕是魔道中人,也极少修习此道。 第295章 剑魔 陆凡顺手将半步金丹的储物袋取走,动作干脆利落,连多余的搜查都没有。 少女本来目光停在陆凡手上,见他收取战利品,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这一战分明是陆凡起了决定性作用,她自问若是独自面对半步金丹,绝对支持不了太久。她低头默然片刻,只是提起蓝镜,将碎裂的镜光重新拢于袖中。 两人处理好现场,便一同返回灭灵堂溶洞,准备交还任务。 山道之中,风声低回,气氛短暂安静下来。 行了一段路,少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低低的:“你究竟是什么身份?筑基初级便有此等战力,怕是天骨也不过如此吧?而且你作战时未曾显化骨纹,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陆凡闻言,神色未变,只是轻轻一笑,侧目反问:“姑娘不是早就说过,一入灭灵门,不问来处,只问编号吗?” 少女一怔。这句话正是她先前在凡人国都的酒馆里对陆凡说过。 那时她语气洒脱,自信满满,却未料今日会在血腥搏杀中与他并肩,生死与共。 “确实,是我多嘴了。”少女低声道,目光微微闪动,像是重新打量了陆凡一遍。自此,她再未追问,只专注于赶路。 不多时,两人回到接任务的溶洞。 少女果断将陆凡该得的四千贡献全数划给他。 陆凡也未推辞,只是略微点头:“多谢。” 少女看着他,眼底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意味。许多话到嘴边,终究只是咽下。她转身离开,走出溶洞,行至洞口时,脚步忽然一顿,终究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陆凡静静站在洞中,神色如常。 就在这时,陆凡耳畔突然响起一道细微的传音,声音清冷,却带着罕见的真诚与坦率: “中州花龙城柳家。若是兄弟有机会路过,不妨前来讨杯酒喝。倒是你说‘一九九七’,自会有人接引。” 说罢,黑衣少女的身影彻底没入溶洞尽头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余音,在陆凡耳中久久回荡。 陆凡看着少女消失在溶洞尽头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花龙城柳家,中州有名的修仙世家。在那等修士如云、势力盘根错节的地界,这柳家依然屹立不倒,族中据说有元婴老祖坐镇。 那黑衣少女自身修为明明不过筑基中期,出手却凌厉果断、气机浑厚,显然底蕴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一场并肩生死的杀伐,让陆凡对这世家之女多了几分警惕,也多了几分认可。不过此刻,他并未多作牵挂,转身开始清点刚刚得手的战利品。 那半步金丹的储物袋中,除了功法灵物外,居然有着八万贡献点! 陆凡指尖微颤,随即面色恢复平静。 果然,能在灭灵门混到半步金丹的角色,身家远非一般修士可比。 八万贡献点,若是靠日常接任务慢慢攒,不知道要做多少白银任务才能做到,稍有不慎便要丢命;可猎杀这种人,只需一场生死搏杀,便能一夜暴富。 陆凡目光幽深,心头思路愈发明朗。 他本就打算借助灭灵门庞大残酷的规则体系,攒够足够贡献点,以换取阴阳合离丹丹方,哪怕以后出了天渊,此丹方也能用上。 如今看来,这贡献点来的如此之快,或许根本无需兢兢业业地做那些危险繁琐的普通任务,若能有机会多猎杀几位灭灵卫,岂不是能更快聚敛所需资源? 不止是阴阳合离丹丹方,甚至筑基期其他提升修为的丹方,乃至各种灵药,陆凡也在此时放在了兑换的清单里。 只是,灭灵卫行动隐秘,神出鬼没,想要有针对性地猎杀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凡虽有杀意,却也清楚,这等猎物不可强求,一味蛮干只会自取其祸。 他没有急躁,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接取白银任务。 暗地里则悄然搜寻落单的灭灵卫。 他行事极为谨慎,从不留下痕迹,动手时总是避开人多眼杂之地,每一次得手都干净利落,不给对方丝毫还手的机会。 渐渐地,灭灵门内部开始流传起关于一位神秘“剑修”的传说: 此人手段残忍,行踪诡秘,专门针对灭灵卫下手,杀伐果决、极少留活口。有人说他斩杀的人,连尸体都不会留下,阴魂都被抽走;也有人说他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地尸骸和森寒剑气。 不知从何时起,灭灵卫中便有了一个新的外号“剑魔”。 每当夜色降临,风声猎猎,总有人会悄悄提起这个名字,心中多了几分寒意。 不过数月时间,陆凡凭借猎杀灭灵卫所获的丰厚贡献点,便顺利换取了梦寐以求的阴阳合离丹丹方,连同一批筑基期可用的灵草灵植也一并收入囊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寻得一处偏僻幽深的山谷作为闭关之地,布下重重禁制,开始炼制各种提升筑基修为的丹药。 丹香缭绕,灵气蒸腾,陆凡每日吞服丹药,体内灵力与剑意不断精进,修为逐步逼近筑基中期的瓶颈。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尽快突破境界,达到筑基中期,为下一步的猎杀做足准备。 他们一行人来到天渊之内,最危险、也最有价值的猎物,便是那些天赋卓绝、体内拥有天骨的修士。 而在这群人中,距离自己最近、且最为熟悉的,无疑就是方铭。 虽然自信现有实力不惧方铭,但真要下杀手,绝无可能像对付普通筑基修士那样轻松。 如果突破到筑基中期,那便会稳妥很多。 天渊这十年的时间,于陆凡而言,只有一个主题,不断变强。 他日复一日地修炼、杀伐、闭关、炼药,将一切外物都化作自身的底蕴。 而他心中最重要的目标,始终未曾动摇那就是结丹。 若能成功结丹,待出了天猿而出,苍阳子也必将饮恨其手。 所有过往的屈辱与血仇,皆会在那一刻一一清算。 陆凡明白,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唯有以每一天的成长与突破为阶梯,将自身磨砺至极限,才能等来翻盘的机会。 修士的路,终究是一步一血,一步一骨。 第296章 秘境 陆凡的闭关,持续了整整一月有余。 丹药堆积如山,他几乎将所有能兑换到的筑基期丹药的灵物,炼制成丹药尽数吞服,残余药香在洞窟中久久不散。外人若是闯入此地,只会嗅到浓郁的灵气与药力混杂之息。 陆凡却全然不理,照旧一心一意地运转窥天诀,将那一枚枚丹药化作纯粹灵力,淬炼经脉,冲击瓶颈。 直到某一夜深人静,窥天诀骤然突破筑基中期! 陆凡方才选择出关,这一次出关,他没有再选择随便接取任务,而是直接前往灭灵堂位于溶洞深处的任务堂。 花了足足数万贡献点,在情报台前打听方铭的下落。 却得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据说中州有一处秘境出世,据说其中有古宝现世。 除方铭之外,许多拥有天骨、地骨的天才修士也都齐聚此地,都想谋取那一丝机缘。 更重要的是,这座秘境对修为有严苛压制,凡筑基以上者若闯入,必遭法则反噬重创。于陆凡而言,这无疑是最有利的局面,也让他下定决心必须一试。 不过秘境的名额极为有限,灭灵堂倒是有门路,最近还有几份名额流转,但要价不低。 随后他又查询了细节,了解到那秘境名额如今竟是由中州凌天阁与玄骨宫两大势力共同掌控。 他们将名额分别分配给各自亲近的宗门、家族,剩下极小一部分则被有意无意地流放到市面,由灭灵堂等势力私下流转,吸引四方修士参与,既可获利,又能探查各方潜在强者。 而此刻流转到灭灵堂的一份名额,正是中州雷家所释出。 雷家与玄骨宫素有往来,这次分到几份名额,除自家子弟之外,特意将一份悬赏放出,明码标价,征集愿意以“护卫”身份进入秘境的高手。要价,十万贡献! 他果断取出玉简,将十万贡献点一并转出。 灭灵堂的修士见状,微微一惊,但并未多言,马上将一枚刻有雷家族徽、代表“雷家护卫”身份的青铜令牌递了过来,并详细告知秘境开启的时间地点与进入流程。 “雷家这次是直接面向灭灵堂招募,不仅是为了凑打手,也是想在秘境外围多布人手,预防他家子弟遇险。你若进了雷家队伍,表面身份是护卫,但真正机缘如何,还得凭各自本事。”那修士低声补充道,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凡一眼。 雷家身为中州一流修仙世家,在玄骨宫体系下举足轻重,有元婴老祖镇守,其弟子皆不凡。 雷家愿意将一个名额以高价流出,除了谋利,更隐含试探和筛选,凡敢应下此事者,必是艺高人胆大之辈,雷家不怕你有野心,只怕你没本事。 对于陆凡来说,这恰好合了心意。进退之间,他既能借雷家之名混入秘境,避开明面仇家耳目;又能趁乱观察各方天骄,特别是方铭的实力与随从。 若机缘合适,便可择机下手,既能图谋秘境机缘,又能试图解决心腹大患。 到了约定之日,雷家一行早早集结在中州郊外的一处山谷。谷中雾气氤氲,气氛肃穆,雷家子弟、亲卫以及招募来的外雇修士混杂列阵,衣着整齐,队形严谨,展现出大家族特有的底蕴和秩序。 雷家弟子多以雷属性见长,气息或刚猛或内敛,彼此间低声交谈,偶有目光扫向外围新来的人选。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半步金丹族老,他双手负背,静静扫视全场。 这时,有人压低声音说道:“这次倒是稀罕,一下子给灭灵堂放了三个名额,十万贡献点一份,这里便是三十万贡献到手了。而且这十万的贡献点,寻常筑基还真不一定掏得出来。按理说,这等高价,来得人必不简单。” 族老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如此既能收获贡献点,又能挑选几位得力的外援,不失为两全其美。” 一旁,一位二十余岁的雷家青年轻笑:“族老果然老谋深算。这样进秘境,不但我们自己多了帮手,还省了一笔雇佣的资源。” 不远处,一名中年修士则皱眉补充道:“不过,那些灭灵堂出身的家伙……出手狠辣,心性难测。到了秘境里,怕是未必受我们驱使。” 族老神情自若,微微一笑:“你们放心,这点小事我早有计较。” 正说话间,只见几道身穿灭灵服的身影缓缓踏入谷口。 阴色长袍之下,一身煞气难掩,行走间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三人一前两后,步伐沉稳。 “来了,灭灵堂的人。”那青年弟子低声道。 “看气势,前面那两个应该是半步金丹。”中年修士眼神微凛。 “后面那位……”族老目光一凝,落在第三人身上,只见其气息深沉,步伐不疾不徐,隐有一股锋芒,正是陆凡所化身的筑基中期修士。 三人停在雷家阵前。 雷家族老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雷家雷钧,今日带队入秘境之人。” 一名半步金丹抱拳道:“雷族老,任务堂之约,按规矩而来。” 雷钧点了点头,旋即目光落在陆凡身上,神情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微笑:“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似乎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陆凡面色不动,淡淡拱手:“在下‘一九八七’,筑基中期。” 青年弟子闻言,眉头微挑,带着三分轻视低声嘀咕:“区区中期,也能花十万贡献买名额?就算有点家底,这等修为,入了秘境也是送死罢了。” 中年修士更是直言不讳:“族老,灭灵堂虽多狠人,可这位一九八七,怕是沽名钓誉之辈。还是先试过再说!” 族老雷钧目中闪过一丝考量,点头道:“也好。我雷家历来讲究能者为先,既然你敢来,自然要验一验底子。 不必顾忌身份,只要能在我手下三招不败,便可随队而行。否则,十万贡献也不白收。” 陆凡神情如常,只淡淡道:“请。” 第297章 圈套 雷钧见他如此沉静,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抬手遥指陆凡:“你且出手,不用留情。” 谷中众人目光顿时聚焦于场中二人。雷家众弟子大多带着试探与不屑,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直接嗤笑。 青年弟子小声:“不过是个筑基中期,族老可是半步金丹,三招后期怕是都撑不过。” 雷钧却神情不动,左掌虚按,电光自指间游走,脚下灵纹浮现,气息收敛,却带着一股雷霆之势。 陆凡并未急躁,身形不动如山,只静静等对方先出手。 雷钧见状,眼神微沉,蓦地一指点出,一道紫电如蛇破空,闪电般袭向陆凡肩头。 陆凡微微侧身,掌指如刀,轻轻一引,将雷电之力巧妙卸开,身影纹丝未动。 “好身法。”雷钧不动声色,脚步虚晃,第二招骤然变向,雷光如网,瞬间笼罩陆凡四周。 陆凡剑指微张,灵气鼓荡,袖袍扬起,将雷网一寸寸拨散,动作灵动且稳健。身形只微微晃动,便稳稳立于场中。 雷钧目中闪过一丝欣赏,手指疾点,第三招蓦然雷鸣炸响,一道粗大的雷柱直劈陆凡顶门,声势骇人。 陆凡却神色不变,脚下轻点,整个人身形一晃,剑气微吐,带着一抹淡淡剑意,将雷柱斩成两截,雷光溅落在石板上,只留一道深痕,而他本人毫发无损。 雷家众人面色一变,有低声惊呼:“他身形居然丝毫未乱?” “竟还有几分门道……” 雷钧负手收势,神色郑重不少,点头道:“好,三招之下,已足以立足队中。诸位,此人虽为筑基中期,却不可小觑,入秘境之后,可结伴而行。” 陆凡淡然一揖,稳稳退回队中。 沿途山色苍茫,晨雾沉沉,队伍缓缓穿行于山谷之间。 一路行来,地势渐低,林木愈发稠密,偶有灵禽惊起。雷家子弟始终在前方领路,步伐有条不紊,神情镇定。 渐行渐深,前路忽然变得昏暗起来。雷家众人却丝毫不见迟疑,脚步未停。 陆凡和两名灭灵卫下意识对视一眼,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忽然,一道无形光幕自天而降,天地骤然一静。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四周景象瞬间变幻,原本幽深的山道变成一片光影交错、雷光纵横的空间。灵气如雾缭绕,空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怎么回事?!”一名半步金丹失声惊呼,第一时间祭出灵器,却发现灵光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激起半点波澜。 另一名灭灵卫同样神色骤变,立刻护住周身要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凡也猛然驻足,面色阴沉。以他神识之敏锐,竟完全没有察觉到阵法的存在,竟是直到身陷其中才发觉天罗地网已然合拢。 他第一时间试图沟通梦璃的土遁之法,结果心底传来梦璃一丝不安的气息:此阵法极精,空间层层叠叠,哪怕土遁也难以逃脱。 “好精妙的阵法……”陆凡暗自咬牙,脸上却浮现一抹警惕与惊疑之色。 而与他和两名灭灵卫的慌乱截然不同,雷家众人却一派镇定自若,甚至有人低声交谈、交换眼色,显然对眼下这一切早有准备。 族老雷钧负手而立,面带淡笑,根本没有任何惊惧。 陆凡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针对他们三人的布局。 自己和另外两名灭灵卫,不过是被雷家有意引入瓮中的猎物罢了。 阵法雷光流转,压力如山,所有退路都已封死。 就在此时,阵法中央,一名金丹境界的长老突然出现。 此人神色威严,周身雷气凝练,明显是雷家真正的高层。金丹长老扫视全场,声音洪亮而不容置疑: “此次秘境开启,凶险无比,机缘亦多。为确保队伍安危,三位灭灵堂来的道友,还请各自交出一缕魂血,由我雷家暂时保管。 秘境内一切行动,须听雷家号令。待秘境之行结束,魂血自当如约归还,绝不食言。” 金丹长老话音刚落,场中气氛顿时凝滞。三位灭灵卫互视一眼,脸色皆阴沉下来。 其中一名半步金丹直接沉声道:“交出魂血?这等要挟之法,未免太过分了吧!我们花了十万贡献,难道还要做你们的奴仆?” 另一人冷冷补充:“若只是暂行协作也就罢了,魂血落入旁人之手,岂不是任人宰割?” 雷家队伍中,几位亲卫听到这话,眼中露出讥讽与不屑,但都没有插话,场中只剩金丹长老冷笑的声音: “道友,秘境之行,凶险难测。若无约束,只怕你等关键时刻弃队自保,坏我雷家大事。 魂血不过暂借,用不了几天就归还,难道还怕我雷家会无故加害你们不成?” 那半步金丹咬牙,还是摇头:“抱歉,性命攸关,恕难从命!” 金丹长老神色淡漠,目光扫视三人,淡淡道:“你们既以外雇身份入队,就该遵守我雷家的规矩。今日魂血,必须交。若有人心存侥幸……” 他话音未落,袖袍一挥,阵法之中雷光暴涨,杀机骤然凝聚,虚空中竟隐约浮现出一道雷霆锁链,将三人牢牢锁住。 整座大阵气息骤然森冷,如山威压倾泻而下,让人喘不过气。 “别妄想退走。”金丹长老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这里不是你们灭灵堂,想走就走。今日不交魂血,便是死路一条。十万贡献,我雷家收了;你们的人,也一个别想活着离开。” 阵法中电芒闪动,杀机压迫得人心跳加速。那两名半步金丹面色剧变,怒不可遏,却根本无力反抗阵法和金丹之威。 其中一人强自镇定,低吼道:“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雷家族老雷钧却只是淡淡一笑:“我等行事,从不与人讲什么道理。你们要机缘,就要守规矩;不守……那就准备付出代价。” 金丹长老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声如雷霆:“给你们最后十息,不交魂血,就在此地永别。” 阵法之中,雷光游走,杀机四伏。两名半步金丹面色铁青,死死攥紧拳头,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薄而出。陆凡也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这时,雷钧长老忽然语气一缓,收敛了几分锋芒,朗声说道:“三位道友,我雷家并非心胸狭隘之辈。为表诚意,我愿当众立下心魔誓,秘境之行结束后,必将你们的魂血一一归还。秘境之中,无论所得机缘如何,三位皆有一份,绝不亏待。” 说罢,他当即以雷家本命灵血凝结誓文,誓言之力环绕于身,天地间隐有低鸣回响。雷家众人也面露郑重,气氛为之一缓。 一名半步金丹咬牙切齿,低声道:“希望你们雷家,莫要自误!” 陆凡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形势逼人,若此刻反抗,唯有死路一条。 他眼中冷意一闪,随即取出一缕魂血封入玉瓶,面无表情地递了过去。 其余两人见状,也都强忍着愤恨和不甘,各自交出了魂血。 第298章 入秘境 三人将魂血交出后,阵法雷光终于渐渐收敛,杀机退隐,空气里却还残留着压抑的电意与死亡的阴影。 两名半步金丹,彼此眼中皆带着几分怨愤和冷意,只不过此时此地,却没人敢多说一句。 雷钧族老并未亲自将魂血收入囊中,而是转身将三枚魂血递给了身边一位年轻人。 这少年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眉眼刚毅,周身气息颇为沉厚,衣饰较众雷家弟子更加考究,腰间挂有一块雷纹玉佩,显示出极高的身份地位。 “雷涯,这三人的魂血,便交由你保管。”雷钧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待入秘境之后,三人也由你号令调遣,若有意外,还可借魂血自保。” 雷涯双手恭敬接过,声音清亮且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锋锐:“多谢族老信任。晚辈定不辱使命。” 他微微躬身,神色间既有对长辈的尊敬,也有对即将掌控生死的那份隐隐自信。 他将三人魂血小心收好,目光扫过陆凡三人,带着淡淡的优越感与探究。 雷钧满意地点头,目光在雷涯身上多停留了几息,才微笑道:“你自幼灵根纯净,雷道功法已成,机缘若能得手,日后必成大器。这三人,都是灭灵卫的狠角,你若能驱使得当,进退自如,也算磨砺。” “族老放心。”雷涯目光自信,回以一礼。 此时,雷家其他子弟纷纷投来或羡慕、或敬服的目光。 雷涯不仅天资极高,更深得家族器重,进入秘境还掌控三名来自灭灵堂的杀伐之辈,身边几位同龄修士俱感压力。 金丹长老则负手而立,眼神冷淡地扫过场中众人,声音平静:“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三人魂血已收,机缘未至,不可多生事端。” 他目光转向雷涯,语气带着最后的叮咛:“入秘境之后,若有变故,先保自身安全。” 雷涯郑重应诺。 雷钧点了点头,转而望向全队,道:“既然一切安排妥当,雷家队伍即刻启程,三日内务必赶至秘境入口,不得有误!” 队伍中,十余位雷家子弟与亲卫齐声应是,气氛顿时肃然。 雷家这一次,投入极大,每个人心头都清楚,这一次不仅是夺宝,更是家族声望与资源之争。 此时金丹长老扫视全队,最后叮嘱道:“此行我不再同行。秘境规则特殊,金丹以上修士不得擅入,否则遭法则重创。雷家未来,全凭你们自取。各自小心,莫辱门楣。” 说罢,他手中印诀一引,阵法灵光一收,化为一道雷电直冲天际,顷刻间身影消失在原地,只余半空雷光久久未散。 雷家队伍整装待发。人群中,陆凡与另外两名半步金丹并肩而行,三人虽已受控,但并未表现出任何屈服的意味。 行进之间,半步金丹之一低声传音:“此番被逼交魂血,终究有失颜面……等出了秘境,必有清算之日!” 另一人冷哼:“雷家以势欺人,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秘境凶险难测,若有机缘,必得自取!” 山道幽深,灵禽时现。 陆凡在队中表现得极为低调,每日按时跟随,闭目养神,除了必要时与同伴低语,从不多言。 他暗中观察雷家队伍每一个人的修为、性格、法宝和阵法布置,哪怕一丝细节也不放过。 白天赶路,夜里养精蓄锐,三日很快过去。 第三日黎明时分,雷家队伍终于抵达一片开阔高地。 眼前是一道深谷,谷口云雾翻腾,隐隐有阵法禁制悬于半空。 谷口前已聚集了不少修士,各色服饰,气息各异,皆是中州一带的豪强势力,或家族、或宗门,或结盟而来。 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站在谷口两侧的两大势力,凌天阁与玄骨宫。 凌天阁的弟子皆着天青道袍,气息沉稳,领头者竟有结丹威压隐隐流露,眉目英气逼人,手执剑鞘,气度非凡。 玄骨宫则一派阴寒肃杀,弟子衣着深灰,神情漠然,阵中有一名白发老者,气息森冷,目光不时掠过全场,令人心底发寒。 谷口两侧,还分布着数家顶级世家的队伍,每一队前方都立有族徽旗帜。雷家来到时,便有几名修士远远便打量过来。 “雷家也到了。” “哈哈,这届的天骄多得很,天骨地骨的都来了。怕是这次秘境要多死几个人了。” 雷家队伍行至谷口,雷涯带头,负手而立,神色平静自信。队伍在谷口排列有序,族徽高悬。 凌天阁一名青衣修士上前寒暄,语气虽带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锋芒: “雷涯兄,贵家这次阵容不错。敢问此次外援是何来历?” 雷涯微微一笑:“不过是借了灭灵堂几位朋友的力气。” 那修士眼神深意,点头不语,回身而去。 此时玄骨宫方向也有一队弟子遥遥望来,其中有一位身穿银灰衣袍的青年,眸光极冷,神情倨傲,身旁同样跟着几名气息不凡的同龄修士。 不远处,谷口一侧还聚集着几支家族队伍。方铭便在其中,他身穿白色法衣,神情淡漠,身后随行三名筑基高手。 随着队伍陆续到齐,秘境入口前气氛渐渐肃杀。各方势力表面寒暄,暗地里却明争暗斗,灵气波动时强时弱。 雷涯走在队伍前方,时不时向谷口两大宗门方向行礼,颇有世家子弟的风范。 “诸位道友请安静片刻!”凌天阁一名结丹修士高声宣布,声音澄澈如钟,“秘境即将开启,所有持有名额的家族依次入阵,迟者莫怪!” 谷口阵法缓缓开启,虚空中显现出一道旋转的青色漩涡。灵气涌动,天地异象。 雷涯回头看了队伍一眼,目光扫过陆凡三人,眸中淡淡威胁与自信并存,低声道:“机缘将至,各自安分。” 队伍随令而动,众人鱼贯而入。陆凡深吸一口气,与雷家众人抬脚踏入青色漩涡,只觉天地骤然一变。 第299章 反夺魂血 刚踏入秘境,陆凡便感受到天地间灵气的陡然变化。此地灵雾缭绕,山川错落,古木参天,偶尔灵禽长鸣、异兽奔窜。 各大势力一进入秘境,便很有默契地相互远离,没有一方愿在初入之地暴露真正实力或与人缠斗。 真正的厮杀与夺宝,永远发生在无人可查的深处。各队伍穿行于灵雾之间,很快便消失在不同的山岭与谷地。 雷家纵与玄骨宫交情颇深,若真一路同行,也不过是被对方压制、先取机缘罢了。 此番秘境,雷家得到名额正是玄骨宫刻意示好,但双方利益各异,暗地里各有盘算。 玄骨宫带队者是个面色邪异的青年,唇角带笑,眸光冰冷,气质出尘而阴寒。 他身上气机沉凝,偶有骨纹流转,给人以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陆凡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玄骨宫天骄“林玄冥”。 在得之方茴的天骨情报当中,林玄冥天骨异种,曾经力斩同阶数人,筑基中期时便已能与半步金丹争锋。 陆凡暗暗记下此人。这林玄冥也是此行的目标之一。 雷家与玄骨宫分开后,雷钧便果断带队深入一片古林,主动避开其他势力的路线。 一路上他极为谨慎,每遇到地势复杂之地必令陆凡三人开路、勘探陷阱,时不时停下脚步,仔细察看灵草灵植和周边法则变化。 队伍行进数里后,队伍停留在一处临时安全点。 此时,雷涯看向雷月,主动道:“月儿,这秘境不知有多少危险,你且跟在我后面,我定会护你周全。” 雷月约莫十七八岁,身姿修长,容颜极美,肌肤胜雪,气质里既有世家女子的端庄,也有几分灵动的天真。 雷月乃雷家家主之孙女,自幼被家族视为珍宝,灵骨上佳,修为虽只筑基初期,但精通雷法与阵道,颇受家族长辈和同辈爱护。 雷涯与雷月的关系格外亲近,一人是家族最为杰出的弟子,一人是家主孙女,情如亲兄妹。 雷月颔首,语气柔和却清醒:“队中已安排得当,哥哥何必太劳心于我?你是我们雷家最为核心的天纵,要多顾全自己才好。” 雷涯心头反复权衡,终下决断。 他取出那只装着陆凡魂血的玉瓶,来到雷月身旁,低声道:“月儿,此物交给你,若有危机,唤那人可为你赴死。” 雷月微微蹙眉,正欲婉拒,忽然,异变陡生。 一抹寒芒无声无息地自雷涯指尖划过,几乎刺破夜色。 陆凡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雷涯面前。 刹那间,他的眼神冰冷如刀,浑身气息陡变,断光式裹挟着剑意雏形,直直逼向雷涯! “找死!”雷涯目光陡然森寒,体内灵力爆发,想要祭出法宝和魂血反制,哪知就在那一刻,陆凡藏剑术出,瞬间逼入雷涯的神识之中。 雷涯只觉眉心剧痛,魂海震荡,指间的玉瓶险些脱手,整个人一时僵在原地。 就在这短短的一息,陆凡如电般探手,将玉瓶牢牢夺回,目光冷冷扫向雷涯。剑意雏形的压迫感还未完全消散,队中亲卫已大喝出声。 “住手!” “大胆!” 但此刻,队伍中最强者、半步金丹修为的雷钧族老已然回神,他怒不可遏,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竖子大胆!” 他袖袍一震,磅礴威压横扫全场,宛如惊涛拍岸,空气都为之一滞。雷家亲卫与弟子纷纷色变,连雷涯、雷月都倒退数步,脸色苍白。 陆凡却神色如常,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无波:“外界,仗着阵法和金丹之威,强夺我魂血,秘境之内金丹禁入,你们又能奈我何?” 雷钧怒极反笑,目光如刀,杀机尽显:“好大的口气!不过是区区筑基中期?我看你有几分实力。” 语罢,雷钧气息全面爆发,雷光自掌心喷薄,半步金丹威压碾压天地,带起狂烈灵风直扑陆凡。 其他雷家族人也纷纷拔剑出鞘,杀机四起。 但陆凡没有丝毫退让,脚步一错,气势如潮,轮回意境猛然爆发,天地间仿佛卷起无形漩涡,压迫感反而反卷全场。 雷钧一声大喝,雷掌如山拍下,电光交错中,陆凡身影一闪,剑气横空。 仅仅数息间,两人已连过十余招。雷钧每一击都携雷霆万钧之力,想要以绝对力量镇压陆凡,但每一次都被轮回意境化去,陆凡剑锋绕转如梦魇,每一剑都切入对手破绽。 不到片刻,雷钧脸色剧变,节节败退,肩头、手臂已被陆凡剑气撕裂,护身雷光摇摇欲坠。 雷家族人见状,纷纷呼喝着一起围攻陆凡,想以人海合围之势压制。 陆凡冷哼一声,轮回意境全开,剑气化作无数残影纵横,强如雷家精英亲卫,但凡靠近者皆被剑气逼退,衣袍裂口、飞剑震飞,无人能近身。 雷月满脸惊骇地看着场中陆凡,明明修为只在筑基,气息却仿佛能压过整个队伍。 雷涯脸色铁青,手持法器却根本不敢妄动,眼中再无轻视之色,只剩浓浓震骇。 数息之间,陆凡一人硬抗十余人围攻,气息却始终不乱。他步步逼近雷钧,剑意贴着对方喉咙而止,声音淡漠如冰: “现在,交出魂血!留你一命!” 雷钧面色惨白,满身伤痕,眼神中闪过愤怒、不甘与深深的惧意。 他挣扎着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气息紊乱,神魂震颤,若再妄动,恐怕只会当场丧命。其余雷家族人也都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妄动一步。 雷月脸色苍白,连连后退,目中惊骇与不安交织。雷涯紧紧护在雷月身前,但双腿却在微微颤抖,此刻,陆凡已成了全队最可怕的存在。 陆凡目光平静,冷冷扫视一圈,将所有人的恐惧与愤怒尽收眼底。此刻,他心头只有更为清醒的算计: 秘境中危机四伏,孤身单干终究太过冒险。若能掌控雷家族老魂血,就等于掌控了这支队伍,秘境后续遭遇强敌之时,可驱使雷家为己所用。 雷钧深知此刻再无退路,咬牙切齿地将一缕魂血强行凝出,满脸屈辱地递给陆凡。声音嘶哑:“今日之辱,雷家必记!” 第300章 谋划天骨 陆凡神色淡漠地接过魂血玉珠,指尖灵光一闪,将其迅速封印于身侧玉瓶中。 面对雷钧的愤恨与威胁,他只是轻轻一笑,语气冷淡得仿佛根本不把所谓的雷家仇恨放在眼里:“既然拿了我等魂血,自然要有被拿魂血的觉悟。生死在我一念之间,尔等最好自重。” 说话间,他不急不缓地转身,目光平静地扫向雷家其余众人。队伍中,几位亲卫、筑基弟子本已惊恐不安,这一刻纷纷低下头去,连直视陆凡的勇气都没有。 队伍气氛顷刻间发生了微妙变化,从方才的愤怒、慌乱、欲裂,变成了冰冷、压抑、无声。 陆凡收下雷钧魂血后,并未止步。他淡淡一笑,视线如刀般一一扫过雷家队列,淡声道:“既然雷家魂血已在我手,队中其余人也不必再有侥幸之念。你们魂血全部交出来吧。” 他袖袍一卷,竟主动以雷钧名义,让其余雷家中坚、亲卫、修士也交出魂血。 雷家之中谁都知道,到了这步田地,若再不顺从,只会死得更快。众人咬牙切齿,心头无数憋屈,但最终一个个面色铁青地交出魂血。很快,陆凡便将整个雷家队伍的命脉牢牢掌控手中。 与此同时,队伍末端的两位半步金丹灭灵卫,一直都在关注着场中风云变幻。 他们彼此对视,眼神复杂。原本他们同为外来强者,同样被雷家金丹修士收了魂血,陆凡居然将局势逆转,反夺了雷家之人魂血。 二人几次想要开口讨还自己的魂血。陆凡并未理会他们的隐含请求,只淡淡道:“魂血之事,秘境之外自当归还。此地生死未卜,还请各位耐心等待。” 其实两位半步金丹虽心生不满,却清楚此时已经失去了最佳拿回魂血的时机,若是在雷涯手中,他们或许还能取回,但是在展现出如此强大实力的陆凡面前,他们取回魂血的机会只怕微乎其微。 这样一来,陆凡便彻底坐稳了队伍“主脑”之位。 表面上,雷钧和雷涯仍旧负责队伍指挥、对外联系,但所有内部安排、决策和行动,皆需陆凡点头或默认。 接下来的数日,雷家队伍在秘境中艰难行进。秘境内林海浩渺,山岭起伏,灵气浓烈而时有波动。 古树遮天蔽日,藤蔓悬垂,雾气中偶有罡风呼啸,时不时还有奇异灵兽穿梭而过。 队伍每到一处,雷家亲卫小心翼翼地排查前路,所有布阵、守夜、捕猎,都需谨慎到极点。 途中多次遇到灵兽突袭。秘境中各类妖兽凶悍异常,单只凝气、筑基期尚好对付,若遇群兽或高阶妖兽,便足够让整个队伍损失惨重。 每逢妖兽,陆凡冷静指挥众人御敌,他本身只在队伍最安全的位置静静观战。 雷家众人敢怒不敢言,却不得不拼命杀敌。每次大战过后,满地残尸与血迹,雷家弟子个个精疲力竭,却不敢多有怨言。 每次收割灵兽、采集灵植之时,陆凡也丝毫不避讳,将最珍贵的灵草、灵果、灵材尽数收归己有。雷家弟子看着自己本该分得的机缘与资源被人堂而皇之地带走,心头虽怒,却因魂血被制,人人噤若寒蝉。 而两位半步金丹灭灵卫虽然心中同样不忿,却反而成为了陆凡的潜在助力。 毕竟魂血都在他手中,他们既无还手之力,反倒只能努力表现,以求最终在秘境之外顺利归还魂血。 队伍里唯一敢偶尔反抗的,就是雷月。她每次见陆凡冷酷指使雷家众人、独占灵物时,都会冷冷质问:“我们雷家纵然有错,你也不必做到如此绝情!” 陆凡始终神色淡淡,目光清澈如古井,“弱肉强食,修真本是如此。你若有能耐,也可以夺我魂血。否则,还是学会服从为好。” 雷月气得眼圈泛红,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知道此刻任何冲动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杀机。哪怕是雷家家主之女,此时此地,也无非是魂血被人掌控的囚徒。 陆凡瞥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对于这等不痛不痒的怒目与质问,他懒得回应。毕竟眼下,雷家众人皆是他手中之物,谁想反抗,谁就先死。 不过他并未真的动杀意。雷月虽恃宠而骄,张扬跋扈,但她的身份终归敏感。若是将她轻易斩杀,只怕雷家队伍立刻失控,激起变局。眼下局势刚稳,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陆凡收回目光,缓缓闭目入定。夜色渐深,他体内灵息沉浮,思绪却早已飘向更远处。 “是时候谋划天骨之事了。” 他在心中喃喃,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异芒。此次秘境之行,不只是夺机缘、采灵草那么简单。 若不能趁机拿下一具天骨之身,此番踏入天渊,便白白浪费了这绝佳时机。 方铭,就在其中。 此人身负天骨,修为不俗,是他预定的第一个猎物。如今秘境压制修为,金丹不得入内,正是天骨脱离庇护、落入猎手之网的时机。 “得找个机会单独将方铭引开,也正好试试天骨的真正战力,比之外界究竟如何。” 他思索良久,忽地一笑,眼神冷冽。 而这头,雷月却始终盯着他,神色愈发复杂。 “这坏蛋……不知又在谋划什么歹毒的主意,指不定要拿我雷家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呢!”她心中恼怒,却又隐隐有些畏惧。 “月儿,”雷涯悄悄靠近,低声道,“你放心,等我们出了秘境,雷家前辈必然会将魂血讨回,到时候此人必死无疑。让他再得意几日罢了。” 雷涯犹豫片刻,又道:“不过说句实话……这人虽然心狠手辣、手段毒辣,可他那一战……却是真本事。”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之色,“一个筑基中期,竟能硬撼我雷家数位高手,还逼得族老交出魂血……此等战力,堪比妖邪。” 雷月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片刻,眼神深处也浮现出一丝动摇。仇恨不减,但那份压抑不下的震撼,却悄然埋在了心底。 第301章 蛇潮 山林寂静。篝火摇曳。 就在众人稍作歇息之时,一名雷家子弟突然从林中奔来,气喘吁吁,手中捧着一物,激动地说道:“各位快看,我在前方树上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举起,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蛋,蛋壳裂开一道长缝,乳白的浆液流淌而下,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灵光,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波动,甚至隐隐有一丝微弱的兽魂未散之息。 “好浓的灵性!”雷涯眼睛一亮,“这怕是某种妖兽未孕成型的兽胚?” “不错,我方才在那片林子里看见,几乎每一棵树上都有这样的蛋,我只拿了一个便出来了,结果不小心弄破了。”那弟子有些懊恼地咧咧嘴,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得意。 陆凡目光微眯,视线落在那枚破碎的兽蛋上,神识轻探,果然感受到一丝未散尽的雷属性气机在蛋壳缝隙间缓缓波动。那是一种极为纯净的雷灵本源。 “好东西。”他淡淡说道,“这种灵息,此蛋非一般的大补之物。” 周围几名雷家弟子亦是围了上来,纷纷惊叹。 然而,就在这气氛略显亢奋之际,一直坐于岩石上的雷钧族老猛然站起,脸色剧变,声音嘶哑地喝道: “你说……每棵树上都有这种蛋?” “是,是的。”那弟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吞了口唾沫,“真的有不少,我还想着是不是可以多取几枚回来炼丹……” “糊涂!”雷钧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将他打得踉跄后退几步,差点将蛋整只摔碎,“那不是寻常妖兽蛋!这是雷角蛇的蛋!” “雷角蛇?”雷涯眉头一皱,“不就是一种雷属性的蛇形妖兽吗?也就筑基层次的妖力,何至于如此紧张?” 雷钧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喝道:“你还太嫩!雷角蛇是群居妖兽,极其护崽,天生记仇!若是蛇群感知蛋被掠,他们将不死不休,追杀到底!而且若有如此密度的蛋存在,只怕这一整片林子,便是它们的繁殖地!” 陆凡神色微变。 “你是说……蛇潮?” “不错。”雷钧面色阴沉,“更可怕的是,雷角蛇的蛇王,通常都是金丹以上的修为。” “金丹……”雷涯脸色终于变了。 “嘶……索……” 就在此刻,一阵奇异的声音自林地深处传来,宛如皮肉摩擦草叶的响动,低沉、密集、拖曳着寒意。那声音最初尚远,但眨眼间,便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夜幕中,一双又一双幽绿色的蛇瞳,在林间逐一点亮。 “嘶……嘶……” 灌木丛开始微颤,蛇鳞摩擦的声音如波浪卷来,一道道细长、扭曲、青紫鳞甲覆盖的蛇影,正迅速游曳而来。它们的躯体足有丈许,尾端生有一截透明的电刺,银白雷光不时闪烁,嘶吼声中带着凶戾之气。 “来了!” 有人惊呼,抬手便要祭出法宝。 “别慌!”雷钧猛喝一声,拦下即将出手之人,“此兽聚群而来,怕是已锁定气息,哪怕此刻退却也为时已晚,唯有结阵而战!” “族老,那我们……”雷涯脸色苍白,看向那雷家弟子,“那蛋……” “扔了也晚了。”陆凡冷冷地道,目光扫过周围亮起的百余双蛇瞳,“既然已动杀意,这蛇群必不肯罢休。” 那弟子此刻双腿发软,直接将手中破蛋扔了出去,蛋壳落地炸开,浓浓的灵气激得周围空气都震荡起来。 下一瞬,雷角蛇群爆发! 蛇群怒吼而出,电光激闪,雷鸣骤起,仿佛整座林地都在雷音中震动! 雷钧怒喝一声:“列阵!雷引八方!务必撑住第一波!” 雷钧怒喝之中,袖袍一震,一道雷光升腾而起,落入林间空地上早已布设的阵基之中。阵法随即亮起雷纹,四周空气骤然炸响出噼啪之声。 但他们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 蛇潮来得太快、太狠,如有预谋般,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浓密的蛇影如波涛汹涌,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而每一头雷角蛇体型粗壮,鳞甲坚硬,口中吐出的电丝竟连雷家子弟的防御法器都能灼穿。 “嘶——啊!!!” 一名修士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被三头雷角蛇缠住,雷刺贯体,转瞬便化作焦尸。鲜血与焦糊气味混杂在潮湿的夜风里,叫人作呕。 “快,快护住雷月小姐——” “雷南被咬了……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阵法虽然启动,却根本挡不住如此密度的兽潮。雷光闪耀之中,雷家子弟纷纷后退结阵,脸色煞白,法力频频耗竭,只能靠死守与护卫配合勉强维持。 陆凡并未立刻出手,他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前方混乱的战局。 “雷角蛇……每一只都有筑基实力,且成群结队。这不是普通的妖兽潮,而是蓄意的族群出击。”他心中暗道。 他的神识悄然扫过四周。 果然,在蛇群中,有几道比其他蛇庞大数倍的存在,气息凝重,其中一头双角发紫、身长三丈,尾部还拖着一道雷云。 “蛇王。”陆凡心底一沉,这蛇王的气息,果然已经到达了金丹境界。 不过陆凡并未慌乱,他还有梦璃可以施展土遁之术,真要保命,足以遁入地底,隐匿远遁。 但是雷家之人就惨烈至极了,支撑不过百息,前排防线便被彻底撕裂。几名雷属性弟子当场被拖走,连骨头都没剩下。 “族老!不行了!我们必须突围!” “往南!那边地势低,蛇潮最稀薄,杀出一条血路!”雷涯大吼一声,护着雷月在阵中穿梭。 雷钧面色苍白,强撑着不让体内法力崩散,吼道:“所有人护卫内圈!雷引阵撤至第二层,随我破阵突围!” 队伍开始变阵,朝南侧杀出血路。 雷角蛇潮如狂潮压下,所有人都陷入了苦战之中。 “这一波之后,只怕雷家能剩下不到三成。”陆凡深吸一口气,脚步一踏,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入战圈。 轮回意境铺展开来,天地仿佛骤然一滞,一剑既出,横斩五蛇!灰白色的剑芒夹杂着惊人的神魂之力,直接将几头雷角蛇斩为两截,焦黑的雷血泼洒半空。 可杀了一批,很快又涌上一批。 陆凡的动作极快,招招致命,但敌人更多。 他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蛇潮中起落穿梭,灭灵服上早已沾满妖血,已被蛇雷灼穿,隐隐露出血迹。 第302章 偶遇柳凝霜 雷角蛇潮汹涌如海,血腥与腥臭的气息搅动整片山林。 雷家队伍已经被撕裂得七零八落,尸骸遍地,毒血流淌成河,烈火法术将蛇躯烧焦,化作焦炭。 雷钧披头散发,左臂已然焦黑,额头上青筋突起,厉喝道: “雷月、雷涯!往南突围!快!” “快走!别回头!”雷涯怒吼,身侧雷光激荡,试图为雷月挡下扑来的三条雷角巨蟒。 众人连连后撤,哪怕是雷钧也面色铁青,突然,他猛地一顿,骇然回首。 远处林海,一头足有十丈之巨的雷角巨蟒缓缓探出头颅,双瞳宛若金灯,蛇鳞雷纹密布,电光涌动,正是蛇王。 “金丹妖兽……”雷钧声音干涩,眼中竟浮现出一丝绝望。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天要亡我雷家吗?”雷涯低声咒骂。 蛇王俯瞰下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万蛇齐动,潮涌山林,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崩塌。 雷家此刻仅存七人。 雷钧、雷涯、雷月,以及三名外雇的灭灵堂修士,陆凡便是其中一人。其余两人亦为半步金丹境界,但此刻俱是气喘连连,神色疲惫。 不过人数一少,逃跑的速度便快了,逐渐摆脱了蛇潮,只剩下金丹蛇王还在追随,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 “该死,这蛇王太过记仇!非要杀死我等为止!” 雷涯咒骂不止,回头一看,只见那巨大的蛇王游曳在百丈之外,庞大的身躯宛如山岳,在林间穿梭却无声无息,冷冷地盯着他们。 雷钧怒喝道:“不许分心!若再耽搁一步,便是全军覆没!” 前路豁然开朗,山林尽头处,一道修士队伍正整齐列阵,紫黑色战袍映入眼帘,旗帜猎猎,赫然是凌天阁一行人! “是凌天阁!”雷钧惊喜交加,连忙高声喊道,“凌天阁的道友,还请出手相助!” 为首一人,白发披肩,神情清冷,却在听到声音后目光微凝。 “雷家?”他目光一扫,看到了雷家徽章以及熟悉的雷钧面容。 身边弟子惊疑道:“方师兄,是他们惹了这畜生?” 雷角蛇王的身影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那是一头通体漆黑,雷纹密布的巨蛇,双角闪烁雷芒,赫然已是金丹境界的妖王,威势逼人,令人胆寒。 方铭眉头轻挑,低声自语:“金丹蛇王……这可是一头好猎物。” 他迅速扫了一眼战力,自己一方有三位半步金丹修士,再加上雷家那边有两名半步金丹,还有雷钧自己,七人合力,未必不能搏杀此蛇。 “若是杀了此蛇,蛇胆、蛇血、蛇骨皆是上品炼丹材料。”他眸中闪过一抹贪光。 雷家众人气喘吁吁地冲入阵中,雷钧急促地道:“方铭!若你愿出手,雷家日后必有重谢!” “雷家……的重谢?”方铭笑了笑,并不点头也不拒绝,“重谢就算了,不过此蛇王若能杀,此蛇一切归我。” “好!”雷钧满口答应。 这时,蛇王已从林中现出全貌,盘踞于一块巨石之上,雷芒闪耀,口吐毒雾,双目通红。 “布阵!”方铭冷声一喝,声如剑鸣,震彻林霄。 他衣袍猎猎而动,目光如电,手中长枪横指雷角蛇王。 凌天阁弟子闻令而动,迅速列阵,三道灵光交织,构成剑阵,灵气鼓荡,战意冲天。 “我来牵制蛇王,雷钧,你带三名半步金丹修士,从正面围杀!” 雷钧应声领命,虽然心中对方铭要求他们正面围杀的分配不满,但眼下对敌要紧,也不得不低头听令。 至于陆凡,不过是筑基中期,方铭自始至终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陆凡站在队尾,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 他看到那支凌天阁队伍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柳凝霜。 她站在队伍边缘,神情寡淡,身形略显单薄,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凌天阁弟子。她将自身灵息极力收敛,表面看去不过筑基初期,毫不起眼。 可陆凡却一眼认出,那股极其内敛的水属性灵息,绝不会错。 柳凝霜本来生得极美,如雪山明月一般,但此时却用了某种特殊手段,令容貌变得平凡普通,五官略有些模糊,眉眼也失去了原本的锋利。 唯独体内偶尔流露的一缕灵息,依旧锋锐如冰,难以掩藏。 陆凡清楚,她的实力绝不会止步于表面这点修为。柳凝霜乃天灵根之体,更拥有罕见的“天道之眼”,真实战力只怕不弱于如今的方铭。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凡心神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瞬,仿佛心有所感,柳凝霜突然抬头。 两人的目光于混乱人群中短暂交汇,只是一瞬,她便飞快移开了视线。 此刻陆凡身穿灭灵堂外雇的制式服饰,气息被掩盖,她自然看不出他的身份,但陆凡却确信——那个人,就是柳凝霜。 不过陆凡并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打算。 他很清楚,柳凝霜刻意隐藏身份混进凌天阁,多半也是盯上了方铭身上的天骨。如此看来,自己的目标与她倒也不谋而合。 “看来,这场秘境厮杀,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陆凡心头暗道,眼中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站在外围,冷眼旁观。 雷角蛇王嘶吼如雷,声震山林。 方铭衣袍猎猎,剑意纵横,带着其余几名半步金丹的修士一同围攻蛇王。八人结阵而行,术法雷光与剑芒交错如网,将蛇王困于阵心,杀机凝滞如霜。 电光炸裂,蛇王狂暴反扑,庞大的身躯在林间翻滚,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山石崩裂、古木倒折,毒雾与雷电肆虐之间,几人身形险象环生。 “注意尾击!”一名半步金丹厉喝,身形陡转,一剑斩断蛇尾一截,却被雷光反噬,闷哼倒退。 “雷家从两翼切入,莫与蛇头正面硬撼!”方铭指挥如流,身影如电,剑光每每刺入蛇鳞破绽,带出一串血花。 雷钧和两名灭灵堂修士也各自拼命催动灵力,雷光化鞭,配合阵势,不给蛇王任何喘息之机。 那蛇王纵然金丹威能惊人,此刻也被联手围攻,遍体鳞伤。庞大的身躯渐露疲态,双角之上雷芒黯淡,怒啸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惶恐。 第303章 千年子母花 战局持续了一柱香,方铭目光一冷,沉声道:“收拢阵势,最后一击!” 众人会意,灵力齐聚于一点。 “破!” 方铭一声断喝,手中长枪凝聚血光,化作一道红色枪芒贯穿天地。其余半步金丹同时出手,术法、剑光、雷鞭汇聚成狂潮,狠狠斩在蛇王头颅与脊背之上! 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蛇王挣扎着抬头,双目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绝望。雷光骤然湮灭,蛇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重重压塌了一片林木,毒雾雷电随之消散。 空气静默片刻。 众人皆大口喘息,衣衫残破,血迹斑斑。方铭稳稳站定,长枪一挥,将蛇王头颅劈下,手法干净利落。只见他指尖轻点,雷光一闪,破开蛇骨,将那枚通体晶莹、雷光缠绕的蛇胆取出,收入储物袋中。 其余凌天阁弟子也纷纷上前,将蛇王的筋骨、鳞片、毒囊等珍贵部位一一剥离收起。 “此蛇的蛇胆倒是不错!” 陆凡暗自点头。蛇王生前雷气浓烈,蛇胆中蕴藏的雷灵精华极为浓郁,若是服用,甚至可以突破到筑基中期巅峰。 蛇胆既已入方铭之手,想要夺取,只有将其击杀。 不过眼下并非良机。陆凡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方铭的每一个举动,心中暗暗权衡。 这时,追赶蛇王而来的蛇潮,在感受到蛇王气息彻底消散后,纷纷停下。 无数雷角蛇在林间游走,一时间青黑蛇影遍布林野,但却无一条敢再靠近这片血腥残酷的战场。 它们在远处盘桓,低低嘶鸣,片刻之后终于彻底溃散,转眼间消失在夜色和林海之中。 劫后余生的雷家修士面带余悸。 雷钧这才上前,向方铭拱手深深一拜,声音带着难掩的感激与疲惫:“多谢方公子今日相助。若无你等,雷家早就命丧蛇腹。果然天骨非凡,少年英雄,远胜我辈。” 方铭只是淡淡颔首,他自有一股凌然气度,面对众人敬意,全然无波。方铭缓缓开口: “雷家各位,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方铭的视线落在雷钧身上,目光沉稳如山,显然知晓这位老者乃雷家主脑所在。 但雷家此时真正能够作主的,其实并非雷钧,而是身着灭灵服、一直冷静旁观的陆凡。 雷钧略一犹豫,想要看向陆凡,耳中却忽然响起一道传音: “别看我,你正常应对。” 雷钧微微一愣,显然陆凡此刻还不愿让人知晓队伍的主事者已经易主。 雷钧清了清嗓子,说道:“多谢方公子关心。雷家此刻残损太甚,若方公子不弃,我等愿随凌天阁同行,若遇机缘,也可携手共进。” 方铭微微一笑,点头道:“也好,有雷家相助,队伍实力自可提升。只是后续机缘众多,若遇分歧,还需提前说好,省得伤了和气。” “公子所言极是。”雷钧顺势答应。 方铭环顾众人,微微一笑:“你等队伍虽然损失严重,但尚有三名半步金丹坐镇,阵容也算不弱。 若不是遇到如此骇人的蛇潮,也不至于此……不过接下来,我所要去的可是真正的机缘之地,同时也是真正的凶险之地。” 雷钧苦笑摇头:“此地妖物凶残,侥幸活下来已是福分,公子口中的机缘之地,还请方公子指点。” 方铭语气低缓,眸中却闪过一丝锋锐之意,“其实,我等此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可听说过,千年子母花?” “子母花?还是千年的?”雷钧一愣,眼中满是狐疑与震撼。 远处的陆凡听到“千年子母花”五字,神色也为之一变,眼中隐约有异光闪过。 子母花,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植,本体分为母株与子株两种,母株一株只结一花,子株则附生于母株之上,花开时,阴阳二气纠缠,灵韵极盛。 平日子母花已属珍稀,而千年子母花更是可遇不可求。 传说中,千年子母花乃天地灵机聚合而生,母花通体洁白如玉,子花却妖红如血,盛放时两株灵息交融,宛如阴阳合一,生死流转。 仅仅靠近此花,修士便可感受到生机与死气轮转交替,若能采摘并融合炼化,更可助筑基后期、半步金丹修士突破瓶颈,堪称天地奇宝! 更关键的是,千年子母花正是炼制阴阳合离丹的主药之一。 阴阳合离丹,传说可打破阴阳之隔,助力修士结金丹,甚至有逆转生死、化解绝境的奇效。 但炼制难度极大,唯有千年子母花,才有可能凝出真正的顶级合离丹。 正因如此,千年子母花在外界,几乎有价无市,若非古老秘境,几乎绝迹于世。 雷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一向冷静的几名半步金丹修士,也纷纷露出动容之色。 “传说中,这千年子母花每开一次,便要歇息百年,真正的机缘,亿中无一。”雷钧低声喃喃。 方铭见状,唇角带着淡笑:“不错。前方那片秘境深谷之中,近年才有人察觉到千年子母花将开——我等机缘,便在此处。”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声音转冷:“不过此物必有灵兽护持,且子母花盛开时阴阳乱转,极易招致劫难。机缘虽好,凶险无数,诸位若愿同行,且自衡量。” 队伍中一片沉默,众人心跳都加快了几分。陆凡心头却是思潮起伏—— “果然如此,千年子母花……若能得之,不仅能助我炼制阴阳合离丹,而且若是战局足够混乱,也是谋划天骨的良机!” 他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决然。 而雷家众人心思各异,雷月更是低声感叹:“难怪此行有这么多势力涌入,原来真正的机缘,是这千年子母花!” 雷涯皱眉道:“如此灵物,恐怕血雨腥风难免,我们两家联盟也未必能压得住所有人吧?” 方铭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灵宝面前,强者为尊。谁有本事,谁能取之。” 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都明白,一场更大的争夺,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304章 孝敬钱 雷家残余众人被方铭顺势纳入了凌天阁队伍。 有了雷家人的加入,凌天阁势力更加强横。 纵然是秘境中的其他势力,见到天骨方铭亲自带队、身侧又有半步金丹、灭灵卫等强者结阵,也都自觉避让,谁都不愿与这等庞然大物正面为敌。 短短半日,队伍已然有了凌天阁为主、雷家为辅、灭灵卫为侧翼的分明层次。哪怕有其他势力偶遇,也只是远远观望,极少敢于上前招惹。 “方铭果然不愧是天骨。”队伍后方,雷月低声传音给雷涯,语气里带着些许希冀与压抑的渴望,“若得他相助,也许还能摆脱那灭灵卫的控制。” 雷涯却摇了摇头,声音沉稳:“你别忘了,一九八七当日一人力压我们整个雷家队伍。论单体杀伐,只怕他与方铭都在伯仲之间。真要有变,方铭未必会站我们这边。 与其说我们是盟友,不如说只是被当做临时战力而已。若他发现我们魂血落在一九八七手里,说不定会站在谁那一边呢。” “况且我们雷家和凌天阁走动不多……如果遇到玄骨宫的林玄冥,或许还有转机。” 雷月只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一路上,队伍大致维持着稳固的队形。陆凡刻意压低存在感,混迹在队伍中后段,与凌天阁的中低阶筑基修士同列,不显山不露水。 柳凝霜同样如此,整个人收敛锋芒,气息如沉水深潭,仿佛只是个寻常随行弟子。 不过这种“边缘人”处境也有弊端。队伍赶路、遇到妖兽袭扰、或者需要派人探路、采药、打探动静之类的杂活时,往往便由这些中低阶修士承担。 尤其每当前方出现疑似危险,队首主力多半冷眼旁观,只由临时队长将人点名驱使。 为首的,是一名凌天阁的筑基后期修士,姓吴名启,面色方正、举止干练。此人仗着背靠方铭与凌天阁主力,临时成了这帮“低级修士”的队长,发号施令,毫不手软。 “你、你,还有你,去前面百丈探一探那片林子,看有没有妖兽潜伏!”吴启指点几人,语气不容置疑。 陆凡默然无声,随大流向前行去。柳凝霜也安静无声,跟随众人,动作从容却不落后半步。 偶尔有同队的修士低声嘀咕: “又是我们出力,出事只怕还要我们挡第一刀……” “别抱怨了,这等时候多活一天就是赚。” 不过,面对吴启这样手握分配权力的修士,队伍里很快便出现了趋炎附势之风。 许多本就擅长钻营的修士,在私下纷纷向吴启或他的亲信递送灵石、丹药,悄然示好。 这样一来,每当遇到有风险的任务,真正被点名的,往往就是那些没来得及打点的人。队伍内外形成了无形的界限,心照不宣。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低洼地带驻足,天色渐暗,中低阶修士围坐篝火旁。人群低声交谈,气氛略显压抑。 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悄然凑了过来。他眼珠滴溜乱转,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吗,今天那个叫华宇的筑基中期,去前头探路的时候,被一头筑基中期的妖狼给生生咬死了,连尸体都没捡回来。” 他说到这里,眼神还特意朝吴启的帐篷方向瞟了一眼,意有所指。 “什么?华宇死了?”旁边有人小声惊呼,“难怪今晚不见他人影……” 尖嘴修士咂咂嘴,继续添油加醋:“若是华宇懂点规矩,早些给吴队长塞点好处,怎么会轮到他走最前头呢? 哪像有的人,几句好话、几个灵石。大家心里都明白,出去探路,八成是送命。” 话音未落,周围人脸色微变。有人沉默,有人故作不知,还有几个人已经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吴启那边走去。 陆凡坐在一旁,表情淡淡。他一眼便看出,这尖嘴修士分明就是吴启的白手套,专替他暗中收取“孝敬”。 陆凡其实并不惧怕危险任务。但他更懂得在这种人心涣散的临时队伍中,过于出头只会引来没必要的麻烦。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低调”,权当花钱买个清净。 想了想,陆凡索性也不再避讳。他悄悄起身,转身步入吴启的营帐。 夜色中,营帐里烛光摇曳,吴启正端坐在案前,面带笑意。陆凡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低声递了过去。 吴启接过一看,眼中顿时亮起光来,暗道:“不愧是灭灵卫的人,一个个都富得流油,出手竟如此阔绰。” 表面上,吴启却堆起笑脸,满口应承,拍了拍陆凡的肩膀:“一九八七道友果然爽快,放心吧,这一路有我在,绝不让你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只管安心待在队伍里便是。” 陆凡微微一笑,拱手表示感谢,随即退出营帐,回到队伍后方。 他神情如常,心里却已冷静盘算,这点灵石不过是买一份麻烦的遮掩而已。 他环视一圈,正见柳凝霜坐在远处一块青石上,身形静谧,孤独自持。 篝火映出她略显平淡的轮廓,却掩不住那份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仿佛根本不屑于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更不屑于破财买“平安”。 以她的眼界,区区灵石根本不值一提,而在这种临时队伍中,太过出头、太过主动反倒更易引来不必要的注视与麻烦。 对于柳凝霜来说,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如一潭死水一般,将一切锋芒与财力深藏不露,让他人误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低阶修士,连‘孝敬钱’都拿不出。 而在这光影交错的夜色下,陆凡和柳凝霜,一个选择“买隐晦”,一个选择“藏锋芒”,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在这支混乱而危险的队伍中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感。 就在陆凡刚坐下不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冷静清澈的声音。 “灭灵卫的这位道友,你今日一共看了我三次。其余的人看我一眼都嫌多,你为何看了我三次?我有什么值得道友如此关注吗?” 第305章 赤岭妖狼 陆凡心头微微一动,没想到柳凝霜感知如此敏锐,竟然连他偶尔的目光也能察觉分毫。 他随即敛了神色,淡淡一笑,刻意改变了音色,回应道:“道友灵觉果然了得。你今日看似与众不同,其实并不显山露水,面容气质平凡,但气息中自有几分沉静从容,实在难得。” 柳凝霜却没有丝毫动容,声音依旧淡淡:“吴启收孝敬钱,队中不少修士都趋炎附势,道友也送了不少灵石。 可我却看道友并无真正畏惧之心,不像是怕麻烦的人。你关注我,是因为担心我没‘交份子钱’而被当成出头鸟么?” 陆凡淡淡一笑,神情自若:“吴启既然贪财,我便随他意,给些灵石买个安稳。修行路险,能省一事是一事。至于道友你…… 以你的心性和手段,怕是早已将吴启看作无物。你若真缺灵石,我倒乐意借你些,权当结个善缘。” 柳凝霜闻言,目光微微一凝,唇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友这番话,可就有些意有所指了。不知你这等高手,为何会混迹在这等低阶修士的行列?不过也无妨,你我各有本心,后面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小心便是。” 陆凡轻轻点头,神色平淡。 这一场看似随意的对话,实则处处暗藏锋芒。二人语气不紧不慢,却都在言语间探查对方的身份和心思,甚至隐隐升腾出一丝道心争锋的气息。 柳凝霜自始至终不露破绽,神色如常,眼底波澜不惊,显露出绝强的内敛与自信。 陆凡心头微微一叹,不愧是柳凝霜,心如古井,纹丝不动。 夜色沉沉,火光下的对话已然落幕。二人各自安坐,一如往常,但气氛已然悄然转变。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道心争锋,未必在剑拔弩张之时,而是在这样一句句不动声色的试探之中。 次日清晨,队伍起营继续前行。吴启一如既往地分派各项任务,凡是前一夜未曾“孝敬”的修士,尤其像柳凝霜这等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苦修之士”,无一例外地被安排去探路、伐木、驱赶妖兽等最危险、最吃力的差事。 柳凝霜未作分辩,只是淡淡应下,独自跟随几人远远行出营地,消失在浓雾与密林之中。 而陆凡与其余“识趣”的人则安然待在队伍后方,偶尔做些打杂小事,大多时候乐得清闲。几位同样交了好处的修士见状,嘴角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白日里,雷钧族老虽表面上与雷家子弟同在,但神色始终凝重。 他一边留意着主队方铭的动静,一边频频以神识夹杂微弱传音,暗中征询陆凡的意见。 “道友,如今队中形势复杂,接下来是否要对方铭多加亲近?队伍方向若有调整,是否需要配合?” 陆凡对此多以寡言应对,让雷钧自己拿主意。“外部事务你自做定夺。关键时刻,你只管保全雷家根基,不必在枝节上斤斤计较。” 但有一件事,陆凡却反复叮嘱,语气凝重:“千年子母花才是关键。你无论如何,务必探清楚这花究竟藏在何处、周围都有什么妖兽、栖息在什么位置。若能套出具体情报,事成之后,我自有好处。” 雷钧领命,但数次旁敲侧击之后,却并未能从方铭那里得到更多实情。 方铭只是神色如常,淡淡说道:“距离机缘之地尚有三日路程,前方妖兽虽多,但我自有安排。等到地方,便自会知晓。” 这样的敷衍,显然是把最核心的秘密牢牢藏在心底,不肯轻易示人。 雷钧每每传来失望的讯息,陆凡心头却并不意外。 他清楚,像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会让外人轻易窥见自身谋划?所有关键线索,怕是要到真正靠近机缘之地才会露出端倪。 又是三日奔波,众人早已疲惫不堪。 直到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来到了一处地势辽阔、浓雾缭绕的巨大山谷前。 山谷四周嶙峋怪石如刃,苍松遮天蔽日,脚下则满是错乱的狼爪痕迹与杂乱的妖气残留,天地间杀机暗涌,令人心底莫名发寒。 方铭在谷口停下脚步,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等队伍全部停稳,他这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这里便是本次秘境中最大机缘所在。谷中灵气异常,乃千年子母花即将盛放之地。” 他稍顿一顿,眼中神光一闪,继续说道:“不过,千年子母花自有妖兽守护:赤岭妖狼。此兽金丹境界,性情残暴,且此地并非只它一只,更有数百头狼群环伺左右。” 话音一落,队伍中瞬间安静下来,许多低阶修士面色骤变。 “金丹狼王已够棘手,竟还有狼群……”有人低声嘀咕,语气发颤。 “之前对付蛇王时,蛇潮并未到来,方才联手将其斩杀,如今对上成群妖狼,光凭几个半步金丹,真能杀得过去?恐怕是需要我等低阶修士分散狼群的火力吧!”一名筑基修士面露绝望。 更有数人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仿佛在衡量自己若转身逃命的可能。 但方铭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诸位,能走到这里,便没有回头路。千年子母花的机缘就在眼前,不搏一把,谁也别想踏出这谷口半步。” “若有人此时心生退意,也不妨自决,免得给队伍添乱。”他说得不急不缓,语气平淡,眼神却杀机凛然。 众人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 雷家几人彼此对视,面色难看。雷月低声传音给雷涯:“这分明是要我们去送死,吸引狼群,为他和凌天阁那些主力清理战场。” 雷涯脸色阴沉,低声回道:“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队伍中的低阶修士们已经人人自危,眼神里透出难掩的惊恐与绝望。 方铭环视一周,声音淡淡道:“诸位,各归队列,随我入谷。若有谁敢临阵退缩,休怪我无情。” 一瞬间,杀机如阴云压顶。所有人都明白,从此地踏入谷中,便再无退路。 第306章 狼群穿行 众人鱼贯进入山谷,谷口狭窄,仅容数人并肩而行,进得谷内却豁然开朗。 谷中幽深广阔,怪石嶙峋,藤蔓盘绕,浓雾在地表翻涌,遮蔽视线。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远处低沉悠长的狼嚎之声,回荡在山壁间,令人心头莫名发寒。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与腥草气息,还有一种奇异的甘甜香气,令人神魂一振。 千年子母花的灵韵就在谷中最深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越来越浓郁的天地精气。 随着队伍缓慢推进,周围逐渐浮现出一道道修长的狼影。最初只是几头凝气期的小狼,躲藏在岩石后警惕地打量众人,不多时,便有更多筑基期妖狼现身,悄无声息地游弋在队伍两侧,步伐轻盈迅捷,时而有风卷落叶,闪电般掠过视线。 这些妖狼通体青灰,毛发顺滑,爪下无声,风属性灵气流转其身,一举一动都透着灵巧和残忍。 它们分明拥有极高的智慧,始终与队伍保持着一种游移不定的距离,既不贸然攻击,也不退却逃散,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命令。 “这狼群,比蛇潮更可怕。”有修士低声咕哝,声音里满是压抑与恐惧。 相比之前的蛇潮横冲直撞、以数压人,这群狼却展现出极强的纪律性和团队协作能力。 每一头妖狼都神情警觉,随时听候号令。 狼群分工明确,幼狼与哺乳母狼守在后方,筑基妖狼负责游猎围剿,只有最强的金丹狼王始终未曾露面,气息若隐若现,宛如阴云笼罩在整个谷地上空。 方铭神色凝重,低声传音几名主力高手:“想要破局,唯有速战速决,斩杀狼王。否则让狼群撕裂队形,必定损失惨重。” 但所有人都明白,狼王的智慧远在蛇王之上。 它绝不会像蛇王那样贸然现身送死,更会借助狼群灵活游走,消耗外来者的力量和信心,等到所有人精疲力竭之时,才会发动致命一击。 山谷中,灵气如潮,隐隐可见一道道淡粉色的霞光从谷底升腾。那正是千年子母花的花息,甘美芬芳中带着微微的刺痛,让人神魂激荡,心绪不宁。 气氛愈发压抑,随着队伍行进,狼群的数量也变得愈发庞大,几乎在每一块岩石后、每一道灌木阴影下,都有油绿的狼眼悄然睁开,闪烁着野兽的光芒。 忽然间,一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狼嚎在谷底炸响。瞬间,所有游走的妖狼齐齐停步,昂首仰天,眼中凶光毕露。 只见远处花海的阴影深处,一道巨大的狼影缓缓现身,浑身青灰如铁,双眸寒芒逼人,气息中带着难以抵挡的压迫感——金丹狼王,终于现身。 “吼——!” 一声狼啸如惊雷贯穿山谷,草丛、石缝、暗影中,无数双油绿的眼睛同时亮起,狼群如山,杀机毕现。 下一秒,整个狼群骤然沸腾,化作汹涌浪潮席卷而来。 谷中顿时杀声四起,妖风卷叶,群狼穿梭如电,黑压压的影子扑向修士队伍。 众修士纷纷咬牙迎击,法器与灵光交错,阵法与术法在山谷间激荡,却很快便被狼群冲散。 狼群凭借风属性身法,往来如鬼魅,时而三五成群、时而分割包抄,让低阶修士防不胜防,不时便有人被咬住咽喉,惨叫声连连响起,鲜血染红石地。 而方铭、雷钧等半步金丹修士与凌天阁主力,则如一道利剑,直插狼群深处。 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绕过无谓消耗,直取狼王要害。法剑纵横、雷霆炸裂,所过之处必有狼首飞起、血雨如瀑,却也引来更多妖狼疯狂扑杀。 陆凡身形灵动,在混战中显得极为从容。 他有意保留实力,只以剑意引而不发,轻灵闪避,极少与群狼纠缠。偶尔出手,惊弦剑光闪过,便有一头狼应声倒地。 他趁机将狼尸随手抛入灵兽袋中,喂养雪魄鸟与梦璃。这些风属性妖狼精血极为珍贵,不但能提升灵兽成长,对他自身也有妙用。 但陆凡从未刻意锋芒毕露,更多时候只是在混乱中游走穿梭,身法如烟,动作利落。哪怕身边有修士求助,他也只是冷眼旁观,避开杀招,绝不多管闲事。 而柳凝霜则表现得与普通低阶修士无异,看似步步后退、险象环生,却从未真正受伤。 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每一次被妖狼扑击,皆巧妙避过要害,反倒有几头扑空的妖狼倒在身侧,毫无声息。 相比之下,其他修士就没那么幸运。 很快,战场边缘便不断传来撕裂般的惨叫,低阶修士死伤惨重,法器跌落一地,血腥味愈发浓烈。 队伍很快分化为两股,一是以方铭为首的主力高手,正强攻狼王;另一支则是低阶修士拼死自保,在狼潮中苦苦挣扎。空气中充斥着狼嚎、人喊与法术激烈的爆鸣,天地灵气搅动如海,危机四伏。 陆凡面无表情,冷静自持。 “若能接近千年子母花,以梦璃的土遁之术或许真有机会趁乱脱身。但我不急于出手。子母花虽是无价至宝,此行对我而言,方铭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若能趁乱斩杀方铭,夺其天骨,这趟天渊之行便算真正值回代价。只要能得天骨,再以子母花助力,未来突破金丹也有了几分把握。” 权衡利弊后,他心头微定,行事便更加谨慎。 他并未刻意出手抢夺灵花,反倒在群狼中不断周旋、假意拼杀,逐步朝谷底那片霞光氤氲之处靠近。 一路上,他时而快如幽灵般跃动,时而顺势一剑斩落妖狼,手法干净利落,却从不让自己陷入包围或暴露锋芒。 片刻后,他便与低阶修士们拉开距离,单独开辟出一处相对独立的战圈。此地狼群密布,血腥气更重,却也远离了最混乱的厮杀主场。 绝大多数狼群的火力都被方铭一众主力以及那些挣扎求存的低阶修士吸引。 但很快,陆凡的“真空地带”也被妖狼觉察,不断有狼群自四方包抄而来。 第307章 合作 这时,山谷另一侧突然剑气纵横,冷意如霜。 只见柳凝霜身披狼血,悄然杀入,竟也在乱战中独自开辟了一道突破口。她步履不乱,剑光如丝,看似狼狈却始终游刃有余。 “合作吗?”柳凝霜清冷的声音穿过杀戮嘈杂,仿佛夜色中划破谷风。她随手一剑,将一只扑来的妖狼斩为两截,动作优雅而冷绝,几滴热血沾染在她苍白的指尖。 “如何合作?”陆凡并未停下,剑光流转间,横扫身侧,一头妖狼应声而倒。 “夺千年子母花,你我各取其半!”柳凝霜传音低沉,眸光冷静, “道友绝非泛泛之辈。我能看出,你我联手,便是凌天阁主力也未必能挡得住。你既为灭灵卫,想必也不会惧他们吧?” 陆凡神色不动,心中却已起波澜。 他心知肚明,若不是自己与柳凝霜同出天渊之外,此刻只怕就会信了她的许诺。 她如此急于提出合作,真正目的多半并非子母花,而是方铭。 想必是想借自己之手,吸引方铭注意,为她制造关键时机。 但这些念头他只在心头一闪而过,面上却波澜不惊,淡淡开口:“好。” 两人一拍即合,步伐也随之加快。 柳凝霜宛如冰川流转,身法凌厉却极为稳定,陆凡则如夜影穿梭,剑气如游龙。他们并肩而行,杀入狼群,所过之处血雨腥风、狼尸遍地。 几次妖狼群起而攻,反倒被两人联手撕裂,再不敢近前。 原本浩浩荡荡的狼群,见这片区域杀机如狱,竟渐渐选择了避让。二人之间虽无多余言语,却有着一种杀伐默契,仿佛一道利刃,劈开了通向山谷深处的道路。 就在这血色狼潮中并肩而行时,柳凝霜忽然侧首看向陆凡,眸光如寒星般锐利。 “道友这剑气,倒是有些眼熟。”她声音平静,目光中却带着几分探究与怀疑,“倒像极了我曾经的某位故人。” 陆凡手下剑光未停,神色却丝毫不动。 他清楚,自己的剑意雏形和术法都没有施展,但真正识货之人,还是能从剑意中察觉端倪。 至于恶鬼经等术法,他更是分毫未曾显露。 曾在凡人国汉国自己魂奴柳凝霜之时,陆凡便是一直使用恶鬼经的。 若是用出恶鬼经,柳凝霜只怕瞬间就能认出自己了。 陆凡心底警惕,只用平淡语气回应道:“剑修剑气锋利,有几分相似也很正常。道友以为我是谁?” 柳凝霜闻言,眸光更加深邃,唇角露出一丝莫测的弧度,终究没有再追问。 二人脚步未停,气息流转间,已然逼近千年子母花花海所在。 就在此时,另一边的主战场上传来震动。狼王高踞谷底,风雷齐聚,方铭与其大战正酣,剑气雷鸣,花海边缘灵气狂乱。 忽然,方铭目光一凛,余光捕捉到这边血路杀出的两道人影。 他眉头紧锁,心生警觉!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乱局之中,队伍里竟藏着两个能以一己之力杀穿狼潮的狠角色,直逼谷底灵花! “你等守住狼王,我去会会那两人。”方铭冷冷对身旁半步金丹低喝一声,身上骨纹骤然流转,枪意锋锐如寒芒。 他身形化作残影,撕裂狼群,携带着天骨气息与雷光,直扑陆凡与柳凝霜而来。 空气陡然紧绷,花海之前,三道强横气息瞬间交汇。 “方铭来了!快夺花!我来拦他!”柳凝霜眼神一厉,低声喝道,身形欲动,仿佛真要横身挡在方铭必经之路。 然而陆凡却纹丝未动,只淡淡一笑,目光沉静如深渊:“我看,还是你先取花为妙。” 此时若有人贸然出手摘取子母花,必定会成为方铭第一目标。柳凝霜口口声声自请拦敌,但陆凡岂会真信? 此女最懂借力打力之道,真正想让人顶雷的,正是自己。陆凡眼神深邃,守静如山,分毫未动。 柳凝霜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陆凡反应如此果断。她微一迟疑,也未再强行出头。 短短片刻,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未动花海。那千年子母花灵息愈发浓烈,霞光四溢,宛如一枚最诱人的饵,悬在三人气场中央。 就在这时,方铭身形如雷霆,骨纹流转,杀气冲天,已然杀至身前。他目光如刀,冷冷扫过两人,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惊疑: “两位道友,好手段!竟能在我队伍之中隐藏如此之深。此等修为、此等手段,竟无人察觉,直闯花海,是何居心?” 他目光骤然凝住,定睛辨认:“嗯?你……是我凌天阁之人,你……却是雷家的人?怎么会联手至此?难不成……你们早有预谋?一直在算计我?” 杀意与疑云同时笼罩。 方铭离开金丹战场之后后,半步金丹和狼王的交锋瞬间落入下风,他是不能离开太久的。 方铭深知主战场形势陡变,语气渐冷,试探之意溢于言表。 他沉声开口:“二位有如此修为,藏得如此之深,倒令我刮目相看。既如此,不如随我先合力击杀金丹狼王。事后无论花还是宝,都可凭功劳分配!二位身份、来历、此番算计,我都既往不咎,如何?” 他话虽平和,眉宇间杀机却在流转。 目光在柳凝霜、陆凡身上扫过,显然想借合力之名,重新掌控局势,将两人卷入自己的主场。 柳凝霜眼中浮现一抹讥诮之色,并不表态,只是冷冷看着方铭。 陆凡则依旧神色自若,嘴角含笑,淡淡道:“方公子倒是胸襟宽广,只怕此刻狼王已察觉你我僵持,若你再耽搁片刻,主力便要全军覆没了吧?” 柳凝霜接过话头,语气平静,“狼王智计极高,能撑到此刻还未现出全力,方公子还是早做决断的好。至于要花还是救队友,方公子还是早做打算才是。” 方铭还在权衡局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忽然神色一变,眉头骤然紧锁,死死盯住陆凡。 片刻后,他眼中寒光暴涨,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怒与恨意: “原来是你——陆凡!”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恍然与愤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杀机。 只见方铭盯着陆凡手中那柄细长如弦、气息内敛的灵剑,双目微缩。 “……你剑的样貌倒是遮掩得极好,但这剑气,这灵息,骗得了外人,可骗不过我!” 第308章 夺花 方铭盯着那柄被细心伪装过的长剑,眸光一点点寒下去。 “陆凡?”柳凝霜也愣住了,眼底清光一缩,难得露出几分真情绪,“真的是你?” “倒也不必惊讶。”陆凡把剑稍稍立起,声音淡淡。 “真是地狱无门你自来!”方铭已顾不得身后与狼王缠斗的半步金丹队友,骨纹自肩胛、锁骨处缠绕而起,化作一道道银白雷纹,顺着经脉燃亮。 他单手一抖,银枪如化长虹,一股冷厉的气息直刺陆凡眉心。 “来。”陆凡不退,剑锋微挑,脚下虚拧半步,剑意像是一缕被风带高的弦音,清冷而决绝。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出手,枪影翻卷,刺意如雪;剑光横出,冷霜砭骨。 第一记硬撼,方铭的枪尖在弧线上猛地一扣,像挑开水面浪峰;陆凡剑背轻震,化直为曲,贴着枪杆掠过,溅起一串火星。 嘭—— 气浪炸开,花海边缘的妖草直接被抽秃一圈,花粉在半空涌成薄雾。 狼群也被这股杀意镇住半息,随后嘶吼更盛,外围的筑基妖狼一层层压近。 “这剑意雏形……” 柳凝霜在二人交锋之后才真正放下怀疑,眸光一暗:果然是他。 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哼,“这家伙,明明认出我了,却一字不提,装得像个陌生人。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清楚陆凡的实力,绝对不会弱于方铭多少,她没有多逗留,而是更加迅速的朝着子母花费方向而去。 “你敢!”方铭眼尾余光一瞥,眉峰倏然压下,“敢动子母花,先问过我这杆枪!” “你还有空分神?” 陆凡半身横进,一剑拦住方铭去路,剑尖“叮”的一声挑在银枪下三寸处,恰到好处地把冲势卸空。 他不再留手,轮回意境微启,天地像被轻轻一拧,方铭下一记枪翻竟空了半分。 他枪尾落地一磕,雷纹轰然炸开,震得附近的花瓣簌簌而落。他借势横扫,逼出陆凡的正面硬撼。 陆凡却像一缕影,从枪风里“侧身”滑过去,惊弦于空中突然一停,像被无形之手“按住”。 下一瞬,剑光倒折,凌厉无匹地贴着枪脊切下,一寸寸把方铭的力道“劈碎”。 砰! 两人同时退了半步。 …… “吼——!”被抛在身后的狼王终于沉不住气。 它昂首长啸,一圈圈风刃如凝实的月牙从它周身涌出,朝花海叠层卷来。 守在狼王侧翼的两名半步金丹凌天阁修士被迫退守,一人胸口被风刃破开一道血槽,鲜血止不住地涌。 远处雷钧也脸色阴沉,忍不住传音:“方铭若还不回,主战就要崩了!” “守住阵线!”另一个半步金丹暴喝,但声音里也压着焦灼。 …… 柳凝霜此时已经站到了花海石脊上。 她并未直取主花,反而先绕到子花旁边,指间捻起一枚玉符,轻轻往子花花心一磕。玉符内的温润灵息与花心阴阳丝轻触,竟缓缓渗了进去。 此花不能用寻常手段摘取,不然的话会损失子母花的灵性,而是要先用玉符锁住子母花的灵性。 陆凡眼角一跳。 这女人连收取字母花的禁纹都提前备好了,看来是提前做过准备的。 “放心。”柳凝霜淡淡传音,“等我取完花,你我一人一半。” 方铭杀机更冷,“你们谁也别想动花半分!” 他脚下一错,银枪蛇行般突进,直接撕开陆凡的剑网。 方铭的枪路变了,骨纹与雷纹叠加之下,速度更上一线,竟隐隐有半步金丹巅峰的锋锐。陆凡抬指虚点,藏剑术透空而出,像一枚看不见的刺入方铭的神识里。 方铭眉心一痛,步子微滞,但立刻怒哼一声,将神念如雷鼓般震开,藏剑术被他硬生生挣碎。 “这是什么妖术?专门针对神魂?” “只是提醒你,神识也能伤人。”陆凡话音一落,惊弦剑脊短促一颤,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弦鸣”。 这一下,连旁边嗜血的妖狼都本能地偏了偏头。 柳凝霜乘隙一扣,玉符此时已经和花心彻底契合,原本鲜红的颜色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霎时敛去三分 见到此幕的方铭怒意大盛,枪身回旋,半个身位竟从陆凡剑影边缘贴出,直取柳凝霜肩颈。 陆凡脚下一磕,轮回意境猛地推高,天地像被瞬间倒转,周围的狼群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如山的压迫从斜上掼落,方铭那一枪“空”了半息的支点。 陆凡抓住这半息,断然横剑,恰到好处地挂住银枪,带出一片霜寒般的碎光。 叮叮叮—— 连珠般的金铁声炸响,方铭指虎隐隐发麻,杀意炸得更亮。 方铭杀气再涨,银枪忽然“停风”,一切雷光与杀机在枪尖“安静”了一瞬,下一瞬再爆出时。 像一颗“针”在夜空里刺穿了一层又一层的黑幕。 陆凡眼底一凝,身形后仰半寸,剑背斜挑,将这股贯穿力从胸前偏出一线,却仍被震得虎口发麻,袖口被震裂出一道口子。 “有点意思。”他把麻意压回去,嘴角抿了抿,“可惜慢了。” “慢?”方铭一愣。 “你回头看。”陆凡淡道。 方铭眉头一皱,本能地偏过眼角。 只这一瞥,瞳孔便骤然收紧,花海深处,整株千年子母花上的数枚子花已被柳凝霜精准摘下,顺势收入储物袋。 那是千年灵植,凝聚千载灵气的精华所在,每一枚子花都足以引得修士出手争夺。 “你敢!”方铭怒喝,杀意骤涨,身上骨纹亮如流火。 然而他的身形还未来得及回转,柳凝霜便已收手转身,长剑如月光横空劈来,杀势直逼面门,剑气之中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机。 “子花已收。”柳凝霜目光森寒,语声却如冰面一般平静,“母花尚需片刻孕养才能摘取……陆凡!你我先联手斩了此人,如何?” 方铭眼底的寒光几乎化成实质。 这一刻,他终于看明白:这两人绝非临时结成的同路人。 他们的目标……竟都是自己! 一个陆凡,已经让他应付得如履薄冰;若是再加上这个实力不明的柳凝霜,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白发无风自动:“你们两个,真当我方铭是刀板上的鱼肉不成?” 第309章 追杀方铭 方铭话音落下,他脚下的骨纹猛地炸开,赤红光焰席卷四周,气势如同山岳崩塌般压迫而来。 银枪破空,枪尖卷起一道螺旋的烈风,直取陆凡咽喉。 陆凡身形一晃,剑光如水波般荡开,将枪势卸去。 柳凝霜的剑气紧随而至,凌厉到几乎割裂空气,逼得方铭枪势一滞。 三人的交锋快若惊雷,刀光剑影之间,周围的狼群被波及得血肉横飞,哀嚎声此起彼伏。 但很快,方铭便看出苗头,柳凝霜的实力竟丝毫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在柳凝霜的身后,似乎有一个看不清的眼睛,真正缓缓张开,渗透出一丝极其恐怖的气息! 她与陆凡二人攻守有致,配合无缝,他的防线逐渐被压缩到花海一隅。 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一念及此,方铭目光骤冷,银枪猛地横扫逼开两人,身形一转,骨纹光芒骤盛,整个人化作一道赤影,直冲山谷另一侧的密林深处。 “想跑?”柳凝霜冷喝一声,剑光追出。 陆凡也瞬间与她一左一右包抄而去,追击之势如同两道锁链,死死咬住那道赤影的退路。 此时的方铭已然嗅到了绝路的气息,心中再无半分他顾,什么千年子母花,什么凌天阁的族人,都被抛在脑后,只求能从这两人手中逃出生天。 三人二追一逃,电光火石间已冲出了山谷。 方铭一路疾驰,脚下灵光翻涌,忽然狠咬舌尖,直接燃起精血,气势骤然暴涨,速度再一次拔升,化作一抹赤虹狂掠向前。 陆凡与柳凝霜见状,心头同时一沉,此刻正是击杀天骨方铭的唯一良机,若让他逃出这片区域,只怕再难将其逼入绝境。 两人当机立断,同样燃起精血,杀机如潮涌动,紧咬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血影,毫不松懈。 不知飞遁了多久,方铭只觉胸腔如火灼烧,灵海一阵阵抽空般的刺痛,饶是他天骨之身,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如纸。 反观身后,两道气机却始终如影随形,不仅没有丝毫衰退,反而愈发逼近。 陆凡体内蕴着一口天然灵泉,真元运转间,天地灵气源源不绝地被他吞入体内,再加上他是双灵根,灵气底蕴更是是常人的两倍有余,几乎难以耗尽。 柳凝霜同样不是寻常人物,天生天灵根的她,将灵气运用到极致,术法催动间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损耗,挥手之间便能成就锋锐攻势,此刻更是不断切割着方铭的退路,逼得他左冲右突,难以脱身。 “这两人……都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方铭心中骇然,额角青筋暴起,连呼吸都透着绝望与不甘,“随便一个,竟都能战天骨,二人联手……竟逼我到此地步!” 就在方铭燃尽精血、眼前渐渐泛黑的时候,前方山道的雾气忽然被人声搅动。 一支人数不多却气势凝重的修士队伍正迎面而来,为首一人披着黑金纹饰的战袍,腰间挂着半截赤金令牌,气息内敛却如山岳般沉稳。那是一名半步金丹境修士,眉宇间透着家族修士独有的傲意。 方铭眼中本已燃尽的希望骤然亮起一抹光芒,像是溺水之人忽见岸边的枯木,顾不得狼狈,立刻运足灵气大声喝道: “卢家之人!我乃凌天阁方铭!快出手拦下后面之人!秘境之后,必有重谢!” 卢家,在天渊中州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一方势力,虽比不上凌天阁这等庞然大物,但在中州各大家族中也能跻身前列。更关键的是,卢家与凌天阁之间向来友好,就连进入秘境的资格也是凌天阁赠予的。 领头的半步金丹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脚步未停,但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能逼得天骨方铭这等人物落荒而逃,还呼喊求援?是什么样的怪物在后面追杀他? 这种疑惑只持续了片刻,雾气翻涌中,两个追击的身影骤然浮现。 半步金丹凝神一扫,灵识瞬间锁定二人境界——筑基。 “只是……筑基?” 他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几分,眼中甚至浮现出几分不屑与玩味。 若是半步金丹或同为天骨的对手,他尚需斟酌一二,可区区两个筑基修士? 能把方铭逼成这副模样,只怕是天骨之名被夸大了吧? 他甚至还生出一丝轻蔑,若自己出手,不仅能卖方铭一个人情,秘境之后还可收获重谢,这简直是一桩天上掉下来的买卖。 “你等——” 他刚一张口,便踏前一步,试图截住陆凡与柳凝霜的去路,声音里已带了几分质问与威压。 然而,他的声音只来得及发出半个字节。 轰! 天地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前一后的两道恐怖攻势在瞬息间轰落在他与身侧两名族人的身上。 陆凡的剑光森寒,带着压缩至极致的锋锐真元,从胸膛直贯而过,血雾在空中炸开。 柳凝霜则如同寒冰洪流倾泻,术法封锁了他们四周的所有退路,连护身灵罩都来不及完全撑开,便在一瞬间化作细密的冰晶碎片,随风飘散。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 半步金丹领头的卢家修士,连同他左右两名核心随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硬生生打成了破碎血肉,跌落在被冲击波撕裂的大地裂缝中。 血雾在雾气中迅速扩散,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 而陆凡与柳凝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三具已经模糊不清的尸骸,只是从容地、几乎在同一刻跨过尚在翻涌的血色雾障,身形一闪,再度化作两道逼人的流光,死死咬住方铭的方向追去。 这一幕,让远处尚未靠近的卢家其他族人瞳孔骤缩,灵魂都像被寒意攫住一般。 他们根本没看清那两人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领头的半步金丹在试图开口拦截时,就已经被瞬间湮灭—— 那种干脆、果断、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杀意,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生死争斗都要冷酷、彻骨。 “疯……疯子……”有人喉咙发干地低声呢喃,却不敢再踏前一步。 他们清楚,这种连半步金丹都敢一击秒杀的存在,他们若是追上去,恐怕下场比同伴更惨。 而此刻的方铭,在听到背后那一声熟悉的爆裂声时,心头猛地一沉——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灵力崩溃与血肉破碎的声音。 他不必回头就知道,卢家的人……完了。 原本寄托的最后一丝希望,就这样被无情碾碎。 方铭的心中掠过一瞬的茫然与绝望,随即被更加疯狂的求生欲取代——他甚至不再管自己此刻燃烧精血会带来多大的后遗症,只是拼命催动体内每一丝真元,想要把速度再推快一分。 然而,那股始终不远不近的追击气息,却像两把锁链一样死死缠在他的后颈,无论他如何竭力冲刺,都无法甩开。 这种感觉,比与狼王对峙时更让他窒息。 狼王的杀意是野兽的本能,而身后那两人……是冷静的、算计过的、以杀死他为唯一目标的猎手。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作为天骨方铭,居然会被人当成猎物逼到绝路。 第310章 击杀方铭 方铭的呼吸已经乱成了风箱,胸腔剧烈起伏,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与血液奔流的轰鸣。 灵气在经脉中如烈火般灼烧,精血的燃烧让他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发痛,可他依旧不敢停半分,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就意味着死。 雾色翻涌的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阴冷的低笑,像冰针般直扎进耳膜。 “居然有人,把方铭逼得如此狼狈?” 那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仿佛已经在欣赏一场注定的败局。 方铭心头一震,急忙循声望去,只见前方雾幕被一股阴风拨开,一道人影缓缓显露出来。那人身着墨色长衫,面容俊美却透着诡异的苍白,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眸子幽暗如渊,似乎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林玄冥!” 方铭眼底骤然浮现一丝狂喜,同为天骨修士,林玄冥的名号在天渊中州绝对不弱于自己,此刻出现,简直是天赐援兵! “助我拦下此二人!”方铭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急切与期待。 然而,陆凡与柳凝霜的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那两道逼人的杀意,如同两柄寒刀,劈开雾气直取方铭。 面对即将到手的猎物,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 林玄冥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未如方铭所想般立刻迎敌。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掠过正逼近的两人,神色逐渐凝重。 只一眼,他便看出了端倪—— 这二人,皆是筑基境,却在无形中透出一种与境界极不相符的压迫感。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伐锋芒,让他这个身为天骨的存在,也生出一种不想与之硬撼的本能警觉。 林玄冥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阴鸷地在方铭和追兵之间来回几次,似乎在权衡什么。 方铭见他迟迟不动,心头一急:“林玄冥!你我皆为天骨,同处中州,这两人来历不明,你若此时出手,便是大功一件!这些人杀了我,下一个就可能是你!” 然而林玄冥只是低低一笑,那笑声透着一丝讥讽:“方铭兄,你似乎高估了我出手的欲望。” 他缓缓抬手,虚虚按在胸口,像是在行一礼,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轻慢。 “说实话,这两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实力……当真不弱。方兄,你如今的处境,我看得很清楚。若是我贸然插手,只怕连我自己都要搭进去。” 方铭的瞳孔瞬间收缩,“你——!” 林玄冥目光幽幽,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恕在下无能为力。不过——”他话锋一转,唇角泛起一抹阴寒的笑意, “你之死,我会记在心上。待我离开秘境,必将此事原原本本传出,让凌天阁知道是何人将你逼入绝境。到那时,自会有人替你报仇。” 言罢,他的身形骤然化作一团翻滚的黑烟,仿佛溶入雾气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带着阴寒的气息在原地缓缓散开。 陆凡与柳凝霜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抹冷色。 方铭看着林玄冥消失的方向,心头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四周的雾气似乎压得更沉了,甚至让他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你们……真敢——” 他话音未落,背后已传来凌厉的破空声。 陆凡出剑如雷,惊弦剑上的锋锐气息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剑光,直劈而下。 柳凝霜手中法诀一转,冰寒之力瞬间封锁了方铭周身的空间,令他连闪避的余地都被彻底压缩。 方铭怒吼一声,骨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银枪横扫,爆发出匹敌金丹初期的一击,想要硬撼而出。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两股锋锐到极致的杀机,配合得天衣无缝。 陆凡的剑光逼迫他不得不防,而柳凝霜的冰封术法则将他唯一的退路死死锁死。 空气在碰撞的灵力下炸裂,方铭的身影被直接逼退数丈,脚下的地面龟裂成蛛网状的深痕,溅起的碎石在劲风中化作暗器般射向四周。 “该结束了。”陆凡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剑势再度凝聚,杀意如潮般涌来。 方铭眼底的疯狂与绝望交织在一起,他还想拼命挣扎,但精血的燃烧已将他推到极限,体内的力量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崩溃。 柳凝霜的手印一捏,大片寒霜骤然凝结在方铭脚下,将他瞬间钉在原地。 陆凡的剑光趁势贯穿而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残影—— 下一瞬,剑锋透体而出,血光如喷泉般迸发。 方铭的眼神骤然空洞,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缓缓跪倒在地,银枪脱手,发出一声清脆的落地声。片刻后,整个人无声地倒在了那片血色与寒霜交织的地面上。 柳凝霜和陆凡同时停下脚步,胸膛起伏间,雾气被呼出的热气冲散出一小片空隙。 两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凝重,方铭虽死,但留给他们的压力仍在心头萦绕。 不愧是天骨修士,哪怕在最后的挣扎中,仍爆发出几乎令二人都感到棘手的力量。 若是换成单人交锋,即便能压制,想在短时间内将其斩杀,恐怕也是千难万难。 陆凡目光微沉,随即抬手一挥,剑光如闪电般划破空气,直接剖开方铭的残躯。 血光中,一道赤红如焰的骨骼缓缓浮现,整整一尺长,形状与常骨无异,却在骨面之上流淌着一层宛如液态的红光,仿佛有生命般在骨纹间流转。 那股气息,厚重、磅礴、凌厉无比,甚至在接近的刹那,让陆凡的神魂都生出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这就是……天骨?” 陆凡低声呢喃,伸手握住的瞬间,指尖像是触碰到了一块沉睡着古老意志的圣物。 骨面上的每一道纹理都复杂到近乎不可解,仿佛是某种天地大道的缩影,隐隐透出极致锋锐与厚重杀机。 他能感觉到,只要沉下心来观摩此骨,必能有所悟得。 第311章 斩尽杀绝 柳凝霜立在几丈外,眸光微微一动,却未有半步靠近。她的眼中有一瞬的深意闪过,但很快归于平静。 “此骨归你。”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不过,林玄冥的骨,归我。” 陆凡抬眼看了她一瞬,没有立刻回应。柳凝霜却继续道: “不然……他见识过你我的手段,若是将我们斩杀方铭的事带出秘境,这些年,我们怕是都要在无休止的追杀中度过。”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 陆凡沉吟片刻,将天骨收起,淡淡颔首:“好。” 红光被他收入储物戒内,方铭的尸骸随即被一片剑气绞碎,化作血雾消散在雾气之中。 天地间的血腥气浓得仿佛凝成实质,远处的山风吹来,带着一丝腥冷,提醒着这场追杀的残酷与高昂代价。 他很清楚,柳凝霜说得没错。既然已杀天骨,那就必须斩草除根,否则一个林玄冥,便足以令他们的行踪暴露在整个天渊势力的视野下。 接下来,便是猎杀林玄冥。 柳凝霜收回看向方铭残骸的目光,神色未曾有丝毫波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凡一眼,缓缓开口: “不过,在那之前——刚才的卢家人,所有见过我们追击方铭之人,一个也不能留。” 她的声音清冷,语气平平,却如寒刀入骨,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包括与你一同前来的雷家。” 那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锋锐。 陆凡微微挑眉。柳凝霜在天渊之前虽也冷淡,但终究保留着几分修士间的“底线”。 然而如今,她的神情中那抹冷意,已像是被天渊之雾彻底浸透,骨子里透出一股杀伐果断的凌厉。她究竟在天渊中经历了什么,才能让性情生出这样的转变? “包括子母花,也要回头收取。”柳凝霜补了一句。 陆凡没有多问。他很清楚,在这样的地方,杀与不杀并不是道德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留下一个知情者,就等于在背后插下一把随时可能捅来的刀。与其日后提心吊胆,不如现在一劳永逸。 “走吧。”他淡声应下。 两人没有再犹豫,沿着原路返回。 神识如潮水般外放,扫过每一寸荒野与林间的死角。天渊的雾气像是死者的呼吸,在他们的感知中荡开波纹。 陆凡的神识比常人更为沉稳、细密,每一丝动静都逃不过感知。柳凝霜则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锋锐逼人,神识一旦触及目标,便毫不迟疑地锁定杀机。 陆凡并非心慈手软之人。早在踏入修行的第一天,他就明白,留人一线,只会给自己挖坑。 何况这些人见证了他们与方铭的交锋。一旦消息传出,他们将面对的是整个凌天阁、雷家、卢家的追杀。相比之下,其他一切都不值一提。 最终,两人循着气息找到了途中遇见的卢家小队。那一行人正停在一处山洼中,似乎在讨论接下来的去向。 有人脸上带着伤痛之情,还有人低声揣测方铭是否已经死在两名“筑基修士”的手上。 他们的半步金丹高手早在先前被陆凡和柳凝霜一击瞬杀,如今余下的,不过是数名筑基与凝气修士。 杀机未起,先有压迫。 当陆凡与柳凝霜现身的刹那,整片山洼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两人无言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出手。 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任何废话。 柳凝霜挥手间,漫天剑光化作冰雨,瞬间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路。 陆凡则直接催动《恶鬼经》,体内的阴煞之力如潮涌出,在空中凝成狰狞可怖的鬼影,发出低沉嘶吼,扑向每一具活着的身躯。 惨叫声在一息之间响起、戛然而止。 卢家修士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身体便在冰冷的剑光与森寒鬼气中同时崩溃。 血肉被斩碎的瞬间,魂魄便被陆凡以恶鬼经强行拘出,捏入鬼口之中炼化成阴魂。那些阴魂发出嘶鸣,化作一缕缕黑烟没入陆凡的眉心,被他吞噬、炼成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等血雾散去,山洼中已是一片死寂,地面湿滑,血水顺着地势蜿蜒而下,渗入黑土。 柳凝霜看了一眼陆凡,眼底闪过一抹不知是讥讽还是赞许的光。早在凡人界汉国时,她就见过陆凡施展恶鬼经,对此术并不意外。 …… 此时狼群激战的山谷之外。 凌天阁与雷家的幸存者此刻已不足十人。 此前与狼群的鏖战几乎将他们屠尽,只剩下几名侥幸逃脱的修士正蹒跚赶路,个个带伤。 当陆凡与柳凝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那些人眼中的惊惧之色几乎是本能地绽开。有人试图解释,有人试图求饶,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两人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剑光横扫,鬼影吞魂。 残存的几声喊叫被风声掩盖,消失在荒野深处。 至此,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活口,尽数埋骨天渊。 等两人再度折返回到狼王所在的谷地时,战场早已残破不堪。 那头金丹境的狼王浑身是伤,身上多处焦黑与血洞显然是被先前的半步金丹死战所伤。它的双眸依旧凶戾,但气息已然不稳。 陆凡与柳凝霜对视一眼,联手向狼王杀去。 狼王仰天怒吼,浑身血毛竖立,金丹妖力在体表炸开,化作一圈圈扭曲的气浪冲击四周,谷中乱石翻飞,血腥之气愈发浓烈。 它猛然腾空而起,爪如利刃,獠牙森白,带着最后的狂暴之势朝两人扑杀而来,仿佛要将眼前的入侵者撕成碎片。 然而在两人合击之下,这份狂暴不过是垂死挣扎。 柳凝霜的剑光如暴雪倾泻,寒芒交织,将狼王四周所有退路封得滴水不漏,每一剑都锁死它的要害。陆凡则脚踏虚空,身形快若惊鸿,惊弦剑破开空气的低鸣中,锋芒直指咽喉。 下一瞬—— 剑光洞穿咽喉,血箭喷涌而出,狼王的怒吼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抽搐片刻,便被陆凡运转《恶鬼经》,将精魂强行拘出,化作一缕漆黑的魂影没入眉心。浓烈的妖魂之力在体内炸开,像燃烧的火流般冲刷着经脉与骨骼。 狼王轰然坠地,谷地瞬间寂静。 剩余的狼群原本仍在咆哮攻击,可当那具庞然尸体倒下的瞬间,所有狼瞳中凶光尽褪,化作彻骨的惊惧。它们低鸣一声,四散奔逃,转瞬消失在林海深处。 陆凡和柳凝霜皆未多言,转身走向那株子母花。 花海依旧在雾色中摇曳,花瓣仿佛渗着灵光,香气中夹杂着一丝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力量。 柳凝霜待它吸纳完最后一缕天地灵息后方才将其摘下。 花香四溢,灵力在指尖流淌。 柳凝霜将花分作两份,子花与母花均等分配,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陆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不推辞,将属于自己的一份收入储物袋中。 第312章 秘境之外 “子母花已经收了。”柳凝霜收好储物袋,抬眸间眼神冷冽如寒锋,语声却如冰泉般平静,“接下来,便是玄骨宫的林玄冥了。” 陆凡闻言,只是轻轻颔首,神色淡漠。 凭他与柳凝霜此刻的实力,在这片秘境中几乎可以横推一切,天骨方铭已死,剩下的林玄冥,就算身为天骨,也绝难挡得住两人合击之锋。 二人对视一瞬,没有再多言,化作两道流光掠出谷口。 秘境中的山岭幽深,林海如潮,雾霭间偶有灵禽振翅,或妖兽嘶吼传来。 柳凝霜身形如电,白衣在雾中一掠即逝,仿佛无声无息的幽灵;陆凡紧随其后,神识铺开,如蛛网般捕捉着四周的动静。 玄骨宫的队伍并不难寻。他们行事一向高调,沿途的痕迹清晰可见。 很快,两人便远远看到了那支队伍。 “就是他们。”柳凝霜停下脚步,眸光微敛。 玄骨宫的修士正列阵而行,十余人分成数列,防御严密,骨幡猎猎作响,周身灵气带着浓烈的尸煞之意,令人心底发寒。 然而—— “你看到林玄冥了吗?”柳凝霜的眉心轻轻蹙起,眸中闪过一丝疑色。 陆凡没有急着回答,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整支队伍,细致到每一个修士的气息起伏,每一寸灵息流动……却依旧没能捕捉到那股熟悉的天骨威压。 “没有。”他收回神识,语调平静,却透着一丝确定,“或许……他已经在第一时间离开秘境了。” 柳凝霜沉默了片刻,神色冷了几分,“此人心思谨慎,知晓自己不是你我的对手,恐怕连玄骨宫的人都没去汇合,便直接遁出了秘境。” 陆凡淡淡一笑,“既然天骨不在,这些人就没什么必要动手了。杀他们,除了引来麻烦,没有半分好处。” 柳凝霜抿唇不语,显然也认同这一点。 不过,两人心中却同样生出一丝戒备。 “如果林玄冥已经出了秘境,请玄骨宫的金丹修士堵在出口处,你我贸然出去只怕会有风险。”柳凝霜冷声道,目光幽深。 陆凡忽然转过身来,“不过,还是先试探一二,看看秘境外是否真有人埋伏。” 两人一路穿行赶往秘境入口,顺路擒住一个路过的试炼者,那人还未来得及惊呼,一股森冷的阴气便如潮涌入体,《恶鬼经》轰然运转,瞬息之间将其神魂炼作一缕阴魂,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在他眼中。 “走。”陆凡低声道。 那名试炼者的眼神顷刻间失去了焦距,动作僵硬而机械,仿佛成了一具活着的傀儡,与陆凡的神识共享视野。 二人隐身在远处山林,借着傀儡之躯一路逼近秘境入口。 那里,灵雾翻涌,石门巍然,传送光阵在缓缓运转。偶有试炼者走出,便被外界的光辉吞没,消失不见。 陆凡与柳凝霜并未贸然接近,而是隔着数十丈操控傀儡般的试炼者一步步向前,直到踏入传送阵。 光芒一闪,傀儡消失。 …… 秘境之外。 一支支修士队伍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荒原四方。 雷家的修士身披厚重铁甲,手持长戟,身上的杀气如实质般凝聚,整齐地列成数列,将正面出入口死死封住。 为首的是一名金丹后期的长老,面容冷硬如铁,手中雷纹闪烁的巨戟插在地上,脚下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灵压弥漫,逼得附近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玄骨宫的阵列则在右侧,他们黑袍覆身,手执骨幡,幡面上隐隐翻滚着白骨与冤魂的虚影。 每一次山风吹过,幡布发出细碎的哀嚎,仿佛冥府的哭声。为首之人是个面容枯槁的金丹老者,双眸深陷,神识外放如寒潮,冷冷注视着石门。 而在左侧,则是凌天阁的人。 他们的人数最少,却气势最盛。每一个凌天阁修士周身剑气森然,衣袍猎猎作响,宛如一柄柄出鞘的利剑指向石门。 为首的金丹长老银发如雪,眼神锋锐得仿佛能洞穿虚空。 玄骨宫队伍当中,林玄冥神情阴鸷,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他的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此刻,随着光芒一闪,一个人影踉跄着从石门中跌出。 那是陆凡操控的傀儡。 刚一出现,便立刻引起了四周修士的注意。 “傀儡?”玄骨宫的一名修士眯起眼,神识一扫,冷哼一声,手中骨幡一卷,便将那人束缚起来。 傀儡的四肢在骨幡的锁链中无力垂下,像被抽了筋骨的死尸一般。 雷家金丹长老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盯着被擒的傀儡,沉声道:“居然是魔道术法,还是以活人炼制的魂偶!此人手段歹毒,必是邪修!” “林玄冥,”凌天阁金丹长老的目光如刀锋般切过来,声音冷冽,“如你所言,方铭真是死在这操控傀儡之人手中?” 林玄冥上前半步,眼神中带着阴狠与几分幸灾乐祸,沉声道:“十有八九。他们一共二人,一男一女,那两人实力极强,出手古怪,全程未曾显化骨纹,却能力敌天骨方铭。方铭就是死在他手上,我亲眼所见!” 凌天阁金丹长老神色冰冷,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既然敢杀我凌天阁天骄,那便留不得!不过此人既然派出傀儡探路,可见也是谨慎至极。恐怕不会轻易踏出秘境。” “可他总不能永远不出来吧?”雷家长老的声音低沉如雷,眸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既然他还在秘境里,那我们便守到他出来为止!” 玄骨宫老者缓缓抬手,骨幡无风自舞,幡面上的冤魂开始发出嘶叫,仿佛在嗅到猎物的气息。 他的声音干枯而阴冷:“若他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将其神魂剥离,让他在冤魂嚎哭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荒原上的风声变得愈发低沉,几乎与这些修士的呼吸节奏重叠。 整个石门前,杀机已然浓得化不开。 而在更远处的山林阴影中,陆凡与柳凝霜静静地站着,通过阴魂共享的视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陆凡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权衡: 金丹三位,筑基数十……若是正面硬闯,九死一生。 第313章 你想她吗 陆凡将傀儡所见的景象一字不漏地传入柳凝霜的神识。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同时沉了下来。 那不是寻常的埋伏,而是连空气中都凝结着杀机的死局。 金丹三位,筑基修士数十人之众,分列三方,将秘境出口围得滴水不漏。 更要命的是,那三位金丹皆不是泛泛之辈……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横压一域的强者,更遑论三人联手。 陆凡虽能与半步金丹一战,甚至将其斩杀,但对上真正的金丹境界,尤其是在外界可能布下杀阵的情况下,他很清楚,自己与柳凝霜都没有半分生还的把握。 梦璃的土遁术固然神妙,可若是对方早有准备,布下封灵阵或空间禁制,那便等于自投罗网。 柳凝霜也沉下脸色,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不是硬闯就能解决的局面。” 陆凡点了点头,神色淡漠中透着冷意:“若是在秘境外,形势由不得我们。但秘境之内,金丹境进不来……我们就是无敌的。” 他抬眼望向远方氤氲的雾色,声音低沉而冷静:“既然如此,不如先不出去。秘境中灵气浓郁,灵植灵草遍地,妖兽虽多,却也不过是筑基、结丹初期的层次。 这里,比外界更适合我们修炼。若是能在这里压榨潜力,突破到筑基后期,再寻突围之机,胜算便大得多。” 柳凝霜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正欲转身离去,柳凝霜忽然似是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目光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上一次与陆兄并肩作战,还是在汉国玄武门……没曾想,今日又一同被困在秘境之中。”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随意而谈,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陆凡微微怔了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物是人非,玄武门也毁了大半。” 他的语气平淡,可那平淡之下,掩着一层难以抹去的冷意。 那是对往事的缅怀,也是对现实的清醒。 柳凝霜盯着他,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陆兄以伪灵根之身,走到今日这一步,可当真不容易。”她微微一笑,却并无夸饰的口气,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若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汉国,还在当着五毒教的圣女。” 陆凡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片刻沉默后,柳凝霜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若是你出了天渊,要杀苍阳子报仇吗?” 她没有称他“师尊”,只是直呼其名,这份疏离与冷漠中,反倒透出几分耐人寻味的锋锐。 陆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避,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缓缓点头:“我若活着一天,苍阳子,必死。” 柳凝霜的神色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她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紧接着,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陆凡,眸光中闪过一丝轻微的戏谑:“陆兄,当初在玄武门之时,我可曾当过你的试药人……在这秘境当中,能否再当一次?看看你的炼丹术,如今几何?” 她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锋芒,“如此,我们才能更快晋级到筑基后期。” 陆凡没有拒绝,只是略微颔首。 两人对视一瞬,便一同转身,朝秘境深处掠去。 沿途,陆凡取出提升筑基境界修为的丹方,脑海中飞快推演所需的药材、妖丹。 柳凝霜则以极高的效率扫荡妖兽,她剑出如风,几乎不费多余动作,一击毙命,收取妖丹的动作干脆利落。 秘境中的林木高逾十丈,藤蔓如蟒,灵雾在枝叶间流转,偶尔闪过一两株通体泛光的灵草,引人心动。 陆凡与柳凝霜行迹如电,灵识不断外放,将一株株灵药锁定收取。 很快,他们已经收集了第一炉丹药所需的绝大部分药材。 秘境深处,一处灵泉旁,陆凡与柳凝霜落下,开始布置简易阵法,防止妖兽靠近。 泉水雾气蒸腾,空气中灵气几乎浓到化不开。 陆凡取出丹炉,炉身在泉雾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仿佛与四周的灵雾融为一体。 指尖一动,火焰在炉底升腾,他眉心微微一凝,筑基火随之稳定燃起,火势如丝如缕,却在炉底织出一道均匀而精确的温度。 至于梦璃的紫火,他并未取出。毕竟柳凝霜就在一旁,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况且,以他如今的炼丹手法和神识掌控,就算不用紫火,成丹率也早已远超往昔。 柳凝霜没有打断,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陆凡的动作沉稳而干脆,每一道投料的时机都恰到好处,药材落入炉中时,火势微微收敛,又在一息之后重新旺盛起来,仿佛在呼吸。 泉雾缭绕,炉口渐渐溢出淡淡的药香,那香气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潜藏的力量,仿佛将四周的灵气都牵引着缓缓涌入炉内。 忽然,柳凝霜微微挑眉,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我记得,陆兄第一次炼的丹药是凝气丹吧?” 她声音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当时你一连炼了十炉,结果……只成了一枚‘鸡蛋’。” 说到这里,她轻轻冷哼了一声,语调里透着点揶揄,“而且你当时,可是毫不怜香惜玉,直接让我吃了。” 陆凡微微一怔,抬眼看她一眼,却见那冷哼并无真正的恼怒。 她就坐在不远处的石上,单手托着下巴,平凡的面容早已褪去伪装,恢复成精致的原貌。雾气在她鬓边游走,让那双眼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深邃。 “你的记性倒是真的不错。你还记得什么?” 陆凡淡淡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分毫,指尖拈起一株翠叶灵草投入炉中,另一手微旋,控火如丝线般收放自如。火光映在他侧脸,将神色衬得更沉稳。 空气沉了一瞬,泉雾间只有灵火细微的“嗡嗡”声。 柳凝霜目光微敛,像是在权衡什么,终于开口:“林月婵呢?……你想她吗?” 第314章 三年 林月婵。 这三个字像一道印记,在陆凡心底深处缓缓浮现。 汹涌的回忆不请自来,胸口似乎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涌动。 这一生,他曾在无数血光和杀伐中行走,见惯了背叛、算计、尸骨成山,却总有那么一点温度,让他在最黑暗的时刻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正轨。 陆凡的眼中,追忆如潮,像是望向一段不愿被打扰的远方。他什么都没说。 柳凝霜看在眼里,没有追问。此刻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重要。 …… 秘境的时光,仿佛从那一刻起,便慢了下来。 雨季来临的那一季,暴雨倾盆,雷声滚滚,整整三日未曾停歇。 秘境中无数高大的灵木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的泥水与草叶。 可等乌云散去,阳光一寸寸照亮大地时,新的嫩芽已经从湿润的泥土中探出头来,青翠欲滴,顽强地向着天光生长。 而四季更迭的每一次变换,春来草木蔓延,夏至泉雾氤氲,秋日灵果盈枝,冬雪覆山封溪。 他们不急着离开,日复一日地搜寻灵草、猎取妖丹、炼制丹药。 三年的时间,就在这种无声的修炼与积累中悄然流逝。 …… 某一日,陆凡闭关的石窟内,一道凌厉的气息骤然迸发。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中精光一闪而逝,体内的灵泉轰然运转,像潮水般汹涌,冲刷着经脉与骨骼。 那一瞬,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无形的牵引汇聚而来,化作无数条白练般的气流涌入他的体内。 地面上,散落着数十只大小不一的药瓶,瓶口还残留着淡淡的丹香,都是这三年来他炼制、吞服、消耗过的灵药。 “恭喜陆兄,筑基后期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陆凡转头,便见柳凝霜一袭青衣,立在不远处的石壁前,唇角带笑,神色透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她手里捏着几枚青稞果,指尖白皙如玉。那是她在人间时的旧习,哪怕辟谷已久,她依旧偶尔会做一些凡俗食物。 陆凡的神识一动,略一探查,便明白她的修为早在一年半前就已跨入筑基后期。 天灵根之名,当真名不虚传。 哪怕两人都以灵药相助,她的晋境速度依然骇人得让人心惊。 他则是在成倍吞服丹药的积累之下,终于在这三年修炼、猎杀、炼丹的闭环中,也踏入了筑基后期。 忽然,一声嘹亮的长鸣自远处的云霄传来。 雪魄鸟振翅而来,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灵气波动比三年前强横了数倍。 陆凡修炼时,便常将它放出在秘境中自由捕猎,丰富的妖兽与无主灵材让它的成长几乎一日千里。 而在雪魄鸟之后,是一抹漆黑灵影梦璃。 这只傲娇的黑猫依旧神秘莫测,偶尔消失数日再出现时,总会叼着某些灵光盈盈的灵草,哪怕是妖兽领地,它也能来去无踪。 至于星野梦,她在陆凡持续供给的丹药滋养下,终于开始尝试冲击筑基境界。 虽然她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断断续续的片段已经越来越多,有些眼神与语气间的细微变化,也在悄然回归到从前的模样。 这一刻,秘境依旧寂静,但所有人的气息,都已比三年前截然不同。 “该出谷了。” 陆凡的声音很淡,目光深处闪过一抹凌厉杀机。 星野梦与柳凝霜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 陆凡和柳凝霜皆已踏入筑基后期,哪怕面对金丹强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谨慎仍是第一位的。 陆凡翻手一抓,捕来一只谷内灵鸟,五指微震,恶鬼经运转间,瞬息炼化其神魂,将之化作傀儡般的探路之躯,驱使着飞出秘境。 三年过去,玄骨宫与雷家早已撤离,唯独凌天阁仍旧留守,守在秘境入口的,是一名金丹中期的大修,正是凌天阁方铭方家的族老。 对修仙者而言,三年太短,短到只是弹指一挥间。 这三年里,各大势力偶尔会派筑基修士进入秘境探查,可结果无一例外,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他们很快便认清了现实:金丹修士无法踏入秘境,而在这压制金丹境界的天地中,陆凡与柳凝霜便是无可撼动的主宰。 …… 秘境之外。 方木涯负手立于山门前,忽见传送光阵微颤,一只灵鸟从中扑出。 他神色微凝,抬手一弹,一道指风洞穿妖兽眉心,血光四溅,生机瞬断。 这种试探,他早已见得太多。三年来,这样的探路之兽、傀儡、傀魂不知出现过多少次,皆化作血雾消散。 他只是冷冷低语:“两个畜生……别让我抓到你们。若真落在我手中,必将你们抽筋剥骨,让你们永不入轮回。” 秘境入口处,陆凡收回神识,淡淡开口:“金丹中期一人,其余情形未明。” 柳凝霜眸光一敛:“以你我之力,未必不能斩他。但怕的是他们还有后手。” 陆凡沉吟,缓缓道:“三年之期已满,秘境中的灵气与机缘虽丰,最多也只能助我们推至筑基巅峰,与现在相比差距不大。 若久居不出,他们必会估算出我们的成长幅度,届时或会增派更多强者。此时出手,反倒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柳凝霜唇角微抿,轻声道:“全听陆兄的。” 陆凡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出去之后,莫要恋战。一旦遁出阵法范围,便借梦璃的土遁之术远遁。” 柳凝霜侧目望向肩头的黑猫。 这段时间,她也或多或少了解了陆凡的这只黑猫。它的遁速极其玄妙,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未必能破开这遁术。 除非遇上精通五行遁术的修士,可这等人物极其稀少,至少在天渊之内,大多修士都只修骨,修自身,极少会出现这种精通遁术的存在。 至于星野梦,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不宜卷入这等生死之战;雪魄鸟也被陆凡收入灵兽袋中,以免在冲突中损伤。 陆凡与柳凝霜对视一眼,默契无声,一猫伏肩,二人齐步踏入秘境出口。 第315章 逃出秘境 光芒骤盛,天地翻转的瞬间,一股寒意自脊背攀升。 下一息,视线豁然开朗。 秘境之外,灵雾早被阵法驱散,空中笼罩着厚重的禁制光幕。山门前的空地上,十余名修士分列两侧,气息森寒,衣纹猎猎。为首之人正是方铭的族老金丹中期修士方木涯。 那人眼中杀机如实质凝成,锁定陆凡的一瞬,灵压轰然倾落,如万钧巨岳压下。 “出来了——”他低声吐字,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恨意,“给我杀!” 凌天阁的修士几乎同时动了,数十道法诀光芒交织,化作漫天杀网封锁四方。阵法的轰鸣声仿佛提前响起,天地灵气瞬间被禁制锁死,退路寸寸封死。 柳凝霜剑光初起,整个人如一抹寒虹,劈碎迎面扑来的数道法光。陆凡身形已然拔地而起,惊弦剑脱鞘,剑鸣如雷,硬生生劈开一条狭窄通道。 “地面被布下了封锁禁制,土遁术暂时施展不了。”陆凡神识迅速扫过四周,心中已了然当下局势,“必须先闯出阵法范围,梦璃才能遁走。” “两个小畜生!” 方木涯眼中寒光如刀,抬手间灵压如山倾覆。 还未等他出手,另一股比山岳更厚重的气息从旁压来,一名灰袍老者虚空踏出,金丹境的威势化作狂潮笼罩四野。 “两个金丹?”柳凝霜目光一沉,长剑轻颤,剑尖吐出一缕锋芒,“看来,凌天阁是铁了心不让我们活着出去了。” 轰! 方木涯单掌横拍,五道金色雷纹自掌中扩散,瞬息间凝成雷网,将二人死死笼在其中。 另一名灰袍金丹口中低吟,背后浮现一座虚影高塔,塔门大开,倾泻出无形的引力,要将陆凡与柳凝霜生生吸入其中。 陆凡冷哼,惊弦剑出鞘,剑鸣声在封锁阵法内炸响,剑光如霜雪狂舞,硬撕开雷网一角。 他脚步踏定,恶鬼经运转,背后漆黑虚影拔地而起,一掌推出,化作翻卷的黑潮,撞上那座虚影高塔,生生抵住了吸摄之力。 柳凝霜则是长袖一振,剑诀如水般铺开,一朵朵剑莲逆势而上,将雷光逐寸分解,反卷回方木涯身前。金丹威势虽恐怖,但她剑光不乱,剑意如霜雪切骨。 “哼,筑基也敢与金丹争锋?” 灰袍老者冷笑,抬手虚握,那座高塔骤然放大十倍,镇压之力化作实质的山岳倾落,连周遭的阵法光幕都随之震颤。 陆凡脚下一错,借力回旋,惊弦剑直挑塔基,剑尖处骤然爆出一簇剑芒,硬是将塔影撕开裂缝。 金丹威压如同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压得空气都发出低沉的轧鸣声。 方木涯双袖翻舞,掌中雷光聚敛成一道璀璨长链,犹如雷龙蜿蜒翻滚,封锁了陆凡与柳凝霜的全部退路。 另一边,灰袍老者催动高塔虚影,塔身沉重如山,碾压之势令周围的灵雾寸寸溃散。 柳凝霜身形疾掠,长剑化作冷霜,剑光密如细雨,却丝毫不敢分心,她知道,任何一个瞬间的迟疑,都可能被金丹修士抓住机会,直接锁死生机。 剑光与雷龙撞击,溅起刺目的火花,她的双臂在金丹灵压下微微颤抖,虎口早已渗出丝丝鲜血。 陆凡目光沉如深渊,脚下步伐连变,惊弦剑舞动间,剑意雏形与轮回意境同时爆发。 那一刹,他的剑势陡然拔高,似要将眼前的天地一并斩开。剑光如流瀑奔腾,硬生生在雷链中开出一条短暂的空隙。 与此同时,恶鬼经催动到极致,身后漆黑的恶鬼虚影怒啸而出,獠牙森寒,鬼爪翻卷,带着幽冥般的寒气扑向灰袍老者的高塔虚影。 那其中,不乏半步金丹的恶鬼。 然而在金丹修士的威压之下,它们如同飞蛾扑火,接触塔影的刹那,便在雷光与镇压之力中化作虚无。 “雕虫小技!”灰袍老者冷笑一声,袖口微抖,塔影猛然下压,仿佛要将两人连同脚下的地面一并碾碎。 一声闷响,陆凡被压得脚下石屑飞溅,胸口发闷,喉间腥甜翻涌,终是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借势踏前半步,剑锋顺着塔影下压的缝隙,以最刁钻的角度直斩向一处阵法纹路。 柳凝霜也在此刻逼入方木涯身前三丈,剑势骤然收敛成一线,剑尖如惊鸿破云,刺入雷网之中。 那瞬间,她仿佛融入了剑光本身,快到令方木涯眉头一皱,不得不收回一半攻势,将雷网收束在身前抵御她的锋芒。 就在这僵持间,梦璃悄无声息地窜入阴影之中,猫瞳闪烁紫芒,敏锐地捕捉着地面上每一丝灵力波动。阵法封锁如同巨网,但总有某处因运转而产生微妙的起伏。 它的动作极快,沿着两人战圈的边缘游走,不断试探阵纹与灵力交汇的节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金丹的攻势却越发凌厉。雷声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剑光一次次被震得溃散,陆凡与柳凝霜的身影已被逼得靠近到阵法中央。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上多处衣衫被雷火与剑气撕裂,鲜血与尘土混合在一起。 “给我死!”方木涯怒喝一声,掌中雷光骤然凝成一柄长枪,雷鸣滚滚,直指陆凡眉心。 就在此刻,柳凝霜猛地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背后天道之眼缓缓睁开。 那一刹,天地间似有无形的秩序之力降临,连金丹修士都心头一颤。方木涯与灰袍老者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一瞬。 “现在!”柳凝霜厉喝。 梦璃的身影猛然出现在他们脚下三丈外,利爪拍地,猫瞳中紫芒暴涨,锁定阵法的薄弱之处。 一道细若发丝的灵力涟漪瞬间扩散开来,仿佛是巨网被撕开了一角。 陆凡与柳凝霜心领神会,所有攻势同时集中在那一点。惊弦剑化作匹练般的光辉,柳凝霜的剑意则如秋水长天,两股力量汇成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轰然斩下。 “轰——!” 阵法光幕剧烈震颤,一道半人宽的裂缝硬生生被撕开。 “走!”陆凡低喝,抬手一把将柳凝霜拉入裂缝之中。 方木涯与灰袍老者脸色骤变,几乎同时出手,雷枪与塔影同时轰向裂缝。但梦璃已然先一步钻入其中,紫焰化作屏障,挡住了追击的瞬间之力。 下一息,二人一猫的身影彻底没入裂缝,消失在阵法之外。 第316章 金丹秘术 阵法一破,地气震荡。 梦璃猛然一跃,张口黑光乍现,将陆凡与柳凝霜吞入腹中,随即如一道黑影般扑入地底。泥土翻涌之间,已是遁去无踪。 两名金丹修士刚从阵中追出,便见这一幕,皆是一怔。 “那是……土遁术?”方木涯面色阴沉,旋即暴喝一声,“追!” 两人当即化作遁光,纷纷坠入地底,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试图锁定梦璃的气息。 然而那黑猫遁速极快,不仅丝毫不受地脉压制,甚至还能灵活绕开他们神识探查的方向,三息之间,便彻底脱离了锁定范围。 两人从地底跃出,立在荒原之上,面色红白交替,久久无言。 “该死。”另一位金丹低声咒骂,咬牙切齿。 方木涯沉声道:“两个筑基,居然在我们眼皮底下逃脱。若是传出去,凌天阁还如何立足?方铭死得不冤,这两人太过不凡。” “查!”他一挥袖袍,怒声喝道,“动用凌天阁所有情报系统!不管用多少灵石,不惜代价,给我把那两个人翻出来!敢杀我凌天阁天骨,敢坏我凌天阁的脸面,管他是谁,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斩杀!” …… 地下,梦璃带着众人一路横遁。 这一次,它足足穿行了一整日,才从一处荒凉丘岭中钻出,吐出陆凡、柳凝霜与星野梦三人。 “呃……”柳凝霜扶额而起,面色微白,灵气运转尚且不稳。 陆凡同样神情凝重,衣袍染血,左肩有一道被金丹术法擦中的焦痕,虽未伤及根本,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 星野梦立于一旁,神情凝重地望着二人,没再多言。 四下极静,风吹乱草,天地一片荒寂。此地已远离秘境所在,神识探出,方圆数里不见人迹,正是躲藏恢复的好去处。 “我们……算是逃出来了。”柳凝霜低声喃喃,眼中却无半分轻松。 陆凡沉默半晌,缓缓点头,望向遥远的天边。 “只是,从现在开始,我们面对的,可不只是凌天阁。” “对。”柳凝霜冷笑一声,“秘境出世之日,玄骨宫、雷家、凌天阁皆曾设伏围杀。我们能杀出重围已是奇迹,可出了秘境,就不再受任何规矩束缚……只怕接下来,连金丹修士也会亲自下场。” 她说话间,眼中寒光一闪,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 陆凡扫了她一眼,缓缓盘坐,取出丹药吞服,又顺手丢出一瓶丹药。 “先养伤。”他淡淡道,“天渊这么大,想要搜出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柳凝霜接过,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连一丝警惕都没有,仿佛从未怀疑过陆凡。 片刻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渐渐锋利了几分,忽然转过头来: “陆兄,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你欠我一枚天骨,可别忘了。方铭那一枚归你,但林玄冥的那颗,我可还没拿到。” 陆凡闭目调息,略一沉吟,缓缓睁眼道:“不妨……你也先入灭灵堂。我们暂时同进同退,探查天骨的分布和情报。等助你谋得下一枚之后,我就要闭关了。等待十年之期结束。” “你闭关准备结丹?”柳凝霜微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踏入结丹的门槛。 陆凡却摇了摇头,神情冷静如冰,“哪有那么容易。结金丹劫难重重,我如今的把握,连一成都不到。若能顺利踏入‘半步金丹’之境,就已算是侥天之幸。” “那我也与你一同闭关,看你我谁先踏入半步金丹。” 柳凝霜轻轻一笑,眸光一闪,忽然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一分。 “不过嘛……”她笑得有些狡黠,“我舍不得你这个药袋子。陆兄的丹药效果太好了,有你在身边,我修为才进得快。” 她眼波流转,忽然语气一转,低声道:“当然,我也不是只会白嫖的人。” 她话锋一转,忽而正色:“我手中有一道秘术,是我无极仙门的不传之秘,一门……可提升金丹结成几率的秘术。” 陆凡心神陡然一震,原本半眯的双目猛地睁开,一道寒光自眸底划过。 提升结丹几率的秘术! 这等术法,放在宗门之中,必然是封禁于禁阁最深处的秘卷,一丝提升都可引万修血战。 “什么术法?”陆凡的语气,第一次出现波动。 “这个嘛……”柳凝霜咬唇一笑,神情狡黠,“暂时保密。等你修为到了半步金丹,我自然奉上。” 她停顿了一瞬,眸光清冷,却带着一种决意,“不过,此术保真,我以心魔立誓,绝无虚言。” 陆凡静静地望着她,看不出喜怒,半晌才缓缓点头。 “好。那便同我一同行动吧。” 数日后,陆凡缓缓睁开眼,身上气息已然恢复巅峰。 吐出一口浊气,他翻手取出那件黑色的灭灵服,目光微凝。 编号一九九七。 这是他进入秘境前的身份标记,但如今,此号已彻底暴露。 “那些大势力……只要动用灭灵堂的记录系统,顺藤摸瓜,终究能查到这层身份。”他暗忖,眼神中浮出一丝警惕,“若再继续使用此号行动,等于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 要脱身,便得换身份。 可灭灵服的编号并非随意更改,若想获取新的金字编号,只有一种办法,完成金丹级别的任务,换取金令! 到了金令这个级别,对于身份的保密程度就将再次提高一个程度,即便是玄骨宫和凌天阁也没办法通过灭灵堂获取! 陆凡低头沉思片刻,旋即眼中浮现冷光。 “普通的金令任务倒也无妨,只要不是正面搏杀真金丹修士,以我如今的底蕴与手段,斩杀一头初期金丹妖兽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而且,金令不仅可换取新身份编号,更可兑换大量贡献点。 他如今急需情报,而“天骨”的信息,往往掌握在高层或任务殿之中,唯有不断获取贡献,才能逐步撬动这些隐秘的资源与线索。 “既然如此,”他缓缓起身,拍落衣上尘土,低语道: “先去接任务吧。” 第317章 金令任务 陆凡与柳凝霜再度现身时,已是灭灵堂设在天渊底部的地下据点。 此处幽深晦暗,符文密布,四周灵光闪烁,仿佛一个埋藏在地脉深处的巨大虫巢,来来往往的修士皆身披灭灵服,步履匆匆,秩序森严。 柳凝霜第一次踏足此地,眸中不乏好奇,不时东张西望,似乎对灭灵堂这等魔道势力的内部架构颇感兴趣。 反观陆凡,则如入无人之境,脚步稳健,一路穿行。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任务阁。 阁内悬挂着数十块金令、银令、黑令,每一块皆封存着某种命令与死意,墙壁之上布满血红色的符文,昭示着此地从不是温情之所。 陆凡站在任务石碑前沉吟片刻,最终取下了一块标注为“金丹初期妖兽·幽火狰狞犬”的金令。 这是所有金丹任务中最低阶的一种,但也不是寻常筑基可应对的。 负责发布任务的,是一名身材佝偻的老者,身穿淡金灭灵袍,眉宇间布满不耐。 他接过金令,神识一扫,眉头顿时一皱:“你不过区区筑基,也敢接金丹级任务?嫌命太长,死得不够快?” 陆凡却只是淡淡一笑,微微拱手道: “在下所修功法,对此类妖兽克制有加,愿意一试,还请前辈通融。” 老者哼了一声,不再多言,随手将金令抛出,却仍冷嘲一句:“一个筑基,就算克制又如何?也不过是送菜的。” 这时,旁边一道软糯而甜美的声音响起: “这位前辈,那个金色的令牌,能不能也给我拿一下?” 声音清脆,带着三分笑意。 说话之人正是柳凝霜,她一身银白长裙,他没有加入灭灵堂,自然是没有灭灵服领取的,她笑盈盈地站在一旁,指向另一块“金丹初期·赤斑螭蛇”的金令。 老者怔了怔,抬眼打量她,眉毛狠狠一抖。 “又来一个筑基?今日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疯了不成?你要想好,这不是儿戏。” 柳凝霜笑眯眯地道:“前辈放心,小女子命硬着呢。” 老者瞪她半晌,最终一叹,将金令也随手丢了出来:“真是两个疯子……罢了,死活不管,任务自去完成。” 柳凝霜接过金令,姿态从容,“多谢前辈。” 二人转身离开之际,那老者却低声嘀咕了一句: “如今这些年轻人出来送死了吗?” 陆凡没说话,目光却冷静而沉稳。 ——幽火狰狞犬,火毒双属性,嗜魂食骨,栖于鬼焰谷底。若他估算无误,这头妖兽,正是试验他全力一击极限的最好目标。 “陆兄,怎么说?是一起猎杀,还是分头行动?” 柳凝霜站在溶洞外,眉梢微扬,眸中跃动着战意。 “分头吧。”陆凡神色如常,淡淡点头,“这样节省时间。” “好!”柳凝霜笑着点头,“那就三日后此处集合。” 陆凡轻应一声,旋即转身离去,踏入人群之中。 两人各自踏上追猎金令妖兽的征程。 陆凡根据金令上的坐标,赶往位于北境边缘的“鬼焰谷”。 这片地带年年有火山爆发的记录,地脉动荡,灵气紊乱,不少火属性妖兽游弋其中,而“幽火狰狞犬”便是其中最为凶恶的一种。 据灭灵堂情报,这妖兽喜栖熔洞之中,昼伏夜出,喷吐紫黑魂火,可灼魂蚀骨,极难驱散,且通灵性,极难追踪。 然而,陆凡不慌不乱,循着金令残留的气息,他一路深入鬼焰谷地带。 地面龟裂如网,焦黑岩石之中夹杂着未曾熄灭的熔浆暗流,炽热气浪一波波冲刷而来,仿佛踏入地狱前线。 陆凡轻轻一按手中的金令,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识涟漪迅速朝四周扩散,配合神识之力,迅速捕捉到一股熟悉的“魂火”波动。 “往西南,那地缝之下……” 他纵身一跃,踏入一条细窄石缝。 片刻后,地面震颤,一声低沉的咆哮随之响起。 轰! 地底熔洞中,幽火狰狞犬猛然跃出,全身如墨,三只猩红眼睛散发着诡异光芒,獠牙缝隙间,正不断喷吐出紫焰魂火。 “来了。” 陆凡不退反进,袖中黑光一闪,五头半步金丹的恶鬼自他体内跃出,咆哮着扑向那头妖兽。 一瞬间,地底火光交错,风雷震荡。 幽火狰狞犬果然不凡,哪怕五头恶鬼皆为半步金丹,也被其硬撕两头,但剩下三头却趁机咬住其脖颈与尾骨,使其一时间难以动弹。 陆凡神色冷静,手中长剑一扫,剑意雏形与轮回意境叠加催发,形成一记黑白交错的轮回剑芒! “破!” 剑光划过,直接斩入妖兽眉心处第三只竖目,灵识重创! 幽火狰狞犬嘶吼凄厉,欲遁地逃走,却被陆凡提前布下的阵法死死禁锢! “斩!” 他右手猛然拍出,一道黑焰恶鬼头颅轰然咬住妖兽脖颈,与此同时,长剑顺势而下。 血溅三尺,妖丹脱体。 一刻钟后,陆凡喘息微乱,但眉宇间却尽是平静。 他收起妖丹与尸身,挥手收走阵旗,目光望向远方。 “接下来,该去兑换新的编号了。” 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谷外岩壁之间,脚步平稳,气息沉静,如同未曾战斗一般。 这一战虽是金令任务,但对陆凡而言,并不算太难。毕竟—— 妖兽虽强,却终究不如修士难缠。 尤其是幽火狰狞犬这类以凶猛着称的妖兽,虽然魂火惊人、防御极高,但缺乏真正的战斗智慧,一旦被看穿习性,再加上阵法压制、恶鬼围攻,便如困兽斗,终究难逃一死。 不过—— “若是元婴妖兽,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陆凡眸光微沉。 他心中明白,元婴级的妖兽,往往已经拥有极高灵智,有的甚至已渡劫化形,可与人类修士无异,不仅寿命更长,战斗经验也极为丰富,更有一身本命妖术,远非常态战力能比。 眼下,他不过是筑基巅峰。 能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击杀一头金丹初期妖兽,已属不易。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计划—— 踏入半步金丹,才是下一步真正的门槛。 唯有如此,面对更复杂的局势,才不至于步步被动。 他收敛心神,披上灭灵服,沿着来路缓缓折返。 第318章 天骨下落 一日后,柳凝霜如约而至。 她步履轻盈,气息收敛,手中灵剑仍未完全入鞘,显然是在完成任务后直接赶来的。以她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斩杀一头金丹初期妖兽,确实不在话下。 两人简单对视一眼,便不再多言,一同踏入溶洞。 任务阁中,灯火幽暗,那名发布任务的老者正半倚在案几后方,听到脚步声后不耐地抬头看了一眼,本欲随口打发,却在看到来人时,微微一愣。 “你们……完成了?” 陆凡神色淡然地递出了幽火狰狞犬的妖丹,紧随其后,柳凝霜也将自己任务的妖丹放了上去。 老者的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 三日。 区区三日! 两个筑基修士,居然真的完成了金令任务? 他伸手接过妖丹,检查灵气波动后,确认无误,神情终于变得古怪起来,盯着两人看了好几眼,像是在重新估量他们的底细。 沉默片刻,他冷哼了一声:“你们运气倒是不错,碰上的任务属于金令之中最容易的那一类。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 他手指点了点案前令牌架,“一旦正式持有金令,就不再允许接取银令及以下任务,若是你们日后力竭任务失败,生死自负。灭灵堂不负责善后。” 他顿了顿,又扫了一眼两人,“若是靠家族或宗门之力帮你们斩的金丹妖兽,劝你们早些放弃妄想,乖乖回去接银令,也许还能多活几年。” 柳凝霜轻笑:“多谢前辈提醒,不过我们心意已决。” 陆凡也拱手颔首。 老者微微一哼,反手从柜后抽出两块金令,金光内敛,温润如玉,上面赫然刻着数字: 一六六、一六七。 他随手甩了过来,道:“自己拿好。” 陆凡接过金令,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六六? 他心头浮出一个念头,“难不成灭灵堂真有一百六十六位金丹修士?” 若真如此,那便是足以震动任何顶尖宗门的大势力。 老者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嗤了一声道:“别想太多,编号是随机生成的,不具备任何排名与入堂顺序的含义。若真以编号定身份,灭灵堂还要不要保密了?” “原来如此。”陆凡恍然,心头却仍旧凝重几分。 若说随机,那为何他们二人偏偏碰上连号? 不过,他没有深想下去,而是与柳凝霜一同转身,前往兑换处。 金令在手,便可进入更高权限的资料区域。 他们来到藏书石台前,翻阅起关于“天骨”的各类情报。 石简之中灵光涌动,一行行浮现的文字仿佛还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映照在两人脸上时,像是照见了一段段被血染过的过往。 有的记载着某位天骨持有者的出身、经历、突破痕迹;有的则标注着几处灵域异象与天地异动。 很快,陆凡便略过了林玄冥的相关记载。 情报之中写得清清楚楚,此人性格极其谨慎,甚至到了偏执的程度。外出时必有三名以上的金丹修士贴身随行,平日若无必要,更是长驻宗门,深居简出,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对敌战绩都没有留下。 “这类人,苟到了极致,亲眼见证了方铭的死亡,只怕会彻底躲在玄骨宫,咱们也摸不到他一根头发。”陆凡摇了摇头。 柳凝霜也是一笑,表示认可。 接着,两人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情报玉简。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天骨刘元清。 “中州刘家?”陆凡轻声念出,眼中泛起一丝思索之意。 据记载,刘元清虽是中州刘家嫡系,但其性格却与方铭极为相似,同样的高调张扬,做事喜欢声势浩大,并不掩饰自身的修为与行踪。 “此人近期出现在东州一带,似乎在寻找某种人,或者某件灵物。”陆凡手指轻点玉简下方的几行密文,神色微凝,“他或许就是我们下一步的目标。” 正思忖间,陆凡察觉柳凝霜神情出奇凝重,正凝视着手中的一枚玉简,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什么深思。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柳凝霜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将玉简递了过来:“你自己看吧。” 陆凡接过,识海灵力微震,玉简中浮现出的内容顿时映入脑海—— 【疑似天渊外之人】 【外貌:男性,作战时显现六臂魔影,力战天骨不落下风】 【最新动向:东州边境现身,现被多方势力围猎,现躲于一筑基境界的秘境当中!】 【悬赏价格:已突破三万灵石】 “叶惊鸿……”陆凡眉头一挑,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那正是他在天渊之外一同进入的六道宗圣子,性情高傲却不讨厌,浑身杀气却不滥杀。彼时便知此人身怀宝体,如今竟敢以筑基之身搏杀天骨,且尚未被擒,倒也不意外。 更令人在意的,是另一条细节。 “东州……”陆凡低声道,“刘元清,也在东州。” 这一刻,两条看似无关的线索,突然重合。 “你是说,这不是巧合?”柳凝霜眸光微闪。 “很可能。”陆凡将玉简合上,脸色渐冷,“能引出刘元清这种家族嫡子,还能引来众多势力围猎的筑基秘境,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叶惊鸿。” 柳凝霜轻笑了一声,声音中透着些许兴奋,“陆兄,你不会是想做一票大的?混入秘境,反杀那些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天才?” “若是秘境等级不高,且对金丹以上有限制……”陆凡眼神渐冷,“我们未尝不可布局其中,猎杀数枚天骨。” “此处秘境不止稳定,更传闻资源充裕,甚至疑似前朝一位地君所遗的古修之地。”柳凝霜顿了顿,眼底也泛起一丝凝重,“若是消息属实,我们不仅能猎天骨,更能就地闭关,一口气冲到半步金丹!” “但是,秘境终归是秘境,表面虽为封闭之地,却并非绝对安全。虽然存在着规则,但也是有极限的。”陆凡也没有盲目的乐观。 “什么意思?”柳凝霜眉头微挑。 第319章 金角兽 “若真有第四境界的大能,也就是元婴之上的存在动手,强行破开秘境规则并非没有可能。”陆凡目光深沉,“你看叶惊鸿,如今已被各方势力盯死,围猎他的不止是筑基、金丹……若真有人忍不住了,真的确定了他天渊之外的身份,动用底牌或者老祖手段,只怕会直接崩碎秘境,那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柳凝霜眼神微闪,脸上却没有太多慌张,反倒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所以——”陆凡沉声道,“在真正入局之前,我们必须亲自去东州一趟,看清那秘境的布置、封锁程度、参与势力,以及……刘元清的动向。” 柳凝霜莞尔一笑,目光中透出几分锐意与洒脱:“好!若实在谋划不了其他天骨,那便不强求了,总归小命最重要。” 陆凡点了点头,未多言。 两人不再耽搁,收起手中玉简,取下所有能兑换的情报,各自换上灭灵服,身形一晃,驾驭灵舟破空而去,直奔东州。 此行路途极远,便是筑基修士也难以长途飞行,沿途二人依次借用了数处凌天阁的大型传送阵,每一处皆为数十万人规模以上的中转大城,灵气波动如海潮般在阵纹之中奔涌流转,传送一次消耗极大,代价也极高。 穿梭于阵光之间,他们跨越山海,终于抵达了东州之地。 昔日繁华之地,如今已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兽潮过境,大片城池毁于一旦,唯有为数不多的灵脉尚存些许灵气支撑修士驻足。 然而此时重返东州,已有不少宗门、家族开始着手修复——废墟间搭起临时灵阵,重建的城廓逐渐成形,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正在悄然复苏。 数日之后,两人赶至那处秘境所在。 秘境之外,修士云集,各方势力盘踞。一眼望去,仅金丹境界者便有数人镇守,至于筑基修士,据说早已成批进入秘境,围猎之中有一人,便是六道宗的叶惊鸿。 趁混乱间隙,陆凡和柳凝霜悄然擒下一名刚从秘境中脱出的筑基修士。陆凡神色冷峻,五指扣住后者天灵,不等对方求饶,神识已猛然探入——搜魂! 片刻之后,陆凡缓缓松开手,目光愈发沉凝。 秘境,是兽潮过后才被发现的遗迹,内部不但灵气浓郁,且隐有“上古异种”的踪迹。最引人觊觎的,是那头——金角兽。 传说中的上古妖兽,全身皆为珍宝,妖丹更是极佳的金丹级主药之一。它的出现,立刻引来各大势力垂涎,各类筑基强者闯入秘境,意图先斩后夺。 但对陆凡而言,这妖兽却是必须斩杀之物。 “金角兽妖丹,是炼制‘阴阳合离丹’的主材之一。” 他心中沉吟,这枚丹药可是提升结丹概率的关窍所在,他怎能坐视他人得之? 继续探查之下,陆凡得知:叶惊鸿本也是为金角兽而入秘境,本欲低调行事,却在交战中暴露出魔体异象——六臂魔影! 此异象,被不少见多识广之人认出,乃是某位“天渊外魔神”的传承之力,六道极体,几可堪比天骨。 于是,围猎金角兽的行动,转变为围杀叶惊鸿! 一石激起千层浪,秘境之中,形势陡变。 陆凡眼神微敛:“六道极体,魔影横空……叶惊鸿果真藏不住了。” 他明白,叶惊鸿的处境已岌岌可危。 众多修士明面上是为金角兽而来,实则心中真正垂涎的,恐怕还有那名魔体异象横空的修士——六道极体传承者,叶惊鸿。 他们渴望这份来自天渊外的传承! 金角兽,本就稀世罕见,是诸多顶级势力梦寐以求的资源;如今再加上一个已现魔体的“天渊外之人”,此地,无疑已成两大至宝交汇的血腥漩涡。 这是机缘,也是杀局。 陆凡静静看着面前滚滚升腾的迷雾,眼中划过一抹冷光。 金角兽的妖丹,是炼制“阴阳合离丹”的关键材料,事关凝结金丹!哪怕冒险,也不得不搏一搏。 而且,陆凡和柳凝霜的外界特征较少,不像六道圣子的叶惊鸿,顶着那么一个骇人的六道极体!如果刻意隐瞒,是很难被发现的。 耳边,柳凝霜声音淡然,却夹杂锐意: “怎么说,陆兄?” 陆凡收回视线,神色沉定: “隐藏身份,先混入秘境。看看里面具体情况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 “我们起码现在是灭灵堂的金令身份,在金丹修士面前也不是无名之辈。只要不暴露目的,不插手争斗,未必不能趁乱‘顺手摸鱼’。” 陆凡低声叮嘱,柳凝霜轻轻颔首,神色肃然。 两人并未遮遮掩掩,反倒是大大方方来到秘境入口。 守关的两名修士身穿黑甲,气息内敛,皆是筑基后期以上修为,一眼便认出二人身着的灭灵服,再看到他们亮出的金令时,皆不禁神色一动。 “筑基期的金令?想必是接取了击杀金角兽,或者六道极体任务的灭灵卫吧!” 一人微微皱眉,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陆凡和柳凝霜,心中升起几分莫名的忌惮。 灭灵堂的金令,代表的至少有着金丹境界的实力。 或许两人都是灭灵堂重点培养的秘密种子? “请进。二位灭灵卫道友!” 对方没有多言,只做了简单确认,便迅速放行。 灭灵堂行事一向独立且神秘,有他们办事的规矩,他们也不敢多问半句。 穿过秘境入口的一瞬,空间扭曲,眼前场景陡变。 迷雾弥漫的幽林、嶙峋险峰、火光闪动的远山,以及偶尔传来的妖兽低吼,交织成一幅混乱而凶险的画卷。 他们终于踏入了金角兽秘境。 陆凡第一时间神识放出,覆盖四方,确认四周无人伏击后,这才低声说道: “此行,仍以隐匿为主。莫轻易出手。” 柳凝霜点头。陆凡未再言语。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没入秘境之中的迷雾与山林。 暗流,悄然翻涌。 第320章 焰蹄苍貘 此行,两人真正的目标依旧是金角兽与天骨刘元清。 至于叶惊鸿……他的身份已然暴露,早被各大势力锁定。若是贸然与其牵扯,极有可能成为被列入“协同围猎”名单的同类猎物。陆凡与柳凝霜虽未言明,但心照不宣,都没有为其出头的打算。 只能自求多福了。 二人在秘境中穿行数日,始终保持谨慎避锋的姿态,直到这日,终于察觉到前方传来浓烈的妖气与混乱波动。 “动静不小。”柳凝霜沉声道。 循声接近,两人发现前方正有一支修士小队陷入重围,被数头秘境妖兽包围袭杀,甚至其中一头妖兽已踏入金丹初期,气息暴虐,冲撞四方! 显然,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 尽管这支队伍不算弱小,数位半步金丹修士联手坐镇,仍被打得手忙脚乱,一时阵型大乱,哀嚎不绝。 然而,当陆凡接近,神识一扫,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竟是凌天阁的人。 “居然是她。”陆凡轻声道,目光落在那位凌厉少女身上。 正是方茴。 此时的她,身着墨色战袍,眉目冷峻,眼神如刃。显然已顺利筑基,修为稳在筑基初期,虽非天骨,却是实打实的地骨,真实实力堪比筑基后期。 她正与两名凌天阁修士并肩御敌,一剑横斩,灵力如练,将一头妖兽逼退,气息略显紊乱,显然战况并不轻松。 “怎么,有陆兄的故人?”柳凝霜眯起眼,语气揶揄。 “也不算故人。”陆凡淡淡道,“不过是数面之缘罢了。” 柳凝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到那名少女,眉眼清丽,衣袂染血,虽已筑基,却仍带着几分锋锐未敛的少女感。 “陆兄才入天渊这些时间,便与这等佳人牵扯不清。”柳凝霜轻笑,似是调侃,却话锋藏针。 “她是方铭的妹妹,方茴。”陆凡语气平静,眼神微凝,“天骨之妹,自身亦是地骨,资质不俗。” “哦?”柳凝霜眼神微动,“那我们可是亲手宰了她哥哥?” “他们兄妹关系复杂,并不亲近。”陆凡略一顿,眼神淡漠地补上一句,“但……仇恨是肯定有的。” 柳凝霜语气忽然轻柔,仿佛夜风拂面:“那怎么说?顺手灭了他们?” 一语落下,气氛微变。 陆凡眸光微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视着那片被妖兽撕咬得支离破碎的战圈,沉声道: “金角兽、六道极体,引得四大势力齐聚。凌天阁的优势在于情报,若想提前探听金角兽和刘元清的行踪,凌天阁这一支,正好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他话锋一转:“我们用灭灵堂的身份混入队伍,或许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柳凝霜眯了眯眼,轻声应道:“他们这支队伍实力不弱,虽初时被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如今阵脚已稳。四名半步金丹联手,甚至有概率击杀那头金丹初期的妖兽。” 陆凡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战圈远处那头浑身覆甲、口吐黑炎的妖物,神色微凝: “没那么简单……那妖兽,乃是焰蹄苍貘。” 柳凝霜一怔,脸上浮现几分讶异:“焰蹄苍貘?” 陆凡点头,声音低沉: “我曾在灭灵堂的情报处看过此类妖兽的介绍。此兽也是天渊内的特有妖兽中的一种。焰蹄苍貘,性嗜焰地火系灵气,行动如风,嗜血残暴。更要命的是,此种妖兽雌雄成对,一公一母,终生不离。” “现在出手的,是那头公兽,金丹初期。” “但若按常理推断……它的伴侣,那头母貘,极有可能已在赶来的路上。只不过更加阴狠,藏于暗处,专擅偷袭。” 柳凝霜眼眸微眯,舔了舔唇角,“看来这帮凌天阁的修士要倒霉了。” “所以,先别急。”陆凡淡淡道,“母兽一旦出现,才是真正的杀局。我们再等等,等他们撑不住的时候,再出手。” 柳凝霜轻笑,气息收敛,“那就坐山观虎斗一会儿。” 陆凡神识轻轻一扫,眉头微动。 “来了。” 他低声自语,眼神已然望向远方某片阴影。 夜风拂动林叶,幽光如潮。一抹如烟似雾的黑影正悄然贴地而行,悄无声息地朝战圈靠近。 那是一头体型偏矮、毛色晦暗的异兽,四肢短粗有力,通体被一层黯金色细毛覆盖,在黑夜中几乎与岩石浑然一体。 它的双眼幽绿如灯,却没有丝毫野兽的躁动,反而冷静如刀,步伐诡异,时隐时现,宛如一个贴地滑行的死神。 此乃焰蹄苍貘的母兽。 与雄性的咆哮不同,它没有丝毫声息,也不做任何蓄力准备,仅是悄然逼近,便令空气似乎凝固了三分。 而凌天阁的战圈,此刻仍未察觉。 正中央,四名半步金丹正操控灵阵,联手抵御那头雄性焰蹄苍貘的冲击,其余数名筑基修士围在外围,补阵、援救、御敌,各司其职,看似稳定,实则勉强维持着防线。 方茴就在侧翼,她面色凝重,衣袂飘飞,掌中长剑荡出一道道银芒,将一头冲撞而来的妖兽逼退。她呼吸略显急促,额角已沁出薄汗,余光时不时扫向灵阵中枢。 没人知道,真正的危机此刻正悄然逼近。 噗! 一声沉闷、几乎难以察觉的裂响,在后翼某处骤然传出。 那名守在边缘的半步金丹修士刚刚转头,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只爪刃状的前肢已从他胸口破出,将他的身躯高高挑起! 鲜血狂喷,喷洒在阵纹光罩上,瞬间引发灵光震荡! “有妖兽!后面” 喊声未落,那具尸体已被拽入黑暗中。 “金丹!还有一头金丹妖兽!” 一名修士终于惊觉,面色骇然失声高呼。 整个战圈顿时如炸雷掀顶般动荡! “阵基受损,快重组阵列!” “后翼塌了!” 还未等指令传达,原本正在正面强攻的雄性焰蹄苍貘便猛然一跃,趁着战阵浮动之际,怒吼着狠狠撞在灵阵正前方! “轰!!” 灵光巨震,战阵如镜面般碎裂! 第321章 救场 其中一名御阵修士措不及防,被震飞数丈,重重撞在一块嶙峋石壁上,口吐鲜血,当场昏迷! “完了!” “撤!快撤!” 一时间,队伍彻底乱作一团。 公母双貘,如同影与刃般交错进攻。 雄性正面狂暴撕裂,母兽则贴地游走、专取要害,两头妖兽一动一静,一明一暗,打得整支凌天阁小队毫无招架之力。 一名筑基后期刚挥出一道火光术,未及站稳,便被母兽从侧后咬中肩头,半边身躯被扯飞,惨叫一声后便再无动静。 鲜血淌入阵脚,染红地面,原本还在挣扎组织反击的修士也开始心神动摇,失了斗志。 “这不是普通妖兽!” “这只比刚刚那只还难缠——” 喊杀声、术法声、兽吼声,在幽深夜色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战场交响。 …… “要出手吗?”柳凝霜问道。 “你去吧,方茴之前见过我出手,此时还不宜暴露。”陆凡低声道。 柳凝霜没有应声,只是轻轻一点头,身形一闪,已如一缕冷风般掠出。 她身着灭灵服,面容半掩,背后并无宗门标识,悄无声息间便跃入战圈西侧。 此时正是局势最为焦灼之际,母貘双眸泛绿,直扑方茴而去,其爪锋锐如钩,灵力交错间,带起一阵阵血风,仿佛再迟半息,便能将那重伤弟子撕裂。 “退!” 方茴强提一口气,身影一错,欲将伤者横抱撤离。 可就在那一刹,她感到背脊发寒,灵识尽头已然锁定了那头骤近的妖影。 便在这危急瞬间。 “咚——!” 一枚银蓝色圆盘自空中激射而下,灵光如虹,猛然拦在妖兽与二人之间! 下一息,那母貘已然撞上罗盘灵光屏障,灵焰炸裂,竟被生生震退三步,发出一声怒啸!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宛如寒光流影,从天而降,衣袍猎猎之间,已稳稳落在方茴前方。 身穿灭灵服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是个女子。 不言不语,手中却已祭出十余道银符,如莲盛开,一瞬间灵光炸起,布下一方三丈光幕,硬生生将母兽阻挡在外。 “你是……”方茴警惕望去,目光落在对方半掩的面罩上,眸中浮出一丝迟疑。 柳凝霜未曾回应,只是缓缓抬手,将罗盘唤回掌中,符光一震,又将两名濒死的筑基修士收入防御阵中。 她目光极冷,言语却极轻:“带着伤员退后。” 语气不重,却莫名带出几分不容质疑的冷意。 方茴看着她,没有再多问,将重伤弟子往防御后方一送,自己转身持剑站在一侧。 她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但对方能以一己之力稳住这一角战局,便已是眼下最大的恩情。 母兽怒吼震天,利爪横扫而出,带起大片血浪。光是它临近的气息,便令空气震荡,灵力混乱。 “不能再拖了……”柳凝霜望向天边,眉头微蹙。 她感觉到了另外一处公兽的战场,在陨落了一名半步金丹后,已经步步落入下风。 下一刻,柳凝霜身影一闪,竟化作一道银蓝残影,朝母兽直扑而去! “她疯了!”凌天阁的人惊呼。 柳凝霜左手印诀一转,掌心凝出一枚蓝色符篆,猛地贴在罗盘下方,罗盘灵火暴涨三丈! 那一刻,寒火化羽,烈焰如蝶,缠绕其身。 她右手捏诀,一剑斩出!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术法异象,只有纯粹至极的一剑。 但那剑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青白之光一闪而过,下一瞬—— “噗嗤——!” 母兽巨大的头颅猛然高高飞起,鲜血如瀑布喷洒半空! 全场寂静。 方茴瞳孔骤缩,喉结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如此强大的金丹妖兽,就这样,被一个女子一剑斩杀。 “咚——!” 无头尸骸轰然倒地,激起尘浪翻滚。 母兽头颅坠地的刹那,公兽骤然停顿,金色竖瞳一凝,死死盯住了那道手持罗盘的女子。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响彻秘境! 轰! 它怒了! 下一瞬,金鳞炸裂,妖气如潮水般倒灌而出,四周山林尽数震碎,泥石横飞,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头暴怒的金角公兽! 它身形猛然拔高半丈,血脉沸腾,妖力翻涌之间,竟有一丝突破中期的迹象,狂暴的气息几欲凝成实质,令在场众修面色骤变。 “它疯了!” “不是疯了,是要血祭突破!同伴死后,激发血脉本源……这东西准备拼命了!” “快走!” 有人失声惊呼,但此时哪还有退路? 已无可退! 柳凝霜眸中寒芒一闪,神识锁定妖兽。 她自然清楚,若让这凶兽血祭成功,哪怕只提升半步,也将成为场中所有修士的死劫! 她没有犹豫,灵火陡然翻涌,罗盘再次升空,蓝焰如星辰震荡,九道火纹闪现于天幕之间,凝成一座寒火封锁阵! “结阵!” 她冷声喝出。 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唤醒了众多尚存战力的凌天阁修士。 “她要挡下那头妖兽?” “快结阵!不能让她一个人上!” 剩下的三名半步金丹修士眼神交流,纷纷催动灵器与术法,飞快拉开阵型,各自镇守一方,与柳凝霜遥相呼应。 金角公兽彻底狂化,怒啸震天,一蹄踏下,整个战场一沉,震得人心神发颤。 但阵法初成,寒焰封界,灵力如水流般引动四方,竟硬生生拦住了它的攻势! 柳凝霜御火而立,白衣无风自鼓,罗盘在头顶飞旋九次,寒光吞吐之间,她左手捏诀,右手翻掌,数道寒火长链破空而出,宛如龙蛇起舞,直缠妖身! “封!” 她吐出一字,寒火凝链化阵,死死束缚住金角公兽的四蹄。 “杀!” 三名半步金丹不敢迟疑,纷纷祭出最强攻击! 剑雨、雷电,狂风齐出,瞬间轰在金角公兽周身。 嘭! 妖兽发出震耳怒吼,金鳞寸寸裂开,妖血飞溅! 它回头一撞,一名半步金丹修士险些被拦腰撞断,倒飞十丈,气息萎靡。 柳凝霜神色依旧淡漠,手势再变,罗盘忽地化作寒星疾坠,轰然撞在公兽头颅之上! “咚!!” 妖兽身躯一震,巨大的金角一寸寸龟裂! “就是现在!” 柳凝霜眼中寒光一闪,身影陡然冲出,手中寒火化剑,一剑直刺而下! 那一剑,仿佛无声。 却贯穿了妖兽眉心! 血光乍现! 金角妖兽瞳孔震颤,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仰天发出一声凄厉低鸣,轰然坠地! 尘埃扬起,烈风肆虐。 其余妖兽在两头金丹妖兽死后,纷纷化作鸟散。 全场寂静! “……杀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 众人呆滞地望着那具庞大如山的尸躯,半晌无人言语。 方茴呼吸急促,颤声开口,“她,到底是谁……” 柳凝霜缓步落地,灵火归于罗盘,轻轻一挥衣袖,寒气尽散。 第322章 混入队伍 “多谢灭灵堂道友出手相援,我凌天阁上下,铭感于心。” 方茴神情郑重,与其余三名半步金丹弟子拱手致谢,语气间满是诚意。 四周的凌天阁修士也纷纷放下警惕,开始处理战场残留。他们将焰蹄苍貘的内丹、小腿腱骨以及几块罕见的灵焰甲骨清理出来,又小心剥取了那层熔金般的厚实毛皮,合力奉至柳凝霜身前。 柳凝霜面色平静,看也不看,只是拂袖一卷,灵光一闪,所有战利品便尽数被收入囊中,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半句,。 就在众人刚要松口气时,一道身影自远处走来。 来人亦是一身灭灵服,气息无风无痕,直至近前才如梦初醒般映入众人眼中。 那双眼眸沉冷平静,却如深潭般幽邃无底,令人不敢直视。 凌天阁众修面面相觑,眉眼间皆浮起几分诧异与警惕。 “这位是……?” 其中一名半步金丹低声询问,他脸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这名新出现的灭灵卫,他们三位半步金丹,居然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人早已潜伏在场边。 柳凝霜轻笑,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寸:“他是一六六,我是一六七。” 话音落下,她手掌一翻,朝前掷出一物。 那是一枚金灿灿的令牌,通体乌金铸就,那道令牌一经显现,四周灵气隐隐震荡,竟隐有镇场之力。 众人心头一震,几位半步金丹的面色齐齐一变。 金令。 在灭灵堂体系中,金令已是等同于宗门金丹长老的地位,唯有最精锐、最凶险的任务执行者,才有资格佩持。 “这……竟是金令……” 方茴瞳孔微缩,再次望向那编号为一六六的灭灵卫,心中已经不敢再妄加揣测。 能悄无声息地藏身至今,气息隐匿如无,这等存在……怕不是普通天才,很有可能是被灭灵堂重点培养的“天骨”。 气氛骤然肃然,原本尚有几分试探的气息,尽数化为压抑。 方茴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那股复杂情绪,再次郑重一礼: “此次凶兽来袭,若非两位道友出手援手,我等只怕伤亡惨重……不知两位也是为那‘金角兽’而来?” 语气虽温和,但话中已带试探之意。 这一队凌天阁修士,竟以方茴为主,其余三名半步金丹虽修为不俗,却皆站于其后半步。 当年陆凡助她夺得内阁阁主之位,只怕这几年在凌天阁中的地位已非同往昔。 陆凡换了音线,语气也随之沉了几分: “我与一六七此行,确实是为金角兽而来。” 方茴目中精光微闪,心中已然笃定这两人必非泛泛。 她略一沉吟,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更显诚恳: “既然两位道友也是为金角兽而来,不若结伴而行,也好彼此照应。毕竟那金角之兽古怪异常,凶焰极重,能少一分风险便是好事。” 她顿了顿,似在思索该不该继续开口,最终还是补充道: “……我凌天阁虽不敢言全知,但也掌握了不少行迹线索,甚至可能的巢穴所在。” “若两位道友愿意结伴,我可将所有情报悉数告知,并在猎杀时出力相助。我等只需金角兽的一些精血,至于其他所得,自然归两位所有。” 此言一出,众凌天阁弟子皆露出惊讶神色,方茴这等姿态,竟近乎“主动献策”,以情报换协助,已隐隐带着示弱与拉拢的意味。 方茴却毫不避讳。 她知晓,以两位灭灵卫今日表现出的战力,已足以单独猎杀金角兽,若强行竞争,只怕会适得其反。 不如换个思路,与之结盟,皆大欢喜。 陆凡与柳凝霜对视一眼,皆未表露异色。 这支凌天阁的队伍对于秘境当中的情报了解的更为详细,并且对于陆凡和柳凝霜的身份也是一层更深程次的保护。 “好。”柳凝霜轻点了点头。 见两位灭灵卫未曾表现出异议,方茴眼中闪过一抹果断,当即开口下令: “林宣,你即刻护送几位受伤弟子撤离秘境,务必将灵玉牌送回宗门,通报此处情况。” “是!”林宣毫不迟疑地应下。 他乃筑基后期修士,执行任务干练有余,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几名面色惨白的重伤弟子迅速聚拢,由其带队,退往秘境之外。 这道命令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暗藏深意。 方茴并非一味求稳之辈,此举除了安置伤员,更重要的,是有意将陆凡与柳凝霜“联袂同行”的消息带出秘境。 她心中极清楚,哪怕此二人当真如表面所说,乃灭灵堂正式成员,修为深不可测,但秘境之中,变数太多。 若对方心存杀意,仅凭她这支队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既如此,不如主动示弱、主动传讯,反倒能起到震慑作用,逼得对方收敛几分。 她不敢妄动,却也不想将性命完全寄托在别人嘴脸之间。 所幸,那黑衣少年的眼神始终冷静,不带杀机,而那位白衣女子亦安静随和,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直到林宣带人消失在阵光之中,方茴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直,随即恢复镇定。 片刻后,队伍再次启程,目标,正是秘境更深处的“金角兽”巢域。 “金角兽,妖族异种之一,传承自数万年前的古兽血脉,传说中源于‘太渊金犴’一脉,天生便具极强的灵智与战力。” 方茴语气凝重,目光投向前方密林。 “此兽通体披覆金鳞,四蹄腾焰,额生双角,其主角坚逾精铁,不仅攻伐凶猛,更是炼制高阶法宝的绝佳材料,可遇而不可求。” 她稍顿了一下,又道: “这头金角兽,在秘境中现身已有数日,引来多方修士围猎。只是它修为已至金丹中期,且身具血脉神通。妖族异种,本就难缠,此类更是棘手。” “而秘境有规则压制,结丹修士不得入内,能参与围猎的,皆为筑基修士。” 她扫视众人一圈,语气低沉: “以筑基对金丹,差距何其之大。此前已有数支队伍试图伏杀此兽,均告失败。” “ 第323章 猎杀金角兽 “不过这一次,”方茴目光深沉地扫视众人,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沉重,“天骨刘云清已然进入秘境,以他为首,集结了数位半步金丹强者,势在必得。依我凌天阁推算,此次击杀金角兽的胜算极大。” 她微顿片刻,又道:“只不过……此地密境近日传出异变,疑似出现了‘域外六道极体’的修士潜入。刘家顾忌其行踪难测,暂时按下围猎之计,转而追捕那些潜藏于秘境深处的天渊外修。” 柳凝霜闻言微不可察地蹙眉,而方茴似也看出二人对情况有些疑惑,便顺势解释: “你们或许疑惑我等为何未与刘家同行。”她语气一沉,拂了拂披风上的血迹,“实不相瞒,我等原本正往刘家会合之地赶去,未料半途竟被金丹境的焰蹄苍貘伏击……” 说到此处,她忽然转头望向柳凝霜与陆凡, “尤其是这一六七道友……以方才之手段,恐怕已不逊于刘云清本人。若能同行,此战胜算必将再添几分。” 她语气诚恳,旋即又扫了陆凡一眼,略有迟疑,但还是开口道:“若这一六六道友亦有同等修为……我凌天阁愿全力配合,甚至可考虑不依靠刘家,自主伏杀金角兽,趁其分身乏术,正追杀天渊修士之际,一举斩首此獠。” 陆凡稍作思索,便点了点头: “既然凌天阁已掌握金角兽的出没踪迹,便随你们一同前去,无需和刘家汇合。” 方茴闻言,心中一松,看此人如此自信,真实实力只怕比一六七只强不弱。再加上他们凌天阁,的确有独自猎杀的实力的。 她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笑意: “如此再好不过。二位道友神通广大,此行若能共赴,必是我等之幸。” …… 秘境深处,林海幽邃。 此地地势崎岖,古木森然,雾气缭绕。 前方由方茴领路,其身侧一名灰袍半步金丹紧随左右,不动声色地留意四方。 陆凡与柳凝霜则居于队尾左翼,位置并不显眼。 队伍一路排查了数个标记的地点,都未曾发现新鲜的金角兽痕迹。 林间偶有妖兽徘徊,但皆非目标,或被远远驱散,或一击斩杀。 此时已入次日傍晚,暮色沉沉,四周雾气愈发凝重。 方茴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商议暂时驻足歇整,忽然,一道低沉而尖锐的兽鸣,从队伍左侧深林方向传来。 轰! 一株参天巨木轰然倒塌,一头足有数丈高的庞大身影自林雾中骤然冲出! 那是一头通体覆有金纹厚甲的凶兽,额生双角,其中一支金角弯弯上挑,锋芒毕露,正是目标金角兽! “散开!” 方茴厉喝一声,脚下灵光炸裂,身形如电般侧掠,众人亦瞬间应变,向四周疾退,结成应对阵势。 可这头金角兽却似早有准备,其冲势不减,四蹄如雷,直扑向队伍中央最薄弱的一翼。 “糟了!它是故意绕开头阵,奔袭中腹!”一名半步金丹惊声。 而后方,陆凡与柳凝霜抬眼望去,便见那金角兽双目猩红,气息狂暴如焚,背脊肌肉隆起如山,冲势之下,连空气都在猛烈震荡。 “它不是误入,而是在设伏。”柳凝霜语气低冷。 “还带着怒意……应该是在前几次围猎中受了伤。”陆凡沉声道,脚步未动,却已微微调整站位。 下一瞬,金角兽已然撞入队伍中央,一圈狂风怒涛般的妖力席卷而出,瞬间将数名修士震得吐血倒飞! 数人尚未起身,那头金角兽已然身躯震颤,四蹄踏地,犹如惊雷轰鸣,庞然之躯竟丝毫不显笨重,反而在林雾中灵活如豹,一头便朝着右翼的筑基弟子再度冲撞! “退开!!”方茴怒喝一声,指尖飞快掐诀,一道碧光护盾挡在金角兽前方。 轰隆! 护盾刚一成形,便被那金角兽蛮横一撞撞得寸寸崩裂,灵光炸散,化作漫天灵雨。 那名灰袍半步金丹见势不妙,猛然跃起,长戟横扫,直斩金角兽颈侧。 铿! 金属交击之音爆裂震耳,火星四溅!金角兽的金纹甲骨竟硬若灵金,那一戟虽然震得其半身一震,但仅仅留下一道白痕。 “好硬的鳞甲!” 灰袍修士脸色剧变,身形倒退之际,金角兽却猛地张口,一团赤焰陡然喷吐而出,瞬间笼罩住其身前五丈! 柳凝霜骤然出手,身形若影若幻,一道冰蓝剑光从她袖中斜斩而出,寒意四溢,竟生生将那一团妖焰凝于半空,冻结成了一团赤色晶体,随即崩碎成渣! 与此同时,陆凡眼神一凝,脚步连踏三步,踏出一串残影的同时,五指微曲,掌心灵力震荡而出,惊弦飞剑骤然浮现,剑芒如夜空陨星,直取金角兽的左目! 金角兽低吼,猛然一甩头颅,金角横扫,轰得那飞剑偏斜数寸,堪堪擦过角根。即便如此,其左眼亦被剑气余波震得血丝爆裂,嘶吼声愈发暴怒。 “别硬拼它正面,它的血脉神通还没用出来!”陆凡沉声提醒。 五人迅速分为两翼,柳凝霜配合陆凡为主攻,三名半步金丹呈扇形包抄,四方围困。 金角兽周身妖焰再起,浓烈的火毒混杂在气浪中滚滚而来,它身上的金角在妖力灌注下愈发明亮,隐隐有雷光流转。 “它要施展血脉神通了!”方茴骤然色变。 金角兽猛地跃起,身在半空,双角交汇,霎时间。 一道灼目至极的雷焰之光轰然爆开,自其额心直线轰击而出! 这一击,仿佛要将整片林海一分为二! 柳凝霜神色不动,左掌一翻,一道淡蓝色玉符浮现,符上铭刻的古篆符文在寒气中次第亮起,她纤指一点。 无形冰盾在半空张开,挡下雷焰光柱的那一刻爆碎成亿万冰晶,将那雷焰吞噬封锁! 几乎同一时刻,陆凡身影骤闪而至,在冰晶尚未散尽之际,飞剑如影随形,再度贯穿而下,直指金角兽咽喉! 这一剑没有耀目的光华,却深藏杀机,带着极致的剑意雏形和轮回意境! 咔嚓! 金角兽虽有厚甲护体,却再无从闪避,这一剑从下颚切入,直入颅腔,伴随着一道惨厉至极的咆哮声,庞大的兽身重重坠地! 轰——! 地动山摇,碎石翻飞,震得周围林木簌簌颤抖! 战场陷入短暂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倒地不起的庞大尸体。 一息……两息…… 再无动静。 “死了?” “真的死了?” 三名半步金丹才迟疑着走近,确认那头金角兽颅内元核已碎、妖魂已灭,确实不再有生机! 第324章 狩猎 凌天阁诸人心口剧烈起伏,谁都明白,这不是寻常妖兽,而是带有上古异血的凶兽。秘境中,不知多少队伍折戟沉沙,却被眼前两人合力利落斩杀。 方茴面色复杂,沉默地看着陆凡。她很清楚,刚才那一剑表面寻常,却直破兽角、洞穿妖魂,连金角兽的天然防御都无法抵挡。 剑光过后,兽魂瞬息崩散,这等手段,岂是寻常修士能使出的? 她心中泛起疑惑。那一剑……她似曾相识。 天渊内,能掌握这种玄乎其玄手段的修士,少之又少。 凌天阁其余修士心头震动。他们以为这次猎杀金角兽,必需多名半步金丹联手,再辅以数名筑基修士相助,才有可能鏖战许久而侥幸斩杀。 可事实却完全不同。真正压制金角兽的,是那灭灵堂二人。 凌天阁出手虽有,但更多只是牵制与掩护,关键杀伐几乎全落在那二人身上。 尤其是一六六的那一剑,锋锐至极! 在他们眼中,仿佛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击,可落到妖兽身上,却无可抗拒。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心头一凉:这等修士,绝不可与之为敌。 短暂的沉默后,陆凡已然俯身,没有半分犹豫,利落地分解起金角兽尸体。他的动作冷静、娴熟,仿佛早已演练千百次。 “拿下此兽,便尽快寻找刘元清的下落吧。迟则生变。”他低声传音,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柳凝霜轻轻点头,神情仍旧冷淡。 很快,陆凡从妖尸胸腔中取出闪烁赤光的内丹,又以冷厉剑气斩下那根弯曲如神铁的金角。角端仍残留雷息,劈啪作响。 他翻手,取出一只古拙玉瓶,将妖兽魂魄以秘术镇封其中。他并未第一时间运转《恶鬼经》吸收,反倒神色平静地将其收起。 这等精魄,若强行吞纳固然能壮大恶鬼经阴魂,但实在太过可惜。 陆凡心底暗念:此物若待到金丹境界,便可炼器塑灵,作为法宝器灵之基。留到那时,价值远胜当下。 他手法干净利落,不多片刻,整头庞然大物便被拆解成数份。最后,陆凡又割出几瓢精血,直接隔空掷给了方茴。 方茴下意识接过,掌心一沉,瓶中精血温热灼手,仍带着雷息跳动。她心底更添复杂,目光凝在陆凡身上,久久未言。 刚才那一剑,太熟悉了。 “你到底是谁……” 方茴心底默念,目光深处浮现一抹难以掩饰的怀疑。 陆凡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只是淡淡开口:“此行,便到这里吧。诸位道友,有缘再会。” “你是……”方茴终究忍不住,欲言又止,可话音还未落下,陆凡的身影已经骤然消失在丛林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名凌天阁弟子见状,立刻凑到那具分解完毕的妖兽尸体前,忍不住啧啧称奇:“方阁主!这妖兽的血肉、骨甲皆为上好材料,若炼成食材或皮甲,都是大补之物!那两位灭灵堂的道友不要,我们若收走,也不算坏事吧?” 方茴却像没有听见,仍盯着陆凡消失的方向,神情若有所思。 旁侧一名半步金丹的供奉低声提醒:“阁主,此战动静太大,我等还是尽快离开为妙。若刘元清等人追查而至,只怕会节外生枝。” 方茴沉默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冷淡而简短:“好。” …… “陆兄,看来此女和你关系当真不一般啊。” 甫一走远,柳凝霜便忍不住啧啧称奇,嘴角含笑,眼神里透着几分兴味,“走的时候,那少女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是如此沾花惹草的人呢?” 她说着,又侧过身来,上下仔细打量陆凡,像是要看透他一般,“让小妹好好看看……嗯,初见之时,你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和你这名字一样平淡无奇。可如今修了仙,倒真是有了些仙气。啧啧,莫不是这仙气,也能引得少女芳心暗许?” 柳凝霜一路说个不停,声音轻快,带着几分戏谑,又似有意试探。她目光明明带笑,却锐利如刃,不动声色间打量着陆凡的神色,仿佛要从中捕捉到一丝异样。 然而陆凡面色如常,不置可否。任由她喋喋不休,他步伐稳健,没有半分回应。半晌,他才淡声开口,语气冷静:“这金角兽的内丹和金角,你要哪一个?” 一句话,将话题生生扯开。 柳凝霜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眼底掠过一抹讶意。她摆了摆手,姿态闲散,神色却依旧轻描淡写:“这些东西我并不需要。我只要刘元清的天骨。若我没猜错,这枚内丹,你是打算炼丹吧?等你成丹之时,记得分我一枚,也算作利息。” 陆凡闻言,眉目略微沉凝,声音平缓:“的确是炼丹。但此丹非同寻常,我至今没有十足把握。若是失败了,那便是功亏一篑。” 柳凝霜却似全然不以为意,唇角带笑:“无妨。我信得过陆兄的手段。若连你都没把握,那此丹便更显珍贵,足以令人心动。” 话音未落,陆凡忽然顿住脚步,眼神一沉。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前方有战斗的波动,人数很多……只怕是刘元清一行人。” 柳凝霜闻言,眉头微蹙,旋即闭目凝神,静静感应片刻。 片刻后,她轻轻睁开眼,带着一丝真切的惊异:“陆兄的神识,果真非同寻常!方才我竭力探查,才查询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么远的距离,便能捕捉到战斗余波,实在令人意外。” 陆凡眸光一沉,低声道:“收敛气息,过去看看!若真是那天骨刘元清,便趁乱下手,尽快解决。” 气息瞬间内敛至极。真元在体内缓缓收束,丝毫不外泄,整个人仿佛化作阴影般消融于夜色之中。 再配合身上的灭灵服,他与周遭的岩壁与气息几乎融为一体,不留一丝破绽。 二人对视一眼,脚步无声,身形贴地而行,犹如猎者潜行,缓缓逼近战斗的方向。 第325章 围猎叶惊鸿 “域外之人!束手就擒!” 怒喝声轰然炸开,带着森冷杀意。 刘元清一步踏出,身上骨纹浮现,墨绿色的光泽宛若毒蛇游走,带着令人心悸的腥气。他周身灵力翻涌,骨纹如同蛇信般吞吐不定,每一次鼓荡,便有一缕暗绿毒雾散出,侵染虚空。 叶惊鸿早已血战到极限,眸光森然,身形暴涨,背后六道虚影齐现,六体合一,气息如怒涛般扩散,逼得周遭数人暂时凝滞。 然而这股狂烈的力量方才展开,便立刻遭遇刘元清天骨之毒的侵袭。 “哼……区区域外之人,也敢妄图挑衅?”刘元清冷笑,指尖一勾,骨纹流转,墨绿之光化作无数细丝,犹如毒蛇一般缠绕而上。 叶惊鸿挥拳轰出,六道极体齐震,拳芒激荡开来,如山崩海啸般卷碎数道毒丝。可那毒力却阴狠非常,顺着拳势渗入体表,瞬间化作一股股酥麻之意。 “……是毒!”叶惊鸿心中一震。 果然不过数息,他的动作便出现了轻微迟滞。那酥麻先是自手臂扩散,而后沿经脉渗入血肉,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游走。 他体魄强横,本应以力压人,但此刻却像被无形铁索拖拽,出手迟滞半拍。 “哈哈!中毒了吧?刘师兄的天骨乃是世间剧毒,岂是你等域外之人能抗的!”一名半步金丹狞声笑出,抬手挥刀,灵光骤然暴涨,刀芒横斩而至。 叶惊鸿怒吼,六体合一,硬生生以拳迎上。 刀芒崩碎,他胸口却留下一道血痕。那血痕瞬间被墨绿毒气侵染,肉身立刻溃烂,鲜血滴落,甚至带出丝丝黑气。 周遭数名半步金丹早已分列四方,形成合围之势。灵力波动起伏,如同巨网一般,牢牢困锁叶惊鸿。每一击虽不足以直接重创他,但在毒力侵蚀之下,叶惊鸿逐渐被逼入险境。 刘元清冷眼旁观,手掌缓缓抬起,骨纹流转间,毒气弥漫,宛若一片暗绿毒海。 他并未急于下杀,而是耐心等待毒力彻底蔓延。他清楚,叶惊鸿体魄虽强,极体虽可爆发惊世之力,但终究敌不过天骨之毒的侵蚀。 “叶惊鸿,你虽为域外天骄,但此刻落入我手,已无翻身之机。就算拼命挣扎,也不过是多熬几息罢了。”刘元清声音冷厉,带着俯瞰猎物的残忍。 叶惊鸿呼吸急促,眼中却仍燃着烈火般的战意。 他猛然一踏,地面寸寸崩裂,六体虚影轰然合拢,拳势再起,硬撼四周围攻之人。他心知若不杀出血路,必死无疑! “杀!”怒吼声震彻战场,拳芒化作山岳般倾轧,将一名半步金丹逼退数丈,口中喷血。可与此同时,其余几人灵器齐出,剑芒、掌印、符箓纷纷轰落,将叶惊鸿笼罩其中。 轰轰轰! 灵力爆炸的轰鸣声接连不绝。叶惊鸿的身影在狂乱灵光中不断闪现,他的拳头一次次轰碎攻势,但身躯之上已布满血痕。 更可怖的是,那些伤口皆被毒力侵染,血肉翻滚间,墨绿光泽愈发浓烈。 他的动作越发迟钝,呼吸声沉重如擂鼓,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极大的负担。那股剧毒已然深入血脉,甚至开始侵蚀神识,令他眼前时而模糊。 刘元清终于出手。 他身形一闪,竟瞬间逼至近前,骨纹化作蛇链般席卷,直缠叶惊鸿咽喉。他眼神冷酷,嘴角带笑,仿佛猎手在欣赏猎物的最后挣扎。 “结束了。” 一声低语,如同判决生死的钟声。 叶惊鸿心神轰鸣,体内六道虚影在这一刻骤然暴涨,爆发出最后的光辉。 他怒,他不甘,他的拳势仿佛要撕裂天地,可终究还是被那股毒力强行压制。骨纹墨绿,如同蛇信般游走在血脉之中,将他体内的灵力不断侵蚀。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明明拳意就要到极巅,却在那一瞬生生滞涩下来。 胸膛剧烈起伏,眼神赤红。叶惊鸿已然明白,自己没有援军。他唯一的选择,便是自爆。 与其落入刘元清之手,被搜魂探查,牵连其余人……尤其是心目中的那个女子,倒不如以一己之命换得秘密不泄。 他心念一转,灵力在体内疯狂聚拢,轰鸣之声如战鼓震荡。他低声咆哮:“若要死,那便死得其所!” 就在此刻,阴影之中。 陆凡眉头紧蹙,神识已将战场情景尽收眼底。他沉声开口:“刘元清一行一名天骨,七名半步金丹!” 语气冷冽,眼神中却带着凝重。 方铭和林玄冥最多只在筑基中期,刘元清的修为已经到了实打实的筑基后期,天骨天赋似乎是一种剧毒,攻守兼备,极难对付。 更何况,此刻还有七名半步金丹结阵围猎。以叶惊鸿的境况,能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 柳凝霜一语不发,心头却已泛起波澜。 换作她,陷入这样的局面,只怕也早已力竭。她闭目一瞬,轻声吐息:“叶惊鸿要自爆了。陆兄,出手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犹豫。六道宗与无极仙门素来往来密切,叶惊鸿并非陌生之人。天渊开启之前,她与他时常切磋比试。 如今见他困兽般挣扎,欲以生命燃尽最后一击,她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忍。 陆凡目光冰冷,静静注视着血雾翻涌的战场。 叶惊鸿身影踉跄,犹如一头被困的孤狼,仍在咆哮怒吼,他周身灵光摇曳不定,灵压暴涨,随时可能轰然自爆。 “若他死了,凭他们这一支队伍的实力,我们恐怕再没有猎杀刘元清的机会。”陆凡心思急转,杀机却愈加冰冷,“若与叶惊鸿合作,倒是有望将刘元清彻底留下。” 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神色未曾有半点波动。 “但一旦出手,在场所有人都要灭口,消息不能泄露。至于叶惊鸿……他已然暴露,哪怕此刻救他,他也注定没有退路,更不可能再与我们同行。我们能出手救他这一回,但余下的生死,便由他自己去争。” 陆凡的语气沉冷,不含一丝情感,宛如在陈述最简单的因果。 第326章 追杀刘元清 “好!” 柳凝霜冷声回应,话音未落,人影已化作一道寒光,疾射而出。 她不再隐藏锋芒,周身灵息骤然绽放,背后那只巨眼缓缓睁开,森冷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全场。寒芒直指刘元清,毫无保留。 几乎同一瞬,陆凡手指掐动,断光式骤然出手。剑光一闪,快得不可捕捉,似在虚空中割开了一道短暂的黑白裂缝。 另一边,叶惊鸿踉跄在绝境,他的灵光已彻底紊乱,丹田轰鸣如鼓,濒临爆裂。他早已绝望,眼中只剩下血与恨。可就在这时,那只巨眼虚影骤然笼罩战场。 他猛地一愣,心神剧震,一眼便认出了来者是谁。 “是……她!” 叶惊鸿瞳孔收缩,心底的颓败竟被点燃,仿佛在死亡的深渊中重新看到了希望。 刘元清冷不防间,心神一紧。 柳凝霜的寒芒已逼至眉心,他身上墨绿色的骨纹骤然翻涌,化作一道毒雾壁障,硬生生挡下这一击。但毒雾刚成,陆凡的断光式紧随而至,剑芒宛如一抹斩破天穹的闪电,径直劈入雾障之中。 “嘭——!” 毒雾轰然炸开,溅散的灵毒如血雨洒落,尖锐腐蚀的气息弥漫开来。 刘元清闷哼一声,肩头被剑光划裂,毒血飞溅。他面色狰狞,想要反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完全打乱节奏。 “给我杀!”刘元清怒吼,身边几名半步金丹早已杀机迸发,纷纷扑向柳凝霜与陆凡,意图缓解压力。 “他……也在!”叶惊鸿一眼便认出了那道熟悉的剑意,心神骤然一震,神色变得格外复杂。 然而,他心底的惊愕很快被另一股执拗压下——在柳凝霜的注视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显得狼狈,更不能示弱。 也就在此刻,叶惊鸿仰天咆哮。他的瞳孔赤红,体内血脉燃烧,血焰自皮肤下疯狂涌出。 他早已濒死,却硬生生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再次点燃最后一丝战力。 “刘元清!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的声音撕裂战场,带着绝望中的疯狂。手中长枪陡然亮起,枪芒震荡虚空,如狂风骤雨般笼罩刘元清的正面。 刘元清面色骤变,根本没料到这原本已经快要崩溃的敌人,会在此刻杀回一记。 断光式的余威未散,柳凝霜的寒芒接连不断,他已被压得连连后退。 一时间,局势彻底逆转。 半步金丹的围杀虽然疯狂,但叶惊鸿的魔体与柳凝霜的巨眼威压相互呼应,再加上陆凡断光式搅乱阵势,使得战局瞬间失衡。 刘元清脚步踉跄,身上墨绿色的骨纹剧烈翻涌,试图释放更深层的毒源来反扑。可他的动作却被叶惊鸿死死牵制,长枪一击击穿护身毒雾,狠狠轰在他胸膛之上。 “噗——!” 刘元清喷出一口黑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灭灵堂的人?!”他厉声暴喝,声音震得血雾翻腾,“我乃刘家刘元清,正围猎域外之人!你们灭灵堂也要插手此事么?”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解释与退让,而是更加狂暴的攻势。三道身影几乎同时扑杀而至,灵光炸裂,杀机如山海压下。 轰!轰!轰! 其余几名半步金丹见状,纷纷催动术法,火焰、雷电、血刃齐齐劈下。可这些凌厉的攻势,竟被那三人硬生生拍碎,破空之声震耳欲聋。 他们的目标,分明只有一个,刘元清! 气浪翻卷之间,他墨绿的骨纹狂闪,毒息如潮喷薄而出,可在三股力量的正面碾压下,他的身影竟第一次踉跄,脸色彻底扭曲。 轰! 刘元清胸口的墨绿色骨纹骤然浮现,毒息滚滚翻涌而出,弥漫数十丈,腐蚀虚空,连灵光都在颤抖。 他咆哮着反击,一掌横扫,掌心毒雾翻滚,宛如万蛇吐信。可就在下一瞬,柳凝霜寒芒刺入,瞬间冻结毒息,陆凡剑芒斩下,直接切开了他的护体灵光。 “你们……竟然。”刘元清大吼,可声音刚起,就被另一道断光斩得噎在喉中。 他的身影被死死锁定,眼角余光望见其余同伴皆被逼退,心头第一次浮起了死亡的寒意。 局势瞬间逆转。 刘元清则彻底陷入被围剿的境地。三道身影如锁链般交错压迫,留给他的退路一点点被封死,毒息再狂暴也被逼在体表寸寸溃散。 四周天地轰鸣,仿佛在昭告着他即将落幕的命运。 刘元清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如雷,血气翻滚到极点。 刚才还想强撑威严,如今却彻底崩散,眼中只剩下求生的疯狂。他猛地喷出一口毒血,化作墨绿雾障,遮断三人视线,身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去。 “不好,他要逃!”叶惊鸿怒吼,眼中杀意涌动。 陆凡没有开口,身形一震,灵光凝聚成一道断光,直斩毒雾。 他的气息沉稳冷厉,杀意贯穿天地,脚下步伐连踏,竟是硬生生将刘元清的遁光撕开裂口。 柳凝霜衣袂飘扬,寒光如雪。她伸手一引,天地间骤降霜华,大片冰晶凝聚成网,将刘元清的退路层层封锁。 “给我滚开——!”刘元清嘶吼着,体内的毒骨彻底催动,背后浮现一条蜿蜒毒蟒虚影,狰狞扑杀。毒息遮天,连空间都被腐蚀得黯淡。 但陆凡三人怎会放过? 柳凝霜冷声一喝,剑光点落,寒芒贯穿毒蟒虚影;叶惊鸿血光再燃,纵身扑杀,势要与其同归;陆凡则以断光式为锋,直斩刘元清脊背! 狂追之势,天地震荡。刘元清眼中再无天骨的骄傲,只剩下一抹绝望的疯狂。 他明白,若再不拼命,自己根本逃不掉。 刘元清体内灵力疯狂翻涌,血肉干瘪下去,他硬生生逼迫自身潜能,整个人化作一道森冷毒光,瞬息之间遁出数百丈,仿佛要挣脱天地封锁。筑基后期的底蕴在此刻彻底爆发,遁速几乎撕裂虚空。 陆凡心头一震,眼神冷厉如刃。今日出手,已是不死不休,绝不能留下隐患。 “追!”他一声低喝,眼底燃出森寒杀机。 第327章 毒爆 柳凝霜不作迟疑,眉心灵光骤闪,雪霜气息如暴风卷动,衣袂间竟泛起血色寒芒,分明是以燃烧精血来催动剑诀。寒霜剑网拖曳天际,宛如霜幕,紧紧笼罩在刘元清头顶。 叶惊鸿神色狰狞,咬牙撕开口中血雾,血焰裹身,气息骤然拔高。 他的身形如一柄贯日长枪,猛然冲霄而去,死死锁定刘元清的身影。 陆凡胸腔震荡,心脉鼓动如雷,他毫不犹豫地燃起精血,灵光骤然破体而出。断光式斩落时,竟有血气附着锋刃,速度与威势齐增,身影如同雷霆掠空,直逼刘元清后心。 三人气息陡然暴涨,精血燃烧,生死之意如山压下,天地间杀机骤烈。 “什么仇,什么恨?” 刘元清眼角抽搐,疯狂遁逃之中,已感受到三股森寒杀意如影随形,死死咬住他的气机。他心中一沉,隐隐生出绝望之感。 “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里?!” 本来,以刘元清筑基后期的实力,再辅以几位半步金丹相助,今日的叶惊鸿几乎是插翅难逃,必死无疑。 可是形势骤然逆转,两名灭灵堂修士忽然现身,根本没有废话,一上来就是雷霆绝杀。 更令他心头发寒的是,这两人修为虽未跨入金丹,但一身战力却个个逼近巅峰,出手刁狠,配合默契,丝毫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莫非……这两个,也是域外之人?!”刘元清脑海电光火石间闪过这个念头,心底更添惊悚。 可容不得他细想,三人已将其死死拦下。柳凝霜剑意如雪海翻涌,每一剑都锁死他退路;叶惊鸿燃血之下,长枪如赤焰破空,连绵不绝;陆凡则冷静至极,断光式锋芒不断逼近,仿佛一瞬便能将他神魂洞穿。 三人一击比一击狠辣,杀意如潮汹涌。 刘元清咬牙硬撑,护体灵光已被斩碎数层,气血翻涌,几次险些被彻底逼入绝境。他眼神赤红,怒吼声震天:“你们敢杀我?!我刘家必将血海相报!!” 刘元清眼神彻底狰狞,周身灵光急速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向吞噬。 他猛地仰天嘶吼,声音嘶哑中带着疯狂:“既然你们逼我至此,那就一起死吧!” 下一瞬,他丹田之中传来轰然巨响! 筑基后期积累的百年修为,竟被他强行逆转,引爆经脉!灵力瞬间化作滔天的毒雾,顷刻间席卷数十丈之地。 黑绿色的雾气沸腾翻滚,剧毒凶烈无比,草木瞬间枯萎,岩石也被腐蚀得咔咔作响,空气中传出刺鼻的腥甜之气。 轰——! 毒雾彻底爆开,天地都为之一震,仿佛方圆百丈都被染成了漆黑的沼泽。 刘元清的身影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身体已经被毒火反噬,灵肉溃烂,却依旧在狞笑:“来啊!陪我一起葬身吧!” 这一击,伤敌亦伤己,根本就是同归于尽的大杀招! 叶惊鸿猛然暴喝,遁光骤然拉升到极致,硬生生抢在最前,身影横在柳凝霜身前。轰鸣震动之下,他六道极体同时崩裂,血肉炸开,整个人瞬间被毒火冲刷得鲜血淋漓! “师妹,退!”他声音嘶哑,却仍死死撑住。 柳凝霜眼眸一颤,剑气急涌,却已来不及全数施展。 陆凡神色铁青,心神瞬间沉入极境,惊弦剑化作一抹寒芒护在周身。 他催动轮回意境,剑意雏形与护剑式同时迸发,整个人在那一刻仿佛化作锋刃,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狭窄的生机通道。 然而,爆炸的威力仅仅是一半杀机! 更致命的,是那随之弥漫的剧毒。 黑雾翻滚间,空气都像被抽空,血肉一旦接触,立刻溃烂发黑,连灵光护罩都在瞬间被侵蚀,噼啪作响。 那种毒,不似单一毒物,而像是天地间一切毒素的源头,被无数次叠加、提炼、凝缩而成。 “这是……本源之毒!”陆凡心头震骇。 他的护剑式虽锋锐无双,可在毒雾缠绕下,剑光都泛起一层暗绿,护体灵力寸寸被吞噬,鲜血顺着剑锋滴落。纵然意境运转至极致,胸口也被逼得一阵剧痛,血腥味在喉咙翻滚。 周身天地,似乎都要化为一片毒狱! 叶惊鸿首当其冲,六道极体在毒焰下寸寸溃烂,肌肤血肉顷刻融化,骨骼裸露,甚至连骨髓都在发出嘶鸣。 他身影却没有退半步,死死将柳凝霜护在身前。 柳凝霜目光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是冷傲的冰剑,却在此刻彻底哽住,心中只剩下荒凉与撕裂。 “谢谢……你能出现!” 叶惊鸿露出苦涩的笑容,眼眸中既有释然,又有不舍。那笑容,仿佛把生死都放下,只剩护她平安。 毒焰灼烧之下,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柳凝霜剑锋握得死死的,却无力阻止这一切。 陆凡深吸一口气,胸腔如擂鼓般轰鸣。 恶鬼经瞬间席卷而出,阴风怒号,成百上千的厉鬼张牙舞爪,嘶吼着扑向毒雾,将那片翻滚的毒焰硬生生撕裂开一道通路。 毒雾裂缝中,他的身影宛若电芒,一闪而至。 刘元清此时血肉焦烂,精血燃尽,根本无力再战,只剩一双怨毒的眼。 然而那怨毒还未来得及爆发,剑光已冷冷划过。 噗—— 剑锋透胸,元气彻底断绝。 陆凡神色冷硬,手掌如铁钳般伸入对方体内,一把掏出仍在微微震动的天骨。那天骨骨纹暗淡,却仍残存着百年精血与灵力的余韵。 刘元清的眼瞳瞬间失去光泽,整个人如破布般倒下。 下一刻,陆凡身形一震,阴鬼化作滚滚黑潮,将柳凝霜和浑身血肉模糊的叶惊鸿一卷而起。 剑意在身周激荡,强行劈开前方毒雾,竟硬生生撕出一条血色的逃生通道。 轰鸣声在耳畔炸响,天地仿佛都在翻涌腐蚀,稍慢半息便会被吞没。 三人化作一道惊电,破雾而出。 回首时,只见那片毒域还在扩张,山石溶化成浆,树木化为黑血,连虚空都在发出“滋滋”的腐蚀之音,仿佛要将天地都炼成一座毒狱。 第328章 毒 几乎是跌撞着掠出毒雾,陆凡才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脚下踉跄,三人同时坠落在一处断崖之上。 山风呼啸,带着血腥与毒腥的气息,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得摇摇欲坠。 叶惊鸿全身血肉早已溃烂,衣袍化作破布,血水与脓液交织,胸口起伏微弱得仿佛随时要停息。 气息若有若无,只有眼神依旧带着一丝勉力的坚韧,他咬着牙,眼珠布满血丝,似乎还不愿在此时彻底闭上双眼。 柳凝霜站在一旁,衣袖被山风猎猎卷起,面色复杂,她目光落在叶惊鸿身上。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伫立。 她一向如此,是不太会表现情绪的人。 陆凡心中一动,想起当初在董家堡时,曾亲手为董月香炼制过九幽解毒丹。 不过那一炉仅成三枚,他已留给董月香一枚,自己也只余下两颗。 此刻,他手掌一翻,指缝间灵光一闪,一枚解毒丹静静躺在掌心。丹体流转淡青色的药辉,散出若有若无的寒意,药香随风而逸,沁入鼻息。 陆凡目光一凝,屈指轻弹。丹丸带着一缕灵力托送而出,划出一道细微的青光,稳稳落入叶惊鸿口中。 叶惊鸿喉咙滚动,几乎是本能地咽下,药力入体,片刻后,他那原本灰败的脸色稍稍泛起一丝血色,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随后,陆凡再度翻手,掌中又现出一枚青辉淡淡的丹丸。 他神色平静,开口道:“此丹乃九幽解毒丹,只是……已是最后一枚了。” 柳凝霜轻轻摇头,眸色淡然如水:“陆兄,你吃吧。你与叶惊鸿伤势最重,我无大碍。” 陆凡看了她一眼,未再推辞,叶惊鸿为她抵挡了大量的冲击,柳凝霜是三人中伤的最轻的。 陆凡将丹药送入口中,喉结一动,药力已然化开。 他望向断崖下翻滚的毒雾,目光幽暗:“此战声势太大,秘境中怕是已有异动,必须尽快离开。” 说罢,他闭目调息,尝试炼化药力,但是却发现丹田灵海却在此刻剧烈震动。 他眉头骤然一皱,只觉经脉如同被顽石堵塞,灵力运转艰难,消耗速度极快,宛如大江决堤,根本止不住。 他眼皮一抬,眼中有一抹森寒闪过:“这毒……极为古怪。九幽解毒丹只能解表面的毒素,但是灵力流转被阻,运转越快,流失越凶。若再拖延下去,境界随时可能跌落!” 柳凝霜闻言,也急忙闭目内视,片刻后,她神色剧变。 她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消散,犹如被无形的手抽取走一般。筑基中期的修为,竟在短短一刻间逼近初期! “你说的没错。”柳凝霜深吸一口气,声音压抑低沉,“若不立刻脱身,我们很快会跌落至凝气境。” 她的目光转向叶惊鸿。 后者此刻早已无法自行运转灵力,毒爆的冲击令他血脉紊乱,丹田枯竭,气息支离破碎,随时可能彻底死去。能苟延残喘,已是不可思议。 陆凡袖袍一振,黑猫梦璃悄然现身,毛发竖立,双眸如幽光闪烁。叶惊鸿那濒死的躯体,在一股摄魂之力的牵引下,直接被吞入其腹。 “好消息是,我们进入秘境时间尚短,外界不一定知道秘境内的事情。”陆凡目光森冷,声音压得极低,“至于那几名半步金丹……” 他顿住,眼神已是冰寒如刀,“绝不能让他们带着消息离开!” 话音未落,陆凡身影骤然一震,化作一道电光掠出。柳凝霜反应不慢,寒芒闪耀,亦紧随其后。 秘境深处,几名半步金丹正勉力朝出口疾驰,他们同样受毒雾侵蚀,气息急剧下坠,却仍存着一丝侥幸,妄图抢在彻底崩溃前逃出生天。 然而还未来得及踏出一步,虚空之中剑光骤闪,一道锋锐剑芒横斩而下。几人骇然回首,只来得及看到陆凡那冷漠如死水的双眼。 下一瞬,剑光与寒芒交织,血影如绸,寒风卷动,天地间只余血花四溅。 数名半步金丹连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被瞬间斩裂,魂魄尽灭,生机彻底熄灭。 鲜血溅洒在陆凡肩头,他目光冷淡如初,袖袍一拂,将尸骸尽数收起,阴魂被恶鬼经吞噬,尸身则随手丢入毒雾深处,任其湮灭。 不过片刻耽搁,陆凡与柳凝霜体内的灵力已跌落至筑基初期,修为不受控制地溃散。 丹田中灵海翻涌,陆凡能感受到境界正一寸一寸下坠,那种濒临崩塌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人随时会被碾碎。 柳凝霜呼吸急促,面色雪白,咬牙低声:“若真跌至凝气,外界必然会源源不断派遣筑基修士入内。到那时,我们根本没有再活下去的可能。” 陆凡眼神森寒,声音沉如铁石:“所以,趁现在还有余力,必须混出秘境!” 两人不再耽搁,强自压下体内灵力紊乱,沿着秘境通道疾驰而去。此刻他们再无心力顾及灵兽探查,也无暇再设退路,只能将全部赌注压在那唯一的生机之上。 …… 秘境出口前,古老的结界波动如潮。陆凡与柳凝霜脚步一顿,眼神对视,没有言语,却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阴沉。 两人同时跨出。 结界波动瞬间席卷而过,天地灵压骤然一松,仿佛背后那片死局终于被隔绝在外。二人同时心头一震,胸腔猛然空旷,那种几乎要坠入深渊的窒息感这才稍稍缓解。 出口处,数名守卫修士持戟而立,冷眼扫来。 “站住!”为首之人厉声喝止,眼神冷冽,似要洞穿二人。 陆凡袖中一翻,一枚金令已然出现在掌心,古朴沉重,正是灭灵堂专属的令符。 守卫凝神看去,神色一震,收敛气息,盯着陆凡与柳凝霜片刻:“进去多久,便狼狈成这样?” 他的话语带着讥讽,但终究不敢多问,挥手示意:“走吧。” 陆凡与柳凝霜沉默,未作回应,径直跨出出口,背影渐渐隐没在山风与昏暗之间。 直到走出百丈之外,二人才悄然松了口气。 第329章 修为跌落 此行,陆凡与柳凝霜行事雷厉风行,先是斩杀妖兽,再以迅雷之势诛杀刘元清,前后几乎不给外界留下丝毫缓冲的余地。 消息尚未自秘境传出,两人便已卡在这片空隙间脱身而出。 若是稍有迟疑,等到刘元清身死的讯息泄露,整个秘境必然风声鹤唳,他们再想混迹出关,便再无可能。 谁又能想到,那位筑基后期、身怀天骨的刘元清,不过短短时间内,竟会陨落在秘境深处,连挣扎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此时,为了节省灵气,陆凡已然放弃了飞行。 他袖袍一抖,将梦璃放了出来。 黑猫低鸣一声,紫瞳闪烁寒光,身形化作一抹黑影,骤然携着陆凡与柳凝霜没入大地。土遁之力翻涌,陆凡和柳凝霜的身影瞬息消失,只余一缕阴寒的气息掠过荒凉的土地。 首要之务,便是离开东州! 这里自从兽潮过后,生机断绝,灵脉枯竭,山川草木皆染上死气。 若几人贸然现身,必然引人疑窦。还是去往其余几州更为安全。 因此,他们只能借梦璃的土遁之法,绕开人迹,暗暗突围。 数日之后,梦璃才终于自地脉深处遁出。它体内灵力几近枯竭,连气息都萎顿下来,需要长时间的休养。 此时几人的处境,却已不容乐观。 叶惊鸿体内灵气彻底消散,脉络枯竭,再难感应到半分灵息,整个人与凡人无异,至今昏迷未醒。陆凡见状,索性将其重新收纳入梦璃体内,不再贸然放出。 陆凡与柳凝霜,经过毒气侵蚀之后,修为皆跌落至凝气后期,气息虚浮,随时可能溃散。 反倒是未经历大战的星野梦,因早已筑基,此时成了几人中唯一保持稳固修为的人。 她在陆凡召出之后,便顺势担当起护持之责。至于她的忠心,陆凡心中并无太大担忧,毕竟她的魂血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三人再难驾驭飞行法器以免引人注目,只得改为步行。为避旁人耳目,他们脱下了灭灵服,换上凡俗打扮。星野梦与柳凝霜甚至易容成男子模样,脸上涂抹黑土,粗布麻衣裹身,看上去和寻常行路之人无异。 白日赶路,夜间便择一处僻静所在停下,由星野梦坐镇护法,而陆凡与柳凝霜则闭目运功,勉力压制体内残余的毒素。 在这般谨慎小心的行迹之下,三人一步一步往东州边缘走去。 然而不过数日之后,意外却还是降临了。 柳凝霜竟然病倒了。 修仙者之体,本不应受凡尘小疾侵扰,可她此刻浑身发热,气息紊乱,几近昏迷,仿佛凡俗之人染了风寒。 此毒之烈,由此可见一斑。 她虽仍在凝气境,可对毒素的抗性终究有限。 反倒是陆凡,仗着体内灵泉缓缓净化,加之常年吞服丹药,对毒素早已生出抗性,虽修为同样不断滑落,却尚能支撑,远胜于柳凝霜。 陆凡心中清楚,若就这样拖延下去,哪怕是修仙者之躯,也极可能落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他别无他法,只能暂时停下行程,让星野梦随他一同四处寻觅凡俗药材,熬制药汤以缓解症状。 至于柳凝霜,她虚弱得连运转灵力都办不到,最终还是被陆凡放入梦璃腹中,以避风寒与外扰。 此时,就只剩下陆凡与星野梦二人,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去。 时光荏苒,又是半月的跋涉。一路无数次险象环生,好在二人终究支撑了下来,终于在漫长的东州荒野尽头,看到了边缘的轮廓。 前方竟有一个村庄。 一条狭窄的山道蜿蜒而下,杂草丛生,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岁月与脚步磨出的痕迹。隔着很远,便能望见炊烟袅袅升起,散发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息。那是未曾辟谷的凡人村落。 陆凡心头一松。凡人村庄,虽无灵气,却能短暂歇脚,掩人耳目。至少这里,没有追杀,没有风声。 这一路赶路,早已心神俱疲。但好消息是,体内灵气在跌落到凝气七层后,终于不再继续衰退。灵泉正在缓缓消化体内毒素,算得上是唯一的转机。 可一想到柳凝霜与叶惊鸿,陆凡眉头便沉下去。他们体内没有灵泉这种至宝,恐怕境况不容乐观。若再拖延,怕是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 陆凡抬眼望向村落,神色渐渐冷定。 “先混入村中,寻到合适的机会,尽快解去体内毒素,再图恢复修为。” 心念既定,陆凡脚步不再迟疑,带着星野梦循着炊烟走入村口。 村庄周围立着低矮的石墙,嵌满青苔,缝隙间冒出些零散的野草。黄昏时分,农人们三三两两收工而归,肩头扛着锄头,衣衫沾满泥土,脸上却带着质朴的笑意。 陆凡暗暗凝神,神识扫过,确认所见皆是普普通通的凡人,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走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星野梦身上。 星野梦紧了紧衣襟,轻声问道:“我们要在这村子里长住吗?” “只怕时间不会短。”陆凡并未否认,声音沉稳。 两人身影一现,立刻引起村民的注意。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作响,一个个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修士。 有小孩儿忍不住从门后跑了出来,赤脚踩在石板路上,眼睛圆溜溜地望着他们,奶声奶气问道: “两位哥哥是哪里来的?” 小孩儿的话声刚落,背后便有一名壮汉快步赶来,脸庞晒得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他把孩子护在身后,目光谨慎地打量着两人,沉声问道: “二位是路过,还是有意在此歇脚?” 陆凡微微颔首,神色温和,答道:“只是寻一处安稳之地暂住,不会给村子添麻烦。” 壮汉眼神闪动,似乎还在权衡。星野梦站在陆凡身旁,肩头微微紧绷,察觉到几道更为小心的目光从屋檐下、石墙边投来,带着农人特有的戒备与质朴。 这时,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拄着木杖缓步走来。村民见了纷纷退开,显然他在村中德高望重。 “远道而来的客人吧。”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意味,“我村地小人少,若只是借宿几日,倒也无妨。” 陆凡对他一揖,道:“感激老丈。” 老者点点头,目光却在陆凡和星野梦身上停留片刻,似乎看出了两人虽风尘仆仆,却并非凡俗中人。他没有追问,只是吩咐几名年轻人去腾出一处空屋。 星野梦低声问:“他们就这样信任我们?” 陆凡看着村民逐渐散去,淡淡道:“凡人没什么可失去的,也没什么可防的。信任也是他们活下去的方式。” 第330章 凡人 夜幕渐渐笼罩,山风带着凉意吹过石墙,村子里燃起点点昏黄的油灯。 农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三三两两聚在院中,围炉而坐,锅中飘出炊烟,伴着清淡的菜香与木柴味,竟透出久违的安宁。 陆凡和星野梦被安置在一间空屋,屋舍低矮,却打扫干净,床铺用的是稻草垫,铺上粗布侈。 星野梦推开木窗,凝望夜空。天边星子比东州内显得明亮许多,仿佛少了尘埃遮掩。她轻声道:“这里,真安静。” 陆凡却坐在床边,闭目调息,心神探入丹田。 体内灵泉已缓缓转动,将残余毒素一点点蚕食炼化,但速度极慢。 屋外,传来孩童嬉笑声与狗吠声,纯粹而自然。星野梦回过头,看了陆凡一眼,试探着问:“若一直留在这样的地方,不再去争斗,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陆凡缓缓睁眼,目光平静,“争斗并非我求,而是逼来的。哪怕你想停,也有人不允你停。” 此时,木门被轻轻敲响。 陆凡立刻收敛气息,星野梦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白日里见过的村长,手中提着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些许灯油。 “夜里黑,给二位点上吧。”老人笑着说道。 灯油在凡人眼中极为珍贵,这一罐,几乎是村中能省出来的余量。陆凡微微一怔,心头生出几分感触,他其实并不需要光亮,于修士而言,黑夜与白昼并无差别。 但他还是起身,拱手谢道:“多谢。” 屋中点起灯火,昏黄的光映照在木壁上,添了几分温暖。 老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端着空罐子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人:“两位小兄弟,是修仙之人吧?我看你们是从东州方向来的。那地方……听说惹了上天恼怒,才引来大兽潮,整个州里的凡人都没了。” 这些凡人哪里知道真正的缘由,于是“天怒”这样的说法便成了他们口口相传的解释。 陆凡心念一转,面上却挂着浅浅的笑:“我们只是些低阶散修,并不是东州而来的,只是侥幸在边缘之地躲过一劫,并未受太多波及。” 老人闻言,频频点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见二人风尘仆仆,衣衫带泥,模样并无仙风道骨,便也打消了心底的敬畏,只当是些勉强能驱邪避害的练气士。 “能活下来就是福气。”老人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顿了顿,似乎忽然被勾起了旧事,眼神渐渐飘远:“想当年,我也做过一个修仙梦。那时仙人来村里收徒,可惜我没有灵骨,全村人也都没有,只有我的儿子……他生来就带着灵骨,被玄天门的人选中带走。十几年了,一直没有回来。” 老人叹了一声,神情复杂,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是不是修仙了之后,便要斩断凡尘牵挂?连亲人也不能再见?” 陆凡闻言微微一怔,心头忽然涌起久远的回忆。 眼前老者满是风霜的面庞,让他无端想起了自己年迈的父亲。 他当年入玄武门之后,便极少再归乡。直到走出汉国,音讯彻底断绝。 离别之时,他只在父母和弟妹体内留下一缕神识印记,聊作护身手段。多年过去,那缕印记是否仍在?父母是否还在思念着自己?弟妹是否也已长大成人? 一念及此,胸中竟生出一丝酸意。可他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 修仙一途,本就是仙凡两隔。若要求长生,凡尘牵挂,终究只是前路上的羁绊。 他只短暂失神,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宽慰了几句。老人却被触动,神情渐渐哀伤起来。 “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儿子。”老者眼眶渐红,声音低哑,“他被玄天门带走时,还只是个少年……这些年从未回来过。是不是修仙之后,就再也不认爹娘了?” 说到后面,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皱纹滑落。昏黄的灯火下,那张苍老的面庞更添几分凄苦。 陆凡静静坐着,没有急着插话。他本就不善安慰,此刻只是默默陪着,任由老人将心底的话倾泻出来。 一直到夜半,老人才拄着拐杖,抹着眼泪离开。木门合拢,屋内重归寂静。 陆凡望着那盏摇曳的灯火,才悄然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陆兄也是性情中人,竟能陪着一个凡人老者说上这么久。” 星野梦神情里带着几分笑意,如今她的记忆已大多恢复,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只是我出身修仙世家,家中几乎人人都有灵根,自小便不曾体会过凡人的那种思念与执念。” 两人虽同是从天渊外走出,但道路却截然不同。 陆凡自偏僻大山中起步,几经波折才踏上修仙之途,而星野梦这类人,自出生便身在修仙家族,周遭皆是修士。 修仙世家大多讲究门当户对,世代通婚,血脉中诞生灵根的概率远高于常人,几乎很少有子嗣是凡人。 与之相比,陆凡出身的汉国却是灵气早已枯竭之地,整个国度能有灵根者屈指可数。若真要找与他境遇相似的,也唯有柳凝霜同样来自凡俗之国,从尘埃中一步步走上修行路。 只不过,陆凡因天赋受限,比柳凝霜走得更为艰难些。想到她,他心神微动,抬手将人从梦璃口中放了出来。 柳凝霜已不再昏迷,只是面色依旧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大半元气,她的修为甚至一度跌落至凝气五层。 “想不到,修行至今竟还有生病的一日。”她轻轻苦笑,随即强自稳住气息,盘腿而坐,调息运转。 “不过也算走到尽头了。”她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却镇定,“跌到凝气五层,毒素反倒再无法继续蚕食下去。” 陆凡随后又看了一眼叶惊鸿的情况。此人伤势比想象中更为糟糕,自始至终都未曾苏醒,修为跌落至凡人境界,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竟已失去了修士最低限度的自持,需要依靠进食才能维持性命。 陆凡心中叹息,无奈之下,只得抽空炼制了几枚辟谷丹,勉强让其吞下。 这种情形,已非丹药与灵气可以逆转。眼下能做的,不过是暂时吊住一口气。 真正的转机,只能等到走出天渊之后,再看看六道宗有没有更高明的法子。 第331章 阴阳调和术 柳凝霜调息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克制:“接下来,该做什么?如今你我修为跌落如此之深,只怕不宜在人前显化。” 她的嗓音虽轻,却透着一种压抑的冷冽。那种自傲被生生斩断后的苦涩,掩不住。 陆凡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窗外灰暗的夜色里,才缓声应道:“你说的的确不错。短期来看,我们只能在这个村庄暂且休养。天渊之内,修士间争斗频繁,但凡人村落多半不会被牵扯,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只是……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修为,否则连最基本的自保都谈不上。” 他的话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星野梦站在稍远的角落,看着两人并肩而坐,语调自然,神情专注,竟有一种完全插不进话的错觉。她心口微微一紧。 她明白,自己虽也是“天纵”之姿,年纪轻轻便立于筑基,但与眼前两人相比,却始终差着一重。 无论是陆凡那恐怖的意境,还是柳凝霜的天灵根,都让她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自惭。 想到自己曾经还鼓起勇气对陆凡表露过爱慕之意,星野梦面颊微微发烫。如今再看,便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几近可笑。陆凡身边已有柳凝霜这等天之骄子,又岂会容下她一个不够突出的“旁人”? 胸口愈发发闷,她轻轻咬唇,终究没再开口,只是默默转身,推开木门,走出了屋子。 夜风扑面,月色清冷。她仰头望天,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孤寂。 屋内,柳凝霜静静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目光微微一闪。心头涌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又一个……” 陆凡或许看不出,但她怎会看不出星野梦眼底那份难掩的情意?只是想到这里,柳凝霜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烦躁,暗暗低声骂自己一声。 可很快,她忽地怔住,随即轻轻冷笑:“与我何干?那是陆凡的红颜,我在意什么?” 陆凡却不知两人心绪翻涌,只是翻手又取出一堆瓶瓶罐罐,轻轻推到桌上。 “这些都是凝气境界可用的精进丹药,”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或许能助我们尽快恢复些修为。” 说罢,他目光一转,又补充道:“不过,若真要在村中长住,便需与村长明说。表面上,也得做些农活,好让人看不出破绽,尽快融入凡人的生活。” 柳凝霜微微一笑,唇角却带了些讥讽意味:“那我呢?我今日从未在人前出现,若骤然现身,岂不是要惹人疑心?” “你不必在人前走动,”陆凡摇了摇头,“对外,就我与星野梦二人即可。” 柳凝霜眼底闪过一抹寂寥,叹息道:“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要闷死在屋里?……未免太过无趣。” 陆凡神色不动,淡淡道:“你如今修为虽弱,但待稍有恢复,自能避过凡人眼目,想出去走走并不难。” 柳凝霜凝视着他,半晌才低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调侃又有无奈:“那便要快些恢复才好,不然,我怕是真要被闷死了。” 忽而,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不过,陆兄,我这里倒有一门双修之术,你要不要试上一试?或许能让我们尽快恢复修为。” “……双修?”陆凡眉头一挑,语气里带了一丝迟疑。 他想不到柳凝霜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是啊。”柳凝霜轻轻一笑,目光颇为神秘,“世人多对双修有误解,以为皆是采补淫邪之道。其实最初的双修术,大多正统清正。此术手掌相对,气机互引,阴阳调和,已足以生妙用。” 话落,她袖中一翻,指间已然多出一枚玉简,轻轻抛向陆凡。 陆凡伸手接住,神识探入,片刻后心神微震。 阴阳调和术! 玉简中所载的确是一门古老术法,残篇虽短,却自成体系。两人气机交感,阴阳互补,能在清正平和的调息之中,彼此带动灵力运行。 此术并非魔道那般炉鼎采补,更无苟且淫邪之事,仅需掌心相贴,便能运转。虽恢复速度不如纵欲的魔道双修迅捷,却胜在正统、稳固,积累深厚。 陆凡扫视完毕,缓缓抬眸,眼神微沉:“此术不凡,确可一试。” 柳凝霜美目一亮,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好。此术本就无甚避讳,不必拘泥。” 言毕,二人各自服下数枚丹药,灵力在体内缓缓升腾。 陆凡抬起手掌,柳凝霜亦轻轻伸出。 双掌相合。 柳凝霜的手微小而柔软,触之冰凉,仿佛初雪;陆凡的掌心却温热而宽厚,两股截然不同的触感交汇在一处。 短暂的僵硬与不自然,在两人神色间一闪即逝。 下一息,一股清寒灵气自柳凝霜掌心溢出,顺着脉络涌入陆凡经脉。陆凡心神微凝,丹田灵力自掌心而出,与之相应。冰与火般的气息交融,在二人经脉中流转,不断调和。 随着灵气的循环,初时的陌生与拘谨逐渐褪去,心境也随之沉稳。二人神识暗合,一边引导气机运转,一边静静消化着丹力。 夜色渐深,院落内静得出奇。 陆凡与柳凝霜仍在静坐调息,双掌相合,气机交融,灵息若有若无在空气中荡开。 推门声轻微响起。 星野梦的身影从夜色里走来。她的步子极轻,似乎不愿惊扰,但在看清眼前情形的刹那,眼底还是浮现出一丝错愕。 她停在门槛下,没有立刻开口。 一股尴尬又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底涌起。那既是意外,也夹杂着些许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心绪。她本想说一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成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你们在修炼么。” 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易察觉的苦涩。 柳凝霜睁开眼,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只是运转一道调息术法。” 陆凡也随之睁眼,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星野梦收回目光,垂下睫毛,勉强笑了笑:“我回来了。” 她绕开二人,轻轻走到一旁,自顾坐下,掩住眼中翻涌的情绪。 第332章 枫叶村 陆凡此时的修为远在柳凝霜之上,而柳凝霜跌落至凝气五层,运用这阴阳调和术,对双方而言都有莫大裨益。 精纯的灵气自陆凡掌心缓缓涌入,在两人体内循着周天流转。 柳凝霜借此获得了大量灵气滋养,而柳凝霜身为天灵根,其体内所转化出的灵气精纯至极,反过来传入陆凡体内时,更显不同寻常。 哪怕是他体内灵泉所化出的灵气,与之相比,也始终差了一线。 陆凡心中暗暗叹道:“若是,我体内的所有灵气都能化作这般天灵根的精纯灵气,实力只怕还能更进一步。” 他目光微微下移,看着面前少女白皙的面庞,低声道:“你的灵气,远比我想象中更纯净。” 柳凝霜眼睫轻颤,勉强勾起一抹笑意:“那是自然,我好歹也是天灵根出身……倒是你,灵气远比同阶修士浑厚,。” “彼此而已。”陆凡摇了摇头,“你所给我的,不是数量,而是灵气的精纯度。” 柳凝霜眼神微微一滞,似有所触动,低声自语道:“看来……落到今日,也不算全无意义。” 短短一夜,阴阳调和术的玄妙尽显。陆凡稳稳提升了半个小境界,而柳凝霜更是在他庞大灵气的滋养下,直接恢复至凝气六层。 这种恢复速度,已远远超出常理。 两人对视片刻,心中皆各怀思绪。 此时修为虽跌落,对陆凡而言却并非全是坏处。 重新修炼一次,等于是再度夯实根基。 若再配合柳凝霜那天灵根所生的精纯灵气,体内新凝聚的道基只会愈发稳固坚实。 陆凡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异样的释然:“换个角度看。借她的灵气重塑道基,我的根基或许比往昔更牢固。” 阴阳调和术不只是助人恢复的秘法,更像是替他开辟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修行之径。 “这般一想,此术……还真是适合当下。”陆凡轻声自语,语气中带了几分笃定。 正午时分,阳光从头顶洒下,村口那棵老枫树的影子被压得很短,斑驳的光点在地上摇曳。 陆凡与星野梦此时已换了身轻便的粗布衣裳,肩头扛着锄头,跟随村长走向田地。 村子不大,四面环山,山脚下是一片片依山而开垦的田垄,田间沟渠里潺潺的水声与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宁静。 老村长胡子花白,却精神矍铄,他笑呵呵地指着地里尚未翻好的土壤,示意二人从那里下手。 陆凡略一颔首,便弯下腰去,动作干脆利落。锄头入土,泥土翻起,他肩背的肌肉微微鼓起,即使收敛了灵力,也有着异于常人的力量。 陆凡从小在山村里长大,可没少做过农活,此时倒是做的得心应手。 老村长看着暗暗点头,一样看出陆凡也是曾经干过农活的‘自己人’,并非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星野梦起初显得有些生疏,他毕竟出身修仙宗门,哪曾真正下地干过农活?然而没多久,他便学着陆凡的节奏,咬紧牙关挥动起锄头。 汗水很快打湿了他的鬓角,却不见一丝怨言。 “哎哟,这两个年轻人可真能干。”村边的几名妇人围着井口洗衣,看着田里两人身影,忍不住低声议论。 “是啊,城里来的读书人、修道士什么的,哪有这般下劲儿的?我看他们不像坏人。” “能留下来帮忙就好了,我们村里年轻力气的都出去了,田地荒得可惜。” 陆凡听在耳里,只是微微一笑,心中却生出几分久违的安稳。 他在修仙路上走得太久,所见尽是血与争斗,而此刻,竟能因为翻动泥土而被人认可。 待到歇息时分,老村长递来一竹壶清水,浑浊的手掌拍了拍陆凡的肩:“你们若是真想留下来,枫叶村自然是欢迎的。我们最缺的,就是年轻力气。” 陆凡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若村子里不嫌弃,我们确实想在此处住上一段时日。” 这句话说出口,星野梦微微一愣。他抬头看了陆凡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擦去额上的汗。 村长笑得更开怀,仿佛瞬间卸下了一个心头大石:“好,好啊!村子里也热闹些。” 此后几日,陆凡与星野梦几乎成了村中的一份子。清晨便跟随村人上山砍柴、巡看牲畜;午时在田间劳作;傍晚时分则帮着挑水、修整村路。 至于夜间,陆凡便与柳凝霜整宿整宿地运转阴阳调和术,两人的修为在这过程中皆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陆凡和星野梦话不多,却都做事沉稳,尤其是陆凡,从不嫌脏累,常常是最先下手、最后收工。 渐渐地,村里人都放下了戒心,开始主动与他们攀谈。 村口的小孩最喜欢跟着星野梦,他虽话不多,却总能在孩子们问东问西时露出有些笨拙的笑容,偶尔还会用细枝给他们画出奇怪的符号,让孩子们拍手称奇。 陆凡则更沉静,常常在劳作间隙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心中暗自思量着修行与眼前的宁和景象。 陆凡已经了解到了这里名为“枫叶村”。 村落不大,却因四周山岭遍布枫树而得名。 每逢秋季,满山火红的枫叶随风飘落,铺满田间小路,犹如霞光焚烧人间。村人们说,那是祖祖辈辈留下的景致,是他们最自豪的所在。 听着老村长絮叨,陆凡心中竟生出几分向往。 他默默想象着满山枫红的模样,仿佛那一刻的宁静,能冲淡他心头积蓄已久的杀伐与冷意。 自此之后,陆凡与星野梦便算是真正住下了。 夜晚归来,推开木门,能闻见灶火的余温,耳边有犬吠鸡鸣,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小径。 这与修真界冷冽森然的洞府不同,也与宗门中尔虞我诈的氛围不同,这里的一切都简单、质朴,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生安稳的力量。 第333章 十年将至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数月平静的凡人生活之后,陆凡的修为已然恢复到了筑基中期。 柳凝霜的情况稍慢一些,毕竟体内的毒素并未彻底清除,但在阴阳调和术的帮助下,她也稳稳跨入了半步筑基的境界。 屋内静谧,唯有灵气流转的细微声息。陆凡收功时,缓缓睁眼,眼底有一抹感慨。 “可以说,跌落的境界,已经全部修复了。”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释然,“而且有了你的灵气帮助,重新积蓄的灵气更加精纯,甚至比以前更稳固。” 柳凝霜唇角微微扬起,眼神透着几分疲惫却也轻松,“我自己倒是没想到,会因你恢复得这么快。若是靠我独自调养,想要清除体内的毒素,至少要一年以上,才能清理到如今这般程度。” 她的语气是真心的感激,带着一丝久违的安心。 就算陆凡恢复了实力,两人也未停止使用此术,既然阴阳调和术能让两人皆获益,那就继续下去。柳凝霜能尽快恢复实力,陆凡也能借此稳固根基。 就这样,白日里他们在枫叶村劳作,夜间则双修调息,灵气在体内一遍遍流转,渐渐打磨得愈发纯粹。 时至深秋,满山的枫叶随风飘零,铺天盖地的红霞映入窗前,犹如火焰在燃烧。陆凡倚窗而立,望着满目红色,心境渐渐沉下去。 “接下来,该走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意。 星野梦正端着木盆走进屋,听到这话,明显一愣,手中的动作顿了下来。 “要走了?”她轻声重复,眉眼间满是意外,“这么快?在这里……不是很好吗?白天劳作,晚上修炼,日子安稳自在。”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些,像是怕别人听见心底那点不舍。 陆凡心中清楚,自己不能久留于此。最初隐身在枫叶村,不过是因形势所迫,当时他与柳凝霜修为跌落,根本无法应对天渊中的杀机。 如今实力渐复,再继续停驻,只会消磨意志。 他必须尽快出山,搜寻灵草灵药,推动修为踏入筑基后期,甚至半步金丹的境界。 因为他面对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天渊中的妖兽与试炼。 天渊,不过是一次历练。真正的威胁,还在其外。 苍阳子仍活着,潜伏在天渊之外。只要此人未死,陆凡便不可能有片刻的松懈。 星野梦咬了咬唇,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枫叶村的烟火气,让她第一次觉得修真界之外的生活原来也可以这样温暖。 但她也明白,一入仙途,就没有绝对的宁静。 天渊之外,同样有着重重的危险与压力,压迫着她。 柳凝霜缓缓起身,声音清冷却带着决绝:“走吧。” 屋内短暂沉寂,唯有窗外风声拂动,簌簌作响的枫叶划过檐角,在夜色中寂静飘落。 陆凡和星野梦并未告别,只在木桌上留下一封寥寥数语的书信,便于夜幕下悄然离去。 那一刻,无需言语,也不必回头。 之后的日子里,陆凡再次踏入灭灵堂。 他几乎以疯狂的姿态接取任务,清剿妖兽、追缉邪修、深入险境、搏命为战。以贡献换灵药,以灵药养修为,借此飞速恢复和突破境界。 时光在刀锋与灵草之间飞速流转,转眼已是数年光阴。 天渊的十年之限,也正步步逼近。 这片天地,于他而言,终究不过是一场黄粱之梦。 这数年的时间内,陆凡凭借魂血的感应,陆续寻到了几名曾属于灵虚门的弟子。 可惜,他们大都早已在天渊中建立起自己的生活轨迹,或是隐于山林,或是在宗门中另起炉灶,不愿再被过往牵扯。 陆凡未多言,未挽留,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其中最令他感慨者,是虚灵门昔日大弟子陈飞宇。 此人如今竟已是玄骨宫的外门长老,修为达筑基境中期,甚至在玄骨宫之中也颇有声望,道侣亦是玄骨宫一位长老的后辈,风头一时无两。 陆凡在玄骨宫外的山道上远远看过他一眼。陈飞宇着玄骨宫白骨道袍,立于诸修士中央,意气风发。 他看得出来,陈飞宇的神魂早已恢复,甚至恢复得很早。可他并未开始着手猎杀天渊内的地骨天骨修士,但也有了自己的一番机缘。 或许他不愿面对外界残酷,或许他真心沉醉此地,不论如何—— 一旦十年之限将至,梦终归会醒。 届时,他们都会离开天渊,再也无法踏足于此。 至于这其中的抉择与命运,陆凡没有干涉。他早已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能替谁走完一条路。 是愿与天渊为敌,还是甘愿沉沦其中,是执念,是挣扎,是逃避,亦或是新生,那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陆凡,不评是非,也不插手。 这数年光阴悄然流转。 陆凡的修为已然稳固在筑基后期,距离半步金丹,仅一步之遥。 柳凝霜亦后起直追,虽然略逊一线,也成功踏入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两人之前各自夺得一枚天骨,至此,再无急迫之事,便静静等待那场注定来临的“十年之限”。 他们的气息愈发内敛,整个人的锋芒也仿佛随着岁月沉淀,被厚重的平静所覆盖。 可这片短暂的宁静,并未维持太久。 随着时间逼近,一则重磅消息,仿佛惊雷般响彻天渊, 轮回殿的少年,暴露了身份! 那位一直藏匿在暗处的白发少年,终于现身。 据传,他先后伏杀两名身负天骨的修士,出手狠辣诡异,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余地。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竟已修至半步金丹之境,某次遭遇围剿时,硬抗数名金丹强者联手围杀,依旧全身而退,遁入雾海,无人能追。 很多修士都推测其为天渊外来人。 紧随其后,又传来另一则消息: 一名魔道神秘童子,与一位鬼影缠绕的妖艳女子,在天渊深处布设杀局,联手又斩杀了一名天骨! 同样被推测为域外之人。 再联系起先前被击杀的方铭和刘元清,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域外针对于天渊内天才的一次猎杀! 一石激起千层浪。 自此,天渊再次陷入动荡。 以“镇压外敌”为名的大规模围捕重启,几大势力纷纷调动手中精锐,封锁各大山口、秘地与灵脉重地,严防死守。凡是未曾登记在册的可疑修士,统统纳入清剿名单。 曾经的宁静村落、荒山洞府,如今尽是风声鹤唳、杀机四伏。 第334章 地底潜修 “十年之期将至,轮回殿、万鬼魔宗、赤练尸门纷纷下场了。此时的天渊,已然风声鹤唳。” 陆凡自灭灵堂归来,面色凝重地带回了这个消息。 屋内气氛一沉,柳凝霜抬眼,轻叹道:“这些年折损了如此多的天骨持有者,天渊各大势力终于坐不住了。下一步……就是那场为期百年的强者交锋了。” “听说……我们苍茫的大能,也会直接杀入此界?”星野梦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迟疑与茫然,“可我见过的天渊修士,跟外界并无太大不同啊。只是修炼的方式不一样而已,为什么会……水火不容?” “这等迷辛,”柳凝霜摇头,神情晦暗,“怕是唯有元婴以上的存在,才看得清真相。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被推动的棋子罢了。” 陆凡神情未动,沉声道:“不管因由为何,只要我们还未脱身,就必须稳住。接下来不再插手外界纷争,等十年之期一到,我们便彻底离开此地。” 几人沉默点头。 此刻,他们都能感知到体内进入天渊之前融合的骨头正在微微发烫,那是一种来自规则层面的悸动。骨温的变化,预示着一件事,时间已近,真正的归途即将开启。 此时,他们的藏身之地,是位于北州的一处荒芜山脉。因地处偏远、灵气稀薄,这些年里少有人踏足。 但最近一段时间,这片死寂之地却屡次响起法宝轰鸣与灵光扫荡。已有好几批修士接连来此搜查,其中更不乏由金丹强者亲自领队的队伍。 天渊风声鹤唳,肃杀之气日益浓重。 陆凡察觉形势愈发紧张,便索性不再外出,闭门潜修,将全部心神投入最后的冲刺之中,只等十年之期一到。 柳凝霜与星野梦亦封闭气息,低调行事,生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可终究,纸,终究包不住火。 几位灵识极强的修士,在一次不经意的探查中,察觉到了陆凡等人所隐匿洞府周围,灵气流转不合常理,气息错乱,明显不是本土修士的修炼状态。 危机突至,陆凡第一时间警觉。 他未曾犹豫,出手如电,接连斩杀三人,随后迅速撤离,隐入另一处隐秘山林之中。 搜魂之后,真相浮出水面! 天渊各大势力,已联手推行新规,凡筑基以上修士,必须刻印专属身份令牌,其内封有一缕魂魄烙印,与修士神魂息息相关,用以追查来历、根脚,甚至监控动向。 若无此令,便视为“身份存疑”,将被强行带走问询、严查魂源,一旦搜出异常,或将直接就地镇压! 此令一出,整个天渊风声鹤唳。 而对陆凡一行来说,这无异于致命死局。 他们本就来自天渊之外,魂血、气息、履历皆无可查证。 柳凝霜看完陆凡搜魂所得,眉头紧锁:“这是彻底死心揪出我们了。” “确实,”陆凡低声回应,眼中寒光微闪。 “怎么办?是继续逃?还是干脆抢一枚令牌伪造?”星野梦皱眉开口。 “抢没用的。”陆凡神色平静,“那令牌内含神魂印记,是修士的本源气息,根本无法仿造。” “那我们该怎么办?” “天渊广袤,想要彻底搜遍,不现实。”陆凡看了眼四周,低声道,“有梦璃的土遁术在,我们可以直接遁入地底深层,避开一切灵识探查。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在地底静修一些时间,并无太大问题。” “可那其他人呢?”柳凝霜开口,语气微沉。 “他们多半……撑不过去。”陆凡缓缓摇头,“这次进入天渊的不只有我们几个核心弟子,还有各门各派剥夺记忆的普通弟子。” 他顿了顿,想起了某人,目光微沉。 “就说陈飞宇吧。他虽然现在已是玄骨宫的筑基长老,但若真追查起来,他二十年前的来历根本无从查证。这种人,最容易被当作‘疑似外来者’抓去搜魂。” “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星野梦喃喃低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幸运的。若不是当初被陆凡救下,如今极有可能早已在天渊的搜查风暴中暴露,凶多吉少。 当然,若是从未与陆凡相遇,她或许也不会修成筑基,修为低微者受查程度远不如筑基修士。 而陆凡已然不再犹豫,当即唤出梦璃,让其施展土遁之术,带众人沉入地底千丈之下。 那是一处岩层交错、幽深压抑的所在。 快速开辟出一方数丈方圆的隐秘地宫,供众人暂避风头。 然而,地底终非修士久居之地,即便对筑基修士而言,也远称不上舒适。 此处灵气稀薄,火土二属性弥漫,长时间闭目运功会令神识迟滞、元力凝滞;地气阴寒,常使人血脉滞涩,甚至偶尔伴有一种莫名的沉闷躁意,仿佛压抑的岩层中潜藏着无法言明的沉沉杀机。 若非修为已入筑基,这等环境早已让人心神崩溃。 陆凡对此早有预料。 众人每过七日便需离地而出,登临地表,在灵气充盈处小驻调息一日,再行归返,如此轮替调养,方可维系稳定。 柳凝霜一言未发,只是盘膝静坐,闭目吐纳;星野梦也很快沉下心来,恢复了往日的专注。 地底沉寂、幽闭,四周只听得微弱的土石流动声,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中,修士反倒更容易激发出警觉的本能,心念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原本是危险之地,却无形中成了磨炼心神的场所。 只是,修行的效率却大不如前。 地底灵气稀薄,流动滞涩,远不如地表灵脉交汇之地浓郁精纯。陆凡测算之后,发现修炼速度竟不足地面的十分之一。 唯一能稍感适应的,是属性契合者。 火、土属性的修士或许尚可运转功法,缓慢提升修为,但若是属单一水属性的柳凝霜,修行进展几近停滞。 她虽未抱怨,但陆凡从其久坐不动的姿势中看出了几分无奈。 “再这么下去,只怕连体内灵气的自然流转都要凝滞。”柳凝霜睁开眼,眉宇间带着一丝隐忧,终究还是开口。 陆凡点了点头,自己亦有所感。 第335章 暴露 外出通风之事,则由梦璃负责。 每次离开地底,都由它施展土遁之术潜出,一日后准时返回。陆凡在灵兽袋中早早为她准备了大量新鲜妖兽血肉,梦璃倒也没有发作太多脾气,安然接受。 时间一天天流逝。 而他们并不知,在那天渊地表,早已乱作一团。 各大势力几近癫狂,纷纷出动,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的姿态,大肆排查疑似天渊之外之人。 只要是筑基修为,根脚不清,令牌信息不全者,几乎都难逃搜魂一途。 不仅仅是筛查,更是屠戮与掠夺。 许多藏匿的域外修士被强行搜魂,当场击杀,其所得的机缘尽数剥夺,尸体甚至被高悬于灵舟之上,巡航中州,以儆效尤。 而几条“真正的大鱼”,也接连暴露。 那名童子与妖艳女子,如今已陷入天渊四大势力轮番的追杀之中,连番激斗后,最终遁入一处名为“葬骨阴冢”的险地。 那是一处满布尸骨、怨气冲天之地,阴气如海,神识受阻,鬼影幢幢,极为不宜生人久留。 两人借此地诡异之势,勉强甩脱了追兵,藏匿于阴魂丛中苟延残喘。然而,好景不长,玄骨宫旋即调遣大批精通阴术鬼道的修士,强行闯入冢地搜捕。 而“人道之星”——那位外界散修联盟的天才,此行形影单只,并未如愿斩获天骨,反被玄骨宫识破身份,当场擒下,现已命悬一线,生死未卜。 一时间,整个天渊风声鹤唳,杀机四伏。 而某座隐秘古城之中,白发少年正踏着金靴,负手而行。 听闻外界对“天外修士”的大肆围剿,他只是轻轻一笑: “一群蠢货。” 他,轮回殿的传人,并未隐藏行踪。哪怕如今天渊四大势力齐动,掀起腥风血雨,他依旧大大方方地在人间城池中穿行,探秘寻宝,毫无惧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已脱离了那道搜捕的红线。 随着大规模搜魂推进,天渊之内的修士们逐渐察觉了一件事,域外之人,入渊时不过凝气巅峰,哪怕有天大造化,十年之内也难突破金丹。 因此,排查范围迅速收缩,仅锁定于“凝气巅峰至筑基后期”之间。 而他,躲在暗处与数日前突破金丹,堂堂正正地迈入大境。 这意味着——他,彻底游离于查缉系统之外。 没有人会轻易去得罪一个金丹修士。 哪怕是天渊四大势力,也需衡量代价。毕竟金丹非凡,大多数能结丹者,或有后台,或有底蕴,皆非轻易可动。贸然行事,只会引来反噬。 在这片血与火交织的天地间,白发少年独行,却比任何人都更为自由。 他在寻找秘境,真正值得他出手的机缘。 至于那群筑基修士的生死,与他无关。 寒月峡谷外的一片林地之中,夜风猎猎,浓雾如鬼潮翻涌。 星野梦立于一块布满裂痕的灰岩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稀薄却久违的新鲜空气。 冷风拂过,带起几缕乱发,她闭着眼,任风吹过额角,像是在逃离一个沉闷的囚笼。 地底闭关已有七日,对她而言已近极限。那片死寂的空间、凝固的灵气、逼仄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的神识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七天……修为就开始动荡不稳,根基也在隐隐下沉。” 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陆凡、柳凝霜……他们半个月不动如山,我却像个拖后腿的凡人一样,连这点压迫都熬不住。” 相较于陆凡和柳凝霜。 其实,真正经常外出的就是她。 陆凡闭关时神识稳如磐石,柳凝霜虽不喜地气,却心志坚韧,咬牙也能坚持十四日。唯独她,每七日便如坐针毡,不得不透口气。 就在此时 一缕森白如雪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背后,语气淡然: “是你。” 星野梦如遭雷击,猛然回身,脸色瞬变。 那是一名白发少年,身穿墨色法袍。他立于树影之下,周身灵压缓缓释放,竟是金丹之境! “是你!” 星野梦直接认出了此人,正是一同进入天渊之内的轮回殿少年! 星野梦面色煞白,来不及多想,手腕翻转便欲祭出保命符箓,可白发少年只是抬了抬手,虚空一握。 “定。”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星野梦周身灵气凝滞,连神识都迟滞半分。 下一刻,一道黑影自地面暴掠而出,正是梦璃所化黑猫,其身形凌厉,眼中寒芒暴涨,竟是悍然扑向白发少年眉心。 “嗯?” 少年露出一丝意外,“灵兽?不对,有点意思。” 他指尖一旋,一道轮回印记化为漩涡,猛然迎上梦璃。 “轰!!” 灵火与漩涡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梦璃身躯如断箭飞出,撞碎三棵古树,鲜血从猫口狂喷而出,连妖气都开始紊乱。 星野梦目眦欲裂,“梦璃!!” “别喊了。”白发少年一步踏来,右手探出,“随我走吧。” 星野梦身形一震,眼前一黑,被其一掌封住识海,神识被禁。 白发少年的身形陡然一沉,骤然俯冲而下,宛如一道银白流光直扑梦璃。 梦璃眼瞳一缩,心中瞬间明了,此人不可敌! 她没有任何迟疑,身形猛地一扭,化作一道模糊黑影,闪电般遁入地面,消失在风沙之间。 地表仅留下一圈细微波动。 “土遁?” 白发少年骤然止步,眸中寒光迸射,随后冷冷一笑。 “居然,是土遁之术!有意思。” 他不慌不忙,伸出一指点在虚空,指尖灵光闪动,一道古怪的符文旋即凝成,随即整个人如水入沙,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极为罕见的土遁之术,居然少年也会! 尘埃落定。 地底,震动轻响,一道道如蛛网般的土灵脉被术法勾动,梦璃那迅疾如鼠的遁行轨迹,也被迅速锁定。 “想逃?你逃得掉么。” 白发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眼中凶光愈盛,轻声低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只黑猫,应该就是海岛上那一只。” 他眉心闪烁间,骤然加速,像一道箭矢撕裂泥土,追着梦璃的气息一路下潜。 第336章 战轮回殿 “此猫为海岛之物,居然会在外人手中……”白发少年目光森冷,白发在土遁光华中猎猎摇动。 想到轮回殿与海岛之间那层若隐若现的牵扯,他的神情陡然变得阴鸷。 若要真正获得轮回殿的认可,若要立于未来殿主之位,便必须得到海岛圣女的相助。而此刻,与圣女牵扯颇为密切的灵猫,竟然落在外人手中! “岂有此理!”他心头一沉,杀意反倒更盛,遁光再疾,速度硬生生提升了三分。 梦璃的身影在地底蜿蜒疾驰,然而鲜血点点洒落,映出它伤势之重。它第一次土遁便未能摆脱追击,反而在对方的术法下受了创伤。 地底深处,灵息震荡如潮。 正在闭目的陆凡,忽而眉头一动。那股熟悉的气息正疾驰而来,虚弱、凌乱,分明是梦璃!可在梦璃之后,却紧随一股凌厉无匹的强横气息,仿佛一柄寒刀破土直来。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深沉,似一片古井幽潭。 “来人了。”陆凡声音低沉,透着冷意。 柳凝霜睫毛一颤,立刻起身,指尖泛起一丝淡淡灵光,面容间已无平日的冷静,反而多出几分肃杀。 两人对视,神色皆是一凛。 气机,正在飞速逼近! 突然,一道黑影疾驰而出,浑身染血,正是梦璃! 陆凡神色微变,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此猫受伤。眸光骤冷,心中已有警兆。 而在梦璃身后,土遁光华破土而出,一道人影随之而来。银白发丝在灵光下猎猎摇动,气势如虹。陆凡心中一沉,已然确认此人正是轮回殿的序列弟子。 剑光骤至!对方出手干脆利落,一剑贯穿虚空,锋芒森寒。 陆凡不敢轻敌,身影一晃,鬼影缠绕周身,惊弦剑同时出鞘,堪堪挡下这一击。 金铁交鸣,火花迸溅。 “原来是你。”白发少年冷笑,目光落在梦璃身上,语气阴鸷,“此猫为何会在你手中?” 旋即,他眼角余光一扫,落在另一侧的柳凝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呵,还真有几条大鱼。刘元清、方铭……猎杀他们的,果然是你们两个吧?竟能不声不响地逼至筑基后期,倒真有些本事。乖乖交出天骨,或许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轮回殿的人……”柳凝霜认清身份后,面色彻寒。可最令她心神震动的,却是对方体内翻涌的气息,此人竟已踏入金丹! 陆凡没有回话,只是翻手一挥,将梦璃收进灵兽袋中,随后冷冷直视白发少年。 “如今天渊之中,人人喊打域外之人。你若与我等交手,引来大能注意,你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陆凡语声平淡,却暗藏锋锐。 白发少年哈哈一笑,毫不在意,眼神冷酷:“笑话!你们暴露,又岂能牵连到我?再说了,我已成金丹,不在搜查范围内。反倒是你们,区区两个筑基修士,还妄图激起什么风浪?” 陆凡神色不变,冷声道:“哦?真要说起来,你虽已踏入金丹,但同样来自天渊之外。若我们的动静真的惊动外界,你自认还能全身而退?” 白发少年笑意更冷,眼底寒光骤闪:“废话少说。” 剑芒骤起,天地色变! 白发少年的长剑一抖,剑鸣震彻,宛若九天雷霆坠落。 他的剑通体晶莹,剑身缭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黑色符纹,仿佛与虚空本身契合。每一剑挥落,都伴随着天地元气的涌动,力量沉重如山岳,迅捷如惊雷。 陆凡心中一沉,御剑六术之护剑瞬间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残影,惊弦剑逆势而上。 刹那间,千百道剑影在半空交织,犹如一张银灰色的剑网,硬生生挡下了第一波冲击。 轰! 剑光与剑光相撞,虚空轰鸣,灰岩崩碎。震荡波席卷开来,洞穴之内飞沙走石。 柳凝霜同时出手,纤手一抬,袖口飞出一面玉色小镜。镜中水光涌动,化作一道道碧蓝的寒流,骤然凝成数十丈长的冰川壁障,挡在三人之间。冰寒之气骤然弥漫,温度骤降至零下。 “冰镜?呵,不过雕虫小技!” 白发少年嗤笑一声,剑锋一转,竟将体内金丹法力灌注剑中,剑光瞬间暴涨百丈,像是一轮耀目的白日横空,炽烈而骇人。 只见他剑锋一挑,剑芒贯穿而出,轰然斩下。 轰隆—— 冰川壁障如同纸屑般被斩裂,碎片在空中爆散成漫天冰屑。 柳凝霜娇躯微震,面色泛白,却咬牙撑住,双手掐诀,灵气再次凝聚,化作万点寒霜,凝结成冰棱齐射而出,密集如暴雨。 白发少年只是单手一挥,剑锋震荡,竟凭借剑势生生荡开。无数冰棱在半空炸裂,化作虚无。 “金丹与筑基,本身便是天堑,普通劣等金丹也就罢了,我是何许人?你们拿什么和我斗?” 他的声音在轰鸣中透着无比的自信与冷意。 陆凡目光深沉,心知正面对拼绝无可能硬抗。他剑势一转,鬼影骤然扩散,十数道鬼影分身从四面八方冲出,皆持长剑,刺向白发少年。 这一刻,虚空中满是陆凡的幻影。 “阴魂所化的幻影之术?倒也有些趣味。” 白发少年冷笑,忽然剑锋倒转,剑鸣骤然变得低沉,他竟直接以神识扩散,锁定了陆凡的真身所在!随即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般席卷,将虚空分裂出一道巨口,直斩陆凡本体。 千钧一发之际,陆凡神色冷峻,惊弦剑横在身前,灵力迸发,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声,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轰! 剑锋相撞,陆凡身躯倒飞,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陆凡!”柳凝霜惊呼,眼神骤寒。 她咬牙,双手骤然结印,体内水灵力疯狂涌出。 冰蓝色的灵光在她周身凝聚,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只冰凤虚影。随着她娇叱一声,整片天地瞬间下起漫天雪霜。 “凤舞九天!” 天地寒气骤然凝聚,狂风呼啸,雪花化作万千锋刃,向着白发少年倾泻而下。 “哼,不自量力。” 白发少年冷哼一声,剑锋猛然横扫,剑光卷起风暴,将大片雪霜尽数绞碎。可就在此时,陆凡再度杀至! 第337章 血战 陆凡眼中冷光一闪,双手掐诀,惊弦剑骤然裂开,化作三尺青虹,剑光之上隐隐浮现出一条黑色锁链虚影,犹如鬼影缠身。 他将断光式和恶鬼经融合,威势再添三分。 剑光疾斩,直逼白发少年眉心。 白发少年眉头一挑,显然没想到筑基修士竟能爆发出这种威势。剑锋疾转,瞬间与陆凡硬撼在一处。两人灵力对撞,狂暴气浪翻滚。 “有些意思了。”白发少年冷声道,眸光如电,杀意更盛。 下一刻,他猛地一抬手,背后竟浮现出一轮虚幻的血色圆轮,轮转之间,似乎带动天地气机。随着圆轮转动,周身灵气暴涨,他的剑势攀升到一个可怕的高度。 “轮回斩!” 伴随一声暴喝,剑光骤然劈下! 那一剑已不再是单纯的剑术,而是融入了轮回殿的秘法。剑锋所至,剑意如同六道轮回碾压而下,仿佛将天地众生一并吞没,森冷无情。 陆凡心神一震。 那剑中,竟透出完整的意境! 这是他首次正面迎敌到具备剑道意境的对手。 他自己虽已触摸到剑意雏形,,但那毕竟只是雏形、模糊的轮廓。 而眼前白发少年的剑道,却已踏入了“完整意境”的层次,锋锐圆融,无有破绽,和他的轮回意境相当! 意境,乃是破入“第四境界”的真正门槛,是从凡俗剑道踏入大道剑道的转折。 即便是天渊内和苍茫大陆上中,能在金丹境界掌握意境的天才,也寥寥无几。 就连苍阳子这等天灵根强者,也未曾感悟到意境。 然而此人,却在金丹初期便已参透剑意! 陆凡与柳凝霜几乎同时变色。 “退!” 陆凡低喝一声,恶鬼经催至极致,身形暴退,同时祭出一张灰色符箓,瞬间化作一面虚幻的鬼影盾牌,横在身前。 柳凝霜则咬牙喷出一口精血,血光融入冰凤虚影,虚影瞬间化为实体,振翅迎击那一剑。 轰!!! 天地为之一震,山石崩碎,虚空都被斩裂开数道漆黑的裂痕。冰凤嘶鸣,被剑光撕碎,化作漫天冰屑。鬼影盾牌支撑不过一息,轰然爆碎,余威席卷而来。 陆凡与柳凝霜双双被震飞,鲜血自口中溢出。 白发少年负手而立,冷冷俯视,剑锋微抬,声音冷冽:“结束了。区区筑基,敢与我金丹争锋?痴人说梦!” 陆凡深吸一口气,手中惊弦剑一震,剑意雏形骤然散发而出。 虽不及完整意境那般圆满无暇,但却锋锐凌厉,直指本心。 剑与剑交锋的瞬间,他清晰感受到对方剑意中那股圆满压迫,如高山大岳般沉沉碾压而来。 可陆凡并未退缩,反而以剑意雏形硬撼而上,剑锋上激荡出的意志,竟如同燃烧般猛烈,丝毫不避其锋。 “此人……居然能凝炼出剑意种子!?” 白发少年目光森冷。那一瞬,他心底杀意忽然浮现出来。此子若不斩,必将成为横亘在他道途上的祸患。 就在剑光交织之际,柳凝霜背后异象乍现。 天道之眼缓缓睁开,两道虚幻的瞳光照落而下,洞穿虚妄,直逼少年的神魂。 那目光冷厉,仿佛天道无情的审判,使少年动作一滞,灵台轰鸣。 局势虽然没有逆转,压迫感依旧如山,但白发少年的眉头第一次紧蹙起来。 他手中剑势微微一顿,眼神冷厉地望向柳凝霜与陆凡,神色间终于不再是从容的戏弄,而是带上了几分凝重。 “呵……两个筑基后期,居然还有此底蕴?” 白发少年低声冷笑,剑锋却比之前更紧了几分,剑意如潮,森寒汹涌。 “不过,一个剑意雏形罢了?何以与我完整剑意争锋?区区天道之眼,你只有筑基修为,又能奈我何?” 白发少年仰天大笑,声若洪钟。剑锋一抖,剑意如海潮轰然倾泻,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翻涌,仿佛都被他这股圆满剑意牵引,凝作锋锐,直扑二人。 那一瞬,剑光四溢,虚空仿佛被劈开无数道缝隙,连脚下坚硬的地脉都被撕出一道道深壑。 陆凡与柳凝霜神色凝重,几乎同时出手。 陆凡剑芒暴起,鬼影缠绕,身形忽隐忽现,与那剑意硬撼。柳凝霜的天道之眼骤然睁开,瞳光宛如雷霆,穿透剑影,直指少年的灵台。 剑光与白芒交织,爆炸声不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灼气息。 纵然如此,二人仍被压得步步后退,剑意如滔天巨浪,几欲将他们彻底吞没。 陆凡心中冷然:这金丹少年,简直如同一道无法撼动的天堑。若不动用底牌,怕是难有胜机。 他的指尖暗暗颤动,催动剑诀。 下一瞬,一缕无形剑芒忽然自虚空劈落—— 那是藏剑术! 剑光并不伤身,却直击魂魄。少年眼神猛地一颤,眼底划过一抹恍惚,哪怕只是一刹,也令剑意稍有停顿。 陆凡目光骤冷,瞬间抓住这唯一的破绽! 他心念一转,体内另一股更为诡秘的意境轰然展开—— 轮回意境! 刹那间,天地灵气流转逆转,本该扑向陆凡的杀伐剑芒,骤然掉转方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扭曲,反噬而回! “嗯?!”白发少年瞳孔骤缩。 他仓促举剑抵挡,却仍被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剑反噬中身,胸口裂开一道狰狞血痕,鲜血狂涌而出。 “喝——!” 就在此刻,柳凝霜的天道之眼骤然大开。 双瞳深处,雷霆与光明交汇,化作一道锋锐至极的白芒,如天道判决般轰然射出! 那白芒贯穿天地,所过之处虚空一寸寸塌陷,径直打在少年的肩膀。 只听“噗嗤”一声,血肉飞溅,少年的一条手臂差点被生生轰断! “啊!!” 白发少年怒吼,气息剧烈暴涨。 他的白发无风自舞,血液顺着长剑滴落,眼底的戾气却比之前更盛,竟在伤势中催动出更暴烈的杀机。 “很好!” 他的笑声沙哑而疯狂,浑身煞气翻涌,剑意反倒比方才更加凶狠,甚至带出了一丝癫狂的杀伐气息。 “你居然还有第二种意境,居然还是轮回意境!还真是小看你了!” 陆凡与柳凝霜交换了一眼,二人皆是心中一沉。 这一击虽伤了他,却并未令其势头减弱,反倒激起了更恐怖的凶性。 仿佛下一刻,少年便要以燃烧本源的疯狂手段,将他们二人彻底碾碎! 第338章 奔逃 轮回殿少年的长剑一震,整片地底都轰然碎裂,仿佛被巨力生生撕开,泥沙岩壁飞溅,冲击如同潮汐般将陆凡与柳凝霜推离原地。 轰! 三人的术法在这逼仄的空间内疯狂交错,火光与剑影、雷霆与鬼影混杂成一片,根本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下一瞬,地脉彻底崩塌,三人硬生生打穿了厚重的岩层,携着漫天碎石与冲击冲破地表,直冲天际! 地面轰然震动,方圆数里的修士尽皆侧目。 “什么动静?!” “那边……好像有人在交战!” 一道道身影疾驰而来,越来越多的灵光划破天穹,显然已经有人锁定了这边的波动。 陆凡面色骤沉,眼角余光已然看见远处灵舟的光辉正疾速逼近。 柳凝霜同样脸色凝重,手中剑光未停,冷冷盯着对面的白发少年。 “呵……试试被围猎的痛苦吧。” 白发少年冷笑,掌心忽然亮起一道古朴符箓。 “嗡——” 灵符瞬间崩碎,一股刺目的光芒顺着虚空直接打入陆凡和柳凝霜体内。 符纹交织,竟化作一道明晃晃的印记,犹如火烙般印在灵台与丹田之间,散发出极为强烈的气息波动。 陆凡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标记符! 这符箓没有其他作用,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人无法隐藏!即便是藏于地底,也会被暴露气息! 白发少年神魂传音滚滚传开,直入天地:“域外之人在此,速来围剿!我已为其打上追踪气息!” 他的声音仿佛化作惊雷,在天渊之内回荡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不再恋战,反而长笑一声,剑光一卷,化作一道遁光转瞬远去。 那背影带着桀骜与狠辣,留给陆凡与柳凝霜的,只是一片森冷杀意和无尽的麻烦。 陆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牙关紧咬:“糟了,彻底暴露了!” 柳凝霜眼神冰冷,银牙轻咬,周身剑意翻涌:“顾不得其他了,走!” 二人同时化作流光,遁光拉至极限,朝远方疯狂疾驰而去。 随着轮回殿少年的一声传音,原本还只是局部的波动,瞬息间仿佛化作了天渊秘境中的雷霆号角。 那一道传音,直入虚空,震彻四方,携带着域外之人的气息烙印,令所有在附近巡猎的修士立刻警觉。 陆凡与柳凝霜脚下的山地,本是偏僻荒芜之所,高阶修士并不多见。 但此刻情形不同了。经过这几年对“域外之人”的围捕,那些筑基修士早已磨合出了成熟的猎杀方式,他们绝不会与可疑目标硬拼,而是第一时间散播消息,呼唤同伴汇聚。 果不其然,四方虚空之中,灵光次第亮起。 玄骨宫的鬼幡最先破空而至,幽冥气息席卷山谷,宛如阴曹地府降临。 凌天阁的剑修紧随其后,雷霆符阵铺天盖地,剑光如雨般封锁四周。 血灵宗的血海术随之涌来,赤红光幕铺展在山岭之间,杀机如潮,仿佛天地都被血色吞没。 甚至连灭灵堂的身影也闪现其间,一袭黑衣的灭灵卫悄无声息地列队而立,灵令在手,气机森冷。 山风呼啸,天地杀机骤然凝聚。 原本只是两人与一名白发少年的冲突,此刻已演变成了四大势力齐聚的围猎场。 柳凝霜神色陡然一沉,背后天道之眼缓缓睁开,冷声道:“来得好快……” 四方修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域外之人在此——不可放走!” “结阵!拦住他们!” “活捉,搜魂!功劳无上!” 两人一路奔逃,身后剑光如雨,杀机铺天盖地。 方才与轮回殿少年的激战,本就让他们灵脉震荡,此刻再被大批修士追杀,只觉灵力如同滞涩的河流。 “只能去东州!”陆凡声音低沉,眼神冷冽。 他手中惊弦剑一抖,剑芒暴起,生生斩碎数道追来的剑光,连带着逼退了几名靠近的修士。 他喘息着继续道:“那里现在是死州,修士稀少,才有一丝生机。若是去了其他方向,只怕修士会越来越多,不等我们落脚,就会被围杀成齑粉。” 柳凝霜面色苍白,抿唇点头,身上青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然而目光却依旧坚定。 她没有多言,只是跟随在陆凡身侧,双手掐诀,化出一重又一重冰霜屏障,护住两人身影。 丹瓶破碎声接连响起,陆凡甩出几瓶丹药,二人一边吞服一边强行以灵力化开药效,逼迫身躯继续支撑。 药香在狂风中很快被血腥味冲散,反倒更添一股焦灼之意。 四周的虚空中,不时传来低沉的喊杀声:“域外之人在此,速来围剿!” 越来越多的遁光汇聚而来,雷霆、鬼幡、血符交错,像是要将天地封死。 “快!”陆凡目光一厉,强行激发残余灵力,剑光纵横,撕开一条血色裂口。 柳凝霜紧随而上,两人宛如流星划破天幕,沿着记忆中的方位,朝着东州方向疾驰。 好在,追击而来的修士大多只是筑基修为,真正的金丹强者并不多。 更幸运的是,他们潜藏之地偏僻,消息传出迟缓,才让两人争取到一丝喘息。 可陆凡心知,这份运气不会持续太久,强者的脚步,终究会一步步逼近。 “远处有一个城池,或许有万里传送阵能借用!”陆凡眸光一闪,低声开口。 二人不敢迟疑,遁光疾驰,在呼啸的狂风中,直接闯入了前方的城池。 这城池并不算大,护城灵光黯淡,城中修士的气息也不算强盛,竟连金丹的压迫都未曾感知。 他们没有停步,径直朝着城池中心冲去。守护传送阵的几名修士见此,神色一愣,刚要喝问,却在抬头间瞧见天际密密麻麻的遁光如潮水涌来,瞬间脸色大变。 “你们是——!”为首的守阵修士寒芒大作,手掌一抬,便要反手震毁身后的传送阵,以免惹来灾祸。 陆凡瞬息之间便已跨前一步,一把扣住此人的肩头,灵识轰入其脑海。 搜魂! 第339章 逃 修士眼眸瞬间失神,只留下冷汗从额角簌簌而下。片刻之后,陆凡抬起头,声音冷冽:“去东州方向的传送阵,是那一座!” 说罢,直接拖着柳凝霜疾射而去。两人脚步不停,身形如电光闪烁,下一瞬,已然踏入光阵之中。 同时,陆凡甩手掷出数枚灵石,砸入阵台之上。嗡鸣声骤然响起,光柱轰然拔地而起,传送之力裹挟两人身影。 “住手!”追至的修士怒吼,可光芒一闪,两人已彻底没入虚空,消失无踪。 等到杀声沸腾的追兵冲入阵中,看到的只是一座仍在震荡的传送台。空气中残留着灵力波动,昭示着刚刚的逃遁。 有人脸色阴沉下来,咬牙切齿道: “糟了,被他们跑了!” 另一人却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不用担心,他们去的传送阵是通往东州方向的。消息必然早已传到那边。就算他们暂时脱身,也注定寸步难行。” 第三人眯起眼,望着仍残留灵力波动的传送阵,冷声补充: “别忘了,他们身上被打了标记符。无论躲到天涯海角,气息都会被追踪到。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战力都不弱于普通金丹,这等实力……极有可能就是域外的核心弟子!” 几人对视,神色复杂,既有惧意,也有狩猎的贪婪。 “域外核心弟子……”有人舔了舔嘴角,冷冷道,“能杀一个,等于立下天大的功劳!既然他们逃向东州,那便是自寻死路。” 城池内外,随着传音符的传递,越来越多的光影呼啸而至,一道道遁光划破夜空。 陆凡与柳凝霜刚一退出传送阵,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陆凡探手如电,直接扣住了那名负责传送的修士,神识强行侵入其识海,瞬间搜出前往东州方向的阵台所在。 “在那里!”他低声一喝,灵力席卷,带着柳凝霜身形一闪,已然逼近另一座传送阵。 守阵修士刚欲阻拦,柳凝霜袖中寒光一抹,剑气破空,将其震飞数丈。 二人齐身踏入阵台,灵光轰然点亮。 就在传送之力将两人笼罩的刹那,陆凡猛地一挥手,数道剑芒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弧光,将方才传送而来的阵台统统斩裂。 轰轰轰—— 符纹崩散,灵光熄灭,几座传送阵在众多修士震怒的目光中瞬间粉碎,化作焦黑残骸。 阵光大作,陆凡与柳凝霜的身影彻底消失。 “该死!” “他们毁了阵台!” 怒吼声此起彼伏,然而已无力阻止。片刻之后,那片传送殿中,唯余传送阵破碎后的焦黑痕迹,灵光闪烁,已将二人吞没。 两人一路狂奔,几乎是过河拆桥般地连毁三城传送阵。 每到一处,他们都不敢多停留,落地的瞬间便直扑下一座传送阵,强行催动灵石,随后在遁光笼罩下将阵基一剑斩碎。 轰鸣声震彻城池,每一次传送阵的崩毁都伴随着符纹炸裂、灵光溃散,守阵的修士被震得面色惨白,怒骂声、惊呼声不断,可还未等人反应过来,陆凡和柳凝霜已再次消失在传送光柱之中。 短短一炷香时间,三座中等城池的传送枢纽尽数化为焦土,追兵被生生截断在后方,哪怕再多的修士也无法立即追赶。 “已经到东州边境了!” 陆凡神色冷峻,甩袖收起一枚还残余热气的灵石,眼底冷光一闪,仿佛能刺穿长空。 “此城当中有金丹修士,已经带人追杀而来。”他的神识如网,将整座边城的气息尽数笼罩,眉头紧锁,“东州的传送阵在兽潮中几乎毁尽,接下来,再无捷径可走,只能靠我们自己。” 说罢,他翻手一抹,身后一座庞大的传送阵骤然轰然爆碎,符纹崩溃,灵光四溅,震得整座城池灵气大乱,修士与凡人皆惊惶失措。 然而陆凡没有回头,连一眼都懒得再看。 下一瞬,他与柳凝霜化作两道疾光,破空掠出,直扑东州荒野。 前方,天地灰败,风沙肆虐。那是兽潮之后的废墟之境,成片的林木被焚毁,只剩焦黑的树桩与裂开的泥土; 河道干涸,龟裂的河床犹如大地的伤痕;偶尔残存的村落,也早已化作废墟,瓦砾与白骨混杂在一起,被风吹拂,发出森冷的声响。 二人没有多言,只是剑指前方,遁光再度加速。 两人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极速狂奔,背后是越来越浓的杀机与追兵。 “陆兄,这是什么标记符,可以解除吗?” 柳凝霜面色凝重,声音急迫。她能清晰感觉到,体表那股若隐若现的光芒,正不断牵引着周围天地灵机。 陆凡目光冷沉,摇了摇头:“我不知。但看它的灵纹结构,极为稳定,只怕要七日以上才能自然消散。若在此期间被修士追踪到,我们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逼出行迹。” 柳凝霜心头一紧,沉声道:“陆兄,那去东州那片我们曾经去过的秘境!秘境内金丹以上无法进入,也许能拖过这七日。” “不行。”陆凡斩钉截铁,目光森冷:“秘境内固然能避开一时,但我们若长时间停留。到时,大能未必不会亲自动手。就算秘境只能容纳筑基进入,若他们守在秘境外,又或是强行出手毁掉秘境,也有可能将我们毁去。” “那我们该去哪?” 柳凝霜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她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丹田空荡得几乎要塌陷。 陆凡眼神冷冽,低声道:“除非能找到类似童子他们藏身的葬骨阴冢,那种连元婴修士都不愿贸然踏足的十死无生之地,才可能真正避过搜捕。” 柳凝霜咬紧牙关,心中涌出一丝绝望:“可那样的险地,谈何容易?若是寻不到,我们恐怕熬不过七日……” 陆凡神色未变,眸中却闪过一抹森寒之光:“我有一处打算。” “陆兄有打算了吗?”柳凝霜抬眼,急切中带着一丝希冀。 陆凡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如铁:“去天渊边缘。那里曾经爆发过毁灭一州的兽潮。未必所有异兽都被赶回了天渊墙之内,或许还有异兽聚集!” 第340章 秘术 接下来的路程,二人不再多言,干脆采取最直接的方式,一人运转灵气恢复,另一人拖拽着疾驰前行。 这样虽然狼狈,却能最大限度节省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 幸而,他们此前在灭灵堂中兑换了大量灵药与灵石,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不必为消耗而烦心。 二人一路朝天渊边缘疾驰,每过一城,便顺手毁去城池的传送阵。 这一连串的破坏引发了连锁反应,令后续追杀的修士无法在第一时间聚拢,强者的包围也被延缓。 再加上东州本就是死州,兽潮过后灵气稀薄,高阶修士数量极少,强者大多聚集在灵气丰厚的中州。 这一切,竟反倒让二人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缝隙,找到一丝生机。 疾驰之间,柳凝霜眼底寒光一闪,咬牙切齿:“这轮回殿之人,太过可恶!” 她语气冰冷,杀意几乎溢出唇齿。 陆凡沉声道:“他突破金丹了,又与我们结下死仇。以他性子,既然没有把握独胜,自然会借天渊的势力围猎。此事并不意外。只要你我能突破金丹,一切局势就会彻底逆转。” 柳凝霜闻言,呼吸微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忽然开口:“陆凡,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有一道秘术,可以提升晋级金丹的概率?” 陆凡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意:“你不是说,等我踏入半步金丹境界,才会告诉我吗?我如今不过筑基后期,离那一步仍有差距。” 柳凝霜目光坚定,语气低沉,却带着一抹罕见的慎重:“此等险境,再拖下去,我们恐怕连活到半步金丹的机会都没有。既如此,我也不得不提前说出。” 柳凝霜目光幽深,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掩去:“陆兄,你可知……苍阳子当初为何要收我为徒?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因为我的天灵根资质,乃是天道宠儿,所以才被他看中。但修行到后来,我才渐渐察觉到,事情远不止如此。” 陆凡眉头一皱,神色凝重:“你发现了什么?” 柳凝霜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是多年压抑的秘密终于说出口:“我修炼的那部功法……无名无序,表面上玄妙无比,但其中总有莫名的偏差。直到我偶然翻阅了宗门密库的残卷,才从只言片语里看出端倪,那并非普通功法,而是一门采补秘术。名字,叫做龙凤阴阳术。” 说到这里,她的手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抹难言的愤恨与讥讽:“苍阳子收我,从来不是因为我资质出众,而是因为我天灵根的水属性最为纯粹。等我一旦踏入金丹,他便会以‘阴凤’之体,将我作为鼎炉,用来辅佐他补缺水属性,尝试突破元婴境界!” 陆凡心头一震,瞳孔骤缩:“采补秘术?” 柳凝霜轻轻一笑,带着一丝冷漠与自嘲:“龙凤阴阳术,修炼之时分为两体,一为龙,一为凤。龙者阳刚,以吞吐天地灵火为本;凤者阴柔,以纯阴灵力调和。修至大成,阴阳交汇,生生不息。若有人能借此推开元婴之门……便有踏入第四境界的可能。” 她声音渐冷,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所谓阴凤,不过是炉鼎,一旦被吞噬,精血、灵根、魂魄,皆成他人踏脚石。” 陆凡沉默半晌,才吐出三个字:“苍阳子。” 柳凝霜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坚定: “此时在天渊之内,不再是苍阳子能掌控的地方。与其将来任人摆布,不如你来修习阳术,由我来辅佐,助你尽快恢复修为,更进一步。” 她的眼神闪过一抹决然,“现在正是时机。若我散去如今的修为,往后还能重修新的功法。我是天灵根,即便重新修炼一回,将来也未必不能踏入金丹,甚至元婴。但若就这样白白便宜了苍阳子……我可能道基尽毁,再无仙途。” 她顿了顿,目光低垂,似是在回想什么:“其实,前段时间我们修为跌落之时,我就有过这个念头。只是……我始终没有真正做好散去修为的准备。如今境地险恶,不如趁机破境重生。” 陆凡沉声问:“若是不散去修为呢?” 柳凝霜轻轻一笑,却带着冷意:“此功法残缺,最多只能修炼到金丹境界!若不及时散功重来,一生也将止步于此。更何况……若我继续修炼这部功法,将来出得天渊,必然仍会成为苍阳子的目标,绝无侥幸。” 她抬眸凝视陆凡,神色罕见地柔和下来:“我这一身修为虽可惜,但若能送与你,助你更进一步,是我们能度过这场危机的唯一机会。” 声音一顿,她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若你借我之力更进一步,还望你能护我一段时间。之后的路,我便会自己走下去。” 陆凡沉默不语。 此时局势险恶,强敌环伺,没准下一刻就会有金丹高阶修士,那绝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柳凝霜提出的秘术,若说他心中不动,确是自欺欺人。只是……为了修为而修炼这等阴狠残缺的功法,终究与他的道心相违。 他的剑,是要为自己而举,还是要借他人之气走捷径? 这一念之间,心神动摇。 “怎么?”柳凝霜忽然抬眸,眼神冷厉,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刺意,“陆兄不愿庇护我么?还是你不敢得罪苍阳子?” 柳凝霜继续说道,“修道之人,一切不过为了长生大道。何必如此婆婆妈妈?肉身只是皮囊罢了。哪怕你我借此秘术相辅相成,又能如何?我不求虚妄的情爱,也不会妨你心中执念。我知道你心里有着林月婵。” 第341章 半步金丹 她语气一顿,忽而放缓,像是要把尘封已久的话一次吐尽:“你我往后,终究是大道异路,各走各的天途。可若凭此术,只是一场春宵一梦,便能助你更进一步,而我也可以借机散功重修。这是多少修士穷极一生都求而不得的机缘?” 她的眸子盯住陆凡,眼神里有冷意,也有隐隐的哀伤:“陆兄,你若还在犹豫,便让我显得太过廉价。不要……让我太难堪。” “柳凝霜,为何是我?” 陆凡的声音冷沉,却藏不住心头的波澜。 柳凝霜愣了片刻,随即竟笑了,笑意却冷若冰霜:“为何是你?为何是你?你居然问我这么可笑的问题。” 她的眼神有些遥远,声音却越来越沉重,“或许是在丙字七号峰,或许是在乱葬岗……陆凡,你我一同从汉国走出,走到今日,你始终不懂我。” 她话锋一转,眸光灼灼:“我给你三息考虑。学,还是不学。不学,从此分道扬镳。 就算我侥幸活着出去,也只是苍阳子的笼中雀,迟早为他所用。若贸然散功,他必震怒,我必死!或者我们如此伤痕累累的情况被天渊之人猎杀!”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陆凡,你可曾想过?这一路走来,我们曾经的身边人,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面孔……都在消散。到最后,还会有谁留下?” 柳凝霜眼底闪过一丝难色,像是最后的恳求,又像是最后的试探。 她吐出冷冷的数字:“一……二……” “学。” 陆凡沉声开口。 “好。” 柳凝霜的面色不悲不喜,仿佛真的只是一桩交易。 她伸出纤长的指尖,轻轻一抬,一道玄奥秘术直灌陆凡识海。 刹那间,陆凡脑海轰鸣,一幅浩瀚古老的图卷徐徐展开。 龙啸凤鸣,阴阳相生。 功诀名为—— 《龙凤阴阳术》。 柳凝霜深吸一口气,回望陆凡一眼,眸光沉静,却压着一抹不容撼动的倔强。她的声音平缓,却字字铿锵: “接下来,你便专心参悟这其中的阳术。我来为你护持飞行一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厉:“记住,你不需要贪多,至多参悟一二层便够了。再往深处,虽然你的提升会更多,但我的道基也会损伤更多,甚至根基再无重修的可能。” 话音落下,她袖袍一拂,灵光托举两人身形,率先御空而行。 陆凡则默默收敛心神,换到后侧,闭目沉入识海。 龙凤阴阳术分为阴术与阳术,两者相辅相成,阴术主柔,调息调和;阳术则主烈,吞纳与锻体。 陆凡心神沉入识海,顿时见到一道古老的图卷舒展开来。 画卷之上,朱红烈焰中一条火龙昂首,周身金光翻涌,龙鳞若符文般浮动,栩栩如生。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演绎天地间最本源的阳刚之力。 “阳术……果真霸烈。”陆凡低声喃喃。 他体内的灵泉缓缓流淌,与阳术之力相触,竟生出微微的共鸣。灵泉之气清澈纯净,宛若活水;而阳术之力则如烈火炽焰,火水相遇,起初排斥,继而交融,演化出一种新的韵律。 陆凡屏息凝神,按着秘术引导,催动体内灵力在经脉中流转。 顿时只觉经脉震动,热流如火焰般滚滚燃烧,经脉中似有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击阻塞之处,将残余的毒力与阴晦一并焚尽。 体内仿佛燃起了炉火,血肉骨骼都在被重新淬炼,甚至连神魂都感受到炙烤般的炽烈。 飞行在夜空下,风声猎猎,天地广阔。 柳凝霜驾驭遁光平稳向前,而陆凡则沉浸在秘术中,火龙之影逐渐在其身周凝聚,若隐若现。 “暂时摆脱所有追兵了。” 陆凡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杀伐之意。两人一路交替奔逃,以灵力为薪火,以意志为支撑,终于在漫长的追逐中甩开了那些穷追不舍的修士。 他们落脚于一片荒岭深处,布下一层简易的阵法,灵光一闪,遮断了外界的气息。 二人并肩盘膝,开始急速调息,借丹药稳定气血。 柳凝霜率先睁开眼,眉心仍有一丝凝重未散:“不过,轮回殿打下的印记还在,迟早还有修士追赶上来。” 她转过头,眼神复杂地落在陆凡身上,低声问道:“术法参悟的如何了?阳术并不难,本就是采补之法,与阴术不同,它更重烈性。你参得几分了?” 陆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有冷光一闪而逝:“一成吧。” “够了。”柳凝霜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透着决绝,“一成虽不能让你踏入结丹,但足以让你恢复实力,甚至助你更进一步。若你掌握的更多,我反而有根基彻底崩溃的可能。” 说到这里,她眼神深处浮出一抹隐秘的苦涩。 她很清楚,这门阳术看似调和,实则如同刀锋行走,陆凡得益,她却在损害道基。 但是她别无他法,若不重修,她只能只步金丹,若是继续修炼,可能会被苍阳子所害。 当下情况紧急,二人被追杀的时候,正是动用此术的时机。 只要掌握好阳术的尺度,未必不能减少自身的损伤。 柳凝霜垂眸,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若非追兵环伺、四面皆死,我断不会走这一步。可眼下没有选择,若不能借阳术令你迅速攀升,我们早晚要葬身在天渊荒土。” 陆凡默然无语,只是点头。 下一刻,柳凝霜抬起手,双臂忽然环住他的脖颈。 动作既大胆又决绝,眼神却迷离如雾,像是将生死都一并交付。 …… 晨曦透过破碎的山壁洒落进来,尘埃在光束中浮动。 陆凡睁开眼,丹田深处的灵力轰然运转,澎湃如海。轮回意境与剑意雏形交织成更稳固的脉络,他清楚,自己已跨过那道临界。 半步金丹! 修为不仅恢复,更超越了昔日的巅峰。此刻,他甚至感觉剑心与灵泉都在微微震荡,像在迎接新生。 可他心中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隐隐沉重。 他知道,这一切是因为柳凝霜的代价。 而另一边,柳凝霜盘膝而坐,呼吸虚弱,整个人气息全无,宛若凡人。可她的双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虽然未能让你真正踏入金丹,但半步金丹,已足够应付眼下局势。”她轻声开口,声音微颤,却带着振奋,“而且,我的根基损伤极少,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她抬眸,唇角扯起,带着一丝自嘲:“我积累的最精纯的灵气,昨夜全落在你身上。至于我,从此要以凡躯再走一遍。陆凡,” 她顿了顿,“接下来,就需要你庇护我了!” 第342章 印记消除 精气与灵力在瞬息之间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丹田之内灵光翻涌,像是海潮拍岸,生生不息。 陆凡睁开双眼时,瞳孔深处仿佛有两道剑光一闪而逝,锋芒内敛,却又压抑不住地渗透出来。 龙凤阴阳术的奇异之处,让他亲身感受到何为道法逆转乾坤。 阴阳调和之时,灵息流转的轨迹竟然并非单纯补益,而是洗炼、剔除,将他体内原本不够纯粹的灵力尽数打磨,精炼得如同秋水澄明。 他的境界不仅稳固在筑基巅峰,更是顺势踏入了半步金丹的门槛。 柳凝霜在这一夜间,顺势散去了修为,从筑基天骄陨落至凡人,灵息全无,彻底斩断了旧根基。 她从容地做出了选择,不是因为她无路可走,而是将机会推给了他。 “陆凡,”柳凝霜开口,声音淡淡,却带着某种冷静的坚定,“我说过,你无需有任何负担。修道之途,终究各走各的路。我散功,从头来过,并非没有可能重返巅峰。但你……若是从此失去机会,便是真正的浪费。” 她停顿片刻,望着陆凡,目光清澈而坚定,“只是,若是我们能从天渊中活着出去,我需要你护我一段路。” 这句话没有丝毫的卑微,反而带着一种心意已决的坦然。 陆凡喉咙微动,却说不出话。他本来以为,柳凝霜会一直陪他并肩,至少在天渊之内还能维持彼此的平衡。可眼下,她竟主动舍弃一身修为,只为助他踏出半步金丹的一线生机。这是何等的勇气与决断? 他心中复杂,却只能点头。 “好!” 短短一个字,却承载了无尽的重量。 话音未落,天际灵光骤然一闪,又有一队修士循着符印的余韵追杀而来。 陆凡眼神一冷,手中惊弦剑出鞘,断光式一剑激射而出。 剑锋裹挟着剑意雏形,犹如冷月破晓,横扫而过。几名修士根本连传音的机会都没有,便已被剑光吞没,化作冰冷的尸骸坠落。 他收剑的瞬间,眼底的光芒更盛一分。 这一夜,不仅修为晋升,最令他意外的,是剑意的突破。原本只是雏形,如今却更近了一成,锋锐的气息愈发凝实。 虽然还谈不上圆满,但也不能再称为“雏形”了,而是真正有了“剑意”的雏影。 陆凡心中暗叹:“双修秘术,果然霸道。难怪魔门如此沉溺于炉鼎之道,这种修为的提升,远非闭关苦修、丹药累积所能相比。” 就在他思绪微动之时,柳凝霜忽然斜睨过来,眼神犀利,声音冷冽:“陆凡,你在想什么?若是打什么坏主意……记住,我如今已是凡人,再无灵力。”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奇异,像是要将陆凡看穿。 陆凡心头一震,干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此地动静太大,不宜久留。我们继续逃路吧。接下来,你好好修炼。” 柳凝霜盯了他半晌,才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抹倔强的光彩:“行。” 陆凡不再多言,伸手卷起柳凝霜,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天渊边缘疾驰而去。 此刻,他的速度比寻常金丹修士还要快几分。丹田内灵泉不断转化的灵力,与柳凝霜天灵根留下的精纯灵息相互交织,使得他的气息愈发稳固而锐利。 一路奔逃,陆凡再度斩杀了几批追兵。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不给敌人半点传音的机会。血影与剑光交错,尸骸横陈,二人神色却愈发沉重。 最为惊险的一战,是遭遇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此人显然是抱着斩杀域外修士的功绩心态而来,手中一柄古剑杀意森寒,剑芒漫天,几乎要将天地切碎。 陆凡迎战之时,明知境界相差过大,不敢硬撼,直接以轮回意境辅佐剑意雏影,换来一线生机。 两人追逃数日,剑光与鬼影撕裂长空,山河震荡。 虽说险象环生,但一路上始终没有遇到真正的元婴修士下场。 毕竟,这场追捕主要是针对筑基层面的搜杀。若是动用元婴强者,反而显得大材小用。况且,堂堂元婴修士怎会轻易自降身份,追杀几个所谓的“域外筑基”? 终于,当那枚轮回殿少年打下的印记光芒彻底消散之时,压在陆凡心头的大山才算松开。 那符印的威胁不在,追捕的锋芒也渐渐散去。 陆凡没有贸然继续朝天渊边缘赶路。此番奔逃,实在是耗神耗力,哪怕他凭借龙凤阴阳术踏入半步金丹,也难免灵力衰竭,神识暗伤。 柳凝霜更是早已散功为凡人,气血虚弱至极。若不静养,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陆凡在一片僻静荒岭中寻到一处幽谷。谷内溪流淙淙,岩壁斑驳,却正合他心意。这样的地方,不会引人注意。 他布下几层简单的隔绝阵法,又用梦璃在谷底开辟出一处石室。灵光一敛,天地之间顿时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们隔绝。 石室内,柳凝霜靠在石壁,面色苍白,却仍勉强笑了笑:“终于……歇一口气了。” 陆凡点了点头,神色沉凝。他缓缓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将这一日一夜的紧绷彻底压下,开始静静调息。灵气在经脉间缓缓流转,带着些许隐隐作痛,却依旧稳固如山。 整整一月,山谷幽深。 陆凡呼吸沉稳悠长,气息早已不似最初那般凌厉,而是内敛如渊,收放随心。丹田内灵泉波澜起伏,灵力在周天运转百次后仍旧不显半分阻滞。 神魂更是经过轮回意境的不断淬炼,趋近完美,灵台明澈。 陆凡缓缓睁眼,瞳孔深邃,仿佛能洞穿山川草木。 “距离天渊结束,已经不到一年时间了。”他口中喃喃,目光幽冷。 柳凝霜自石室另一角抬眸而望,唇角微扬,多了几分从容。 她此刻修为已至凝气三层,气息虽弱,却极为纯粹。她并未贪图陆凡的丹药,也未借助阴阳调和术强行提升,只凭天灵根的资质,一点点夯实根基。 第343章 炼阴阳合离丹 “怎么,你打算尝试晋级金丹吗?”柳凝霜眼底闪过一丝揶揄,声音轻柔,却藏着深意。 她沉默片刻,又低声道:“若是不入金丹,我们的危机还不算解除。出了天渊,你如何庇护我?若是苍阳子要强行带我走,你拿什么与他抗衡?” 陆凡抬眸望向她,神色微冷,未曾立刻回应。山洞中一瞬静寂,只余火光摇曳。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半步金丹的根基虽已稳固,但若贸然突破,只怕还差临门一脚。” 他顿了顿,眼中却闪过一道锋芒,“不过,也可以尝试一二。” 说罢,陆凡翻手一拂,掌中已多出一枚暗金色玉匣。 他心神放空,缓缓开启匣盖,一股扑面而来的药香夹杂灵气波动弥漫开来,瞬间让整座石室灵光微颤。 玉匣之内,静静躺着一张泛着灵光的古老丹方。符文在丹方上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飞起消散。 “这是?”柳凝霜心头微动,忍不住出声。 “阴阳合离丹。”陆凡缓缓吐出几个字,目光深沉。 他伸手抚过那丹方,声音压得极低:“此丹极难炼制,专为突破金丹所用。若能成丹,服下一枚,至少能多加一成的几率稳固突破;若是天资卓绝者,更可能一举跨过生死之关,立地金丹。” “阴阳合离丹……”柳凝霜低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丝震动。 陆凡微微点头,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最关键的两味主药,我已经集齐。一是金角兽的妖丹,另一是千年子母花。至于其余配药,虽然同样稀罕,但都能以其他药材替代。” 他顿了顿,神情愈发凝重:“只是……这一份材料,只有这一副。珍贵至极。若是炼成,便有望踏入金丹;若是炼不成……”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石室内的空气骤然沉重。 失败的后果,意味天渊内再无任何金丹的契机。 陆凡沉思良久,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机缘在前,不搏一回,便只能永困于半步金丹。 他缓缓伸手,储物袋一抖,一道黑影轻巧跃落,正是梦璃。 此猫此刻气息收敛,毛发仍有些焦痕,却已看不出当初血战时的凄厉。 经过这段时日的休养,梦璃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双眸重现紫光,只是神情比往昔沉郁了几分。 陆凡心头微沉,目光掠过梦璃时,不禁想起那一战。与轮回殿少年拼杀之时,他未能护下星野梦。 “星野梦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已生死不知?”陆凡心底默念,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抬手抚了抚梦璃的额头,轻声道:“此丹能否成败,全仰仗你了。” 梦璃微微眯眼,口中隐隐吐出一缕紫火,焰光在空中摇曳,散发出一种与天地灵火截然不同的气息。那紫火透着摄人心魂的波动,似能焚炼万物杂质,精纯无比。 陆凡清楚,若非有梦璃相助,他炼制阴阳合离丹的成功率,恐怕连三成都不到。 毕竟这等古方太过诡秘,他虽在丹道上造诣不凡,但材料仅此一份,容不得半分闪失。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布下数重阵法,将石室封闭。阵纹亮起,一圈圈灵光扩散开来,将外界的灵息隔绝。 陆凡取出丹炉,炉身青铜,遍布古老符纹,乃是他从灭灵堂换来的四品炉鼎。灵力注入,炉鼎轰然震颤,一道古拙光芒涌起。 下一刻,梦璃轻啸一声,口中紫火呼啸而出,落入炉底。炉鼎轰然一震,仿佛被点燃了灵魂,整个石室都在紫火映照下,变得诡秘而神圣。 陆凡袖中一抖,灵光翻涌,子母花与金角兽妖丹同时悬空而起。两者一阴一阳,灵力互斥,方一靠近便爆发出惊人的波动。 陆凡双目一凝,心神如剑,低喝一声:“入!” 两味主药瞬间投入炉鼎,紫火猛然一窜,焚炼之势如雷霆万钧! 空气中骤然一紧,仿佛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陆凡双手连掐数道法诀,灵力灌入炉鼎,额头青筋暴起,神情却冷若冰霜。 紫火入炉,炉腔像被点亮的洞天,药气一触即发。 陆凡先以“温鼎”稳火,文火三息、武火一息,反复九转,待炉温与脉火同步,这才投下第一批辅药:清苦的玄萸以去腥,辛烈的裂风草以开脉,最后一缕清甘灵露镇底。 药性相触,炉壁立时嗡鸣,阴阳两股药力在鼎内碰撞成涡。 陆凡指诀如雨,轮回意境缓缓铺开,将躁动的两股药性“拖拽成环”,强行让其循着一道周天轨迹周转;剑意化丝,在炉腔内壁勾勒出细若游龙的隐阵,专司束缚与分流。 梦璃见机分出三股紫火:心火稳底、环火炼渣、护火抚顶,三重火层彼此咬合,炉温被锁得丝毫不差。 …… 炼丹足足持续了三日,丹炉四周灵气翻涌如潮,火焰的热浪几乎将山谷蒸得扭曲。 忽然,一声闷雷在天际炸响,仿佛有无形之手撕裂了寂静。 下一瞬,天地骤暗,原本清澈的穹幕被厚重乌云吞没,阴翳如墨,仿佛连空气都被压得凝滞。 高空之上,密密麻麻的劫云翻涌堆叠,仿佛无数重山横亘天际,电蛇在云腹间游走,时隐时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银白光芒。 这是丹成之劫,唯有逆天奇珍将出,方能惊动天道,招来此等恐怖雷罚。 若非超脱常理之物,世间本不该显现这样的劫象。 陆离神色沉凝,双目微敛,仰望苍穹。 那压得人几乎窒息的威压隔着数百丈落下,仿佛下一息便要将整片天地碾成齑粉。他指尖轻颤,袖中真元暗暗鼓荡,心神已绷至极致,随时准备迎接这场无法回避的天威。 柳凝霜抬头,目光随雷云翻卷而动,心底泛起一丝紧张:“最后一步了?” 陆凡点头,神情沉静,语气低沉而笃定:“这是最后一步了。若是能扛过此劫,阴阳合离丹就算彻底成了。” 说罢,他再度抬眸,望向天穹深处。 天空现在正在急速的变化当中,雷云如墨,重得几乎压垮整片大地,雷纹纵横交错,仿佛无数银蛇在深渊游走。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气息,天地像被割裂成两半,一半炽烈,一半幽寒,正是阴阳交汇的极境。 第344章 阴阳合离丹成 雷云翻涌,天色被压得极低,仿佛整个山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与冰寒交错的气息,一半如火炽烈,一半如幽潭森寒,正是阴阳相冲的极境。 第一道雷劫悄无声息地落下,仅有拇指粗细,带着淡淡的银光。 看似轻微,却蕴藏着精纯至极的天威。陆凡眉头微皱,右手掐诀,剑意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透明的弧光拦截在丹炉上方。 弧光轻颤,雷丝被卸去大半,却仍有微弱之力顺势落入炉内。 “这是在考校丹成与否。”陆凡低声喃喃。 炉中,三枚未成形的丹丸微微颤动,黑白二色的灵光被雷意点燃,交错闪烁。 梦璃蹲在炉口,张口吐出一缕紫焰,精准地勾住那残留的雷意,将其化解入丹。 第二道雷光蓄势更久,落下时如长蛇般分化成两股,一冷一热,交错缠绕,径直冲向丹炉顶端。 陆凡脸色一沉,左手翻转,惊弦飞剑从储物袋中飞出,剑身颤鸣,剑意如水,直贯九霄。 他抬剑迎上,剑光与双股雷流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薄冰被火焰灼裂。 雷意虽削弱,却依旧穿透防御,渗入丹丸。 柳凝霜在一旁观望,神色凝重:“这丹本就是阴阳交汇之物,雷意入丹反是好事,千万别试图全数挡下。” 陆凡点头,深吸一口气,神识微微一转,引导炉火与丹内灵气顺势相合。 黑白光华被雷意牵引着彼此融合,丹丸表面缓缓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太极光纹。 第三道雷劫来得极慢,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到落下时,却无雷霆轰鸣,只是一缕极细的光丝,宛如落雨入湖。 陆凡神魂震颤,双手结印,剑意与神识交织成无形的屏障,将光丝束缚于炉口半寸之外。 梦璃紫焰呼啸而出,将那缕光丝引入炉底,与丹火同融,火焰骤然明暗交替,丹香陡然溢出。 最终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传开,雷云缓缓散去,阳光穿透破碎的云层,落在炉盖之上。 丹炉轻震,炉盖缓缓开启,三枚丹丸同时悬浮而起,表面黑白交错,太极光纹流转,丹香沁入骨髓。 陆凡伸手接过,丹丸落入掌心,灵气微烫,波动若潮。 此刻,他的目光微沉,眼底闪过一丝锋芒——阴阳合离丹,终于炼成。 “真不愧是陆兄,一次便成了。”柳凝霜望着炉口缓缓散去的缕缕丹香,眼底露出久违的惊喜。 她虽然刻意压抑情绪,但眉宇间仍难掩轻松之色。 陆凡唇角微扬,袖袍一拂,三枚丹丸之中分出一枚,灵力流转,悬浮至柳凝霜身前,微笑道:“曾答应之事,自不会忘。这枚是你的。” 柳凝霜凝望着那枚丹丸,丹身黑白交错,隐有太极光纹流转,仿佛内藏天地阴阳之势。 可她终是缓缓摇头,声音轻却决绝:“先放你那里吧。我如今不过凡人之躯,若携此等重宝,反会引来杀身之祸。等我筑基后期再向你索取不迟。” 陆凡微一沉吟,旋即点头,将丹丸收入玉匣。 山风卷过,带起丹炉周围未散尽的药香与焦灼气息,天地似因这三枚丹丸的成型而微微震颤。 陆凡垂下眼帘,指尖拂过玉匣表面,感受那股内敛的磅礴灵意,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沉静。 “柳凝霜。”陆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天渊之局未散,追兵虽退,但风暴未停。等我服下此丹,若能顺利成金丹,局势或许会有些不同。” 柳凝霜抬眸凝望着他,目光深处似有无言的情绪翻涌,却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但是,此地刚刚爆发过雷劫,天地间的雷息尚未散尽,陆凡自然明白,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他抬眼望去,天穹深处隐隐有几道遁光疾驰而来,显然已经有修士注意到这边的异象,误以为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 “走。” 陆凡低声开口,灵光一闪,直接卷起柳凝霜,身形如电,转瞬融入山野之间。 不到半息工夫,数道惊鸿落下,空气被撕开数道涟漪。 三名修士现身,皆是筑基以上,其中一名气息最为凌厉,赫然是金丹境。 “此地……怎么会爆发如此雷劫?”那名金丹修士目光扫过焦灼的丹炉痕迹,眉头紧锁。 另一人嗅了嗅空气,顿时眼神一亮:“你们闻到了吗?这里还有未散尽的丹香,混杂着炼丹火息的气味。有人在此炼丹,且丹药品阶极高,否则绝不可能引动雷劫。” “什么丹药能惊动天地?”第三人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声音不由自主压低,“天渊之内,可没几个丹师能炼出这种东西。” 那金丹修士没有回答,缓缓蹲下身,指尖摩挲着地面留下的残余焦痕,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沉声开口,“而是丹药成型时的劫难。此丹药极可能是超越寻常品阶的宝丹,炼丹者必是隐世高人。” 两名筑基修士闻言,神色瞬间变得炽热,呼吸都急促起来。 “宝丹出世……”其中一人眼底浮现出赤裸裸的渴望。 然而话未说完,那金丹修士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声喝道:“莫要妄动心思!” “此人离去这么迅速,我们到场竟未察觉半分气机波动,可见其神魂之强。若真是隐世强者,我们插手只会自取灭亡。” 空气中陷入一瞬寂静,剩余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压下心头的贪意,呼吸却仍不平稳。 “走吧。”金丹修士长身而起,衣袂翻飞,声音低沉冷厉,“天渊如今局势大乱,域外之人潜入,还是要尽快找出那藏于东州的域外之人。” 三道遁光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而在千里之外,一片无名山脉的密林深处,陆凡与柳凝霜已悄然落下。 柳凝霜回头看了一眼,眉心紧蹙。 陆凡神色淡然,但心中清楚,此次炼丹引发的雷劫,已让不少修士起疑,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更强者追查此地。 他将玉匣收入怀中,低声道:“不能在此停留。得选个好的地方,尝试突破。” 第345章 丹宗 “不过……想要突破金丹,如此偏僻的地方并不合适。”陆凡望着远方,声音低沉。 山风猎猎,吹散他衣袖上的血迹,空气里还残留着雷劫之后的焦灼气息。他缓缓开口,仿佛在给自己分析,又像是与柳凝霜商议: “突破金丹,需要在灵气极为浓郁之地,最好靠近一座上好的灵脉,否则会失去关键的一线生机。 东州太过荒芜,灵气稀薄,哪怕手握此丹,也如逆水行舟,胜率渺茫。” 柳凝霜沉默不语,她低垂眼眸,轻轻捻着衣角,知道陆凡说得没错。 然而天渊之外,还有更大的危机。 “出去之后……”柳凝霜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苍阳子不会放过我。” 陆凡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眼,眸光如刀锋一般锐利。 他当然明白,柳凝霜散去修为、逆改双修秘术的因果,一旦出天渊,苍阳子若知此事,必然震怒。 无极仙门弟子,是宗门的心血。虚灵门和无极仙门本就立场微妙,到时候若事态暴露,虚灵门是万万不能插手的,柳凝霜也绝无退路。 方言能出手保下陆凡,却不能保下柳凝霜。 她能够依靠的,只有陆凡。 “陆兄打算怎么办?” 陆凡沉默片刻,缓缓道:“如今你是凡人,我半步金丹。虽未真正跨入金丹,但神魂之力不弱于寻常金丹修士,若全力敛息,外人无法轻易看穿。 天渊结束之日,会被牵引出这片世界,剩余不到一年,只是一年时间,暴露的风险并不算大。” 柳凝霜侧头凝视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我的意思是,”陆凡继续道,“我们需要的是一处大州之地,最好混入一个中等宗门,那里不仅灵脉充足,阵法防护严密,也更易隐藏行迹。” 她轻声道:“你打算借中等宗门的灵脉突破金丹?” 陆凡点头,神色冷然:“不错。想要稳妥晋升金丹,就必须有灵气足够浓郁的灵脉辅助,否则一旦失败,再想尝试突破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入了宗门,你也好安心从头修炼一段时间。”陆凡淡声说道。 柳凝霜微微点头,神情平静,却能从她微微紧攥的指尖看出一丝隐秘的紧张。 两人离开东州后,一路南行。沿途,陆凡将修为刻意压制在凝气中期,看似平平无奇,柳凝霜本身就是凡人,更是无需刻意收敛。 天渊内巡查频繁,但凝气修士随处可见,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被怀疑。 半月之后,南州的界碑在视线尽头浮现。 南州与中州毗邻,灵脉丰富,资源充沛,却少有顶尖强者坐镇。 陆凡避开中州,是出于谨慎:中州强者汇聚,龙蛇混杂,一旦露出半点破绽,极易引来窥探; 而南州宗门虽多,却大多偏于一隅,相对安全。 他带着柳凝霜一路深入南州腹地,直到在一片被青色雾气缭绕的山脉前停下。 “这里就是‘丹宗’。”陆凡低声开口,眸中泛过一丝冷光。 柳凝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群山环绕之间,一片绵延的白石殿宇浮在半空,灵气自山下蜿蜒而上,如一条条玉带般流入宗门之中,仿佛天然的灵脉汇聚。 “丹宗?”柳凝霜微微挑眉,“你打算在这里突破金丹?” “没错。”陆凡收回视线,语气低沉,“此宗以炼丹闻名,虽无顶尖战力,却有一条极为完整的上品灵脉。更重要的是,他们奉丹师为尊,几乎没人敢轻易招惹。” 他顿了顿,补充道:“炼丹师在天渊内极为稀缺,丹宗弟子个个身价不菲,哪怕实力不强,也能靠丹药堆出一条血路,真正是‘用灵石砸死人’。” 柳凝霜静静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你打算用炼丹师的身份掩藏自己?” “身份是一方面,”陆凡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更重要的是灵脉。阴阳合离丹虽能助我冲击金丹,但若无灵气支撑,依然风险极大。南州诸宗之中,丹宗是最适合的落脚之地。” 进入丹宗并非易事。虽说丹宗以炼丹闻名,但宗门也对外界极为排斥,除非表现出不俗的炼丹手段,否则想在宗门中立足几乎不可能。 陆凡如今的炼丹术炉火纯青,若只论手段,通过丹宗的炼丹考核并不算难。 他微一沉吟,袖口轻拂,梦璃化作一缕青烟浮现,将柳凝霜收入口中空间之内。 山道曲折,云雾在脚下缓缓翻涌。沿途人影来往不绝,丹香与药气在空气中弥散。 穿着紫衣者,多是丹宗弟子,神色清高,腰间系着特制的玉牌;偶有外宗修士匆匆而过,神情或急切或恭谨,大多是来此求丹问药的。 更远处甚至有灵舟降临,来人衣饰华丽、气息不凡,却皆在山门外肃然等候,未敢擅闯半步。 陆凡修为隐于凝气中期,换了一副平凡相貌,神态亦收敛沉稳。置身人群之中,形迹再普通不过。 “又是宗门试炼么……”他心底微微一叹,唇角浮起一丝淡笑。 脑海深处浮现出初入虚灵门的记忆——五行灵根测试、问心石、试炼山登顶,那时他一介凡灵根,受尽讥讽,如今却已能独立炼制阴阳合离丹。一路走来,早已物是人非。 半日脚程,终于抵达山门。 山门前,苍翠群峰环抱,一道白石天阶直通九重云霄,最上方横悬着三丈高的巨匾,四个古篆大字隐隐泛光: 丹宗。 两侧石柱盘绕着金色火纹,似有流光溢动,阵法隔绝尘音,气象肃穆。山门之前,人潮涌动,数百修士或驻足观望,或低声交谈。 “今日是丹宗三年一度的炼丹考核。” “听说这次来了不少炼丹散修,甚至有几位自称是上等丹师的外客。” “呵……丹宗的考核哪是这么容易过的?若不能在规定时间炼出三品丹药,连山门都进不去。” 人群低语交错,隐隐带出几分紧张气息。 陆凡立于台阶下,神色淡漠,双手负后。 他已打定主意,此番试炼不过是借宗门灵脉为突破金丹做准备,不求显露锋芒,也不求名声,只需稳稳立足。 第346章 识草试心 天渊南州,紫气缭绕,丹香氤氲。此刻的丹宗山门之外,人声鼎沸。 本该十年一度的招生试炼,因为外域修士闯入天渊,曾延宕许久。 几位丹宗长老多次上书,主张恢复祖制,以免断绝丹脉传承。终于在推迟月余之后,今日大典重新开启。 与其他宗门不同,丹宗收徒从不以资质论人。他们信奉一条古训:“资质可修,灵骨可换,唯丹心难求。” 在丹宗看来,炼丹是修行之外的另一道,须得有“缘”。 因此,山门前汇聚的人群,形貌各异。 有出身世家的天资子弟,身穿华服,气宇轩昂; 有来自其他州郡的散修,或风尘仆仆,或眼带渴望; 更有年逾古稀的老者,须发皆白,却依旧踉跄上山,渴望借丹道延续寿元。 这在旁人看来或许可笑,但在丹宗,却毫不稀奇。因为此宗并无“越年轻越好”的拘束,反倒常有暮年才入门者,因悟得丹心,反超同辈。 广场上,数位紫衣长老负手而立,身后炉鼎林立,火焰升腾,气象万千。丹宗的收徒试炼,从来不看你能打能杀,而是看你能否点燃属于自己的那一炉火。 陆凡一身布衣,步履稳健,不显半分修士的架子。 “这位穿着朴素,倒像是个凡人。”忽然,一个带着轻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凡侧目望去,只见是一名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面白如玉,眼神灵动,衣着考究,胸前绣着三道金线,显然不是出身寒门。 青年一拱手,自来熟地笑道:“道友也是前来丹宗试炼的吧?在下周云,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陆凡淡淡一笑:“胡玉龙。” 周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上熙攘的人群,主动介绍起来:“这次试炼不同往年,延宕一个月才开启,吸引的修士比以往更多。道友看看那边——” 他抬手指去,只见左侧站着数名青年,气息整齐划一,身上的锦衣暗纹相连,竟隐隐组成一个火焰的标记。 “那是南州火家的子弟,家族中有数位炼丹师,传说他们这次带来的是火家嫡系,天赋极高。” “再看那边。”周云又指向一处高大身影,“那几位年纪都在三四十岁,衣衫粗布,却带着浓重的药香,是游走南北的散修药贩。 这些人或许修为不高,但见识灵草无数,偶尔也能在试炼中脱颖而出。” 说话间,一阵喧哗传来,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步履蹒跚地走上石阶,手里还拄着一根竹杖。少年们不由发出窃笑声。 周云却神情肃然,低声道:“你别小瞧这些老人。丹宗试炼,可不看年纪。前些年就有一位七十岁的老者入门,三年之内炼成三品丹药,震惊南州。”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又笑道:“不过也有些人,是奔着宗门的丹药库来的,想借着入门混些灵草灵药。丹宗历来不拒,只是能走多远,就看造化了。” 周云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摊开双手:“至于我嘛……出身南州周氏家族,算不上什么大族,但也有几位长辈在丹道上颇有造诣。 祖父曾炼成过三品丹药,被请入过丹宗当客卿。只是我这一脉,到我父亲这里便已式微。父亲修为止步于筑基,丹术更是一窍不通。”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却又有一丝倔强:“所以我才来此试炼,若能入丹宗,便可为家族重新挣回一线光彩。若不成……”他摇摇头,“那便是我命薄,怨不得谁。” 周云说完,眼睛一转,带着几分好奇看向陆凡:“胡兄看起来不像是出身世家的样子,敢问你是何来历?修习丹道又是在哪位名师门下?” 陆凡神色淡然,声音平静:“我只是散修。丹道上没有师承,靠的不过是些自学和机缘。” 周云微微一怔,旋即轻叹:“散修啊……散修能走到这一步已不易,更别提丹术一道,向来艰难。” 他摇了摇头,又笑了笑,“不过丹宗从不拘出身,能点燃丹火者,皆可入门。说不定,胡兄正是有缘之人。” 陆凡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 广场四周,丹宗弟子早已布置好阵法。灵光闪动间,一列列石案浮现而出,每一案上都摆放着数十株灵草,有的青翠欲滴,有的枯黄如柴,更有的外表看似寻常,却暗藏变化。 一位身披紫袍的丹宗长老走上高台,声音清朗:“丹宗立宗以来,最重根基。炼丹之前,须先识草。今日第一关,便是识草试心。” 他一挥袖,灵力震荡,案几前的草木忽然生出阵阵清香与灵光。 长老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试炼者,须在一炷香时间内,辨认这些灵草的名字、年份、真伪。虚假之物亦有三成混入,若一味贪快,必然落入陷阱。” 话音落下,众多修士脸色各异。 陆凡与周云分到的石案并列而立。案上足有四十九株灵草,千姿百态。 周云一眼便认出几株常见的,如青灵草、紫茎花,立刻提笔飞快写下名字。只是当看到几株外形相似的草木时,他却犹豫了。那是一株叶片厚实的灵草,表面泛着淡淡的红芒,极像“赤焰藤”,但根部却又带着一丝冷气。 周云迟疑着低声嘀咕:“是赤焰藤?不对,好像又是‘寒阳草’?若写错,岂不是要扣分……” 陆凡目光平静,却没有立刻动笔。 他先将灵识铺开,仔细探查灵草的灵气波动,再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甚至嗅了嗅其根茎散发出的气息。片刻之后,他才落笔——“寒阳草(伪)”。 他心中暗想:这株是赤焰藤的假株,用寒阳草之根移栽伪装而成,外形酷似,却灵气相冲,根本活不长。 陆凡动作从容,不急不缓,一株株分辨,时而闭目冥思,时而以灵力催动草叶,观察其流转的灵气。每一步都极为稳重。 随着时间推移,广场上逐渐热闹起来。有人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也有人干脆闭着眼乱写,心想撞个几成正确便好。 第347章 入丹宗 周云也越写越急,手心全是冷汗,几株草根本分不清,只能硬着头皮写下自己模糊记得的名字。 反观陆凡,却仿佛置身事外,眉头不皱半分。哪怕遇到极为罕见的灵植,他也耐心分辨。 有一株银色小草,叶片似乎透明,他迟疑许久,最终在纸上写下:“虚灵草(三十年)”。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一名丹宗弟子看在眼里,眼神微微一闪,暗暗点头:不错,虚灵草虽常见,但三十年以上叶片才会半透明,这等细节少有人能辨。 一炷香尽,丹宗长老抬手收回所有灵草,石案灵光消散。弟子们立刻将卷轴,收上台去,由长老亲自检验。 周云满头大汗,手臂发酸,心里直打鼓。他瞥了眼陆凡的卷轴,却只见那上面笔迹稳健,几乎无一处涂改。 心头不由一颤:这人难不成真是散修?哪有散修懂得这么多! 不久,长老手持一卷,开口宣读:“胡玉龙,正确率九成七,极为出色!” 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九成七?这可是丹宗历年来都少见的成绩!” “此人外貌普通,修为也不高,竟有这般根基?” “果然,丹宗收徒不看出身,只看机缘。” 周云听到这一成绩,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看向陆凡的目光里带上几分敬畏。 而陆凡只是神色淡漠,拱手一礼,不喜不悲。 随着第一轮试炼成绩宣读完毕,广场上的气氛逐渐升温。 胡玉龙以九成七的正确率遥遥领先,让不少人惊叹,也让更多人暗暗心生竞争之意。 丹宗紫袍长老微微一笑,抬手一挥,广场中央顿时浮现出数十座三足丹炉,皆是青铜所铸,炉体符纹流转,显然是宗门特意为弟子炼丹所备的法器。 “识草之后,便是炼丹。识得灵草,却炼不出丹药,空有纸上谈兵。今日第二关,便是炼制最基础的养气丹。” 长老声音清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一阵低声议论。养气丹虽然只是最初阶的灵丹,却是最能看出一人丹道根基的。火候、药性、炉火的掌控,每一环节都足以暴露差距。 每位试炼者面前,早已摆好三味灵草与两株辅药。若能调和得当,便能凝成一枚养气丹。 周云在丹炉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掐诀,口中低喝:“起!” 火苗从掌心燃起,落入丹炉之下,灵气汇聚,炉体微微颤动。只是火势时大时小,颜色忽明忽暗,显然难以稳定。 不少试炼者亦是如此,有人急躁,火候太旺,灵草入炉便焦;有人谨慎过度,火力不足,灵液萃取不全。短短片刻,已有数人炉火炸裂,灰头土脸,引得旁人暗暗摇头。 陆凡却神色自若,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手抚炉壁,静静感受符纹的运转。片刻后,他翻手一抛,掐诀起火。 火焰初起,并未显露异状,只是温度均匀,焰色温润。陆凡心神与火焰契合,炉火立刻稳如山岳。 火候稳定后,陆凡才缓缓投入第一株主药青灵草。 只见草叶入火,非但未焦,反而灵光散开,汁液沿炉壁流淌,迅速汇聚成一股青色灵液。 接着是紫茎花,他并未一口气投入,而是分三次,每次投入少许,并在炉火中不断以灵力搅动,使其与青灵液逐渐融合。 “此人……懂得拆分入药?” 周云看得目瞪口呆。按理,养气丹这种基础丹药,几乎没人会分次下料。但他分得如此精细,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不可思议。 最后,陆凡投入两株辅药,手中印诀一变,炉火骤然转为青紫两色,药液沸腾,丹香初显。 随着时间推移,不少试炼者已经失败收场,丹炉之中或焦糊,或药液溢散。周云额头大汗,死死咬牙维持,才勉强熬到最后一步。 忽然——“轰”的一声,一旁有人丹炉炸裂,灵气乱窜,被守护阵法挡下,引得不少人心头一紧。 就在此时,陆凡丹炉之中忽然光芒一闪,伴随一缕淡淡白雾散出,一颗圆润的丹药缓缓浮起,丹面光滑,丹香扑鼻,隐隐带有一丝灵韵。 “养气丹,成。” 陆凡伸手轻轻一拂,那枚丹药稳稳落在玉盘之上,纹路清晰,丹香醇厚。 不远处几名丹宗长老对视一眼,皆暗自点头。养气丹虽低阶,但能炼至此等圆润光泽,已可见炉火与药理掌控的极致。 而在广场另一侧,周云也终于炼出一枚丹药,只是色泽发暗,药香淡薄,勉强算是成功。 当第二关结果揭晓后,剩下的考核者们被引领至一处石阵。 阵内耸立着九块黑石,表面刻满古老符纹,灵光幽暗,仿佛能直入人心。 丹宗长老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 “此乃问心石。凡心怀恶念、意志不坚者,皆会在此关中露出破绽。丹宗收徒,不在乎你出身如何,不在乎你修为高低,只在乎你是否能守住本心。” 话音落下,众人面色各异。有人神色不安,有人满脸坦然。 一名青年率先走入石阵,才不过两息,额头便冒出冷汗,身形摇摇欲坠。片刻后,他惊恐尖叫,仿佛看见了心底最不愿直面的幻象,被阵法直接推出,失去了继续考核的资格。 另一名老者走入阵中,却稳稳闭眼而立,心神不动,半盏茶后安然退阵,赢得了不少赞叹。 一个又一个人进入问心石,有人执念太深而败,有人心境坚毅而过。 轮到陆凡之时, 他神色平静,负手而行,踏入阵内。 问心石的灵光骤然亮起,虚幻的低语在他耳畔回荡: “你是谁?你为何而来?你心中可曾怀过欺骗与杀戮?” 在旁人眼中,陆凡不过是神色一瞬凝滞,而后便如闲庭信步般走过九块石碑。 事实上,凭他金丹层次的神识,这等以筑基心境为目标的小阵法,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他甚至懒得多加抵御,只是顺势借胡玉龙的散修身份,将所有幻象轻描淡写地压下。 不过片刻,他已然穿过整座石阵,衣衫不乱,神色不变。 广场上一片寂静,继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人……竟然半息都未停留,简直像是问心石对他无效一般!” “好强的心境,难道真是丹道有缘之人?” 丹宗长老们互视一眼,眼底多了几分赞赏。那为首的长老缓缓开口: “胡玉龙,心境坚韧,药理精熟,火候自如,可为我丹宗弟子。” 随着话音落下,丹宗山门处的紫光骤然亮起,一道紫色的身份灵符自虚空浮现,缓缓落入陆凡手中。 至此,他正式以“胡玉龙”的身份,成为丹宗弟子。 第348章 闭关 丹宗内门,丹火殿。 四壁皆以白玉石砌成,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正中一座高炉,炉火幽蓝,火焰之中隐隐浮现阵纹,似乎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大道的呼吸。 陆凡被执事弟子引入大殿。 殿中空旷,只有炉火的呼吸声在回荡。 半晌后,炉火上方的灵气骤然凝聚,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自炉后走出。她一袭紫衣,容颜冷清,眼神如寒潭,不染半点烟火气息。 “胡玉龙。”声音清冷,如同玉石轻轻碰撞,却无一丝情感。 她就是紫鸾长老。 乃是丹宗内门之中的三品炼丹师。 在整个天渊南州,三品丹师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地位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即便是各大宗门的金丹长老,面对三品丹师时也不敢失礼。 丹宗以丹道立身,炼丹师的地位凌驾于同境修士之上。紫鸾长老不仅位居内门长老之列,更是执掌丹火殿的主持者,负责一脉弟子的传承与考核。 凡是入她门下的弟子,往往都能在丹宗立稳脚跟。 修为上,紫鸾长老已至筑基中期。 丹宗上下都明白,紫鸾长老虽非最顶尖的战力,但只要她仍是三品丹师,就足以享受长老的尊崇与弟子的敬畏。 “宗门言,你在试炼中丹火稳定如心,养气丹十成十全品。” 紫鸾长老抬眼,目光落在陆凡身上,像是要看透他整个人,“丹火操控之术,你可敢当场再演一遍?” 话音未落,她袖中一抖,一只丹炉“当啷”落在殿前,炉体黝黑沉重,灵阵暗藏。炉火自生,竟然是烈阳灵火,炽烈异常,远胜试炼所用。 执事弟子们脸色一变,这可不是考核弟子会用的火焰,而是三品丹药方能驾驭的炉火。 若丹火稍有不稳,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炉毁人伤。 陆凡却面色不改,心神一沉,手心一点灵火,灵泉之力汇入,瞬间与烈阳灵火交融。 “起。” 炉中火势翻滚,却被他稳稳压下,如同流水被束在方寸之间。 紫鸾长老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淡淡道: “嗯……不愧是百年难遇的丹火天才。” “丹宗不收庸人,不养废材。你既已入我门下,便要明白,丹道之路,无有捷径。三日之后,来此殿报到,我会亲自传你丹典。” 说罢,她抬手一挥,一缕紫色灵光落在陆凡眉心,化为烙印。 “此为内门烙印,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紫鸾的弟子。” 陆凡抱拳一礼,语气恭谨:“弟子明白。” 紫鸾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声音自殿中飘散而出: “炼丹之道,先炼心,再炼丹。若心不稳,炉毁丹灭。你记好了。” 三日之后,陆凡如约拜访了紫鸾长老。 陆凡虽以“胡玉龙”之名拜入丹宗,但他在丹道上的造诣,绝不在这位紫鸾长老之下。 他独自炼制过阴阳合离丹,这等顶级三品丹药,就算在天渊内外,是足以引动丹劫的存在。 若是放在丹宗的丹谱之上,必然会列为宗门重宝。 只是,陆凡从不张扬。 表面上,他虚心聆听紫鸾长老的点拨,眉眼间流露出谦逊与敬畏,仿佛一个初入门庭、渴望求学的弟子; 暗中,却在将她传授的丹火之理与自身经验相互印证。 紫鸾长老也非多事之人,她虽看出这少年悟性极高,却并未深究,只将丹道根本传授一遍,便放任其自行参悟。 七日而已,教诲便止。 她既要维持长老的身份,也清楚丹宗的规矩,炼丹一道,终归要靠自身积累,旁人讲得再多,也只是引路罢了。 拜别长老的那一刻,陆凡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关,他过得干净利落,没有引来多余的窥视。 随即,他整个人沉寂下来,不再涉足外务,专注于内修。 他将气血、灵气一丝丝炼化、温养,逼至巅峰状态。 丹田中灵泉汩汩流转,仿佛蓄势待发的大江,静静等待冲破堤坝的时机。 窗外,丹宗山门香火鼎盛,诸多弟子忙于药炉与丹方。 而在其中一处最为静谧的石室内,陆凡闭目静坐,气息收敛如渊,似乎在沉睡,实则心神如刀锋般锋锐。 在丹宗中沉寂了月余,陆凡的气血、灵力、神魂皆已逼近极限。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稳固之时,他却忽然停下了修炼。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那最关键的一步,而是转而开始炼制丹药。 一炉又一炉,二品丹药在他手中接连成型。 火光映照下,药香弥漫,他的动作沉稳如铁,宛若不是在为突破做准备,而是在履行一个寻常丹师的职责。 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不是无用功。 二品丹药换取的,不只是宗门贡献点,更是借机掩饰。 他要让丹宗上下都看到,一个“胡玉龙”不过是专注丹道的弟子,虽有天资,却与宗门息息相关,而不是那种可能引来窥探的“异类”。 很快,他将炼成的大量丹药送入丹阁,换取了数目庞大的贡献点。 旋即,便以此为凭,租下了丹宗一处闭关石室——整整一个月的使用权。 这方石室,坐落在丹宗后山的灵脉之上。四壁镌刻阵纹,隔绝一切外扰,灵泉从地底涓涓涌出,灵雾氤氲不散。 对于陆凡而言,此处足够安静,而且灵气充足,是最适合突破金丹的所在。 当石门缓缓合拢,世间所有的喧嚣都被阻隔在外。 石室中,只余下一人一剑,一炉一火。 陆凡盘膝而坐,气息沉敛如渊,心神在无声的灵泉声中逐渐沉静。 下一刻,陆凡取出了阴阳合离丹,放在目中打量片刻,口中喃喃:“这一刻,终于来了……” “成败在此一举!” 陆凡目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的吞入口中,体内药力瞬间激荡而开。 第349章 结丹 阴阳合离丹入口即化,药香透入脏腑,化作滚滚灵力汹涌而出。 瞬息之间,陆凡的丹田犹如被烈火与寒冰同时侵袭,炽烈与冰寒两股力量在体内激烈碰撞。 他闷哼一声,面色一瞬间苍白如纸,额头青筋鼓起。 这枚丹药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霸道,药力之雄浑,几乎将他的经脉直接撑裂! “镇住!” 陆凡双手结印,惊弦剑横于身前,剑意雏形顿时迸射而出,与轮回意境一同涌动,像是两道无形的大锁,将狂暴的药力硬生生禁锢在经脉之中。 灵泉的气息自体内涌动,仿佛清流流淌,护住了濒临破裂的经络。 而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灵气,则带着至纯至净的气息,正是来自柳凝霜的天灵根之力,在之前的双修之术中,已在他体内留下一丝印记,此刻与丹药药力交融,化作极佳的引子。 体内轰鸣如雷,似有山河倾覆。 陆凡的灵海被迅速填满,再一次膨胀,甚至开始往外渗漏,整个丹田宛若要崩溃。 “这就是金丹的门槛吗?” 陆凡心神沉入其中,感受到那股不断冲击的药力,仿佛有无数洪流挟带着雷霆,硬生生要将他的丹田打碎,重新凝聚为“金丹”。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既然如此,那便破碎重凝!” 随着一声低喝,陆凡猛地运转全身灵力,主动催动丹田震荡。 轰然间,一道仿佛天地开辟的声音,在他体内炸响,丹田崩碎,随即重聚! 残渣一般的旧灵力在瞬间被彻底剔除,仿佛岁月沉渣倾倒入深渊。 新的灵海在体内开辟,纯净无比的灵气由阴阳合离丹的药力源源不断注入,像一条天河倒灌而来,迅速填充那片破碎后的虚空。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灵海的扩展,灵气开始压缩、凝聚,直至出现了一个漩涡般的核心,那是金丹的雏形。 但陆凡并未急于放任其自然凝成,而是心神一沉,主动催动自身的两大意境—— 剑意雏形! 轮回意境! 金丹境界本不涉及意境,那是元婴存在需要去专研的东西,但是陆凡如今已经掌握了意境,便尝试着将意境融入金丹雏形之中。 剑意锋锐,宛若长河奔腾,斩开虚无; 轮回意境则浩渺沉重,似六道轮回缓缓运转,将一切生死纳入无声的轨迹。 两者初交时排斥至极,灵海震荡,险些令丹田再度崩裂。 陆凡咬紧牙关,周身剑影纵横,神魂全力压制,死死稳住这股即将倾覆的力量。 “既然已窥得意境之门,那便让我的金丹,与世人不同!” 陆凡心念如铁,任凭体内经脉血肉撕裂般疼痛,仍将两股意境压入金丹之核。 轰——! 雏形震荡,随即骤然一静。 在那漩涡般的核心上,缓缓浮现出了两道神秘的纹路: 一条,宛若剑痕,锋锐凌厉,似能破开天地; 另一条,则是古老玄奥的轮回纹,散发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两条纹路交错盘旋,最终融入金丹雏形的表层,让这颗尚未完全凝实的金丹散发出远超同阶的威压。 若有人窥视此刻的陆凡丹田,定会心神失守。 因为这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金丹雏形”,而是一颗铭刻了剑与轮回的金丹雏形! 此刻,陆凡浑身气机收敛,但呼吸之间,天地灵气仍自动汇聚而来。 剑意若隐若现,轮回之力流转不息。 “这便是我的金丹……” 陆凡睁开眼,眸中有光,锋锐如剑,又深邃若无尽轮回。 这一步,虽尚未真正跨入金丹境界,但已让他立于同境界修士难以想象的高度。 未来,当这雏形彻底凝实,他所成之金丹,必将凌驾常人之上! 可陆凡体内的金丹雏形才刚刚稳定,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不是灵气的沸腾,而是心神的震颤。 下一瞬,天地色变。 他面前的虚空骤然扭曲,化作一面暗沉如墨的镜子,镜中浮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正是他自己。 “陆凡,你真以为凭借一枚阴阳合离丹,就能逆天而行吗?” 镜中之人冷笑,眼神冰冷而讥讽,“你杀了多少人?你隐瞒多少真身?你走的这一条路,本就是逆天之路,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 声音回荡在识海之中,如同雷霆炸响。 陆凡心头一沉,剑意骤然不稳。体内刚刚成型的金丹雏形也随之震荡,剑纹与轮回纹隐隐浮动,仿佛随时会崩碎。 那镜像逐渐走出,化作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甚至连手中的惊弦剑都完全复制。不同的是,对方的气息森冷至极,仿佛天地间的一切怨气与杀意都汇聚于其身。 “你一心追逐长生,可你走的却是血海修罗之道。” “你不是修仙者,你是魔!” 心魔陆凡一剑劈下,剑意如潮,轮回气息翻腾,居然与陆凡自身的意境完全重叠。 仿佛在告诉陆凡:你无法战胜自己。 陆凡抬剑硬抗,心神却被震得一阵恍惚。那一瞬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自己屠戮无数的景象: 汉国时冷眼算计; 秘境中借刀杀人; 天渊内斩杀天骨…… 每一步都血光滔天。 陆凡独自立于识海风暴之中,周身剑影崩裂,轮回光芒被吞没。 “我若真是魔,那又如何?” 陆凡忽然咬破舌尖,喝出一声,“修道本就是逆天之举!仙?魔?不过一念之间!” 这一声喝出,心魔分身竟微微一顿。 陆凡趁势,强行催动体内的剑纹与轮回纹,两股意境交织,化作一片灰白交错的光芒,如同“轮回之剑”,直劈向心魔的眉心。 轰——! 识海剧烈震荡,心魔化身竟被这一剑斩碎,但随即化作无数碎影,再度凝聚。 “你斩不死我,我就是你!” 陆凡神色冷峻,眼中却燃起一丝冷光。 “若你真是我,那便随我一同沉入轮回!” 他反手一剑,轮回意境全面爆发。那一刻,识海之中浮现出无数轮回虚影,六道齐鸣。 心魔分身被死死困住,在挣扎之中,逐渐化作一道黑雾,重新没入陆凡的眉心。 识海风暴缓缓平息。 丹田之中,原本摇摇欲坠的金丹雏形,骤然稳定下来,剑纹与轮回纹更加清晰,仿佛真正被陆凡以道心烙印上去。 “心魔,终究不过是心。” 陆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澄澈如洗。 陆凡一路修道至今,心智早已坚不可摧,区区心魔根本无法撼动他的道心。 然则,当金丹雏形逐渐凝聚,天地间的气机陡然一变,他心底最深处的忧虑终于浮现。 那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天道之劫。 与凡俗修士不同,他兼修轮回意境与剑意雏形,逆斩轮回夺下林月婵,更是以阴阳合离丹逆天助力。 正因如此,他所面对的,绝不会是寻常金丹劫火。 恍惚之间,陆凡已感知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虚空深处席卷而来。 仿佛天地都要将他碾碎,只为验证他是否有资格踏入更高境界。 这极有可能,是史上最强的金丹劫。 第350章 三日雷劫 天色骤暗,压抑的乌云在闭关洞府的上空翻卷,仿佛整个天渊的光线都被吞没。 原本澄澈的空气顷刻间被撕裂,天地之间只剩下沉重与窒息。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九霄传来,随即千丝万缕的电光在黑云中游走,像是无数银蛇咬噬虚空。 风煞骤起,卷起砂石,天地灵气被硬生生抽离,尽数涌入雷云之中。 普通的金丹雷劫,最多不过三到九道天雷,而此刻的劫云却在不停膨胀,足足笼罩方圆数里,连灵脉之气都被撕扯干涸。 陆凡盘膝而坐,心神稳若磐石,双眸紧闭。丹田之中,金丹雏形旋转不息,剑纹与轮回纹交织,散发出神秘的光辉。 然而,这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境烙印”,却是天劫锁定他的根源。 天道不会允许一个尚未跨入金丹的小修士,就触及元婴才有的机缘。 “果然……连天道都不容我。” 陆凡心底低声道,手掌却悄然扣住了惊弦剑。 第一道雷光终于凝成。 它并不急于坠下,而是在高空盘旋聚拢,宛若天神擎着一柄雷霆巨斧,缓缓举起。其威势比寻常修士渡劫时的第一击要强上数倍。 “来吧!” 陆凡陡然睁眼,眼底剑芒一闪。 他体内轮回意境与剑意雏形一同催动,护身剑气化作万千碎光,将自己笼罩其中。与此同时,他双手捏诀,调动灵泉般精纯的灵气,一寸一寸将体表护住。 轰! 雷光终于坠下,瞬息之间,天地白茫茫一片。 雷声落下,光芒如瀑,笼罩天地。 陆凡手中惊弦剑猛然一震,剑鸣穿云,轮回意境与剑意雏形叠合,化作一道剑幕,将天雷硬生生劈开。 轰! 电弧炸裂,剑幕寸寸崩裂,雷光依旧贯体而下。陆凡胸口一震,鲜血自嘴角溢出,却未曾倒下。 “第一道,竟如此恐怖……”他心神一紧,心底却更冷冽。 云层并未消散,反而愈加浓重。 第二道雷劫在瞬息间凝成,两股雷芒相互缠绕,黑白交织,如同阴阳合一。 陆凡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护剑式骤然展开,全身化作一柄凌厉剑刃,硬撼雷霆。 轰鸣震彻天地,剑光与雷霆激撞,虚空仿佛被撕裂。 他身影踉跄,却依旧稳住心神,丹田之中的剑纹与轮回纹在此刻齐齐闪耀,反而将冲击化作磨砺,令雏形金丹更加稳固。 乌云翻滚,第三道雷霆降下前,虚空中竟浮现无数幻影。 那是陆凡曾经走过的路,汉国凡人村落,玄武门药堂的卑微身影,虚灵门弟子时的讥笑冷言,苍阳子冷厉的目光……一切心魔幻象扑面而来。 这不是普通雷劫,而是心神之劫与雷霆同降! “哼,不过幻象。” 陆凡眼神如刀,轮回意境催动,一剑斩开心魔虚影。雷霆随即轰下,却被剑光劈碎。 他长啸一声,双眸坚定如初。心智未曾动摇,反而在磨难之下更显坚韧。 天劫并未停止。 又一道雷霆汇聚九霄,光芒比日月还盛,轰然砸下,犹如天穹崩塌。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惊弦剑中,剑鸣直冲九霄。 剑意雏形、轮回意境、以及他自身凝聚的全部灵力,在这一刻齐齐爆发,与落下的终极雷劫正面硬撼。 天地轰鸣,万物失声。 丹宗所在的南州群山之间,本是云雾氤氲、灵气平和的一日,可骤然间,整个天穹被乌云压覆,宛若夜幕倾落。 云海翻滚如海啸,一道道紫电在其中游走,照亮天地,仿佛要将整个山脉吞没。 这并不是寻常的雷劫,而是一种跨越天地的金丹劫。 山门广场,所有弟子抬头仰望,面色发白。 “是谁……在渡劫?!” “这等威势,不像是寻常金丹修士突破,是某位天骄长老的闭关冲击?”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在山门前,低声议论。 一些年轻弟子惊惧不已,脚下发软,甚至想要离开这片山脉。 然而更有见识的修士心中骇然,明白这是天道显威,若有人胆敢乱闯,恐怕会被雷劫顺势牵连,一同劈死。 紫鸾长老率先腾空而起,站在丹塔之巅,死死望向雷云的中央,心中震荡无比。 “这……不像是寻常金丹劫,寻常金丹劫的话,劫云如何会弥漫数里?” 几位筑基长老神色凝重,却没有一人敢轻举妄动。 “雷劫笼罩的范围太广,若是有人贸然干预,恐怕会引来天道反噬。” “只能等……等劫难自行落下,看渡劫者能否扛得住。” 于是,整座丹宗山脉,在轰鸣声与雷光之下,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南州范围内,许多宗门与世家同样看到了这天象。 “丹宗出了何等天骄?!” “若能在金丹之初引动如此雷劫,未来必是绝世强者!” “还是不要妄动……这种人。谁敢上去掺和?找死不成!” 有野心之辈蠢蠢欲动,却都被这久久不散的雷霆之势压得冷汗直流。 他们只能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半分。 雷劫并未如常人渡金丹那般,半日一过便烟消云散,而是整整持续了三日三夜。 三日之内,乌云层层叠叠,覆盖数千里山河,宛若天幕倾塌。 雷声轰鸣不绝,电光如万蛇狂舞,时而撕裂天穹,时而轰击大地。 整座丹宗山脉笼罩在压抑的威势之下,空气沉重到让人呼吸停滞。 宗门弟子人人屏息,远远观望,不敢靠近一步。哪怕只是雷霆余波溢散,也足以让凝气修士当场崩溃。 许多人背脊发凉,暗自惊惧:这是人能扛下的劫难吗? 而在闭关室内,陆凡神色坚毅如铁。 狂暴的雷霆一次次砸落,劈开他的护体剑意与轮回意境,却始终未能毁灭那正在凝聚的金丹雏形。 剑纹与轮回纹在丹海之中逐渐交织,仿佛承载了天地两股截然不同的道意。 三日之后,最后一道雷霆落下,天地间再无声息。 乌云终于缓缓消散,天穹骤然清明。 忽然之间,一束璀璨的金光自丹宗山脉中直冲九天,如同刺破了苍穹。 光芒浩瀚,映得南州无数修士齐齐抬头,心神震颤。 那光中,浩瀚灵气如汪洋大潮,滚滚涌来,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山川林木随之摇曳,灵泉沸腾,整片天地仿佛在为某种存在的诞生而鸣奏。 有人喃喃低语,声音带着战栗: “成功了……有人扛过了这三日雷劫……” 有人眼神狂热: “何等妖孽……这已不是寻常的金丹!” 也有人面色大变,心生忌惮,连连后退,不敢再看: “这样的存在,未来必是天渊巨擘……此时若妄动,便是自取灭亡!” 第351章 逼压 丹宗主殿,紫气翻腾,八位金丹长老尽数现身。 殿外天威未散,雷云余息仍在山脉回荡,压得整个丹宗修士不敢大声呼吸。 片刻沉默,一名值守闭关山门的外门长老被召至殿中。 他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回禀诸位长老……那三日雷劫之人,确实是我宗新收的弟子,胡玉龙。 几月前方才通过试炼,以第一之名入内,被紫鸾长老收录门下。”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数道冷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紫鸾长老身上。 紫鸾长老衣袖轻抬,面色虽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讶异。 她缓声道:“诸位所言不假,此子确实是我数月前收录的弟子。他名胡玉龙,自称散修。 入门试炼三关,他以碾压之势通过,尤其在火候掌控一关,连我都为之心惊。原本以为只是悟性卓绝,未曾想……竟能在短短时日,引动如此雷劫。” 她话音方落,大殿已然分成两股声音。 怀疑派为首的厉衡长老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声音冷厉:“此子雷劫压得整座丹宗山脉颤抖,一个区区散修新徒,几月之前才入我宗门,如今却能渡过三日雷劫,你们竟然信他无异心?哼!我看他多半是域外奸细,借我丹宗地脉作嫁衣!” 白泉长老沉声驳斥:“话不可说满。身份玉简早已存档,宗门大阵未有异动,说明他确与我宗气机相合。 若真是奸细,岂会在丹宗灵脉渡劫?一旦失守,岂不是自取灭亡?” 厉衡长老冷笑:“身份玉简?不过是一缕浅息而已,岂能证明根脚?若要彻查,就当堂取其本命魂血。 此子若真无愧,我等长老护他一护又何妨。若是敢拒,便是心虚!”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凝固。 赤木长老怒声道:“胡玉龙既已入我宗门,岂容你等以‘夺魂’为先?此举与杀之何异!宗门历来收人不问出身,只重丹缘。你们若动此念头,岂非自毁丹宗立身之本?” 银发女长老也冷声开口:“夺取弟子本命魂血,这是死生大劫!若他真是天赐奇才,你等岂不是亲手逼他入绝路? 如此行径,不但寒了弟子之心,也会让外人耻笑丹宗心胸狭隘!” 厉衡长老却不为所动,他缓缓起身,身上金丹后期的气息如山岳压下,整个大殿紫气翻腾,连几名中期长老都心头一沉,呼吸急促。 “哼!你等只知空谈。三日雷劫,我等在座金丹大多都未曾见过。若不是藏有禁忌之物,哪有此等异象? 今日若不取魂血,将来一旦出祸事,你我谁来负责?我厉衡不会为一个来历不明之人担此大祸!” 他一步踏前,气势森寒,眼神锋锐如剑:“本座主张,立刻拿下胡玉龙,夺取魂血!若真是奇才,魂血在握,自可护持他安然成长;若是域外奸细,便就地抹杀,绝不可留!” 怀疑派中,青衫长老与灰叟长老立刻附和:“正合我意!” 而拉拢派白泉长老与赤木长老面色铁青,欲言又止,却被厉衡后期的压迫之势生生压下。 紫鸾长老手指微颤,终于冷声道:“你们若动他,便是与我为敌!” 厉衡长老森然一笑:“紫鸾,你护短也要看清局势!本座为金丹后期,宗门现下由谁说了算,你心中清楚!” 此言一落,大殿陷入死寂。 片刻之后,白泉长老长叹一声:“既如此……便依厉衡所言。但须当众,不能暗下毒手。” 几位中立长老对视一眼,终究沉默不语。 就此,怀疑派胜出。厉衡长老一锤定音: “立刻封锁消息。待胡玉龙丹成出关,便当场取其魂血,以绝后患!” 轰—— 闭关室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道清瘦身影走了出来。 天地间残留的雷劫余威尚未散尽,空气中仍有焦灼的气息翻涌。 青年白衣素净,面容冷峻,正是新晋金丹的陆凡。此刻他收敛气息,气息如海,却难掩周身金丹新成的锋锐。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掌声与贺喜。 在闭关室外的山道上,八道身影早已伫立,紫气缭绕,气息如山岳般沉重。 那是丹宗的八位金丹长老,尽数到齐。 陆凡眉头微皱,步履一顿。 白泉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浑厚而低沉:“胡玉龙,三日雷劫,异象惊天,你能安然出关,实属不易。 只是,你入门不过数月,雷劫之势却压得丹宗山脉颤抖。此事,宗门上下人心惶惶,不得不问你一个清楚。” 话音落下,几名长老目光炯炯,死死盯着陆凡,神识仿佛要将他剖开。 厉衡长老忽然冷哼一声,声音如刀斩铁:“散修?哈哈!区区散修,数月之内能渡此等雷劫?莫说丹宗,就是整个天渊,也未曾有过此等先例!你敢说你不是域外之人?” 他一步踏出,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落下,逼得空气轰鸣。 山道石壁纷纷裂开,碎石簌簌而落。 紫鸾长老神色微变,冷声道:“厉衡!收敛些!他是我丹宗弟子,岂容你动辄扣上域外的帽子?” 厉衡长老目光一寒,盯着陆凡,缓缓吐出一句:“胡玉龙,你若真是清白,交出一缕本命魂血!由我等掌握,以绝后患。如此,方能保你在宗门安然立足。” 这话一出,山道气氛骤然凝固。 陆凡目光微沉,眼神冷冽如刃。 魂血一旦交出,生死尽在他人掌握,这哪里是“保命”,分明是彻底被掌控! 紫鸾长老凤目一冷,衣袖轻扬,声音清厉:“厉衡!你要置我弟子于死地不成?” 厉衡长老冷笑出声,眸光如刀:“置于死地?呵,本座这是在护我丹宗根基!紫鸾,你若真心护他,便该劝他乖乖交出魂血!否则……谁能担保,他不是域外之人?” 话音落下,山道上的气息骤然紧绷,雷劫余威犹在,八名长老的神识几乎同时锁定了陆凡,仿佛要将他压碎。 陆凡神色冷漠,眸底却泛起一丝锋芒。他当然清楚魂血意味着什么,一旦交出,生死皆由他人掌控,哪怕再有通天手段,也只能做阶下之囚。 “交魂血?” 陆凡心中冷笑。 若他是筑基修士或许还会犹豫三分,可如今他已入金丹,灵海重塑,神魂坚若磐石。 真要一战,除非元婴亲临,否则这几名金丹长老,未必拦得住他。 紫鸾长老面色骤冷,衣袖一振,声音清厉:“厉衡,你此话未免过了!胡玉龙方才渡劫成功,立刻便要交出魂血?这是护宗门,还是要逼弟子反目?” 厉衡长老冷声一哼:“逼反?他若真是丹宗弟子,又有何惧?可若心怀叵测,不交魂血,岂不是自证其罪!” 第352章 立足 陆凡神色平静,拱手淡淡道:“诸位长老,在下自认有几分炼丹之能,愿意为丹宗效力。但魂血……恕胡某不能交。” 话音不疾不徐,气息却坚不可摧。 厉衡眼神一凝,冷喝道:“你拒绝?” 紫鸾长老皱眉欲言,却被厉衡抬手打断。只见他掌中灵光凝聚,骤然一拍,虚空轰鸣,灵力化为巨掌压向陆凡。 陆凡神色不变,惊弦剑出鞘,剑光凌厉,硬撼那掌势。轰然一声,石阶裂开,灵气波荡。 “嗯?”厉衡眉心一跳,暗自惊讶。他这随手一击,足可压制寻常初入金丹之修,可陆凡却稳稳接下,连半步退让都没有。 “再来!”厉衡眼神森冷,剑指一引,第二道法印横空,如铁锁般碾压而下。 陆凡脚步不动,剑意呼啸,半步金丹的锋芒骤然绽放。只见剑光如惊雷,硬生生破开法印,激荡出万千气浪。 第三招,厉衡长啸,金丹之力全面爆发,掌势化龙,威压如潮,直扑陆凡眉心。 陆凡眼神一冷,手中剑芒蓦然暴涨,剑意激射而出,断光式如裂天之闪,瞬间切开压迫。 轰!山道震裂,尘土翻腾,陆凡衣衫猎猎,却依旧屹立不动。 厉衡收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惊色:此子不过新入金丹,竟已能硬接自己三招? 大殿气氛骤然凝固。 白泉长老暗暗传音道:“够了!厉衡,你也看到了,他方才渡劫成功,气机未稳,尚能接你三招不落下风,这已足以证明根基稳固。 此子若真得罪了,岂非我丹宗平白结下大敌?” 青衫长老冷哼一声,却也未再言。 几名中立的长老面面相觑,心底已有所动。 厉衡虽想再试,却也清楚:此子既然能硬接三招,真要拼命,恐怕并不好收场。 “哼。”厉衡冷声,袖袍一拂,不再继续。 白泉长老趁势笑道:“胡玉龙,你现在既是我丹宗之人,不必多疑。 我等虽各有担忧,但若你愿在丹宗修行,也可成为我丹宗金丹长老之一。” 陆凡沉吟片刻,拱手一礼,淡然道:“陆某愿留丹宗,炼丹职责,在下自然也不会推却。” 这一句话,等于表态,暗合两派平衡。 厉衡长老面色铁青,手指在袖中微微颤动。他本欲再言,却被白泉长老伸手拦下,朗声道: “好,既然胡玉龙已表态愿留丹宗,便由我等护持其修行。这三日雷劫,非同寻常,正该以宗门灵脉为他巩固道基。” 话说得温和,但眼底闪烁的精光却谁都看得清楚:他显然想借机拉拢陆凡。 厉衡冷哼一声,阴沉道:“愿不愿留下是他一面之词,魂血不交,总归是隐患。我不反对他留,但此事……我看仍须谨慎。” 另一名灰叟长老沉吟半晌,缓缓点头:“厉衡之言也非无理。此子出身不明,三日雷劫震动南州。 此等弟子,若真是机缘,固然是我丹宗之福;若是祸根,将来酿成大患,我等谁也担不起。” 大殿气氛顿时再度凝滞。 紫鸾长老神色冷峻,抬眸直视厉衡,声音清冷:“胡玉龙入我门下时,三关试炼皆有玉简为证,丹火火候更是亲眼所见。 若连此等弟子都因惧疑而弃之,我丹宗谈何广纳?厉衡,你要的是魂血,不是清白。” 厉衡冷笑,双眼森寒:“若是心底无鬼,交出一缕魂血,又有何妨?紫鸾,你护短也该有个度!” 白泉长老再度抬手,声音似洪钟般压下:“够了!胡玉龙方才已经展露了自己的实力,若真心要走,我等也拦不住。既然如此,不如且看他在丹宗修行之态。” 几人目光交织,最终在白泉与紫鸾的坚持下,厉衡虽面露不甘,却未再强逼。 陆凡自始至终,神色沉稳如山。 丹宗的灵脉,的确是稳固金丹的最佳去处。既然天渊之内剩余时日不多,不妨借此一段静养之机,将剑意与轮回意境彻底融入金丹。 至于他们的疑心……等天渊十年一过,自己也不必再顾。 最终几位金丹长老还是退去了。临别前,紫鸾长老还欲再言,却终究只是朝着陆凡点了点头,算是无声的安慰与认可。 陆凡并未表现出丝毫得意,而是如往常一般,静静回到丹宗内院。 他很清楚,外在的喧嚣并不重要,真正能让他立足的,唯有自身的实力,以及自己的炼丹术。 炼丹的潜力,才是丹宗最看重的地方。 之后的日子里,他并未急于再去外界闯荡,而是沉心修炼,巩固自身金丹根基。与此同时,陆凡也并未疏忽丹道。 为了避免他人怀疑,他选择公开炼制几炉丹药。 一次,陆凡独立完成了一枚三品灵丹的炼制。丹成之际,药香弥漫,金光流转,整个丹房灵气涌动,引得数位长老亲临观摩。丹炉开启,丹药晶莹剔透,几乎堪比上品。 消息一出,整个丹宗震动。 年纪轻轻,便是金丹修士;丹道造诣竟已直逼三品。 这样的存在,无论放在天渊何处,都是凤麟角般的奇才。 一时间,丹宗上下的态度骤然生变。许多原本冷眼旁观的长老开始私下表示好感,甚至主动示意门下弟子与陆凡结交。 毕竟,若能和这样的人物攀上关系,未来的意义不言而喻。 就连当初最强烈要求“交出魂血”的厉衡长老,也在丹药出炉后态度一改。 丹成数日之后,厉衡竟主动邀请陆凡饮酒。 酒席之间,厉衡神色不再如先前那般凌厉,而是笑声爽朗,不时举杯:“小友果然年少有为,老夫当初多有冒犯,还望勿怪。来,敬你一杯!” 言语之间,甚至带着几分笼络与示好。 酒过三巡,他话锋一转,竟然半真半假地提议,要将自己门下的一位看重的女弟子“赠予”陆凡为侍妾,说得仿佛轻描淡写,却暗暗透着试探之意。 陆凡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如水,不置可否。 他举杯而饮,既不推开,也未应承。态度模棱,却又让人找不到半点破绽。 他心知肚明,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展露出的潜力足够惊人。 若他真只是个普通金丹,哪怕炼丹术有些小成,厉衡绝不会放下身段来交好,更不会以女弟子试探与拉拢。 心底暗自一叹,陆凡面上依旧沉稳如常,既不倨傲,也不卑辞。 此刻的他很清楚,真正能护住自己的,终究不是旁人的态度,而是自身的实力。 第353章 厉衡弟子 酒席散去,陆凡立刻投入苦修。 晋级金丹,又是三品炼丹师,当即便获丹宗高层破格重视,赠下整片灵气极为充盈的山头作为独属洞府。 自此,那山头丹雾常绕,灵泉汩汩,符阵守护,乃是丹宗年轻一辈弟子梦寐以求之地。 陆凡的身份,也在宗门的册籍上,被直接提至与八大金丹长老并列的高度,一时风光无两。 柳凝霜自然也被陆凡放了出来。她虽从凡人境界重新修行,但凭天灵根之资,在丹宗浓郁灵脉的滋养下进境飞快,现在已修至凝气五层之上。 她自己也惊叹于这段时日的积累之丰,隐隐有了更深层的悟道苗头。 然而,明面上的荣耀与平静,并不是陆凡的全部。 暗中,他数度借口外出炼丹材料,悄然离宗,前去了灭灵堂。 身为金丹修士,又挂着“丹宗长老”的身份,原本盘查最严的盘查,他都能轻松避过。 对外,他是来往丹宗的炼丹长老,对内,他的真实目的却是打探,轮回殿少年的下落。 此仇,不报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不仅是那场追杀险些让他与柳凝霜葬身天渊,更因星野梦被此人擒去,至今音讯全无。 陆凡冷静地查探消息,甚至不惜以丹药换取线索,但屡屡落空。 传闻纷纭,却都不着边际。 他渐渐得出一个判断,轮回殿的序列弟子,或许掌握某种易容敛息的奇术,不仅能变换容貌,连灵息本源都能遮掩。 柳凝霜这段时间对外宣称的是陆凡的弟子,一同居住山头。 这日,柳凝霜正在山头外修炼,忽然听到脚步声靠近。 抬眼一望,一名姿容不凡的年轻女子缓步而来,衣袂翩然,眉目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骄傲。 她的气息并不内敛,反而刻意释放出来,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山头之上显得格外耀眼。 柳凝霜心中微疑,起身问道:“不知师姐来此,有何要事?” 女子斜睨了她一眼,神色中毫不掩饰轻蔑:“我乃厉衡长老亲传弟子。来此找你家师尊,还轮不到你来过问。速去通传便是。” 言语冰冷,不仅带着身份的傲气,更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宣示。 柳凝霜眼神一凝,却并未退让:“若不说明来意,我岂能随便放人上山?此处是我师尊闭关修炼之地,不容外人随意叨扰。” 女子冷笑,语气更冷:“你区区一个凝气五层的小修,也敢阻我?可知道我是谁?我日后,便是你未来的师母!” 柳凝霜眉头微挑:“师母?” 女子眼神傲然,仿佛已经稳操胜券:“厉衡长老已开口,为我配下与胡长老的姻缘。胡长老年少金丹,又是三品炼丹师,我早听闻其名。 以我的容貌与资质,哪怕只是以侍妾之名入门,也迟早能登堂入室,成为正室。你——不过是个小小弟子,怎敢在此拦我?” 柳凝霜冷冷一笑,心中却暗暗叹息:果然是厉衡的手笔。这女子显然是被推到前台来拉拢陆凡的。 只是她全然不知,陆凡是何等心性,怎会被这等“美色加身份”的把戏牵动? 想到这里,柳凝霜心中已然笃定,看着女子盛气凌人的模样,反倒升起几分看戏的心态。 她面色不动,只冷声应道:“既如此,那便请你稍候,我自会去通禀一声。” 屋内,陆凡正在案几前研磨丹砂,听到柳凝霜的传话,眉头微微一皱。 他放下手中动作,抬眼望去,神色平静如常:“厉衡的弟子?” 柳凝霜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低声道:“说是我未来的师母,口气不小。” 他突然想起酒席之时,厉衡的确有说过想将自己的弟子送给陆凡作为侍妾的意思,不过当时他并未过多在意。 没想到此时真的送人来了。 陆凡只是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那美艳女子款款而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自以为掌握全局的优越感。 她望见陆凡的瞬间,眸光闪亮,语气却带着刻意的温婉:“胡长老,弟子见过您。” 柳凝霜斜倚在一旁,抱臂冷眼旁观,心里暗暗发笑:好戏要开始了。 陆凡抬眸,神色淡漠,语调如常:“不必多礼。说吧,你来此何事?” 女子眼神中带着一抹挑衅,缓缓行了一礼,声音娇媚却带着骄矜:“师尊已为我定下姻缘,将我配与你。日后,我便是你的侍妾,自当前来拜见。” 柳凝霜忍不住轻笑出声,笑意不达眼底。女子脸色一沉,冷冷瞪了她一眼。 陆凡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地看了女子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姻缘之事,我自有主张。 若是你师尊一意如此,你大可回去传话,我陆凡心有所执,只想专心炼丹。此事,不必再提。” 话音落下,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女子明显一怔,没料到陆凡拒绝得如此直接,俏脸瞬间涨红,声音中带上了怒意:“胡长老!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我师尊可是丹宗金丹后期长老,你……你就这么驳了他的面子?” 柳凝霜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眼神戏谑:“胡长老从不接受旁人安排的姻缘,这等常理,你还不明白吗?” 女子被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却在陆凡淡淡的目光下,终究说不出半个字的威胁。 陆凡抬手,声音冷冽而不失克制:“我丹宗弟子,当以丹道与修行为本。你若真心向道,便好生修炼。 若是心怀旁骛,哪怕有厉衡撑腰,也莫要来我山头扰我。” 话毕,他袖袍一拂,灵气流转,隔空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女子推了出去。 女子脸色铁青,恨恨地咬唇,终究在两人的注视下狼狈退去。 柳凝霜目送背影消失,忍不住轻声冷笑:“果真如此,我就知道你不会理会这些烂桃花。只是不知厉衡得知后,会作何反应?” 陆凡神色沉稳,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冷然:“我立于此宗,不过借灵脉修行,也为他们炼制些丹药,各取所需罢了。 没有多久,我们便会离开天渊了,无需再顾忌太多!” 第354章 十年已至 那美艳女弟子满脸愤懑地回到厉衡洞府,几乎带着哭腔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厉衡静静听完,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却未如弟子所料勃然大怒。 反而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吹散茶面氤氲,语气平淡: “他拒绝了?” 女弟子咬唇,低声道:“师尊,他根本不将弟子放在眼中,还说什么心有所执,不愿接受旁人安排的姻缘……” “呵。”厉衡淡淡一笑,茶盏轻轻搁下,发出清脆一声,却没有看她,“好了,此事你无需再提。” 女弟子心中不甘,欲言又止,却终究不敢再多说,只能默默退下。 待殿内只余厉衡一人,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眸光深沉: “胡玉龙……年少成金丹,又有三品丹师的手段,此等人物……岂能轻易放任?” 他并未因拒绝而生出杀意,反而生出几分玩味与兴趣: “这等人物,若硬逼他交魂血,反而会激起反感,甚至逼得他离开丹宗。 但若能用情感、用宗门利益将他逐步绑定,他日必成我一脉之助力。” 想到这里,厉衡嘴角泛起一抹淡笑,低声自语: “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人若在宗门,就终究离不开宗门的牵绊。他拒绝弟子……无妨,我自有别的法子。 既然他心性冷傲,那就慢慢以情以利笼络。只要留在丹宗一日,他终归是我丹宗的人。” 次日, 厉衡带着几坛灵酒,亲自登上陆凡所在的山头。与昨日的冷厉不同,他神色爽朗,笑声洪亮,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胡长老,前几日我这女弟子不懂事,若有冒犯,还请勿怪。” 厉衡举杯大笑,“年轻人嘛,总有几分傲气,反倒让老夫想起当年。哈哈,今日特来赔罪,敬你一杯!” 酒席之间,他极尽笼络之姿,言语里不时流露出欣赏之意:“你年少成金丹,丹术又非凡,将来必是丹宗的栋梁。老夫既是长辈,亦愿鼎力支持。” 甚至,他还若有若无地暗示,未来可以为陆凡谋划更多资源,甚至在门内高层替他争取话语权。 至于姻缘之事,他只字不提,仿佛昨日从未发生过。 陆凡心知肚明,面上却神色沉稳,只是浅浅一笑,举杯而饮,不置可否。 他明白,厉衡的心思已然转变,从“以弟子牵绊”到“以情感与利益逐步笼络”,但归根结底,目的仍旧是要将自己牢牢绑在丹宗。 …… 紫鸾长老自那次大殿议事之后,几乎隔上数日,便会独自登上陆凡的山头。 她一袭素衣,气息平和,并未带随从,总是静静步入石亭,向陆凡拱手为礼。 她的修为并不算高,只有筑基中期,但三品丹师的身份足以让她在丹宗内受人尊敬。 不同于厉衡等人心机重重,紫鸾这一生几乎将所有心血都沉浸在丹道之中,从未成亲,未有过男女之情。 她身上少了几分世俗的锋利,却多了几分单纯的执着。 每一次来访,她都兴致盎然,常常同陆凡探讨丹道,从灵草药理,到火候掌控,再到灵气运转的细微感应。 两人交流之时,旁人或许根本插不上话。紫鸾眼神澄澈而明亮,每一次讨论都仿佛忘了外物,只沉醉在炼丹的奥妙当中。 陆凡虽明白,天渊内的炼丹技术受限,她的丹道造诣其实不如自己,尤其在炼制阴阳合离丹之后,他已远远超越寻常三品丹师,但他依旧虚心与她探讨,从不流露半分傲气。 某种意义上,这种平等的交流,也让他与紫鸾之间生出一种奇异的投缘感。 然而,紫鸾终究是长辈。 在一次探讨结束时,她端起茶盏,静静凝视陆凡,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郑重: “胡长老,你如今年纪尚轻,便已踏入金丹,又在丹道上有如此造诣。这样的锋芒……不可谓不盛。 但你须知——刚过易折。世间多少惊才艳艳之辈,少年时耀眼无双,最终却折于半途。” 陆凡闻言,眉头微动,却并未多言,只是安静聆听。 紫鸾轻叹,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你与我投缘,我才多言几句。你该收敛锋芒,该稳扎稳打。丹宗如今风气诡谲,外界更是风声鹤唳。 你越是展露才华,越容易引来嫉恨与猜忌。若能安然沉淀数十载,将来你必能与元婴并肩。但若过早锋芒毕露,难免惹祸上身。” 她说罢,摇摇头,不再继续。只是放下茶盏,起身告辞。 临走时,紫鸾的背影显得极为孤寂。她一生无夫无子,唯以丹道为伴,如今见到陆凡这等后辈弟子,心中既有欣喜,又藏下担忧。 她很清楚,这个年轻人未来的道路,注定不会平静。 然而,她终究不知,陆凡根本不是土生土长的天渊修士,而是来自域外。 对于他而言,天渊不过是一场十年的试炼。很快,他就要离开这里,再无羁绊。 只是遗憾,剩下的时日里,陆凡始终未能真正打探到轮回殿那白发少年的踪迹。 那段旧仇依旧如针刺在心,但无解。 时光如水,一点点消磨。转眼间,距离陆凡初入天渊,已过去整整十年。 这日,陆凡盘膝于山巅,忽然神色微变。体内的骨头同时发烫,仿佛在共鸣,热浪层层传出。他抬头望天,眼中光芒凝如利剑。 十年之期,已至。 十年,于修士漫长寿元中,不过一瞬之间。可对于陆凡而言,这十年却是天翻地覆。 当初,他不过区区凝气修士,内忧外患。如今,他已踏入金丹之境,神魂稳固。 山风猎猎,卷起衣袍。陆凡缓缓起身,背影如山,心意如铁。 天渊之外,还有一个人,正等着他走出这片天地,有仇要报。 ——苍阳子。 “出去之时,便是问剑之日。” 陆凡心底默默吐出这一句话,气息在天地间扩散,像是一道锋锐的誓言。 第355章 出天渊 天渊十年之期将满的前一夜,外界已是风声如刃。 四野罡风卷沙,云海低垂到山脊,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等候。 数十条灵舟破空而至,旌旗猎猎,阵光层叠,诸宗大族与散修联盟纷纷押阵于天渊之外。 那是一道横贯群山的黑金裂谷,夜里看去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脊背上缠满禁制与古阵,偶尔有淡白电芒游走其间,照亮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六道宗的六道极也到了——”人群涌动间,有低语传来。 那是位披玄金披风的老者,鬓发如霜,神魂威压如岳。 他抬眼望向裂谷,不语不笑,像在等待某个名字重新回到世间。 “虚灵门的方言真人。” 另一边,青衫飘逸的暮年修士静静站立,目光温和,袖中却暗藏雷霆。 有人悄声议论:“十年前,方言与苍阳子一战还历历在目,方言展现了领悟意境的强大潜力,那可是进入第四境界的敲门砖……这一次,他是否还会为了那名名叫陆凡的弟子和苍阳子一战?” “……” 无极仙门的旗帜在夜风里如火焰般猎猎作响。 苍阳子一袭白衣立于最前,鬓边几缕银丝被风拂得笔直,整个人清冷如玉,眼底却藏着一丝锋利的寒星。 他身后弟子森然列队,袖口处皆缝着金纹“无极”二字。 有人低声道:“他这次……怕是盯着某个旧因果。” 话音一落,众人噤声,不敢接茬。 轮回殿的席位最靠近裂谷中枢。一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眉眼淡淡,却像一口覆着尘灰的古钟,里面藏着万千回响。 他只是静静看着前方,神情古井无波。 散修联盟天罗道盟的金丹老者拄着龙头拐杖,身后围着一群来自各州的散修,既仰且惶。 有人喁喁:“十年前投身天渊的少年们……今朝能活着回来的,会有几个?” 老者眯起眼,叹息不答。 赤练尸门与万鬼魔宗的队伍最为扎眼。前者血幡招展,冷钩长链叮当作响;后者则阴雾缭绕,八音木与骨铃一路响入天渊之内。 随着子夜过去,天渊裂谷上方忽然“嗡”的一声,像是有巨门被人从远处缓缓推开。 天幕之下浮现一轮黯金的圆盘,符文如潮,万千银线自圆盘垂落,逐寸逐寸垂至裂谷口。 所有人不自觉收声,整片原野只剩下风声与法阵的低鸣。 “要开了。”不知谁低语了一句。 三重护阵齐亮;各派禁制按既定战术轻轻合拢,又刻意留出一条中轴通道,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开谷之时不得贸然出手,以免干扰牵引之力。 可人人也知道,这规矩像是薄冰,随时可能被某支焦躁的队伍踩碎。 圆盘上第一道光束“噗”的一声落下,像是天钩自九霄垂入人间,落在裂谷深处。 极细极亮,随后第二道、第三道……一线连着一线。 远方有人数着数,数到三十道时已咽了咽口水,每一道,意味着一位将被“送还”的试炼者。 有人在心里问:那是我弟子吗?是我的女儿吗?还是那位旧日的师兄? 六道极微微抬手,目光紧盯光柱,试图在其中捕捉到熟悉的气息。 苍阳子神色冷峻,指尖缓慢合拢又张开,像在默默计数。 轮回殿的白发老者几乎没有动作,袖口却在无风里微微掀起。 天罗道盟的老者握紧龙头杖,指节泛白。 忽地,圆盘一震,第一道光束猛然明亮,裂谷深处像有什么被“连根拔起”,一缕缕人影在光中若隐若现,周身缠着淡淡的符文火花。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那一刻,喧嚣与刀兵都退去,只剩“谁回来了”的共同期盼。 “十年了。” 不知哪位长老喃喃一句,像在感叹,又像在告诫。 天光渐亮,东边的云像被长刀削开一角,一线白金从云缝里倾泻而下,正落在那道黯金圆盘上。 符文光雨骤然大作,牵引之中的第一位修士,终于要现形于世。 四野静得可怕。每一颗心,都像被悬在这一瞬的光里。 谁会先被送出?有人成王,有人成灰—— 而这一次,所有目光不约而同,既是看向那第一道人影,也是在等一个名字: ——十年试炼,究竟谁能活着走出? 天地金光汇聚,符文流火轰然爆散。第一道牵引光柱骤然定格,一个人影被从深渊之中缓缓拉出。 待光辉散去,那人白发飞扬,面色冷峻,气息如海啸般扩散开来。 金丹之威,轰然镇压全场! “金丹……” “不可能,才十年……他已成就金丹?” 山门外,无数修士震动,在场的金丹大能都眯起眼睛。 要知道,哪怕是宗门核心弟子,从凝气到金丹,往往要耗费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积累。 可眼前这个少年——进入天渊之时不过凝气圆满,如今竟已金丹圆融,法相隐现。 “猎命……” 随着低语响起,人群如潮水般骚动起来。 此人,正是轮回殿少年——猎命! 轮回殿老者负手而立,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彻山谷:“哈哈哈!不愧是我轮回殿未来的殿主之姿!短短十年,便成金丹!天渊内外,还有谁能争锋?” 笑声未息,猎命面色冷淡,衣袖一拂。 两道晶莹的光团“咚”地落在大地上,光华散尽,赫然显露出两枚泛着森冷气息的骨珠! “那是……” “天骨!” “是天骨!” 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相传天骨之人,皆是天渊内最顶尖的天才,往往有各类强者亲自护持,几乎是万里挑一的妖孽。 猎杀一人,已是难如登天;可猎命竟然丢下了两枚! “他不但活着走出,还猎下两名天骨?” “这……这简直逆天了!” 有人面色惨白,不敢置信;有人神情复杂,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弟子没有与猎命争锋;也有人目光贪婪,却在看到轮回殿老者那森寒的神情后,硬生生咽下了心思。 一时间,整个天渊之外鸦雀无声,唯有猎命的白发在夜风中猎猎舞动,宛若一尊不可一世的少年魔神,冷冷立于人群中央。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 这场十年大劫,第一个属于轮回殿的胜者,已经归来! 第356章 第二位金丹 第一道光影方才落下,第二道金光随之垂落,裂谷之口再度震动。 光雨之中,浮现出两道人影。 那是一个看似稚嫩的童子,脸色苍白,双眸阴冷如蛇,唇角挂着淡淡的冷笑。他周身灵气扭曲,令观者心底发凉。 他身旁,是一名艳丽至极的女子,朱唇如血,眼波妖冶。 可此刻她的衣袖破碎,血迹斑斑,显然经历过极为惨烈的厮杀。 两人一同迈出,脚步踉跄,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广场之上,有人认出二人身份,低声呼道: “赤练尸门的邪童!还有……万鬼魔宗的鬼修!两人都踏入了筑基后期!” 众人一片哗然。 童子与女子并未言语,只是冷冷一笑。下一刻,两人同时甩出一物,落在地上。那是一枚泛着森寒光泽的天骨,血气未散,仿佛仍带着死亡的余威。 “天骨!他们也得到了天骨!” 一时间,所有宗门修士面色骤变。哪怕只是 一枚,也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天骨代表着天渊最顶尖的天才,背后几乎都有宗门大能护持。 童子与女子能够联手斩杀天骨,本身就足以震慑人心。 然而,与猎命丢出“两枚”相比,他们虽同样耀眼,却隐隐逊色一筹。 赤练尸门阵营里,血幡猎猎,一名长老面露狂喜,声音沙哑: “好!不愧是我尸门弟子!这童子……必将助我宗重登辉煌!” 万鬼魔宗的修士则阴雾翻腾,长老冷笑: “呵呵。能在天渊中活着归来,且携天骨而回,哪怕身负重伤,也足以证明她的价值!” 六道宗与虚灵门的修士们,则面色凝重。有人低声道: “邪童与鬼修联手,两人都迈入了筑基后期,连天骨都被他们斩下……可见天渊内腥风血雨,怕是凶险非常。” 轮回殿的白发老者眼底泛起一丝讥笑,负手而立: “也好,做个陪衬。真正的主角,终究还是我殿之子。” 随着第二,三道人影出谷,场中议论声再起,但众人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第一位,猎命身上。 猎命背负双手,冷冷看着二人归来,眼底带着一丝戏谑。 童子与妖艳女子对视一眼,却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神色阴沉,似乎对猎命有所戒备。 随着一道道光束不断垂落,裂谷中陆续走出十数人。 可与最初的震撼不同,接下来的修士大多气息萎靡,浑身血迹斑驳,虽侥幸活下,却并未带回哪怕一枚天骨。 他们一出,便被各自宗门收拢保护,简单探查伤势之后,立刻被带去问话。 消息很快传开:多数人不过是苟延残喘地逃生,天骨却始终未曾沾手。 各宗门的长老们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入谷之初,各宗都曾寄予厚望,期望弟子能猎得天骨光耀宗门。 可如今见到的,却是一张张失魂落魄的面孔,难免心头生出沉重之感。 忽然,一名身形枯瘦的修士被天罗道盟长老喝令上前。 他面色灰白,眼神闪烁,语气带着恐惧与绝望: “诸位长老……人道之星师兄……在天渊之内,被……被强敌擒下,用以血祭炼化,再未能归来。” 话音落下,广场瞬时死寂。 天罗道盟的那位金丹老者身形一震,拐杖“砰”地一声敲在石板上,震得石屑纷飞。他面色铁青,眼中难掩震怒与不可置信,喉咙里挤出一句低沉的话: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人道之星,天罗道盟近百年来最耀眼的苗子,凝气巅峰便名震一州,入谷之时被视作必定能猎得天骨的骄子。 如今,却传来这等消息?一时间,天罗道盟一众弟子几乎要崩溃。 随着一个个幸存者走出,场中始终不见几道关键的身影。 六道宗的叶惊鸿。 无极仙门的柳凝霜。 虚灵门的陆凡。 这三人的缺席,让三宗长老心头沉甸甸的。 六道宗那边,有人紧握法剑,指节泛白,眼底尽是忧色:“惊鸿……若连他都出不来,此次试炼,我六道宗如何立足?” 无极仙门的阵列中,苍阳子负手而立,神色古井不波,可内心却不平静。 他心里很清楚,柳凝霜可是自己精心挑选的补缺炉鼎,怎能陨落于内? 虚灵门那边,方言真人的面容也罕见地沉冷下来。 他虽未言语,但眼中闪烁着复杂光芒:陆凡此子,自试炼入门以来便充满变数,如今若真未能归来,不知是天命如此,还是另有因果。 广场之上,议论声逐渐压低,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压抑。 随着一道道光柱逐渐消散,牵引之力已然逼近尾声。可最让人关注的几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在场修士们心中都生出了一个不祥的念头: 也许,那些最被寄予厚望的人,已经葬身天渊。 这让整个天门前的气氛,愈发沉凝如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牵引光柱即将熄灭,再无生还者归来之时,天地骤然一震。 三道金光同时亮起! 人群哗然,随后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三道身影踏光而出。 为首一人,黑袍猎猎,气机如同长河倒灌,惊天动地。 那一瞬,连站在最前列的金丹修士们,眼底都浮现出一抹骇然。 陆凡! 此子十年前以伪灵根之资入内,如今再现,却已是第二个在天渊内踏入金丹境界的存在! 他一身气势如虹,脚步落下之时,仿佛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 可就在众人被他的锋芒震住之时,人们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后。 第二人,柳凝霜。 她面色苍白,气息浮动,修为竟然跌落到了凝气八层! 十年前,她可是被无极仙门寄予厚望的天灵根天骄,此刻的落魄模样,让无极仙门弟子齐齐变色。 第三人,叶惊鸿。 昔日六道宗的绝世骄子,如今浑身枯槁,气息虚无,几乎与凡人无异!哪怕借助丹药吊命,也难掩那如风中残烛般的虚弱。 广场上,空气骤然凝固。 有人低声惊呼:“那是……六道宗的叶惊鸿?他……他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第357章 退宗 六道极的面色铁青,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身周的灵压猛然炸开,逼得周围弟子纷纷踉跄后退。 无极仙门那边,同样气氛沉沉。弟子们窃窃私语,谁都不敢直视苍阳子。 那位白衣长老目光阴沉如海,袖口轻抖,却强行按捺着心中的波澜。 而在人群最前,轮回殿的白发老者看着陆凡,眼底闪过一抹深邃莫测的笑意:“呵……第二个金丹,竟然是他。” 一时间,天渊天门之外,数万修士屏息而望。 金丹新成者陆凡,背后跟着两位昔日天骄,如今却一人跌落境界、一人濒死如凡。 这一幕,既似荒诞,又似预兆。 众人心底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这十年的天渊,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风雨? “发生了何事?” 六道极声音低沉,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他一步踏出,声如洪钟,震得天渊天门外数万修士尽皆屏息。 叶惊鸿浑身虚弱,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悔恨与苦涩。他艰难拱手,喉咙像被烈火灼烧般沙哑,终究还是吐出了那句: “师尊恕罪!弟子在天渊之内,不慎暴露了身份,遭人算计,身中天骨之毒,修为……跌落至此。若非陆凡兄弟相救,只怕弟子早已埋骨荒原。” 话音一落,四方哗然。 昔日六道宗第一真传、寄予厚望的叶惊鸿,竟然沦落到连修为都失去! 六道极神色铁青,脚步缓缓踏至叶惊鸿身前。他没有开口,反而伸手探入,仔细感受体内的气息流转。 片刻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浓浓的失望与无奈。 “……无妨,留得一命,便是万幸。” 话锋一转,他抬首望向陆凡,目光炯炯如炬:“小兄弟,此番多谢出手相救。叶惊鸿能带着一口生息回来,皆是你之功。此恩,六道宗铭记在心。” 陆凡神色沉稳,没有居功,拱手一礼:“举手之劳,不敢言谢。” “柳凝霜,你又是何意?为何散功重修?” 苍阳子缓缓开口,声音冷漠至极,带着一股压抑不容的威势,回荡在整个天渊天门之外。 四周无数修士闻声俱是一震,皆将目光投向那道身影。 昔日的无极仙门天骄,此刻修为跌落至凝气八层,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柳凝霜却并未退缩。 她神色苍白,却冷笑一声,声音清冷如刃:“全是轮回殿此人做的好事!他给我和陆兄打下了追踪印记,将我与陆兄的方位泄露,引来无数强敌围杀。 若非拼死挣扎,我与陆兄早已殒落。落得如今这副田地,全拜他所赐!” 说着,她眼神凌厉,径直盯住那头白发的少年猎命,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猎命负手而立,神情淡淡,嘴角却挂着讥诮之意:“呵……不错,居然还能活着归来。看来,你们的命,比想象的要硬些。运气,的确不错。” 这一句话,像是在火堆上泼了一勺油,周围修士心头皆是一沉,暗暗嗅到了血腥味。 苍阳子目光骤然一凝,缓缓转向轮回殿那白发老者。 两股威压在虚空中短暂交织,虽未真正碰撞,却让周围空气几乎冻结。 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将怒火强压,冷声道:“就算如此,也不至于散功重修吧?柳凝霜,你该给本座一个解释。” 柳凝霜闻言,眸光骤冷,语气锋锐如刀:“解释?呵,苍阳子,你该最清楚!若我不散功,出了天渊之后,你会放过我吗?你会让我走出无极仙门的山门吗?” 此言一出,天地瞬间寂静。 “这是什么意思?” “柳凝霜散功重修,竟与无极仙门的苍阳子有关?” 四方修士面面相觑,哗然之声顷刻四起,像潮水般席卷开来。 众人早知苍阳子收柳凝霜为徒,却万万没想到其中另有隐情! 若真如柳凝霜所言,她散功并非迫不得已,而是为了挣脱苍阳子布下的桎梏……这背后的意味,实在耐人寻味。 苍阳子神色不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冷厉杀机。 柳凝霜却昂首直视,不再掩饰,冷冷一笑:“若我不舍弃一身修为,你终有一日会逼我做你突破元婴的祭品! 与其如此,不若自毁道基,重走一途。苍阳子,我柳凝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今日起,我柳凝霜,将与无极仙门,再无半点关系!” 柳凝霜目光坚毅,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锋锐,宛如利刃划破苍穹。 这句话刚一出口,场内轰然。 无极仙门弟子面色剧变,纷纷失声:“什么?退宗?!” 而苍阳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如寒锋逼人,杀机一瞬间便弥漫开来。 “大胆!” 苍阳子低喝一声,袖袍翻涌,剑芒骤然如惊雷般劈下,带着无边怒意。 剑气尚未落下,一道极冷的剑鸣响彻天地。 陆凡踏前一步,惊弦剑光掣出,剑意如电,生生震碎了苍阳子的剑芒! 火花在虚空炸散,犹如流星坠落夜空。 “你什么意思?”苍阳子眼神如霜,冷冷盯住陆凡,声音中已带着森然寒意,话语如刀,“这乃是我无极仙门的家事!你虚灵门之人,也要插手?” 陆凡手中剑光未散,衣袂猎猎,神色沉静如山:“没听到她说了吗?她已经退出宗门,自此与你无关。” 这番话平淡,却如重锤落在场中。周围诸宗修士屏住呼吸,暗暗震惊。 一个金丹新晋之人,竟敢在无极仙门苍阳子面前如此开口! 苍阳子终于笑了,笑声森冷:“哈哈哈……好一个陆凡。区区伪灵根,侥幸踏入金丹,便妄自争锋?你可知,本座只需一剑,便能让你灰飞烟灭!” 陆凡目光平静,剑锋斜指大地,眼底却闪过一抹冷冽:“若真如此,何必言语?来便是了。” 空气瞬间凝固。 一边,是位居三大仙道盟的无极仙门老牌金丹强者;一边,是方才踏入金丹的陆凡。 气息交错之处,天地似乎都暗淡了一瞬,观战诸宗修士屏息凝神,生怕下一刻就要爆发惊天之战。 第358章 问剑苍阳子 天地骤然寂静。 无极仙门苍阳子衣袂飘飘,白衣如雪,气机浩荡,剑意蓄而不发,已然笼罩整片天渊裂谷。 空气都似被冻结,凡是修为稍弱的修士,此刻只觉呼吸一滞,喉咙里发出“咯咯”压抑之声,不敢再出半句。 陆凡手中惊弦剑横于胸前,剑锋如秋水,神色沉稳如磐石。 他身上的气势并不张扬,却有种极度收敛后的危险感,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刃。 “既然你执意插手——” 苍阳子声音冷冽,话音未落,剑光已如雷霆坠落! 那是无极仙门的秘剑,剑势如天河倒悬,一剑之下,虚空轰鸣,剑意浩浩荡荡,压得人心神颤抖。 “斩!” 陆凡目光一凝,神魂与剑意同时迸发。 剑鸣如龙,惊弦剑骤然出鞘,雏形剑意卷动天地,化作无数碎光与苍阳子的剑势硬撼! 刹那之间,天地震动,剑芒与剑意交错,爆发出耀眼白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轰——!” 剑意对撞,整个天渊天门外的虚空轰然一颤,大地震裂,山石崩碎,附近阵法轰鸣欲碎。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苍阳子衣袖破裂半寸,眸光寒如刀,心中却暗暗震惊:这陆凡不过金丹初期,竟能与我争锋?! 陆凡脚步微沉,胸口微微起伏,但目光依旧冷静,剑锋未落,气势如山岳般屹立不倒。 “第二剑!” 苍阳子怒喝一声,剑光再起,这一次灵气澎湃,带着压制天地的威势,仿佛要将陆凡完全碾碎。 陆凡不退反进,轮回意境骤然显现! 剑锋一斩,仿佛轮回逆转,时空翻覆。苍阳子的剑意竟在刹那间被削弱三分,整个剑势顿时迟滞。 “什么?!”苍阳子心神一震,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色。 第三剑! 苍阳子面色森冷,不再留手,术法催动到极致,剑气化作千丈长虹,直逼陆凡心口。 这一剑,他已然动用了七分之力! 陆凡神色冷厉,双目中剑光炽烈。 他全力催动剑意雏形与轮回意境,手中惊弦剑高高举起,陡然斩落! “断光式!” 剑鸣震天,一道光芒贯穿虚空,直接与苍阳子的剑虹撞在一处! “轰——!!” 天地似乎被撕裂,光与剑芒交织,爆炸声震得所有修士耳鼓嗡鸣。 烟尘散去,两人各自退后数丈,脚下大地寸寸龟裂。 道宗、魔宗、天罗道盟等一干修士屏息凝视。 “金丹初期……竟能与苍阳子三剑对敌不落下风!”有人震声低语,难掩惊骇。 “这陆凡,是金丹初期吗?”另有人心头发寒。 天地间剑意未散,空气里仍弥漫着爆裂的灵压。 苍阳子收剑而立,衣袖翻飞,目光冷厉如刀,却终究没有再动手。 他心中已然权衡清楚:此刻天渊之外,各大宗门尽皆在场,若真要分生死,不但代价极大,还可能被虚灵门、六道宗联手制衡。 他的眼角余光掠过虚灵门的方言真人,那人负手立于云端,面容沉静,袖中雷光暗涌,显然随时准备出手——入天渊之前,陆凡不过区区凝气期,他便为这年轻人出过一次头,如今岂会坐视不理? 六道极亦神情冷肃,叶惊鸿虚弱至极,却被陆凡从天渊深处救回,乘了陆凡的情,以六道极的性情,怎会容许救命恩人当场被斩? 局势之下,若他再强行压制,反倒显得无极仙门失了大度。 苍阳子眸光一闪,冷声哼道:“既然你要护着我的这个逆徒,那便暂时交给你吧。” 他声音一顿,居高临下,仿佛长辈训诫,“你须记住,金丹初成,正是最容易折损的时刻。锋芒太露,未必是幸事。” 话语似是点拨,实则带着讥讽,试图挽回先前失去的颜面。 然而,陆凡却并未领情。 他神色平静,眼底却燃着森冷的火光,声音缓缓吐出,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剑锋:“苍阳子,我修炼至今,全是为了你啊。” 全场骤然一静。 这一句话,犹如冷风灌入烈火,点燃了尘封的因果。 “柳凝霜的事如此算了,但……” “你毁玄武门,杀凡人,在我凝气期时便对我使用轮回梦境,几乎将我抹杀——”陆凡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震得不少修士心神一颤。 “这笔账,今日该怎么算?” 话音如雷,震在众人耳中。 顷刻之间,无数双目光汇聚在苍阳子身上,或讶异,或探究,或冷冷观望。人群如潮,却在这一刻死寂无声,只有天风猎猎卷过广场。 苍阳子眸光如寒电,衣袖一震,声音如剑锋摩擦般刺耳: “笑话!区区凡人,如蝼蚁一般,本座杀之,何罪之有?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你出手——哼!你当时不过凝气蝼蚁,若我真欲取你性命,岂非一指可灭?你能苟活至今,不正是最好的证明?” 四周哗然,议论声如暗流翻涌。 有人低声道: “苍阳子竟言凡人如蝼蚁……无极仙门一向清冷,但此言未免过于狠毒。” “可他也说得有理,区区凝气,真要杀掉,岂非易如反掌?” “可是……陆凡既已亲口说出,岂会无端造谣?莫非其中真有隐情?” 众目之下,陆凡神色沉如寒潭,缓缓踏前一步,脚步落下,空气仿佛都随之震动。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到每个人心底:“凡人?蝼蚁?苍阳子,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蔑视那些与你无怨无仇的生灵?” 天地间忽然一静,连灵舟上的鼓声都似乎停顿。 陆凡抬手,剑意自指间一线迸出,锋芒直逼苍穹:“我曾起誓——待我踏入金丹之时,便是你,苍阳子,饮恨之日!” 这一刻,天地似乎都在回应。风声大作,枫叶簌簌落下,剑鸣无形震彻云霄。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面色震动。六道极眼神微眯,方言真人衣袖轻扬,似乎暗暗戒备。 轮回殿的白发老者则笑而不语,似在观戏。 苍阳子神色森寒,袖口暗暗鼓荡,杀机几欲溢出,却被无数目光死死锁住。 第359章 战 “看来,你今日是真的找死不成?那好!我就替你虚灵门的长辈,教训你一二!” 苍阳子冷声一喝,衣袖鼓荡,身上白衣猎猎作响,整个人气势陡然暴涨,宛如一尊神只立于世间。 他眸光一扫,带着浓烈的阴鸷与寒意,周围数丈虚空都随之震荡。 陆凡却面色不改,剑意在体内沸腾,如长河决堤,气息锋锐逼人。他长剑出鞘,剑鸣铮然,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回应苍穹的挑衅。 二人气息交错,天地间霎时风云变色。下一瞬,身影一闪,剑芒与掌光轰然碰撞。 轰——! 两股庞大力量交击的瞬间,空气如同被撕裂,数百丈范围内灵力乱流翻腾。 场中尘沙滚滚,石块纷飞,数名围观的低阶修士立刻被震得踉跄后退。 人群纷纷散开,自动腾出一片广阔的场地,所有目光汇聚到两人身上。气氛紧张到极点,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是动真格了!”有人低声道,眼神灼热,“金丹初期对上老牌强者,究竟孰强孰弱?” 广场另一端,方言真人轻抚胡须,目光微微闪动,声音低沉而笃定: “陆凡此子……早在凝气时便掌握意境,如今一入金丹,杀伐之力只会成倍攀升。苍阳子境界虽高,终究未曾触及意境门槛,杀伐锋锐上,必然要弱一线。想压制尚可,想杀他?几乎不可能。” 旁人闻言,面色各异。方言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暗暗波澜。 此时场中,剑光纵横,宛若雷霆交织。 陆凡的剑意雏形化作实质,一剑斩落,空间仿佛都被割裂,锋锐逼近苍阳子眉心。 苍阳子冷哼一声,袖中符箓骤亮,化作一层晶壁护体。剑芒落下,晶壁虽碎,余势却被他掌中金印化解。 “果然强横!” 有人眼神微颤,看得心头发凉。那是无极仙门的金印灵宝,传闻能够镇山断江,如今却在陆凡剑下,仅仅挡下片刻便碎裂! 两人攻伐未停,苍阳子掌中道光如海,陆凡剑意如潮,瞬息之间交手数十合。 轰鸣不断,灵力波涛冲击天幕,远处灵舟都被震得阵法摇晃。 一边是老牌金丹的沉稳与底蕴,一边是新晋金丹的锋锐与意境。 两人越打越烈,周围观者屏息凝神,每一次交击,似乎都牵动他们的心弦。 剑光与掌印再度轰撞,天地间灵气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狂风卷沙,雷声轰鸣,整个天渊入口处宛若化作炼狱。 陆凡长剑横空,剑意雏形已不再只是雏形,而是若有若无地与轮回意境交织。每一剑斩落,仿佛有时光逆转的错觉,让人分不清真伪虚实。 “怎么可能——” 苍阳子心中一震,手中印诀不断变幻,金印灵宝周身符文尽数点亮,护体光幕层层叠叠。可即便如此,仍被陆凡剑光斩裂出一道道痕迹。 周围观者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这才刚入金丹啊!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剑意?” “苍阳子毕竟是老牌金丹,手中灵宝无数,可硬是压不住一个新进修士?” “意境……对,听说此子在凝气境界就曾触摸到意境,如今迈入金丹,威能更是翻了数倍!” 六道极神色微动,望向陆凡时,眼底竟闪过一丝欣慰。 “好小子,刚入金丹就有此等威势,未来可期啊!” 他侧身看向了方言真人,啧啧称奇道,“倒是羡慕你虚灵门了,有此等好苗子!未来百年的格局,似乎要变一变了。” 虚灵门的方言真人眯眼望着场中,长须微抚,目光中既有骄傲,又有若隐若现的担忧。 “此子确实不错,但是锋芒毕露,未免太盛……刚过易折。可若能顺利走下去,他日必是元婴之资。” 轮回殿白发老者只是淡淡看着,目中带笑不语。 心中却在暗暗权衡: “这陆凡,似乎与海外仙岛那女子有些因果……与我殿中猎命,终有一战。若不出意外,此子必成祸胎。” 另一侧,无极仙门的弟子群心神震动,望着场中局势,脸色或惊惧或钦佩。 有人低声道:“苍阳子长老竟然压不住他……” 话音未落,便被身旁师兄狠狠一肘撞住,示意噤声。 场内,苍阳子面色已然阴沉如铁。三十合已过,他原本想借境界与灵宝之势稳稳镇压,却发现自己每一次攻伐都被陆凡巧妙化解,甚至数次险些被剑意逼退。 “区区一个新晋金丹,怎能有此战力!这小畜生若不早除,后患无穷!” 他掌中术法骤然一震,猛地催动本命灵火,金芒如海,直扑陆凡胸口。 陆凡神色如常,剑锋一震,剑光卷起惊弦之声,硬生生将灵火劈散。火光之中,他背影挺拔,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如狂风暴雨。 轰——! 剑光与灵火再次激撞,气浪如海啸般席卷数十里。 二人脚下的大地已经完全崩裂,山石翻飞,裂谷纵横。可无论是谁,都没能压下对方一丝。 “该死!”苍阳子咬牙低吼,眼底寒芒闪烁。 下一刻,他手掌一翻,取出一块乌黑古印。古印巴掌大小,却仿佛压住了一方天地,散发出阴沉沉的威压。 “那是……无极仙门的‘镇岳印’!”有人眼尖,惊呼出声。 “传说中以大岳残骸炼制的古宝?苍阳子居然敢在此时催动!” “这等古宝,每催动一次,都要以精血为引,折损数十年寿元,更伤及根基。他疯了吗?” 众人哗然。 金丹修士固然强横,但古宝的催动极为凶险。尤其是这等镇岳级的法器,哪怕只爆发出一击,甚至能抵得上半步元婴的一击。 果然,只见苍阳子面色骤白,喉中一口精血喷出,被镇岳印尽数吸收。 古印表面符文齐齐亮起,山岳虚影自天穹垂下,压得四周空气如凝成实质。 六道极眉头一拧,冷声喝道:“苍阳子!你真要以长生根基为代价,置一名新晋金丹于死地?” 轮回殿白发老者却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看着场中变化。 虚灵门的方言真人脸色已彻底沉下,目光森然。袖中气机若隐若现,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陆凡目光一凝,感受到那股仿佛能压塌山河的气息。镇岳印之威,果真非比寻常。可他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剑锋微颤,周身剑意骤然如狂潮般暴涨。 他神魂轰鸣,轮回意境骤然绽放,天地间仿佛多了一重逆转的时序。 与此同时,剑意凝聚成一道惊弦长虹,直斩而上,硬撼那自天压下的山岳虚影。 轰——!! 天地骤然一白,光芒刺目到让人睁不开眼。刹那之间,仿佛整个南州山脉都要随之崩塌。 第360章 败逃 天地巨响之后,像是被重锤砸中,山脊断裂,林木化灰,裂谷间阵法的光幕剧烈颤抖,险些被撕开。 漫天的尘烟散去时,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场中。 只见那镇岳印的虚影已经崩碎,乌黑古印本体黯淡无光,跌回苍阳子掌心,他的面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气息急剧衰弱。 反观陆凡,长剑仍横于身前,剑锋虽微微颤抖,但他周身剑意未散,眼神如寒星般凌厉。他胸口气息紊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冲击,却稳稳站在原地,未曾退后半步。 一时间,寂静如死。 “他……竟然硬生生接下了镇岳印?” “苍阳子拼命催动古宝,竟也没能压住他!” “金丹初成之人,能挡下老牌强者的至宝一击,这还是人吗?!” 四周修士目光纷纷闪烁,神色不一。 有的骇然难言,心底暗自生寒;有的则已将陆凡看作未来无法忽视的潜龙,眼底浮现炽烈的渴求与算计。 苍阳子脸色铁青,心底再无半点轻视。 方才催动镇岳印已伤了根基,若继续缠斗,只怕颜面全失,还会付出难以弥补的代价。 只见他猛然一咬牙,眉心燃起一道血焰。 滚滚精血化作滔天血雾,瞬间凝成一面厚重的血盾,硬生生隔断陆凡的剑意与气机。 随后,他不顾弟子们的呼喊,遁光一展,血盾在前,人影在后,化作一道惊虹,仓惶冲天而去。 那速度之快,几乎超过了金丹后期的极限。 陆凡凝目而视,长剑紧握,心底一沉。 他明白自己虽然在正面交锋中占了上风,但灵力消耗巨大,剑意震荡未稳,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追上一个燃烧寿元的金丹后期。 只能眼睁睁看着苍阳子遁逃。 周围议论声顿起: “苍阳子……居然逃了!” “燃烧寿元,才保住一命,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凡的实力,恐怕已不弱于任何一位老牌金丹!” 陆凡却只是缓缓收剑,目光沉冷。 心中暗道:“麻烦了,打草惊蛇了。” 这一战虽然震慑群雄,让所有人都见识了他不凡的实力,但也等于将苍阳子彻底惊动。 此人往后必会更加谨慎小心,想要再寻到如此直面对决的机会,只怕难如登天。 然而,陆凡心底却并非全是失落。 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初入金丹,还未拥有合手的本命法宝,修为根基也尚未完全稳固。 即便如此,他仍能以一敌强,逼得苍阳子拼命遁逃。 “若是再有一件真正契合的金丹法宝,若是修为再稳固一分,境界再进一步……下一次,他绝无逃脱的可能。” 陆凡低声自语,目光锋芒毕露。 在他眼底,苍阳子已不是高不可攀的天敌,而是迟早要被斩落的猎物。 风声一瞬安静。 无数目光落在陆凡身上,他却没有再去看无极仙门的弟子一眼。 “他们,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弟子。” 陆凡心底一声轻叹。如今修为与眼界已非往昔,他的仇,只系于苍阳子,而不是这些无关痛痒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机,转身望向虚灵门的方向,双手抱拳,声音清朗而沉稳: “师尊,幸不辱命!” 话音一落,他随手一挥,一枚天骨自掌心飞出,落在方言面前。那是天渊内方铭的天骨,晶莹如玉,煞气未散。 方言眼神一震,继而大笑声如洪钟震开四野:“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你小子!十年一别,竟能在天渊之中踏入金丹,斩敌夺骨!这等本事,足以自傲于宗门!” 说到此处,他眸光转柔,摆了摆手:“你如今的身份与实力,已足与我并肩。你称我为师尊,但我并未真正教你什么。往后,于宗门之中,你我以同门之礼相待即可。” 此言一出,四周修士暗暗点头。 方言此言,既是褒扬,也是认可——将陆凡从弟子一列,抬到了与金丹长老比肩的地位! 然而,陆凡却摇了摇头,神色坚定如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目光却是落在方言身上,闪过一丝久远的记忆,十年前,那艘孤舟之上,方言不顾颜面为尚且还是凝气的他出头,替他挡下苍阳子锋芒。 那一幕,早已刻在他心里。 陆凡恩怨分明,今日成就虽在,却依旧坦然行礼:“师恩不敢忘,纵然今日已至金丹,陆凡依旧是方言门下弟子。” 四周一瞬死寂。随即,方言仰天长笑,笑声中竟有几分难掩的激动:“好!好!好!陆凡,你这份心,比你金丹之境更让老夫满意!” 声音滚荡天穹,余音未绝,虚灵门众弟子面色震撼,有人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那一刻,不止是虚灵门,连旁观的其他宗门修士,都不得不承认:这少年不仅是个杀伐凌厉的天才,更是懂得情义、懂得传承的人。 就在这时,柳凝霜忽然上前一步。 她一身青衣,神色清冷却肃然,缓缓拱手,声音在广场上清晰传开: “虚灵门方长老,在下柳凝霜,原为无极仙门弟子。然我师苍阳子心肠歹毒,设局陷害,致我不得已自散灵力,退出宗门。幸得陆凡兄庇护,方能苟全性命。今日,愿以凡身重修,拜入虚灵门,刻苦修行,不敢再负此生!” 此言一出,广场内外皆是一阵喧然。 “什么?无极仙门弟子,竟当众说散功退宗?” “她还要拜入虚灵门?这不是与无极仙门彻底撕裂了么!” 一时之间,数百道目光纷纷望向无极仙门方向。苍阳子已然不在,只留下面面相窥的无极仙门弟子,一个个神色复杂。 方言目光一凝,深深看了柳凝霜一眼。他岂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收下柳凝霜,便等于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挑衅无极仙门。 纵然苍阳子心狠毒辣,可她毕竟是“退宗弟子”,收留在此刻,必然会被人指为虚灵门趁火打劫。 第361章 婚典 可这少女不同—— 天灵根! 世间罕见,几乎每一个都可成大器。 方言沉吟良久,心中权衡再三,终是转眸,缓缓看向陆凡。 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光芒,似笑非笑: “陆凡。”方言语气忽然转缓,带着几分考量与试探,“你如今已踏入金丹,在我虚灵门已是内门长老之列。此等事,不必再由我一言而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带深意:“这女子,你可收为弟子,亦可择为道侣,都由你自行决断。无论你如何选择,本座——都支持。”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哗然。 众人皆明白,方言这是明目张胆把权柄递到陆凡手中,无异于宣布——这位新晋的金丹长老,已可在虚灵门之内立下自己的旗帜。 柳凝霜站在陆凡身前,面容平静,眼底却掠过一抹复杂。 那抹光亮里,有着无声的坚持,也有着微不可察的期待。 她明白,她与陆凡之间早已不止寻常同道之谊,甚至因秘术而结下了连自己都不愿回忆的“夫妻之实”。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不是誓言,不是承诺。 她不想让那一夜成为桎梏,束缚陆凡未来的道途。可……在心底深处,她仍忍不住希冀——陆凡会不会,此刻,给她一个不一样的名分? 然而,陆凡只是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既然方长老允我自行决断,那便收柳凝霜为我弟子。” 柳凝霜面色依旧清冷,唇角却微微绷紧,像是勉力维持平静。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句“弟子”,让她的期待瞬间碎裂成灰。 偏在此时,陆凡传音入她耳中,声音低沉而坚定:“表面是师徒,暗里,你我仍是旧日好友相称。” 她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站定,眼神冷淡而疏远。 众人尚在窃窃私语,柳凝霜忽地袖袍一振,掌心托出一块晶莹森寒的天骨。灵光乍现,气息森然。 “天骨!”有人忍不住低呼。 “又是一枚天骨!”更有人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凉气。 柳凝霜毫不犹豫,将天骨递向虚灵门方向,声音清冷:“此物本该归无极仙门,但既然我今日已退宗,自不愿再留无极仙门一丝痕迹。此骨,便赠与虚灵门!” 话音一落,场内瞬间轰然。 轮回殿猎命一脉,已有两枚天骨在手;如今虚灵门也骤然握有两枚;赤练尸门与万鬼魔宗共执一枚。 场间形势立刻改写! 无极仙门弟子的脸色,难看至极。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恨意滔天,却偏偏无从发作。 方言仰天大笑,衣袖翻飞,笑声在丹宗外的原野间久久回荡。 此番天渊,虚灵门得两枚天骨,又有天灵根弟子加入,更有陆凡一举踏入金丹! 方言只觉得从未如此的畅快! 他满面红光,整个人像是压抑多年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 一时间,虚灵门弟子群情振奋,欢呼如潮。 “虚灵门大胜!” “陆长老金丹成就,天灵根凝霜师妹拜入宗门,此乃宗门大幸!” 方言立于前列,心中暗道:未来可期! 然而,就在众人情绪正炽时,一道低沉的笑声忽然从对面传来。 “呵呵……虚灵门果然风光。” 声音不急不缓,却压过了嘈杂的人声。人群纷纷回首,只见轮回殿的白发老者缓步上前,神情淡漠,身后光辉凝聚,猎命的身影赫然出现。 那少年白发如雪,金丹气息澎湃而凌厉,步伐平稳,仿佛天地皆在他脚下颤鸣。 “出了陆长老这等好苗子,又获得两根天骨,这苍茫的格局要变了啊!” 轮回殿的白发长老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方言亦笑,眸子微微眯起,拱手回礼:“不敢当,不敢当。轮回殿猎命一人,猎下两枚天骨,震动天渊。你们家的猎命,才是真正不凡。” 二人言辞之间,皆是笑意盎然,场内却无人不觉察到那股针锋相对的味道。 白发老者神色淡淡,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从今日起,猎命便是轮回殿唯一核心序列,未来承殿主之资!” 此言一出,宛如雷霆震入人心。 “唯一核心序列?!” “继承殿主?” 一瞬间,整个天渊边关震动不已,无数人瞳孔骤缩。 白发老者神情未改,继续道:“一年之后,特邀诸位同道,前往海外仙岛,见证我猎命与圣女的婚礼大典!” 此言落下,如重石投入湖面,荡起层层巨浪。 “海外仙岛?!” “圣女之婚?!” 修士们彻底哗然。 海外仙岛的圣女,其身份与未来更是与轮回殿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 一旦婚礼成真,等于仙岛与轮回殿彻底结盟,届时,何人能撼动其锋芒? 方言眯起眼,心中暗道:轮回殿此举,显然是冲着宣告天下来的。压我虚灵门的风头,也是在提醒所有人,今日虽有陆凡,但真正未来最耀眼的名字,终究还是猎命! 猎命静静伫立,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在陆凡身上停顿了一瞬,唇角勾起,笑意淡漠。 就在此时,陆凡神色依旧平静,上前一步,声音却如利剑般直指要害: “猎命,你在天渊内引来外人围杀于我,暗中设局,更是掳走星野梦。这笔账,你打算如何偿还?” 四周瞬间一静。话声落下,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掀起层层波澜。无数道目光同时汇聚在两人身上,气氛压得人几乎窒息。 猎命却并未立刻回应。他似笑非笑,眼角轻挑,眸光如刀锋般逼人,带着几分讥讽:“算账?呵,你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我若真想取你性命,你还能走到今日?”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浓,话语却锋锐冰寒:“至于星野梦——你要她?哈哈……若你开口,我就要交给你?凭什么?你算什么?” 声音很轻,却如滚雷压下,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桀骜。 两人气机轰然相撞,无形之力让地面石屑纷纷浮起,衣袂鼓荡如鼓面。 观战的修士只觉胸口发闷,心脏似要被生生压碎。 第362章 再战猎命 陆凡话不多说,剑光先至! 惊弦剑在手,剑意骤然迸发,断光式裹挟着冷冽无情的杀机,直撕长空。 那一剑宛如从夜幕中斩出的雷霆,明灭之间,天地仿佛只余下剑光一线。 猎命面色一沉,显然没想到陆凡竟然如此不给他留半点颜面。 眼底寒芒一闪,他手中同样祭出剑器,气息一转,剑意如洪流汹涌而出。 剑鸣声与雷霆齐啸,两股意境猛然碰撞,光华四射,直逼四野。 轰! 剑芒交击的瞬间,虚空仿佛被硬生生撕裂,气浪呼啸,数百丈方圆的修士不得不连连后退,衣袂猎猎作响,心头震骇不已。 “剑意!?” 有人忍不住失声。 当场所有人都色变。 意境,这是元婴境界的敲门砖,哪怕是在金丹后期,也并非人人能窥得一线。 而眼前,这两人——一个虚灵门新晋的金丹,一个轮回殿冉冉升起的序列核心,竟都在初入金丹之时便已执掌剑意! “怪不得猎命能独自猎杀两枚天骨!” 议论声一瞬扩散开来,夹杂着骇然、嫉妒与震动。 两人杀到一起,剑光纵横,风云色变。 剑意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撼动天渊之外的天地规则。 断光式与猎命的剑道意境撞击,仿佛两个世界在彼此撕扯,惊得山脉抖动,大地开裂。 轰隆! 一座百丈高峰在余波中轰然断裂,化作漫天碎石尘沙,砸得下方修士仓皇闪避。 轮回殿老者与虚灵门方言,两位老牌强者,却都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神色冷静,心底却都在暗暗提防。 谁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争斗,而是未来因果之战的前奏。 若自己先插手,反倒落了下乘,惹得对方借题发挥。 剑鸣铮然,天地俱寂。 陆凡手中惊弦剑如同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剑芒断绝虚空,剑意冷冽,带着“斩断一切”的孤绝与决绝。 那是他一路走来生死之间凝练出的剑意雏形,纯粹、锋锐、不容退让。 而猎命的剑意则截然不同。 他周身剑芒翻涌,却隐隐透出一种“阴狠”之意,杀伐之间似有无形漩涡,把敌人一切招式与意志裹挟进去,再碾碎、再吞没。 若说陆凡的剑是断绝,是一往无前的锋芒;猎命的剑,则是磨灭,是天地六道的碾压与沉陷。 二人剑意交锋。 轰——! 一声巨响,剑光化作两条银河在空中横冲直撞,惊得整个天门之野轰鸣不休。 尘沙被撕裂到百丈高空,灵气风暴宛如狂潮,顷刻间淹没四野。 “好可怕的剑意对冲!”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金丹交锋了……怕是连结丹后期的修士,若没掌握意境,也要避其锋芒!” 场外无数修士倒吸冷气,金丹长老们面色也各有不同,有人眼中闪烁贪婪之色,有人则暗暗心惊。 短短数十招,陆凡与猎命已不知对拼了多少次。剑光纵横,虚空一片残破。 陆凡的断光式化为万千断线,直斩天地;猎命的剑意则化作漩涡,将所有剑芒裹挟其中,两者每次碰撞,都像是两方世界在生死较量。 轰! 断光式正面斩入,陆凡脚步一踏,剑锋如闪电直逼猎命眉心。 猎命神色不变,冷哼一声,剑芒骤然反卷,硬生生将剑势化解。 二人擦肩而过,剑芒在半空中炸开,溅出无数细碎的剑痕,如同夜空流火。 “居然不分上下?” “两个初入金丹的修士,竟能拼成这样……” 猎命也第一次收起了轻蔑之心。 他面色沉冷,心中暗暗惊讶:此人怎会在区区十年内,从凝气蝼蚁修至金丹,并与自己并肩争锋?若非亲眼所见,他断然不会相信。 两人剑光再度交错,整个天门之外,一片死寂,唯有那震动天地的剑鸣声,如同宣告—— 这场大战,不仅是剑与剑的争锋,更是未来大道之路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猎命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化为深沉的思索。 他心里很清楚,继续打下去固然有可能压制陆凡,但代价必然不小。 若真与此子拼到两败俱伤,实在不智。 一个能在十年内自凝气蝼蚁踏入金丹,并领悟双重意境的对手,哪怕现在没能斩杀,将来也必是大患。 可眼下,因一个微不足道的“星野梦”而死斗,未免太过不智。 念及此处,猎命忽然仰天一笑,剑势猛然一收,声若洪钟:“够了!此战到此为止。” 只见他袖袍一振,一道身影被直接甩出,正是星野梦。 星野梦面色苍白,气息极为虚弱,整个人跌落在地上,神色恍惚。 猎命淡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漠:“还你便是。此战不错,你我皆知,今日并非生死之时。你值得被我记住,已足以自傲。”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剑光环身,气势重新收敛。 那副姿态,既像是轻描淡写的收场,又像是在宣告:今日是我赏你一个台阶,否则生死之间,未必能善了。 陆凡目光一沉,望着虚弱的星野梦,又缓缓收剑。 他明白猎命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权衡利弊后的退让。 但同样也明白,猎命心中已把自己视作真正的对手,从此一战,二人之名,必将在修真界深深烙印因果。 四周众人皆心头震动,谁都没有想到,短短十年,天渊竟走出了两个金丹剑意的绝世人物。 有人低声喃喃:“此子与猎命……迟早还会有一战。” …… 此战之后,整个苍茫修真界都轰动了。 消息传遍四方,越传越烈: “这陆凡之道心,果真是分毫不让啊!刚一出天渊,就为已散去修为的柳凝霜,力战金丹后期苍阳子,硬是逼得苍阳子燃寿逃遁! 又为了门派一位区区筑基后辈,竟敢力敌如日中天的轮回殿猎命!当真是义薄云天之辈!” 有人惊叹,有人咋舌,也有人暗自心颤,毕竟换了他们,纵然心怀道义,也绝不会在那等境地下血拼到底。 陆凡这一举一动,已经彻底超出了常理。 第363章 义薄云天 虚灵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很快,虚灵门上下,长老弟子们齐声渲染,口口相传。 有的添油加醋:“陆长老以一敌二,先斩无极,再斗轮回,剑意冲霄,气吞山河!” 有的义正辞严:“我虚灵门弟子,宁死不屈,守护同门,哪怕敌的是苍阳子、猎命,也不曾退后半步!” 更有甚者直接将陆凡塑造成了“古来少有,义勇兼备”的形象,添上种种细节传说,真假难辨,但一旦传播开来,谁还能细究? 短短月余,“义薄云天”四字,几乎人尽皆知。 无数散修以他为榜样,私下议论:“原来修仙之路,不只是冷血与争斗,也能有这般铁骨柔情!” 各州凡国更是将他的事迹传为佳话,茶楼酒肆间,陆凡的名字已与古往英雄并列。 更出乎陆凡意料的是,这股声势还引得大批年轻修士慕名而来。 有怀揣灵根的少年,远赴虚灵门山门,执意要拜他为师; 有散修结伴而来,称愿随他左右,哪怕只是当个记名弟子,也不枉此生; 甚至连一些世家子弟,也打着“投名门、随真龙”的旗号,想要借着陆凡的声势一飞冲天。 虚灵门上下皆笑开了花。 “有此一人,我虚灵门,已然不输三道两魔!” “丹心义士,剑胆琴心,这样的名字,谁不愿高举?” 而陆凡本人,却并未因此而得意忘形。 他清楚,那些虚名,不过是虚灵门的推波助澜。 义薄云天也好,少年豪杰也罢,不过是外人眼中的幻影。 真正的他,依旧只为自己心中的执念而修行:护己,报仇,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只是,随着“义薄云天”之名传遍四方,慕名而来的弟子越来越多,虚灵门的山门口几乎日日如集市般喧嚣。 有人远自北荒而来,跋山涉水三千里;有人出自凡俗王朝的皇族,舍弃荣华只为求道;甚至还有世家弃子,血脉不凡,却甘愿叩首在虚灵门石阶之下。 虚灵门也借着这股东风,大开山门,广收门徒。 短短数月,门中便出了不少好苗子,其中更有一人显露“道体”之资,甚至有一名天灵根的少女,直言只拜陆凡为师,不肯入旁人门下。 方言自然笑得合不拢嘴,几次三番亲自登门,拉着陆凡出来主持收徒大典。 “哈哈,陆凡啊,你如今可是我虚灵门的门面,你若不现身,这些后辈可就要失望透顶了!” 方言笑呵呵地推着陆凡往殿外走,语气里全是宠溺和鼓励。 陆凡却只觉头疼。 他本就寡言少欲,修道一路走来,杀伐与磨难居多,从未想过要带一大群弟子。 此刻面对满山满谷的热切目光,他只能勉强站出来,淡淡说上几句,点拨一二,便草草收场。 旁边的柳凝霜看得直掩口偷笑。 “你看看你,一脸无奈的模样,倒像是被人赶鸭子上架。” 她心底忍不住暗暗打趣。 自从出了天渊,她便成了陆凡的“弟子”,虽说只是个名分,但眼下却真的被他当作“大弟子”,直接把这些收徒的琐事,全数推给了她。 “你真是个修炼狂人啊。” 柳凝霜咬着唇笑,望着陆凡转身回洞府,干脆闭门谢客,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对外头的热闹半点不上心。” 她本想抱怨几句,可终究没说出口。 只是心底叹息,既然自己如今挂着“大弟子”的名头,也只能硬着头皮,替陆凡应付一众慕名而来的后生晚辈。 就这样,陆凡在洞府中闭关,柳凝霜则独自坐在石阶上,面对一双双殷切的目光,替他把关收徒,挑选弟子。 最终,经过柳凝霜数日的筛选与考察,真正能入陆凡门下的,只留下了一个少年。 他不过十五六岁,眉宇清朗,剑骨分明,气息与剑意天然契合,先天道体的资质更是震动全场。 “林阳。” 柳凝霜亲手替他取下蒙尘玉简,郑重宣布收为师尊陆凡的亲传弟子。 少年跪拜之时,言辞坚定:“弟子林阳,愿随师尊修剑道,斩尽荆棘!” 这一刻,山门广场群修皆惊,皆艳羡。 能拜入“义薄云天”之名声正炽的陆凡门下,将来成就不问可知。 然而,场上另一个焦点,却是那名狐媚般的少女。 她天资更不弱于林阳,甚至是罕见的天灵根。 长裙曳地,步伐间自带一股惑心之姿,连几位长老都暗暗点头,认为此女若得良师,未来必定一飞冲天。 她却执意要拜在陆凡门下,言语婉转,却藏着几分挑逗。 柳凝霜当即神色冷淡,摇头拒绝:“你不适合师尊剑道剑道。” 少女一愣,旋即满面羞愤,却还想辩解。柳凝霜衣袖一拂,话锋更冷:“虚灵门丹剑并立,你若真心修行,别的门下自会接纳你。但若是执意不改,只会贻误自身。” 场间顿时一片哗然。天灵根!此等人物竟被断然拒之门外? 几位长老暗暗思忖,却无人出声反驳。 因为柳凝霜神色太过坚定,那是以“师门大弟子”的身份,为陆凡把关的姿态。 结果很快传开:天灵根少女最终被柳鸢长老收入门下。虽然也算是好归宿,但与陆凡亲传的身份相比,终究逊色几分。 就这样,虚灵门同时收下了一个先天道体、一个天灵根——一剑一天,双双震动南州。 一时间,虚灵门的风头压过三道宗同辈弟子,门中声势如日中天。 陆凡,这段时间依旧未曾露面,只在洞府深处潜修,闭关如同铁石,仿佛外界的一切风声都与他无关。 直到收徒的第二日,在柳凝霜多次传音催促之下,他才终于出关。 大殿寂静,林阳早已等候多时。 少年衣衫整洁,双膝跪地,神色郑重,额头磕下的那一刻,声音清朗坚定: “弟子林阳,拜见师尊!” 陆凡淡淡一瞥,神色平静,不见半点激动,也不见多少在意。他只是点了点头,衣袖一拂,虚空生风:“起来吧。” 对他而言,所谓收徒并非早有计划,更谈不上什么精心挑选。若非柳凝霜执意主持,他甚至不会现身。 “暂时,你便随柳凝霜修行。”陆凡言语平淡,却不容置疑,“她虽重新修炼,但眼界、见识,皆远在你之上。由她指点,足够你立下根基,不会埋没。” 林阳应声,却在心底暗自震撼。 眼前的青年师尊,看似云淡风轻,话语不多,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一剑在胸口横陈,让他不敢有半点怠慢。 陆凡目光微凝,随手一挥,数件灵光耀眼的法器自储物袋中飞出,落在林阳面前。 那是几件夺自天渊敌手的极品灵器,锋锐凌厉,气机逼人。 同时,又有几只玉瓶漂浮而下,瓶塞未启,便有浓郁丹香溢散开来。 “这些灵器、丹药,暂时够你用。”陆凡语气依旧冷淡,不见丝毫自矜,仿佛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是寻常之物。 他如今迈入金丹,这些东西已然用处不大了,还不如赠予一些。 林阳抬首望着,眼神第一次有些颤抖。他听过虚灵门弟子暗中传言:这位胡长老,天渊十年间以凡灵根踏入金丹,更是义薄云天之辈。 今日亲眼见到,方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大宗师之姿——随手之间,便是旁人一生求而不得的珍宝,而他却不以为意。 第364章 本命法宝的选择 陆凡如今在虚灵门已是太上长老,身份尊崇,所能接触到的典籍与资源,也远非寻常长老可比。 虚灵门的藏经阁底蕴深厚,内藏无数古籍卷轴,从灵器谱录到仙家法宝炼制之图,皆有收录。 他独自走入藏经阁最深处,一路青铜灯盏无声燃烧,长廊之上尘封的玉简静静陈列,仿佛一条横亘千年的河流,等待人掀开一角。 凝气、筑基之时,修士所倚仗者,无非是前人炼制的灵器,下品、中品、上品、极品,皆属外物。 哪怕极致的极品灵器,也终归要靠灵力催动,不足以与修士道基同心。 但金丹之后,天地自成蜕变。 丹成一瞬,灵力由量变至质变,已足以孕养自身法宝。 所谓本命法宝,便是此时最为关键的一步。 它不同于寻常灵器,而是需以自身灵气、神魂温养,以血契铭刻,与修士气机相合,一生一器,生死相随。 陆凡翻阅典籍,逐一思索: 飞剑类:最常见的本命法宝,攻伐凌厉,速度极快,契合剑修心性。若是孕养成功,剑随心动,可斩山河。 但剑修的飞剑,常需十年、百年温养方能大成,急切炼制,反而根基不稳。 宝塔、宫殿类:以防御、镇压见长,能护己护人。 此类法宝气势恢宏,但炼制极难,需要大量稀罕材料,更要天时地利,一旦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铃、琴、笛等音律类:多用于神识、幻术,能摄心魄,乱敌心神。 修炼者须心境澄澈,善音律之道,方能催动出奇效。 阵盘、镜器:主控局势、演化天地,有攻有守,但多属旁门,炼制者往往是心思极细,善谋断之辈。 刀戟斧钺类:霸烈刚猛,所向披靡,但与剑器相比,锋芒更显张狂,少有收敛之势。 …… 陆凡一一参详,心神微沉。 他心知自己一生执剑,剑道之路,已成心中唯一。 他手中那柄惊弦剑虽锋锐,却毕竟只是灵器,无法真正承载他日益加深的剑意与轮回意境。 若能以自身金丹之力,炼制出第一柄本命飞剑,那才是剑道的真正起始。 “剑意既成,就该有一剑随我而生。” 陆凡缓缓合上玉简,心底已有决定。只是炼制本命飞剑,需择天地灵材——剑骨、剑胎、剑灵,三者缺一不可。 若不能寻得最契合的材料,宁可暂缓,不可仓促动手。 “我的剑,不该是凡品。” 他暗暗思忖,“它要能承载轮回的锋芒,能铭刻剑意的烙印。否则,宁可等上数年,也绝不妥协。” 最终,陆凡在虚灵门藏经阁诸多典籍中,还是选择了子午凤鸣剑的炼制法门。 此剑需要剑骨、剑胎、剑灵三大根基。 剑灵需以凤系妖兽的妖魄为引,方能成就剑鸣如凤、昼夜双极的奇效。 但凤系妖兽本就是天地间的稀有之属,非是眼下轻易能求到的。 陆凡心知此物急不得,便将剑灵一事暂且搁下,打算日后再徐徐谋划。 “剑灵可缓,剑骨与剑胎却必须一步到位。” 陆凡独自盘坐洞府,思绪沉沉。 他所选择的剑骨,早已成竹在胸。 那是他在天渊内击杀的上古遗脉金角兽的金角。 此兽乃是太古凶兽遗脉,虽血脉早已稀薄,但其双角依旧坚硬无比,堪比天外神铁。 陆凡将那金角以灵火祭炼时,能清楚感受到其纹理中仍有残存的雷罡之意,若以此为剑骨,既可承受自身剑意与轮回纹路的烙印,又能令子午凤鸣剑日后有进阶为灵宝的可能。 “剑骨已定,下一步便是剑胎。” 陆凡暗暗凝眉。 剑胎,决定飞剑锋锐与属性。 若剑骨是根基,剑胎便是外显之锋。剑胎不佳,飞剑便会少了一分灵性,剑意难以发挥至极致。 他翻遍储物袋,将这些年来斩获的珍材一一取出,逐件摆在面前。 有赤炎石,火焰灼灼,可熔山川; 有玄冰铁,寒气凛冽,能冻江海; 有紫曜铜,导灵顺畅,轻灵迅捷; 还有千年灵木、海心玉髓等诸多罕见之物。 这些材料皆是难得的灵材,若寻常炼器师见了,怕是要眼热不已。 但陆凡却只是凝视半晌,便摇了摇头。 “赤炎、玄冰,皆属单属性,虽极锋锐,却与子午凤鸣剑双极并鸣的特性不合;紫曜铜虽好,却偏轻,难承剑骨之重;至于灵木玉髓,虽能润剑,但终究柔了些,难以真正镇压剑意……” 一一筛过,陆凡眉头越皱越紧。 他所求,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锋锐,而是能与剑骨、剑灵未来完美契合的剑胎。 剑骨金角兽,性烈而刚;剑灵凤魄,属火而灵。 若剑胎之材不能兼容阴阳、平衡双极,子午凤鸣剑的威能便只能发挥出七分而已。 “可惜了。”陆凡低声自语,将诸多灵材重新收起。 眼底掠过一抹沉思之色。 他清楚,这一步若失,将是永远的遗憾。 剑胎一旦定下,便无法更换,除非舍弃整剑,从头再炼。 可本命飞剑不同于寻常兵刃,它与修士命脉相连,若弃掉重来,轻则伤本源,重则废道基。 陆凡心境一沉,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便需请教一人。” 他并非傲气凌人之辈,尤其在关乎大道根本之事上,向来谨慎。 剑胎之材,关乎他未来数百上千年的修道之途,绝不可轻率定下。 于是,陆凡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仔细整理成一份简要的丹青图录,记下剑骨与子午凤鸣剑的要求,又附上自己手中现有灵材的详尽清单。 翌日天光初亮,山雾未散。 陆凡收起案几上的典籍与珍材,负剑而行,沿着青石山道一步步攀上主峰,直往方言长老的洞府而去。 方言修道已久,法力深厚。 其人最近已经迈入了半步元婴的境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生苦修,终于在金丹大圆满时窥得因果意境。 这等意境,乃是天地大势的蛛丝马迹,唯有极少数的修士,能在金丹境界窥见一二。 第365章 元婴老祖 虚灵门上下皆知,若有谁最有可能在未来一跃踏破桎梏、步入元婴,那必是此人。 年岁积累,见识宏深,传言他研读过无数古籍,眼界远非寻常长老可比。 陆凡心中笃定,此行定能有所裨益。 远远望去,方言洞府前的灵气凝如彩雾,似有无形丝线交织,仿佛整个天地因果,在此处汇成一网。 陆凡收敛心神,立于洞府之前,躬身一拜,朗声开口: “弟子陆凡,前来请教师尊。” 洞府之内,炉火温润,丹香氤氲。 方言长老盘膝而坐,身前一方古棋盘未曾收起,棋子星罗,仿佛与世间因果暗暗呼应。 听见陆凡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似有浩渺星河一闪而逝。 “陆凡?进来吧。” 陆凡跨入洞府,见礼而坐。 “师尊,此次前来,是为本命飞剑之事。” “哦?”方言轻抚长须,颔首示意他继续。 陆凡将早已整理好的思路简要陈述,将子午凤鸣剑的炼制法门呈上,并说明自己已定下剑骨材料——上古金角兽的金角。 说到剑胎之选时,陆凡微微一拱手,语气平静而郑重: “剑骨我已定下,但剑胎之物,却始终未能满意。故来请教师尊。” 方言抚须一笑,眸中却闪过一抹锐芒,似能直入人心: “哈哈,我看你不是不满意,而是另有所想吧?是不是盯上了你上交宗门的那枚天骨?” 陆凡神色未动,心神却骤然一紧,眼底深处一瞬的光影旋即敛去,反问道: “师尊此言何意?” “哼,你若真要瞒我,也罢。” 方言目光如炬,缓缓开口,“你交上来的那枚天骨,方铭之骨,本就带有烈焰属性。火性淬烈,正与凤鸣剑的火之道契合。 若以此骨为剑胎,锋芒必然凌厉无双,不惧尘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原以为,你来此正是为求此骨。” 陆凡沉默不语,似在权衡。 方言却笑了笑,语气不再咄咄逼人,而是缓缓道来:“除了天骨,我也可为你指点三种可行的剑胎材料。” 他伸出三指,一一言道: “其一,玄阴石髓,阴阳相济,锋锐如冰魄,却难得一遇; 其二,赤焰晶砂,烈焰凝炼,适合攻伐,但需万年火山孕育; 其三,离火木心,火木相辅,坚韧非常,成剑之后可养可战。” 言罢,他微微顿了顿,神色深邃,似乎在暗暗权衡,最后意味深长地望向陆凡: “不过,这三种材料,虽皆属稀罕,但终究是死物。若论真正契合你此剑之道,还是那枚天骨更胜一筹。 天骨不同凡俗,乃是天地孕育的灵根之基,本身便是可成长的载体。 观其纹理,甚至能引动大道感应,使人顿悟。若你以天骨为胎,将来剑成,能吞纳奇火,不断蜕变,真正意义上做到随你一同成长。” 陆凡沉吟许久,目光微微低垂。 方铭的天骨烈焰炽烈,正与凤鸣剑的锋芒契合,堪称最合适不过的剑胎。 只是此骨早已上交宗门,大概率再无可能要回。想到这里,心底隐隐生出一丝遗憾。 “可惜了……”他心中暗叹。 哪知方言却突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陆凡,你不必多虑。那枚方铭天骨,本就是你与柳凝霜联手搏杀所得,理应算你一半功劳。 宗门的赏赐,也不是铁板一块。老夫若亲自上书,请求转赐于你,又有何不可?” 陆凡一愣,抬眼看去。 方言笑容温和,眸光却闪烁着精芒:“况且,此次天渊收获,不止方铭之骨,还有刘元清的天骨。两枚天骨俱是你们搏命得来。宗门即便只赏你一枚,也算合理。 更何况,你如今已是我虚灵门最年轻的金丹长老,潜力无量。若我虚灵门还在这点小事上吝惜,又怎能留得住你?” 言语之间,既是笃定,又是拉拢。 陆凡心中微微一动。他听得出,方言这是在给他最大限度的归属感。 天骨之物,珍稀无比,若换了其他弟子,纵使立下奇功,也未必能重新赏赐。可如今方言愿意亲自担保,替他上书求赐,无异于告诉他:虚灵门,愿意全力支持他。 “师尊……”陆凡起身,深深一揖,目光沉定。 方言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却掩不住心底的欣慰:“你我之间,无需多言。天渊十年,你从凝气踏入金丹,此等步伐,纵观宗门万年,亦是凤麟之姿。老夫自然不会吝惜一枚天骨。” 殿中一时安静,只余炉火跳跃声。 陆凡心底清楚,他欠下了这一份情,而这份情,也让他在虚灵门真正扎下了一根根根须。 有半步元婴的方言牵头,方铭之骨的重新分配,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方言上书议事堂,几位金丹长老皆未提出异议,皆知陆凡如今的重要性,不愿在此时节外生枝。 毕竟,能在十年天渊之试中以凡灵根身份踏入金丹,力敌苍阳子、猎命,此等弟子,放眼虚灵门数万年来都不可多得。 一切看似顺理成章,直到宗门传来消息:那枚烈焰天骨,早在几日前,已被宗门元婴老祖元青取走,正以此骨悟道。 此言一出,方言微微一怔。 天骨虽为珍稀,但既已入账,按理不该轻易挪用。 可若是元婴强者开口,哪怕是金丹长老,也无人敢阻。 方言面色沉吟,心底却明白:若此事就此罢休,不啻于将陆凡推向失望与疏离。 犹豫片刻,他终是长袖一拂,直言要亲自去见元青老祖。 元青。 此名,在虚灵门内外,皆如雷霆般震耳。 那是镇宗存在,修行近千年,已至元婴初期巅峰的绝世强者,苍茫大陆之上数得着的顶尖人物之一。 传闻他性情淡漠如风,极少过问门中俗事,只在关键时刻方才现身。此次却因一枚天骨而出关,可见其对悟道之迫切。 翌日,元青果真传令,召陆凡入主峰一见。 大殿寂静如渊,四壁垂挂的青铜灯盏燃着青色灵火,映得殿宇高深莫测。 元青一袭青衣,负手立于石阶之上,鬓发如雪,双眸如渊海深不可测,单是那一缕气机,便让陆凡心头一震。 “你,便是陆凡?” 声音淡淡,却仿佛直接在识海中轰鸣。 陆凡躬身一礼,神色沉稳:“弟子正是。” 第366章 炼制 殿宇幽深,青火摇曳,仿佛连时间都被拉长。 元青静静打量陆凡,目光如古井般无波,忽然间,袖袍轻摆,一缕神念化作无形巨岳,轰然压下。 那一瞬,陆凡只觉识海震颤,仿佛有千万重山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似要被夺走。 若换作寻常金丹,怕是当场便要心神崩裂,跪地求饶。 可陆凡只是目光一凝,体内剑胎微鸣,轮回意境暗暗运转,化作一道无形的护壁,将那山岳般的威压硬生生挡住。 眉心渗出细汗,却始终站得笔直。 元青目光微微一闪,缓缓收回神念。 “不错。” 声音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区区金丹初成,居然能在老夫神念之下不倒。你的道心,比我虚灵门多数长老还要坚定。” 陆凡低声回应:“弟子修道至今,步步血火,不敢言天资,只敢言心志。若此关都过不去,又谈何长生?” 元青目光深邃,沉吟片刻,转身负手而行: “烈焰天骨,确实契合你的剑胎。我取来本为观道,今日见你,倒觉此骨落在你手,或许更能发挥其价值。” 他说到这里,语气陡然转冷:“但你须记住——虚灵门庇护你,赐你此骨,并非因你一人之功,而是因你与宗门的因果。若你心怀二意,哪怕你有天才之资,也必陨落。” 陆凡深吸一口气,抱拳一礼:“弟子谨记。” 元青这才点头,衣袖一拂,一枚赤红如焰的骨片缓缓浮现,散发着惊人的热力。那正是方铭之骨。 “拿去吧。” 陆凡伸手接过,指尖一触,骨中烈焰之气扑面而来,几乎要灼伤神魂。 但他目光坚定,将其收起,心底暗暗涌起豪烈之意:此物,便是他铸造子午凤鸣剑的基石! 元青背影幽深,淡淡吐出最后一句话:“好好修炼,别让我失望。” 青火摇曳,整个大殿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间,一道幽影从角落里浮现,似雾似烟,声音低沉沙哑: “元青,你竟将方铭之骨赐给此子?不怕他日壮大,反噬于宗门?” 元青负手而立,目光淡漠:“烈焰之骨本就该择主。老夫观其道心与剑心,皆如初生烈阳,若能成长起来,未必不能为我虚灵门再添一位……未来的‘被接引者’。” “接引……” 幽影低低一笑,带着一丝阴冷,“你还在执着于那里的承诺?千年来,有多少天骄死在这一步?所谓接引,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幻影。” 元青缓缓摇头:“不。天门自有其意,既有因果,便有轮回。若无登天之机,那些符文残痕,又如何解释?你我都清楚,那是真实留下的印记。”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 良久,幽影才再次开口,带着一丝警惕:“若真如此,他既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劫数。元青,你若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元青长长吐出一口气,仰望殿顶青火,声音深沉而遥远: “因果循环,从来如此。机缘与劫数,本就一体两面。此子若能成,就算那里使者再临,也未必不能为我虚灵门,甚至整个苍茫,搏一个未来。” 青火摇曳,似有无形风声在殿中掠过。那道幽影逐渐淡去,殿内只余元青伫立,目光深邃。 未来的棋盘,或许已在这一刻,悄然落下了第一枚子。 …… 陆凡回到洞府,闭关重门紧锁。 山腹灵泉奔涌,浓郁的灵气在阵法牵引下汇聚成雾,仿佛一片天然炉鼎。 他取出那卷子午凤鸣剑的炼制法门,盘膝细细研读。 剑胎、剑骨、剑灵的分步炼制,纹络的刻画,真火与灵泉的调和之法,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 直到将所有环节烂熟于心,陆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刃: “可以开始了。” 他先取出金角兽的金角。那是上古遗脉的残骸,金光内敛,坚固无匹。 此物一旦炼入,便是剑骨的极佳根基。陆凡将其悬浮于阵台中央,指尖一引,九道剑诀同时亮起,剑气交织,将金角打磨成剑骨的雏形。 锋锐未成,却已透出一股不屈的威压。 随后,陆凡布下数重火阵,梦璃吐出的紫火与他自身的丹火交错,烈焰与阴焰彼此缠绕,温度瞬间拔高至常人不可承受的极限。 他将自己多年搜集的珍稀灵材逐一投入,化作流光,环绕金角之上,逐渐凝聚成剑胎的轮廓。 剑胎的炼制,要求“至坚、至锐、至纯”。陆凡心中清楚,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于是他将神识完全沉入其中,每一道火候的控制,每一缕灵气的流转,都如同在刻画自己未来的命运。 随着时间推移,剑胎逐渐成形。 剑骨与剑胎在紫火与灵泉之力的淬炼下,隐隐契合,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是一种剑欲初啼的声音,清越而锋锐,似在低声回应主人的心意。 陆凡凝视那剑雏形,心中波澜起伏: “剑灵未至,但这一步,已是我真正本命之剑的起点。” 他并未急于完成最后的合炼,而是先将剑胎、剑骨稳固下来,逐层封印。 只有待材料彻底融合,才可进行最终的孕灵之法。 洞府内,剑鸣若有若无,与陆凡的呼吸渐渐合一。 炼制子午凤鸣剑的第一步,终于迈出。 炉火轰鸣,剑骨与剑胎在紫火与灵泉交织下渐渐融为一体。 洞府深处,气息震荡,仿佛天地都在随剑而动。 陆凡神识沉入其中,心中唯余一念——剑。 忽然,剑胎表面泛起一道极细的裂痕,并未崩毁,反倒像是一道天然的“脉络”。 随着他的剑意灌注进去,裂痕迅速延伸,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纹理。 那纹理并非人力雕琢,而似大道自显,锋锐之气直入心神。 陆凡心头一震。 “这是……剑纹?” 剑纹本该在剑灵孕生之后,随着灵智而渐渐浮现。 但眼下,剑灵尚未铸入,剑胎却已自生剑纹。 这只有一种解释,他的剑意在炼剑时触动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契合。 第367章 剑成 “我之剑意,本是雏形……但在金丹蜕变之后,竟能在剑胎上留下烙印。” 他缓缓闭目,将轮回意境也融入剑胎之中。 霎那间,纹理骤然变化,剑身之上竟多出一缕奇异的环形痕迹,似生似灭,如同六道轮回在剑锋之上轻轻流转。 剑胎顿时嗡鸣不止,鸣声低沉,像是在诉说前世与今生的纠缠,又如剑气长啸,直欲破天。 陆凡心神震撼: “这是我之剑……亦是我之道。” 此刻,他清楚感受到,未来这柄子午凤鸣剑一旦真正完成,绝不会只是一件本命法宝,而是与他道心共鸣,承载剑意与轮回意境的真正“命剑”。 他缓缓睁眼,眼底锋芒如电,低声喃喃: “子午既定,凤鸣未启。剑灵未成,却已先开剑纹……这就是我踏出的新一步。” 剑胎悬于火焰之中,剑骨与剑纹隐隐闪光,宛如尚未完全苏醒的古剑雏形,静静等待着那枚契合的剑灵,等待着真正的“凤鸣”。 就在这一刻,天穹陡然翻涌起来,黑云压境,雷声滚滚,仿佛整片虚灵门上空都被某种无形的威势笼罩。 陆凡并未意外,他早就预料到,此剑汇聚了金角兽之金角为剑骨、天骨为剑胎,再加上他自身凝练出的轮回意境与剑意双重加持,这等底蕴必然会惊动天威,引来雷劫洗礼。 只是,陆凡心底仍有一丝凝重: “此劫强度如何?是否能承受?” 他很清楚,雷劫越是狂暴,恰恰代表着这口本命之剑的潜力越是逆天。 若能熬过去,剑成之后,必将超越寻常金丹飞剑。 风声呼啸,大地战栗,雷霆在云端酝酿,如万钧重压,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陆凡衣袂猎猎,负手立于剑炉之前,神色冷峻,眼神却带着隐隐的炽热——这场雷劫,不仅是对剑的考验,也是对他自身道心与修为的又一次淬炼。 第一声霹雳自九天之上劈落,紫金雷霆宛若天河倒倾,直砸在那口尚在铸炼中的剑胎之上。 剑炉震动,烈焰冲天,剑鸣隐隐,似在回应这天地试炼。 陆凡身形巍然不动,双袖鼓荡,灵力澎湃护住剑炉,将雷霆之力尽数引导进剑骨与剑胎的交汇处。 金角兽的金角散发出冷冽光泽,硬生生将雷霆分化成无数细丝,一点点吞纳熔炼;天骨则在劫雷中浮现玄奥纹路,宛若呼应天地,竟有成长之意。 …… 与此同时,虚灵门山门内外,已是轰动。 雷霆不断劈落,整片虚灵门灵脉都在震荡,护山大阵嗡鸣作响。 许多弟子纷纷从洞府中冲出,抬头望天,脸色或惊惧,或震撼。 “好可怕的雷劫!这是有人在渡劫吗?” “不是修士的天劫,而是……法宝的雷劫!” 片刻后,几位金丹长老现身天穹,神识一扫,神色微变:“方向在……陆长老的洞府!” “胡长老方才金丹初成,怎的又引动如此浩大劫雷?” “怕是本命法宝在炼成!这声势,比寻常的本命法宝都要恐怖百倍。” “听闻他选定的乃是‘子午凤鸣剑’,若真成功,那可是能伴随他一生的本命飞剑啊!” 长老们目光复杂,有人眼底带着羡慕,有人暗暗叹息:“才入金丹,就能炼成此等本命法宝,未来的成就简直不可限量。” 柳凝霜立在陆凡洞府外数百丈的山石上,衣衫被劫雷余波鼓荡,眉眼间却是一抹抑不住的紧张。 她看着高空紫电缭绕,心底涌出酸涩与骄傲。 “……陆凡这子午凤鸣剑将成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雷声淹没。 在她身旁,少年林阳双拳紧攥,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即便雷光刺得他眼泪直流,他也不曾移开视线。 “师父真是太强了!才刚入金丹,就能炼制本命飞剑,还引动这样的雷劫……”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敬与炽热,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憧憬。 柳凝霜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别光是仰望。雷劫再强,也要有人去扛。你若是真心想走剑修之路,将来就得学会直面天威。” 林阳被她一语惊醒,怔了怔,旋即重重点头:“弟子记下了!弟子一定会像师父一样,不惧雷霆,不惧生死!” 雷霆在高空不断炸响,天地如同撕裂。柳凝霜衣袖被风扬起,声音却格外清晰: “林阳,记住这一刻。这是师尊以身作则,告诉你何为修道。修道不是苟活,不是贪图安逸,而是——” “而是与天争,与己争!”林阳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有火光在跳动。 柳凝霜微微一愣,旋即点头:“不错,你悟得很快。” 二人相对而立,一个心怀沉静,一个热血初燃,共同仰望着天幕深处那道剑光在雷海中挣扎、淬炼的身影。 山门广场上,更是聚满了弟子,纷纷仰头望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本命法宝吗?居然能引动雷劫!” “师尊说过,只有顶尖的剑修和丹修,才可能在金丹之初就炼成本命飞剑。陆长老果然非凡!” 无数目光中,既有炽热的仰慕,也有赤裸的嫉妒,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时间,整个虚灵门都彻底沸腾了。 本命法宝虽已足够罕见,但能在炼制之时引来雷劫的本命法宝,更是凤毛麟角。 此等异象,放眼整个修真界,也不过寥寥几例。 而如今,这一切,竟出现在虚灵门,一位刚刚自天渊十年试炼归来、声名正盛的金丹长老身上! 虚空深处,子午凤鸣剑在雷海中挣扎,剑光一息高过一息。 剑身之上,金角兽金角所化的剑骨熠熠生辉,烈焰天骨融入剑胎,吞吐天地火息,剑意与轮回意境交织其上,宛如有一只神凤振翅欲飞。 “嗡——!” 骤然之间,一声剑鸣破开雷霆,贯穿九天,回荡在整个南州山脉。 无数修士心神为之一震,体内灵气都随之震荡,似要被这股剑意引动。 下一刻,雷海被剑光生生劈开! 子午凤鸣剑横空而出,剑身赤金灿然,剑脊之上浮现若隐若现的凤羽纹路,剑锋所指,天地间似乎都生出一股凌厉之意。 剑光轰然一落,插入陆凡洞府之前的山岩之上,整座峰头都在剑鸣中颤抖。 剑身未入地三寸,却已如万钧压鼎,将大地震得轰轰作响。 虚灵门上下震撼无比,山门内外传来阵阵倒吸冷气之声。 “这是……本命飞剑?” “不!不仅仅是本命飞剑!这剑意……简直像是天地为之开道!” 第368章 夏笠来信 就在此时,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陆凡负手而出,神色平静,衣袍未曾染尘。 随着他迈出的一瞬,天地间的灵气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主动汇聚在他周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宛如剑心化体,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师尊!”林阳第一个跪下,少年眼中闪着泪光与炽烈的憧憬。 柳凝霜也缓步上前,目光复杂,嘴角抿紧,终究只是轻轻吐出一句:“你成功了。” 陆凡目光温和,却并不多言。 他抬手一引,那柄子午凤鸣剑骤然震鸣,化作一道赤金剑光,瞬间飞入他眉心识海之中。 虚空间隐约传来凤鸣之声,久久不散。 这一幕落在虚灵门长老与弟子眼中,心神无不为之一震。 “本命法宝入体!真正的金丹之基已立!” “他才初入金丹,便已凝成此剑……此子将来,岂会止步于此?” 长老们议论纷纷。有人满是艳羡,有人目光深沉,但更多的,却是压不住的惊叹。 方言长老立于最高处,长须飘飘,眼中满是欣慰。他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一般传遍山门: “诸位,陆凡长老非但修为卓绝,更有道心如铁!今日我虚灵门见证一剑雷劫,从此门下,再添一位真正的顶梁之柱!” 言落,全宗震动。 弟子们齐声高呼,声音汇成潮水,直冲云霄。 …… 此番雷霆震动,轰彻整座虚灵门山门,几乎将虚灵门半壁天穹都映得黯淡。 弟子们亲眼所见,长老们更是心头惊骇,但这一切却被牢牢压在宗门之内。 方言与几位金丹长老迅速定下规矩:不得外泄分毫。少年得志,又凝练出如此本命之宝,若是让外界知晓,必然引来无数窥探与觊觎。天骄之路,往往不是死在劫数,而是死在他人的妒意。 因此,外界所见,只是虚灵门山门上空雷霆压顶,剑鸣隐隐,灵气翻涌。 众多修士远远观望,议论纷纷,却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有人渡劫吗?”有人猜测,却无确证。 “可这雷劫不像是修士晋境,倒像是某种至宝出世。”也有人低声揣测。 “虚灵门上下闭口不言,怕是有惊天机缘被他们得了。”更多的人则只能暗暗咂舌,心底既羡且惧。 无论如何打探,终究无人得知真相。 虚灵门长老们一概闭口,弟子们更是被严令约束,只能将所见深埋心底。 于是,这一日的雷鸣剑啸,最终化作一桩未解之谜。 外界流言四起,却没有一条能触及真相。 炼制完本命法宝之后,陆凡并未真正满意。 子午凤鸣剑虽已初成,但严格来说仍不算完美。 剑中虽有剑骨与剑胎,却缺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凤系妖兽精魄来镇魂化灵。 唯有器灵融入,才能使飞剑真正踏入灵宝之列。 然而,陆凡翻遍了虚灵门的典籍,所能找到的关于凤系妖兽的记载少之又少。 几乎没有人真正见过此类异兽,只在一些古籍的零星传说中提及:在无边海外,有某些古老孤岛之上,或许栖息着凤系血脉的妖禽。 这一条线索虚无缥缈,仿佛隔着无数迷雾。 陆凡静静沉吟,心底却已生出一丝意动。 想要离开宗门寻找一番。 正在此时,一道拜帖送入虚灵门山门。 拜帖递交时,专人直指名讳,未交于长老,而是直接投到陆凡洞府。 陆凡接过拜帖。 只见那朱砂字体笔走龙蛇,内容简洁到极致: “陆哥,七日后,偃月城偃月楼一叙。” 落款,唯有两个字: “夏笠。” 夏笠! 陆凡心头一震。 记忆如潮水般涌起,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初出汉国之时,结识的那个似乎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她在离去时,将那只神秘的黑猫梦璃托付给自己。 那一刻,仿佛埋下了一枚看似轻巧,却注定深远的因果。 如今十余年过去,当初的女童,理应早已亭亭玉立,风华渐显。 更让陆凡难以释怀的,是在进入天渊之后,他曾隐约听闻。 在这天渊的十年内,那名少女曾上无极仙门公然挑战苍阳子! 至今其中缘由依旧是谜,但陆凡心底总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此事,必然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随着眼界的开阔,他也渐渐明白了那少女的真正身份。 夏笠,并非寻常修士,而是出身神秘的海外仙岛圣女。 仙岛在苍茫之外,自古与轮回殿有着盘根错节、难以言明的联系。她的存在,本就带着宿命般的意味。 而在不久前,轮回殿那位白发老者还亲口宣布:一年之后,夏笠将与猎命成婚!这是两股庞大势力的联姻,是一次足以撼动格局的宣告。 陆凡望着那份拜帖,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 七日后,偃月城一叙?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去见上一见。 梦璃跟随自己十余年,早已如影随形,可那毕竟是夏笠当年亲手托付之物。若她开口相要,陆凡不会拒绝。 他心念方定,抬手将拜帖收起。 一旁的柳凝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凤眸微眯,语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又是哪个女孩?” 陆凡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什么,语气平静:“去去就回。” 柳凝霜盯着他半晌,冷哼一声,心底虽有不快,却也知此人性情,强行追问只会惹得更烦。 她转过头,气鼓鼓地盯上了不远处的林阳。 少年正支着下巴,一脸兴致勃勃地竖着耳朵,明显对这段“八卦”极为好奇。 “林阳!”柳凝霜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少年吓得一缩脖子,却还是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师姐,您方才说的……女孩?师尊?能不能详细讲讲啊?” “讲你个头!”柳凝霜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敲了他脑袋一下。 “啊哟!”林阳连忙抱着头,满脸委屈,却眼神依旧亮晶晶的,似乎在等待下一句。 第369章 偃月城 “记住——”柳凝霜板着脸,冷声训道,“你以后可不能和你师尊一样,到处招惹花枝!修道之人,当以剑为伴,以丹为友,心正则道正,懂不懂!” 林阳一愣,忍不住低声嘀咕:“可是……师尊看起来也没被花枝绊倒啊……” “你还敢顶嘴!”柳凝霜瞪眼,袖袍一甩。 少年连忙直起身,缩着脖子,一副“乖乖就范”的模样,嘴角却悄悄扬起了一丝笑意。 屋内的气氛,既紧张,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滑稽。 …… 偃月城,位于苍茫大陆的腹地,天渊之外的中部要冲,恰是虚灵门、无极仙门、六道宗三大顶级宗门势力交汇之处。 城池如半轮偃月,三面环山,一面临江,万道光华交织在天幕之下,灵舟来往不绝,气象恢弘。 此地本就是三宗势力默认的交易枢纽,各家弟子、散修豪雄、世家子弟皆在此处汇聚,坊市连绵数十里,仙雾蒸腾,灵药、法器、阵盘应有尽有。 街巷之间,或可见筑基修士低声讨价还价,或能遇到金丹强者袖手而立,目光淡漠。 鱼龙混杂,却因三宗默契而始终未曾失序。 陆凡自虚灵门出发,一刻不停。 接连跨越数个万里传送阵,每一程落脚不过稍稍歇息,他便再度启程。 中途凡是需要飞行的地段,他更是全力催动遁光,疾如流星。 七日奔波,日夜不歇,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远远望见那如偃月般镶嵌在群山与江川之间的巨城。 城门高达百丈,上悬“偃月”二字,金光熠熠。 门前早已是人影如潮,来自四方的修士川流不息。 有人驾驭灵禽而至,有人乘灵舟缓缓落下,也有散修徒步而行,衣衫褴褛,却目光炽烈。 陆凡立在城门之前,抬眼望去,心神微沉: 此地不愧是三宗交汇之处,恐怕比虚灵门山门之外还要热闹三分。 进入城中,陆凡仿佛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街道宽阔如河,石砖皆以灵纹刻印,灵光隐隐流转,来往的修士脚步轻盈无声。 两侧楼阁鳞次栉比,悬匾之上写着“丹阁”“符斋”“灵器坊”“古阵铺”,香火鼎盛,客流不绝。 坊市最中央有一条灵河贯穿城池,河水碧澄如镜,灵气翻涌,河面上竟漂浮着数十座巨大的灵舟市集,修士登舟交易,叫卖声、灵力波动与法器光芒交织在一起,喧嚣而不乱。 偶尔有修士御剑横空而过,却被城中巡逻的阵灵淡淡一喝,立刻落下,规矩森严。 城内四角皆有高塔,塔顶悬浮着三宗的旗帜,虚灵门的青木纹,六道宗的玄轮印,无极仙门的白玉剑徽,猎猎招展。 三方弟子往来其中,衣着不同,却各自矜持,不轻易言笑。 散修们则在市井中穿梭,或豪掷灵石,或小心翼翼,尽显各自的身份与底气。 陆凡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耳中传来的都是嘈杂的声音: “听闻城北的赤练尸门开了分坊,收购尸丹,不惜重价!” “虚灵门那边出了个十年试炼归来的金丹长老,据说年纪轻轻,就能力敌苍阳子,简直是怪物!” “无极仙门最近似乎风声不小,苍阳子真人的弟子,有的陨落在天渊,有的修为大跌……” 他神色淡然,未曾插话,只在心底微微一动。 偃月城不愧是三宗交汇的中心,消息之灵通,几乎不亚于各大宗门内部。 再往前行,是一座“天机楼”。此楼高达九层,顶端悬着一块光幕,滚动着今日最重大的新闻与情报。 下面人群熙攘,许多修士抬头观看,或小声讨论,或暗暗警觉。 陆凡心中暗暗一动,若世间真有凤系妖兽的踪迹,此地或许能寻到只言片语。 只是此行另有要事,他并未急于登楼。 “此事,等见过夏笠再作打算。” 陆凡收回目光,脚步不急不缓,沿着灵石铺就的街道缓缓前行。 脑海中闪过偃月楼的线索。 偃月楼,偃月城最为声名显赫的所在。 它不仅是城中最大的风月场所,更是暗中最大的交易枢纽。 流言道:“只要有足够的灵石,无论是法宝、功法,还是姿容绝色的女子,皆可在此处求得。” 坊间甚至有人夸张地说,偃月楼比三宗的坊市更全,比天机楼的情报更快。 陆凡一身青衣,行走在人潮熙攘的街道上,气息收敛至极,寻常修士的神识探来,只会当作一个寻常凡人。 他的神色平静,心绪却逐渐沉入深处: 夏笠的拜帖直言要在偃月楼相见。 偃月楼,是她选择的地点,也必然有她的打算。 …… 偃月城最繁华的街区中央,一座高楼巍然矗立。 楼宇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琉璃飞檐,丹柱如龙,整座建筑宛若一柄插入天地的长剑,又似一轮弯月横卧天际,远远望去便令人心生震撼。 楼外朱灯万盏,赤纱高挂,光华流转如云霞起伏。 玄金雕栏与白玉石阶层层相接,气势恢弘,宛若人间仙阙。 无数来往的修士抬头仰望时,哪怕是久经世事的高级修士,也难掩眼底的惊叹。 红衣少女们整齐列立在阶前,个个姿容绝丽,眉眼间俱是勾魂摄魄之色。 她们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媚意流转,却并非庸俗艳丽,而是带着一股超然的仙气。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恍若云上仙姝下凡,既妖娆,又不可轻亵。 偃月楼大门敞开,其内隐约传出琴瑟和鸣与莺歌燕舞,香气氤氲,酒香伴着花香萦绕四野。 水晶珠帘后,舞姬身影若隐若现,莲步轻移,笑语如铃。 那一派盛世繁华,令无数凡俗世家公子与修士趋之若鹜。 陆凡气息内敛,宛若凡人,步履平静地走向楼前。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存在并未被轻视。 一位眉目清丽的红衣少女自人群中走出,行礼俯身,声音清脆柔婉,既无谄媚卑屈,亦无傲慢轻视,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偃月楼女子的修养: “公子远来,请随我入楼。偃月楼有请。” 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自信与从容。 陆凡点头,不置一词,负手而行,随她步入那座莺歌燕舞、人间仙境般的宏伟楼宇。 第370章 再见夏笠 偃月楼内,楼道中央留出了一片极宽敞的空地。 四周楼阁层层叠叠,直插高处,檐角垂下的琉璃灯火与白纱飘带相互辉映。 那些白色飘带悬挂在半空,随气流轻轻摇曳,宛如流云般起伏,将整座偃月楼映衬得仿佛梦境。 高楼之上,喧闹鼎沸,酒香扑鼻,修士杂坐,推杯换盏,笑语喧天。 歌舞声、丝竹声、碰杯声汇作一片,正是一幅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盛景。 忽然,一阵悠然琴声自中央传出,清润若山泉,婉转如清风。 旋律渐起,场内喧哗渐渐止息。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舞台中央,一道人影端坐,纤指轻抚古琴,月光般的清辉打在她的身影上,衬得整座楼宇都安静下来。 随即,光线骤然一暗,四周的灯火被巧妙压下,只留舞台一处光华流转。 数名白衣女子身姿轻盈,戴着薄纱,缓缓步入,环绕着中央那一名金衣女子起舞。 她身披金纱,面覆同色轻纱,犹抱白玉般的身段若隐若现。 只见她执起一条自穹顶垂下的白色飘带,身影腾空而起,舞姿翩然,仿佛金凤凌霄。 白纱随之飞舞,映衬她若仙若幻,瞬间将无数观者的目光牢牢捕捉。 四周低语迭起: “花魁!” “太美了……” “偃月城第一舞,果然名不虚传!” 众修士屏息凝神,目光如痴如醉。 舞至酣处,金衣女子忽然顺势而下,随着白带轻轻一晃,整个人宛如流光般滑入人群。 无数修士心神一颤,还未来得及反应,她的身影却已径直来到陆凡面前。 她伸出玉手,毫不犹豫地握住陆凡的手。 那瞬间,掌心的温度传来,似有一丝颤抖,却坚定无比。 全场一片哗然。 “谁?她选中了谁?” “竟然是那青衣人?”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带着陆凡,手持白色丝带,重新跃回舞台中央。 白纱环绕,金光如流,琴声与舞姿交织,宛如一幕早已注定的奇景。 陆凡抬眼,透过那层薄薄的金色面纱,看到了一双绝美的眼眸。 眼眸清澈而熟悉,仿佛隔着岁月呼唤,他心头猛然一震—— 夏笠! 忽然之间—— 整座楼宇猛地一暗,仿佛有人瞬息之间抽走了天地间所有光线。 连同神识一同被压制,四周只余下心跳声与丝丝琴音。 无数修士惊愕地张望,却发现自己神识被硬生生切断,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似乎过了极久。 “嗡——” 光线骤然亮起。 舞台上,依旧白纱缭绕,丝竹悠悠。然而台中央,原本那绝世无双的金衣女子、还有刚刚误入舞池的青衣修士,却早已无影无踪。 只剩下几名白衣舞姬,仍在执着起舞,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人呢?!” “怎么回事?!” “刚才的青衣人……和花魁呢?” 全场哗然,无数修士猛然起身,面露惊色,议论如潮。 有人惊呼:“是幻术?!” 也有人低声道:“不对,方才连神识都被遮断,绝非凡俗幻术可为!” 一时间,偃月楼内气氛骤然推向顶点。 修士们纷纷探出神识,企图寻到那金衣女子与青衣修士的踪影,可无论如何都探查不到半点痕迹。 更有老成的修士皱眉低语:“这手段……不像是单纯的舞乐之戏。” …… 偃月楼之巅,夜风猎猎,天幕星光铺陈如海。 两道身影并肩立于朱栏之前,背后是繁华人间,眼前却是一片无垠星河。 夏笠仍旧戴着金色薄纱,眼眸弯弯,笑意清亮,像十多年前那个爱笑的少女。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 她凝望着陆凡,声音微颤却带着欢喜: “陆凡哥哥,十多年了,我们又见面了。想不到你已经踏入金丹了。” “夏笠,你已经长这么高了。” 陆凡也不禁唇角一弯。 同时他也暗暗吃惊,她不知道有了什么奇遇,十年未见,甚至也踏入了金丹境界。 下一刻,陆凡手掌一翻,灵光闪烁,黑猫梦璃轻盈跃出,尾巴一扫,眨眼间就扑进了夏笠怀中。 “咪咪……” 夏笠双臂紧紧环住那只黑猫,像是抱回了自己最亲密的伙伴。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梦璃的毛发上,眼眸湿润,笑容却愈发明媚。 “好久不见了。”她低声喃喃,似乎不仅是在说梦璃,也是在对陆凡说。 夜风送来琴音残韵,偃月楼下依旧喧闹如潮,但楼顶这一隅,却静谧得只剩下星光、风声,以及他们十余年后的重逢。 夏笠和梦璃亲昵了好一会儿,黑猫才轻轻一跃,落到她肩头,慵懒地蜷缩起来,尾巴在她颈侧轻轻摇曳。 夏笠转过身,目光清澈明亮地落在陆凡身上,笑意若水:“陆凡哥哥,好奇我现在长什么样吗?” 陆凡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夏笠已抬手摘下面纱。 一瞬间,夜风拂过,金纱随风飘散,露出那张宛若天工雕琢的面容。 肤若凝脂,眉眼清丽无双,笑靥浅浅,明眸中却有一种不属于凡尘的澄澈,仿佛携着月华星辉而来。 那一刻,她并非偃月楼的花魁,而似从九霄仙境中误落人间的嫡仙。 楼下的喧嚣似乎都在此刻消散,唯余星光映照她的面庞。 “想不到,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如今已长得这般……水灵。” 陆凡心智素来沉稳,纵然见惯风雨杀伐,也不由心神微微一震。 看到他眼底一瞬间的失神,夏笠眸光流转,唇角弯起,笑意更浓。她轻声问:“好看吗?” 声音低柔婉转,仿佛夜风拂过心弦,带着几分狡黠与几分真挚。 陆凡心神微震,却很快收敛,眼底锋芒如同剑光一般重新归于沉寂。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唇角抿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平稳而清朗:“好看。但更好看的,是你这些年还活得自在无虞。” 夏笠微微一愣,随即抿唇笑了,眼眸晶亮,像夜空里忽然亮起的一颗星。 “哼,你这话倒比直接说好看更让人高兴。” 她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俏皮,却藏不住眼底的温意。 第371章 宿命 良久,夏笠才轻轻开口:“陆凡哥哥,你知道吗? 这些年,我总在想,若是当初没有把梦璃托付给你,也许我早就已经走上另一条路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星河,声音低沉下来:“可我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梦璃能跟在你身边,比在任何地方都更安心。” 陆凡看着她的侧颜,心头微微一动,终究只是平静道:“梦璃在我身边十余年,不只是你的托付,也是我的伙伴。你放心,它在我这里,安好如初。” 夏笠轻轻点头,低声一笑,神情却比方才更加认真:“那便好……” 她静静望着远方的夜空,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陆凡哥哥,你可听说过……轮回殿的婚约?” 陆凡神色微动,没有插话。 夏笠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带着淡淡的讽刺:“我自小在海外仙岛长大,他们说我是圣女,是承载某种宿命的人。 如今,这宿命落到了轮回殿的猎命身上。他,未来是殿主,而我……是他未来的道侣。”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指尖却在不自觉地攥紧。 “说来,我也不算厌恶……只是,从头到尾,这段路从来都不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夏笠轻轻摇头,声音像一缕风:“我从未说过要反抗,也不曾指望谁替我反抗。只是心里偶尔会想,若有可能,我也想试试自由是什么滋味。”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凡身上,眼眸清亮,却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所以,这次离岛前,我想见你一面。能带着梦璃再叫一声‘陆凡哥哥’,我便满足了。” 黑猫梦璃在她肩头轻轻“喵”了一声,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 夏笠伸手抚过梦璃柔软的毛发,轻声道:“它跟着我,不会有自由。我带着它走,只会让它背负与我一样的枷锁。 所以……梦璃还是继续托付给你吧。它在你身边,才会像这些年一样,活得自在。”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轻若细丝,目光却依旧坚定:“陆凡哥哥,七日之约,我已了却心愿。 明日一早,我就会回岛。至于那婚礼,陆凡哥哥不要来,不要为我做什么。因为这是我命中注定要走的路。” 夏笠仰头望着明月,轻轻一笑,像是终于卸下了心头的重担:“只求今夜,能和你一同对月,把酒言欢一场。如此,便不枉这一世的相逢。” 陆凡静静地听完夏笠的话,良久未语。 夜风吹过衣袖,卷起月下的凉意,他的目光落在夏笠与怀中黑猫之间,眼底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波澜,却很快收敛,重新归于沉沉的平静。 “夏笠。”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稳:“你我初见,是在凡俗最微末的地方。那时,你只是个倔强的小丫头,偏要把梦璃塞到我手里,说是托付。 如今十年过去,你已长成亭亭之姿,却依旧……想把自己的一切交出去。” 夏笠微怔,眼神有一瞬的动摇。 陆凡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期待: “我不问你为何要嫁给轮回殿,背后牵扯着什么因果,也不去阻拦。若你说那是宿命,那便是你自己的路。只是——” 他目光忽地锐利起来,锋芒在眼底闪烁,语气一转,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量: “夏笠,你若有哪怕一丝不愿,尽管告诉我。 哪怕只是一个字,我也会替你说出声来。天地之下,不管敌人是谁,我会护你。” 他的话音落下,夜风恰好掠过楼台,吹动了少女的金纱,也吹乱了她眼底一瞬的波澜。 夏笠唇角微动,却终究只是抿紧,神色渐渐暗淡。 她没有说出那句“我不愿”。 只是抬眼望向那一轮冷月,眼神清澈却无声,像极了困在笼中的飞鸟。 她知道轮回殿背后是什么样的庞然巨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他陆凡可以撼动的存在,哪怕是他身后的虚灵门,也不能。 她甚至不愿意陆凡去参加她未来的婚礼。 夏笠很快将复杂的心思收敛,勉强笑了笑,抬手轻抚梦璃的毛发,故作轻松:“陆凡哥哥,你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去,怕是又要搅得天地不宁了。” 陆凡心里叹气一声,只举目望向高天圆月。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伸手,执起桌上的酒壶,为两人斟满。 “既然是最后一夜,便不问对错,不谈因果。你要赏月,我便陪你饮尽这一夜的月色。” 二人相对而坐,星空浩瀚,清光如水。 夏笠的笑容在月下若隐若现,眼底却藏着难掩的酸涩与释然。 梦璃蜷伏在一旁,尾巴轻轻摆动,像是也在静静守护这一份难得的宁静。 两人说了许多,大多是夏笠在问。 她问陆凡分开后的日子,问他如何修行,问他遇过哪些人、遇上了那些敌人,有没有遇上什么漂亮的地方。 陆凡并不隐瞒,一一回答,字字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 夜色渐浅,星河散去,直至天光微明。 夏笠轻轻伸了个懒腰,纤影被晨曦镀上淡淡金光。 她抬手,将金色面纱重新覆在面庞之上,神情淡然,却掩不住眼底的一抹失落。 “再见了,陆凡哥哥。” 她低声道,嗓音轻颤,却极尽克制,“希望……还有再见之日。” 她旋即转身,望向了梦璃。 “再见了,咪咪。” 黑猫似是听懂了,猛地跃入她怀里,缩成一团,眼神里带着浓烈的不舍。 夏笠轻抚它的毛发,抱得极紧,许久不愿松开。 梦璃低低呜咽了一声,终于还是被夏笠推了出来。 猫影跃回陆凡肩头,却牢牢回望,瞳孔里映着夏笠的身影,久久不散。 陆凡目光静静落在少女身上,心底沉郁如海。 纵使不言,心中却暗暗明白,这一别,或许真要天各一方。 有那么一瞬,陆凡几乎要开口。 他很想叫住她,问清缘由,问清所谓的“宿命”究竟为何,甚至想质问一句,既不愿,又为何甘受束缚? 可那话最终还是堵在了喉间。 他明白,若夏笠此刻没有说出口,那便是她心底已下了决断。 少女走得决绝,步伐坚定,头也未曾回。 风声猎猎,拂乱衣袖。 陆凡静静伫立,只见夏笠背影清冷,渐行渐远,终是被偃月城初升的晨光吞没,再无踪迹。 第372章 天机阁 梦璃情绪略微低落,依偎在陆凡肩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依依不舍。 “该走了。” 陆凡伸手抚了抚它的额头,低声安慰了几句,并未将其重新收进灵兽袋。 偃月城的夜晚,是灯红酒绿、笙歌彻夜,繁华与欲望交织。 而白日,却多了几分寂寥与空旷,街道显得清冷,只有偶尔的行人带着倦容。 陆凡并未立即离开偃月城,而是转身走向天机楼。 此楼常年是情报买卖与机缘交易的圣地。他心中已有打算,就在此处尝试探寻凤系妖兽的消息。 陆凡气息全敛,看似凡人一般,步入柜台,开口只吐出一句: “有无凤系妖兽的线索?” 话音一落,四周寂静半瞬。 随即有低笑声在角落里传来,似讥似讽。 柜台后,一名青衣女弟子抬眸望来。眉心一点朱砂,眼神清冷。 她名唤苏瑶,是天机楼的接引弟子,修为筑基初期。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疏离与漠然: “凤系妖兽?此等传说,偃月城多少年无人敢问。连三大宗门都未曾得确切消息,道友却张口便问……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话音一落,大厅顿时微微骚动。 有人摇头叹息:“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 有人低笑:“十之八九是来装模作样的,凤系妖兽岂是凡俗能问的?” 更多人带着戏谑目光望来,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天机楼不就是卖情报的吗?怎的,没有情报还要轻视买情报之人?” 陆凡语气淡淡,眉眼间毫无波澜。 这一句话,反倒让一些旁观者精神一振,觉得颇有几分胆魄。 但在更多人眼中,陆凡年纪太轻,气息收敛如凡人,更像是被话噎住强撑面子的模样。 苏瑶神色微恼,眸光冷了一分。 “凤系妖兽的情报,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探的。若真要问——需验资,至少十万灵石,方有资格。” 她这话一出,大厅里立刻响起窃笑声。 “十万灵石?啧啧,这下他该退了。” “换我,直接灰溜溜走人了。” 苏瑶也只是随口一说,用个天价数字打发。却不料—— 只见那青衣少年手一抬,袖口轻轻一拂。 轰——! 一瞬之间,十万灵石光芒璀璨,堆叠如一座小山,灵息冲天,照得整座大厅一片炽白。 空气猛然一滞,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有人眼珠子几乎瞪裂:“这……这是真的?” 有人倒吸凉气:“十万!随手一掷?他、他哪来的底气?” 更多人下意识望向苏瑶,想看这位接引弟子如何收场。 苏瑶原本冷淡的神色骤然一僵,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错愕,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十万灵石,哪怕是偃月城世家子弟,也要咬牙掂量,而眼前这少年……仿佛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而陆凡神色平静,眼底一丝讥意也无。只是负手而立,淡淡道: “如今,可够资格了么?” 无数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厅中气息骤然变得沉重。 贪婪的目光像毒蛇般在暗中游走,有人甚至已经在盘算:若能出手,哪怕拼掉半条命,也值得搏一搏。 就在这一刻—— 陆凡眼神一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袖袍一振,整座大厅陡然一沉。 轰——! 金丹修士的威压如怒海横扫,携万钧雷霆之势,席卷四方! 空气骤然凝固,原本喧嚣的大堂顿时死寂一片。所有修士只觉胸口被巨山压住,丹田灵力如同被冻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却在颤抖: “金……金丹!?” 瞬间,全场色变。 谁能想到,方才还被他们讥笑的年轻人,竟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强者!而且气息精纯、锋锐无比,丝毫不似初入金丹的稚嫩,反倒带着一种斩断虚空的凌厉之意。 那股气势一出,不仅是散修,就连偃月城中一些世家弟子也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额头冷汗涔涔,有人暗暗发抖,不敢再直视陆凡的背影。 苏瑶更是怔在原地,纤手微颤。她不过筑基初期,此刻在金丹威压下双膝几乎发软,若非陆凡并未针对她,怕是早已当场跪倒。 大厅四周,窃笑之声、讥讽之语,尽数消散。只余下惊骇与骇然的窒息沉默。 有人嘴唇哆嗦着,低声喃喃: “这……这等年纪,怎会是金丹?” “而且,他的气势,不像是寻常金丹初期啊……” “怪不得,敢随手掷出十万灵石……” 此时此刻,方才那股贪婪之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骨髓的恐惧与敬畏。 苏瑶手心冷汗涔涔,心中惊骇到极点: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竟是金丹强者! 她强行稳住心神,声音急切而恭敬,仿佛生怕一个字说错: “前辈,请息怒!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多有冒犯……在下这就去请示阁主,或许能为前辈带来凤系妖兽的确切线索!” 声音虽轻,却字字斟酌,语带颤意。 周围修士心中更加震动:方才还清冷淡漠的天机楼弟子,如今竟低眉顺目,俨然换了副模样。 陆凡目光平静,未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衣袖一振。 轰然之间,那堆得小山般的十万灵石,竟在光华一闪间消失无踪,重新落回他的储物袋之内。 不久,苏瑶再次折返,步伐轻快却带着几分拘谨。 她在大厅正中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前辈,阁主已知此事,有请入内阁一叙。请随我来。” 陆凡只是神色如常,负手而行,随那青衣女弟子走入内阁深处。 背影一入暗廊,众人心头却久久难平—— 众修士面面相觑,目光追随着那道青衣背影。 “这人……到底是谁?”有人低声喃喃。 “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修为却深不可测。若非亲眼所见,我是绝不信的。”有人吞咽口水,神色发白。 终于,有见识的修士眼神一震,声音颤抖地吐出一个名字: “虚灵门……陆凡!” 四周顿时死寂。 此言一出,仿佛炸响在所有人心头。 那是近来苍茫大地传得最炽烈的名字——十年天渊归来,义薄云天,力战无极苍阳子,剑挑轮回猎命! “竟是他……”有人失声低呼,神色复杂到极点。 第373章 海外 天机阁内阁深处,灯火清寂。 案几后,一名灰袍老者端坐,眉目如刀,气息深不可测,周身隐隐有雷音回荡。 此人正是偃月城三大巨头之一,天机阁阁主,修为已至金丹后期。 当陆凡步入时,老者抬眼,目光如电般扫来,随即露出几分笑意。 “想必,你就是如今如日中天的虚灵门陆凡吧!年纪轻轻,便入金丹,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他并未直接卖关子,而是抬手在案几上一点,指尖灵光一闪,留下一枚玉牌,轻描淡写道: “三万灵石,换一条真正的情报。最低价,老夫今日只收你这点——若是旁人,连入这厅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场内静极。 陆凡神色不变,袖袍一拂,三万灵石瞬间堆满案几。 “请阁主赐教。”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欣赏,随即哈哈大笑:“痛快!” 他伸手虚握,灵石尽数消失,换而出的是一块通体金灿的令牌。 “你想寻凤系妖兽的下落,不必东奔西走。百年一度的苍茫拍卖,将在海外某处秘岛举行。 届时,不止有凤系妖兽的情报流通,往年甚至出现过凤系妖兽的精魄,曾被人以天价拍走。” 老者语气悠然,却每一个字都敲进陆凡心头: “那场拍卖,灵宝现世不算稀奇,古经、秘典、奇物……应有尽有。 只是,想参与其中,最低也要金丹境界,最好还得有引荐,否则连门槛都进不去。” 说罢,老者手中轻轻一抛,金光一闪,那枚金令已落在陆凡面前,符文缠绕,威压隐隐。 “凭此令,你可直接进入拍卖。” 紧接着,他又从袖中抛出一卷海图,灵纹流转,赫然标记着一处孤绝在海的秘岛。 “这是拍卖所在之岛的具体方位,藏在无边海外的迷雾之中,非有指引,难以抵达。” 老者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 “此物的价值,远非三万灵石可比。老夫送你,不是买卖,而是交一个朋友。” 陆凡抬眼望向阁主,神色肃然,抱拳一揖,声音低沉而真挚: “多谢阁主,陆凡铭记在心。” 阁主朗声大笑,衣袖一振,豪气顿生: “哈哈!小友不必客气。老夫一生阅人无数,今日却觉得你与旁人不同。三万灵石,于我而言不过沧海一粟,若能借此结下一段善缘,何乐而不为?” 他语气一转,语意悠远: “记住,修行之路漫长,能走到尽头的,从来不是孤身一人。你若将来真踏入元婴,今日这一杯交情,也许能在关键时刻,化作一份因果。” 陆凡心头微震,暗暗点头,再次郑重一拜:“谨记阁主教诲。”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既轻松,又暗藏深意。 …… 陆凡自天机楼缓步而出,偃月城的白昼正沉在午后的静热之中。 苏瑶此刻却还站在楼门廊下,手心微微发凉。 她一想到方才自己不识泰山,差点把对方当做寻常散修轻慢打发,便暗暗心惊。 “幸好阁主亲自出面,否则我这一生,怕就要葬在今日了。” 她望着陆凡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羞惭,也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敬畏。 …… 陆凡神识在海图上游走,逐寸推敲标记的暗纹。 海图以碧金灵砂绘就,线条弯曲若游龙,最终落在一片漆黑的海域之上。 那是海外万里之外的孤岛,岛上符号复杂,显然并非常凡之地。 “果然是在海外。”陆凡心中暗道。 此行无传送阵可用,只能依靠自身御空而行。 路径上必有海兽出没,海潮与妖气交织,非金丹修士根本无法横渡。即便是金丹,也有陨落于海兽之口的事情发生。 陆凡眸光深沉,却并无退意。确定了路程之后,他不再多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陆凡御剑一路南下,穿越了无尽山脉与辽阔平原,脚下大地渐渐收束成一道笔直的海岸线。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苍茫。 巨浪如同无数头怒吼的凶兽,拍击着崖岸,溅起漫天白沫。海风咆哮,携带着咸湿与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衣袖猎猎作响。 陆凡凝立空中,俯瞰这无边海域,心中骤然生出一股久违的畅快。 在天渊中,他始终行走于血光与杀伐之间,步步如履薄冰;在各大宗门中,他又常被算计与推挤,难得有片刻舒展。 此刻立于天地交界处,风声浩荡,胸臆间反倒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开阔。 “这天地……真大。” 他低声喃喃。 目光越过海天交接之处,云层翻涌,仿佛远方藏着另一片未知的大地。他心底隐隐一动:那里,也许便是自己未来的路。 然而,这片壮丽的景象之下,也潜藏着冰冷的杀机。 远处海面忽而隆起一道巨浪,浪头间,似有漆黑的鳞甲一闪而逝,紧接着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仿佛在警告着闯入者。 陆凡心神收敛,眼底的快意逐渐沉寂成冷光。 “海外……不是低阶修士能来之地。” 下一刻,他脚下子午凤鸣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划破长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无垠海域。 陆凡御剑驰骋在无边碧海之上,天光倾泻而下,浪涛千层,浩荡无穷。 忽然间,前方海域骤然暗沉,一股森冷的气息自深渊之下涌起。 海面鼓起一道道巨浪,接连拍击而来。随即,一只身长数十丈的海兽破浪而出,浑身鳞甲漆黑,眼眸如血,獠牙狰狞。 其背后,竟拖曳着一串漩涡般的黑水,仿佛随时要将飞遁之修吞没其中。 紧随其后,又有数头海兽浮出水面,皆是筑基乃至金丹级别的气息,声势震天,水雾弥漫间,像一座座浮动的山岳,直扑陆凡而来。 “这就是海兽么?” 陆凡眸光一冷,子午凤鸣剑嗡然一颤,剑鸣穿透天际。 随着剑意催动,凤鸣剑剑光骤然炸裂,带着丝丝轮回意境和剑道雏形的锋锐。剑光划空,如长虹坠海,直接劈向最前的一头金丹海兽。 轰—— 剑光斩下,海水被生生劈开数十丈,海兽怒吼,血光四溅。 其余数头海兽齐声嘶吼,杀意更盛,巨尾横扫,掀起滔天巨浪,将整个海天染得昏暗。 陆凡却神色不变,袖袍一震,数道断光式瞬息而出,每一道剑光都带着穿透一切的凌厉,转瞬之间,便有两头筑基海兽被洞穿咽喉,坠入血海。 第257章 守护东州之战(一) 又是半月过去,整支征讨大军一路南下,灵舟破风如电。 这一日,前方天际,终于隐隐透出异样的血色。 所有人都知道,离那场真正的浩劫,已经不远了。 越往南,空气中便弥漫起一股腥甜的血气。到了傍晚,遥远的天边忽然响起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那声浪滚滚传来,仿佛万钧雷霆震撼人的心魂。 一时间,舰队甲板上,无数修士齐刷刷抬起头,目光皆凝固在同一个方向。 只见那遥远的天幕,开始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可那并不是夜色。 那是一片遮天蔽日、背生双翼的异兽群,宛如乌云压境,朝着东州方向翻卷而来! 远处地面上,更能隐约看见一条条巨大的血河蜿蜒横流,残破的城池化作废墟,血肉与白骨铺满大地。狂风中飘荡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整片东州,已有半数以上沦陷,凡人、修士死伤难计,何止千亿。 那一瞬间,舰队内先是一片死寂。 随后,不知是谁红着眼,低吼出声:“畜生!!” 如同引爆火药一般,怒骂声霎时此起彼伏,无数修士目赤欲裂。 有老修士咬牙,声音嘶哑道: “多少年来,每次兽潮再惨烈,也都是群兽无智,今日却说连人形妖魔都出现了!这到底是什么劫数!” 有人泪流满面,有人脸色煞白,有人颤抖着双手,却仍死死攥紧了兵刃。 就在此刻—— “咚——!!” 一声震彻天穹的战鼓陡然响起! 紧接着,又是“咚!咚!咚!”连环轰鸣! 无形的灵波荡开,像是巨浪般拍在每个人心头。 舰队内,无数灵舟开始灵光大作,列阵分队。各宗各派的战旗猎猎飘扬,杀气冲霄。 可是,最前方那片灵舟,却全都布满了凌乱、简陋的阵纹。 那是散修所乘之舟。 此刻,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战阵前方传遍全舰队: “首发灵舟,听令——!” “首阵出击!务必缠住兽潮前锋,延缓其冲阵!” 最前方灵舟上的散修们面色苍白,很多人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可当那无可抗拒的军令传下时,仍有修士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灵剑,猛地高举过头顶。 “去便去!老子也要拉几头妖兽垫背!” 有人哭骂着,一边飞身跃上甲板前端。 灵舟震动,最前方的数十艘散修舟,被执阵修士驱使着,一齐激射而出,如同薄薄的浪花,迎向那遮天蔽日的黑潮! 就在那黑潮翻卷之中,隐隐可见一道道人影立在兽群中央,身形高大,轮廓竟与人族无异,身上却缠绕着如血丝般的妖气。 “陆道友,战斗一起,还需万事小心。” 方茴立在战舟之首,银白骨纹在颈侧若隐若现,周身灵息凝而不发。她声音很轻,却透着压抑不住的紧张,悄然传入陆凡耳中: “若是局势失控……也可以乘机溜走。” 陆凡眼神微微一敛,却未回答。 此行进入天渊,太多诡谲未解,他本就没想在此时便与这些异兽死战。 他只是想亲眼看一看,这传说中的“人形妖物”,究竟有何不同。若有机会逃离,他自不会犹豫。 但很快—— “轰——!!” 前方虚空忽然灵光如潮涌动。 只见那最前列的散修战舟,直接朝兽潮撞击而去,灵光结阵,法宝齐放,一时间五彩光辉犹如狂涛,狠狠劈向那如海啸般卷来的黑潮。 然而,这场冲撞,仅仅维持了一炷香不到—— “噗——!” 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首发战舟便如纸糊一般,被黑潮吞没。凄厉的惨叫声混杂着兽吼,化作令人胆寒的回声,在战场上空激荡回旋。 很多修士目眦欲裂,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怎么可能……几十艘战舟,连一炷香都没撑住?!” 虽说那些散修修为良莠不齐,但好歹也是数千修士同心结阵,哪怕挡不住,也不至于溃灭得如此彻底。 然而,此刻那黑压压的兽潮,仍旧在滚滚推进,而那传闻中的人形生物,竟依旧矗立于兽潮中央,未曾出手。 它们只是远远与修士大军对峙,眸光冷冽如冰,却未曾有所动作。 一时间,所有人心头都被莫名的恐惧攥住。 就在这时—— “哼!” 战阵中,一声冷哼陡然响起! 下一瞬,只见中州舰队阵中,忽然有十数道身影同时掠空而起,灵光冲霄,宛若一道道流星,直冲向兽潮。 气势如排山倒海,狂风骤起,灵力汇聚成漫天波涛,似要将天地撕开。 “是结丹大能!” 有人忍不住失声惊呼。 “结丹强者终于出手了!!” 有人声音都在发颤。 修士们的呼吸急促,目光死死盯着那十余道腾空而起的身影。 结丹修士——那不仅仅是修为的高低,更是生与死的天堑。若筑基还能凭数量弥补,结丹修士出手,往往意味着战局的倾覆。 只见那十余道身影掠空而行,周身灵光如烈日升腾。 有人背后悬着丈许金轮,散发浩瀚佛音;有人掌心凝结冰莲,晶芒万丈;更有人提着一口赤红巨剑,剑芒划破长空,似要将天地劈作两半! 陆凡目光一凝,死死盯着那掠向兽潮的灵光长虹。 可是,下一瞬,他心头却陡然一跳! 他感到一股极其森冷的注视,如刀子般刺在自己身上! 那种感觉,就好像从兽潮深处,有一双目光——冰冷、幽暗、带着深不可测的智慧——正静静地、死死地盯着他。 仿佛在寻找,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陆凡浑身汗毛一瞬倒竖。背脊上,一股冰凉的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 “难道……真是冲我而来?” 那一刹,连陆凡这种心志如铁的人,都生出一丝无法抑制的惊悸。 与此同时,前方战场上,结丹修士终于轰然出手! 只见那赤红巨剑修士一步踏空,单掌探出,虚空中竟显化出一座火焰大山,山影轰然坠下,碾压向兽潮! “轰——!!” 火浪翻腾,焚空裂地,成片成片的异兽在火光中惨嚎,血肉焦黑,化作灰烬。 另一名修士双手合什,忽然一声佛号低宣,漫天金光洒落,化作万千金色手印,将无数兽潮之中的妖禽狠狠镇压在地! “好强!” 战舟之上,修士们目瞪口呆。哪怕相隔数千丈,那磅礴如海的灵力波动,仍让他们呼吸不畅。 然而—— 即便是结丹修士出手,那黑压压的兽潮被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却很快又被无数新的异兽弥补填充。潮水般的血色浪涌,依旧一波波扑向修仙大军。 而那隐在兽潮最深处的人形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那目光,像一根针般,依旧刺在陆凡身上。 “各位中州修士!准备杀入兽潮!” 忽然,整片舰队传来一声厉喝! 灵光炸开,战鼓擂响,震得战舟都在嗡嗡作响。 修士们神色陡变,数不清的人开始掏出法宝、灵器,灵光闪烁间,剑啸弓鸣,杀机森寒。 第258章 守护东州之战(二) 火焰大山镇压而下,金色手印层层叠叠,狂暴灵力轰击得前方兽潮血肉横飞。许多修士激动得几乎喊出声来。 然而—— 下一刻,整个战场的气息忽然变了! 只听一声如天鼓轰鸣般的兽吼,自那血肉翻涌的兽潮深处炸响。 只见无数异兽潮水般分开,一只浑身赤红、如山岳般巨大的异兽猛然踏出。它浑身布满燃烧的赤炎鳞片,每走一步,大地便塌陷出深坑。那双如铜铃般的眸子里,居然隐隐有金色火焰流转,气息竟毫不逊色于人类的金丹修士! 紧跟着,又有一头通体碧蓝、背生十数条巨大触手的巨兽浮出,它每一根触手都宛若百丈巨蟒,空中甩动间,卷起如狂风般的灵力涟漪。触手所过,甚至连结丹修士的术法都被瞬间拍碎! 而另一侧,则冲出一头宛如石雕浇铸般的异兽,全身布满深黑色的裂纹,裂缝中隐隐透出岩浆般的光芒。它昂首咆哮,口吐一股赤红岩浆火流,将几艘灵舟直接融成了飞灰! 轰——! 巨兽与金丹修士在虚空中碰撞,掀起震耳欲聋的灵力巨浪。烈火与雷霆齐爆,灵光乱射,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穹。 更让人心惊的是: 那兽潮之中,竟有数道人形身影缓缓浮出。 他们全身被一层灰白迷雾笼罩,看不清面孔,也看不清性别,只有一双双深邃如渊的瞳孔,时隐时现。 有一人缓步而行,身后留下一道残影,瞬间闪到一名结丹修士面前,一掌探出,手掌竟化作锋锐如刀的骨刃,硬生生劈裂了那修士的护体灵光! 另一人抬手,袖袍微卷,虚空中忽然浮现出如蜘蛛网般的灰色符纹,将三名金丹修士困在其中,灵气一接触那符纹,竟瞬间被吞噬殆尽。 还有一人立在虚空,双目微闭,周身灰雾翻腾,偶尔睁开双眸时,瞳仁竟呈深紫色,内中如旋涡般流转着难以言状的力量。 那几道人形生物,皆隐隐散发出堪比金丹境界的威压,却又透出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修士的诡异与森寒! 修士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根本不是寻常异兽!是灵智极高的存在!”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 在那最深处的兽潮中央,还有三道庞大到骇人听闻的人影静静矗立,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背后,仿佛生着羽翼,又如同展开的黑色巨幔;身形虽隐约,却散发出一种沉重得几乎压垮天地的可怕气息! “难道说是元婴境界的异兽?!” 众修士尽数倒吸冷气。元婴,这意味着什么?那是能横扫一州的存在!更何况是妖族,天赋比人类更恐怖,若真出现元婴级别的异兽,整个东州必成死地! 就在此刻,舰队与兽潮终于彻底碰撞到一起。 灵舟炸裂,火光漫天;异兽咆哮,血雨飞溅。 “杀啊!!” 喊杀声、兽吼声、灵光爆炸声,混成天崩地裂的洪流。 火光与血雨齐飞,残肢碎骨横空。 整个战场,已化作修罗炼狱! 无数异兽坠落,砸出一个又一个巨坑,血水与碎石飞溅。灵舟在空中接连炸裂,如流星般坠落,爆出滔天灵光与火焰。 战场就像一座巨大的绞肉机,正疯狂吞噬着每一条性命。 此刻,人力在这片浩劫之中显得渺小至极。 哪怕是筑基修士,在成群的异兽围攻下,也难免狼狈嘶吼,浑身浴血。 真正能在兽潮中来去自如、保持从容的,也只有那高悬天际、灵光四溢的金丹修士们。 陆凡手中惊弦剑,斩落一头凝气中期的异兽,尚未来得及喘息,忽而心头猛地一跳! 几道极其锋锐的杀机,自兽潮深处锁定了他。 他的感知如同被一股寒风狠狠扫过,周身肌肤全都竖起了鸡皮疙瘩。 他瞬间抬头。 只见那滚滚兽潮中,几道巨大的身影,生生地破开同类的躯体,径直朝他冲杀而来! 其中一只浑身覆满黑铁般鳞片,四蹄如巨锤,每一步踏下都掀起震天巨响,瞳孔却是一抹幽冷赤光,直勾勾盯在陆凡身上。气息之雄浑,赫然已是筑基期层次! 而另一侧,一只浑身长着紫黑鬃毛的妖狼,通体裹着狰狞雷光,速度快到几乎化作残影,也同样死死盯着他不放。 而在这两头妖兽之后,还有几头体型略小,却双目血红的妖兽,如影随形般跟随而来。 它们完全无视沿途其他修士! 哪怕路过无数凝气修士,那些妖兽也连头都不回,爪下凡人、修士瞬间被碾碎成血雾,却连片刻都不多作停留。 它们的杀意,单纯且疯狂,仿佛只为陆凡而来! 陆凡眉头紧皱,心中愈发沉甸甸: “果然……是冲我来的!” 兽潮如此之大,他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修士,却在这场混乱里,生生被锁定。这绝不可能是偶然。 尤其,他隐约感觉到—— 那些人形生物,在兽潮深处,虽然没有出手,却有一道幽冷的目光,正淡淡落在他身上。 陆凡深吸一口气,眸色幽冷。 他五指紧握惊弦剑,剑身陡然剧震,发出一声如龙吟般的低啸,灵光如潮水般汹涌炸开! 下一瞬,他骤然横剑劈出,剑光化作一道雪亮的弧光,狠狠斩向那冲在最前的紫黑妖狼。剑意雏形裹挟其中,那妖狼虽疾如雷霆,却被硬生生逼退半步,锋利的爪下灵火四溅! 可陆凡并未恋战。 他脚下一错,灵气在足下猛然炸开,一手抓住身旁的星野梦,猛然向侧方疾掠而去。两人身影如游蛇般在战场上急转,剑光在陆凡周身层层翻卷,几次将扑杀而来的妖兽爪影生生逼退。 星野梦此刻亦是面色苍白,虽然修为尚在,但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那份茫然,令她动作略显迟滞,几乎是全然依赖陆凡在带着她闪避。 “抓紧了。”陆凡低声道。 星野梦怔怔地抬眼看他,目光中既有几分惊惧,也有本能的信任,紧紧抓住了陆凡的衣袖。 陆凡心知肚明: 硬拼之下,面对几头筑基期异兽夹击,他很难撑得太久。 第259章 守护东州之战(三) 正当陆凡不断后退时,忽然,一股滔天的灵力风暴从另一侧席卷而来! 那边,一道白发身影,纵横如烈焰。 那少年赤瞳如血,周身金色骨纹炸裂,灵光将周围兽潮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赫然正是方铭! 只见他右手空握,猛然一抓,一只黑铁鳞片的异兽竟被他生生捏住脖颈,骨骼寸寸炸裂,爆出一团血雾! 下一瞬,他猛然回身,赤瞳冷冽地扫向陆凡所在方向。 此时,他正在从兽潮中,一步步向陆凡这边逼近而来。 陆凡心头猛地一沉。 “他……怎么也在朝我这边靠过来?!” 四周兽潮翻涌,那些本在追杀陆凡的妖兽,竟也像感应到什么一般,脚步微微一滞,双目泛起一丝畏惧之色。 即便是筑基期的妖兽,在感知到那股凌厉至极、宛若血海翻涌的煞气时,也本能地生出一丝畏惧,脚步皆为之一滞。 陆凡止住身形,眸光深处闪过一抹凌厉,旋即带着星野梦猛然转向,疾掠向另一侧的血色战场。 然而,他才刚转向,那白发飞扬的身影,依旧如附骨之疽般直直冲着他而来。方铭,神情冷漠,赤瞳死死锁定他,无半点退意。 与此同时,那几只筑基期妖兽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驱使,也紧随而至,几乎步步不离,死死咬住陆凡与星野梦的气息。 陆凡剑眉微蹙,心中却飞快运转着念头。 离去的办法,他其实早已想好。 此时的战场,已混乱至极。血光、灵光交织成一片恐怖的海洋。灵舟在天际接连爆裂,无数修士与妖兽绞杀成血雾。即便是元婴修士的神识,也未必能一眼锁定每一处细节。 陆凡早已暗暗盘算过,若想脱身,自己唯一的依仗便是那只黑猫梦璃。 它的身法极其诡异,来去无踪。曾经吞下过陈琳,便是口中乾坤术法的绝妙写照。若借它之力,即便是如今的兽潮之中,也未必没有机会带自己与星野梦悄然遁去。 他目光陡然凌厉,光芒再度大盛,拉着星野梦飞遁速度陡然加快,欲趁着这片混乱,甩开身后追杀。 然而,方铭的身影却如血影般疾掠而来,那几只筑基期妖兽也紧紧追随,空气中,凄厉的兽吼与灵力碰撞的轰鸣声,响彻不绝。 陆凡心头一沉。 若不甩开方铭,哪怕有梦璃,也未必能成功脱身。 “你为何追我?” 横渡数百丈后,陆凡终于忍不住开口,目光微沉。眼前这白发少年,修为已臻筑基,更是传说中的天骨,若真缠上,实在难缠至极。 然而,方铭却只是冷笑,赤瞳微眯,唇角勾起一抹轻蔑,依旧没有回答半个字。 他并未急于出手,反而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追击节奏,似在暗暗试探陆凡的底牌。 事实上,这些日子里,方铭已经在暗中调查陆凡的来历。可奇怪的是,整个大陆上,竟从未出现过这少年的任何痕迹。 没有出身宗门,也没有流派传承,连最精细的凌天阁情报网络都查不到一丝蛛丝马迹。 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这令方铭心头愈发凝重,也生出了一丝极深的猜测。 他和方茴不同,接触过更高层次的机密,隐隐知晓那古老流传的秘密——关于天渊之外,另一个世界的传说。 若此人真与天渊外有关,那他必定身怀惊人造化! 尤其是此刻,方铭分明看见——那几只筑基期的异兽,在偌大的战场上,居然毫不理会其他修士,径直追着陆凡不放。 这更加印证了他心中的疑云。 方铭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这小子……必须活捉!搜魂一遍! 毕竟,传说曾有人从天渊外坠入此界,无一不是身怀巨富,更掌握着天渊外截然不同的修炼法门与传承,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惊世造化! 陆凡心头微沉,也捕捉到了方铭那一瞬间如刀锋般森冷的杀意。 然而,他也绝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眸色骤寒,冷声传音: “方铭,你可知,方茴的魂血在我手中?若是你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她。” 方铭脚步微顿,赤瞳微微收缩,旋即冷笑出声: “你以为,凭她,能威胁到我?” 他话语冰冷,杀意毫不掩饰,身形却并未停止,反而更迅猛地逼近陆凡。可就在这一瞬,他眼底却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 陆凡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抹狠意: “哦?那你看看你妹妹吧。” 说话间,他猛地调动体内那缕魂血之力,神识微震。 远处战场上,方茴正与一只凝气期妖兽交手。原本灵光纵横、气息凛然的她,忽然面色惨白,胸口猛地一抽,整个人弓身几乎跪倒在地,痛得脱口惊呼! “啊——!”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刺破了战场上无数灵光与杀声。 哪怕正杀得天翻地覆,附近不少凌天阁弟子都齐齐看向方茴,露出震惊之色——毕竟凭方茴那堪比筑基的肉身,哪怕凝气期妖兽都很难破她防御,此刻却痛到几乎昏厥,绝不寻常! 陆凡的目光死死盯着方铭,冷声道: “她在我掌心。你若再逼我,我立刻要她性命!” 方铭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那本冷漠无情的眼神,此刻终于浮现出一抹滔天的阴狠与暴戾。那赤瞳深处,隐隐更闪过一种几近疯狂的焦灼—— “方茴……” 他终究还是那极度病态的妹控。那一点本以为能压下的情感,此刻却如火山般被陆凡彻底点燃。 下一瞬,他猛然转身,竟没有继续逼向陆凡,而是化作一道血色虹光,朝方茴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陆凡微微松了口气。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暂时摆脱这位天骨追杀的办法。可他也清楚,方铭终究不会善罢甘休。 陆凡猛地拉住身旁那仍一脸迷茫、神色仓皇的星野梦,低声道: “走!” 星野梦眼中那层迷雾微微波动,似乎被陆凡语气中的一丝凌厉震住,轻轻“嗯”了一声,却依旧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陆凡的衣袖。 陆凡却已顾不得更多。 他眸色冷厉,五指紧握惊弦剑,剑身再度绽放出如雪般冰冷的锋芒。 他心里清楚,若想逃脱,唯有趁着方铭暂时离开、战场最混乱之时,将这几头死死追击自己的筑基异兽引向人族修士的防线。只有那里的筑基修士出手,才足以分担掉这些异兽的火力! “只要把它们引开,就是我脱身的机会!” 下一瞬,陆凡身形如电,猛然朝着另一片战圈疾掠而去。 第260章 守护东州之战(四) 几头筑基异兽如同灵巧的猎犬,彼此分进合击,迅速在半空中合围,朝着陆凡一齐逼来。 陆凡一咬牙,猛然一剑横扫,剑光如雪浪崩涌,那头紫黑妖狼最先被逼退数步,其余几头异兽见势扑上,却也在瞬息间被几道突然杀到的筑基人族修士拦下。 果然,他冲入筑基战圈的赌注,成功引走了大半异兽。 只是—— 还有一只未曾退走! 那是一只全身覆盖着墨绿色鳞片的双翼异兽,双眸赤红如血,翼展近十丈,盘旋如风雷。它盯住陆凡,身影骤闪,仿佛瞬移般拉近了距离! “筑基中期!” 陆凡瞳孔微缩,这头异兽的灵力波动,竟远远凌驾于先前那些筑基初期的妖兽之上! 他再不敢恋战。 只见双翼异兽爪光如刀,呼啸而下,与陆凡手中的惊弦剑狠狠撞击在一起,顿时火花四溅,铁鸣如钟。那力道之沉,让陆凡连臂骨都隐隐一阵发麻。 “叮——!!” 这短短一刹,已足以致命。 可就在那异兽扑杀而下时,陆凡却猛然俯冲,整个人骤然下坠如鹰掠波涛。 他已暗中沟通了梦璃。 黑猫梦璃,幽漆的瞳仁此刻在乱军之中亮得骇人。虽然不会说话,可灵眸中却透出一丝灵慧。它轻轻点了点头,尾巴倏然炸开,浑身灵纹闪烁。 陆凡心中一松。 下一瞬,惊弦剑再横空劈出,剑光如匹练狂卷,将那双翼异兽再逼退了半步。而后,他甩手便抖出一叠符篆,赤光、蓝焰、黑雷,数十张符篆像狂风暴雨一般洒向异兽。 “断光式!” “光剑术!” 咒诀声里,灵光炸作漫天花雨。 几头筑基妖兽也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灵光吸引,齐齐侧目而望。 就在这片璀璨的灵光下,陆凡身形陡然一抖,整个人猛地施展出护剑术,一层幽白剑光如水幕般瞬间将他笼罩起来。 片刻后,人影已不见! 几息之后。 战场中央,一道黑影无声窜出,正是那只黑猫梦璃。 只见她身形扭动如一缕黑烟,在漫天妖兽与修士之间纵横腾挪,快得几乎连神识都难以捕捉。 就这样,在所有人视线被灵光与爆炸吸引的那一瞬,陆凡借助梦璃,整个人悄无声息地遁出那片炼狱般的战圈。 远处,那双翼异兽眼神凶厉,却已失去了陆凡的气息,在狂吼与扑击中,被冲杀而来的筑基修士群死死拦下。 灵光如星雨,战场仍在嘶吼。 而此刻,黑猫梦璃已如一缕幽影,带着陆凡与星野梦,从兽潮最汹涌的中央,疾速向战场边缘遁去! 然而,就在陆凡身形消失于灵光之中的一刹那—— 兽潮深处,动了! “嗡——!!” 那最深处的漆黑洪流里,一道庞大如山岳的背身双翼人影,忽然缓缓踏前一步。 每踏出一步,大地都为之轻颤! 紧接着,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如同雷霆滚过战场,炸裂在所有修士耳边! “吼!!” 这声怒吼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威压,瞬间引发了异兽群的癫狂,周遭无数异兽骤然失控,横冲直撞,竟连本方兽潮都不分敌我! 哪怕是筑基修士,也一片片惨叫坠落,血雨如雾。 而那巨大人影猛地展翼,直扑而出,浑身裹着翻滚的黑焰,赫然锁定了黑猫梦璃遁逃的方向! 黑猫梦璃在半空中猛地一个急旋,四爪如风,一双碧绿猫瞳陡然收缩成细线,难得地露出一丝凝重。 她能感到,那背翼巨影身上,散发出的灵威远远凌驾于任何筑基修士之上,甚至隐隐超越了金丹! 它是冲她们来的! “咻——!” 梦璃尾巴猛地一甩,身形化作一缕漆黑流光,突兀向着另一侧方向疾掠而去,速度飙升至极致! 几乎在同时—— 舰队之中,也有人动了! 远在中州大军中央,一艘宛若巨城般的战舟上,灵光忽然暴涨如骄阳。 一道凌厉到令人窒息的神念,如潮水般横扫战场,紧接着,一道身影缓缓从舰首凌空踏出。 那人通体灵光湛然,周身有数百道玄妙灵纹环绕流转,衣袂如火焰般烈烈飘舞。 其气息之澎湃,已非金丹可比! “元婴真人!!” 无数人族修士失声惊呼。 那元婴真人神色冰冷,隔空望向那正扑来的背翼巨影,声音滚雷般传遍四野: “妖孽,尔敢放肆!?” 话音一落,他双手掐诀,一道如烈日般炽烈的灵光,陡然在掌中凝聚。 “轰!!” 下一瞬,恐怖的灵光柱如擎天神柱般轰向那背翼巨影,灵压横扫,硬生生将漫天兽潮逼得倒卷数百丈! 修士与异兽皆齐声动容。 而那背翼巨影,在元婴真人的灵光冲击下,身形竟纹丝未动。 它那漆黑的身躯如同浸在深渊之中,黑焰反而越发浓烈,彷佛一头远古魔神缓缓苏醒。 此刻,元婴真人目光一凝,低喝一声:“休要猖狂!” 他袖袍一振,顷刻间,整片天空如被火焰撕裂。 只见他掌心化出一道赤红灵印,赤印上浮现无数古老符文,符文如火蛇般盘绕游走,发出摄人心魄的呼啸! 下一瞬—— “灭魂焚界印!” 一道赤金灵光,如天河倒灌,携无与伦比的热浪从天而降,径直镇压向那背翼巨影! 轰——!! 天地为之一颤。 灵光倾泻而下,将那背翼巨影淹没,周遭百丈之内所有异兽瞬间蒸发成飞灰,空中传出无数凄厉嘶吼! 可就在灵光散去的一刻,一只漆黑巨手,竟从那赤金灵光中缓缓探出,指爪犹如漆黑钩镰,硬生生将那焚界印碾成碎片! “嘶——!!” 无数修士骇然失声。 只见那背翼巨影身躯缓缓直立,高达数丈,背后双翼猛地张开,掀起的黑焰狂风瞬间席卷四野。 它头颅微低,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竟浮现出一丝人类般的讥诮与冷漠。 它缓缓抬起手,掌心灵光暗闪,一道漆黑如刀的光芒骤然凝聚成型! 哧! 那黑色刀芒只是一闪,便横斩而出! 第261章 守护东州之战(五) “快退——!!” 元婴真人脸色大变,瞬间遁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虹想要闪避。 然而那黑刀的余波仍是快如雷霆。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半边战场像被巨力刮过,灵舟炸裂、灵光炸成漫天碎片,无数修士被生生震飞,筑基修士口吐鲜血,凝气修士更是如断线风筝一般横飞出去。 连元婴真人都在半空中踉跄,身上的金光护体竟隐隐裂开数道细缝。 “这、这绝不是普通妖兽……!” 元婴真人目中浮现出极深的忌惮。 修士与异兽不再交战,都开始慌乱地向四处奔逃。 哪怕是金丹修士,也不敢停留片刻。 因为在元婴层次的碰撞里,任何一丝余波都足以将他们碾成齑粉! 天空中,火焰与黑焰交织,灵光如狂风暴雨,卷动着残骸与血雾。 战场上,满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而就在这修罗炼狱一般的血海里—— “轰!!” 舰队深处,又有五道灵光惊鸿般激射而出! 每一道身影都气势滔天,身后浮现各异的法相: 有的乃金色巨龙,爪牙吞吐灵火; 有的显化九天朱雀,羽翼如炎,横扫虚空; 更有一人周身环绕无数金色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散发出无上佛音,镇压四方杀机。 元婴修士! 竟一口气出动了五位之多! 有人眼眸通红,颤声低吼: “元婴真人齐出手了!!” 而兽潮深处,那最初矗立不动的另外两道人形巨影,也终于迈开了步伐。 只是一步—— 整片大地便轰然震裂,地面如波浪般翻卷,无数修士与异兽连同灵舟,都在这冲击波下化为齑粉! 那两道巨影,全身笼罩在浓重的黑雾之中,模样看不真切,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在黑焰中若隐若现。 可他们每一次挥动双翅,每一次轻抬手掌—— 都带起空间破碎的声响。 那些扑上前来的灵兽,无论筑基、金丹,皆在一瞬间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甚至有一位金丹修士试图飞遁,却只见那黑雾中的巨影一抬手,远远虚空一按,金丹修士瞬间连人带元丹一齐化作齑粉,连血都未曾溅出一丝。 有人嘶声喊叫,脸色惨白,脚下拼命催动遁光,却已分不清方向。 战场还在持续,天地间灵气乱流肆虐如潮,灵光闪灭之间,不知多少生灵正在陨落。 “杀!!” 元婴真人们怒喝震天,与那三道人形巨影在半空激烈碰撞,金色灵光、黑色魔焰如两片海洋冲撞,激起滔天灵浪。 死伤……难以估量! …… 此时,陆凡与星野梦仿佛悬浮在一片诡异的幽暗空间里。 四周漆黑一片,寂静得连呼吸都似被吞噬,唯独感知不到丝毫灵气波动。 若非心神尚清,他们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已从人间消失。 陆凡很清楚—— 此刻,他们正藏身于梦璃体内那神秘的腹中空间。 这只黑猫,平日看似傲娇嚣张,实战也并不算多厉害,但它身怀的种种神通,却绝不是凡物可比。 那能提升炼丹成功率的紫火、 那破除禁制的古怪能力、 还有这足以遁入虚无的腹中空间…… 再加上刚才在战场上展现的诡异遁速,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 陆凡心头微动,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曾陪他闯荡过一段时间的小女孩夏笠。 数年未见,她……是否已经长大了些? 然而思绪只停留了一瞬。 就在外界灵光爆闪、杀声震天之时,黑猫梦璃却陡然一振身躯,骤然向下一扑! 下一刻,整片腹中空间仿佛轻轻一荡。 “咚!” 梦璃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影,猛地扎入了下方的土地。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灵力波动,连地面都没有太多震动,便已不见踪影。 土遁之术! 陆凡心中暗暗震动。 要知道,修士虽然能遁地,但哪怕是筑基修士,要潜入地底,也往往需凭借术法硬破岩层,动静颇大;若深入数十丈以下,更是灵识难及、寸步难行。 可梦璃却如一缕黑烟般,轻易穿入了地底,甚至不见泥石翻涌。 “这猫……只怕它神出鬼没的本事,大半都依仗于这门土遁术。” 五行遁术之中,每一种都极难修成,能不惊动外界便穿梭大地的土遁之术,更是凤毛麟角。 陆凡暗暗吸了口气,心中终于升起一丝真正的安全感。 此刻,外界灵光纵横、杀声如潮。 可在这片黑暗空间里,一切都显得遥远如梦。 …… 此时,天渊之外,遥远东海深处的一座孤岛之上。 海风猎猎,海浪拍打着悬崖,卷起雪白的浪花。 山崖边,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盘坐。 夏笠,白衣如雪,双足轻轻垂在悬崖外,随风微微晃动。海风吹拂而过,将她如墨的长发拂得飞扬。 她抬眸望着夜空,满天星斗映入她那双清澈至极的眼瞳。 一别三年,她的容貌比昔日更加精致。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童女的稚气,多了些冷静和深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处,隐隐浮现的一道黑金色轮回印记。那印记时隐时现,散发出一股玄奥深邃的气息,令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威严。 海浪声中,夏笠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别三年了……” 她目光略微黯然,心中不由地浮起一丝牵挂。 如今,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稚嫩少女。灵力波动间,气息之盛,赫然已踏入筑基境界!甚至,她的修为比寻常筑基更显深不可测。 海风中,她眉间那轮回纹印微微闪烁,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召唤感。 指间,一缕黑金色的灵力轻轻游走,最终又隐没于体内。 那轮回印记,也随之黯淡下去。 夏笠微垂着眼眸,静静凝望夜空,目光深处仿佛藏着无数话语,却终究没说出口。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吹得她衣袂轻轻猎猎作响。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的灵力波动从身后缓缓而至。 踏浪声轻响,一名白须苍苍的老者自夜色中走出,身形佝偻,却一身气息深沉如渊,仿佛连脚下浪涛都不敢再近半分。 正是樊叔那曾在陆凡手中接走夏笠的海岛老仆。 他缓步走来,脚下踏波如履平地,衣袖随风飘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出一丝温柔。 他在距离夏笠数丈外止步,低声唤道: “小姐。” 夏笠闻声回过头来,见到来人,眸光里立刻多了几分柔和与笑意。 她轻轻起身,裙摆如雪般落下。 “樊叔!” 她声音里透出久违的亲近,那笑容,在冷月之下,显得分外明艳。 第262章 夏笠出海 樊叔望着她,眉目间全是宠溺与怜惜。看着这少女自小一点点长大,修为步步飞升,他心里早已将她视作半个女儿。 可就是这位仙岛圣女,修炼之路看似平顺,却也注定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劫数。 他心头一紧,眉宇微微皱起。 圣女资质越逆天,未来劫数越凶险。 尤其如今,轮回殿铜牌序列第一人“猎命”早已声势如日中天。那是轮回殿重点培养的绝世天骄,同辈几乎无敌,只等着一朝授印,便可一飞冲天。 更要命的是,圣女与轮回殿殿主一脉素来被看作宿命纠缠。轮回殿里,几乎所有人都私下认定,猎命与夏笠,便是命定的一对。 樊叔心头沉沉叹息。 只是……小姐心里,可从未容下过旁人。 忽听夏笠轻声问道:“樊叔,此去大陆,可有陆凡哥哥的消息?” 她走得很近,语气柔软,眸中却带着掩不住的期盼。 樊叔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那小子啊……倒也自有一番机缘。听闻如今已入虚灵门,成了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夏笠眨着大眼睛,眼底立刻亮晶晶的,“一定很厉害,对不对?” 樊叔见她这模样,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仍是点了点头:“确实不错。如今在苍茫大陆,也能算进第一梯队的天骄了。只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还是叹息道:“真正的凝气极巅强者,还有柳凝霜、叶惊鸿,尤其是那猎命……与他们相比,陆凡还是差了一些的。” 还未等他说完,夏笠一把拉住樊叔的袖子,把他往旁边的竹椅上拉去。 “樊叔,快和我说说陆凡哥哥的事!一点都不许省略!” 樊叔哭笑不得,只好被她按着坐下,略微理了理衣袖,方才缓缓开口,将他所知的陆凡的事情一一道来。 “那小子啊,一开始进虚灵门时,用的可不是本名,而是化名‘周步’。若不是后来被苍阳子识破,我也不知道他就是陆凡……” 他叙述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从陆凡隐姓埋名入虚灵门,到外门小比初露锋芒,夺得魁首、沐灵泉洗礼,引发天劫。再到剑意雏形初成,刚一结束闭关,与柳凝霜切磋而不落下风。 尤其提到试炼之外,陆凡差点被苍阳子以“金丹欺压凝气”一掌拍死时,夏笠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圆,银牙紧咬:“那个老东西,简直不要脸!怎么能欺负陆凡哥哥!” 她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像只炸毛的小兽,旋即又抬起头,目光透着无比的认真。 可当樊叔说到后来,陆凡的师尊方言霸气护短,藏在甲板之下,生生把苍阳子揍了一顿时,夏笠顿时眉梢舒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得意。 但那双杏眸里的怒火,却依旧未曾彻底散去。 沉默片刻后,夏笠忽然开口,声音清脆:“樊叔,我想出海。” 樊叔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老眼一瞪,连连摇头:“小姐,你可万万不能出海啊!上一次你偷跑出去,老爷已经气得要杀人了,轮回殿那边也有很大的意见。你若是再闹腾一回,老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再说——” 他呼出一口气,语气放缓些许:“陆凡那小子如今已经进入天渊,十年不得归,你去了也找不到他,更别说那只梦璃了……” “我不去找他。”夏笠摇摇头,眸光一瞬间黯了下去。她很清楚,若是自己贸然去找他,只会将少年推上风口浪尖,更可能被轮回殿盯上。 “那小姐你——”樊叔话未说完,就被夏笠打断。 “我要去无极仙门,揍苍阳子一顿。”夏笠咬牙切齿地道。 樊叔愣住,胡须微微抖动:“苍阳子?那可是金丹修士啊,小姐!” 夏笠眼眸一亮,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我打不过,不是还有樊叔你吗?我去揍无极仙门金丹以下的那些人,等苍阳子出来,你就上去揍他嘛!” 樊叔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胡闹!那可是堂堂无极仙门,你当是随便打上门的吗?那里可有元婴坐镇!虽然他们忌惮轮回殿和你爹,不至于对你出手,但若真打上门去,那岂不是当众打他们的脸?小姐,你这简直——简直是造反啊!” 夏笠歪着脑袋,看着樊叔,眼珠一转,忽然语气悠然道:“樊叔,前些日子,爹爹的药园里,好像少了一株五千年的紫灵仙草……是不是啊?” 樊叔瞬间脖子一僵,老脸腾地涨红,死鸭子嘴硬地扭过头去:“我、我怎么知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夏笠慢吞吞地点点头,作势要起身,脸上浮起笑容:“哦……那我得好好去问问爹爹了,看看到底是谁拿的。” “你——你敢!”樊叔胡子都炸开了,心口一起一伏,险些没气过去。 夏笠已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仿佛哄小孩一般:“那就跟我一起去嘛。放心,我就打他们金丹以下的,绝不惹出元婴的。” 樊叔气得一甩袖,恨声道: “你、你就是个小祖宗!迟早要把我气死!” 夏笠却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眸弯弯,月光下,那黑金色的轮回印记在她眉心隐隐闪动,映出一抹异样的神采。 紧接着,两人竟偷偷摸摸地摸到了海岛深处的传送大阵前。 此刻夜色正浓,海风卷着星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海岛寂静如眠,唯有这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阵盘前忙碌。 一老一少皆换上夜行衣,樊叔的胡子都被黑布包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双眯缝着的眼睛。 夏笠在一旁不停催促,声音压得极低:“快点快点,樊叔!天都快亮了!” “催什么催!”樊叔瞪了她一眼,手指飞快掐诀,连连在阵基上打入灵力,阵盘之上顿时亮起幽幽的青白灵光。 “别出岔子啊,这可是无极仙门方向。”夏笠眨着眼睛,目光兴奋得发亮。 “闭嘴!”樊叔低吼,“再叽叽喳喳,小心被老爷发现!” 夏笠撇撇嘴,却乖乖收声,只是那双眼睛却越发亮晶晶。 第263章 一人闯仙门 灵光逐渐盛起,传送阵终于发出一阵细密的嗡鸣,像潮水般荡漾开来。 “好了——进去!”樊叔咬牙低喝。 少女二话不说,一把拉住樊叔的衣袖,两人齐齐迈步踏入那光芒之中。 阵盘灵光大盛,瞬间将两人身影吞没。 而就在那光芒即将合拢的刹那,远处一块礁石上,竟有一道青年身影缓缓显现。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面如冠玉,背负双手,俊逸非常,眉眼间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慵懒。 他静静注视着夏笠与樊叔消失的方向,目中先是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又浮起一抹淡淡的宠溺。 “这丫头……”他低低笑了一声。 旋即,青年一步踏出,毫不迟疑地踏入了尚未闭合的传送光芒中。 随着阵盘灵光一闪,那片礁石边,归于空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一周后,偌大的无极仙门山门之前,群山巍峨,白云缭绕,灵禽飞舞,整座宗门尽显仙风道骨。 那巨大的山门上,四个鎏金大字无极仙门闪烁着灵光,威严不凡。 来来往往的修士皆是衣袂飘飘、气质不凡,有的御剑而行,有的驾驭灵兽,谈笑间尽是仙家风采。 可就在这一天,一道白衣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山门前。 那竟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一样,肌肤胜雪,眼神清亮又倔强。她手持一柄柳叶剑,白衣随风猎猎作响,单薄的背影在滚滚灵雾间,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孤傲。 路过的修士顿时全愣住了。 “这……哪家小师妹?怎么跑到山门前来了?” “年纪这么小,敢独自闯宗门?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少女已经拔剑而出。 “锵!” 一声剑鸣清脆如龙吟,随即便是剑光如练,飞快闪烁。只见她人影如风,一剑一个,专挑人穴位,打得山门前的一群守门弟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啊啊啊——轻点啊!!” “这小祖宗打哪儿来的?好疼啊!” “她下手真准!是穴位啊!麻死了!!” 倒地的弟子们抱着腰子、捂着手臂,脸都扭曲成一团。 可那少女根本没回头理会,只是淡淡收剑,一步步朝山门里走去。白衣飘飞,宛如谪仙临尘。 这一下,连山门里的筑基长老都被惊动了。 只见一道灵光飞来,一个灰袍筑基长老怒喝道: “好大的胆子!是谁敢在我无极仙门闹事——” 话还没说完,那少女突然抬起头,眸子里精光一闪,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轮术法砸了过去。 “轰!” 一片灵光如瀑布倾泻而下,那筑基长老连闪都来不及闪,直接被砸得灰头土脸,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啊——疼疼疼!!” 周围的弟子彻底傻眼了。 “这谁啊?!连长老都敢打?” “年纪轻轻,就这么猛?” “难不成她都筑基了?!” 少女还是没理他们,一边往里走,一边丢下一句话: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有没有更老的?” 这话一出口,全场都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山门的呼呼声。 就这样,这个看起来年纪小小的白衣少女,凭一人之力,硬生生打入了无极仙门深处。 宗门里的筑基长老们,一个个全被她打得抱头鼠窜,无人敢再拦路。 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太小了啊!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居然一个人硬闯宗门,还把筑基长老打得抱头鼠窜。 远处高空之中,几道若隐若现的虚影,也早已注意到了那名白衣少女。 他们却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彼此隔空传音,神色都很凝重。 “此女眉心……那道黑金色的轮回印记,你们看见了没有?难不成,是这一代的仙岛圣女不成?” 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另一道嗓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喑哑,“只是这天资也太恐怖了吧?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竟已是筑基……这还怎么比?” 又一人冷笑一声,“圣女的天资越恐怖,也就代表她将来要应的劫难会有多恐怖。每一代圣女,不都是如此吗?” 虚空中短暂沉默。显然,这些隐匿在暗处的大人物们,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终于,有人叹息着开口:“也不知这位圣女抽的什么风,跑来我们无极仙门撒泼。若是柳凝霜踏入筑基,未必不是这小姑娘的对手。” 另一道影子缓缓摇头,“圣女毕竟是仙岛上的人。她背后那位……还有整个轮回殿,若是我们妄动,恐怕也没那么好收手的。” “筑基期之间的对决,我们这些老家伙,若贸然出手,反倒容易惹祸上身。且先看看她想做什么吧。” 随着那几道虚影在空中传音,远处那白衣少女依旧一剑接着一剑,将上来拦路的无极仙门弟子一个个打得横飞出去。白衣飘飘,剑光冷冽,整个人冷艳如月,目光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桀骜。 “苍阳子在吗?” 她那清冷的声音如剑鸣一般,在无极仙门广阔的山门前回荡,顿时让周围所有弟子背后都涌出一股凉意。 连那藏在暗处的几道虚影,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丫头,今日是铁了心要闹事啊。” “她居然直接点了苍阳子的名讳?哪怕她是海岛圣女,那也只是筑基而已,竟敢如此挑衅金丹修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真被杀了,也怪不得旁人。” 可话虽如此,没有人敢轻易插手。 虚空中,一阵灵气波动猛然炸开。 只听一声冷哼传来,低沉而森冷: “哼。” 剑光如海,一道身影缓缓自天际走出。 那人一身玄色道袍,面容俊逸,眉眼间透出浓浓的傲气与冷厉。哪怕只是立在空中,身上那股结丹修士独有的威压,也让周围空气都为之一凝。 正是苍阳子。 他扫了那少女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烦躁。 自从惹了某个少年之后,他苍阳子只觉诸事不顺。先是在天渊之外,被一个领悟因果意境的结丹大能揍得灰头土脸。 如今倒好,连海岛圣女也来堵他山门,找他麻烦。 “圣女,不知找我何事?” 他的声音极冷,隐隐带着几分杀意。 其实,以苍阳子的脾气,若是换了旁人,早就一掌拍成齑粉。 可偏偏对方是海岛圣女,还是轮回殿也护着的人。他若真杀了她,轮回殿必然会疯狂报复,岛上那位也不会轻饶他。 可这般公然挑衅,他又岂能忍气吞声? 此刻,剑光缭绕,杀机涌动,整个无极仙门山门外,灵气如潮,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第264章 杀戮意境 苍阳子刚现身,话音未落,一轮刺目的灵光便已迎面袭来。 那是夏笠。 她根本不打算废话,双手飞快掐诀,袖口间陡然爆出一轮幽紫剑光,仿佛从幽冥中斩来的锁魂刃,直逼苍阳子面门! “哼,自寻死路!”苍阳子冷笑,袖袍一震,一道金光瞬间破空而出,灵气滔天,将少女术法一瞬震碎。 夏笠身形在空中翻转,脚尖轻点虚空,竟如游鱼般穿梭而过,毫不停顿,身影再次闪现时,已从另一侧杀来。 她是疯子一般的打法,一道道术法毫不吝啬地倾泻出去,风刃、光剑、紫火、爆符……各种气势惊人的术法,也都被她强行施展出来。 四周修士骇然筑基期怎能释放如此繁复的术法?! 苍阳子眉头微皱,却仍不以为意,袖袍再卷,虚空顿时浮现一座结丹修士才有的法宝“金光阵台”,稳如山岳,向前轰出。 “砰——!” 一声巨响,夏笠整个身体如纸鸢般倒飞出去,撞碎了山门一侧的玉石石柱。 她重重落地,嘴角溢出鲜血,白衣被震裂,胸口一大片红痕。 “虽然你是仙岛圣女,但是既然你自己找死,即便被杀了也怨不得别人。” 苍阳子冷声说道,少女的法术虽然强横,但是也不过是筑基境界,他就是站着让她打也破不了防。 结丹和筑基是天和地的差别。 可少女却咬着牙站了起来,眼神倔强如初。 “再来。” 她抹去唇角血迹,再次飞掠而出,左手抛出一连串灵符,右手长剑横空,眉心轮回印记骤然闪耀,一道神秘威压从其体内炸开。 这一刻,就连苍阳子都忍不住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那股力量……似乎不属于这个境界的修士。 夏笠趁其一愣,身形一转,强行贴近,剑锋如虹,灵光炸裂,竟在苍阳子来不及完全封挡之际,于其左臂划过一道血痕! 鲜血溅起,周围瞬间寂静。 整个无极仙门山门外,仿佛时间都凝滞了一瞬。 一个筑基期的少女,竟真的斩破了结丹修士的防御?! 而夏笠此时也已脱力,整个人踉跄后退,靠在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清亮骄傲。 她吐了一口血沫,咧嘴一笑,声音冷冷: “你不是喜欢以大欺小吗?现在,轮到你被打了。” 而苍阳子此刻,脸色铁青,袖下血迹滴落,杀意早已腾起,却迟迟未动手。 因为,他看到一道老人身影,悄然现身于山门前。 白发垂肩,布衣无华,那人负手而立,仿佛山中寻常老仆,眉目平静,眸光沉敛。 但下一刻,一道无法言喻的气势自他体内缓缓逸出,天地间蓦然安静了。 杀戮意境! 不带一丝怒意,不含一分戾气,但所有人的心脏,却在那一瞬,猛地收紧。 哪怕是结丹之躯,哪怕是身经百战,此刻也如临深渊。 这……是杀出来的道! 苍阳子心头狂跳,仿佛望见万骨枯海,一道白发身影静坐其上,屠尽群敌,不见一滴血。 他失声低语:“你是……” 而那老人只是抬了抬眼,淡淡道: “楚无锋。” 此名一出,暗中数道模糊虚影也纷纷浮现,皆是无极仙门中深藏不出的金丹强者,一个个眉头紧皱,神情骇然。 “楚无锋……”有一人喃喃开口,语气凝重至极,“那不是……百年前血河之战,连斩九金丹的……白发屠仙?” “没错,传闻他以杀证道,成丹那日,万灵哀鸣。之后便销声匿迹,今日竟现于此……” “他原来去了那座岛上?成为了圣女的护道人?” 一时间,山门前气氛彻底凝固。 无极仙门众多弟子纷纷止步,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没人再敢小觑这个看似寻常的白发老仆。 连苍阳子都不敢妄动。 而站在他身侧的少女,却仍不明所以,只是歪着头,看了看苍阳子,又看了看身前那个自幼照顾自己长大的老头,语气格外理直气壮地喊道: “樊叔,他欺负我,给我揍他!” 语气里全是怒气,也全是依赖。 楚无锋微微皱眉,仿佛头疼般轻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息了一句:“小姐,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让我……揍人。” “我若出手……那便是杀人……”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息却骤然锋锐如寒芒,骤然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原本布衣苍老的身影,化作一道出鞘的剑光。 轰! 剑光横贯天穹,卷动狂风! 苍阳子脸色骤变,根本容不得他再多想,一柄飞剑陡然现于身前,符篆激荡,百道灵光灌注而入,浑身灵焰腾起,与那道突如其来的杀机,狠狠撞在了一起! 天边如同被撕开,云层爆碎,罡风肆虐。 两位金丹境强者瞬间交锋数十招,地面灵光乱闪,整个无极山门都为之震颤! 剑意、术法、灵焰、真元在高空碰撞,宛如星辰交击,时而坠落的灵光碎片,如同天雨洒落,每一滴落地都在地面炸出一个深坑! 山门之外,金丹修士一个个踏空显化,俱是面色凝重。 “楚无锋……果真不是传说。” “他竟还活着,当年血河之战之后,不是说他身陨道消了吗?” “他居然真的领悟了杀戮意境……这等人物,怎么会沦为一个少女的仆从?” “此女恐怕身份……远不止是仙岛圣女那么简单。” 高空之上,苍阳子面色发白,袖中飞剑已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宛若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线,在白衣上晕开。 可他依旧未退,双眸死死盯着对面那名白发老者,眼中燃着不甘与倔强。 他是天灵根,是无极仙门这百年来最被看好的金丹修士,虽尚未领悟意境,可他自信不过是时间问题。 修道未满百年,便已结丹,这在整个苍茫大陆之上,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败在一个老仆手中! 第265章 孤月剑痕 “哼……你以为无极仙门,是你撒野的地方?” 苍阳子强压下翻涌的灵血,怒喝一声,周身灵焰炸开,竟强行稳住了体内气机,隐隐还要再战。 但还不等他再次出手,四面八方,一道道金丹灵压骤然浮现。 “够了。” “竟敢杀入我无极仙门山门,还对苍阳子出手,你当真以为我们无人了吗?” “无极仙门岂容你等宵小肆意妄为!” 语落,一位位金丹长老现身天际,各自踏空而来,气息如天柱般轰然压下。他们皆是无极仙门隐藏在幕后的底蕴之力,平日深居简出,今日却齐齐动了杀机。 轰! 十数道术法如天瀑坠落,光辉万丈,有火焰、有寒流、有狂雷、有无形斩念之术,更不乏几位已领悟意境的金丹大修,所凝结的杀招中,意志如潮、气机如狱,哪怕是樊叔,也得慎之又慎! 这一刻,楚无锋,竟以一人之力,硬撼整个无极仙门金丹群战! 他没有退,偏偏硬撼而上! 金丹术法如雷霆落雨,炸裂在他周身,溅起的血光连连不止,甚至有一口剑气几乎刺穿了他的肩胛,可楚无锋眼中却没有丝毫退意,反而愈发嗜血,战意滔天! 他根本不理其他人,只盯着苍阳子一人猛攻! 以伤换伤,拳拳到肉,剑气破空! 打得苍阳子白衣破碎,披头散发,身形狼狈如狗,一口金丹气险些震散,当场吐出一大口血来。 “疯子……疯子……你疯了吗?!”苍阳子又惊又怒,可迎来的,是更加暴烈的一击。 下方,夏笠已是目眦欲裂。 她根本顾不上什么筑基金丹的境界差距,猛地拔剑而起,白衣如电,直冲天际! “樊叔!” 她再看不下去了! 可就在她即将飞入战圈的刹那,一只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大手落在她肩上,将她稳稳按住。 夏笠愣住,猛地回头。 那是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着淡青道袍,气息不显,站在那里,却仿佛天生便是这天地的主角。他不怒自威,身后风平浪静,连那呼啸的天风也仿佛安静了下来。 “爹爹……你出关了……” 夏笠一下子泄了气,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乖巧地站定不动。 那青年轻轻笑了笑,缓缓道:“阿笠。” 语气温柔,目光却落在天际那浑身染血的老人身上,目光微沉。 “够了。笠儿胡闹,你也陪她一起胡闹不成?”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就在那一瞬,原本还在围攻楚无锋的众多金丹修士,竟齐齐身体一顿,宛如被一股无形威压按住,法诀一滞,术法尽散! 他们脸色瞬变,纷纷望向那道身影。 “他是……” “海岛主……!” “仙岛现任岛主,元婴期的夏元昊!” 有人悄然吞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樊叔站在半空之中,浑身是血,嘴角却浮起一抹倦意中的释然,轻声一礼: “老爷。” 夏元昊点头回应,伸手一抬,一道如风似水的清光将楚无锋从战圈中托起。 这一刻,天地归寂。 谁也不敢再动。 楚无锋沉默站在空中,眼中杀意未消,却没有再出手。他知道,若是再战,自己必会死在众人的围攻之下。 但现在,有老爷在—— 他,终于可以退下了。 夏笠站在地面,咬着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 夏元昊却只是微笑,手掌轻柔地在夏笠头顶揉了揉,语气淡淡:“撒够了野,也该回家了。” 这话语虽轻,却如重锤砸在无极仙门众金丹修士心头。 金丹强者纷纷神色难看,却无人再敢出声。不是他们懦弱,而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元婴大修。 夏元昊。 到了元婴这个层次,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差距。哪怕你是意境圆满的金丹,也不过是元婴手下的一缕灰尘。 而今天,这尊煊赫一方的存在,就站在他们山门之前。 杀机不显,气息不扬,却无人敢动分毫。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雷般的鸣响从天而降,整座无极仙门山门都为之一震。那是灵脉在回应,是山门阵法自动运转,是天地感应出另一尊恐怖的意志。 天幕一沉,一道金光垂天而落,化作一尊仿佛从日月之间踏步而出的身影,周身金光弥漫,看不清容貌,却自带一种俯瞰众生的庄严与威压。 无极老祖,现身。 元婴期的真正强者,威名传遍苍茫大陆,是无极仙门镇宗底蕴之一。 他的声音,随之响起,悠然浩大,却带着一丝不可质疑的威势: “夏道友,何故今日临我无极仙门?” 这一问,宛若天道之音,直击心神,哪怕是远处观战的普通弟子,也忍不住双膝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夏笠面色微白,耳中嗡嗡作响,夏元昊却只是微微一抬手,一道清风化去这天地压迫,淡然道: “教小女来讨个公道罢了。” 语气虽淡,却仿佛锋刃入鞘、杀意藏锋,字字如金铁敲落,毫不退让。 天空中那道金光人影沉默了片刻,声音再次响起: “夏道友,你应知仙门之中,历练为先,生死有命,过往之怨,何必较真?” 夏元昊淡淡一笑:“你也应知,这世上,有人生死由命,有人……命由我夺。” 这一句,落地如雷。 下方一众弟子、金丹修士神色骇然,冷汗涔涔。 这才是真正的元婴之争。 没有义理,没有公道,只有道心压制与力量碾压。 夏元昊目光一转,扫向仍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的苍阳子,眼中寒光一闪。 “不过……若非我及时赶来,某些人怕是真要对我家女儿下死手了。” “无极老祖,你我皆为元婴,若你不想我再动手,也该交代一个说法了。” 天穹之上,那道金光身影缓缓开口: “我无极仙门,不护短。但若要交代,我自会亲自处理。” “至于令女……”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难以琢磨的意味: “既主动闯本宗山门,须得留下一道剑印于宗门令壁,以作补偿。” 夏元昊眉头微挑,却并未立刻拒绝,反而转头看向夏笠,“阿笠,如何?” 夏笠眼神一亮,明白老爹是在给她台阶下,也是在保护她。她轻轻一笑,目光扫过众多弟子与金丹,淡淡道: “那便留一剑,谢过无极仙门高抬贵手。” 她轻抬玉手,凝聚一道如月之剑,剑气不怒自威,在山门前刻下一道孤月剑痕。 霎时间,整个无极仙门,寂然无声。 第266章 筑基(上) 天渊之内,一月之后,血与火的战场,终于暂时平息。 无数飞舟的残骸漂浮在空中,焦黑的灵木与破碎的阵纹仍散发着余温。天渊的天空被浓郁的血腥与灵气撕裂得破碎不堪。 中州各宗元婴强者,前后出动了不下数位,才终于挡住了那股压境的兽潮。 带领异兽潮的三道庞大人形身影,在血色天空中停驻了许久,才缓缓后退,带着数以千万计的异兽缓缓撤向天渊深处。 人类阵营赢了。 但这是惨胜。 一位元婴境修士,在战场边缘被一记黑焰巨爪洞穿胸口,只剩元婴重伤逃离; 金丹强者的损失更是惊人,直接陨落了数位,被撕碎的法相仍残留在空中,久久不散。 至于筑基、凝气修士的尸骸,已经无法统计。连修真大军中的灵舟编制,都直接被消灭了三成。 东州几乎死了。 至少大半个东州,被兽潮踏成焦土。城池、宗门、凡俗国度,无一幸免。 这一片土地,至少千年内,再无灵气孕育,再无生机。 天渊内的修士,都沉默了。 过去的兽潮,虽也惨烈,但终究只是畜生乱潮,缺乏组织。只要元婴强者出手,总能稳住局势。 可这一次—— 有组织。 有指挥。 有整齐如军队般的金丹级人形生物,甚至元婴层次的存在。 这是预兆,还是只是“墙”背后的冰山一角? 谁也不知道。 战后,有人低声呢喃:“这……或许只是探路。” 另一道苍老而阴鸷的声音随之而起:“若真是先头兵,那后面,怕是连东州……都要化作废墟。” 四周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谁也无法确认,这场兽潮,是偶发之乱,还是那堵天渊之墙真正开始松动的前兆。也没人知道,在那无底的深渊中,是否还潜伏着更强的、真正的“墙内之物”。 而此刻的陆凡,对外界的风声一无所知。 在梦璃的土遁术带领下,他已不知逃了多少里,直到一处幽寂的天然洞穴才停下。 四面皆是粗粝岩壁,寂静至极,没有任何神识波动干扰。 陆凡静静坐下,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深处,灵泉旋涡轰鸣,灵息流转如潮。 战场之中,《窥天诀》竟已悄然跨入第十层境界,灵息的每一丝流动,都带着比以往更浓的锋锐与厚重。 突破的契机,终于到了。 他抬眸,眸色深沉如渊。 若能筑基成功,他便多出一份保命的筹码。 有了这层底气,他就能冒险深入东州腹地,那片如今被兽潮撕碎的土地,尸骸成堆,阴魂遍野,正是《恶鬼经》最好的养料之地。 可现在,他依旧太弱。 《窥天诀》十层巅峰,是筑基唯一的根基;神魂与灵气必须全数圆满,否则一旦冲击失败,这唯一一枚从董月香手中得来的筑基丹,便再无第二次机会。 想到此,陆凡缓缓闭上双目,取出储物袋内的数枚温玉丹瓶。 丹瓶开启,浓烈药香在洞穴中弥漫开来,他一颗接一颗,将丹药吞下,调息运转法诀。 灵泉泉眼猛然张开,疯狂吞吐天地灵息。 大量精纯灵息顺着经脉流入丹田,灵泉水面翻腾如沸,旋涡层层叠叠,逐渐化为一层凝实的灵光水幕。 洞穴之中,灵息轰鸣,阴影晃动,一道突破前的压迫感缓缓升起,宛若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缓缓压在陆凡的头顶。 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陆凡在灵泉泉眼和丹药的辅助下,灵气终于堆积到了凝气巅峰,神魂也恢复圆满,浑身气息压抑如潮水,将洞穴四周的石壁震得细沙簌簌而落。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中闪过一抹坚决,取出储物袋中唯一的一枚筑基丹,袖袍一抖,将其抛入口中,一口吞下。 丹药入体,狂潮立至。 丹药化作一股灼热的灵流,沿着喉咙直冲丹田。瞬息间,丹田内灵泉漩涡暴动,泉眼猛然喷薄,如同被倒灌了千丈洪流,疯狂扩张,冲击经脉与骨骼。 “呼——” 陆凡猛吸一口气,双手掐诀,运转《窥天诀》十层真诀,体内灵气被瞬间分裂成九道细长灵线,犹如九条灵蛇,在经脉间游走,缓缓稳定那股暴乱的药力。 他的骨骼在这一刻不断发出“咔嚓”的细微响声,经脉被撑得火辣生痛,仿佛随时会崩裂。 筑基的第一阶段:破泉成海。 丹田内,那原本宁静的灵泉,正在被强行冲散。 所有灵息被抽离出泉口,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汇聚成更为广阔的空间雏形——灵海。灵气凝聚,逐渐在丹田最深处,化作第一滴灵液,沉甸甸地悬浮在虚空中,闪烁着幽光。 疼痛如潮水般蔓延全身,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经脉的暗影,宛若被烈火灼烧。陆凡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却一声不吭,死死咬住牙关,任凭那股力量肆虐。 洞穴外,灵气骤然被牵动,汇聚成一股股可见的风浪,从洞口向外扩散。远处潜伏的妖兽察觉异动,纷纷惊恐退避,哪怕是筑基期的兽影,也不敢靠近。 第二阶段,灵气化液,聚为灵海。 这一刻,也是最危险的时刻。稍有差池,经脉被撑爆,丹田崩塌,修为便会尽毁。 陆凡双眸紧闭,指尖法诀不断流转,灵息在经脉中被一丝丝牵引出来,层层压缩,如同无形之手,将虚浮的灵气生生碾成实质。 第一滴灵液终究坠入丹田灵海雏形的刹那,低沉的“嗡”声骤然响起,犹如远古洪钟,震得整座洞穴都轻微颤动。 四壁的岩层“咔嚓”作响,细碎的尘屑簌簌而落,连梦璃都微微竖起了耳朵。 陆凡在凝气境停留得太久,这一刻的转化,对他而言并非陌生。 他脑海中不知模拟过多少次此景,手法流畅,气息稳定。 又耗去了数日,他终于将丹田中的灵气尽数炼成液体,灵海湖面平静而深邃,灵息内敛如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闪过一丝解脱之意。 此刻,他体内的灵气至少是往昔的十倍,神识也稳固增长了一倍,灵海沉重而澎湃,每一次心跳,都能感受到体内力量在脉动,仿佛随时能震碎周身的血肉经络。 第267章 筑基(中) 此刻,他已经迈入了半步筑基的层次。 可就在他准备平息这股涌动之时,眼底的平静骤然收敛,一抹寒意浮现。 他明白,真正的考验,还未开始。 下一刻,四周的灵息突然停滞,洞穴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阴寒的灵压,从虚空深处渗出,缓缓压下,似有一双无情的眼睛,隔着苍茫天渊,俯瞰着他。 “筑基之劫……来了。” 陆凡心头一紧,脊背瞬间绷直,丹田中的灵液也随之泛起层层涟漪,如临风暴之海。 他盘膝而坐,十指齐动,体内黑灵根微微颤动,暗色的气息沿着经脉弥散开来,与那股幽寒压迫相互抵消,气息一寸寸地稳固下来。 但他清楚,这仅仅是序幕。 接下来,才是真正能否踏入筑基之境的生死一线。 筑基之劫,并非一定要在室外,他仿佛某些规则,无论藏在何处,天劫总会寻找到你。哪怕是在溶洞深处,阴云也会无声而生。 洞顶岩石龟裂,一道道紫黑雷痕游走,仿佛远古巨蛇,盘踞在压抑到极致的黑暗之中。 陆凡静坐,气息缓慢而深沉。丹田灵泉沸腾,灵液初成,灵光与血气交织,像是要撑裂经脉。周围的空气带着干燥的焦味,随着每一次吐纳,洞穴都像随时会爆开。 第一道雷光,无声落下。 白亮得刺眼,雷声却仿佛被吞没,直接撕裂了洞顶的阴影。陆凡睁开眼,指尖轻挑,剑光横空,硬生生将雷光切开。余波砸在岩壁上,溅起碎石。 第二道,第三道。 雷霆交错,紫黑光芒将狭窄的空间照得如昼,剑幕在连番冲击下崩碎,血顺着剑柄一滴滴坠落。 雷霆未停。 一声低吼,第四道雷化作雷蛟扑下,紫黑的鳞光掀起轰鸣。陆凡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灵泉旋涡猛然狂涌,剑意绽开,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斩破了雷蛟的咽喉。剑光寸寸崩裂,他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半个肩膀血肉模糊。 接下来的每一道雷,都比前一道更沉重。 雷龙交织,雷盾垂落,最后甚至化作一根粗若水缸的紫黑雷柱,从裂开的虚空直贯而下。空间被压得发出闷响,碎石与泥沙齐落,空气被逼成锋锐的刀刃。 陆凡眼底泛出一抹灰白光环,轮回意境轰然铺开,惊弦剑的剑意与体内黑灵根的吞噬之力同时升起,硬生生将雷柱撕开。 陆凡跪坐在废墟中央,浑身血迹,呼吸绵长而沉重。丹田灵海已彻底化为灵液,灵息澎湃如海。 他缓缓睁开眼,唇角渗出一丝暗红,喉间吐出那一口郁积的血痕,目光深邃无波。 他的肉身、神魂与灵气终于踏入筑基,但他清楚,这还只是序幕。 下一瞬,雷云并未散尽,反而在头顶愈加浓稠,仿佛某种无形的规则在虚空中凝聚。 那是一道无声的威压。 即便身在地底,天渊幽黑的穹顶上,依旧有一抹漆黑光芒浮现,如同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他。 心魔之劫。 这劫避无可避,无论身在何处,总会寻到渡劫之人。若度过,灵魂、心志圆满,真正成为筑基修士;若躲不过,轻则神魂残缺,重则心智崩塌,化作一具空壳。 黑光骤然坠落。 陆凡眉心一震,整个人如被无形之手抽离肉身,意识坠入一片无垠的死寂。四周无天无地,连呼吸都仿佛被剥夺,唯余一阵幽冷的呢喃,在虚空深处回荡: “你是谁?你修炼何道?你,是人……还是鬼?” 脚下血海浮现,尸山林立,林月婵,柳凝霜、苍阳子一个个在他心头闪过,都在漆黑的世界中浮沉交织。每一幕,都真实到令人分不清真假。 黑雾翻涌,凝出一个“陆凡”,与他一模一样,神色冰冷,手持惊弦剑,缓缓逼近,声音低沉如幽钟: “你以剑意与轮回之境逆天而行,又修炼恶鬼经,以阴魂养身。你,究竟想成为什么?” 那一剑,直指他眉心,每一步踏出,都带着灵魂的震颤与崩裂感。 陆凡静静望着,神色不变。 许久,他缓缓抬手,指尖扣住虚空中的剑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冷意: “人也好,鬼也罢。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方落,轮回意境宛若无声的暗流,悄然在脚下扩散,幽黑的光环犹如一口无底的漩涡,缓缓吞没脚下的血海与尸山。 虚空深处开始崩裂,轰鸣声仿佛从无尽深渊中传来。血色的世界、无数幻影与那持剑的“陆凡”,皆在一片无声的拉扯中,化作飞灰,被那光环吞噬殆尽。 然而,寂静并未因此降临。 下一瞬,又有新的景象浮现。 一幕幕光影交织,如同翻开的镜面: 荒凉的战场、破碎的宗门、一个又一个熟悉与陌生的面孔……无数无法分清真假的幻境交替浮现,在他眼前宛若长河奔腾,不断流转。 这些画面时而宁静,时而血腥,时而充满欲望,时而又令人无端恐惧。每一幕,都化作另一位“陆凡”,与他对视,低声呢喃,或质问,或诱惑,或冷笑。 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些幻象,没有出路,也没有尽头。 陆凡神色不动,如一块被抛入深渊的木头,静静沉没在这无尽幻境之中,连呼吸都仿佛消散无踪。 他已彻底陷入心魔世界,与那些无数化身、无数幻象,展开一场无声的对抗。 至于能否归来,唯有等他自己挣脱出来,或是,就此沉沦。 …… 东州战场的血腥气尚未散尽,焦土与残骸之间,灵息翻涌,断裂的法宝碎片与储物袋散落一地,吸引了无数小宗门与散修在此徘徊,四处搜寻残余的宝物。 一阵风卷过,夹带着灰烬与未消散的妖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驻足在一片焦土上,指尖掐动法诀,面色渐渐凝重。 “……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越皱越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空气躁动得厉害,有种……雷劫的气息。” 第268章 筑基(下) 周遭空气仍残留着雷劫后的焦灼气息,荒凉的战场宛如被焚过的死地,裂痕纵横,焦石滚落。几缕尚未散尽的雷光游走在空中,让人心头莫名发紧。 “此处……为何有雷劫?”老者眯起浑浊的眼睛,望着不远处被雷火灼烧过的土地,眉头深锁。 身旁几个年轻弟子目光陡亮,兴奋压低声音:“难道是……异宝出世?雷劫未必是渡劫修士,也可能是天生宝物感应天地,不公而降劫!” 老者没有立即否认,语气沉沉:“说不准。四下分散,仔细搜寻,看有没有宝物或阵痕留下。” “是!” 几个男女青年立刻分开行动,神色兴奋,显然是盼着能捡到机缘。 他们不过是附近小宗门的弟子,连战场核心都进不去,此刻也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毕竟兽潮退去,中州修士已第一时间搜刮过一轮,他们只是捡拾残羹冷炙。 然而下一瞬,大地忽然一震。 一道轻微的轰鸣从地下传来,随即,黑土炸裂,一只浑身泛着幽光的黑猫骤然钻出,尾巴一甩,口中张开,阴光一闪,两道人影同时被吐出,落在焦土之上。 两名青年,一人气息凌厉而内敛,明显刚踏入筑基,丹田灵息尚不稳固;另一人仅是凝气,但是长相颇为俊美。 老者神色骤然一变,手腕一翻,青铜伞状法器“嗡”的一声撑开,灵光蔓延,将他与身边弟子护在其下。目光紧紧盯住那黑猫,眉宇间既有戒备,也有几分掩不住的贪婪。 “那是什么妖兽?能吐人?还能穿土遁术……” 他目光在梦璃身上逡巡,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下几名青年也被那诡秘的气息震慑得一动不敢动。 陆凡抬眸,目光平静,他前踏一步,袖袍微展,淡声开口:“这位道友,敢问此处是何地?属于哪一宗门的地界?” 梦璃则悄无声息地蹲在他肩上,金瞳中幽光闪烁,周围的焦土因她的目光,似乎连空气都轻轻一紧。 老者一愣,心头暗惊,这筑基修士虽然气息未稳,但眼神冷锐、神识内敛,不像寻常散修,身边那妖兽更是古怪,心头的贪念被迫压了几分。 他沉声道:“此地,乃是东州战场余地。往西两百里,名为赤霞墟。” 老者目光微闪,盯着陆凡肩上的梦璃,又看了看他周身尚未完全稳定的灵息,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道友胆子不小,挑在这里渡劫。” 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脚下焦黑的土地,“这里数月前可是兽潮战场,死过无数修士。换成旁人,怕是早避之不及。” 目光转向梦璃,眯了眯眼,“更有趣的是,这猫……能藏人,还能土遁。倒是罕见得很啊。” 话里带着探究,也带着几分暗示。 他在筑基多年,自恃底气,不觉得刚入筑基的少年真能威胁到自己。 陆凡神色不动,他语调平静,眼神却直视老者,不闪不避,“刚好到了突破的临界点,只能躲在此地渡劫。” 老者看了陆凡一眼,唇角缓缓勾起,声音带着一丝阴凉: “这里几月前是兽潮战场,血气未散。你这时候渡劫出现……不会是中州舰队的逃兵吧?还是,异兽余孽?” 他顿了顿,手掌背在身后,眼神逼视而来:“不如随我走一趟,让中州联合军查明身份,也免得有人乱猜。” 周围几名凝气期弟子立刻上前,灵力隐隐波动,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陆凡眸光一暗,缓缓吐出一口气。 老者的话,八成没猜错。 他确实是舰队里脱身出来的,一旦被带去联合军,不死也得脱层皮。而且梦璃的土遁和吞纳能力一旦落到外人眼里,必然会成为目标。 “那就没得谈了。” 陆凡声音低沉,手掌一翻,惊弦剑嗡鸣而出,剑光骤亮,寒意逼人,直指老者眉心。 老者眯眼,冷笑一声,灵力轰然爆发,脚下灰土翻涌:“刚突破筑基,也敢拔剑指我?找死。” 陆凡剑光一出,灵兽袋中雪魄鸟同时扑出,振翅间寒气弥漫,扑向老者身后的一个凝气弟子。 鸟喙闪烁寒芒,羽翼拍落,冰霜封地,那个凝气期弟子还未来得及御器,就被寒气冻住行动,瞬间被击翻在地。 星野梦虽记忆空白,却本能地催动灵力,跟随雪魄鸟补刀,灵光闪烁间,几个弟子纷纷重伤倒地,彻底丧失战力。 陆凡这边,惊弦剑挥舞,剑芒一连串斩出,每一剑都准确封住老者的气机,逼得他接连后退。 老者原本满脸轻蔑,但几个回合下来,他眼神终于凝重起来。 陆凡却神色冷淡,每一剑都稳准狠,连剑意雏形都未曾显露,仅凭纯粹的剑术和灵气,就将老者完全压在下风。 片刻后,老者护身法器被震裂,脚下连连后退,气息明显凌乱。 四周,倒下的凝气弟子已经全无声息。 雪魄鸟双翅一振,爪下寒芒闪烁,将最后一个挣扎的弟子彻底撕碎。星野梦站在血迹之中,脸色苍白,动作却毫不迟疑,一剑抹过倒地弟子的喉口。 陆凡一步上前,惊弦剑挑开老者手中残破的法器,反手扣住他的脖颈,将神识探入其识海,搜魂而去。 老者浑身剧烈颤抖,喉间发出破碎的求饶声:“道友……饶我一命,我知晓中州最新的战局,也能帮你绕开追兵……” 陆凡神色不动,继续搜魂,手上力道没有一丝松缓。 下一瞬,惊弦剑寒光一闪。 老者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坠地无声。 “留着,只会招祸。” 陆凡低声说了一句,挥袖将尸体焚尽,连同周围残血一并化为飞灰。 几人阴魂陆凡也没浪费,恶鬼经席卷而出,将几人的阴魂吸纳。其中老道被搜魂至死,魂飞魄散,倒是没有阴魂可吞。 整理了一下搜魂得来的记忆,他抬头,看向远方战场方向,眸光一沉: “先去东州,收集阴魂,把恶鬼经推到新的层次。之后,再做打算。” 雪魄鸟在周身盘旋,星野梦神情空茫地跟在他身后。二人一猫一鸟,悄然消失在荒凉的赤霞墟方向。 第269章 吞魂修炼 从老者的记忆中,陆凡很快掌握了如今天渊大陆的大致局势。 兽潮与中州大军鏖战整整一个月,才被逼退。战场上尸横遍野,双方损失惨烈,甚至有元婴修士被迫舍弃肉身,以残魂逃生。 那一战之后,异兽并非彻底覆灭,而是边打边退,最终全部退回了墙后的巨大漩涡之内。 随之而来的,是中州大军的第一轮横扫。 从老者的记忆中,陆凡还彻底确认了一件事:天渊的修炼体系,与外界根本不同。 这里的修士,不依靠灵根运行灵气,而是以自身骨骼为根基,凝聚骨纹、锤炼灵骨,借此沟通天地之力。外界盛行的灵根,在天渊几乎毫无意义。 功法运行的周天,与外界修士截然不同,两者甚至难以兼容。 老者的记忆中,还流传着一个关于此战更加震撼人心的消息:人形异兽的骨骼深处,蕴藏着一种晶莹剔透的骨质结晶,能净化灵骨杂质,助天渊修士淬炼自身灵骨。 这种结晶在兽形异兽体内并不存在,唯独属于那些拥有类人生形的存在。对天渊修士而言,它几乎等同于无价之宝。 也因此,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人族修士,迅速变得疯狂起来。大量隐世的老怪物现身,不惜杀入兽潮腹地,专门猎杀人形异兽,以求夺取骨晶。正因为如此,兽潮的溃败才会如此之快。 然而,三大异兽王,哪怕身负重伤,依旧无一陨落。 那些存在的力量,据说能与中州顶尖元婴修士分庭抗礼,最终被逼回墙后,仍旧留下一片压抑至极的阴霾。 老者毕竟只是边缘人物,知晓的多是流言与零散的线索,无法提供更细致的情报。但这些已经足够陆凡判断当前的局势。 他在心中迅速权衡: 赤霞墟附近死过太多人,阴魂无数,最适合恶鬼经修炼。 待恶鬼经积累到新阶段,再借天渊修士的骨功体系,或许能找到另一条修炼之路。 陆凡目光投向东边那片死寂的赤霞墟,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先将恶鬼经推到新的境界,再谈骨功。” 他低声自语,袖袍一振,带着梦璃与星野梦掠入废墟深处。 那是一座被兽潮彻底摧毁的城池,断垣残壁间阴魂游荡,死者的怨气如薄雾般缠绕四野,正是修炼恶鬼经的绝佳所在。 此刻,陆凡的窥天决已成筑基,丹田灵液澎湃,肉身与神识皆大幅提升。但恶鬼经仍停留在凝气巅峰。若能借此地的阴魂,将恶鬼经也推至筑基初层,他的整体实力将再上一截。 他之所以先突破窥天决,是有意为之。窥天决引动的雷劫虽然猛烈,却终究是常规修士能承受的劫数。而恶鬼经不同,自凝气起便伴随浓烈的心魔侵扰,若强行突破,其雷劫与心魔之劫都会远超寻常修士数倍。 回想窥天决突破时,心魔已令他心惊,若直接渡恶鬼经之劫,十有八九要被劫雷与心魔同时压垮。 “先稳住根基……至少有了筑基之躯,才能抗下恶鬼经的劫难。” 陆凡暗暗盘算,脚步不停,很快便踏入城池深处,阴魂的嘶鸣声渐渐在耳畔响起,冷意如潮水般涌来。 陆凡盘膝而坐,梦璃伏在他肩头,金瞳一闪,地面下的阴雾骤然翻滚。星野梦立在一旁,手指死死扯着陆凡衣角,眼神闪烁,显然不敢直视这片阴气森森的废墟。 赤霞墟废墟中,怨魂成群,黑影缠绕在半空,如恶风般嘶嚎。 凡人魂魄最多,杂乱无章,汇聚成阴流不断冲撞四周的断壁;修士的阴魂少,但怨念更深,灵息残留,挣扎嘶吼着扑向陆凡。 陆凡神识微动,恶鬼经运转。丹田深处黑泉浮现,幽幽旋转,仿佛一口无底井,黑气吞吐间,将那些阴魂一丝丝吸入。 凡人魂魄一旦被卷入,怨念瞬间溶解,化作纯净阴息,沉入黑泉;而修士阴魂则会激烈挣扎,发出刺耳嘶鸣,被黑泉撕碎后,灵息才化为可用的力量。 异兽的阴魂最为浓烈,凝实如墨,往往在空中形成兽形,怒吼连连,杀意不散。每一头,都比十数凡魂、数名修士的阴魂加起来还要难驯。 短短半日,这座城池的阴魂便被吞噬殆尽。恶鬼经在陆凡体内不断冲击经脉,丹田黑泉旋转得越发剧烈,隐隐间,似乎要冲破凝气的桎梏。 “还不够。” 陆凡睁开眼,眼底幽光一闪。他抬手一招,梦璃金瞳一凝,带着他与星野梦遁地而行,离开此处,向更远处的废墟赶去。 一座,又一座,被兽潮掠过的废城,全都成了陆凡的猎场。每到一处,梦璃先以紫焰聚拢阴魂,陆凡便以恶鬼经一口口吞纳。无数怨魂的嘶鸣、修士的残魂、异兽的咆哮声,在夜空中连绵不绝。 然而,当他踏入又一座城池时,却微微一愣。 此城比之前几座加起来还要庞大,废墟间甚至留有筑基修士交锋的痕迹,断裂的城墙上还残留着浓烈的杀戾气息。可四下阴雾寂静,没有半点怨魂徘徊。 陆凡的神色逐渐沉下去。 “这不对。”他心中暗道。 按理,这种被兽潮洗礼过的大城,应当是怨魂滋生的温床,哪怕经过一两轮搜刮,也绝不可能完全空寂。 唯一的可能,是有人提前下手。 陆凡心念一转,很快联想到一个名字。 那位与他同时进入天渊的外界修士,万鬼魔宗的妖冶女子。 恶鬼经本就是从闻风的储物袋得来,而闻风的这恶鬼经,也是来自于这万鬼魔宗。若那女子先一步找到这些废城,大肆吞魂,倒也合理。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天渊土着的手笔。此界修炼体系错综复杂,说不定也有人掌握类似的吞魂之法。 陆凡眉头微皱,心头暗自一紧。 “此处,不宜久留。” 他没有多做停留,轻轻抬手,取出灵舟。梦璃一跃而下,星野梦也跟着站到灵舟上,目光中带着一丝紧张。 灵舟化作青虹,划破荒凉天际,在筑基修为的加持下,速度比先前快了三分。 陆凡不再停步,一路顺着从老者记忆中得来的路线,直往下一座废城疾驰而去。 第270章 妖艳女子、尸奴童子 夜空中,灵舟疾驰,风声如刀。 陆凡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废城轮廓,心里却始终不安。 先前那几座废城,阴魂的波动都诡异消失,不是自然散尽,而是被人提前收走。 这说明,在这片区域,不止他一个人在以吞魂修炼。 有人捷足先登,也有人可能盯上他。 陆凡手指轻敲灵舟边缘,心绪暗沉:“不是天渊土着,就是……那批外界修士。” 想到此,陆凡眸中闪过一丝寒光,收起灵舟,收敛全身气息,脚步轻得像落叶,一点点潜入废城。 他没有贸然靠近。每踏一步,神识都像一张薄网扫过,捕捉一切波动。 当距离废城中央不足千丈时,那股阴魂涌动的气息骤然变得清晰。 不是散乱的怨魂波动,而是极具规律的牵引之力。 陆凡眯起眼:“果然是恶鬼经的招魂阵。” 梦璃伏在他肩头,金瞳闪烁,似乎也感应到了阴气的涌动,尾巴微微竖起。 黑雾如潮,废城中央,阴魂被卷成巨大的漩涡,全部朝一座残破的血色祭坛汇聚。 祭坛周围,盘坐着两道身影。 第一个,是一个看似七八岁的童子。 小脸抹着鲜红胭脂,眉心朱砂圆点,头发梳成两个丸子髻,身上的红色福衣短得几乎遮不住肚脐,露出细白的腰腹,脖颈挂着一圈铜铃。 铃声清脆,在阴风中显得极为刺耳。他那双大眼睛半垂,神色冷漠,与那幼态的外表格格不入,像随时会把周围生灵撕碎。 第二个,是另一名万鬼魔宗的妖艳女子。 身形高挑,碎布遮不住线条,雪白皮肤上爬满细密血纹,宛如沿骨骼浮现的妖异脉络。 她双眸微闭,血红光芒在身周扩散,连周围的怨魂都被震慑得一阵哀嚎,旋即乖顺地没入阵中。 当她缓缓睁眼,眸光冰寒,却又透着一抹病态的艳丽,仿佛堕落与纯净共存。 阴魂被成片吞纳,整个废城像陷入另一重世界。空气中连呼吸都带上了窒息的压迫感。 陆凡静静立在破损的街角,夜风裹挟着废墟中的阴雾,从断裂的墙缝呼啸而过。 他指尖轻轻搭在惊弦剑的剑柄上,目光在远处的旋涡上停驻,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两道身影正是万鬼魔宗的妖艳女子,赤练尸门的尸奴童子。 这两人,他自然记得。与自己一样,从天渊之外共入此界。 可如今,他们不仅在兽潮的屠戮下安然无恙,反而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提前汇合,两道气息凝练深沉,皆已踏入筑基,稳若磐石。 果然非常人。 两人所在的宗门都是魔道顶尖,倾力培养的不世天才,各有底牌,绝不会比柳凝霜弱,甚至更难缠。 陆凡指尖微微收紧。他心中迅速掠过判断: 虽说是天渊之外的同路人,但他们终究是真正的魔道。 此刻贸然现身,不仅暴露底牌,还可能被反手捅刀子。 而且这两人皆以筑基,皆是苍茫大陆的真正天才,饶是以现在的陆凡,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他神色不变,心意已定。 “走。” 低沉的一字落下,他转身离开,灵息彻底收敛,脚步悄然隐入夜色。 这不是退让,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较量。 他只要先吞纳足够的阴魂,让恶鬼经完成筑基,就可以赢得主动。 直到退出了城池数里之外,陆凡袖袍一展,灵舟化作青虹,疾驰向下一片废城。他眸光一沉,心中盘算: 此刻暴露,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等恶鬼经也筑基,更添几分实力后,再遇上他们,结局……就未必一样了。 夜空之中,风声冷厉。 废墟间断壁残垣横陈,偶有阴风吹起,仿佛有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 他指尖始终搭在惊弦剑上,神识一线线探出,笼罩着前方神识能触及的最大范围,不停捕捉阴魂的气息波动。 很快,他捕捉到一处阴气汇聚之地。 那是一座小城,城门早被兽潮冲塌,半座护城河干涸成裂开的沟壑。 整座城池弥漫着浓重的怨煞,凡人魂魄如风絮般游荡,修士的残魂也在虚空挣扎。 陆凡收起灵舟,落地一步,抬手掐诀,恶鬼经的幽光在掌心悄然浮现。 呼—— 漆黑的灵雾像被牵动一般,自四面八方汇拢。 他的眼眸低垂,任凭一股股阴魂被吸扯进体内丹田。 星野梦立在他身旁,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 阴魂嘶鸣在她耳边回荡,每吞下一批,陆凡周身的气机便浓烈一分,那股寒森森的煞意让她浑身发冷。 陆凡面无表情,指尖却已在微微颤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经脉的轨迹在不断蜕变,恶鬼经的轮转越发顺畅,仿佛随时能破茧而出。 可时间,不等人。 他没有停留,一吞纳完城中阴魂,立即踏上灵舟,循着神识捕捉到的另一股阴气波动,直奔下一座废城。 他行踪如影,几乎不在任何废城久留,每到一处,都以最快的速度布下恶鬼经的锁魂阵法,将所有阴魂、残魄尽数吸纳,再立刻抽身离开。 短短半日,他已连换四座城池。 每到一城,星野梦都明显感受到那压迫感的提升:陆凡的气息,像是被阴魂浇筑成铁,越来越厚重,越来越深沉。 哪怕是随意散出的阴鬼气息,凭借她凝气九层的实力,也觉得呼吸一阵阵发紧。 而在另一边,那妖艳女子与尸奴童子也察觉到了异样。 这片区域原本阴魂密布,足够他们二人慢慢炼化至少数月,功法必能推至新的境界。 可如今,城池间的阴气流量骤减,一些废城甚至在他们赶到之前,就被人彻底搜刮干净,唯余断壁残风,阴雾四散。 妖艳女子缓缓抬眸,双眼眯起,瞳孔深处浮现一抹阴寒与讥诮。 那声音沙哑、低柔,像隔着血色薄纱传出,听不出喜怒,却天然透着森冷: “有人……在抢我们的食物。” 她指尖轻轻一扣,血色的雾气在掌心盘旋,化作一枚微缩的漩涡,细密的阴魂气息从四周被牵引而来,顺着灵雾汇聚。 片刻后,她目光一凝,视线锁向远方,一条若隐若现的青色灵光轨迹在夜空拖曳。 第271章 阴魂王 “是谁?” 她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潜伏的存在,“天渊内,也有如此熟悉此道的修士?能推算出何等修为吗?” 赤练尸门的童子站在她身边,眼神依旧天真无辜,小脸上的朱砂圆点在阴光中透着诡异,他的声音却冷如寒铁: “应是筑基境界,并未感到金丹的波动。” 铜铃随之轻响,叮铃声穿透阴雾,周围盘旋的阴魂旋涡一阵颤抖,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道震慑住。 妖艳女子眼眸微动,血纹顺着她的颈肩微微跳动,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区区筑基,也敢与我等争夺?等抓到他,先抽魂炼骨,再看看他有什么资格,敢伸手抢夺我们的猎物。” 说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一挥,血色的阴雾裹挟着尸童的铜铃之音,迅速朝下一片废城扩散开去。 “走。”她的眸光阴寒至极,仿佛夜空中闪过的一道血光,“我们加快速度。若途中碰上……杀了便是。” 她并未立刻追击,而是抬手一挥,将周围未尽的阴魂尽数卷入自身阵法中,然后转身,带着童子朝另一条阴气最浓的路线疾驰而去。 夜空之下,三道身影在不同的路线间交错:一抹青光疾驰连换废城,另一股血色与诡异铃声交织的灵光,同样如鬼魅般闪现。 一场无声的竞速,彻底展开。 陆凡清楚感受到背后隐隐的压迫,那股阴森森的气息像在追赶,也像在试探。他没有回头,只是将神识推到极限,锁定前方最浓的阴气源头。 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让恶鬼经筑基。 而在远处的夜色中,那妖艳女子与赤练尸门童子,同样在寻找着城市不断吞纳,血雾与阴铃声交织成一片阴冷的潮汐,远远压向这片废墟群。 这场关于阴魂的争夺不知持续了多少时日,随着越来越深入东州腹地。 最终,陆凡停在一座庞大城池前,神情凝重。 这座废城,比他一路遇到的任何一座都要巨大。仅仅城墙,就有百丈之高,残破的石壁上还沾着大片血迹,暗红浓稠,纵然时隔多日,仍未完全干涸。 那气息沉重,绝非寻常血液,极有可能是金丹境修士,甚至强横异兽的血痕。 “金丹的战场……”陆凡心头一紧。 修为越高者,死后遗留的阴魂就越强,这座城池如此之大,血腥与杀机尚未散尽,极有可能孕生出更为棘手的存在,阴魂王。 那是怨魂聚合到极致,生出初步灵智的怪物,往往实力堪比筑基巅峰,甚至堪比半步金丹。 若真遇到这种东西,哪怕以他如今的手段,也未必能硬撼。可若能吞纳其魂,恶鬼经必然一举推至筑基,甚至更强,他便能与那两名魔道天才真正掰手腕。 危险与机遇并存,陆凡没有犹豫太久。 “最差,也能靠梦璃的土遁之术带我遁走。”他低声喃喃。 星野梦自然不适合再留在外头,被阴魂侵扰片刻,怕是就得重伤。他抬手一指,梦璃张口,直接将她吞入腹中。黑猫轻巧跃上陆凡肩头,金瞳半眯,气息幽冷。 “走。” 陆凡脚步极轻,气息尽敛,缓缓踏入城门。 废墟之中,一切寂静,却有一股压抑到极点的寒意从阴影里缓缓扩散开来。每跨出一步,空气中的阴气便浓稠几分,如同雾霭在皮肤上摩擦,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阴魂王若生灵智,极少主动现身,它们习惯蛰伏于废墟最深处,借着无数阴魂作掩护,寻找偷袭的机会。 陆凡比以往更小心,神识悄然散开,捕捉每一道阴冷的波动。 一点点深入废城。 阴气浓稠得像水,雾霭在破碎的街道上蜿蜒,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渗进肺腑,带来冰冷刺骨的寒意。梦璃伏在他肩上,金瞳眯起,尾巴微微炸开。 她低沉发出一声咕噜般的低吼,爪尖轻轻按在陆凡肩头——警示。 下一瞬,整个废墟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惊扰。 空气猛地凝滞,一道压迫得近乎窒息的阴冷气机,从废城中央那座坍塌的王城深处缓缓扩散开来。伴随着低沉的哭嚎声,一团浓黑的阴雾在王城废墟上空缓缓凝聚,雾中隐约浮现一双暗红的光点,仿佛是注视猎物的眸子。 陆凡脚步一顿,手指搭上惊弦剑,神色彻底凝重。 “半步金丹……”他低声吐出这几个字。 这股气机,已经远远超越了筑基的极限。哪怕尚未真正化形为金丹,那份灵压与浓烈的阴寒,已能让寻常修士跪地窒息。 阴雾翻滚,一阵低沉嘶哑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仿佛整个废城都在它的声线中颤抖。 “血……骨……灵……全都是我的……” 那声音并非清晰的语言,而是怨魂交织出的意念波动,却让陆凡脑海骤然一紧,识海隐隐刺痛。 下一瞬,阴雾猛然下沉,王城废墟的地面像是被什么掀开,数以千计的低阶阴魂从破裂的地缝中冲出,如潮水般围拢过来,张牙舞爪,铺天盖地。 阴魂王没有立刻显露本体,而是借这些阴魂形成一片死局,将陆凡的每一个退路封死。 陆凡没有后退,眼神反而冷了下来。 他抬手一挥,惊弦剑出鞘,剑光骤亮,断光式一连七连斩,直接撕开前方的阴魂潮。但下一瞬,四周的街道同时塌陷,黑雾化作细丝,从破裂的砖瓦间钻出,如一张巨大的阴影蛛网,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阴魂王终于露出了一丝轮廓,一具模糊的、无面的人形影子,肩背后拖着数百条哀嚎的阴魂锁链,眼中两点暗红光芒闪烁,森冷盯着陆凡,仿佛在审视猎物的灵魂。 “想困住我?” 陆凡神色一冷,轮回意境轰然展开,脚下浮现幽暗漩涡,猛地将那片蛛网般的阴雾绞碎,腾出一线空间。 梦璃同时喷吐紫焰,将扑来的数十头凝气巅峰怨魂焚灭。 然而,未等陆凡逼近阴魂王,一股截然不同的血腥气息,从废城之外的天际骤然袭来。 远方,血雾翻涌,宛若一条缓缓蔓延的血色天河,带着极度压抑的气息逼近。陆凡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妖艳女子的气息,那病态的、冰冷的气息,夹杂着残酷的妖艳,正直直锁定这座废城。 陆凡目光微凝,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立刻做出决定,抬手一拍肩头,梦璃轻啸一声,身形一震,整个身躯化作一团漆黑旋风。 漆黑之力包裹住陆凡,下一瞬,他与梦璃一起没入地底,借土遁之术,化作一道幽黑流光,直直潜入数百丈深的地脉之下,彻底隐去踪迹。 地面之上,阴魂王双眸闪动,似在思索,但最终缓缓退回阴雾之中,收敛了气息。 血雾已至,妖艳女子与那尸奴童子,正带着阴风与铜铃声,停步在巨城之外。 第272章 虎口夺食(上) 血雾弥漫的废城上空,阴风卷地,碎瓦在空中被无形之力卷起,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仿佛无数怨魂的低语。 妖艳女子一脚踏入城中,眸子半眯,指尖一抹细长的血线缓缓流下,沿着指尖滴入地面,瞬间扩散出一圈血色纹阵。 阵纹一闪即灭,却让城中数以千计的游荡阴魂为之一颤,方向齐齐偏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动,缓缓朝城中心汇聚。 “这里的阴气,比之前那几座废城还要浓,恐怕死在这里的筑基、甚至金丹级修士,不止一个。” 女子的声音低柔,尾音却略带沙哑。 尸奴童子赤着脚,铃铛轻轻摇响,一阵阵细不可闻的脆音在空气中扩散。他抬眸看向远方,眉心朱砂闪动: “阴魂在向我们聚拢,不过……这城的气息,不干净。” 他声音奶声奶气,却冰冷刺耳:“中间,有个东西……不肯出来。” 妖艳女子唇角泛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笑,舌尖舔过嘴唇,血色纹路沿着颈项蜿蜒:“阴魂王么?最好是。” “若是吞下一个半步金丹的阴魂王,我的‘万鬼骨经’能直接推到筑基中期。” 她指尖勾起一丝血线,眸子闪着冰寒的艳光,“若我达到筑基中期,接下来就与你去一起寻找,你那新的尸身皮囊。” 尸奴童子无表情地转过头,铃声在指尖间一停,随即急促敲响。 空气中,一道道肉眼难辨的赤色符文浮现出来,如同无数细小的爬虫,顺着废城的街道、墙壁蔓延,组成一个庞大的隐形网。 “驱魂索阵。” 童子抬起小小的手掌,指甲泛出淡红色光泽: “若是阴魂王真在此阵中央,它不动,阵不收;它一动,便会被此阵锁住。” 妖艳女子淡淡一笑,赤红的眸光掠过四周,忽然低声道:“动手吧,先把它逼出来。”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一抹,血线在空中化作一柄尺长的血色锁链,发出低沉的“呜嗡”声,宛如在哭泣。 她轻轻一挥,锁链破空,扎入城心废墟深处。 下一瞬,整座废城猛地一震。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出,接着是刺耳的哀嚎,仿佛无数怨魂在一瞬间被触动,形成了一道庞大到极点的魂潮。 废墟中央的王城猛地炸裂,一道比雾更黑的影子从废墟深处缓缓升起。 它的身形极高,足有三丈,身披断裂的锁链,脊背弓起,脑袋歪斜,一张脸却是彻底空白,只有两道赤红光芒在“面孔”中央闪烁。 它的身后,拖着数百条扭曲的灵魂锁链,每一条锁链尽头,都挂着一具挣扎的残魂,惨叫声不断。 “吼——!” 一声震耳的低吼,音浪直接掀翻了周围的废墟,血雾被生生冲散,地面寸寸开裂。 尸奴童子面色未变,铃铛骤然加快,音波叠起,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淡红的符箓,如同蛛丝,朝那巨大阴影的四肢、脖颈套去。 “别废话,收它。” 妖艳女子低声一喝,指尖连弹,血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盖下。 网中,隐约有百张狰狞的鬼脸张开血口,咬向阴魂王的躯体。 阴魂王怒吼,阴雾在身躯周围骤然爆炸,像是万魂同时嘶嚎,它的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在虚空中极速旋转,硬生生将血网撕出一个巨大的裂口。 但下一瞬,童子铃铛一停,所有赤红符箓骤然收紧,直接把它的左臂生生绞断。 “吼!!!” 那断裂的阴影手臂瞬间化作数百阴魂的碎屑,冲天而起,被妖艳女子抬手一吸,化作一道血雾吞入腹中。 她目光森冷,低声道:“半步金丹……可惜了,若是再让他吞噬数个月,极有可能成为金丹阴魂的。” 尸奴童子面无表情,短小的袖子轻轻一甩,铜铃再次响起:“封它的魂,别让它遁走。” …… 躲在阴影中的陆凡,气息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匍匐在断裂的城墙上,目光透过翻涌的血雾盯着废墟中央。 那只阴魂王,半步金丹的修为,身躯庞大,浑身怨魂缠绕,怒吼声震得整座废城的瓦砾乱飞。 他看得清楚,那妖艳女子与尸奴童子联手,几乎没有给它留下反击的余地。 铃声一响,赤色符箓锁住四肢;血线交织,化作百鬼之网,将其残魂一点点撕碎吞入。 短短一刻钟,便压制得它无法动弹。 陆凡心中暗暗咂舌:半步金丹的阴魂王,就这么轻易地被收服了。 他清楚,凭自己的恶鬼经,若是想要吞纳此等存在,根本没有这么干脆。 恶鬼经虽能吞魂,却没有任何封锁、禁制、剥魂的技巧,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靠纯粹的力量,把对方打得溃散,然后一点点生吞硬炼。 那样做,风险极大。若是阴魂王反扑,哪怕是他,稍有不慎也能瞬间被其拖入魂海,化作无主厉鬼。 但眼下,这对魔道天才,已经替他做了最难的一步。 阴魂王的魂魄被锁死,几乎无力挣扎,这等机缘,若能抢到,抵得上数万只普通阴魂! 陆凡心里很清楚,贸然下手,是与这二人正面冲突。 但若能抢到手,恶鬼经几乎立刻能推到筑基境界。 他深吸口气,低声喃喃:“不管了,搏一把。” 身形一震,灵息压缩到极致,陆凡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从废墟边缘激射而出,直扑那被困锁的阴魂王。 血雾骤然一凝。 妖艳女子正在催动血线,指尖微顿,眉梢一挑,眸底掠过一抹寒意。 几乎与此同时,尸奴童子手上的铃铛嘎然而止,转而轻轻一抖,一道赤色符文浮在半空,直接挡在陆凡前方的去路。 远远的寒意,瞬间锁住四周。 两人齐齐抬眸,看向那飞射而来的身影。 那股气机,不强,却极度锋锐,宛如一根冰冷的针尖,从血雾外刺来。 妖艳女子指尖的血光猛然绽放,血线如蛇,盘旋在她掌心,眸中闪过一抹残酷与轻蔑:“与我们争夺鬼城如此久……终于肯现身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冰冷刺骨:“区区筑基初期,也想分一杯羹?” 尸奴童子奶声奶气的提醒道:“收它快一些,此时我需要时刻控阵,无太多的余力。” 说话间,他铃声骤急,赤色符箓疯狂收紧,再次加强了对阴魂王的压制。 第273章 虎口夺食(下) 之前,他们并未看清来人的身份。此刻随着他的逼近,血雾散开,终于看清那人的面容。 “是你!” 妖艳女子与尸奴童子同时发出低喝,眼神骤冷,没想到来者并非天渊土着,而是与他们一同自外界踏入天渊的修士,虚灵门的陆凡! 尸奴童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铃声轻颤,发出刺耳的清脆声:“哼,不过是好运领悟了剑意雏形罢了,也敢虎口夺食?” 他的眼神中带着轻蔑,却依旧紧盯锁魂阵。 阵法在他掌控下如蛛网般收拢,阴魂王的挣扎被死死压制。 但他无法随意离开阵心,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让阴魂王挣脱束缚。 此刻的陆凡,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选择直接交锋,而是化作一道青色残影,从正面逼近,灵息如利剑般划破血雾。 手中惊弦剑寒光骤起,但剑锋并非指向二人,而是径直斩向阵法外围的一个关键节点。 “找死!” 尸奴童子面色一沉,铃声骤急,赤色符箓翻涌,如血潮般扑向陆凡,想要封住他全身的魂息。 然而他不能分心撤阵,只能用术法驱赶,无法亲自阻截。 陆凡身形一旋,惊弦剑光一闪,躲过符箓的缠绕,脚尖踏碎地砖,顺势逼近锁魂阵边缘,手中剑诀连变。 “你若再敢毁阵,我立刻抽你魂魄,让你变成傀儡!” 妖艳女子的声音冷厉,指尖的血线猛然一抖,化作数道狰狞的血蛇,虚空游走,封死陆凡的去路。 陆凡神色不动,身形低伏,猛地一翻,避开血蛇,趁机逼近锁魂阵另一侧,指尖印诀,开始运转恶鬼经,直接将阴魂王身上逸散出的阴气一口口吸入丹田。 阴魂王虽被锁住,但魂躯仍庞大,逸散的阴气足以令恶鬼经疯狂运转。 尸奴童子暴怒,铃声一震,阴风骤起,直接凝出一只赤色骷髅手,向陆凡的后心抓去: “今日让你形神俱灭!” 陆凡猛地一个侧身滑步,惊弦剑斜斩,剑光撞上骷髅手,爆出一阵阴火,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攻击阵法的动作,反而顺势又击碎了一个阵眼,让锁魂阵的束缚微微一松。 阴魂王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魂影扭曲,逸散的怨气骤然暴涨,化作一股阴流,被陆凡一口吞纳,丹田之内的恶鬼经轨迹猛地震颤,气机开始急速攀升。 妖艳女子眼神骤冷,指尖的血纹亮到极致,血线猛地盘成一个圆阵:“滚开!你当真找死不成!” 陆凡神情冷淡,眼神深沉,完全不去理会二人的威胁。 身形一晃,脚尖轻点血雾,瞬间消失在原地,如同一道青影绕开血线封锁,骤然逼近锁魂阵的另一端。 他体内灵息汹涌,恶鬼经的轨迹疯狂运转,黑色气机在丹田盘旋轰鸣,沿着经脉疾速冲刷,发出一阵阵低沉的骨鸣声。 阴魂王的魂躯在阵法束缚中挣扎扭动,发出刺耳的长嚎,浓郁的怨气不断逸散。 陆凡张口一吸,黑息宛若旋涡,将一股股浓缩的魂力强行吞入体内,丹田内的黑色灵息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经络。 阵法的光芒此刻也不再稳定,符纹闪烁不定,如风中烛火,随时可能崩溃。 陆凡心中清楚,这两人看似镇定,实则也是被这半步金丹的阴魂王拖得焦头烂额。 妖艳女子虽然运转魔功,指尖血纹一层又一层缠绕着阴魂王的魂核,可她的眸光里分明带着掩饰不住的阴狠和急切。 每次她吐息,都伴随极细的血雾倒灌进阵心,才能维持吞噬的效率。 尸奴童子看似悠闲,但双手的诀印几乎没有停过,他死死稳住锁魂阵的核心,铃声一停,符阵便会立刻松动,让阴魂王的挣扎剧增。 两人此刻都被阵法牵制住,无法抽出全力对付陆凡。 这就是陆凡的机会。 两人若真有余力对付自己,早就直接出手了。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恫吓与牵制。 他双手一错,剑锋一抖,硬生生劈开一条血线,趁机又是一次猛吸,将阴魂王体内的精纯魂息卷入体内。 阵法越来越不稳,符纹不断炸裂,阴魂王的残影在两人的争夺下逐渐收缩,魂吼越来越低沉,仿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每一次呼吸,都是在比拼谁能夺得更多魂力。 陆凡心底的思绪极为单纯,先吞够,推恶鬼经至筑基,再立刻遁走。 至于眼前这两个魔道天才,等到自己实力彻底稳固,日后再来真正较量,才是稳妥之道。 天渊辽阔无边,这二人虽狠辣诡异,可终究不过是无根之萍。 只要自己先一步离开,哪怕他们怒火滔天,也难以追踪到他真正的行踪。 阵心之处,阴魂王的残影逐渐缩小,怨吼声低沉到仿佛随时会被彻底抽干。 空气被怨气和吞噬气息搅动成一片灰黑,血铃与血线交织成森冷的禁锢之网,符纹不断崩裂,锁魂阵已濒临极限。 妖艳女子眼神愈发阴鸷,指尖血光一层又一层加深,连发丝都随之无风而扬; 尸奴童子铃声急促,脖颈上挂着的铜铃不断震动,冷意蔓延开来。 二人额角都渗出冷汗,却依旧死死控制着阵法,无法抽身出手。 陆凡冷眼旁观,双手法诀未停,恶鬼经轨迹已经压至极限,丹田深处的黑息翻涌轰鸣,如同要撕裂经络而出。 他能感觉到,一旦再多吞纳半口魂息,恶鬼经便会突破至筑基,天劫随之而来。 这不是能在此地度过的时机。 就在锁魂阵光芒彻底暗淡、阴魂王的魂核只剩一抹虚影之际,陆凡眸光一敛,身形一震,袖袍鼓荡,整个人如被气浪托起般,凌空掠出阵心。 脚下,黑色灵光骤现,梦璃的金瞳幽光一闪,土遁之术随之展开,带着他如同幽影般没入地底。 整个过程,他始终一言未发,未看二人一眼,连气息都在遁入地下的瞬间尽数收敛,只留下逐渐封合的地面。 破碎的锁魂阵之中,只剩下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跳的两人。 尸奴童子铃声骤然停下,奶声奶气却冰寒的声音在血雾中回荡:“下次见到他,我要把他的骨抽出来,做成第一根赤练骨笛。” 妖艳女子垂下眼帘,血眸闪过一抹妖异的狠意,轻轻舔过唇角,声音像是血丝从喉间渗出: “他抢走的东西,总有一日,我会让他连同命一起吐出来。” 第274章 恶鬼筑基 陆凡被梦璃携着,以土遁之术疾行地下,不知穿行了多少里。 梦璃突然停下,幽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转了个圈,似在衡量周围地脉气息,随即低声“喵”了一声。从地下缓缓升起,显现身形,旋即吐出了陆凡。 头顶是一处半塌的古殿,破碎不堪,却极其隐蔽,四周皆是断岩裂石与熔火交错之地。 此地位于山腹深处,外有多重火灵脉干扰灵识波动,常人哪怕搜寻百次,也不见得能触及此间半分。 陆凡深吸一口气,丹田之中,黑息几欲压制不住,翻腾如海,恶鬼经的灵息已然临界。 “就这里了。”他缓缓盘膝坐下,右手抚摸梦璃脑袋。 梦璃略显烦躁地晃了晃耳朵,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却也并未挣脱,反而身形一晃,远离陆凡准备渡劫之地。 这一路从汉国走到天渊,凡体、丹道、神识、剑意、轮回,陆凡走的路太过于繁杂。 若说窥天诀是他打下根基之术,那恶鬼经,便是为战而生。 这门功法吞噬阴魂,聚煞成灵,以魂祭气,其凶煞至极,行至高阶,威力无匹。 但其筑基一关,却是九死一生——恶鬼经筑基,不渡灵气雷劫,而渡“魂劫”。 魂劫来时,万鬼啼哭,执念反噬,若心神稍有动摇,便会被生生撕碎神魂,身死道消。 他曾于恶鬼经中读过数例前人试图强行以恶鬼经筑基者的结局:不是神魂崩溃、疯魔而死,就是肉身炸裂、被反吞噬而亡。 不过,也正因如此,若能渡过此劫,他的神魂强度、经脉通融程度,将远超寻常同阶数倍以上。 “我没有退路。” 他低声道,目光坚定。 话音刚落,丹田之中,黑气猛然喷涌而出,仿佛一尊无形的鬼王自他体内睁眼,冲天一啸! 咚——! 虚空中响起一道诡异的沉闷声响,仿佛是地狱之门被敲响。 紧接着,殿宇四周阴风大作,原本干涸的岩缝中竟有黑气蒸腾而起,一股森寒气息席卷四方。 “来了。”陆凡闭目,任由那恶鬼经的灵息自丹田深处轰然炸开! 周身的血肉一寸寸震颤,经络浮现紫黑色符纹,皮肤下似有千万鬼影挣扎咆哮。他咬紧牙关,手诀一引,魂台之中光芒闪动,恶鬼经本源化作一道漆黑光柱,直冲天灵而去! 刹那间,天上地下,响起阵阵哀嚎之声。 冥冥中,有“东西”察觉到这异变,不属于天渊的意志,不属于人世的力量,仿佛是沉眠万载的鬼神张开了血口,俯瞰着人间。 轰隆! 魂劫,终于降临。 只见虚空裂开一道黑缝,无数惨白的手臂从中探出,血色的锁链在半空交织,如同鬼狱重临人间,数千阴魂在其中哭嚎、狰笑、嘶鸣,全都朝陆凡扑来! “凝神,守意!”陆凡低吼一声,灵识之海中,一缕细微的剑意骤然绽放,宛如雪中孤锋,斩断缠绕神魂的诸多阴念。 第一道魂劫,是执念侵心。 陆凡盘坐不动,识海中浮现出玄武门覆灭、老赵自爆身死、林月婵为耗尽精血而死,苍阳子视自己为蝼蚁,种下轮回梦境等种种往事。 一个个仇敌化作厉鬼缠身,试图撕裂他的神识。 “都是假的!”陆凡怒喝,识海中剑芒暴起,将诸多幻象尽数斩灭! 第二道魂劫,是鬼影夺魂。无数恶鬼涌入其神魂之中,想要将他挤出本体,夺舍其身。他死死咬牙,以恶鬼经为基,将吞噬之力反向运转! “你们要我的身,那便尝尝被我吞的味道!” 哧啦!哧啦! 陆凡神魂之中,一道道诡异的黑纹浮现,将冲入的恶魂尽数吞噬,化为自身灵力,他的气息反而越发饱满凝实! 第三道魂劫,劫雷降临。 不同于常人所渡的灵雷劫,陆凡头顶的雷云并非雷光,而是一只只灰白色眼珠,悬于虚空之中,冷冷注视着他,每一道目光落下,都是一道神魂轰击! 轰——! 他识海猛震,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皮肤上瞬间龟裂,如同雷纹般的伤口不断蔓延。 “还差……一点。”他嘶哑低语。 识海中,恶鬼经的符文旋转至极限,那道漆黑光柱猛然坍缩成一个旋涡,最后一点残魂与劫力轰然汇聚在一起! 陆凡睁开双眼,眼中有森然黑光炸开! “成了!” ——轰! 天地瞬间沉寂。 恶鬼经,在这方诡异地底之中,正式筑基! 那一刹,天地仿佛被瞬间掀开了一角。 以陆凡为中心,阴风怒号,鬼影恸哭,虚空中一道黑紫色光柱贯穿了地脉灵场,一时间,方圆百丈内阴气如潮水般倒灌,尽数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轰轰轰! 体内,筋骨炸响如雷,灵海暴涨,经脉间涌动出一缕缕浓郁至极的黑煞灵息,竟隐隐有朝“实质化”蜕变的趋势!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一片血黑交错,眸子深处,有一道幽影鬼纹缓缓浮现—— 这是恶鬼经筑基完成后所带来的本命印记,代表着他已真正跨入“恶鬼道”的第一阶门槛! 然而,他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相反,满是沉凝。 这一场筑基,看似顺利,却实则凶险至极,稍有差池,便是身陨道消的结局! 因为他刚才所做之事,根本称得上“逆天行事”! 因为陆凡最大的秘密,便是他有两个灵根。 以窥天诀之基,强撑魂海,以筑基之身,逆度恶鬼经筑基之劫,这在修真界传承万载的法理体系中,几乎是不可想象之事。 “若非我先已以窥天诀筑基,魂台稳固、灵识强横,换了任何一个凝气圆满的修士来……也难保神魂不裂。” 陆凡缓缓起身,周身灵息震荡之间,竟隐有两种迥然不同的力量流转。 一为“阳灵正气”,清明而深远,乃窥天诀所筑基; 一为“阴魂煞息”,幽暗而暴烈,乃恶鬼经所炼魂。 两者本应相斥,此刻却在他体内隐隐形成某种奇妙的平衡。 第275章 制造混乱 哪怕陆凡如今已是苍茫大陆顶级门派的虚灵门的亲传弟子,能够接触的典籍无数,可他仍未能从中窥见半点关于“双灵根”的真相。 哪怕只是模糊的只言片语,也未曾有过。 仿佛这天地间,从未存在过双灵根的修士。 “不是被抹去了,就是被刻意掩盖了。”陆凡心底有一个猜想,却无从求证。 双灵根便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世界如此之大,肯定有很多东西是世人不知的,就像这天渊之内,这种以骨修仙的路数,若不是他亲自进来一见,也是难以想象的。 而现在,随着“窥天诀”与“恶鬼经”相继筑基,两个完全不同体系的修法,在他体内悄然交汇、融合—— 那股融合之力,并非简单的“两个境界”的叠加。 而是一种……异变的开始。 这不是“力量之和”,而是规则的混杂。 一阴一阳、一正一道,一身两根,两道筑基。 他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海时而波澜不惊,时而惊涛拍岸;神魂亦分为阴阳两极,在凝聚时产生扭曲、融合,某种诡异的变化,正在悄然发芽。 若是能熬过去,也许将开启某种旁人未曾触及的修途。 但若控制不好,必将走火入魔,反噬自焚! “可惜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陆凡压下翻涌的心念,他清楚地知道,如今还远不是安心感悟、闭关参悟的良机。 他虽然在地底遁逃千里,但那两名魔道修士一个精擅阵道,一个本身就是魂道修士,极有可能通过残余的魂息推断出他的位置! 恶鬼经筑基所引发的异象,若是修为不够,也许感知不出。但若有人精修魂道,未必不能有所察觉。 “必须换一处更深、更乱的地方,彻底藏起来。” 陆凡缓缓起身,拂去肩头的灰土。 梦璃也顺势跃至他怀中,蜷缩成一团,轻轻打着呼噜,却时刻保持着外放的感知。 “梦璃。”他低声唤了它一声,梦璃懒洋洋地抬头,眸中透出一道紫焰闪光,显然它也明白,危险还远未解除。 “再借你遁术一用。”陆凡说着,心念一动,体内残余的地脉感应再次被激活。 梦璃一声低鸣,前爪轻轻一点地面,顿时,周围的阴土如液态流沙般蠕动,一道深褐色的裂缝骤然打开。 陆凡纵身一跃,遁入地底深层。 …… 一月之后。 陆凡的气息终于完全稳固。 “这一月已将所获阴魂全部转化为底蕴,再留在东州……便是浪费天渊十年大限的时间。”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地上某处石隙,目光穿透岩层,望向外界那早已不再飘荡阴魂的死寂废土。 天渊十年,时间珍贵。 “我既已筑基,便无需再滞留在东州吞噬阴魂,浪费时间。” “要得更多机缘,必须探清天渊的‘核心’结构。” 数日后。 陆凡绕开主路,悄然穿行于西州边缘的一处“碎魂坡”地带。 此地本是妖兽聚居之地,但此时却传来阵阵车辘与法器震动之声。 他眉头微挑,飞掠至一处断崖之上,朝前望去。 只见一支十余辆灵车组成的队伍缓缓前行,每一辆车上都布有阵法封阵,车身周围环绕着护卫修士。 “凌天阁的商队?”陆凡眼神微动。 灵车正中,悬挂着银底紫纹的旗帜,正是凌天阁在天渊内所用的标记。 “倒是巧了。” 他心中一动。 方茴的魂血,此刻还在自己手中。 陆凡如今在天渊中不过是一名孤行者,若想深入摸索核心机缘,恐怕终究绕不开天渊中真正布网的几个大势力。 而凌天阁,便是其中之一。 这个看似只经营买卖、却又能在天渊中布下数万节点商路的大型组织,绝不简单。 “既然遇上了……不妨打一打交道。也需要找一找方茴的下落。” 陆凡没有贸然现身,而是悄然尾随商队,保持五百丈外,默默跟踪。 当夜,商队在“碎魂峡”中扎营。 陆凡藏身阴影之中,感知四周,确认商队布下的是半成品法阵,仅能警示普通妖兽或炼气修士靠近,对筑基修士几无威胁。 “这支商队的修士大多修为平平,真正可战者不出三人。” 他目光扫过那些轮值巡夜的护卫,发现其中领头的是一名凝气九层的中年男子,其余不过炼气七八层,几名灵车护卫甚至连基础神识感知都未开。 他眉头轻挑,略作思索。 贸然上前请求结伴同行?这些凌天阁的弟子个个自持身份,轻视散修,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 若直接暴露筑基修为,那将更加引人怀疑,不符合陆凡的行事风格。 “倒不如……制造一场灾。” 陆凡唇角微扬,悄然翻掌,一枚沾有腥味的血珠缓缓浮出掌心,正是白日途径山林时所采得的妖兽腺囊,内中蕴含极具刺激性的气息,是妖兽争斗时的标记之一。 这东西他本是留作炼丹试验,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白日西坡曾有三只凝气巅峰的魂兽出没,若借此物引来……足矣制造混乱。” 他悄然取出一只黑鸟兽羽,蘸染血珠,掐诀施法,化作一道气息强烈的“引兽符”,随即绕行至百丈外的一块突起石崖上,将符文镇入崖顶。 只等魂风一过,那股混合着血腥与敌性标记的气息,便会随风逸散,引得附近妖兽暴躁出巢。 陆凡做完这一切,便静静回到原先藏身的石缝中,闭目养神,等待妖兽降临。 半柱香后。 夜风渐起,碎魂峡两侧的雾气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远处传来低沉的咆哮声,如金属摩擦,又如兽牙啃石,夹杂着令人神魂发紧的异鸣。 营地中,已有护卫察觉异常。 “什么声音?” “好像在……峡口南边!” “魂雾中有动静——快唤统领!” 伴随数道惊呼,营地顿时喧闹起来。 那名凝气九层的中年男子从灵车上跃下,手持长枪,厉声喝道:“结阵!列防线!快把所有灵石加注阵脚!别让此怪雾进来!” 众修仓促之间布阵防御,而这时,那三头被引来的凝气巅峰级妖兽,一头“裂齿岩猿”、一头“噬魂雕”,以及一只“剥鳞兽”已冲破魂障,从峡谷边缘扑杀而来! 轰!! 碎石飞溅,车阵侧翼被撕裂,一辆灵车直接被拍飞,车中数名仆役哀叫着倒地。 营地顿时陷入混乱! 第276章 混入商队 碎魂峡的夜空被兽吼撕开。 三头妖兽从峡谷阴雾中破出,身躯庞大,鳞甲森冷,血光从它们的獠牙与眸中闪烁。 第一头裂齿岩猿肩高丈余,双臂如铁柱,双爪拍地,掀起漫天石屑,车阵侧翼瞬间崩溃,一辆灵车被直接拍飞,车中数名仆役惨叫着滚落地面。 “防御阵!快开防御阵!” 车队统领黎风怒吼,长枪舞出灵光,率十余名护卫结阵硬挡,灵芒撑起一片虚影护盾,勉强将岩猿逼停。 但其余两头妖兽一头噬魂雕,一头剥鳞兽,从空中与侧翼同时杀入,避开阵线,直接扑向人群。 “啊——!” 尖叫声骤起,数名修士被噬魂雕低空掠过时带起的阴风扫中,魂魄半脱离肉身,当场倒地抽搐。 剥鳞兽长舌一甩,将一名护卫扯至空中,利齿咬断,血雾弥散在夜风之中。 黎风怒吼着调头救援,却被裂齿岩猿巨爪死死压制,连移动都困难:“拦住它们!别让它们屠了人群!” 护卫们结阵硬撑,但妖兽的冲击力太强,短短数息,便有十余人被拍飞、重创,灵车被掀翻,整支车队已陷入溃败的边缘。 就在此刻—— 夜空中,一道青光陡然闪过,宛如雷霆劈裂长空。 陆凡现身了。 他没有半句废话,惊弦剑骤然出鞘,剑身震颤出三道锐芒,刹那之间,青光接连刺中噬魂雕的颈、腹与尾骨关窍。 羽毛炸裂,噬魂雕发出尖锐的嘶鸣,身形一个踉跄,砸落地面。 剥鳞兽怒吼着扑来,长舌疾甩,宛如铁鞭。陆凡脚尖一点,身形半旋,惊弦剑寒芒一闪,剑光精准地掠过舌根,长舌被一剑斩断,血浆喷溅。 剥鳞兽痛得暴跳,却未等逃开,陆凡剑意雏形瞬间外放,一道凌厉剑芒自上而下,硬生生劈裂了它的脊背。 “吼——!” 剥鳞兽巨躯重重砸地,抽搐不止,眼底灵光渐散。 最后一头裂齿岩猿见同伴俱灭,双眸血红,咆哮着放弃黎风,巨躯转身扑向陆凡。然而此刻黎风与残余护卫也拼尽全力,十余道灵光同时轰向岩猿胸口,将其逼退半步。 陆凡如影而至,惊弦剑剑身轰然震颤,剑尖骤然凝出一道青色剑罡,直贯岩猿眉心。 轰! 巨猿轰然倒下,尘土飞扬,峡谷内瞬间死寂。 …… 剩下的护卫一个个瘫坐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神色既震惊又庆幸。 黎风看着那一地妖兽尸骸与横七竖八的仆役遗体,喉结滚动数次,才沙哑开口:“多谢……阁下若不出手,我们今日就要葬在这碎魂峡了。” 其他护卫纷纷抬头望向陆凡,眼神中满是震撼与戒备。 他们亲眼看见,这个陌生的黑衣青年,以一己之力,在数息之间扭转战局,斩杀两头凝气巅峰妖兽,又与他们合力击毙最强的裂齿岩猿。 陆凡只是淡淡收剑,目光冷静,语声平缓:“妖兽已除,你们清点损伤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似乎根本不打算与他们多言,亦未透露来历。 商队剩余的人马忙乱地收拢残骸,将受伤之人安置到灵车上,重新布置防御法阵。 负责统筹的青袍护卫连忙走到陆凡近前,再次抱拳:“这位道友,我等此行受损惨重,能保住这条商路,皆仰仗道友之力。还请务必随我等一道入凌天阁,阁主必有厚谢。” 陆凡神色平静,略作迟疑后才点了点头:“既如此,暂同行动。” 此时,梦璃安静地伏在他肩头,金瞳中闪过一丝冷意,周围无人敢过于接近。 哪怕是修为稍高的护卫,也在不经意间放低了声音,生怕惹到这位刚斩杀两头妖兽的神秘修士。 夜深,商队在“碎魂峡”暂时停下,重新燃起护阵火光。 陆凡独自立在一辆残破灵车顶端,神识半掩半放,感受周遭气息。数里外,山林中偶尔传来低沉兽吼 青袍护卫再次靠近,小心试探:“道友……听口音,你似不是本州修士,不知是自何处而来,或者……是外州游历之人?” 陆凡抬眸,神色淡漠:“只是一介散修,恰好途径此地。” 青袍护卫点点头,眸中闪过一抹揣测,旋即笑了笑:“我凌天阁别的不敢说,地位虽不及中州主脉的大宗门,可在大陆之上,也算屹立千年不倒。 只要能够加入我们凌天阁,皆有稳定的灵脉供养,供奉待遇丰厚,修炼资源远胜寻常散修。”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若道友真有意投身凌天阁,我可代为举荐。阁内奉行荐引制,只要能在供奉考核中展现实力,哪怕不是本阁弟子,也能得一席之地。” 陆凡神色平静,缓缓开口:“你是哪一阁的?内阁,还是外阁?” 青袍护卫闻言,略显自豪:“我等隶属于‘风澜城’外阁,此行正是为阁主押送物资回主城。 风澜城虽为外阁,却坐拥三条灵脉,是西州外阁中的上三阁之一,阁主张阙更是筑基初期修士,声望颇高。阁主素来广纳供奉,若道友有意,我可在抵达主城前,代为引荐。” 陆凡微微一颔首,似乎在衡量这番话的分量,随即低声问道:“此行运送的,是去凌天阁主城的货物?” “正是。”青袍护卫点头, “不过我们这些外围供奉,只能负责沿途护送。真正的中枢,是主城的护卫队与弟子。若道友想见到主城高层,必须先通过供奉试炼,进入内阁护卫队,才有机会接触主城的长老与上位。” 陆凡神色微动,他目光一转,落在车阵中央,却察觉出一丝异样。 这些外阁修士看似实力平平,但是都有储物袋,储物袋在腰侧一一悬挂,按理说,哪怕是押运再多资源,放在储物袋中便可,却需要如此多的马车。 可偏偏,车阵中竟有七八辆马车,一路被灵阵护着,显然不是用来运送凡物的。 陆凡神识一掠,便看见了那些车中的景象。 每辆车里,坐着三五名衣着朴素的少年少女,年纪皆不超过十岁,有的神情怯懦,有的满眼茫然,皆是凡人之身,未曾踏上修行路。 他目光微垂,心中已然明白。 这些车队押运的,并非寻常货物,而是被凌天阁看中的“好苗子”——血脉清澈、骨格适合修炼的凡人子弟。 第277章 入阁 看到陆凡的目光已经落在车阵中央的几辆马车上,那青袍护卫干脆也不再隐瞒,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道: “道友怕是也猜到了,我等此行的任务,所谓物资只是掩饰罢了。真正的重点,是护送这些具备灵骨潜质的孩童,送入凌天阁培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修炼要从小打根基。凌天阁虽非正统的仙门,却极重视自家势力的根底,常年在凡间搜罗有资质的孩童。 从小培育,骨相、气息、神魂都能打下根基。将来若有人真正脱颖而出,甚至能被推举为外阁、内阁的阁主,乃至长老。” 话音一转,他冷哼一声:“当然,大多数,最终不过是做个普通弟子,替凌天阁撑起门面。可若真有天赋惊人之辈,一朝得势,飞天也不是梦。” 陆凡听完,眉眼未动,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余下的路程中,因为陆凡的存在,车队再未遭遇任何劫难。就算偶有野兽在远处窥伺,也在陆凡无声无息的剑意扫过后,尽数退散。 数日之后,车队跨越千里,终于在晨雾弥漫中,看见了风澜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临江而建的巨城,城墙上浮刻着密密麻麻的青铜铭纹,隔着数十里都能感受到阵法的灵息。 凌天阁的外阁驻地便坐落于城内,俯瞰江面,楼阁林立,气势森然。 车阵缓缓驶入风澜城。几名城卫披着青铜甲胄,在门口仔细验查,确认凌天阁的标志后,才冷声放行。 一路风尘仆仆的商队,终于得以进城。 街道宽阔,两侧楼阁林立,行人或是修士、或是凡人,皆低声行走,见到车队上悬挂的凌天阁旗帜,无不避让,气氛中透着一股肃然。 青袍护卫再次走到陆凡身边,语气带上几分郑重:“道友,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可看得出你的能耐。可否考虑清楚了?是否愿意加入我凌天阁,做一名供奉?凭道友的实力,这一步并不难。” 陆凡眸色淡淡,沉吟片刻,还是缓缓点头。 青袍护卫神色一喜,连忙将此事上报,随后亲自领着陆凡,穿过风澜城的主街,抵达凌天阁的外阁驻地。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殿宇群,朱漆大门前,常年驻守着灵息强横的护卫,连空气都似凝重几分。 “外阁殿。”青袍护卫低声道,“供奉若想入阁,需先通过这里的考核。” 考核场是一座宽阔的武场,青石铺地,阵法铭纹遍布其下,气息森然。场中等待的,是三名面色苍老的考官,皆为凝气巅峰修士,背后插着凌天阁外阁的长旗。 其中一名灰须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规矩你应知,只要战平我等任何一人,便有资格面见阁主。若败,便退。” 陆凡神色平静,微微颔首,走上擂台。 他如今早已筑基,但始终压制修为,气息止于凝气十层。 他随意挑中其中一名考官,拔剑而立。两人一交手,陆凡的剑势克制而沉稳,便将老者逼退数步。 这还是陆凡将实力压制到极致了,本来凭他现在的实力,哪怕随意一击,此人便是一具尸体了。他偏偏保持着旗鼓相当的程度。 战局持续一刻钟,两人各退半丈,打成平手。 灰须老者收剑拱手,语气平淡:“实力尚可。” 另一名考官则随手递来一块刻有凌天阁外阁印记的令牌:“凭此令,等待阁主召见。若是阁主亲自认可,方可正式成为凌天阁供奉。” 考核结束后,青袍护卫从执事处领到几枚灵石,作为引荐成功的奖励。 他本想揣入怀中,见陆凡神色淡漠,犹豫片刻,干脆转手奉上:“陆道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算是谢你一路上的护佑,也算结个善缘。” 陆凡只是看了他一眼,袖袍一挥,将灵石推了回去:“留给你吧,我用不上。” 青袍护卫愣了愣,随即躬身行礼,心中更添几分敬意。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少年在战妖兽时,展现出的实力远胜于此刻,显然刻意藏拙。 若真能入阁,甚至被阁主看重,日后地位必不凡。与其攀附于几枚灵石,不如留下一个顺水人情。 接下来的数日,陆凡一直未被召见。 外阁驻地虽宽敞,但规矩森严,像他这种预备的供奉,无事不得随意外出,甚至想与城中修士接触,也得先报备。 大多时间,皆只能在殿中闭门自守。 陆凡耐性本就有限,几日下来,眉心已渐渐压出一丝冷意。 “让人等上几天,是真想看我底细,还是……在消磨耐心?” 闲来无事,他索性盘膝而坐,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枚玉简与几卷破旧的兽皮卷。 那是他在天渊修士储物袋中寻出的,多为天渊土着修士流传下的法门,内容驳杂,却都围绕着“灵骨”展开。 与外界修行相比,天渊的修士几乎没有灵根的概念。 所有法门都强调以“骨”为核心:以骨髓储息,以骨纹行气,以骨窍开周天。经脉只被视作辅助,更多的灵息流转与储存,都在骨骼之中。 陆凡细细比对,眉头渐渐皱紧。 “外界以灵根为基,骨骼只是载体;天渊却反过来,灵息寄于骨,甚至将骨磨炼为‘第二灵脉’……两者若能互补,或许能开出新的修行之路。” 想到这里,他目光一凝。 他身上最大的秘密,正是那双灵根。哪怕在虚灵门的典籍中,也找不到相关记载。 若能借天渊的“骨道”修行法门,将这股诡异的双灵根力量进一步调动,也许能催生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他心底也清楚,这条路并不好走。 灵骨和灵根或许本就是冲突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走火入魔。 陆凡神识探入玉简,一段段骨道修行的图纹浮现在脑海中:人体骨架被灵息灌注,骨纹如蛛网般亮起,宛若要生出第二条经脉。 直至又过去了数日,缓缓吐出一口气,收起玉简,将心神收回。 外阁的天光灯火已亮起,夜巡的执事脚步渐近,整个大殿重又陷入寂静。 第278章 人道之星 “陆大人,阁主引见。”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陆凡睁开眼,神色未动,缓缓起身。 “终于见了吗?”他心中默默吐出一口气。 张阙,外阁阁主,筑基初期的修士,在凌天阁诸多外阁主事之中,也算中坚一列,这等人物拖上几日,未必只是事务繁忙。 侍卫在外等候,见里面迟迟无声,正要推门探查,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内拉开。 陆凡抬步而出,目光平静:“带路吧。” 侍卫不敢多言,连忙行礼,转身引路。 半刻钟后,一行人来到外阁的主殿。殿门敞开,灯火摇曳。 殿内,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背对大门。那人身穿青金长袍,肩头绣着凌天阁的外阁徽纹,背影端正,气息如渊。 陆凡驻足,淡淡拱手:“张阁主。” 那人缓缓转身,一张略显消瘦的面容显露出来,神情似笑非笑,眼角含着几分试探的锐意。 “这位,便是新近被举荐来的陆道友吧?”张阙开口,声音温和,却在不动声色间透着一丝压迫。随即,他作出一副热络之态,笑着抬手: “数日未能亲自接待,实乃事务繁多,陆道友莫怪。” “阁主言重。”陆凡神色如常。 张阙的目光在陆凡身上缓缓掠过,从衣着、神识波动,到举止细节,皆仔细打量,似乎在搜寻破绽。 言语间,他看似随意,却暗中抛出几句涉及天渊本土地理、人情关系的闲谈。 “陆道友行脚至此,可曾去过赤霞墟以西的风骨岭?” “听闻陆道友本是散修,不知在天渊哪座城曾停留?近些时日,战后有不少地方都在重整,若不知路数,可不容易立足啊。” 这些试探,若答不上来,必然引来怀疑。 陆凡目光不动,神色平静。每一句,他都以简练的言辞应下赤霞墟以西的地势与风骨岭的情况,他早从那被搜魂的土着老者记忆中得知;天渊战后的局势,他更是提前梳理过。 一番对答,张阙眼底的审视逐渐收敛,转而带上几分笑意:“果然非寻常人也,陆道友,凌天阁外阁缺人,你若愿意留下做供奉,自然待遇从优。” 陆凡点了点头,神色不动:“多谢张阁主。” 张阙唇角微挑,笑意温和中透着一丝锐意:“好。至于具体事宜,稍后会有人带你去安排。” 话锋一转,他眸光微暗,淡淡开口:“不过,陆道友如此年纪,便能达到凝气巅峰,是天赋异禀,还是早年服用了驻颜丹之类的秘药?” 陆凡面色平静,缓缓摇头:“未曾用过驻颜丹。修炼至今,不过侥幸而已。” 他没有刻意隐瞒。若想在凌天阁立足,甚至借此查到方茴的下落,必须展示足够的天赋,让张阙真正重视。 但也不能太过分,若直接显露筑基修为,未免引人疑心,凝气巅峰才是恰到好处的表现。 “不错,不错。”张阙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欣赏之色, “如此年纪,便至凝气巅峰,即便是内阁之中,也属难得的天才。若能稳扎稳打,将来未必不能坐上外阁阁主之位。” 他抬手,取出一块雕刻着凌天阁徽纹的令牌,递给陆凡:“这是供奉令,持此可在阁中出入、调取部分资源。” 几名侍从上前,又奉上几只储物袋,内有灵石与几瓶灵丹,都是供奉专用的修炼资源。 “暂且安顿下来吧。”张阙笑着点头,“等我这边处理完一些事务,陆道友若有心,也可通过外阁渠道查找一些人或事,当然,需看具体情况而定。” 陆凡接过令牌,微微颔首,未多言,转身离开。 大殿重新陷入寂静。 片刻后,殿后暗影中传来轻轻的铜铃声,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现出。 那是一个一名身着灰色僧衣、眉目清秀的少年,他不过十三四岁,看似稚嫩,却气度端严,宛若古佛重生。 盘膝坐在一座铜炉旁。 若是陆凡在场,必然一眼认出: 此人,正是罗天道盟的人道之星,当初与他一同从天渊外入内的天骄! 张阙在看见道童现身时,面色一肃,躬身行礼:“上人。那陆凡,真是筑基修为?” 道童眼皮微抬,声音清澈:“不错。他并未展露,但我看得出来。此人……与我,算是有些渊源。” 张阙神色一震,抬头又迅速低下:“既与上人有渊源,我这几日刻意避而不见,岂非怠慢了上人的贵客?” “怠慢?”小道童淡淡开口,朱砂印记微微一亮,“无需如此。此人虽年纪轻轻便筑基,但根基未稳。真正算不得威胁。” 他目光缓缓转向殿门的方向,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他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张阙微微一愣,却不敢多问,只是俯身应声:“属下明白。” 殿中香雾缭绕,铜铃声轻轻一响,压抑的氛围陡然加深了几分。 那盘膝的道童缓缓睁开眼,朱砂印下,双瞳仿佛漆黑古井,深不见底。 张阙下意识收了收呼吸。 他与这位“上人”的渊源,说来不过数月。 那时,张阙奉命出行,在外遭到妖兽袭击,几乎命丧黄泉。就在那绝境之中,一名看似十三四岁、身披灰白僧衣的少年出现。 少年赤足,手持一串残破佛珠,面容清秀,眸光空洞无波,宛如古寺中走出的无情佛像。他一言未发,仅仅抬手掐诀,数只嗜血妖禽便齐齐从空中坠落,化作一地尸骸,这妖兽之中,不乏有筑基修为的大妖。 那时,张阙本以为遇到了什么隐世高僧,可当少年回首时,他分明看见那串佛珠间,有猩红色的液体顺着珠缝滴落,落在灰白僧衣上,竟悄无声息地渗入其肌肤。 那一刻,张阙心头生出过一丝寒意,但他不敢多问。 因为这少年虽只是十三四岁模样,修为却是真真切切的筑基境界。而且修为必定远胜一般筑基,他在其面前没有一丝敢于抗争的念头。 那种诡异的力量,至今让他胆寒。 第279章 内阁晋升试炼 此刻,张阙不敢抬头,声音压得极低:“上人既已确认此人身份,是否……让我暗中试探?还是先安排几项任务,将其拖入险境,看他底细?” 那盘膝而坐的少年缓缓抬眼,眉心朱砂印下一抹诡光闪过,唇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不急。他的根子很深,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张阙心头一凛,意识到此人已经看透了什么,却绝不肯多言。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上人……今年,恰好是凌天阁三年一度的内阁晋升之期。距离试炼只有数月之遥。若我能晋升内阁阁主,不仅能掌握更多资源,也能替上人打探到更隐秘的消息。” 少年那双漆黑如古井的眼睛缓缓转来,朱砂印下闪着淡淡的红芒,声音轻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放心。答应助你,自然会助你。你夺得阁主之位,我便能顺势掌控更多棋子。” 顿了顿,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那串珠子竟渗出一滴深红液体,被他随意抹在僧衣上,神色一如平常:“至于那陆凡,不要轻举妄动。他与我……或许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张阙抬头,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却又很快压下。 他知道,这名被称作“人道之星”的少年并非普通存在,哪怕只有十三四岁模样,也绝非他能揣摩的存在。 张阙默默俯身:“属下明白。若真能借此晋升内阁,我必不负所托。” 人道之星闭上眼,朱砂印的红芒一点点隐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去吧。三月之后,我要你成为新任内阁阁主。至于陆凡,先让他在外阁待一待。未来某一天,自然会有属于他的棋盘。” 张阙只觉得此人说话高深莫测,越来越笃定他来历不凡了,心底一寒,连忙告退,悄然退出这间香雾缭绕的大殿。 …… 陆凡回到屋内,轻轻把玩着手中那枚青金色的供奉令。 这是他手上的第二枚供奉令。第一枚,来自方茴之手。 可那一枚,他不打算随意动用,他在兽潮大战中消失,又被方铭盯上,那块令牌若再亮出来,十有八九会引起凌天阁高层的注意。 现在这枚,是全然不同的渠道,也更隐蔽。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边缘,眉梢压低。 刚才在张阙大殿中,他明显感受到,殿内并不只有张阙一人。那股气息极为深沉,且极为内敛,若不是陆凡神识远超常人,也未必能够发现的。 可他没有表现出分毫异样,只顺着张阙的口风周旋几句。 他清楚,这里或许存在着什么古怪,但他也没有深究的意思。 “先找到方茴,再图后续。” 陆凡将令牌收起,闭上眼,开始以神识覆盖屋内每一寸空间,确认无人窥视,才开始继续修炼。 次日清晨,陆凡披上外阁供奉的灰纹长袍,独自前往风澜城内的情报阁。 情报阁是一个三层高楼,静谧森然,门口有两名凝气后期的弟子镇守。供奉持令牌进入的话,可查阅的情报权限更高。 陆凡神色平静,将令牌递出,神识微微扩散,暗暗记下情报阁的结界走向与守卫布置,才踏入其中。 楼内寂静,只有翻动玉简时偶尔传出的细碎声响。陆凡缓缓走向二楼的资料区,挑了一块位置坐下。 他并未急于直奔主题,而是取出几枚灵石,开始调阅一些常规讯息。 先是附近几处天材地宝的出土记录,再是东州、南境几处新近出现的遗迹,以及各地灵矿的分布情况。 他查得专注,偶尔抬眸,面上神情淡漠,好似只是个谨慎的供奉在为自己找机缘。 等到他查阅了近半个时辰,才随意翻开了一卷与方家相关的情报玉简。 那玉简内记载的,都是对外公布的凌天阁内几大家族资料,泛泛而谈,涉及族人分布、产业规模、族谱变动,没有半点具体的个人踪迹。 陆凡神色未动,手指缓缓掠过玉简,像是无意多翻了几页。 他刻意保持翻阅的节奏,先看药材采集权的调拨记录,再看前些日子内与兽潮相关的战报,又查了一些市价波动的贸易情报。 如此交错查询,至少在表面上,他所看的种类多而杂,毫无针对性。 哪怕情报阁有人暗中监视,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察觉出,他真正关注的,是关于方家的蛛丝马迹。 最终,他将玉简缓缓收回,神情如常地离开情报阁,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供奉,例行查阅资料而已。 虽然未能直接找到方茴的踪迹,也没看到她如今的具体情报,但这趟行程并非无功而返。 至少,有一个极重要的讯息被他确认了—— 方茴曾在外阁时提过的“内阁晋级之战”,就在三月之后举行。 那是凌天阁三年一度的盛会,外阁与凌天阁附属家族的精英齐聚,各凭手段搏杀,胜者可晋升内阁,得凌天阁真正的核心资源扶持。 方茴此前已明言要参加此战。 “三月后,中州。” 陆凡心中默默确认方向。 只要能在晋级之战前赶到中州,他就能凭借魂血感应找到她。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解决一件事: 路线。 中州路途极远,哪怕以他的速度,全力飞行,也需数月之久; 而情报中提到,在凌天阁及几个大宗门之间,存在官方设立的传送阵,可缩短行程数倍,但需提交身份与供奉令牌,且费用高昂。 陆凡走在风澜城外阁的长街上,心底已然成了计划: 先借供奉身份,查清传送阵的分布与代价,再谋定出行路线。 “三个月时间,不算宽裕,但也足够。” 接下来,他的目标,终于彻底锁定在了中州。 陆凡直接动身,前往位于风澜城中央的传送阁。 这座阁楼由青铜与黑石砌成,巨门上悬着“传送通途”四字,阵阵灵息从门楣下涌出,能清晰感受到内部蕴藏着强大的空间波动。 陆凡以供奉令牌通行,很快被带入内堂,然而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陆供奉,竟然也在这里?” 陆凡侧首,目光一抬,便看到一袭紫纹长袍的人影,从侧廊缓缓现身—— 张阙。 外阁阁主。昨日才刚见过他,如今却在这传送阁内亲自出现。 第280章 出发中州 张阙缓步停下,语气温和:“供奉来此,可是想动用传送阵?” 陆凡神情不改,抱拳回礼,淡声道:“只是路过,闲来无事,顺便看看费用与节点。” 张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语调依旧平缓:“传送阵固然方便,但消耗极大。若非急事,大多数人还是宁可行舟,积累些路上机缘。” 他略顿,又道:“陆供奉若真要传送,提前三日申请,外阁供奉可享部分折扣。” 陆凡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缓:“多谢阁主提醒。” 张阙背负双手,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陆凡身上,语气却缓缓一转:“不过,恰巧有一事,或许陆供奉能帮得上忙。” 他停顿片刻,仿佛在衡量言辞,又像是在观察陆凡的反应:“我近日倒是有意前往中州一行,阁内一些事务需亲自送交内阁,途中还需押送几件要紧货物。此行路途虽不算太远,但经过的地界并不太平。” 他侧目瞥了陆凡一眼,眸光淡淡:“陆供奉既是新近入阁,又有不俗实力,若能同行,也算彼此照应。” 说到这里,张阙似乎看穿了陆凡的心思,微微一笑:“你现在虽为我外阁供奉,但你这样年纪便能凝气圆满的修士,未来成就未必会止步于此。此行若有收获,不仅是资源,还有见识。” 表面上,陆凡神情平静,只是淡声道:“阁主此行,可是为了内阁晋升之事?” 张阙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想不到道友也知晓这事,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他转过身,背负双手,语调不急不缓:“实不相瞒,正是因为内阁晋升之期将至,我才打算亲自走一趟中州。一来交付外阁名册与物资,二来为自己铺路。此行既是公事,也算私事。” 说到这里,他目光略微一转,扫过陆凡,唇角轻挑:“若陆供奉有意随行,我可做个东道主。不仅能一路同行,还能借此机会让你在内阁长老面前露个脸。” 他顿了顿,声音略压低了一分:“当然,我不会白白让你随行。若陆供奉肯应下,我愿出三千灵石作为酬劳,沿途护卫与协助一应事务都交给我处理,你只需一路随我即可。” “如何?这趟路途虽远,却也能让你收获不少。” 陆凡静静听着张阙的提议,神色并无波动。 心中却早已盘算好,这趟路本就是他计划中的行程。若能借张阙的路子搭上顺风船,不必独自摸索,自然省去许多周折。 至于张阙可能怀的心思,陆凡也懒得去猜。凭借陆凡现如今的实力,只要不要遇到金丹,随时是有抽身而走的实力的。 他缓缓抬眸,语气平淡:“既如此,陆某便随阁主一行。” 张阙眼底闪过一抹暗喜,却未表现出来,只是大袖一摆,含笑点头:“陆供奉果然爽快。三日后,我们从风澜城出发,沿途有两处传送阵,需耗费一些灵石,但可将行程缩短过半。” 陆凡淡然应道:“阁主放心,阁主如此热情邀请,陆某自当遵从。” 三日之后,风澜城东侧的传送阵前,晨雾尚未散去,大片青石铺地的广场上,符纹交织闪烁,一座直径千丈的小型传送阵正在缓缓运转,淡金色的阵光流转,远远看去犹如一座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张阙带来的队伍已经等候多时,只是二十余名身着紫纹长袍的修士,围拢在阵边,气息各异。此阵只能横跨千里,用来接驳更大的传送中枢,而不是长途直达。 陆凡踏入广场时,目光扫了一圈,注意到了一个身材略小的身影。 一个披着宽大黑袍的矮小人影,静静站在张阙身侧,个头不过陆凡肩膀高,背脊笔直,双手负在身后。 黑袍之下,气息被完全收敛,只显露出凝气六层的微弱灵息,仿佛随时能被风吹散。可陆凡的神识一扫,却捕捉到那一瞬间流露出的锋锐灵压,分明是筑基修士,而且气息沉稳,绝非新晋。 正是那日在大殿暗中窥探过他的存在。 陆凡心中微沉,神色却未动。 “人都齐了。”张阙转身,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此阵只是接驳,先送我们前往‘白塔城’,那是中州边缘的大型城邑,传送核心在城中,能通往十万里外的中州腹地。”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跨域传送的代价不小,途中……或许也会有些意外,需要陆供奉多多出力。” 陆凡点头:“既然是供奉,自然尽责。” 阵法边缘的阵灵修士走上前,开始检查每一人的令牌。 随着阵灵的咒诀落下,千丈阵光骤然亮起,阵中灵压轰然爆发,一股巨力将所有人托起,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瞬,白光一闪,众人已被送出风澜城,消失在天际。 白光散尽,众人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脚下是一片宽阔的青金石广场,四周环绕着高耸入云的塔楼,每一座塔上都悬挂着巨大的灵阵水晶,光华流转,映得天幕都泛起淡淡的金辉。 城池正中央,一座巨大的白塔直插云霄,塔身遍布古老铭文与灵阵,宛若一根撑起天地的天柱。整座城市以白塔为心脏,十二条灵光大道向四方辐射,宛如巨型阵盘,将城池和四方郊野尽数囊括。 街道上,灵舟呼啸而过,偶尔还能看见披甲骑乘灵兽的巡逻修士。 与风澜城的冷清不同,这里人影熙攘,随处可见身着各色宗门法袍的修士往来,大多修为不弱,筑基修士的身影并不少见,甚至有结丹气息从远处的阁楼一闪而逝。 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的波动,连呼吸都比外界畅快几分。 广场外围更有巨型传送法阵矗立,每一个阵台都由数十名灵阵师看守,符文时刻闪烁,传送光华一阵接一阵,似乎每一息都有人进出。 张阙带队穿过广场,回首对众人淡声道:“这里便是白塔城,西州北缘最大的要塞城池,也是通往中州的唯一要道之一。再往前,便是十万里传送阵的汇聚处。” 第281章 十万里传送 阵盘周围戒备森严,身着青铜重甲的巡逻修士来回巡视,甚至有结丹修为的阵灵师坐镇阵台,手中长印悬空,灵光凝聚,神识如实网般覆盖周边。 任何靠近阵台的修士,都需先经查验,再依规缴纳高额传送费用,方可使用。 张阙带着人停下,取出一枚紫纹灵牌,递给看守的阵灵师。那阵灵师目光一凝,神识一扫,确认身份后,才点头:“凌天阁外阁,张阙。可过。” 陆凡随行其中,神色平静。 张阙侧眸看了陆凡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白塔城的传送阵,并非我凌天阁产业,所以查得比外界更细。若是寻常散修,想要使用此阵,单是身份审查,就得折腾数日。灵石,更是要贵上不少。” 张阙缴纳了传送费用之后,几人踏入那座十万里传送阵,阵盘之上灵光如海,符纹交错,虚空深处传来低沉轰鸣,仿佛天地被硬生生撕开。 阵灵激活阵台,阵纹瞬息亮到极点,一股宛如山岳压顶的空间之力席卷全场。修为稍低的修士纷纷踉跄,甚至有人被迫半跪,面色惨白。 陆凡稳如磐石,静静立于阵心,神识随阵力微微扩散,暗暗感知这空间波动的强弱。他心中掠过一道念头: “这等十万里传送阵,直接传送十万里……当初那道将我送入天渊的通道,比这强横数倍,天渊之‘墙’,该不会真超过数十万里?” 念头一闪,他并未表露,而是让神识沉入体内,静候阵光散去。 白光闪过,脚下的灵台一震,众人已被抛出传送之门,立于一座陌生的空旷广场之上。这里是下一个中转点,再往前,便需自行行舟,横穿更为荒凉的地带。 张阙环顾四周,低声叮嘱众人:“接下来一路行舟,诸位需时刻戒备。沿途不乏凶戾妖兽,也少不了心怀不轨的修士盯上。若稍有松懈,别怪我未曾提醒。” 他话虽平淡,却让队伍中不少人神色一凝,纷纷各自握紧兵刃,暗暗催动护体灵息。 张阙毕竟是凌天阁外阁阁主,底蕴不弱。 手中翻转,一道灵光闪过,一艘青铜灵舟骤然现形,舟身纹路繁密,护阵隐隐闪动,显然不是凡品。 “上来吧。”张阙淡声道。 众人鱼贯而行,依次登舟。灵舟灵光流转,阵法自行催动,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呼啸的风声掠耳,云层在脚下急速后退。 沿途的天穹开阔而幽深,偶尔能见到数只妖兽在云间游弋,羽翼张开,拖出大片阴影。 行舟途中,也曾感受到潜伏的修士气息,但是见到灵舟外闪烁的凌天阁徽纹,竟也迟疑退避,不敢逼近。 偶有不长眼的空中妖兽冲来,实力不过炼气或凝气初阶,甚至还没近身,便被张阙的几名护卫抬手斩落。刀光闪烁之间,兽血溅在云下,染出一条红色的雾带。 灵舟划破天穹,长空之上风声呼啸。 三日来,一路虽然没有真正的险境,却接连被各类妖禽纠缠,有的成群结队盘旋在远空,有的趁夜色袭来,虽无一能威胁队伍,却频频骚扰,让行程不得安宁。 这日午后,一声刺耳的嘶鸣自高空传来,一头通体漆黑、翼展丈许的飞禽妖兽冲破云层,双爪寒光闪烁,径直朝灵舟俯冲而来。那股妖气之浑厚,竟已是凝气圆满的层次。 张阙眉头一挑,终于抬手。指尖灵光闪过,背后悬浮出一柄墨纹长刀,寒意逼人。 他手腕微转,长刀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寒芒闪烁之间,直接斩断飞禽妖兽半边羽翼。妖禽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形失控坠落,尚未扑腾几下,便被张阙第二刀贯穿咽喉,血雨迸散。 灵舟甲板一阵肃静,连护卫们都面露敬畏,不敢多言。 张阙懒得收回妖兽尸身,反手一抛,将那颗鲜血淋漓的巨大鸟首直接挂在了舟尾。 浓烈的妖气随风扩散,在高空划出一条狰狞的血色轨迹。周围原本窥伺的妖禽,在闻到这股气息后,齐齐发出惊悚的嘶鸣,远远避退,再无一只靠近。 “此法粗陋,却最省事。”张阙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如常。 灵舟重新加速,云海翻滚,天地之间一片空寂。只剩舟尾那颗妖禽血首随风摇曳,带着逼退万兽的阴森之威,长空之上,再无人敢近。 陆凡眼神平淡,袖中灵息暗暗流转。他心中早有预感,这等手段虽能震慑寻常妖禽,却同样可能引来真正的强敌。越高阶的妖兽,越是将此类气息视作挑衅。 但是看张阙如此信誓旦旦,陆凡也没有出口挑明的想法,而是随时保持着警惕。 果然,日头偏西之际,天穹骤然传来一声低沉咆哮,仿佛雷鸣滚过云海。下一瞬,一道巨影破开云雾,直接扑杀而下。 那是一头浑身覆满铁色鳞甲的巨雕,双翅展开足有三十丈,双眸血红,妖息如山岳压顶,赫然是筑基中期的存在。它一声怒啸,振翅之间狂风激荡,空中浮现出大片灰黑色的灵风漩涡,随即猛然俯冲。 轰! 灵舟在半空被它巨爪横扫,整艘灵舟直接断成两截,船体碎木与灵光四散飞舞,伴随数声惨叫,几名护卫当场被震飞吐血,连护体灵息都被震碎。 “戒备!”张阙怒喝,袖中掠出三枚青铜符箓,化作护身法阵在周围浮现。他身形一掠,挡在半空,长刀横空,灵息滚滚外放。 然而,那头浑身铁色鳞甲的巨雕骤然一振双翅,灰黑风暴再度汇聚,化作一圈数十丈长的旋涡,硬生生撕开护盾的灵光纹路。 砰! 第一道护盾猛地崩裂,符箓光芒暗淡,寸寸碎裂成虚无。 巨雕双爪如铁钩,猛地探下,锋锐的爪锋直接撕裂了舟首的灵纹结界,整个灵舟剧烈一震,船体之下的灵阵火花四溅,阵纹不断崩散。 张阙怒喝,身形掠上高空,刀光如潮,数十道刀芒一口气斩落,试图逼退巨雕。可那妖禽只是微微侧身,鳞羽摩擦间火花四溅,竟生生扛住了刀芒的冲击。 轰—— 灵舟彻底失去平衡,半截船身被巨雕巨爪横扫而过,舟体直接断裂,整艘灵舟在空中倾斜坠落,木屑与阵光爆散开来,几名护卫惨叫着跌出船舷,护体灵息当场被震碎,仰头喷血。 第282章 现身 天穹灰暗,裂空的怒啸在耳边不断回荡。 那头巨雕盘旋在高空,双翅一震,灰黑的气浪席卷数百丈,压得整片天穹灵息都为之一滞。 张阙提刀立于半空,刀锋劈出的光幕被那气浪卷碎,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丈,体内灵息如被撕裂般翻滚。 他的面色第一次变得铁青,护体灵光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几名残存的凌天阁护卫早已溃散,护体灵息摇摇欲坠,根本无法稳住空中之身,只能咬牙借助符箓与飞剑勉强悬空。但即便如此,他们每一息都在被这妖禽散发出的压迫感碾得喘不过气来。 张阙深知再僵持下去,灵舟崩毁后,护卫阵线彻底破碎,这支队伍就要被巨雕一个个生吞活剥。他暗骂自己先前的轻敌,悬挂妖首吓退了那些小妖,却彻底激怒了这头筑基中期的大妖。 他试图以声音压下恐慌,怒喝一声:“稳住阵脚!其余人——靠拢,随我出手!” 然而,他话音未落,巨雕铁色双瞳闪过血光,血腥之意漫出,俯冲如雷,双爪猛然探出。 那一刹,空气中的灵息仿佛凝固,连护卫们的飞剑光芒都被压得一滞。 张阙咬牙,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血液化作一道血光融入长刀,一刀怒斩而出。刀芒如瀑,斩裂风浪,终于在半空劈开一条空隙,将那双利爪暂时逼退。 可这只是瞬息的缓和。巨雕双翅猛振,一声尖啸,震得张阙体内灵息乱窜,刀锋一震,虎口龟裂,鲜血渗出。他的身形连连倒退,险些被那残余的风浪卷入下方林海。 张阙目中终于闪过一抹焦灼,他明白自己靠一己之力支撑不了多久。护卫的阵线已经彻底崩溃,物资车散落,各自为战,完全没有组织力。 就在此刻,他的目光扫过一侧,落在不远处那道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上。 那人自始至终立在一块悬浮的石块上,气息微弱得仿佛只是个凝气期的小修士,袖手旁观,没有任何出手的迹象,任凭风浪卷动,也岿然不动。 张阙目光一凝,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至于陆凡?虽然未见过其手段,但是只是筑基初期,应该与自己相差不多,面对此妖兽只怕无法获胜。 至于那人道之星,他是见识过其手段的,区区筑基妖兽必定不再话下。 张阙不再犹豫,猛然踏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斗篷人影,道:“还请上人出手,此兽太强,无法应付!” 斗篷下,那身影动也不动,仿佛连呼吸都极为平缓。直到张阙冲近,那斗篷微微抖动,露出一角淡金的鞋尖。 随即,一声极轻的叹息,从斗篷之下传出:“……蠢货。” 话音落下,四周天地灵息陡然一震,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骤然坠落的山岳,从斗篷人影周身扩散开来,瞬息之间,所有被风浪卷动的灵息都凝固成死水。 陆凡立在更远处的破碎舟板上,目光微微一缩。 斗篷滑落,露出一张稚嫩却无比诡异的面孔。 朱砂圆印,古佛般平静的眉眼,十三四岁的年纪,目光却如深渊一般空寂。 人道之星。 天渊之外,罗天道盟的妖孽天骄,人道之星,第一个融合天渊之骨的不世天才。 张阙此刻虽心惊,但也松了口气,连忙退到一旁,不再上前硬撼。他看似凌天阁的外阁阁主,实则不过是这位“上人”的傀儡而已。 “哼。”人道之星垂眸,淡淡吐出一个音节。 他右手抬起,手中不见任何兵器,只是虚空一点。 四周的天地灵息瞬间被扭转,灰黑的风暴骤然凝固,化作无数条宛若实质的锁链,自半空骤然垂落,牢牢捆住那头巨雕的双翅与利爪。 巨雕怒啸,铁色鳞羽炸裂,掀起的气浪再次席卷百丈,可每一道风浪都被那无形的锁链化解,仿佛被无底深渊吞没。 “落。” 人道之星淡淡一言,右手轻轻一握,锁链猛然收紧。巨雕庞大的身躯被生生拖拽着从高空坠下,重重砸向下方的林海,轰出一个巨坑,半空血羽飞散。 张阙额角冷汗滑落,连忙躬身:“上人神通无双。” 陆凡眯起眼,袖中的手指微微扣住惊弦剑的剑柄,却没有出手。那童子的气息内敛,却丝毫不比寻常筑基后期弱,甚至隐隐带着某种奇异的压制感,与普通修士完全不同。 人道之星收回手,目光缓缓扫过陆凡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间,陆凡感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佛光笼罩,连神识都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可那力量并未进一步逼迫,只是淡淡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过后,人道之星垂眸,神色未变,缓缓转身,对张阙道:“整理队伍,继续赶路。剩下的杂物,你自己处理。” 张阙连忙低头应是,挥手让护卫收拢残余的灵舟碎片与物资,将受伤者带走。 整个过程中,陆凡始终立在一侧,没有一语,也没有动作。 “人道之星。” 陆凡此时已然明白,这个披着黑袍的少年,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身份。 从最初在风澜城大殿中暗中窥探,到被安排在队伍中与自己一路同行,一举一动都似乎刻意为之,却始终没有点破。 此人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一时看不透。 但如今既然已然主动现身,怕是接下来,马上就会来找自己了。 周围,张阙带着护卫正清理那头被斩落的妖兽巨雕的尸首,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兽息弥漫在空中。营地四周安静得过分,只有刀割兽皮的细碎声响。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里,人道之星缓缓上前,停在陆凡身前。 他身形单薄,黑袍垂地,连头颅都仰不及陆凡肩膀,却在静立之中,透出一种极不相称的压迫感。朱砂印下的双眸抬起,冷淡得像是没有温度的玻璃。 “陆道友,”他声音稚嫩,却每个字都透着莫名的寒意,“看来你在这天渊……得了不少机缘啊。” 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进骨血,话锋一顿,音调更冷:“已经筑基了。” 第283章 魂血感应 陆凡抬眼,神色平静:“彼此彼此。道友如今也已经筑基了。” 人道之星的朱砂印下,红芒微闪,唇角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忽而传音道:“既然有缘在这天渊重逢,又是同道,何不合作一二?猎杀天骨。我罗天道盟虽是散修联盟,却更愿与三道宗的正统修士合作,魔修那群家伙,终究不可信。” “猎杀天骨?”陆凡眉头轻蹙,心中一动。 “怎么,道友已经遇到过了?” “碰巧见过一人。”陆凡如实答道,声音平淡。 人道之星眸光一凝,却只淡淡问:“实力如何?” 陆凡心中掠过那白发少年立于血舟之巅的景象,那份俯瞰群修、压得方茴都心生惧意的气势,在兽潮中来取自如的实力,片刻后才吐出两个字:“很强。” “很强?”人道之星语气漠然,眼底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他抬眼,视线掠过陆凡,仿佛在看一个天资尚可,却始终不入他眼的同伴:“对你而言,或许很强。对我而言,不过如此。” 那目光里的轻视,并未掩饰半分。 陆凡神色未动,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不去点破。 他清楚,这种盲目的自信,总有一天会让人道之星在方铭这种真正的天骨面前吃大亏。 “接下来,”人道之星话锋一转,语气已经带上几分命令的意味, “你随我行动即可。此次中州之行,一为助这张阙夺得凌天阁内阁之位,获取天骨、地骨的情报;二为暗中猎杀这些骨脉天骄。天渊的十年不可浪费,天骨一旦斩杀,灵骨皆是无价,能出去换取海量资源,本身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能助我等悟道。你若肯出力,待我得手,自会借你一观。” 那一瞬,他语气笃定,仿佛陆凡的身份、意见都无需多问,直接将他纳作下属,安排在手下行事。 陆凡目光深邃,却未表现出半点不悦。 他心里很清楚,这人道之星不过想让他当一枚可控的棋子,去为他探路、牵制、试探天骨这些极度危险的目标。而他自己,也正需要一个愿意走在最前面、挑起主要风险的先头兵。 于是,他唇角微抿,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恭维:“能随道友行动,自是我的机缘。天骨虽强,终究也只是你的猎物。” 人道之星望着他,朱砂印下的红光缓缓暗去,终于满意地点头:“识趣。只要你能稳妥行事,待我斩杀天骨地骨,所得之利,自有你一份。” 在他眼里,陆凡虽能筑基,天赋算得上出众,但终究只是领悟了区区剑意雏形,远不及天灵根的柳凝霜与六道极体的叶惊鸿那般耀眼。 那两人,才值得他主动结盟。 至于陆凡? 若不是前几日偶然遇见,他意外察觉到陆凡的筑基气息,他根本懒得搭理此人。 以上陆凡和人道之星的对话涉及天渊外的事,两人都是传音的,张阙等外人根本没有发觉。 张阙几人处理完妖兽的尸体后,队伍重新整顿出发。 因为先前的灵舟已毁,人道之星索性不再掩饰,从储物袋中缓缓取出一艘金光流转的灵舟。 舟身纹路宛若活物,灵息自然涌动,连空气都随之震荡。这等品级,比之前张阙那座要强大数倍。 张阙瞥了一眼,神色恭谨,却难掩眼底的一抹暗惊,自己身为凌天阁外阁阁主,纵有些家底,但是也拿不出这等宝舟。 而眼前这道童般的少年,出手便是这等宝舟,连他都不得不再次确认:这位“上人”,恐怕不仅是筑基,身份更是深不可测。 人道之星只是神色淡淡,随意一抖袖,灵舟扩展成百丈之长,金光包裹所有人,腾空而起。灵舟一震,便化作一道金线破空,速度比张阙先前的舟快了三成不止。 接下来的旅途出奇平静。 金舟自身便有庞大的威压,沿途妖兽远远便避开,不敢靠近。偶尔天际有异动,也不过几只低阶妖禽,瞬间便被金舟灵息震散,连交战的必要都没有。 几人一路行舟,又中转了一座巨型传送阵。每一次跨越,空间的撕裂与灵压,都让普通修士面色发白,只有陆凡和人道之星神色如常。 终于,最后一道传送光华散尽,天地骤然一静。 脚下的大地广袤无边,远处的山河起伏间,云海蒸腾,天光也比东州更明亮几分。天地间灵息仿佛凝为实质,一呼一吸,便能感觉到灵力顺畅无阻地流入体内。 陆凡微微抬眸,眸光一动。 这里,已是中州地界。 周围修士的气息也明显不同,哪怕只是路过的散修,修为也多在筑基之上,更有几道灵息隐隐压迫,极可能是结丹层次的存在。即便只是踏入城门前的街道,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厚重与冷肃,与东州的荒凉形成鲜明对比。 几人继续一路前行,行舟已过数日,金舟掠过一片绵延群山,天际云雾翻腾,灵息如潮。 忽然,陆凡眉心微动,体内那缕压抑已久的魂血,骤然泛起一丝颤动。 他立刻闭目,神识顺着那微弱的联系探出,一开始还以为是天渊之外的旧识,可很快,他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方茴。 陆凡睁开眼,目光微沉。 才刚踏入中州不久,便遇上了这女子。既然她在附近,那天骨方铭,也有可能在此地活动。 他心思飞转,却未露声色。 人道之星察觉到他的神情微变,眼中红光一闪,淡声开口:“怎么了?” 陆凡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的山影,声音淡淡:“你要找的天骨,恐怕就在这附近。” 人道之星的眉心朱砂印缓缓亮起,神色未变,却有一抹掩不住的阴光一闪而逝:“是吗?那倒省了我一番工夫。” 陆凡眉心的魂血波动,若有若无,像隔着无数雾障传来,显然距离并不算近,至少数千里之外。 这种强度的感应,代表着方茴虽然尚在生机之中,却被隔绝了大部分神识联系,可能有结界阻隔,或被困于特殊地形。 陆凡抬眼,看向人道之星,声音平淡:“在那边,距离不近,至少数千里。” 人道之星朱砂印中闪过一抹幽红,双目一眯:“既然如此,便先去看看。” 陆凡点头,不再多言。 金舟随即转向,灵光轰鸣,刹那间破开天幕,朝着感应的方向疾驰而去。舟身灵纹亮起,速度骤然提升,连山河都在下方成片模糊。 舟上气氛凝重,张阙与几名护卫察觉到方向突变,互相交换了几次目光,却无人出声。 他们都清楚,能让这位神秘的“上人”突然出手改道,必非寻常之事。 第284章 再见方茴 金舟一路破空,灵光如箭,直至魂血的感应愈发清晰,陆凡才隐隐确认,方茴就在数百里之外。 然而,越是逼近那片区域,几人便越是谨慎,人道之星眉梢轻挑,目中闪过一抹冷光,袖中灵诀一动,金舟光华顿敛,骤然停于高空。 “灵舟太显眼,若天骨真在,附近必聚拢诸多势力,”他声音平淡,神情却格外冷凝,“贸然接近,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说罢,他反手一抛,金舟化作一缕金光,没入袖中。几人顿时停在空寂的云层间,隐去声息,任凭风雪卷过衣袍。 陆凡侧眸看他一眼,没言语,却在暗中戒备。他能感觉出来,这个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道童,看似云淡风轻,却从未有一瞬放松神识,周围方圆数里,一丝一毫的灵息波动都逃不过他的锁定。 人道之星年纪虽轻,却早慧深沉,外表不显急躁,内心一刻也没放松过。天渊内危机四伏,他绝非无脑之辈。 果然,才静候片刻,远处天幕便有一道灵光疾掠而来,数息间便化作一艘长逾二十丈的灵舟,舟身金符交错,刻印着凌天阁独有的兽形纹饰,散发出森然灵息。 灵舟尾焰长逾百丈,速度极快,一看便知是内阁直属之舟,而非外阁。 舟上气机沉稳,修士人数虽不多,但灵息交织,组成一道天然灵场,足以压得普通筑基修士呼吸急促。陆凡与人道之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确认—— 无金丹修士气息,最强不过筑基后期。 “可以接触。”人道之星淡声开口,但指尖微微一扣,做了个细微的止息手势,“不可贸然逼近,由张阙出面,先试探一二。” 张阙靠近,令牌上的符文微微亮起,周身灵息收敛,气势谦和,声音带着几分恳切: “凌天阁同宗一脉,外阁张阙,请诸位停舟片刻。” 灵舟前端,一名中年修士探出半身,神识一扫,目光如刀锋般掠过张阙,眉宇间带着几分戒备:“外阁?在中州腹地拦截我等,究竟何事?” 张阙拱手,语调放缓:“诸位莫怪,我等先前路遇筑基妖兽,队伍大乱,只余下我等几人逃出。如今正欲赶往中州主城,却缺少灵舟与护卫。既然遇到诸位同门,还望行个方便,载我等一程。” 他此刻衣衫破裂,肩头还沾着未干的妖兽血痕,神色略显疲惫,倒不像作伪之态。 灵舟上的几名修士交换了目光,中年修士盯了他片刻,确认令牌灵息无误,方才沉声开口:“既是凌天阁同道,上来吧。” 张阙一抬手,示意陆凡与人道之星收敛气息,两人相视一眼,心知不能直接暴露身份。陆凡袖中一掠,一道银灰色灵纹自指尖滑出,覆盖面庞,将气息完全封敛,只余下凝气后期的波动;而人道之星则轻轻一抖黑袍,整个人气息收敛到极致,就像个凝气期的孩童修士一般。 几人齐身一跃,登上那艘刻印凌天阁兽纹的灵舟。 刚一落地,陆凡目光便不着痕迹地扫过整艘灵舟。 舟上约有十余名修士,其中三人为筑基,其余皆是凝气巅峰的精锐,灵舟中央还布置着一层临时聚灵阵,灵气流转不断汇聚于舟心,明显是为舟上某人准备的。 陆凡心中微微一动,却未多看,径自随张阙步入舱室,低声传音:“此舟的领头人修为不弱,至少是筑基中期。” 人道之星面色不变,袖中传来一声冷淡的传音:“无妨,先隐而不动。摸清他们的阵容,再决定下一步。” 陆凡目光在舟上几座阁楼停留,神识轻触,魂血的微弱波动清晰地传来。方茴就在其中一处阁楼之内,气息虽有掩饰,但那丝微不可查的联系无法错认。 他眼底闪过一抹光,却并未立刻动作,只是袖袍一收,收敛气息,安静地随队而行。 人道之星却神色不动,传音入张阙耳中:“去打听清楚,此舟隶属哪一支,谁在掌舵。” 张阙会意,转身去与领头的中年修士攀谈。片刻后返回,低声回禀:“此舟,确是凌天阁的方铭麾下之舟。但方铭阁主本人月前离开此舟,不知去了哪里。舟上除几名供奉外,方茴小姐也在。” 闻言,人道之星眯起双眼,朱砂印下一抹红光一闪即逝,声音淡漠,“天骨虽不在,地骨也是难得的至宝……若能得之,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人道之星的语气……显然是动了杀心。 陆凡目光略微一敛,心中却有其他想法。 “方茴若真能借此入内阁,她能触及的情报与资源,远胜这些外阁修士。若是要在凌天阁内扶持一人,还是需要方家之人。” 若是能找到合适的机会,陆凡打算带着方茴离开,也顺势摆脱人道之星,独自行动。 张阙虽在修为上平平,但在应对人情世故上确实老练。 他很快就探明了方茴被安置的阁楼位置,并从随行弟子的口中套出了她的行动规律,每隔几日,她会出阁楼,但具体时间并不固定。 对人道之星而言,这正是下手的良机。 只要她一现身,他就能动手,无需闯入凌天阁灵舟的禁制区域,既能速战速决,也能避开无谓的牵扯。 灵舟在云海中滑行,雾气翻涌,甲板上,几人各自沉默,气息内敛,唯有阵法嗡鸣声回荡。 又过了数日,远处阁楼的门终于缓缓开启。厚重的符纹禁制散去,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出。 方茴。 一袭黄袍,腰系玉带,面色清冷,神情带着几分疲倦。她站在船舷前,眺望云海深处,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随意透气。 人道之星目光骤然一寒,朱砂印下,一抹森冷红光闪烁,指尖轻轻一掐,周身灵息暗涌,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只要再半息,他就能催动手段,将方茴瞬间擒下。 然而—— 一道凌厉的灵光自云海深处疾驰而至,破空声如雷,气势如山河倾压。 第285章 方铭对人道之星 白发猎猎,一袭血红长袍,身形挺拔。 天骨,方铭。 他的气息如同一口森冷古井,又仿佛无声的雷霆,在逼近灵舟的刹那,整艘灵舟阵法齐鸣,甲板上所有人几乎同时屏息,仿佛一头无形巨兽掠过,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人道之星指尖骤然一顿,红光瞬间敛去。 朱砂印下,他缓缓抬眼,眸光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那股杀意从未存在过。 方铭踏入灵舟,赤瞳冷漠,手中随意拎着一颗人头,指尖仍滴着血。 那人头滚落到甲板,骨碌一声停在方茴脚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陆凡目光微动,认出那人头正是方茴昔日的供奉,方叔。 方茴神色微凝,却没有开口。 “方茴,”方铭赤瞳垂下,语气冷到极点,像是吐出冰渣:“若我真想杀你,何须指派这等废物?此人已死,你别再妄动心思。乖乖回外阁待着,中州不是你能插足之地,内阁更与你无关。” 那颗人头在甲板上滚动,溅出的血迹渗入木纹,周围的修士一片死寂,没人敢发出声音。 方茴眼神微暗,刚欲开口,一股寒意突兀笼罩甲板。 方铭眉头一挑,赤瞳横移,望向远处几道人影停驻的方向。 “几位,来我灵舟,有何贵干?” 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压迫。 张阙立刻上前,低首行礼,抬手亮出凌天阁外阁令牌,急声道:“回禀方大人,我等路遇筑基妖兽,损失惨重,只余这几人得以存活,见凌天阁灵舟路过,便斗胆求援。” 灵舟首端的中年修士也上前佐证,描述遭遇经过。 方铭赤瞳微眯,目光冷漠如刃,缓缓扫过众人,声音略低:“你们这阵容,不算孱弱。有二位筑基,竟会被区区筑基妖兽逼到这步田地?” 话音一落,甲板空气顿时一凝。 中年修士一怔,脸色发白。他只知道张阙是筑基,其余几人都只是凝气,气息并不算强,他根本没察觉过多。 可方铭一语,直接点出“两位筑基”。 中年修士及甲板上其他修士神色微变,纷纷警觉。能在这等场合隐藏修为的人,绝非无心之辈。 人道之星眉头一皱。实际上,他们一行中真正的筑基修士有三位:他、陆凡、以及张阙。自己与陆凡皆以顶尖敛息术压下气息,寻常筑基根本无法探明。 方铭一语,便破了伪装,却只点出“两位”。 人道之星心底冷笑:果然是陆凡的伪装被拆穿,他这个半吊子的修士,还敢自以为能瞒过凌天阁天骨的眼睛? 然而下一瞬,方铭的赤瞳从张阙肩头缓缓抬起,直接锁定在他自己身上。 那一刹,朱砂印下的红芒微闪,人道之星指尖一僵,笑意硬生生凝固在脸上。 不是陆凡。 是自己被看穿了。 那赤瞳冷漠无情,像两柄刺入心口的长刃,带着无声的压迫。 周围一片死寂。陆凡则面无表情,袖中手指轻轻一扣,暗自感受方铭那缜密至极的气息感知,心底生出一抹深意。 方铭并未指出第三人是谁,只是以一瞥之威,让所有人心神一紧。 人道之星心底翻涌,却只能强行稳住,朱砂印下的红光缓缓收敛,低首作揖,声音淡漠:“阁下眼力,果然……” 不等人道之星说完,方铭周身赤光骤然暴涨,血脉般的灵息在虚空中蜿蜒盘绕,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影,赤瞳如刀,直接逼向人道之星。 “看好方茴。” 这四字刚一出口,他整个人已然掠空而至,长袖一拂,一道赤色雷罡直贯长空,如怒龙般劈向人道之星的面门。 灵压沉重,压得周围的甲板都隐隐下陷,舟体嗡鸣不止。 人道之星眸光一冷,朱砂印下的红芒猛地盛放,他未退,反而前踏一步,双掌一合,一枚墨色道盘浮现,纹路交织,符文一圈圈扩散,硬生生挡下方铭的第一击。 冲撞之力让整个灵舟剧烈颤抖,四周的护阵被震得青光闪烁。 “你为何无缘无故动手?” 人道之星声音淡漠,脚下的道盘却化作一道墨色巨阵,旋即震出九道黑光锁链,朝着方铭周身环绕而去。 锁链如毒蛇般灵活,携带着森寒的封禁之力,欲将方铭困锁当场。 “胆敢隐藏修为来我舟上,必定是心怀叵测之辈!今日,便死在这里吧。” 方铭冷哼一声,赤瞳闪烁,一声低沉的“裂”字吐出,指尖一抹血光划破虚空,那九道锁链瞬间被赤焰蒸蚀,化作碎光飘散。 他身形未停,双指并剑,血光长剑凭空凝聚,一剑刺向人道之星眉心,剑鸣如鬼嚎,撕裂空气。 人道之星脚下一踏,朱砂印上的红光炸开,化作一尊虚影古佛般的法相,双掌合十,硬生生将那血剑扣住。 两人一交手,虚空炸响,灵压冲荡开数十丈,甲板上其余修士被震得连连后退,甚至有凝气修士口吐鲜血。 甲板另一端,方铭麾下的三名筑基高手各自出手,围成一圈,将方茴护在中央,灵光交织成护阵,封锁住了周围的空间,防止任何人趁乱接近。 方铭与人道之星的交锋持续,一赤一墨,两股力量疯狂碰撞。赤光犹如燃烧的怒焰,势如破竹;墨芒则诡秘如渊,凝滞一切,似要将方铭的灵息一点点吞噬。 短短数息,两人已交手数十回,气机交织,剑芒、印诀、法相与血焰不断迸射,甲板四周的护阵被震碎了一半,灵舟阵基一阵摇晃,险些失衡。 “你的道印……有些意思。” 方铭冷笑,指尖一点,血焰骤然汇聚成一柄赤焰长戟,戟影横空,凌厉霸道,直劈而下,力道比先前强了数倍,整艘灵舟都被这一击震得偏移数丈。 人道之星眼中闪过一抹狠意,朱砂印彻底亮到极致,一道佛陀法相屹立于虚空,双掌合一化为巨钟,硬生生将长戟震停。 灵光交击,空中爆开一道耀眼的赤黑交界,灵压波动扫荡四方,逼得甲板上其他修士狼狈倒退,几名凝气修士甚至被余波震得吐血倒地。 第286章 土遁逃离 灵光翻涌间,战场早已从灵舟甲板延展到外界。两人一赤一墨,灵息交织如暴风骤雨,撕裂长空。 人道之星朱砂印下红芒已亮到极致,额角隐隐渗出一丝血丝。 他虽气定神闲,但心底已暗自心惊这方铭,竟能以一己之力,稳压自己的攻势!这在天渊之外,同阶中也几乎未曾遇见过。 方铭眉宇间的赤光如刀,长戟翻转,带着怒焰般的灵息再度逼来。 他眼神深沉,也多出了一抹凝重,眼前这看似年纪尚小的修士,手段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甚至逼得他全力以赴。 戟锋破空,佛陀法相轰然一震,两股力量在半空交织,爆出的灵压冲击让下方的灵舟如枯叶般摇摆。 舟上等人只能疯狂加固护阵,否则整艘舟怕是要被余波掀翻。 数十回合交锋,两人依旧不分高下,气机却越发凌厉,连远处的修士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窒息感。 就在这一刻,人道之星额角青筋微鼓,终于低声吐出一句: “你还不出手吗?” 方铭冷哼,眉头微皱,原以为这句话是喊向张阙,脚步略微一顿。 然而下一瞬,甲板上,一道始终安静的身影缓缓上前。 那人穿着普通,神情平淡,存在感低到几乎被忽略。 陆凡并未回应,只是脚下灵息骤然一沉,身形瞬息掠过甲板,惊弦剑在身前激射而出,数道剑光宛如弯月横空,直接将挡在方茴身侧的三名筑基护卫逼退。 灵光交织的瞬间,甲板被剑气切出数道深痕,木屑与灵光交错飞散。 方茴尚未来得及回神,整个人已被一股凌厉的灵息裹住,身躯轻轻一震,下一刻,她被陆凡直接扣在臂下,整个人被他灵光一裹,疾掠而起。 “是你。”方铭的声音冷沉,眉头终于深深皱起,戟锋一转,赤焰爆开,化作数十丈的火浪,挡在陆凡必经之路。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陆凡,那抹熟悉的气息终于与记忆重合:方茴的供奉,那曾被自己视为无足轻重的散修,居然在短短时日内筑基成功,且灵息浓烈,远超寻常筑基初期。 “陆兄,快带我走!” 方茴的声音压低,却带着明显的急切与一丝喜意,她的眼神在混乱的光影间闪动,既有震惊,也有一抹解脱。 陆凡却只是沉默,左手护住方茴,右手一抬,惊弦剑骤然化作百道光丝,在身前织出一张半透明的剑幕,剑气交错如星河,硬生生劈开方铭卷来的火焰。 陆凡脚下灵光暴涨,化作一道青白虹光,裹挟着方茴,顺着那条被剑幕撕开的缺口,猛然朝灵舟外掠去。 方铭目光一沉,周身赤焰骤然一合,双足一踏虚空,整个人如陨石般直坠而下,长戟带起漫天火光,轰然追斩而出。 “想带走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火焰如洪,他抛下与人道之星的交锋,整个人骤然化作一抹赤光,长戟横空,杀意如山般扑向陆凡。 人道之星神色阴沉,脚下朱砂印微微闪光,他的身形一掠,宛若幽影,追入那赤光之后,气息被压至最低。 夜空中,三道虹光交错。 陆凡脚下灵息暴涨,惊弦剑化作流光,护在身前开路;方茴被他以灵光裹身护住,紧贴在他身侧。 身后,两股气息如雷霆般压来。 方铭的白发被风撕裂飞舞,周身骨纹首次浮现,纹路如同熔金雕刻在肌肤下,闪烁着骇人的灵芒。 他的骨纹显化之后,灵息暴涨数成,在夜空中骤然逼近。 每一次骨纹亮起,戟锋化作千百道光影,追逐着陆凡,枪芒如雨,激射而来。 陆凡双目一凝,剑意雏形骤然绽放,惊弦剑长鸣,剑芒劈斩而出,与枪芒在半空交错,迸裂出刺眼光雨。 每一次交击,都震得陆凡指尖微颤,手臂酸麻,但他始终未停步,身形只向前疾驰,不作多余缠斗。 另一侧,人道之星看着方铭骨纹爆发,瞳孔微缩,脚下灵光连闪,他没有贸然出手,只是稳住距离,静静观察局势。 “逃得掉么?” 方铭的声音透着寒意,骨纹亮到极致,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头虚幻的骨骸巨兽,宛若嘶吼长空的凶影,气势如山岳压下,几乎将整片长空覆盖。 陆凡神识一紧,丹田灵海翻涌,他能感觉到,方铭骨纹带来的杀机每一息都在逼近。 惊弦剑再次抬起,剑意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剑虹,堪堪劈开数十道枪芒,可余势未绝的灵压仍像海潮一般席卷而来。 他并不恋战,剑光只为开路,整个人一沉,灵息骤然下潜,梦璃紫瞳一亮,紫焰涌动,土遁之术随之展开。 地面如水般溶开,陆凡一跃而入,方茴与梦璃同时被紫焰卷入地底,瞬间没入土中,化作一道幽影疾驰离去。 方铭枪芒轰至地面,激起数丈深坑,尘浪翻滚,却未能阻止陆凡遁走。 “土遁术?” 方铭眼神一沉,再次用枪芒破开地面,用蛮力破开土地尝试前行,地面虽然和刀削一般破开,但是速度和梦璃的土遁术还是差了太多。 终究,他还是停下了追杀的步伐。 人道之星站在不远处,一副看戏的姿态道:“有趣……这次的虚灵门之人,远不止看上去那般简单。” 可下一秒,他就高兴不起来了,陆凡用了如此精妙的土遁术跑了,他却没有这种五行遁法,接下来,他将要一人面对这疯魔状态的方铭了。 “此人跑了,你以为你也能跑吗?” 方铭声音冷冽,话语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威压,灵息如潮般扩散,连远处的云雾都被震得四散。 人道之星神色一变,脚下朱砂印悄然亮起,一圈幽红光环缓缓扩散,像是一面随时能崩裂的薄膜,隐约透出古怪的波动。 他轻轻抬头,眸光平淡:“天骨方铭,你确实很强,但想杀我,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朱砂印猛地一闪,一抹诡秘的血影从他身周倏然掠出,直扑方铭的神识,似乎要将其瞬间扰乱。 第287章 谋划 方铭眼神一冷,赤色灵芒化作一层实质化的光盾,硬生生震散了那抹血影。 他一步踏出,戟锋震空而至,枪芒在半空中化作数百条赤光,如同锋锐长蛇,齐齐朝人道之星逼去。 人道之星眉头微蹙,双袖一展,朱砂印下的红光宛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环状护罩,将那些赤光一一偏转。 他没有正面硬接,而是游走般后退,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灵息节点上,借力卸力,将方铭的攻势不断卸去。 二人身形交错,戟芒与朱砂光圈在空中频频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在高空炸出一阵低沉轰鸣,余波卷起的风压甚至将远处的灵舟都推得微微晃动。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人道之星额头隐隐渗出细汗。 方铭的灵骨压迫力太过惊人,每一次对拼,都像是被硬生生压着体内灵息一分,他虽能支撑,却被逼得越来越被动。 方铭戟锋骤然一旋,枪身骨纹在刹那间亮到极致,赤光如同一轮血日爆裂开来,带着狂暴冲击席卷百丈,将空气撕出一声震耳轰鸣。 “轰!” 冲击正面轰在人道之星胸口,朱砂印下光芒狂闪,他身形瞬间倒飞,重重砸向数十丈外的焦土地面,双膝一沉,喉间一甜,连喷几口血,气息霎时一滞。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凝重,想起陆凡曾评价方铭时那句“很强”。 这根本不是“强”能概括的层次,而是同阶中几乎无敌的存在。 一抹冷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顾不得脸面,低吼一声,朱砂印猛地灼亮,精血随即点燃,化作一股极速遁光,朝远方狂飙而去。 方铭立于原地,望着那道燃血的残影远去,眼底寒光闪烁,却未追赶。 “哼。” 他的戟锋缓缓收起,指尖骨纹暗淡下去,赤芒一丝丝内敛回体,袖口中隐约渗出血迹。 他虽站得稳,但肩口的裂痕依旧在渗血。 修道至今,能逼得他负伤的同阶对手寥寥无几,而这一次,是短时间内第二次遇到来历不明的怪物。 方铭眯起眼,低声喃喃:“两个陌生面孔,都能在不显骨纹的情况下,展现这种水准的战力……” 他的戟锋在地面轻轻一点,焦土立刻炸裂,裂纹顺着他脚下蔓延开来,声线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安: “莫非……真的是从外面来的?” 空气中,血腥味与焦土味混合弥散,他站在空旷的战场中央,目光愈发阴沉,手指一点,戟锋的赤芒卷起残余的血雾,朝着灵舟缓缓走去,杀意未散。 …… 雾气弥漫的地底通道中,梦璃伏在陆凡肩上,金瞳微亮,四周阴气被它吞吐成一片静寂。 方茴跟在一旁,长舒一口气,回首望向已远去的焦土与天穹,心头的紧绷才稍稍缓解。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里,先是诧异,又带着一抹复杂。目光在陆凡脸上停了片刻,眉心又缓缓蹙起。 陆凡张了张口,正要解释,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你还有脸来找我?” 方茴语气微冷,眼神压了几分。 她没忘记,在兽潮最混乱的时候,陆凡曾动用魂血,让她突然剧痛,气息紊乱,差点被妖兽逼入绝境。 陆凡沉默了瞬息,缓缓开口:“那时,方铭紧追不舍,我被逼到绝路,只好牵动魂血一二。并未真伤你性命,也绝无置你于险地之意。” “可若是那一战,我对付的妖兽再强一些,岂不是要成它的口中之餐?”方茴冷声反问,目光直视他。 陆凡神色微敛,他翻手间出现数瓶丹药,在外界都是珍贵至极的珍品,“这些丹药赠你,还请方茴小姐原谅,莫要介怀。” 方茴盯着他,终究叹了口气,语调缓下来:“谁要你的丹药。罢了,若非你今日出现,我可能还要被方铭囚于灵舟之内。能逃出来,也是因你。” 陆凡眉头一挑:“囚禁?” “是的。”方茴眼底闪过一抹厌意,“方铭要将我禁在外阁,不准接触任何外界事务。中州,不许我留;内阁,更不许我碰。可陆兄如今筑基了,带我参加内阁晋升试炼,轻而易举。只要我进入内阁,方铭就不能再任意摆布我。” 陆凡却没有立刻点头。 他目光微沉,心底暗想:方铭见识过自己与人道之星的战力,十有八九已起疑心。 若现在贸然暴露行踪,不仅无法掩饰身份,恐怕还会被当作“异类”,直接清除。 若只是筑基期的争斗还足以应对,若是引出来更强的存在,就不好说了。原本暂定的要亲手助方茴夺得内阁的计划只能暂时先放下。 沉默片刻,他问道:“内阁试炼,对供奉的要求如何?筑基修士皆可参吗?” “没错。”方茴略微点头,“外阁极少有筑基供奉,大多只求维持威慑,撑门面而已。只要你出手,我晋级几乎无碍。” 陆凡眯了眯眼,没再多言,只抬手示意她跟上。 二人带着梦璃,破开夜幕,离开混乱的战区,挑选了中州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城池。 据了解,此城城主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实力不弱,却无门无派,背后没有倚仗。 陆凡直接降临城主府,袖袍一震,惊弦剑嗡鸣,顷刻便将此人逼入绝境,灵息尽散,跪倒在地。 “交出魂血,否则死。” 少年冷淡的话音在府内回荡。 城主面色惨白,额头冷汗如雨而下,感受到那剑意与灵息的冷冽,几乎没敢犹豫,直接逼出一滴魂血递上。 方茴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瞳孔微缩,忍不住看向陆凡:“你才刚筑基,就能压制一名筑基后期?连神识都被你压得抬不起头?” 陆凡收起魂血,神色淡然:“你需要的是内阁名额,他需要的是保命。等你进入内阁,这魂血,我会还他。” 筑基后期的城主此刻瑟瑟发抖,却听见这句话,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试炼之后……请二位如约。” 方茴看着这一幕,心底生出几分复杂,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陆凡从兽潮逃生后,不仅筑基成功,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第288章 晋升内阁 陆凡沉默半晌,抬眼望了望天空,眸中泛起一抹冷意。 自己如今已被方铭盯上,若在内阁试炼时亲自出面,一旦被认定为“外界异类”,试炼根本无从谈起,只怕自己都会遭遇危险。 方茴也领悟了陆凡的打算,低声道:“陆兄,你是打算完全不现身,让我们两人直接参赛?” “没错。”陆凡语气冷静,“你虽是凝气,但全力爆发,战力足以媲美筑基初期。配合他,足够闯进内阁。” 方茴抿唇沉思,终究点头:“这个阵容,足以夺得内阁资格。” 陆凡起身,对着擒获的筑基城主说道:“试炼结束后,你自然可得自由。但在此之前,你的命,就系在我们身上。” 城主深深一躬,神色复杂,不敢多言。 …… 接下来的时日,三人结伴而行,悄无声息地穿行在中州腹地。 这里灵气浓郁,宗门林立,但他们一路小心低调,避开各大宗门的巡逻灵舟,刻意不引人注意。 陆凡行舟一路而来,始终没有放松警惕。越往中州靠近,天渊的脉络越清晰。 与外界秩序不同,这里没有一派独掌疆土,反倒像一片被四股巨力扯开的战场。 最常见的,是凌天阁的影子。几乎每一座大型城池,都能见到他们的分阁,旗帜高悬,守卫森严,商队往来不断。 看似是商道联盟,实则掌控着情报、资源与传送阵的中枢。外阁供奉满街跑,但真正的权力与天才,都被圈在那浮空万丈的“凌霄台”中,据说常年云雾封锁,连许多内阁弟子都难得踏入。 其二是血灵宗。 此宗靠吞噬血气、炼尸炼魂立足,散修和凡人都只是资源。与凌天阁不同,他们不靠商贸,而是纯粹靠武力和恐惧维系秩序。 第三股势力名为玄骨宫。 玄骨宫是天渊本土最古老的势力。据说掌握有天渊之内最深最古老的灵骨道法,实力深不可测。 至于最后一股势力,则不见踪迹,却无处不在。 几乎每一座城,都有他们隐藏的暗线,却极少有人能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灭灵堂。只接受刺杀与毁灭血脉的任务,不问缘由,只认酬劳。 传言他们的总部漂浮在虚空之上,那座暗影巨城名为“无声之城”,凡是靠近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五感会被剥夺,永远沉寂。 天渊之乱,正因如此。四股势力彼此倾轧,又时常临时结盟,谁也没办法独占整片大陆。 但有一点,陆凡从沿途的传闻中已确认,所有真正的权柄与顶尖修士,都汇聚在中州。 这里是唯一灵气最浓郁的所在,也是天渊真正的心脏。 “距离内阁试炼的地点,已不足千里。”方茴在此时提醒道。“到中州深处,即便是方铭,也没办法随意动用凌天阁的势力来插手试炼。只要我能顺利入内阁,才能真正掌控凌天阁的资源。” 闻言,陆凡看了方茴一眼,神情平静:“剩下的路,你与他结伴而行。我不再露面。” 方茴轻轻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陆凡的顾虑,也明白,他真正的目的,绝非只是帮自己,而是通过自己,打开凌天阁深处的大门。 两人离去后,陆凡独自一人,未再靠近试炼之地,而是寻了片荒山,斩断气机,掩下踪迹。 他选了一处废弃的溶洞为闭关之所,周围死寂,无人气波动,正适合静心修炼。 初始几日,他翻检从情报阁中获取的骨法典籍,反复揣摩。天渊内的灵骨修行,号称“以骨承道”,诸多引气、洗髓、锤骨、刻纹的窍要,他都反复演练。 可惜,每一步都似乎有无形的壁障,灵气一触碰骨法,就像撞进虚空,无论如何都无法调动体内灵骨的力量。 “果然,没有灵骨,哪怕得了法门,也只是一纸空谈。” 陆凡心里直白地承认了这一点。外界修行靠的是灵根,而天渊内的修士,自小便会觉醒灵骨。这一内外之别,远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深刻。 他尝试用体内灵气代替,却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无法完成。每次试图“刻骨引气”,体内灵泉的灵息都像在泥沼中挣扎,无法与骨法共鸣。 半月后,陆凡索性放弃了对骨法的钻研。 他知道,自己的道路必须另辟蹊径,执念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既然如此,倒不如把精力全数放回窥天决与恶鬼经的修炼上。 “天渊之人修骨,我修魂修根,终归不是一路。”他直白地在心里总结,未生一丝沮丧,反而更冷静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凡索性闭目盘膝,把全部心神投入到体内的灵泉和神魂打磨中。 灵泉澄澈,每一轮呼吸,灵气都比先前凝练几分,窥天决的境界也在不断攀升。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废墟山脉里,他每日吞纳丹药、修持法诀,体内气息如山川奔流,力量一寸寸积累。外界风云变幻,与他再无干系。 “他人有他人的路。我只需强大自己,能走到最后就行了。” 陆凡不再去想那些杂念,整个人,开始沉浸入修炼当中。 三个月倏忽而过,中州风雨暗涌。 方茴杀出重围,成为了晋级内阁的名单之一,如愿以偿地晋升为内阁阁主,其身份与地位也一跃再跃,远非往昔可比。 消息传来时,陆凡正闭关于一处无名石林,听闻之后只是平静点头,并未有半分喜色。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冷静与警惕。 在这天渊腹地,权势和地位越高,所处的漩涡也越深。 陆凡很清楚,刚入内阁的方茴,是尽快站稳脚跟,在新的格局中自保。 他曾郑重提醒过方茴:绝不可急于和自己联络,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地图,资料,这两样东西是眼下最重要的。”陆凡沉声叮嘱过,“天骨、地骨的秘密,只有在你真正立稳脚跟、彻底掌控了那座内阁之后,才有资格去探查这些隐秘。” 第289章 灭灵堂 方茴自幼聪慧,心思缜密,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当得知自己真正上位之后,便立刻着手在所掌控的情报系统内,调取天渊大陆的最新地图,以及关于地骨、天骨的全部资料。 与此同时,她与陆凡的接触也日渐稀疏。双方都清楚,此刻的凌天阁内外眼线无数,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又是无风无雨的半年过去。 这一日,陆凡和方茴终于再次相见。 “陆兄,这是你所需之物,魂血之约,也该到此为止了。”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陆凡静静收下她递来的玉简和地图,没有再多言。 方茴微微一笑,眼中有几分解脱,也有一丝难言的复杂。 他们都知道,这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平静相见。 离别时,陆凡散去魂血,淡淡道:“你我缘分至此,各自安好。此后若有因果,自会再见。” 他袖袍一挥,悄然离去,只留下方茴独立风中,怔怔望着他背影,半晌无语。 风过,石林间只剩静寂。陆凡翻检手中的资料,神色愈发深沉。前路未明,敌我难辨。唯有不断变强,方能在这片诡谲的大陆上立足。 陆凡此行的第一站,选定了灭灵堂。这个以暗杀闻名于天渊的神秘势力,向来以身份保密、来去无踪着称。 无论其余三大巨头中的哪一家,只要手中有令、有足够胆魄,皆可化名入列,借助这个身份隐藏行迹、狩猎仇敌、赚取报酬。 对于陆凡而言,想要接下来狩猎地骨、天骨。如果有灭灵堂这层遮掩,才是深入暗流、周旋各方的最好遮羞布。 哪怕行事再过张扬,只要一脱灭灵服,天大地大,谁也追查不到真正的底细。 他一路潜行,根据方茴提供的密图,在中州腹地一座名为“曲水城”的凡人城市中,寻到了一处灭灵堂分堂的据点。 曲水城表面上平平无奇,遍地都是忙碌的凡夫俗子,除了偶尔几名低阶修士为坊市、药材而来,绝少见到高阶修士的影子。 正因为如此,灭灵堂将分堂伪装成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酒馆。酒馆门口悬着一只破旧的灯笼,牌匾上三个剥落的烫金大字:“醉春风”。 到了傍晚时分,店内混杂着酒气、菜香,还有些许泥土与汗水的味道,里头坐着的尽是本地打工的汉子、货郎、小吏,偶尔也有衣着不凡的修士掺杂其间,安安静静地独自喝酒。 陆凡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懒懒坐下,并不急于行动,只是点了壶浊酒,静静观察四周。夜色渐深,来来往往的人渐少,只余下几个还在续杯的醉汉,以及柜台后打瞌睡的酒保。 午夜将近,酒馆的气息悄然生变。 那些本来打着瞌睡的伙计,突然全都精神起来。门窗被一一关紧,外头的灯火也被熄灭。空气里隐隐多了一层莫名的压迫。 陆凡端着酒盏未动,目光淡然地扫过四周,只见酒馆里原本最不起眼的几人,一个个脸色阴沉,互不理睬,却齐齐向酒柜后的暗门投去隐秘的视线。 突然,柜台后那名佝偻的老酒保嗓音沙哑开口:“夜已深,闲人退散。该留下的,自然知道规矩。” 话音落下,酒馆里的醉汉们动作整齐地起身,脸色木然,步伐却极其有序。几人无声离席,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声号令。 木门“咔哒”一声反锁,喧嚣与烟气随之尽散,场中顿时只剩三人。 昏黄的烛火忽地从柜台后点亮,将整个酒馆拖拽进了诡异的阴影里。陆凡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另外两人身上。 一人身形高瘦,腰背微驼,脸色蜡黄,一双眸子时不时地向四周飘忽,显然不是初入仙途的生手,却也带着股掩饰不住的紧张。 另一人却静静站着,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月光下,那双眼冷得像浸过雪水的刀刃,杀气一点点从指尖渗出,仿佛随时会暴起。 老酒保环顾三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目光犹如刀锋般扫过,声音低哑却极有穿透力:“新来的,都不多废话?” 那冷面少女,忽然抬头,淡淡开口,声音沙哑而干净,直切要害:“听说醉春风里,有买命的活路,想来试试。” 老酒保微微点头,冷哼一声:“想要灭灵的身份,先有杀心、再有杀行。你等敢踏出这步,就别想再后悔。” 说罢,柜台后方缓缓开启一扇小门,黑暗中浮现出一道更为厚重的杀气。 “进来吧,想入灭灵堂,规矩可不少。” 陆凡嘴角微挑,随着另外二人迈步而入。 暗道内,光线愈发昏沉。 行至一半,那身形高瘦、腰背微驼的男人似乎按捺不住寂寞,忽然咧嘴一笑,刻意压低声音,朝陆凡挤眉弄眼:“兄台面生,怎么称呼?是哪路的朋友?” 他话音刚落,蒙面的少女忽然回头,眸光森冷,声音低哑:“进了灭灵堂,这里只认编号,身份若泄,只会多死一人。少年人,进入灭灵堂后,我劝你不要随意说出自己的身份。” 高瘦男子神情一滞,刚才浮现的那点笑意立刻僵在脸上,舌头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冷笑,“呵,臭女人,又坏我好事……” 陆凡目光微动,淡淡扫了少女一眼,此女是有意在提醒自己,在这里,身份一旦泄露,便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凡略微思索,还是开口说道,“感谢提醒。” 蒙面少女如若未闻,而是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至于高瘦男子,一脸阴恻恻的四顾乱看。 昏暗中,三人气氛瞬间冷了几分。石壁上的血色痕迹似乎也鲜明了些,每个人的脚步声都更沉重。 谁也不再开口,各自揣着心思,沿着狭长甬道步步前行。 不知拐过了多少个转角,头顶的灯火越发稀疏,四周一片潮湿阴冷。 直至眼前出现了一个漆黑无比的光圈。 这似乎也是一个奇异的空间传送阵法。 少女和高瘦男子直接迈入,陆凡暗中打量片刻,也跟着走了进去。 紧接着,来到一处奇异的空间内。 这是一处巨大的溶洞,头顶岩壁高耸,冷气四下回荡。 溶洞中心竟有无数条大小不一的隧道交错相连,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四方。 令人吃惊的是,每条通道中都有人影进进出出,气息各异,但是毫无例外都穿着裹住全身的黑衣。 腰间带着代表身份的令牌。 这些人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团,低声嘀咕,互不信任地盯着四周。 第290章 一九八七 陆凡正静静四顾,忽听身侧蒙面少女低声开口,语气虽冷,却并无敌意:“新来的,给你一句忠告。” “想要入灭灵堂,先得接入门任务。任务分四品:青铜、白银、黄金,还有最神秘的白玉级。不同品阶,难度天差地别,能完成的,也都能得到相应的身份令牌和贡献点。” 少女略一停顿,似乎有意无意扫了陆凡一眼,“你筑基初成,第一次进来,青铜级正合适,别逞强。白银虽对筑基,刚晋阶就接,十有八九死在路上。” 高瘦男子冷哼一声,想插话,却被少女用眼神喝住。 陆凡点了点头,目中露出一丝淡笑,还是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多谢提醒。” 少女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前方石台而去。 只见她袖中一抖,毫不犹豫地取下了悬在石台上的一块白银令牌,动作干脆利落,似乎对这等难度早已习惯。 她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淡淡看着陆凡,显然在等他选择。 陆凡一一扫过那一排密密麻麻的令牌。 青铜级的,写着“斩杀凝气九层妖兽”“取某地头目性命”“收集某邪修人头”等等,虽然奖励不低,却早已入不了他的眼。 等他视线落在白银牌上时,才见牌面刻有目标姓名、修为、甚至大致行踪,不少都是筑基妖兽、筑基散修,甚至还有某宗门叛徒。 最下方,还注明了“任务进行时,情报自动刷新”,显然灭灵堂的情报网极为庞大。 陆凡沉吟片刻,还是径直伸手,取下一块白银令牌,上面赫然写着:“目标:王厚石,筑基中期,曾出没于南江郡北三十里‘无涯岭’。恶行累累,需取其首级。完成奖励:贡献点一千。” 少女见他选了白银,且还是击杀筑基中期修士,唇角一挑,嗤笑一声,“不自量力。”说罢转身离开,步履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高瘦男子见状,也挑了个青铜任务,咬牙低声道:“疯子……”转身就走。 陆凡把玩着手中令牌,心头却极为平静。他本就是奔着练手和尽快获得灭灵堂身份来的,青铜任务实在提不起兴趣,白银,倒是刚好。 陆凡将令牌收好,抬步穿行溶洞。 令牌之上微微发热,竟隐约浮现出一条淡淡的红线,引导着出路与方向。 他没有循着来时路,反而特意挑了最幽深的一道岔口,脚步无声。 一路上,他暗暗警惕,细察石壁上的血痕和阴影。每隔数百丈,便能看到有编号修士在悄然穿行,来去如鬼。 他不与任何人搭话,只一门心思沿令牌所指,直到走出洞口。 出得地面,陆凡辨认方向,才发现自己距离当初入洞之地不过万里之遥。 如此布局,说明这灭灵堂在整片天渊下方,恐怕布有无数这样的溶洞据点,彼此相连,既能汇聚杀手,也能随时散开逃遁。 “如果能将天渊地底全部掌控,便能掌控整个大陆的命脉。灭灵堂手笔,的确不凡。” 他心里略有所感,却没有多做停留。稍作打探后,按照令牌上不断变换的线索,直奔目标所在的城池。 一日奔波后,终于锁定目标王厚石的落脚地。 他并不打草惊蛇,先以神识将城中查探一遍,确认没有金丹强者坐镇。夜深之后,直接以土遁潜入王厚石宅邸。 这一战毫无悬念,王厚石修为虽在筑基中期,但与陆凡相比,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陆凡连剑意雏形都未用出,只以藏剑压制、断光式封喉,便将其斩杀。 搜检现场无其他同伙,他淡然收取首级,将一切处理得干干净净。随后循令牌感应,找到最近的地下据点,迅速返回原本的溶洞大厅。 途中,他偶遇几批编号修士,彼此点头,未有多言。 回到溶洞入口时,他悄然收敛气息,顺利归还任务首级,准备接下灭灵堂的第一枚编号与奖励。 老者接过令牌时,目光在陆凡身上停留片刻,低声道:“从你接任务到现在,不过三日?” 陆凡只淡淡点头。 “还是入门试炼?”老者语气微微变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诧异。 陆凡神情不变,再次点头。 老者眼里闪过一抹异色,显然对这等年纪、这般修为的人有所揣测,心底已把陆凡归入了中州大势力的潜龙行列。 可规矩就是规矩,他没有多问,手上动作干脆利落,直接递过来一套灭灵服和一块泛着银光的编号令牌。 “凭你完成的任务难度,这是你的编号,一九八七。想再换编号,就得完成黄金级任务。”老者语气郑重了几分。 陆凡接过灭灵服,顺手披在身上,心头微微一动。 这衣服果然不凡,灵纹流转,气息收敛,穿在身上,整个人的气机瞬间归于寂静,仿佛和溶洞的阴影融为一体。银牌沉甸甸的,冰冷中隐隐透着压迫感。 他刚准备转身离开,忽然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是那蒙面少女。 “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动身吧?”少女盯着他看,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陆凡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银牌微微一晃。 少女目光在那银牌上停了片刻,神情一滞,随即眼中浮现几分不可置信,低声道:“你真的杀了那筑基中期?这么快?” 她视线在陆凡脸上游移,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他,微微颔首,轻声道:“运气不错,或者……本事不小。” 说着,少女微微一笑,衣袖一拂,也亮出了自己的银色编号令牌,白银一九九七,数字只比陆凡大了十位不到。 两个人的编号极其相近,但是这个令牌,是完成首次任务发布的令牌,看少女的熟练程度,肯定不是第一次来了,真实实力,肯定不止这个一九九七编号的。 “认识一下,一九八七。”少女主动开口,带着一丝玩味。 陆凡沉默片刻,略微颔首。 第291章 丹方 少女继续开口,目光里藏着几分锋芒,也有一丝笑意:“一九八七,你的实力不简单。我这边有个中意的联合任务,你可有兴趣试一试?” “联合任务?”陆凡眉梢微动。 灭灵堂的任务并不都是孤身猎杀,也有小队协作,但这种联合任务,往往意味着任务难度极高,且对同伴有要求。 少女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自信:“目标是一头半步金丹的妖兽,火属性,凶悍非常。仅凭我一人,或者两个寻常筑基,怕是难有胜算。 可你能三日击杀筑基中期,这份本事足够参与了。内丹能换八千贡献点,我们一人一半,四千归你。” 陆凡心头微微一动。 贡献点能换诸多灭灵堂内部的珍稀资源,他此前击杀筑基中期才不过一千,这一战若能成功,远超以往收获。 只是半步金丹,非同小可。灭灵堂的生死任务,从来没有所谓的侥幸。 陆凡看了少女一眼,对方脸上虽挂着笑,却没有半分轻率。能主动邀他协作,必然不是盲目自信,这人不简单。 他沉吟片刻,道:“半步金丹,我们两个就够了?你似乎很有把握。” 少女轻笑一声,声音低柔却透着一丝锐意:“道友不必谦虚,你能在短短三日内击杀筑基中期,实力肯定不是表面这么简单的。那妖兽属火,我主水道,能克其一半凶威。若再加上道友出手,成算自然更高。” 陆凡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却已流转思量。 “半步金丹虽强,可这八千贡献的诱惑也不小。我倒想见识一下道友的手段。” 少女点点头,眸光微亮:“那便说定了,三日后猎海城集合。道友若是变卦,也无妨,灭灵堂的规矩,我自知晓。” 陆凡微微点头,二人约定好时间,便各自散去。 陆凡没有急着离开,而是顺着溶洞深处蜿蜒的石阶,步入了灭灵堂的兑换区。 这一带极为幽深,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刻着各色令牌和法诀,淡淡的灵光如流水般在缝隙间游动,每一寸空间都蕴含着杀气与欲望。 兑换区分为数个柜台,分别标注“情报”、“功法”、“器物”、“灵材”、“丹方”等几类。 陆凡随意扫视,很快注意到大多数修士都围在情报区外,但那些能买到真正机密情报的,极为稀少。 天骨、地骨、异闻、秘境……每一条有用线索,都被标上了离谱的价格,有些甚至需要几十万贡献点。 天骨地骨的情报,陆凡倒也无须在此破费,毕竟他已通过方茴那里获得了详尽线索。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功法与秘术以及丹方的石柜前,这里安静许多,只有少数修士驻足。 翻检片刻,他的目光落在一张泛黄的玉简上,“阴阳合离丹丹方”。 上面介绍,此丹专为突破金丹所用,能在元神、肉身、灵根三者融合时,提供一线奇效,提升结丹概率。 丹方旁边,赫然写着兑换价格:三十万贡献点。 哪怕在灭灵堂这样暗杀资源极其丰厚的地方,这也算天价。 要知道,陆凡刚才斩杀筑基中期修士,只不过是一千贡献,这丹方,得斩杀三百个筑基强者,或者完成无数生死高阶任务,才能换来。 陆凡盯着丹方,心中暗道:只要有一点提升金丹概率的机会,修士们都愿意倾尽所有。这三十万贡献,虽然遥不可及,但的确值得列为未来的目标。 他沉思许久,终于将丹方记在心底,转身离开。 “这东西,倒是有必要入手一看。”陆凡暗道,袖袍一拂,沿着溶洞另一侧的石径,悄然离开,回归黑夜。 …… 出去后,陆凡便来到了猎海城,灭灵服遮住了他的容貌和气息,整个人仿佛隐没在傍晚微凉的风中。 城内往来修士不少,但见他一身灭灵服、佩有银牌,无不远远避开,低声议论也只是片刻,便匆匆散去。 他没有等太久。 三日之期刚至,天色渐暗,街头已点起了油灯,远处传来市井的喧嚣。黑衣少女无声无息地现身在街角,与陆凡目光一对,便带着一丝浅笑缓步走来。 “你果真来了,一九八七。”少女声音带着点调侃,眼里却有明显的赞许。 “一九九七。”陆凡微微点头,语气平静,眼中亦有一丝笑意。 两人靠在城门的阴影里,仿佛彼此间默契天成。 少女也没有客套,手腕一翻,取出一枚银色金边的任务令牌递来。令牌温润沉重,正面以密密麻麻的金线勾勒出一头独角巨兽的身形。 “目标是‘赤焰犀’,半步金丹修为,火属性,最近在猎海城西南的焚骨荒滩附近多次现身。” 陆凡接过令牌,低头一扫,令牌之上标注得极为清楚—— 【目标:赤焰犀(半步金丹)】 【特征:通体赤红,长有一只弯曲的黑色独角,牛首豹躯,口吐赤焰,力大无穷,日间沉眠,夜晚出没,行动迅捷。】 【危险提示:疑似吞食异火,遇袭极其暴烈,近两月已有三队灭灵卫围猎,尽皆失败。】 【猎场位置:焚骨荒滩,具体坐标如后附图所示。】 少女补充道:“这赤焰犀昼伏夜出,每逢夜深会到荒滩边缘觅食。前几次失手,主要是没能及时压制住它的火焰护体。此兽灵智初开,暴躁异常,白日极难寻踪,夜晚现身则杀气腾腾。” 陆凡轻声应道:“对于此兽,你有什么把握吗?” 少女微微一笑:“我主修水灵力,压制火兽有几分把握。不过它近身极狠,一旦让它冲破围杀,筑基修士顷刻毙命。若能合力制住,猎下内丹,贡献点一人一半。” 两人彼此对视,目光沉静,各自都没有再推辞。 陆凡淡淡开口:“行,那我们便出发焚骨荒滩。” 少女轻轻点头,眸光中带着一丝冷静的战意,“可以。” 夜色渐深,猎海城街头的灯火被风吹得摇曳。 二人并肩而行,无声穿过热闹街市,步入荒凉的郊外。黑衣随风微动,彼此的身影在街口短暂重叠,又很快分开,各自掩入深夜的暗流之中。 第292章 击杀赤焰犀 焚骨荒滩,夜风如刀。地面焦黑龟裂,零星的白骨在碎石间裸露。 这里曾有数场修士与妖兽的恶斗,残留着灼热的妖气和未散尽的腥血气息。远处有红色雾霭缭绕,泥土里夹杂灰烬,空气干燥得像要裂开。 陆凡与一九九七悄然潜行,灭灵服将二人气息包裹得严丝合缝。 他们未用任何交流,只用目光确认方位,便各自分开,从左右两侧慢慢逼近猎物。 地势起伏,月色照在远处的一块红石上,突然,少女脚步微顿,手腕一翻,一枚碧蓝水镜悄然浮现,镜面泛起涟漪。 她低声提醒:“小心,这赤焰犀的灵觉极强,感知气味比较灵敏。靠近二十丈,恐会惊动。” 陆凡心中盘算,此地地势狭长,赤焰犀身形庞大,不便转身逃跑,最适合偷袭。 他当即潜入一侧焦岩后方,灵息收敛,整个人如同一块石头静静伏下。 少女脚步无声,轻飘飘越过一丛荆棘,趁夜色掩护,迅速绕到赤焰犀另一侧。她取出一只玉瓶,猛地洒向风口,细粉瞬间融入风中。 赤焰犀鼻端抽动了一下,却只觉得空气略微发凉,毫无警觉。 这头赤焰犀,生有一对巨角,浑身赤红如铁汁,皮肤下隐隐有岩浆色光流转。 体长丈许,四蹄踏地如重锤,站在荒滩中心,不断哼鸣刨土。每吐一口气,都带着炽热火息,连周围的野草都已焦黑。 少女心头有点紧张。她之前虽然猎杀过筑基后期的妖兽,却从未直面半步金丹之威。 她小心试探着距离,手心冷汗微微沁出。可当她目光扫到不远处那个沉稳蹲伏的黑影,心里反倒定了几分。 “这家伙,看着比我还冷静……不怕死吗?”她压下杂念,凝神以待。 赤焰犀突然昂首,像是觉察到什么,鼻腔里喷出一股赤红火流。它的蹄下瞬间浮现出一片火光,四周温度骤然上升。 陆凡没有迟疑,脚下发力,几乎贴地滑行。手中灵光一闪,惊弦剑出,瞬间斩向赤焰犀后腿腱处。 断光式悄然出手,不带一丝声响。 赤焰犀发出一声怒吼,反应极快,四蹄猛踏,顿时一圈赤焰冲击波从体表炸开。 陆凡并未硬接,早已闪身避开,黑衣与焦土融为一体。 惊弦只在赤焰犀腿腱处划出一道细小血痕,但灼热的妖气疯狂反扑。 少女趁机祭起水镜,一道蓝色水纹铺展开来,朝赤焰犀头顶当头压下。 水火交融,“滋滋”声中,大片蒸汽腾起,暂时压制了赤焰犀的怒焰。 “这就是半步金丹的肉身?惊弦也只能划开血痕……” 陆凡心头判断,此兽灵识未开,但肉身和灵焰都极其可怕,若不是自己和少女联手,单打独斗要付出极大代价。 赤焰犀吃痛之下,发狂暴冲,庞大身躯如同一座火山横推而来。 地面焦黑土石被犀角掀飞,狂风卷着烈焰,扑向少女。 少女身形轻巧,早已祭出护身法器,一道水光环绕腰间,整个人如同水珠般横跃出去,险险避开。 她心头跳得极快,但动作依然迅捷。手中祭出一根银色锁链,猛地缠向赤焰犀前腿。锁链上水汽缭绕,带着阵阵寒意。 “压制火气,它的妖气就会大幅减弱!”少女大声提醒。 陆凡瞬间明白,暗运神识,断光式、护剑式几乎连绵不绝。 剑意雏形逐渐外放,压制赤焰犀的反扑。火光中剑芒斩落,赤焰犀坚硬的皮肤终于被刺穿一层,鲜血如岩浆般溅出,灼烫地面。 赤焰犀怒吼不止,火焰陡然自四蹄迸发,带着一股强烈的灼烧感。 它灵光闪烁,猛地抬蹄砸向陆凡。陆凡避无可避,灵光一卷,护剑式护住全身,生生承受了一击。 劲力如山,差点震得五脏六腑移位,但护剑式将绝大部分冲击卸去。 少女趁机催动银锁,死死缠住赤焰犀两条后腿。赤焰犀挣扎怒吼,水汽蒸腾,四周空气被反复加热、冷却,地面都结出一层薄冰又迅速熔化。 陆凡没有任何停顿,见赤焰犀被钳制,体内恶鬼经一运,黑气缭绕于掌心,顺势轰入伤口。 妖兽咆哮,原本赤色的妖气竟被黑气逼退一寸。恶鬼经专克魂魄气血,哪怕对妖兽,也有奇效。 少女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少年手段层出不穷,心底暗自提高了评价。 但赤焰犀毕竟是半步金丹,实力恐怖。它拼命爆发妖气,银锁竟然有几处开始融化,少女咬牙再次催动灵诀,水镜再次落下,狠狠镇在赤焰犀头顶,硬生生将其半边身体按进焦土。 陆凡见状,毫不犹豫冲上去,惊弦顺着刚才的剑伤直插入裂开的伤口。 赤焰犀拼死挣扎,血液溅出,几乎灼穿灭灵服,陆凡脸色冷峻,剑意雏形催发极致,断光式宛如有了形体,再次加深赤焰犀的伤口。 少女也趁机,银锁加紧缠绕,咬牙将体内全部灵息灌入锁链。 锁链蓝光暴涨,死死锁住赤焰犀两腿,水气与火焰对冲,空气都被拉扯出音爆。 终于,赤焰犀体内血气被剑意雏形加强之后的断光式和锁链不断封锁,咆哮之声渐弱,庞大身躯一歪,轰然倒地。 地面被烫得裂开一道道细缝,鲜血四溅,混杂着焦土的腥气。 少女浑身是汗,却忍不住惊叹地望着陆凡。 这场猎杀虽是二人合力,但若不是陆凡数次硬撼妖兽、分担压力,她绝无可能坚持到最后。 尤其是那让她隔了好远都感受到凌厉的剑意雏形,从未想过筑基境界的修士能拥有这么凌厉的剑意。 她喘息着,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你很强,和你组队,果然没选错人。你那是什么剑道法门?为什么可以增幅术法的威力?” 陆凡抖落身上血渍,淡淡道:“一些简单的剑道领悟罢了。” 陆凡并没说出剑意雏形。 天渊之内对于意境的理解不深,在外界而言,意境是结婴必须要感悟的一步,但是天渊内或许不一样,并非需要意境的辅助。 这里面的人很多都不理解意境的力量,陆凡也不会主动提及,以免引起更多的关注。 少女目光闪烁,欲言又止。片刻后,她自嘲一笑,“好吧,不问你底细了。等回去后,你我一人一半,贡献点平分。” 两人开始处理赤焰犀尸体。少女专注割取内丹与角骨,动作极为娴熟。 陆凡则收取了妖血,准备回头用以炼丹。 第293章 瞬杀 赤焰犀尸体横陈在焚骨荒滩焦黑的地面上,粗重的喘息犹在耳边残留,烈焰气息未散,周围的灰尘还未落尽。 陆凡正在收取妖血的时候,却陡然心头一紧,眉头一皱:“小心——”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声如箭,几支锋锐无比的银色飞镖裹挟着炽烈罡气激射而来。 陆凡反手剑光一扬,将飞镖全部劈碎,金铁交鸣之声在荒滩上炸响。 少女骤然翻身退后,身形灵巧如燕,脚尖轻点一块焦黑岩石,身影隐入赤焰犀的尸骸后方。 不远处,一道银色身影如游龙掠来,灭灵服下的面容被浓重的黑雾遮蔽,唯有一双眸子在夜色下如利刃般冰寒。 “呵……这赤焰犀是我们盯了半个月的猎物,没想到让你们两个小辈抢了先机。”沙哑的男声在风中响起,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森冷。 又一道更为厚重的气息随之逼近,阴影下隐约可见一道魁梧的身躯,那人缓步而来,每踏出一步,周遭地面便微微震颤。 对方体表灵息如烈焰鼓荡,分明已臻半步金丹之境,单凭气息便让人心头发紧。 “一九八七,看来我们是遇上黑吃黑了。”一九九七轻声骂道,目光却极为冷静。 陆凡微微眯眼,心中杀意升腾。 对方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他自身神识远胜同阶,这一击之下,险些真被暗算。 半步金丹的灭灵卫缓缓逼近,他身旁的筑基后期修士则在外围游走,手中银色短剑反射着冷冷光芒。 “道友敛息术法果真高超,若不是刚才露出一丝杀意,我还未曾发现呢?” 陆凡淡淡道,手掌虚托,剑意已在袖中酝酿,“此等高超的敛息术,可否借在下一观?” “废话少说。”那筑基后期的修士冷笑一声,陡然身形爆退,绕向侧翼,封死了陆凡二人的后路。 半步金丹修士则脚步不急不缓,语气森寒:“动手吧,这两人实力不弱,不要大意。” 见到二人杀意不加掩饰,一九九七低声道:“你对付那个筑基后期的,半步金丹交给我。” 一九九七的话音刚落,身影已掠向半步金丹的身前。 少女的动作极快,没有任何迟疑,她的眼神在墨色面罩下依旧清明而冷静,没有一丝惧意,甚至带着莫名的期待。 她站定,白衣猎猎,手中镜子法器微微颤抖,灵力波动牵动身周空气起伏,一道淡蓝色的灵光自她掌心缓缓浮现,将全身包裹其中。 陆凡略感意外,他本以为这位少女虽有傲气,但面对半步金丹也该有所顾虑,没想到对方直接挑明要独自应战,将另一名筑基后期留给了自己。 陆凡不语,只是深深看了少女一眼,转身冲向那名筑基后期的敌人。 赤焰犀的尸体横陈在地,热气未消,鲜血顺着石缝缓缓渗流。 两名陌生修士笼罩在墨色灭灵服之中,身形高大,筑基后期的那位已经狞笑着拔剑而出,锐利的灵剑映着岩壁上残留的火光。 “区区筑基初期,也不知道凭借什么手段杀了这妖兽?小子,你可知道死字怎么写?” 那人手腕一抖,剑气纵横,带起一缕火光,半空中淡淡的血腥气与剑意交错,显得分外压抑。 陆凡面无表情,神识扫过周围,第一时间察觉对方的气机牢牢锁定自己,却没有感到一丝慌乱。 他一步一步逼近,步伐轻缓但极具节奏感。 对面的筑基后期修士见陆凡竟然没有半点退缩之意,反倒嘴角咧出一抹不屑的笑意,仿佛看到一只自投罗网的虫子,语气愈发嚣张: “我劝你,跪下,献出储物袋,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聒噪。” 陆凡只吐出两个字,神色淡漠,余光则留意少女那边的战局。 见到陆凡还有心思关注别人战场,筑基后期修士骤然变色,怒极反笑,灵剑一挥,身形急速欺近,脚下残影浮现,整个人犹如利刃一般斩向陆凡。 剑气化作一道流光,直取陆凡咽喉,出手狠辣,没有任何试探与留情,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这碍眼的小子斩杀于剑下。 但陆凡早有防备,他脚步一错,避开锋芒的同时,手中惊弦轻轻一震,淡淡的银辉在剑身表面浮现。 对方感知到灵压陡增,神色微变,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太过在意,反倒更加卖力地催动灵力,欲强行破开陆凡的防线。 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两人剑影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片火花,石屑飞溅,尘埃翻滚。 筑基后期的修士步步紧逼,灵剑上下翻飞,时而疾刺,时而横扫,每一招都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几乎逼得陆凡难以还手。 可陆凡却没有一丝慌乱,他只是静静地等待,观察着对方每一个动作的细节,神识精准地捕捉着对方体内灵力的流动与破绽。 忽然,他瞥见对方左臂微微一顿,剑势略有迟滞,便知对方已经习惯右手主攻,左臂却藏有备用法器。 “找死!” 筑基后期的修士终于忍不住怒吼一声,左手猛地一抖,一道黑色匕首猛然自袖口弹出,快如闪电,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直奔陆凡小腹而来。 陆凡脚步微转,避开锋芒,反手一剑,剑光骤亮! “什么?” 对方根本没有想到陆凡的反应会如此之快,只觉得脑袋突然一沉,好像和被利剑穿刺过一般。 藏剑出。 下一秒!惊弦剑尖已经抵在自己的咽喉! “你。”对方眼中满是惊愕,想要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 陆凡神色冰冷,右手轻推,长剑破开对方护体灵光,带起一抹血线,瞬间穿喉而过! 鲜血飞溅,筑基后期修士的双眼骤然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冲刺的姿态,却已完全失去生机。 剑意流转,将他的神魂瞬间震散,整个人带着浓烈的不甘与愤怒,重重倒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定格。 少女一九九七本已全神贯注与半步金丹缠斗,感受到那边灵压的瞬间变化时,神识一动,不由自主地侧目望去。 正好看到陆凡收剑而立,对手的尸体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脖颈间鲜血涌流,浸染了地上的石屑。那具尸体微微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他怎么做到的?”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面对筑基后期的修士,居然如此干脆利落的斩杀。 更让她惊异的是,那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在出手的一瞬间,甚至连护身符箓、遁逃之法都没能来得及发动,就被一举破开。 半步金丹的敌人同样被这一幕惊住,原本神色淡漠,甚至有些轻蔑地与少女缠斗,但他的队友死亡就在瞬息之间,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陆凡手中的长剑上,竟生出一丝迟疑。 “你,到底是谁?” 半步金丹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已经意识到眼前的少年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第294章 杀半步金丹 陆凡没有答话,只是垂目擦净剑锋,转头扫了少女一眼。少女目光凝然,面罩下的双眼冷静如水,微微点头,显然已准备好随时出手。 半步金丹不敢大意,强自稳住身形,将所有灵力聚于丹田。 他的气息在瞬间暴涨,灵力如汹涌的浪潮扩散而出,压得空气都在轻颤。黑色灭灵服下,一道道符文亮起,将他护得如同一尊铁塔。 “哼,两只小畜生,真以为杀得了我?!”他厉声咆哮,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颤音,仿佛要用这最后的气势震慑对手。 下一息,半步金丹蓦地掠起,速度远超寻常筑基,整个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左手猛然拍出一道赤红符箓,右手剑光霍然暴涨,直接点向陆凡咽喉。 他没有留情,出手便是杀招。符箓所化烈焰直扑少女,显然妄图先制其一。 陆凡脚步微挪,侧身让开剑锋的最盛锋芒,手中长剑瞬间划出一道月牙般的寒光,与对方剑势正面撞击。两股灵力轰然碰撞,带起一圈扭曲的气浪,四周碎石崩裂。 半步金丹眼见一击未果,灵剑顺势横扫,剑芒拉开一道长长的血线。他动作极快,几乎不给陆凡喘息的余地,步步紧逼,杀气凛然。 而几乎同一时刻,那枚赤红符箓已化作火龙扑向一九九七。少女轻哼一声,纤指一弹,袖中飞出一柄细长飞刃,银光交错间正中火龙七寸。 火焰爆散,灵气波动层层叠加。她身形一晃,轻灵地避开余波,反手祭出一枚蓝色圆镜,镜面灵光流转,转瞬映出半步金丹的背影。 “还想分心?”少女冷声一笑,十指如兰,指诀连变,圆镜灵光一震,一道虚影冲镜而出,直袭半步金丹侧肋。 半步金丹大惊,强提灵力,猛然扭身,左肘横挡,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拍,虚影穿体而过,一抹血迹自灭灵服下渗出。 “找死!”半步金丹暴怒,左掌骤然一翻,掌心现出一只黑色骨爪,森森白骨之气缭绕,赫然是一件极罕见的尸炼灵器。 他猛地向少女投去,骨爪无声无息地张开,夹杂着摄魂之意,所到之处气温暴降,灵压如山。 少女不慌不忙,手腕轻翻,一道青丝飞出,环绕在骨爪腕骨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青丝将骨爪狠狠一绞,蓝光猛地爆开,将骨爪震退半寸,化解了大半威胁。但余势未消,少女裙角被灵力余波扫过,裂开一道细口,整个人被迫后退两步。 陆凡见状,长剑一抖,剑意波动瞬间激荡整个洞窟。 他并未选择正面硬拼,而是极快地欺近,剑意封锁了半步金丹的退路。他的身影仿佛与剑意融合,每一次挥斩都带着锋芒破空的肃杀之气。 半步金丹本欲乘少女受创时追击,忽然间感受到背后一股彻骨寒意。 陆凡剑意已然笼罩其周身。那是一种令人发指的压迫,像是无数看不见的利刃悄然包裹住自己,每动一步都仿佛要被千刀割裂。 “你敢!” 半步金丹怒极,豁出老命,周身灵力炸开,竟强行施展了一门极耗本源的秘术。他双掌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体表的灭灵服符文瞬间泛起黑光,一只巴掌大的三足铜鼎凭空浮现。鼎口腾起血雾,一头血色凶兽虚影咆哮而出,直扑陆凡。 “血魂吞!”少女失声,显然认出了这凶险之术。 陆凡眼中却没有一丝慌乱,剑锋微微上挑,剑意激荡之下银光如练。他不躲不避,反倒踏前一步,灵剑划过,斩向血魂凶兽的虚影。 血魂嘶吼扑下,剑锋与虚影相交,刹那间惨叫回荡,剑意疯狂消磨着血魂虚影。血光溅射间,陆凡硬生生将血魂凶兽一分为二。 那血雾尚未彻底消散,陆凡已然欺身上前,长剑横扫,一道凌厉剑光斩破虚空,直取半步金丹胸膛。 半步金丹惊怒交加,顾不得多想,爆喝一声,身形暴退,掌中符箓连发,企图拉开距离。但一九九七早有准备,蓝镜飞旋而至,化作一面光幕拦住他的退路。 陆凡剑势如虹,步步紧逼,剑意波动如雪崩怒涛。半步金丹咬牙催动全身灵力,双手轰出一道血色掌印,却被陆凡一剑劈碎,余波未及收敛,少女的蓝芒已然袭到,正中他小腹。 “咔嚓!” 护体灵光崩裂,半步金丹面色大变,眼底闪过绝望与疯狂。他怒吼着反击,手腕一翻,一柄黑色骨爪挟带阴风猛然袭向陆凡,杀机毕现。 但陆凡神情冷淡,反手挥剑,剑意裹挟着彻骨寒意,一剑斩落骨爪,剑芒余势不减,直贯对方心口。 与此同时,少女并指如钩,蓝镜凝聚的细针破空而至,接连数针射入半步金丹肩颈要害。 半步金丹身躯剧震,鲜血狂喷,踉跄着后退,却已无法稳住身形。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仿佛还在挣扎,但剑意已然崩碎了他的丹田和神魂,蓝镜灵光又将所有生机彻底湮灭。 “咚!” 他膝盖一软,终于跪倒在地。 陆凡不留情面,惊弦顺势劈下,剑光如水,断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半步金丹的身躯仰面倒下,眼睛仍然睁着,带着死不瞑目的愤怒和绝望。 空气里只剩下血腥气和余韵未散的剑意。陆凡缓缓收剑,眉宇冷静,目光平淡。少女一九九七站在他身旁,蓝镜归袖,亦无多余表情。 半步金丹的肉身已亡,但阴魂未散,一缕缕幽灰色的灵光在尸体上方凝聚成影,狰狞扭曲,带着不甘与怨毒,竟在秘境的阴气中缓缓凝实。 陆凡并未犹豫,袖袍一拂,恶鬼经悄然运转,体内鬼气如潮,瞬间蔓延至指尖。 那团阴魂刚欲遁逃,却仿佛被无形锁链拖拽,挣扎中发出一声高亢而凄厉的厉啸。鬼气缠绕,将阴魂包裹成一团漆黑,直接拉入陆凡体内。 瞬息之间,陆凡体内灵力暗涌,阴魂化作一道阴流,沿经脉汇入丹田,被恶鬼经炼化成最纯粹的魂力。 陆凡面色不变,只是轻轻闭目,感受着体内那丝新生的阴寒力量,暗自将其收入魂海深处,不露丝毫端倪。 一切不过数息。陆凡睁眼,淡然扫了眼脚下的尸体,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吞噬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一旁的蒙面少女,却目露警惕之色。 她自诩见多识广,但眼前这门术法,却令她心生寒意。那鬼气森然,吞魂炼魄,哪怕是魔道中人,也极少修习此道。 第295章 剑魔 陆凡顺手将半步金丹的储物袋取走,动作干脆利落,连多余的搜查都没有。 少女本来目光停在陆凡手上,见他收取战利品,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这一战分明是陆凡起了决定性作用,她自问若是独自面对半步金丹,绝对支持不了太久。她低头默然片刻,只是提起蓝镜,将碎裂的镜光重新拢于袖中。 两人处理好现场,便一同返回灭灵堂溶洞,准备交还任务。 山道之中,风声低回,气氛短暂安静下来。 行了一段路,少女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低低的:“你究竟是什么身份?筑基初级便有此等战力,怕是天骨也不过如此吧?而且你作战时未曾显化骨纹,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陆凡闻言,神色未变,只是轻轻一笑,侧目反问:“姑娘不是早就说过,一入灭灵门,不问来处,只问编号吗?” 少女一怔。这句话正是她先前在凡人国都的酒馆里对陆凡说过。 那时她语气洒脱,自信满满,却未料今日会在血腥搏杀中与他并肩,生死与共。 “确实,是我多嘴了。”少女低声道,目光微微闪动,像是重新打量了陆凡一遍。自此,她再未追问,只专注于赶路。 不多时,两人回到接任务的溶洞。 少女果断将陆凡该得的四千贡献全数划给他。 陆凡也未推辞,只是略微点头:“多谢。” 少女看着他,眼底流露出些许复杂的意味。许多话到嘴边,终究只是咽下。她转身离开,走出溶洞,行至洞口时,脚步忽然一顿,终究还是回头望了一眼。 陆凡静静站在洞中,神色如常。 就在这时,陆凡耳畔突然响起一道细微的传音,声音清冷,却带着罕见的真诚与坦率: “中州花龙城柳家。若是兄弟有机会路过,不妨前来讨杯酒喝。倒是你说‘一九九七’,自会有人接引。” 说罢,黑衣少女的身影彻底没入溶洞尽头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余音,在陆凡耳中久久回荡。 陆凡看着少女消失在溶洞尽头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花龙城柳家,中州有名的修仙世家。在那等修士如云、势力盘根错节的地界,这柳家依然屹立不倒,族中据说有元婴老祖坐镇。 那黑衣少女自身修为明明不过筑基中期,出手却凌厉果断、气机浑厚,显然底蕴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一场并肩生死的杀伐,让陆凡对这世家之女多了几分警惕,也多了几分认可。不过此刻,他并未多作牵挂,转身开始清点刚刚得手的战利品。 那半步金丹的储物袋中,除了功法灵物外,居然有着八万贡献点! 陆凡指尖微颤,随即面色恢复平静。 果然,能在灭灵门混到半步金丹的角色,身家远非一般修士可比。 八万贡献点,若是靠日常接任务慢慢攒,不知道要做多少白银任务才能做到,稍有不慎便要丢命;可猎杀这种人,只需一场生死搏杀,便能一夜暴富。 陆凡目光幽深,心头思路愈发明朗。 他本就打算借助灭灵门庞大残酷的规则体系,攒够足够贡献点,以换取阴阳合离丹丹方,哪怕以后出了天渊,此丹方也能用上。 如今看来,这贡献点来的如此之快,或许根本无需兢兢业业地做那些危险繁琐的普通任务,若能有机会多猎杀几位灭灵卫,岂不是能更快聚敛所需资源? 不止是阴阳合离丹丹方,甚至筑基期其他提升修为的丹方,乃至各种灵药,陆凡也在此时放在了兑换的清单里。 只是,灭灵卫行动隐秘,神出鬼没,想要有针对性地猎杀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凡虽有杀意,却也清楚,这等猎物不可强求,一味蛮干只会自取其祸。 他没有急躁,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接取白银任务。 暗地里则悄然搜寻落单的灭灵卫。 他行事极为谨慎,从不留下痕迹,动手时总是避开人多眼杂之地,每一次得手都干净利落,不给对方丝毫还手的机会。 渐渐地,灭灵门内部开始流传起关于一位神秘“剑修”的传说: 此人手段残忍,行踪诡秘,专门针对灭灵卫下手,杀伐果决、极少留活口。有人说他斩杀的人,连尸体都不会留下,阴魂都被抽走;也有人说他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地尸骸和森寒剑气。 不知从何时起,灭灵卫中便有了一个新的外号“剑魔”。 每当夜色降临,风声猎猎,总有人会悄悄提起这个名字,心中多了几分寒意。 不过数月时间,陆凡凭借猎杀灭灵卫所获的丰厚贡献点,便顺利换取了梦寐以求的阴阳合离丹丹方,连同一批筑基期可用的灵草灵植也一并收入囊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寻得一处偏僻幽深的山谷作为闭关之地,布下重重禁制,开始炼制各种提升筑基修为的丹药。 丹香缭绕,灵气蒸腾,陆凡每日吞服丹药,体内灵力与剑意不断精进,修为逐步逼近筑基中期的瓶颈。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尽快突破境界,达到筑基中期,为下一步的猎杀做足准备。 他们一行人来到天渊之内,最危险、也最有价值的猎物,便是那些天赋卓绝、体内拥有天骨的修士。 而在这群人中,距离自己最近、且最为熟悉的,无疑就是方铭。 虽然自信现有实力不惧方铭,但真要下杀手,绝无可能像对付普通筑基修士那样轻松。 如果突破到筑基中期,那便会稳妥很多。 天渊这十年的时间,于陆凡而言,只有一个主题,不断变强。 他日复一日地修炼、杀伐、闭关、炼药,将一切外物都化作自身的底蕴。 而他心中最重要的目标,始终未曾动摇那就是结丹。 若能成功结丹,待出了天猿而出,苍阳子也必将饮恨其手。 所有过往的屈辱与血仇,皆会在那一刻一一清算。 陆凡明白,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唯有以每一天的成长与突破为阶梯,将自身磨砺至极限,才能等来翻盘的机会。 修士的路,终究是一步一血,一步一骨。 第296章 秘境 陆凡的闭关,持续了整整一月有余。 丹药堆积如山,他几乎将所有能兑换到的筑基期丹药的灵物,炼制成丹药尽数吞服,残余药香在洞窟中久久不散。外人若是闯入此地,只会嗅到浓郁的灵气与药力混杂之息。 陆凡却全然不理,照旧一心一意地运转窥天诀,将那一枚枚丹药化作纯粹灵力,淬炼经脉,冲击瓶颈。 直到某一夜深人静,窥天诀骤然突破筑基中期! 陆凡方才选择出关,这一次出关,他没有再选择随便接取任务,而是直接前往灭灵堂位于溶洞深处的任务堂。 花了足足数万贡献点,在情报台前打听方铭的下落。 却得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据说中州有一处秘境出世,据说其中有古宝现世。 除方铭之外,许多拥有天骨、地骨的天才修士也都齐聚此地,都想谋取那一丝机缘。 更重要的是,这座秘境对修为有严苛压制,凡筑基以上者若闯入,必遭法则反噬重创。于陆凡而言,这无疑是最有利的局面,也让他下定决心必须一试。 不过秘境的名额极为有限,灭灵堂倒是有门路,最近还有几份名额流转,但要价不低。 随后他又查询了细节,了解到那秘境名额如今竟是由中州凌天阁与玄骨宫两大势力共同掌控。 他们将名额分别分配给各自亲近的宗门、家族,剩下极小一部分则被有意无意地流放到市面,由灭灵堂等势力私下流转,吸引四方修士参与,既可获利,又能探查各方潜在强者。 而此刻流转到灭灵堂的一份名额,正是中州雷家所释出。 雷家与玄骨宫素有往来,这次分到几份名额,除自家子弟之外,特意将一份悬赏放出,明码标价,征集愿意以“护卫”身份进入秘境的高手。要价,十万贡献! 他果断取出玉简,将十万贡献点一并转出。 灭灵堂的修士见状,微微一惊,但并未多言,马上将一枚刻有雷家族徽、代表“雷家护卫”身份的青铜令牌递了过来,并详细告知秘境开启的时间地点与进入流程。 “雷家这次是直接面向灭灵堂招募,不仅是为了凑打手,也是想在秘境外围多布人手,预防他家子弟遇险。你若进了雷家队伍,表面身份是护卫,但真正机缘如何,还得凭各自本事。”那修士低声补充道,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凡一眼。 雷家身为中州一流修仙世家,在玄骨宫体系下举足轻重,有元婴老祖镇守,其弟子皆不凡。 雷家愿意将一个名额以高价流出,除了谋利,更隐含试探和筛选,凡敢应下此事者,必是艺高人胆大之辈,雷家不怕你有野心,只怕你没本事。 对于陆凡来说,这恰好合了心意。进退之间,他既能借雷家之名混入秘境,避开明面仇家耳目;又能趁乱观察各方天骄,特别是方铭的实力与随从。 若机缘合适,便可择机下手,既能图谋秘境机缘,又能试图解决心腹大患。 到了约定之日,雷家一行早早集结在中州郊外的一处山谷。谷中雾气氤氲,气氛肃穆,雷家子弟、亲卫以及招募来的外雇修士混杂列阵,衣着整齐,队形严谨,展现出大家族特有的底蕴和秩序。 雷家弟子多以雷属性见长,气息或刚猛或内敛,彼此间低声交谈,偶有目光扫向外围新来的人选。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半步金丹族老,他双手负背,静静扫视全场。 这时,有人压低声音说道:“这次倒是稀罕,一下子给灭灵堂放了三个名额,十万贡献点一份,这里便是三十万贡献到手了。而且这十万的贡献点,寻常筑基还真不一定掏得出来。按理说,这等高价,来得人必不简单。” 族老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如此既能收获贡献点,又能挑选几位得力的外援,不失为两全其美。” 一旁,一位二十余岁的雷家青年轻笑:“族老果然老谋深算。这样进秘境,不但我们自己多了帮手,还省了一笔雇佣的资源。” 不远处,一名中年修士则皱眉补充道:“不过,那些灭灵堂出身的家伙……出手狠辣,心性难测。到了秘境里,怕是未必受我们驱使。” 族老神情自若,微微一笑:“你们放心,这点小事我早有计较。” 正说话间,只见几道身穿灭灵服的身影缓缓踏入谷口。 阴色长袍之下,一身煞气难掩,行走间气息内敛,却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压。三人一前两后,步伐沉稳。 “来了,灭灵堂的人。”那青年弟子低声道。 “看气势,前面那两个应该是半步金丹。”中年修士眼神微凛。 “后面那位……”族老目光一凝,落在第三人身上,只见其气息深沉,步伐不疾不徐,隐有一股锋芒,正是陆凡所化身的筑基中期修士。 三人停在雷家阵前。 雷家族老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雷家雷钧,今日带队入秘境之人。” 一名半步金丹抱拳道:“雷族老,任务堂之约,按规矩而来。” 雷钧点了点头,旋即目光落在陆凡身上,神情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即微笑:“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似乎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 陆凡面色不动,淡淡拱手:“在下‘一九八七’,筑基中期。” 青年弟子闻言,眉头微挑,带着三分轻视低声嘀咕:“区区中期,也能花十万贡献买名额?就算有点家底,这等修为,入了秘境也是送死罢了。” 中年修士更是直言不讳:“族老,灭灵堂虽多狠人,可这位一九八七,怕是沽名钓誉之辈。还是先试过再说!” 族老雷钧目中闪过一丝考量,点头道:“也好。我雷家历来讲究能者为先,既然你敢来,自然要验一验底子。 不必顾忌身份,只要能在我手下三招不败,便可随队而行。否则,十万贡献也不白收。” 陆凡神情如常,只淡淡道:“请。” 第297章 圈套 雷钧见他如此沉静,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抬手遥指陆凡:“你且出手,不用留情。” 谷中众人目光顿时聚焦于场中二人。雷家众弟子大多带着试探与不屑,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直接嗤笑。 青年弟子小声:“不过是个筑基中期,族老可是半步金丹,三招后期怕是都撑不过。” 雷钧却神情不动,左掌虚按,电光自指间游走,脚下灵纹浮现,气息收敛,却带着一股雷霆之势。 陆凡并未急躁,身形不动如山,只静静等对方先出手。 雷钧见状,眼神微沉,蓦地一指点出,一道紫电如蛇破空,闪电般袭向陆凡肩头。 陆凡微微侧身,掌指如刀,轻轻一引,将雷电之力巧妙卸开,身影纹丝未动。 “好身法。”雷钧不动声色,脚步虚晃,第二招骤然变向,雷光如网,瞬间笼罩陆凡四周。 陆凡剑指微张,灵气鼓荡,袖袍扬起,将雷网一寸寸拨散,动作灵动且稳健。身形只微微晃动,便稳稳立于场中。 雷钧目中闪过一丝欣赏,手指疾点,第三招蓦然雷鸣炸响,一道粗大的雷柱直劈陆凡顶门,声势骇人。 陆凡却神色不变,脚下轻点,整个人身形一晃,剑气微吐,带着一抹淡淡剑意,将雷柱斩成两截,雷光溅落在石板上,只留一道深痕,而他本人毫发无损。 雷家众人面色一变,有低声惊呼:“他身形居然丝毫未乱?” “竟还有几分门道……” 雷钧负手收势,神色郑重不少,点头道:“好,三招之下,已足以立足队中。诸位,此人虽为筑基中期,却不可小觑,入秘境之后,可结伴而行。” 陆凡淡然一揖,稳稳退回队中。 沿途山色苍茫,晨雾沉沉,队伍缓缓穿行于山谷之间。 一路行来,地势渐低,林木愈发稠密,偶有灵禽惊起。雷家子弟始终在前方领路,步伐有条不紊,神情镇定。 渐行渐深,前路忽然变得昏暗起来。雷家众人却丝毫不见迟疑,脚步未停。 陆凡和两名灭灵卫下意识对视一眼,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忽然,一道无形光幕自天而降,天地骤然一静。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四周景象瞬间变幻,原本幽深的山道变成一片光影交错、雷光纵横的空间。灵气如雾缭绕,空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怎么回事?!”一名半步金丹失声惊呼,第一时间祭出灵器,却发现灵光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激起半点波澜。 另一名灭灵卫同样神色骤变,立刻护住周身要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凡也猛然驻足,面色阴沉。以他神识之敏锐,竟完全没有察觉到阵法的存在,竟是直到身陷其中才发觉天罗地网已然合拢。 他第一时间试图沟通梦璃的土遁之法,结果心底传来梦璃一丝不安的气息:此阵法极精,空间层层叠叠,哪怕土遁也难以逃脱。 “好精妙的阵法……”陆凡暗自咬牙,脸上却浮现一抹警惕与惊疑之色。 而与他和两名灭灵卫的慌乱截然不同,雷家众人却一派镇定自若,甚至有人低声交谈、交换眼色,显然对眼下这一切早有准备。 族老雷钧负手而立,面带淡笑,根本没有任何惊惧。 陆凡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针对他们三人的布局。 自己和另外两名灭灵卫,不过是被雷家有意引入瓮中的猎物罢了。 阵法雷光流转,压力如山,所有退路都已封死。 就在此时,阵法中央,一名金丹境界的长老突然出现。 此人神色威严,周身雷气凝练,明显是雷家真正的高层。金丹长老扫视全场,声音洪亮而不容置疑: “此次秘境开启,凶险无比,机缘亦多。为确保队伍安危,三位灭灵堂来的道友,还请各自交出一缕魂血,由我雷家暂时保管。 秘境内一切行动,须听雷家号令。待秘境之行结束,魂血自当如约归还,绝不食言。” 金丹长老话音刚落,场中气氛顿时凝滞。三位灭灵卫互视一眼,脸色皆阴沉下来。 其中一名半步金丹直接沉声道:“交出魂血?这等要挟之法,未免太过分了吧!我们花了十万贡献,难道还要做你们的奴仆?” 另一人冷冷补充:“若只是暂行协作也就罢了,魂血落入旁人之手,岂不是任人宰割?” 雷家队伍中,几位亲卫听到这话,眼中露出讥讽与不屑,但都没有插话,场中只剩金丹长老冷笑的声音: “道友,秘境之行,凶险难测。若无约束,只怕你等关键时刻弃队自保,坏我雷家大事。 魂血不过暂借,用不了几天就归还,难道还怕我雷家会无故加害你们不成?” 那半步金丹咬牙,还是摇头:“抱歉,性命攸关,恕难从命!” 金丹长老神色淡漠,目光扫视三人,淡淡道:“你们既以外雇身份入队,就该遵守我雷家的规矩。今日魂血,必须交。若有人心存侥幸……” 他话音未落,袖袍一挥,阵法之中雷光暴涨,杀机骤然凝聚,虚空中竟隐约浮现出一道雷霆锁链,将三人牢牢锁住。 整座大阵气息骤然森冷,如山威压倾泻而下,让人喘不过气。 “别妄想退走。”金丹长老冷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这里不是你们灭灵堂,想走就走。今日不交魂血,便是死路一条。十万贡献,我雷家收了;你们的人,也一个别想活着离开。” 阵法中电芒闪动,杀机压迫得人心跳加速。那两名半步金丹面色剧变,怒不可遏,却根本无力反抗阵法和金丹之威。 其中一人强自镇定,低吼道:“你们这是仗势欺人!” 雷家族老雷钧却只是淡淡一笑:“我等行事,从不与人讲什么道理。你们要机缘,就要守规矩;不守……那就准备付出代价。” 金丹长老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声如雷霆:“给你们最后十息,不交魂血,就在此地永别。” 阵法之中,雷光游走,杀机四伏。两名半步金丹面色铁青,死死攥紧拳头,怒火几乎要从眼底喷薄而出。陆凡也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这时,雷钧长老忽然语气一缓,收敛了几分锋芒,朗声说道:“三位道友,我雷家并非心胸狭隘之辈。为表诚意,我愿当众立下心魔誓,秘境之行结束后,必将你们的魂血一一归还。秘境之中,无论所得机缘如何,三位皆有一份,绝不亏待。” 说罢,他当即以雷家本命灵血凝结誓文,誓言之力环绕于身,天地间隐有低鸣回响。雷家众人也面露郑重,气氛为之一缓。 一名半步金丹咬牙切齿,低声道:“希望你们雷家,莫要自误!” 陆凡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形势逼人,若此刻反抗,唯有死路一条。 他眼中冷意一闪,随即取出一缕魂血封入玉瓶,面无表情地递了过去。 其余两人见状,也都强忍着愤恨和不甘,各自交出了魂血。 第298章 入秘境 三人将魂血交出后,阵法雷光终于渐渐收敛,杀机退隐,空气里却还残留着压抑的电意与死亡的阴影。 两名半步金丹,彼此眼中皆带着几分怨愤和冷意,只不过此时此地,却没人敢多说一句。 雷钧族老并未亲自将魂血收入囊中,而是转身将三枚魂血递给了身边一位年轻人。 这少年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眉眼刚毅,周身气息颇为沉厚,衣饰较众雷家弟子更加考究,腰间挂有一块雷纹玉佩,显示出极高的身份地位。 “雷涯,这三人的魂血,便交由你保管。”雷钧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待入秘境之后,三人也由你号令调遣,若有意外,还可借魂血自保。” 雷涯双手恭敬接过,声音清亮且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锋锐:“多谢族老信任。晚辈定不辱使命。” 他微微躬身,神色间既有对长辈的尊敬,也有对即将掌控生死的那份隐隐自信。 他将三人魂血小心收好,目光扫过陆凡三人,带着淡淡的优越感与探究。 雷钧满意地点头,目光在雷涯身上多停留了几息,才微笑道:“你自幼灵根纯净,雷道功法已成,机缘若能得手,日后必成大器。这三人,都是灭灵卫的狠角,你若能驱使得当,进退自如,也算磨砺。” “族老放心。”雷涯目光自信,回以一礼。 此时,雷家其他子弟纷纷投来或羡慕、或敬服的目光。 雷涯不仅天资极高,更深得家族器重,进入秘境还掌控三名来自灭灵堂的杀伐之辈,身边几位同龄修士俱感压力。 金丹长老则负手而立,眼神冷淡地扫过场中众人,声音平静:“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三人魂血已收,机缘未至,不可多生事端。” 他目光转向雷涯,语气带着最后的叮咛:“入秘境之后,若有变故,先保自身安全。” 雷涯郑重应诺。 雷钧点了点头,转而望向全队,道:“既然一切安排妥当,雷家队伍即刻启程,三日内务必赶至秘境入口,不得有误!” 队伍中,十余位雷家子弟与亲卫齐声应是,气氛顿时肃然。 雷家这一次,投入极大,每个人心头都清楚,这一次不仅是夺宝,更是家族声望与资源之争。 此时金丹长老扫视全队,最后叮嘱道:“此行我不再同行。秘境规则特殊,金丹以上修士不得擅入,否则遭法则重创。雷家未来,全凭你们自取。各自小心,莫辱门楣。” 说罢,他手中印诀一引,阵法灵光一收,化为一道雷电直冲天际,顷刻间身影消失在原地,只余半空雷光久久未散。 雷家队伍整装待发。人群中,陆凡与另外两名半步金丹并肩而行,三人虽已受控,但并未表现出任何屈服的意味。 行进之间,半步金丹之一低声传音:“此番被逼交魂血,终究有失颜面……等出了秘境,必有清算之日!” 另一人冷哼:“雷家以势欺人,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秘境凶险难测,若有机缘,必得自取!” 山道幽深,灵禽时现。 陆凡在队中表现得极为低调,每日按时跟随,闭目养神,除了必要时与同伴低语,从不多言。 他暗中观察雷家队伍每一个人的修为、性格、法宝和阵法布置,哪怕一丝细节也不放过。 白天赶路,夜里养精蓄锐,三日很快过去。 第三日黎明时分,雷家队伍终于抵达一片开阔高地。 眼前是一道深谷,谷口云雾翻腾,隐隐有阵法禁制悬于半空。 谷口前已聚集了不少修士,各色服饰,气息各异,皆是中州一带的豪强势力,或家族、或宗门,或结盟而来。 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站在谷口两侧的两大势力,凌天阁与玄骨宫。 凌天阁的弟子皆着天青道袍,气息沉稳,领头者竟有结丹威压隐隐流露,眉目英气逼人,手执剑鞘,气度非凡。 玄骨宫则一派阴寒肃杀,弟子衣着深灰,神情漠然,阵中有一名白发老者,气息森冷,目光不时掠过全场,令人心底发寒。 谷口两侧,还分布着数家顶级世家的队伍,每一队前方都立有族徽旗帜。雷家来到时,便有几名修士远远便打量过来。 “雷家也到了。” “哈哈,这届的天骄多得很,天骨地骨的都来了。怕是这次秘境要多死几个人了。” 雷家队伍行至谷口,雷涯带头,负手而立,神色平静自信。队伍在谷口排列有序,族徽高悬。 凌天阁一名青衣修士上前寒暄,语气虽带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锋芒: “雷涯兄,贵家这次阵容不错。敢问此次外援是何来历?” 雷涯微微一笑:“不过是借了灭灵堂几位朋友的力气。” 那修士眼神深意,点头不语,回身而去。 此时玄骨宫方向也有一队弟子遥遥望来,其中有一位身穿银灰衣袍的青年,眸光极冷,神情倨傲,身旁同样跟着几名气息不凡的同龄修士。 不远处,谷口一侧还聚集着几支家族队伍。方铭便在其中,他身穿白色法衣,神情淡漠,身后随行三名筑基高手。 随着队伍陆续到齐,秘境入口前气氛渐渐肃杀。各方势力表面寒暄,暗地里却明争暗斗,灵气波动时强时弱。 雷涯走在队伍前方,时不时向谷口两大宗门方向行礼,颇有世家子弟的风范。 “诸位道友请安静片刻!”凌天阁一名结丹修士高声宣布,声音澄澈如钟,“秘境即将开启,所有持有名额的家族依次入阵,迟者莫怪!” 谷口阵法缓缓开启,虚空中显现出一道旋转的青色漩涡。灵气涌动,天地异象。 雷涯回头看了队伍一眼,目光扫过陆凡三人,眸中淡淡威胁与自信并存,低声道:“机缘将至,各自安分。” 队伍随令而动,众人鱼贯而入。陆凡深吸一口气,与雷家众人抬脚踏入青色漩涡,只觉天地骤然一变。 第299章 反夺魂血 刚踏入秘境,陆凡便感受到天地间灵气的陡然变化。此地灵雾缭绕,山川错落,古木参天,偶尔灵禽长鸣、异兽奔窜。 各大势力一进入秘境,便很有默契地相互远离,没有一方愿在初入之地暴露真正实力或与人缠斗。 真正的厮杀与夺宝,永远发生在无人可查的深处。各队伍穿行于灵雾之间,很快便消失在不同的山岭与谷地。 雷家纵与玄骨宫交情颇深,若真一路同行,也不过是被对方压制、先取机缘罢了。 此番秘境,雷家得到名额正是玄骨宫刻意示好,但双方利益各异,暗地里各有盘算。 玄骨宫带队者是个面色邪异的青年,唇角带笑,眸光冰冷,气质出尘而阴寒。 他身上气机沉凝,偶有骨纹流转,给人以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陆凡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玄骨宫天骄“林玄冥”。 在得之方茴的天骨情报当中,林玄冥天骨异种,曾经力斩同阶数人,筑基中期时便已能与半步金丹争锋。 陆凡暗暗记下此人。这林玄冥也是此行的目标之一。 雷家与玄骨宫分开后,雷钧便果断带队深入一片古林,主动避开其他势力的路线。 一路上他极为谨慎,每遇到地势复杂之地必令陆凡三人开路、勘探陷阱,时不时停下脚步,仔细察看灵草灵植和周边法则变化。 队伍行进数里后,队伍停留在一处临时安全点。 此时,雷涯看向雷月,主动道:“月儿,这秘境不知有多少危险,你且跟在我后面,我定会护你周全。” 雷月约莫十七八岁,身姿修长,容颜极美,肌肤胜雪,气质里既有世家女子的端庄,也有几分灵动的天真。 雷月乃雷家家主之孙女,自幼被家族视为珍宝,灵骨上佳,修为虽只筑基初期,但精通雷法与阵道,颇受家族长辈和同辈爱护。 雷涯与雷月的关系格外亲近,一人是家族最为杰出的弟子,一人是家主孙女,情如亲兄妹。 雷月颔首,语气柔和却清醒:“队中已安排得当,哥哥何必太劳心于我?你是我们雷家最为核心的天纵,要多顾全自己才好。” 雷涯心头反复权衡,终下决断。 他取出那只装着陆凡魂血的玉瓶,来到雷月身旁,低声道:“月儿,此物交给你,若有危机,唤那人可为你赴死。” 雷月微微蹙眉,正欲婉拒,忽然,异变陡生。 一抹寒芒无声无息地自雷涯指尖划过,几乎刺破夜色。 陆凡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雷涯面前。 刹那间,他的眼神冰冷如刀,浑身气息陡变,断光式裹挟着剑意雏形,直直逼向雷涯! “找死!”雷涯目光陡然森寒,体内灵力爆发,想要祭出法宝和魂血反制,哪知就在那一刻,陆凡藏剑术出,瞬间逼入雷涯的神识之中。 雷涯只觉眉心剧痛,魂海震荡,指间的玉瓶险些脱手,整个人一时僵在原地。 就在这短短的一息,陆凡如电般探手,将玉瓶牢牢夺回,目光冷冷扫向雷涯。剑意雏形的压迫感还未完全消散,队中亲卫已大喝出声。 “住手!” “大胆!” 但此刻,队伍中最强者、半步金丹修为的雷钧族老已然回神,他怒不可遏,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竖子大胆!” 他袖袍一震,磅礴威压横扫全场,宛如惊涛拍岸,空气都为之一滞。雷家亲卫与弟子纷纷色变,连雷涯、雷月都倒退数步,脸色苍白。 陆凡却神色如常,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无波:“外界,仗着阵法和金丹之威,强夺我魂血,秘境之内金丹禁入,你们又能奈我何?” 雷钧怒极反笑,目光如刀,杀机尽显:“好大的口气!不过是区区筑基中期?我看你有几分实力。” 语罢,雷钧气息全面爆发,雷光自掌心喷薄,半步金丹威压碾压天地,带起狂烈灵风直扑陆凡。 其他雷家族人也纷纷拔剑出鞘,杀机四起。 但陆凡没有丝毫退让,脚步一错,气势如潮,轮回意境猛然爆发,天地间仿佛卷起无形漩涡,压迫感反而反卷全场。 雷钧一声大喝,雷掌如山拍下,电光交错中,陆凡身影一闪,剑气横空。 仅仅数息间,两人已连过十余招。雷钧每一击都携雷霆万钧之力,想要以绝对力量镇压陆凡,但每一次都被轮回意境化去,陆凡剑锋绕转如梦魇,每一剑都切入对手破绽。 不到片刻,雷钧脸色剧变,节节败退,肩头、手臂已被陆凡剑气撕裂,护身雷光摇摇欲坠。 雷家族人见状,纷纷呼喝着一起围攻陆凡,想以人海合围之势压制。 陆凡冷哼一声,轮回意境全开,剑气化作无数残影纵横,强如雷家精英亲卫,但凡靠近者皆被剑气逼退,衣袍裂口、飞剑震飞,无人能近身。 雷月满脸惊骇地看着场中陆凡,明明修为只在筑基,气息却仿佛能压过整个队伍。 雷涯脸色铁青,手持法器却根本不敢妄动,眼中再无轻视之色,只剩浓浓震骇。 数息之间,陆凡一人硬抗十余人围攻,气息却始终不乱。他步步逼近雷钧,剑意贴着对方喉咙而止,声音淡漠如冰: “现在,交出魂血!留你一命!” 雷钧面色惨白,满身伤痕,眼神中闪过愤怒、不甘与深深的惧意。 他挣扎着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气息紊乱,神魂震颤,若再妄动,恐怕只会当场丧命。其余雷家族人也都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妄动一步。 雷月脸色苍白,连连后退,目中惊骇与不安交织。雷涯紧紧护在雷月身前,但双腿却在微微颤抖,此刻,陆凡已成了全队最可怕的存在。 陆凡目光平静,冷冷扫视一圈,将所有人的恐惧与愤怒尽收眼底。此刻,他心头只有更为清醒的算计: 秘境中危机四伏,孤身单干终究太过冒险。若能掌控雷家族老魂血,就等于掌控了这支队伍,秘境后续遭遇强敌之时,可驱使雷家为己所用。 雷钧深知此刻再无退路,咬牙切齿地将一缕魂血强行凝出,满脸屈辱地递给陆凡。声音嘶哑:“今日之辱,雷家必记!” 第300章 谋划天骨 陆凡神色淡漠地接过魂血玉珠,指尖灵光一闪,将其迅速封印于身侧玉瓶中。 面对雷钧的愤恨与威胁,他只是轻轻一笑,语气冷淡得仿佛根本不把所谓的雷家仇恨放在眼里:“既然拿了我等魂血,自然要有被拿魂血的觉悟。生死在我一念之间,尔等最好自重。” 说话间,他不急不缓地转身,目光平静地扫向雷家其余众人。队伍中,几位亲卫、筑基弟子本已惊恐不安,这一刻纷纷低下头去,连直视陆凡的勇气都没有。 队伍气氛顷刻间发生了微妙变化,从方才的愤怒、慌乱、欲裂,变成了冰冷、压抑、无声。 陆凡收下雷钧魂血后,并未止步。他淡淡一笑,视线如刀般一一扫过雷家队列,淡声道:“既然雷家魂血已在我手,队中其余人也不必再有侥幸之念。你们魂血全部交出来吧。” 他袖袍一卷,竟主动以雷钧名义,让其余雷家中坚、亲卫、修士也交出魂血。 雷家之中谁都知道,到了这步田地,若再不顺从,只会死得更快。众人咬牙切齿,心头无数憋屈,但最终一个个面色铁青地交出魂血。很快,陆凡便将整个雷家队伍的命脉牢牢掌控手中。 与此同时,队伍末端的两位半步金丹灭灵卫,一直都在关注着场中风云变幻。 他们彼此对视,眼神复杂。原本他们同为外来强者,同样被雷家金丹修士收了魂血,陆凡居然将局势逆转,反夺了雷家之人魂血。 二人几次想要开口讨还自己的魂血。陆凡并未理会他们的隐含请求,只淡淡道:“魂血之事,秘境之外自当归还。此地生死未卜,还请各位耐心等待。” 其实两位半步金丹虽心生不满,却清楚此时已经失去了最佳拿回魂血的时机,若是在雷涯手中,他们或许还能取回,但是在展现出如此强大实力的陆凡面前,他们取回魂血的机会只怕微乎其微。 这样一来,陆凡便彻底坐稳了队伍“主脑”之位。 表面上,雷钧和雷涯仍旧负责队伍指挥、对外联系,但所有内部安排、决策和行动,皆需陆凡点头或默认。 接下来的数日,雷家队伍在秘境中艰难行进。秘境内林海浩渺,山岭起伏,灵气浓烈而时有波动。 古树遮天蔽日,藤蔓悬垂,雾气中偶有罡风呼啸,时不时还有奇异灵兽穿梭而过。 队伍每到一处,雷家亲卫小心翼翼地排查前路,所有布阵、守夜、捕猎,都需谨慎到极点。 途中多次遇到灵兽突袭。秘境中各类妖兽凶悍异常,单只凝气、筑基期尚好对付,若遇群兽或高阶妖兽,便足够让整个队伍损失惨重。 每逢妖兽,陆凡冷静指挥众人御敌,他本身只在队伍最安全的位置静静观战。 雷家众人敢怒不敢言,却不得不拼命杀敌。每次大战过后,满地残尸与血迹,雷家弟子个个精疲力竭,却不敢多有怨言。 每次收割灵兽、采集灵植之时,陆凡也丝毫不避讳,将最珍贵的灵草、灵果、灵材尽数收归己有。雷家弟子看着自己本该分得的机缘与资源被人堂而皇之地带走,心头虽怒,却因魂血被制,人人噤若寒蝉。 而两位半步金丹灭灵卫虽然心中同样不忿,却反而成为了陆凡的潜在助力。 毕竟魂血都在他手中,他们既无还手之力,反倒只能努力表现,以求最终在秘境之外顺利归还魂血。 队伍里唯一敢偶尔反抗的,就是雷月。她每次见陆凡冷酷指使雷家众人、独占灵物时,都会冷冷质问:“我们雷家纵然有错,你也不必做到如此绝情!” 陆凡始终神色淡淡,目光清澈如古井,“弱肉强食,修真本是如此。你若有能耐,也可以夺我魂血。否则,还是学会服从为好。” 雷月气得眼圈泛红,却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知道此刻任何冲动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杀机。哪怕是雷家家主之女,此时此地,也无非是魂血被人掌控的囚徒。 陆凡瞥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对于这等不痛不痒的怒目与质问,他懒得回应。毕竟眼下,雷家众人皆是他手中之物,谁想反抗,谁就先死。 不过他并未真的动杀意。雷月虽恃宠而骄,张扬跋扈,但她的身份终归敏感。若是将她轻易斩杀,只怕雷家队伍立刻失控,激起变局。眼下局势刚稳,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陆凡收回目光,缓缓闭目入定。夜色渐深,他体内灵息沉浮,思绪却早已飘向更远处。 “是时候谋划天骨之事了。” 他在心中喃喃,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异芒。此次秘境之行,不只是夺机缘、采灵草那么简单。 若不能趁机拿下一具天骨之身,此番踏入天渊,便白白浪费了这绝佳时机。 方铭,就在其中。 此人身负天骨,修为不俗,是他预定的第一个猎物。如今秘境压制修为,金丹不得入内,正是天骨脱离庇护、落入猎手之网的时机。 “得找个机会单独将方铭引开,也正好试试天骨的真正战力,比之外界究竟如何。” 他思索良久,忽地一笑,眼神冷冽。 而这头,雷月却始终盯着他,神色愈发复杂。 “这坏蛋……不知又在谋划什么歹毒的主意,指不定要拿我雷家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呢!”她心中恼怒,却又隐隐有些畏惧。 “月儿,”雷涯悄悄靠近,低声道,“你放心,等我们出了秘境,雷家前辈必然会将魂血讨回,到时候此人必死无疑。让他再得意几日罢了。” 雷涯犹豫片刻,又道:“不过说句实话……这人虽然心狠手辣、手段毒辣,可他那一战……却是真本事。”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之色,“一个筑基中期,竟能硬撼我雷家数位高手,还逼得族老交出魂血……此等战力,堪比妖邪。” 雷月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片刻,眼神深处也浮现出一丝动摇。仇恨不减,但那份压抑不下的震撼,却悄然埋在了心底。 第301章 蛇潮 山林寂静。篝火摇曳。 就在众人稍作歇息之时,一名雷家子弟突然从林中奔来,气喘吁吁,手中捧着一物,激动地说道:“各位快看,我在前方树上发现了这个!” 他双手举起,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蛋,蛋壳裂开一道长缝,乳白的浆液流淌而下,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灵光,散发出浓郁的灵气波动,甚至隐隐有一丝微弱的兽魂未散之息。 “好浓的灵性!”雷涯眼睛一亮,“这怕是某种妖兽未孕成型的兽胚?” “不错,我方才在那片林子里看见,几乎每一棵树上都有这样的蛋,我只拿了一个便出来了,结果不小心弄破了。”那弟子有些懊恼地咧咧嘴,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得意。 陆凡目光微眯,视线落在那枚破碎的兽蛋上,神识轻探,果然感受到一丝未散尽的雷属性气机在蛋壳缝隙间缓缓波动。那是一种极为纯净的雷灵本源。 “好东西。”他淡淡说道,“这种灵息,此蛋非一般的大补之物。” 周围几名雷家弟子亦是围了上来,纷纷惊叹。 然而,就在这气氛略显亢奋之际,一直坐于岩石上的雷钧族老猛然站起,脸色剧变,声音嘶哑地喝道: “你说……每棵树上都有这种蛋?” “是,是的。”那弟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吞了口唾沫,“真的有不少,我还想着是不是可以多取几枚回来炼丹……” “糊涂!”雷钧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将他打得踉跄后退几步,差点将蛋整只摔碎,“那不是寻常妖兽蛋!这是雷角蛇的蛋!” “雷角蛇?”雷涯眉头一皱,“不就是一种雷属性的蛇形妖兽吗?也就筑基层次的妖力,何至于如此紧张?” 雷钧狠狠瞪了他一眼,沉声喝道:“你还太嫩!雷角蛇是群居妖兽,极其护崽,天生记仇!若是蛇群感知蛋被掠,他们将不死不休,追杀到底!而且若有如此密度的蛋存在,只怕这一整片林子,便是它们的繁殖地!” 陆凡神色微变。 “你是说……蛇潮?” “不错。”雷钧面色阴沉,“更可怕的是,雷角蛇的蛇王,通常都是金丹以上的修为。” “金丹……”雷涯脸色终于变了。 “嘶……索……” 就在此刻,一阵奇异的声音自林地深处传来,宛如皮肉摩擦草叶的响动,低沉、密集、拖曳着寒意。那声音最初尚远,但眨眼间,便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夜幕中,一双又一双幽绿色的蛇瞳,在林间逐一点亮。 “嘶……嘶……” 灌木丛开始微颤,蛇鳞摩擦的声音如波浪卷来,一道道细长、扭曲、青紫鳞甲覆盖的蛇影,正迅速游曳而来。它们的躯体足有丈许,尾端生有一截透明的电刺,银白雷光不时闪烁,嘶吼声中带着凶戾之气。 “来了!” 有人惊呼,抬手便要祭出法宝。 “别慌!”雷钧猛喝一声,拦下即将出手之人,“此兽聚群而来,怕是已锁定气息,哪怕此刻退却也为时已晚,唯有结阵而战!” “族老,那我们……”雷涯脸色苍白,看向那雷家弟子,“那蛋……” “扔了也晚了。”陆凡冷冷地道,目光扫过周围亮起的百余双蛇瞳,“既然已动杀意,这蛇群必不肯罢休。” 那弟子此刻双腿发软,直接将手中破蛋扔了出去,蛋壳落地炸开,浓浓的灵气激得周围空气都震荡起来。 下一瞬,雷角蛇群爆发! 蛇群怒吼而出,电光激闪,雷鸣骤起,仿佛整座林地都在雷音中震动! 雷钧怒喝一声:“列阵!雷引八方!务必撑住第一波!” 雷钧怒喝之中,袖袍一震,一道雷光升腾而起,落入林间空地上早已布设的阵基之中。阵法随即亮起雷纹,四周空气骤然炸响出噼啪之声。 但他们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 蛇潮来得太快、太狠,如有预谋般,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浓密的蛇影如波涛汹涌,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而每一头雷角蛇体型粗壮,鳞甲坚硬,口中吐出的电丝竟连雷家子弟的防御法器都能灼穿。 “嘶——啊!!!” 一名修士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被三头雷角蛇缠住,雷刺贯体,转瞬便化作焦尸。鲜血与焦糊气味混杂在潮湿的夜风里,叫人作呕。 “快,快护住雷月小姐——” “雷南被咬了……噗!!” 惨叫声此起彼伏。 阵法虽然启动,却根本挡不住如此密度的兽潮。雷光闪耀之中,雷家子弟纷纷后退结阵,脸色煞白,法力频频耗竭,只能靠死守与护卫配合勉强维持。 陆凡并未立刻出手,他站在人群的边缘,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前方混乱的战局。 “雷角蛇……每一只都有筑基实力,且成群结队。这不是普通的妖兽潮,而是蓄意的族群出击。”他心中暗道。 他的神识悄然扫过四周。 果然,在蛇群中,有几道比其他蛇庞大数倍的存在,气息凝重,其中一头双角发紫、身长三丈,尾部还拖着一道雷云。 “蛇王。”陆凡心底一沉,这蛇王的气息,果然已经到达了金丹境界。 不过陆凡并未慌乱,他还有梦璃可以施展土遁之术,真要保命,足以遁入地底,隐匿远遁。 但是雷家之人就惨烈至极了,支撑不过百息,前排防线便被彻底撕裂。几名雷属性弟子当场被拖走,连骨头都没剩下。 “族老!不行了!我们必须突围!” “往南!那边地势低,蛇潮最稀薄,杀出一条血路!”雷涯大吼一声,护着雷月在阵中穿梭。 雷钧面色苍白,强撑着不让体内法力崩散,吼道:“所有人护卫内圈!雷引阵撤至第二层,随我破阵突围!” 队伍开始变阵,朝南侧杀出血路。 雷角蛇潮如狂潮压下,所有人都陷入了苦战之中。 “这一波之后,只怕雷家能剩下不到三成。”陆凡深吸一口气,脚步一踏,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入战圈。 轮回意境铺展开来,天地仿佛骤然一滞,一剑既出,横斩五蛇!灰白色的剑芒夹杂着惊人的神魂之力,直接将几头雷角蛇斩为两截,焦黑的雷血泼洒半空。 可杀了一批,很快又涌上一批。 陆凡的动作极快,招招致命,但敌人更多。 他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蛇潮中起落穿梭,灭灵服上早已沾满妖血,已被蛇雷灼穿,隐隐露出血迹。 第302章 偶遇柳凝霜 雷角蛇潮汹涌如海,血腥与腥臭的气息搅动整片山林。 雷家队伍已经被撕裂得七零八落,尸骸遍地,毒血流淌成河,烈火法术将蛇躯烧焦,化作焦炭。 雷钧披头散发,左臂已然焦黑,额头上青筋突起,厉喝道: “雷月、雷涯!往南突围!快!” “快走!别回头!”雷涯怒吼,身侧雷光激荡,试图为雷月挡下扑来的三条雷角巨蟒。 众人连连后撤,哪怕是雷钧也面色铁青,突然,他猛地一顿,骇然回首。 远处林海,一头足有十丈之巨的雷角巨蟒缓缓探出头颅,双瞳宛若金灯,蛇鳞雷纹密布,电光涌动,正是蛇王。 “金丹妖兽……”雷钧声音干涩,眼中竟浮现出一丝绝望。 “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天要亡我雷家吗?”雷涯低声咒骂。 蛇王俯瞰下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万蛇齐动,潮涌山林,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崩塌。 雷家此刻仅存七人。 雷钧、雷涯、雷月,以及三名外雇的灭灵堂修士,陆凡便是其中一人。其余两人亦为半步金丹境界,但此刻俱是气喘连连,神色疲惫。 不过人数一少,逃跑的速度便快了,逐渐摆脱了蛇潮,只剩下金丹蛇王还在追随,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 “该死,这蛇王太过记仇!非要杀死我等为止!” 雷涯咒骂不止,回头一看,只见那巨大的蛇王游曳在百丈之外,庞大的身躯宛如山岳,在林间穿梭却无声无息,冷冷地盯着他们。 雷钧怒喝道:“不许分心!若再耽搁一步,便是全军覆没!” 前路豁然开朗,山林尽头处,一道修士队伍正整齐列阵,紫黑色战袍映入眼帘,旗帜猎猎,赫然是凌天阁一行人! “是凌天阁!”雷钧惊喜交加,连忙高声喊道,“凌天阁的道友,还请出手相助!” 为首一人,白发披肩,神情清冷,却在听到声音后目光微凝。 “雷家?”他目光一扫,看到了雷家徽章以及熟悉的雷钧面容。 身边弟子惊疑道:“方师兄,是他们惹了这畜生?” 雷角蛇王的身影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中,那是一头通体漆黑,雷纹密布的巨蛇,双角闪烁雷芒,赫然已是金丹境界的妖王,威势逼人,令人胆寒。 方铭眉头轻挑,低声自语:“金丹蛇王……这可是一头好猎物。” 他迅速扫了一眼战力,自己一方有三位半步金丹修士,再加上雷家那边有两名半步金丹,还有雷钧自己,七人合力,未必不能搏杀此蛇。 “若是杀了此蛇,蛇胆、蛇血、蛇骨皆是上品炼丹材料。”他眸中闪过一抹贪光。 雷家众人气喘吁吁地冲入阵中,雷钧急促地道:“方铭!若你愿出手,雷家日后必有重谢!” “雷家……的重谢?”方铭笑了笑,并不点头也不拒绝,“重谢就算了,不过此蛇王若能杀,此蛇一切归我。” “好!”雷钧满口答应。 这时,蛇王已从林中现出全貌,盘踞于一块巨石之上,雷芒闪耀,口吐毒雾,双目通红。 “布阵!”方铭冷声一喝,声如剑鸣,震彻林霄。 他衣袍猎猎而动,目光如电,手中长枪横指雷角蛇王。 凌天阁弟子闻令而动,迅速列阵,三道灵光交织,构成剑阵,灵气鼓荡,战意冲天。 “我来牵制蛇王,雷钧,你带三名半步金丹修士,从正面围杀!” 雷钧应声领命,虽然心中对方铭要求他们正面围杀的分配不满,但眼下对敌要紧,也不得不低头听令。 至于陆凡,不过是筑基中期,方铭自始至终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陆凡站在队尾,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 他看到那支凌天阁队伍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柳凝霜。 她站在队伍边缘,神情寡淡,身形略显单薄,仿佛只是个普通的凌天阁弟子。她将自身灵息极力收敛,表面看去不过筑基初期,毫不起眼。 可陆凡却一眼认出,那股极其内敛的水属性灵息,绝不会错。 柳凝霜本来生得极美,如雪山明月一般,但此时却用了某种特殊手段,令容貌变得平凡普通,五官略有些模糊,眉眼也失去了原本的锋利。 唯独体内偶尔流露的一缕灵息,依旧锋锐如冰,难以掩藏。 陆凡清楚,她的实力绝不会止步于表面这点修为。柳凝霜乃天灵根之体,更拥有罕见的“天道之眼”,真实战力只怕不弱于如今的方铭。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凡心神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瞬,仿佛心有所感,柳凝霜突然抬头。 两人的目光于混乱人群中短暂交汇,只是一瞬,她便飞快移开了视线。 此刻陆凡身穿灭灵堂外雇的制式服饰,气息被掩盖,她自然看不出他的身份,但陆凡却确信——那个人,就是柳凝霜。 不过陆凡并没有任何暴露身份的打算。 他很清楚,柳凝霜刻意隐藏身份混进凌天阁,多半也是盯上了方铭身上的天骨。如此看来,自己的目标与她倒也不谋而合。 “看来,这场秘境厮杀,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陆凡心头暗道,眼中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站在外围,冷眼旁观。 雷角蛇王嘶吼如雷,声震山林。 方铭衣袍猎猎,剑意纵横,带着其余几名半步金丹的修士一同围攻蛇王。八人结阵而行,术法雷光与剑芒交错如网,将蛇王困于阵心,杀机凝滞如霜。 电光炸裂,蛇王狂暴反扑,庞大的身躯在林间翻滚,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山石崩裂、古木倒折,毒雾与雷电肆虐之间,几人身形险象环生。 “注意尾击!”一名半步金丹厉喝,身形陡转,一剑斩断蛇尾一截,却被雷光反噬,闷哼倒退。 “雷家从两翼切入,莫与蛇头正面硬撼!”方铭指挥如流,身影如电,剑光每每刺入蛇鳞破绽,带出一串血花。 雷钧和两名灭灵堂修士也各自拼命催动灵力,雷光化鞭,配合阵势,不给蛇王任何喘息之机。 那蛇王纵然金丹威能惊人,此刻也被联手围攻,遍体鳞伤。庞大的身躯渐露疲态,双角之上雷芒黯淡,怒啸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惶恐。 第303章 千年子母花 战局持续了一柱香,方铭目光一冷,沉声道:“收拢阵势,最后一击!” 众人会意,灵力齐聚于一点。 “破!” 方铭一声断喝,手中长枪凝聚血光,化作一道红色枪芒贯穿天地。其余半步金丹同时出手,术法、剑光、雷鞭汇聚成狂潮,狠狠斩在蛇王头颅与脊背之上! 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蛇王挣扎着抬头,双目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愤怒与绝望。雷光骤然湮灭,蛇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重重压塌了一片林木,毒雾雷电随之消散。 空气静默片刻。 众人皆大口喘息,衣衫残破,血迹斑斑。方铭稳稳站定,长枪一挥,将蛇王头颅劈下,手法干净利落。只见他指尖轻点,雷光一闪,破开蛇骨,将那枚通体晶莹、雷光缠绕的蛇胆取出,收入储物袋中。 其余凌天阁弟子也纷纷上前,将蛇王的筋骨、鳞片、毒囊等珍贵部位一一剥离收起。 “此蛇的蛇胆倒是不错!” 陆凡暗自点头。蛇王生前雷气浓烈,蛇胆中蕴藏的雷灵精华极为浓郁,若是服用,甚至可以突破到筑基中期巅峰。 蛇胆既已入方铭之手,想要夺取,只有将其击杀。 不过眼下并非良机。陆凡只是静静地观察着方铭的每一个举动,心中暗暗权衡。 这时,追赶蛇王而来的蛇潮,在感受到蛇王气息彻底消散后,纷纷停下。 无数雷角蛇在林间游走,一时间青黑蛇影遍布林野,但却无一条敢再靠近这片血腥残酷的战场。 它们在远处盘桓,低低嘶鸣,片刻之后终于彻底溃散,转眼间消失在夜色和林海之中。 劫后余生的雷家修士面带余悸。 雷钧这才上前,向方铭拱手深深一拜,声音带着难掩的感激与疲惫:“多谢方公子今日相助。若无你等,雷家早就命丧蛇腹。果然天骨非凡,少年英雄,远胜我辈。” 方铭只是淡淡颔首,他自有一股凌然气度,面对众人敬意,全然无波。方铭缓缓开口: “雷家各位,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方铭的视线落在雷钧身上,目光沉稳如山,显然知晓这位老者乃雷家主脑所在。 但雷家此时真正能够作主的,其实并非雷钧,而是身着灭灵服、一直冷静旁观的陆凡。 雷钧略一犹豫,想要看向陆凡,耳中却忽然响起一道传音: “别看我,你正常应对。” 雷钧微微一愣,显然陆凡此刻还不愿让人知晓队伍的主事者已经易主。 雷钧清了清嗓子,说道:“多谢方公子关心。雷家此刻残损太甚,若方公子不弃,我等愿随凌天阁同行,若遇机缘,也可携手共进。” 方铭微微一笑,点头道:“也好,有雷家相助,队伍实力自可提升。只是后续机缘众多,若遇分歧,还需提前说好,省得伤了和气。” “公子所言极是。”雷钧顺势答应。 方铭环顾众人,微微一笑:“你等队伍虽然损失严重,但尚有三名半步金丹坐镇,阵容也算不弱。 若不是遇到如此骇人的蛇潮,也不至于此……不过接下来,我所要去的可是真正的机缘之地,同时也是真正的凶险之地。” 雷钧苦笑摇头:“此地妖物凶残,侥幸活下来已是福分,公子口中的机缘之地,还请方公子指点。” 方铭语气低缓,眸中却闪过一丝锋锐之意,“其实,我等此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可听说过,千年子母花?” “子母花?还是千年的?”雷钧一愣,眼中满是狐疑与震撼。 远处的陆凡听到“千年子母花”五字,神色也为之一变,眼中隐约有异光闪过。 子母花,乃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植,本体分为母株与子株两种,母株一株只结一花,子株则附生于母株之上,花开时,阴阳二气纠缠,灵韵极盛。 平日子母花已属珍稀,而千年子母花更是可遇不可求。 传说中,千年子母花乃天地灵机聚合而生,母花通体洁白如玉,子花却妖红如血,盛放时两株灵息交融,宛如阴阳合一,生死流转。 仅仅靠近此花,修士便可感受到生机与死气轮转交替,若能采摘并融合炼化,更可助筑基后期、半步金丹修士突破瓶颈,堪称天地奇宝! 更关键的是,千年子母花正是炼制阴阳合离丹的主药之一。 阴阳合离丹,传说可打破阴阳之隔,助力修士结金丹,甚至有逆转生死、化解绝境的奇效。 但炼制难度极大,唯有千年子母花,才有可能凝出真正的顶级合离丹。 正因如此,千年子母花在外界,几乎有价无市,若非古老秘境,几乎绝迹于世。 雷钧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一向冷静的几名半步金丹修士,也纷纷露出动容之色。 “传说中,这千年子母花每开一次,便要歇息百年,真正的机缘,亿中无一。”雷钧低声喃喃。 方铭见状,唇角带着淡笑:“不错。前方那片秘境深谷之中,近年才有人察觉到千年子母花将开——我等机缘,便在此处。”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声音转冷:“不过此物必有灵兽护持,且子母花盛开时阴阳乱转,极易招致劫难。机缘虽好,凶险无数,诸位若愿同行,且自衡量。” 队伍中一片沉默,众人心跳都加快了几分。陆凡心头却是思潮起伏—— “果然如此,千年子母花……若能得之,不仅能助我炼制阴阳合离丹,而且若是战局足够混乱,也是谋划天骨的良机!” 他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决然。 而雷家众人心思各异,雷月更是低声感叹:“难怪此行有这么多势力涌入,原来真正的机缘,是这千年子母花!” 雷涯皱眉道:“如此灵物,恐怕血雨腥风难免,我们两家联盟也未必能压得住所有人吧?” 方铭闻言,只是淡然一笑:“灵宝面前,强者为尊。谁有本事,谁能取之。” 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都明白,一场更大的争夺,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304章 孝敬钱 雷家残余众人被方铭顺势纳入了凌天阁队伍。 有了雷家人的加入,凌天阁势力更加强横。 纵然是秘境中的其他势力,见到天骨方铭亲自带队、身侧又有半步金丹、灭灵卫等强者结阵,也都自觉避让,谁都不愿与这等庞然大物正面为敌。 短短半日,队伍已然有了凌天阁为主、雷家为辅、灭灵卫为侧翼的分明层次。哪怕有其他势力偶遇,也只是远远观望,极少敢于上前招惹。 “方铭果然不愧是天骨。”队伍后方,雷月低声传音给雷涯,语气里带着些许希冀与压抑的渴望,“若得他相助,也许还能摆脱那灭灵卫的控制。” 雷涯却摇了摇头,声音沉稳:“你别忘了,一九八七当日一人力压我们整个雷家队伍。论单体杀伐,只怕他与方铭都在伯仲之间。真要有变,方铭未必会站我们这边。 与其说我们是盟友,不如说只是被当做临时战力而已。若他发现我们魂血落在一九八七手里,说不定会站在谁那一边呢。” “况且我们雷家和凌天阁走动不多……如果遇到玄骨宫的林玄冥,或许还有转机。” 雷月只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一路上,队伍大致维持着稳固的队形。陆凡刻意压低存在感,混迹在队伍中后段,与凌天阁的中低阶筑基修士同列,不显山不露水。 柳凝霜同样如此,整个人收敛锋芒,气息如沉水深潭,仿佛只是个寻常随行弟子。 不过这种“边缘人”处境也有弊端。队伍赶路、遇到妖兽袭扰、或者需要派人探路、采药、打探动静之类的杂活时,往往便由这些中低阶修士承担。 尤其每当前方出现疑似危险,队首主力多半冷眼旁观,只由临时队长将人点名驱使。 为首的,是一名凌天阁的筑基后期修士,姓吴名启,面色方正、举止干练。此人仗着背靠方铭与凌天阁主力,临时成了这帮“低级修士”的队长,发号施令,毫不手软。 “你、你,还有你,去前面百丈探一探那片林子,看有没有妖兽潜伏!”吴启指点几人,语气不容置疑。 陆凡默然无声,随大流向前行去。柳凝霜也安静无声,跟随众人,动作从容却不落后半步。 偶尔有同队的修士低声嘀咕: “又是我们出力,出事只怕还要我们挡第一刀……” “别抱怨了,这等时候多活一天就是赚。” 不过,面对吴启这样手握分配权力的修士,队伍里很快便出现了趋炎附势之风。 许多本就擅长钻营的修士,在私下纷纷向吴启或他的亲信递送灵石、丹药,悄然示好。 这样一来,每当遇到有风险的任务,真正被点名的,往往就是那些没来得及打点的人。队伍内外形成了无形的界限,心照不宣。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低洼地带驻足,天色渐暗,中低阶修士围坐篝火旁。人群低声交谈,气氛略显压抑。 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悄然凑了过来。他眼珠滴溜乱转,压低声音道:“你们知道吗,今天那个叫华宇的筑基中期,去前头探路的时候,被一头筑基中期的妖狼给生生咬死了,连尸体都没捡回来。” 他说到这里,眼神还特意朝吴启的帐篷方向瞟了一眼,意有所指。 “什么?华宇死了?”旁边有人小声惊呼,“难怪今晚不见他人影……” 尖嘴修士咂咂嘴,继续添油加醋:“若是华宇懂点规矩,早些给吴队长塞点好处,怎么会轮到他走最前头呢? 哪像有的人,几句好话、几个灵石。大家心里都明白,出去探路,八成是送命。” 话音未落,周围人脸色微变。有人沉默,有人故作不知,还有几个人已经起身,若无其事地往吴启那边走去。 陆凡坐在一旁,表情淡淡。他一眼便看出,这尖嘴修士分明就是吴启的白手套,专替他暗中收取“孝敬”。 陆凡其实并不惧怕危险任务。但他更懂得在这种人心涣散的临时队伍中,过于出头只会引来没必要的麻烦。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低调”,权当花钱买个清净。 想了想,陆凡索性也不再避讳。他悄悄起身,转身步入吴启的营帐。 夜色中,营帐里烛光摇曳,吴启正端坐在案前,面带笑意。陆凡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低声递了过去。 吴启接过一看,眼中顿时亮起光来,暗道:“不愧是灭灵卫的人,一个个都富得流油,出手竟如此阔绰。” 表面上,吴启却堆起笑脸,满口应承,拍了拍陆凡的肩膀:“一九八七道友果然爽快,放心吧,这一路有我在,绝不让你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只管安心待在队伍里便是。” 陆凡微微一笑,拱手表示感谢,随即退出营帐,回到队伍后方。 他神情如常,心里却已冷静盘算,这点灵石不过是买一份麻烦的遮掩而已。 他环视一圈,正见柳凝霜坐在远处一块青石上,身形静谧,孤独自持。 篝火映出她略显平淡的轮廓,却掩不住那份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仿佛根本不屑于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更不屑于破财买“平安”。 以她的眼界,区区灵石根本不值一提,而在这种临时队伍中,太过出头、太过主动反倒更易引来不必要的注视与麻烦。 对于柳凝霜来说,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如一潭死水一般,将一切锋芒与财力深藏不露,让他人误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低阶修士,连‘孝敬钱’都拿不出。 而在这光影交错的夜色下,陆凡和柳凝霜,一个选择“买隐晦”,一个选择“藏锋芒”,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在这支混乱而危险的队伍中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感。 就在陆凡刚坐下不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冷静清澈的声音。 “灭灵卫的这位道友,你今日一共看了我三次。其余的人看我一眼都嫌多,你为何看了我三次?我有什么值得道友如此关注吗?” 第305章 赤岭妖狼 陆凡心头微微一动,没想到柳凝霜感知如此敏锐,竟然连他偶尔的目光也能察觉分毫。 他随即敛了神色,淡淡一笑,刻意改变了音色,回应道:“道友灵觉果然了得。你今日看似与众不同,其实并不显山露水,面容气质平凡,但气息中自有几分沉静从容,实在难得。” 柳凝霜却没有丝毫动容,声音依旧淡淡:“吴启收孝敬钱,队中不少修士都趋炎附势,道友也送了不少灵石。 可我却看道友并无真正畏惧之心,不像是怕麻烦的人。你关注我,是因为担心我没‘交份子钱’而被当成出头鸟么?” 陆凡淡淡一笑,神情自若:“吴启既然贪财,我便随他意,给些灵石买个安稳。修行路险,能省一事是一事。至于道友你…… 以你的心性和手段,怕是早已将吴启看作无物。你若真缺灵石,我倒乐意借你些,权当结个善缘。” 柳凝霜闻言,目光微微一凝,唇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道友这番话,可就有些意有所指了。不知你这等高手,为何会混迹在这等低阶修士的行列?不过也无妨,你我各有本心,后面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小心便是。” 陆凡轻轻点头,神色平淡。 这一场看似随意的对话,实则处处暗藏锋芒。二人语气不紧不慢,却都在言语间探查对方的身份和心思,甚至隐隐升腾出一丝道心争锋的气息。 柳凝霜自始至终不露破绽,神色如常,眼底波澜不惊,显露出绝强的内敛与自信。 陆凡心头微微一叹,不愧是柳凝霜,心如古井,纹丝不动。 夜色沉沉,火光下的对话已然落幕。二人各自安坐,一如往常,但气氛已然悄然转变。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道心争锋,未必在剑拔弩张之时,而是在这样一句句不动声色的试探之中。 次日清晨,队伍起营继续前行。吴启一如既往地分派各项任务,凡是前一夜未曾“孝敬”的修士,尤其像柳凝霜这等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苦修之士”,无一例外地被安排去探路、伐木、驱赶妖兽等最危险、最吃力的差事。 柳凝霜未作分辩,只是淡淡应下,独自跟随几人远远行出营地,消失在浓雾与密林之中。 而陆凡与其余“识趣”的人则安然待在队伍后方,偶尔做些打杂小事,大多时候乐得清闲。几位同样交了好处的修士见状,嘴角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白日里,雷钧族老虽表面上与雷家子弟同在,但神色始终凝重。 他一边留意着主队方铭的动静,一边频频以神识夹杂微弱传音,暗中征询陆凡的意见。 “道友,如今队中形势复杂,接下来是否要对方铭多加亲近?队伍方向若有调整,是否需要配合?” 陆凡对此多以寡言应对,让雷钧自己拿主意。“外部事务你自做定夺。关键时刻,你只管保全雷家根基,不必在枝节上斤斤计较。” 但有一件事,陆凡却反复叮嘱,语气凝重:“千年子母花才是关键。你无论如何,务必探清楚这花究竟藏在何处、周围都有什么妖兽、栖息在什么位置。若能套出具体情报,事成之后,我自有好处。” 雷钧领命,但数次旁敲侧击之后,却并未能从方铭那里得到更多实情。 方铭只是神色如常,淡淡说道:“距离机缘之地尚有三日路程,前方妖兽虽多,但我自有安排。等到地方,便自会知晓。” 这样的敷衍,显然是把最核心的秘密牢牢藏在心底,不肯轻易示人。 雷钧每每传来失望的讯息,陆凡心头却并不意外。 他清楚,像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会让外人轻易窥见自身谋划?所有关键线索,怕是要到真正靠近机缘之地才会露出端倪。 又是三日奔波,众人早已疲惫不堪。 直到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来到了一处地势辽阔、浓雾缭绕的巨大山谷前。 山谷四周嶙峋怪石如刃,苍松遮天蔽日,脚下则满是错乱的狼爪痕迹与杂乱的妖气残留,天地间杀机暗涌,令人心底莫名发寒。 方铭在谷口停下脚步,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等队伍全部停稳,他这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这里便是本次秘境中最大机缘所在。谷中灵气异常,乃千年子母花即将盛放之地。” 他稍顿一顿,眼中神光一闪,继续说道:“不过,千年子母花自有妖兽守护:赤岭妖狼。此兽金丹境界,性情残暴,且此地并非只它一只,更有数百头狼群环伺左右。” 话音一落,队伍中瞬间安静下来,许多低阶修士面色骤变。 “金丹狼王已够棘手,竟还有狼群……”有人低声嘀咕,语气发颤。 “之前对付蛇王时,蛇潮并未到来,方才联手将其斩杀,如今对上成群妖狼,光凭几个半步金丹,真能杀得过去?恐怕是需要我等低阶修士分散狼群的火力吧!”一名筑基修士面露绝望。 更有数人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仿佛在衡量自己若转身逃命的可能。 但方铭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诸位,能走到这里,便没有回头路。千年子母花的机缘就在眼前,不搏一把,谁也别想踏出这谷口半步。” “若有人此时心生退意,也不妨自决,免得给队伍添乱。”他说得不急不缓,语气平淡,眼神却杀机凛然。 众人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 雷家几人彼此对视,面色难看。雷月低声传音给雷涯:“这分明是要我们去送死,吸引狼群,为他和凌天阁那些主力清理战场。” 雷涯脸色阴沉,低声回道:“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队伍中的低阶修士们已经人人自危,眼神里透出难掩的惊恐与绝望。 方铭环视一周,声音淡淡道:“诸位,各归队列,随我入谷。若有谁敢临阵退缩,休怪我无情。” 一瞬间,杀机如阴云压顶。所有人都明白,从此地踏入谷中,便再无退路。 第306章 狼群穿行 众人鱼贯进入山谷,谷口狭窄,仅容数人并肩而行,进得谷内却豁然开朗。 谷中幽深广阔,怪石嶙峋,藤蔓盘绕,浓雾在地表翻涌,遮蔽视线。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远处低沉悠长的狼嚎之声,回荡在山壁间,令人心头莫名发寒。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与腥草气息,还有一种奇异的甘甜香气,令人神魂一振。 千年子母花的灵韵就在谷中最深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越来越浓郁的天地精气。 随着队伍缓慢推进,周围逐渐浮现出一道道修长的狼影。最初只是几头凝气期的小狼,躲藏在岩石后警惕地打量众人,不多时,便有更多筑基期妖狼现身,悄无声息地游弋在队伍两侧,步伐轻盈迅捷,时而有风卷落叶,闪电般掠过视线。 这些妖狼通体青灰,毛发顺滑,爪下无声,风属性灵气流转其身,一举一动都透着灵巧和残忍。 它们分明拥有极高的智慧,始终与队伍保持着一种游移不定的距离,既不贸然攻击,也不退却逃散,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命令。 “这狼群,比蛇潮更可怕。”有修士低声咕哝,声音里满是压抑与恐惧。 相比之前的蛇潮横冲直撞、以数压人,这群狼却展现出极强的纪律性和团队协作能力。 每一头妖狼都神情警觉,随时听候号令。 狼群分工明确,幼狼与哺乳母狼守在后方,筑基妖狼负责游猎围剿,只有最强的金丹狼王始终未曾露面,气息若隐若现,宛如阴云笼罩在整个谷地上空。 方铭神色凝重,低声传音几名主力高手:“想要破局,唯有速战速决,斩杀狼王。否则让狼群撕裂队形,必定损失惨重。” 但所有人都明白,狼王的智慧远在蛇王之上。 它绝不会像蛇王那样贸然现身送死,更会借助狼群灵活游走,消耗外来者的力量和信心,等到所有人精疲力竭之时,才会发动致命一击。 山谷中,灵气如潮,隐隐可见一道道淡粉色的霞光从谷底升腾。那正是千年子母花的花息,甘美芬芳中带着微微的刺痛,让人神魂激荡,心绪不宁。 气氛愈发压抑,随着队伍行进,狼群的数量也变得愈发庞大,几乎在每一块岩石后、每一道灌木阴影下,都有油绿的狼眼悄然睁开,闪烁着野兽的光芒。 忽然间,一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狼嚎在谷底炸响。瞬间,所有游走的妖狼齐齐停步,昂首仰天,眼中凶光毕露。 只见远处花海的阴影深处,一道巨大的狼影缓缓现身,浑身青灰如铁,双眸寒芒逼人,气息中带着难以抵挡的压迫感——金丹狼王,终于现身。 “吼——!” 一声狼啸如惊雷贯穿山谷,草丛、石缝、暗影中,无数双油绿的眼睛同时亮起,狼群如山,杀机毕现。 下一秒,整个狼群骤然沸腾,化作汹涌浪潮席卷而来。 谷中顿时杀声四起,妖风卷叶,群狼穿梭如电,黑压压的影子扑向修士队伍。 众修士纷纷咬牙迎击,法器与灵光交错,阵法与术法在山谷间激荡,却很快便被狼群冲散。 狼群凭借风属性身法,往来如鬼魅,时而三五成群、时而分割包抄,让低阶修士防不胜防,不时便有人被咬住咽喉,惨叫声连连响起,鲜血染红石地。 而方铭、雷钧等半步金丹修士与凌天阁主力,则如一道利剑,直插狼群深处。 他们的目标极为明确:绕过无谓消耗,直取狼王要害。法剑纵横、雷霆炸裂,所过之处必有狼首飞起、血雨如瀑,却也引来更多妖狼疯狂扑杀。 陆凡身形灵动,在混战中显得极为从容。 他有意保留实力,只以剑意引而不发,轻灵闪避,极少与群狼纠缠。偶尔出手,惊弦剑光闪过,便有一头狼应声倒地。 他趁机将狼尸随手抛入灵兽袋中,喂养雪魄鸟与梦璃。这些风属性妖狼精血极为珍贵,不但能提升灵兽成长,对他自身也有妙用。 但陆凡从未刻意锋芒毕露,更多时候只是在混乱中游走穿梭,身法如烟,动作利落。哪怕身边有修士求助,他也只是冷眼旁观,避开杀招,绝不多管闲事。 而柳凝霜则表现得与普通低阶修士无异,看似步步后退、险象环生,却从未真正受伤。 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每一次被妖狼扑击,皆巧妙避过要害,反倒有几头扑空的妖狼倒在身侧,毫无声息。 相比之下,其他修士就没那么幸运。 很快,战场边缘便不断传来撕裂般的惨叫,低阶修士死伤惨重,法器跌落一地,血腥味愈发浓烈。 队伍很快分化为两股,一是以方铭为首的主力高手,正强攻狼王;另一支则是低阶修士拼死自保,在狼潮中苦苦挣扎。空气中充斥着狼嚎、人喊与法术激烈的爆鸣,天地灵气搅动如海,危机四伏。 陆凡面无表情,冷静自持。 “若能接近千年子母花,以梦璃的土遁之术或许真有机会趁乱脱身。但我不急于出手。子母花虽是无价至宝,此行对我而言,方铭才是最重要的目标。 若能趁乱斩杀方铭,夺其天骨,这趟天渊之行便算真正值回代价。只要能得天骨,再以子母花助力,未来突破金丹也有了几分把握。” 权衡利弊后,他心头微定,行事便更加谨慎。 他并未刻意出手抢夺灵花,反倒在群狼中不断周旋、假意拼杀,逐步朝谷底那片霞光氤氲之处靠近。 一路上,他时而快如幽灵般跃动,时而顺势一剑斩落妖狼,手法干净利落,却从不让自己陷入包围或暴露锋芒。 片刻后,他便与低阶修士们拉开距离,单独开辟出一处相对独立的战圈。此地狼群密布,血腥气更重,却也远离了最混乱的厮杀主场。 绝大多数狼群的火力都被方铭一众主力以及那些挣扎求存的低阶修士吸引。 但很快,陆凡的“真空地带”也被妖狼觉察,不断有狼群自四方包抄而来。 第307章 合作 这时,山谷另一侧突然剑气纵横,冷意如霜。 只见柳凝霜身披狼血,悄然杀入,竟也在乱战中独自开辟了一道突破口。她步履不乱,剑光如丝,看似狼狈却始终游刃有余。 “合作吗?”柳凝霜清冷的声音穿过杀戮嘈杂,仿佛夜色中划破谷风。她随手一剑,将一只扑来的妖狼斩为两截,动作优雅而冷绝,几滴热血沾染在她苍白的指尖。 “如何合作?”陆凡并未停下,剑光流转间,横扫身侧,一头妖狼应声而倒。 “夺千年子母花,你我各取其半!”柳凝霜传音低沉,眸光冷静, “道友绝非泛泛之辈。我能看出,你我联手,便是凌天阁主力也未必能挡得住。你既为灭灵卫,想必也不会惧他们吧?” 陆凡神色不动,心中却已起波澜。 他心知肚明,若不是自己与柳凝霜同出天渊之外,此刻只怕就会信了她的许诺。 她如此急于提出合作,真正目的多半并非子母花,而是方铭。 想必是想借自己之手,吸引方铭注意,为她制造关键时机。 但这些念头他只在心头一闪而过,面上却波澜不惊,淡淡开口:“好。” 两人一拍即合,步伐也随之加快。 柳凝霜宛如冰川流转,身法凌厉却极为稳定,陆凡则如夜影穿梭,剑气如游龙。他们并肩而行,杀入狼群,所过之处血雨腥风、狼尸遍地。 几次妖狼群起而攻,反倒被两人联手撕裂,再不敢近前。 原本浩浩荡荡的狼群,见这片区域杀机如狱,竟渐渐选择了避让。二人之间虽无多余言语,却有着一种杀伐默契,仿佛一道利刃,劈开了通向山谷深处的道路。 就在这血色狼潮中并肩而行时,柳凝霜忽然侧首看向陆凡,眸光如寒星般锐利。 “道友这剑气,倒是有些眼熟。”她声音平静,目光中却带着几分探究与怀疑,“倒像极了我曾经的某位故人。” 陆凡手下剑光未停,神色却丝毫不动。 他清楚,自己的剑意雏形和术法都没有施展,但真正识货之人,还是能从剑意中察觉端倪。 至于恶鬼经等术法,他更是分毫未曾显露。 曾在凡人国汉国自己魂奴柳凝霜之时,陆凡便是一直使用恶鬼经的。 若是用出恶鬼经,柳凝霜只怕瞬间就能认出自己了。 陆凡心底警惕,只用平淡语气回应道:“剑修剑气锋利,有几分相似也很正常。道友以为我是谁?” 柳凝霜闻言,眸光更加深邃,唇角露出一丝莫测的弧度,终究没有再追问。 二人脚步未停,气息流转间,已然逼近千年子母花花海所在。 就在此时,另一边的主战场上传来震动。狼王高踞谷底,风雷齐聚,方铭与其大战正酣,剑气雷鸣,花海边缘灵气狂乱。 忽然,方铭目光一凛,余光捕捉到这边血路杀出的两道人影。 他眉头紧锁,心生警觉!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乱局之中,队伍里竟藏着两个能以一己之力杀穿狼潮的狠角色,直逼谷底灵花! “你等守住狼王,我去会会那两人。”方铭冷冷对身旁半步金丹低喝一声,身上骨纹骤然流转,枪意锋锐如寒芒。 他身形化作残影,撕裂狼群,携带着天骨气息与雷光,直扑陆凡与柳凝霜而来。 空气陡然紧绷,花海之前,三道强横气息瞬间交汇。 “方铭来了!快夺花!我来拦他!”柳凝霜眼神一厉,低声喝道,身形欲动,仿佛真要横身挡在方铭必经之路。 然而陆凡却纹丝未动,只淡淡一笑,目光沉静如深渊:“我看,还是你先取花为妙。” 此时若有人贸然出手摘取子母花,必定会成为方铭第一目标。柳凝霜口口声声自请拦敌,但陆凡岂会真信? 此女最懂借力打力之道,真正想让人顶雷的,正是自己。陆凡眼神深邃,守静如山,分毫未动。 柳凝霜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陆凡反应如此果断。她微一迟疑,也未再强行出头。 短短片刻,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未动花海。那千年子母花灵息愈发浓烈,霞光四溢,宛如一枚最诱人的饵,悬在三人气场中央。 就在这时,方铭身形如雷霆,骨纹流转,杀气冲天,已然杀至身前。他目光如刀,冷冷扫过两人,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惊疑: “两位道友,好手段!竟能在我队伍之中隐藏如此之深。此等修为、此等手段,竟无人察觉,直闯花海,是何居心?” 他目光骤然凝住,定睛辨认:“嗯?你……是我凌天阁之人,你……却是雷家的人?怎么会联手至此?难不成……你们早有预谋?一直在算计我?” 杀意与疑云同时笼罩。 方铭离开金丹战场之后后,半步金丹和狼王的交锋瞬间落入下风,他是不能离开太久的。 方铭深知主战场形势陡变,语气渐冷,试探之意溢于言表。 他沉声开口:“二位有如此修为,藏得如此之深,倒令我刮目相看。既如此,不如随我先合力击杀金丹狼王。事后无论花还是宝,都可凭功劳分配!二位身份、来历、此番算计,我都既往不咎,如何?” 他话虽平和,眉宇间杀机却在流转。 目光在柳凝霜、陆凡身上扫过,显然想借合力之名,重新掌控局势,将两人卷入自己的主场。 柳凝霜眼中浮现一抹讥诮之色,并不表态,只是冷冷看着方铭。 陆凡则依旧神色自若,嘴角含笑,淡淡道:“方公子倒是胸襟宽广,只怕此刻狼王已察觉你我僵持,若你再耽搁片刻,主力便要全军覆没了吧?” 柳凝霜接过话头,语气平静,“狼王智计极高,能撑到此刻还未现出全力,方公子还是早做决断的好。至于要花还是救队友,方公子还是早做打算才是。” 方铭还在权衡局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忽然神色一变,眉头骤然紧锁,死死盯住陆凡。 片刻后,他眼中寒光暴涨,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震怒与恨意: “原来是你——陆凡!”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恍然与愤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杀机。 只见方铭盯着陆凡手中那柄细长如弦、气息内敛的灵剑,双目微缩。 “……你剑的样貌倒是遮掩得极好,但这剑气,这灵息,骗得了外人,可骗不过我!” 第308章 夺花 方铭盯着那柄被细心伪装过的长剑,眸光一点点寒下去。 “陆凡?”柳凝霜也愣住了,眼底清光一缩,难得露出几分真情绪,“真的是你?” “倒也不必惊讶。”陆凡把剑稍稍立起,声音淡淡。 “真是地狱无门你自来!”方铭已顾不得身后与狼王缠斗的半步金丹队友,骨纹自肩胛、锁骨处缠绕而起,化作一道道银白雷纹,顺着经脉燃亮。 他单手一抖,银枪如化长虹,一股冷厉的气息直刺陆凡眉心。 “来。”陆凡不退,剑锋微挑,脚下虚拧半步,剑意像是一缕被风带高的弦音,清冷而决绝。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出手,枪影翻卷,刺意如雪;剑光横出,冷霜砭骨。 第一记硬撼,方铭的枪尖在弧线上猛地一扣,像挑开水面浪峰;陆凡剑背轻震,化直为曲,贴着枪杆掠过,溅起一串火星。 嘭—— 气浪炸开,花海边缘的妖草直接被抽秃一圈,花粉在半空涌成薄雾。 狼群也被这股杀意镇住半息,随后嘶吼更盛,外围的筑基妖狼一层层压近。 “这剑意雏形……” 柳凝霜在二人交锋之后才真正放下怀疑,眸光一暗:果然是他。 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哼,“这家伙,明明认出我了,却一字不提,装得像个陌生人。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她清楚陆凡的实力,绝对不会弱于方铭多少,她没有多逗留,而是更加迅速的朝着子母花费方向而去。 “你敢!”方铭眼尾余光一瞥,眉峰倏然压下,“敢动子母花,先问过我这杆枪!” “你还有空分神?” 陆凡半身横进,一剑拦住方铭去路,剑尖“叮”的一声挑在银枪下三寸处,恰到好处地把冲势卸空。 他不再留手,轮回意境微启,天地像被轻轻一拧,方铭下一记枪翻竟空了半分。 他枪尾落地一磕,雷纹轰然炸开,震得附近的花瓣簌簌而落。他借势横扫,逼出陆凡的正面硬撼。 陆凡却像一缕影,从枪风里“侧身”滑过去,惊弦于空中突然一停,像被无形之手“按住”。 下一瞬,剑光倒折,凌厉无匹地贴着枪脊切下,一寸寸把方铭的力道“劈碎”。 砰! 两人同时退了半步。 …… “吼——!”被抛在身后的狼王终于沉不住气。 它昂首长啸,一圈圈风刃如凝实的月牙从它周身涌出,朝花海叠层卷来。 守在狼王侧翼的两名半步金丹凌天阁修士被迫退守,一人胸口被风刃破开一道血槽,鲜血止不住地涌。 远处雷钧也脸色阴沉,忍不住传音:“方铭若还不回,主战就要崩了!” “守住阵线!”另一个半步金丹暴喝,但声音里也压着焦灼。 …… 柳凝霜此时已经站到了花海石脊上。 她并未直取主花,反而先绕到子花旁边,指间捻起一枚玉符,轻轻往子花花心一磕。玉符内的温润灵息与花心阴阳丝轻触,竟缓缓渗了进去。 此花不能用寻常手段摘取,不然的话会损失子母花的灵性,而是要先用玉符锁住子母花的灵性。 陆凡眼角一跳。 这女人连收取字母花的禁纹都提前备好了,看来是提前做过准备的。 “放心。”柳凝霜淡淡传音,“等我取完花,你我一人一半。” 方铭杀机更冷,“你们谁也别想动花半分!” 他脚下一错,银枪蛇行般突进,直接撕开陆凡的剑网。 方铭的枪路变了,骨纹与雷纹叠加之下,速度更上一线,竟隐隐有半步金丹巅峰的锋锐。陆凡抬指虚点,藏剑术透空而出,像一枚看不见的刺入方铭的神识里。 方铭眉心一痛,步子微滞,但立刻怒哼一声,将神念如雷鼓般震开,藏剑术被他硬生生挣碎。 “这是什么妖术?专门针对神魂?” “只是提醒你,神识也能伤人。”陆凡话音一落,惊弦剑脊短促一颤,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弦鸣”。 这一下,连旁边嗜血的妖狼都本能地偏了偏头。 柳凝霜乘隙一扣,玉符此时已经和花心彻底契合,原本鲜红的颜色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下,霎时敛去三分 见到此幕的方铭怒意大盛,枪身回旋,半个身位竟从陆凡剑影边缘贴出,直取柳凝霜肩颈。 陆凡脚下一磕,轮回意境猛地推高,天地像被瞬间倒转,周围的狼群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如山的压迫从斜上掼落,方铭那一枪“空”了半息的支点。 陆凡抓住这半息,断然横剑,恰到好处地挂住银枪,带出一片霜寒般的碎光。 叮叮叮—— 连珠般的金铁声炸响,方铭指虎隐隐发麻,杀意炸得更亮。 方铭杀气再涨,银枪忽然“停风”,一切雷光与杀机在枪尖“安静”了一瞬,下一瞬再爆出时。 像一颗“针”在夜空里刺穿了一层又一层的黑幕。 陆凡眼底一凝,身形后仰半寸,剑背斜挑,将这股贯穿力从胸前偏出一线,却仍被震得虎口发麻,袖口被震裂出一道口子。 “有点意思。”他把麻意压回去,嘴角抿了抿,“可惜慢了。” “慢?”方铭一愣。 “你回头看。”陆凡淡道。 方铭眉头一皱,本能地偏过眼角。 只这一瞥,瞳孔便骤然收紧,花海深处,整株千年子母花上的数枚子花已被柳凝霜精准摘下,顺势收入储物袋。 那是千年灵植,凝聚千载灵气的精华所在,每一枚子花都足以引得修士出手争夺。 “你敢!”方铭怒喝,杀意骤涨,身上骨纹亮如流火。 然而他的身形还未来得及回转,柳凝霜便已收手转身,长剑如月光横空劈来,杀势直逼面门,剑气之中透着一股冷冽的杀机。 “子花已收。”柳凝霜目光森寒,语声却如冰面一般平静,“母花尚需片刻孕养才能摘取……陆凡!你我先联手斩了此人,如何?” 方铭眼底的寒光几乎化成实质。 这一刻,他终于看明白:这两人绝非临时结成的同路人。 他们的目标……竟都是自己! 一个陆凡,已经让他应付得如履薄冰;若是再加上这个实力不明的柳凝霜,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白发无风自动:“你们两个,真当我方铭是刀板上的鱼肉不成?” 第309章 追杀方铭 方铭话音落下,他脚下的骨纹猛地炸开,赤红光焰席卷四周,气势如同山岳崩塌般压迫而来。 银枪破空,枪尖卷起一道螺旋的烈风,直取陆凡咽喉。 陆凡身形一晃,剑光如水波般荡开,将枪势卸去。 柳凝霜的剑气紧随而至,凌厉到几乎割裂空气,逼得方铭枪势一滞。 三人的交锋快若惊雷,刀光剑影之间,周围的狼群被波及得血肉横飞,哀嚎声此起彼伏。 但很快,方铭便看出苗头,柳凝霜的实力竟丝毫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在柳凝霜的身后,似乎有一个看不清的眼睛,真正缓缓张开,渗透出一丝极其恐怖的气息! 她与陆凡二人攻守有致,配合无缝,他的防线逐渐被压缩到花海一隅。 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一念及此,方铭目光骤冷,银枪猛地横扫逼开两人,身形一转,骨纹光芒骤盛,整个人化作一道赤影,直冲山谷另一侧的密林深处。 “想跑?”柳凝霜冷喝一声,剑光追出。 陆凡也瞬间与她一左一右包抄而去,追击之势如同两道锁链,死死咬住那道赤影的退路。 此时的方铭已然嗅到了绝路的气息,心中再无半分他顾,什么千年子母花,什么凌天阁的族人,都被抛在脑后,只求能从这两人手中逃出生天。 三人二追一逃,电光火石间已冲出了山谷。 方铭一路疾驰,脚下灵光翻涌,忽然狠咬舌尖,直接燃起精血,气势骤然暴涨,速度再一次拔升,化作一抹赤虹狂掠向前。 陆凡与柳凝霜见状,心头同时一沉,此刻正是击杀天骨方铭的唯一良机,若让他逃出这片区域,只怕再难将其逼入绝境。 两人当机立断,同样燃起精血,杀机如潮涌动,紧咬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血影,毫不松懈。 不知飞遁了多久,方铭只觉胸腔如火灼烧,灵海一阵阵抽空般的刺痛,饶是他天骨之身,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如纸。 反观身后,两道气机却始终如影随形,不仅没有丝毫衰退,反而愈发逼近。 陆凡体内蕴着一口天然灵泉,真元运转间,天地灵气源源不绝地被他吞入体内,再加上他是双灵根,灵气底蕴更是是常人的两倍有余,几乎难以耗尽。 柳凝霜同样不是寻常人物,天生天灵根的她,将灵气运用到极致,术法催动间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损耗,挥手之间便能成就锋锐攻势,此刻更是不断切割着方铭的退路,逼得他左冲右突,难以脱身。 “这两人……都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方铭心中骇然,额角青筋暴起,连呼吸都透着绝望与不甘,“随便一个,竟都能战天骨,二人联手……竟逼我到此地步!” 就在方铭燃尽精血、眼前渐渐泛黑的时候,前方山道的雾气忽然被人声搅动。 一支人数不多却气势凝重的修士队伍正迎面而来,为首一人披着黑金纹饰的战袍,腰间挂着半截赤金令牌,气息内敛却如山岳般沉稳。那是一名半步金丹境修士,眉宇间透着家族修士独有的傲意。 方铭眼中本已燃尽的希望骤然亮起一抹光芒,像是溺水之人忽见岸边的枯木,顾不得狼狈,立刻运足灵气大声喝道: “卢家之人!我乃凌天阁方铭!快出手拦下后面之人!秘境之后,必有重谢!” 卢家,在天渊中州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一方势力,虽比不上凌天阁这等庞然大物,但在中州各大家族中也能跻身前列。更关键的是,卢家与凌天阁之间向来友好,就连进入秘境的资格也是凌天阁赠予的。 领头的半步金丹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脚步未停,但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能逼得天骨方铭这等人物落荒而逃,还呼喊求援?是什么样的怪物在后面追杀他? 这种疑惑只持续了片刻,雾气翻涌中,两个追击的身影骤然浮现。 半步金丹凝神一扫,灵识瞬间锁定二人境界——筑基。 “只是……筑基?” 他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几分,眼中甚至浮现出几分不屑与玩味。 若是半步金丹或同为天骨的对手,他尚需斟酌一二,可区区两个筑基修士? 能把方铭逼成这副模样,只怕是天骨之名被夸大了吧? 他甚至还生出一丝轻蔑,若自己出手,不仅能卖方铭一个人情,秘境之后还可收获重谢,这简直是一桩天上掉下来的买卖。 “你等——” 他刚一张口,便踏前一步,试图截住陆凡与柳凝霜的去路,声音里已带了几分质问与威压。 然而,他的声音只来得及发出半个字节。 轰! 天地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前一后的两道恐怖攻势在瞬息间轰落在他与身侧两名族人的身上。 陆凡的剑光森寒,带着压缩至极致的锋锐真元,从胸膛直贯而过,血雾在空中炸开。 柳凝霜则如同寒冰洪流倾泻,术法封锁了他们四周的所有退路,连护身灵罩都来不及完全撑开,便在一瞬间化作细密的冰晶碎片,随风飘散。 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 半步金丹领头的卢家修士,连同他左右两名核心随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硬生生打成了破碎血肉,跌落在被冲击波撕裂的大地裂缝中。 血雾在雾气中迅速扩散,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 而陆凡与柳凝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三具已经模糊不清的尸骸,只是从容地、几乎在同一刻跨过尚在翻涌的血色雾障,身形一闪,再度化作两道逼人的流光,死死咬住方铭的方向追去。 这一幕,让远处尚未靠近的卢家其他族人瞳孔骤缩,灵魂都像被寒意攫住一般。 他们根本没看清那两人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领头的半步金丹在试图开口拦截时,就已经被瞬间湮灭—— 那种干脆、果断、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杀意,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生死争斗都要冷酷、彻骨。 “疯……疯子……”有人喉咙发干地低声呢喃,却不敢再踏前一步。 他们清楚,这种连半步金丹都敢一击秒杀的存在,他们若是追上去,恐怕下场比同伴更惨。 而此刻的方铭,在听到背后那一声熟悉的爆裂声时,心头猛地一沉——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灵力崩溃与血肉破碎的声音。 他不必回头就知道,卢家的人……完了。 原本寄托的最后一丝希望,就这样被无情碾碎。 方铭的心中掠过一瞬的茫然与绝望,随即被更加疯狂的求生欲取代——他甚至不再管自己此刻燃烧精血会带来多大的后遗症,只是拼命催动体内每一丝真元,想要把速度再推快一分。 然而,那股始终不远不近的追击气息,却像两把锁链一样死死缠在他的后颈,无论他如何竭力冲刺,都无法甩开。 这种感觉,比与狼王对峙时更让他窒息。 狼王的杀意是野兽的本能,而身后那两人……是冷静的、算计过的、以杀死他为唯一目标的猎手。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作为天骨方铭,居然会被人当成猎物逼到绝路。 第310章 击杀方铭 方铭的呼吸已经乱成了风箱,胸腔剧烈起伏,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与血液奔流的轰鸣。 灵气在经脉中如烈火般灼烧,精血的燃烧让他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发痛,可他依旧不敢停半分,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就意味着死。 雾色翻涌的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阴冷的低笑,像冰针般直扎进耳膜。 “居然有人,把方铭逼得如此狼狈?” 那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仿佛已经在欣赏一场注定的败局。 方铭心头一震,急忙循声望去,只见前方雾幕被一股阴风拨开,一道人影缓缓显露出来。那人身着墨色长衫,面容俊美却透着诡异的苍白,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双眸子幽暗如渊,似乎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林玄冥!” 方铭眼底骤然浮现一丝狂喜,同为天骨修士,林玄冥的名号在天渊中州绝对不弱于自己,此刻出现,简直是天赐援兵! “助我拦下此二人!”方铭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急切与期待。 然而,陆凡与柳凝霜的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那两道逼人的杀意,如同两柄寒刀,劈开雾气直取方铭。 面对即将到手的猎物,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 林玄冥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未如方铭所想般立刻迎敌。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掠过正逼近的两人,神色逐渐凝重。 只一眼,他便看出了端倪—— 这二人,皆是筑基境,却在无形中透出一种与境界极不相符的压迫感。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伐锋芒,让他这个身为天骨的存在,也生出一种不想与之硬撼的本能警觉。 林玄冥唇角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阴鸷地在方铭和追兵之间来回几次,似乎在权衡什么。 方铭见他迟迟不动,心头一急:“林玄冥!你我皆为天骨,同处中州,这两人来历不明,你若此时出手,便是大功一件!这些人杀了我,下一个就可能是你!” 然而林玄冥只是低低一笑,那笑声透着一丝讥讽:“方铭兄,你似乎高估了我出手的欲望。” 他缓缓抬手,虚虚按在胸口,像是在行一礼,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轻慢。 “说实话,这两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实力……当真不弱。方兄,你如今的处境,我看得很清楚。若是我贸然插手,只怕连我自己都要搭进去。” 方铭的瞳孔瞬间收缩,“你——!” 林玄冥目光幽幽,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恕在下无能为力。不过——”他话锋一转,唇角泛起一抹阴寒的笑意, “你之死,我会记在心上。待我离开秘境,必将此事原原本本传出,让凌天阁知道是何人将你逼入绝境。到那时,自会有人替你报仇。” 言罢,他的身形骤然化作一团翻滚的黑烟,仿佛溶入雾气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带着阴寒的气息在原地缓缓散开。 陆凡与柳凝霜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抹冷色。 方铭看着林玄冥消失的方向,心头那点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四周的雾气似乎压得更沉了,甚至让他呼吸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你们……真敢——” 他话音未落,背后已传来凌厉的破空声。 陆凡出剑如雷,惊弦剑上的锋锐气息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剑光,直劈而下。 柳凝霜手中法诀一转,冰寒之力瞬间封锁了方铭周身的空间,令他连闪避的余地都被彻底压缩。 方铭怒吼一声,骨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银枪横扫,爆发出匹敌金丹初期的一击,想要硬撼而出。 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两股锋锐到极致的杀机,配合得天衣无缝。 陆凡的剑光逼迫他不得不防,而柳凝霜的冰封术法则将他唯一的退路死死锁死。 空气在碰撞的灵力下炸裂,方铭的身影被直接逼退数丈,脚下的地面龟裂成蛛网状的深痕,溅起的碎石在劲风中化作暗器般射向四周。 “该结束了。”陆凡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剑势再度凝聚,杀意如潮般涌来。 方铭眼底的疯狂与绝望交织在一起,他还想拼命挣扎,但精血的燃烧已将他推到极限,体内的力量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崩溃。 柳凝霜的手印一捏,大片寒霜骤然凝结在方铭脚下,将他瞬间钉在原地。 陆凡的剑光趁势贯穿而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残影—— 下一瞬,剑锋透体而出,血光如喷泉般迸发。 方铭的眼神骤然空洞,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缓缓跪倒在地,银枪脱手,发出一声清脆的落地声。片刻后,整个人无声地倒在了那片血色与寒霜交织的地面上。 柳凝霜和陆凡同时停下脚步,胸膛起伏间,雾气被呼出的热气冲散出一小片空隙。 两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凝重,方铭虽死,但留给他们的压力仍在心头萦绕。 不愧是天骨修士,哪怕在最后的挣扎中,仍爆发出几乎令二人都感到棘手的力量。 若是换成单人交锋,即便能压制,想在短时间内将其斩杀,恐怕也是千难万难。 陆凡目光微沉,随即抬手一挥,剑光如闪电般划破空气,直接剖开方铭的残躯。 血光中,一道赤红如焰的骨骼缓缓浮现,整整一尺长,形状与常骨无异,却在骨面之上流淌着一层宛如液态的红光,仿佛有生命般在骨纹间流转。 那股气息,厚重、磅礴、凌厉无比,甚至在接近的刹那,让陆凡的神魂都生出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这就是……天骨?” 陆凡低声呢喃,伸手握住的瞬间,指尖像是触碰到了一块沉睡着古老意志的圣物。 骨面上的每一道纹理都复杂到近乎不可解,仿佛是某种天地大道的缩影,隐隐透出极致锋锐与厚重杀机。 他能感觉到,只要沉下心来观摩此骨,必能有所悟得。 第311章 斩尽杀绝 柳凝霜立在几丈外,眸光微微一动,却未有半步靠近。她的眼中有一瞬的深意闪过,但很快归于平静。 “此骨归你。”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不过,林玄冥的骨,归我。” 陆凡抬眼看了她一瞬,没有立刻回应。柳凝霜却继续道: “不然……他见识过你我的手段,若是将我们斩杀方铭的事带出秘境,这些年,我们怕是都要在无休止的追杀中度过。”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 陆凡沉吟片刻,将天骨收起,淡淡颔首:“好。” 红光被他收入储物戒内,方铭的尸骸随即被一片剑气绞碎,化作血雾消散在雾气之中。 天地间的血腥气浓得仿佛凝成实质,远处的山风吹来,带着一丝腥冷,提醒着这场追杀的残酷与高昂代价。 他很清楚,柳凝霜说得没错。既然已杀天骨,那就必须斩草除根,否则一个林玄冥,便足以令他们的行踪暴露在整个天渊势力的视野下。 接下来,便是猎杀林玄冥。 柳凝霜收回看向方铭残骸的目光,神色未曾有丝毫波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凡一眼,缓缓开口: “不过,在那之前——刚才的卢家人,所有见过我们追击方铭之人,一个也不能留。” 她的声音清冷,语气平平,却如寒刀入骨,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包括与你一同前来的雷家。” 那目光看似随意,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锋锐。 陆凡微微挑眉。柳凝霜在天渊之前虽也冷淡,但终究保留着几分修士间的“底线”。 然而如今,她的神情中那抹冷意,已像是被天渊之雾彻底浸透,骨子里透出一股杀伐果断的凌厉。她究竟在天渊中经历了什么,才能让性情生出这样的转变? “包括子母花,也要回头收取。”柳凝霜补了一句。 陆凡没有多问。他很清楚,在这样的地方,杀与不杀并不是道德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留下一个知情者,就等于在背后插下一把随时可能捅来的刀。与其日后提心吊胆,不如现在一劳永逸。 “走吧。”他淡声应下。 两人没有再犹豫,沿着原路返回。 神识如潮水般外放,扫过每一寸荒野与林间的死角。天渊的雾气像是死者的呼吸,在他们的感知中荡开波纹。 陆凡的神识比常人更为沉稳、细密,每一丝动静都逃不过感知。柳凝霜则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锋锐逼人,神识一旦触及目标,便毫不迟疑地锁定杀机。 陆凡并非心慈手软之人。早在踏入修行的第一天,他就明白,留人一线,只会给自己挖坑。 何况这些人见证了他们与方铭的交锋。一旦消息传出,他们将面对的是整个凌天阁、雷家、卢家的追杀。相比之下,其他一切都不值一提。 最终,两人循着气息找到了途中遇见的卢家小队。那一行人正停在一处山洼中,似乎在讨论接下来的去向。 有人脸上带着伤痛之情,还有人低声揣测方铭是否已经死在两名“筑基修士”的手上。 他们的半步金丹高手早在先前被陆凡和柳凝霜一击瞬杀,如今余下的,不过是数名筑基与凝气修士。 杀机未起,先有压迫。 当陆凡与柳凝霜现身的刹那,整片山洼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两人无言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出手。 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任何废话。 柳凝霜挥手间,漫天剑光化作冰雨,瞬间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路。 陆凡则直接催动《恶鬼经》,体内的阴煞之力如潮涌出,在空中凝成狰狞可怖的鬼影,发出低沉嘶吼,扑向每一具活着的身躯。 惨叫声在一息之间响起、戛然而止。 卢家修士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身体便在冰冷的剑光与森寒鬼气中同时崩溃。 血肉被斩碎的瞬间,魂魄便被陆凡以恶鬼经强行拘出,捏入鬼口之中炼化成阴魂。那些阴魂发出嘶鸣,化作一缕缕黑烟没入陆凡的眉心,被他吞噬、炼成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等血雾散去,山洼中已是一片死寂,地面湿滑,血水顺着地势蜿蜒而下,渗入黑土。 柳凝霜看了一眼陆凡,眼底闪过一抹不知是讥讽还是赞许的光。早在凡人界汉国时,她就见过陆凡施展恶鬼经,对此术并不意外。 …… 此时狼群激战的山谷之外。 凌天阁与雷家的幸存者此刻已不足十人。 此前与狼群的鏖战几乎将他们屠尽,只剩下几名侥幸逃脱的修士正蹒跚赶路,个个带伤。 当陆凡与柳凝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那些人眼中的惊惧之色几乎是本能地绽开。有人试图解释,有人试图求饶,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两人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剑光横扫,鬼影吞魂。 残存的几声喊叫被风声掩盖,消失在荒野深处。 至此,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活口,尽数埋骨天渊。 等两人再度折返回到狼王所在的谷地时,战场早已残破不堪。 那头金丹境的狼王浑身是伤,身上多处焦黑与血洞显然是被先前的半步金丹死战所伤。它的双眸依旧凶戾,但气息已然不稳。 陆凡与柳凝霜对视一眼,联手向狼王杀去。 狼王仰天怒吼,浑身血毛竖立,金丹妖力在体表炸开,化作一圈圈扭曲的气浪冲击四周,谷中乱石翻飞,血腥之气愈发浓烈。 它猛然腾空而起,爪如利刃,獠牙森白,带着最后的狂暴之势朝两人扑杀而来,仿佛要将眼前的入侵者撕成碎片。 然而在两人合击之下,这份狂暴不过是垂死挣扎。 柳凝霜的剑光如暴雪倾泻,寒芒交织,将狼王四周所有退路封得滴水不漏,每一剑都锁死它的要害。陆凡则脚踏虚空,身形快若惊鸿,惊弦剑破开空气的低鸣中,锋芒直指咽喉。 下一瞬—— 剑光洞穿咽喉,血箭喷涌而出,狼王的怒吼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抽搐片刻,便被陆凡运转《恶鬼经》,将精魂强行拘出,化作一缕漆黑的魂影没入眉心。浓烈的妖魂之力在体内炸开,像燃烧的火流般冲刷着经脉与骨骼。 狼王轰然坠地,谷地瞬间寂静。 剩余的狼群原本仍在咆哮攻击,可当那具庞然尸体倒下的瞬间,所有狼瞳中凶光尽褪,化作彻骨的惊惧。它们低鸣一声,四散奔逃,转瞬消失在林海深处。 陆凡和柳凝霜皆未多言,转身走向那株子母花。 花海依旧在雾色中摇曳,花瓣仿佛渗着灵光,香气中夹杂着一丝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力量。 柳凝霜待它吸纳完最后一缕天地灵息后方才将其摘下。 花香四溢,灵力在指尖流淌。 柳凝霜将花分作两份,子花与母花均等分配,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陆凡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不推辞,将属于自己的一份收入储物袋中。 第312章 秘境之外 “子母花已经收了。”柳凝霜收好储物袋,抬眸间眼神冷冽如寒锋,语声却如冰泉般平静,“接下来,便是玄骨宫的林玄冥了。” 陆凡闻言,只是轻轻颔首,神色淡漠。 凭他与柳凝霜此刻的实力,在这片秘境中几乎可以横推一切,天骨方铭已死,剩下的林玄冥,就算身为天骨,也绝难挡得住两人合击之锋。 二人对视一瞬,没有再多言,化作两道流光掠出谷口。 秘境中的山岭幽深,林海如潮,雾霭间偶有灵禽振翅,或妖兽嘶吼传来。 柳凝霜身形如电,白衣在雾中一掠即逝,仿佛无声无息的幽灵;陆凡紧随其后,神识铺开,如蛛网般捕捉着四周的动静。 玄骨宫的队伍并不难寻。他们行事一向高调,沿途的痕迹清晰可见。 很快,两人便远远看到了那支队伍。 “就是他们。”柳凝霜停下脚步,眸光微敛。 玄骨宫的修士正列阵而行,十余人分成数列,防御严密,骨幡猎猎作响,周身灵气带着浓烈的尸煞之意,令人心底发寒。 然而—— “你看到林玄冥了吗?”柳凝霜的眉心轻轻蹙起,眸中闪过一丝疑色。 陆凡没有急着回答,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整支队伍,细致到每一个修士的气息起伏,每一寸灵息流动……却依旧没能捕捉到那股熟悉的天骨威压。 “没有。”他收回神识,语调平静,却透着一丝确定,“或许……他已经在第一时间离开秘境了。” 柳凝霜沉默了片刻,神色冷了几分,“此人心思谨慎,知晓自己不是你我的对手,恐怕连玄骨宫的人都没去汇合,便直接遁出了秘境。” 陆凡淡淡一笑,“既然天骨不在,这些人就没什么必要动手了。杀他们,除了引来麻烦,没有半分好处。” 柳凝霜抿唇不语,显然也认同这一点。 不过,两人心中却同样生出一丝戒备。 “如果林玄冥已经出了秘境,请玄骨宫的金丹修士堵在出口处,你我贸然出去只怕会有风险。”柳凝霜冷声道,目光幽深。 陆凡忽然转过身来,“不过,还是先试探一二,看看秘境外是否真有人埋伏。” 两人一路穿行赶往秘境入口,顺路擒住一个路过的试炼者,那人还未来得及惊呼,一股森冷的阴气便如潮涌入体,《恶鬼经》轰然运转,瞬息之间将其神魂炼作一缕阴魂,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在他眼中。 “走。”陆凡低声道。 那名试炼者的眼神顷刻间失去了焦距,动作僵硬而机械,仿佛成了一具活着的傀儡,与陆凡的神识共享视野。 二人隐身在远处山林,借着傀儡之躯一路逼近秘境入口。 那里,灵雾翻涌,石门巍然,传送光阵在缓缓运转。偶有试炼者走出,便被外界的光辉吞没,消失不见。 陆凡与柳凝霜并未贸然接近,而是隔着数十丈操控傀儡般的试炼者一步步向前,直到踏入传送阵。 光芒一闪,傀儡消失。 …… 秘境之外。 一支支修士队伍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荒原四方。 雷家的修士身披厚重铁甲,手持长戟,身上的杀气如实质般凝聚,整齐地列成数列,将正面出入口死死封住。 为首的是一名金丹后期的长老,面容冷硬如铁,手中雷纹闪烁的巨戟插在地上,脚下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灵压弥漫,逼得附近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玄骨宫的阵列则在右侧,他们黑袍覆身,手执骨幡,幡面上隐隐翻滚着白骨与冤魂的虚影。 每一次山风吹过,幡布发出细碎的哀嚎,仿佛冥府的哭声。为首之人是个面容枯槁的金丹老者,双眸深陷,神识外放如寒潮,冷冷注视着石门。 而在左侧,则是凌天阁的人。 他们的人数最少,却气势最盛。每一个凌天阁修士周身剑气森然,衣袍猎猎作响,宛如一柄柄出鞘的利剑指向石门。 为首的金丹长老银发如雪,眼神锋锐得仿佛能洞穿虚空。 玄骨宫队伍当中,林玄冥神情阴鸷,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他的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此刻,随着光芒一闪,一个人影踉跄着从石门中跌出。 那是陆凡操控的傀儡。 刚一出现,便立刻引起了四周修士的注意。 “傀儡?”玄骨宫的一名修士眯起眼,神识一扫,冷哼一声,手中骨幡一卷,便将那人束缚起来。 傀儡的四肢在骨幡的锁链中无力垂下,像被抽了筋骨的死尸一般。 雷家金丹长老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盯着被擒的傀儡,沉声道:“居然是魔道术法,还是以活人炼制的魂偶!此人手段歹毒,必是邪修!” “林玄冥,”凌天阁金丹长老的目光如刀锋般切过来,声音冷冽,“如你所言,方铭真是死在这操控傀儡之人手中?” 林玄冥上前半步,眼神中带着阴狠与几分幸灾乐祸,沉声道:“十有八九。他们一共二人,一男一女,那两人实力极强,出手古怪,全程未曾显化骨纹,却能力敌天骨方铭。方铭就是死在他手上,我亲眼所见!” 凌天阁金丹长老神色冰冷,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既然敢杀我凌天阁天骄,那便留不得!不过此人既然派出傀儡探路,可见也是谨慎至极。恐怕不会轻易踏出秘境。” “可他总不能永远不出来吧?”雷家长老的声音低沉如雷,眸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既然他还在秘境里,那我们便守到他出来为止!” 玄骨宫老者缓缓抬手,骨幡无风自舞,幡面上的冤魂开始发出嘶叫,仿佛在嗅到猎物的气息。 他的声音干枯而阴冷:“若他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将其神魂剥离,让他在冤魂嚎哭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荒原上的风声变得愈发低沉,几乎与这些修士的呼吸节奏重叠。 整个石门前,杀机已然浓得化不开。 而在更远处的山林阴影中,陆凡与柳凝霜静静地站着,通过阴魂共享的视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陆凡眯起眼睛,心中暗自权衡: 金丹三位,筑基数十……若是正面硬闯,九死一生。 第313章 你想她吗 陆凡将傀儡所见的景象一字不漏地传入柳凝霜的神识。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同时沉了下来。 那不是寻常的埋伏,而是连空气中都凝结着杀机的死局。 金丹三位,筑基修士数十人之众,分列三方,将秘境出口围得滴水不漏。 更要命的是,那三位金丹皆不是泛泛之辈……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横压一域的强者,更遑论三人联手。 陆凡虽能与半步金丹一战,甚至将其斩杀,但对上真正的金丹境界,尤其是在外界可能布下杀阵的情况下,他很清楚,自己与柳凝霜都没有半分生还的把握。 梦璃的土遁术固然神妙,可若是对方早有准备,布下封灵阵或空间禁制,那便等于自投罗网。 柳凝霜也沉下脸色,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不是硬闯就能解决的局面。” 陆凡点了点头,神色淡漠中透着冷意:“若是在秘境外,形势由不得我们。但秘境之内,金丹境进不来……我们就是无敌的。” 他抬眼望向远方氤氲的雾色,声音低沉而冷静:“既然如此,不如先不出去。秘境中灵气浓郁,灵植灵草遍地,妖兽虽多,却也不过是筑基、结丹初期的层次。 这里,比外界更适合我们修炼。若是能在这里压榨潜力,突破到筑基后期,再寻突围之机,胜算便大得多。” 柳凝霜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正欲转身离去,柳凝霜忽然似是想起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目光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上一次与陆兄并肩作战,还是在汉国玄武门……没曾想,今日又一同被困在秘境之中。”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随意而谈,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陆凡微微怔了怔,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物是人非,玄武门也毁了大半。” 他的语气平淡,可那平淡之下,掩着一层难以抹去的冷意。 那是对往事的缅怀,也是对现实的清醒。 柳凝霜盯着他,眼神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陆兄以伪灵根之身,走到今日这一步,可当真不容易。”她微微一笑,却并无夸饰的口气,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若不是你,我可能还在汉国,还在当着五毒教的圣女。” 陆凡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片刻沉默后,柳凝霜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若是你出了天渊,要杀苍阳子报仇吗?” 她没有称他“师尊”,只是直呼其名,这份疏离与冷漠中,反倒透出几分耐人寻味的锋锐。 陆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回避,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缓缓点头:“我若活着一天,苍阳子,必死。” 柳凝霜的神色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她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紧接着,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陆凡,眸光中闪过一丝轻微的戏谑:“陆兄,当初在玄武门之时,我可曾当过你的试药人……在这秘境当中,能否再当一次?看看你的炼丹术,如今几何?” 她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锋芒,“如此,我们才能更快晋级到筑基后期。” 陆凡没有拒绝,只是略微颔首。 两人对视一瞬,便一同转身,朝秘境深处掠去。 沿途,陆凡取出提升筑基境界修为的丹方,脑海中飞快推演所需的药材、妖丹。 柳凝霜则以极高的效率扫荡妖兽,她剑出如风,几乎不费多余动作,一击毙命,收取妖丹的动作干脆利落。 秘境中的林木高逾十丈,藤蔓如蟒,灵雾在枝叶间流转,偶尔闪过一两株通体泛光的灵草,引人心动。 陆凡与柳凝霜行迹如电,灵识不断外放,将一株株灵药锁定收取。 很快,他们已经收集了第一炉丹药所需的绝大部分药材。 秘境深处,一处灵泉旁,陆凡与柳凝霜落下,开始布置简易阵法,防止妖兽靠近。 泉水雾气蒸腾,空气中灵气几乎浓到化不开。 陆凡取出丹炉,炉身在泉雾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仿佛与四周的灵雾融为一体。 指尖一动,火焰在炉底升腾,他眉心微微一凝,筑基火随之稳定燃起,火势如丝如缕,却在炉底织出一道均匀而精确的温度。 至于梦璃的紫火,他并未取出。毕竟柳凝霜就在一旁,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况且,以他如今的炼丹手法和神识掌控,就算不用紫火,成丹率也早已远超往昔。 柳凝霜没有打断,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陆凡的动作沉稳而干脆,每一道投料的时机都恰到好处,药材落入炉中时,火势微微收敛,又在一息之后重新旺盛起来,仿佛在呼吸。 泉雾缭绕,炉口渐渐溢出淡淡的药香,那香气不张扬,却带着一种潜藏的力量,仿佛将四周的灵气都牵引着缓缓涌入炉内。 忽然,柳凝霜微微挑眉,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我记得,陆兄第一次炼的丹药是凝气丹吧?” 她声音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当时你一连炼了十炉,结果……只成了一枚‘鸡蛋’。” 说到这里,她轻轻冷哼了一声,语调里透着点揶揄,“而且你当时,可是毫不怜香惜玉,直接让我吃了。” 陆凡微微一怔,抬眼看她一眼,却见那冷哼并无真正的恼怒。 她就坐在不远处的石上,单手托着下巴,平凡的面容早已褪去伪装,恢复成精致的原貌。雾气在她鬓边游走,让那双眼在光影中显得更加深邃。 “你的记性倒是真的不错。你还记得什么?” 陆凡淡淡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分毫,指尖拈起一株翠叶灵草投入炉中,另一手微旋,控火如丝线般收放自如。火光映在他侧脸,将神色衬得更沉稳。 空气沉了一瞬,泉雾间只有灵火细微的“嗡嗡”声。 柳凝霜目光微敛,像是在权衡什么,终于开口:“林月婵呢?……你想她吗?” 第314章 三年 林月婵。 这三个字像一道印记,在陆凡心底深处缓缓浮现。 汹涌的回忆不请自来,胸口似乎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涌动。 这一生,他曾在无数血光和杀伐中行走,见惯了背叛、算计、尸骨成山,却总有那么一点温度,让他在最黑暗的时刻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正轨。 陆凡的眼中,追忆如潮,像是望向一段不愿被打扰的远方。他什么都没说。 柳凝霜看在眼里,没有追问。此刻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重要。 …… 秘境的时光,仿佛从那一刻起,便慢了下来。 雨季来临的那一季,暴雨倾盆,雷声滚滚,整整三日未曾停歇。 秘境中无数高大的灵木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的泥水与草叶。 可等乌云散去,阳光一寸寸照亮大地时,新的嫩芽已经从湿润的泥土中探出头来,青翠欲滴,顽强地向着天光生长。 而四季更迭的每一次变换,春来草木蔓延,夏至泉雾氤氲,秋日灵果盈枝,冬雪覆山封溪。 他们不急着离开,日复一日地搜寻灵草、猎取妖丹、炼制丹药。 三年的时间,就在这种无声的修炼与积累中悄然流逝。 …… 某一日,陆凡闭关的石窟内,一道凌厉的气息骤然迸发。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中精光一闪而逝,体内的灵泉轰然运转,像潮水般汹涌,冲刷着经脉与骨骼。 那一瞬,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无形的牵引汇聚而来,化作无数条白练般的气流涌入他的体内。 地面上,散落着数十只大小不一的药瓶,瓶口还残留着淡淡的丹香,都是这三年来他炼制、吞服、消耗过的灵药。 “恭喜陆兄,筑基后期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陆凡转头,便见柳凝霜一袭青衣,立在不远处的石壁前,唇角带笑,神色透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她手里捏着几枚青稞果,指尖白皙如玉。那是她在人间时的旧习,哪怕辟谷已久,她依旧偶尔会做一些凡俗食物。 陆凡的神识一动,略一探查,便明白她的修为早在一年半前就已跨入筑基后期。 天灵根之名,当真名不虚传。 哪怕两人都以灵药相助,她的晋境速度依然骇人得让人心惊。 他则是在成倍吞服丹药的积累之下,终于在这三年修炼、猎杀、炼丹的闭环中,也踏入了筑基后期。 忽然,一声嘹亮的长鸣自远处的云霄传来。 雪魄鸟振翅而来,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灵气波动比三年前强横了数倍。 陆凡修炼时,便常将它放出在秘境中自由捕猎,丰富的妖兽与无主灵材让它的成长几乎一日千里。 而在雪魄鸟之后,是一抹漆黑灵影梦璃。 这只傲娇的黑猫依旧神秘莫测,偶尔消失数日再出现时,总会叼着某些灵光盈盈的灵草,哪怕是妖兽领地,它也能来去无踪。 至于星野梦,她在陆凡持续供给的丹药滋养下,终于开始尝试冲击筑基境界。 虽然她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断断续续的片段已经越来越多,有些眼神与语气间的细微变化,也在悄然回归到从前的模样。 这一刻,秘境依旧寂静,但所有人的气息,都已比三年前截然不同。 “该出谷了。” 陆凡的声音很淡,目光深处闪过一抹凌厉杀机。 星野梦与柳凝霜对视一眼,皆微微点头。 陆凡和柳凝霜皆已踏入筑基后期,哪怕面对金丹强者,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谨慎仍是第一位的。 陆凡翻手一抓,捕来一只谷内灵鸟,五指微震,恶鬼经运转间,瞬息炼化其神魂,将之化作傀儡般的探路之躯,驱使着飞出秘境。 三年过去,玄骨宫与雷家早已撤离,唯独凌天阁仍旧留守,守在秘境入口的,是一名金丹中期的大修,正是凌天阁方铭方家的族老。 对修仙者而言,三年太短,短到只是弹指一挥间。 这三年里,各大势力偶尔会派筑基修士进入秘境探查,可结果无一例外,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他们很快便认清了现实:金丹修士无法踏入秘境,而在这压制金丹境界的天地中,陆凡与柳凝霜便是无可撼动的主宰。 …… 秘境之外。 方木涯负手立于山门前,忽见传送光阵微颤,一只灵鸟从中扑出。 他神色微凝,抬手一弹,一道指风洞穿妖兽眉心,血光四溅,生机瞬断。 这种试探,他早已见得太多。三年来,这样的探路之兽、傀儡、傀魂不知出现过多少次,皆化作血雾消散。 他只是冷冷低语:“两个畜生……别让我抓到你们。若真落在我手中,必将你们抽筋剥骨,让你们永不入轮回。” 秘境入口处,陆凡收回神识,淡淡开口:“金丹中期一人,其余情形未明。” 柳凝霜眸光一敛:“以你我之力,未必不能斩他。但怕的是他们还有后手。” 陆凡沉吟,缓缓道:“三年之期已满,秘境中的灵气与机缘虽丰,最多也只能助我们推至筑基巅峰,与现在相比差距不大。 若久居不出,他们必会估算出我们的成长幅度,届时或会增派更多强者。此时出手,反倒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柳凝霜唇角微抿,轻声道:“全听陆兄的。” 陆凡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出去之后,莫要恋战。一旦遁出阵法范围,便借梦璃的土遁之术远遁。” 柳凝霜侧目望向肩头的黑猫。 这段时间,她也或多或少了解了陆凡的这只黑猫。它的遁速极其玄妙,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未必能破开这遁术。 除非遇上精通五行遁术的修士,可这等人物极其稀少,至少在天渊之内,大多修士都只修骨,修自身,极少会出现这种精通遁术的存在。 至于星野梦,修为不过筑基初期,不宜卷入这等生死之战;雪魄鸟也被陆凡收入灵兽袋中,以免在冲突中损伤。 陆凡与柳凝霜对视一眼,默契无声,一猫伏肩,二人齐步踏入秘境出口。 第315章 逃出秘境 光芒骤盛,天地翻转的瞬间,一股寒意自脊背攀升。 下一息,视线豁然开朗。 秘境之外,灵雾早被阵法驱散,空中笼罩着厚重的禁制光幕。山门前的空地上,十余名修士分列两侧,气息森寒,衣纹猎猎。为首之人正是方铭的族老金丹中期修士方木涯。 那人眼中杀机如实质凝成,锁定陆凡的一瞬,灵压轰然倾落,如万钧巨岳压下。 “出来了——”他低声吐字,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恨意,“给我杀!” 凌天阁的修士几乎同时动了,数十道法诀光芒交织,化作漫天杀网封锁四方。阵法的轰鸣声仿佛提前响起,天地灵气瞬间被禁制锁死,退路寸寸封死。 柳凝霜剑光初起,整个人如一抹寒虹,劈碎迎面扑来的数道法光。陆凡身形已然拔地而起,惊弦剑脱鞘,剑鸣如雷,硬生生劈开一条狭窄通道。 “地面被布下了封锁禁制,土遁术暂时施展不了。”陆凡神识迅速扫过四周,心中已了然当下局势,“必须先闯出阵法范围,梦璃才能遁走。” “两个小畜生!” 方木涯眼中寒光如刀,抬手间灵压如山倾覆。 还未等他出手,另一股比山岳更厚重的气息从旁压来,一名灰袍老者虚空踏出,金丹境的威势化作狂潮笼罩四野。 “两个金丹?”柳凝霜目光一沉,长剑轻颤,剑尖吐出一缕锋芒,“看来,凌天阁是铁了心不让我们活着出去了。” 轰! 方木涯单掌横拍,五道金色雷纹自掌中扩散,瞬息间凝成雷网,将二人死死笼在其中。 另一名灰袍金丹口中低吟,背后浮现一座虚影高塔,塔门大开,倾泻出无形的引力,要将陆凡与柳凝霜生生吸入其中。 陆凡冷哼,惊弦剑出鞘,剑鸣声在封锁阵法内炸响,剑光如霜雪狂舞,硬撕开雷网一角。 他脚步踏定,恶鬼经运转,背后漆黑虚影拔地而起,一掌推出,化作翻卷的黑潮,撞上那座虚影高塔,生生抵住了吸摄之力。 柳凝霜则是长袖一振,剑诀如水般铺开,一朵朵剑莲逆势而上,将雷光逐寸分解,反卷回方木涯身前。金丹威势虽恐怖,但她剑光不乱,剑意如霜雪切骨。 “哼,筑基也敢与金丹争锋?” 灰袍老者冷笑,抬手虚握,那座高塔骤然放大十倍,镇压之力化作实质的山岳倾落,连周遭的阵法光幕都随之震颤。 陆凡脚下一错,借力回旋,惊弦剑直挑塔基,剑尖处骤然爆出一簇剑芒,硬是将塔影撕开裂缝。 金丹威压如同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压得空气都发出低沉的轧鸣声。 方木涯双袖翻舞,掌中雷光聚敛成一道璀璨长链,犹如雷龙蜿蜒翻滚,封锁了陆凡与柳凝霜的全部退路。 另一边,灰袍老者催动高塔虚影,塔身沉重如山,碾压之势令周围的灵雾寸寸溃散。 柳凝霜身形疾掠,长剑化作冷霜,剑光密如细雨,却丝毫不敢分心,她知道,任何一个瞬间的迟疑,都可能被金丹修士抓住机会,直接锁死生机。 剑光与雷龙撞击,溅起刺目的火花,她的双臂在金丹灵压下微微颤抖,虎口早已渗出丝丝鲜血。 陆凡目光沉如深渊,脚下步伐连变,惊弦剑舞动间,剑意雏形与轮回意境同时爆发。 那一刹,他的剑势陡然拔高,似要将眼前的天地一并斩开。剑光如流瀑奔腾,硬生生在雷链中开出一条短暂的空隙。 与此同时,恶鬼经催动到极致,身后漆黑的恶鬼虚影怒啸而出,獠牙森寒,鬼爪翻卷,带着幽冥般的寒气扑向灰袍老者的高塔虚影。 那其中,不乏半步金丹的恶鬼。 然而在金丹修士的威压之下,它们如同飞蛾扑火,接触塔影的刹那,便在雷光与镇压之力中化作虚无。 “雕虫小技!”灰袍老者冷笑一声,袖口微抖,塔影猛然下压,仿佛要将两人连同脚下的地面一并碾碎。 一声闷响,陆凡被压得脚下石屑飞溅,胸口发闷,喉间腥甜翻涌,终是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借势踏前半步,剑锋顺着塔影下压的缝隙,以最刁钻的角度直斩向一处阵法纹路。 柳凝霜也在此刻逼入方木涯身前三丈,剑势骤然收敛成一线,剑尖如惊鸿破云,刺入雷网之中。 那瞬间,她仿佛融入了剑光本身,快到令方木涯眉头一皱,不得不收回一半攻势,将雷网收束在身前抵御她的锋芒。 就在这僵持间,梦璃悄无声息地窜入阴影之中,猫瞳闪烁紫芒,敏锐地捕捉着地面上每一丝灵力波动。阵法封锁如同巨网,但总有某处因运转而产生微妙的起伏。 它的动作极快,沿着两人战圈的边缘游走,不断试探阵纹与灵力交汇的节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金丹的攻势却越发凌厉。雷声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剑光一次次被震得溃散,陆凡与柳凝霜的身影已被逼得靠近到阵法中央。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身上多处衣衫被雷火与剑气撕裂,鲜血与尘土混合在一起。 “给我死!”方木涯怒喝一声,掌中雷光骤然凝成一柄长枪,雷鸣滚滚,直指陆凡眉心。 就在此刻,柳凝霜猛地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背后天道之眼缓缓睁开。 那一刹,天地间似有无形的秩序之力降临,连金丹修士都心头一颤。方木涯与灰袍老者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一瞬。 “现在!”柳凝霜厉喝。 梦璃的身影猛然出现在他们脚下三丈外,利爪拍地,猫瞳中紫芒暴涨,锁定阵法的薄弱之处。 一道细若发丝的灵力涟漪瞬间扩散开来,仿佛是巨网被撕开了一角。 陆凡与柳凝霜心领神会,所有攻势同时集中在那一点。惊弦剑化作匹练般的光辉,柳凝霜的剑意则如秋水长天,两股力量汇成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轰然斩下。 “轰——!” 阵法光幕剧烈震颤,一道半人宽的裂缝硬生生被撕开。 “走!”陆凡低喝,抬手一把将柳凝霜拉入裂缝之中。 方木涯与灰袍老者脸色骤变,几乎同时出手,雷枪与塔影同时轰向裂缝。但梦璃已然先一步钻入其中,紫焰化作屏障,挡住了追击的瞬间之力。 下一息,二人一猫的身影彻底没入裂缝,消失在阵法之外。 第316章 金丹秘术 阵法一破,地气震荡。 梦璃猛然一跃,张口黑光乍现,将陆凡与柳凝霜吞入腹中,随即如一道黑影般扑入地底。泥土翻涌之间,已是遁去无踪。 两名金丹修士刚从阵中追出,便见这一幕,皆是一怔。 “那是……土遁术?”方木涯面色阴沉,旋即暴喝一声,“追!” 两人当即化作遁光,纷纷坠入地底,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试图锁定梦璃的气息。 然而那黑猫遁速极快,不仅丝毫不受地脉压制,甚至还能灵活绕开他们神识探查的方向,三息之间,便彻底脱离了锁定范围。 两人从地底跃出,立在荒原之上,面色红白交替,久久无言。 “该死。”另一位金丹低声咒骂,咬牙切齿。 方木涯沉声道:“两个筑基,居然在我们眼皮底下逃脱。若是传出去,凌天阁还如何立足?方铭死得不冤,这两人太过不凡。” “查!”他一挥袖袍,怒声喝道,“动用凌天阁所有情报系统!不管用多少灵石,不惜代价,给我把那两个人翻出来!敢杀我凌天阁天骨,敢坏我凌天阁的脸面,管他是谁,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斩杀!” …… 地下,梦璃带着众人一路横遁。 这一次,它足足穿行了一整日,才从一处荒凉丘岭中钻出,吐出陆凡、柳凝霜与星野梦三人。 “呃……”柳凝霜扶额而起,面色微白,灵气运转尚且不稳。 陆凡同样神情凝重,衣袍染血,左肩有一道被金丹术法擦中的焦痕,虽未伤及根本,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 星野梦立于一旁,神情凝重地望着二人,没再多言。 四下极静,风吹乱草,天地一片荒寂。此地已远离秘境所在,神识探出,方圆数里不见人迹,正是躲藏恢复的好去处。 “我们……算是逃出来了。”柳凝霜低声喃喃,眼中却无半分轻松。 陆凡沉默半晌,缓缓点头,望向遥远的天边。 “只是,从现在开始,我们面对的,可不只是凌天阁。” “对。”柳凝霜冷笑一声,“秘境出世之日,玄骨宫、雷家、凌天阁皆曾设伏围杀。我们能杀出重围已是奇迹,可出了秘境,就不再受任何规矩束缚……只怕接下来,连金丹修士也会亲自下场。” 她说话间,眼中寒光一闪,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 陆凡扫了她一眼,缓缓盘坐,取出丹药吞服,又顺手丢出一瓶丹药。 “先养伤。”他淡淡道,“天渊这么大,想要搜出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柳凝霜接过,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连一丝警惕都没有,仿佛从未怀疑过陆凡。 片刻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渐渐锋利了几分,忽然转过头来: “陆兄,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你欠我一枚天骨,可别忘了。方铭那一枚归你,但林玄冥的那颗,我可还没拿到。” 陆凡闭目调息,略一沉吟,缓缓睁眼道:“不妨……你也先入灭灵堂。我们暂时同进同退,探查天骨的分布和情报。等助你谋得下一枚之后,我就要闭关了。等待十年之期结束。” “你闭关准备结丹?”柳凝霜微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踏入结丹的门槛。 陆凡却摇了摇头,神情冷静如冰,“哪有那么容易。结金丹劫难重重,我如今的把握,连一成都不到。若能顺利踏入‘半步金丹’之境,就已算是侥天之幸。” “那我也与你一同闭关,看你我谁先踏入半步金丹。” 柳凝霜轻轻一笑,眸光一闪,忽然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一分。 “不过嘛……”她笑得有些狡黠,“我舍不得你这个药袋子。陆兄的丹药效果太好了,有你在身边,我修为才进得快。” 她眼波流转,忽然语气一转,低声道:“当然,我也不是只会白嫖的人。” 她话锋一转,忽而正色:“我手中有一道秘术,是我无极仙门的不传之秘,一门……可提升金丹结成几率的秘术。” 陆凡心神陡然一震,原本半眯的双目猛地睁开,一道寒光自眸底划过。 提升结丹几率的秘术! 这等术法,放在宗门之中,必然是封禁于禁阁最深处的秘卷,一丝提升都可引万修血战。 “什么术法?”陆凡的语气,第一次出现波动。 “这个嘛……”柳凝霜咬唇一笑,神情狡黠,“暂时保密。等你修为到了半步金丹,我自然奉上。” 她停顿了一瞬,眸光清冷,却带着一种决意,“不过,此术保真,我以心魔立誓,绝无虚言。” 陆凡静静地望着她,看不出喜怒,半晌才缓缓点头。 “好。那便同我一同行动吧。” 数日后,陆凡缓缓睁开眼,身上气息已然恢复巅峰。 吐出一口浊气,他翻手取出那件黑色的灭灵服,目光微凝。 编号一九九七。 这是他进入秘境前的身份标记,但如今,此号已彻底暴露。 “那些大势力……只要动用灭灵堂的记录系统,顺藤摸瓜,终究能查到这层身份。”他暗忖,眼神中浮出一丝警惕,“若再继续使用此号行动,等于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下。” 要脱身,便得换身份。 可灭灵服的编号并非随意更改,若想获取新的金字编号,只有一种办法,完成金丹级别的任务,换取金令! 到了金令这个级别,对于身份的保密程度就将再次提高一个程度,即便是玄骨宫和凌天阁也没办法通过灭灵堂获取! 陆凡低头沉思片刻,旋即眼中浮现冷光。 “普通的金令任务倒也无妨,只要不是正面搏杀真金丹修士,以我如今的底蕴与手段,斩杀一头初期金丹妖兽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而且,金令不仅可换取新身份编号,更可兑换大量贡献点。 他如今急需情报,而“天骨”的信息,往往掌握在高层或任务殿之中,唯有不断获取贡献,才能逐步撬动这些隐秘的资源与线索。 “既然如此,”他缓缓起身,拍落衣上尘土,低语道: “先去接任务吧。” 第317章 金令任务 陆凡与柳凝霜再度现身时,已是灭灵堂设在天渊底部的地下据点。 此处幽深晦暗,符文密布,四周灵光闪烁,仿佛一个埋藏在地脉深处的巨大虫巢,来来往往的修士皆身披灭灵服,步履匆匆,秩序森严。 柳凝霜第一次踏足此地,眸中不乏好奇,不时东张西望,似乎对灭灵堂这等魔道势力的内部架构颇感兴趣。 反观陆凡,则如入无人之境,脚步稳健,一路穿行。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任务阁。 阁内悬挂着数十块金令、银令、黑令,每一块皆封存着某种命令与死意,墙壁之上布满血红色的符文,昭示着此地从不是温情之所。 陆凡站在任务石碑前沉吟片刻,最终取下了一块标注为“金丹初期妖兽·幽火狰狞犬”的金令。 这是所有金丹任务中最低阶的一种,但也不是寻常筑基可应对的。 负责发布任务的,是一名身材佝偻的老者,身穿淡金灭灵袍,眉宇间布满不耐。 他接过金令,神识一扫,眉头顿时一皱:“你不过区区筑基,也敢接金丹级任务?嫌命太长,死得不够快?” 陆凡却只是淡淡一笑,微微拱手道: “在下所修功法,对此类妖兽克制有加,愿意一试,还请前辈通融。” 老者哼了一声,不再多言,随手将金令抛出,却仍冷嘲一句:“一个筑基,就算克制又如何?也不过是送菜的。” 这时,旁边一道软糯而甜美的声音响起: “这位前辈,那个金色的令牌,能不能也给我拿一下?” 声音清脆,带着三分笑意。 说话之人正是柳凝霜,她一身银白长裙,他没有加入灭灵堂,自然是没有灭灵服领取的,她笑盈盈地站在一旁,指向另一块“金丹初期·赤斑螭蛇”的金令。 老者怔了怔,抬眼打量她,眉毛狠狠一抖。 “又来一个筑基?今日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疯了不成?你要想好,这不是儿戏。” 柳凝霜笑眯眯地道:“前辈放心,小女子命硬着呢。” 老者瞪她半晌,最终一叹,将金令也随手丢了出来:“真是两个疯子……罢了,死活不管,任务自去完成。” 柳凝霜接过金令,姿态从容,“多谢前辈。” 二人转身离开之际,那老者却低声嘀咕了一句: “如今这些年轻人出来送死了吗?” 陆凡没说话,目光却冷静而沉稳。 ——幽火狰狞犬,火毒双属性,嗜魂食骨,栖于鬼焰谷底。若他估算无误,这头妖兽,正是试验他全力一击极限的最好目标。 “陆兄,怎么说?是一起猎杀,还是分头行动?” 柳凝霜站在溶洞外,眉梢微扬,眸中跃动着战意。 “分头吧。”陆凡神色如常,淡淡点头,“这样节省时间。” “好!”柳凝霜笑着点头,“那就三日后此处集合。” 陆凡轻应一声,旋即转身离去,踏入人群之中。 两人各自踏上追猎金令妖兽的征程。 陆凡根据金令上的坐标,赶往位于北境边缘的“鬼焰谷”。 这片地带年年有火山爆发的记录,地脉动荡,灵气紊乱,不少火属性妖兽游弋其中,而“幽火狰狞犬”便是其中最为凶恶的一种。 据灭灵堂情报,这妖兽喜栖熔洞之中,昼伏夜出,喷吐紫黑魂火,可灼魂蚀骨,极难驱散,且通灵性,极难追踪。 然而,陆凡不慌不乱,循着金令残留的气息,他一路深入鬼焰谷地带。 地面龟裂如网,焦黑岩石之中夹杂着未曾熄灭的熔浆暗流,炽热气浪一波波冲刷而来,仿佛踏入地狱前线。 陆凡轻轻一按手中的金令,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识涟漪迅速朝四周扩散,配合神识之力,迅速捕捉到一股熟悉的“魂火”波动。 “往西南,那地缝之下……” 他纵身一跃,踏入一条细窄石缝。 片刻后,地面震颤,一声低沉的咆哮随之响起。 轰! 地底熔洞中,幽火狰狞犬猛然跃出,全身如墨,三只猩红眼睛散发着诡异光芒,獠牙缝隙间,正不断喷吐出紫焰魂火。 “来了。” 陆凡不退反进,袖中黑光一闪,五头半步金丹的恶鬼自他体内跃出,咆哮着扑向那头妖兽。 一瞬间,地底火光交错,风雷震荡。 幽火狰狞犬果然不凡,哪怕五头恶鬼皆为半步金丹,也被其硬撕两头,但剩下三头却趁机咬住其脖颈与尾骨,使其一时间难以动弹。 陆凡神色冷静,手中长剑一扫,剑意雏形与轮回意境叠加催发,形成一记黑白交错的轮回剑芒! “破!” 剑光划过,直接斩入妖兽眉心处第三只竖目,灵识重创! 幽火狰狞犬嘶吼凄厉,欲遁地逃走,却被陆凡提前布下的阵法死死禁锢! “斩!” 他右手猛然拍出,一道黑焰恶鬼头颅轰然咬住妖兽脖颈,与此同时,长剑顺势而下。 血溅三尺,妖丹脱体。 一刻钟后,陆凡喘息微乱,但眉宇间却尽是平静。 他收起妖丹与尸身,挥手收走阵旗,目光望向远方。 “接下来,该去兑换新的编号了。” 他转身离去,身影没入谷外岩壁之间,脚步平稳,气息沉静,如同未曾战斗一般。 这一战虽是金令任务,但对陆凡而言,并不算太难。毕竟—— 妖兽虽强,却终究不如修士难缠。 尤其是幽火狰狞犬这类以凶猛着称的妖兽,虽然魂火惊人、防御极高,但缺乏真正的战斗智慧,一旦被看穿习性,再加上阵法压制、恶鬼围攻,便如困兽斗,终究难逃一死。 不过—— “若是元婴妖兽,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陆凡眸光微沉。 他心中明白,元婴级的妖兽,往往已经拥有极高灵智,有的甚至已渡劫化形,可与人类修士无异,不仅寿命更长,战斗经验也极为丰富,更有一身本命妖术,远非常态战力能比。 眼下,他不过是筑基巅峰。 能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击杀一头金丹初期妖兽,已属不易。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计划—— 踏入半步金丹,才是下一步真正的门槛。 唯有如此,面对更复杂的局势,才不至于步步被动。 他收敛心神,披上灭灵服,沿着来路缓缓折返。 第318章 天骨下落 一日后,柳凝霜如约而至。 她步履轻盈,气息收敛,手中灵剑仍未完全入鞘,显然是在完成任务后直接赶来的。以她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斩杀一头金丹初期妖兽,确实不在话下。 两人简单对视一眼,便不再多言,一同踏入溶洞。 任务阁中,灯火幽暗,那名发布任务的老者正半倚在案几后方,听到脚步声后不耐地抬头看了一眼,本欲随口打发,却在看到来人时,微微一愣。 “你们……完成了?” 陆凡神色淡然地递出了幽火狰狞犬的妖丹,紧随其后,柳凝霜也将自己任务的妖丹放了上去。 老者的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 三日。 区区三日! 两个筑基修士,居然真的完成了金令任务? 他伸手接过妖丹,检查灵气波动后,确认无误,神情终于变得古怪起来,盯着两人看了好几眼,像是在重新估量他们的底细。 沉默片刻,他冷哼了一声:“你们运气倒是不错,碰上的任务属于金令之中最容易的那一类。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 他手指点了点案前令牌架,“一旦正式持有金令,就不再允许接取银令及以下任务,若是你们日后力竭任务失败,生死自负。灭灵堂不负责善后。” 他顿了顿,又扫了一眼两人,“若是靠家族或宗门之力帮你们斩的金丹妖兽,劝你们早些放弃妄想,乖乖回去接银令,也许还能多活几年。” 柳凝霜轻笑:“多谢前辈提醒,不过我们心意已决。” 陆凡也拱手颔首。 老者微微一哼,反手从柜后抽出两块金令,金光内敛,温润如玉,上面赫然刻着数字: 一六六、一六七。 他随手甩了过来,道:“自己拿好。” 陆凡接过金令,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六六? 他心头浮出一个念头,“难不成灭灵堂真有一百六十六位金丹修士?” 若真如此,那便是足以震动任何顶尖宗门的大势力。 老者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嗤了一声道:“别想太多,编号是随机生成的,不具备任何排名与入堂顺序的含义。若真以编号定身份,灭灵堂还要不要保密了?” “原来如此。”陆凡恍然,心头却仍旧凝重几分。 若说随机,那为何他们二人偏偏碰上连号? 不过,他没有深想下去,而是与柳凝霜一同转身,前往兑换处。 金令在手,便可进入更高权限的资料区域。 他们来到藏书石台前,翻阅起关于“天骨”的各类情报。 石简之中灵光涌动,一行行浮现的文字仿佛还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映照在两人脸上时,像是照见了一段段被血染过的过往。 有的记载着某位天骨持有者的出身、经历、突破痕迹;有的则标注着几处灵域异象与天地异动。 很快,陆凡便略过了林玄冥的相关记载。 情报之中写得清清楚楚,此人性格极其谨慎,甚至到了偏执的程度。外出时必有三名以上的金丹修士贴身随行,平日若无必要,更是长驻宗门,深居简出,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对敌战绩都没有留下。 “这类人,苟到了极致,亲眼见证了方铭的死亡,只怕会彻底躲在玄骨宫,咱们也摸不到他一根头发。”陆凡摇了摇头。 柳凝霜也是一笑,表示认可。 接着,两人将目光投向另一个情报玉简。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天骨刘元清。 “中州刘家?”陆凡轻声念出,眼中泛起一丝思索之意。 据记载,刘元清虽是中州刘家嫡系,但其性格却与方铭极为相似,同样的高调张扬,做事喜欢声势浩大,并不掩饰自身的修为与行踪。 “此人近期出现在东州一带,似乎在寻找某种人,或者某件灵物。”陆凡手指轻点玉简下方的几行密文,神色微凝,“他或许就是我们下一步的目标。” 正思忖间,陆凡察觉柳凝霜神情出奇凝重,正凝视着手中的一枚玉简,眉头紧蹙,仿佛陷入了什么深思。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柳凝霜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将玉简递了过来:“你自己看吧。” 陆凡接过,识海灵力微震,玉简中浮现出的内容顿时映入脑海—— 【疑似天渊外之人】 【外貌:男性,作战时显现六臂魔影,力战天骨不落下风】 【最新动向:东州边境现身,现被多方势力围猎,现躲于一筑基境界的秘境当中!】 【悬赏价格:已突破三万灵石】 “叶惊鸿……”陆凡眉头一挑,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那正是他在天渊之外一同进入的六道宗圣子,性情高傲却不讨厌,浑身杀气却不滥杀。彼时便知此人身怀宝体,如今竟敢以筑基之身搏杀天骨,且尚未被擒,倒也不意外。 更令人在意的,是另一条细节。 “东州……”陆凡低声道,“刘元清,也在东州。” 这一刻,两条看似无关的线索,突然重合。 “你是说,这不是巧合?”柳凝霜眸光微闪。 “很可能。”陆凡将玉简合上,脸色渐冷,“能引出刘元清这种家族嫡子,还能引来众多势力围猎的筑基秘境,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叶惊鸿。” 柳凝霜轻笑了一声,声音中透着些许兴奋,“陆兄,你不会是想做一票大的?混入秘境,反杀那些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天才?” “若是秘境等级不高,且对金丹以上有限制……”陆凡眼神渐冷,“我们未尝不可布局其中,猎杀数枚天骨。” “此处秘境不止稳定,更传闻资源充裕,甚至疑似前朝一位地君所遗的古修之地。”柳凝霜顿了顿,眼底也泛起一丝凝重,“若是消息属实,我们不仅能猎天骨,更能就地闭关,一口气冲到半步金丹!” “但是,秘境终归是秘境,表面虽为封闭之地,却并非绝对安全。虽然存在着规则,但也是有极限的。”陆凡也没有盲目的乐观。 “什么意思?”柳凝霜眉头微挑。 第319章 金角兽 “若真有第四境界的大能,也就是元婴之上的存在动手,强行破开秘境规则并非没有可能。”陆凡目光深沉,“你看叶惊鸿,如今已被各方势力盯死,围猎他的不止是筑基、金丹……若真有人忍不住了,真的确定了他天渊之外的身份,动用底牌或者老祖手段,只怕会直接崩碎秘境,那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柳凝霜眼神微闪,脸上却没有太多慌张,反倒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所以——”陆凡沉声道,“在真正入局之前,我们必须亲自去东州一趟,看清那秘境的布置、封锁程度、参与势力,以及……刘元清的动向。” 柳凝霜莞尔一笑,目光中透出几分锐意与洒脱:“好!若实在谋划不了其他天骨,那便不强求了,总归小命最重要。” 陆凡点了点头,未多言。 两人不再耽搁,收起手中玉简,取下所有能兑换的情报,各自换上灭灵服,身形一晃,驾驭灵舟破空而去,直奔东州。 此行路途极远,便是筑基修士也难以长途飞行,沿途二人依次借用了数处凌天阁的大型传送阵,每一处皆为数十万人规模以上的中转大城,灵气波动如海潮般在阵纹之中奔涌流转,传送一次消耗极大,代价也极高。 穿梭于阵光之间,他们跨越山海,终于抵达了东州之地。 昔日繁华之地,如今已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兽潮过境,大片城池毁于一旦,唯有为数不多的灵脉尚存些许灵气支撑修士驻足。 然而此时重返东州,已有不少宗门、家族开始着手修复——废墟间搭起临时灵阵,重建的城廓逐渐成形,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生机正在悄然复苏。 数日之后,两人赶至那处秘境所在。 秘境之外,修士云集,各方势力盘踞。一眼望去,仅金丹境界者便有数人镇守,至于筑基修士,据说早已成批进入秘境,围猎之中有一人,便是六道宗的叶惊鸿。 趁混乱间隙,陆凡和柳凝霜悄然擒下一名刚从秘境中脱出的筑基修士。陆凡神色冷峻,五指扣住后者天灵,不等对方求饶,神识已猛然探入——搜魂! 片刻之后,陆凡缓缓松开手,目光愈发沉凝。 秘境,是兽潮过后才被发现的遗迹,内部不但灵气浓郁,且隐有“上古异种”的踪迹。最引人觊觎的,是那头——金角兽。 传说中的上古妖兽,全身皆为珍宝,妖丹更是极佳的金丹级主药之一。它的出现,立刻引来各大势力垂涎,各类筑基强者闯入秘境,意图先斩后夺。 但对陆凡而言,这妖兽却是必须斩杀之物。 “金角兽妖丹,是炼制‘阴阳合离丹’的主材之一。” 他心中沉吟,这枚丹药可是提升结丹概率的关窍所在,他怎能坐视他人得之? 继续探查之下,陆凡得知:叶惊鸿本也是为金角兽而入秘境,本欲低调行事,却在交战中暴露出魔体异象——六臂魔影! 此异象,被不少见多识广之人认出,乃是某位“天渊外魔神”的传承之力,六道极体,几可堪比天骨。 于是,围猎金角兽的行动,转变为围杀叶惊鸿! 一石激起千层浪,秘境之中,形势陡变。 陆凡眼神微敛:“六道极体,魔影横空……叶惊鸿果真藏不住了。” 他明白,叶惊鸿的处境已岌岌可危。 众多修士明面上是为金角兽而来,实则心中真正垂涎的,恐怕还有那名魔体异象横空的修士——六道极体传承者,叶惊鸿。 他们渴望这份来自天渊外的传承! 金角兽,本就稀世罕见,是诸多顶级势力梦寐以求的资源;如今再加上一个已现魔体的“天渊外之人”,此地,无疑已成两大至宝交汇的血腥漩涡。 这是机缘,也是杀局。 陆凡静静看着面前滚滚升腾的迷雾,眼中划过一抹冷光。 金角兽的妖丹,是炼制“阴阳合离丹”的关键材料,事关凝结金丹!哪怕冒险,也不得不搏一搏。 而且,陆凡和柳凝霜的外界特征较少,不像六道圣子的叶惊鸿,顶着那么一个骇人的六道极体!如果刻意隐瞒,是很难被发现的。 耳边,柳凝霜声音淡然,却夹杂锐意: “怎么说,陆兄?” 陆凡收回视线,神色沉定: “隐藏身份,先混入秘境。看看里面具体情况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 “我们起码现在是灭灵堂的金令身份,在金丹修士面前也不是无名之辈。只要不暴露目的,不插手争斗,未必不能趁乱‘顺手摸鱼’。” 陆凡低声叮嘱,柳凝霜轻轻颔首,神色肃然。 两人并未遮遮掩掩,反倒是大大方方来到秘境入口。 守关的两名修士身穿黑甲,气息内敛,皆是筑基后期以上修为,一眼便认出二人身着的灭灵服,再看到他们亮出的金令时,皆不禁神色一动。 “筑基期的金令?想必是接取了击杀金角兽,或者六道极体任务的灭灵卫吧!” 一人微微皱眉,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陆凡和柳凝霜,心中升起几分莫名的忌惮。 灭灵堂的金令,代表的至少有着金丹境界的实力。 或许两人都是灭灵堂重点培养的秘密种子? “请进。二位灭灵卫道友!” 对方没有多言,只做了简单确认,便迅速放行。 灭灵堂行事一向独立且神秘,有他们办事的规矩,他们也不敢多问半句。 穿过秘境入口的一瞬,空间扭曲,眼前场景陡变。 迷雾弥漫的幽林、嶙峋险峰、火光闪动的远山,以及偶尔传来的妖兽低吼,交织成一幅混乱而凶险的画卷。 他们终于踏入了金角兽秘境。 陆凡第一时间神识放出,覆盖四方,确认四周无人伏击后,这才低声说道: “此行,仍以隐匿为主。莫轻易出手。” 柳凝霜点头。陆凡未再言语。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没入秘境之中的迷雾与山林。 暗流,悄然翻涌。 第320章 焰蹄苍貘 此行,两人真正的目标依旧是金角兽与天骨刘元清。 至于叶惊鸿……他的身份已然暴露,早被各大势力锁定。若是贸然与其牵扯,极有可能成为被列入“协同围猎”名单的同类猎物。陆凡与柳凝霜虽未言明,但心照不宣,都没有为其出头的打算。 只能自求多福了。 二人在秘境中穿行数日,始终保持谨慎避锋的姿态,直到这日,终于察觉到前方传来浓烈的妖气与混乱波动。 “动静不小。”柳凝霜沉声道。 循声接近,两人发现前方正有一支修士小队陷入重围,被数头秘境妖兽包围袭杀,甚至其中一头妖兽已踏入金丹初期,气息暴虐,冲撞四方! 显然,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 尽管这支队伍不算弱小,数位半步金丹修士联手坐镇,仍被打得手忙脚乱,一时阵型大乱,哀嚎不绝。 然而,当陆凡接近,神识一扫,却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竟是凌天阁的人。 “居然是她。”陆凡轻声道,目光落在那位凌厉少女身上。 正是方茴。 此时的她,身着墨色战袍,眉目冷峻,眼神如刃。显然已顺利筑基,修为稳在筑基初期,虽非天骨,却是实打实的地骨,真实实力堪比筑基后期。 她正与两名凌天阁修士并肩御敌,一剑横斩,灵力如练,将一头妖兽逼退,气息略显紊乱,显然战况并不轻松。 “怎么,有陆兄的故人?”柳凝霜眯起眼,语气揶揄。 “也不算故人。”陆凡淡淡道,“不过是数面之缘罢了。” 柳凝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到那名少女,眉眼清丽,衣袂染血,虽已筑基,却仍带着几分锋锐未敛的少女感。 “陆兄才入天渊这些时间,便与这等佳人牵扯不清。”柳凝霜轻笑,似是调侃,却话锋藏针。 “她是方铭的妹妹,方茴。”陆凡语气平静,眼神微凝,“天骨之妹,自身亦是地骨,资质不俗。” “哦?”柳凝霜眼神微动,“那我们可是亲手宰了她哥哥?” “他们兄妹关系复杂,并不亲近。”陆凡略一顿,眼神淡漠地补上一句,“但……仇恨是肯定有的。” 柳凝霜语气忽然轻柔,仿佛夜风拂面:“那怎么说?顺手灭了他们?” 一语落下,气氛微变。 陆凡眸光微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凝视着那片被妖兽撕咬得支离破碎的战圈,沉声道: “金角兽、六道极体,引得四大势力齐聚。凌天阁的优势在于情报,若想提前探听金角兽和刘元清的行踪,凌天阁这一支,正好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他话锋一转:“我们用灭灵堂的身份混入队伍,或许会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柳凝霜眯了眯眼,轻声应道:“他们这支队伍实力不弱,虽初时被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如今阵脚已稳。四名半步金丹联手,甚至有概率击杀那头金丹初期的妖兽。” 陆凡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望向战圈远处那头浑身覆甲、口吐黑炎的妖物,神色微凝: “没那么简单……那妖兽,乃是焰蹄苍貘。” 柳凝霜一怔,脸上浮现几分讶异:“焰蹄苍貘?” 陆凡点头,声音低沉: “我曾在灭灵堂的情报处看过此类妖兽的介绍。此兽也是天渊内的特有妖兽中的一种。焰蹄苍貘,性嗜焰地火系灵气,行动如风,嗜血残暴。更要命的是,此种妖兽雌雄成对,一公一母,终生不离。” “现在出手的,是那头公兽,金丹初期。” “但若按常理推断……它的伴侣,那头母貘,极有可能已在赶来的路上。只不过更加阴狠,藏于暗处,专擅偷袭。” 柳凝霜眼眸微眯,舔了舔唇角,“看来这帮凌天阁的修士要倒霉了。” “所以,先别急。”陆凡淡淡道,“母兽一旦出现,才是真正的杀局。我们再等等,等他们撑不住的时候,再出手。” 柳凝霜轻笑,气息收敛,“那就坐山观虎斗一会儿。” 陆凡神识轻轻一扫,眉头微动。 “来了。” 他低声自语,眼神已然望向远方某片阴影。 夜风拂动林叶,幽光如潮。一抹如烟似雾的黑影正悄然贴地而行,悄无声息地朝战圈靠近。 那是一头体型偏矮、毛色晦暗的异兽,四肢短粗有力,通体被一层黯金色细毛覆盖,在黑夜中几乎与岩石浑然一体。 它的双眼幽绿如灯,却没有丝毫野兽的躁动,反而冷静如刀,步伐诡异,时隐时现,宛如一个贴地滑行的死神。 此乃焰蹄苍貘的母兽。 与雄性的咆哮不同,它没有丝毫声息,也不做任何蓄力准备,仅是悄然逼近,便令空气似乎凝固了三分。 而凌天阁的战圈,此刻仍未察觉。 正中央,四名半步金丹正操控灵阵,联手抵御那头雄性焰蹄苍貘的冲击,其余数名筑基修士围在外围,补阵、援救、御敌,各司其职,看似稳定,实则勉强维持着防线。 方茴就在侧翼,她面色凝重,衣袂飘飞,掌中长剑荡出一道道银芒,将一头冲撞而来的妖兽逼退。她呼吸略显急促,额角已沁出薄汗,余光时不时扫向灵阵中枢。 没人知道,真正的危机此刻正悄然逼近。 噗! 一声沉闷、几乎难以察觉的裂响,在后翼某处骤然传出。 那名守在边缘的半步金丹修士刚刚转头,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只爪刃状的前肢已从他胸口破出,将他的身躯高高挑起! 鲜血狂喷,喷洒在阵纹光罩上,瞬间引发灵光震荡! “有妖兽!后面” 喊声未落,那具尸体已被拽入黑暗中。 “金丹!还有一头金丹妖兽!” 一名修士终于惊觉,面色骇然失声高呼。 整个战圈顿时如炸雷掀顶般动荡! “阵基受损,快重组阵列!” “后翼塌了!” 还未等指令传达,原本正在正面强攻的雄性焰蹄苍貘便猛然一跃,趁着战阵浮动之际,怒吼着狠狠撞在灵阵正前方! “轰!!” 灵光巨震,战阵如镜面般碎裂! 第321章 救场 其中一名御阵修士措不及防,被震飞数丈,重重撞在一块嶙峋石壁上,口吐鲜血,当场昏迷! “完了!” “撤!快撤!” 一时间,队伍彻底乱作一团。 公母双貘,如同影与刃般交错进攻。 雄性正面狂暴撕裂,母兽则贴地游走、专取要害,两头妖兽一动一静,一明一暗,打得整支凌天阁小队毫无招架之力。 一名筑基后期刚挥出一道火光术,未及站稳,便被母兽从侧后咬中肩头,半边身躯被扯飞,惨叫一声后便再无动静。 鲜血淌入阵脚,染红地面,原本还在挣扎组织反击的修士也开始心神动摇,失了斗志。 “这不是普通妖兽!” “这只比刚刚那只还难缠——” 喊杀声、术法声、兽吼声,在幽深夜色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战场交响。 …… “要出手吗?”柳凝霜问道。 “你去吧,方茴之前见过我出手,此时还不宜暴露。”陆凡低声道。 柳凝霜没有应声,只是轻轻一点头,身形一闪,已如一缕冷风般掠出。 她身着灭灵服,面容半掩,背后并无宗门标识,悄无声息间便跃入战圈西侧。 此时正是局势最为焦灼之际,母貘双眸泛绿,直扑方茴而去,其爪锋锐如钩,灵力交错间,带起一阵阵血风,仿佛再迟半息,便能将那重伤弟子撕裂。 “退!” 方茴强提一口气,身影一错,欲将伤者横抱撤离。 可就在那一刹,她感到背脊发寒,灵识尽头已然锁定了那头骤近的妖影。 便在这危急瞬间。 “咚——!” 一枚银蓝色圆盘自空中激射而下,灵光如虹,猛然拦在妖兽与二人之间! 下一息,那母貘已然撞上罗盘灵光屏障,灵焰炸裂,竟被生生震退三步,发出一声怒啸!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宛如寒光流影,从天而降,衣袍猎猎之间,已稳稳落在方茴前方。 身穿灭灵服看不清容貌,但看身形,是个女子。 不言不语,手中却已祭出十余道银符,如莲盛开,一瞬间灵光炸起,布下一方三丈光幕,硬生生将母兽阻挡在外。 “你是……”方茴警惕望去,目光落在对方半掩的面罩上,眸中浮出一丝迟疑。 柳凝霜未曾回应,只是缓缓抬手,将罗盘唤回掌中,符光一震,又将两名濒死的筑基修士收入防御阵中。 她目光极冷,言语却极轻:“带着伤员退后。” 语气不重,却莫名带出几分不容质疑的冷意。 方茴看着她,没有再多问,将重伤弟子往防御后方一送,自己转身持剑站在一侧。 她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但对方能以一己之力稳住这一角战局,便已是眼下最大的恩情。 母兽怒吼震天,利爪横扫而出,带起大片血浪。光是它临近的气息,便令空气震荡,灵力混乱。 “不能再拖了……”柳凝霜望向天边,眉头微蹙。 她感觉到了另外一处公兽的战场,在陨落了一名半步金丹后,已经步步落入下风。 下一刻,柳凝霜身影一闪,竟化作一道银蓝残影,朝母兽直扑而去! “她疯了!”凌天阁的人惊呼。 柳凝霜左手印诀一转,掌心凝出一枚蓝色符篆,猛地贴在罗盘下方,罗盘灵火暴涨三丈! 那一刻,寒火化羽,烈焰如蝶,缠绕其身。 她右手捏诀,一剑斩出!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术法异象,只有纯粹至极的一剑。 但那剑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青白之光一闪而过,下一瞬—— “噗嗤——!” 母兽巨大的头颅猛然高高飞起,鲜血如瀑布喷洒半空! 全场寂静。 方茴瞳孔骤缩,喉结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如此强大的金丹妖兽,就这样,被一个女子一剑斩杀。 “咚——!” 无头尸骸轰然倒地,激起尘浪翻滚。 母兽头颅坠地的刹那,公兽骤然停顿,金色竖瞳一凝,死死盯住了那道手持罗盘的女子。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响彻秘境! 轰! 它怒了! 下一瞬,金鳞炸裂,妖气如潮水般倒灌而出,四周山林尽数震碎,泥石横飞,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头暴怒的金角公兽! 它身形猛然拔高半丈,血脉沸腾,妖力翻涌之间,竟有一丝突破中期的迹象,狂暴的气息几欲凝成实质,令在场众修面色骤变。 “它疯了!” “不是疯了,是要血祭突破!同伴死后,激发血脉本源……这东西准备拼命了!” “快走!” 有人失声惊呼,但此时哪还有退路? 已无可退! 柳凝霜眸中寒芒一闪,神识锁定妖兽。 她自然清楚,若让这凶兽血祭成功,哪怕只提升半步,也将成为场中所有修士的死劫! 她没有犹豫,灵火陡然翻涌,罗盘再次升空,蓝焰如星辰震荡,九道火纹闪现于天幕之间,凝成一座寒火封锁阵! “结阵!” 她冷声喝出。 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唤醒了众多尚存战力的凌天阁修士。 “她要挡下那头妖兽?” “快结阵!不能让她一个人上!” 剩下的三名半步金丹修士眼神交流,纷纷催动灵器与术法,飞快拉开阵型,各自镇守一方,与柳凝霜遥相呼应。 金角公兽彻底狂化,怒啸震天,一蹄踏下,整个战场一沉,震得人心神发颤。 但阵法初成,寒焰封界,灵力如水流般引动四方,竟硬生生拦住了它的攻势! 柳凝霜御火而立,白衣无风自鼓,罗盘在头顶飞旋九次,寒光吞吐之间,她左手捏诀,右手翻掌,数道寒火长链破空而出,宛如龙蛇起舞,直缠妖身! “封!” 她吐出一字,寒火凝链化阵,死死束缚住金角公兽的四蹄。 “杀!” 三名半步金丹不敢迟疑,纷纷祭出最强攻击! 剑雨、雷电,狂风齐出,瞬间轰在金角公兽周身。 嘭! 妖兽发出震耳怒吼,金鳞寸寸裂开,妖血飞溅! 它回头一撞,一名半步金丹修士险些被拦腰撞断,倒飞十丈,气息萎靡。 柳凝霜神色依旧淡漠,手势再变,罗盘忽地化作寒星疾坠,轰然撞在公兽头颅之上! “咚!!” 妖兽身躯一震,巨大的金角一寸寸龟裂! “就是现在!” 柳凝霜眼中寒光一闪,身影陡然冲出,手中寒火化剑,一剑直刺而下! 那一剑,仿佛无声。 却贯穿了妖兽眉心! 血光乍现! 金角妖兽瞳孔震颤,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仰天发出一声凄厉低鸣,轰然坠地! 尘埃扬起,烈风肆虐。 其余妖兽在两头金丹妖兽死后,纷纷化作鸟散。 全场寂静! “……杀死了?” “死了……真的死了!” 众人呆滞地望着那具庞大如山的尸躯,半晌无人言语。 方茴呼吸急促,颤声开口,“她,到底是谁……” 柳凝霜缓步落地,灵火归于罗盘,轻轻一挥衣袖,寒气尽散。 第322章 混入队伍 “多谢灭灵堂道友出手相援,我凌天阁上下,铭感于心。” 方茴神情郑重,与其余三名半步金丹弟子拱手致谢,语气间满是诚意。 四周的凌天阁修士也纷纷放下警惕,开始处理战场残留。他们将焰蹄苍貘的内丹、小腿腱骨以及几块罕见的灵焰甲骨清理出来,又小心剥取了那层熔金般的厚实毛皮,合力奉至柳凝霜身前。 柳凝霜面色平静,看也不看,只是拂袖一卷,灵光一闪,所有战利品便尽数被收入囊中,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半句,。 就在众人刚要松口气时,一道身影自远处走来。 来人亦是一身灭灵服,气息无风无痕,直至近前才如梦初醒般映入众人眼中。 那双眼眸沉冷平静,却如深潭般幽邃无底,令人不敢直视。 凌天阁众修面面相觑,眉眼间皆浮起几分诧异与警惕。 “这位是……?” 其中一名半步金丹低声询问,他脸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这名新出现的灭灵卫,他们三位半步金丹,居然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人早已潜伏在场边。 柳凝霜轻笑,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寸:“他是一六六,我是一六七。” 话音落下,她手掌一翻,朝前掷出一物。 那是一枚金灿灿的令牌,通体乌金铸就,那道令牌一经显现,四周灵气隐隐震荡,竟隐有镇场之力。 众人心头一震,几位半步金丹的面色齐齐一变。 金令。 在灭灵堂体系中,金令已是等同于宗门金丹长老的地位,唯有最精锐、最凶险的任务执行者,才有资格佩持。 “这……竟是金令……” 方茴瞳孔微缩,再次望向那编号为一六六的灭灵卫,心中已经不敢再妄加揣测。 能悄无声息地藏身至今,气息隐匿如无,这等存在……怕不是普通天才,很有可能是被灭灵堂重点培养的“天骨”。 气氛骤然肃然,原本尚有几分试探的气息,尽数化为压抑。 方茴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那股复杂情绪,再次郑重一礼: “此次凶兽来袭,若非两位道友出手援手,我等只怕伤亡惨重……不知两位也是为那‘金角兽’而来?” 语气虽温和,但话中已带试探之意。 这一队凌天阁修士,竟以方茴为主,其余三名半步金丹虽修为不俗,却皆站于其后半步。 当年陆凡助她夺得内阁阁主之位,只怕这几年在凌天阁中的地位已非同往昔。 陆凡换了音线,语气也随之沉了几分: “我与一六七此行,确实是为金角兽而来。” 方茴目中精光微闪,心中已然笃定这两人必非泛泛。 她略一沉吟,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更显诚恳: “既然两位道友也是为金角兽而来,不若结伴而行,也好彼此照应。毕竟那金角之兽古怪异常,凶焰极重,能少一分风险便是好事。” 她顿了顿,似在思索该不该继续开口,最终还是补充道: “……我凌天阁虽不敢言全知,但也掌握了不少行迹线索,甚至可能的巢穴所在。” “若两位道友愿意结伴,我可将所有情报悉数告知,并在猎杀时出力相助。我等只需金角兽的一些精血,至于其他所得,自然归两位所有。” 此言一出,众凌天阁弟子皆露出惊讶神色,方茴这等姿态,竟近乎“主动献策”,以情报换协助,已隐隐带着示弱与拉拢的意味。 方茴却毫不避讳。 她知晓,以两位灭灵卫今日表现出的战力,已足以单独猎杀金角兽,若强行竞争,只怕会适得其反。 不如换个思路,与之结盟,皆大欢喜。 陆凡与柳凝霜对视一眼,皆未表露异色。 这支凌天阁的队伍对于秘境当中的情报了解的更为详细,并且对于陆凡和柳凝霜的身份也是一层更深程次的保护。 “好。”柳凝霜轻点了点头。 见两位灭灵卫未曾表现出异议,方茴眼中闪过一抹果断,当即开口下令: “林宣,你即刻护送几位受伤弟子撤离秘境,务必将灵玉牌送回宗门,通报此处情况。” “是!”林宣毫不迟疑地应下。 他乃筑基后期修士,执行任务干练有余,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几名面色惨白的重伤弟子迅速聚拢,由其带队,退往秘境之外。 这道命令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暗藏深意。 方茴并非一味求稳之辈,此举除了安置伤员,更重要的,是有意将陆凡与柳凝霜“联袂同行”的消息带出秘境。 她心中极清楚,哪怕此二人当真如表面所说,乃灭灵堂正式成员,修为深不可测,但秘境之中,变数太多。 若对方心存杀意,仅凭她这支队伍,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既如此,不如主动示弱、主动传讯,反倒能起到震慑作用,逼得对方收敛几分。 她不敢妄动,却也不想将性命完全寄托在别人嘴脸之间。 所幸,那黑衣少年的眼神始终冷静,不带杀机,而那位白衣女子亦安静随和,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直到林宣带人消失在阵光之中,方茴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直,随即恢复镇定。 片刻后,队伍再次启程,目标,正是秘境更深处的“金角兽”巢域。 “金角兽,妖族异种之一,传承自数万年前的古兽血脉,传说中源于‘太渊金犴’一脉,天生便具极强的灵智与战力。” 方茴语气凝重,目光投向前方密林。 “此兽通体披覆金鳞,四蹄腾焰,额生双角,其主角坚逾精铁,不仅攻伐凶猛,更是炼制高阶法宝的绝佳材料,可遇而不可求。” 她稍顿了一下,又道: “这头金角兽,在秘境中现身已有数日,引来多方修士围猎。只是它修为已至金丹中期,且身具血脉神通。妖族异种,本就难缠,此类更是棘手。” “而秘境有规则压制,结丹修士不得入内,能参与围猎的,皆为筑基修士。” 她扫视众人一圈,语气低沉: “以筑基对金丹,差距何其之大。此前已有数支队伍试图伏杀此兽,均告失败。” “ 第323章 猎杀金角兽 “不过这一次,”方茴目光深沉地扫视众人,语气也不似先前那般沉重,“天骨刘云清已然进入秘境,以他为首,集结了数位半步金丹强者,势在必得。依我凌天阁推算,此次击杀金角兽的胜算极大。” 她微顿片刻,又道:“只不过……此地密境近日传出异变,疑似出现了‘域外六道极体’的修士潜入。刘家顾忌其行踪难测,暂时按下围猎之计,转而追捕那些潜藏于秘境深处的天渊外修。” 柳凝霜闻言微不可察地蹙眉,而方茴似也看出二人对情况有些疑惑,便顺势解释: “你们或许疑惑我等为何未与刘家同行。”她语气一沉,拂了拂披风上的血迹,“实不相瞒,我等原本正往刘家会合之地赶去,未料半途竟被金丹境的焰蹄苍貘伏击……” 说到此处,她忽然转头望向柳凝霜与陆凡, “尤其是这一六七道友……以方才之手段,恐怕已不逊于刘云清本人。若能同行,此战胜算必将再添几分。” 她语气诚恳,旋即又扫了陆凡一眼,略有迟疑,但还是开口道:“若这一六六道友亦有同等修为……我凌天阁愿全力配合,甚至可考虑不依靠刘家,自主伏杀金角兽,趁其分身乏术,正追杀天渊修士之际,一举斩首此獠。” 陆凡稍作思索,便点了点头: “既然凌天阁已掌握金角兽的出没踪迹,便随你们一同前去,无需和刘家汇合。” 方茴闻言,心中一松,看此人如此自信,真实实力只怕比一六七只强不弱。再加上他们凌天阁,的确有独自猎杀的实力的。 她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笑意: “如此再好不过。二位道友神通广大,此行若能共赴,必是我等之幸。” …… 秘境深处,林海幽邃。 此地地势崎岖,古木森然,雾气缭绕。 前方由方茴领路,其身侧一名灰袍半步金丹紧随左右,不动声色地留意四方。 陆凡与柳凝霜则居于队尾左翼,位置并不显眼。 队伍一路排查了数个标记的地点,都未曾发现新鲜的金角兽痕迹。 林间偶有妖兽徘徊,但皆非目标,或被远远驱散,或一击斩杀。 此时已入次日傍晚,暮色沉沉,四周雾气愈发凝重。 方茴眉头微皱,正欲开口商议暂时驻足歇整,忽然,一道低沉而尖锐的兽鸣,从队伍左侧深林方向传来。 轰! 一株参天巨木轰然倒塌,一头足有数丈高的庞大身影自林雾中骤然冲出! 那是一头通体覆有金纹厚甲的凶兽,额生双角,其中一支金角弯弯上挑,锋芒毕露,正是目标金角兽! “散开!” 方茴厉喝一声,脚下灵光炸裂,身形如电般侧掠,众人亦瞬间应变,向四周疾退,结成应对阵势。 可这头金角兽却似早有准备,其冲势不减,四蹄如雷,直扑向队伍中央最薄弱的一翼。 “糟了!它是故意绕开头阵,奔袭中腹!”一名半步金丹惊声。 而后方,陆凡与柳凝霜抬眼望去,便见那金角兽双目猩红,气息狂暴如焚,背脊肌肉隆起如山,冲势之下,连空气都在猛烈震荡。 “它不是误入,而是在设伏。”柳凝霜语气低冷。 “还带着怒意……应该是在前几次围猎中受了伤。”陆凡沉声道,脚步未动,却已微微调整站位。 下一瞬,金角兽已然撞入队伍中央,一圈狂风怒涛般的妖力席卷而出,瞬间将数名修士震得吐血倒飞! 数人尚未起身,那头金角兽已然身躯震颤,四蹄踏地,犹如惊雷轰鸣,庞然之躯竟丝毫不显笨重,反而在林雾中灵活如豹,一头便朝着右翼的筑基弟子再度冲撞! “退开!!”方茴怒喝一声,指尖飞快掐诀,一道碧光护盾挡在金角兽前方。 轰隆! 护盾刚一成形,便被那金角兽蛮横一撞撞得寸寸崩裂,灵光炸散,化作漫天灵雨。 那名灰袍半步金丹见势不妙,猛然跃起,长戟横扫,直斩金角兽颈侧。 铿! 金属交击之音爆裂震耳,火星四溅!金角兽的金纹甲骨竟硬若灵金,那一戟虽然震得其半身一震,但仅仅留下一道白痕。 “好硬的鳞甲!” 灰袍修士脸色剧变,身形倒退之际,金角兽却猛地张口,一团赤焰陡然喷吐而出,瞬间笼罩住其身前五丈! 柳凝霜骤然出手,身形若影若幻,一道冰蓝剑光从她袖中斜斩而出,寒意四溢,竟生生将那一团妖焰凝于半空,冻结成了一团赤色晶体,随即崩碎成渣! 与此同时,陆凡眼神一凝,脚步连踏三步,踏出一串残影的同时,五指微曲,掌心灵力震荡而出,惊弦飞剑骤然浮现,剑芒如夜空陨星,直取金角兽的左目! 金角兽低吼,猛然一甩头颅,金角横扫,轰得那飞剑偏斜数寸,堪堪擦过角根。即便如此,其左眼亦被剑气余波震得血丝爆裂,嘶吼声愈发暴怒。 “别硬拼它正面,它的血脉神通还没用出来!”陆凡沉声提醒。 五人迅速分为两翼,柳凝霜配合陆凡为主攻,三名半步金丹呈扇形包抄,四方围困。 金角兽周身妖焰再起,浓烈的火毒混杂在气浪中滚滚而来,它身上的金角在妖力灌注下愈发明亮,隐隐有雷光流转。 “它要施展血脉神通了!”方茴骤然色变。 金角兽猛地跃起,身在半空,双角交汇,霎时间。 一道灼目至极的雷焰之光轰然爆开,自其额心直线轰击而出! 这一击,仿佛要将整片林海一分为二! 柳凝霜神色不动,左掌一翻,一道淡蓝色玉符浮现,符上铭刻的古篆符文在寒气中次第亮起,她纤指一点。 无形冰盾在半空张开,挡下雷焰光柱的那一刻爆碎成亿万冰晶,将那雷焰吞噬封锁! 几乎同一时刻,陆凡身影骤闪而至,在冰晶尚未散尽之际,飞剑如影随形,再度贯穿而下,直指金角兽咽喉! 这一剑没有耀目的光华,却深藏杀机,带着极致的剑意雏形和轮回意境! 咔嚓! 金角兽虽有厚甲护体,却再无从闪避,这一剑从下颚切入,直入颅腔,伴随着一道惨厉至极的咆哮声,庞大的兽身重重坠地! 轰——! 地动山摇,碎石翻飞,震得周围林木簌簌颤抖! 战场陷入短暂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倒地不起的庞大尸体。 一息……两息…… 再无动静。 “死了?” “真的死了?” 三名半步金丹才迟疑着走近,确认那头金角兽颅内元核已碎、妖魂已灭,确实不再有生机! 第324章 狩猎 凌天阁诸人心口剧烈起伏,谁都明白,这不是寻常妖兽,而是带有上古异血的凶兽。秘境中,不知多少队伍折戟沉沙,却被眼前两人合力利落斩杀。 方茴面色复杂,沉默地看着陆凡。她很清楚,刚才那一剑表面寻常,却直破兽角、洞穿妖魂,连金角兽的天然防御都无法抵挡。 剑光过后,兽魂瞬息崩散,这等手段,岂是寻常修士能使出的? 她心中泛起疑惑。那一剑……她似曾相识。 天渊内,能掌握这种玄乎其玄手段的修士,少之又少。 凌天阁其余修士心头震动。他们以为这次猎杀金角兽,必需多名半步金丹联手,再辅以数名筑基修士相助,才有可能鏖战许久而侥幸斩杀。 可事实却完全不同。真正压制金角兽的,是那灭灵堂二人。 凌天阁出手虽有,但更多只是牵制与掩护,关键杀伐几乎全落在那二人身上。 尤其是一六六的那一剑,锋锐至极! 在他们眼中,仿佛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击,可落到妖兽身上,却无可抗拒。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刻心头一凉:这等修士,绝不可与之为敌。 短暂的沉默后,陆凡已然俯身,没有半分犹豫,利落地分解起金角兽尸体。他的动作冷静、娴熟,仿佛早已演练千百次。 “拿下此兽,便尽快寻找刘元清的下落吧。迟则生变。”他低声传音,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柳凝霜轻轻点头,神情仍旧冷淡。 很快,陆凡从妖尸胸腔中取出闪烁赤光的内丹,又以冷厉剑气斩下那根弯曲如神铁的金角。角端仍残留雷息,劈啪作响。 他翻手,取出一只古拙玉瓶,将妖兽魂魄以秘术镇封其中。他并未第一时间运转《恶鬼经》吸收,反倒神色平静地将其收起。 这等精魄,若强行吞纳固然能壮大恶鬼经阴魂,但实在太过可惜。 陆凡心底暗念:此物若待到金丹境界,便可炼器塑灵,作为法宝器灵之基。留到那时,价值远胜当下。 他手法干净利落,不多片刻,整头庞然大物便被拆解成数份。最后,陆凡又割出几瓢精血,直接隔空掷给了方茴。 方茴下意识接过,掌心一沉,瓶中精血温热灼手,仍带着雷息跳动。她心底更添复杂,目光凝在陆凡身上,久久未言。 刚才那一剑,太熟悉了。 “你到底是谁……” 方茴心底默念,目光深处浮现一抹难以掩饰的怀疑。 陆凡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只是淡淡开口:“此行,便到这里吧。诸位道友,有缘再会。” “你是……”方茴终究忍不住,欲言又止,可话音还未落下,陆凡的身影已经骤然消失在丛林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几名凌天阁弟子见状,立刻凑到那具分解完毕的妖兽尸体前,忍不住啧啧称奇:“方阁主!这妖兽的血肉、骨甲皆为上好材料,若炼成食材或皮甲,都是大补之物!那两位灭灵堂的道友不要,我们若收走,也不算坏事吧?” 方茴却像没有听见,仍盯着陆凡消失的方向,神情若有所思。 旁侧一名半步金丹的供奉低声提醒:“阁主,此战动静太大,我等还是尽快离开为妙。若刘元清等人追查而至,只怕会节外生枝。” 方茴沉默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冷淡而简短:“好。” …… “陆兄,看来此女和你关系当真不一般啊。” 甫一走远,柳凝霜便忍不住啧啧称奇,嘴角含笑,眼神里透着几分兴味,“走的时候,那少女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竟是如此沾花惹草的人呢?” 她说着,又侧过身来,上下仔细打量陆凡,像是要看透他一般,“让小妹好好看看……嗯,初见之时,你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和你这名字一样平淡无奇。可如今修了仙,倒真是有了些仙气。啧啧,莫不是这仙气,也能引得少女芳心暗许?” 柳凝霜一路说个不停,声音轻快,带着几分戏谑,又似有意试探。她目光明明带笑,却锐利如刃,不动声色间打量着陆凡的神色,仿佛要从中捕捉到一丝异样。 然而陆凡面色如常,不置可否。任由她喋喋不休,他步伐稳健,没有半分回应。半晌,他才淡声开口,语气冷静:“这金角兽的内丹和金角,你要哪一个?” 一句话,将话题生生扯开。 柳凝霜愣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眼底掠过一抹讶意。她摆了摆手,姿态闲散,神色却依旧轻描淡写:“这些东西我并不需要。我只要刘元清的天骨。若我没猜错,这枚内丹,你是打算炼丹吧?等你成丹之时,记得分我一枚,也算作利息。” 陆凡闻言,眉目略微沉凝,声音平缓:“的确是炼丹。但此丹非同寻常,我至今没有十足把握。若是失败了,那便是功亏一篑。” 柳凝霜却似全然不以为意,唇角带笑:“无妨。我信得过陆兄的手段。若连你都没把握,那此丹便更显珍贵,足以令人心动。” 话音未落,陆凡忽然顿住脚步,眼神一沉。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前方有战斗的波动,人数很多……只怕是刘元清一行人。” 柳凝霜闻言,眉头微蹙,旋即闭目凝神,静静感应片刻。 片刻后,她轻轻睁开眼,带着一丝真切的惊异:“陆兄的神识,果真非同寻常!方才我竭力探查,才查询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么远的距离,便能捕捉到战斗余波,实在令人意外。” 陆凡眸光一沉,低声道:“收敛气息,过去看看!若真是那天骨刘元清,便趁乱下手,尽快解决。” 气息瞬间内敛至极。真元在体内缓缓收束,丝毫不外泄,整个人仿佛化作阴影般消融于夜色之中。 再配合身上的灭灵服,他与周遭的岩壁与气息几乎融为一体,不留一丝破绽。 二人对视一眼,脚步无声,身形贴地而行,犹如猎者潜行,缓缓逼近战斗的方向。 第325章 围猎叶惊鸿 “域外之人!束手就擒!” 怒喝声轰然炸开,带着森冷杀意。 刘元清一步踏出,身上骨纹浮现,墨绿色的光泽宛若毒蛇游走,带着令人心悸的腥气。他周身灵力翻涌,骨纹如同蛇信般吞吐不定,每一次鼓荡,便有一缕暗绿毒雾散出,侵染虚空。 叶惊鸿早已血战到极限,眸光森然,身形暴涨,背后六道虚影齐现,六体合一,气息如怒涛般扩散,逼得周遭数人暂时凝滞。 然而这股狂烈的力量方才展开,便立刻遭遇刘元清天骨之毒的侵袭。 “哼……区区域外之人,也敢妄图挑衅?”刘元清冷笑,指尖一勾,骨纹流转,墨绿之光化作无数细丝,犹如毒蛇一般缠绕而上。 叶惊鸿挥拳轰出,六道极体齐震,拳芒激荡开来,如山崩海啸般卷碎数道毒丝。可那毒力却阴狠非常,顺着拳势渗入体表,瞬间化作一股股酥麻之意。 “……是毒!”叶惊鸿心中一震。 果然不过数息,他的动作便出现了轻微迟滞。那酥麻先是自手臂扩散,而后沿经脉渗入血肉,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游走。 他体魄强横,本应以力压人,但此刻却像被无形铁索拖拽,出手迟滞半拍。 “哈哈!中毒了吧?刘师兄的天骨乃是世间剧毒,岂是你等域外之人能抗的!”一名半步金丹狞声笑出,抬手挥刀,灵光骤然暴涨,刀芒横斩而至。 叶惊鸿怒吼,六体合一,硬生生以拳迎上。 刀芒崩碎,他胸口却留下一道血痕。那血痕瞬间被墨绿毒气侵染,肉身立刻溃烂,鲜血滴落,甚至带出丝丝黑气。 周遭数名半步金丹早已分列四方,形成合围之势。灵力波动起伏,如同巨网一般,牢牢困锁叶惊鸿。每一击虽不足以直接重创他,但在毒力侵蚀之下,叶惊鸿逐渐被逼入险境。 刘元清冷眼旁观,手掌缓缓抬起,骨纹流转间,毒气弥漫,宛若一片暗绿毒海。 他并未急于下杀,而是耐心等待毒力彻底蔓延。他清楚,叶惊鸿体魄虽强,极体虽可爆发惊世之力,但终究敌不过天骨之毒的侵蚀。 “叶惊鸿,你虽为域外天骄,但此刻落入我手,已无翻身之机。就算拼命挣扎,也不过是多熬几息罢了。”刘元清声音冷厉,带着俯瞰猎物的残忍。 叶惊鸿呼吸急促,眼中却仍燃着烈火般的战意。 他猛然一踏,地面寸寸崩裂,六体虚影轰然合拢,拳势再起,硬撼四周围攻之人。他心知若不杀出血路,必死无疑! “杀!”怒吼声震彻战场,拳芒化作山岳般倾轧,将一名半步金丹逼退数丈,口中喷血。可与此同时,其余几人灵器齐出,剑芒、掌印、符箓纷纷轰落,将叶惊鸿笼罩其中。 轰轰轰! 灵力爆炸的轰鸣声接连不绝。叶惊鸿的身影在狂乱灵光中不断闪现,他的拳头一次次轰碎攻势,但身躯之上已布满血痕。 更可怖的是,那些伤口皆被毒力侵染,血肉翻滚间,墨绿光泽愈发浓烈。 他的动作越发迟钝,呼吸声沉重如擂鼓,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极大的负担。那股剧毒已然深入血脉,甚至开始侵蚀神识,令他眼前时而模糊。 刘元清终于出手。 他身形一闪,竟瞬间逼至近前,骨纹化作蛇链般席卷,直缠叶惊鸿咽喉。他眼神冷酷,嘴角带笑,仿佛猎手在欣赏猎物的最后挣扎。 “结束了。” 一声低语,如同判决生死的钟声。 叶惊鸿心神轰鸣,体内六道虚影在这一刻骤然暴涨,爆发出最后的光辉。 他怒,他不甘,他的拳势仿佛要撕裂天地,可终究还是被那股毒力强行压制。骨纹墨绿,如同蛇信般游走在血脉之中,将他体内的灵力不断侵蚀。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明明拳意就要到极巅,却在那一瞬生生滞涩下来。 胸膛剧烈起伏,眼神赤红。叶惊鸿已然明白,自己没有援军。他唯一的选择,便是自爆。 与其落入刘元清之手,被搜魂探查,牵连其余人……尤其是心目中的那个女子,倒不如以一己之命换得秘密不泄。 他心念一转,灵力在体内疯狂聚拢,轰鸣之声如战鼓震荡。他低声咆哮:“若要死,那便死得其所!” 就在此刻,阴影之中。 陆凡眉头紧蹙,神识已将战场情景尽收眼底。他沉声开口:“刘元清一行一名天骨,七名半步金丹!” 语气冷冽,眼神中却带着凝重。 方铭和林玄冥最多只在筑基中期,刘元清的修为已经到了实打实的筑基后期,天骨天赋似乎是一种剧毒,攻守兼备,极难对付。 更何况,此刻还有七名半步金丹结阵围猎。以叶惊鸿的境况,能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 柳凝霜一语不发,心头却已泛起波澜。 换作她,陷入这样的局面,只怕也早已力竭。她闭目一瞬,轻声吐息:“叶惊鸿要自爆了。陆兄,出手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犹豫。六道宗与无极仙门素来往来密切,叶惊鸿并非陌生之人。天渊开启之前,她与他时常切磋比试。 如今见他困兽般挣扎,欲以生命燃尽最后一击,她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忍。 陆凡目光冰冷,静静注视着血雾翻涌的战场。 叶惊鸿身影踉跄,犹如一头被困的孤狼,仍在咆哮怒吼,他周身灵光摇曳不定,灵压暴涨,随时可能轰然自爆。 “若他死了,凭他们这一支队伍的实力,我们恐怕再没有猎杀刘元清的机会。”陆凡心思急转,杀机却愈加冰冷,“若与叶惊鸿合作,倒是有望将刘元清彻底留下。” 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神色未曾有半点波动。 “但一旦出手,在场所有人都要灭口,消息不能泄露。至于叶惊鸿……他已然暴露,哪怕此刻救他,他也注定没有退路,更不可能再与我们同行。我们能出手救他这一回,但余下的生死,便由他自己去争。” 陆凡的语气沉冷,不含一丝情感,宛如在陈述最简单的因果。 第326章 追杀刘元清 “好!” 柳凝霜冷声回应,话音未落,人影已化作一道寒光,疾射而出。 她不再隐藏锋芒,周身灵息骤然绽放,背后那只巨眼缓缓睁开,森冷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全场。寒芒直指刘元清,毫无保留。 几乎同一瞬,陆凡手指掐动,断光式骤然出手。剑光一闪,快得不可捕捉,似在虚空中割开了一道短暂的黑白裂缝。 另一边,叶惊鸿踉跄在绝境,他的灵光已彻底紊乱,丹田轰鸣如鼓,濒临爆裂。他早已绝望,眼中只剩下血与恨。可就在这时,那只巨眼虚影骤然笼罩战场。 他猛地一愣,心神剧震,一眼便认出了来者是谁。 “是……她!” 叶惊鸿瞳孔收缩,心底的颓败竟被点燃,仿佛在死亡的深渊中重新看到了希望。 刘元清冷不防间,心神一紧。 柳凝霜的寒芒已逼至眉心,他身上墨绿色的骨纹骤然翻涌,化作一道毒雾壁障,硬生生挡下这一击。但毒雾刚成,陆凡的断光式紧随而至,剑芒宛如一抹斩破天穹的闪电,径直劈入雾障之中。 “嘭——!” 毒雾轰然炸开,溅散的灵毒如血雨洒落,尖锐腐蚀的气息弥漫开来。 刘元清闷哼一声,肩头被剑光划裂,毒血飞溅。他面色狰狞,想要反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完全打乱节奏。 “给我杀!”刘元清怒吼,身边几名半步金丹早已杀机迸发,纷纷扑向柳凝霜与陆凡,意图缓解压力。 “他……也在!”叶惊鸿一眼便认出了那道熟悉的剑意,心神骤然一震,神色变得格外复杂。 然而,他心底的惊愕很快被另一股执拗压下——在柳凝霜的注视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显得狼狈,更不能示弱。 也就在此刻,叶惊鸿仰天咆哮。他的瞳孔赤红,体内血脉燃烧,血焰自皮肤下疯狂涌出。 他早已濒死,却硬生生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再次点燃最后一丝战力。 “刘元清!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的声音撕裂战场,带着绝望中的疯狂。手中长枪陡然亮起,枪芒震荡虚空,如狂风骤雨般笼罩刘元清的正面。 刘元清面色骤变,根本没料到这原本已经快要崩溃的敌人,会在此刻杀回一记。 断光式的余威未散,柳凝霜的寒芒接连不断,他已被压得连连后退。 一时间,局势彻底逆转。 半步金丹的围杀虽然疯狂,但叶惊鸿的魔体与柳凝霜的巨眼威压相互呼应,再加上陆凡断光式搅乱阵势,使得战局瞬间失衡。 刘元清脚步踉跄,身上墨绿色的骨纹剧烈翻涌,试图释放更深层的毒源来反扑。可他的动作却被叶惊鸿死死牵制,长枪一击击穿护身毒雾,狠狠轰在他胸膛之上。 “噗——!” 刘元清喷出一口黑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灭灵堂的人?!”他厉声暴喝,声音震得血雾翻腾,“我乃刘家刘元清,正围猎域外之人!你们灭灵堂也要插手此事么?” 然而回应他的,并不是解释与退让,而是更加狂暴的攻势。三道身影几乎同时扑杀而至,灵光炸裂,杀机如山海压下。 轰!轰!轰! 其余几名半步金丹见状,纷纷催动术法,火焰、雷电、血刃齐齐劈下。可这些凌厉的攻势,竟被那三人硬生生拍碎,破空之声震耳欲聋。 他们的目标,分明只有一个,刘元清! 气浪翻卷之间,他墨绿的骨纹狂闪,毒息如潮喷薄而出,可在三股力量的正面碾压下,他的身影竟第一次踉跄,脸色彻底扭曲。 轰! 刘元清胸口的墨绿色骨纹骤然浮现,毒息滚滚翻涌而出,弥漫数十丈,腐蚀虚空,连灵光都在颤抖。 他咆哮着反击,一掌横扫,掌心毒雾翻滚,宛如万蛇吐信。可就在下一瞬,柳凝霜寒芒刺入,瞬间冻结毒息,陆凡剑芒斩下,直接切开了他的护体灵光。 “你们……竟然。”刘元清大吼,可声音刚起,就被另一道断光斩得噎在喉中。 他的身影被死死锁定,眼角余光望见其余同伴皆被逼退,心头第一次浮起了死亡的寒意。 局势瞬间逆转。 刘元清则彻底陷入被围剿的境地。三道身影如锁链般交错压迫,留给他的退路一点点被封死,毒息再狂暴也被逼在体表寸寸溃散。 四周天地轰鸣,仿佛在昭告着他即将落幕的命运。 刘元清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如雷,血气翻滚到极点。 刚才还想强撑威严,如今却彻底崩散,眼中只剩下求生的疯狂。他猛地喷出一口毒血,化作墨绿雾障,遮断三人视线,身影如鬼魅般疾掠而去。 “不好,他要逃!”叶惊鸿怒吼,眼中杀意涌动。 陆凡没有开口,身形一震,灵光凝聚成一道断光,直斩毒雾。 他的气息沉稳冷厉,杀意贯穿天地,脚下步伐连踏,竟是硬生生将刘元清的遁光撕开裂口。 柳凝霜衣袂飘扬,寒光如雪。她伸手一引,天地间骤降霜华,大片冰晶凝聚成网,将刘元清的退路层层封锁。 “给我滚开——!”刘元清嘶吼着,体内的毒骨彻底催动,背后浮现一条蜿蜒毒蟒虚影,狰狞扑杀。毒息遮天,连空间都被腐蚀得黯淡。 但陆凡三人怎会放过? 柳凝霜冷声一喝,剑光点落,寒芒贯穿毒蟒虚影;叶惊鸿血光再燃,纵身扑杀,势要与其同归;陆凡则以断光式为锋,直斩刘元清脊背! 狂追之势,天地震荡。刘元清眼中再无天骨的骄傲,只剩下一抹绝望的疯狂。 他明白,若再不拼命,自己根本逃不掉。 刘元清体内灵力疯狂翻涌,血肉干瘪下去,他硬生生逼迫自身潜能,整个人化作一道森冷毒光,瞬息之间遁出数百丈,仿佛要挣脱天地封锁。筑基后期的底蕴在此刻彻底爆发,遁速几乎撕裂虚空。 陆凡心头一震,眼神冷厉如刃。今日出手,已是不死不休,绝不能留下隐患。 “追!”他一声低喝,眼底燃出森寒杀机。 第327章 毒爆 柳凝霜不作迟疑,眉心灵光骤闪,雪霜气息如暴风卷动,衣袂间竟泛起血色寒芒,分明是以燃烧精血来催动剑诀。寒霜剑网拖曳天际,宛如霜幕,紧紧笼罩在刘元清头顶。 叶惊鸿神色狰狞,咬牙撕开口中血雾,血焰裹身,气息骤然拔高。 他的身形如一柄贯日长枪,猛然冲霄而去,死死锁定刘元清的身影。 陆凡胸腔震荡,心脉鼓动如雷,他毫不犹豫地燃起精血,灵光骤然破体而出。断光式斩落时,竟有血气附着锋刃,速度与威势齐增,身影如同雷霆掠空,直逼刘元清后心。 三人气息陡然暴涨,精血燃烧,生死之意如山压下,天地间杀机骤烈。 “什么仇,什么恨?” 刘元清眼角抽搐,疯狂遁逃之中,已感受到三股森寒杀意如影随形,死死咬住他的气机。他心中一沉,隐隐生出绝望之感。 “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里?!” 本来,以刘元清筑基后期的实力,再辅以几位半步金丹相助,今日的叶惊鸿几乎是插翅难逃,必死无疑。 可是形势骤然逆转,两名灭灵堂修士忽然现身,根本没有废话,一上来就是雷霆绝杀。 更令他心头发寒的是,这两人修为虽未跨入金丹,但一身战力却个个逼近巅峰,出手刁狠,配合默契,丝毫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莫非……这两个,也是域外之人?!”刘元清脑海电光火石间闪过这个念头,心底更添惊悚。 可容不得他细想,三人已将其死死拦下。柳凝霜剑意如雪海翻涌,每一剑都锁死他退路;叶惊鸿燃血之下,长枪如赤焰破空,连绵不绝;陆凡则冷静至极,断光式锋芒不断逼近,仿佛一瞬便能将他神魂洞穿。 三人一击比一击狠辣,杀意如潮汹涌。 刘元清咬牙硬撑,护体灵光已被斩碎数层,气血翻涌,几次险些被彻底逼入绝境。他眼神赤红,怒吼声震天:“你们敢杀我?!我刘家必将血海相报!!” 刘元清眼神彻底狰狞,周身灵光急速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向吞噬。 他猛地仰天嘶吼,声音嘶哑中带着疯狂:“既然你们逼我至此,那就一起死吧!” 下一瞬,他丹田之中传来轰然巨响! 筑基后期积累的百年修为,竟被他强行逆转,引爆经脉!灵力瞬间化作滔天的毒雾,顷刻间席卷数十丈之地。 黑绿色的雾气沸腾翻滚,剧毒凶烈无比,草木瞬间枯萎,岩石也被腐蚀得咔咔作响,空气中传出刺鼻的腥甜之气。 轰——! 毒雾彻底爆开,天地都为之一震,仿佛方圆百丈都被染成了漆黑的沼泽。 刘元清的身影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身体已经被毒火反噬,灵肉溃烂,却依旧在狞笑:“来啊!陪我一起葬身吧!” 这一击,伤敌亦伤己,根本就是同归于尽的大杀招! 叶惊鸿猛然暴喝,遁光骤然拉升到极致,硬生生抢在最前,身影横在柳凝霜身前。轰鸣震动之下,他六道极体同时崩裂,血肉炸开,整个人瞬间被毒火冲刷得鲜血淋漓! “师妹,退!”他声音嘶哑,却仍死死撑住。 柳凝霜眼眸一颤,剑气急涌,却已来不及全数施展。 陆凡神色铁青,心神瞬间沉入极境,惊弦剑化作一抹寒芒护在周身。 他催动轮回意境,剑意雏形与护剑式同时迸发,整个人在那一刻仿佛化作锋刃,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狭窄的生机通道。 然而,爆炸的威力仅仅是一半杀机! 更致命的,是那随之弥漫的剧毒。 黑雾翻滚间,空气都像被抽空,血肉一旦接触,立刻溃烂发黑,连灵光护罩都在瞬间被侵蚀,噼啪作响。 那种毒,不似单一毒物,而像是天地间一切毒素的源头,被无数次叠加、提炼、凝缩而成。 “这是……本源之毒!”陆凡心头震骇。 他的护剑式虽锋锐无双,可在毒雾缠绕下,剑光都泛起一层暗绿,护体灵力寸寸被吞噬,鲜血顺着剑锋滴落。纵然意境运转至极致,胸口也被逼得一阵剧痛,血腥味在喉咙翻滚。 周身天地,似乎都要化为一片毒狱! 叶惊鸿首当其冲,六道极体在毒焰下寸寸溃烂,肌肤血肉顷刻融化,骨骼裸露,甚至连骨髓都在发出嘶鸣。 他身影却没有退半步,死死将柳凝霜护在身前。 柳凝霜目光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是冷傲的冰剑,却在此刻彻底哽住,心中只剩下荒凉与撕裂。 “谢谢……你能出现!” 叶惊鸿露出苦涩的笑容,眼眸中既有释然,又有不舍。那笑容,仿佛把生死都放下,只剩护她平安。 毒焰灼烧之下,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柳凝霜剑锋握得死死的,却无力阻止这一切。 陆凡深吸一口气,胸腔如擂鼓般轰鸣。 恶鬼经瞬间席卷而出,阴风怒号,成百上千的厉鬼张牙舞爪,嘶吼着扑向毒雾,将那片翻滚的毒焰硬生生撕裂开一道通路。 毒雾裂缝中,他的身影宛若电芒,一闪而至。 刘元清此时血肉焦烂,精血燃尽,根本无力再战,只剩一双怨毒的眼。 然而那怨毒还未来得及爆发,剑光已冷冷划过。 噗—— 剑锋透胸,元气彻底断绝。 陆凡神色冷硬,手掌如铁钳般伸入对方体内,一把掏出仍在微微震动的天骨。那天骨骨纹暗淡,却仍残存着百年精血与灵力的余韵。 刘元清的眼瞳瞬间失去光泽,整个人如破布般倒下。 下一刻,陆凡身形一震,阴鬼化作滚滚黑潮,将柳凝霜和浑身血肉模糊的叶惊鸿一卷而起。 剑意在身周激荡,强行劈开前方毒雾,竟硬生生撕出一条血色的逃生通道。 轰鸣声在耳畔炸响,天地仿佛都在翻涌腐蚀,稍慢半息便会被吞没。 三人化作一道惊电,破雾而出。 回首时,只见那片毒域还在扩张,山石溶化成浆,树木化为黑血,连虚空都在发出“滋滋”的腐蚀之音,仿佛要将天地都炼成一座毒狱。 第328章 毒 几乎是跌撞着掠出毒雾,陆凡才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脚下踉跄,三人同时坠落在一处断崖之上。 山风呼啸,带着血腥与毒腥的气息,将他们的身影笼罩得摇摇欲坠。 叶惊鸿全身血肉早已溃烂,衣袍化作破布,血水与脓液交织,胸口起伏微弱得仿佛随时要停息。 气息若有若无,只有眼神依旧带着一丝勉力的坚韧,他咬着牙,眼珠布满血丝,似乎还不愿在此时彻底闭上双眼。 柳凝霜站在一旁,衣袖被山风猎猎卷起,面色复杂,她目光落在叶惊鸿身上。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伫立。 她一向如此,是不太会表现情绪的人。 陆凡心中一动,想起当初在董家堡时,曾亲手为董月香炼制过九幽解毒丹。 不过那一炉仅成三枚,他已留给董月香一枚,自己也只余下两颗。 此刻,他手掌一翻,指缝间灵光一闪,一枚解毒丹静静躺在掌心。丹体流转淡青色的药辉,散出若有若无的寒意,药香随风而逸,沁入鼻息。 陆凡目光一凝,屈指轻弹。丹丸带着一缕灵力托送而出,划出一道细微的青光,稳稳落入叶惊鸿口中。 叶惊鸿喉咙滚动,几乎是本能地咽下,药力入体,片刻后,他那原本灰败的脸色稍稍泛起一丝血色,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随后,陆凡再度翻手,掌中又现出一枚青辉淡淡的丹丸。 他神色平静,开口道:“此丹乃九幽解毒丹,只是……已是最后一枚了。” 柳凝霜轻轻摇头,眸色淡然如水:“陆兄,你吃吧。你与叶惊鸿伤势最重,我无大碍。” 陆凡看了她一眼,未再推辞,叶惊鸿为她抵挡了大量的冲击,柳凝霜是三人中伤的最轻的。 陆凡将丹药送入口中,喉结一动,药力已然化开。 他望向断崖下翻滚的毒雾,目光幽暗:“此战声势太大,秘境中怕是已有异动,必须尽快离开。” 说罢,他闭目调息,尝试炼化药力,但是却发现丹田灵海却在此刻剧烈震动。 他眉头骤然一皱,只觉经脉如同被顽石堵塞,灵力运转艰难,消耗速度极快,宛如大江决堤,根本止不住。 他眼皮一抬,眼中有一抹森寒闪过:“这毒……极为古怪。九幽解毒丹只能解表面的毒素,但是灵力流转被阻,运转越快,流失越凶。若再拖延下去,境界随时可能跌落!” 柳凝霜闻言,也急忙闭目内视,片刻后,她神色剧变。 她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灵气正以惊人的速度消散,犹如被无形的手抽取走一般。筑基中期的修为,竟在短短一刻间逼近初期! “你说的没错。”柳凝霜深吸一口气,声音压抑低沉,“若不立刻脱身,我们很快会跌落至凝气境。” 她的目光转向叶惊鸿。 后者此刻早已无法自行运转灵力,毒爆的冲击令他血脉紊乱,丹田枯竭,气息支离破碎,随时可能彻底死去。能苟延残喘,已是不可思议。 陆凡袖袍一振,黑猫梦璃悄然现身,毛发竖立,双眸如幽光闪烁。叶惊鸿那濒死的躯体,在一股摄魂之力的牵引下,直接被吞入其腹。 “好消息是,我们进入秘境时间尚短,外界不一定知道秘境内的事情。”陆凡目光森冷,声音压得极低,“至于那几名半步金丹……” 他顿住,眼神已是冰寒如刀,“绝不能让他们带着消息离开!” 话音未落,陆凡身影骤然一震,化作一道电光掠出。柳凝霜反应不慢,寒芒闪耀,亦紧随其后。 秘境深处,几名半步金丹正勉力朝出口疾驰,他们同样受毒雾侵蚀,气息急剧下坠,却仍存着一丝侥幸,妄图抢在彻底崩溃前逃出生天。 然而还未来得及踏出一步,虚空之中剑光骤闪,一道锋锐剑芒横斩而下。几人骇然回首,只来得及看到陆凡那冷漠如死水的双眼。 下一瞬,剑光与寒芒交织,血影如绸,寒风卷动,天地间只余血花四溅。 数名半步金丹连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被瞬间斩裂,魂魄尽灭,生机彻底熄灭。 鲜血溅洒在陆凡肩头,他目光冷淡如初,袖袍一拂,将尸骸尽数收起,阴魂被恶鬼经吞噬,尸身则随手丢入毒雾深处,任其湮灭。 不过片刻耽搁,陆凡与柳凝霜体内的灵力已跌落至筑基初期,修为不受控制地溃散。 丹田中灵海翻涌,陆凡能感受到境界正一寸一寸下坠,那种濒临崩塌的压迫感,仿佛整个人随时会被碾碎。 柳凝霜呼吸急促,面色雪白,咬牙低声:“若真跌至凝气,外界必然会源源不断派遣筑基修士入内。到那时,我们根本没有再活下去的可能。” 陆凡眼神森寒,声音沉如铁石:“所以,趁现在还有余力,必须混出秘境!” 两人不再耽搁,强自压下体内灵力紊乱,沿着秘境通道疾驰而去。此刻他们再无心力顾及灵兽探查,也无暇再设退路,只能将全部赌注压在那唯一的生机之上。 …… 秘境出口前,古老的结界波动如潮。陆凡与柳凝霜脚步一顿,眼神对视,没有言语,却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阴沉。 两人同时跨出。 结界波动瞬间席卷而过,天地灵压骤然一松,仿佛背后那片死局终于被隔绝在外。二人同时心头一震,胸腔猛然空旷,那种几乎要坠入深渊的窒息感这才稍稍缓解。 出口处,数名守卫修士持戟而立,冷眼扫来。 “站住!”为首之人厉声喝止,眼神冷冽,似要洞穿二人。 陆凡袖中一翻,一枚金令已然出现在掌心,古朴沉重,正是灭灵堂专属的令符。 守卫凝神看去,神色一震,收敛气息,盯着陆凡与柳凝霜片刻:“进去多久,便狼狈成这样?” 他的话语带着讥讽,但终究不敢多问,挥手示意:“走吧。” 陆凡与柳凝霜沉默,未作回应,径直跨出出口,背影渐渐隐没在山风与昏暗之间。 直到走出百丈之外,二人才悄然松了口气。 第329章 修为跌落 此行,陆凡与柳凝霜行事雷厉风行,先是斩杀妖兽,再以迅雷之势诛杀刘元清,前后几乎不给外界留下丝毫缓冲的余地。 消息尚未自秘境传出,两人便已卡在这片空隙间脱身而出。 若是稍有迟疑,等到刘元清身死的讯息泄露,整个秘境必然风声鹤唳,他们再想混迹出关,便再无可能。 谁又能想到,那位筑基后期、身怀天骨的刘元清,不过短短时间内,竟会陨落在秘境深处,连挣扎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此时,为了节省灵气,陆凡已然放弃了飞行。 他袖袍一抖,将梦璃放了出来。 黑猫低鸣一声,紫瞳闪烁寒光,身形化作一抹黑影,骤然携着陆凡与柳凝霜没入大地。土遁之力翻涌,陆凡和柳凝霜的身影瞬息消失,只余一缕阴寒的气息掠过荒凉的土地。 首要之务,便是离开东州! 这里自从兽潮过后,生机断绝,灵脉枯竭,山川草木皆染上死气。 若几人贸然现身,必然引人疑窦。还是去往其余几州更为安全。 因此,他们只能借梦璃的土遁之法,绕开人迹,暗暗突围。 数日之后,梦璃才终于自地脉深处遁出。它体内灵力几近枯竭,连气息都萎顿下来,需要长时间的休养。 此时几人的处境,却已不容乐观。 叶惊鸿体内灵气彻底消散,脉络枯竭,再难感应到半分灵息,整个人与凡人无异,至今昏迷未醒。陆凡见状,索性将其重新收纳入梦璃体内,不再贸然放出。 陆凡与柳凝霜,经过毒气侵蚀之后,修为皆跌落至凝气后期,气息虚浮,随时可能溃散。 反倒是未经历大战的星野梦,因早已筑基,此时成了几人中唯一保持稳固修为的人。 她在陆凡召出之后,便顺势担当起护持之责。至于她的忠心,陆凡心中并无太大担忧,毕竟她的魂血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三人再难驾驭飞行法器以免引人注目,只得改为步行。为避旁人耳目,他们脱下了灭灵服,换上凡俗打扮。星野梦与柳凝霜甚至易容成男子模样,脸上涂抹黑土,粗布麻衣裹身,看上去和寻常行路之人无异。 白日赶路,夜间便择一处僻静所在停下,由星野梦坐镇护法,而陆凡与柳凝霜则闭目运功,勉力压制体内残余的毒素。 在这般谨慎小心的行迹之下,三人一步一步往东州边缘走去。 然而不过数日之后,意外却还是降临了。 柳凝霜竟然病倒了。 修仙者之体,本不应受凡尘小疾侵扰,可她此刻浑身发热,气息紊乱,几近昏迷,仿佛凡俗之人染了风寒。 此毒之烈,由此可见一斑。 她虽仍在凝气境,可对毒素的抗性终究有限。 反倒是陆凡,仗着体内灵泉缓缓净化,加之常年吞服丹药,对毒素早已生出抗性,虽修为同样不断滑落,却尚能支撑,远胜于柳凝霜。 陆凡心中清楚,若就这样拖延下去,哪怕是修仙者之躯,也极可能落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他别无他法,只能暂时停下行程,让星野梦随他一同四处寻觅凡俗药材,熬制药汤以缓解症状。 至于柳凝霜,她虚弱得连运转灵力都办不到,最终还是被陆凡放入梦璃腹中,以避风寒与外扰。 此时,就只剩下陆凡与星野梦二人,踏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去。 时光荏苒,又是半月的跋涉。一路无数次险象环生,好在二人终究支撑了下来,终于在漫长的东州荒野尽头,看到了边缘的轮廓。 前方竟有一个村庄。 一条狭窄的山道蜿蜒而下,杂草丛生,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岁月与脚步磨出的痕迹。隔着很远,便能望见炊烟袅袅升起,散发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息。那是未曾辟谷的凡人村落。 陆凡心头一松。凡人村庄,虽无灵气,却能短暂歇脚,掩人耳目。至少这里,没有追杀,没有风声。 这一路赶路,早已心神俱疲。但好消息是,体内灵气在跌落到凝气七层后,终于不再继续衰退。灵泉正在缓缓消化体内毒素,算得上是唯一的转机。 可一想到柳凝霜与叶惊鸿,陆凡眉头便沉下去。他们体内没有灵泉这种至宝,恐怕境况不容乐观。若再拖延,怕是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 陆凡抬眼望向村落,神色渐渐冷定。 “先混入村中,寻到合适的机会,尽快解去体内毒素,再图恢复修为。” 心念既定,陆凡脚步不再迟疑,带着星野梦循着炊烟走入村口。 村庄周围立着低矮的石墙,嵌满青苔,缝隙间冒出些零散的野草。黄昏时分,农人们三三两两收工而归,肩头扛着锄头,衣衫沾满泥土,脸上却带着质朴的笑意。 陆凡暗暗凝神,神识扫过,确认所见皆是普普通通的凡人,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走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星野梦身上。 星野梦紧了紧衣襟,轻声问道:“我们要在这村子里长住吗?” “只怕时间不会短。”陆凡并未否认,声音沉稳。 两人身影一现,立刻引起村民的注意。家家户户的木门吱呀作响,一个个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风尘仆仆的陌生修士。 有小孩儿忍不住从门后跑了出来,赤脚踩在石板路上,眼睛圆溜溜地望着他们,奶声奶气问道: “两位哥哥是哪里来的?” 小孩儿的话声刚落,背后便有一名壮汉快步赶来,脸庞晒得黝黑,双手布满老茧。他把孩子护在身后,目光谨慎地打量着两人,沉声问道: “二位是路过,还是有意在此歇脚?” 陆凡微微颔首,神色温和,答道:“只是寻一处安稳之地暂住,不会给村子添麻烦。” 壮汉眼神闪动,似乎还在权衡。星野梦站在陆凡身旁,肩头微微紧绷,察觉到几道更为小心的目光从屋檐下、石墙边投来,带着农人特有的戒备与质朴。 这时,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拄着木杖缓步走来。村民见了纷纷退开,显然他在村中德高望重。 “远道而来的客人吧。”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意味,“我村地小人少,若只是借宿几日,倒也无妨。” 陆凡对他一揖,道:“感激老丈。” 老者点点头,目光却在陆凡和星野梦身上停留片刻,似乎看出了两人虽风尘仆仆,却并非凡俗中人。他没有追问,只是吩咐几名年轻人去腾出一处空屋。 星野梦低声问:“他们就这样信任我们?” 陆凡看着村民逐渐散去,淡淡道:“凡人没什么可失去的,也没什么可防的。信任也是他们活下去的方式。” 第330章 凡人 夜幕渐渐笼罩,山风带着凉意吹过石墙,村子里燃起点点昏黄的油灯。 农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三三两两聚在院中,围炉而坐,锅中飘出炊烟,伴着清淡的菜香与木柴味,竟透出久违的安宁。 陆凡和星野梦被安置在一间空屋,屋舍低矮,却打扫干净,床铺用的是稻草垫,铺上粗布侈。 星野梦推开木窗,凝望夜空。天边星子比东州内显得明亮许多,仿佛少了尘埃遮掩。她轻声道:“这里,真安静。” 陆凡却坐在床边,闭目调息,心神探入丹田。 体内灵泉已缓缓转动,将残余毒素一点点蚕食炼化,但速度极慢。 屋外,传来孩童嬉笑声与狗吠声,纯粹而自然。星野梦回过头,看了陆凡一眼,试探着问:“若一直留在这样的地方,不再去争斗,你会觉得不自在吗?” 陆凡缓缓睁眼,目光平静,“争斗并非我求,而是逼来的。哪怕你想停,也有人不允你停。” 此时,木门被轻轻敲响。 陆凡立刻收敛气息,星野梦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白日里见过的村长,手中提着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些许灯油。 “夜里黑,给二位点上吧。”老人笑着说道。 灯油在凡人眼中极为珍贵,这一罐,几乎是村中能省出来的余量。陆凡微微一怔,心头生出几分感触,他其实并不需要光亮,于修士而言,黑夜与白昼并无差别。 但他还是起身,拱手谢道:“多谢。” 屋中点起灯火,昏黄的光映照在木壁上,添了几分温暖。 老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端着空罐子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人:“两位小兄弟,是修仙之人吧?我看你们是从东州方向来的。那地方……听说惹了上天恼怒,才引来大兽潮,整个州里的凡人都没了。” 这些凡人哪里知道真正的缘由,于是“天怒”这样的说法便成了他们口口相传的解释。 陆凡心念一转,面上却挂着浅浅的笑:“我们只是些低阶散修,并不是东州而来的,只是侥幸在边缘之地躲过一劫,并未受太多波及。” 老人闻言,频频点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见二人风尘仆仆,衣衫带泥,模样并无仙风道骨,便也打消了心底的敬畏,只当是些勉强能驱邪避害的练气士。 “能活下来就是福气。”老人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顿了顿,似乎忽然被勾起了旧事,眼神渐渐飘远:“想当年,我也做过一个修仙梦。那时仙人来村里收徒,可惜我没有灵骨,全村人也都没有,只有我的儿子……他生来就带着灵骨,被玄天门的人选中带走。十几年了,一直没有回来。” 老人叹了一声,神情复杂,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是不是修仙了之后,便要斩断凡尘牵挂?连亲人也不能再见?” 陆凡闻言微微一怔,心头忽然涌起久远的回忆。 眼前老者满是风霜的面庞,让他无端想起了自己年迈的父亲。 他当年入玄武门之后,便极少再归乡。直到走出汉国,音讯彻底断绝。 离别之时,他只在父母和弟妹体内留下一缕神识印记,聊作护身手段。多年过去,那缕印记是否仍在?父母是否还在思念着自己?弟妹是否也已长大成人? 一念及此,胸中竟生出一丝酸意。可他很快压下了这股情绪。 修仙一途,本就是仙凡两隔。若要求长生,凡尘牵挂,终究只是前路上的羁绊。 他只短暂失神,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宽慰了几句。老人却被触动,神情渐渐哀伤起来。 “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儿子。”老者眼眶渐红,声音低哑,“他被玄天门带走时,还只是个少年……这些年从未回来过。是不是修仙之后,就再也不认爹娘了?” 说到后面,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皱纹滑落。昏黄的灯火下,那张苍老的面庞更添几分凄苦。 陆凡静静坐着,没有急着插话。他本就不善安慰,此刻只是默默陪着,任由老人将心底的话倾泻出来。 一直到夜半,老人才拄着拐杖,抹着眼泪离开。木门合拢,屋内重归寂静。 陆凡望着那盏摇曳的灯火,才悄然吐出一口气。 “没想到陆兄也是性情中人,竟能陪着一个凡人老者说上这么久。” 星野梦神情里带着几分笑意,如今她的记忆已大多恢复,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只是我出身修仙世家,家中几乎人人都有灵根,自小便不曾体会过凡人的那种思念与执念。” 两人虽同是从天渊外走出,但道路却截然不同。 陆凡自偏僻大山中起步,几经波折才踏上修仙之途,而星野梦这类人,自出生便身在修仙家族,周遭皆是修士。 修仙世家大多讲究门当户对,世代通婚,血脉中诞生灵根的概率远高于常人,几乎很少有子嗣是凡人。 与之相比,陆凡出身的汉国却是灵气早已枯竭之地,整个国度能有灵根者屈指可数。若真要找与他境遇相似的,也唯有柳凝霜同样来自凡俗之国,从尘埃中一步步走上修行路。 只不过,陆凡因天赋受限,比柳凝霜走得更为艰难些。想到她,他心神微动,抬手将人从梦璃口中放了出来。 柳凝霜已不再昏迷,只是面色依旧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大半元气,她的修为甚至一度跌落至凝气五层。 “想不到,修行至今竟还有生病的一日。”她轻轻苦笑,随即强自稳住气息,盘腿而坐,调息运转。 “不过也算走到尽头了。”她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却镇定,“跌到凝气五层,毒素反倒再无法继续蚕食下去。” 陆凡随后又看了一眼叶惊鸿的情况。此人伤势比想象中更为糟糕,自始至终都未曾苏醒,修为跌落至凡人境界,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竟已失去了修士最低限度的自持,需要依靠进食才能维持性命。 陆凡心中叹息,无奈之下,只得抽空炼制了几枚辟谷丹,勉强让其吞下。 这种情形,已非丹药与灵气可以逆转。眼下能做的,不过是暂时吊住一口气。 真正的转机,只能等到走出天渊之后,再看看六道宗有没有更高明的法子。 第331章 阴阳调和术 柳凝霜调息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克制:“接下来,该做什么?如今你我修为跌落如此之深,只怕不宜在人前显化。” 她的嗓音虽轻,却透着一种压抑的冷冽。那种自傲被生生斩断后的苦涩,掩不住。 陆凡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窗外灰暗的夜色里,才缓声应道:“你说的的确不错。短期来看,我们只能在这个村庄暂且休养。天渊之内,修士间争斗频繁,但凡人村落多半不会被牵扯,这算是一个好消息。只是……我们必须尽快恢复修为,否则连最基本的自保都谈不上。” 他的话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星野梦站在稍远的角落,看着两人并肩而坐,语调自然,神情专注,竟有一种完全插不进话的错觉。她心口微微一紧。 她明白,自己虽也是“天纵”之姿,年纪轻轻便立于筑基,但与眼前两人相比,却始终差着一重。 无论是陆凡那恐怖的意境,还是柳凝霜的天灵根,都让她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自惭。 想到自己曾经还鼓起勇气对陆凡表露过爱慕之意,星野梦面颊微微发烫。如今再看,便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几近可笑。陆凡身边已有柳凝霜这等天之骄子,又岂会容下她一个不够突出的“旁人”? 胸口愈发发闷,她轻轻咬唇,终究没再开口,只是默默转身,推开木门,走出了屋子。 夜风扑面,月色清冷。她仰头望天,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孤寂。 屋内,柳凝霜静静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目光微微一闪。心头涌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又一个……” 陆凡或许看不出,但她怎会看不出星野梦眼底那份难掩的情意?只是想到这里,柳凝霜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烦躁,暗暗低声骂自己一声。 可很快,她忽地怔住,随即轻轻冷笑:“与我何干?那是陆凡的红颜,我在意什么?” 陆凡却不知两人心绪翻涌,只是翻手又取出一堆瓶瓶罐罐,轻轻推到桌上。 “这些都是凝气境界可用的精进丹药,”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或许能助我们尽快恢复些修为。” 说罢,他目光一转,又补充道:“不过,若真要在村中长住,便需与村长明说。表面上,也得做些农活,好让人看不出破绽,尽快融入凡人的生活。” 柳凝霜微微一笑,唇角却带了些讥讽意味:“那我呢?我今日从未在人前出现,若骤然现身,岂不是要惹人疑心?” “你不必在人前走动,”陆凡摇了摇头,“对外,就我与星野梦二人即可。” 柳凝霜眼底闪过一抹寂寥,叹息道:“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要闷死在屋里?……未免太过无趣。” 陆凡神色不动,淡淡道:“你如今修为虽弱,但待稍有恢复,自能避过凡人眼目,想出去走走并不难。” 柳凝霜凝视着他,半晌才低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调侃又有无奈:“那便要快些恢复才好,不然,我怕是真要被闷死了。” 忽而,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不过,陆兄,我这里倒有一门双修之术,你要不要试上一试?或许能让我们尽快恢复修为。” “……双修?”陆凡眉头一挑,语气里带了一丝迟疑。 他想不到柳凝霜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是啊。”柳凝霜轻轻一笑,目光颇为神秘,“世人多对双修有误解,以为皆是采补淫邪之道。其实最初的双修术,大多正统清正。此术手掌相对,气机互引,阴阳调和,已足以生妙用。” 话落,她袖中一翻,指间已然多出一枚玉简,轻轻抛向陆凡。 陆凡伸手接住,神识探入,片刻后心神微震。 阴阳调和术! 玉简中所载的确是一门古老术法,残篇虽短,却自成体系。两人气机交感,阴阳互补,能在清正平和的调息之中,彼此带动灵力运行。 此术并非魔道那般炉鼎采补,更无苟且淫邪之事,仅需掌心相贴,便能运转。虽恢复速度不如纵欲的魔道双修迅捷,却胜在正统、稳固,积累深厚。 陆凡扫视完毕,缓缓抬眸,眼神微沉:“此术不凡,确可一试。” 柳凝霜美目一亮,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好。此术本就无甚避讳,不必拘泥。” 言毕,二人各自服下数枚丹药,灵力在体内缓缓升腾。 陆凡抬起手掌,柳凝霜亦轻轻伸出。 双掌相合。 柳凝霜的手微小而柔软,触之冰凉,仿佛初雪;陆凡的掌心却温热而宽厚,两股截然不同的触感交汇在一处。 短暂的僵硬与不自然,在两人神色间一闪即逝。 下一息,一股清寒灵气自柳凝霜掌心溢出,顺着脉络涌入陆凡经脉。陆凡心神微凝,丹田灵力自掌心而出,与之相应。冰与火般的气息交融,在二人经脉中流转,不断调和。 随着灵气的循环,初时的陌生与拘谨逐渐褪去,心境也随之沉稳。二人神识暗合,一边引导气机运转,一边静静消化着丹力。 夜色渐深,院落内静得出奇。 陆凡与柳凝霜仍在静坐调息,双掌相合,气机交融,灵息若有若无在空气中荡开。 推门声轻微响起。 星野梦的身影从夜色里走来。她的步子极轻,似乎不愿惊扰,但在看清眼前情形的刹那,眼底还是浮现出一丝错愕。 她停在门槛下,没有立刻开口。 一股尴尬又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底涌起。那既是意外,也夹杂着些许不知该如何安放的心绪。她本想说一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成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你们在修炼么。” 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易察觉的苦涩。 柳凝霜睁开眼,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只是运转一道调息术法。” 陆凡也随之睁眼,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星野梦收回目光,垂下睫毛,勉强笑了笑:“我回来了。” 她绕开二人,轻轻走到一旁,自顾坐下,掩住眼中翻涌的情绪。 第332章 枫叶村 陆凡此时的修为远在柳凝霜之上,而柳凝霜跌落至凝气五层,运用这阴阳调和术,对双方而言都有莫大裨益。 精纯的灵气自陆凡掌心缓缓涌入,在两人体内循着周天流转。 柳凝霜借此获得了大量灵气滋养,而柳凝霜身为天灵根,其体内所转化出的灵气精纯至极,反过来传入陆凡体内时,更显不同寻常。 哪怕是他体内灵泉所化出的灵气,与之相比,也始终差了一线。 陆凡心中暗暗叹道:“若是,我体内的所有灵气都能化作这般天灵根的精纯灵气,实力只怕还能更进一步。” 他目光微微下移,看着面前少女白皙的面庞,低声道:“你的灵气,远比我想象中更纯净。” 柳凝霜眼睫轻颤,勉强勾起一抹笑意:“那是自然,我好歹也是天灵根出身……倒是你,灵气远比同阶修士浑厚,。” “彼此而已。”陆凡摇了摇头,“你所给我的,不是数量,而是灵气的精纯度。” 柳凝霜眼神微微一滞,似有所触动,低声自语道:“看来……落到今日,也不算全无意义。” 短短一夜,阴阳调和术的玄妙尽显。陆凡稳稳提升了半个小境界,而柳凝霜更是在他庞大灵气的滋养下,直接恢复至凝气六层。 这种恢复速度,已远远超出常理。 两人对视片刻,心中皆各怀思绪。 此时修为虽跌落,对陆凡而言却并非全是坏处。 重新修炼一次,等于是再度夯实根基。 若再配合柳凝霜那天灵根所生的精纯灵气,体内新凝聚的道基只会愈发稳固坚实。 陆凡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异样的释然:“换个角度看。借她的灵气重塑道基,我的根基或许比往昔更牢固。” 阴阳调和术不只是助人恢复的秘法,更像是替他开辟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修行之径。 “这般一想,此术……还真是适合当下。”陆凡轻声自语,语气中带了几分笃定。 正午时分,阳光从头顶洒下,村口那棵老枫树的影子被压得很短,斑驳的光点在地上摇曳。 陆凡与星野梦此时已换了身轻便的粗布衣裳,肩头扛着锄头,跟随村长走向田地。 村子不大,四面环山,山脚下是一片片依山而开垦的田垄,田间沟渠里潺潺的水声与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宁静。 老村长胡子花白,却精神矍铄,他笑呵呵地指着地里尚未翻好的土壤,示意二人从那里下手。 陆凡略一颔首,便弯下腰去,动作干脆利落。锄头入土,泥土翻起,他肩背的肌肉微微鼓起,即使收敛了灵力,也有着异于常人的力量。 陆凡从小在山村里长大,可没少做过农活,此时倒是做的得心应手。 老村长看着暗暗点头,一样看出陆凡也是曾经干过农活的‘自己人’,并非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星野梦起初显得有些生疏,他毕竟出身修仙宗门,哪曾真正下地干过农活?然而没多久,他便学着陆凡的节奏,咬紧牙关挥动起锄头。 汗水很快打湿了他的鬓角,却不见一丝怨言。 “哎哟,这两个年轻人可真能干。”村边的几名妇人围着井口洗衣,看着田里两人身影,忍不住低声议论。 “是啊,城里来的读书人、修道士什么的,哪有这般下劲儿的?我看他们不像坏人。” “能留下来帮忙就好了,我们村里年轻力气的都出去了,田地荒得可惜。” 陆凡听在耳里,只是微微一笑,心中却生出几分久违的安稳。 他在修仙路上走得太久,所见尽是血与争斗,而此刻,竟能因为翻动泥土而被人认可。 待到歇息时分,老村长递来一竹壶清水,浑浊的手掌拍了拍陆凡的肩:“你们若是真想留下来,枫叶村自然是欢迎的。我们最缺的,就是年轻力气。” 陆凡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若村子里不嫌弃,我们确实想在此处住上一段时日。” 这句话说出口,星野梦微微一愣。他抬头看了陆凡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擦去额上的汗。 村长笑得更开怀,仿佛瞬间卸下了一个心头大石:“好,好啊!村子里也热闹些。” 此后几日,陆凡与星野梦几乎成了村中的一份子。清晨便跟随村人上山砍柴、巡看牲畜;午时在田间劳作;傍晚时分则帮着挑水、修整村路。 至于夜间,陆凡便与柳凝霜整宿整宿地运转阴阳调和术,两人的修为在这过程中皆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陆凡和星野梦话不多,却都做事沉稳,尤其是陆凡,从不嫌脏累,常常是最先下手、最后收工。 渐渐地,村里人都放下了戒心,开始主动与他们攀谈。 村口的小孩最喜欢跟着星野梦,他虽话不多,却总能在孩子们问东问西时露出有些笨拙的笑容,偶尔还会用细枝给他们画出奇怪的符号,让孩子们拍手称奇。 陆凡则更沉静,常常在劳作间隙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心中暗自思量着修行与眼前的宁和景象。 陆凡已经了解到了这里名为“枫叶村”。 村落不大,却因四周山岭遍布枫树而得名。 每逢秋季,满山火红的枫叶随风飘落,铺满田间小路,犹如霞光焚烧人间。村人们说,那是祖祖辈辈留下的景致,是他们最自豪的所在。 听着老村长絮叨,陆凡心中竟生出几分向往。 他默默想象着满山枫红的模样,仿佛那一刻的宁静,能冲淡他心头积蓄已久的杀伐与冷意。 自此之后,陆凡与星野梦便算是真正住下了。 夜晚归来,推开木门,能闻见灶火的余温,耳边有犬吠鸡鸣,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小径。 这与修真界冷冽森然的洞府不同,也与宗门中尔虞我诈的氛围不同,这里的一切都简单、质朴,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生安稳的力量。 第333章 十年将至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数月平静的凡人生活之后,陆凡的修为已然恢复到了筑基中期。 柳凝霜的情况稍慢一些,毕竟体内的毒素并未彻底清除,但在阴阳调和术的帮助下,她也稳稳跨入了半步筑基的境界。 屋内静谧,唯有灵气流转的细微声息。陆凡收功时,缓缓睁眼,眼底有一抹感慨。 “可以说,跌落的境界,已经全部修复了。”他低声道,语气中带着释然,“而且有了你的灵气帮助,重新积蓄的灵气更加精纯,甚至比以前更稳固。” 柳凝霜唇角微微扬起,眼神透着几分疲惫却也轻松,“我自己倒是没想到,会因你恢复得这么快。若是靠我独自调养,想要清除体内的毒素,至少要一年以上,才能清理到如今这般程度。” 她的语气是真心的感激,带着一丝久违的安心。 就算陆凡恢复了实力,两人也未停止使用此术,既然阴阳调和术能让两人皆获益,那就继续下去。柳凝霜能尽快恢复实力,陆凡也能借此稳固根基。 就这样,白日里他们在枫叶村劳作,夜间则双修调息,灵气在体内一遍遍流转,渐渐打磨得愈发纯粹。 时至深秋,满山的枫叶随风飘零,铺天盖地的红霞映入窗前,犹如火焰在燃烧。陆凡倚窗而立,望着满目红色,心境渐渐沉下去。 “接下来,该走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意。 星野梦正端着木盆走进屋,听到这话,明显一愣,手中的动作顿了下来。 “要走了?”她轻声重复,眉眼间满是意外,“这么快?在这里……不是很好吗?白天劳作,晚上修炼,日子安稳自在。” 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些,像是怕别人听见心底那点不舍。 陆凡心中清楚,自己不能久留于此。最初隐身在枫叶村,不过是因形势所迫,当时他与柳凝霜修为跌落,根本无法应对天渊中的杀机。 如今实力渐复,再继续停驻,只会消磨意志。 他必须尽快出山,搜寻灵草灵药,推动修为踏入筑基后期,甚至半步金丹的境界。 因为他面对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天渊中的妖兽与试炼。 天渊,不过是一次历练。真正的威胁,还在其外。 苍阳子仍活着,潜伏在天渊之外。只要此人未死,陆凡便不可能有片刻的松懈。 星野梦咬了咬唇,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枫叶村的烟火气,让她第一次觉得修真界之外的生活原来也可以这样温暖。 但她也明白,一入仙途,就没有绝对的宁静。 天渊之外,同样有着重重的危险与压力,压迫着她。 柳凝霜缓缓起身,声音清冷却带着决绝:“走吧。” 屋内短暂沉寂,唯有窗外风声拂动,簌簌作响的枫叶划过檐角,在夜色中寂静飘落。 陆凡和星野梦并未告别,只在木桌上留下一封寥寥数语的书信,便于夜幕下悄然离去。 那一刻,无需言语,也不必回头。 之后的日子里,陆凡再次踏入灭灵堂。 他几乎以疯狂的姿态接取任务,清剿妖兽、追缉邪修、深入险境、搏命为战。以贡献换灵药,以灵药养修为,借此飞速恢复和突破境界。 时光在刀锋与灵草之间飞速流转,转眼已是数年光阴。 天渊的十年之限,也正步步逼近。 这片天地,于他而言,终究不过是一场黄粱之梦。 这数年的时间内,陆凡凭借魂血的感应,陆续寻到了几名曾属于灵虚门的弟子。 可惜,他们大都早已在天渊中建立起自己的生活轨迹,或是隐于山林,或是在宗门中另起炉灶,不愿再被过往牵扯。 陆凡未多言,未挽留,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其中最令他感慨者,是虚灵门昔日大弟子陈飞宇。 此人如今竟已是玄骨宫的外门长老,修为达筑基境中期,甚至在玄骨宫之中也颇有声望,道侣亦是玄骨宫一位长老的后辈,风头一时无两。 陆凡在玄骨宫外的山道上远远看过他一眼。陈飞宇着玄骨宫白骨道袍,立于诸修士中央,意气风发。 他看得出来,陈飞宇的神魂早已恢复,甚至恢复得很早。可他并未开始着手猎杀天渊内的地骨天骨修士,但也有了自己的一番机缘。 或许他不愿面对外界残酷,或许他真心沉醉此地,不论如何—— 一旦十年之限将至,梦终归会醒。 届时,他们都会离开天渊,再也无法踏足于此。 至于这其中的抉择与命运,陆凡没有干涉。他早已明白,这世上从来没有谁能替谁走完一条路。 是愿与天渊为敌,还是甘愿沉沦其中,是执念,是挣扎,是逃避,亦或是新生,那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陆凡,不评是非,也不插手。 这数年光阴悄然流转。 陆凡的修为已然稳固在筑基后期,距离半步金丹,仅一步之遥。 柳凝霜亦后起直追,虽然略逊一线,也成功踏入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两人之前各自夺得一枚天骨,至此,再无急迫之事,便静静等待那场注定来临的“十年之限”。 他们的气息愈发内敛,整个人的锋芒也仿佛随着岁月沉淀,被厚重的平静所覆盖。 可这片短暂的宁静,并未维持太久。 随着时间逼近,一则重磅消息,仿佛惊雷般响彻天渊, 轮回殿的少年,暴露了身份! 那位一直藏匿在暗处的白发少年,终于现身。 据传,他先后伏杀两名身负天骨的修士,出手狠辣诡异,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余地。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竟已修至半步金丹之境,某次遭遇围剿时,硬抗数名金丹强者联手围杀,依旧全身而退,遁入雾海,无人能追。 很多修士都推测其为天渊外来人。 紧随其后,又传来另一则消息: 一名魔道神秘童子,与一位鬼影缠绕的妖艳女子,在天渊深处布设杀局,联手又斩杀了一名天骨! 同样被推测为域外之人。 再联系起先前被击杀的方铭和刘元清,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域外针对于天渊内天才的一次猎杀! 一石激起千层浪。 自此,天渊再次陷入动荡。 以“镇压外敌”为名的大规模围捕重启,几大势力纷纷调动手中精锐,封锁各大山口、秘地与灵脉重地,严防死守。凡是未曾登记在册的可疑修士,统统纳入清剿名单。 曾经的宁静村落、荒山洞府,如今尽是风声鹤唳、杀机四伏。 第334章 地底潜修 “十年之期将至,轮回殿、万鬼魔宗、赤练尸门纷纷下场了。此时的天渊,已然风声鹤唳。” 陆凡自灭灵堂归来,面色凝重地带回了这个消息。 屋内气氛一沉,柳凝霜抬眼,轻叹道:“这些年折损了如此多的天骨持有者,天渊各大势力终于坐不住了。下一步……就是那场为期百年的强者交锋了。” “听说……我们苍茫的大能,也会直接杀入此界?”星野梦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迟疑与茫然,“可我见过的天渊修士,跟外界并无太大不同啊。只是修炼的方式不一样而已,为什么会……水火不容?” “这等迷辛,”柳凝霜摇头,神情晦暗,“怕是唯有元婴以上的存在,才看得清真相。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被推动的棋子罢了。” 陆凡神情未动,沉声道:“不管因由为何,只要我们还未脱身,就必须稳住。接下来不再插手外界纷争,等十年之期一到,我们便彻底离开此地。” 几人沉默点头。 此刻,他们都能感知到体内进入天渊之前融合的骨头正在微微发烫,那是一种来自规则层面的悸动。骨温的变化,预示着一件事,时间已近,真正的归途即将开启。 此时,他们的藏身之地,是位于北州的一处荒芜山脉。因地处偏远、灵气稀薄,这些年里少有人踏足。 但最近一段时间,这片死寂之地却屡次响起法宝轰鸣与灵光扫荡。已有好几批修士接连来此搜查,其中更不乏由金丹强者亲自领队的队伍。 天渊风声鹤唳,肃杀之气日益浓重。 陆凡察觉形势愈发紧张,便索性不再外出,闭门潜修,将全部心神投入最后的冲刺之中,只等十年之期一到。 柳凝霜与星野梦亦封闭气息,低调行事,生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可终究,纸,终究包不住火。 几位灵识极强的修士,在一次不经意的探查中,察觉到了陆凡等人所隐匿洞府周围,灵气流转不合常理,气息错乱,明显不是本土修士的修炼状态。 危机突至,陆凡第一时间警觉。 他未曾犹豫,出手如电,接连斩杀三人,随后迅速撤离,隐入另一处隐秘山林之中。 搜魂之后,真相浮出水面! 天渊各大势力,已联手推行新规,凡筑基以上修士,必须刻印专属身份令牌,其内封有一缕魂魄烙印,与修士神魂息息相关,用以追查来历、根脚,甚至监控动向。 若无此令,便视为“身份存疑”,将被强行带走问询、严查魂源,一旦搜出异常,或将直接就地镇压! 此令一出,整个天渊风声鹤唳。 而对陆凡一行来说,这无异于致命死局。 他们本就来自天渊之外,魂血、气息、履历皆无可查证。 柳凝霜看完陆凡搜魂所得,眉头紧锁:“这是彻底死心揪出我们了。” “确实,”陆凡低声回应,眼中寒光微闪。 “怎么办?是继续逃?还是干脆抢一枚令牌伪造?”星野梦皱眉开口。 “抢没用的。”陆凡神色平静,“那令牌内含神魂印记,是修士的本源气息,根本无法仿造。” “那我们该怎么办?” “天渊广袤,想要彻底搜遍,不现实。”陆凡看了眼四周,低声道,“有梦璃的土遁术在,我们可以直接遁入地底深层,避开一切灵识探查。以我们现在的修为,在地底静修一些时间,并无太大问题。” “可那其他人呢?”柳凝霜开口,语气微沉。 “他们多半……撑不过去。”陆凡缓缓摇头,“这次进入天渊的不只有我们几个核心弟子,还有各门各派剥夺记忆的普通弟子。” 他顿了顿,想起了某人,目光微沉。 “就说陈飞宇吧。他虽然现在已是玄骨宫的筑基长老,但若真追查起来,他二十年前的来历根本无从查证。这种人,最容易被当作‘疑似外来者’抓去搜魂。” “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星野梦喃喃低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幸运的。若不是当初被陆凡救下,如今极有可能早已在天渊的搜查风暴中暴露,凶多吉少。 当然,若是从未与陆凡相遇,她或许也不会修成筑基,修为低微者受查程度远不如筑基修士。 而陆凡已然不再犹豫,当即唤出梦璃,让其施展土遁之术,带众人沉入地底千丈之下。 那是一处岩层交错、幽深压抑的所在。 快速开辟出一方数丈方圆的隐秘地宫,供众人暂避风头。 然而,地底终非修士久居之地,即便对筑基修士而言,也远称不上舒适。 此处灵气稀薄,火土二属性弥漫,长时间闭目运功会令神识迟滞、元力凝滞;地气阴寒,常使人血脉滞涩,甚至偶尔伴有一种莫名的沉闷躁意,仿佛压抑的岩层中潜藏着无法言明的沉沉杀机。 若非修为已入筑基,这等环境早已让人心神崩溃。 陆凡对此早有预料。 众人每过七日便需离地而出,登临地表,在灵气充盈处小驻调息一日,再行归返,如此轮替调养,方可维系稳定。 柳凝霜一言未发,只是盘膝静坐,闭目吐纳;星野梦也很快沉下心来,恢复了往日的专注。 地底沉寂、幽闭,四周只听得微弱的土石流动声,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中,修士反倒更容易激发出警觉的本能,心念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原本是危险之地,却无形中成了磨炼心神的场所。 只是,修行的效率却大不如前。 地底灵气稀薄,流动滞涩,远不如地表灵脉交汇之地浓郁精纯。陆凡测算之后,发现修炼速度竟不足地面的十分之一。 唯一能稍感适应的,是属性契合者。 火、土属性的修士或许尚可运转功法,缓慢提升修为,但若是属单一水属性的柳凝霜,修行进展几近停滞。 她虽未抱怨,但陆凡从其久坐不动的姿势中看出了几分无奈。 “再这么下去,只怕连体内灵气的自然流转都要凝滞。”柳凝霜睁开眼,眉宇间带着一丝隐忧,终究还是开口。 陆凡点了点头,自己亦有所感。 第335章 暴露 外出通风之事,则由梦璃负责。 每次离开地底,都由它施展土遁之术潜出,一日后准时返回。陆凡在灵兽袋中早早为她准备了大量新鲜妖兽血肉,梦璃倒也没有发作太多脾气,安然接受。 时间一天天流逝。 而他们并不知,在那天渊地表,早已乱作一团。 各大势力几近癫狂,纷纷出动,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的姿态,大肆排查疑似天渊之外之人。 只要是筑基修为,根脚不清,令牌信息不全者,几乎都难逃搜魂一途。 不仅仅是筛查,更是屠戮与掠夺。 许多藏匿的域外修士被强行搜魂,当场击杀,其所得的机缘尽数剥夺,尸体甚至被高悬于灵舟之上,巡航中州,以儆效尤。 而几条“真正的大鱼”,也接连暴露。 那名童子与妖艳女子,如今已陷入天渊四大势力轮番的追杀之中,连番激斗后,最终遁入一处名为“葬骨阴冢”的险地。 那是一处满布尸骨、怨气冲天之地,阴气如海,神识受阻,鬼影幢幢,极为不宜生人久留。 两人借此地诡异之势,勉强甩脱了追兵,藏匿于阴魂丛中苟延残喘。然而,好景不长,玄骨宫旋即调遣大批精通阴术鬼道的修士,强行闯入冢地搜捕。 而“人道之星”——那位外界散修联盟的天才,此行形影单只,并未如愿斩获天骨,反被玄骨宫识破身份,当场擒下,现已命悬一线,生死未卜。 一时间,整个天渊风声鹤唳,杀机四伏。 而某座隐秘古城之中,白发少年正踏着金靴,负手而行。 听闻外界对“天外修士”的大肆围剿,他只是轻轻一笑: “一群蠢货。” 他,轮回殿的传人,并未隐藏行踪。哪怕如今天渊四大势力齐动,掀起腥风血雨,他依旧大大方方地在人间城池中穿行,探秘寻宝,毫无惧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已脱离了那道搜捕的红线。 随着大规模搜魂推进,天渊之内的修士们逐渐察觉了一件事,域外之人,入渊时不过凝气巅峰,哪怕有天大造化,十年之内也难突破金丹。 因此,排查范围迅速收缩,仅锁定于“凝气巅峰至筑基后期”之间。 而他,躲在暗处与数日前突破金丹,堂堂正正地迈入大境。 这意味着——他,彻底游离于查缉系统之外。 没有人会轻易去得罪一个金丹修士。 哪怕是天渊四大势力,也需衡量代价。毕竟金丹非凡,大多数能结丹者,或有后台,或有底蕴,皆非轻易可动。贸然行事,只会引来反噬。 在这片血与火交织的天地间,白发少年独行,却比任何人都更为自由。 他在寻找秘境,真正值得他出手的机缘。 至于那群筑基修士的生死,与他无关。 寒月峡谷外的一片林地之中,夜风猎猎,浓雾如鬼潮翻涌。 星野梦立于一块布满裂痕的灰岩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稀薄却久违的新鲜空气。 冷风拂过,带起几缕乱发,她闭着眼,任风吹过额角,像是在逃离一个沉闷的囚笼。 地底闭关已有七日,对她而言已近极限。那片死寂的空间、凝固的灵气、逼仄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的神识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七天……修为就开始动荡不稳,根基也在隐隐下沉。” 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陆凡、柳凝霜……他们半个月不动如山,我却像个拖后腿的凡人一样,连这点压迫都熬不住。” 相较于陆凡和柳凝霜。 其实,真正经常外出的就是她。 陆凡闭关时神识稳如磐石,柳凝霜虽不喜地气,却心志坚韧,咬牙也能坚持十四日。唯独她,每七日便如坐针毡,不得不透口气。 就在此时 一缕森白如雪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背后,语气淡然: “是你。” 星野梦如遭雷击,猛然回身,脸色瞬变。 那是一名白发少年,身穿墨色法袍。他立于树影之下,周身灵压缓缓释放,竟是金丹之境! “是你!” 星野梦直接认出了此人,正是一同进入天渊之内的轮回殿少年! 星野梦面色煞白,来不及多想,手腕翻转便欲祭出保命符箓,可白发少年只是抬了抬手,虚空一握。 “定。”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星野梦周身灵气凝滞,连神识都迟滞半分。 下一刻,一道黑影自地面暴掠而出,正是梦璃所化黑猫,其身形凌厉,眼中寒芒暴涨,竟是悍然扑向白发少年眉心。 “嗯?” 少年露出一丝意外,“灵兽?不对,有点意思。” 他指尖一旋,一道轮回印记化为漩涡,猛然迎上梦璃。 “轰!!” 灵火与漩涡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梦璃身躯如断箭飞出,撞碎三棵古树,鲜血从猫口狂喷而出,连妖气都开始紊乱。 星野梦目眦欲裂,“梦璃!!” “别喊了。”白发少年一步踏来,右手探出,“随我走吧。” 星野梦身形一震,眼前一黑,被其一掌封住识海,神识被禁。 白发少年的身形陡然一沉,骤然俯冲而下,宛如一道银白流光直扑梦璃。 梦璃眼瞳一缩,心中瞬间明了,此人不可敌! 她没有任何迟疑,身形猛地一扭,化作一道模糊黑影,闪电般遁入地面,消失在风沙之间。 地表仅留下一圈细微波动。 “土遁?” 白发少年骤然止步,眸中寒光迸射,随后冷冷一笑。 “居然,是土遁之术!有意思。” 他不慌不忙,伸出一指点在虚空,指尖灵光闪动,一道古怪的符文旋即凝成,随即整个人如水入沙,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极为罕见的土遁之术,居然少年也会! 尘埃落定。 地底,震动轻响,一道道如蛛网般的土灵脉被术法勾动,梦璃那迅疾如鼠的遁行轨迹,也被迅速锁定。 “想逃?你逃得掉么。” 白发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眼中凶光愈盛,轻声低语: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只黑猫,应该就是海岛上那一只。” 他眉心闪烁间,骤然加速,像一道箭矢撕裂泥土,追着梦璃的气息一路下潜。 第336章 战轮回殿 “此猫为海岛之物,居然会在外人手中……”白发少年目光森冷,白发在土遁光华中猎猎摇动。 想到轮回殿与海岛之间那层若隐若现的牵扯,他的神情陡然变得阴鸷。 若要真正获得轮回殿的认可,若要立于未来殿主之位,便必须得到海岛圣女的相助。而此刻,与圣女牵扯颇为密切的灵猫,竟然落在外人手中! “岂有此理!”他心头一沉,杀意反倒更盛,遁光再疾,速度硬生生提升了三分。 梦璃的身影在地底蜿蜒疾驰,然而鲜血点点洒落,映出它伤势之重。它第一次土遁便未能摆脱追击,反而在对方的术法下受了创伤。 地底深处,灵息震荡如潮。 正在闭目的陆凡,忽而眉头一动。那股熟悉的气息正疾驰而来,虚弱、凌乱,分明是梦璃!可在梦璃之后,却紧随一股凌厉无匹的强横气息,仿佛一柄寒刀破土直来。 他缓缓睁开眼,眸光深沉,似一片古井幽潭。 “来人了。”陆凡声音低沉,透着冷意。 柳凝霜睫毛一颤,立刻起身,指尖泛起一丝淡淡灵光,面容间已无平日的冷静,反而多出几分肃杀。 两人对视,神色皆是一凛。 气机,正在飞速逼近! 突然,一道黑影疾驰而出,浑身染血,正是梦璃! 陆凡神色微变,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此猫受伤。眸光骤冷,心中已有警兆。 而在梦璃身后,土遁光华破土而出,一道人影随之而来。银白发丝在灵光下猎猎摇动,气势如虹。陆凡心中一沉,已然确认此人正是轮回殿的序列弟子。 剑光骤至!对方出手干脆利落,一剑贯穿虚空,锋芒森寒。 陆凡不敢轻敌,身影一晃,鬼影缠绕周身,惊弦剑同时出鞘,堪堪挡下这一击。 金铁交鸣,火花迸溅。 “原来是你。”白发少年冷笑,目光落在梦璃身上,语气阴鸷,“此猫为何会在你手中?” 旋即,他眼角余光一扫,落在另一侧的柳凝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呵,还真有几条大鱼。刘元清、方铭……猎杀他们的,果然是你们两个吧?竟能不声不响地逼至筑基后期,倒真有些本事。乖乖交出天骨,或许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 “轮回殿的人……”柳凝霜认清身份后,面色彻寒。可最令她心神震动的,却是对方体内翻涌的气息,此人竟已踏入金丹! 陆凡没有回话,只是翻手一挥,将梦璃收进灵兽袋中,随后冷冷直视白发少年。 “如今天渊之中,人人喊打域外之人。你若与我等交手,引来大能注意,你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陆凡语声平淡,却暗藏锋锐。 白发少年哈哈一笑,毫不在意,眼神冷酷:“笑话!你们暴露,又岂能牵连到我?再说了,我已成金丹,不在搜查范围内。反倒是你们,区区两个筑基修士,还妄图激起什么风浪?” 陆凡神色不变,冷声道:“哦?真要说起来,你虽已踏入金丹,但同样来自天渊之外。若我们的动静真的惊动外界,你自认还能全身而退?” 白发少年笑意更冷,眼底寒光骤闪:“废话少说。” 剑芒骤起,天地色变! 白发少年的长剑一抖,剑鸣震彻,宛若九天雷霆坠落。 他的剑通体晶莹,剑身缭绕着一层若隐若现的黑色符纹,仿佛与虚空本身契合。每一剑挥落,都伴随着天地元气的涌动,力量沉重如山岳,迅捷如惊雷。 陆凡心中一沉,御剑六术之护剑瞬间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残影,惊弦剑逆势而上。 刹那间,千百道剑影在半空交织,犹如一张银灰色的剑网,硬生生挡下了第一波冲击。 轰! 剑光与剑光相撞,虚空轰鸣,灰岩崩碎。震荡波席卷开来,洞穴之内飞沙走石。 柳凝霜同时出手,纤手一抬,袖口飞出一面玉色小镜。镜中水光涌动,化作一道道碧蓝的寒流,骤然凝成数十丈长的冰川壁障,挡在三人之间。冰寒之气骤然弥漫,温度骤降至零下。 “冰镜?呵,不过雕虫小技!” 白发少年嗤笑一声,剑锋一转,竟将体内金丹法力灌注剑中,剑光瞬间暴涨百丈,像是一轮耀目的白日横空,炽烈而骇人。 只见他剑锋一挑,剑芒贯穿而出,轰然斩下。 轰隆—— 冰川壁障如同纸屑般被斩裂,碎片在空中爆散成漫天冰屑。 柳凝霜娇躯微震,面色泛白,却咬牙撑住,双手掐诀,灵气再次凝聚,化作万点寒霜,凝结成冰棱齐射而出,密集如暴雨。 白发少年只是单手一挥,剑锋震荡,竟凭借剑势生生荡开。无数冰棱在半空炸裂,化作虚无。 “金丹与筑基,本身便是天堑,普通劣等金丹也就罢了,我是何许人?你们拿什么和我斗?” 他的声音在轰鸣中透着无比的自信与冷意。 陆凡目光深沉,心知正面对拼绝无可能硬抗。他剑势一转,鬼影骤然扩散,十数道鬼影分身从四面八方冲出,皆持长剑,刺向白发少年。 这一刻,虚空中满是陆凡的幻影。 “阴魂所化的幻影之术?倒也有些趣味。” 白发少年冷笑,忽然剑锋倒转,剑鸣骤然变得低沉,他竟直接以神识扩散,锁定了陆凡的真身所在!随即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般席卷,将虚空分裂出一道巨口,直斩陆凡本体。 千钧一发之际,陆凡神色冷峻,惊弦剑横在身前,灵力迸发,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声,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意志。 轰! 剑锋相撞,陆凡身躯倒飞,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陆凡!”柳凝霜惊呼,眼神骤寒。 她咬牙,双手骤然结印,体内水灵力疯狂涌出。 冰蓝色的灵光在她周身凝聚,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只冰凤虚影。随着她娇叱一声,整片天地瞬间下起漫天雪霜。 “凤舞九天!” 天地寒气骤然凝聚,狂风呼啸,雪花化作万千锋刃,向着白发少年倾泻而下。 “哼,不自量力。” 白发少年冷哼一声,剑锋猛然横扫,剑光卷起风暴,将大片雪霜尽数绞碎。可就在此时,陆凡再度杀至! 第337章 血战 陆凡眼中冷光一闪,双手掐诀,惊弦剑骤然裂开,化作三尺青虹,剑光之上隐隐浮现出一条黑色锁链虚影,犹如鬼影缠身。 他将断光式和恶鬼经融合,威势再添三分。 剑光疾斩,直逼白发少年眉心。 白发少年眉头一挑,显然没想到筑基修士竟能爆发出这种威势。剑锋疾转,瞬间与陆凡硬撼在一处。两人灵力对撞,狂暴气浪翻滚。 “有些意思了。”白发少年冷声道,眸光如电,杀意更盛。 下一刻,他猛地一抬手,背后竟浮现出一轮虚幻的血色圆轮,轮转之间,似乎带动天地气机。随着圆轮转动,周身灵气暴涨,他的剑势攀升到一个可怕的高度。 “轮回斩!” 伴随一声暴喝,剑光骤然劈下! 那一剑已不再是单纯的剑术,而是融入了轮回殿的秘法。剑锋所至,剑意如同六道轮回碾压而下,仿佛将天地众生一并吞没,森冷无情。 陆凡心神一震。 那剑中,竟透出完整的意境! 这是他首次正面迎敌到具备剑道意境的对手。 他自己虽已触摸到剑意雏形,,但那毕竟只是雏形、模糊的轮廓。 而眼前白发少年的剑道,却已踏入了“完整意境”的层次,锋锐圆融,无有破绽,和他的轮回意境相当! 意境,乃是破入“第四境界”的真正门槛,是从凡俗剑道踏入大道剑道的转折。 即便是天渊内和苍茫大陆上中,能在金丹境界掌握意境的天才,也寥寥无几。 就连苍阳子这等天灵根强者,也未曾感悟到意境。 然而此人,却在金丹初期便已参透剑意! 陆凡与柳凝霜几乎同时变色。 “退!” 陆凡低喝一声,恶鬼经催至极致,身形暴退,同时祭出一张灰色符箓,瞬间化作一面虚幻的鬼影盾牌,横在身前。 柳凝霜则咬牙喷出一口精血,血光融入冰凤虚影,虚影瞬间化为实体,振翅迎击那一剑。 轰!!! 天地为之一震,山石崩碎,虚空都被斩裂开数道漆黑的裂痕。冰凤嘶鸣,被剑光撕碎,化作漫天冰屑。鬼影盾牌支撑不过一息,轰然爆碎,余威席卷而来。 陆凡与柳凝霜双双被震飞,鲜血自口中溢出。 白发少年负手而立,冷冷俯视,剑锋微抬,声音冷冽:“结束了。区区筑基,敢与我金丹争锋?痴人说梦!” 陆凡深吸一口气,手中惊弦剑一震,剑意雏形骤然散发而出。 虽不及完整意境那般圆满无暇,但却锋锐凌厉,直指本心。 剑与剑交锋的瞬间,他清晰感受到对方剑意中那股圆满压迫,如高山大岳般沉沉碾压而来。 可陆凡并未退缩,反而以剑意雏形硬撼而上,剑锋上激荡出的意志,竟如同燃烧般猛烈,丝毫不避其锋。 “此人……居然能凝炼出剑意种子!?” 白发少年目光森冷。那一瞬,他心底杀意忽然浮现出来。此子若不斩,必将成为横亘在他道途上的祸患。 就在剑光交织之际,柳凝霜背后异象乍现。 天道之眼缓缓睁开,两道虚幻的瞳光照落而下,洞穿虚妄,直逼少年的神魂。 那目光冷厉,仿佛天道无情的审判,使少年动作一滞,灵台轰鸣。 局势虽然没有逆转,压迫感依旧如山,但白发少年的眉头第一次紧蹙起来。 他手中剑势微微一顿,眼神冷厉地望向柳凝霜与陆凡,神色间终于不再是从容的戏弄,而是带上了几分凝重。 “呵……两个筑基后期,居然还有此底蕴?” 白发少年低声冷笑,剑锋却比之前更紧了几分,剑意如潮,森寒汹涌。 “不过,一个剑意雏形罢了?何以与我完整剑意争锋?区区天道之眼,你只有筑基修为,又能奈我何?” 白发少年仰天大笑,声若洪钟。剑锋一抖,剑意如海潮轰然倾泻,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翻涌,仿佛都被他这股圆满剑意牵引,凝作锋锐,直扑二人。 那一瞬,剑光四溢,虚空仿佛被劈开无数道缝隙,连脚下坚硬的地脉都被撕出一道道深壑。 陆凡与柳凝霜神色凝重,几乎同时出手。 陆凡剑芒暴起,鬼影缠绕,身形忽隐忽现,与那剑意硬撼。柳凝霜的天道之眼骤然睁开,瞳光宛如雷霆,穿透剑影,直指少年的灵台。 剑光与白芒交织,爆炸声不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灼气息。 纵然如此,二人仍被压得步步后退,剑意如滔天巨浪,几欲将他们彻底吞没。 陆凡心中冷然:这金丹少年,简直如同一道无法撼动的天堑。若不动用底牌,怕是难有胜机。 他的指尖暗暗颤动,催动剑诀。 下一瞬,一缕无形剑芒忽然自虚空劈落—— 那是藏剑术! 剑光并不伤身,却直击魂魄。少年眼神猛地一颤,眼底划过一抹恍惚,哪怕只是一刹,也令剑意稍有停顿。 陆凡目光骤冷,瞬间抓住这唯一的破绽! 他心念一转,体内另一股更为诡秘的意境轰然展开—— 轮回意境! 刹那间,天地灵气流转逆转,本该扑向陆凡的杀伐剑芒,骤然掉转方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扭曲,反噬而回! “嗯?!”白发少年瞳孔骤缩。 他仓促举剑抵挡,却仍被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剑反噬中身,胸口裂开一道狰狞血痕,鲜血狂涌而出。 “喝——!” 就在此刻,柳凝霜的天道之眼骤然大开。 双瞳深处,雷霆与光明交汇,化作一道锋锐至极的白芒,如天道判决般轰然射出! 那白芒贯穿天地,所过之处虚空一寸寸塌陷,径直打在少年的肩膀。 只听“噗嗤”一声,血肉飞溅,少年的一条手臂差点被生生轰断! “啊!!” 白发少年怒吼,气息剧烈暴涨。 他的白发无风自舞,血液顺着长剑滴落,眼底的戾气却比之前更盛,竟在伤势中催动出更暴烈的杀机。 “很好!” 他的笑声沙哑而疯狂,浑身煞气翻涌,剑意反倒比方才更加凶狠,甚至带出了一丝癫狂的杀伐气息。 “你居然还有第二种意境,居然还是轮回意境!还真是小看你了!” 陆凡与柳凝霜交换了一眼,二人皆是心中一沉。 这一击虽伤了他,却并未令其势头减弱,反倒激起了更恐怖的凶性。 仿佛下一刻,少年便要以燃烧本源的疯狂手段,将他们二人彻底碾碎! 第338章 奔逃 轮回殿少年的长剑一震,整片地底都轰然碎裂,仿佛被巨力生生撕开,泥沙岩壁飞溅,冲击如同潮汐般将陆凡与柳凝霜推离原地。 轰! 三人的术法在这逼仄的空间内疯狂交错,火光与剑影、雷霆与鬼影混杂成一片,根本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下一瞬,地脉彻底崩塌,三人硬生生打穿了厚重的岩层,携着漫天碎石与冲击冲破地表,直冲天际! 地面轰然震动,方圆数里的修士尽皆侧目。 “什么动静?!” “那边……好像有人在交战!” 一道道身影疾驰而来,越来越多的灵光划破天穹,显然已经有人锁定了这边的波动。 陆凡面色骤沉,眼角余光已然看见远处灵舟的光辉正疾速逼近。 柳凝霜同样脸色凝重,手中剑光未停,冷冷盯着对面的白发少年。 “呵……试试被围猎的痛苦吧。” 白发少年冷笑,掌心忽然亮起一道古朴符箓。 “嗡——” 灵符瞬间崩碎,一股刺目的光芒顺着虚空直接打入陆凡和柳凝霜体内。 符纹交织,竟化作一道明晃晃的印记,犹如火烙般印在灵台与丹田之间,散发出极为强烈的气息波动。 陆凡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标记符! 这符箓没有其他作用,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人无法隐藏!即便是藏于地底,也会被暴露气息! 白发少年神魂传音滚滚传开,直入天地:“域外之人在此,速来围剿!我已为其打上追踪气息!” 他的声音仿佛化作惊雷,在天渊之内回荡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不再恋战,反而长笑一声,剑光一卷,化作一道遁光转瞬远去。 那背影带着桀骜与狠辣,留给陆凡与柳凝霜的,只是一片森冷杀意和无尽的麻烦。 陆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牙关紧咬:“糟了,彻底暴露了!” 柳凝霜眼神冰冷,银牙轻咬,周身剑意翻涌:“顾不得其他了,走!” 二人同时化作流光,遁光拉至极限,朝远方疯狂疾驰而去。 随着轮回殿少年的一声传音,原本还只是局部的波动,瞬息间仿佛化作了天渊秘境中的雷霆号角。 那一道传音,直入虚空,震彻四方,携带着域外之人的气息烙印,令所有在附近巡猎的修士立刻警觉。 陆凡与柳凝霜脚下的山地,本是偏僻荒芜之所,高阶修士并不多见。 但此刻情形不同了。经过这几年对“域外之人”的围捕,那些筑基修士早已磨合出了成熟的猎杀方式,他们绝不会与可疑目标硬拼,而是第一时间散播消息,呼唤同伴汇聚。 果不其然,四方虚空之中,灵光次第亮起。 玄骨宫的鬼幡最先破空而至,幽冥气息席卷山谷,宛如阴曹地府降临。 凌天阁的剑修紧随其后,雷霆符阵铺天盖地,剑光如雨般封锁四周。 血灵宗的血海术随之涌来,赤红光幕铺展在山岭之间,杀机如潮,仿佛天地都被血色吞没。 甚至连灭灵堂的身影也闪现其间,一袭黑衣的灭灵卫悄无声息地列队而立,灵令在手,气机森冷。 山风呼啸,天地杀机骤然凝聚。 原本只是两人与一名白发少年的冲突,此刻已演变成了四大势力齐聚的围猎场。 柳凝霜神色陡然一沉,背后天道之眼缓缓睁开,冷声道:“来得好快……” 四方修士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域外之人在此——不可放走!” “结阵!拦住他们!” “活捉,搜魂!功劳无上!” 两人一路奔逃,身后剑光如雨,杀机铺天盖地。 方才与轮回殿少年的激战,本就让他们灵脉震荡,此刻再被大批修士追杀,只觉灵力如同滞涩的河流。 “只能去东州!”陆凡声音低沉,眼神冷冽。 他手中惊弦剑一抖,剑芒暴起,生生斩碎数道追来的剑光,连带着逼退了几名靠近的修士。 他喘息着继续道:“那里现在是死州,修士稀少,才有一丝生机。若是去了其他方向,只怕修士会越来越多,不等我们落脚,就会被围杀成齑粉。” 柳凝霜面色苍白,抿唇点头,身上青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然而目光却依旧坚定。 她没有多言,只是跟随在陆凡身侧,双手掐诀,化出一重又一重冰霜屏障,护住两人身影。 丹瓶破碎声接连响起,陆凡甩出几瓶丹药,二人一边吞服一边强行以灵力化开药效,逼迫身躯继续支撑。 药香在狂风中很快被血腥味冲散,反倒更添一股焦灼之意。 四周的虚空中,不时传来低沉的喊杀声:“域外之人在此,速来围剿!” 越来越多的遁光汇聚而来,雷霆、鬼幡、血符交错,像是要将天地封死。 “快!”陆凡目光一厉,强行激发残余灵力,剑光纵横,撕开一条血色裂口。 柳凝霜紧随而上,两人宛如流星划破天幕,沿着记忆中的方位,朝着东州方向疾驰。 好在,追击而来的修士大多只是筑基修为,真正的金丹强者并不多。 更幸运的是,他们潜藏之地偏僻,消息传出迟缓,才让两人争取到一丝喘息。 可陆凡心知,这份运气不会持续太久,强者的脚步,终究会一步步逼近。 “远处有一个城池,或许有万里传送阵能借用!”陆凡眸光一闪,低声开口。 二人不敢迟疑,遁光疾驰,在呼啸的狂风中,直接闯入了前方的城池。 这城池并不算大,护城灵光黯淡,城中修士的气息也不算强盛,竟连金丹的压迫都未曾感知。 他们没有停步,径直朝着城池中心冲去。守护传送阵的几名修士见此,神色一愣,刚要喝问,却在抬头间瞧见天际密密麻麻的遁光如潮水涌来,瞬间脸色大变。 “你们是——!”为首的守阵修士寒芒大作,手掌一抬,便要反手震毁身后的传送阵,以免惹来灾祸。 陆凡瞬息之间便已跨前一步,一把扣住此人的肩头,灵识轰入其脑海。 搜魂! 第339章 逃 修士眼眸瞬间失神,只留下冷汗从额角簌簌而下。片刻之后,陆凡抬起头,声音冷冽:“去东州方向的传送阵,是那一座!” 说罢,直接拖着柳凝霜疾射而去。两人脚步不停,身形如电光闪烁,下一瞬,已然踏入光阵之中。 同时,陆凡甩手掷出数枚灵石,砸入阵台之上。嗡鸣声骤然响起,光柱轰然拔地而起,传送之力裹挟两人身影。 “住手!”追至的修士怒吼,可光芒一闪,两人已彻底没入虚空,消失无踪。 等到杀声沸腾的追兵冲入阵中,看到的只是一座仍在震荡的传送台。空气中残留着灵力波动,昭示着刚刚的逃遁。 有人脸色阴沉下来,咬牙切齿道: “糟了,被他们跑了!” 另一人却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不用担心,他们去的传送阵是通往东州方向的。消息必然早已传到那边。就算他们暂时脱身,也注定寸步难行。” 第三人眯起眼,望着仍残留灵力波动的传送阵,冷声补充: “别忘了,他们身上被打了标记符。无论躲到天涯海角,气息都会被追踪到。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战力都不弱于普通金丹,这等实力……极有可能就是域外的核心弟子!” 几人对视,神色复杂,既有惧意,也有狩猎的贪婪。 “域外核心弟子……”有人舔了舔嘴角,冷冷道,“能杀一个,等于立下天大的功劳!既然他们逃向东州,那便是自寻死路。” 城池内外,随着传音符的传递,越来越多的光影呼啸而至,一道道遁光划破夜空。 陆凡与柳凝霜刚一退出传送阵,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陆凡探手如电,直接扣住了那名负责传送的修士,神识强行侵入其识海,瞬间搜出前往东州方向的阵台所在。 “在那里!”他低声一喝,灵力席卷,带着柳凝霜身形一闪,已然逼近另一座传送阵。 守阵修士刚欲阻拦,柳凝霜袖中寒光一抹,剑气破空,将其震飞数丈。 二人齐身踏入阵台,灵光轰然点亮。 就在传送之力将两人笼罩的刹那,陆凡猛地一挥手,数道剑芒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弧光,将方才传送而来的阵台统统斩裂。 轰轰轰—— 符纹崩散,灵光熄灭,几座传送阵在众多修士震怒的目光中瞬间粉碎,化作焦黑残骸。 阵光大作,陆凡与柳凝霜的身影彻底消失。 “该死!” “他们毁了阵台!” 怒吼声此起彼伏,然而已无力阻止。片刻之后,那片传送殿中,唯余传送阵破碎后的焦黑痕迹,灵光闪烁,已将二人吞没。 两人一路狂奔,几乎是过河拆桥般地连毁三城传送阵。 每到一处,他们都不敢多停留,落地的瞬间便直扑下一座传送阵,强行催动灵石,随后在遁光笼罩下将阵基一剑斩碎。 轰鸣声震彻城池,每一次传送阵的崩毁都伴随着符纹炸裂、灵光溃散,守阵的修士被震得面色惨白,怒骂声、惊呼声不断,可还未等人反应过来,陆凡和柳凝霜已再次消失在传送光柱之中。 短短一炷香时间,三座中等城池的传送枢纽尽数化为焦土,追兵被生生截断在后方,哪怕再多的修士也无法立即追赶。 “已经到东州边境了!” 陆凡神色冷峻,甩袖收起一枚还残余热气的灵石,眼底冷光一闪,仿佛能刺穿长空。 “此城当中有金丹修士,已经带人追杀而来。”他的神识如网,将整座边城的气息尽数笼罩,眉头紧锁,“东州的传送阵在兽潮中几乎毁尽,接下来,再无捷径可走,只能靠我们自己。” 说罢,他翻手一抹,身后一座庞大的传送阵骤然轰然爆碎,符纹崩溃,灵光四溅,震得整座城池灵气大乱,修士与凡人皆惊惶失措。 然而陆凡没有回头,连一眼都懒得再看。 下一瞬,他与柳凝霜化作两道疾光,破空掠出,直扑东州荒野。 前方,天地灰败,风沙肆虐。那是兽潮之后的废墟之境,成片的林木被焚毁,只剩焦黑的树桩与裂开的泥土; 河道干涸,龟裂的河床犹如大地的伤痕;偶尔残存的村落,也早已化作废墟,瓦砾与白骨混杂在一起,被风吹拂,发出森冷的声响。 二人没有多言,只是剑指前方,遁光再度加速。 两人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极速狂奔,背后是越来越浓的杀机与追兵。 “陆兄,这是什么标记符,可以解除吗?” 柳凝霜面色凝重,声音急迫。她能清晰感觉到,体表那股若隐若现的光芒,正不断牵引着周围天地灵机。 陆凡目光冷沉,摇了摇头:“我不知。但看它的灵纹结构,极为稳定,只怕要七日以上才能自然消散。若在此期间被修士追踪到,我们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逼出行迹。” 柳凝霜心头一紧,沉声道:“陆兄,那去东州那片我们曾经去过的秘境!秘境内金丹以上无法进入,也许能拖过这七日。” “不行。”陆凡斩钉截铁,目光森冷:“秘境内固然能避开一时,但我们若长时间停留。到时,大能未必不会亲自动手。就算秘境只能容纳筑基进入,若他们守在秘境外,又或是强行出手毁掉秘境,也有可能将我们毁去。” “那我们该去哪?” 柳凝霜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她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丹田空荡得几乎要塌陷。 陆凡眼神冷冽,低声道:“除非能找到类似童子他们藏身的葬骨阴冢,那种连元婴修士都不愿贸然踏足的十死无生之地,才可能真正避过搜捕。” 柳凝霜咬紧牙关,心中涌出一丝绝望:“可那样的险地,谈何容易?若是寻不到,我们恐怕熬不过七日……” 陆凡神色未变,眸中却闪过一抹森寒之光:“我有一处打算。” “陆兄有打算了吗?”柳凝霜抬眼,急切中带着一丝希冀。 陆凡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如铁:“去天渊边缘。那里曾经爆发过毁灭一州的兽潮。未必所有异兽都被赶回了天渊墙之内,或许还有异兽聚集!” 第340章 秘术 接下来的路程,二人不再多言,干脆采取最直接的方式,一人运转灵气恢复,另一人拖拽着疾驰前行。 这样虽然狼狈,却能最大限度节省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 幸而,他们此前在灭灵堂中兑换了大量灵药与灵石,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不必为消耗而烦心。 二人一路朝天渊边缘疾驰,每过一城,便顺手毁去城池的传送阵。 这一连串的破坏引发了连锁反应,令后续追杀的修士无法在第一时间聚拢,强者的包围也被延缓。 再加上东州本就是死州,兽潮过后灵气稀薄,高阶修士数量极少,强者大多聚集在灵气丰厚的中州。 这一切,竟反倒让二人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缝隙,找到一丝生机。 疾驰之间,柳凝霜眼底寒光一闪,咬牙切齿:“这轮回殿之人,太过可恶!” 她语气冰冷,杀意几乎溢出唇齿。 陆凡沉声道:“他突破金丹了,又与我们结下死仇。以他性子,既然没有把握独胜,自然会借天渊的势力围猎。此事并不意外。只要你我能突破金丹,一切局势就会彻底逆转。” 柳凝霜闻言,呼吸微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忽然开口:“陆凡,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有一道秘术,可以提升晋级金丹的概率?” 陆凡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意:“你不是说,等我踏入半步金丹境界,才会告诉我吗?我如今不过筑基后期,离那一步仍有差距。” 柳凝霜目光坚定,语气低沉,却带着一抹罕见的慎重:“此等险境,再拖下去,我们恐怕连活到半步金丹的机会都没有。既如此,我也不得不提前说出。” 柳凝霜目光幽深,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掩去:“陆兄,你可知……苍阳子当初为何要收我为徒?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因为我的天灵根资质,乃是天道宠儿,所以才被他看中。但修行到后来,我才渐渐察觉到,事情远不止如此。” 陆凡眉头一皱,神色凝重:“你发现了什么?” 柳凝霜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是多年压抑的秘密终于说出口:“我修炼的那部功法……无名无序,表面上玄妙无比,但其中总有莫名的偏差。直到我偶然翻阅了宗门密库的残卷,才从只言片语里看出端倪,那并非普通功法,而是一门采补秘术。名字,叫做龙凤阴阳术。” 说到这里,她的手微微发颤,眼底闪过一抹难言的愤恨与讥讽:“苍阳子收我,从来不是因为我资质出众,而是因为我天灵根的水属性最为纯粹。等我一旦踏入金丹,他便会以‘阴凤’之体,将我作为鼎炉,用来辅佐他补缺水属性,尝试突破元婴境界!” 陆凡心头一震,瞳孔骤缩:“采补秘术?” 柳凝霜轻轻一笑,带着一丝冷漠与自嘲:“龙凤阴阳术,修炼之时分为两体,一为龙,一为凤。龙者阳刚,以吞吐天地灵火为本;凤者阴柔,以纯阴灵力调和。修至大成,阴阳交汇,生生不息。若有人能借此推开元婴之门……便有踏入第四境界的可能。” 她声音渐冷,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所谓阴凤,不过是炉鼎,一旦被吞噬,精血、灵根、魂魄,皆成他人踏脚石。” 陆凡沉默半晌,才吐出三个字:“苍阳子。” 柳凝霜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坚定: “此时在天渊之内,不再是苍阳子能掌控的地方。与其将来任人摆布,不如你来修习阳术,由我来辅佐,助你尽快恢复修为,更进一步。” 她的眼神闪过一抹决然,“现在正是时机。若我散去如今的修为,往后还能重修新的功法。我是天灵根,即便重新修炼一回,将来也未必不能踏入金丹,甚至元婴。但若就这样白白便宜了苍阳子……我可能道基尽毁,再无仙途。” 她顿了顿,目光低垂,似是在回想什么:“其实,前段时间我们修为跌落之时,我就有过这个念头。只是……我始终没有真正做好散去修为的准备。如今境地险恶,不如趁机破境重生。” 陆凡沉声问:“若是不散去修为呢?” 柳凝霜轻轻一笑,却带着冷意:“此功法残缺,最多只能修炼到金丹境界!若不及时散功重来,一生也将止步于此。更何况……若我继续修炼这部功法,将来出得天渊,必然仍会成为苍阳子的目标,绝无侥幸。” 她抬眸凝视陆凡,神色罕见地柔和下来:“我这一身修为虽可惜,但若能送与你,助你更进一步,是我们能度过这场危机的唯一机会。” 声音一顿,她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请求。若你借我之力更进一步,还望你能护我一段时间。之后的路,我便会自己走下去。” 陆凡沉默不语。 此时局势险恶,强敌环伺,没准下一刻就会有金丹高阶修士,那绝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柳凝霜提出的秘术,若说他心中不动,确是自欺欺人。只是……为了修为而修炼这等阴狠残缺的功法,终究与他的道心相违。 他的剑,是要为自己而举,还是要借他人之气走捷径? 这一念之间,心神动摇。 “怎么?”柳凝霜忽然抬眸,眼神冷厉,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刺意,“陆兄不愿庇护我么?还是你不敢得罪苍阳子?” 柳凝霜继续说道,“修道之人,一切不过为了长生大道。何必如此婆婆妈妈?肉身只是皮囊罢了。哪怕你我借此秘术相辅相成,又能如何?我不求虚妄的情爱,也不会妨你心中执念。我知道你心里有着林月婵。” 第341章 半步金丹 她语气一顿,忽而放缓,像是要把尘封已久的话一次吐尽:“你我往后,终究是大道异路,各走各的天途。可若凭此术,只是一场春宵一梦,便能助你更进一步,而我也可以借机散功重修。这是多少修士穷极一生都求而不得的机缘?” 她的眸子盯住陆凡,眼神里有冷意,也有隐隐的哀伤:“陆兄,你若还在犹豫,便让我显得太过廉价。不要……让我太难堪。” “柳凝霜,为何是我?” 陆凡的声音冷沉,却藏不住心头的波澜。 柳凝霜愣了片刻,随即竟笑了,笑意却冷若冰霜:“为何是你?为何是你?你居然问我这么可笑的问题。” 她的眼神有些遥远,声音却越来越沉重,“或许是在丙字七号峰,或许是在乱葬岗……陆凡,你我一同从汉国走出,走到今日,你始终不懂我。” 她话锋一转,眸光灼灼:“我给你三息考虑。学,还是不学。不学,从此分道扬镳。 就算我侥幸活着出去,也只是苍阳子的笼中雀,迟早为他所用。若贸然散功,他必震怒,我必死!或者我们如此伤痕累累的情况被天渊之人猎杀!”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陆凡,你可曾想过?这一路走来,我们曾经的身边人,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个个面孔……都在消散。到最后,还会有谁留下?” 柳凝霜眼底闪过一丝难色,像是最后的恳求,又像是最后的试探。 她吐出冷冷的数字:“一……二……” “学。” 陆凡沉声开口。 “好。” 柳凝霜的面色不悲不喜,仿佛真的只是一桩交易。 她伸出纤长的指尖,轻轻一抬,一道玄奥秘术直灌陆凡识海。 刹那间,陆凡脑海轰鸣,一幅浩瀚古老的图卷徐徐展开。 龙啸凤鸣,阴阳相生。 功诀名为—— 《龙凤阴阳术》。 柳凝霜深吸一口气,回望陆凡一眼,眸光沉静,却压着一抹不容撼动的倔强。她的声音平缓,却字字铿锵: “接下来,你便专心参悟这其中的阳术。我来为你护持飞行一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冷厉:“记住,你不需要贪多,至多参悟一二层便够了。再往深处,虽然你的提升会更多,但我的道基也会损伤更多,甚至根基再无重修的可能。” 话音落下,她袖袍一拂,灵光托举两人身形,率先御空而行。 陆凡则默默收敛心神,换到后侧,闭目沉入识海。 龙凤阴阳术分为阴术与阳术,两者相辅相成,阴术主柔,调息调和;阳术则主烈,吞纳与锻体。 陆凡心神沉入识海,顿时见到一道古老的图卷舒展开来。 画卷之上,朱红烈焰中一条火龙昂首,周身金光翻涌,龙鳞若符文般浮动,栩栩如生。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演绎天地间最本源的阳刚之力。 “阳术……果真霸烈。”陆凡低声喃喃。 他体内的灵泉缓缓流淌,与阳术之力相触,竟生出微微的共鸣。灵泉之气清澈纯净,宛若活水;而阳术之力则如烈火炽焰,火水相遇,起初排斥,继而交融,演化出一种新的韵律。 陆凡屏息凝神,按着秘术引导,催动体内灵力在经脉中流转。 顿时只觉经脉震动,热流如火焰般滚滚燃烧,经脉中似有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击阻塞之处,将残余的毒力与阴晦一并焚尽。 体内仿佛燃起了炉火,血肉骨骼都在被重新淬炼,甚至连神魂都感受到炙烤般的炽烈。 飞行在夜空下,风声猎猎,天地广阔。 柳凝霜驾驭遁光平稳向前,而陆凡则沉浸在秘术中,火龙之影逐渐在其身周凝聚,若隐若现。 “暂时摆脱所有追兵了。” 陆凡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杀伐之意。两人一路交替奔逃,以灵力为薪火,以意志为支撑,终于在漫长的追逐中甩开了那些穷追不舍的修士。 他们落脚于一片荒岭深处,布下一层简易的阵法,灵光一闪,遮断了外界的气息。 二人并肩盘膝,开始急速调息,借丹药稳定气血。 柳凝霜率先睁开眼,眉心仍有一丝凝重未散:“不过,轮回殿打下的印记还在,迟早还有修士追赶上来。” 她转过头,眼神复杂地落在陆凡身上,低声问道:“术法参悟的如何了?阳术并不难,本就是采补之法,与阴术不同,它更重烈性。你参得几分了?” 陆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有冷光一闪而逝:“一成吧。” “够了。”柳凝霜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透着决绝,“一成虽不能让你踏入结丹,但足以让你恢复实力,甚至助你更进一步。若你掌握的更多,我反而有根基彻底崩溃的可能。” 说到这里,她眼神深处浮出一抹隐秘的苦涩。 她很清楚,这门阳术看似调和,实则如同刀锋行走,陆凡得益,她却在损害道基。 但是她别无他法,若不重修,她只能只步金丹,若是继续修炼,可能会被苍阳子所害。 当下情况紧急,二人被追杀的时候,正是动用此术的时机。 只要掌握好阳术的尺度,未必不能减少自身的损伤。 柳凝霜垂眸,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若非追兵环伺、四面皆死,我断不会走这一步。可眼下没有选择,若不能借阳术令你迅速攀升,我们早晚要葬身在天渊荒土。” 陆凡默然无语,只是点头。 下一刻,柳凝霜抬起手,双臂忽然环住他的脖颈。 动作既大胆又决绝,眼神却迷离如雾,像是将生死都一并交付。 …… 晨曦透过破碎的山壁洒落进来,尘埃在光束中浮动。 陆凡睁开眼,丹田深处的灵力轰然运转,澎湃如海。轮回意境与剑意雏形交织成更稳固的脉络,他清楚,自己已跨过那道临界。 半步金丹! 修为不仅恢复,更超越了昔日的巅峰。此刻,他甚至感觉剑心与灵泉都在微微震荡,像在迎接新生。 可他心中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隐隐沉重。 他知道,这一切是因为柳凝霜的代价。 而另一边,柳凝霜盘膝而坐,呼吸虚弱,整个人气息全无,宛若凡人。可她的双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虽然未能让你真正踏入金丹,但半步金丹,已足够应付眼下局势。”她轻声开口,声音微颤,却带着振奋,“而且,我的根基损伤极少,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她抬眸,唇角扯起,带着一丝自嘲:“我积累的最精纯的灵气,昨夜全落在你身上。至于我,从此要以凡躯再走一遍。陆凡,” 她顿了顿,“接下来,就需要你庇护我了!” 第342章 印记消除 精气与灵力在瞬息之间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丹田之内灵光翻涌,像是海潮拍岸,生生不息。 陆凡睁开双眼时,瞳孔深处仿佛有两道剑光一闪而逝,锋芒内敛,却又压抑不住地渗透出来。 龙凤阴阳术的奇异之处,让他亲身感受到何为道法逆转乾坤。 阴阳调和之时,灵息流转的轨迹竟然并非单纯补益,而是洗炼、剔除,将他体内原本不够纯粹的灵力尽数打磨,精炼得如同秋水澄明。 他的境界不仅稳固在筑基巅峰,更是顺势踏入了半步金丹的门槛。 柳凝霜在这一夜间,顺势散去了修为,从筑基天骄陨落至凡人,灵息全无,彻底斩断了旧根基。 她从容地做出了选择,不是因为她无路可走,而是将机会推给了他。 “陆凡,”柳凝霜开口,声音淡淡,却带着某种冷静的坚定,“我说过,你无需有任何负担。修道之途,终究各走各的路。我散功,从头来过,并非没有可能重返巅峰。但你……若是从此失去机会,便是真正的浪费。” 她停顿片刻,望着陆凡,目光清澈而坚定,“只是,若是我们能从天渊中活着出去,我需要你护我一段路。” 这句话没有丝毫的卑微,反而带着一种心意已决的坦然。 陆凡喉咙微动,却说不出话。他本来以为,柳凝霜会一直陪他并肩,至少在天渊之内还能维持彼此的平衡。可眼下,她竟主动舍弃一身修为,只为助他踏出半步金丹的一线生机。这是何等的勇气与决断? 他心中复杂,却只能点头。 “好!” 短短一个字,却承载了无尽的重量。 话音未落,天际灵光骤然一闪,又有一队修士循着符印的余韵追杀而来。 陆凡眼神一冷,手中惊弦剑出鞘,断光式一剑激射而出。 剑锋裹挟着剑意雏形,犹如冷月破晓,横扫而过。几名修士根本连传音的机会都没有,便已被剑光吞没,化作冰冷的尸骸坠落。 他收剑的瞬间,眼底的光芒更盛一分。 这一夜,不仅修为晋升,最令他意外的,是剑意的突破。原本只是雏形,如今却更近了一成,锋锐的气息愈发凝实。 虽然还谈不上圆满,但也不能再称为“雏形”了,而是真正有了“剑意”的雏影。 陆凡心中暗叹:“双修秘术,果然霸道。难怪魔门如此沉溺于炉鼎之道,这种修为的提升,远非闭关苦修、丹药累积所能相比。” 就在他思绪微动之时,柳凝霜忽然斜睨过来,眼神犀利,声音冷冽:“陆凡,你在想什么?若是打什么坏主意……记住,我如今已是凡人,再无灵力。”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奇异,像是要将陆凡看穿。 陆凡心头一震,干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此地动静太大,不宜久留。我们继续逃路吧。接下来,你好好修炼。” 柳凝霜盯了他半晌,才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抹倔强的光彩:“行。” 陆凡不再多言,伸手卷起柳凝霜,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天渊边缘疾驰而去。 此刻,他的速度比寻常金丹修士还要快几分。丹田内灵泉不断转化的灵力,与柳凝霜天灵根留下的精纯灵息相互交织,使得他的气息愈发稳固而锐利。 一路奔逃,陆凡再度斩杀了几批追兵。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不给敌人半点传音的机会。血影与剑光交错,尸骸横陈,二人神色却愈发沉重。 最为惊险的一战,是遭遇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此人显然是抱着斩杀域外修士的功绩心态而来,手中一柄古剑杀意森寒,剑芒漫天,几乎要将天地切碎。 陆凡迎战之时,明知境界相差过大,不敢硬撼,直接以轮回意境辅佐剑意雏影,换来一线生机。 两人追逃数日,剑光与鬼影撕裂长空,山河震荡。 虽说险象环生,但一路上始终没有遇到真正的元婴修士下场。 毕竟,这场追捕主要是针对筑基层面的搜杀。若是动用元婴强者,反而显得大材小用。况且,堂堂元婴修士怎会轻易自降身份,追杀几个所谓的“域外筑基”? 终于,当那枚轮回殿少年打下的印记光芒彻底消散之时,压在陆凡心头的大山才算松开。 那符印的威胁不在,追捕的锋芒也渐渐散去。 陆凡没有贸然继续朝天渊边缘赶路。此番奔逃,实在是耗神耗力,哪怕他凭借龙凤阴阳术踏入半步金丹,也难免灵力衰竭,神识暗伤。 柳凝霜更是早已散功为凡人,气血虚弱至极。若不静养,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陆凡在一片僻静荒岭中寻到一处幽谷。谷内溪流淙淙,岩壁斑驳,却正合他心意。这样的地方,不会引人注意。 他布下几层简单的隔绝阵法,又用梦璃在谷底开辟出一处石室。灵光一敛,天地之间顿时安静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们隔绝。 石室内,柳凝霜靠在石壁,面色苍白,却仍勉强笑了笑:“终于……歇一口气了。” 陆凡点了点头,神色沉凝。他缓缓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将这一日一夜的紧绷彻底压下,开始静静调息。灵气在经脉间缓缓流转,带着些许隐隐作痛,却依旧稳固如山。 整整一月,山谷幽深。 陆凡呼吸沉稳悠长,气息早已不似最初那般凌厉,而是内敛如渊,收放随心。丹田内灵泉波澜起伏,灵力在周天运转百次后仍旧不显半分阻滞。 神魂更是经过轮回意境的不断淬炼,趋近完美,灵台明澈。 陆凡缓缓睁眼,瞳孔深邃,仿佛能洞穿山川草木。 “距离天渊结束,已经不到一年时间了。”他口中喃喃,目光幽冷。 柳凝霜自石室另一角抬眸而望,唇角微扬,多了几分从容。 她此刻修为已至凝气三层,气息虽弱,却极为纯粹。她并未贪图陆凡的丹药,也未借助阴阳调和术强行提升,只凭天灵根的资质,一点点夯实根基。 第343章 炼阴阳合离丹 “怎么,你打算尝试晋级金丹吗?”柳凝霜眼底闪过一丝揶揄,声音轻柔,却藏着深意。 她沉默片刻,又低声道:“若是不入金丹,我们的危机还不算解除。出了天渊,你如何庇护我?若是苍阳子要强行带我走,你拿什么与他抗衡?” 陆凡抬眸望向她,神色微冷,未曾立刻回应。山洞中一瞬静寂,只余火光摇曳。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半步金丹的根基虽已稳固,但若贸然突破,只怕还差临门一脚。” 他顿了顿,眼中却闪过一道锋芒,“不过,也可以尝试一二。” 说罢,陆凡翻手一拂,掌中已多出一枚暗金色玉匣。 他心神放空,缓缓开启匣盖,一股扑面而来的药香夹杂灵气波动弥漫开来,瞬间让整座石室灵光微颤。 玉匣之内,静静躺着一张泛着灵光的古老丹方。符文在丹方上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飞起消散。 “这是?”柳凝霜心头微动,忍不住出声。 “阴阳合离丹。”陆凡缓缓吐出几个字,目光深沉。 他伸手抚过那丹方,声音压得极低:“此丹极难炼制,专为突破金丹所用。若能成丹,服下一枚,至少能多加一成的几率稳固突破;若是天资卓绝者,更可能一举跨过生死之关,立地金丹。” “阴阳合离丹……”柳凝霜低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丝震动。 陆凡微微点头,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最关键的两味主药,我已经集齐。一是金角兽的妖丹,另一是千年子母花。至于其余配药,虽然同样稀罕,但都能以其他药材替代。” 他顿了顿,神情愈发凝重:“只是……这一份材料,只有这一副。珍贵至极。若是炼成,便有望踏入金丹;若是炼不成……”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石室内的空气骤然沉重。 失败的后果,意味天渊内再无任何金丹的契机。 陆凡沉思良久,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机缘在前,不搏一回,便只能永困于半步金丹。 他缓缓伸手,储物袋一抖,一道黑影轻巧跃落,正是梦璃。 此猫此刻气息收敛,毛发仍有些焦痕,却已看不出当初血战时的凄厉。 经过这段时日的休养,梦璃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双眸重现紫光,只是神情比往昔沉郁了几分。 陆凡心头微沉,目光掠过梦璃时,不禁想起那一战。与轮回殿少年拼杀之时,他未能护下星野梦。 “星野梦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已生死不知?”陆凡心底默念,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抬手抚了抚梦璃的额头,轻声道:“此丹能否成败,全仰仗你了。” 梦璃微微眯眼,口中隐隐吐出一缕紫火,焰光在空中摇曳,散发出一种与天地灵火截然不同的气息。那紫火透着摄人心魂的波动,似能焚炼万物杂质,精纯无比。 陆凡清楚,若非有梦璃相助,他炼制阴阳合离丹的成功率,恐怕连三成都不到。 毕竟这等古方太过诡秘,他虽在丹道上造诣不凡,但材料仅此一份,容不得半分闪失。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布下数重阵法,将石室封闭。阵纹亮起,一圈圈灵光扩散开来,将外界的灵息隔绝。 陆凡取出丹炉,炉身青铜,遍布古老符纹,乃是他从灭灵堂换来的四品炉鼎。灵力注入,炉鼎轰然震颤,一道古拙光芒涌起。 下一刻,梦璃轻啸一声,口中紫火呼啸而出,落入炉底。炉鼎轰然一震,仿佛被点燃了灵魂,整个石室都在紫火映照下,变得诡秘而神圣。 陆凡袖中一抖,灵光翻涌,子母花与金角兽妖丹同时悬空而起。两者一阴一阳,灵力互斥,方一靠近便爆发出惊人的波动。 陆凡双目一凝,心神如剑,低喝一声:“入!” 两味主药瞬间投入炉鼎,紫火猛然一窜,焚炼之势如雷霆万钧! 空气中骤然一紧,仿佛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陆凡双手连掐数道法诀,灵力灌入炉鼎,额头青筋暴起,神情却冷若冰霜。 紫火入炉,炉腔像被点亮的洞天,药气一触即发。 陆凡先以“温鼎”稳火,文火三息、武火一息,反复九转,待炉温与脉火同步,这才投下第一批辅药:清苦的玄萸以去腥,辛烈的裂风草以开脉,最后一缕清甘灵露镇底。 药性相触,炉壁立时嗡鸣,阴阳两股药力在鼎内碰撞成涡。 陆凡指诀如雨,轮回意境缓缓铺开,将躁动的两股药性“拖拽成环”,强行让其循着一道周天轨迹周转;剑意化丝,在炉腔内壁勾勒出细若游龙的隐阵,专司束缚与分流。 梦璃见机分出三股紫火:心火稳底、环火炼渣、护火抚顶,三重火层彼此咬合,炉温被锁得丝毫不差。 …… 炼丹足足持续了三日,丹炉四周灵气翻涌如潮,火焰的热浪几乎将山谷蒸得扭曲。 忽然,一声闷雷在天际炸响,仿佛有无形之手撕裂了寂静。 下一瞬,天地骤暗,原本清澈的穹幕被厚重乌云吞没,阴翳如墨,仿佛连空气都被压得凝滞。 高空之上,密密麻麻的劫云翻涌堆叠,仿佛无数重山横亘天际,电蛇在云腹间游走,时隐时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银白光芒。 这是丹成之劫,唯有逆天奇珍将出,方能惊动天道,招来此等恐怖雷罚。 若非超脱常理之物,世间本不该显现这样的劫象。 陆离神色沉凝,双目微敛,仰望苍穹。 那压得人几乎窒息的威压隔着数百丈落下,仿佛下一息便要将整片天地碾成齑粉。他指尖轻颤,袖中真元暗暗鼓荡,心神已绷至极致,随时准备迎接这场无法回避的天威。 柳凝霜抬头,目光随雷云翻卷而动,心底泛起一丝紧张:“最后一步了?” 陆凡点头,神情沉静,语气低沉而笃定:“这是最后一步了。若是能扛过此劫,阴阳合离丹就算彻底成了。” 说罢,他再度抬眸,望向天穹深处。 天空现在正在急速的变化当中,雷云如墨,重得几乎压垮整片大地,雷纹纵横交错,仿佛无数银蛇在深渊游走。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与冰寒交织的气息,天地像被割裂成两半,一半炽烈,一半幽寒,正是阴阳交汇的极境。 第344章 阴阳合离丹成 雷云翻涌,天色被压得极低,仿佛整个山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与冰寒交错的气息,一半如火炽烈,一半如幽潭森寒,正是阴阳相冲的极境。 第一道雷劫悄无声息地落下,仅有拇指粗细,带着淡淡的银光。 看似轻微,却蕴藏着精纯至极的天威。陆凡眉头微皱,右手掐诀,剑意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透明的弧光拦截在丹炉上方。 弧光轻颤,雷丝被卸去大半,却仍有微弱之力顺势落入炉内。 “这是在考校丹成与否。”陆凡低声喃喃。 炉中,三枚未成形的丹丸微微颤动,黑白二色的灵光被雷意点燃,交错闪烁。 梦璃蹲在炉口,张口吐出一缕紫焰,精准地勾住那残留的雷意,将其化解入丹。 第二道雷光蓄势更久,落下时如长蛇般分化成两股,一冷一热,交错缠绕,径直冲向丹炉顶端。 陆凡脸色一沉,左手翻转,惊弦飞剑从储物袋中飞出,剑身颤鸣,剑意如水,直贯九霄。 他抬剑迎上,剑光与双股雷流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薄冰被火焰灼裂。 雷意虽削弱,却依旧穿透防御,渗入丹丸。 柳凝霜在一旁观望,神色凝重:“这丹本就是阴阳交汇之物,雷意入丹反是好事,千万别试图全数挡下。” 陆凡点头,深吸一口气,神识微微一转,引导炉火与丹内灵气顺势相合。 黑白光华被雷意牵引着彼此融合,丹丸表面缓缓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太极光纹。 第三道雷劫来得极慢,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到落下时,却无雷霆轰鸣,只是一缕极细的光丝,宛如落雨入湖。 陆凡神魂震颤,双手结印,剑意与神识交织成无形的屏障,将光丝束缚于炉口半寸之外。 梦璃紫焰呼啸而出,将那缕光丝引入炉底,与丹火同融,火焰骤然明暗交替,丹香陡然溢出。 最终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传开,雷云缓缓散去,阳光穿透破碎的云层,落在炉盖之上。 丹炉轻震,炉盖缓缓开启,三枚丹丸同时悬浮而起,表面黑白交错,太极光纹流转,丹香沁入骨髓。 陆凡伸手接过,丹丸落入掌心,灵气微烫,波动若潮。 此刻,他的目光微沉,眼底闪过一丝锋芒——阴阳合离丹,终于炼成。 “真不愧是陆兄,一次便成了。”柳凝霜望着炉口缓缓散去的缕缕丹香,眼底露出久违的惊喜。 她虽然刻意压抑情绪,但眉宇间仍难掩轻松之色。 陆凡唇角微扬,袖袍一拂,三枚丹丸之中分出一枚,灵力流转,悬浮至柳凝霜身前,微笑道:“曾答应之事,自不会忘。这枚是你的。” 柳凝霜凝望着那枚丹丸,丹身黑白交错,隐有太极光纹流转,仿佛内藏天地阴阳之势。 可她终是缓缓摇头,声音轻却决绝:“先放你那里吧。我如今不过凡人之躯,若携此等重宝,反会引来杀身之祸。等我筑基后期再向你索取不迟。” 陆凡微一沉吟,旋即点头,将丹丸收入玉匣。 山风卷过,带起丹炉周围未散尽的药香与焦灼气息,天地似因这三枚丹丸的成型而微微震颤。 陆凡垂下眼帘,指尖拂过玉匣表面,感受那股内敛的磅礴灵意,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沉静。 “柳凝霜。”陆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天渊之局未散,追兵虽退,但风暴未停。等我服下此丹,若能顺利成金丹,局势或许会有些不同。” 柳凝霜抬眸凝望着他,目光深处似有无言的情绪翻涌,却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但是,此地刚刚爆发过雷劫,天地间的雷息尚未散尽,陆凡自然明白,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他抬眼望去,天穹深处隐隐有几道遁光疾驰而来,显然已经有修士注意到这边的异象,误以为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 “走。” 陆凡低声开口,灵光一闪,直接卷起柳凝霜,身形如电,转瞬融入山野之间。 不到半息工夫,数道惊鸿落下,空气被撕开数道涟漪。 三名修士现身,皆是筑基以上,其中一名气息最为凌厉,赫然是金丹境。 “此地……怎么会爆发如此雷劫?”那名金丹修士目光扫过焦灼的丹炉痕迹,眉头紧锁。 另一人嗅了嗅空气,顿时眼神一亮:“你们闻到了吗?这里还有未散尽的丹香,混杂着炼丹火息的气味。有人在此炼丹,且丹药品阶极高,否则绝不可能引动雷劫。” “什么丹药能惊动天地?”第三人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声音不由自主压低,“天渊之内,可没几个丹师能炼出这种东西。” 那金丹修士没有回答,缓缓蹲下身,指尖摩挲着地面留下的残余焦痕,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沉声开口,“而是丹药成型时的劫难。此丹药极可能是超越寻常品阶的宝丹,炼丹者必是隐世高人。” 两名筑基修士闻言,神色瞬间变得炽热,呼吸都急促起来。 “宝丹出世……”其中一人眼底浮现出赤裸裸的渴望。 然而话未说完,那金丹修士冷冷扫了他一眼,沉声喝道:“莫要妄动心思!” “此人离去这么迅速,我们到场竟未察觉半分气机波动,可见其神魂之强。若真是隐世强者,我们插手只会自取灭亡。” 空气中陷入一瞬寂静,剩余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压下心头的贪意,呼吸却仍不平稳。 “走吧。”金丹修士长身而起,衣袂翻飞,声音低沉冷厉,“天渊如今局势大乱,域外之人潜入,还是要尽快找出那藏于东州的域外之人。” 三道遁光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而在千里之外,一片无名山脉的密林深处,陆凡与柳凝霜已悄然落下。 柳凝霜回头看了一眼,眉心紧蹙。 陆凡神色淡然,但心中清楚,此次炼丹引发的雷劫,已让不少修士起疑,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有更强者追查此地。 他将玉匣收入怀中,低声道:“不能在此停留。得选个好的地方,尝试突破。” 第345章 丹宗 “不过……想要突破金丹,如此偏僻的地方并不合适。”陆凡望着远方,声音低沉。 山风猎猎,吹散他衣袖上的血迹,空气里还残留着雷劫之后的焦灼气息。他缓缓开口,仿佛在给自己分析,又像是与柳凝霜商议: “突破金丹,需要在灵气极为浓郁之地,最好靠近一座上好的灵脉,否则会失去关键的一线生机。 东州太过荒芜,灵气稀薄,哪怕手握此丹,也如逆水行舟,胜率渺茫。” 柳凝霜沉默不语,她低垂眼眸,轻轻捻着衣角,知道陆凡说得没错。 然而天渊之外,还有更大的危机。 “出去之后……”柳凝霜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苍阳子不会放过我。” 陆凡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眼,眸光如刀锋一般锐利。 他当然明白,柳凝霜散去修为、逆改双修秘术的因果,一旦出天渊,苍阳子若知此事,必然震怒。 无极仙门弟子,是宗门的心血。虚灵门和无极仙门本就立场微妙,到时候若事态暴露,虚灵门是万万不能插手的,柳凝霜也绝无退路。 方言能出手保下陆凡,却不能保下柳凝霜。 她能够依靠的,只有陆凡。 “陆兄打算怎么办?” 陆凡沉默片刻,缓缓道:“如今你是凡人,我半步金丹。虽未真正跨入金丹,但神魂之力不弱于寻常金丹修士,若全力敛息,外人无法轻易看穿。 天渊结束之日,会被牵引出这片世界,剩余不到一年,只是一年时间,暴露的风险并不算大。” 柳凝霜侧头凝视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我的意思是,”陆凡继续道,“我们需要的是一处大州之地,最好混入一个中等宗门,那里不仅灵脉充足,阵法防护严密,也更易隐藏行迹。” 她轻声道:“你打算借中等宗门的灵脉突破金丹?” 陆凡点头,神色冷然:“不错。想要稳妥晋升金丹,就必须有灵气足够浓郁的灵脉辅助,否则一旦失败,再想尝试突破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入了宗门,你也好安心从头修炼一段时间。”陆凡淡声说道。 柳凝霜微微点头,神情平静,却能从她微微紧攥的指尖看出一丝隐秘的紧张。 两人离开东州后,一路南行。沿途,陆凡将修为刻意压制在凝气中期,看似平平无奇,柳凝霜本身就是凡人,更是无需刻意收敛。 天渊内巡查频繁,但凝气修士随处可见,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被怀疑。 半月之后,南州的界碑在视线尽头浮现。 南州与中州毗邻,灵脉丰富,资源充沛,却少有顶尖强者坐镇。 陆凡避开中州,是出于谨慎:中州强者汇聚,龙蛇混杂,一旦露出半点破绽,极易引来窥探; 而南州宗门虽多,却大多偏于一隅,相对安全。 他带着柳凝霜一路深入南州腹地,直到在一片被青色雾气缭绕的山脉前停下。 “这里就是‘丹宗’。”陆凡低声开口,眸中泛过一丝冷光。 柳凝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群山环绕之间,一片绵延的白石殿宇浮在半空,灵气自山下蜿蜒而上,如一条条玉带般流入宗门之中,仿佛天然的灵脉汇聚。 “丹宗?”柳凝霜微微挑眉,“你打算在这里突破金丹?” “没错。”陆凡收回视线,语气低沉,“此宗以炼丹闻名,虽无顶尖战力,却有一条极为完整的上品灵脉。更重要的是,他们奉丹师为尊,几乎没人敢轻易招惹。” 他顿了顿,补充道:“炼丹师在天渊内极为稀缺,丹宗弟子个个身价不菲,哪怕实力不强,也能靠丹药堆出一条血路,真正是‘用灵石砸死人’。” 柳凝霜静静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你打算用炼丹师的身份掩藏自己?” “身份是一方面,”陆凡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更重要的是灵脉。阴阳合离丹虽能助我冲击金丹,但若无灵气支撑,依然风险极大。南州诸宗之中,丹宗是最适合的落脚之地。” 进入丹宗并非易事。虽说丹宗以炼丹闻名,但宗门也对外界极为排斥,除非表现出不俗的炼丹手段,否则想在宗门中立足几乎不可能。 陆凡如今的炼丹术炉火纯青,若只论手段,通过丹宗的炼丹考核并不算难。 他微一沉吟,袖口轻拂,梦璃化作一缕青烟浮现,将柳凝霜收入口中空间之内。 山道曲折,云雾在脚下缓缓翻涌。沿途人影来往不绝,丹香与药气在空气中弥散。 穿着紫衣者,多是丹宗弟子,神色清高,腰间系着特制的玉牌;偶有外宗修士匆匆而过,神情或急切或恭谨,大多是来此求丹问药的。 更远处甚至有灵舟降临,来人衣饰华丽、气息不凡,却皆在山门外肃然等候,未敢擅闯半步。 陆凡修为隐于凝气中期,换了一副平凡相貌,神态亦收敛沉稳。置身人群之中,形迹再普通不过。 “又是宗门试炼么……”他心底微微一叹,唇角浮起一丝淡笑。 脑海深处浮现出初入虚灵门的记忆——五行灵根测试、问心石、试炼山登顶,那时他一介凡灵根,受尽讥讽,如今却已能独立炼制阴阳合离丹。一路走来,早已物是人非。 半日脚程,终于抵达山门。 山门前,苍翠群峰环抱,一道白石天阶直通九重云霄,最上方横悬着三丈高的巨匾,四个古篆大字隐隐泛光: 丹宗。 两侧石柱盘绕着金色火纹,似有流光溢动,阵法隔绝尘音,气象肃穆。山门之前,人潮涌动,数百修士或驻足观望,或低声交谈。 “今日是丹宗三年一度的炼丹考核。” “听说这次来了不少炼丹散修,甚至有几位自称是上等丹师的外客。” “呵……丹宗的考核哪是这么容易过的?若不能在规定时间炼出三品丹药,连山门都进不去。” 人群低语交错,隐隐带出几分紧张气息。 陆凡立于台阶下,神色淡漠,双手负后。 他已打定主意,此番试炼不过是借宗门灵脉为突破金丹做准备,不求显露锋芒,也不求名声,只需稳稳立足。 第346章 识草试心 天渊南州,紫气缭绕,丹香氤氲。此刻的丹宗山门之外,人声鼎沸。 本该十年一度的招生试炼,因为外域修士闯入天渊,曾延宕许久。 几位丹宗长老多次上书,主张恢复祖制,以免断绝丹脉传承。终于在推迟月余之后,今日大典重新开启。 与其他宗门不同,丹宗收徒从不以资质论人。他们信奉一条古训:“资质可修,灵骨可换,唯丹心难求。” 在丹宗看来,炼丹是修行之外的另一道,须得有“缘”。 因此,山门前汇聚的人群,形貌各异。 有出身世家的天资子弟,身穿华服,气宇轩昂; 有来自其他州郡的散修,或风尘仆仆,或眼带渴望; 更有年逾古稀的老者,须发皆白,却依旧踉跄上山,渴望借丹道延续寿元。 这在旁人看来或许可笑,但在丹宗,却毫不稀奇。因为此宗并无“越年轻越好”的拘束,反倒常有暮年才入门者,因悟得丹心,反超同辈。 广场上,数位紫衣长老负手而立,身后炉鼎林立,火焰升腾,气象万千。丹宗的收徒试炼,从来不看你能打能杀,而是看你能否点燃属于自己的那一炉火。 陆凡一身布衣,步履稳健,不显半分修士的架子。 “这位穿着朴素,倒像是个凡人。”忽然,一个带着轻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凡侧目望去,只见是一名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面白如玉,眼神灵动,衣着考究,胸前绣着三道金线,显然不是出身寒门。 青年一拱手,自来熟地笑道:“道友也是前来丹宗试炼的吧?在下周云,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陆凡淡淡一笑:“胡玉龙。” 周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上熙攘的人群,主动介绍起来:“这次试炼不同往年,延宕一个月才开启,吸引的修士比以往更多。道友看看那边——” 他抬手指去,只见左侧站着数名青年,气息整齐划一,身上的锦衣暗纹相连,竟隐隐组成一个火焰的标记。 “那是南州火家的子弟,家族中有数位炼丹师,传说他们这次带来的是火家嫡系,天赋极高。” “再看那边。”周云又指向一处高大身影,“那几位年纪都在三四十岁,衣衫粗布,却带着浓重的药香,是游走南北的散修药贩。 这些人或许修为不高,但见识灵草无数,偶尔也能在试炼中脱颖而出。” 说话间,一阵喧哗传来,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步履蹒跚地走上石阶,手里还拄着一根竹杖。少年们不由发出窃笑声。 周云却神情肃然,低声道:“你别小瞧这些老人。丹宗试炼,可不看年纪。前些年就有一位七十岁的老者入门,三年之内炼成三品丹药,震惊南州。”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又笑道:“不过也有些人,是奔着宗门的丹药库来的,想借着入门混些灵草灵药。丹宗历来不拒,只是能走多远,就看造化了。” 周云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摊开双手:“至于我嘛……出身南州周氏家族,算不上什么大族,但也有几位长辈在丹道上颇有造诣。 祖父曾炼成过三品丹药,被请入过丹宗当客卿。只是我这一脉,到我父亲这里便已式微。父亲修为止步于筑基,丹术更是一窍不通。”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却又有一丝倔强:“所以我才来此试炼,若能入丹宗,便可为家族重新挣回一线光彩。若不成……”他摇摇头,“那便是我命薄,怨不得谁。” 周云说完,眼睛一转,带着几分好奇看向陆凡:“胡兄看起来不像是出身世家的样子,敢问你是何来历?修习丹道又是在哪位名师门下?” 陆凡神色淡然,声音平静:“我只是散修。丹道上没有师承,靠的不过是些自学和机缘。” 周云微微一怔,旋即轻叹:“散修啊……散修能走到这一步已不易,更别提丹术一道,向来艰难。” 他摇了摇头,又笑了笑,“不过丹宗从不拘出身,能点燃丹火者,皆可入门。说不定,胡兄正是有缘之人。” 陆凡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 广场四周,丹宗弟子早已布置好阵法。灵光闪动间,一列列石案浮现而出,每一案上都摆放着数十株灵草,有的青翠欲滴,有的枯黄如柴,更有的外表看似寻常,却暗藏变化。 一位身披紫袍的丹宗长老走上高台,声音清朗:“丹宗立宗以来,最重根基。炼丹之前,须先识草。今日第一关,便是识草试心。” 他一挥袖,灵力震荡,案几前的草木忽然生出阵阵清香与灵光。 长老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试炼者,须在一炷香时间内,辨认这些灵草的名字、年份、真伪。虚假之物亦有三成混入,若一味贪快,必然落入陷阱。” 话音落下,众多修士脸色各异。 陆凡与周云分到的石案并列而立。案上足有四十九株灵草,千姿百态。 周云一眼便认出几株常见的,如青灵草、紫茎花,立刻提笔飞快写下名字。只是当看到几株外形相似的草木时,他却犹豫了。那是一株叶片厚实的灵草,表面泛着淡淡的红芒,极像“赤焰藤”,但根部却又带着一丝冷气。 周云迟疑着低声嘀咕:“是赤焰藤?不对,好像又是‘寒阳草’?若写错,岂不是要扣分……” 陆凡目光平静,却没有立刻动笔。 他先将灵识铺开,仔细探查灵草的灵气波动,再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甚至嗅了嗅其根茎散发出的气息。片刻之后,他才落笔——“寒阳草(伪)”。 他心中暗想:这株是赤焰藤的假株,用寒阳草之根移栽伪装而成,外形酷似,却灵气相冲,根本活不长。 陆凡动作从容,不急不缓,一株株分辨,时而闭目冥思,时而以灵力催动草叶,观察其流转的灵气。每一步都极为稳重。 随着时间推移,广场上逐渐热闹起来。有人抓耳挠腮,急得满头大汗;也有人干脆闭着眼乱写,心想撞个几成正确便好。 第347章 入丹宗 周云也越写越急,手心全是冷汗,几株草根本分不清,只能硬着头皮写下自己模糊记得的名字。 反观陆凡,却仿佛置身事外,眉头不皱半分。哪怕遇到极为罕见的灵植,他也耐心分辨。 有一株银色小草,叶片似乎透明,他迟疑许久,最终在纸上写下:“虚灵草(三十年)”。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一名丹宗弟子看在眼里,眼神微微一闪,暗暗点头:不错,虚灵草虽常见,但三十年以上叶片才会半透明,这等细节少有人能辨。 一炷香尽,丹宗长老抬手收回所有灵草,石案灵光消散。弟子们立刻将卷轴,收上台去,由长老亲自检验。 周云满头大汗,手臂发酸,心里直打鼓。他瞥了眼陆凡的卷轴,却只见那上面笔迹稳健,几乎无一处涂改。 心头不由一颤:这人难不成真是散修?哪有散修懂得这么多! 不久,长老手持一卷,开口宣读:“胡玉龙,正确率九成七,极为出色!” 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九成七?这可是丹宗历年来都少见的成绩!” “此人外貌普通,修为也不高,竟有这般根基?” “果然,丹宗收徒不看出身,只看机缘。” 周云听到这一成绩,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看向陆凡的目光里带上几分敬畏。 而陆凡只是神色淡漠,拱手一礼,不喜不悲。 随着第一轮试炼成绩宣读完毕,广场上的气氛逐渐升温。 胡玉龙以九成七的正确率遥遥领先,让不少人惊叹,也让更多人暗暗心生竞争之意。 丹宗紫袍长老微微一笑,抬手一挥,广场中央顿时浮现出数十座三足丹炉,皆是青铜所铸,炉体符纹流转,显然是宗门特意为弟子炼丹所备的法器。 “识草之后,便是炼丹。识得灵草,却炼不出丹药,空有纸上谈兵。今日第二关,便是炼制最基础的养气丹。” 长老声音清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一阵低声议论。养气丹虽然只是最初阶的灵丹,却是最能看出一人丹道根基的。火候、药性、炉火的掌控,每一环节都足以暴露差距。 每位试炼者面前,早已摆好三味灵草与两株辅药。若能调和得当,便能凝成一枚养气丹。 周云在丹炉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掐诀,口中低喝:“起!” 火苗从掌心燃起,落入丹炉之下,灵气汇聚,炉体微微颤动。只是火势时大时小,颜色忽明忽暗,显然难以稳定。 不少试炼者亦是如此,有人急躁,火候太旺,灵草入炉便焦;有人谨慎过度,火力不足,灵液萃取不全。短短片刻,已有数人炉火炸裂,灰头土脸,引得旁人暗暗摇头。 陆凡却神色自若,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手抚炉壁,静静感受符纹的运转。片刻后,他翻手一抛,掐诀起火。 火焰初起,并未显露异状,只是温度均匀,焰色温润。陆凡心神与火焰契合,炉火立刻稳如山岳。 火候稳定后,陆凡才缓缓投入第一株主药青灵草。 只见草叶入火,非但未焦,反而灵光散开,汁液沿炉壁流淌,迅速汇聚成一股青色灵液。 接着是紫茎花,他并未一口气投入,而是分三次,每次投入少许,并在炉火中不断以灵力搅动,使其与青灵液逐渐融合。 “此人……懂得拆分入药?” 周云看得目瞪口呆。按理,养气丹这种基础丹药,几乎没人会分次下料。但他分得如此精细,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不可思议。 最后,陆凡投入两株辅药,手中印诀一变,炉火骤然转为青紫两色,药液沸腾,丹香初显。 随着时间推移,不少试炼者已经失败收场,丹炉之中或焦糊,或药液溢散。周云额头大汗,死死咬牙维持,才勉强熬到最后一步。 忽然——“轰”的一声,一旁有人丹炉炸裂,灵气乱窜,被守护阵法挡下,引得不少人心头一紧。 就在此时,陆凡丹炉之中忽然光芒一闪,伴随一缕淡淡白雾散出,一颗圆润的丹药缓缓浮起,丹面光滑,丹香扑鼻,隐隐带有一丝灵韵。 “养气丹,成。” 陆凡伸手轻轻一拂,那枚丹药稳稳落在玉盘之上,纹路清晰,丹香醇厚。 不远处几名丹宗长老对视一眼,皆暗自点头。养气丹虽低阶,但能炼至此等圆润光泽,已可见炉火与药理掌控的极致。 而在广场另一侧,周云也终于炼出一枚丹药,只是色泽发暗,药香淡薄,勉强算是成功。 当第二关结果揭晓后,剩下的考核者们被引领至一处石阵。 阵内耸立着九块黑石,表面刻满古老符纹,灵光幽暗,仿佛能直入人心。 丹宗长老开口,声音沉稳而威严: “此乃问心石。凡心怀恶念、意志不坚者,皆会在此关中露出破绽。丹宗收徒,不在乎你出身如何,不在乎你修为高低,只在乎你是否能守住本心。” 话音落下,众人面色各异。有人神色不安,有人满脸坦然。 一名青年率先走入石阵,才不过两息,额头便冒出冷汗,身形摇摇欲坠。片刻后,他惊恐尖叫,仿佛看见了心底最不愿直面的幻象,被阵法直接推出,失去了继续考核的资格。 另一名老者走入阵中,却稳稳闭眼而立,心神不动,半盏茶后安然退阵,赢得了不少赞叹。 一个又一个人进入问心石,有人执念太深而败,有人心境坚毅而过。 轮到陆凡之时, 他神色平静,负手而行,踏入阵内。 问心石的灵光骤然亮起,虚幻的低语在他耳畔回荡: “你是谁?你为何而来?你心中可曾怀过欺骗与杀戮?” 在旁人眼中,陆凡不过是神色一瞬凝滞,而后便如闲庭信步般走过九块石碑。 事实上,凭他金丹层次的神识,这等以筑基心境为目标的小阵法,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他甚至懒得多加抵御,只是顺势借胡玉龙的散修身份,将所有幻象轻描淡写地压下。 不过片刻,他已然穿过整座石阵,衣衫不乱,神色不变。 广场上一片寂静,继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人……竟然半息都未停留,简直像是问心石对他无效一般!” “好强的心境,难道真是丹道有缘之人?” 丹宗长老们互视一眼,眼底多了几分赞赏。那为首的长老缓缓开口: “胡玉龙,心境坚韧,药理精熟,火候自如,可为我丹宗弟子。” 随着话音落下,丹宗山门处的紫光骤然亮起,一道紫色的身份灵符自虚空浮现,缓缓落入陆凡手中。 至此,他正式以“胡玉龙”的身份,成为丹宗弟子。 第348章 闭关 丹宗内门,丹火殿。 四壁皆以白玉石砌成,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正中一座高炉,炉火幽蓝,火焰之中隐隐浮现阵纹,似乎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大道的呼吸。 陆凡被执事弟子引入大殿。 殿中空旷,只有炉火的呼吸声在回荡。 半晌后,炉火上方的灵气骤然凝聚,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自炉后走出。她一袭紫衣,容颜冷清,眼神如寒潭,不染半点烟火气息。 “胡玉龙。”声音清冷,如同玉石轻轻碰撞,却无一丝情感。 她就是紫鸾长老。 乃是丹宗内门之中的三品炼丹师。 在整个天渊南州,三品丹师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地位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即便是各大宗门的金丹长老,面对三品丹师时也不敢失礼。 丹宗以丹道立身,炼丹师的地位凌驾于同境修士之上。紫鸾长老不仅位居内门长老之列,更是执掌丹火殿的主持者,负责一脉弟子的传承与考核。 凡是入她门下的弟子,往往都能在丹宗立稳脚跟。 修为上,紫鸾长老已至筑基中期。 丹宗上下都明白,紫鸾长老虽非最顶尖的战力,但只要她仍是三品丹师,就足以享受长老的尊崇与弟子的敬畏。 “宗门言,你在试炼中丹火稳定如心,养气丹十成十全品。” 紫鸾长老抬眼,目光落在陆凡身上,像是要看透他整个人,“丹火操控之术,你可敢当场再演一遍?” 话音未落,她袖中一抖,一只丹炉“当啷”落在殿前,炉体黝黑沉重,灵阵暗藏。炉火自生,竟然是烈阳灵火,炽烈异常,远胜试炼所用。 执事弟子们脸色一变,这可不是考核弟子会用的火焰,而是三品丹药方能驾驭的炉火。 若丹火稍有不稳,不是走火入魔,就是炉毁人伤。 陆凡却面色不改,心神一沉,手心一点灵火,灵泉之力汇入,瞬间与烈阳灵火交融。 “起。” 炉中火势翻滚,却被他稳稳压下,如同流水被束在方寸之间。 紫鸾长老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淡淡道: “嗯……不愧是百年难遇的丹火天才。” “丹宗不收庸人,不养废材。你既已入我门下,便要明白,丹道之路,无有捷径。三日之后,来此殿报到,我会亲自传你丹典。” 说罢,她抬手一挥,一缕紫色灵光落在陆凡眉心,化为烙印。 “此为内门烙印,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紫鸾的弟子。” 陆凡抱拳一礼,语气恭谨:“弟子明白。” 紫鸾转身离去,衣袂翻飞,声音自殿中飘散而出: “炼丹之道,先炼心,再炼丹。若心不稳,炉毁丹灭。你记好了。” 三日之后,陆凡如约拜访了紫鸾长老。 陆凡虽以“胡玉龙”之名拜入丹宗,但他在丹道上的造诣,绝不在这位紫鸾长老之下。 他独自炼制过阴阳合离丹,这等顶级三品丹药,就算在天渊内外,是足以引动丹劫的存在。 若是放在丹宗的丹谱之上,必然会列为宗门重宝。 只是,陆凡从不张扬。 表面上,他虚心聆听紫鸾长老的点拨,眉眼间流露出谦逊与敬畏,仿佛一个初入门庭、渴望求学的弟子; 暗中,却在将她传授的丹火之理与自身经验相互印证。 紫鸾长老也非多事之人,她虽看出这少年悟性极高,却并未深究,只将丹道根本传授一遍,便放任其自行参悟。 七日而已,教诲便止。 她既要维持长老的身份,也清楚丹宗的规矩,炼丹一道,终归要靠自身积累,旁人讲得再多,也只是引路罢了。 拜别长老的那一刻,陆凡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关,他过得干净利落,没有引来多余的窥视。 随即,他整个人沉寂下来,不再涉足外务,专注于内修。 他将气血、灵气一丝丝炼化、温养,逼至巅峰状态。 丹田中灵泉汩汩流转,仿佛蓄势待发的大江,静静等待冲破堤坝的时机。 窗外,丹宗山门香火鼎盛,诸多弟子忙于药炉与丹方。 而在其中一处最为静谧的石室内,陆凡闭目静坐,气息收敛如渊,似乎在沉睡,实则心神如刀锋般锋锐。 在丹宗中沉寂了月余,陆凡的气血、灵力、神魂皆已逼近极限。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稳固之时,他却忽然停下了修炼。 他没有立刻去触碰那最关键的一步,而是转而开始炼制丹药。 一炉又一炉,二品丹药在他手中接连成型。 火光映照下,药香弥漫,他的动作沉稳如铁,宛若不是在为突破做准备,而是在履行一个寻常丹师的职责。 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不是无用功。 二品丹药换取的,不只是宗门贡献点,更是借机掩饰。 他要让丹宗上下都看到,一个“胡玉龙”不过是专注丹道的弟子,虽有天资,却与宗门息息相关,而不是那种可能引来窥探的“异类”。 很快,他将炼成的大量丹药送入丹阁,换取了数目庞大的贡献点。 旋即,便以此为凭,租下了丹宗一处闭关石室——整整一个月的使用权。 这方石室,坐落在丹宗后山的灵脉之上。四壁镌刻阵纹,隔绝一切外扰,灵泉从地底涓涓涌出,灵雾氤氲不散。 对于陆凡而言,此处足够安静,而且灵气充足,是最适合突破金丹的所在。 当石门缓缓合拢,世间所有的喧嚣都被阻隔在外。 石室中,只余下一人一剑,一炉一火。 陆凡盘膝而坐,气息沉敛如渊,心神在无声的灵泉声中逐渐沉静。 下一刻,陆凡取出了阴阳合离丹,放在目中打量片刻,口中喃喃:“这一刻,终于来了……” “成败在此一举!” 陆凡目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的吞入口中,体内药力瞬间激荡而开。 第349章 结丹 阴阳合离丹入口即化,药香透入脏腑,化作滚滚灵力汹涌而出。 瞬息之间,陆凡的丹田犹如被烈火与寒冰同时侵袭,炽烈与冰寒两股力量在体内激烈碰撞。 他闷哼一声,面色一瞬间苍白如纸,额头青筋鼓起。 这枚丹药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霸道,药力之雄浑,几乎将他的经脉直接撑裂! “镇住!” 陆凡双手结印,惊弦剑横于身前,剑意雏形顿时迸射而出,与轮回意境一同涌动,像是两道无形的大锁,将狂暴的药力硬生生禁锢在经脉之中。 灵泉的气息自体内涌动,仿佛清流流淌,护住了濒临破裂的经络。 而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灵气,则带着至纯至净的气息,正是来自柳凝霜的天灵根之力,在之前的双修之术中,已在他体内留下一丝印记,此刻与丹药药力交融,化作极佳的引子。 体内轰鸣如雷,似有山河倾覆。 陆凡的灵海被迅速填满,再一次膨胀,甚至开始往外渗漏,整个丹田宛若要崩溃。 “这就是金丹的门槛吗?” 陆凡心神沉入其中,感受到那股不断冲击的药力,仿佛有无数洪流挟带着雷霆,硬生生要将他的丹田打碎,重新凝聚为“金丹”。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既然如此,那便破碎重凝!” 随着一声低喝,陆凡猛地运转全身灵力,主动催动丹田震荡。 轰然间,一道仿佛天地开辟的声音,在他体内炸响,丹田崩碎,随即重聚! 残渣一般的旧灵力在瞬间被彻底剔除,仿佛岁月沉渣倾倒入深渊。 新的灵海在体内开辟,纯净无比的灵气由阴阳合离丹的药力源源不断注入,像一条天河倒灌而来,迅速填充那片破碎后的虚空。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灵海的扩展,灵气开始压缩、凝聚,直至出现了一个漩涡般的核心,那是金丹的雏形。 但陆凡并未急于放任其自然凝成,而是心神一沉,主动催动自身的两大意境—— 剑意雏形! 轮回意境! 金丹境界本不涉及意境,那是元婴存在需要去专研的东西,但是陆凡如今已经掌握了意境,便尝试着将意境融入金丹雏形之中。 剑意锋锐,宛若长河奔腾,斩开虚无; 轮回意境则浩渺沉重,似六道轮回缓缓运转,将一切生死纳入无声的轨迹。 两者初交时排斥至极,灵海震荡,险些令丹田再度崩裂。 陆凡咬紧牙关,周身剑影纵横,神魂全力压制,死死稳住这股即将倾覆的力量。 “既然已窥得意境之门,那便让我的金丹,与世人不同!” 陆凡心念如铁,任凭体内经脉血肉撕裂般疼痛,仍将两股意境压入金丹之核。 轰——! 雏形震荡,随即骤然一静。 在那漩涡般的核心上,缓缓浮现出了两道神秘的纹路: 一条,宛若剑痕,锋锐凌厉,似能破开天地; 另一条,则是古老玄奥的轮回纹,散发着让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两条纹路交错盘旋,最终融入金丹雏形的表层,让这颗尚未完全凝实的金丹散发出远超同阶的威压。 若有人窥视此刻的陆凡丹田,定会心神失守。 因为这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金丹雏形”,而是一颗铭刻了剑与轮回的金丹雏形! 此刻,陆凡浑身气机收敛,但呼吸之间,天地灵气仍自动汇聚而来。 剑意若隐若现,轮回之力流转不息。 “这便是我的金丹……” 陆凡睁开眼,眸中有光,锋锐如剑,又深邃若无尽轮回。 这一步,虽尚未真正跨入金丹境界,但已让他立于同境界修士难以想象的高度。 未来,当这雏形彻底凝实,他所成之金丹,必将凌驾常人之上! 可陆凡体内的金丹雏形才刚刚稳定,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不是灵气的沸腾,而是心神的震颤。 下一瞬,天地色变。 他面前的虚空骤然扭曲,化作一面暗沉如墨的镜子,镜中浮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正是他自己。 “陆凡,你真以为凭借一枚阴阳合离丹,就能逆天而行吗?” 镜中之人冷笑,眼神冰冷而讥讽,“你杀了多少人?你隐瞒多少真身?你走的这一条路,本就是逆天之路,终有一日会自食其果!” 声音回荡在识海之中,如同雷霆炸响。 陆凡心头一沉,剑意骤然不稳。体内刚刚成型的金丹雏形也随之震荡,剑纹与轮回纹隐隐浮动,仿佛随时会崩碎。 那镜像逐渐走出,化作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甚至连手中的惊弦剑都完全复制。不同的是,对方的气息森冷至极,仿佛天地间的一切怨气与杀意都汇聚于其身。 “你一心追逐长生,可你走的却是血海修罗之道。” “你不是修仙者,你是魔!” 心魔陆凡一剑劈下,剑意如潮,轮回气息翻腾,居然与陆凡自身的意境完全重叠。 仿佛在告诉陆凡:你无法战胜自己。 陆凡抬剑硬抗,心神却被震得一阵恍惚。那一瞬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自己屠戮无数的景象: 汉国时冷眼算计; 秘境中借刀杀人; 天渊内斩杀天骨…… 每一步都血光滔天。 陆凡独自立于识海风暴之中,周身剑影崩裂,轮回光芒被吞没。 “我若真是魔,那又如何?” 陆凡忽然咬破舌尖,喝出一声,“修道本就是逆天之举!仙?魔?不过一念之间!” 这一声喝出,心魔分身竟微微一顿。 陆凡趁势,强行催动体内的剑纹与轮回纹,两股意境交织,化作一片灰白交错的光芒,如同“轮回之剑”,直劈向心魔的眉心。 轰——! 识海剧烈震荡,心魔化身竟被这一剑斩碎,但随即化作无数碎影,再度凝聚。 “你斩不死我,我就是你!” 陆凡神色冷峻,眼中却燃起一丝冷光。 “若你真是我,那便随我一同沉入轮回!” 他反手一剑,轮回意境全面爆发。那一刻,识海之中浮现出无数轮回虚影,六道齐鸣。 心魔分身被死死困住,在挣扎之中,逐渐化作一道黑雾,重新没入陆凡的眉心。 识海风暴缓缓平息。 丹田之中,原本摇摇欲坠的金丹雏形,骤然稳定下来,剑纹与轮回纹更加清晰,仿佛真正被陆凡以道心烙印上去。 “心魔,终究不过是心。” 陆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澄澈如洗。 陆凡一路修道至今,心智早已坚不可摧,区区心魔根本无法撼动他的道心。 然则,当金丹雏形逐渐凝聚,天地间的气机陡然一变,他心底最深处的忧虑终于浮现。 那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天道之劫。 与凡俗修士不同,他兼修轮回意境与剑意雏形,逆斩轮回夺下林月婵,更是以阴阳合离丹逆天助力。 正因如此,他所面对的,绝不会是寻常金丹劫火。 恍惚之间,陆凡已感知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虚空深处席卷而来。 仿佛天地都要将他碾碎,只为验证他是否有资格踏入更高境界。 这极有可能,是史上最强的金丹劫。 第350章 三日雷劫 天色骤暗,压抑的乌云在闭关洞府的上空翻卷,仿佛整个天渊的光线都被吞没。 原本澄澈的空气顷刻间被撕裂,天地之间只剩下沉重与窒息。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九霄传来,随即千丝万缕的电光在黑云中游走,像是无数银蛇咬噬虚空。 风煞骤起,卷起砂石,天地灵气被硬生生抽离,尽数涌入雷云之中。 普通的金丹雷劫,最多不过三到九道天雷,而此刻的劫云却在不停膨胀,足足笼罩方圆数里,连灵脉之气都被撕扯干涸。 陆凡盘膝而坐,心神稳若磐石,双眸紧闭。丹田之中,金丹雏形旋转不息,剑纹与轮回纹交织,散发出神秘的光辉。 然而,这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境烙印”,却是天劫锁定他的根源。 天道不会允许一个尚未跨入金丹的小修士,就触及元婴才有的机缘。 “果然……连天道都不容我。” 陆凡心底低声道,手掌却悄然扣住了惊弦剑。 第一道雷光终于凝成。 它并不急于坠下,而是在高空盘旋聚拢,宛若天神擎着一柄雷霆巨斧,缓缓举起。其威势比寻常修士渡劫时的第一击要强上数倍。 “来吧!” 陆凡陡然睁眼,眼底剑芒一闪。 他体内轮回意境与剑意雏形一同催动,护身剑气化作万千碎光,将自己笼罩其中。与此同时,他双手捏诀,调动灵泉般精纯的灵气,一寸一寸将体表护住。 轰! 雷光终于坠下,瞬息之间,天地白茫茫一片。 雷声落下,光芒如瀑,笼罩天地。 陆凡手中惊弦剑猛然一震,剑鸣穿云,轮回意境与剑意雏形叠合,化作一道剑幕,将天雷硬生生劈开。 轰! 电弧炸裂,剑幕寸寸崩裂,雷光依旧贯体而下。陆凡胸口一震,鲜血自嘴角溢出,却未曾倒下。 “第一道,竟如此恐怖……”他心神一紧,心底却更冷冽。 云层并未消散,反而愈加浓重。 第二道雷劫在瞬息间凝成,两股雷芒相互缠绕,黑白交织,如同阴阳合一。 陆凡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护剑式骤然展开,全身化作一柄凌厉剑刃,硬撼雷霆。 轰鸣震彻天地,剑光与雷霆激撞,虚空仿佛被撕裂。 他身影踉跄,却依旧稳住心神,丹田之中的剑纹与轮回纹在此刻齐齐闪耀,反而将冲击化作磨砺,令雏形金丹更加稳固。 乌云翻滚,第三道雷霆降下前,虚空中竟浮现无数幻影。 那是陆凡曾经走过的路,汉国凡人村落,玄武门药堂的卑微身影,虚灵门弟子时的讥笑冷言,苍阳子冷厉的目光……一切心魔幻象扑面而来。 这不是普通雷劫,而是心神之劫与雷霆同降! “哼,不过幻象。” 陆凡眼神如刀,轮回意境催动,一剑斩开心魔虚影。雷霆随即轰下,却被剑光劈碎。 他长啸一声,双眸坚定如初。心智未曾动摇,反而在磨难之下更显坚韧。 天劫并未停止。 又一道雷霆汇聚九霄,光芒比日月还盛,轰然砸下,犹如天穹崩塌。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惊弦剑中,剑鸣直冲九霄。 剑意雏形、轮回意境、以及他自身凝聚的全部灵力,在这一刻齐齐爆发,与落下的终极雷劫正面硬撼。 天地轰鸣,万物失声。 丹宗所在的南州群山之间,本是云雾氤氲、灵气平和的一日,可骤然间,整个天穹被乌云压覆,宛若夜幕倾落。 云海翻滚如海啸,一道道紫电在其中游走,照亮天地,仿佛要将整个山脉吞没。 这并不是寻常的雷劫,而是一种跨越天地的金丹劫。 山门广场,所有弟子抬头仰望,面色发白。 “是谁……在渡劫?!” “这等威势,不像是寻常金丹修士突破,是某位天骄长老的闭关冲击?” 越来越多的人聚拢在山门前,低声议论。 一些年轻弟子惊惧不已,脚下发软,甚至想要离开这片山脉。 然而更有见识的修士心中骇然,明白这是天道显威,若有人胆敢乱闯,恐怕会被雷劫顺势牵连,一同劈死。 紫鸾长老率先腾空而起,站在丹塔之巅,死死望向雷云的中央,心中震荡无比。 “这……不像是寻常金丹劫,寻常金丹劫的话,劫云如何会弥漫数里?” 几位筑基长老神色凝重,却没有一人敢轻举妄动。 “雷劫笼罩的范围太广,若是有人贸然干预,恐怕会引来天道反噬。” “只能等……等劫难自行落下,看渡劫者能否扛得住。” 于是,整座丹宗山脉,在轰鸣声与雷光之下,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南州范围内,许多宗门与世家同样看到了这天象。 “丹宗出了何等天骄?!” “若能在金丹之初引动如此雷劫,未来必是绝世强者!” “还是不要妄动……这种人。谁敢上去掺和?找死不成!” 有野心之辈蠢蠢欲动,却都被这久久不散的雷霆之势压得冷汗直流。 他们只能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半分。 雷劫并未如常人渡金丹那般,半日一过便烟消云散,而是整整持续了三日三夜。 三日之内,乌云层层叠叠,覆盖数千里山河,宛若天幕倾塌。 雷声轰鸣不绝,电光如万蛇狂舞,时而撕裂天穹,时而轰击大地。 整座丹宗山脉笼罩在压抑的威势之下,空气沉重到让人呼吸停滞。 宗门弟子人人屏息,远远观望,不敢靠近一步。哪怕只是雷霆余波溢散,也足以让凝气修士当场崩溃。 许多人背脊发凉,暗自惊惧:这是人能扛下的劫难吗? 而在闭关室内,陆凡神色坚毅如铁。 狂暴的雷霆一次次砸落,劈开他的护体剑意与轮回意境,却始终未能毁灭那正在凝聚的金丹雏形。 剑纹与轮回纹在丹海之中逐渐交织,仿佛承载了天地两股截然不同的道意。 三日之后,最后一道雷霆落下,天地间再无声息。 乌云终于缓缓消散,天穹骤然清明。 忽然之间,一束璀璨的金光自丹宗山脉中直冲九天,如同刺破了苍穹。 光芒浩瀚,映得南州无数修士齐齐抬头,心神震颤。 那光中,浩瀚灵气如汪洋大潮,滚滚涌来,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山川林木随之摇曳,灵泉沸腾,整片天地仿佛在为某种存在的诞生而鸣奏。 有人喃喃低语,声音带着战栗: “成功了……有人扛过了这三日雷劫……” 有人眼神狂热: “何等妖孽……这已不是寻常的金丹!” 也有人面色大变,心生忌惮,连连后退,不敢再看: “这样的存在,未来必是天渊巨擘……此时若妄动,便是自取灭亡!” 第351章 逼压 丹宗主殿,紫气翻腾,八位金丹长老尽数现身。 殿外天威未散,雷云余息仍在山脉回荡,压得整个丹宗修士不敢大声呼吸。 片刻沉默,一名值守闭关山门的外门长老被召至殿中。 他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回禀诸位长老……那三日雷劫之人,确实是我宗新收的弟子,胡玉龙。 几月前方才通过试炼,以第一之名入内,被紫鸾长老收录门下。”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数道冷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紫鸾长老身上。 紫鸾长老衣袖轻抬,面色虽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讶异。 她缓声道:“诸位所言不假,此子确实是我数月前收录的弟子。他名胡玉龙,自称散修。 入门试炼三关,他以碾压之势通过,尤其在火候掌控一关,连我都为之心惊。原本以为只是悟性卓绝,未曾想……竟能在短短时日,引动如此雷劫。” 她话音方落,大殿已然分成两股声音。 怀疑派为首的厉衡长老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声音冷厉:“此子雷劫压得整座丹宗山脉颤抖,一个区区散修新徒,几月之前才入我宗门,如今却能渡过三日雷劫,你们竟然信他无异心?哼!我看他多半是域外奸细,借我丹宗地脉作嫁衣!” 白泉长老沉声驳斥:“话不可说满。身份玉简早已存档,宗门大阵未有异动,说明他确与我宗气机相合。 若真是奸细,岂会在丹宗灵脉渡劫?一旦失守,岂不是自取灭亡?” 厉衡长老冷笑:“身份玉简?不过是一缕浅息而已,岂能证明根脚?若要彻查,就当堂取其本命魂血。 此子若真无愧,我等长老护他一护又何妨。若是敢拒,便是心虚!”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然凝固。 赤木长老怒声道:“胡玉龙既已入我宗门,岂容你等以‘夺魂’为先?此举与杀之何异!宗门历来收人不问出身,只重丹缘。你们若动此念头,岂非自毁丹宗立身之本?” 银发女长老也冷声开口:“夺取弟子本命魂血,这是死生大劫!若他真是天赐奇才,你等岂不是亲手逼他入绝路? 如此行径,不但寒了弟子之心,也会让外人耻笑丹宗心胸狭隘!” 厉衡长老却不为所动,他缓缓起身,身上金丹后期的气息如山岳压下,整个大殿紫气翻腾,连几名中期长老都心头一沉,呼吸急促。 “哼!你等只知空谈。三日雷劫,我等在座金丹大多都未曾见过。若不是藏有禁忌之物,哪有此等异象? 今日若不取魂血,将来一旦出祸事,你我谁来负责?我厉衡不会为一个来历不明之人担此大祸!” 他一步踏前,气势森寒,眼神锋锐如剑:“本座主张,立刻拿下胡玉龙,夺取魂血!若真是奇才,魂血在握,自可护持他安然成长;若是域外奸细,便就地抹杀,绝不可留!” 怀疑派中,青衫长老与灰叟长老立刻附和:“正合我意!” 而拉拢派白泉长老与赤木长老面色铁青,欲言又止,却被厉衡后期的压迫之势生生压下。 紫鸾长老手指微颤,终于冷声道:“你们若动他,便是与我为敌!” 厉衡长老森然一笑:“紫鸾,你护短也要看清局势!本座为金丹后期,宗门现下由谁说了算,你心中清楚!” 此言一落,大殿陷入死寂。 片刻之后,白泉长老长叹一声:“既如此……便依厉衡所言。但须当众,不能暗下毒手。” 几位中立长老对视一眼,终究沉默不语。 就此,怀疑派胜出。厉衡长老一锤定音: “立刻封锁消息。待胡玉龙丹成出关,便当场取其魂血,以绝后患!” 轰—— 闭关室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道清瘦身影走了出来。 天地间残留的雷劫余威尚未散尽,空气中仍有焦灼的气息翻涌。 青年白衣素净,面容冷峻,正是新晋金丹的陆凡。此刻他收敛气息,气息如海,却难掩周身金丹新成的锋锐。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掌声与贺喜。 在闭关室外的山道上,八道身影早已伫立,紫气缭绕,气息如山岳般沉重。 那是丹宗的八位金丹长老,尽数到齐。 陆凡眉头微皱,步履一顿。 白泉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浑厚而低沉:“胡玉龙,三日雷劫,异象惊天,你能安然出关,实属不易。 只是,你入门不过数月,雷劫之势却压得丹宗山脉颤抖。此事,宗门上下人心惶惶,不得不问你一个清楚。” 话音落下,几名长老目光炯炯,死死盯着陆凡,神识仿佛要将他剖开。 厉衡长老忽然冷哼一声,声音如刀斩铁:“散修?哈哈!区区散修,数月之内能渡此等雷劫?莫说丹宗,就是整个天渊,也未曾有过此等先例!你敢说你不是域外之人?” 他一步踏出,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落下,逼得空气轰鸣。 山道石壁纷纷裂开,碎石簌簌而落。 紫鸾长老神色微变,冷声道:“厉衡!收敛些!他是我丹宗弟子,岂容你动辄扣上域外的帽子?” 厉衡长老目光一寒,盯着陆凡,缓缓吐出一句:“胡玉龙,你若真是清白,交出一缕本命魂血!由我等掌握,以绝后患。如此,方能保你在宗门安然立足。” 这话一出,山道气氛骤然凝固。 陆凡目光微沉,眼神冷冽如刃。 魂血一旦交出,生死尽在他人掌握,这哪里是“保命”,分明是彻底被掌控! 紫鸾长老凤目一冷,衣袖轻扬,声音清厉:“厉衡!你要置我弟子于死地不成?” 厉衡长老冷笑出声,眸光如刀:“置于死地?呵,本座这是在护我丹宗根基!紫鸾,你若真心护他,便该劝他乖乖交出魂血!否则……谁能担保,他不是域外之人?” 话音落下,山道上的气息骤然紧绷,雷劫余威犹在,八名长老的神识几乎同时锁定了陆凡,仿佛要将他压碎。 陆凡神色冷漠,眸底却泛起一丝锋芒。他当然清楚魂血意味着什么,一旦交出,生死皆由他人掌控,哪怕再有通天手段,也只能做阶下之囚。 “交魂血?” 陆凡心中冷笑。 若他是筑基修士或许还会犹豫三分,可如今他已入金丹,灵海重塑,神魂坚若磐石。 真要一战,除非元婴亲临,否则这几名金丹长老,未必拦得住他。 紫鸾长老面色骤冷,衣袖一振,声音清厉:“厉衡,你此话未免过了!胡玉龙方才渡劫成功,立刻便要交出魂血?这是护宗门,还是要逼弟子反目?” 厉衡长老冷声一哼:“逼反?他若真是丹宗弟子,又有何惧?可若心怀叵测,不交魂血,岂不是自证其罪!” 第352章 立足 陆凡神色平静,拱手淡淡道:“诸位长老,在下自认有几分炼丹之能,愿意为丹宗效力。但魂血……恕胡某不能交。” 话音不疾不徐,气息却坚不可摧。 厉衡眼神一凝,冷喝道:“你拒绝?” 紫鸾长老皱眉欲言,却被厉衡抬手打断。只见他掌中灵光凝聚,骤然一拍,虚空轰鸣,灵力化为巨掌压向陆凡。 陆凡神色不变,惊弦剑出鞘,剑光凌厉,硬撼那掌势。轰然一声,石阶裂开,灵气波荡。 “嗯?”厉衡眉心一跳,暗自惊讶。他这随手一击,足可压制寻常初入金丹之修,可陆凡却稳稳接下,连半步退让都没有。 “再来!”厉衡眼神森冷,剑指一引,第二道法印横空,如铁锁般碾压而下。 陆凡脚步不动,剑意呼啸,半步金丹的锋芒骤然绽放。只见剑光如惊雷,硬生生破开法印,激荡出万千气浪。 第三招,厉衡长啸,金丹之力全面爆发,掌势化龙,威压如潮,直扑陆凡眉心。 陆凡眼神一冷,手中剑芒蓦然暴涨,剑意激射而出,断光式如裂天之闪,瞬间切开压迫。 轰!山道震裂,尘土翻腾,陆凡衣衫猎猎,却依旧屹立不动。 厉衡收手,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惊色:此子不过新入金丹,竟已能硬接自己三招? 大殿气氛骤然凝固。 白泉长老暗暗传音道:“够了!厉衡,你也看到了,他方才渡劫成功,气机未稳,尚能接你三招不落下风,这已足以证明根基稳固。 此子若真得罪了,岂非我丹宗平白结下大敌?” 青衫长老冷哼一声,却也未再言。 几名中立的长老面面相觑,心底已有所动。 厉衡虽想再试,却也清楚:此子既然能硬接三招,真要拼命,恐怕并不好收场。 “哼。”厉衡冷声,袖袍一拂,不再继续。 白泉长老趁势笑道:“胡玉龙,你现在既是我丹宗之人,不必多疑。 我等虽各有担忧,但若你愿在丹宗修行,也可成为我丹宗金丹长老之一。” 陆凡沉吟片刻,拱手一礼,淡然道:“陆某愿留丹宗,炼丹职责,在下自然也不会推却。” 这一句话,等于表态,暗合两派平衡。 厉衡长老面色铁青,手指在袖中微微颤动。他本欲再言,却被白泉长老伸手拦下,朗声道: “好,既然胡玉龙已表态愿留丹宗,便由我等护持其修行。这三日雷劫,非同寻常,正该以宗门灵脉为他巩固道基。” 话说得温和,但眼底闪烁的精光却谁都看得清楚:他显然想借机拉拢陆凡。 厉衡冷哼一声,阴沉道:“愿不愿留下是他一面之词,魂血不交,总归是隐患。我不反对他留,但此事……我看仍须谨慎。” 另一名灰叟长老沉吟半晌,缓缓点头:“厉衡之言也非无理。此子出身不明,三日雷劫震动南州。 此等弟子,若真是机缘,固然是我丹宗之福;若是祸根,将来酿成大患,我等谁也担不起。” 大殿气氛顿时再度凝滞。 紫鸾长老神色冷峻,抬眸直视厉衡,声音清冷:“胡玉龙入我门下时,三关试炼皆有玉简为证,丹火火候更是亲眼所见。 若连此等弟子都因惧疑而弃之,我丹宗谈何广纳?厉衡,你要的是魂血,不是清白。” 厉衡冷笑,双眼森寒:“若是心底无鬼,交出一缕魂血,又有何妨?紫鸾,你护短也该有个度!” 白泉长老再度抬手,声音似洪钟般压下:“够了!胡玉龙方才已经展露了自己的实力,若真心要走,我等也拦不住。既然如此,不如且看他在丹宗修行之态。” 几人目光交织,最终在白泉与紫鸾的坚持下,厉衡虽面露不甘,却未再强逼。 陆凡自始至终,神色沉稳如山。 丹宗的灵脉,的确是稳固金丹的最佳去处。既然天渊之内剩余时日不多,不妨借此一段静养之机,将剑意与轮回意境彻底融入金丹。 至于他们的疑心……等天渊十年一过,自己也不必再顾。 最终几位金丹长老还是退去了。临别前,紫鸾长老还欲再言,却终究只是朝着陆凡点了点头,算是无声的安慰与认可。 陆凡并未表现出丝毫得意,而是如往常一般,静静回到丹宗内院。 他很清楚,外在的喧嚣并不重要,真正能让他立足的,唯有自身的实力,以及自己的炼丹术。 炼丹的潜力,才是丹宗最看重的地方。 之后的日子里,他并未急于再去外界闯荡,而是沉心修炼,巩固自身金丹根基。与此同时,陆凡也并未疏忽丹道。 为了避免他人怀疑,他选择公开炼制几炉丹药。 一次,陆凡独立完成了一枚三品灵丹的炼制。丹成之际,药香弥漫,金光流转,整个丹房灵气涌动,引得数位长老亲临观摩。丹炉开启,丹药晶莹剔透,几乎堪比上品。 消息一出,整个丹宗震动。 年纪轻轻,便是金丹修士;丹道造诣竟已直逼三品。 这样的存在,无论放在天渊何处,都是凤麟角般的奇才。 一时间,丹宗上下的态度骤然生变。许多原本冷眼旁观的长老开始私下表示好感,甚至主动示意门下弟子与陆凡结交。 毕竟,若能和这样的人物攀上关系,未来的意义不言而喻。 就连当初最强烈要求“交出魂血”的厉衡长老,也在丹药出炉后态度一改。 丹成数日之后,厉衡竟主动邀请陆凡饮酒。 酒席之间,厉衡神色不再如先前那般凌厉,而是笑声爽朗,不时举杯:“小友果然年少有为,老夫当初多有冒犯,还望勿怪。来,敬你一杯!” 言语之间,甚至带着几分笼络与示好。 酒过三巡,他话锋一转,竟然半真半假地提议,要将自己门下的一位看重的女弟子“赠予”陆凡为侍妾,说得仿佛轻描淡写,却暗暗透着试探之意。 陆凡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如水,不置可否。 他举杯而饮,既不推开,也未应承。态度模棱,却又让人找不到半点破绽。 他心知肚明,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展露出的潜力足够惊人。 若他真只是个普通金丹,哪怕炼丹术有些小成,厉衡绝不会放下身段来交好,更不会以女弟子试探与拉拢。 心底暗自一叹,陆凡面上依旧沉稳如常,既不倨傲,也不卑辞。 此刻的他很清楚,真正能护住自己的,终究不是旁人的态度,而是自身的实力。 第353章 厉衡弟子 酒席散去,陆凡立刻投入苦修。 晋级金丹,又是三品炼丹师,当即便获丹宗高层破格重视,赠下整片灵气极为充盈的山头作为独属洞府。 自此,那山头丹雾常绕,灵泉汩汩,符阵守护,乃是丹宗年轻一辈弟子梦寐以求之地。 陆凡的身份,也在宗门的册籍上,被直接提至与八大金丹长老并列的高度,一时风光无两。 柳凝霜自然也被陆凡放了出来。她虽从凡人境界重新修行,但凭天灵根之资,在丹宗浓郁灵脉的滋养下进境飞快,现在已修至凝气五层之上。 她自己也惊叹于这段时日的积累之丰,隐隐有了更深层的悟道苗头。 然而,明面上的荣耀与平静,并不是陆凡的全部。 暗中,他数度借口外出炼丹材料,悄然离宗,前去了灭灵堂。 身为金丹修士,又挂着“丹宗长老”的身份,原本盘查最严的盘查,他都能轻松避过。 对外,他是来往丹宗的炼丹长老,对内,他的真实目的却是打探,轮回殿少年的下落。 此仇,不报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不仅是那场追杀险些让他与柳凝霜葬身天渊,更因星野梦被此人擒去,至今音讯全无。 陆凡冷静地查探消息,甚至不惜以丹药换取线索,但屡屡落空。 传闻纷纭,却都不着边际。 他渐渐得出一个判断,轮回殿的序列弟子,或许掌握某种易容敛息的奇术,不仅能变换容貌,连灵息本源都能遮掩。 柳凝霜这段时间对外宣称的是陆凡的弟子,一同居住山头。 这日,柳凝霜正在山头外修炼,忽然听到脚步声靠近。 抬眼一望,一名姿容不凡的年轻女子缓步而来,衣袂翩然,眉目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骄傲。 她的气息并不内敛,反而刻意释放出来,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山头之上显得格外耀眼。 柳凝霜心中微疑,起身问道:“不知师姐来此,有何要事?” 女子斜睨了她一眼,神色中毫不掩饰轻蔑:“我乃厉衡长老亲传弟子。来此找你家师尊,还轮不到你来过问。速去通传便是。” 言语冰冷,不仅带着身份的傲气,更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宣示。 柳凝霜眼神一凝,却并未退让:“若不说明来意,我岂能随便放人上山?此处是我师尊闭关修炼之地,不容外人随意叨扰。” 女子冷笑,语气更冷:“你区区一个凝气五层的小修,也敢阻我?可知道我是谁?我日后,便是你未来的师母!” 柳凝霜眉头微挑:“师母?” 女子眼神傲然,仿佛已经稳操胜券:“厉衡长老已开口,为我配下与胡长老的姻缘。胡长老年少金丹,又是三品炼丹师,我早听闻其名。 以我的容貌与资质,哪怕只是以侍妾之名入门,也迟早能登堂入室,成为正室。你——不过是个小小弟子,怎敢在此拦我?” 柳凝霜冷冷一笑,心中却暗暗叹息:果然是厉衡的手笔。这女子显然是被推到前台来拉拢陆凡的。 只是她全然不知,陆凡是何等心性,怎会被这等“美色加身份”的把戏牵动? 想到这里,柳凝霜心中已然笃定,看着女子盛气凌人的模样,反倒升起几分看戏的心态。 她面色不动,只冷声应道:“既如此,那便请你稍候,我自会去通禀一声。” 屋内,陆凡正在案几前研磨丹砂,听到柳凝霜的传话,眉头微微一皱。 他放下手中动作,抬眼望去,神色平静如常:“厉衡的弟子?” 柳凝霜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低声道:“说是我未来的师母,口气不小。” 他突然想起酒席之时,厉衡的确有说过想将自己的弟子送给陆凡作为侍妾的意思,不过当时他并未过多在意。 没想到此时真的送人来了。 陆凡只是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那美艳女子款款而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自以为掌握全局的优越感。 她望见陆凡的瞬间,眸光闪亮,语气却带着刻意的温婉:“胡长老,弟子见过您。” 柳凝霜斜倚在一旁,抱臂冷眼旁观,心里暗暗发笑:好戏要开始了。 陆凡抬眸,神色淡漠,语调如常:“不必多礼。说吧,你来此何事?” 女子眼神中带着一抹挑衅,缓缓行了一礼,声音娇媚却带着骄矜:“师尊已为我定下姻缘,将我配与你。日后,我便是你的侍妾,自当前来拜见。” 柳凝霜忍不住轻笑出声,笑意不达眼底。女子脸色一沉,冷冷瞪了她一眼。 陆凡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地看了女子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姻缘之事,我自有主张。 若是你师尊一意如此,你大可回去传话,我陆凡心有所执,只想专心炼丹。此事,不必再提。” 话音落下,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女子明显一怔,没料到陆凡拒绝得如此直接,俏脸瞬间涨红,声音中带上了怒意:“胡长老!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我师尊可是丹宗金丹后期长老,你……你就这么驳了他的面子?” 柳凝霜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眼神戏谑:“胡长老从不接受旁人安排的姻缘,这等常理,你还不明白吗?” 女子被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却在陆凡淡淡的目光下,终究说不出半个字的威胁。 陆凡抬手,声音冷冽而不失克制:“我丹宗弟子,当以丹道与修行为本。你若真心向道,便好生修炼。 若是心怀旁骛,哪怕有厉衡撑腰,也莫要来我山头扰我。” 话毕,他袖袍一拂,灵气流转,隔空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女子推了出去。 女子脸色铁青,恨恨地咬唇,终究在两人的注视下狼狈退去。 柳凝霜目送背影消失,忍不住轻声冷笑:“果真如此,我就知道你不会理会这些烂桃花。只是不知厉衡得知后,会作何反应?” 陆凡神色沉稳,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冷然:“我立于此宗,不过借灵脉修行,也为他们炼制些丹药,各取所需罢了。 没有多久,我们便会离开天渊了,无需再顾忌太多!” 第354章 十年已至 那美艳女弟子满脸愤懑地回到厉衡洞府,几乎带着哭腔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厉衡静静听完,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却未如弟子所料勃然大怒。 反而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吹散茶面氤氲,语气平淡: “他拒绝了?” 女弟子咬唇,低声道:“师尊,他根本不将弟子放在眼中,还说什么心有所执,不愿接受旁人安排的姻缘……” “呵。”厉衡淡淡一笑,茶盏轻轻搁下,发出清脆一声,却没有看她,“好了,此事你无需再提。” 女弟子心中不甘,欲言又止,却终究不敢再多说,只能默默退下。 待殿内只余厉衡一人,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眸光深沉: “胡玉龙……年少成金丹,又有三品丹师的手段,此等人物……岂能轻易放任?” 他并未因拒绝而生出杀意,反而生出几分玩味与兴趣: “这等人物,若硬逼他交魂血,反而会激起反感,甚至逼得他离开丹宗。 但若能用情感、用宗门利益将他逐步绑定,他日必成我一脉之助力。” 想到这里,厉衡嘴角泛起一抹淡笑,低声自语: “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人若在宗门,就终究离不开宗门的牵绊。他拒绝弟子……无妨,我自有别的法子。 既然他心性冷傲,那就慢慢以情以利笼络。只要留在丹宗一日,他终归是我丹宗的人。” 次日, 厉衡带着几坛灵酒,亲自登上陆凡所在的山头。与昨日的冷厉不同,他神色爽朗,笑声洪亮,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胡长老,前几日我这女弟子不懂事,若有冒犯,还请勿怪。” 厉衡举杯大笑,“年轻人嘛,总有几分傲气,反倒让老夫想起当年。哈哈,今日特来赔罪,敬你一杯!” 酒席之间,他极尽笼络之姿,言语里不时流露出欣赏之意:“你年少成金丹,丹术又非凡,将来必是丹宗的栋梁。老夫既是长辈,亦愿鼎力支持。” 甚至,他还若有若无地暗示,未来可以为陆凡谋划更多资源,甚至在门内高层替他争取话语权。 至于姻缘之事,他只字不提,仿佛昨日从未发生过。 陆凡心知肚明,面上却神色沉稳,只是浅浅一笑,举杯而饮,不置可否。 他明白,厉衡的心思已然转变,从“以弟子牵绊”到“以情感与利益逐步笼络”,但归根结底,目的仍旧是要将自己牢牢绑在丹宗。 …… 紫鸾长老自那次大殿议事之后,几乎隔上数日,便会独自登上陆凡的山头。 她一袭素衣,气息平和,并未带随从,总是静静步入石亭,向陆凡拱手为礼。 她的修为并不算高,只有筑基中期,但三品丹师的身份足以让她在丹宗内受人尊敬。 不同于厉衡等人心机重重,紫鸾这一生几乎将所有心血都沉浸在丹道之中,从未成亲,未有过男女之情。 她身上少了几分世俗的锋利,却多了几分单纯的执着。 每一次来访,她都兴致盎然,常常同陆凡探讨丹道,从灵草药理,到火候掌控,再到灵气运转的细微感应。 两人交流之时,旁人或许根本插不上话。紫鸾眼神澄澈而明亮,每一次讨论都仿佛忘了外物,只沉醉在炼丹的奥妙当中。 陆凡虽明白,天渊内的炼丹技术受限,她的丹道造诣其实不如自己,尤其在炼制阴阳合离丹之后,他已远远超越寻常三品丹师,但他依旧虚心与她探讨,从不流露半分傲气。 某种意义上,这种平等的交流,也让他与紫鸾之间生出一种奇异的投缘感。 然而,紫鸾终究是长辈。 在一次探讨结束时,她端起茶盏,静静凝视陆凡,神色平静,却带着一丝郑重: “胡长老,你如今年纪尚轻,便已踏入金丹,又在丹道上有如此造诣。这样的锋芒……不可谓不盛。 但你须知——刚过易折。世间多少惊才艳艳之辈,少年时耀眼无双,最终却折于半途。” 陆凡闻言,眉头微动,却并未多言,只是安静聆听。 紫鸾轻叹,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你与我投缘,我才多言几句。你该收敛锋芒,该稳扎稳打。丹宗如今风气诡谲,外界更是风声鹤唳。 你越是展露才华,越容易引来嫉恨与猜忌。若能安然沉淀数十载,将来你必能与元婴并肩。但若过早锋芒毕露,难免惹祸上身。” 她说罢,摇摇头,不再继续。只是放下茶盏,起身告辞。 临走时,紫鸾的背影显得极为孤寂。她一生无夫无子,唯以丹道为伴,如今见到陆凡这等后辈弟子,心中既有欣喜,又藏下担忧。 她很清楚,这个年轻人未来的道路,注定不会平静。 然而,她终究不知,陆凡根本不是土生土长的天渊修士,而是来自域外。 对于他而言,天渊不过是一场十年的试炼。很快,他就要离开这里,再无羁绊。 只是遗憾,剩下的时日里,陆凡始终未能真正打探到轮回殿那白发少年的踪迹。 那段旧仇依旧如针刺在心,但无解。 时光如水,一点点消磨。转眼间,距离陆凡初入天渊,已过去整整十年。 这日,陆凡盘膝于山巅,忽然神色微变。体内的骨头同时发烫,仿佛在共鸣,热浪层层传出。他抬头望天,眼中光芒凝如利剑。 十年之期,已至。 十年,于修士漫长寿元中,不过一瞬之间。可对于陆凡而言,这十年却是天翻地覆。 当初,他不过区区凝气修士,内忧外患。如今,他已踏入金丹之境,神魂稳固。 山风猎猎,卷起衣袍。陆凡缓缓起身,背影如山,心意如铁。 天渊之外,还有一个人,正等着他走出这片天地,有仇要报。 ——苍阳子。 “出去之时,便是问剑之日。” 陆凡心底默默吐出这一句话,气息在天地间扩散,像是一道锋锐的誓言。 第355章 出天渊 天渊十年之期将满的前一夜,外界已是风声如刃。 四野罡风卷沙,云海低垂到山脊,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等候。 数十条灵舟破空而至,旌旗猎猎,阵光层叠,诸宗大族与散修联盟纷纷押阵于天渊之外。 那是一道横贯群山的黑金裂谷,夜里看去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脊背上缠满禁制与古阵,偶尔有淡白电芒游走其间,照亮一张张凝重的面孔。 “六道宗的六道极也到了——”人群涌动间,有低语传来。 那是位披玄金披风的老者,鬓发如霜,神魂威压如岳。 他抬眼望向裂谷,不语不笑,像在等待某个名字重新回到世间。 “虚灵门的方言真人。” 另一边,青衫飘逸的暮年修士静静站立,目光温和,袖中却暗藏雷霆。 有人悄声议论:“十年前,方言与苍阳子一战还历历在目,方言展现了领悟意境的强大潜力,那可是进入第四境界的敲门砖……这一次,他是否还会为了那名名叫陆凡的弟子和苍阳子一战?” “……” 无极仙门的旗帜在夜风里如火焰般猎猎作响。 苍阳子一袭白衣立于最前,鬓边几缕银丝被风拂得笔直,整个人清冷如玉,眼底却藏着一丝锋利的寒星。 他身后弟子森然列队,袖口处皆缝着金纹“无极”二字。 有人低声道:“他这次……怕是盯着某个旧因果。” 话音一落,众人噤声,不敢接茬。 轮回殿的席位最靠近裂谷中枢。一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眉眼淡淡,却像一口覆着尘灰的古钟,里面藏着万千回响。 他只是静静看着前方,神情古井无波。 散修联盟天罗道盟的金丹老者拄着龙头拐杖,身后围着一群来自各州的散修,既仰且惶。 有人喁喁:“十年前投身天渊的少年们……今朝能活着回来的,会有几个?” 老者眯起眼,叹息不答。 赤练尸门与万鬼魔宗的队伍最为扎眼。前者血幡招展,冷钩长链叮当作响;后者则阴雾缭绕,八音木与骨铃一路响入天渊之内。 随着子夜过去,天渊裂谷上方忽然“嗡”的一声,像是有巨门被人从远处缓缓推开。 天幕之下浮现一轮黯金的圆盘,符文如潮,万千银线自圆盘垂落,逐寸逐寸垂至裂谷口。 所有人不自觉收声,整片原野只剩下风声与法阵的低鸣。 “要开了。”不知谁低语了一句。 三重护阵齐亮;各派禁制按既定战术轻轻合拢,又刻意留出一条中轴通道,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开谷之时不得贸然出手,以免干扰牵引之力。 可人人也知道,这规矩像是薄冰,随时可能被某支焦躁的队伍踩碎。 圆盘上第一道光束“噗”的一声落下,像是天钩自九霄垂入人间,落在裂谷深处。 极细极亮,随后第二道、第三道……一线连着一线。 远方有人数着数,数到三十道时已咽了咽口水,每一道,意味着一位将被“送还”的试炼者。 有人在心里问:那是我弟子吗?是我的女儿吗?还是那位旧日的师兄? 六道极微微抬手,目光紧盯光柱,试图在其中捕捉到熟悉的气息。 苍阳子神色冷峻,指尖缓慢合拢又张开,像在默默计数。 轮回殿的白发老者几乎没有动作,袖口却在无风里微微掀起。 天罗道盟的老者握紧龙头杖,指节泛白。 忽地,圆盘一震,第一道光束猛然明亮,裂谷深处像有什么被“连根拔起”,一缕缕人影在光中若隐若现,周身缠着淡淡的符文火花。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那一刻,喧嚣与刀兵都退去,只剩“谁回来了”的共同期盼。 “十年了。” 不知哪位长老喃喃一句,像在感叹,又像在告诫。 天光渐亮,东边的云像被长刀削开一角,一线白金从云缝里倾泻而下,正落在那道黯金圆盘上。 符文光雨骤然大作,牵引之中的第一位修士,终于要现形于世。 四野静得可怕。每一颗心,都像被悬在这一瞬的光里。 谁会先被送出?有人成王,有人成灰—— 而这一次,所有目光不约而同,既是看向那第一道人影,也是在等一个名字: ——十年试炼,究竟谁能活着走出? 天地金光汇聚,符文流火轰然爆散。第一道牵引光柱骤然定格,一个人影被从深渊之中缓缓拉出。 待光辉散去,那人白发飞扬,面色冷峻,气息如海啸般扩散开来。 金丹之威,轰然镇压全场! “金丹……” “不可能,才十年……他已成就金丹?” 山门外,无数修士震动,在场的金丹大能都眯起眼睛。 要知道,哪怕是宗门核心弟子,从凝气到金丹,往往要耗费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积累。 可眼前这个少年——进入天渊之时不过凝气圆满,如今竟已金丹圆融,法相隐现。 “猎命……” 随着低语响起,人群如潮水般骚动起来。 此人,正是轮回殿少年——猎命! 轮回殿老者负手而立,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彻山谷:“哈哈哈!不愧是我轮回殿未来的殿主之姿!短短十年,便成金丹!天渊内外,还有谁能争锋?” 笑声未息,猎命面色冷淡,衣袖一拂。 两道晶莹的光团“咚”地落在大地上,光华散尽,赫然显露出两枚泛着森冷气息的骨珠! “那是……” “天骨!” “是天骨!” 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相传天骨之人,皆是天渊内最顶尖的天才,往往有各类强者亲自护持,几乎是万里挑一的妖孽。 猎杀一人,已是难如登天;可猎命竟然丢下了两枚! “他不但活着走出,还猎下两名天骨?” “这……这简直逆天了!” 有人面色惨白,不敢置信;有人神情复杂,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弟子没有与猎命争锋;也有人目光贪婪,却在看到轮回殿老者那森寒的神情后,硬生生咽下了心思。 一时间,整个天渊之外鸦雀无声,唯有猎命的白发在夜风中猎猎舞动,宛若一尊不可一世的少年魔神,冷冷立于人群中央。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 这场十年大劫,第一个属于轮回殿的胜者,已经归来! 第356章 第二位金丹 第一道光影方才落下,第二道金光随之垂落,裂谷之口再度震动。 光雨之中,浮现出两道人影。 那是一个看似稚嫩的童子,脸色苍白,双眸阴冷如蛇,唇角挂着淡淡的冷笑。他周身灵气扭曲,令观者心底发凉。 他身旁,是一名艳丽至极的女子,朱唇如血,眼波妖冶。 可此刻她的衣袖破碎,血迹斑斑,显然经历过极为惨烈的厮杀。 两人一同迈出,脚步踉跄,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广场之上,有人认出二人身份,低声呼道: “赤练尸门的邪童!还有……万鬼魔宗的鬼修!两人都踏入了筑基后期!” 众人一片哗然。 童子与女子并未言语,只是冷冷一笑。下一刻,两人同时甩出一物,落在地上。那是一枚泛着森寒光泽的天骨,血气未散,仿佛仍带着死亡的余威。 “天骨!他们也得到了天骨!” 一时间,所有宗门修士面色骤变。哪怕只是 一枚,也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天骨代表着天渊最顶尖的天才,背后几乎都有宗门大能护持。 童子与女子能够联手斩杀天骨,本身就足以震慑人心。 然而,与猎命丢出“两枚”相比,他们虽同样耀眼,却隐隐逊色一筹。 赤练尸门阵营里,血幡猎猎,一名长老面露狂喜,声音沙哑: “好!不愧是我尸门弟子!这童子……必将助我宗重登辉煌!” 万鬼魔宗的修士则阴雾翻腾,长老冷笑: “呵呵。能在天渊中活着归来,且携天骨而回,哪怕身负重伤,也足以证明她的价值!” 六道宗与虚灵门的修士们,则面色凝重。有人低声道: “邪童与鬼修联手,两人都迈入了筑基后期,连天骨都被他们斩下……可见天渊内腥风血雨,怕是凶险非常。” 轮回殿的白发老者眼底泛起一丝讥笑,负手而立: “也好,做个陪衬。真正的主角,终究还是我殿之子。” 随着第二,三道人影出谷,场中议论声再起,但众人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第一位,猎命身上。 猎命背负双手,冷冷看着二人归来,眼底带着一丝戏谑。 童子与妖艳女子对视一眼,却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神色阴沉,似乎对猎命有所戒备。 随着一道道光束不断垂落,裂谷中陆续走出十数人。 可与最初的震撼不同,接下来的修士大多气息萎靡,浑身血迹斑驳,虽侥幸活下,却并未带回哪怕一枚天骨。 他们一出,便被各自宗门收拢保护,简单探查伤势之后,立刻被带去问话。 消息很快传开:多数人不过是苟延残喘地逃生,天骨却始终未曾沾手。 各宗门的长老们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入谷之初,各宗都曾寄予厚望,期望弟子能猎得天骨光耀宗门。 可如今见到的,却是一张张失魂落魄的面孔,难免心头生出沉重之感。 忽然,一名身形枯瘦的修士被天罗道盟长老喝令上前。 他面色灰白,眼神闪烁,语气带着恐惧与绝望: “诸位长老……人道之星师兄……在天渊之内,被……被强敌擒下,用以血祭炼化,再未能归来。” 话音落下,广场瞬时死寂。 天罗道盟的那位金丹老者身形一震,拐杖“砰”地一声敲在石板上,震得石屑纷飞。他面色铁青,眼中难掩震怒与不可置信,喉咙里挤出一句低沉的话: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啊……” 人道之星,天罗道盟近百年来最耀眼的苗子,凝气巅峰便名震一州,入谷之时被视作必定能猎得天骨的骄子。 如今,却传来这等消息?一时间,天罗道盟一众弟子几乎要崩溃。 随着一个个幸存者走出,场中始终不见几道关键的身影。 六道宗的叶惊鸿。 无极仙门的柳凝霜。 虚灵门的陆凡。 这三人的缺席,让三宗长老心头沉甸甸的。 六道宗那边,有人紧握法剑,指节泛白,眼底尽是忧色:“惊鸿……若连他都出不来,此次试炼,我六道宗如何立足?” 无极仙门的阵列中,苍阳子负手而立,神色古井不波,可内心却不平静。 他心里很清楚,柳凝霜可是自己精心挑选的补缺炉鼎,怎能陨落于内? 虚灵门那边,方言真人的面容也罕见地沉冷下来。 他虽未言语,但眼中闪烁着复杂光芒:陆凡此子,自试炼入门以来便充满变数,如今若真未能归来,不知是天命如此,还是另有因果。 广场之上,议论声逐渐压低,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压抑。 随着一道道光柱逐渐消散,牵引之力已然逼近尾声。可最让人关注的几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在场修士们心中都生出了一个不祥的念头: 也许,那些最被寄予厚望的人,已经葬身天渊。 这让整个天门前的气氛,愈发沉凝如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牵引光柱即将熄灭,再无生还者归来之时,天地骤然一震。 三道金光同时亮起! 人群哗然,随后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三道身影踏光而出。 为首一人,黑袍猎猎,气机如同长河倒灌,惊天动地。 那一瞬,连站在最前列的金丹修士们,眼底都浮现出一抹骇然。 陆凡! 此子十年前以伪灵根之资入内,如今再现,却已是第二个在天渊内踏入金丹境界的存在! 他一身气势如虹,脚步落下之时,仿佛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 可就在众人被他的锋芒震住之时,人们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后。 第二人,柳凝霜。 她面色苍白,气息浮动,修为竟然跌落到了凝气八层! 十年前,她可是被无极仙门寄予厚望的天灵根天骄,此刻的落魄模样,让无极仙门弟子齐齐变色。 第三人,叶惊鸿。 昔日六道宗的绝世骄子,如今浑身枯槁,气息虚无,几乎与凡人无异!哪怕借助丹药吊命,也难掩那如风中残烛般的虚弱。 广场上,空气骤然凝固。 有人低声惊呼:“那是……六道宗的叶惊鸿?他……他怎会成了这副模样!” 第357章 退宗 六道极的面色铁青,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身周的灵压猛然炸开,逼得周围弟子纷纷踉跄后退。 无极仙门那边,同样气氛沉沉。弟子们窃窃私语,谁都不敢直视苍阳子。 那位白衣长老目光阴沉如海,袖口轻抖,却强行按捺着心中的波澜。 而在人群最前,轮回殿的白发老者看着陆凡,眼底闪过一抹深邃莫测的笑意:“呵……第二个金丹,竟然是他。” 一时间,天渊天门之外,数万修士屏息而望。 金丹新成者陆凡,背后跟着两位昔日天骄,如今却一人跌落境界、一人濒死如凡。 这一幕,既似荒诞,又似预兆。 众人心底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这十年的天渊,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风雨? “发生了何事?” 六道极声音低沉,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他一步踏出,声如洪钟,震得天渊天门外数万修士尽皆屏息。 叶惊鸿浑身虚弱,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悔恨与苦涩。他艰难拱手,喉咙像被烈火灼烧般沙哑,终究还是吐出了那句: “师尊恕罪!弟子在天渊之内,不慎暴露了身份,遭人算计,身中天骨之毒,修为……跌落至此。若非陆凡兄弟相救,只怕弟子早已埋骨荒原。” 话音一落,四方哗然。 昔日六道宗第一真传、寄予厚望的叶惊鸿,竟然沦落到连修为都失去! 六道极神色铁青,脚步缓缓踏至叶惊鸿身前。他没有开口,反而伸手探入,仔细感受体内的气息流转。 片刻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浓浓的失望与无奈。 “……无妨,留得一命,便是万幸。” 话锋一转,他抬首望向陆凡,目光炯炯如炬:“小兄弟,此番多谢出手相救。叶惊鸿能带着一口生息回来,皆是你之功。此恩,六道宗铭记在心。” 陆凡神色沉稳,没有居功,拱手一礼:“举手之劳,不敢言谢。” “柳凝霜,你又是何意?为何散功重修?” 苍阳子缓缓开口,声音冷漠至极,带着一股压抑不容的威势,回荡在整个天渊天门之外。 四周无数修士闻声俱是一震,皆将目光投向那道身影。 昔日的无极仙门天骄,此刻修为跌落至凝气八层,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柳凝霜却并未退缩。 她神色苍白,却冷笑一声,声音清冷如刃:“全是轮回殿此人做的好事!他给我和陆兄打下了追踪印记,将我与陆兄的方位泄露,引来无数强敌围杀。 若非拼死挣扎,我与陆兄早已殒落。落得如今这副田地,全拜他所赐!” 说着,她眼神凌厉,径直盯住那头白发的少年猎命,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猎命负手而立,神情淡淡,嘴角却挂着讥诮之意:“呵……不错,居然还能活着归来。看来,你们的命,比想象的要硬些。运气,的确不错。” 这一句话,像是在火堆上泼了一勺油,周围修士心头皆是一沉,暗暗嗅到了血腥味。 苍阳子目光骤然一凝,缓缓转向轮回殿那白发老者。 两股威压在虚空中短暂交织,虽未真正碰撞,却让周围空气几乎冻结。 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将怒火强压,冷声道:“就算如此,也不至于散功重修吧?柳凝霜,你该给本座一个解释。” 柳凝霜闻言,眸光骤冷,语气锋锐如刀:“解释?呵,苍阳子,你该最清楚!若我不散功,出了天渊之后,你会放过我吗?你会让我走出无极仙门的山门吗?” 此言一出,天地瞬间寂静。 “这是什么意思?” “柳凝霜散功重修,竟与无极仙门的苍阳子有关?” 四方修士面面相觑,哗然之声顷刻四起,像潮水般席卷开来。 众人早知苍阳子收柳凝霜为徒,却万万没想到其中另有隐情! 若真如柳凝霜所言,她散功并非迫不得已,而是为了挣脱苍阳子布下的桎梏……这背后的意味,实在耐人寻味。 苍阳子神色不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冷厉杀机。 柳凝霜却昂首直视,不再掩饰,冷冷一笑:“若我不舍弃一身修为,你终有一日会逼我做你突破元婴的祭品! 与其如此,不若自毁道基,重走一途。苍阳子,我柳凝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今日起,我柳凝霜,将与无极仙门,再无半点关系!” 柳凝霜目光坚毅,声音清冷,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锋锐,宛如利刃划破苍穹。 这句话刚一出口,场内轰然。 无极仙门弟子面色剧变,纷纷失声:“什么?退宗?!” 而苍阳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如寒锋逼人,杀机一瞬间便弥漫开来。 “大胆!” 苍阳子低喝一声,袖袍翻涌,剑芒骤然如惊雷般劈下,带着无边怒意。 剑气尚未落下,一道极冷的剑鸣响彻天地。 陆凡踏前一步,惊弦剑光掣出,剑意如电,生生震碎了苍阳子的剑芒! 火花在虚空炸散,犹如流星坠落夜空。 “你什么意思?”苍阳子眼神如霜,冷冷盯住陆凡,声音中已带着森然寒意,话语如刀,“这乃是我无极仙门的家事!你虚灵门之人,也要插手?” 陆凡手中剑光未散,衣袂猎猎,神色沉静如山:“没听到她说了吗?她已经退出宗门,自此与你无关。” 这番话平淡,却如重锤落在场中。周围诸宗修士屏住呼吸,暗暗震惊。 一个金丹新晋之人,竟敢在无极仙门苍阳子面前如此开口! 苍阳子终于笑了,笑声森冷:“哈哈哈……好一个陆凡。区区伪灵根,侥幸踏入金丹,便妄自争锋?你可知,本座只需一剑,便能让你灰飞烟灭!” 陆凡目光平静,剑锋斜指大地,眼底却闪过一抹冷冽:“若真如此,何必言语?来便是了。” 空气瞬间凝固。 一边,是位居三大仙道盟的无极仙门老牌金丹强者;一边,是方才踏入金丹的陆凡。 气息交错之处,天地似乎都暗淡了一瞬,观战诸宗修士屏息凝神,生怕下一刻就要爆发惊天之战。 第358章 问剑苍阳子 天地骤然寂静。 无极仙门苍阳子衣袂飘飘,白衣如雪,气机浩荡,剑意蓄而不发,已然笼罩整片天渊裂谷。 空气都似被冻结,凡是修为稍弱的修士,此刻只觉呼吸一滞,喉咙里发出“咯咯”压抑之声,不敢再出半句。 陆凡手中惊弦剑横于胸前,剑锋如秋水,神色沉稳如磐石。 他身上的气势并不张扬,却有种极度收敛后的危险感,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刃。 “既然你执意插手——” 苍阳子声音冷冽,话音未落,剑光已如雷霆坠落! 那是无极仙门的秘剑,剑势如天河倒悬,一剑之下,虚空轰鸣,剑意浩浩荡荡,压得人心神颤抖。 “斩!” 陆凡目光一凝,神魂与剑意同时迸发。 剑鸣如龙,惊弦剑骤然出鞘,雏形剑意卷动天地,化作无数碎光与苍阳子的剑势硬撼! 刹那之间,天地震动,剑芒与剑意交错,爆发出耀眼白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轰——!” 剑意对撞,整个天渊天门外的虚空轰然一颤,大地震裂,山石崩碎,附近阵法轰鸣欲碎。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苍阳子衣袖破裂半寸,眸光寒如刀,心中却暗暗震惊:这陆凡不过金丹初期,竟能与我争锋?! 陆凡脚步微沉,胸口微微起伏,但目光依旧冷静,剑锋未落,气势如山岳般屹立不倒。 “第二剑!” 苍阳子怒喝一声,剑光再起,这一次灵气澎湃,带着压制天地的威势,仿佛要将陆凡完全碾碎。 陆凡不退反进,轮回意境骤然显现! 剑锋一斩,仿佛轮回逆转,时空翻覆。苍阳子的剑意竟在刹那间被削弱三分,整个剑势顿时迟滞。 “什么?!”苍阳子心神一震,眼底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色。 第三剑! 苍阳子面色森冷,不再留手,术法催动到极致,剑气化作千丈长虹,直逼陆凡心口。 这一剑,他已然动用了七分之力! 陆凡神色冷厉,双目中剑光炽烈。 他全力催动剑意雏形与轮回意境,手中惊弦剑高高举起,陡然斩落! “断光式!” 剑鸣震天,一道光芒贯穿虚空,直接与苍阳子的剑虹撞在一处! “轰——!!” 天地似乎被撕裂,光与剑芒交织,爆炸声震得所有修士耳鼓嗡鸣。 烟尘散去,两人各自退后数丈,脚下大地寸寸龟裂。 道宗、魔宗、天罗道盟等一干修士屏息凝视。 “金丹初期……竟能与苍阳子三剑对敌不落下风!”有人震声低语,难掩惊骇。 “这陆凡,是金丹初期吗?”另有人心头发寒。 天地间剑意未散,空气里仍弥漫着爆裂的灵压。 苍阳子收剑而立,衣袖翻飞,目光冷厉如刀,却终究没有再动手。 他心中已然权衡清楚:此刻天渊之外,各大宗门尽皆在场,若真要分生死,不但代价极大,还可能被虚灵门、六道宗联手制衡。 他的眼角余光掠过虚灵门的方言真人,那人负手立于云端,面容沉静,袖中雷光暗涌,显然随时准备出手——入天渊之前,陆凡不过区区凝气期,他便为这年轻人出过一次头,如今岂会坐视不理? 六道极亦神情冷肃,叶惊鸿虚弱至极,却被陆凡从天渊深处救回,乘了陆凡的情,以六道极的性情,怎会容许救命恩人当场被斩? 局势之下,若他再强行压制,反倒显得无极仙门失了大度。 苍阳子眸光一闪,冷声哼道:“既然你要护着我的这个逆徒,那便暂时交给你吧。” 他声音一顿,居高临下,仿佛长辈训诫,“你须记住,金丹初成,正是最容易折损的时刻。锋芒太露,未必是幸事。” 话语似是点拨,实则带着讥讽,试图挽回先前失去的颜面。 然而,陆凡却并未领情。 他神色平静,眼底却燃着森冷的火光,声音缓缓吐出,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剑锋:“苍阳子,我修炼至今,全是为了你啊。” 全场骤然一静。 这一句话,犹如冷风灌入烈火,点燃了尘封的因果。 “柳凝霜的事如此算了,但……” “你毁玄武门,杀凡人,在我凝气期时便对我使用轮回梦境,几乎将我抹杀——”陆凡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震得不少修士心神一颤。 “这笔账,今日该怎么算?” 话音如雷,震在众人耳中。 顷刻之间,无数双目光汇聚在苍阳子身上,或讶异,或探究,或冷冷观望。人群如潮,却在这一刻死寂无声,只有天风猎猎卷过广场。 苍阳子眸光如寒电,衣袖一震,声音如剑锋摩擦般刺耳: “笑话!区区凡人,如蝼蚁一般,本座杀之,何罪之有?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你出手——哼!你当时不过凝气蝼蚁,若我真欲取你性命,岂非一指可灭?你能苟活至今,不正是最好的证明?” 四周哗然,议论声如暗流翻涌。 有人低声道: “苍阳子竟言凡人如蝼蚁……无极仙门一向清冷,但此言未免过于狠毒。” “可他也说得有理,区区凝气,真要杀掉,岂非易如反掌?” “可是……陆凡既已亲口说出,岂会无端造谣?莫非其中真有隐情?” 众目之下,陆凡神色沉如寒潭,缓缓踏前一步,脚步落下,空气仿佛都随之震动。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到每个人心底:“凡人?蝼蚁?苍阳子,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蔑视那些与你无怨无仇的生灵?” 天地间忽然一静,连灵舟上的鼓声都似乎停顿。 陆凡抬手,剑意自指间一线迸出,锋芒直逼苍穹:“我曾起誓——待我踏入金丹之时,便是你,苍阳子,饮恨之日!” 这一刻,天地似乎都在回应。风声大作,枫叶簌簌落下,剑鸣无形震彻云霄。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面色震动。六道极眼神微眯,方言真人衣袖轻扬,似乎暗暗戒备。 轮回殿的白发老者则笑而不语,似在观戏。 苍阳子神色森寒,袖口暗暗鼓荡,杀机几欲溢出,却被无数目光死死锁住。 第359章 战 “看来,你今日是真的找死不成?那好!我就替你虚灵门的长辈,教训你一二!” 苍阳子冷声一喝,衣袖鼓荡,身上白衣猎猎作响,整个人气势陡然暴涨,宛如一尊神只立于世间。 他眸光一扫,带着浓烈的阴鸷与寒意,周围数丈虚空都随之震荡。 陆凡却面色不改,剑意在体内沸腾,如长河决堤,气息锋锐逼人。他长剑出鞘,剑鸣铮然,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回应苍穹的挑衅。 二人气息交错,天地间霎时风云变色。下一瞬,身影一闪,剑芒与掌光轰然碰撞。 轰——! 两股庞大力量交击的瞬间,空气如同被撕裂,数百丈范围内灵力乱流翻腾。 场中尘沙滚滚,石块纷飞,数名围观的低阶修士立刻被震得踉跄后退。 人群纷纷散开,自动腾出一片广阔的场地,所有目光汇聚到两人身上。气氛紧张到极点,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这是动真格了!”有人低声道,眼神灼热,“金丹初期对上老牌强者,究竟孰强孰弱?” 广场另一端,方言真人轻抚胡须,目光微微闪动,声音低沉而笃定: “陆凡此子……早在凝气时便掌握意境,如今一入金丹,杀伐之力只会成倍攀升。苍阳子境界虽高,终究未曾触及意境门槛,杀伐锋锐上,必然要弱一线。想压制尚可,想杀他?几乎不可能。” 旁人闻言,面色各异。方言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暗暗波澜。 此时场中,剑光纵横,宛若雷霆交织。 陆凡的剑意雏形化作实质,一剑斩落,空间仿佛都被割裂,锋锐逼近苍阳子眉心。 苍阳子冷哼一声,袖中符箓骤亮,化作一层晶壁护体。剑芒落下,晶壁虽碎,余势却被他掌中金印化解。 “果然强横!” 有人眼神微颤,看得心头发凉。那是无极仙门的金印灵宝,传闻能够镇山断江,如今却在陆凡剑下,仅仅挡下片刻便碎裂! 两人攻伐未停,苍阳子掌中道光如海,陆凡剑意如潮,瞬息之间交手数十合。 轰鸣不断,灵力波涛冲击天幕,远处灵舟都被震得阵法摇晃。 一边是老牌金丹的沉稳与底蕴,一边是新晋金丹的锋锐与意境。 两人越打越烈,周围观者屏息凝神,每一次交击,似乎都牵动他们的心弦。 剑光与掌印再度轰撞,天地间灵气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狂风卷沙,雷声轰鸣,整个天渊入口处宛若化作炼狱。 陆凡长剑横空,剑意雏形已不再只是雏形,而是若有若无地与轮回意境交织。每一剑斩落,仿佛有时光逆转的错觉,让人分不清真伪虚实。 “怎么可能——” 苍阳子心中一震,手中印诀不断变幻,金印灵宝周身符文尽数点亮,护体光幕层层叠叠。可即便如此,仍被陆凡剑光斩裂出一道道痕迹。 周围观者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这才刚入金丹啊!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剑意?” “苍阳子毕竟是老牌金丹,手中灵宝无数,可硬是压不住一个新进修士?” “意境……对,听说此子在凝气境界就曾触摸到意境,如今迈入金丹,威能更是翻了数倍!” 六道极神色微动,望向陆凡时,眼底竟闪过一丝欣慰。 “好小子,刚入金丹就有此等威势,未来可期啊!” 他侧身看向了方言真人,啧啧称奇道,“倒是羡慕你虚灵门了,有此等好苗子!未来百年的格局,似乎要变一变了。” 虚灵门的方言真人眯眼望着场中,长须微抚,目光中既有骄傲,又有若隐若现的担忧。 “此子确实不错,但是锋芒毕露,未免太盛……刚过易折。可若能顺利走下去,他日必是元婴之资。” 轮回殿白发老者只是淡淡看着,目中带笑不语。 心中却在暗暗权衡: “这陆凡,似乎与海外仙岛那女子有些因果……与我殿中猎命,终有一战。若不出意外,此子必成祸胎。” 另一侧,无极仙门的弟子群心神震动,望着场中局势,脸色或惊惧或钦佩。 有人低声道:“苍阳子长老竟然压不住他……” 话音未落,便被身旁师兄狠狠一肘撞住,示意噤声。 场内,苍阳子面色已然阴沉如铁。三十合已过,他原本想借境界与灵宝之势稳稳镇压,却发现自己每一次攻伐都被陆凡巧妙化解,甚至数次险些被剑意逼退。 “区区一个新晋金丹,怎能有此战力!这小畜生若不早除,后患无穷!” 他掌中术法骤然一震,猛地催动本命灵火,金芒如海,直扑陆凡胸口。 陆凡神色如常,剑锋一震,剑光卷起惊弦之声,硬生生将灵火劈散。火光之中,他背影挺拔,衣袍猎猎,周身剑意如狂风暴雨。 轰——! 剑光与灵火再次激撞,气浪如海啸般席卷数十里。 二人脚下的大地已经完全崩裂,山石翻飞,裂谷纵横。可无论是谁,都没能压下对方一丝。 “该死!”苍阳子咬牙低吼,眼底寒芒闪烁。 下一刻,他手掌一翻,取出一块乌黑古印。古印巴掌大小,却仿佛压住了一方天地,散发出阴沉沉的威压。 “那是……无极仙门的‘镇岳印’!”有人眼尖,惊呼出声。 “传说中以大岳残骸炼制的古宝?苍阳子居然敢在此时催动!” “这等古宝,每催动一次,都要以精血为引,折损数十年寿元,更伤及根基。他疯了吗?” 众人哗然。 金丹修士固然强横,但古宝的催动极为凶险。尤其是这等镇岳级的法器,哪怕只爆发出一击,甚至能抵得上半步元婴的一击。 果然,只见苍阳子面色骤白,喉中一口精血喷出,被镇岳印尽数吸收。 古印表面符文齐齐亮起,山岳虚影自天穹垂下,压得四周空气如凝成实质。 六道极眉头一拧,冷声喝道:“苍阳子!你真要以长生根基为代价,置一名新晋金丹于死地?” 轮回殿白发老者却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看着场中变化。 虚灵门的方言真人脸色已彻底沉下,目光森然。袖中气机若隐若现,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陆凡目光一凝,感受到那股仿佛能压塌山河的气息。镇岳印之威,果真非比寻常。可他神色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剑锋微颤,周身剑意骤然如狂潮般暴涨。 他神魂轰鸣,轮回意境骤然绽放,天地间仿佛多了一重逆转的时序。 与此同时,剑意凝聚成一道惊弦长虹,直斩而上,硬撼那自天压下的山岳虚影。 轰——!! 天地骤然一白,光芒刺目到让人睁不开眼。刹那之间,仿佛整个南州山脉都要随之崩塌。 第360章 败逃 天地巨响之后,像是被重锤砸中,山脊断裂,林木化灰,裂谷间阵法的光幕剧烈颤抖,险些被撕开。 漫天的尘烟散去时,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场中。 只见那镇岳印的虚影已经崩碎,乌黑古印本体黯淡无光,跌回苍阳子掌心,他的面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数步,气息急剧衰弱。 反观陆凡,长剑仍横于身前,剑锋虽微微颤抖,但他周身剑意未散,眼神如寒星般凌厉。他胸口气息紊乱,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冲击,却稳稳站在原地,未曾退后半步。 一时间,寂静如死。 “他……竟然硬生生接下了镇岳印?” “苍阳子拼命催动古宝,竟也没能压住他!” “金丹初成之人,能挡下老牌强者的至宝一击,这还是人吗?!” 四周修士目光纷纷闪烁,神色不一。 有的骇然难言,心底暗自生寒;有的则已将陆凡看作未来无法忽视的潜龙,眼底浮现炽烈的渴求与算计。 苍阳子脸色铁青,心底再无半点轻视。 方才催动镇岳印已伤了根基,若继续缠斗,只怕颜面全失,还会付出难以弥补的代价。 只见他猛然一咬牙,眉心燃起一道血焰。 滚滚精血化作滔天血雾,瞬间凝成一面厚重的血盾,硬生生隔断陆凡的剑意与气机。 随后,他不顾弟子们的呼喊,遁光一展,血盾在前,人影在后,化作一道惊虹,仓惶冲天而去。 那速度之快,几乎超过了金丹后期的极限。 陆凡凝目而视,长剑紧握,心底一沉。 他明白自己虽然在正面交锋中占了上风,但灵力消耗巨大,剑意震荡未稳,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追上一个燃烧寿元的金丹后期。 只能眼睁睁看着苍阳子遁逃。 周围议论声顿起: “苍阳子……居然逃了!” “燃烧寿元,才保住一命,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凡的实力,恐怕已不弱于任何一位老牌金丹!” 陆凡却只是缓缓收剑,目光沉冷。 心中暗道:“麻烦了,打草惊蛇了。” 这一战虽然震慑群雄,让所有人都见识了他不凡的实力,但也等于将苍阳子彻底惊动。 此人往后必会更加谨慎小心,想要再寻到如此直面对决的机会,只怕难如登天。 然而,陆凡心底却并非全是失落。 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初入金丹,还未拥有合手的本命法宝,修为根基也尚未完全稳固。 即便如此,他仍能以一敌强,逼得苍阳子拼命遁逃。 “若是再有一件真正契合的金丹法宝,若是修为再稳固一分,境界再进一步……下一次,他绝无逃脱的可能。” 陆凡低声自语,目光锋芒毕露。 在他眼底,苍阳子已不是高不可攀的天敌,而是迟早要被斩落的猎物。 风声一瞬安静。 无数目光落在陆凡身上,他却没有再去看无极仙门的弟子一眼。 “他们,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弟子。” 陆凡心底一声轻叹。如今修为与眼界已非往昔,他的仇,只系于苍阳子,而不是这些无关痛痒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机,转身望向虚灵门的方向,双手抱拳,声音清朗而沉稳: “师尊,幸不辱命!” 话音一落,他随手一挥,一枚天骨自掌心飞出,落在方言面前。那是天渊内方铭的天骨,晶莹如玉,煞气未散。 方言眼神一震,继而大笑声如洪钟震开四野:“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你小子!十年一别,竟能在天渊之中踏入金丹,斩敌夺骨!这等本事,足以自傲于宗门!” 说到此处,他眸光转柔,摆了摆手:“你如今的身份与实力,已足与我并肩。你称我为师尊,但我并未真正教你什么。往后,于宗门之中,你我以同门之礼相待即可。” 此言一出,四周修士暗暗点头。 方言此言,既是褒扬,也是认可——将陆凡从弟子一列,抬到了与金丹长老比肩的地位! 然而,陆凡却摇了摇头,神色坚定如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目光却是落在方言身上,闪过一丝久远的记忆,十年前,那艘孤舟之上,方言不顾颜面为尚且还是凝气的他出头,替他挡下苍阳子锋芒。 那一幕,早已刻在他心里。 陆凡恩怨分明,今日成就虽在,却依旧坦然行礼:“师恩不敢忘,纵然今日已至金丹,陆凡依旧是方言门下弟子。” 四周一瞬死寂。随即,方言仰天长笑,笑声中竟有几分难掩的激动:“好!好!好!陆凡,你这份心,比你金丹之境更让老夫满意!” 声音滚荡天穹,余音未绝,虚灵门众弟子面色震撼,有人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那一刻,不止是虚灵门,连旁观的其他宗门修士,都不得不承认:这少年不仅是个杀伐凌厉的天才,更是懂得情义、懂得传承的人。 就在这时,柳凝霜忽然上前一步。 她一身青衣,神色清冷却肃然,缓缓拱手,声音在广场上清晰传开: “虚灵门方长老,在下柳凝霜,原为无极仙门弟子。然我师苍阳子心肠歹毒,设局陷害,致我不得已自散灵力,退出宗门。幸得陆凡兄庇护,方能苟全性命。今日,愿以凡身重修,拜入虚灵门,刻苦修行,不敢再负此生!” 此言一出,广场内外皆是一阵喧然。 “什么?无极仙门弟子,竟当众说散功退宗?” “她还要拜入虚灵门?这不是与无极仙门彻底撕裂了么!” 一时之间,数百道目光纷纷望向无极仙门方向。苍阳子已然不在,只留下面面相窥的无极仙门弟子,一个个神色复杂。 方言目光一凝,深深看了柳凝霜一眼。他岂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收下柳凝霜,便等于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挑衅无极仙门。 纵然苍阳子心狠毒辣,可她毕竟是“退宗弟子”,收留在此刻,必然会被人指为虚灵门趁火打劫。 第361章 婚典 可这少女不同—— 天灵根! 世间罕见,几乎每一个都可成大器。 方言沉吟良久,心中权衡再三,终是转眸,缓缓看向陆凡。 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光芒,似笑非笑: “陆凡。”方言语气忽然转缓,带着几分考量与试探,“你如今已踏入金丹,在我虚灵门已是内门长老之列。此等事,不必再由我一言而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带深意:“这女子,你可收为弟子,亦可择为道侣,都由你自行决断。无论你如何选择,本座——都支持。”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哗然。 众人皆明白,方言这是明目张胆把权柄递到陆凡手中,无异于宣布——这位新晋的金丹长老,已可在虚灵门之内立下自己的旗帜。 柳凝霜站在陆凡身前,面容平静,眼底却掠过一抹复杂。 那抹光亮里,有着无声的坚持,也有着微不可察的期待。 她明白,她与陆凡之间早已不止寻常同道之谊,甚至因秘术而结下了连自己都不愿回忆的“夫妻之实”。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不是誓言,不是承诺。 她不想让那一夜成为桎梏,束缚陆凡未来的道途。可……在心底深处,她仍忍不住希冀——陆凡会不会,此刻,给她一个不一样的名分? 然而,陆凡只是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既然方长老允我自行决断,那便收柳凝霜为我弟子。” 柳凝霜面色依旧清冷,唇角却微微绷紧,像是勉力维持平静。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句“弟子”,让她的期待瞬间碎裂成灰。 偏在此时,陆凡传音入她耳中,声音低沉而坚定:“表面是师徒,暗里,你我仍是旧日好友相称。” 她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站定,眼神冷淡而疏远。 众人尚在窃窃私语,柳凝霜忽地袖袍一振,掌心托出一块晶莹森寒的天骨。灵光乍现,气息森然。 “天骨!”有人忍不住低呼。 “又是一枚天骨!”更有人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凉气。 柳凝霜毫不犹豫,将天骨递向虚灵门方向,声音清冷:“此物本该归无极仙门,但既然我今日已退宗,自不愿再留无极仙门一丝痕迹。此骨,便赠与虚灵门!” 话音一落,场内瞬间轰然。 轮回殿猎命一脉,已有两枚天骨在手;如今虚灵门也骤然握有两枚;赤练尸门与万鬼魔宗共执一枚。 场间形势立刻改写! 无极仙门弟子的脸色,难看至极。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恨意滔天,却偏偏无从发作。 方言仰天大笑,衣袖翻飞,笑声在丹宗外的原野间久久回荡。 此番天渊,虚灵门得两枚天骨,又有天灵根弟子加入,更有陆凡一举踏入金丹! 方言只觉得从未如此的畅快! 他满面红光,整个人像是压抑多年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 一时间,虚灵门弟子群情振奋,欢呼如潮。 “虚灵门大胜!” “陆长老金丹成就,天灵根凝霜师妹拜入宗门,此乃宗门大幸!” 方言立于前列,心中暗道:未来可期! 然而,就在众人情绪正炽时,一道低沉的笑声忽然从对面传来。 “呵呵……虚灵门果然风光。” 声音不急不缓,却压过了嘈杂的人声。人群纷纷回首,只见轮回殿的白发老者缓步上前,神情淡漠,身后光辉凝聚,猎命的身影赫然出现。 那少年白发如雪,金丹气息澎湃而凌厉,步伐平稳,仿佛天地皆在他脚下颤鸣。 “出了陆长老这等好苗子,又获得两根天骨,这苍茫的格局要变了啊!” 轮回殿的白发长老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方言亦笑,眸子微微眯起,拱手回礼:“不敢当,不敢当。轮回殿猎命一人,猎下两枚天骨,震动天渊。你们家的猎命,才是真正不凡。” 二人言辞之间,皆是笑意盎然,场内却无人不觉察到那股针锋相对的味道。 白发老者神色淡淡,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从今日起,猎命便是轮回殿唯一核心序列,未来承殿主之资!” 此言一出,宛如雷霆震入人心。 “唯一核心序列?!” “继承殿主?” 一瞬间,整个天渊边关震动不已,无数人瞳孔骤缩。 白发老者神情未改,继续道:“一年之后,特邀诸位同道,前往海外仙岛,见证我猎命与圣女的婚礼大典!” 此言落下,如重石投入湖面,荡起层层巨浪。 “海外仙岛?!” “圣女之婚?!” 修士们彻底哗然。 海外仙岛的圣女,其身份与未来更是与轮回殿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 一旦婚礼成真,等于仙岛与轮回殿彻底结盟,届时,何人能撼动其锋芒? 方言眯起眼,心中暗道:轮回殿此举,显然是冲着宣告天下来的。压我虚灵门的风头,也是在提醒所有人,今日虽有陆凡,但真正未来最耀眼的名字,终究还是猎命! 猎命静静伫立,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在陆凡身上停顿了一瞬,唇角勾起,笑意淡漠。 就在此时,陆凡神色依旧平静,上前一步,声音却如利剑般直指要害: “猎命,你在天渊内引来外人围杀于我,暗中设局,更是掳走星野梦。这笔账,你打算如何偿还?” 四周瞬间一静。话声落下,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掀起层层波澜。无数道目光同时汇聚在两人身上,气氛压得人几乎窒息。 猎命却并未立刻回应。他似笑非笑,眼角轻挑,眸光如刀锋般逼人,带着几分讥讽:“算账?呵,你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我若真想取你性命,你还能走到今日?”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浓,话语却锋锐冰寒:“至于星野梦——你要她?哈哈……若你开口,我就要交给你?凭什么?你算什么?” 声音很轻,却如滚雷压下,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桀骜。 两人气机轰然相撞,无形之力让地面石屑纷纷浮起,衣袂鼓荡如鼓面。 观战的修士只觉胸口发闷,心脏似要被生生压碎。 第362章 再战猎命 陆凡话不多说,剑光先至! 惊弦剑在手,剑意骤然迸发,断光式裹挟着冷冽无情的杀机,直撕长空。 那一剑宛如从夜幕中斩出的雷霆,明灭之间,天地仿佛只余下剑光一线。 猎命面色一沉,显然没想到陆凡竟然如此不给他留半点颜面。 眼底寒芒一闪,他手中同样祭出剑器,气息一转,剑意如洪流汹涌而出。 剑鸣声与雷霆齐啸,两股意境猛然碰撞,光华四射,直逼四野。 轰! 剑芒交击的瞬间,虚空仿佛被硬生生撕裂,气浪呼啸,数百丈方圆的修士不得不连连后退,衣袂猎猎作响,心头震骇不已。 “剑意!?” 有人忍不住失声。 当场所有人都色变。 意境,这是元婴境界的敲门砖,哪怕是在金丹后期,也并非人人能窥得一线。 而眼前,这两人——一个虚灵门新晋的金丹,一个轮回殿冉冉升起的序列核心,竟都在初入金丹之时便已执掌剑意! “怪不得猎命能独自猎杀两枚天骨!” 议论声一瞬扩散开来,夹杂着骇然、嫉妒与震动。 两人杀到一起,剑光纵横,风云色变。 剑意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撼动天渊之外的天地规则。 断光式与猎命的剑道意境撞击,仿佛两个世界在彼此撕扯,惊得山脉抖动,大地开裂。 轰隆! 一座百丈高峰在余波中轰然断裂,化作漫天碎石尘沙,砸得下方修士仓皇闪避。 轮回殿老者与虚灵门方言,两位老牌强者,却都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神色冷静,心底却都在暗暗提防。 谁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争斗,而是未来因果之战的前奏。 若自己先插手,反倒落了下乘,惹得对方借题发挥。 剑鸣铮然,天地俱寂。 陆凡手中惊弦剑如同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剑芒断绝虚空,剑意冷冽,带着“斩断一切”的孤绝与决绝。 那是他一路走来生死之间凝练出的剑意雏形,纯粹、锋锐、不容退让。 而猎命的剑意则截然不同。 他周身剑芒翻涌,却隐隐透出一种“阴狠”之意,杀伐之间似有无形漩涡,把敌人一切招式与意志裹挟进去,再碾碎、再吞没。 若说陆凡的剑是断绝,是一往无前的锋芒;猎命的剑,则是磨灭,是天地六道的碾压与沉陷。 二人剑意交锋。 轰——! 一声巨响,剑光化作两条银河在空中横冲直撞,惊得整个天门之野轰鸣不休。 尘沙被撕裂到百丈高空,灵气风暴宛如狂潮,顷刻间淹没四野。 “好可怕的剑意对冲!”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金丹交锋了……怕是连结丹后期的修士,若没掌握意境,也要避其锋芒!” 场外无数修士倒吸冷气,金丹长老们面色也各有不同,有人眼中闪烁贪婪之色,有人则暗暗心惊。 短短数十招,陆凡与猎命已不知对拼了多少次。剑光纵横,虚空一片残破。 陆凡的断光式化为万千断线,直斩天地;猎命的剑意则化作漩涡,将所有剑芒裹挟其中,两者每次碰撞,都像是两方世界在生死较量。 轰! 断光式正面斩入,陆凡脚步一踏,剑锋如闪电直逼猎命眉心。 猎命神色不变,冷哼一声,剑芒骤然反卷,硬生生将剑势化解。 二人擦肩而过,剑芒在半空中炸开,溅出无数细碎的剑痕,如同夜空流火。 “居然不分上下?” “两个初入金丹的修士,竟能拼成这样……” 猎命也第一次收起了轻蔑之心。 他面色沉冷,心中暗暗惊讶:此人怎会在区区十年内,从凝气蝼蚁修至金丹,并与自己并肩争锋?若非亲眼所见,他断然不会相信。 两人剑光再度交错,整个天门之外,一片死寂,唯有那震动天地的剑鸣声,如同宣告—— 这场大战,不仅是剑与剑的争锋,更是未来大道之路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猎命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化为深沉的思索。 他心里很清楚,继续打下去固然有可能压制陆凡,但代价必然不小。 若真与此子拼到两败俱伤,实在不智。 一个能在十年内自凝气蝼蚁踏入金丹,并领悟双重意境的对手,哪怕现在没能斩杀,将来也必是大患。 可眼下,因一个微不足道的“星野梦”而死斗,未免太过不智。 念及此处,猎命忽然仰天一笑,剑势猛然一收,声若洪钟:“够了!此战到此为止。” 只见他袖袍一振,一道身影被直接甩出,正是星野梦。 星野梦面色苍白,气息极为虚弱,整个人跌落在地上,神色恍惚。 猎命淡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冷漠:“还你便是。此战不错,你我皆知,今日并非生死之时。你值得被我记住,已足以自傲。”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剑光环身,气势重新收敛。 那副姿态,既像是轻描淡写的收场,又像是在宣告:今日是我赏你一个台阶,否则生死之间,未必能善了。 陆凡目光一沉,望着虚弱的星野梦,又缓缓收剑。 他明白猎命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权衡利弊后的退让。 但同样也明白,猎命心中已把自己视作真正的对手,从此一战,二人之名,必将在修真界深深烙印因果。 四周众人皆心头震动,谁都没有想到,短短十年,天渊竟走出了两个金丹剑意的绝世人物。 有人低声喃喃:“此子与猎命……迟早还会有一战。” …… 此战之后,整个苍茫修真界都轰动了。 消息传遍四方,越传越烈: “这陆凡之道心,果真是分毫不让啊!刚一出天渊,就为已散去修为的柳凝霜,力战金丹后期苍阳子,硬是逼得苍阳子燃寿逃遁! 又为了门派一位区区筑基后辈,竟敢力敌如日中天的轮回殿猎命!当真是义薄云天之辈!” 有人惊叹,有人咋舌,也有人暗自心颤,毕竟换了他们,纵然心怀道义,也绝不会在那等境地下血拼到底。 陆凡这一举一动,已经彻底超出了常理。 第363章 义薄云天 虚灵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很快,虚灵门上下,长老弟子们齐声渲染,口口相传。 有的添油加醋:“陆长老以一敌二,先斩无极,再斗轮回,剑意冲霄,气吞山河!” 有的义正辞严:“我虚灵门弟子,宁死不屈,守护同门,哪怕敌的是苍阳子、猎命,也不曾退后半步!” 更有甚者直接将陆凡塑造成了“古来少有,义勇兼备”的形象,添上种种细节传说,真假难辨,但一旦传播开来,谁还能细究? 短短月余,“义薄云天”四字,几乎人尽皆知。 无数散修以他为榜样,私下议论:“原来修仙之路,不只是冷血与争斗,也能有这般铁骨柔情!” 各州凡国更是将他的事迹传为佳话,茶楼酒肆间,陆凡的名字已与古往英雄并列。 更出乎陆凡意料的是,这股声势还引得大批年轻修士慕名而来。 有怀揣灵根的少年,远赴虚灵门山门,执意要拜他为师; 有散修结伴而来,称愿随他左右,哪怕只是当个记名弟子,也不枉此生; 甚至连一些世家子弟,也打着“投名门、随真龙”的旗号,想要借着陆凡的声势一飞冲天。 虚灵门上下皆笑开了花。 “有此一人,我虚灵门,已然不输三道两魔!” “丹心义士,剑胆琴心,这样的名字,谁不愿高举?” 而陆凡本人,却并未因此而得意忘形。 他清楚,那些虚名,不过是虚灵门的推波助澜。 义薄云天也好,少年豪杰也罢,不过是外人眼中的幻影。 真正的他,依旧只为自己心中的执念而修行:护己,报仇,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只是,随着“义薄云天”之名传遍四方,慕名而来的弟子越来越多,虚灵门的山门口几乎日日如集市般喧嚣。 有人远自北荒而来,跋山涉水三千里;有人出自凡俗王朝的皇族,舍弃荣华只为求道;甚至还有世家弃子,血脉不凡,却甘愿叩首在虚灵门石阶之下。 虚灵门也借着这股东风,大开山门,广收门徒。 短短数月,门中便出了不少好苗子,其中更有一人显露“道体”之资,甚至有一名天灵根的少女,直言只拜陆凡为师,不肯入旁人门下。 方言自然笑得合不拢嘴,几次三番亲自登门,拉着陆凡出来主持收徒大典。 “哈哈,陆凡啊,你如今可是我虚灵门的门面,你若不现身,这些后辈可就要失望透顶了!” 方言笑呵呵地推着陆凡往殿外走,语气里全是宠溺和鼓励。 陆凡却只觉头疼。 他本就寡言少欲,修道一路走来,杀伐与磨难居多,从未想过要带一大群弟子。 此刻面对满山满谷的热切目光,他只能勉强站出来,淡淡说上几句,点拨一二,便草草收场。 旁边的柳凝霜看得直掩口偷笑。 “你看看你,一脸无奈的模样,倒像是被人赶鸭子上架。” 她心底忍不住暗暗打趣。 自从出了天渊,她便成了陆凡的“弟子”,虽说只是个名分,但眼下却真的被他当作“大弟子”,直接把这些收徒的琐事,全数推给了她。 “你真是个修炼狂人啊。” 柳凝霜咬着唇笑,望着陆凡转身回洞府,干脆闭门谢客,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对外头的热闹半点不上心。” 她本想抱怨几句,可终究没说出口。 只是心底叹息,既然自己如今挂着“大弟子”的名头,也只能硬着头皮,替陆凡应付一众慕名而来的后生晚辈。 就这样,陆凡在洞府中闭关,柳凝霜则独自坐在石阶上,面对一双双殷切的目光,替他把关收徒,挑选弟子。 最终,经过柳凝霜数日的筛选与考察,真正能入陆凡门下的,只留下了一个少年。 他不过十五六岁,眉宇清朗,剑骨分明,气息与剑意天然契合,先天道体的资质更是震动全场。 “林阳。” 柳凝霜亲手替他取下蒙尘玉简,郑重宣布收为师尊陆凡的亲传弟子。 少年跪拜之时,言辞坚定:“弟子林阳,愿随师尊修剑道,斩尽荆棘!” 这一刻,山门广场群修皆惊,皆艳羡。 能拜入“义薄云天”之名声正炽的陆凡门下,将来成就不问可知。 然而,场上另一个焦点,却是那名狐媚般的少女。 她天资更不弱于林阳,甚至是罕见的天灵根。 长裙曳地,步伐间自带一股惑心之姿,连几位长老都暗暗点头,认为此女若得良师,未来必定一飞冲天。 她却执意要拜在陆凡门下,言语婉转,却藏着几分挑逗。 柳凝霜当即神色冷淡,摇头拒绝:“你不适合师尊剑道剑道。” 少女一愣,旋即满面羞愤,却还想辩解。柳凝霜衣袖一拂,话锋更冷:“虚灵门丹剑并立,你若真心修行,别的门下自会接纳你。但若是执意不改,只会贻误自身。” 场间顿时一片哗然。天灵根!此等人物竟被断然拒之门外? 几位长老暗暗思忖,却无人出声反驳。 因为柳凝霜神色太过坚定,那是以“师门大弟子”的身份,为陆凡把关的姿态。 结果很快传开:天灵根少女最终被柳鸢长老收入门下。虽然也算是好归宿,但与陆凡亲传的身份相比,终究逊色几分。 就这样,虚灵门同时收下了一个先天道体、一个天灵根——一剑一天,双双震动南州。 一时间,虚灵门的风头压过三道宗同辈弟子,门中声势如日中天。 陆凡,这段时间依旧未曾露面,只在洞府深处潜修,闭关如同铁石,仿佛外界的一切风声都与他无关。 直到收徒的第二日,在柳凝霜多次传音催促之下,他才终于出关。 大殿寂静,林阳早已等候多时。 少年衣衫整洁,双膝跪地,神色郑重,额头磕下的那一刻,声音清朗坚定: “弟子林阳,拜见师尊!” 陆凡淡淡一瞥,神色平静,不见半点激动,也不见多少在意。他只是点了点头,衣袖一拂,虚空生风:“起来吧。” 对他而言,所谓收徒并非早有计划,更谈不上什么精心挑选。若非柳凝霜执意主持,他甚至不会现身。 “暂时,你便随柳凝霜修行。”陆凡言语平淡,却不容置疑,“她虽重新修炼,但眼界、见识,皆远在你之上。由她指点,足够你立下根基,不会埋没。” 林阳应声,却在心底暗自震撼。 眼前的青年师尊,看似云淡风轻,话语不多,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一剑在胸口横陈,让他不敢有半点怠慢。 陆凡目光微凝,随手一挥,数件灵光耀眼的法器自储物袋中飞出,落在林阳面前。 那是几件夺自天渊敌手的极品灵器,锋锐凌厉,气机逼人。 同时,又有几只玉瓶漂浮而下,瓶塞未启,便有浓郁丹香溢散开来。 “这些灵器、丹药,暂时够你用。”陆凡语气依旧冷淡,不见丝毫自矜,仿佛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只是寻常之物。 他如今迈入金丹,这些东西已然用处不大了,还不如赠予一些。 林阳抬首望着,眼神第一次有些颤抖。他听过虚灵门弟子暗中传言:这位胡长老,天渊十年间以凡灵根踏入金丹,更是义薄云天之辈。 今日亲眼见到,方才真正体会到何为大宗师之姿——随手之间,便是旁人一生求而不得的珍宝,而他却不以为意。 第364章 本命法宝的选择 陆凡如今在虚灵门已是太上长老,身份尊崇,所能接触到的典籍与资源,也远非寻常长老可比。 虚灵门的藏经阁底蕴深厚,内藏无数古籍卷轴,从灵器谱录到仙家法宝炼制之图,皆有收录。 他独自走入藏经阁最深处,一路青铜灯盏无声燃烧,长廊之上尘封的玉简静静陈列,仿佛一条横亘千年的河流,等待人掀开一角。 凝气、筑基之时,修士所倚仗者,无非是前人炼制的灵器,下品、中品、上品、极品,皆属外物。 哪怕极致的极品灵器,也终归要靠灵力催动,不足以与修士道基同心。 但金丹之后,天地自成蜕变。 丹成一瞬,灵力由量变至质变,已足以孕养自身法宝。 所谓本命法宝,便是此时最为关键的一步。 它不同于寻常灵器,而是需以自身灵气、神魂温养,以血契铭刻,与修士气机相合,一生一器,生死相随。 陆凡翻阅典籍,逐一思索: 飞剑类:最常见的本命法宝,攻伐凌厉,速度极快,契合剑修心性。若是孕养成功,剑随心动,可斩山河。 但剑修的飞剑,常需十年、百年温养方能大成,急切炼制,反而根基不稳。 宝塔、宫殿类:以防御、镇压见长,能护己护人。 此类法宝气势恢宏,但炼制极难,需要大量稀罕材料,更要天时地利,一旦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铃、琴、笛等音律类:多用于神识、幻术,能摄心魄,乱敌心神。 修炼者须心境澄澈,善音律之道,方能催动出奇效。 阵盘、镜器:主控局势、演化天地,有攻有守,但多属旁门,炼制者往往是心思极细,善谋断之辈。 刀戟斧钺类:霸烈刚猛,所向披靡,但与剑器相比,锋芒更显张狂,少有收敛之势。 …… 陆凡一一参详,心神微沉。 他心知自己一生执剑,剑道之路,已成心中唯一。 他手中那柄惊弦剑虽锋锐,却毕竟只是灵器,无法真正承载他日益加深的剑意与轮回意境。 若能以自身金丹之力,炼制出第一柄本命飞剑,那才是剑道的真正起始。 “剑意既成,就该有一剑随我而生。” 陆凡缓缓合上玉简,心底已有决定。只是炼制本命飞剑,需择天地灵材——剑骨、剑胎、剑灵,三者缺一不可。 若不能寻得最契合的材料,宁可暂缓,不可仓促动手。 “我的剑,不该是凡品。” 他暗暗思忖,“它要能承载轮回的锋芒,能铭刻剑意的烙印。否则,宁可等上数年,也绝不妥协。” 最终,陆凡在虚灵门藏经阁诸多典籍中,还是选择了子午凤鸣剑的炼制法门。 此剑需要剑骨、剑胎、剑灵三大根基。 剑灵需以凤系妖兽的妖魄为引,方能成就剑鸣如凤、昼夜双极的奇效。 但凤系妖兽本就是天地间的稀有之属,非是眼下轻易能求到的。 陆凡心知此物急不得,便将剑灵一事暂且搁下,打算日后再徐徐谋划。 “剑灵可缓,剑骨与剑胎却必须一步到位。” 陆凡独自盘坐洞府,思绪沉沉。 他所选择的剑骨,早已成竹在胸。 那是他在天渊内击杀的上古遗脉金角兽的金角。 此兽乃是太古凶兽遗脉,虽血脉早已稀薄,但其双角依旧坚硬无比,堪比天外神铁。 陆凡将那金角以灵火祭炼时,能清楚感受到其纹理中仍有残存的雷罡之意,若以此为剑骨,既可承受自身剑意与轮回纹路的烙印,又能令子午凤鸣剑日后有进阶为灵宝的可能。 “剑骨已定,下一步便是剑胎。” 陆凡暗暗凝眉。 剑胎,决定飞剑锋锐与属性。 若剑骨是根基,剑胎便是外显之锋。剑胎不佳,飞剑便会少了一分灵性,剑意难以发挥至极致。 他翻遍储物袋,将这些年来斩获的珍材一一取出,逐件摆在面前。 有赤炎石,火焰灼灼,可熔山川; 有玄冰铁,寒气凛冽,能冻江海; 有紫曜铜,导灵顺畅,轻灵迅捷; 还有千年灵木、海心玉髓等诸多罕见之物。 这些材料皆是难得的灵材,若寻常炼器师见了,怕是要眼热不已。 但陆凡却只是凝视半晌,便摇了摇头。 “赤炎、玄冰,皆属单属性,虽极锋锐,却与子午凤鸣剑双极并鸣的特性不合;紫曜铜虽好,却偏轻,难承剑骨之重;至于灵木玉髓,虽能润剑,但终究柔了些,难以真正镇压剑意……” 一一筛过,陆凡眉头越皱越紧。 他所求,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锋锐,而是能与剑骨、剑灵未来完美契合的剑胎。 剑骨金角兽,性烈而刚;剑灵凤魄,属火而灵。 若剑胎之材不能兼容阴阳、平衡双极,子午凤鸣剑的威能便只能发挥出七分而已。 “可惜了。”陆凡低声自语,将诸多灵材重新收起。 眼底掠过一抹沉思之色。 他清楚,这一步若失,将是永远的遗憾。 剑胎一旦定下,便无法更换,除非舍弃整剑,从头再炼。 可本命飞剑不同于寻常兵刃,它与修士命脉相连,若弃掉重来,轻则伤本源,重则废道基。 陆凡心境一沉,终于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便需请教一人。” 他并非傲气凌人之辈,尤其在关乎大道根本之事上,向来谨慎。 剑胎之材,关乎他未来数百上千年的修道之途,绝不可轻率定下。 于是,陆凡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仔细整理成一份简要的丹青图录,记下剑骨与子午凤鸣剑的要求,又附上自己手中现有灵材的详尽清单。 翌日天光初亮,山雾未散。 陆凡收起案几上的典籍与珍材,负剑而行,沿着青石山道一步步攀上主峰,直往方言长老的洞府而去。 方言修道已久,法力深厚。 其人最近已经迈入了半步元婴的境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生苦修,终于在金丹大圆满时窥得因果意境。 这等意境,乃是天地大势的蛛丝马迹,唯有极少数的修士,能在金丹境界窥见一二。 第365章 元婴老祖 虚灵门上下皆知,若有谁最有可能在未来一跃踏破桎梏、步入元婴,那必是此人。 年岁积累,见识宏深,传言他研读过无数古籍,眼界远非寻常长老可比。 陆凡心中笃定,此行定能有所裨益。 远远望去,方言洞府前的灵气凝如彩雾,似有无形丝线交织,仿佛整个天地因果,在此处汇成一网。 陆凡收敛心神,立于洞府之前,躬身一拜,朗声开口: “弟子陆凡,前来请教师尊。” 洞府之内,炉火温润,丹香氤氲。 方言长老盘膝而坐,身前一方古棋盘未曾收起,棋子星罗,仿佛与世间因果暗暗呼应。 听见陆凡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似有浩渺星河一闪而逝。 “陆凡?进来吧。” 陆凡跨入洞府,见礼而坐。 “师尊,此次前来,是为本命飞剑之事。” “哦?”方言轻抚长须,颔首示意他继续。 陆凡将早已整理好的思路简要陈述,将子午凤鸣剑的炼制法门呈上,并说明自己已定下剑骨材料——上古金角兽的金角。 说到剑胎之选时,陆凡微微一拱手,语气平静而郑重: “剑骨我已定下,但剑胎之物,却始终未能满意。故来请教师尊。” 方言抚须一笑,眸中却闪过一抹锐芒,似能直入人心: “哈哈,我看你不是不满意,而是另有所想吧?是不是盯上了你上交宗门的那枚天骨?” 陆凡神色未动,心神却骤然一紧,眼底深处一瞬的光影旋即敛去,反问道: “师尊此言何意?” “哼,你若真要瞒我,也罢。” 方言目光如炬,缓缓开口,“你交上来的那枚天骨,方铭之骨,本就带有烈焰属性。火性淬烈,正与凤鸣剑的火之道契合。 若以此骨为剑胎,锋芒必然凌厉无双,不惧尘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原以为,你来此正是为求此骨。” 陆凡沉默不语,似在权衡。 方言却笑了笑,语气不再咄咄逼人,而是缓缓道来:“除了天骨,我也可为你指点三种可行的剑胎材料。” 他伸出三指,一一言道: “其一,玄阴石髓,阴阳相济,锋锐如冰魄,却难得一遇; 其二,赤焰晶砂,烈焰凝炼,适合攻伐,但需万年火山孕育; 其三,离火木心,火木相辅,坚韧非常,成剑之后可养可战。” 言罢,他微微顿了顿,神色深邃,似乎在暗暗权衡,最后意味深长地望向陆凡: “不过,这三种材料,虽皆属稀罕,但终究是死物。若论真正契合你此剑之道,还是那枚天骨更胜一筹。 天骨不同凡俗,乃是天地孕育的灵根之基,本身便是可成长的载体。 观其纹理,甚至能引动大道感应,使人顿悟。若你以天骨为胎,将来剑成,能吞纳奇火,不断蜕变,真正意义上做到随你一同成长。” 陆凡沉吟许久,目光微微低垂。 方铭的天骨烈焰炽烈,正与凤鸣剑的锋芒契合,堪称最合适不过的剑胎。 只是此骨早已上交宗门,大概率再无可能要回。想到这里,心底隐隐生出一丝遗憾。 “可惜了……”他心中暗叹。 哪知方言却突然开口,语气意味深长:“陆凡,你不必多虑。那枚方铭天骨,本就是你与柳凝霜联手搏杀所得,理应算你一半功劳。 宗门的赏赐,也不是铁板一块。老夫若亲自上书,请求转赐于你,又有何不可?” 陆凡一愣,抬眼看去。 方言笑容温和,眸光却闪烁着精芒:“况且,此次天渊收获,不止方铭之骨,还有刘元清的天骨。两枚天骨俱是你们搏命得来。宗门即便只赏你一枚,也算合理。 更何况,你如今已是我虚灵门最年轻的金丹长老,潜力无量。若我虚灵门还在这点小事上吝惜,又怎能留得住你?” 言语之间,既是笃定,又是拉拢。 陆凡心中微微一动。他听得出,方言这是在给他最大限度的归属感。 天骨之物,珍稀无比,若换了其他弟子,纵使立下奇功,也未必能重新赏赐。可如今方言愿意亲自担保,替他上书求赐,无异于告诉他:虚灵门,愿意全力支持他。 “师尊……”陆凡起身,深深一揖,目光沉定。 方言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却掩不住心底的欣慰:“你我之间,无需多言。天渊十年,你从凝气踏入金丹,此等步伐,纵观宗门万年,亦是凤麟之姿。老夫自然不会吝惜一枚天骨。” 殿中一时安静,只余炉火跳跃声。 陆凡心底清楚,他欠下了这一份情,而这份情,也让他在虚灵门真正扎下了一根根根须。 有半步元婴的方言牵头,方铭之骨的重新分配,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方言上书议事堂,几位金丹长老皆未提出异议,皆知陆凡如今的重要性,不愿在此时节外生枝。 毕竟,能在十年天渊之试中以凡灵根身份踏入金丹,力敌苍阳子、猎命,此等弟子,放眼虚灵门数万年来都不可多得。 一切看似顺理成章,直到宗门传来消息:那枚烈焰天骨,早在几日前,已被宗门元婴老祖元青取走,正以此骨悟道。 此言一出,方言微微一怔。 天骨虽为珍稀,但既已入账,按理不该轻易挪用。 可若是元婴强者开口,哪怕是金丹长老,也无人敢阻。 方言面色沉吟,心底却明白:若此事就此罢休,不啻于将陆凡推向失望与疏离。 犹豫片刻,他终是长袖一拂,直言要亲自去见元青老祖。 元青。 此名,在虚灵门内外,皆如雷霆般震耳。 那是镇宗存在,修行近千年,已至元婴初期巅峰的绝世强者,苍茫大陆之上数得着的顶尖人物之一。 传闻他性情淡漠如风,极少过问门中俗事,只在关键时刻方才现身。此次却因一枚天骨而出关,可见其对悟道之迫切。 翌日,元青果真传令,召陆凡入主峰一见。 大殿寂静如渊,四壁垂挂的青铜灯盏燃着青色灵火,映得殿宇高深莫测。 元青一袭青衣,负手立于石阶之上,鬓发如雪,双眸如渊海深不可测,单是那一缕气机,便让陆凡心头一震。 “你,便是陆凡?” 声音淡淡,却仿佛直接在识海中轰鸣。 陆凡躬身一礼,神色沉稳:“弟子正是。” 第366章 炼制 殿宇幽深,青火摇曳,仿佛连时间都被拉长。 元青静静打量陆凡,目光如古井般无波,忽然间,袖袍轻摆,一缕神念化作无形巨岳,轰然压下。 那一瞬,陆凡只觉识海震颤,仿佛有千万重山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似要被夺走。 若换作寻常金丹,怕是当场便要心神崩裂,跪地求饶。 可陆凡只是目光一凝,体内剑胎微鸣,轮回意境暗暗运转,化作一道无形的护壁,将那山岳般的威压硬生生挡住。 眉心渗出细汗,却始终站得笔直。 元青目光微微一闪,缓缓收回神念。 “不错。” 声音淡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区区金丹初成,居然能在老夫神念之下不倒。你的道心,比我虚灵门多数长老还要坚定。” 陆凡低声回应:“弟子修道至今,步步血火,不敢言天资,只敢言心志。若此关都过不去,又谈何长生?” 元青目光深邃,沉吟片刻,转身负手而行: “烈焰天骨,确实契合你的剑胎。我取来本为观道,今日见你,倒觉此骨落在你手,或许更能发挥其价值。” 他说到这里,语气陡然转冷:“但你须记住——虚灵门庇护你,赐你此骨,并非因你一人之功,而是因你与宗门的因果。若你心怀二意,哪怕你有天才之资,也必陨落。” 陆凡深吸一口气,抱拳一礼:“弟子谨记。” 元青这才点头,衣袖一拂,一枚赤红如焰的骨片缓缓浮现,散发着惊人的热力。那正是方铭之骨。 “拿去吧。” 陆凡伸手接过,指尖一触,骨中烈焰之气扑面而来,几乎要灼伤神魂。 但他目光坚定,将其收起,心底暗暗涌起豪烈之意:此物,便是他铸造子午凤鸣剑的基石! 元青背影幽深,淡淡吐出最后一句话:“好好修炼,别让我失望。” 青火摇曳,整个大殿再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间,一道幽影从角落里浮现,似雾似烟,声音低沉沙哑: “元青,你竟将方铭之骨赐给此子?不怕他日壮大,反噬于宗门?” 元青负手而立,目光淡漠:“烈焰之骨本就该择主。老夫观其道心与剑心,皆如初生烈阳,若能成长起来,未必不能为我虚灵门再添一位……未来的‘被接引者’。” “接引……” 幽影低低一笑,带着一丝阴冷,“你还在执着于那里的承诺?千年来,有多少天骄死在这一步?所谓接引,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幻影。” 元青缓缓摇头:“不。天门自有其意,既有因果,便有轮回。若无登天之机,那些符文残痕,又如何解释?你我都清楚,那是真实留下的印记。”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 良久,幽影才再次开口,带着一丝警惕:“若真如此,他既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劫数。元青,你若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元青长长吐出一口气,仰望殿顶青火,声音深沉而遥远: “因果循环,从来如此。机缘与劫数,本就一体两面。此子若能成,就算那里使者再临,也未必不能为我虚灵门,甚至整个苍茫,搏一个未来。” 青火摇曳,似有无形风声在殿中掠过。那道幽影逐渐淡去,殿内只余元青伫立,目光深邃。 未来的棋盘,或许已在这一刻,悄然落下了第一枚子。 …… 陆凡回到洞府,闭关重门紧锁。 山腹灵泉奔涌,浓郁的灵气在阵法牵引下汇聚成雾,仿佛一片天然炉鼎。 他取出那卷子午凤鸣剑的炼制法门,盘膝细细研读。 剑胎、剑骨、剑灵的分步炼制,纹络的刻画,真火与灵泉的调和之法,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 直到将所有环节烂熟于心,陆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刃: “可以开始了。” 他先取出金角兽的金角。那是上古遗脉的残骸,金光内敛,坚固无匹。 此物一旦炼入,便是剑骨的极佳根基。陆凡将其悬浮于阵台中央,指尖一引,九道剑诀同时亮起,剑气交织,将金角打磨成剑骨的雏形。 锋锐未成,却已透出一股不屈的威压。 随后,陆凡布下数重火阵,梦璃吐出的紫火与他自身的丹火交错,烈焰与阴焰彼此缠绕,温度瞬间拔高至常人不可承受的极限。 他将自己多年搜集的珍稀灵材逐一投入,化作流光,环绕金角之上,逐渐凝聚成剑胎的轮廓。 剑胎的炼制,要求“至坚、至锐、至纯”。陆凡心中清楚,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于是他将神识完全沉入其中,每一道火候的控制,每一缕灵气的流转,都如同在刻画自己未来的命运。 随着时间推移,剑胎逐渐成形。 剑骨与剑胎在紫火与灵泉之力的淬炼下,隐隐契合,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是一种剑欲初啼的声音,清越而锋锐,似在低声回应主人的心意。 陆凡凝视那剑雏形,心中波澜起伏: “剑灵未至,但这一步,已是我真正本命之剑的起点。” 他并未急于完成最后的合炼,而是先将剑胎、剑骨稳固下来,逐层封印。 只有待材料彻底融合,才可进行最终的孕灵之法。 洞府内,剑鸣若有若无,与陆凡的呼吸渐渐合一。 炼制子午凤鸣剑的第一步,终于迈出。 炉火轰鸣,剑骨与剑胎在紫火与灵泉交织下渐渐融为一体。 洞府深处,气息震荡,仿佛天地都在随剑而动。 陆凡神识沉入其中,心中唯余一念——剑。 忽然,剑胎表面泛起一道极细的裂痕,并未崩毁,反倒像是一道天然的“脉络”。 随着他的剑意灌注进去,裂痕迅速延伸,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纹理。 那纹理并非人力雕琢,而似大道自显,锋锐之气直入心神。 陆凡心头一震。 “这是……剑纹?” 剑纹本该在剑灵孕生之后,随着灵智而渐渐浮现。 但眼下,剑灵尚未铸入,剑胎却已自生剑纹。 这只有一种解释,他的剑意在炼剑时触动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契合。 第367章 剑成 “我之剑意,本是雏形……但在金丹蜕变之后,竟能在剑胎上留下烙印。” 他缓缓闭目,将轮回意境也融入剑胎之中。 霎那间,纹理骤然变化,剑身之上竟多出一缕奇异的环形痕迹,似生似灭,如同六道轮回在剑锋之上轻轻流转。 剑胎顿时嗡鸣不止,鸣声低沉,像是在诉说前世与今生的纠缠,又如剑气长啸,直欲破天。 陆凡心神震撼: “这是我之剑……亦是我之道。” 此刻,他清楚感受到,未来这柄子午凤鸣剑一旦真正完成,绝不会只是一件本命法宝,而是与他道心共鸣,承载剑意与轮回意境的真正“命剑”。 他缓缓睁眼,眼底锋芒如电,低声喃喃: “子午既定,凤鸣未启。剑灵未成,却已先开剑纹……这就是我踏出的新一步。” 剑胎悬于火焰之中,剑骨与剑纹隐隐闪光,宛如尚未完全苏醒的古剑雏形,静静等待着那枚契合的剑灵,等待着真正的“凤鸣”。 就在这一刻,天穹陡然翻涌起来,黑云压境,雷声滚滚,仿佛整片虚灵门上空都被某种无形的威势笼罩。 陆凡并未意外,他早就预料到,此剑汇聚了金角兽之金角为剑骨、天骨为剑胎,再加上他自身凝练出的轮回意境与剑意双重加持,这等底蕴必然会惊动天威,引来雷劫洗礼。 只是,陆凡心底仍有一丝凝重: “此劫强度如何?是否能承受?” 他很清楚,雷劫越是狂暴,恰恰代表着这口本命之剑的潜力越是逆天。 若能熬过去,剑成之后,必将超越寻常金丹飞剑。 风声呼啸,大地战栗,雷霆在云端酝酿,如万钧重压,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陆凡衣袂猎猎,负手立于剑炉之前,神色冷峻,眼神却带着隐隐的炽热——这场雷劫,不仅是对剑的考验,也是对他自身道心与修为的又一次淬炼。 第一声霹雳自九天之上劈落,紫金雷霆宛若天河倒倾,直砸在那口尚在铸炼中的剑胎之上。 剑炉震动,烈焰冲天,剑鸣隐隐,似在回应这天地试炼。 陆凡身形巍然不动,双袖鼓荡,灵力澎湃护住剑炉,将雷霆之力尽数引导进剑骨与剑胎的交汇处。 金角兽的金角散发出冷冽光泽,硬生生将雷霆分化成无数细丝,一点点吞纳熔炼;天骨则在劫雷中浮现玄奥纹路,宛若呼应天地,竟有成长之意。 …… 与此同时,虚灵门山门内外,已是轰动。 雷霆不断劈落,整片虚灵门灵脉都在震荡,护山大阵嗡鸣作响。 许多弟子纷纷从洞府中冲出,抬头望天,脸色或惊惧,或震撼。 “好可怕的雷劫!这是有人在渡劫吗?” “不是修士的天劫,而是……法宝的雷劫!” 片刻后,几位金丹长老现身天穹,神识一扫,神色微变:“方向在……陆长老的洞府!” “胡长老方才金丹初成,怎的又引动如此浩大劫雷?” “怕是本命法宝在炼成!这声势,比寻常的本命法宝都要恐怖百倍。” “听闻他选定的乃是‘子午凤鸣剑’,若真成功,那可是能伴随他一生的本命飞剑啊!” 长老们目光复杂,有人眼底带着羡慕,有人暗暗叹息:“才入金丹,就能炼成此等本命法宝,未来的成就简直不可限量。” 柳凝霜立在陆凡洞府外数百丈的山石上,衣衫被劫雷余波鼓荡,眉眼间却是一抹抑不住的紧张。 她看着高空紫电缭绕,心底涌出酸涩与骄傲。 “……陆凡这子午凤鸣剑将成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雷声淹没。 在她身旁,少年林阳双拳紧攥,眼睛死死盯着天幕。 即便雷光刺得他眼泪直流,他也不曾移开视线。 “师父真是太强了!才刚入金丹,就能炼制本命飞剑,还引动这样的雷劫……”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崇敬与炽热,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憧憬。 柳凝霜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别光是仰望。雷劫再强,也要有人去扛。你若是真心想走剑修之路,将来就得学会直面天威。” 林阳被她一语惊醒,怔了怔,旋即重重点头:“弟子记下了!弟子一定会像师父一样,不惧雷霆,不惧生死!” 雷霆在高空不断炸响,天地如同撕裂。柳凝霜衣袖被风扬起,声音却格外清晰: “林阳,记住这一刻。这是师尊以身作则,告诉你何为修道。修道不是苟活,不是贪图安逸,而是——” “而是与天争,与己争!”林阳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有火光在跳动。 柳凝霜微微一愣,旋即点头:“不错,你悟得很快。” 二人相对而立,一个心怀沉静,一个热血初燃,共同仰望着天幕深处那道剑光在雷海中挣扎、淬炼的身影。 山门广场上,更是聚满了弟子,纷纷仰头望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本命法宝吗?居然能引动雷劫!” “师尊说过,只有顶尖的剑修和丹修,才可能在金丹之初就炼成本命飞剑。陆长老果然非凡!” 无数目光中,既有炽热的仰慕,也有赤裸的嫉妒,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时间,整个虚灵门都彻底沸腾了。 本命法宝虽已足够罕见,但能在炼制之时引来雷劫的本命法宝,更是凤毛麟角。 此等异象,放眼整个修真界,也不过寥寥几例。 而如今,这一切,竟出现在虚灵门,一位刚刚自天渊十年试炼归来、声名正盛的金丹长老身上! 虚空深处,子午凤鸣剑在雷海中挣扎,剑光一息高过一息。 剑身之上,金角兽金角所化的剑骨熠熠生辉,烈焰天骨融入剑胎,吞吐天地火息,剑意与轮回意境交织其上,宛如有一只神凤振翅欲飞。 “嗡——!” 骤然之间,一声剑鸣破开雷霆,贯穿九天,回荡在整个南州山脉。 无数修士心神为之一震,体内灵气都随之震荡,似要被这股剑意引动。 下一刻,雷海被剑光生生劈开! 子午凤鸣剑横空而出,剑身赤金灿然,剑脊之上浮现若隐若现的凤羽纹路,剑锋所指,天地间似乎都生出一股凌厉之意。 剑光轰然一落,插入陆凡洞府之前的山岩之上,整座峰头都在剑鸣中颤抖。 剑身未入地三寸,却已如万钧压鼎,将大地震得轰轰作响。 虚灵门上下震撼无比,山门内外传来阵阵倒吸冷气之声。 “这是……本命飞剑?” “不!不仅仅是本命飞剑!这剑意……简直像是天地为之开道!” 第368章 夏笠来信 就在此时,洞府石门缓缓开启。 陆凡负手而出,神色平静,衣袍未曾染尘。 随着他迈出的一瞬,天地间的灵气竟似被无形之力牵引,主动汇聚在他周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宛如剑心化体,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师尊!”林阳第一个跪下,少年眼中闪着泪光与炽烈的憧憬。 柳凝霜也缓步上前,目光复杂,嘴角抿紧,终究只是轻轻吐出一句:“你成功了。” 陆凡目光温和,却并不多言。 他抬手一引,那柄子午凤鸣剑骤然震鸣,化作一道赤金剑光,瞬间飞入他眉心识海之中。 虚空间隐约传来凤鸣之声,久久不散。 这一幕落在虚灵门长老与弟子眼中,心神无不为之一震。 “本命法宝入体!真正的金丹之基已立!” “他才初入金丹,便已凝成此剑……此子将来,岂会止步于此?” 长老们议论纷纷。有人满是艳羡,有人目光深沉,但更多的,却是压不住的惊叹。 方言长老立于最高处,长须飘飘,眼中满是欣慰。他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一般传遍山门: “诸位,陆凡长老非但修为卓绝,更有道心如铁!今日我虚灵门见证一剑雷劫,从此门下,再添一位真正的顶梁之柱!” 言落,全宗震动。 弟子们齐声高呼,声音汇成潮水,直冲云霄。 …… 此番雷霆震动,轰彻整座虚灵门山门,几乎将虚灵门半壁天穹都映得黯淡。 弟子们亲眼所见,长老们更是心头惊骇,但这一切却被牢牢压在宗门之内。 方言与几位金丹长老迅速定下规矩:不得外泄分毫。少年得志,又凝练出如此本命之宝,若是让外界知晓,必然引来无数窥探与觊觎。天骄之路,往往不是死在劫数,而是死在他人的妒意。 因此,外界所见,只是虚灵门山门上空雷霆压顶,剑鸣隐隐,灵气翻涌。 众多修士远远观望,议论纷纷,却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有人渡劫吗?”有人猜测,却无确证。 “可这雷劫不像是修士晋境,倒像是某种至宝出世。”也有人低声揣测。 “虚灵门上下闭口不言,怕是有惊天机缘被他们得了。”更多的人则只能暗暗咂舌,心底既羡且惧。 无论如何打探,终究无人得知真相。 虚灵门长老们一概闭口,弟子们更是被严令约束,只能将所见深埋心底。 于是,这一日的雷鸣剑啸,最终化作一桩未解之谜。 外界流言四起,却没有一条能触及真相。 炼制完本命法宝之后,陆凡并未真正满意。 子午凤鸣剑虽已初成,但严格来说仍不算完美。 剑中虽有剑骨与剑胎,却缺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凤系妖兽精魄来镇魂化灵。 唯有器灵融入,才能使飞剑真正踏入灵宝之列。 然而,陆凡翻遍了虚灵门的典籍,所能找到的关于凤系妖兽的记载少之又少。 几乎没有人真正见过此类异兽,只在一些古籍的零星传说中提及:在无边海外,有某些古老孤岛之上,或许栖息着凤系血脉的妖禽。 这一条线索虚无缥缈,仿佛隔着无数迷雾。 陆凡静静沉吟,心底却已生出一丝意动。 想要离开宗门寻找一番。 正在此时,一道拜帖送入虚灵门山门。 拜帖递交时,专人直指名讳,未交于长老,而是直接投到陆凡洞府。 陆凡接过拜帖。 只见那朱砂字体笔走龙蛇,内容简洁到极致: “陆哥,七日后,偃月城偃月楼一叙。” 落款,唯有两个字: “夏笠。” 夏笠! 陆凡心头一震。 记忆如潮水般涌起,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初出汉国之时,结识的那个似乎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她在离去时,将那只神秘的黑猫梦璃托付给自己。 那一刻,仿佛埋下了一枚看似轻巧,却注定深远的因果。 如今十余年过去,当初的女童,理应早已亭亭玉立,风华渐显。 更让陆凡难以释怀的,是在进入天渊之后,他曾隐约听闻。 在这天渊的十年内,那名少女曾上无极仙门公然挑战苍阳子! 至今其中缘由依旧是谜,但陆凡心底总有一种莫名的直觉:此事,必然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随着眼界的开阔,他也渐渐明白了那少女的真正身份。 夏笠,并非寻常修士,而是出身神秘的海外仙岛圣女。 仙岛在苍茫之外,自古与轮回殿有着盘根错节、难以言明的联系。她的存在,本就带着宿命般的意味。 而在不久前,轮回殿那位白发老者还亲口宣布:一年之后,夏笠将与猎命成婚!这是两股庞大势力的联姻,是一次足以撼动格局的宣告。 陆凡望着那份拜帖,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 七日后,偃月城一叙?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去见上一见。 梦璃跟随自己十余年,早已如影随形,可那毕竟是夏笠当年亲手托付之物。若她开口相要,陆凡不会拒绝。 他心念方定,抬手将拜帖收起。 一旁的柳凝霜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凤眸微眯,语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又是哪个女孩?” 陆凡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什么,语气平静:“去去就回。” 柳凝霜盯着他半晌,冷哼一声,心底虽有不快,却也知此人性情,强行追问只会惹得更烦。 她转过头,气鼓鼓地盯上了不远处的林阳。 少年正支着下巴,一脸兴致勃勃地竖着耳朵,明显对这段“八卦”极为好奇。 “林阳!”柳凝霜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 少年吓得一缩脖子,却还是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师姐,您方才说的……女孩?师尊?能不能详细讲讲啊?” “讲你个头!”柳凝霜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敲了他脑袋一下。 “啊哟!”林阳连忙抱着头,满脸委屈,却眼神依旧亮晶晶的,似乎在等待下一句。 第369章 偃月城 “记住——”柳凝霜板着脸,冷声训道,“你以后可不能和你师尊一样,到处招惹花枝!修道之人,当以剑为伴,以丹为友,心正则道正,懂不懂!” 林阳一愣,忍不住低声嘀咕:“可是……师尊看起来也没被花枝绊倒啊……” “你还敢顶嘴!”柳凝霜瞪眼,袖袍一甩。 少年连忙直起身,缩着脖子,一副“乖乖就范”的模样,嘴角却悄悄扬起了一丝笑意。 屋内的气氛,既紧张,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滑稽。 …… 偃月城,位于苍茫大陆的腹地,天渊之外的中部要冲,恰是虚灵门、无极仙门、六道宗三大顶级宗门势力交汇之处。 城池如半轮偃月,三面环山,一面临江,万道光华交织在天幕之下,灵舟来往不绝,气象恢弘。 此地本就是三宗势力默认的交易枢纽,各家弟子、散修豪雄、世家子弟皆在此处汇聚,坊市连绵数十里,仙雾蒸腾,灵药、法器、阵盘应有尽有。 街巷之间,或可见筑基修士低声讨价还价,或能遇到金丹强者袖手而立,目光淡漠。 鱼龙混杂,却因三宗默契而始终未曾失序。 陆凡自虚灵门出发,一刻不停。 接连跨越数个万里传送阵,每一程落脚不过稍稍歇息,他便再度启程。 中途凡是需要飞行的地段,他更是全力催动遁光,疾如流星。 七日奔波,日夜不歇,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远远望见那如偃月般镶嵌在群山与江川之间的巨城。 城门高达百丈,上悬“偃月”二字,金光熠熠。 门前早已是人影如潮,来自四方的修士川流不息。 有人驾驭灵禽而至,有人乘灵舟缓缓落下,也有散修徒步而行,衣衫褴褛,却目光炽烈。 陆凡立在城门之前,抬眼望去,心神微沉: 此地不愧是三宗交汇之处,恐怕比虚灵门山门之外还要热闹三分。 进入城中,陆凡仿佛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街道宽阔如河,石砖皆以灵纹刻印,灵光隐隐流转,来往的修士脚步轻盈无声。 两侧楼阁鳞次栉比,悬匾之上写着“丹阁”“符斋”“灵器坊”“古阵铺”,香火鼎盛,客流不绝。 坊市最中央有一条灵河贯穿城池,河水碧澄如镜,灵气翻涌,河面上竟漂浮着数十座巨大的灵舟市集,修士登舟交易,叫卖声、灵力波动与法器光芒交织在一起,喧嚣而不乱。 偶尔有修士御剑横空而过,却被城中巡逻的阵灵淡淡一喝,立刻落下,规矩森严。 城内四角皆有高塔,塔顶悬浮着三宗的旗帜,虚灵门的青木纹,六道宗的玄轮印,无极仙门的白玉剑徽,猎猎招展。 三方弟子往来其中,衣着不同,却各自矜持,不轻易言笑。 散修们则在市井中穿梭,或豪掷灵石,或小心翼翼,尽显各自的身份与底气。 陆凡沿着街道缓步前行,耳中传来的都是嘈杂的声音: “听闻城北的赤练尸门开了分坊,收购尸丹,不惜重价!” “虚灵门那边出了个十年试炼归来的金丹长老,据说年纪轻轻,就能力敌苍阳子,简直是怪物!” “无极仙门最近似乎风声不小,苍阳子真人的弟子,有的陨落在天渊,有的修为大跌……” 他神色淡然,未曾插话,只在心底微微一动。 偃月城不愧是三宗交汇的中心,消息之灵通,几乎不亚于各大宗门内部。 再往前行,是一座“天机楼”。此楼高达九层,顶端悬着一块光幕,滚动着今日最重大的新闻与情报。 下面人群熙攘,许多修士抬头观看,或小声讨论,或暗暗警觉。 陆凡心中暗暗一动,若世间真有凤系妖兽的踪迹,此地或许能寻到只言片语。 只是此行另有要事,他并未急于登楼。 “此事,等见过夏笠再作打算。” 陆凡收回目光,脚步不急不缓,沿着灵石铺就的街道缓缓前行。 脑海中闪过偃月楼的线索。 偃月楼,偃月城最为声名显赫的所在。 它不仅是城中最大的风月场所,更是暗中最大的交易枢纽。 流言道:“只要有足够的灵石,无论是法宝、功法,还是姿容绝色的女子,皆可在此处求得。” 坊间甚至有人夸张地说,偃月楼比三宗的坊市更全,比天机楼的情报更快。 陆凡一身青衣,行走在人潮熙攘的街道上,气息收敛至极,寻常修士的神识探来,只会当作一个寻常凡人。 他的神色平静,心绪却逐渐沉入深处: 夏笠的拜帖直言要在偃月楼相见。 偃月楼,是她选择的地点,也必然有她的打算。 …… 偃月城最繁华的街区中央,一座高楼巍然矗立。 楼宇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琉璃飞檐,丹柱如龙,整座建筑宛若一柄插入天地的长剑,又似一轮弯月横卧天际,远远望去便令人心生震撼。 楼外朱灯万盏,赤纱高挂,光华流转如云霞起伏。 玄金雕栏与白玉石阶层层相接,气势恢弘,宛若人间仙阙。 无数来往的修士抬头仰望时,哪怕是久经世事的高级修士,也难掩眼底的惊叹。 红衣少女们整齐列立在阶前,个个姿容绝丽,眉眼间俱是勾魂摄魄之色。 她们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媚意流转,却并非庸俗艳丽,而是带着一股超然的仙气。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恍若云上仙姝下凡,既妖娆,又不可轻亵。 偃月楼大门敞开,其内隐约传出琴瑟和鸣与莺歌燕舞,香气氤氲,酒香伴着花香萦绕四野。 水晶珠帘后,舞姬身影若隐若现,莲步轻移,笑语如铃。 那一派盛世繁华,令无数凡俗世家公子与修士趋之若鹜。 陆凡气息内敛,宛若凡人,步履平静地走向楼前。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存在并未被轻视。 一位眉目清丽的红衣少女自人群中走出,行礼俯身,声音清脆柔婉,既无谄媚卑屈,亦无傲慢轻视,恰到好处地显露出偃月楼女子的修养: “公子远来,请随我入楼。偃月楼有请。” 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自信与从容。 陆凡点头,不置一词,负手而行,随她步入那座莺歌燕舞、人间仙境般的宏伟楼宇。 第374章 灵舟夜渡 海风猎猎,血腥味随潮水弥散开来。 那头被击毙的海兽,庞大的身躯漂浮在海面之上,波涛拍打在它的鳞甲上,激起阵阵沉闷的声响。 陆凡负手而立,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目光平静,抬手一划,凤鸣剑已将海兽尸体切开。 鲜血汩汩而出,与海水交融,泛起诡异的蓝紫色波纹。 陆凡并未贪取整具尸身,而是径直探入其中,指尖如钩,稳稳捏住了一颗泛着幽光的妖丹。 那妖丹纹路复杂,仿佛海潮的涟漪在其中流转,灵息躁动不休。 陆凡低声自语:“海兽之丹,灵气暴烈,非常人可驭。与陆地妖兽的五行灵丹相比,少了几分厚重,却多了几分狂性。” 他将妖丹收入玉匣,随即又取出几缕带有雷纹的骨骼,仔细打量,眉头微皱:“骨质虽经年累海潮,却不若陆地妖兽坚实。若炼器,只能辅材,不堪为主。” 他停了停,忽然扯下一小块带有灵盐的血肉。 血肉晶莹,仿佛嵌满星砂,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咸腥气息。 陆凡轻嗅,眼中浮现一丝明悟:“此物导药极快,若炼成丹药,能使药力瞬息入经脉。可惜保存不易,须尽快封存。” 其余庞大的骨肉,他却一概弃之。任由海潮卷走,随波沉没。 陆凡没有停留,继续疾驰,入夜之后,大海仿佛一面无尽的黑铁巨幕,天与水交接的地方,已分不清界限。 浪涛声如沉鼓,拍击着海面,带着冷冽的湿意,裹挟入骨。 偶有月光透过云层,斜斜洒落,银色的光带在浪峰间碎裂成千万片,映得大海仿佛披上了碎银长袍。 陆凡独身御剑,剑光如流星般一闪一逝,在这片死寂又辽阔的夜海上显得孤独而凌厉。 忽然,远处海面传来若隐若现的光芒。不是星辰,也不是雷电,而是灵舟—— 一艘三丈长的飞舟,舟身漆黑如墨,镶嵌着银纹,仿佛夜海中的一头巨兽悄然游弋。 舟上灵灯明灭,照亮甲板上几道修士的身影。 灵舟破开层层浪涛,向着陆凡所在的方向缓缓驶近。海风吹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谈笑声与灵力波动。显然,舟上之人并非凡俗,而是修士一队,夜航在外。 陆凡心中一动,稍稍收敛了剑光,御空的身影缓缓靠近。 夜海浩渺,本无际遇,却偏偏在这漆黑无边的时分,碰上了同行者。 灵舟的光逐渐逼近。 舟身之上,隐约能见到五六名修士的身影,或盘坐,或低声交谈。 最显眼的,是船首处一名身披玄色长袍的青年,腰悬赤金灵剑,气息不显,却锋锐如出鞘的刀锋。 “有人御剑同行?”舟上有人低声惊疑。 灵光照去,赫然见到陆凡负手而立,剑光如虹,青衣在夜风里猎猎。 玄袍青年目光一凝,沉声开口:“阁下道友,深夜独行于外海,不知是何门何派?” 语气不算敌意,却带着审视与试探。 陆凡神色如常,淡声道:“散修一人,途经此地,恰好遇上,算是巧合。” 话落,海风扑面,气氛短暂沉寂。 舟中一名女修轻声笑了笑,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讥讽:“散修?呵,夜里孤身横渡外海?若真是散修,只怕早成海兽腹中血食了吧。” 然而,陆凡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冷静。 玄袍青年见状,忽然一笑,抬手作揖:“既然同道,不若一同前行。外海路途险恶,多一人也算多一分照应。” 他语气平和,眼神却暗暗闪烁——显然,心中也有几分试探之意。 陆凡负手而立,衣袖轻扬,淡淡道:“既然如此,就多谢各位道友收留了。” 入舟之后,几人端坐案前,灵酒飘香,皆是金丹修士,气息各异。 玄袍青年目光一闪,放下手中酒杯,微微一笑:“这位道友夜渡无边海而至,不凡之处不必多说……不知可是同样为海岛拍卖而来?” 陆凡心神微动,眸光平静:“正是。” 玄袍青年举杯一笑,神情爽朗:“果然!若非为那百年一度的海岛拍卖,谁会冒险渡这片妖海?看来此行,又添一位同道。” 话锋一转,他伸手向周围几人示意,笑道:“来,我为你引荐。此行同舟,诸位皆是识面的道友,也算相知多年,唯独你是新面孔。” 一名白衣剑修颔首:“在下谢寒川。” 紫衣女修抬眸,声音冷淡却不失礼数:“墨彤。” 又一位青甲大汉拍案而笑:“曹恪,火云宗。” 最后,几人齐齐看向陆凡。玄袍青年含笑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陆凡目光平静,声音淡淡:“胡玉龙,一介散修罢了。” 他语气平和,却隐隐带着一丝不容轻视的沉稳。 霎时间,几人心头皆是一震。 散修?能一人孤身夜渡妖海,这等胆魄与实力,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可是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既然能坐到这张酒案前,谁没有几分隐秘的背景与手段?既然彼此都不点破,也就没人去追问。 气氛微微沉寂了片刻,便被青甲大汉曹恪爽朗的笑声打破:“罢了罢了,咱们在此同舟一行,正好顺路,不如聊聊这次海岛拍卖的消息。如今百年一度的拍卖将开,这可比寻常集市不同,堪称盛会!” 白衣剑修谢寒川点头,目光深沉:“据我所知,此次拍卖之物,不止寻常灵器、丹方那么简单。上一次拍卖中,便曾出现过一件可堪古宝的至宝,被一位元婴大能以天价购走。” 紫衣女修墨彤轻抿了一口酒,语气清冷:“古宝只是传说。真正值得关注的,还是那些苍茫大陆难得一见的奇珍,比如秘境残图、天地异火,甚至是可延寿的稀世丹药。此类东西,往往比灵宝还要稀罕。” 曹恪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们怕是没听过更惊人的传闻。据说这一次,连一些上古遗脉的遗物都会出现。能不能落在谁手中,全看造化。” 言语一出,几人神色微变,连玄袍青年也神情郑重,缓缓补充:“还有一件事,必须谨慎。” 第375章 登岛 “何事?”墨彤侧首问道,眉心微挑。 玄袍青年刘烈放下酒盏,目光在几人之间一一扫过,语气略显低沉:“诸位可知,为何这百年一度的拍卖,总是选在某处孤悬海外的海岛之上?” 众人神色微动,却未即刻答话。刘烈轻笑一声,继续道: “因为前来参加的,不止我等苍茫大陆的修士。” 他话锋一顿,眸光深处闪过一丝寒意,“更有其他海外大陆的强者,慕名而至。此辈多行事桀骜,根脚莫测,甚至曾数次与我苍茫之修爆发冲突。多年前的碧潮岛血战,便是最好的例子。” 墨彤美眸微凝,轻声道:“若真如此,此行便不止是争宝那么简单,还需防着这些海外修士暗中算计。” 刘烈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正是如此。海岛拍卖之所以盛名远播,不仅因物件稀罕,更因它常常流出一些……非我苍茫所有的异宝。 比如奇特灵草、罕见灵矿,甚至与我等功法不符的灵器与秘术。此等东西,往往一旦流入我手,便可补足许多短板,甚至改写修途。” 玄袍青年刘烈语气微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带出几分凝重: “而且不只是外大陆的修士,拍卖会上……还会有化形海兽前来。” 话音落下,船舱里顿时一静。 “化形海兽?”墨彤瞳孔一缩,呼吸微急。 谢寒川手指轻轻扣在剑鞘上,眼神骤冷:“那岂不是元婴境界的妖兽?此等凶物若是暴起,岂非我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几人神情各异,心头皆涌起一股凉意。 哪怕是金丹修士,在化形妖兽眼里,也不过是蝼蚁。 刘烈见状,摆手一笑,却依旧郑重: “诸位不必过虑。海兽虽有元婴,但我等人族也有坐镇之人。此次主持拍卖的,正是号称横渡无边海的元婴强者——幻海老人。只要他在场,纵是海兽也不敢妄动。更何况,它们既是来交易,自然不会平白嗜杀。” 他顿了顿,语声低沉,却带出一种辽阔感: “海域浩瀚,奇珍无数。我等人族需要海兽之物,海兽也同样对我等大陆的灵药、灵矿、法宝有极大兴趣。说到底,拍卖正是双方所需,各取所长。” 这番话,让压抑的氛围稍稍松动。 谢寒川却缓缓一笑,剑眉挑起,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原来如此。难怪此等拍卖,会引得无数修士趋之若鹜。外有海外修士,内有化形海兽,主持者更是元婴大能……这等场合,门槛之高,可想而知。” 听闻几人的谈话,陆凡心中对那场百年一度的海岛拍卖愈发好奇。 难怪凤系妖兽的消息从未在苍茫大陆流传,原来此等机缘往往要等到拍卖之时,才会被抛出。 若连外海修士、化形海兽都要前来交易,这次拍卖的规格,只怕前所未有之大。 他低眉沉思。 自己这些年积累的灵石虽丰,可真要与各宗豪强、甚至元婴修士角逐,未必能压得住场。 若单凭灵石难以争夺,也只能考虑拿出自己炼制的灵丹,或者一些早年所得的奇珍换取筹码。 灵舟在夜色中疾驰。 舟身符纹闪烁,拖曳出一道莹白的光痕,破开层层浪涛。 几人话已至此,便都沉默下来,神识探出护卫四周。 数日之间,倒也一帆风顺。 偶有零星海兽远远扑来,嗅到一舟金丹的威压,早早便溃散逃逸,消失在茫茫浪涛之中。 终于,灵舟破开最后一层海雾。 远方,一抹不似凡俗的灵光,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那是一座孤悬于无边海域的巨岛,轮廓宏阔如山岳,岛屿四周水浪翻腾,阵纹若隐若现,宛若无形巨手托举,将整座海岛隔绝在波涛之外。 更远处,海面上已密密麻麻地泊满了各色灵舟、巨兽、飞行法器。青铜古舟、白玉楼船,甚至有巨型海兽盘踞水面,瞳光冷冽,气息凶悍,却与人族修士隔海而立,彼此间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天空之上,云层翻滚,阵法隐约浮现出巨大的符文,正一丝丝地收拢天地灵气,化作流光倾泻岛中。即便隔着数百里,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威压。 “到了。”玄袍青年刘烈目光一凝,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百年一度的海岛拍卖……果然气象非凡。”白衣剑修谢寒川手握酒壶,眼中锋芒渐盛。 刘烈却神色谨慎,轻声提醒:“记住,从此刻起,岛上之人,皆是潜在的对手。虽然海岛之上,禁止杀戮,但若非必要,少惹是非。” 灵舟渐渐靠近岛屿边缘,远远便可见一道道金光垂落,仿佛天柱般落入海面,将整个海岛护得滴水不漏。 近处,一条百丈长的石桥浮于浪涛之上,尽头是高耸的石门,门上铭刻“幻海”二字,金芒闪烁,威压森然。 桥头处,数名黑袍修士肃然而立,每一人都散发着不弱于金丹的气息,手中持有刻着阵纹的金盘。 所有欲登岛的修士,无论来历高低,都必须在金盘上亮出金令,方能通过。 “来者,金令。”一名黑袍修士声音冷淡,抬手示意。 刘烈率先上前,将一枚金令投入盘中。 金盘光芒一闪,发出清脆的震鸣,随后一道灵光笼罩在刘烈身上,检验片刻后消散。黑袍修士点头:“可入。” 谢寒川提剑而来,将金令递入,同样顺利通过。墨彤也紧随其后,轻轻一笑:“果然不愧是百年大拍卖,谨慎得很。” 轮到陆凡时,他从容上前,将金令轻轻一抛。金盘光华流转,霎时照亮四周,随后平静熄灭。 “可入。”守门修士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手中阵盘微微一晃,石门随之开启一线。 几人相视一笑,并肩迈入石桥。 石门之后,是一条被灵光铺就的长道,宛若通往仙宫。 两侧立着数十尊古老石像,形态各异,或持剑,或托鼎,眉目森严,仿佛在静静注视每一位入岛者。 “呵,若非百年大典,哪能见得此等景象。”刘烈感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谢寒川点头:“能来此处之人,皆是苍茫与外海的顶级修士。单凭这金令,一枚就能拍到数万灵石的高价?” 第376章 赌玉简 踏入海岛的一瞬,陆凡便仿佛闯入了另一个天地。 街市宽阔,石板铺地,空气里灵气浓烈,混杂着丹香、药草气息与法宝震荡的波动。 各类修士衣着各异,行走其间,好似百川汇海。 有人披着厚重的兽皮大氅,肩头依稀可见海兽獠牙残片;有人身着青铜战甲,满身煞气,好似自战场血泊中走出;更有人白衣如雪,剑光随步而动,剑意若隐若现,让人不敢直视。 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有人售卖海兽内丹,泛着奇异光泽,吸引了无数炼丹师驻足。 有人展示古怪的海底灵矿,形如珊瑚,散发淡淡灵辉。 更有异域修士,肤色黝黑,言语艰涩,怀中捧着一只封印的妖虫,兜售之声如蛇信吐吐,令人毛骨悚然。 “凤髓丹!出自外海丹宗,服之可助境界稳固!只要一万下品灵石!” “海魔珠!三颗起拍,驱邪镇魂!” “异域灵酒,入喉如火,助你冲关半境!” 叫卖声、议价声、人群的喧闹声汇成一片,热闹非凡,却又带着几分暗潮涌动。 陆凡负手而立,气息内敛如凡人,眼神却在扫过人群时微微闪烁。 刘烈环顾四周,语声略低,却依旧掩不住其中的兴奋: “此地虽只是拍卖会前的小型摊位,却也最是热闹。很多修士会把暂时用不上的灵物拿出来,换些灵石,好在拍卖中有更多底气。往年……有人真在这类摊位上捡到过绝世好物,花小价钱换来万金之宝的事例并不少见。” 陆凡心神微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这些年积累的丹药、材料,不少都用不上了,若全带去拍卖,未必能派上用场。倒不如先换作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他淡淡开口问道: “此摊位,是如何收费的?” 刘烈笑了笑,抬手指向远处一片布满阵纹的广场: “简单。海岛拍卖会有专人主持,摊位皆需登记。交付一千灵石,便可租用半日的空位。或者可以不缴纳灵石,主事者将会直接收取一成成交抽成。这里聚集的都是金丹以上的修士,不会有人耍赖。” 陆凡听完刘烈的讲述,拱手谢过,便开始顺着广场一一打量摊位。 此地的修士,不少气息深沉,带着各地不同的装束与口音,摊位上的灵草、矿石、符箓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人直接悬浮着一头死去的海兽,任人出价。喧嚣声中,却也带着一股暗流汹涌的味道。 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时,陆凡忽地驻足。 摊位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粗布青衫,衣袖微有油渍,似凡俗村野的药农一般,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天地间的一片尘埃。 饶是陆凡如今已是金丹强者,也看不出其修为深浅。 这一瞬,他心中不由一惊。 摊位之上,竟只摆放着几块看似破旧不堪的玉简。 玉简残缺,表面灵光黯淡,唯有几个斑驳的字迹模糊可见,看不出年代,更看不出价值。 陆凡正要伸手取起,老者却抬起眼皮,淡淡开口: “买不买是你的事,但……不买,便别乱摸。”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一紧的冷意。 陆凡停下动作,微微颔首,拱手问道: “敢问前辈,此物如何收费?” 老者将袖子一拂,慢悠悠地道: “这些玉简,皆是残篇。每个上面只显露术法之名,至于内容究竟如何,品阶高低,全看造化。能得奇术,便算是福缘;若是无用之物,那也怨不得旁人。此物一旦学习,便会当场自毁,概不退换。” 陆凡心神微动,缓缓追问: “敢问价几何?” 老者淡漠吐出四个字: “一万一枚。概不还价。” 话音落下,四周的修士立刻响起了嗤笑声。 “哈哈,一万灵石买个残缺玉简?这不是买命,是买空吧!” “此老头倒有意思,摆明了是赌石的噱头……” “也难说,万一真是高阶术法残篇呢?不过谁有胆子去赌?” 众人交头接耳,或讥或笑,却没有一个敢真去触碰。 而陆凡,却静静地望着摊位上那些残缺玉简,心中生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火光。 上面浮着的字迹或模糊,或断裂,唯独有三枚最为清晰: 《逆鳞诀》 《断岳刀》 《赤霞遁》 仅仅是名字,便自带一股锋锐之意。 周围修士一看,立刻低声议论: “呵,名字唬人罢了。什么‘逆鳞诀’,听着倒像是妖族功法,未必能修。” “还有那‘赤霞遁’,八成是低阶残法,谁愿意花一万灵石去赌?” “断岳刀?听着倒是霸气,但以玉简残破的样子,多半只是残缺一式,学了也不成大用。”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乏冷笑。 陆凡却神色不动,只是静静凝视着那枚刻着《逆鳞诀》的残简。 他的神魂之力悄然探入,触及简表的一瞬,竟感受到一种极淡的龙血气息! 虽说残简早已破损,但那股锋锐与逆鳞之意,哪怕只是一丝余韵,也并非凡物可比。 “此简……”陆凡心底微动,却未显露分毫。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皮,似笑非笑地盯了陆凡一眼,语气淡漠: “年轻人,赌运气的东西,不是光靠眼神就能看出来的。” 陆凡神色未变,反倒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掠过那枚显眼的《逆鳞诀》,却忽然转而拿起旁边最不起眼的残简——《赤霞遁》。 随手一拈,他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逆鳞诀》,嘴角微勾:“两个一起,一万五,可好?” 老头却脸色一沉,摇头如拨浪鼓,干脆利落:“不卖不卖。” 陆凡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神色间浮出一抹失望,转身就要离开。 他的背影冷静而干脆,不带半分犹豫。 这一走,倒让老头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对方年轻气盛,必然要强行压价,没想到转身就走,姿态竟显得十分老练。 老者眼皮跳了几下,最终忍不住喝道:“慢着!最低一万八,不能再低了!” 第377章 摆摊 陆凡脚步微顿,眉梢挑起,神色淡淡,却没有立刻转身。 “……” 片刻僵持,周遭修士皆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这一幕。 终于,老头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不甘:“一万六!再低我宁可收回去。” 陆凡这才缓缓转身,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袖中灵石一抖,灵光闪烁之间,一万六千灵石稳稳落在摊前。 几乎堆成了一座灵石山。 “成交。” 他不动声色地将《逆鳞诀》与《赤霞遁》一并收入储物袋,神色平静如常,好似买下的只是寻常灵物。 唯有他心底暗暗一动: 《逆鳞诀》,应该非凡。至于《赤霞遁》……或许也是意外之喜。 老者则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低声呢喃: “呵……还真会挑货。” 摊位一角,随着陆凡负手离开,几道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响起。 “啧,不久就要开始海岛拍卖了,他居然一掷一万多灵石买了两个残缺玉简?简直财大气粗!” “哼,说不定根本无力参与拍卖,怕是来此长长见识的。那摊位,或许就是他真正的目标,想着能够简陋罢了。” “唉,也可能是哪个大家族的年轻金丹,底蕴深厚,我们这些人哪里比得上。” 目光追随陆凡背影的人,不乏带着嘲讽与不屑,更有少数眼神闪过一丝贪婪与算计。 而陆凡本人,却全然没有在意,神色如常,继续信步于长街摊位之间。 他一一打量,倒也看到了不少稀罕之物:有助炼丹的灵药灵材,也有极适合炼器的奇金异铁。 可惜价码几乎都被抬到了离谱的地步,显然是专宰来此的金丹修士。 陆凡虽是心头一动,却终究没有再出手。 灵石虽多,可在这百年难遇的海岛拍卖之前,他更愿意留作真正的底牌。 逛了许久,他兴趣渐淡,脚步缓缓停下。四周依旧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灵材的香气与法器的灵息,浮躁而喧闹。 可在这热闹景象中,陆凡的心境却沉静如古井。 陆凡心知,这些摊位不过是海岛拍卖的前奏。 若能卖掉一部分身上用不着的宝物,不仅能积累更多灵石,也能免去负担。 陆凡开口就是二千灵石,租聘一天,手笔不小。 “道友。” 负责分配摊位的老者细眼一眯,盯了陆凡一会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不妨换另一种租赁法子。比如抽层,我可以给你一处灵气汇聚处,客流更旺,说不定能赚得更多。” 陆凡只是淡淡摇头:“不必。” 见他毫不动摇,老者唇角抽了抽,似乎觉得这个青衣少年有些不识好歹。 冷哼一声,随手丢给他一块玉牌,指向人流稀少的一隅:“既然如此,去那边吧。” 那位置偏僻,正好被一根古木枝影遮去半边,连走动的修士都寥寥无几。显然是最不起眼的一处。 陆凡神色未变,只是负手走了过去,随手一挥,铺开一块青布。 随着他的动作,摊位上顿时出现一排排整齐的物件: 晶莹剔透的灵丹,光泽温润,丹香扑鼻; 散发着奇异灵光的灵材与矿石,堆叠如山; 几件锋锐的法器,剑锋闪烁着冷芒,仿佛随时能破开空气。 偏僻的摊位,一下子被这等琳琅满目的“真货”点亮。 陆凡神情平静,似乎只是把随身累赘放到案几上,却没有半分推销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附近几个原本冷清的摊位主,脸色瞬间僵硬。 再看那些灵丹、法器和矿材,不少都是他们梦寐以求却未能弄到的东西。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会有这般宝货?” 最初稀稀落落的修士,也渐渐被丹香吸引,忍不住走了过来。 几道目光扫落在摊位之上,神色由随意变为凝重,由凝重转为炽热。 片刻之间,本该冷清的角落,竟成了人潮涌动之所。 “凝魂丹!!” 一名老成的修士眼睛几乎瞪裂,呼吸急促,声音都在发抖,“此丹能稳固神魂,金丹修士服用,亦能助益!这可是三品丹药啊!” 轰然之间,围观的修士尽皆变色。凝魂丹,不是寻常灵丹,而是无数金丹修士求而不得的至宝,岂是随处可见? “这……这是筑基丹?!如此多的筑基丹?” 一名中年修士猛地挤到前方,眼睛死死盯着玉瓶中晶莹透亮的丹药,声音沙哑。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若能带回去给族中小辈,十余年后,家族至少能再出不少筑基修士!” 议论声骤然炸开,仿佛风浪扑面。 筑基丹,一直是外界最为紧缺的硬通货。 无论宗门还是家族,想要多出一位筑基修士,几乎都要靠此丹来撑腰。 陆凡自天渊归来时,便曾一口气炼制了不少。 苍茫大陆炼制此丹的材料短缺, 但他在天渊中,寻到了大批能替代主药的灵材。 那些灵材或是山川孕出的奇根,或是阴泉淬炼出的毒草,皆极为罕见,却意外能与外界的丹方相契,炼出的筑基丹药效甚至更胜一筹。 这等手笔,在苍茫大陆简直不可想象。 外界的修士们辛苦争夺,丹方材料早已被各大宗门层层封锁,散修和小家族哪怕耗尽家底,也未必能换到一枚筑基丹。 可在天渊之中,天地规则仿佛另有轨迹,修士筑基往往依靠吞纳灵泉、炼骨洗髓等极端方式,反倒少有人依赖丹药。 正因如此,陆凡自天渊带出的这些筑基丹,几乎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他很清楚,自己手中的丹药,在外界的价值,绝不止于简单的灵石数字。 那是一个个小家族的未来,是宗门长老们暗中眼红的基石,是无数散修渴望翻身的唯一希望。 而这份差异,才是真正的财富。 “莫非此人……是炼丹师?” “炼丹师?开什么玩笑,这么年轻,怕是连炉火都还没摸透吧!”有人不信,可下一刻,他看到摊位另一角的一枚玉瓶,立刻失声惊叫。 “还有九幽解毒丹!!” 刹那之间,场面寂静了一瞬,而后彻底沸腾。 第378章 巨富 这丹药能化解大多数灵毒,尤其对魔门阴毒术法有奇效。即便是金丹修士,若误中奇毒,若能得此丹,也有七成把握保全性命。 “此丹明明只在典籍里见过,怎么可能……竟出现在这里?” 呼吸急促,目光炽热,眼底却渐渐浮出几分贪婪。 “年轻人能随手拿出三品丹药?”有人低声咕哝,神色狐疑。 “哼,未必是他炼的,或许是机缘所得。”另一人眼底闪过冷芒,意味深长。 但不论猜测如何,陆凡摆出的这些宝丹,足以说明一件事: 他要么是一名真正的三品炼丹师,要么有着能与三品炼丹师相提并论的丹道机缘。 二者无论哪一种,都已足够让人趋之若鹜。 “年轻的三品丹师……”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虽轻,却像火星落入油池,令周围气氛蓦然一变。 霎时间,火热的目光暗潮汹涌,或拉拢,或嫉妒,或贪婪,皆在其中。 有人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探清这少年的来历!” 而摊位前,陆凡却始终神色如常。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一名灰衣中年修士,神色焦急却故作镇定,低声道: “这位道友,筑基丹在外界极难寻得。我家小儿正逢筑基之境,若能得此一枚……老夫愿以五千灵石相换。”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传来几声嗤笑。 五千灵石?若说买一个寻常的二品丹药还有可能,但是筑基丹的材料太过难寻,价值比一般的三品丹药还要高! 不少修士眼底露出讥讽之色,暗道此人分明是存心压价,想捡便宜。 陆凡目光淡漠,只是扫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却如利剑一般冰冷: “筑基丹,向来只论价值,不卖人情。若是五千灵石,你请回吧。” 灰衣中年面色涨红,却不敢再言,只能悻悻退下。 就在气氛有些僵之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一名白发老者在人群簇拥下走来,衣衫虽朴素,却气势如岳。有人低呼: “是白家三老之一!白家的那位金丹族老!” 老者负手立在摊位前,目光扫过玉盒中的筑基丹,眼底闪过一丝掩不住的火热。 他沉声开口:“此丹药力浑厚,丹香不散。小老儿愿以两万灵石收下一枚。” 此言一出,四周鸦雀无声。 两万灵石!这是筑基丹的行情价之上,堪称溢价收购。 众人屏息以待,只见陆凡神色依旧平静,不为所动。 半晌,他才缓缓点头:“可以。” 白家三老当即取出一只储物袋,递到陆凡手中,转身离去。 围观修士们顿时哗然,纷纷惊叹—— “白家三老都亲自出手了!” “看来丹药品阶不低啊,一般筑基丹行情在一万五左右,他竟然直接报出两万的价格!” 有了白家三老的开头,原本观望之人瞬间热络起来。 短短片刻,摊位前便涌来了更多修士,其中不乏金丹境界。 “我也要一枚!” “此丹我出两万,绝不还价!” “给我两颗!” 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摊位掀翻。陆凡面色却始终如常,只是抬手将丹药一一递出,灵石源源不断落入他的储物袋中。 很快,筑基丹已去其半。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只见一名紫金袍的老者缓缓走来,身后跟随数名护卫。有人低声惊呼: “是秦家人!此人代表的,可是苍茫腹地三大世家之一的秦氏啊!” 紫金袍老者未多言,目光一扫摊位上的丹药,旋即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 “我秦氏出灵石二十万,取十枚筑基丹。” 话音一落,四周齐齐倒吸冷气。 二十万!而且一口气要了十颗!这几乎等于把摊位的底子掏空了。 许多修士眼底闪过羡慕与嫉妒,但谁都知道,这等世家财力,寻常人根本不敢争。 更有精明之辈心中暗叹:秦家此举,等于是用十枚筑基丹,直接为家族造就十名筑基修士,其整体实力必将大涨。与其争一两件拍卖上的虚无之物,不如用丹药实实在在地堆出未来的中坚力量。 陆凡神色淡淡,略一沉吟,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将最后一批筑基丹药交付出去。 秦家供奉接过丹药,抬眼打量了陆凡几眼,似笑非笑地问道: “小友如此年轻,竟能炼制出此等宝丹……不知可是出自哪位名师门下?亦或者,小友本身,便是一位炼丹师?” 言语虽轻,眼底却闪过一丝探究与拉拢的意味。 陆凡面色如常,“只是一介散修罢了,尚且会一些炼丹术。” 秦家供奉见状,也不恼怒,反倒微微一笑,似是早有预料。 他略一犹豫,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正面铭刻着一个大大的“秦”字,背面隐隐有阵纹流转。 “罢了,年轻人有自己的心思,不愿多言,老夫也不强求。”他说着,将令牌递了过去,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分量: “小友在此抛售如此多的宝丹,想来是为了接下来的拍卖做准备吧?此令名为秦家供奉令,在拍卖会上可以直接借取灵石,折合一万中品灵石(一百万下品灵石)。若小友一时灵石不足,可持此令可直接抵扣,无需任何利息,只需日后归还即可。算是结个善缘。”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借而无息?这等事,简直是天方夜谭。 何况还不是借几十、几百,而是一百万下品灵石! 围观修士们面色骤变,心中无不骇然:秦家竟如此看重这位年轻修士?能让秦家供奉开口许下这种条件,足以说明秦家将他列入了重点拉拢的名单! 陆凡目光微微闪烁,心中却暗自清明。 秦家确实是在递橄榄枝,但这等善意,背后未必全然干净。 只是此刻他正为凤系妖兽情报筹谋灵石,这份“善缘”,不接也不妨接一接。 他伸手接过令牌,淡然一笑:“既如此,那便多谢前辈美意了。” 秦家修士朗声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周围修士心神一颤: “无妨!小友年纪轻轻,便已踏入金丹,又有如此精湛的炼丹术,当真是少年天纵!我秦家最喜与这等英才结交。” 人群里立刻传出低声议论: “此令居然可以在本次拍卖会上能直接当灵石使用……” “没错,本次海岛拍卖,秦家便是幕后最大的势力之一,所以他们的金令才有这种特权。” “啧啧,秦家果然气魄非凡。” 秦家修士目光一转,落在陆凡摊位上的一枚凝魂丹上。 “此丹,不同于寻常三品灵丹,乃是真正的凝魂丹,对我等金丹修士都大有裨益。放在摊位上,虽能售出,却屈才了。若交予拍卖场,必定会拍出更高的价位,也更能展现价值。” 他顿了顿,微笑道: “道友若信得过我秦家,不妨交由我来代为上拍。等拍卖结束,所得灵石分毫不少,悉数奉上。” 四周修士皆面色一动,暗暗心惊:秦家竟然要替这年轻人代拍?若真是三品凝魂丹,价值怕不止十万! 陆凡神色沉吟,片刻后还是点头:“如此也好,多谢。” 他话虽简短,但眼底已有几分意外。秦家待之太过热情,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秦家供奉见状,笑意更盛:“不过规矩在前,拍卖需有两成抽成,此乃不成文的祖制,就算我秦家也不能免俗。但……” 他压低声音,递来一块玉简:“我给你一成,算作结个善缘。道友若后续仍有类似丹药,还请第一时间联系我秦家。” 陆凡再次致谢。 秦家供奉最终满意离去。 摊位前的其余丹药,很快被抢购一空。 至于陆凡带出的几件灵器,却无人多看,毕竟到了金丹境界,灵器已算寻常,不如丹药那般抢手。 人群渐渐散去,只余低语不绝,隐隐还有修士在暗暗揣测: “这青衣少年……到底是谁?能让秦家如此示好,绝非寻常散修!” …… 眼见灵器无人问津,陆凡干脆收摊。 虽然租借了一日摊位,但是不过半日功夫,筑基丹便被疯抢一空,仅这一项就换来近四十万灵石。 其余诸般丹药,也接连被修士买下,加起来足足有六十万之多。 他细细一算,手中积累的灵石加上这次所得,总数已近一百五十万。 若再算上秦家金令的额度,便等于有二百五十万可支配! 这一数目,已足以支撑他在拍卖会上出手,哪怕真有凤系妖魄出现,也未必会输给其他强敌。 只是,代价也极大。 几乎要将他这些年来辛苦积攒的底蕴一口气掏空。 陆凡心知,若是凤系妖魄错失,再想寻到同类机会,几乎无望。 凤系妖兽在苍茫大陆几乎绝迹,其妖魄之稀有,远远胜过寻常灵材。 一起同行的刘烈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见到陆凡摊位之前人潮涌动,一个个都惊讶不已。 “想不到胡兄弟如此深藏不露,竟还是一名三品炼丹师!”刘烈先是笑声爽朗,眼底却闪过一抹难掩的震动。 谢寒川、墨彤等人也纷纷拱手恭维:“胡兄真乃当世奇才,佩服,佩服。” 陆凡只是淡然一笑,没有多作解释。他随手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刘烈:“一路多谢刘兄灵舟照拂,这些小小心意,就当作路费吧。” 刘烈一愣,下意识便要推拒,可神识一探,脸色顿时一变。 那储物袋内,竟整整是二万灵石! 他喉结滚动,手指微微颤抖,拒绝的话险些脱口而出,却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二万灵石,对寻常金丹修士而言,也不是小数目了。刘烈明白,若真再推辞,反倒显得见外。只得抱拳一揖,沉声道:“胡兄豪爽,刘某便不再推辞。此情……刘某记下了。” “刘某别的本事不敢夸口,但对于此处各方势力的来龙去脉,包括这次海岛拍卖的规矩,还是略知一二的。胡兄若是有兴趣,刘某愿为你详细介绍一二。” 这话一出,几人皆暗暗点头。 刘烈素来是人精,明白陆凡此举的含义,哪会有人无端卖好? 陆凡此举的目的也极为明确,正需要一位对海岛局势、拍卖规矩了如指掌的引路人。 事实上,哪怕没有这份厚礼,单凭“三品炼丹师”这五个字,也足以让刘烈趋之若鹜。 在苍茫大陆,三品炼丹师几乎是各大宗门必争的香饽饽,地位甚至要远超一般的金丹修士。 “那接下来便麻烦刘道友了。” 陆凡微微一笑,神色温和。 刘烈立刻显得更加热情,几乎一路跟随在陆凡左右,俨然将自己摆在了半个向导的位置。 每当遇到陌生的修士,尤其是气息深沉、修为在金丹中期乃至更高的修士时,刘烈都会主动压低声音,为陆凡一一道来。 “那位白衣老者,便是白家三老之一白恒,手中执掌一柄玄冰古剑法宝,威名远播,曾一剑斩落过金丹海兽。” “那边秦家之人,方才与你交谈的,正是秦家族老之一,金丹后期修为。秦家在这场拍卖会的幕后影响极大,可以说是不可小觑。” “至于那名手持青铜炉鼎的女修,则来自海外大陆一个名为‘赤火宗’的顶级势力,丝毫不弱于我苍茫之上的三道宗,修为金丹后期,脾气暴烈,少有人敢与其争锋。” 随着一名名修士被点出,陆凡神色虽淡,心中却暗暗一一记下。 这些名字,这些势力,皆是闻名海外的存在。自己昔日在虚灵门中,根基尚浅,一入天渊便是十年,并未和外人接触。 今日置身此岛,才真切感受到苍茫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修士世界。 而今,一时之间竟聚集了如此多金丹强者,甚至会有元婴老祖现身。 此刻,正是该铭记这些人物与背后势力的时候。 岛上气氛渐渐沉重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真正的拍卖会即将开始,四面八方的修士不断汇聚,偌大的拍卖场外围,已是人声鼎沸。 各色衣袍、各系气息交织,灵光闪烁不休。 秦家、白家等苍茫名门修士占据前列。 外海的异域修士衣着古怪,甚至带着某些兽骨与血纹,目光森冷。 还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机,自岛中央传出,沉若山岳,让人心生畏惧。 第379章 万年碧灵果 拍卖会场位于海岛中央,宛如一座被灵光笼罩的巨殿。 殿宇巍峨,金玉砌基,四周环绕着十二根通天灵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阵纹,隐隐散发出压抑至极的气息。 会场分为两层: 一层是一座大厅,是最为宽阔的区域,席位整齐密布。阵纹暗藏,既能隔绝神识探查,也能压制术法冲突,确保一旦有人妄动,不会惊扰全场。 此处汇聚了苍茫大陆与外海的金丹修士,嘈杂却克制,暗暗打量彼此,气机交织如同海潮。 二层之上,悬有数十座独立的玉阁,浮于虚空之中,每一阁楼都自成一方空间,被重重禁制环绕。 此地并非凡人可登,据说唯有元婴之境的存在,或是坐拥庞大势力的古族大能,才有资格入驻。 从外望去,阁楼如同一只只静伫的神瞳,俯视下方的一层大厅,令人心底发凉。 随着钟声三震,整座拍卖殿内霎时安静。 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入,纷纷落座。灵符在席位前亮起,每一块都与金令呼应,身份确认之后方能落座。 有人低声议论: “拍卖未始,已感到呼吸凝滞……看来这一场,不会比往届小。” “百年一度,若无灵石傍身,今日怕是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场中刹那安静,所有修士的呼吸都仿佛被压下去,唯有一层淡淡的紫色光幕笼罩拍卖大殿,将外界彻底隔绝。 高台之上,紫衣执事缓步现身,手执白玉如意,神色安然,声音清朗:“诸位道友,百年之约,再度如期而至。今日诸般珍宝,必不负诸位所望。” 话音刚落,一只青铜匣缓缓升上台面,表面寒光逼人。随着阵纹散开,一块巴掌大小的寒晶映入眼帘,晶体通透,寒气逼人,连空气都隐隐冻结。 “北冥冰渊所采的天泪寒晶。” 执事微笑着介绍,声音带着一丝鼓动,“千年寒髓凝结而成,筑基可助稳基,金丹亦可炼宝加持。底价三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寂静半息,随即有人高声喊价:“三万五!” “四万!” 寒晶的价格很快被推高,修士们神色渐急。直到一名披着冰蓝长袍的修士抬手定音:“六万!” 全场顿时安静,竞价终止。 不等众人松气,第二件拍品已然抬出,是一块紫铜矿石,表面雷纹隐隐,劈啪作响。 “雷纹铜母,炼器至宝,尤为雷道飞剑所喜。底价四万。” 竞价再起,直至七万落定。 第三件,则是一只玉瓶。瓶口封符散开,丹香四溢,震得不少金丹修士心神一震。 “归元丹,一瓶三粒。虽是三品,但救命之物。金丹修士重伤之时,一粒可护其道基不碎。底价五万。” 场内一片骚动,竞价声此起彼伏,直到十二万灵石,才终于落入一名赤袍外海修士之手。 随着三件宝物接连成交,大殿内的气氛逐渐炽热。有人目光炯炯,死死盯着台上;有人则面无表情,手中玉牌紧握,等待真正的压轴。 陆凡坐在靠后的一隅,神色平淡,似乎对眼前诸般竞价毫不在意。可在他心中,波澜却渐渐凝聚。 这些东西固然珍贵,却都不是他真正的目标。 凤系妖兽的精魄——那才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 随着时间流转,大殿内的气氛逐渐被推至顶点。 起初还只是普通的灵材灵矿,众人竞价尚在十余万上下。 可随着一件件拍品揭开,真正的瑰宝逐渐现世,连二楼那一排沉默的独立阁楼中,都传出了压抑不住的灵压。 执事缓缓掀开一只黑金匣,顿时紫芒冲天。只见其中赫然是一枚指甲大小的晶核,内部有电蛇游走。 “天罡雷晶,雷劫之下偶然孕生。此物可融入飞剑,令其自带雷劫之威,底价二十万灵石!” 刹那间,全场轰动。 数名金丹修士眼神炽烈,连二楼也有冷漠的声音淡淡传来:“三十万。” 短短数息,价格被推至五十万,最终落入一名二楼不知名的强者手中。 未及喘息,下一件宝物已被托出。 那是一根黑金色的兽角,表面隐隐透着古老符文。 “上古荒兽残角,疑为‘荒犀’一族遗骨,坚硬无比,可炼金丹本命法宝之骨。底价二十五万!” 此物一出,台下顿时有人眼眸通红。炼器一道之人几乎疯狂出手,直至七十万才止住。 接下来,更是取出了一枚翠绿色的果实,晶莹如玉,香气浓烈。执事郑重开口: “万年碧灵果,直接生服,可助筑基修士提升金丹的概率;金丹修士服用,则能洗练灵根,稳固道基!底价三十万!” 随着执事话音落下,殿堂气息瞬间炽烈,仿佛点燃了一片火海。 有人当场嘶声喊价,声调带着颤抖:“三十五万!” 但随即,二楼一间古朴阁楼内传来一道沉冷之音:“五十万。” 刹那间,大厅死寂。 元婴之威! 金丹修士们下意识低头,不敢再接话,哪怕是那些背靠宗门的大人物,此刻也犹如面对苍穹。 元婴与金丹,泾渭分明,那是天堑般的差距。 就连陆凡,也心头微震。 此果他在典籍中见过,乃是四品丹药“洗灵还元丹”的主药之一,此丹甚至能增添结婴概率。 可惜,在元婴争锋之下,他纵有心出手,也只能暂时按捺。 殿内寂然无声,忽然一阵古怪的笑声从另一阁楼悠悠传来: “嘎嘎嘎,黄龙上人,此物我开价一百二十万,若你有胆,便继续加价!若是无胆,便给你便是。” 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奇异的水腥气。 “哼,魔鸭老鬼,拍卖的规矩都不懂吗?怎得爆人身份?”另一阁楼之中传来冷哼,清越如剑,震得大厅墙壁微微颤动。 “我出一百三十万。” 此言落下,众人瞬间轰然。 魔鸭老鬼! 那是海外恶名昭着的元婴邪修,据说生吞海兽,吞食婴魂,手段极为歹毒,竟也现身此地。 “是黄龙上人!果然是他!” “黄龙上人乃苍茫散修中罕见的元婴强者,传说与六道宗老祖交过手也不落下风!” “竟真与魔鸭老鬼争锋……这可有好戏看了!” 无数修士屏住呼吸,大殿里热浪滚滚,仿佛连空气都被压迫到极点。 第380章 邪凤 魔鸭老鬼终究未再加价。三锤落下,万年碧灵果便以一百三十万的天价,落入黄龙上人手中。 场中一片震动,哪怕是久经风浪的金丹修士们,也忍不住低声咋舌。 那价格,已远远超出寻常宗门的承受力。 接下来的拍卖,渐渐转为二楼的角力。 所出的灵物多是元婴境界亦有大用的宝材,金丹修士出手的机会愈发稀少。 陆凡虽也心动,却始终按捺,暗自告诫自己:一切都要留在凤系妖兽精魄上。 终于—— 执事的声音忽然一顿。 他双手合拢,掌心骤然绽放出一道金芒。那光芒并非凡火,而是化作一只虚幻的凤影,羽翼舒展之间,殿内灵气轰然涌动,如潮汐奔腾,激起低沉的轰鸣。 “这是……凤系妖兽的精魄!” 一瞬间,整座拍卖会场寂然无声。 哪怕是二楼深处,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元婴大能,此刻也不由得齐齐凝神,目光暗暗一动。 半空之上,那团金色精魄轻轻一振,虚影化凤,羽翼舒展之间,宛如横跨了无尽岁月,从远古烈焰中走来,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尊贵与凌厉。 哪怕只是一缕残存的精魄,周遭的灵气已在瞬息之间沸腾,压得不少修士心口发闷,神魂震荡。 “上古炎凤的精魄?”二楼一声低沉的喃喃,带着惊异。 紧接着,另一道悠远的声音响起:“似乎并不纯粹……这股气息中,带着一丝邪异与暴戾。” 全场议论未起,执事已抬手,压下噪声,声音沉稳清晰: “诸位前辈所言不差。此物确是炎凤精魄,但非寻常炎凤,而是炎火邪凤的遗留。” “炎火邪凤?”大堂中有人低呼。 执事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炎火邪凤,乃凤系异种,其血脉虽尊,却因生于极阴火海,性情暴戾,天赋异常。若以其精魄为器灵,固然能令法宝凌驾同阶,锋锐无双,火焰之威更是足以焚天裂地。然此精魄毕竟带着‘邪性’,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器主,甚至令法宝自损,毁于一旦。” 话音落下,场内顿时掀起一阵哗然。 有人低声议论:“原来是残缺之物……怪不得此等天骄拍卖会都敢放出。” “即便残缺,可那毕竟是凤系精魄!纵然是邪凤,其价值依旧远超寻常异宝。” “没错,只要有把握镇压邪性,这便是一件绝世的根基。” 也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凤系妖兽向来稀少,而且血脉同源,一旦发现有人类修士敢拿其精魄炼器,往往少不了族群追杀……此物虽好,却是伴随杀劫的祸根。” 话虽如此,更多修士眼底的光芒却是赤裸裸的炽烈。 执事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从容:“此妖魄,底价一百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话音落下,全场一瞬间陷入死寂。 “一百万……”有人喃喃低语,脸色发白。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修士们,心头猛然一沉,这个价格,直接将八成修士挡在了门外。 一楼大堂内,一些散修、家族修士纷纷摇头叹息,神色复杂。 他们之中,有人心动,有人眼馋,却没有一人敢开口。 二楼阴影深处,却传来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 几位元婴大能显然已动了心思。 执事神色如常,仿佛胸有成竹,缓缓补充:“诸位,近些年来凤系妖兽踪迹愈发稀少。物以稀为贵,此物虽带一丝邪性,但若能镇压,则是难得的本命法宝之灵。 除却非凤系妖魄不可的道友,可争一争。若只是炼器,后面还有许多其他精魄可供选择,未必一定要在此物上折戟。”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顿,目光一扫全场。 那神态,分明是在诱导——“若无把握便退,让有志者血拼到底。” 气氛越发凝重。 下一刻,二楼传来一道沉厚的声音:“一百零五万。” 轰! 全场心神皆是一震,呼吸瞬间一滞,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黑暗的楼阁深处。空气仿佛凝固,这才是真正的开端。 “110万!” “一百二十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金丹修士与隐于二楼的存在交错争锋,灵压暗暗震动,令整个会场犹如火山将喷未喷。 忽然,一道带着阴厉笑意的声音骤然响起,沙哑刺耳,像是乌鸦撕裂了夜空: “本座出一百五十万!” 轰然间,原本躁动的场中再次死寂。 声音的主人正是魔道中臭名昭着的魔鸭老鬼,他语气森冷,带着几分恣意与威压:“这邪凤妖魄,气息阴邪,正合我一件法宝之需。诸位道友,还请卖个面子。” 话音中已然透着威胁之意。 不少修士心头一紧,目光闪烁,却无人敢轻易接话。 毕竟魔鸭老鬼乃是真正的元婴强者,杀人无数,心狠手辣。此刻他放出狠话,谁若贸然加价,等于当场与其为敌。 凤系妖魄的价值毕竟摆在那里,场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那些原本心有顾忌的修士,一个个神色微动,目光闪烁,显然并不甘心轻易退让。 黄龙上人冷哼一声,率先打破沉寂,声音铿锵,带着几分讥讽之意: “别人怕你老乌鸦,我可不怕你!一百六十万!” 话音一落,全场一震。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人,目光立刻聚焦到魔鸭身上。 魔鸭面色骤变,目中戾气一闪,立刻反击:“你!刚刚拍下了碧灵果,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余粮?莫不是要断送你元婴的根基不成!一百七十万!” 声音森冷,带着挑衅与威压,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一般。 二人唇枪舌剑,声浪不断交锋,竞价的气息如火星般在场中迸射。围观的修士屏住呼吸,生怕错过哪一丝火光。 数字持续攀升,终究停留在了一百八十万的高位。 黄龙上人却在此时轻笑一声,收声不再加价,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与揶揄,仿佛之前的几次抬价只是随手而为。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他根本无意夺宝,只是要逼得魔鸭多掏出几成代价。 让人不得不心中暗叹,这老道果然心机老辣。 魔鸭脸色铁青,心底怒火汹涌,却偏偏无法发作,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场中气氛骤然紧绷,虽无兵戎相见,却比刀光剑影更让人心惊。 第381章 得手 一百八十万的叫价声还在空气中回荡,拍卖长桌后的木槌已经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 “二百万!”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一楼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传出。 场中瞬间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向下方。 一楼?竟然有人在一楼叫价? 更让人心惊的是,一开口便是二百万,硬生生在关键时刻压过了二楼数位元婴老怪的争锋!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修士们顿时噤声,空气仿佛凝固。 “谁?” “居然有人在一楼与二楼争锋?他不怕死吗?” “疯子,简直是疯子!” 不少修士窃窃私语,心头暗自震骇。 在场之人都清楚,一楼往往是筑基、结丹的修士,虽然能参加这个拍卖实力在大陆上也算是不凡。 但是二楼才是元婴的席位。 而现在,一个不知名的修士,竟在一楼直接抬价至二百万! 场面骤然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聚焦过去。 在那里,黑袍遮体的陆凡神色冷峻,神魂波动如沉渊不显,却偏偏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锋锐。 他淡淡抬眸,迎着二楼无数探来的神识压迫,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刚才喊出的并非一个天价,而只是随意翻动手中的灵石罢了。 这一刻,大厅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凡这一声“二百万”,不仅是竞价,更像是直白的挑衅。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这一手价格,是底线也是孤注一掷。 若是二楼的元婴修士依旧不肯罢手,他便会知难而退,哪怕凤系妖魄价值滔天,也不得不放弃。 毕竟,得罪真正的元婴修士,比得到这件奇物更要命。 可眼下,让他始料未及的是—— 二楼那位魔鸭只是阴沉着目光,冷冷俯视了他一眼,并未再开口加价。 空气里骤然压下的杀意,让陆凡心底一紧,背脊冰凉。 那一瞬间,他几乎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已被某种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盯住。 “区区一个金丹修士,也敢参与此等竞争?”二楼传来一声冷笑,声音阴鸷低沉,仿佛利爪在心头划过,“只怕有命买,却未必有命带走。” 场内修士皆是一阵心惊,纷纷将目光投向陆凡,有人暗暗摇头,有人幸灾乐祸。 谁都看得出来,陆凡此举虽然赢了这一局,却也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魔鸭的杀心之中。 锤声三响,定音落下。 陆凡神色不变,眼底却闪过一抹坚意。他并未迟疑,身形一动,直接起身朝后台而去。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全部的灵石,又将之前秦家的令牌取出,拍卖会上,他之前的凝魂丹卖出了十万多的高价,此时也一起抵扣上去。 几乎所有积蓄汇聚,才堪堪凑足了二百万整。 待交易落定,侍从双手捧来一只黑金匣子。 匣盖轻启,妖魄仿佛燃烧着血凤幻影的烈焰,妖威一闪,便让周围温度陡然升高。那是足以令元婴修士都为之觊觎的凤系妖魄。 陆凡眼神深邃,手掌轻轻一抬,金光一闪,已将匣子与妖魄封入储物袋中。 凤系妖魄到手,他没有丝毫犹豫。继续留在拍卖场,只会徒增风险。此刻,他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离开。 他转身,从后台一路走向偏僻处的一处暗门。 拍卖会为了防备意外,通常会留有暗门,直通外岛海边。 陆凡推门而出,身影一掠,化作一道流光直上夜空。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腥咸与寒意。他御空疾驰,毫不迟疑地飞离此岛,直奔无边海域。 然而,就在他遁光冲出百里之外时,心神微微一颤。 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机,冷冷锁定了他的身影。 不是错觉。 陆凡神色微沉,目光如刀,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心知,拍卖会中,绝不止魔鸭一人对凤系妖魄起了贪念。 如今宝物已落在自己手中,他的每一步都在他人算计之内。 “来得真快。”他心底冷声低语。 遁光猛然提速,如同长虹撕裂海空,溅起的海浪被灵力震得倒卷数十丈高。 但那些尾随的气机,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愈发清晰,仿佛一张无形大网,正越收越紧。 夜海浩瀚无垠,天幕死寂,星光如同被吞噬般黯淡。 陆凡化作一道剑光疾驰,遁速快若雷霆,脚下海浪被劈开一道笔直的长痕,似要将整片夜海撕裂。 然而,他的神识却牢牢锁定在身后,那几缕若即若离的气机,犹如毒蛇盘踞,阴冷而执拗,始终不曾远离。 陆凡心念电转,瞬间便有了判断—— 其中五道气机沉稳厚重,分明是金丹修士;而最深处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压迫,阴沉到让心口发紧,必是元婴层次的存在! “看样子,海岛之上已经有人联手,试图抢夺这凤系妖魄。”陆凡目光骤冷,心神如剑般凌厉。 凤系妖魄价值滔天,落在他一个金丹初期修士手中,自然会引来贪婪与杀机。 狂风呼啸,海涛卷天。 陆凡猛然翻手,剑光骤起,数十道剑影激射而出,在虚空之中交织成屏障,硬生生斩开身后追来的遁光。 “站住!”一道低沉的喝声隔着风浪传来,杀机森冷刺骨,“交出凤系妖魄,我等可饶你不死!” 陆凡冷笑,剑光一震,直冲云霄,声若惊雷: “若真想要,便看你们有无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裂开,一道漆黑遁光横空而至,伴随森寒阴煞,宛若死神降临。 陆凡心神一震,立刻认出那股锋锐到极致的气机—— 魔鸭老道! 真正的元婴修士。 刹那间,海天失色,天地元气轰然压下。 陆凡心头杀机翻涌,剑意蠢动,但他强自按捺。 金丹的联手他尚且不怕,但是面对真正的元婴修士,以他此刻的修为,根本无力硬撼。 唯一的选择,只有逃。 第382章 化形大妖 夜空之下,海面翻涌,剑光与遁光交错如电。 陆凡气息急促,剑光裹挟着他化作一道长虹,不断切割夜海,海浪被劈得四散爆裂。 身后追逐的金丹修士们,一开始气势汹汹,法宝与术法如暴雨般轰下,海面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水柱冲天,宛若末日景象。 但陆凡的遁速远非一般修士可以比拟的,他剑意雏形融入遁光,快若雷霆,每一次折转都借助天地灵气,将身后的攻势甩开。 足足一日过后,最先追逐的几名金丹修士,终于被他强行甩掉。 有人愤怒怒吼,法器化光,却只能看着陆凡的遁光消失在天际。 “还没有结束。”陆凡并没有放松一丝警惕。 那股阴冷到极点的气机,依旧如影随形,远远锁定着他,步步紧逼! 魔鸭老道。 元婴修士的神通,远非金丹可比。 哪怕陆凡极尽全力飞逃,对方也仿佛闲庭信步般吊在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线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一只死神在静静等待猎物力竭。 海风似刀,陆凡心底翻腾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消耗我!等我灵力耗尽,便会一击致命。” 陆凡猛然翻手,子午凤鸣剑化出一道弧光,逆斩虚空,带着剑意雏形的锋锐,硬生生斩裂数里海面,掀起数丈高的水幕,试图扰乱视线,拉开距离。 可下一瞬,黑色遁光便穿透水幕,宛若鬼魅,冷冷锁定。 陆凡眼中寒芒一闪,陡然折转遁光,直冲入一片乱礁海域。 乱礁密布,灵气紊乱,普通修士若强行施展遁术,必然撞得粉身碎骨。 可陆凡剑光游走其间,险之又险地穿梭,每一次偏折都只差毫厘。 背后,魔鸭老道的遁光略微一滞,却依旧步步紧逼。 他的声音冷漠而森寒,从远处回荡而来: “小小金丹,倒也有几分手段。可惜……在老夫眼中,终究只是蝼蚁。” 陆凡心神剧震,却不敢回头。 于是,他打起了消耗战。 一手握着灵石,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将丹药送入口中,源源不断地补充丹田枯竭的灵气。 剑光在夜海上疾驰,每一次呼吸,他都将灵力调动至极致,遁速快到极点,仿佛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永不停歇的流光。 身后,魔鸭老道的气机依旧如附骨之疽,始终保持着一线之隔,不近不远。 他显然有意为之,并不急于一击取命,而是要等陆凡力竭,彻底崩溃,再以雷霆之势收割。 海天之间,风啸如刀。 第一日,陆凡靠着上品灵石与大量修为丹药,强行维持住全速遁光。 第二日,他已感到体内经脉隐隐作痛,真元翻涌几近失衡,可还是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松懈。 到了第三日,他的面色已然苍白,嘴角溢出血丝,可依旧没有放慢半分速度。 魔鸭老道终于不耐烦了。 他冷冷注视着前方那道拼命逃遁的剑光,眼中闪过一抹阴鸷之色,森然开口: “小子,你倒真能撑。三日三夜不曾停歇,换作寻常金丹,早该崩溃而亡。” 话音滚滚传来,带着元婴威压,震得海面掀起千丈巨浪。 陆凡听得耳膜生疼,体内灵血翻涌,几乎要当场吐血。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冷厉,心底暗暗道: “若是再拖下去,定然死局。必须寻机反击,或借势脱困!” 陆凡疾驰于剑光之上,却在心神探查中,隐约触碰到深海某处的恐怖气机。 似乎有着属于元婴化形妖兽的威势,沉寂而古老,仿佛只要稍一触怒,便能将整片海域覆灭。 陆凡目光一凛,心底骤然浮起一个念头。 金角兽精血! 他记得,当初斩杀金角兽时,曾以秘法保存下几滴残血与精髓。 此物本就气息磅礴,若在此海中散开,定能引来海中霸主。哪怕不能彻底挡下魔鸭老道,至少能搅起惊涛骇浪,为自己换得一线生机。 念及此处,他没有丝毫迟疑。 手掌一翻,一个小巧的玉匣浮现掌中。匣盖开启的一瞬,腥气扑面而来,血光在夜色中宛若活物般蠕动,仿佛有妖兽在其中低声嘶吼。 “去!” 陆凡袖袍一抖,将整匣精血抛掷而出。 只听“哗——”的一声,精血投入海面,溅起一圈血色涟漪。海水瞬间将其吞没,却未将那股气息湮灭。 相反,那点点血光迅速在海水深处弥散开来,仿佛染红了整个夜海。 下一刻,天地骤变。 原本低沉的海啸声,竟被一种古老的脉动压下。深海之底,传来如洪钟般的低吼,带着无法言喻的威压与愤怒。水面隆起,仿佛有庞然巨物正在翻身。 陆凡心神微颤。 “来了……” 血色涟漪扩散的刹那,整片夜海仿佛被点燃。 海浪不再只是涌动,而是疯狂翻腾,像是有无数巨手在深处推动。 “吼——!” 一声震撼心神的低吼从海底传来,声浪直击灵魂,天地都随之颤抖。 下一瞬,海面猛地炸开,一道庞然巨影冲天而起。那是一头形体近乎千丈的海兽,浑身覆着漆黑鳞甲,双角若山,眼中燃着猩红光芒。 它张开巨口,海水倒灌,仿佛能吞没整座岛屿。 “元婴妖兽——血渊角鲲!” 魔鸭老道瞳孔一缩,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血渊角鲲一出世,便直奔那股金角兽血气而去。 恐怖的妖力翻涌,海啸冲天,硬生生截断了夜空的星光。 陆凡趁乱压下心神,剑光猛然折返,贴着海面疾驰。 他的身影在巨浪间若隐若现,仿佛被浪花吞没。 “哼!雕虫小技!” 魔鸭老道冷哼,黑雾滚滚,化作数千只魔鸭虚影,扑击四方,试图在混乱中继续锁定陆凡。 可血渊角鲲怒吼一声,尾鳍猛拍,滔天海浪将虚影尽数拍碎。 那恐怖的妖力,连魔鸭老道也不得不暂避锋芒,面色难看。 “该死的小子,竟敢借妖兽之力!” 他袖袍一拂,遁光暴涨,勉强稳住身形。 陆凡本以为借着血渊角鲲的怒意已经成功脱身,可那庞然妖影竟在一尾拍碎魔鸭虚影后,骤然折身! 它的身躯化作残影,速度远超想象,破开层层海浪,直扑向陆凡。 “轰——!” 海面被生生劈开一道千丈沟壑,水花冲天。 紧接着,一道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在天地间震荡开来,直接轰入陆凡的识海。那声音并非凡语,而是古妖的传音,却带着让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人族修士——!” 血渊角鲲的双眼赤红如血,死死锁定陆凡。 “你身上……为何会有金角兽的精血?!说!!” 第383章 被擒 陆凡心神轰鸣,几乎要被压得窒息。此兽的气息哪怕在元婴期都不算弱者,甚至隐隐达到了中期的层次。 身后,魔鸭老道远远望着,目光冷厉,却不敢贸然靠近,只在暗中窥伺。 此刻的局势,反倒成了陆凡与妖兽之间的博弈。 海面轰鸣,惊涛裂岸。 陆凡以为凭借剑光与遁速还能斩出一线生机,谁料血渊角鲲本就立于海上,水域之中更是如鱼得水。 它庞大的身躯一震,声波席卷,四周竟有无数海兽应声而动,仿佛受其驱策般汇聚而来。巨鲸翻涌,鲨群环绕,水面瞬间化作一片森冷的牢笼。 陆凡纵然剑光耀海,斩碎数头妖兽,可后续的兽潮却接连扑来,层层叠叠,杀之不尽。他心底一沉,已然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死局。 “该死!”他咬牙低喝,正要强行破围,却见血渊角鲲尾鳍猛然一甩,海天翻转之间,整个身躯化作一道血色光影,瞬间逼近。 “轰——!” 水幕遮天,陆凡只觉天地骤然一暗,下一刻,周身灵光尽数崩散,整个人竟被生生镇压。 “放肆的小辈!”血渊角鲲声音震彻心神,犹如雷霆炸响。 妖气锁体,陆凡浑身僵硬,连动弹都艰难。 此刻,魔鸭老道远远观望,目光阴鸷闪烁。凤系妖魄的诱惑自然极大,可血渊角鲲乃是元婴化形的上古凶兽,哪怕是他,也没有半分把握能讨得好处。 犹豫再三,他脸色阴沉如水,终于一咬牙,冷哼一声: “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遁光一闪,他竟径直转身,破开夜海,远遁而去。 浪涛滚滚间,只余陆凡被血渊角鲲一爪镇压,浑身气息被死死锁住,胸膛如压万钧,呼吸都在刹那间变得沉重无比。 偷鸡不成,反倒被彻底困入死局! “人族,胆敢在无边海驰骋,就要做好被我族猎杀的准备!” 轰隆一声,海面炸裂,血渊角鲲化作人形,竟是一名面色冷峻的中年修士。 其衣袍无风自鼓,背影峥嵘,唯独眼神空洞无情,像是没有一丝情绪,偏偏更显得诡谲可怖。 他俯瞰着被擒下的陆凡,声音低沉,带着某种上古的威仪:“小辈,你若能交代金角兽精血的来历,我或许饶你一命。放心,我妖族与尔等人族不同,我既承诺,便不会食言。” 陆凡眉头紧锁,心神急转。眼前之敌绝非他能力敌,更何况方才那股威压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将金角兽的来历和天渊之事略作交代,包括天渊千年开启一次的秘密,以及针对凝气修士的提前试炼。 “天渊……” 中年人瞳孔一缩,神色第一次露出沉重。他缓缓踱步,身上的妖气翻涌如潮。 陆凡尚未来得及细问,便听他冷冷开口:“原来如此。原来苍茫大陆当真还存在着骨族的余脉!只是被困在一处大结界之中罢了。” “骨族?”陆凡心中一震,满是疑惑。 老妖嗤笑一声,声音如同深海巨浪,压得陆凡胸口发闷:“你们人族啊,消息壁垒重重,连自己的根脚都不知。骨族,正是尔等人族的一支。自上古以来,人族血脉繁衍,偶尔便会诞生极少数天纵血脉——骨族便是其中之一。骨族修士天生与骨相合,道基远胜寻常人族。可惜……一场上古大劫,骨族几乎被屠灭殆尽。” 他眼神微眯,冷冽的妖气逸散,仿佛海风都凝固:“没想到,在你们苍茫大陆的天渊深处,竟还残留着他们的血脉痕迹。甚至连金角兽这等早已灭绝的妖族异种,也仍旧在天渊之内存活……” 话音落下,整片海域仿佛都随之低沉下来。 陆凡心头暗惊。他第一次听到“骨族”的真正来历,才恍然明白,为何天渊内修炼者皆以“灵骨”为根基。原来,那竟是远古血脉的残响! “看来,有必要去苍茫大陆一趟了。看看这天渊内的虚实……” 血渊角鲲化作的人影喃喃低语,目光阴冷,仿佛透过陆凡看见了千山万海。 话虽如此,他却并没有放陆凡离开的意思。 陆凡眼神一沉,神色戒备。对方既然承诺不杀,却仍旧将他牢牢掌控,显然另有打算。 “我说过不杀你,”中年人冷笑,声音低沉沙哑,“可从未说过要放过你。你不要有意见。相较于你们人族的狡诈,我等妖族的手段,终究是望尘莫及。” 话里透出一股森寒怨毒,显然这头上古妖兽,曾在人族手中吃过不小的亏。 海浪翻涌,血渊角鲲带着陆凡一路穿梭海线。那速度快若奔雷,所过之处,海兽尽皆匍匐低鸣,不敢阻拦。 直至抵达一座荒岛。 此岛孤悬大海,四周风暴云雾环绕,常年无人踏足。岛上密布着层层结界与封印,妖气森然,宛若一处隐秘的囚笼。 血渊角鲲将陆凡重重抛落在一块岩石上,灵光一闪,结界立时封闭,将他困入其中。 中年人双手负后,冷冷俯视着他,眼神忽而一转,落在陆凡周身,眉梢闪过一丝讶意:“你身上……似乎有一股丹香之气。” 他眯起眼,笑容带着几分玩味:“莫不是,一个炼丹师?” 海风呼啸,封印震荡。那双幽冷的眼睛,仿佛要将陆凡剖开,看出他的底细。 “前辈,在下略懂一二炼丹之术。” 陆凡没有隐瞒,语气平静,却心中暗暗清楚——在强者面前,唯有展现自身的价值,才是活下去的唯一资本。 “呵。”那中年人影眼神微眯,语气带着几分冷嘲,“人族当真奇妙,竟能以区区凡火、灵焰,炼化天地灵物。提取灵髓精华,化毒为丹,既可避毒,又能增强效力。哪像我等妖族……大多只会以血肉吞纳,粗鄙之极,浪费无数。”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冷冷打量陆凡,神色渐深:“也对。人族身体孱弱,血脉不及我妖族强横,若不借助炼丹,怕是早早夭折。你既自称炼丹师……不知,几品?” “三品。”陆凡实话实说。 第384章 化婴丹 “哦?”那人影挑眉,目光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容却更冷了,“三品?倒也算得上勉强了。三品丹师,在苍茫大陆也能被奉为座上宾,没想到被我逮到一个。” 他语气一顿,缓缓吐出一口寒气:“正好,我需要你为我炼制一枚四品丹药。你可有把握?” “四……品?”陆凡心头一紧。四品丹药,已对应元婴之境!丹火要求、灵材配比、炉火纯青的掌控,都远非三品可比。他明白,这一要求几乎等同于让他涉险过雷劫。 他没有隐瞒,拱手沉声道:“晚辈只能尽量尝试。此前未曾真正炼制过四品丹药,并无十足把握。” 中年人冷笑更甚,眸中那一抹危险的幽光像是深海中翻涌的暗涌,缓缓漫出一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放心,你若丹成,自然可以活命。若是丹败……便别怪老夫无情。” 他说到此处,声音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毕竟四品丹药所需之材,皆是天地奇珍,非得天命者不可。老夫搜寻百余年,才堪堪凑齐一副,你这小命,可赔不起这等代价。” 他停了片刻,目光却越发凌厉,“这样——你当着我的面,先炼一枚三品丹药,证明一下你的手段。三品不过四品之下,材料与火候相对宽松些,若你连三品都炼不好,四品便更无从谈起。炼成,老夫便考虑给你一个炼制四品丹药的机会;若炼坏了,嘿嘿——你也不用再烦恼如何离开了。” 话音落下,陆凡面色平静,眼底却是掠过一丝复杂:三品丹药的炉法对于他虽非绝无可能,但在这等条件下、对方虎视眈眈,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决定生死。更关键的是,中年妖人既然手握四品材料,先让他试炼三品,分明也是在试探他的真实功力与炉火掌控,若真能炼成,不仅能换回性命,甚至可能换得一些谈判的筹码;若失败,则凶多吉少。 陆凡沉声道:“既然前辈尊命,晚辈便当众炼制一枚三品丹药。不过,还请前辈给些宽裕的时间与空间,炼丹需安静火候,若有外扰,恐难成。” 中年人淡淡摆手,海风带起他衣袍的波纹,发出几声似笑非笑:“你炼便是。给你三刻时辰,三刻内若不能出炉,便永远和老夫作伴吧。” 陆凡点头,转身从储物袋里取出简陋的丹炉与药材清单。 他将三品所需的下品火苗安置,炉口以秘法护符围起,隔绝外界杂念。 摆放药材时他格外谨慎:毕竟三品丹药,他如今也不一定能做到百分百成丹,概率也只在五成左右。 海岛的夜色仿佛都为之静默,连海浪的拍击都显得遥远。中年人双手交叠于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凡,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决定胜负的游戏。几只较小的海兽在岩滩边徘徊,却被老妖以目光镇压,不敢靠近。 陆凡运炉如行云,神识如水,按部就班:先以温火洗净药材杂质;再以中火熬炼,使药性相互渗透;最后待灵气回潮之时,以断续火候催发内含灵性,让草根之气凝为丹核。 每一步都要拿捏精准,分毫不可差错。炉内丹液翻涌,时而呈现乳白雾气,时而露出微微血色;陆凡手中翻飞着数道细小法诀,轮回意境与炼丹术在细微处渗合,恰似一场看不见的棋局。 三刻一过半,丹炉之上已然生出丹香,颜色慢慢定格为温润的青金。陆凡忽而闭目,双手结诀,向炉中一推,像是将最后一丝天地灵气引入丹芯。 刹那间,一股淡淡的光华从丹炉中升起,与夜空的月息交织。 炉内声息平静下来,陆凡伸手,从炉中取出一枚小丹丸,外形端正,表面有细微纹理流转,放在掌心时竟有一股温润灵凉之感。 中年人眯眼嗅了嗅,脸色微变,随后那微妙的笑意在他嘴角浮起,显然颇为满意。 “不错,三品可成。”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也夹杂着更深的算计,“你倒是有两把刷子。既然如此,老夫便更有兴趣了。” 老妖随手一抛,丢下一个古旧的丹方。那丹方泛着淡淡的青铜色泽,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斑驳,墨迹暗沉却依旧清晰,仿佛从尘封千年的古籍中被撕下。 “此丹,给你一月时间准备。”中年人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压,“一月之后,我要你开始炼制。”话音一落,他身形微晃,整个人如同融入水纹般,眨眼间没入了无边海域。 风声忽寂,潮水再起。天地间只余下荒岛的死寂与咸腥。 陆凡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四周的荒岛明明看似残破,却暗中笼罩着层层禁制,他试着调动剑意、催动灵火冲击,却如石牛入海,禁制纹理如磐石般坚固,且隐隐透着元婴修士的气息。哪怕拼尽全力,也无可能破开。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顺着老妖的意图,尝试炼制那所谓的四品丹药。 陆凡静心盘坐,缓缓将神识浸入那枚丹方。下一瞬,心神陡然一震—— “化婴丹!” 光是名字,便让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此丹,赫然是早已失传的绝世丹方。 传说中,化婴丹能够在凝结元婴、渡过元婴雷劫时,提供一线助力,增加成婴的可能。它本身已超脱了普通丹药的范畴,被称为能与“半件灵宝”相提并论的奇物。 “竟是……化婴丹。”陆凡凝声自语,指尖轻颤。 他很清楚,四品丹药已经是天地罕见,而化婴丹则是四品丹药中的至高之作。 可转念一想,他心中愈发疑惑。 “老妖已经是元婴境界,按理说不该再需要此丹。他要我炼制,莫非是为族中某个后辈准备?还是……另有图谋?” 陆凡神色微沉,脑海里念头翻滚不休。 可转瞬,他又摇了摇头。 “不对!化婴丹的丹性,本就是针对人族修士所设。妖兽虽可借丹药淬炼血脉,但终归不同于人族体魄。对他们而言,这等丹药的效果远不如纯粹的天材地宝。既然如此……难不成,这老妖不是为了妖族,而是为了某个人族修士?” 陆凡目光微微一凝,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寒意。 第385章 荒岛炼丹 丹方缓缓铺开,古老的纸页已经泛黄龟裂,仿佛随时会化为齑粉。 符篆纵横,墨迹模糊,却依旧散发着一股苍凉古意。光是凝神去看,陆凡便觉心神微颤,仿佛一头沉眠万年的巨兽在睁开眼睛。 他神色凝重,逐字逐句研读。 三十三味主材,六十余种辅药。 每一味灵物都非凡品,有的需在万丈深海寒潮之下凝成,有的则要在烈日灼心之地采摘。最关键的两味,赫然写着: 赤血金晶,万年碧落果。 化婴丹的炼制步骤比任何他见过的丹药都要复杂,控火、调息、神魂护持缺一不可。 陆凡越是沉下心神,眉头就皱得越深。 这份化婴丹丹方,乍看完整无缺,仔细推敲却处处透着古怪。三十三味主材俱在,火候、顺序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可每到关键的转折点,却忽然断裂一笔,像是被人硬生生割去。 火候的交替、药液的融合法、炉火翻转之时的灵力引导……这些至关重要的地方,竟都模糊残缺。 “若是完整的丹方也就罢了。”陆凡心中低沉,手指缓缓敲击在丹方纸页上,“但残缺之处偏偏落在最刁钻的节点,稍有差池,必定丹毁。” 他冷冷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幽暗如渊。 “老妖不可能故意留给自己残缺的丹方。或许,这本就是一副残卷,流传到他手中时已不全。” 想到这里,陆凡心头升起一股森寒。 完整的四品丹药尚且难以炼制,何况是残缺的丹方? 那可是足以镇压一族气运的绝世灵丹! 可以提升结婴的概率,若是凭空让一个三品炼丹师试炼,失败才是理所当然,成功反倒是天大的侥幸。 “不能赌命在丹成之上。”陆凡心思急转,眼底寒光渐盛,“必须另寻退路,不能把生机寄托在老妖的算计里。” 念及此,他缓缓抬手,浮现着一枚匣子,金光若隐若现。那是他从拍卖会上不惜代价拍下的凤系妖魄。 凤魄锋锐,最适合与他的子午凤鸣剑相合。一旦炼入,可以使得剑威暴涨。 “若是本命飞剑彻底炼制成功,自身境界迈入金丹中期,再辅以轮回意境与剑意雏形,未必没有破开这荒岛禁制的可能。”陆凡低声呢喃,眸光中锋芒毕露。 他清楚,化婴丹不能弃,炼制此丹是他活下去的筹码;可若只把希望押在丹上,便等于把性命交到老妖手里。唯有先凝凤魄、强自身,才可能有一线转圜的生机。 陆凡双目缓缓闭合,呼吸渐沉,一丝丝杀机在心底酝酿。 “老妖,你逼我炼丹,我也未必就乖乖就范。” 接下来的一个月。 白日里,他将心神沉入那份化婴丹丹方,不断推敲残缺处的可能,反复模拟药液的交融、火候的转折。 知道,若不能提前在心中推演无数次,那么真正炼制之时,必死无疑。 夜幕降临,他则静静取出凤系妖魄,以秘术压制那股暴虐的火焰之力,尝试将其与子午凤鸣剑相融。 每一步都惊险异常,凤魄中蕴含的妖性时不时要反噬,令他的经脉炙热如焚,仿佛要将他彻底燃烧殆尽。 陆凡一遍又一遍地稳固剑意雏形,用轮回意境牵引凤魄的暴烈气息,使其逐渐与剑体相合。 几日后,老妖果然再度现身。 “如何?”中年模样的老妖负手而立,眼神森冷,死死盯着陆凡。 陆凡神色平静,却早已准备好说辞,拱手道:“前辈,这份丹方……并不完整。” 老妖眼皮一掀,眸光闪烁。 陆凡继续开口:“关键的转折之处残缺太多,若是贸然炼制,十毁无生。若要稳妥,只能以类似的三品丹药为引,先行试炼,摸索缺失之处,再推衍到四品丹药。如此,成功的可能才会提升。” 话音落下,荒岛上的气息瞬间一凝,仿佛连空气都被冻住。 老妖盯着他,神色半晌不动。 陆凡心底紧绷到极点,却依旧神色如常,只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清单奉出。 清单上列着数十种灵材与妖丹,其中大半确实是与化婴丹推衍相关的试验丹药材料,另外夹杂着几味能够提升金丹修为的主材,真假参半。 老妖盯了他许久,终于冷笑一声:“小子倒是狡猾。不过,你说得不无道理。” 他略一沉吟,终究还是伸手一挥,将清单收去。 “本座就为你寻来这些药材练手。若你敢欺瞒我,纵你是炼丹师,我也能把你活生生炼进丹炉!” 说罢,身形一晃,重新没入深海。 陆凡目光阴沉,直到海面完全平静,才长吐一口气。 又过了数日,老妖如约再现。 大海翻涌,他从浪涛中踏出,手中提着几个古老的贝壳匣与玉盒,冷冷一笑,将东西甩在陆凡面前。灵材一出,天地间灵气竟微微荡漾,可见珍贵非常。 陆凡神识一扫,便认出其中大半皆是千年难遇的灵药,药性醇厚,精华内敛,非凡品可比。 他心中暗暗点头,这一趟海妖搜集灵材的手段果然非比寻常。 “记住,你只剩下最后二十日!” 老妖丢下一句,眸中闪过森冷的意味,旋即身形一晃,重新没入海中。 海面很快归于平静。 陆凡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沉下心神,神识默默捕捉四周海域的气息,直到完全确认老妖已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兽狡诈,不得不防。”他低声自语,方才伸手取过那些灵材。 查看之下,陆凡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火热。 其中有一株通体碧绿、枝叶如云的千年灵草,正是归云草。 而以此为主材炼制的归云丹,乃是金丹境界修士梦寐以求的顶级修为丹药,能大幅提升修士的根基与灵力。 陆凡眼中寒芒一闪。 “既然有此等灵材,就先炼此归云丹,借机提升修为!” 他当即布下几层简易的隔绝阵法,掩去气息波动,又取出自己的丹炉,将丹火点燃。 第386章 刀尖 轰! 炉内蓝白色的寒焰跳动,照亮了整座荒岛。 陆凡小心翼翼地投入辅药,一株株灵草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灵液,汇聚成一缕缕光泽流转的药浆。 随着归云草投入,药香顿时浓烈十倍,仿佛要冲破岛屿的禁制直入天穹。 陆凡面色凝重,双手翻飞,一道道印诀打入炉中,将药性缓缓调和。他全身心投入其中,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炉中灵光如潮汹涌,隐隐有丹成之象。 “再稳一息……再稳一息!” 陆凡低声咬牙,丹火骤然收束,寂寒蓝焰与药液完美融合。 炉盖轻颤,随即轰然一响,三枚晶莹剔透的丹药缓缓升起,散发着浓烈至极的灵气波动。 归云丹,成! 此次炼丹,陆凡并没有让梦璃吐出紫火辅助。 这一炉归云丹,他全凭自身的丹火与感悟。 陆凡没有丝毫犹豫,翻手取过其中一枚归云丹,指尖轻轻一弹,便将丹药送入口中。 轰——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在体内骤然升腾开来,如同奔腾江河,瞬间冲击经脉与丹田。 陆凡全身一震,脸色微微泛白,却立刻稳住心神,运转窥天诀,死死镇压体内灵气的狂暴涌动。 灵气如潮,一波接一波冲击着丹田壁障。骨骼震鸣,血液中似乎都泛起一层金光。 “好精纯的药力!”陆凡心头一震,暗自运转轮回意境,调动灵气流转,在体内构建新的循环。 归云丹的药效比他预料的还要霸道,每一次运转,体内的灵气都变得更加凝炼,如同洗去杂质的精金。 那股气息,竟隐隐有了向金丹中期蜕变的趋势。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直至三枚丹药先后服用之后。 他周身灵气翻腾如海,气息由金丹初期不断攀升,终于在丹药彻底化开之际,稳稳停留在了金丹中期的层次。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犀利如剑锋,气息澎湃而内敛,仿佛整个人都发生了一次蜕变。 “子午凤鸣剑,也到了关键的融合时刻。” 陆凡凝视着丹田中那柄古剑,剑身已被凤系妖魄的力量半数浸染,火焰纹络若隐若现,仿佛随时可能冲霄而出。 可他没有立刻开始。 这一步至关重要,若是被老妖打断,必定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因凤魄反噬而受重伤。陆凡心知这一点,所以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静静等待,直到老妖如往常般出现。 这一日,老妖冷眼扫了他一眼。陆凡便从容拿出炼制好的几枚三品丹药,任其检验。药香弥漫,丹纹隐现,老妖点了点头,冷声道:“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罢,身形一晃,再次没入无边海中。 陆凡的眼神随即一沉。 根据此前的规律,老妖若是出现过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眼下正是唯一的空隙。 “就是现在。”他低声道,盘膝而坐,手指一点,子午凤鸣剑被他缓缓唤出。 剑出鞘时,剑身已非昔日模样。半边剑体透着漆黑的冷光,另一半则笼罩着炽烈的凤焰,剑体微颤间,竟传来若有若无的凤鸣之声,仿佛一头上古妖凰正在剑中苏醒。 陆凡心头一紧,双手掐诀,将凤系妖魄彻底引动,打入剑体。 轰—— 剑身骤然震颤,火焰与黑光对撞,剑鸣如雷,整个洞府都在摇晃。 凤影若隐若现,从剑体腾起,绕着陆凡盘旋而上。剑气与火焰交织,锋芒所过,虚空仿佛都被灼烧得扭曲。 陆凡额头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牙,运转全身灵力稳固剑体。他的神识不断探入剑身,与剑意雏形呼应,试图在狂暴的力量间寻得平衡。 “成败在此一举!” 随着最后一道灵力注入,子午凤鸣剑上的火焰彻底与剑身融为一体。 剑体上的纹络骤然亮起,凤影嘹亮长鸣,剑光冲霄,仿佛要破开岛上禁制,直入天穹。 陆凡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胸口一闷,倒退数丈,吐出一口血。可眼神却越发明亮。 他清楚,融合已然完成。 子午凤鸣剑,此刻真正蜕变为凤鸣之剑,锋锐与炽烈兼具,气机之盛,已远超寻常本命法宝的范畴。 “此时一击之下,自己有把握可以破开荒岛禁制!” 陆凡抚着剑锋,感受着本命法宝那股锋锐与滔天剑意,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剑体中凤鸣之声久久不散,仿佛在催促他立刻腾空而去。 可他的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 “但是……老妖百年凑齐的化婴丹材料,若是不夺来,倒是可惜。” 陆凡心神起伏,眉宇间透着一抹冷厉的算计。 化婴丹,这是元婴劫前最关键的丹药,几乎是人族无数天骄梦寐以求的奇珍。 能让一名元婴大妖不惜封锁荒岛、困住一名金丹后辈,只为逼他炼制。若是换成旁人,此刻定然只求速速逃生,不会再奢想旁物。 可陆凡不同。 他目光深沉,像是冷夜中的寒星,盯上了那一批足以令修真界风云再起的材料。 “子午凤鸣剑的威势不仅仅在锋锐,还在于其急速!若是在空中拉开与海妖的距离,再借化婴丹丹劫之力掩护,未必不能在炼成化婴丹之时浑水摸鱼,带着丹药逃出魔爪。” 陆凡暗暗权衡,气息稳如磐石,但胸腔中却像燃烧着烈火。 他从不是畏惧危机之人。相反,危机与机缘并存,正是修道之路上最大的诱惑。 刀尖起舞,生死一线,那股让血液沸腾的感觉,才是最贴近“长生”二字的真实。 想到这里,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彻底打消了就此遁逃的念头。 “逃,固然能活。但若能夺得化婴丹……这一切险境,反倒是天赐的机缘。” 陆凡眼底深处,寒光一闪。 于是,他静心坐下,继续推演丹方残缺的细节。 与此同时,子午凤鸣剑暗中吸纳凤魄之力,他自身也借归云丹等诸般丹药稳固修为。 灵气一丝丝淬炼,神魂一缕缕磨砺,他的气机渐渐沉稳至极点。 接下来的时间,他要的不只是修为的提升,更要让自己有资格在元婴大妖的手中带着化婴丹逃出生天。 第387章 再见猎命 一月之期已至。 荒岛上空海风呼啸,天地似乎都压抑了几分。大海深处,忽然涌起一道滔天妖息,随后,那庞大的血渊角鲲幻化的中年身影,再次出现在陆凡面前。 然而,这一次,他并非独身而来。 在他身侧,站着一名白衣少年,头发如雪,眼神冷厉,带着几分讥诮的玩味。那熟悉的森寒气机,让陆凡心头骤然一紧。 猎命。 轮回殿那位在天渊内掀起血雨腥风的白发少年! “原来是你!”猎命抬手指着陆凡,声音带着肆无忌惮的笑意,刺破了荒岛的沉寂。 “皎叔抓到的人族炼丹师,居然就是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陆凡心神一沉。 他未曾想到,轮回殿居然会和这等海妖有所关联,如此想来,炼制的这枚化婴丹,或许就是为了此人而准备的。 老妖却装作不解,眉头一挑,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显然,他并不知道陆凡与猎命之间的仇怨。 猎命见状,干脆直接开口,冷声笑道: “此人,曾坏我好事,更屡次插手。等他替你炼丹完毕,还请交由我来处置。” 老妖眉头微皱,摇了摇头,声音淡漠: “不可。他是我亲口允诺过的。丹成之后,我便放他自由。我不能做这等毁诺之事。” 猎命一愣,旋即勾起唇角,笑意更盛,似乎对老妖的“正气凛然”全然不以为意。 陆凡却清楚,眼底寒光一闪。 老妖言语虽是如此,但那一瞬间眼神深处,却闪过一抹极为阴鸷的暗色。两人之间的神念传音,无声交汇,分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表面稳住他,待丹成之后,再翻脸不认人。 陆凡心口微微发紧,却没有任何表露,反而神色如常,负手而立。 心底却已暗暗生出一股冷意。 “狼狈为奸,一妖一人,果然如此。” 他的双眼半阖,像是平静的深潭,实则暗流汹涌。 陆凡心神沉凝,面上却忽然浮现出一抹畏惧之色,连忙低头抱拳,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之前是我眼拙,不识大人威势,有得罪之处,还望猎命大人恕罪。小人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这番话说得极低微,甚至带了几分惶恐。 猎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旋即哈哈大笑,笑声肆无忌惮,回荡在荒岛四周: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倒也算你识趣!” 他目光凌厉,似笑非笑地盯着陆凡,“若是你真能替我炼制出化婴丹,本座说不定会放你一条生路。甚至……我们还可能成为极好的朋友。” 说到这里,他语锋一转,神色忽然意味深长: “到时候,我与夏儿的大婚,也会邀请你来喝上一杯喜酒。” 话音落下,他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像一柄淬毒的刀锋,直直刺向陆凡心口。 陆凡心头一震,面上却当即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连忙低首,恭敬道: “能得猎命大人如此厚待,实在是晚辈三生有幸。请大人放心,我必定全力以赴,为大人炼制成功化婴丹!” 猎命见状,嘴角笑意更浓。 那笑容中,既有掌控一切的高高在上,也有暗暗刺痛陆凡心底的刻意羞辱。 老妖皎叔则冷眼旁观,似乎对这一幕全无干涉之意,只是静静注视陆凡,眼神中藏着几分试探。 而陆凡,心底早已泛起一阵森冷。 此番低眉顺眼,不过是权宜之计。他的示弱,是刀锋入鞘,是蛰伏于暗影的毒蛇。等到化婴丹成,那便是他持丹遁走、翻盘搏命的唯一契机。 老妖与猎命并未觉察陆凡的暗藏锋芒,只以为他已被彻底震慑。 老妖沉默片刻,手掌一翻,一只乌黑的兽皮袋被抛出。袋口未开,已然有天地灵气激荡而出,丹香与灵息交织,宛如长河奔涌。 “这些,便是我百年来搜罗的化婴丹材料。” 言罢,袋口一展,整片荒岛灵气陡然一震。数十种灵材齐齐悬空浮现,光芒各异,有的流转霞光,似凤羽凌空;有的散发寒光,仿佛冰封万载;更有妖丹在其中滚动,隐隐传出兽吼,令整座海域都为之战栗。 老妖目中掠过一抹不舍,声音低沉而冷冽: “小子,这些,可是真真切切,老夫足足耗费百年,踏遍海底,劈杀无数凶兽才堪堪收集而成。每一样,都是无价的奇珍!你若敢有半点差池……” 他顿了顿,眸中泛起森寒寒芒,似有雷霆闪烁: “老夫必将你抽魂炼魄,投入海眼,永世不得超生!” 猎命在旁见状,却笑声朗朗,眼中透出戏谑: “陆凡,机会难得啊。若你能将此丹炼成,不仅活命无虞,还能获得我的友谊。若你失败——哈哈,那便是你命薄如纸,不怪旁人。” 陆凡心神暗沉,表面却点头称是,双手郑重接过那些灵材,仿佛真的背负了难以承受的重担。 而后,陆凡不再迟疑,袖袍一拂,取出丹炉。 炉身青铜,古拙而沉重,落在荒岛的岩石上时,竟发出宛若战鼓般的低沉轰鸣。 随着丹炉出现,他手腕一抖,黑猫梦璃也被放了出来。 梦璃甫一现身,圆瞳骤然竖起,盯住猎命,喉咙里爆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嘶鸣,尾巴竖得笔直。 在天渊之内,那一战被白发少年击伤的痛苦,它从未忘记。 陆凡弯身,默默抚摸梦璃的额头,手指缓缓顺着黑猫冰冷的毛发,低声安抚。梦璃终于压下了那股要扑杀的本能,仍旧警惕地趴在炉旁,瞳孔森冷不散。 这一幕落入猎命眼中,他神色一滞,眼底有杀机一闪而逝。 这猫,本是仙岛的圣物,原该随夏笠作为嫁妆,成为他未来的伴侣之物。 可如今却与陆凡亲昵如旧,让他心中再次掀起那股被人夺走的愤恨。 当这一幕真实出现,他只觉得血气上涌,仿佛又被人狠狠践踏了尊严。他指尖微颤,几乎想当场出手,将这黑猫当场撕碎。 但念及眼下正是化婴丹炼制的关键时机,他强行压下胸口的滔天杀意,面上却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声音低沉:“快开始吧。” 第388章 炼制化婴丹 陆凡眼皮微微一抬,神色却未动。 于是,他不再分心,双袖一展,药材一一悬空,光影交织,灵气弥漫,一场生死攸关的炼丹,终于拉开了帷幕。 陆凡盘膝而坐,双手缓缓抬起,灵力凝聚成火,化作一团深沉的青焰,托于炉底。 火焰初燃时微弱不稳,却在他神识的精密操控下,逐渐凝实,像一条灵蛇般蜿蜒攀升,将炉底一点点熔红。 炉壁震颤,散发出古铜色的光芒。 陆凡呼吸变得绵长,他没有急于投药,而是先以火候稳定丹炉的节律。 “控火精细,不愧是三品丹师。”老妖负手而立,面色淡漠,语气却略带几分认可。 陆凡神色不变,心神早已屏蔽杂音,翻手取出第一味主材,幽魄草。 灵草通体漆黑,散发着寒意,他指尖一弹,灵草被送入炉中。 青焰翻滚,瞬间将草身卷裹,化作点点青黑色的汁液,顺着炉壁滴落,逐渐汇聚在炉心。 紧接着,他又取出数株药材,依次投入,每一次投放的时机都恰到好处,仿佛在和炉火对话。丹炉内的灵气节奏逐渐由躁动转为平稳,炉盖下隐隐传出低沉轰鸣。 “梦璃。” 陆凡低声一唤。 黑猫梦璃立刻张口,吐出一缕紫火。那火焰与青焰交织的一瞬,整个丹炉顿时一震,炉壁泛起复杂的纹路,好似被唤醒了沉睡的阵法。 紫火极度精纯,将药液中原本残存的杂质一扫而空,气息骤然清冽。 猎命目光骤缩,心中暗道:“紫火?果然是仙岛灵宠……此猫若落在我手里,我的丹道水平又岂能弱于此人?” 老妖侧眸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并未多言。 陆凡却未抬头,神色专注。炉中光华闪烁,药香逐渐弥漫开来,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险境。 炉内药液逐渐汇聚成一团粘稠的灵浆,色泽斑驳,隐隐闪烁灵光,却仍然躁动不安。 陆凡眼神一凝,指尖猛地一转,灵诀如雨点般打入炉壁。 青焰骤然收缩,炉内温度陡降。 药浆在骤冷与紫火的冲刷下,竟然发出类似铁石摩擦般的尖锐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灵丝在其中纠缠厮杀。 “这就是丹方残缺之处……” 陆凡心中冷然,他已推演过数次,药液此时必然会出现反噬。若是火候稍有不慎,药液要么炸炉,要么彻底废去。 他没有犹豫,心神陡然转向轮回意境。 轮回之力并非直接用来炼丹,而是以其逆转、衔接的特性,硬生生弥补了丹方中缺失的衔接点。 轰—— 炉中灵浆猛地一震,仿佛被重新牵引到正确的轨道,剧烈翻腾后缓缓归于平静。 这一幕落在老妖眼里,眉头轻挑,露出几分讶色。 猎命却冷哼一声:“小花招而已。” 可他眼底闪过的阴影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随着药浆平复,炉盖之下隐隐有一道道细纹浮现,如同蛇蟒在灵浆中游走。 丹纹! 淡金色的纹路逐渐凝聚,交织成环,炉中传出一阵清越的丹鸣,仿佛天地在为其呼应。 空气中的药香骤然浓烈,直冲人心。 远在荒岛外,甚至有海中妖兽被吸引,游曳在岛屿四周,躁动低吼。 陆凡额头汗水淌下,却没有半分动摇,双目死死锁定炉火。 他知道,这才只是丹纹初显,若能稳住,化婴丹便有三成希望成型。 足足三日过后。 丹炉之上,金色的丹纹逐渐趋于圆满,宛若一条条游龙交织环绕,炉身竟隐隐震动,发出如同天鼓般的轰鸣。 忽然,天空骤暗。 无风,却有雷音滚滚,从九天之外传来,仿佛下一息便要撕裂荒岛的禁制。 “丹劫……” 陆凡心神一紧。果然,化婴丹乃是逆天丹药,哪怕还是半成品的丹胚,依旧惊动了天地秩序。 四周海浪剧烈翻涌,海兽们发出惶惧的低吼,齐齐退避。 那股无形的压迫,令整座荒岛像是被巨手捏住,随时要粉碎。 炉前,陆凡面色冷峻,掌诀不停,梦璃吐出的紫火与他本身的火焰交融,火候瞬息之间千万变,死死稳住丹炉的节奏。 猎命眼中闪烁出兴奋与贪婪,仿佛已经看见化婴丹入手的那一刻。 他舔了舔唇角,低声笑道:“果然没让我失望,这小子真能成丹。” 陆凡面色不动,心神却一阵冷冽。 他当然有办法硬抗这场丹劫,但那意味着要拼尽体内灵气,到时哪怕丹成,也必然虚脱,岂不正好落入这妖与猎命的掌控? 思及此,他神色一变,陡然抬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前辈,此时不出手对抗雷劫更待何时?若是丹劫落下,我孤力难支,这炉化婴丹只怕顷刻便要毁去!” 老妖眯起眼,盯了陆凡片刻,还是沉声冷哼:“哼,小子说得也不无道理。” 话音未落,体表血光一震,竟直接显化出妖族真身—— 百丈血渊角鲲! 黑影翻涌,遮天蔽日,海面都被压得狂涌倒卷,数不清的海兽齐齐匍匐,哀鸣不敢直视。 妖影探出一只遮天巨翼,猛地扯开虚空,将雷云与丹炉隔断,硬生生吞下一片天威。 陆凡眼底寒光一闪,手中印诀未停,却悄然释放出一缕轮回逆意。 这股气机极其隐晦,像是逆流而上的死寂之息,缓缓融入丹炉,继而被丹劫捕捉。 轰隆! 雷云剧烈翻涌,本就滚滚的雷声骤然拔高,仿佛被激怒,凝聚的雷霆之力翻倍暴涨。 天穹之上,紫黑色的电弧交织,竟在短短数息间化作一道足以灭杀元婴的雷柱,轰然砸落! 老妖瞳孔骤缩,怒吼声震得海浪炸开:“小子!你做了什么?!” 他仓皇间只得双翼合拢,硬生生迎上这毁灭雷霆。 轰!!! 雷光炸裂,海岛边缘瞬间崩塌,山石化作齑粉,海水倒灌而入。 老妖庞大的身躯被雷柱直接轰退数十丈,妖血狂涌,气息一阵紊乱! 陆凡却在炉前岿然不动,借着梦璃紫火死死稳住丹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心中暗道: “想让我白白为你炼丹?岂有这等便宜。” 第389章 挟丹而逃 雷霆轰鸣中,丹炉震颤不止。 陆凡心神全数沉入其中,手诀翻飞,梦璃紫火如丝线般穿梭炉内,将最后一缕药力压入丹胎。 “成了!” 炉盖震开,一枚赤金色的丹丸腾空而起,表面闪烁电光,仿佛自带雷霆法则。 猎命盯得最紧,他的眼眸在那一刻骤然放光,身体骤然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到极致,直扑丹药! 然而陆凡早有准备。 就在丹药冲出炉盖的一瞬,他伸手探出,剑意裹挟,硬生生将化婴丹夺入手中! “哼!”陆凡冷哼一声,丹药入手的刹那,他已经没有丝毫迟疑。 子午凤鸣剑骤然出鞘,凤鸣长啸,剑光化作一条赤金火凤,径直斩向头顶虚空! 轰隆—— 百年荒岛的禁制瞬间被撕裂,阵纹崩碎如蛛网,狂暴的气息倾泻而出。 陆凡面色苍白,却毫不迟疑,猛地燃烧一口精血,化作赤红遁光,冲天而起! “此子,竟能破开阵法!” 老妖正竭力抗衡雷劫,见状猛地瞳孔一缩,妖躯怒震,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但雷劫偏偏在此刻再次轰落,将他死死缠住,硬生生耽误了一瞬! “混账!!!” 老妖怒吼着,喷出数口妖血,竟强行引动雷劫,令天威偏转,朝陆凡追随而去。 海面在雷光中炸开千丈巨浪,犹如末日景象! 猎命反应也极快,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剑芒,直直追击陆凡的背影。 好在子午凤鸣剑已彻底融合邪凤之魄,剑光疾若流星,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极速属性。 陆凡化作剑虹,撕开层云,直往九天而去。 后方,老妖依旧在雷劫之下苦苦支撑,雷霆锁身,让他速度大减。 气血翻涌之际,他怒吼着引动海脉,呼唤无数海兽冲天而起,掀起万丈狂潮。 数十头妖兽咆哮,欲将陆凡拦下。 可陆凡早已脱离海面,直入高空,遁光化作一道赤金凤鸣,闪电般冲破了海兽的合围。 那些海兽纵然庞大无比,却只能在海面下翻涌,无法追及。 “混账!!” 老妖眼看着百年心血就此飞走,胸口一闷,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他修道多年,生死大敌不知经历几何,可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憋屈与恼怒。 与老妖的暴躁不同,猎命此时反而冷静了许多。 他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直接点燃精血,身影化作一抹森白剑芒,死死咬住陆凡的身影。 其速度之快,几乎不弱于寻常元婴修士。 狂风破碎,天际间两道光影一前一后,急速穿梭。 陆凡手握丹药,剑心凌厉,甚至有那么一瞬,升起了当场与猎命一战的冲动。 但他很清楚,此刻稍有耽搁,便可能被雷劫挣脱的老妖再次追上,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猎命一人,而是双重绝境。 陆凡深吸一口气,心神瞬间冷冽下来,压下所有的杀意与躁动,收敛剑心,只顾着往前拼命逃遁! 夜空无垠,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划破长天。 陆凡剑遁化虹,快到极致,而猎命则燃烧精血,紧咬其后,二人之间的距离始终难以真正拉开。 猎命的声音忽然传来,透过狂风,低沉而带着蛊惑: “陆凡,你未必非要与我作对。你交出化婴丹,随我回轮回殿,自有无数机缘造化,远非你一介虚灵门长老可比。到时候,你想要的灵药、功法……应有尽有。” 陆凡面色冷峻,神识不乱,剑光却快了三分,根本没有回应。 猎命不恼,反而轻笑,声音像是毒蛇缠绕:“你当真要与轮回殿为敌?以你的资质,哪怕侥幸结丹成功,领悟意境们也不过是轮回殿面前的蝼蚁。你若识相,今日放下执念,我可以饶你一命。” 风声猎猎,剑光如虹。陆凡依旧沉默。 猎命的笑声渐渐低沉,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森冷:“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别人想吧?比如……夏笠。” 陆凡神色一震,剑光一瞬间起了波动。 猎命听得越发得意,目光骤冷,笑声里带着几分瘆人快意:“哈哈,果然放不下她!你可知道所谓‘联姻’的真相吗?那所谓的仙道圣女,不过是轮回殿迈向更高位阶的砝码。 若我需要她,自会赐她锦衣玉食;若我不需要,便炼化成灰,连一丝灵识都不留。 所有人都是工具,全随我一念,陆凡。你如今的挣扎,不过是在为我的选择提供戏码罢了。听说夏笠对你念念不忘,你真要看着她在婚床上被我采补、被驯化成仆人吗?” 他的话像霹雳般在夜空炸响,一字一顿,狠狠砸进陆凡的心底。 周遭海风、遁光都仿佛被这声音冻结,天地一时沉寂。 陆凡的目光渐渐冷硬,剑意如寒冰在血脉中凝结。他收住呼吸,剑心之中那股被压抑的杀机像决堤的洪流,一下爆发出来。 两字自唇边低沉而出:“找死!” 话音未落,天地为之色变,陆凡周身剑光骤涨,像黑色长虹贯天裂地,锋芒直指身后。 那一斩不是寻常攻势,而是将他全部愤怒与决绝化作一击,震得夜空割裂,海面泛起层层倒影。 猎命脸色一变,既惊且怒。身形一纵,瞬间发动回击。 遁光与剑光在长空中撞击,爆出刺眼的光华与震耳的轰鸣。 两道气劲碰撞,周围空气似在燃烧,隐约有碎石飞溅,海面被斩出一道白色裂痕。 “这样就对了,来,与我一战!” 猎命反倒越发得意,声音里满是挑衅与轻蔑,遁光划破夜空,如同一柄寒剑直刺过来。 陆凡胸中一片死寂。 他感到远处传来一股滚烫、腥邪的妖力,那是老妖牵引的雷劫与血海之力在靠近,猎命所言都是为了激怒他,拖住他。 为了那枚化婴丹,留下来和猎命单挑,只会被赶来的老妖击杀。 但就这么放走猎命?陆凡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退让的人。 第390章 海兽围猎 他冷冷看了一眼身上的子午凤鸣剑。 自从与邪凤之魄融合后,子午剑已不再只是利刃,更像一口会鸣的风暴。 此刻剑身发出低沉凤鸣,音波在空气里振荡,像是在唤起某种古老的应答。 轮回意境与剑意雏形在丹田中一圈圈叠合,化作一柄只可一击的绝招,今夜,他要砍下猎命的气势,给自己争取一线逃生。 陆凡整个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迟疑,将全部的气机、剑意、以及那一丝带着邪凤之魄的灼热融入一剑之中。 一剑出,天地色变。 这一剑并非寻常的快与利,而是将轮回的压迫与凤鸣的烈焰同化,像是一柄割裂时间的刀,既有轮回压迫般的沉重,也有凤火灼心般的炽热。 剑光劈下之处,空气扭曲,光华层层叠叠,像要将夜空割成两半。 海面上,背对着遁光的海兽都被这一击震得缩回一截,水波腾起高高的白沫。 猎命猝不及防,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复合意境压制,他的遁光一震,胸口悸动,身形顿时后退数丈,面色骤白,剑芒被震得东斜西卷。 更糟的是,那剑光所过之处,竟有一道灼热的凤焰撕扯开猎命的护体法诀,将他外放的法力被迫抽离,血色沿着缝隙渗出,猎命低呼一声,怒意骤增,却也清楚自己此刻无法正面阻挡这股叠加的杀机。 更远处,老妖正在以妖身承受雷劫的冲击,巨大的雷光将其半边躯体劈得微微龟裂。 陆凡这一剑恰好切入了老妖与猎命之间,凤鸣之音夹带轮回之压,直接贯穿两者联手的气场,像是在脆弱的防线中劈开了一道口子。 老妖被惊得怒吼,妖身巨臂抡起,试图以雷电之力逼回陆凡,但雷劫本就缠身,动作迟滞,未能在第一时间截留。 那一瞬,猎命被迫做出选择:是立刻追击,斩杀陆凡,还是先与老妖合力稳固防线? 面色扭曲,猎命咬牙,终于还是选择了愤怒而不理智的追击。 他重燃真气,化作一道白光再度追来,然而方向却露出了破绽,陆凡已经做好准备,把这一剑当作断流之斩。 陆凡的身形随后转为逃遁。 剑意未尽,凤鸣仍在天下回荡,像一只临风怒号的鸟。 陆凡不再回头,他知道回头只会牵扯时间与生机。 他猛然提速,子午凤鸣剑收回,化作一道黑色长虹劈向云端,带着海面割裂开的风痕,一瞬便拉开了与追兵之间的距离。 猎命看到陆凡的遁光越拉越远,心中恼怒,面色阴沉。 他冷冷一哼,手中剑诀骤变,一道极细极暗的剑芒骤然凝出,剑芒上浮现出一枚若隐若现的黑色轮纹,正是轮回殿独有的【印记之术】。 此术一旦烙入目标,哪怕天涯海角,气息也会被锁定,迟早会被寻到。 然而陆凡早就有所防备。 天渊之中,他曾吃过印记之术的亏,早在心神与剑意里留下了对印记波动的警觉。 此刻他心头骤然一震,剑光猛然一折,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闪入虚空裂缝般的剑痕中。 下一瞬,猎命的印记剑芒轰然斩落,击穿的只是陆凡留下的一道气息残影。 剑芒之中那枚黑色轮纹骤然黯淡,随即破碎,未能锁定半分! “该死!”猎命低吼,面色阴晴不定。 他明白,自己这一术既然落空,再想强行追踪,已经没有机会了。 陆凡此人狡猾如狐,手中又有剑意与遁速双重助力,再加上子午凤鸣剑的急速,继续追下去不过是徒耗精力。 夜空中,陆凡的遁光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剑鸣回荡在风中。 老妖在雷劫余威中显化出半妖身,冷冷看了猎命一眼,声音低沉:“你身为轮回殿的传人,这也能让他跑了?” 猎命面色铁青,却强自压下怒火,冷声回道:“你若非被雷劫牵制,他绝无逃脱的可能!” 两人对视,气息在夜色里一触即发,却谁也没有再追。 “罢了,中了这小子的算计。” 老妖长叹一声,眼中有懊恼也有无奈,“他若还在这无边海上,便甭想从我等海族的追捕中逃脱,我即刻号令四海,唤回群兽,水下围网一收,便可将他困死其中。” 话音未落,老妖已然收敛怒色,转为冷静的谋算。 虽然错失先机,但海域广袤,水下生灵服从于他,仍有回旋余地。 猎命沉吟片刻,点头应道,语气里带着冷意:“好。既然有前辈在此,就算陆凡再逃,也绝无生路,前辈发令,海兽必将昼夜不歇,待他露出破绽,自有我等收网之日!” 老妖一声长鸣如钟,声音带着古老的号令力,低沉入骨。 海面陡然沸腾,黑色的水影翻涌开来,像无数条暗色的缆索从深渊攀出,巨大的鳍影、长长的尾巴、牙齿泛着青光的兽口,成片成群地朝陆凡逃离的方向汇拢。 海风瞬时变得粗暴,带着腥咸与血的味道,吹得舷面上的碎浪叮当作响。 “启动围网!” 老妖的声音像浪潮拍岸,被海兽们的低吼应和,下一刻,数道更为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带起千丈浪花,海水被挤压成墙。 更深处,甚至有几只体积远超常态的海兽腾空而起,元婴初期的气息带着沉甸甸的压迫,让天际都仿佛微微下沉。 陆凡坐于子午凤鸣剑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色,他的瞳孔收窄,感知像一张遍布寒光的蛛网,轻轻颤动。 虽然暂时摆脱了老妖和猎命,但是海兽的合围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一点点收拢他的退路。 “既然如此……” 陆凡目光冰冷,扫了一眼四野汹涌的海潮,忽而一声低语, “便用这些海兽的血与魄,助我修炼《恶鬼经》!” 他心头沉凝,眼底寒光一闪。 猎命那番话虽恶毒,却恰似一柄钝刀,将他心中那早已埋藏的执念一点点剜开。 如今的他,窥天诀已至金丹中期,灵力如海、意志如炉,唯独这门《恶鬼经》,因无良机祭炼,始终沉于浅处。 既如此,那便将这些围猎而来的海兽,尽数炼为恶鬼! 潮涌如怒,杀机毕现。 海面下兽潮汹涌如墨,但陆凡非但不惧,反倒在这重压之下,心念渐冷,血气翻涌,战意越燃越烈。 “恶鬼金丹……”他低声喃喃,凤鸣剑在掌中嗡鸣作响,似已嗅到了即将到来的杀戮与吞噬。 “或许,借这场海兽围猎,我能一举破境,凝聚恶鬼真魂,踏入更高之境!” 第391章 噬魂经 夜空低垂,海浪如墨,一道道妖影破浪而起,层层叠叠,宛如无穷无尽的浪潮卷来。 海兽嘶吼,鳞甲翻卷,血气冲霄,其中不乏金丹的海中妖物,四面八方朝陆凡围杀而至。妖气冲天,海水仿佛都在燃烧。 陆凡却毫无惧意,反倒周身气息骤然变化。 他缓缓抬手,五指张开,掌心一道黑芒升起,赫然是《恶鬼经》的“摄魄吞魂”之式! “来得好。” 他一声冷哼,脚踏空虚,子午凤鸣剑化作流光,斩向扑来的第一头金丹期妖鲸! 剑光未至,那妖鲸便本能感受到一股死亡压迫,嘶吼翻滚,可惜刚欲后退,便被一道黑光封锁魂魄,下一瞬,血溅长空! “摄魂!” 陆凡低喝,五指猛地一合,一团深黑色的妖魄被强行摄出,挣扎嘶鸣中便被卷入他胸口灵海之中,化作恶鬼经的底料! “轰——” 随着妖魄入体,他周身瞬间泛起黑炎般的法纹,左臂处一圈圈狰狞如鬼面般的暗纹浮现,恶鬼经法门流转,猛地暴涨! “金丹级魂魄果然滋养迅速,若能再猎三五头,我便能冲击金丹之境!” 他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明亮,像是走入了某种极境。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海兽如潮,陆凡如入无人之境,剑气裂海,黑焰吞魂,恶鬼经运转之下,整片海域宛如煮沸的血池,无数魂魄被摄,黑光冲天! 陆凡猛地一声低吼,九鬼图腾在他背后浮现,血气与魂力彻底融合,骤然爆发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破!” 陆凡全身黑光炸裂,黑焰缠身,一只三眼恶鬼虚影在他背后怒吼,张开獠牙巨口,仿佛整个天空都要被吞噬! 《恶鬼经》,冲破金丹! 他闭上眼,体内灵力翻江倒海,那些被摄魂炼化的妖魄化作一尊尊恶鬼虚影,在他灵海中哀嚎游走,纷纷钻入丹田黑莲之中,化为“百鬼炼心图”最底层的基座! 哪怕恶鬼经突破了金丹,陆凡也不曾丝毫停留。 他如一道黑芒游走于海域之间,剑鸣与魂啸交织,犹如一场孤独又决绝的祭炼。 他不断遁走、停留、猎杀——每当找到一处空隙,便瞬间出剑,将周遭十丈内的海兽屠灭殆尽,随后迅速远遁,避开元婴老怪的神识探查。 每杀一头妖兽,陆凡便摄其魂魄,投入灵海之中,用那部早已超脱原本恶鬼经的“吞魂之法”熔炼、吞纳。 而此刻,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了一点: “这,早已不是恶鬼经了。” 这部得之与万鬼魔宗的功法的经文原本止于筑基,是一位不知名魔修残篇所传,但他一路修炼至今,早已将其结构打破、法意重组,以“吞魂炼魄”为基,以体内“黑灵根”为器,演化出一种完全属于他的极道法门。 “是我在吞魂,更是灵根在吞。” 陆凡闭上眼,感受着灵海深处那道一直沉寂的幽暗根须,如今正剧烈蠕动、震颤、吞吐魂芒。 那便是他体内隐藏的第二灵根——黑灵根。 在外人眼中,他不过是伪灵根中艰难修行之辈,但唯有他自己知道,黑灵根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而此刻,随着越来越多的金丹魂魄被吞噬,那根幽暗的灵根竟开始缓缓生出“第二脉络”,如蛇信一般探出,在他的丹田之中游走盘绕! 每一口魂魄的吞噬,都让它更为庞大、狰狞、鲜活! “若我所料不差,黑灵根将有异变。” 陆凡低语,目中没有欣喜,反倒愈发冷静。 黑灵根本就是极阴、极煞、极噬的存在,吞噬的是魂,也伤的是心神。若稍有不慎,都会被这等邪根反噬,魂魄溃灭,成为被灵根吞噬的反向容器。 可陆凡却不惧。 他修剑,剑断情根;他修轮回意,意斩万象。 他一直在锤炼自己的“掌控”。 “吞吧,就看你,是先吃了我,还是我炼了你。” 随着一头金丹后期的海兽被强行摄魂,他体内的黑灵根猛然一颤,竟裂开一道暗光,将那强大无比的魂魄一口吞下! 轰—— 丹田震荡,灵海翻涌,他面色一白,却稳如磐石,只将那一口逆血压回腹中,闭目打坐三息,重新睁眼之时,瞳中已浮现黑色双纹! “恶鬼经,自此之后,应更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寒光一闪,似有魔影闪现。 “此法,当为《噬魂经》。” 这相当于是他一手创下此法,却无人能继承。 因为唯有他才拥有那枚诡异无比的黑灵根。 它吞魂、蚀魂、炼魂、育魂,不依五行,不纳灵气,而以魂为本,以噬为源! 这便是《噬魂经》的真意。 此法,不可传承,不可教习,因这法门,从一开始,便是陆凡为自己量身铸就的噬道邪法。 他是唯一的持黑灵者,也是唯一的修行者。 而与此同时—— 老妖的神情,渐渐阴沉下来。 每一次他赶至消息中陆凡现身的海域,所见者,皆是海面上漂浮的密密麻麻的海兽尸体。 海水早已被染红,浓重血腥味缠绕不去,只剩空壳悬浮,仿佛无声的哀鸣。 一眼望去,数不尽的尸体浮在血浪之间,海鸟不敢停歇,连鲸妖都沉入深海不敢浮头。 这是血腥的杀戮痕迹,更是精确到极点的修炼节奏。 老妖瞳孔微缩,喉咙干涩。 他修道数千年,屠妖灭敌无数,却从未在这片无边海域见过如此诡异又高效的屠杀术。 这一刻,他心底甚至生出了悔意。 “该不该……为了一个轮回殿的传人,便结下此等死仇?” 他的背脊泛起一阵阵寒意。 那是某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陆凡不是一般的潜力修士。 此子杀伐果决,意志冷酷,修为突飞猛进,最关键的是,他感觉到此子还在不停变强! “若是有朝一日,让他踏入元婴之境……”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尝试过与其沟通,甚至传下投诚意念,想与之缓和,但陆凡如泥鳅一般,剑光一闪便脱离神识感知。 第392章 魂道神通 更令人焦躁的是,那柄子午凤鸣剑一旦破空,连他都难以捕捉轨迹,简直如梦似幻。 一个月后,他干脆一声令下: “所有海域海妖,暂停猎杀陆凡。” 哪知命令刚下没几日,反倒演变为,陆凡主动追杀! 那道黑色遁光如鬼魅般,在海面上掀起腥风血雨,疯狂吞噬海兽妖魄。 而此时,猎命更是早已被他支走。 老妖每每念起此事,便咬牙切齿。 “该死的轮回殿……白白害我招惹了这尊杀星!” 又是一月过去,陆凡的杀戮早已得心应手。 海兽众多,犹如潮水一般永无止尽。他便杀之不止。 噬魂经的修为此刻已追至窥天决的步伐,双双踏入金丹中期。 更关键的是,他终于拥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杀伐异象。 那一日,海风四起,万妖哀鸣。陆凡立于浪尖之上,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尊漆黑恶鬼虚影,口中咆哮,双目燃烧紫火。 随着虚影扩张,竟有无数妖魂厉鬼汇聚其下,仿若海泽之地,群鬼膜拜,群魂啸天! 金丹巅峰的海兽妖魂,在他身后都不过只是旗面之一鳞! 那是一片虚幻与实质交织的异象,映照在天地之间,仿佛陆凡身后,拖着整整一座冥中鬼国,覆海镇天! 他为此一招,命名: 《冥海鬼国》。 杀不尽,便炼魂为城;追不走,便筑海为狱。 从今往后,他不仅可剑斩敌,更能唤出这片“鬼国”,令敌胆寒、神魂皆溃! 陆凡悬于海天之间,身后的冥海鬼国缓缓显化,恶鬼虚影盘踞苍穹,浓重如墨的魂气铺天盖地。 更何况,那些围绕他身后鬼国盘旋的厉鬼魂影,皆是一个个死于他剑下的巨型海妖,无论体型还是气势,都远超凡兽,凶悍至极。 每一道鬼影都高达十丈开外,双目赤红,鳞骨森森,足以吞舟,令人望而生畏。 远远看去,陆凡仿佛不是一人,而是拖着整整一片由亡魂构成的海洋而行,无边无际,阴风咆哮,煞气冲天。 这,就是冥海鬼国的真正威慑。 一人,便是一域;万鬼,从之。 但随着杀戮推进,陆凡也察觉到些许异样。 他身后的厉鬼数量虽在不断增长,但其来源,却逐渐稀少起来。 四周的海域,仿佛被抽空了生机,哪怕是低阶海兽,也开始变得稀稀落落。 “强大的海兽,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开始避入深海了。” 陆凡沉吟片刻,眼中却没有丝毫犹豫。相反,战意与杀机愈发深沉。 海域之广,无边无际。既然此地已被清扫,何不再往深海一探? 老妖虽然能调动海中生灵,但也仅限于其掌控的数万里之域。 可这片无边之海,又岂会只有一个统治者? 更深处的海域,或许还有无数未曾被惊动的强大妖兽、未知的妖魂、甚至更大的机会。 他并非无脑深入。 陆凡一向谨慎,每前行百里,便以神识暗查灵压波动,凡有元婴级海兽气息之地,皆远远避开,不作停留。 他只专挑金丹与金丹以下的妖兽区域,猎杀之余,迅速撤离,从不恋战。 如此,既可不断汲取魂魄修炼噬魂经,又可避开追捕与重创,杀而不殆,进而不乱。 他的心中清楚。 这是一个积蓄的过程,是一场静默的反击。 当冥海鬼国真正圆满之时—— 那一刻,便是陆凡以血还血,以魂还魂,真正杀回来的时候。 “夏笠……” 少女的身影在心海浮现,陆凡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长空之上,灵力与魂魄翻滚,像是有一道天雷,从心头轰然劈下。 未曾遇猎命之前,他可以告诉自己:尊重夏笠的选择。她若愿意,便由她去。 他可以隐身暗处,冷眼旁观,哪怕心中隐隐作痛。 可—— 猎命那一番挑衅与羞辱,彻底击穿了陆凡内心的底线。 她不是货物。也不是联姻的筹码。 她曾为他问剑苍阳子、逆行天命。 她赠他梦璃,是他炼丹路上的第一个引路人。 若无梦璃,他连最拿手的炼丹都无门,何谈今日剑意横天? 陆凡心知肚明,他今日之成,夏笠功不可没。 她,是唯二一个在他落魄低谷之时,不求回报,全心待他的人。 也是第二个,真正不曾对他生出一丝利用之心的女子。 哪怕轮回殿滔天…… 哪怕,噬魂经心魔反噬,会彻底引爆他魂体中那颗隐藏最深的魔种…… 陆凡也不想再犹豫了。 他要将噬魂经一举推到金丹巅峰! 要亲手撕裂那该死的联姻! 哪怕要疯一次,也要不计代价地出手! 他要去仙岛带走她。 这一次,不是出于理性,也不是出于什么未来权衡。 只是因为她是夏笠。是那个朝他笑着的少女。 哪怕这条路尽头是死,陆凡也甘之如饴。 他无法停下。 这是唯一的出路。 陆凡清楚自己此刻为何如此疯狂。 不是为了修为,也不是为了猎命那一番羞辱所引起的愤怒,而是因为夏笠。 正因她尚在人世,尚未堕入轮回殿的掌控之中,他才必须在此刻——变得更强! 这不是选择,是命运的倒逼。 每一次挥剑斩下的,不只是海兽的躯体,更像是他自己体内那一寸寸未曾爆发的疯狂与执念,被一点点拽出来、撕裂开来。 魂力在暴涨,噬魂经随之节节突破。 但他明白,若不停下,这一切终将引来心魔。 于是他也明白:他已无路可退。 终于,某一刻。 当最后一头金丹巅峰海妖在他剑下泣血哀鸣,那庞大的魂体被拉入身后“鬼国”之中时。 陆凡的神魂,猛然一震。 他知道,心魔来了。 一滴冰冷的水珠落入灵台,如墨汁坠入清泉,刹那间,心海翻滚,无尽画面如潮水涌来—— 是雾气弥漫的初晨, 少女站在他身边,双手笨拙地抱着那只黑猫, 她回头冲他一笑,笑得真切,眼角微弯:“陆凡,你不觉得梦璃很可爱吗?” 是星空之下,是婚约之前, 她眼神里压抑的倔强, “我从未说过要反抗,也不曾指望谁替我反抗。只是心里偶尔会想,若有可能,我也想试试自由是什么滋味。”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陆凡身上,眼眸清亮,却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所以,这次离岛前,我想见你一面。能带着梦璃再叫一声‘陆凡哥哥’,我便满足了。” “它跟着我,不会有自由。我带着它走,只会让它背负与我一样的枷锁。 所以……梦璃还是继续托付给你吧。它在你身边,才会像这些年一样,活得自在。” “陆凡哥哥,七日之约,我已了却心愿。 明日一早,我就会回岛。至于那婚礼,陆凡哥哥不要来,不要为我做什么。因为这是我命中注定要走的路。” “再见了,陆凡哥哥。” “希望……还有再见之日。” “……” …… …… “够了!” 陆凡低吼出声,眉心之间陡然浮现一团黑芒。 那是……黑灵根的气息! 这一刻,噬魂经与其内那从未真正激活的黑灵根彻底融合! 剧痛袭来,陆凡五感尽失,却依旧死死咬着牙。 体内每一寸经络,都在被魂力侵蚀、改造、灼烧! 可他咬牙撑住。 他要将这疯狂的吞噬之力,彻底掌握! 要将那“恶鬼图腾”,从魂相,化作神通! 最终—— 轰! 识海深处,一尊黑影腾起。 那是一尊高达百丈的“噬魂王像”! 由千万海兽魂魄凝聚而成,背负万鬼,脚踏血浪。 其额心之间,赫然刻着一枚诡异的黑色灵印。 这灵印,正是陆凡黑灵根的形态投影! 此刻的陆凡,静静站在其阴影之下。 他终于掌控了属于自己的魂道神通! 第393章 万魂幡 若说“噬魂术”是吞纳魂魄、积蓄杀机之源,那如今这门新创神通,便是以魂御敌、以魄为刃的魂道杀伐之术。 陆凡以黑灵根为本源核心,融合噬魂经吞魂之法,将无数海兽死魂凝炼为杀伐之刃,缔造出这门前所未有的魂道神通。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门神通,虽然威能浩大,却也过于惊世骇俗。 “寻常修士哪怕炼成恶鬼经,也绝无可能承载如此之多魂魄。”陆凡心知肚明。 他是因为体内的黑灵根带有空间之能,就宛若无底洞,故而能容纳万魂,但若是凭空召唤如此多的阴魂,黑灵之秘有暴露的风险。 他不愿将自己真正的底牌暴露在阳光之下,哪怕只是蛛丝马迹。 “……需得隐藏。” 思索之下,陆凡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魔道典籍中记载的一种秘宝——万魂幡。 传言此宝出自万鬼魔宗,乃是该宗自创的本命法宝,能镇压、封印万魂,亦能在战斗中放出鬼魂杀敌。 若能将自己这门神通借幡而藏、借幡而发,一来可以封印威势,二来亦可迷惑外人,使人误以为其修行某种魔道器物,而非体内蕴藏万魂之秘。 念及此处,陆凡不再迟疑。 子午凤鸣剑腾空而起,一道剑虹撕破夜空,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无边海风呼啸。 海水在他脚下如墨般铺开,一头头海兽伏于深渊,不敢再探出鳞角。 自那日他逃离荒岛,杀入海渊,海中万妖早已闻风丧胆,望风而遁。 如今这片海域,几乎很难在看到有高级海兽胆敢冒头。 不过陆凡并未沉湎于这短暂的胜果。 他悄然收敛神通,斩去尾后杀气,一路御剑北上,在一处无人的海崖悄然登陆。 苍茫大陆,他回来了。 并未回虚灵门,陆凡拐道朝东南方向而行,那里,是万鬼魔宗所在。 魔道三宗之一,宗门势力庞大,和虚灵门等立。 陆凡身上,此时装满了从海中斩杀所得的海兽妖丹、精魄、魂晶、妖皮、牙角、髓珠……光金丹妖丹便不下数十枚。 若以这些东西,直接前往万鬼魔宗,换取一门万魂幡炼制法门亦非难事。 更何况,以陆凡如今的修为与神识,已无须再遮遮掩掩。 况且—— 万魂幡本就惊世骇俗,炼制之动静越大,他日施展魂道神通,越不易引人疑心。 正因如此,陆凡反倒不打算隐匿行迹。 子午凤鸣剑陡然轻鸣一声。 陆凡袖袍一振,身形化作一道赤红虹光,朝着苍茫大陆东南方位而去。 不过半日光景,一座被浓雾与魔气笼罩的漆黑山门,赫然浮现在他眼前。 这里,便是魔道九宗之一,万鬼魔宗的山门所在。 与虚灵门仙光缥缈的仙门气象不同,万鬼魔宗仿佛自诞生之日起,便沉浸在永夜不化的死地之中。 入眼皆是黑色山崖、瘴气缭绕的尸骨沼泽,还有浸泡其中、半腐未烂的白骨残躯,一截截骨刀状残骸如森然牙齿般,从泥中刺出,风吹便哗哗作响。 腐烂、湿腥、血气……三股气息交缠,化作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恶臭,扑面而来,叫人魂魄悸动、灵台不宁。 陆凡神识微动,片刻便发现此山门前早已布下层层幻阵、杀阵与摄魂禁制。 寻常修士,哪怕是金丹,也难以靠近此地一步。 不过对于此刻的陆凡的强大神识而言—— 这幻阵,仅仅是令人稍作犹豫的小障碍而已。 他眼神沉凝,缓缓抬足,一步跨出,身形已然没入幻阵浓雾之中。 四周景象瞬息万变,地脉翻涌、骨灯燃烧、夜鸦嘶鸣,仿佛坠入一方沉寂的幽冥地府。 但陆凡神魂如岳,黑灵根气机流转,步步踏稳,稳如泰山。 一息之后,幻境崩散。 他已悄然立于万鬼魔宗真正的山门前。 几名守山弟子本正百无聊赖,忽见浓雾深处,一道赤红虹光破雾而来,稳稳落在幻阵之外,雾气瞬息溃散,山门前顿时一片空寂。 数人抬眼望去,只见来人不过二十出头,白衣胜雪,眸光清冷。 但下一息,他们便不敢动弹了。 那股无声无息间流露出的压迫感,如渊似海。 那不是筑基之威,也非普通金丹,而是……他们只有在宗门长老身上,才偶尔感受过的“极致压迫”! 更何况,那重重幻阵,竟被此人以寻常步履轻易穿透,毫无滞涩。 几名守山弟子瞬间脸色微变,神色肃然,纷纷低首。 其中一名看起来略为机警的弟子赶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 “前辈恕罪,万鬼魔宗山门防御森严,弟子未能及时识人,失礼之处,望请见谅。还请问前辈仙名,来我宗所为何事?” 那声音虽恭,但却隐隐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战战兢兢。 毕竟能以一己之力穿过宗门外幻阵,还让他们五感一阵模糊的修士,不是寻常金丹,甚至有可能是元婴境界! 青年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在下虚灵门陆凡,前来拜访贵宗,烦请通传一声。” 话音刚落,那守山弟子本是恭敬的表情,顷刻间猛地一滞。 他怔怔地看了陆凡几眼,眼中先是狐疑,继而骇然,最后竟透出一丝……敬佩与震撼交织的情绪。 虚灵门陆凡? 那个……力敌苍阳子、伪灵根成金丹的陆凡?! 从天渊出来后,此人几乎一跃成为苍茫年轻一辈中最令人忌惮之人,年轻一代中,除了轮回殿猎梦外,还有谁可与其争锋? 他们这些魔宗弟子虽然身在偏宗,但怎会没听说这等逆天人物? 尤其是此人,出身伪灵根,偏偏剑意、轮回意境双成,在未来是极有可能迈入元婴境界的大修士啊! 守山弟子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更加恭敬。 “原来是……陆前辈!前辈请稍候,我这就为您通禀宗中执事大人!” 说罢,那人连忙以传音法印通禀宗内高层,身形都不敢离得太近,生怕怠慢了这位传说中的狠人。 第394章 万鬼魔宗 不过片刻,一道幽光自万鬼魔宗山门深处飞掠而来。 风停雾散。 陆凡静立原地,抬眸望去,只见一名身披灰袍的老者负手而来,身旁跟着一名身姿妖娆的女子。 老者气息深沉,虽是金丹后期修为,但寿元已近枯竭,步履之间隐隐带着一丝衰败之气。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刃,神识如潮般在陆凡身上来回扫动,分明是老江湖级别的人物。 其侧的少女,则与老者形成鲜明对比。 一身黑红魔衣勾勒出惊人曲线,大片雪白肌肤裸露于外,裸肩、锁骨、腰线处更有一道道淡红血丝盘绕,如蛇如蔓,显出一种异样的妖邪之美。 她的双眸中泛着血光,唇角微翘,一笑三分魅惑七分邪意,明艳又危险。 陆凡神识轻扫,心中已有计较。 “这老者,虽是金丹后期,但命火将熄。这女子……半步金丹。” 此女正是当初天渊秘境中万鬼魔宗传人,陆凡突破筑基时,还从他手中抢来了一部分半步金丹魂魄的本源。 只不过,陆凡素来不太记人,此时见面,竟一时还叫不出名字,略感尴尬。 但显然,对方对他却记忆犹新。 女子眼波流转,盯着陆凡的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与试探。 那老者此时上前一步,收敛气机,面带笑意,语气倒颇为温和: “哈哈……原来是陆凡小友驾临,老朽万鬼魔宗贺长垣,失迎失迎。” 他看了陆凡一眼,语气恭敬之余,却仍藏着几分老辣与深意: “你我万鬼魔宗与虚灵门素无嫌隙,小友身份又不凡,老朽亲自迎出,也算应尽之礼。” 陆凡微微颔首,言辞克制: “是晚辈叨扰,还请见谅。” 陆凡毕竟是有求于人,此刻语气温和、神情沉稳,气势也压得极低。 这一幕,倒是让贺长垣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此子……年纪轻轻修为金丹,却不见一丝的傲气。” 传言中,陆凡曾力战无极仙门老牌强者苍阳子而不落下风,早就被诸宗视为苍茫大陆近百年来最妖孽的传人之一。 按理说,这等战力与天资,足可狂傲。 可如今,他却言辞克制,进退得当,目光沉敛,不显半分轻狂。 贺长垣眼底掠过一抹玩味,旋即收敛神色,笑道: “小友既已到来,便是我万鬼魔宗的贵客,有话直言便是。” 陆凡拱手,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压抑: “贺前辈,在下此番前来,是想与贵宗完成一桩交易。” 贺长垣挑了挑眉: “哦?不知是什么交易?” 陆凡抬眸,直视对方,语气也终于多了一分凌厉与果决: “晚辈欲换贵门‘万魂幡’炼制之法门。” 此言一出,四周气氛顿时一滞。 一旁那半步金丹女子原本还懒散站着,忽地将目光转向陆凡,眼底多了几分冷意与警觉。 贺长垣眉头微皱,语气缓慢而低沉: “万魂幡……此物并非寻常魂器,而是我万鬼魔宗几乎所有长老本命法宝的原型之一,牵涉宗门根基……其炼制法门,更是万载传承,岂可轻易示人?” 他眼神幽深,语气也沉了几分: “若此法一旦外泄,落入敌门之手,被其参悟出万魂幡的结构与破绽……” 说到这里,旁边那名半步金丹的女子轻哼一声,冷笑: “你一个正道修士,张口便要我魔宗根法,未免也太不将我万鬼魔宗放在眼里了吧?” 陆凡面色未变,反倒露出一抹笑意。 他神情淡定,从容出声: “前辈言之有理,在下也非不明事理之人。此术既关宗门之基,我自然不会轻许承诺。” “不过,若前辈有所疑虑,我可立下‘心魔誓言’,以魂灯为引,立誓永不泄露半分炼制之法,终生只为自身所用。” 贺长垣眉头微动,正欲开口,却见陆凡忽然翻掌一转。 只听得“嗡”的一声,数颗晶莹剔透、妖气缭绕的金丹内丹浮现半空,气息浩荡,浓烈至极。 妖丹未动,空气先凝! 那妖丹内蕴雷光、冰魄、风息、海煞四种属性,每一颗都散发着海妖的特有气息,赫然是金丹级海兽的内丹! 周围几名守山弟子齐齐色变,一步不自觉地后退。 连那半步金丹的女子,也不再出声,眼神死死盯着那几枚妖丹,露出贪婪又难掩震撼的神色。 贺长垣脸色亦是一变,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些……都是金丹妖兽的妖丹?” 陆凡微微一笑,淡淡点头: “正是。这只是其中一部分,若交易达成,在下可再拿出五倍之数。” 话音一落,贺长垣沉默了。 他心中再度打量陆凡,眼中已有几分迟疑转为火热。 不过很快,他便再次冷静下来: “不过嘛……若我没记错,小女曾言,在那天渊秘地之中,亲眼见你动用过我万鬼魔宗的恶鬼经?” 陆凡闻言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沉稳: “在下早年于一处遗迹中机缘巧合,得过一份残破的功法残卷,修习过其中基础之法,后来发觉乃是贵宗传承,便未再深入。”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不认死,也不否认;分寸拿捏极巧。 贺长垣闻言,盯了他片刻,随即哈哈一笑,摆手道: “小友多虑了。我万鬼魔宗传承虽严,但讲究一个‘鬼有缘生’。你能自行悟出其中魂道核心法门,恰恰说明你与我万鬼魔宗之间有着不浅之缘。”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出试探之意: “既如此,我看小友不如……挂个客卿长老之名在我万鬼魔宗如何?既不约束修行,也不夺你自由,反而宗门之中一应资源,鬼炉、噬魂坛、炼器图谱,皆可小用。” “若小友愿意,我可以做主将万魂幡的炼制法门赠你,妖丹之事,就此一笔勾销。如此一来,你得到我万魂幡法门,也更加名正言顺了?” 话音落地,空气中顿时一静。 陆凡心中微动。 此人拉拢之意已是明明白白,甚至不惜主动拿出炼制法门来换“挂名长老”一职,背后用意绝非简单表象。 第395章 万鬼窟 陆凡心中早有分寸,他不愿在自己肩上再添任何束缚。略一沉吟,便微微一拱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 “前辈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我本是正道弟子,若再挂上魔宗长老的名头,终究不合适。此事,还请恕罪。” 贺长老眼底闪过一抹遗憾,叹息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悠长,片刻后却忽然话锋一转,神色若有深意: “既然如此……在下倒另有一个提议。” 陆凡抬眼,淡声问道: “什么提议?” 贺长老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老夫的孙女贺月溪,天赋也算不俗,半步金丹,尚未婚配,也无中意之人。若小友能与她结为道侣,我万鬼魔宗的万魂幡炼制法门,便可无偿赠与你。甚至……其他一些宗门的隐秘资源,也未尝不可共享。”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微妙。 少女闻言,脸上先是一僵,旋即露出浓烈的不甘与羞怒,她狠狠瞥了陆凡一眼,正准备说话。 然而,陆凡却提前开口了,语气依旧沉稳: “贺前辈厚爱,在下不敢当。但我此生尚无寻觅道侣的打算,更不愿因法门之利而强结姻缘。此事……恕我拒绝。” 短短几句话,却让少女心头怒火更甚,胸口起伏不定,眼中闪过一抹被刺痛的羞怒。 她本来就不愿被拿来当做谈筹,可偏偏陆凡直接拒绝,反倒让她心底涌起一种屈辱感,像是自己被轻视到了极点。 贺长老见此,神色微微一沉,眼底光芒一闪: “小友倒是心志坚决。呵呵,也罢,也罢……” “既然如此,那便十枚金丹级别的妖丹!我便将法门赠你,不过你需要许诺只许自己动用,不能给任何人观摩。” “这是自然。”陆凡毫不犹豫,伸手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枚金丹妖丹。 光泽如血,丹香中隐含着妖兽的粗犷与烈性。 贺长老接丹入袖,眼底闪过一抹满意,拂袖收纳。 随即,贺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简,手指一弹,便让它悬浮在陆凡面前。 玉简表面纹路古拙,有着万鬼魔宗独有的阴符气息,淡淡的幽光在上头游走,散出一股让人不自觉肃然的冷意。 陆凡伸手接过,神识一探,便已将其中法则与纲要一目了然,这的确是万魂幡的入门法门。 他心中暗自一动:万魂幡之名素来可怖,传说中能将万鬼收束,形成一域鬼国。 若能得此法宝,配合他新近铸就御魂神通,便能做到隐蔽的同时,威力更上一层楼。 贺长老见陆凡目光微凝,便笑而不语,只缓缓道出一句: “不过,你拿走了万魂幡的炼制法门,却未必就能造出完整的幡体。” 他语气未变,却带出几分考量之意。 “本命魂,便是万魂幡赖以镇压万鬼的根基。此魂不可随意炼制,需一具足以压服群鬼的凶魂为核。否则,幡动则乱,御鬼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说至此,他眼神微沉。 “更关键的是,万魂幡的骨架,必须以阴邪之地孕养百年、千年的尸骨为材方可铸就。这样的尸骨,世间罕有,你可曾知道何处可寻?” 此言一出,陆凡顿时一怔。 “原来炼制万魂幡……竟然还需如此底料?” 他心神飞转,体内虽有许多海兽之魂,其中不乏金丹巅峰的凶魂,真要挑选一个作为本命魂并不难。但这骨架的材料……竟需百年、千年尸骨?且还必须出自阴邪之地? 片刻沉默后,他心中已有计较。 拍卖行、坊市或许能买到类似之物,但花费巨大不说,最重要的是……浪费时间。 而他,根本没有时间可浪费。 夏笠的婚约之期已近,所有布局、潜行、修炼,都是为了赶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完成足够准备,若此时为了一根尸骨奔波数月,未免得不偿失。 于是他抬头看向贺长老,沉声问道: “还请前辈赐教,世间何处可寻这等阴尸骨材?” 贺长老闻言哈哈一笑,眼底果然浮现一丝早有准备的神色。 “这倒不难。” 他侧头看向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少女,笑道: “让月溪带你走一趟便是了。” 贺长老轻描淡写地道:“月溪,不是说你也准备前往‘万鬼窟’为自己寻一块本命骨材?如今正好,便带陆凡小友一同前往吧,秘境之中凶险万分,有个照应总是好的。”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顺水推舟。 陆凡却在心中微微一紧。 万鬼窟? 他皱了皱眉,脑海中竟无此处的印象。 贺长老似是早有所料,笑着解释道: “万鬼窟,乃是我万鬼魔宗与赤练尸门共掌的一处最古老的天然鬼域,深藏于山腹之中,其成因可追溯至上古年代。” “传说中,此地葬有万年来我魔宗与尸门死去的魔修、妖修、邪神、凶鬼,无数尸骸堆叠如山,幽怨煞气浓郁至极,整座地窟早已化为一座炼魂之炉。” “每一寸泥土都蕴含阴戾之力,每一根残骨都有可能孕出鬼物凶灵,机缘与杀机并存。” 他语气微顿,目中却泛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秘境内不但有天材地宝、鬼魂异物、甚至还存在着上古修士的残骸,皆是炼制本命魂幡的上乘材料。” “但此地之凶险,远非外界可比。历届进入者十不存一,能从中活着走出的,无不是我宗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或得秘宝,或得机缘,立下赫赫之名。” “所以,这‘万鬼窟’,也被视作我万鬼魔宗与赤练尸门年轻一代立名登位的必经之地。” 说到这里,贺长老看了陆凡一眼,笑容更浓了些: “你若感兴趣,恰好数日后便是万鬼窟开启之期。我魔宗可赠你一个名额,不必纳入宗籍,也不强求什么承诺。” “唯一的条件是——” “替我照应一下月溪的安全。若有性命之危,望你出手援助一二即可。” “至于秘境中的一切机缘,” 他摊了摊手,“你们各凭本事,各取所需。” 第396章 两个本命法宝的猜想 “甚至存在上古修士的遗骸?” 陆凡眉头微挑,眼中终于露出一抹真正的兴趣。 万魂幡也就罢了,若是能踏入这“万鬼窟”,那对他而言,可不仅仅是搜罗材料那般简单,简直是神通蜕变的大机缘! 他自创的恶鬼神通虽已初具雏形,但所炼之魂,大多是海兽之魄,虽灵性十足,却缺少真正的阴邪凶戾之气。毕竟,那些都是现杀现炼,残念未成、怨念未聚,不足以滋养神通本质。 但这“万鬼窟”若真如贺长老所言,是万年尸骨、万鬼之怨堆积成窟,其内恶鬼多为死后怨极难平、埋藏不化的魔修与妖灵,那才是真正可资淬魂、育魄、祭炼法门的至阴之料。 他当即抬首,沉声一拜: “贺前辈放心!晚辈定当护月溪姑娘周全。” 语气坚定,毫不迟疑。 说着,他随意扫了月溪一眼,眉宇淡然,倒无太多情绪。 少女却已满脸不悦,唇角紧抿,眼神清冷,分明还在为方才的事耿耿于怀。 “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去。”她低声道,语气颇有几分倔强,“何必安排外人同行……”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贺长老轻飘飘一句打断: “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他看向月溪,目光淡漠,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陆凡小友实力强劲,与你一同前去万鬼窟,说不定,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 “那地方凶险万分,十步一骸、百丈一魄,千魂缠骨万鬼怒。” “这些年,进入其中的魔宗子弟无数,有的当场尸骨无存,有的连魂魄都被吸走了。” “甚至传闻,深处藏有元婴境界的幽魂恶鬼,赤练尸门更早就觊觎深窟鬼骨,与我们交锋不断。” 月溪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反驳。 她想说的话,被贺长老的眼神压了下去,她终于垂下头,没再多言。 接下来数日, 陆凡暂居于万鬼魔宗,静待万鬼窟开启,他被安置在一座占地不小的洞府之中。 洞府四壁铭刻鬼纹,内有灵泉汩汩,阴气流转,倒也称得上清幽宁静;虽是魔宗之地,倒未曾怠慢。 陆凡对此却并无太多在意。 他一入府,便关门闭关,第一时间将那枚记载着“万魂幡”炼制法门的玉简祭出,凝神参悟。 法门繁复,结构诡奇,字字如鬼哭,句句似幽吟,初观之下,便如陷入万鬼嚎哭之狱,若是意志不坚者,恐怕根本坚持不下去。 但陆凡却全神贯注,细细梳理每一处炼制节奏、每一处构件布设,越看越是沉迷,越看越觉得此幡非寻常之器。 “万鬼为刃,一魂为主,十骨为骨,百丝为络。” “需以万鬼魂气滋养魂丝,再以一尊‘本命魂’为核心,骨架则需万年鬼骨炼就,若强行催动,主魂若虚,便反噬己身。” 他一边推演,一边默默评估自身条件。 魂,他有。 在天渊之中,他炼化了不少海妖精魂,但是更好的,还是万鬼窟中寻找一个修为强大,且怨念更深的阴魂,如此万魂幡的实力才能发挥到极致。 魂丝、鬼络,倒是可以后续尝试以自身神通祭炼。 但那“骨架”,却是难点,须得“阴邪之地,至少百年不灭之尸”方能炼材为骨,恐怕此行万鬼窟才是唯一机会。 他心神一转,又想起了自己的另一项打算。 子午凤鸣剑,此刻仍沉于丹田之中,由暗灵根之息环绕,缓缓孕养。 此剑为他突破之际所得,已可作为本命法宝来培育。 “本命法宝,需要灵根之气滋养,常人孕养一器已是极限。” “但我非寻常之人。” 他抬手运转灵息,感应体内灵根之力,果然……除了伪灵根之外,第二灵根之息随着修为到达金丹,又吞噬了大量的海妖妖魄,如今竟也渐趋稳固成形。 “若真能借此养出第二件本命法宝……” “子午凤鸣剑主阳、主烈、破敌于锋。” “万魂幡主阴、主乱、破敌于心。” “阳一阴一,攻防兼备,互为补全。” 他眼中光芒渐亮,隐隐生出一个全新的思路,或许,他可尝试将这“阴阳双器”合并衍化,形成某种他前世未曾见过的双本命魂器体系。 “若真能成……我这一身手段,便能登上更高层次。” 他收起玉简,闭目凝神,体内灵息如幽泉暗涌,徐徐流转于四肢百骸之间。 丹田之中,子午凤鸣剑沉浮若隐,剑身吐息微光,正与那一缕暗灵根灵息悄然共鸣。 陆凡正运转吐纳,忽听洞府之外,传来一道沉闷的掌声。 “陆道友,好修为,好洞府,不愧是让人腾出名额的贵客。”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陆凡眉心微挑,睁开眼来,眸中寒意一闪即逝。他缓缓起身,步出洞府,门口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笑意不达眼底。 那是一名青袍青年,生得颇为俊朗,五官轮廓极深,唇角带笑,目光却锐利如刀。 其气息沉凝,显然已是金丹初期巅峰之境,灵压铺面而来,隐隐泛着一丝鬼气。 “陆某闭关,有何指教?” 青年眸中掠过一抹冷意,笑道:“我叫聂元,你也许没听过我名字……不过在万鬼魔宗,我这百年来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人。” “此番宗门开启万鬼窟,仅有两枚名额。” “一为太上长老的孙女贺月溪,一为本该属于我的名额,却被你这个外人夺去。” 他眼神渐冷,步步逼近:“你修成金丹又如何?不过刚刚踏入的金丹境界罢了。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能让太上长老亲自为你安排此行?” “若你今日败我,便罢。” “若你连我都挡不住,那我看你这名额,还是交出来的好。” 他一步踏前,脚下鬼影浮现,虚空中荡出层层魂波,浑身灵息如潮,一缕缕凝练至极的鬼纹已然隐现肌肤之下。 此人,果然是万鬼魔宗中年轻一辈真正的高手,修为、法门、神识皆已臻至金丹极限边缘。 陆凡望着他,没有急着回应。 他目光淡淡掠过聂元修身上的鬼影与法纹,心中早已判断出对方的出手强度、神魂结构与灵气走向。 第397章 一剑破魂 陆凡目光一偏,正好看到不远处的月溪,正抱臂而立,似笑非笑地望着这边,神情中透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他心中微动,立时便猜到了几分缘由。 这一场挑衅,多半少不了她从中作梗。 若说是因天渊之中,自己强夺了她一部分半步金丹的鬼魂,此人便早已心生怨念。 不过—— 能在听过自己战胜苍阳子的传言之后,仍敢主动上门寻战,倒也算有几分胆气。 陆凡淡淡一笑,眼神平静如水,伸手一指前方空地,语气从容: “既然道友有意切磋,便移步那边一试如何?” “呵……那就如你所愿。” 那青年修士冷冷一笑,脚下一踏,磅礴的阴气顿时席卷四方,洞府外光线都为之一黯,万鬼魔宗的几名外门弟子远远看着,神色皆变。 “是聂师兄!聂元出手了……” “听说他这几年闭关潜修,修成了《万鬼吞魂诀》第七重,还在宗门的帮助下炼了一尊金丹中期巅峰的恶魂为奴,今日怕是要立威了。” 而陆凡,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如常。 只见那名为“聂元”的青年长发飞扬,手中鬼幡骤展,顷刻间,一头又一头扭曲狰狞的阴魂冲天而起,在他周身凝成一个百鬼夜行的巨大漩涡,阴风凄厉,仿佛能撕裂神识。 而那最中央的一头,更是身高数丈,獠牙赤目,金丹中期巅峰的气息如怒涛般压来,厉啸一声,虚空都为之一震! “陆凡,道听途说,终归不如一战真知。”聂元淡淡道,语气傲然。 “你曾胜苍阳子,我不信。” 陆凡轻轻一笑,眼神却冷了半分。 “那你要小心了,这一剑,可是专破鬼魂的。” 下一瞬,他身形微晃,一道清鸣如凤,拔剑之声几不可闻,一道赤金流光从他指间跃出。 子午凤鸣剑,破空而出。 不见招式,不动神通,亦无剑意激荡。 只是一剑。 却似天地间一切阴魂的克星。 “唳——!” 虚空中,那原本肆意咆哮的金丹巅峰恶魂,顿时一僵,整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紧接着,如被阳炎灼烧,魂体寸寸崩碎,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什么!”聂元脸色大变,猛地收幡,强行收魂,却还是慢了一步,那头金丹巅峰魂体竟然直接伤了本源,瞬息间变得虚弱萎靡。 陆凡不再出剑,只淡淡道:“聂兄,还要继续么?” 此言一出,四周死寂。 远处几名围观弟子早已面露震骇之色,那一剑斩鬼如破纸的场景犹在眼前,久久难以平复。 而不远处的月溪,原本抱臂而立、幸灾乐祸的神情也已僵在脸上。 她本是想看陆凡出丑的,可谁知,倒像是自家聂师兄被人拿来试锋了。 她的目光微微闪动,看向陆凡的眼神渐渐多出几分复杂之意。 此人方破金丹不久,不仅轻描淡写地败了聂元,连随手一剑也能轻易摧魂断魄……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根本不能用常理衡量。 而另一边,聂元面沉如水地收起所有阴魂,长吸一口气。 他虽是金丹修士,但向来耿直,知己知彼,落败之后也无半点推脱之意,拱手而道:“陆兄,好手段。今日我聂某,服了!” 陆凡淡笑回礼:“道友承让了。” 气氛并未因此冷场,反而因彼此的坦诚而自然流转起来。 聂元心中一动,当即开口:“既然你想炼制万魂幡,想必对魂道有所涉猎,我这些年小有心得,若不嫌弃,不如切磋一二?” 陆凡眼神微亮,点头应允。 两人便在洞府一隅坐定,开始交换对魂道之术的理解。 起初,聂元本想略作提点,毕竟陆凡出身正道,未必对魔宗法门有多少精研。 可随着交谈深入,他越来越惊讶—— 陆凡不仅对魂道的理解可以举一反三,甚至提出的问题都是自己想都不曾想过的。 连聂元自诩的独家理解,也屡被陆凡三言两语点破核心。对方不仅术理通透,而且直指本源,仿佛早就将魔宗魂道反复参研过一般,甚至……比魔宗子弟更深一层。 最终,聂元已忍不住低声叹服: “陆兄,你……真不像是道宗中人。” 陆凡淡淡一笑:“修道之人,观心而修,学法而通,未必分宗。” 聂元一愣,旋即拱手:“好一句‘未必分宗’!聂某敬你。” 至此,两人虽相识不久,聂元心中却已将陆凡归入真正的“天纵奇才”之列。 这般人物,不是靠运气登场的短命天才,而是真正能扛鼎一方、翻动大局的修士。 在临别之际,聂元神情郑重,忽然低声提醒道: “此次万鬼窟之行,还请小心……赤练尸门此次前去试炼的,不是寻常弟子,而是尸魔真人。” 陆凡眉头微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号。 聂元继续道:“此人数百年前便已是魔榜上赫赫有名的尸道修士,昔年入道失败,转修炼尸之道,现已炼出一具金丹后期的金尸,极为罕见。传闻此尸以诡骨为躯,吞魂为食,刀剑难伤,火雷难近,只差最后一缕魂魄贯通枢窍,就能化尸为将。” 他目光凝重:“据说,这次他进入万鬼窟,是为补齐这最后一魂。” 顿了顿,语气低沉:“那家伙心性极偏,不知为何对我万鬼魔宗有大怨念。若在秘境之中遇上你,未必不会迁怒于你。这尸魔真人,不能以常理视之。” 陆凡沉声点头,心中已默默记下此名。 片刻后,聂元从储物袋中又取出几张泛黄的兽皮图卷和几枚泛绿的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万鬼窟地形图与各类凶地、鬼坑、尸穴的记载。我如今无法前往,此行你带着月溪,也可算是代我万鬼魔宗出面了。” 他叹道:“这窟中机缘虽多,但死的人更多。你实力虽强,但多知一分,总胜于少知一寸。” 陆凡略有讶色。 他没想到,这聂元不仅放下了先前之争,竟还如此坦诚相赠,这份大度与胸襟,不似普通魔宗弟子。 第398章 进万鬼窟 他也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随手托起,递了过去。 “这东西,对我而言用处不大,给你吧。” 聂元一怔,伸手接过,顿时一股滔天凶意扑面而来,脸色大变,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凝目一看,那赫然是一缕金丹后期海兽的残魂妖魄,凶威逼人、魂念未散,根本不是普通魂魄能比。 “你……你竟有此物?” 他一时间惊喜交加,脸上尽是难以置信,“这等魂魄,我就是入了万鬼窟,都未必能得一缕!” “这份礼……太重了。” 陆凡淡然道:“无妨,道友赠送的地图,对我而言也是急需之物。” 良久,聂元郑重收起魂魄,拱手道:“此恩,我记下了。若有一日用得上我聂元,陆兄但请一声。” 说罢,这才一脸振奋地离去。 可等他出了洞府,才发现—— 二人这一谈,竟已不觉间从午后谈至凌晨,夜雾弥天,星河东升。 聂元离开后,直接来到了月溪所在之处。 月溪正独坐在一座幽静的小亭内,神情似怔非怔,指尖不自觉地拨弄着茶盏边缘,似乎在回想今日之战的每一个细节。 忽然,一道身影自魂灯光影中现出。 “月师妹。” 她眉头微皱,侧目望去,“聂师兄?” “我想和你谈谈。”聂元站在亭外,没有贸然靠近,语气郑重。 “说吧。”她淡淡道。 他略一沉吟,才步入亭中,直言道:“昨日之事,你不该挑唆我针对于陆凡。” 月溪神情一冷,“我挑唆了么?” “你心里明白。”聂元摇头,“那人虽刚入金丹,战胜苍阳子只怕所言非虚。” 月溪沉默片刻,低声道:“今日一见,他……是很强。” “强得不只是战力。”聂元正色,“你可知他竟赠我一缕金丹后期的海妖妖魄?那可是万鬼窟中难以求得的重宝。” 月溪抬眸,明显一怔。 “他并非我讨来,而是他自己出手相赠,”聂元笑了笑,语气微微一叹,“这等心胸手段,远非常人可比。”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你不要再去激他、试他,更不能轻视他。”聂元的声音缓缓低沉,“甚至,若你有心机缘,此行万鬼窟……你不妨尝试与其交好。” “聂师兄!”月溪脸色骤变,微愠站起,“你让我去——去攀附一个外人?” “这不是攀附。”聂元语气更低,“你若真有那福缘,与他走近,不止你受益,整个宗门……都将受益无穷!” 月溪面色沉凝,久久不语。 …… 数日转瞬而过。 万鬼窟开启之期,终于来临。 贺长老如约而至,领着陆凡与月溪前往边境。 这一路无话,三人乘一座由不知名妖兽骨骼炼成的飞舟,破开乌云,直落边境。 渐行渐远,前方天地便陡然一变。 那是一片死寂的山谷,横亘于万鬼魔宗与赤练尸门之间,四周尽是寸草不生的黑褐色岩土,天空长年灰白阴沉,仿佛从未有过阳光。 大地上,鬼雾翻滚,如同血液浸泡后的残魂,时而扭曲、时而呜咽,偶有几具不腐的骸骨从岩缝中探出残骨,残存的执念还在嘶嚎挣扎,瘆人异常。 而在山谷中央,则是一道斜开于巨石间的豁口,仿若地脉裂痕,深不见底,漆黑如墨,赫然便是万鬼窟的入口。 此地已被两宗布下大阵封锁,符文游走于空气之间,鬼火浮动,法阵隐隐嗡鸣,如同恶鬼沉睡时的喘息。 陆凡站在谷口,望着那口深渊般的裂隙,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熟悉的悸动。 再望向谷地一侧,已有一道道身影整齐列队,身披暗红尸袍,身上残留着血肉腐蚀般气息者,正是赤练尸门弟子。 他们的装束统一,面色冷漠,许多弟子背后负着银棺或尸囊,隐有尸气四溢。 更有几人身边站着半人高的赤红尸体,双眼无瞳,却透着金属般的杀机。 为首者,是一名瘦削老者,眼窝深陷,似乎只有一缕魂火燃于瞳中。 其身旁,则站着一名青年,面色惨白如蜡,眼中全无感情,手中牵着一具赤红尸傀,全身布满锁链与金钉,尸气冲天。 陆凡扫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此人或许就是尸魔真人……与那具金丹后期金尸。 果不其然。 两方人马目光相对,气氛隐隐凝滞。 倒是月溪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倨傲与挑衅: “赤练童子呢?这次他没来?” 她目光扫向赤练尸门人群,却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尸魔真人眼神一凛,似不欲多言。 反倒是一名立于阵前、身披黑红尸袍的老者淡淡回道:“少主已闭关冲击金丹之境,此次不便出关。”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若成,便是真正的金丹之主。” 闻言,月溪眉头微皱。 她自从天渊出来后后,心境便已失衡。原本天骄之名稳稳在手,却接连被人拉下。 猎命不用说,陆凡同样在她面前崛起,如今更被宗门当作她的护道者托付。 而那赤练童子,竟也已开始冲击金丹? 一同进入天渊的几人,竟接连越她而上? 她忽而心头发紧,手心微冷,一股难以言明的压迫与紧迫感,缓缓升起。 “不能再等了……”她默默握紧了袖中玉简,眼中有冷芒一闪。 “等出万鬼窟,我也要……开始准备金丹。” 这一次,无论是陆凡,还是赤练童子,她都不允许再被甩下。 “人既已到齐,便不再耽搁。”贺长老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解阵吧。” 他袖袍一拂,步前一步,阴风顿起。 对面赤练尸门方才开口的那位黑袍老者也缓缓迈出,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与贺长老遥遥对视。 两大金丹巅峰强者未曾开口,气机却已悄然交锋,周围虚空仿佛凝固了片刻。 下一瞬,两人同时掐诀出手。 一道道黑光与灰白咒印在空中交织,宛如锁链裂解,灵力鼓荡间,只听“轰”的一声闷响,前方山壁之上,一块斑驳石碑轰然碎裂,露出一处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 风声呼啸而出,腥臭扑鼻,如来自幽冥地狱。 其中鬼影重重,隐有锁链碰撞之声,似有冤魂在其中嘶喊挣扎,一阵阵哭嚎从缝隙中传出,婴啼、老泣、哀怨、狂笑,层层叠叠,撕扯人心神。 第399章 收魂 “唳。” 一声尖锐诡鸣陡然从裂缝中响起。 陆凡则微微眯起了眼,目光紧紧盯着那道幽邃的入口,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是凶地。” 他低声喃喃。 贺长老收回灵力,看向众人,声音低沉而平静: “此地,便是‘万鬼窟’。” “生灵勿近,恶念聚煞,入内之后,生死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凡与月溪,忽然缓声道:“月溪,进去后,紧跟陆凡,莫要走散。” 月溪点头,旋即二人不再犹豫,一步迈入。 昏沉幽谷,阴风如泣。 陆凡与月溪身形一晃,落入一片灰黑色的天地中。 天地昏暗,头顶并非苍穹,而是一层翻涌着黑烟的阴云,仿佛封死了阳光。 脚下则是一片嶙峋碎石与腐骨交错的死地,偶有残破的战旗插在泥土中,挂着不知哪朝哪代修士留下的残甲烂布,伴着阴风猎猎作响,如怨如诉。 四周皆是枯黄腐烂的树木,枝桠扭曲,如同尸鬼的手指,一动不动地伸向阴云。 地面上则不时可见半埋的白骨、早已风化的兵刃、以及还未散尽的怨魂残念,如浮烟般游曳。 天地间灵气无比稀薄,只有令人发寒的阴煞气充斥。 此地,早已不是凡间之地,更像是冥界的碎片遗落凡尘,被层层禁阵封锁压制,隔绝于世。 就在陆凡踏入之后不久,身后一道青黑光幕缓缓合拢,封印关闭,彻底隔绝了外界。 陆凡的神识联络也被严重压制,只能维持数十丈之内的沟通。 “这地方……连魂识都被削弱。”月溪低声道。 陆凡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眼地面,一只白骨枯手仍紧握着残破的魂幡角料,死前似曾激烈搏杀。 月溪看了陆凡一眼,只道:“秘境中据说共有九重鬼域,遍布尸坑、魂泽、冥市、地缝……赤练尸门的人的目标,估计是其中的尸坑,他们对魂的需求不大,主要是要寻找适合的尸体,魂体,不是他们的目标。” 陆凡淡淡看了她一眼:“那我们便去魂泽方向。” 语罢,他脚下一踏,灵光闪过,身影已朝东南方的一片黑雾密林掠去,那是聂元地图中标注的“鬼啼林”,据说是恶魂十分茂盛。 月溪咬了咬牙,跺脚追了上去。 鬼啼林深处,阴雾如涛,幽风呜咽。 陆凡缓步踏入林中,第一眼便望见了一头“金丹后期”的厉魂。 它盘踞在一棵倒塌的枯树之间,形貌极其狰狞,面庞已非人形,满是焦黑血痕与碎裂裂缝,眼中泛着黄绿之光,仿佛灌满了千年不灭的怨毒。 四周阴气如潮,许多浮游的魂灵一靠近它便如飞蛾扑火般燃烧溃散,显然此魂早已吞噬不知多少同类。 陆凡凝神一看,不由皱眉。 “所谓的鬼啼林,最强的阴魂难道只是金丹后期?……不过这怨念浓度却高出十倍。” 这是一头魂体极不稳定、濒临失控的厉魂,但也因此,更适合作为材料炼制阴邪之器或魂幡核心。 陆凡没有妄动灵气。 此地灵气极为稀薄,运转一分,便少一分。 他轻轻一抬手,袖袍一震,三道青黑鬼影悄无声息地从体内飞出。 皆是金丹后期海妖恶魂,面容不同,但气息深沉、神识清晰,显然已被陆凡彻底炼化。 三魂一出,顿时在空中组成三角之势,将那厉魂牢牢困住,诡异的魂焰与怨气激烈碰撞,一时间鬼啼林内阴雾剧烈翻腾,仿佛一场无形之战正在悄然进行。 月溪立于不远处,本还冷眼旁观,此刻却瞳孔猛然一缩。 “这……这三道阴魂,都是金丹后期?!这等魂控手段……他到底是道宗弟子,还是我魔宗真传?” 她从未见过哪个魂修,能像陆凡这般,随手便放出三道高阶魂体不说,且控制得极其精准,三魂各守一角,分寸不差,几乎让那恶魂毫无还手之力。 她终于有些明白,聂元为何临行前对陆凡语重心长,甚至奉送地图、示意自己“把握机会”。 眼前这人,远比她以为的,更深沉,更可怕。 而那头恶魂挣扎不过半炷香时间,便已元神被撕裂,陆凡袖袍一卷,将其摄入体内,一切如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陆凡淡淡看了月溪一眼,语气平静道: “此地还有几处恶魂游荡,若你看上了哪一头,尽管与我说,我可以为你收取。” 他顿了顿,转身前行,声音遥遥传来: “我只等你半日。” 月溪怔在原地,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凡并未继续收集恶魂。 他的神魂早已足够强大,再加之此前在海域所得的“海妖妖魄”本就骇人,此刻若再出手收取太多,只怕会引起月溪的怀疑。 他翻出聂元所赠的手绘地图,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脊路径,深入鬼啼林西南角一处名为“噬魂泽”的地域。 那是传说中“魂幡炼料”生长之地。 传言此地滋养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阴属灵植,【墨晶罗枝】。 此物通体漆黑,枝条多节如鬼指,每一节上生出锋利倒刺,轻轻触碰便可割裂魂体,根茎深埋于泥沼怨念之下,唯有阴气浓郁之地才可成活。 它本身无法炼药,但却是上好的“魂幡骨枝”,可承载魂体、不被反噬,是炼制魂道法器的核心材料之一。 陆凡找到那片泽地时,黑水浮沫翻涌,地面腐泥之中隐隐传出断断续续的咒语声,像是千百残魂未散,仍在重复生前最后的哀鸣。 他闭气凝神,仅以神识探索,不久便在一片腐木堆中发现了三株形状古怪的枝条。 通体乌黑发亮,叶片如血,倒刺锋锐如刀,枝上每寸皆萦绕着细微魂光波动。 正是“墨晶罗枝”。 他手指轻动,勾出一道微不可见的魂丝,在空中盘旋数次,才小心探入泥泽,将枝条一寸寸引离原地。 每一根“墨晶罗枝”拔出时,地面都会炸起大片阴雾,似有鬼影挣扎嘶吼,陆凡面不改色,神识如刀,斩断残魂缠绕,动作极为老练。 半刻钟后,三根完整枝条已收入储物袋。 第400章 白鬼残意 陆凡轻轻吐出一口气,自语: “再收几枚‘锁魂芒’与‘血引丝’,以及阴尸宝骨……魂幡初稿便可试炼。” 半日之后,远处传来月溪轻盈的足音,伴着一缕阴风。 她眸中犹有迟疑之色,却终是低声开口:“……我看中了一头白衣女魂,在鬼啼林东南角的乱石坡上,你可帮我收下?” 陆凡瞥她一眼,淡淡道:“好。” 鬼啼林东南角,乱石坡。 陆凡踏入此地时,月色已暗,唯有一缕幽光自乱石之巅缓缓升起。 那是白衣女魂。 她身形纤细,衣袍残破,长发披面,浑身萦绕着浓重的哀意与怨气,脚下不触地,悬浮于乱石之上。四周阴雾盘绕,寒气如刃。 陆凡站在一块嶙峋巨石前,眉头微皱。 “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似乎还带有一些生前的情绪,颇为难得。” 这女魂并非寻常怨灵,其魂海残存大片执念,且极不稳定,若强行拘押,极易反噬。 陆凡眯了眯眼,神识探入,试图剖析其魂源本貌。 霎那之间,一段模糊画面自女魂魂海浮现而出, 幽暗的石牢之中,女子被锁于铜柱之上,十指剥皮,舌尖尽碎,面容已难辨清,唯有血泪沿着眼眶缓缓滑落。 一群身穿旧制袍服的修士冷漠围观,一道苍老的声音阴恻恻响起: “体若不死,魂便难炼……这女子为难得宝体,当以魂血祭炼尸胎!” 女子拼命摇头,发出破碎呜咽。 可刹那之间,她的魂魄便被强行撕裂,投入一个血池般的铜炉之中,生生炼化成尸胎引魂的祭材。 画面瞬间破碎,白衣女魂发出一声近乎兽类的嘶吼,头颅猛然抬起,眼眶中浮现一抹血红色,死死盯着陆凡。 “定!”陆凡低喝一声,背后一道魂影瞬间浮现,魂力如潮,硬生生挡住了女魂扑击的冲击。 他却不动声色,右手翻转,五指猛然扣下,伴随几道魂丝如蛛网般射出,精准封住了女魂的行动轨迹。 白衣女魂挣扎剧烈,发出尖啸,但终究逃不脱陆凡的压制。 陆凡目光落向月溪,淡淡道: “此魂已被我压制。但你如今不过半步金丹,她怨念深重,修为也在你之上,你又打算如何收服?” 月溪神色一肃,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忽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血中蕴含着极为凝炼的神魂气息。 她声音低沉,语气坚定: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罢,双手飞快掐诀,将那口血洒向白衣女魂的眉心处,灵符同时自袖中飞出,灵光交汇成阵,竟是直接以血炼魂,强行祭炼为本命阴魂! 陆凡眸光微动,心中却已了然。 果然,也唯有炼制成本命阴魂,才能在一个大境界差距之下收取这具残存灵智的恶魂。 他缓声提醒: “此魂虽仅是金丹初期,但生前显然未彻底陨灭,灵智残存,极易反噬。你若执意祭炼,日后必须日日镇压,稍有懈怠,便是万劫不复。” 月溪咬紧牙关,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此鬼颇为特殊,与我比较投缘。” 陆凡看着她片刻,终究未再多言,只侧身让出一丈距离,负手而立,冷眼观其炼魂。 月溪的修为虽然尚未踏入金丹境,但在魂道一道上的天赋却不容小觑。 她面色凝重,手印流转之间,血雾与灵符不断交织,渐渐将那白衣女魂的残念压入阵中,炼化为自身的本命阴魂。 陆凡只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兴致全无。 此女虽然有点手段,但对他而言,无甚新意。 他真正挂心的,是那白衣女魂残魂中流露出的记忆片段,一处深埋的炉鼎旧址,阴雾浓重、哀嚎不绝,生前惨死者不可计数。 若他判断不错,那地方,极可能是这片万鬼窟中最浓郁的怨魂汇聚之地! 那才是真正值得他动手的目标。 陆凡此次前来,除了为了收集构筑魂幡所需的特殊材料,他心中更大的打算,是尝试捕获一尊元婴境界的阴魂! 这种念头,若是旁人听了,只怕要当场骇笑,区区金丹境界,竟还想收伏元婴? 但陆凡却有这个底气。 他本命之剑,乃是子母凤鸣剑,天生克制一切阴邪之属,可穿魂裂魄,削阴如纸; 而他所修功法,又是夺魂摄魄的《噬魂经》,本就专克神识游离之体,对于怨灵厉鬼更是有天然压制。 若只是元婴初期的魂体,陆凡未必没有机会一试! 更何况,一旦真的收服了这样一尊元婴级阴魂,那便等于将一尊元婴战力,牢牢攥于手中! 届时,他的手段,将发生质的飞跃。 而这份飞跃,足以在未来的乱局中,碾碎窥探他底细之人! 等到月溪顺利收服那女鬼阴魂,终于长舒一口气,满脸惊喜。 她能明显感受到自身魂力的变化,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然而她还未出口表达谢意,便听见陆凡淡淡说道: “既然你也得了一番造化,那便好好寻一处安心炼化,此处不适久留,我要独自行动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你意欲保守,也可提前离开此地。” 月溪微微一愣,脸上的喜色顿时凝住。 这就要走了? 她原以为,哪怕不继续同行,至少还能再停留片刻,分一分他这等人物的气运,毕竟,能轻松斩获金丹级阴魂,还能亲手为她擒来,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留在陆凡身边,到底是多大的福缘! 但陆凡神色坚定,眼中毫无挽留之意,令她一时间竟无法开口相劝。 若此刻再纠缠,反倒显得她不识抬举、贪得无厌。 毕竟,那女鬼已是他亲手相赠的机缘。 思及此,月溪轻咬唇瓣,终究没有出声。 陆凡却在这时袖袍一拂,丢出一枚墨金色的传讯符,淡声道: “若你途中遇到赤练尸门之人,或是实力超出掌控的强大阴魂,便捏碎此符,我自会回来。”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震,化作一道流光电射而出,顷刻间便没入远处黑幽密林之中,气息全无。 第401章 元婴恶鬼 陆凡遁入鬼啼林深处,行至十数里。 此地地形愈发幽深,古木盘根错节,树皮上布满暗红斑点,像是被鲜血浸染过的伤痕。 一丝丝阴气自地底缓缓逸出,化作雾气,在林间游荡。 越是深入,天地间便越发沉闷,神识所及之地,时不时闪现出一抹残影,或低语,或哭嚎。 陆凡神情冷静,未施灵力,只凭肉身疾行。 他知道,这里的阴魂已非普通恶鬼,动用灵气,极容易被群鬼感知,围而猎之。 他一边前行,一边默默回忆起白衣女魂所遗留的破碎记忆中更深层次的部分。 那记忆如水墨勾勒,浮现出一座焦黑的石殿,一群衣袂飘飘的女修跪伏在地,被一道诡异法阵困锁。 而石殿之上,一口阴红色铜鼎正熊熊燃烧着某种黑火,鼎中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嚎与啼血之音。 “……那应是多年前专门炼化魂魄的地方,也不知道这石殿,在曾经那个时候属于哪一方的势力……” 陆凡低声喃喃,眼神愈发冷峻。 若那记忆属实,此地曾发生过一次规模极大的“献魂炼器”,而存留至今的恶魂,或许有已蜕变为极其罕见的高阶阴灵,甚至具备元婴级的战力! 他压低身形,收敛气息,绕过一处漆黑山崖,忽然神情一震。 前方,山壁豁然裂开,露出一条隐秘峡谷,四周被青藤遮蔽,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而在峡谷尽头,一片废墟赫然矗立。 残破的石柱、倾塌的神像、满地焦黑的灰烬,还有那早已熄灭,却依旧带着阴煞气息的……巨大青铜鼎。 陆凡缓缓靠近,眸光微敛:“果然是……炉鼎旧址。” 他正要上前查探,忽然神识之海猛地一震! “唰——” 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黑影,从铜鼎内骤然掠出,瞬息之间逼近他三尺! 那是一道披散着头发、面目模糊的女鬼,浑身缠绕着锁链与符箓,神态癫狂,身上却散发出远胜金丹的威压! “元婴!” 陆凡心中一沉,却并未惊慌,反倒嘴角一挑。 “……终于出现了。” 他屈指一弹,凤鸣剑光悄然涌动,一缕红芒破空而出,与那恶魂撞在一处,发出剧烈的魂鸣之音! 凤鸣剑斩落之时,那女鬼仅仅身形一晃,竟瞬间消失于空。 陆凡神色不变,手指一引,一缕紫焰跃于掌心,随即猛然炸开,化作无形魂网扩散开来。 下一瞬,惨烈尖啸如穿脑裂帛,从峡谷深处炸响! “滚开!!!” 血影凝形,那女鬼魂体裹挟无边阴怨浮现,一双赤红眼瞳死死盯住陆凡,怨念浓烈如实质,四周岩壁尽皆浮现哭嚎之影。 “你,也配号令我?” 她发出怒啸,一指点来,空中骤然爆现一只数丈高的漆黑鬼手,五指森然如刃,掌心隐现数百鬼影嚎哭,伴随一股扑面而来的腐尸恶风,猛然朝陆凡镇压而下! 森寒至骨,元婴威压,骤然初现! 陆凡瞳孔一缩,心底泛起难得的凝重之意。 “元婴级别的阴魂……不但拥有生前灵识,甚至还有残存神通……这已不是寻常死魂可比了。” 他不敢怠慢,猛然抬掌,凤鸣剑横空回环,烈焰鸣啸,同时袖袍一展,三头金丹级阴魂应势而出,化作三道漆影腾空而起! 轰!!! 鬼手摧毁两魂,余势不减,直接轰落在陆凡左肩,骨骼碎响,血花乍溅,整个人被震退数丈,右臂骨错位,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强如他,在这正面交锋下,竟也受创不轻! “……这就是元婴阴魂之威?” 陆凡抬手拭去嘴角血痕,冷冽而森然。 女鬼此时森白手臂再次一指点出,半空再次浮现一只由无数魂影凝成的血色鬼手。 轰!! 陆凡不敢大意,连连闪避,剑指一挑,凤鸣剑破空而起,紫焰激荡,正面斩上那血色鬼手! 但凤鸣剑在第一击后便被震退,显然尚不足以匹敌这具元婴阴魂的正面压制。 女鬼声音冰冷刺骨,穿透识海: “我死之时……他承诺带我长生,永入轮回。” “可如今……轮回不见,他却先登仙路……你们都该死!” 她话音未落,竟从魂体深处释放出诡异血焰,携怨念之力疯狂燃烧,逼得陆凡连连后退。 而就在此时,陆凡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了。 如宿命般沉寂,又如死生之间的断裂。 轮回意境! 他踏出一步,虚空轻颤,四周如陷时空断层,天地骤然灰白。 女鬼动作一滞,魂体仿佛被一种无形法则牵引,生灭之间,竟露出了一丝恐惧之意! “你……你身上……有轮回……” 陆凡一语不发,魂幡同时展开,凤鸣剑重新回环,他双目紧闭,再睁开之时,周身气机陡变。 一道如晨曦般的金芒,在他眉心一闪而过,剑意! 断光式! 凤鸣剑携轮回之息而落,斩魂之光如日照荒冢,迎头刺入女鬼魂海! “啊啊啊啊啊——!!!” 那女鬼凄厉尖啸,魂体颤抖,竟强行挣脱了半魂逃出! 陆凡一咬牙,意境再催! 识海之中,残破的轮回法印如重塑命运之轮,金灰双色交织出一道魂链,猛然扣上其逃逸魂丝,将她生生拽回! 嘶!! 女鬼魂体剧烈扭曲,尖啸凄厉,在凤鸣剑炙烧之下,魂体浮现出清晰轮廓。 那是一张曾令人惊艳四座的女子面容,眉目如画,肌肤若雪,然而双眸早已被挖空,只剩两个漆黑血洞。 她再次开始低语,声音穿入陆凡识海: “他说……只要我入鼎修道,便能与他共赴飞升……” “可他骗我……他炼我为鼎,取我魂魄……他说我美,他要我陪他死后同行……” 话音未落,一股极寒之气自她魂体深处炸开,四周温度骤降,魂体竟开始疯狂收缩! “糟了……她要自毁魂核!” 陆凡面色大变,识海内仿佛被冰刃刺入。 她竟以记忆为引,唤醒魂魄深处的残念之火,欲与他同归于尽! 第402章 传音 陆凡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右掌黑芒大作,本源气息瞬间激荡开来。 噬魂经! 一缕缕血色符纹在他掌心盘旋,竟强行催动了吞魂锁魂的秘术! 与此同时,凤鸣剑再度回旋归来,剑身赤焰暴涨,凝聚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火凤虚影,自上而下,狠狠刺入那女鬼魂体! “唳!!” 鬼魂剧震,魂火剧烈炸裂,残影翻涌之间,周围的阴风宛如被拔根抽丝,顷刻消散! 陆凡也被震得连退三步,气血翻涌,脸色惨白如纸,半跪地上,剧烈喘息。 “咳……咳……” 他伸手抹去嘴角鲜血,强撑着站起身,目光冷静如刀。 “这已经是我能调动的所有魂道、剑道、轮回意境的极限了。” 这场战斗,他几乎将底牌尽出。 轮回意境,剑意,噬魂经、凤鸣剑、三头金丹阴魂牺牲殆尽,乃至以精血催动噬魂经,才勉强在女鬼自毁之前彻底将其镇压。 这,就是元婴阴魂与金丹鬼物之间的差距。 他缓缓抬眸,眼神依旧冰冷,神识落在那正在慢慢被收束的魂体上,心念电转: “此魂虽然仅为元婴初期,但其魂火炽烈、生前执念极重,且具备部分灵智记忆……若用作魂幡主魂,极佳。” “而她方才那句‘飞升’……绝非空谈,或许有牵涉某段隐秘。” 陆凡伸手一点,旋即一道黑灵气从其掌心没入丹田深处的黑灵根之中,将其层层封印。 此时此刻,他的身躯几乎到了极限,识海浮动,魂火微弱。 但他的眼中,却依旧有光: “这女鬼……值得。” 若彻底炼化成功,他将拥有一尊真正的元婴级别的魂奴,不仅可为魂幡压阵,亦可在生死斗中形成战力质变。 陆凡盘膝而坐,双目微阖,体内灵气翻涌如潮,不断修复着紊乱的经络与震荡的神魂。 这一次的战斗,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那元婴女鬼,若是再强出一丝,或者自己稍有迟疑,恐怕已非重伤那么简单,怕是连命都要交代在此。 这也是为何,哪怕他能轻松斩杀金丹巅峰的海兽,在无边海猎妖之时,也从不主动招惹元婴级海妖。 元婴和金丹,就是天壤之别! 若是陆凡在无边海上真的遭遇了元婴海兽,那只有逃跑才是正解。 但是阴魂不一样, 无论是黑灵根,凤鸣剑,还是黑灵根,都有对阴魂极致的克制之力。 若非如此,这一战根本无胜算可言。 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向远方,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笑意: “人族与妖兽的元婴我对付不了,但阴魂的元婴……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若能再收几头元婴级阴魂,哪怕……杀入轮回殿,都未必是妄念。” 这一刻,他对自身的战力边界,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同时,也更加明白一个道理—— 力量之路,向来伴随死地与诱惑。 越是强大的阴魂,越是具备灵智与执念;若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甚至被反炼。 但相应的,它们带来的战力,也远非那些没有魂道手段的修士所能抵挡。 普通修士面对这种阴魂,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这便是术法克制的真正意义。 稍作恢复后,陆凡不再迟疑,重新踏入万鬼窟的迷雾之中。 他没有第一时间炼化元婴女鬼,原因很简单。 时间不够。 元婴级阴魂拥有灵智,封印尚可,但真正炼化,需要细致剥离记忆、魂火、残念,连黑灵根都无法速成。 他必须抓紧每一刻时间,游走在万鬼窟之中,渴望再遇一尊同阶阴魂。 但他也很清楚: “……若是遇到元婴中期的鬼物,那就不是我能碰的了。” “到时,不需交手,远遁即可。” 万鬼窟中,阴风再起。 陆凡化作一道流光,悄然没入林海深处,眼神如刃,杀机未散。 然而,连续三日深入搜寻,却再未遇见第二只元婴级阴魂。 途中虽有数头金丹级鬼物现身,被他光速利落的收服炼化。 直到进入万鬼窟腹地的一处鬼沼,他才感受到了一股极为阴沉的气息,自尸沼深处幽幽传出,森寒如冰刺骨,令人魂魄震颤。 那气息中带着清晰的压迫感,哪怕远远窥视,也能确定,其主至少已是元婴中期之上! 陆凡不敢妄动,只是冷冷看了一眼,便退得干干净净。 “这个鬼物绝对不是此刻的自己可以对付的。” 元婴级阴魂,并非寻常所生。 不仅要有高修为之身死,还需地气汇聚、怨念滞留、魂道成型,三者缺一不可。 真正能够凝成元婴恶魂的地方,整个苍茫都少之又少,万鬼窟已算极为罕有。 进来之时,贺长老所言万鬼窟开放的时间只有七日,若是七日未归,入口处就会彻底封闭,时间迫在眉睫。 再不转向寻材,他便可能空手而归。 他此行真正目的,是铸就“魂幡”,镇魂之器,炼阴之本。 除去最关键的“主魂”,其余几种材料,虽有些稀罕,却也不算完全无解,大多数已在途中收集得七七八八。 唯独,最后一道材料,需求百年、千年的尸骨,须得死后百年,未腐不烂,骨魂未散。 此物,外界几近绝迹。 “尸骨,尸坑才有。” 陆凡目光微沉,唤出聂元所绘残图,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赫然标注着一处:“尸坑西谷。” 这地方,正是赤练尸门首要获取资源的地带。 他站起身来,“如此看来,不得不与那位尸魔老人碰上一面了。” 就在陆凡准备动身前往尸坑之时,腰间佩带的那枚传音符忽地微微一震。 他眉头一皱,拂手取出,只见符纸之上灵光闪动,正是月溪的气息! “她还在万鬼窟?” 陆凡眼中闪过一抹凝色。 他原本以为,自己离开之后,月溪应当会自行选择离去,万不至于在这等地继续逗留。 “难不成……她出事了?” 念头浮现间,陆凡已然不再犹豫。他虽与月溪交情不深,但当初入窟之前,贺长老唯一的条件便是护住此女安危的。 再者,若她真是在收服本命阴魂后心境大涨,强行深入探寻,反倒撞上了其他更凶恶之物,也非不可能。 陆凡抬头看了看阴风惨惨的林海上空,旋即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遁光电射而去,直奔传音所指方向。 林海深沉,鬼气森森,沿途不断有低阶阴魂浮现探头,但皆被陆凡身上的气息所震慑,不敢靠近分毫。 他双目如鹰,神识如潮,一边全速飞驰。 片刻之后,他猛然驻足,远处,一座形如断崖的黑石山映入眼帘,阴风自山脚缝隙中吹出,携带着极浓重的尸腥与血铁气息。 第403章 元婴级金尸 正当陆凡快要靠近传音之地时,忽然察觉四周的气息变得截然不同。 这不是魂泽的范围。 这里的阴气凝滞,夹杂着一种更为浓烈、沉重、腥腐的味道。他神识一扫,立刻分辨出其中不同于鬼魂的另一种气息。 “……是尸煞?” 陆凡眉头微蹙,骤然警觉。 他刚停下遁光,一道身影便悄然从一块黑石后转出。 正是月溪。 她并无受伤,反倒神色平静,甚至,眼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兴奋。 陆凡心头顿时沉了几分,脸色冷了下来。 “你没事?那为何捏碎传音符?” “我赠你符印,是用来预警的,不是好玩的。” 他声音冷冽,眸中隐有责意,显然已误会她胡乱传讯。月溪闻言,脸色微变,涨得通红,咬着唇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你……” 她看着陆凡,目光忽而有些委屈,手中紧攥着传音符的碎片。 但还未等她辩解,陆凡忽然神色一动,重新感知起四周那越发明显的尸煞之息。 那气息仿佛从地底翻滚而上,沉郁、炙热、充满腐烂死意,却又带着某种强横的意志残留。 这等尸煞之气,唯有百年,甚至千年以上的‘银尸’“金尸”才可能凝出!若是能将其脊骨炼入魂幡,便是最完美的主骨之一! “这……不是寻常尸坑。莫非……” 他陡然抬眼看向月溪,神色缓和几分,开口试探: “你是追着赤练尸门的人来的?” 月溪冷哼一声,双手抱胸,语气讥讽: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恰巧遇见赤练尸门之人鬼鬼祟祟的,便一路悄悄跟踪,最终发现他们此行的目的,居然是一具封印了千年的金尸!那尸坑就在前方不远之地!你来此,不就是为了寻找魂幡材料的‘尸骨’么?” 她顿了顿,冷冷道: “你赠我女鬼,我便送你金尸之骨。这样算来,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说罢,她别过脸,似乎并不打算再与陆凡多言,眼角却还有一抹委屈未散。 陆凡静默了半息,眼神微敛,心绪翻涌。 “她竟是……为了我的魂幡材料?” 他终于明白了月溪的动机。 那女修性子高傲,却在暗中尾随赤练尸门数日,未曾声张,偏偏在此刻捏碎传讯符引自己前来,所谋并非自保,而是回馈他先前送出的那缕女鬼之魂。 这般举动,对他来说已算重情重义。 “倒是我责问得太急了。” 陆凡心头微微一叹,却未言道歉。修士之间,情与理本就难分,况且他此刻的神识,已察觉到更深一层的阴影。 “不对,这反倒是个局。” 他猛地抬眸,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股极其微弱的阴邪之气,在更深一层的尸坑方向渗透而来,若隐若现,如蛛丝织网,正缓缓牵引而来。 那不是自然泄露的煞气,而是一种有意识的“锁定”。 那是某位强者,正在悄无声息地注视着此地! 而且,对方极为克制,从未主动出手,任由月溪尾随、引他至此,其目的,昭然若揭: 引蛇出洞。 陆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体内方才稍愈的创伤。 原来如此。 真正的“猎物”,是自己! 他目光一转,落在远方那株腐败半枯的“阴血树”之后,那是一处绝佳的埋伏位,浓烈的尸煞气息正自树下蔓延,像是某种活物正在缓缓呼吸。 陆凡没有犹豫,直接一步向前,袖袍轻扬,神识震荡而出,朗声而道: “阁下既已潜伏多时,又何必再藏头露尾?” “眼下这位,便是赤练尸门的‘尸魔真人’了吧?” 声音落下,林海深处骤然寂静。 一片死气之中,忽有细微的骨节错响传来,仿佛有什么枯骨正在缓缓挣开沉眠。 紧接着,一道沙哑低沉的笑声响起: “呵呵呵……没想到,你这小娃的神识还真是不错。” 话音未落,一缕血光骤然从腐树之后炸开! 黑红气浪滚滚翻涌,尸魔真人现身。 他脚边,一具盘坐不起的青年尸体静静伫立,体表浮现赤红,眉心缝有尸线,周身尸煞浓烈,如一座凝固的血狱。 这具尸体,赫然已是金丹后期修士的尸变之躯,乃是尸魔真人足以纵横金丹境界的资本! 魔宗之中,往往只有元婴修士方才能压其一头。 月溪神色一变,随即迅速镇定下来。 她转眸看了陆凡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不惊不惧,心头顿时一松,反倒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你早就发现我了?”她面上仍有疑色,语调却平静。 “哼。”尸魔真人怪笑一声,枯手轻抬,骨节咯咯作响。 “你那点小尾随手段,也敢在老夫面前耍弄?” “我不过是借你这点‘小聪明’,引这位陆道友现身罢了。” 说到这里,他目光森然落在陆凡身上,语调森冷如冰道: “此地封印着一具千年金尸,生前乃太冥宗尸道子嗣,元婴初期之境,死后尸骨不腐、魂灯未熄,残念未散。” “欲彻底破封,还需金丹之精血……” 他说到最后,笑声低沉,声音中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贪婪。 “陆小娃,你这具肉身内的精血,简直是天赐的血祭材料。” “若你愿束手就擒,我甚至可留你一缕神魂,炼作尸魂主念,为那金尸献祭,不失为长生一途,如何?” 空气凝固。 陆凡立于原地,面色不变,心神却已调动神识,以黑灵根与魂幡悄然抵御。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尸魔真人,淡淡吐出一句: “可惜,你要有能支撑你口气的实力才行。” 他右手微动,一道火红灵光从袖中炸出,凤鸣剑轻吟出鞘,赤焰升腾,隐有一道凤影盘旋其上。 尸魔真人眼神终于凝住,声音森然: “小子大言不惭,今日就由我来教训教训你。” 他五指一抬,脚边那具金尸倏地睁眼,尸气炸开,地面寸寸龟裂! “让你今日……血洒尸坑,骨炼金尸!” 下一刻—— 腐土炸裂,地缝喷涌尸光! 大战,一触即发! 第404章 取骨 腐气弥漫,血雾翻涌。 那尚未彻底炼化的金丹后期金尸嘶吼一声,猛然跃起,身形如同一尊血铜铸就的魔神,手掌裹着滚滚尸煞,朝陆凡当头轰下! 轰! 地面炸裂成一方深坑,尸煞溢散百丈,腐木尽枯,万虫潜伏。 “桀桀桀……这具尸体,是我赤练尸门秘术凝炼三十年的巅峰之作,血肉不腐,金骨不碎,就算金丹巅峰来此,也要暂避锋芒。”尸魔真人桀笑着,双目森红:“陆道友,我劝你识相点。” 他话未说完,便见一道赤光一闪。 陆凡,已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手中一口通体赤红的长剑发出一声宛如凤鸣的剑吟,轻轻一斩! 唰! 天地一震,赤焰如虹,剑气透体而出,落在那金尸双臂之上。 “吼!!” 金尸发出痛吼,双臂上赫然浮现出一道漆黑焦痕,连带着骨裂之声传开,尸气顿时一滞。 陆凡身形不退,反而步步逼近,一剑接一剑,每一道剑光皆如晨星破夜,剑气斩落处,尸骨寸寸崩裂,尸气竟然无法再生! 子午凤鸣剑,一旦被其气机锁定,便似天地共振,寸骨难留! 尸魔真人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节节败退。 “不……不可能!这具尸体,明明能抵御法器攻击!你这是什么法宝?!” 陆凡未答。 他只是挥剑,一步一步,剑压如山,死死压制住金尸的动作。数息后,凤鸣剑再度一掠! 锵!! 金尸右臂飞起,炸作无数碎骨! 尸魔真人猛然脸色发白,一咬牙,骤然挥袖,一道黑光飞出,试图强行收回金尸本体逃遁。 然而,就在这一刻,陆凡抬手一点,五指凝诀,一道凝聚着杀伐之气的轮回剑痕浮现于半空,直指那道黑光! 嗡—— 剑痕破空而下,虚空微震,那具金尸连同尸魂一起被强行震退,仿佛连魂魄都被钉死原地! “陆道友!且慢动手!”尸魔真人再也撑不住脸上的嚣张,急忙大叫: “误会!误会!我赤练尸门行事虽狠,却也讲规矩!你我今日一战,只当切磋,老夫这就退去,绝不再踏入万鬼窟半步!” 然而陆凡眼神未动,神情平静: “现在知道求饶……晚了。” 声音落下,凤鸣剑微颤,化作一缕赤虹,瞬息封喉! 尸魔真人尚未来得及施展逃脱之术,整个人便被剑意钉入腐地,识海被重重禁锢。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以金丹后期尸为傀、称魔道元婴以下第一人,居然就这样,被陆凡光速镇压、击杀! 甚至连陆凡太多的手段都逼不出。 这一刻,万鬼窟尸坑之下,一片死寂。 血雾悄然散去,残尸零落于脚边,焦煞凝固,唯有那滴猩红如玉的精血珠子静静悬浮在陆凡掌心,隐隐跳动,如活物般颤抖。 月溪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张着嘴,看着眼前那狼狈的尸魔残骸与陆凡那不动如山的背影,心中骤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就……结束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法器,就看见尸魔真人连遁逃的机会都没有,连斗法都没有,就如同被一道无形风暴直接碾碎!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还是太低估了这个从海上而来的青年。 而陆凡的注意力,却早已落在掌中那滴精血之上。 “……元婴级金尸,需要金丹以上的精血为引……” 这是方才尸魔真人亲口所说。 陆凡眼中精芒一闪,掌指微动,将那滴精血封入凤鸣剑内,神识同时如潮水般扩散,在这片地底,再无任何遮掩可言。 很快,他察觉到了一处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呼吸”,仿佛有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对精血传来本能的渴望。 “找到了。” 陆凡心神一凛,脚步不停,剑指点地。 轰! 剑芒化作赤红裂痕,地面如布帛撕裂,百丈腐土被瞬间掀飞! 地底之下,竟露出一方封印阵台,周围数十枚早已碎裂的“血骨钉”横陈塌陷,显然已被人提前破坏封印结构,尸魔真人,早就开始着手解开封印,只差临门一脚的血引! 在阵台中央,一具通体乌金、遍布尸纹、宛如恶鬼雕像般的尸体盘坐不起,双目紧闭,背脊之上生有九道黑骨凸纹,如锁链般将其锁入地脉之中。 哪怕尚未苏醒,它身上散发的压迫感,也远远凌驾于金丹之上! 这就是那具元婴级金尸! 然而,陆凡却和尸魔真人不同。 尸魔真人要的是金尸之躯,想要设法解封、炼化其魂躯。 他神色冷静,神识一扫,便已确认: “对我而言,不需解封,只需……取骨。” 思及此处,陆凡手中凤鸣剑轻颤一声,微微一拂,那滴精血竟被他直接收回掌中,封入一枚玉瓶之内。 剑光一闪,陆凡一步踏入阵台中央。 元婴金尸的双眸依旧紧闭,但周身尸气隐隐翻腾,显然已感应到了精血的远离,似陷入迟疑与躁动之间。 陆凡冷哼一声,子午凤鸣剑脱鞘而出,指向尸身后背,直取其脊骨核心之位! 锵!! 一声剧烈金鸣! 凤鸣剑斩落,竟发出如铁器交击之声,火星四溅,整柄剑身微微震颤。 陆凡眼神微眯,心中却不惊反赞: “好一个元婴尸体……哪怕未醒,单凭肉身之力,竟可挡我子午剑锋。” 他深吸一口气,手诀一转,灵力如潮水注入剑身,凤鸣剑瞬间通体赤红,隐有一道凤影在剑锋上轻啼。 剑尖微颤,随后猛然一刺! 这一剑,竟仿若贯穿山河! 噗!! 剑锋终于破开那一层如铁般的尸皮,缓缓刺入金尸脊背。 尸身骤然一震,一缕缕黑煞之气汹涌而出,如同活物般试图反击,但在凤鸣之音震荡下,纷纷溃散。 咔! 陆凡趁势拔剑回旋,剑锋划过之处,皮肉翻裂,露出一条通体乌黑、布满尸纹的脊骨,骨节紧密如锁链,正是元婴尸修所凝聚的生前全部精华! 陆凡掌心一引,将脊骨强行摄出,那具金尸顿时剧烈颤抖,却仍被封印死死压制。 “这便是魂幡主骨。” 至此,魂幡主材已成,陆凡未动封印,便从元婴金尸手中强取其骨。 他转身走出阵台,目光平静如初。 第405章 回虚灵门 陆凡缓缓拂过手中那根泛着黯淡尸纹的脊骨,指尖轻触,能清晰感受到其内部尚存的煞魂余息与尸骨本源的力量。 “此物……若按万魂幡炼制法门所述,便不仅止于炼制‘万魂幡’这么简单。” 他喃喃低语,眼中浮现出一缕罕见的满意。 “……这根金尸脊骨,煞气惊人,足可作为十万魂幡,甚至百万魂幡的主材。” 他再度审视那具失去脊骨的元婴金尸。 此时,金尸虽仍在封印中,但已失精骨,气机溃散,尸煞如线般慢慢消散。 此躯虽坚,但不过十载,便会因精华流失而彻底腐朽、神魂尽灭,归于尘土。 陆凡心中一动,眉头微蹙。 “如此宝尸,为何镇封于此,反而无人取用?若非是尸魔真人觊觎,恐怕……这金尸本就是‘有人养尸’之物。” 这等阵法封印极为古怪,看起来极为古老了。 此地或许隐藏着某位更强存在的布局,自己现在毁了这具金尸,便等于插手他人道果,沾染因果。 他立于原地,袖袍轻甩,一缕灰光自掌心升起,轮回意境缓缓扩散,宛如一道灰幕自四方合拢。 下一瞬。 他一指点出,神识轰然震荡,周围草木、封印、地面残留气息、步履纹痕……皆在灰光之下悄然回溯、抹除。 哪怕是元婴修士,若非亲眼所见,也再难从此地感知一丝属于陆凡的痕迹。 “金尸既废,因果已断。” 做完这一切,陆凡身形一闪,离开了尸坑地底。 …… 离开万鬼窟时,月溪默默随行,始终未再言语,只在山口回首之际,看了陆凡一眼,眼神复杂。 陆凡微微点头,道了声“告辞”,独自一人回返宗门。 他未再多停留,径直拜别了贺长老。 离开万鬼魔宗后,陆凡未再多做停留,径直返回了虚灵门。 此番出行已久,重归山门之际,朝阳初升,门前白雾缭绕。 他步入归云谷时,正值晨课之末,几位执事长老见到他归来,俱是恭敬一礼,目光隐含几分敬畏。 入谷不久,陆凡便听闻,柳凝霜已再度筑基成功。 再见之时,女子一袭淡蓝素衣,气质清冷,天庭饱满,神采奕奕,浑身气息沉凝如渊,较之从前,竟更胜一筹。 陆凡目光微顿,暗暗点头。 “不愧是天灵根之体,哪怕是自废修为重修,道基竟比从前更稳一分……她的未来,不会比当年逊色。” 而那名“便宜徒弟”,如今也已突破至凝气后期,稳居外门弟子中最耀眼的天骄之一。 他身怀天生道胎,天赋之高,哪怕是虚灵门历代弟子中也属凤毛麟角。听闻在上月的宗门小比中,他以微弱一招之差,惜败于柳鸢的徒弟,那名亦是天灵根的少女。 虽败犹荣,依旧列为序列第二。 陆凡召见了自己的便宜弟子,随手取出几枚丹药赠与: “勤修莫怠,虽为师名义在前,但你平日的修行,多半是凝霜在帮你打理……我这个师尊,实在是太过‘清闲’了。” 那少年闻言反倒一脸羞愧,正要跪谢时,被陆凡一抬手止住。 …… 晚间,归云谷小院。 柳凝霜替他泡了盏茶,嘴角却带着一抹古怪神情,淡淡道: “你那弟子,我看他春心荡漾。” 陆凡挑眉:“哦?” 柳凝霜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靠在窗前道: “你不觉得奇怪?他明明有力压那天灵根少女的实力,却偏偏在最后一招时收手。那剑收得……太生硬了。” 她转眸望向窗外月色,低声道: “怕是动了心思,怕赢了她,惹她厌恶吧?” 陆凡闻言,握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却并未出声,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远方山脊之上。 那轮寒月清冷如霜,悬在宗门山门正上方,照得天地清明,万籁俱静。 陆凡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柳凝霜,忽然问道: “你自己的修行呢?这段时间看你将心思多放在那小子身上,可莫要误了你自己。” 柳凝霜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还担心我?陆凡,你可别忘了,在我自废修为之前,你的修为,可一直落我一头的。” 说着,她眸光微挑,带着一丝挑衅意味: “如今我已重新筑基,道基之稳远胜从前。再过些时日,等我结成金丹,只怕……又要将你远远甩在后头了。” “你可要小心了,‘便宜师尊’。” 陆凡失笑,轻轻摇头,倒也不作争辩。 他知道,这女子一向傲气,也确有这个本事。 正当两人言笑之间,柳凝霜忽地神色微敛,语调一顿,语气也收敛了三分,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要说什么。 她轻声道:“陆兄,有一事,我一直犹豫是否该与你提起。” 陆凡察觉她情绪变化,神色也随之凝了几分:“说。” 柳凝霜迟疑了一瞬,最终道:“你还记得那个叫董月香的女子吗?” 陆凡眼神一动,脑海里闪过一连串久远的画面。 那个曾在董家堡邂逅的少女,曾被他救过一命,后来因为被同门之人觊觎其元阴之体,对外自称自己“侍妾”的董家大小姐;姿容冷艳,目光执拗。 许久未曾听闻她的消息。 陆凡眉头轻皱,语气依旧平淡:“她怎么了?” 柳凝霜缓缓收回视线,神情间掠过一丝莫名复杂。 “她只怕……活不久了。” “嗯?” “这段时间,她多次徘徊于你洞府之外。”柳凝霜轻声道,语气不带嘲讽,却冷静得异常,“不进门,也不传讯,只是站在山道尽头望着你洞府入口,一站便是半个时辰。后来我才从弟子口中听说,你昔年还有这等‘桃花债’。” 陆凡闻言,面色不变,只道:“什么桃花?她当初不过是被人盯上,随口拿我做挡箭牌罢了。我也从未计较。” 他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眼神却微微沉了几分。 第406章 故人 柳凝霜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片刻后才继续道: “我查过她的情形。此女虽为炉鼎之体,天赋不算顶尖,但气血盈盛,本不至于如此。” “可她为强行筑基,三次冲关不成,反伤了心脉。如今修为停滞,连呼吸都不稳,据说内府已有灵海崩散之兆,早晚血衰魂涣。” “宗门的丹堂已经放弃为她续命,连她自己也知时日无多。” 陆凡沉默。 他记得董月香曾经的执拗,如今细想,不过是她一人执着,一人冷淡。 只是,如今……竟走到这一步了吗。 “世事无常,修行一道,本就孤独……生老病死,皆为常态。” 陆凡心中微微一叹。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见她一面。”柳凝霜轻声道,“那姑娘……看着挺让人心疼的。” 说这话时,她语调没有多余情绪,只是平静陈述。 可越是这样,反倒越让人无法忽视那份哀意。 陆凡沉默。 他独自返回洞府,推开石门,屋中空荡,炉火微熄,四周安静得只剩下灵草在瓶中轻轻摇曳的沙沙声。他静坐良久,眸中思绪纷乱。 他本欲炼制魂幡,将那元婴金尸之脊炼作主材,正是破入更高层次的契机。可刚一凝神,心底却翻起一点波澜。 董月香。 一个他曾在初入修仙界时救过的女子,一个曾在他风头初露时,自称他“侍妾”的少女。 如今,在命衰气弱中,悄然徘徊于他洞府之外。 他曾不是心狠之人。只是那时实力未足,尚不能周全所有旧人。可现在……已不再是那个无权无势、低眉敛声的小修士了。 若真能助她一臂之力,也算了却一段因果。 他不欠她什么,但也不忍看她在宗门中孤苦而死。 终于,陆凡缓缓起身,望着炉火将灭未灭的余光,低声一叹。 “该见一见了。” 下一刻,他身影一闪,破空而去,朝着那处早已标记在神识之中的洞府方向而行。 …… 一缕落日洒落山巅,斜斜映入小亭之内。 亭中,董月香披着一件褪色的外袍,静坐在石凳上。她神情憔悴,额角几缕银丝随风而动,整个人仿佛在风中轻轻晃着,随时都可能坠落入暮色之中。 她的身边,坐着一名唇红齿白、眼神机灵的女子,穿着内门弟子服饰,修为已达凝气后期。 “董师姐,你还在等陆长老吗?”少女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陆长老现在……身份地位都今非昔比,只怕——” “人家未必还记得我了。”董月香轻笑一声,笑意却透着疲惫与苦涩,“我又能等什么呢?” 她垂下眼帘,望着指尖的一枚玉瓶,那是当初装着九幽解毒丹的药瓶,她一直保留。 少女咬了咬唇,终是忍不住劝道:“董师姐,按照你的资质,不该这么急的……若能稳扎稳打,哪怕是炉鼎之体,也终有筑基一日。你偏偏,唉,非得连冲三次,实在太……” “柳师妹。”董月香打断她,语气平静,“我爹爹在两年前已经坐化了,董家堡如今也不姓董了,换了姓秦。” 她目光落入远方雾霭,轻轻吐出一口气,“我若是能筑基成功,还有机会回去接掌家业、为父洗冤,如今……不过是坐吃等死罢了。” “你可以告诉陆长老啊!”柳师妹焦急道,“你们之间……他曾救你一命,这秦家对你下手,本就是延续当年秦然之恨,这事怎么能全怪你?” “不必了。” 董月香轻轻摇头,语气却格外坚定。 “秦家如今有金丹强者坐镇,而陆长老虽也是金丹,但金丹与金丹之间,又怎会轻易因旁人的一桩旧怨而撕破脸皮?若真因此交恶,岂不是陷他于不义?”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遥远山巅,眼神空茫:“修行一道,本就是各凭本事。靠人靠得了一时,靠不了一世。万事……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你是他侍妾!” “是我自己说的。”董月香打断道,笑意苦涩,“他从未承认过。” “可你一直守着他,连华阳师兄你都拒绝了!”柳师妹的声音都急了,“他追了你十年,如今已是筑基后期,听说长老会正在为他准备金丹的灵物,只等闭关一击即成。你——” “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耽误他。”董月香低声道,“我这副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和他在一起。” “可你真的甘心?”柳师妹低声问。 董月香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那玉瓶。 风拂过亭中,她缓缓闭上眼,像是撑了一天终于支撑不住,轻轻靠在石柱上。 “若有来世……”她低声喃喃。 就在这时,少女猛地惊呼出声,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哎呀,董师姐,他来了!!” 她几乎从石凳上站起,脸色涨红,一时激动,竟忘了门派尊称,口中直唤“他”—— 石阶之外,一道青衣身影立于光影交界处。 那是一位青年,面容沉静,不见怒容,不见喜色。并非俊秀之姿,却自有一股清寒的气质,如同夜月临渊,风过不惊。 他没有言语,只是平静地将目光落在亭中女子身上。 董月香似乎没听清,仍低声呢喃:“华阳师兄来了么……” “不是的……”少女连忙纠正,语气又惊又喜,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不是华阳师兄……是——陆长老。是陆凡长老来了!” 亭中静了下来。 风依旧吹着,吹得亭角的红缨微微扬起,也吹乱了女子鬓角斑白的发丝。 “陆……长老?” 董月香的声音里夹杂着难以置信,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浮现出一抹迟疑与恍惚。 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梦里、也不是记忆中曾经的周步,而是现在这位,虚灵门金丹长老,归云谷的陆凡。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眉宇间没有波澜,唯有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一叹: “你瘦了。” 只是三个字,却如同春雪初融,击中她心底最柔软处。 董月香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她似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许久之后,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你……你还记得我啊?” 陆凡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脸庞与那几缕灰白之发上,淡声道:“我记得。” 董月香的唇角动了动,笑意却未能浮现,只是一滴眼泪悄然落下,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朵晶莹。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在我有生之年,会不会……来见我一面。”她哽咽着,低下头,“如今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陆凡沉默片刻,道:“你不该强行筑基的。” 第407章 十年灵茶 那少女此时才后知后觉,猛地收敛神色,连忙向陆凡深深一礼,声音都有些颤:“见过……陆长老!” 董月香也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身子却像风中残烛般摇晃,膝头一软几乎跪倒,手指死死抓住石柱支撑着。陆凡袖袍一拂,灵气轻轻托住她的肩头,将她按回石凳上,淡淡开口: “不必多礼。” 董月香怔了一瞬,嘴唇微动,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翠儿,你先忙去吧,我和陆长老单独聊会。” 那少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深深看了董月香一眼,带着一丝担忧,悄然退了出去。 亭子里顿时只剩两人。 陆凡沉默着,目光深邃地望向这位多年未见的女子,缓缓上前一步,灵识轻轻探入她体内。 经脉残破,丹田枯竭,心脉伤痕累累,三次冲击筑基尽皆失败,如今靠一丝灵气吊命。若是灵气耗尽,随时都可能魂散身死。 陆凡轻轻一叹。 他一向冷静,即便在最危险的修炼和搏杀中也心如止水,可此刻,他心底仍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并非男女之情,只是记得当年那个少女笑意明媚的模样,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他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玉瓶,放在她面前: “此物虽不能令你痊愈,却可护住心脉,让你剩下的日子少些痛楚。” 董月香静静望着那玉瓶,指尖颤了颤,终究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说话。 风从亭外掠来,吹乱她鬓角的几缕银丝,她缓缓靠在石柱上,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若时间能就此停止便好了。” 陆凡默然片刻,开口问道: “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董月香低着头,睫毛投下一抹淡淡的阴影,许久才摇头:“没有。” 语气平静,却藏不住那股苍凉的坚强。 “我刚才听闻,秦家霸占了你们董家堡——” “此事对我,已无怨了。”她抬头看他,语气轻缓而清晰,“秦然已死,父亲也走了……而我,也快了。董家堡在谁手中,都已无碍。” 话未说完,便被她亲手打断:“陆长老,董月香,已无未了心愿。” 陆凡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 董月香微微一笑,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若说心愿,那便请陆长老,喝一杯茶罢。” “这是我这些年在宗门内亲手培育的灵茶,十年才有这一点……望陆长老不弃。”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玉瓶,动作缓慢却格外专注,轻轻倒出茶叶,取水煮茶。 她的身形已然单薄得像风一吹就会倒,手中却没有一丝颤抖。陆凡本想出手相助,但看着那一刻中女子的背影,却又停住了。 她执意为他泡这最后一盏茶,那便是她所剩不多的执念。 茶香清幽,两人对坐,谁都没有再说话。 灵茶入口,略带苦涩,回甘极深,仿佛藏着某种说不出的心意。 一杯饮毕,董月香低头,不舍早已写在脸上,却强自压住,只静静起身,替他斟上第二杯,第三杯。 终究,她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陆凡轻轻放下茶盏,望了她一眼,终于还是转身离去。 风穿过山林,掀动她的衣角与鬓发。 董月香没有起身送他,只是靠着石柱站着,静静地看着那背影一点一点远去,唇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容,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又像是终于释然。 那笑容,孤独、温柔,却也释怀。 陆凡走出亭中,心中百感交集。 故人将逝,心愿已尽,人生不过如此。 世间一切,似乎都在他尚未伸手之际,已经悄然崩塌。可他终究不是神,只是一个修士,一个执念尚存的求道者。 他抬头望天,心境之中仿佛破开一道幽光。 “若不能超脱生死,修道,又有何意?” 这一刻,他更深刻地理解了“长生”二字的意义。 陆凡回到洞府,闭关炼制万魂幡。炉中紫焰升腾,符篆回转,仿佛将这一切情绪熔入灵火之中。 也许,他无法救回每一个旧人,但他能做的,是让自己再强一点,再强一点,直到…… 再无人,敢夺他身边之人。 用了整整一个月,陆凡方才彻底炼制完毕。 这枚魂幡初成之时,不过是一口紫黑色的血幡,如残云裂帛,插在地上却有鬼哭神嚎之音回荡不止。 幡中恶魂十万,怨气冲霄,其首者,正是那元婴初期的阴魂。 被陆凡强行镇压、炼化,成为整座魂幡的“本魂”。 此魂不但能镇压其余鬼物,更可作为魂幡核心,每吞噬一缕恶魂,它都会随之强大一分。 他望着这口幡,心中浮现出一个词—— “十万魂幡”,才是它真正的名字。 这一幡,远非寻常意义上的“万魂幡”所能比拟,如今不过十万初聚,其潜力之极,甚至还未有真正成型的雏形。 更关键的是,这十万魂幡,已被陆凡炼为第二件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之炼制极为艰难,不仅要耗费精血、心神、魂力,甚至还会占据修士的“命魂位格”。 寻常人哪怕天资绝艳,也最多养成一件本命法宝,再强也只能后期再换。 陆凡却拥有“双灵根”,明面是伪灵根,暗中还有一缕极阴暗灵根。 如今,他将魂幡与那缕暗灵根融为一体,魂幡不但能与体内法力循环共鸣,还可时刻受到灵根滋养,慢慢衍生出类似“灵性”的变化。 这种长年累月的“本命孕养”,比起单纯的法器使用,不知高出多少个层次。 更令他惊喜的是,体内大量海底凶兽的阴魂,竟也被这十万魂幡牵引,发生蜕变。 那些海兽之魂,魂魄暴戾、力量强横,却始终缺乏“阴邪”属性,只能靠蛮力冲击,难以调动魂道之法。 如今,魂幡成形,万鬼哭嚎,魂幡之中的阴邪之气似乎本能地开始“改造”大量的海兽阴魂,将其同化、引导,使其往“尸魂”与“鬼煞”之流蜕变。 “若是彻底融合,此魂怕是能成我手中杀伐第一的利器……” 陆凡暗暗判断,心中越发满意。 他抚着幡杆,眼神微沉。 这一幡,将是他往后在魂道上的根本。 而这条道路,注定与鬼魂为伍,与生死纠缠。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让自己更进一步,纵然踏尸而行,又有何妨? 第408章 出发仙岛 又是闭关两月,陆凡修为已稳。 他先以一个月,将体内两种灵根的灵气彻底稳固在金丹中期之境。 伪灵根澎湃如潮,暗灵根如幽渊深涌。 一明一暗,两条灵脉交织贯通,使得他体内灵气总量是寻常金丹修士的两倍有余,爆发之时,近乎不讲道理。 但更可怕的,还不是灵气。 而是—— 两种意境:轮回意境、剑意。 一个主杀伐、一个主斩道。 在金丹境修士中,能有一道小成意境者已属顶尖,陆凡却已将这两道意境皆推至“微妙交融”的临界,虽尚未融合,却已有了模糊方向。 他知道,正是这两道意境,才是他真正傲视同阶的根本。 但傲视同阶,不代表可以“越境抗敌”。 他也冷静得很。 元婴老怪,哪一个不是意境大成、神通自化、灵识外放?哪一个没有积累百年,身负护身之宝、功法精妙? 一旦真元外放、元婴显化,金丹之身,便如蝼蚁。 “意境,是渡过金丹的船,而非冲击元婴的凭证。” “我的优势,会随着境界提升而逐渐被拉平。” 陆凡闭关两月,想得最多的,不是如何横扫四方,而是,如何走得更远,不被人如草芥般碾死。 出关之时,他推开石门的那一瞬,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 “董月香……已逝。” 他站在风中,沉默良久。 并不意外。 据说她留下的丹药一口未服,只在那一夜归来之后,便再也未踏出过洞府一步。 她是真的走了。不是魂飞魄散那种“不甘之死”,而是静静闭目,遗世而去。 那枚他赠的丹药,被她用丝绢包好,藏在了胸口。 陆凡没有多言,只是取香一柱,独自焚于石亭下。 他站了很久。 也许是对那场偶然相识的纪念,也许,只是为自己曾经许过一句话,终未实现而略感歉意。 但他很快收起心绪。 因果已了。 他转身而去,袖中灵力震荡,魂幡在暗中轻颤。 “世间道理,终归是修者强者为尊。” “接下来,便是海外仙岛……” 陆凡立于悬崖之巅,远眺云海深处,那片迷雾缭绕、白鹤不至的方向,正是他即将踏上的归途。 “带走夏笠……了却又一因果。” 他轻声喃喃,话语随风飘散,只有脚下的落叶听得见。 体内两道意境,剑意与轮回,已趋圆满,彼此虽未融合,却各自成势,映照在识海之中,仿佛已然具备“元婴意境”的规模。 他的意境,已入元婴之域;所欠者,只是灵气的积累与那一场天劫前的心之准备。 但陆凡心知—— 那不只是灵气的问题。 筑基之时有业火灼心,金丹之时遇魔影索魂。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心境试炼。而元婴境,那是一个“神魂蜕变、念为真形”的大坎。 心魔劫,不止百倍于金丹之劫。 陆凡曾在金丹之劫中短暂窥见了那道心魔的真影,无名之影,自未来而来,形如自己,笑如他人,语如咒怨。 “若那一道心魔再次凝形于劫中,能不能破?” “若因果未了,有人死在心底旧事中,自己还能不能凝成元婴?” 他很清楚,想要无暇渡劫,必须断尽所有扰心之事。 那位自海外而来的神秘少女,轮回殿圣女,却又故作天真,他要带她逃离命运所绑之婚约。 她在陆凡识海中埋下了太多未知,也留下了他难以忽视的宿命之感。 “她的因果,我必须亲自了断。” 陆凡静立良久,袖中子午凤鸣剑微震,魂幡一寸寸从袖中展开,如无声之瀑,轻轻飘动,阴魂浮现,环绕身周,似感主心之变。 他衣袂一展,身形踏空而起。 剑意破云,轮回涌动。 他要去一趟海外,不为救人,也不为杀人,只为还一桩债,斩一缕情。 柳凝霜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陆凡的身影渐行渐远。 这一次,她心神始终不宁。 她很少见陆凡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眉宇间那种罕见的压抑,让她隐隐觉得,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定是一场极为凶险的局面。 “究竟是什么事……竟让他也这般慎重,又无法回避?” 柳凝霜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半空。 而另一边,陆凡早已驾驭子午凤鸣剑,御空疾行,剑光如虹,划破长空,直奔东海而去。 天际尽头,海天一线,海潮汹涌,苍茫无边。 他曾在沿海的几座大城中,重金购得数份古老海图,经过多番比对与推演,这才大致推算出那座海外仙岛的方位。而即便是以子午凤鸣剑的极速遁速,也需日夜不停地飞行一月有余,才有望抵达目的地。 婚约将至,他已无多余时间可浪费。 因此这一路上,陆凡几乎未作停歇,日夜兼程。 若非他如今修为已至金丹中期,体内灵气充盈,远胜常人,只怕早已支撑不住这般高强度的飞遁。 即便如此,神魂偶尔也会感到疲惫。 每当此时,陆凡便会在海上孤岛或灵气聚汇的礁石之上短暂打坐,恢复神识,再度启程。 日夜兼程,历时月余。 终于,一座矗立于茫茫大海上的岛屿,浮现在天边。 不同于先前路途中所见的那些荒寂孤岛,这座岛屿广袤非常,宛如一片自成天地的净土。 远远望去,岛屿之上云雾缭绕、灵气氤氲,花木扶疏、灵禽飞鸣,似有道音若隐若现,恍若仙家福地。 陆凡立于剑锋之上,凝目望去,眸中不见波澜,淡声道: “这便是……夏笠自幼生长的地方么?” 他声音极轻,却被海风衬得格外清晰,在无垠天际间回荡开来。 第409章 婚宴(上) 陆凡并未贸然踏足仙岛。 远远望去,岛屿四周仍有淡淡光幕笼罩,显然尚未开启。 仙岛此时封闭,并非迎客之期,若此刻强行闯入,必然引来误会,甚至横祸。 他心知此行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疏忽,便在距离仙岛十数里外的一片暗礁潜藏。 海浪拍打礁石,浪声阵阵,他于礁间盘膝而坐,开始调息恢复。连续数十日不眠不休赶路,纵然他灵气绵长,意志如铁,此时也感到一丝疲惫与神魂浮动。 数日悄然过去。 平静的海面忽起波澜,一艘艘灵舟破空而来,或金光灿灿,或黑云缭绕,皆非寻常之辈。一眼望去,舟中修士皆为金丹以上修为。 他们的目标一致,仙岛。 仙岛虽极少涉足尘世,但威名早已传遍修真界。 此地世代封闭,更与三魔宗之一的轮回殿关系密切,传言中更涉及“上界使者”的隐秘。 虽真伪难辨,却足以让诸多宗门不敢怠慢。此次开岛设宴,消息一经传出,便引得无数势力望风而动。能获得请帖者,非是天骄即是巨擘,其余之人,哪怕是结丹中后期修士,也无资格登岛一步。 此时,海岛之上,已是张灯结彩,瑞气氤氲。 岛屿中央,一座气机内敛、符文环绕的殿宇高悬灵雾之中,正是仙岛之主夏元昊的居所。 他一身白袍,面容威严,此刻却满脸笑意,端坐于主位,与身旁一名黑衣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那人名唤赵元,修为已至元婴境界,却在轮回殿中始终未能真正进入主脉,仅是序列之身。 若放在旁人眼中,赵元已是盖压一方的天骄人物,然在轮回殿这等吞山噬海的巨兽之内,依旧未能拥有继承轮回殿的资格。 夏元昊斟了一杯灵茶,轻笑道: “赵兄此次肯至,倒是让我这小岛蓬荜生辉。想来轮回殿那边,已下了定论?” 赵元眼神微闪,放下茶盏: “猎命已被钦定为下一代殿主,气运加身,无人可撼。他虽尚为金丹,然而自有天命护持。我等老家伙……往后,皆需为其效命。” 他说得平静,实则话中隐含太多心绪。 元婴修士,自视甚高,何曾甘居一名金丹之下?但轮回殿规矩森严,殿主一脉一旦确立,余者便只能纳头便拜,忤逆者死。 夏元昊微微点头,道: “仙岛虽自古不出世,但我夏氏一脉,自古辅佐轮回殿主,祖训不可违。这场宴会,便是为那位‘未来之主’而设。能来者,皆是将来有望效忠猎命的宗门或修士。” 他抬手一挥,一道玉简浮现在半空,上书名单密密麻麻,皆是东域、中陆、大海之上数十方势力,其中不少已是元婴宗门、道统传承。 …… 随着海天交界处的潮鸣渐密,一艘艘灵舟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道道光虹,驶入仙气缭绕的海外仙岛。 此时仙岛山门大开,瑞气腾空,仙鹤飞舞,虚空之中悬有道道法纹,似有大阵隐而不发,气象森严。 这场婚宴,不只是一次联姻,更是一次明面上的权势集会,暗地里的气运倾斜。 无极仙门、虚灵门、以及六道宗,也已齐至。 这些宗门虽各自为政,但皆归三道宗盟,素来互有博弈,今日竟同现仙岛,一时间引得不少修士暗暗惊疑。 尤其是虚灵门,此次来人是门中的金丹长老,柳鸢。 她一袭青衣,步履间自带三分飘逸,虽不言不语,却自有威仪。 此次只携一名亲传弟子而来,名曰寒月,新收的天灵根修士,身姿冷峻,眉眼如霜,此女入门没多久,却颇受柳鸢的喜爱。 与此同时,魔道诸宗也陆续现身。 万鬼魔宗一名面戴面具、周身裹黑纱的老者登岛,引得空气温度骤降,灵压森然。有人低声道其名号为“鹤冥长老”,乃万鬼宗内门长老,专擅控魂摄灵。 更引人注目的,是赤练尸门派来的一具红甲尸卫,竟然隐有金丹后期威压,疑似其宗尸炼祖所亲手炼制之傀,身后还立着一名瘦削青年,满脸尸白,一言不发。 …… 仙岛深处,重重帘幕低垂,珠帘之下檀香弥漫,一座清幽的木阁内,唯有一人独坐。 铜镜未蒙尘,镜中倒映出少女的容颜,雪肤如瓷,眉眼温婉,却不含一丝喜意。 夏笠身披嫁衣,衣袂如火,云纹绣锦,流光转动间,显得极是隆重华贵,可她却如不知疼痛的木偶般由侍女一件件披上,既不推拒,也不欢喜。 她的手,放在膝上,缓缓收紧。 镜中的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良久,才轻声开口: “这就是……圣女的命么。” 她声音不大,像是对镜自语,又像是问天,却没有人回答。 镜后的老者轻轻叹了口气,乃是曾经的杀神,樊叔。 他站在帘外,不敢打断这沉静如雪的氛围,良久才说道: “小姐……你若心中实在不愿,我这就去与岛主商议一二,或许还能拖延些时日。” “不必了。”夏笠平静地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来,身上的嫁衣轻轻滑动,绣金流纹随之起伏,耀目得令人无法直视。可她的神色,却如同隔了一层冰。 “生于仙岛,注定了要被送去轮回殿的那一日,便已死过一次。”她语气很轻,却冷得刺骨。 樊叔满眼痛惜,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当然知道,这个自小养在掌心的少女,并非不知命运,而是太过清醒。 清醒到从未挣扎,只是静静地接受。 “樊叔,别劝我了。”夏笠缓缓落座,伸出手,拈起一支朱钗,为自己盘起最后一缕青丝,“既然注定要演这一场,那我便演得像一点。” 她语调清淡,唇角却微微抿紧,那点淡淡的粉黛,将她脸上的哀意遮得更深。 樊叔想说什么,却只听帘外传来侍女通传: “轮回殿赵元长老言,贺礼已备,待圣女准备完毕,便请尽快登殿参加婚宴。” 夏笠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她,披着最贵重的嫁衣,却笑不出来。 第410章 婚宴(下) “小姐,若是实在不愿,老头子也不是吃素的。” 樊叔抬眼望向镜前的少女,声音压得低沉,“好些年没大开杀戒了,但只要你一句话,我愿带你杀出这仙岛,管他什么轮回殿、圣女命,天塌了老头子也给你扛着。” 平日里嬉皮笑脸惯了的老顽童,这一刻却前所未有的认真。 夏笠手中的梳子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张泛着苍白的面庞上,沉默了一息,终究缓缓开口: “樊叔,你的修为我最清楚……虽已至金丹后期,杀戮意境也已大成,但如今已不是我们能任性妄为的时候了。” “轮回殿这次,派的是元婴后期的大修,还是赵元那样心思缜密、杀伐果决之辈。他们这般明目张胆前来,态度已摆得清清楚楚,不容出错。”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站立的老者,眼神中既是温和也是劝慰:“你若真为我好,就再忍一忍,好好修炼。或许……十年之内,我们仙岛也能再出一位元婴。” 樊叔没有答话,只是皱着眉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忽地笑了一声,笑得有些苦涩:“小姐啊,老头子当年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杀神,率性而活惯了。若是你这般屈服命运,我心里便要生出心魔。到时渡劫之日,只怕也会被那劫火烧得一干二净。” 说到这儿,他抬头直视少女的眼睛,缓缓道:“不过我有预感,那小子,会来。” 夏笠手中梳子又一次停住。 “……陆凡?”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仿佛随风就要散去,镜中的目光却一点点泛起波澜。 良久,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早就让他别来了,我劝过他,求过他,若真来了……只怕也是送命。” “那若他真的来了呢?”樊叔眼神如炬,“老头子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你们周全。” 夏笠闭了闭眼,睫毛轻颤,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压抑。 她忽地睁眼,眸中光芒灼灼,镜中的自己似从未这般清晰坚定。 “他若来了……” 她轻轻道: “我便不嫁了。” 樊叔愣了一瞬,随即爆出一声大笑:“好!他若真敢来,老夫便陪你们疯上一把!” 他眼中战意涌动,久未动过的杀气仿佛瞬间苏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传音,侍女匆匆走来,低头道:“小姐,赵元大人派人前来催促,请您即刻前往大殿,婚宴即将开始。” 夏笠微微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她缓缓起身,换上那一袭红色嫁衣,裙摆曳地,衣角处绣着玄金的轮回符纹,那是为轮回殿而缝的命运象征。 她的手指轻轻一抖,但终究还是稳住了。 一旁的侍女颤颤伸手,为她戴上象征婚约的红巾,红色纱帘盖下,遮住了她的眼神。 她没有再看樊叔,只是低声说了句: “走吧。” 随后,在侍女的搀扶下,夏笠缓缓走出闺房,步步朝着仙岛最深处那座张灯结彩、钟鼓齐鸣的大殿而去。 樊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缓缓抬头,望向远方天边。 他咧嘴一笑,自语道: “臭小子,可别让我等久了……” …… 仙岛主殿之中。 猎命一袭玄金长袍,他眉目冷峻,姿态从容,在这铺天盖地的恭贺与敬酒声中,不卑不亢,一一回礼。 “恭贺轮回殿主大婚!仙岛与轮回殿联姻,实乃天作之合!” “日后轮回殿当由猎命殿主执掌,我等定当尽心辅佐!” “贺喜贺喜!轮回不朽,仙岛永昌!” 众人话语恭敬,气氛热烈。 猎命面带微笑,一杯杯灵酒浅酌而下,神色看似平静,实则眉宇之间却藏着一抹未散的阴霾。他虽端坐高台,俯瞰全场,气势如虹,却时不时地看向殿门方向。 太慢了。 新娘,怎么还未到? 按照排定时辰,此刻她早应由侍女引至殿中,进行拜堂。可如今香烛将尽,连引路的乐声都迟迟未起。 他轻声问身旁赵元:“为何还不开始?” 赵元一边应酬来客,一边微笑安抚:“不急,夏仙子天姿国色,自有千般仪规,或许稍有延误。” 猎命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他冷哼一声,却强自按下烦躁。 “拖延又有何用?该来的,总得来。”他低声呢喃,眸光冷冽。 就在此时。 大殿之门缓缓开启,仙乐初起,玉阶之上,一抹红影悄然显现。 只见一少女,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自殿门缓缓而入,身披嫁衣,霞光流转。 那嫁衣通体以云绫织就,绣有金线火凤,自肩头蜿蜒至裙摆,每一步,凤尾轻曳,似真似幻,铺展于玉石地面之上,如燃霞蔓延。 她头戴大红盖巾,朱纱之下,遮去容颜,只余一抹雪颈与唇角微露。 盖巾之上,簪环累累,赤金宝钗、南海珠钿,重重叠叠,随步伐微微晃动,发出细微清脆之音,在这万众屏息的殿中,宛若钟铃轻响。 她的步伐极缓,几近迟滞,却始终不乱。凤袍之下的绣履踩在殿阶,留下一串极浅极淡的灵光痕迹,似有天地元气自其足下悄然汇聚,笼罩全场。 所有修士皆起身,望向这一道红衣身影,原本喧嚣之声顿止。 殿中烛火微晃,风声不闻,仿佛天地在此刻都为之一静。 在她缓步而行之下,猎命已站起身来,立于主位前,目光紧紧锁定那抹红影,唇角扬起一丝笑意。 宾客席间,诸多修士皆低声交谈,议论纷纷。 “仙岛圣女果然气度非凡……” “这仪态,这灵运……将来必是轮回殿之主母啊。” “听说是强行定下的婚约,此女未必愿意,啧……” “嘘,小声些……” 而少女始终不语,自始至终,只在漫天目光之下,缓缓走向那红毯尽头。 就在此时,殿中恭贺之声不绝,礼乐渐隆,气氛推至高处。 忽而—— “啾!” 一声高昂清啸,自九霄之上传来,如凤鸣裂天,震颤寰宇。 殿中宾客皆是一惊,尚未反应过来,便见海天交界处,一抹红芒如破晓闪电斩开天幕,继而密密麻麻的庞大魂影自四方云海浮现,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天地为之一黑。 第411章 那一剑 那是一头头堪比山岳般的海兽魂魄,通体阴煞缭绕,神态狰狞,有章鲲化影,有火鳞吞浪,有金甲魔鲸,巨眼如山;数百头海兽魂影连绵浮现,仿佛一支从幽冥而来的大军,横贯于整片天空,将原本明亮的仙岛上空,生生压出一层黑幕。 魂影翻涌,海风骤然呼啸而起,席卷大殿。 殿中灯火齐齐一颤,灵阵隐有晃动,宾客衣袂皆猎猎作响。 而在那海兽魂影中央,一杆黑金色的长幡高高悬空,幡面之上十万鬼影翻涌,凶魂咆哮,凝如实质。 正是,十万魂幡! 幡下,一道黑袍青年立于虚空之中,身后长发乱舞,气机内敛却如潮涌,仿若天地间所有阴煞之气,皆随他心意而动。那人手持一柄赤红古剑,周身灵气沉稳,意境流转,有若实形。 众修皆骇然望去。 “那是……” “魂修?不,是魂幡?!” “好强的海兽魂魄,这得斩杀多少妖兽?!” “那人……看不清……他是何人?” 高台之上,赵元眉头一动,猛地起身,眼中杀意一闪即逝。夏元昊亦眯起双眼。 而猎命,则在感受到那古剑气息之时,脸色终于一沉,原本微扬的嘴角缓缓凝固。 他缓缓转身,看向那正缓步踏空而来的身影,声音低沉: “是你。” 凤鸣未绝,魂幡未落。 那黑袍青年一步步踏空而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随着魂幡震荡而来,席卷整座仙岛。 高台之上,夏元昊脸色复杂,什么都不曾开口。 赵元则眯眼看向猎命,“看来,是冲着你来的。” 猎命神情微冷,缓缓走出大殿,一步立于阶前,面对那缓缓靠近的魂幡身影,终于开口: “陆凡。” 声出如雷,震动众宾。 四周顿时哗然: “陆凡?” “那是虚灵门的陆长老?” “他才迈入金丹不久,他竟敢来?” 魂幡之下,陆凡终于停步,于半空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面无表情。 陆凡淡淡开口,声音平静中却蕴藏锋芒,“今日婚宴,我不同意。” 猎命神情沉凝,不怒反笑:“你不同意?我轮回殿,掌因果,主生死,一句‘你不同意’,你担得起吗?” 陆凡神色不动:“你不配代表轮回。” 此言一出,现场再陷死寂。 赵元眼神骤冷,袖中灵光一闪,正欲起身出手,却见猎命抬手一挡,语气微缓,却锋芒毕露: “来的好。” “当日你夺我化婴丹而逃,今日竟自己送上门来受死……甚好,甚好啊!” 话音一落,猎命一步踏出,气浪鼓荡,席卷整座大殿。 同为金丹中期,却在轮回殿庞大气运的加持下,他周身气息如海潮般澎湃,长袍无风自鼓,脚下虚空隐现血色符纹,一股“未来殿主”的气魄,令四方宾客一阵色变。 赵元本欲动手,凭他元婴后期的修为,这种场面不过反掌之间。 然而他眉光微闪,手中术法缓缓消散。 “既然猎命战意正盛……”他暗暗一笑,眯起双眸,“……那就让他自己在诸宗长老面前证明一回。” 大殿气氛瞬间绷紧,宾客交头接耳,空气里都是躁动的灵气。 就在此刻—— 殿内端坐的新娘,玉指轻颤,一把扯下头顶的红盖,露出一张绝美容颜。那张容颜此刻却不是羞涩与喜悦,而是眼底深深的激动与惶恐交织。 她死死盯着大殿外那个魂幡遮天的青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胸腔起伏不定,仿佛一口气憋在心口。 一时间,鸦雀无声。 连海风都仿佛凝固在空中。 这一刻,猎命的战意、赵元的冷意、夏笠的惊意,与陆凡魂幡震天的身影,全都交织成一个即将爆裂的漩涡。 猎命缓缓抬头,眸光如刀锋般扫过满堂宾客。 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站在大殿正中,身姿挺拔如枪,整个人仿佛在凝聚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气息。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四周灵气竟随之激荡,如海潮起伏,震得座椅轻颤、玉器微鸣。 “上次让你侥幸逃过一次,今日,看来……你确实需要我亲自来送你一程。”猎命声音低沉,却字字贯入人心,带着一种来自生灵深处的压迫。 就在众人以为他已展露全部气势之时,突见其身后骤然升起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座苍茫古殿,殿门紧闭,四角垂钟,顶端盘绕着金色轮纹,隐有大道符光流转。 轰! 整座仙岛大殿都随之震动,宾客齐齐变色,有修为浅薄者更是面色煞白,冷汗直冒,连连后退。 “那是……那是轮回殿的法殿投影?!” “这猎命竟已……真的引得传承认可?” “这是……半步元婴的气机!” 宾客席中,哪怕是那些金丹巅峰的修士,也不禁露出凝重神色,纷纷侧目。 这并非普通的金丹气势,而是融合了殿主传承之力、法殿印记、命轮感悟的真正巅峰之势! 有人更是低声惊呼: “他这是……以大殿气运加身,强行撬动境界壁垒,借力登峰?!” 猎命神情冷漠,整个人的气息已然不属于金丹范畴,他如擎天神将,立于大殿中央,背后的法殿虚影缓缓转动,钟鸣隐现,震得四方灵气倒卷。 赵元目光一闪,终于认真打量了猎命一眼,多了几分慎重。 想不到猎命接受轮回殿传承不久,真能召唤轮回殿投影了,果真不凡。 而在这盛大的婚宴上,这一刻,轮回殿的未来殿主、此方气运之子,终现峥嵘。 他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是气运、身份、传承的集大成者。 就在猎命威势登顶,众人惊叹之际—— 一道清淡的嗓音,突兀响起。 “半步元婴?不过借势而已,与你无关。”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座大殿,仿佛一道剑意划破海面,直刺人心。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那遮天魂幡下,陆凡负手而立,一袭青袍随风微动,神情淡然如故。他眼中无怒、无惧、无惧,唯有深不可测的平静。 下一瞬,陆凡右手微抬。 “今日,便是斩你之日!” 嗡——! 子午凤鸣剑自他腰间飞出,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声音极其锐利,仿佛劈裂天幕,令那轮回大殿的虚影瞬间一颤。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白虹从天而落,带着磅礴如海的剑意,瞬间贯穿虚空,直斩那轮回法殿虚影! “找死!” 猎命怒吼,头顶那座轮回法殿虚影轰然沉落,符文激荡,气运流转,仿佛要以整座大殿的威压,镇压陆凡。 这一刻,连在场的元婴修士都暗中点头:这等压制,非半步元婴不能为也。 但下一瞬—— 没有繁复剑招,没有惊天法诀。 子午凤鸣剑迎风变大,白虹电掣,直刺苍穹。 这一剑—— 融合了轮回意境与剑意。 这两道意境,已经日趋圆满。 此刻随着他心境彻底转化,真正汇于一体,剑出如命,轮回如心! 这是陆凡集一身所悟、加诸本命法宝凤鸣剑之上的最强一剑。 【无名】。 他从未给这剑取过名字,因为这一剑,不为敌,不为势,只为心。 这一剑刺出,四周空气竟如镜面般崩碎。 天地间,仿佛只剩这道剑光! “锵——!!” 只听一声惊天巨响,震得众人双耳轰鸣,如万千雷霆劈落。 那座凝聚轮回殿威严与法意的大殿虚影,竟在这一剑之下……生生被破! 肉眼可见,法殿自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撕裂符文,气运逆流,虚影崩塌! “咔——!” 猎命胸口一震,踉跄后退三步,口中鲜血狂喷,脸色瞬间惨白! 他原本借法殿加持,已达半步元婴之境,意气风发! 却不曾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剑破尽! 全场寂静,鸦雀无声。 那一瞬,仿佛连天海间的浪涛都为之凝滞。 赵元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眼神死死盯着陆凡。 那些来自各方宗门的长老宾客,也都瞳孔收缩,不敢妄言。 陆凡缓缓收剑。 他一步踏前,黑衣不动,气机早已内敛如渊。 只轻轻地看向猎命,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你不过区区金丹……元婴之下,你凭什么……敢与我为敌?” 第412章 赵元出手 “陆凡……” 夏笠凝望那剑收人立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小小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那一剑……光是回想,都足以令她热泪盈眶。 她站在婚殿之中,却只觉天地寂静,唯余那抹黑衣红剑的身影,横亘在世间所有人的目光中央。 这才是她心中的人。 不是那被气运堆起的“未来殿主”,不是那些所谓的圣女宿命,而是这个曾与她同行、如今破海而来、一剑镇敌的……陆凡! “这小子……”殿中一侧,老者樊叔原本双手背负,神情倨傲,见此剑威,瞳孔却骤然收缩,久久不能平静。 “当初不过凝气……如今,已强至此地步?” 这一剑的威势,连他这个金丹后期、意境大成的老怪,都不敢轻接。 更别说,那漫天海兽魂影仍悬在陆凡身后,杀机未敛。 这等威压、底蕴,已不下于寻常元婴! “若他还有底牌,哪怕是……元婴初期,也未必是他对手。”樊叔心中惊疑翻涌,目光越来越亮。 而四周,来自诸宗的宾客,也终于从死寂中回过神来。 喧哗声,终于炸开! “当初那个虚灵门凡灵根弟子,怎么可能……一剑破半步元婴?” “不是说猎命已得轮回殿法殿加持,已无敌同阶了么?这……这还算同阶?” “若此人还只是金丹……那等他元婴之后,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一时间,所有议论、目光、震惊、忌惮、窥视、猜测,尽数汇聚到那道青衣剑影之上。 而在偏殿角落,来自虚灵门的柳鸢长老,也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面色复杂。 “陆凡……” 她从未想过,那个以“周步”之名进入门中的少年,会在此处,如此剑压天下。 “此子,若不死,将是我虚灵门未来千年的气运所归……绝不可折在此地。”柳鸢眼中露出一丝坚定。 但转瞬,那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向不远处—— 赵元。 轮回殿元婴巅峰序列,掌权之人,眼神冰寒如渊,杀意未敛。 柳鸢心中一沉。 是的,这是死局。 哪怕陆凡再强,不过金丹。 哪怕一剑惊天,不过剑斩半步元婴,而非真正元婴。 只要赵元动手,谁能挡? 即便是虚灵门老祖亲至,也不是此人对手。 谁……能保他周全? 空气仿佛再次凝滞下来。 猎命一剑落败,心神未曾平复,便感胸腔剧痛,仿佛有什么冰冷阴毒之气在体内悄然滋生。 那是轮回之毒。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陆凡仍静立在原地,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只是随手一击。 体内灵气才运转一缕,猛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气息急剧下坠。 猎命脸色狰狞,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此人……若不除,必成大患! 甚至会影响轮回殿未来的气运传承! 他已不敢再战,悄然传音赵元: “赵叔……此人绝非凡俗修士,恐是域外魔修附体……若不诛之,将毁我轮回正统!还请赵叔……亲自出手!” 赵元站在主位,沉默片刻,转头望向猎命,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很清楚,这一战之后,此子道心已裂。 轮回传人,最忌道心不稳,而今日之耻,将是猎命心中永远的裂痕。 除非有人替他抹去此段记忆,否则……此子未来,怕是再无元婴之望。 赵元轻轻叹息,眸光转冷。 既如此……那便以杀,护威。 轮回殿之威,不容辱。 他缓缓起身,声音如寒冰坠地: “好一个小子……果然有些本事。” 语气虽缓,语末却锋芒毕现: “但你可知,什么叫规矩?” 赵元一步踏出,天地骤然一紧! 元婴后期的气机宛如山海压顶,整座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金丹修士只觉丹田震荡,血气翻涌,纷纷色变。 “这是……赵元要亲自出手了?” “完了,那小子闯了大祸,轮回殿岂容挑衅?” “方才虽惊艳,但终究只是金丹,面对元婴巅峰,化神不出……谁能抗衡?” 第413章 夏元昊 赵元一步踏出,天地随之一震,元婴后期的威压席卷而来,整个海天之间如坠冰窟! 他的手掌在虚空中探出,如一方苍天般猛然罩下。 金丹以下者,皆跪伏当场。 便是岛上数位长老,也心中剧震,不敢动弹。 陆凡,却不见动。 就在那遮天巨掌拍下之际,众人几乎以为这位惊才绝艳的少年就此陨落,陡然—— “嗖!” 那被一把捏碎的“陆凡”,竟在赵元掌中化作一缕残影,瞬息湮灭! “嗯?”赵元低哼一声,眸光骤然一凝。 他并非落手轻缓,而是确确实实的一击落空! 再下一息。 轰——!! 漫天魂影,如海啸炸裂,在半空中翻滚咆哮,无数道扭曲诡异的海兽魂影,自虚空激荡而出! 它们有的长着蛇颈鱼头,有的生有五目三首,皆是海渊中最深处的阴魂怪影,此刻仿佛被激怒了一般,不计生死地朝赵元怒扑而来! 赵元眼中浮现诧异之色,顷刻间身形周围被魂影包围,他挥袖震碎数道,却发现这些魂灵竟带有神识压制之力,阴魂如附骨之疽,甩之不散,挡之不尽! …… 与此同时,一道闪电般的流光从十万魂幡的笼罩中穿梭而过。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道人影已然破空遁出,掠过虚空长桥,瞬息之间掠入仙岛深处! “是陆凡!” “他……他居然朝海岛过来了?” “好胆!” 陆凡一路穿行,脚步未曾停顿,剑意所至,周遭海岛禁制层层炸开。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杀猎命。 今日这场婚宴,若不能将这轮回殿未来传人葬于此地,便谈何搅乱宿命? 身后十万魂幡震颤如雷,黑雾翻滚,拦住赵元的脚步却也随时将崩,陆凡却毫无回头之意,目光如刃,死死锁定那一身染血的猎命。 “去!” 子午凤鸣剑脱手而出,竟如雷霆贯日,裹挟着轮回与剑意双意境之势,直斩而下! 猎命原本尚有傲气未除,眼见剑至之瞬,瞳孔骤缩,胸腔如被寒铁钉住,连动都动不了! 那一刻,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一剑,无可避、无可逃! 但—— “唉。” 一声轻叹,如临风海浪拂面,似不带半分威势,却于剑光将至之际,一掌挥落,剑光碎裂! 那抬手之人,正是,夏元昊。 圣岛之主,夏笠之父。 海岛四方,那片被剑意搅动的虚空瞬间安静下来,陆凡也终于神色凝重。 “夏岛主!” 樊叔怒吼出声,双目赤红,“你怎可出手?!” “荒唐。”夏元昊眸光如霜,衣袍无风自扬,“本座为守岛之主,誓守轮回之约,此子当为我圣岛之婿,轮回殿亲赐法旨,你们意欲以下犯上,谁给你们的胆子?” 这句话,声如惊雷,传遍四野,震得海水都炸起涟漪。 众人变色。 “爹……” 夏笠立在高台之侧,望着夏元昊的背影,眼中满是失望。 所有人都震慑与夏元昊的威势之下时, 此时此刻。 陆凡再次出手。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头通体漆黑、披着锁链与残魂的女鬼阴鬼陡然冲天而起! 那是他自万鬼窟中炼化的本命阴灵,乃真正元婴之魂如今一出,便是怒咆天地! 刹那间,夏元昊正面遭其扑来,周身空间皆生阴沉之音,似有无数死魂在低语。 而陆凡—— 在这一刻,彻底化为剑人合一! 他提剑而起,周身灵海翻涌,意境再沸,一步踏空,剑鸣再至! 这一剑,比前一剑更快、更狠、更决绝。 他知道赵元即将脱困,知道机会只剩这一次! 他也知道,这一剑若不落,便再无机会了! 猎命神魂皆颤,失声大喊:“赵叔救我!” 可赵元仍困于魂幡之中。 “区区元婴初期的阴魂,也敢放肆?” 夏元昊冷声一喝,未见任何动作,那头凶煞咆哮的女鬼阴魂竟在顷刻间被他隔空握住,挣扎未及一息,便如飞灰一般,被一掌碾碎! 掌风余势未歇,顺势挥落,将陆凡那蕴藏双重意境的一剑也强行拦下,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一缕剑光划破掌势,如黯光掠影,穿越虚空,掠过重重护体灵光。 “啊——!” 猎命惨叫一声,右臂齐肩而断,血雾喷洒之中,他身形踉跄倒地,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若不是夏元昊挡下了绝大多数的威势,这一击,只怕就让猎命殒命当场了。 陆凡目露一丝可惜之色。 “轮回意境……” 夏元昊目光一凛,眼底掠过一抹震撼与凝重。 他终于确认,这少年并非半吊子机缘之辈,而是真正踏入了那条最可怖的道途。 但他并未再留手。 仅容你一剑已是容忍,容你两剑已近极限。 这一刻,夏元昊身影闪动,灵气如天河倒灌,空间直接塌陷般锁死! 一重又一重如星河倒转般的束缚降临,将陆凡死死禁锢在半空中,如困龙升天不得! 可陆凡神色未乱,双目血红,却没有丝毫屈服。 他心念微动,轮回意境再度狂暴爆发,一瞬间, 天地逆转! 那原本不可撼动的束缚竟在刹那间被冲破一个缺口,陆凡如流光穿梭,再度脱身而出! “嗯?” 夏元昊神情再次微变,那束缚的构建已然极致,居然还能逆转? “这小子……” 他再不容忽视! 再次挥手,这一次,力量更加沉稳如山,仿佛连轮回本身都被他预判。 陆凡再次被彻底镇压,动弹不得。 虚空中灵力如锁,森然缠绕,仿佛天地都被封印,任他如何运转灵力,竟寸步难移。 夏元昊却并未出手杀他。 他只是立在半空,缓缓闭上双目,静静感受着陆凡那一剑中透出的纯粹轮回之意。 这是一种来自岁月尽头的气息,一种他不曾踏足,却极为熟悉的道路。 他沉默了。 而陆凡,此时已几无还手之力。 所有底牌尽出,身后困住赵元的本命魂幡也被损毁,十万魂幡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如哭泣一般,在天际之上撕裂成两截,化作残烟飘散。 他体内气血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却依旧死死握紧手中的子午凤鸣剑。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哪怕明知……自己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夏元昊太强,强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比赵元更沉稳,也更可怖,甚至已然无限逼近传说中的化神! 这种级别的强者,一个念头,就能灭杀他。 第414章 万年棋局 可陆凡的眼中,没有屈服。 他衣袍破碎,血迹斑斑,却依旧像一柄未折的剑, 风雨之中,风吹不折,雷霆不能毁。 夏元昊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走近,眼神越发冰冷,“你以为,仅凭意志就能弥补境界的鸿沟?” 他语气平淡,如神灵审判。 可陆凡忽然笑了。 笑容极冷,极轻,也极清醒。 “我知……但我若不出剑,你们便会以为,我真的怕了。” 他说完这句话时,血再度从口角滑落。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眼中的轮回剑意与生死之念,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境融合。 那一瞬,夏元昊也隐隐心头一震。 这少年,已踏入半步道心不灭之域? 就在这时, 一道红影猛地冲出。 乌发乱披,脚步却是踉跄却坚定,夏笠猛然跪在了夏元昊与陆凡之间,双膝重重跪地,声音颤抖,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清晰决绝: “爹!我求您……放过他。 “我什么都愿意,您要我嫁,我便嫁,要我困在圣岛一辈子,我也愿意。只求您……别伤他一分一毫。” 她的声音哽咽,眼神却灼热如火,望着夏元昊那张始终沉静的面孔。 那一刻,连四周诸多强者,目光也不禁一滞。 樊叔立在一侧,目露哀色。 他何尝不知这姑娘心中所想? 可那位是夏元昊,是仙岛的岛主,是她的父亲,也是这整场布局的主导之一。 她跪下去的那一刻,便是将骨血亲情,摆在了爱与命运之间的天平上。 太沉了。 而那边的陆凡,身躯仍被法印缠锁,动弹不得,只是望着少女的背影,胸口狠狠一震。 他眼中有血,有剑,有万魂幡崩碎的痛,但也有此刻,无人能替的,心软。 …… 赵元破空而返,立于天穹之上,衣袍猎猎,气息如渊。 他一眼扫向那被困在虚空束缚中的陆凡,眼底的杀意如刀,冷笑出声: “倒是险些被这小子算计了,十万魂幡,辅以数百头金丹海兽的阴魂,连我……也被困了足足十几息。” 他语气中有惊讶,也有恼怒,杀机再不掩饰,五指一张,虚空如被撕裂,一掌朝陆凡镇压而下,灵力如渊海倒灌! 但—— 一道漠然的掌风骤然自斜侧横出,如山如岳,未见印诀、无有前兆,便已将赵元那掌力生生震散。 “轰——!” 空间一震,气浪横扫百丈! 赵元神色一变,猛地稳住身形,望向出手之人,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凝重, 夏元昊。 “夏兄?”他沉声道,“你……这是何意?你要保这小子不成?” 他没有动怒。因为他感受到了夏元昊那一掌中深不见底的修为,远胜于自己。 甚至隐隐已窥触化神之门。若真翻脸,只怕自己绝无胜率。 可也正因如此,赵元才更为笃定。 他救了猎命,立场已明,轮回殿面子未失,如今却忽然拦下自己出手,未免显得…… 暧昧不清。 赵元眯起眼睛,声音低沉:“夏兄,你既为圣岛岛主,又是此地东道之主,该明白轮回殿的底线所在。你若执意庇护这等魔道余孽,只怕我轮回殿那几个老家伙,指不定会上来仙岛,问你要一个说法……” 周围宾客闻言,皆心头一震,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始终沉静如山的夏元昊身上。 他低头,看着被束缚中的陆凡,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夏笠。 良久。 他轻声开口,却不答赵元之问,只是缓缓道: “他刚才那一剑……是正宗的轮回意。” 赵元眉头一跳。 夏元昊目光微凝,似在思索,又似在自语: “而你们轮回殿……谁,还能斩出这一剑?” 他话音未落,却已如惊雷落入众人心头。 赵元的神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不是不懂夏元昊话中的锋意,他更明白,轮回殿某些大人物真正忌惮的,从来都不是眼前这名天赋惊艳的少年,而是“意境之争”。 唯有轮回意境,才能得到轮回殿的认可。 猎命,至今仍未真正掌握轮回意境。连“窥门”都算不上。 猎命是轮回殿某个大人物用秘法加持下,靠献祭百年寿元,借由“命格更替”之法硬生生影响了轮回殿的规则,使其得到了轮回殿的认可。 可,依旧只是被扶上去的傀儡。 而夏元昊,却将这一切轻描淡写地戳破。 “猎命的祖辈……是猎天吧。” 他说得很轻,却如九天惊雷,炸裂在众多强者的心头。 猎天。 那个千年前叱咤一界的名字,早已被写入大势力密藏古卷之中。 据传,此人早已离开下界,证道化神,横渡三万里虚空,遁入上界仙门修行;也有人说,他已坐化,只留下一个遗愿与一脉血脉,托庇于轮回殿。 但无论真假,那“猎天”二字,仍重如山岳,不容小觑。 赵元眼神骤凝,低声道:“此事,你也敢妄言?” 夏元昊却未看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继续道: “猎天,他老了……不然,他又怎会插手这等轮回殿择主之事?” “他若真重轮回殿的未来,怎会用命格之法,去扶持一个连轮回意境都未能窥得的后人?” “他老了,心软了,不愿看后辈沦为平庸。” “可老夫……不信命格,只信道心。” 他睁开双眼,看着赵元,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压迫与淡漠: “轮回殿的传承,若真交到了一个连轮回都不懂的手里……如何应劫?” “大灾变将至。” 他声音不大,却如寒风骤然掠过,冷得人头皮发麻。 宾客之中,一些老辈人物纷纷变色,不敢轻动。有人暗中以传音法器急传宗门,有人低头沉思,面色凝重。 大灾变。 那是只有顶尖大宗才偶有耳闻的禁忌传说。 天地将倾,纪元轮换,天渊失控,深界异动。 连“化神”都未必能独善其身。 轮回殿之所以提前选定新主,亦是因那灾变的影影绰绰已现端倪。 此时此刻,谁掌轮回,谁便掌生死之秩序! 赵元深吸一口气,想说话,却忽感喉头发涩,竟有几息无法言语。 陆凡眼神微凝。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为的“争一口气”“救夏笠”……或许只是这场博弈中,最表层的浪花。 背后,是万年棋局,是意志之争,是大劫之前的暗潮涌动。 第415章 归墟海 夏元昊缓缓开口,声如海风拂过长空: “此人,便交由我吧。” 语罢,他手掌一挥,苍穹之上灵光微震,原本尚未散尽的战意瞬间崩解无踪。 “今日婚宴……作罢。” 他背负双手,语气平静如水,却如铁令钉下,压得四方宾客皆默。 “各位,散了吧。” 这一句话,说得仿佛淡然,却带着一种近乎审判者般的孤意。 那些原本拥簇在酒宴之中、见风使舵的各方势力,这才如梦方醒,脸上仍挂着未消的震撼与敬惧。 谁也不愿在此时开罪夏元昊,更不愿沾染今日之局的余烬。 即便是赵元,元婴巅峰之境,在夏元昊展露出的“半步化神”之姿下,也只得隐忍。他脸色如铁,袖中灵力翻涌,却终未动手,只冷哼一声,带着身受重创的猎命悄然离去。 圣岛之上,风起云散。 喧哗渐去,人潮退尽,唯余余烟缭绕。 夏元昊没有再多言,只是站在大殿尽头,眸光深远,似在推演某种更远的天机,而后转身,背影如山般远去。 …… 此时,大殿前空无一人。 只剩下三道身影。 夏笠。 樊叔。 陆凡。 三人皆一言不发。 风从海面吹来,拂动夏笠未曾整理好的鬓发。她素衣沾血,手中还握着一角残破的嫁衣。 陆凡立于她不远处,面色苍白,唇角仍有血迹,他的魂幡破碎,轮回之力大损,本命之魂都微微震荡,但眼神却冷静如昔。 樊叔看着两人,眼中有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一种不知未来的惴惴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的压抑。 许久,夏笠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你……还好吗?” 陆凡轻轻一笑,语气平静,却藏着风雨之后的疲惫:“我没事,你呢?” 夏笠点了点头,目光低垂,唇齿微咬,心中千言万语,却一时竟找不到出口。 那种濒临失去、又在混乱中被夺回的情绪,像潮水般反复冲击她的胸膛。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中,空中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 “你既已踏入轮回意境,又亲手斩断轮回殿这场婚宴……” 那是夏元昊的声音,自天际而落,如钟鸣般敲入每个人心神,“轮回殿今日虽退,却未必不会卷土重来。” 陆凡抬头,眉宇渐凝。 “想要彻底摆脱这场因果,就去走一趟,轮回试炼。” “若能通过,或许可逆命改局,真正争得轮回殿的认主资格。到那时,所有麻烦……自然迎刃而解。” “轮回试炼?”陆凡低声呢喃,眸光微动。 这是他从未听闻过的词汇,哪怕翻遍师门藏典,也无记载。 忽然间,虚空中亮起一团金芒,一张古旧的海图从天而降,飘然落在他脚前。 “沿着海图所示,去一趟归墟海,若有缘,自会触发入口。” 陆凡神色一肃,缓缓弯腰,将那海图收入掌中。神识轻触,一股苍茫浩渺的海域之意扑面而来。 那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天地。 无数大小不一的岛屿星罗密布,密密麻麻,如浮空碎玉,散落天边海幕之间。 大的如半个苍茫大陆般辽阔,小的也足以容纳一国之人烟。一条条古老残缺的灵线自岛屿之间缠绕连接,仿佛一张破碎的蛛网,沉寂在历史的灰烬中。 这片区域,名为,归墟海。 陆凡喃喃念出,眼神深邃。 海图上并无完整传送法阵,唯有零散遗留的残阵坐标。 此间相隔千万里,若靠肉身飞遁,纵使不眠不休,也需数年之久才能抵达。 但若能修复或利用这些残阵,则能大幅缩短路程。 他眼中复杂情绪一闪即逝,随后仰头,望向天际。 “归墟海……”他低声道,“既是试炼之地,也是问命之路。” 他收起海图,身形挺直,声音平静而决然: “我会去。” 夏笠目光倏然一紧, “我也去。”她咬了咬唇,语气清亮坚定,“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陆凡脚步一顿,刚要开口,便听见那道熟悉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得胡闹。” 夏元昊出现在高空,衣袂猎猎,神色淡漠却不容置疑,“此行,太危险了。归墟海与苍茫大陆不同,诸岛妖异林立,凶机四伏……” 他目光落在夏笠身上,语气虽冷,却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怜惜: “你无法同行,哪都不许离开。” 夏笠怔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才低声道:“可我。” “你若是离岛半步,陆凡今日便无法活着离开。”夏元昊一语封喉。 场间顿时寂静。 这时,一直沉默的樊叔忽然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对着夏元昊郑重开口: “岛主,小姐无法同行,就让我随陆凡一同前去吧。” 夏元昊眉头轻皱,未言语,樊叔又道: “若他真能通过轮回试炼,那便是未来的殿主,轮回之主。我既出自仙岛,自当侍奉真正的传承者。” “此去归墟海,生死难测,我虽年迈,却还有一战之力。能为未来殿主铺路,也算不辱这一身修为。” 陆凡回头看着他,眸中一丝异色一闪而逝。 他从未真正看清这个在夏笠身边行事多年的老者。此刻方知,其心志与忠诚,远非常人可比。 夏元昊望了他许久,眼神微动,最终缓缓点头。 “……也好。”他声音低沉。 “多谢岛主。”樊叔再拜。 陆凡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我不会出事的,等我回来。” 她点头,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塞入陆凡掌中。 那是一枚通体碧蓝的小贝壳,内嵌符纹,灵气温润。 “这是我从母亲的遗物中找到的……叫‘寻潮贝’。” “在海上,它能护你神识不迷、航向不乱,若你死了……它也能隔着千万里,把最后的画面带给我。” 她抬头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我不想看到它单独来找我。” “我要你用它,活着回来。” 陆凡一怔,握紧贝壳,深深望了她一眼,终究未言语。 第416章 青渊道门 陆凡和樊叔没有久留。 时间迫在眉睫,海图上的试炼之地遥不可及,此行出海,有太多准备要做。 送别处,夏笠一直沉默,手紧握着裙角,指节发白,直到陆凡的身影化作一抹流光离去,她才倏地转身,奔向海岛的尽头。 裙摆被海风掀起,赤足踏上岩石,站在海崖之巅,少女双手拢在唇边,仰头,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陆凡——!” 高空之中,陆凡正与樊叔并肩御空而行,闻声身形一顿,侧首微微一愣。 风声呼啸中,少女站在遥远的悬崖上,头发凌乱,声音却再度传来——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她喊得很用力,声线带着颤意,却没有哭。 陆凡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摆了摆手,未曾回头。 只是一道轻描淡写的挥手,仿佛他不曾把这离别放在心上,仿佛这一去不过是寻常历练,转眼便能归来。 可樊叔却悄悄看了他一眼,心知此行若无大造化,九死一生。 两人逐渐远去,消失在天边。 少女静静站在原地,望着海天相接之处,海风拂过,她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被定在了浪声与余晖之间。 “一定要回来。”少女口中再次低声呢喃。 …… 飞舟划破长空,掠过一望无际的云海。 “这归墟海,凶险莫名,鱼龙混杂,魔修、妖修、人修共处一域,彼此攻伐不断。”樊叔负手而立,望着前方苍茫天际,神色凝重,“像你熟知的三道宗,在苍茫大陆虽是庞然大物,可在归墟海,不过二流而已。” “甚至有传言,那些最古老、最强大的岛屿,是化神真尊的沉眠之地,动辄便引发万里血潮。” “那里,没有秩序,也没有天道庇佑,一切,靠的都是拳头与手段。”樊叔转头看了陆凡一眼,“到了那里,你我都不过是浪中浮萍,生死自负。” 陆凡点了点头,将其一一铭记于心。他早知此行非凡,但听樊叔如此言语,才真切意识到归墟海之混乱与深渊般的底色。 沉吟片刻,陆凡忽然开口问道:“此行途中,我们还需修复那些残缺的古传送阵,若只靠飞遁,怕是数年都难以抵达归墟核心之地。樊叔,你可认识,那种擅长阵道、能修复传送阵的人?” 此言一出,樊叔眉头微皱。 “修复古阵……”他缓缓道,“这等人物,万中无一。得通阵理,识符纹,又要精通灵材之炼制,更得胆大心细,敢在残阵之中逆推传送法则,这种人,若有宗门在,不可能轻易出山;若无宗门,多半疯癫半仙,不可信。” “但——”他话锋一转,“我倒是听过一个人。” 陆凡眼神一亮:“谁?” 樊叔沉声道:“青渊道门,曾出过一位叫做‘钟离千刻’的怪人,此人早年便踏遍无边海,据说只要见过阵图一眼,便能在三日之内破阵重构,号称‘阵痴’。” “只可惜,此人多年前失踪,至今未归。” “若能找到他,或是留下的传承,也许,是你通行归墟海诸岛的唯一机会。” 陆凡闻言沉吟片刻,随即目光一凛:“如此,那便先往青渊道门走上一遭。” 青渊道门,位于苍茫大陆西南万山交汇之地,依山傍灵,灵脉纵横,自古便以“阵道”传承闻名。 虽不属三道三魔之列,却因其独到的传送阵术与护宗大阵,曾屡次于乱世中守住山门,底蕴不凡。 传言中,千年前青渊祖师便曾于布下九座古阵,至今仍被无数修士追寻。 此宗虽千年来少有声名显赫之举,然门中依旧有金丹后期坐镇,护山大阵维系有序,弟子修持勤恳,宗风严谨,在如今众多二流宗门中仍属佼佼者,尤以“阵图修复”“古阵演化”一道传承完整,令人称道。 陆凡与樊叔并未高调前行,而是落于山脚石道,徒步而上。 山道平整,符纹隐现,沿途松柏挺拔、石兽威严,显见修缮得当,不像那种彻底败落的宗门。 山门前,一座三丈高的青铜石阙巍然矗立,门匾“青渊道门”四字由古篆所书,气势沉稳内敛,仿佛能将窥探者的心神吞没。 两名弟子守门,皆为炼气后期修为,见二人气度不凡,立刻恭谨行礼。 陆凡拱手道:“在下陆凡,欲求见贵门掌阵长老,探询有关‘钟离千刻’前辈之事,还请代为通禀。” 其中一名守门弟子微怔,那“钟离千刻”之名,已久未有人提及,但也未敢怠慢,立即抱拳道:“两位请稍待,我这便去请示执事。” 说罢转身上山,石道间灵光流转,不多时便隐入云雾中。 樊叔负手而立,轻声道:“底蕴尚在,不愧是阵道传承之地。” 片刻之后,一道灵光自山门深处飞来,落于台阶之上,是一位身着深青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眼神蕴藏锐意,其身后还跟着数名内门弟子,皆恭敬随行。 那老者站定,目光落在陆凡身上,神色一震,随即面露笑意,拱手道: “贫道葛正道,乃青渊道门长老。久仰虚灵门陆凡长老威名,今日得见,实是我宗之幸。” 陆凡一怔,拱手还礼:“长老客气了,在下初入金丹不久,实不敢当‘威名’二字。” 葛正道轻轻一笑,眼中却露出几分赞赏之色:“虚灵门历来最年轻的金丹弟子,更是在天渊归来之时击退苍阳子,战猎命……我青渊道门虽不涉东域事务,但消息还是通的。” “你今日前来,又开口提及‘钟离千刻’师叔之名,想必所求不凡。” 他言语温和,却语中带锋,显然对陆凡主动求见一事,虽不拒却也不愿轻易许诺。 樊叔在一旁拱手笑道:“葛长老,在下是澜海仙岛的樊成,此番随陆长老前来,确有要事相求。” “哦?澜海仙岛……”葛正道神色微动,又看了眼陆凡,若有所思。 片刻,他沉吟道:“既如此,不妨入内一叙。” 挥袖间,大阵开合,一道符文之桥自山门延展而下,直通青渊山腰。 陆凡与樊叔对视一眼,未多言语,便随葛长老踏入山门。 第417章 再见故人 入得青渊山门,葛正道将两人一路引至主殿之内,奉上香茗寒果,略作寒暄后,便正色问道: “陆长老此来,所为何事?” 陆凡也不绕弯子,神情平静地开口:“陆某此行欲求一事,听闻贵宗钟离千刻道友乃阵道大家,故特来寻他。” “钟离师兄……”葛正道神情微微一滞,旋即叹息一声,“数年前,师兄忽然出关,说要去无边海一带探寻某宗古迹,自此杳无音讯,便连几位师祖亲传也无从追踪,唯恐他……唉。” 他抬眼看向陆凡:“陆长老若是来寻他,恐怕只能失望而归。” “我倒不是一定要他亲至。”陆凡平静道,“只是想寻一位精通古传送阵之人,我手中有一份海图,其上标注数处失落已久的古阵节点,若能修复,便可穿行千万里海域,否则……恐怕误了要事。” 听到“古传送阵”四字,殿中数位青渊弟子都露出惊讶之色。 葛正道则皱起眉头,缓缓说道: “若是普通传送阵,我青渊道门自可派人修复,哪怕是重新布置也并非难事,可古传送阵,此物脱胎于上古灵纹之道,与今日法阵大不相同,且阵核极其复杂,许多运转逻辑早已失传。”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 “如今我宗内虽也有数位阵道长老,但真要说对古传送阵有几分把握的……怕也只有钟离师兄一人。” 这番话,让殿中气氛一时沉凝。 樊叔眉头紧锁,钟离千刻下落不明,若连青渊道门都无人精通古传送阵,海路千岛之行将会大大的增加海上的时间,凶险异常。 就在此刻,站在一侧的一名年轻弟子忽然鼓起勇气道:“启禀诸位长老,钟离师叔虽然数年前离宗,但他留下的弟子‘阿离’,如今还在门中,或许……” 那位接待陆凡一行的葛正道长老陡然沉声怒斥,目光森冷地瞪向那名弟子,声音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阿离不过一介凡人,连我青渊道门的入门测试都未曾通过,又如何懂得古阵?你这是在耽误陆长老等人的正事吗!” 那弟子顿时脸色煞白,低下头,再不敢多言。 殿中气氛一时凝固。 陆凡却神情未动,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他叫什么名讳?如今可还在宗中?” 众人一滞。 葛正道眉头一皱,似是犹豫片刻,终还是答道: “他名唤‘钟离温’,是钟离千刻十多年前从外界带回的一名凡人。其来历不明,根骨凡俗,甚至无法引气入体,严格来说,连修士都算不上。” “但那时钟离师兄执意将他留在身边,号称是其‘弟子’,可在宗门眼中,不过是一名照料阵器、打扫殿宇的杂役罢了。他自幼喜欢摹刻阵图、钻研旧书,却也从未得过钟离师兄的正式传承。也不曾正式成为我青渊道门的弟子。” 陆凡听罢,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钟离千刻是谁?哪怕在整个苍茫大陆,也是赫赫有名的大阵师。 那样的人物,怎会无端收留一个凡人?还带在身边多年?又怎会让一个“毫无阵道天赋”的杂役研习自己所藏的古阵残图? 陆凡没有继续辩驳,只是淡淡地道: “葛长老,若方便,可否让我一见此人?我自己判断。” 葛正道微微皱眉,似欲劝阻,但最终点头,“既是陆长老开口,自当遵命。” “传令杂役殿,将钟离温唤来此地。”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灰杂役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面容恭敬,眼神低垂,姿态极其谦卑。 陆凡目光一凝,只一眼,便觉得这人脸上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而那中年人,在看清陆凡面容的刹那,脸色陡然煞白,整个人宛如雷击,脚步一顿,呆立当场,嘴唇微颤,喃喃而语: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不会是他……不会……” 那声音极轻,却清晰地落入了殿内众人耳中,众人皆面露异色,葛正道更是皱眉不喜:“钟离温,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陆凡心头微震,脑海中闪过尘封多年的记忆。 小六子。 那是他在汉国、在玄武门做杂役时的少年伙伴。 瘦弱、沉默、胆小,却总默默跟在他身后的人。 那时他们同是最底层的凡人弟子,在玄武门中刨草挑水、躲避欺凌。” 可是后来,玄武门灭门,尸横遍地。他本以为那孩子早就死在劫火中了,没想到…… 此人竟出现在这青渊道门,还换了名字,成了钟离千刻的“弟子”。 陆凡定定望着那张惊惧交加的脸。虽然已是中年模样,眉眼多了风霜,但那双眼中的惧色与当年一模一样。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低缓: “你……是小六子?” 那人呼吸一窒,眼中涌出不敢置信的泪光。 “陆……陆师兄?” 陆凡轻轻点头。 殿中众人一片错愕。 樊叔神情一动,目光掠过那中年杂役,又看向陆凡,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就连一旁的葛正道,也悄然收起了先前的不屑,沉声问道:“此人……竟是陆长老昔日的同门?” 区区凡人,怎可能与今日之陆凡并肩称“同门”? 虚灵门何时收过凡人?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一时间,殿内众人皆是神色震动,眼中满是疑惑与难以置信。 陆凡却只是轻轻一叹,语气平静: “各位有所不知,我并非出身名门正宗,也并未天赋卓绝,一开始……不过是凡人国度中,一个江湖门派的弟子。” 他目光落在钟离温身上,语意缓缓流转,“此人,便是那时,与我一起做杂役的师弟。”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神轰鸣,惊得几乎站起身来。 陆凡,出身凡俗?并非修真世家?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不可能吧……他从凡国一路走来,如今已是虚灵门的金丹长老……” “而且……若推算下来,从他踏入修炼之路至今,怕还不到三十年?” “不到三十年……他已隐隐有金丹中期……” “他是怎么修的?这简直……匪夷所思……” “……苍阳子百年结丹,被誉为绝世天才。” “如今看来,陆凡他……比之更甚不知多少。” 第418章 过往 那一刻,葛正道的眼神变得复杂至极。 他本以为陆凡是虚灵门重点培养的高徒,或者是哪位上界真尊的嫡系,如今看来,此人竟是草根出身,凭借一己之力,一步步踏入今日之境。 这不只是天赋了,那是一种……足以逆天改命的造化。 其中最为震撼的,莫过于樊叔。 他亲眼目睹了仙岛一战的全过程。 那少年看似平静,手段却狠厉至极,一击震退猎命! 那可不是寻常的金丹修士做得出来的事。 若非亲眼所见,他打死也不会相信,一个看上去不过金丹中期的少年,居然能爆发出足以抗衡元婴初期的战力! 更离谱的是…… 此人此刻,如今还背负着轮回殿认主之试的大事。 那可是上界相承的大势力! 樊叔心中一阵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 陆凡这小子,不只是强,而是强得过了头。 丹道、魂道、剑意、神识、轮回意境……每一样放出去都足以立宗传道,可他,却仿佛是随手拈来。 殿中气氛,一下子变得肃然。 所有人再看陆凡时,眼神已然不同,不再只是尊敬,而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陆凡此刻低头沉思,回想自己的修炼路途,心中竟也泛起一丝疑惑。 确实太快了。 柳凝霜那样的天灵根,百年难遇,尚可理解她步步登高;可自己,一个五灵杂根的伪灵根之身,竟在短短十数年间踏入这般境地,是否……太过匪夷所思? 他轻轻咳了一声,收回心神,抬头问道:“葛长老,此人……我可否带走?”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只玉瓶,递了过去,“这里头,是数枚三品金丹丹药,权作拜谢。” 三品丹药? 殿中顿时哗然。 换一个凡人?!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那中年人——这个瘦弱、神色惶然的小人物,居然在陆凡心中价值堪比数枚三品灵丹? 不少人开始后悔起来,自己方才有没有多看了他几眼?有没有说过什么怠慢之语?万一这人真成了陆长老身边的心腹……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葛长老也是一惊,但旋即拱手笑道:“陆长老太客气了,带人自是无妨,还送什么丹药!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若将来有空,还望陆长老来我青渊道门坐上一坐。” 陆凡抱拳:“那便谢过葛长老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那中年人。 “小六子……”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感起伏。 “你,可愿跟我走?” 小六子的身子猛然一颤。他睁大眼,看着陆凡,迟疑片刻,却反问了一句:“你……你真的是陆凡?” 陆凡点了点头。 “是我。” 那一刻,小六子眼圈通红,整个人仿佛被什么触动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我愿意。” 语声哽咽,却无比坚定。 陆凡三人并未在青渊道门久留。 出了山门,御空飞行途中,陆凡终于得知了当年真相的全貌。 原来,早在汉国被修真界发现之前,钟离千刻便已踏足那片凡人国度。 彼时,他在苍茫大陆偶然寻得一处残破传送阵,动用心血将其修复,本欲一探其后是否藏有秘境,却不料传送而至之地,竟是灵气稀薄、天地枯寂的“凡人国度”,汉国。 据说他初到之时,还暗骂一声“晦气”,心想自己这趟探寻注定无功而返。 却没想到,就在那残阵旁,有个少年正蹲在地上出神地望着那些阵纹符轨,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执念,甚至连钟离千刻的出现都未察觉。 那个少年,便是——小六子。 当时的他,不过是玄武门一名最底层的杂役,误入禁地,却被传送阵吸引,竟在其旁边驻足了整整一下午,一动不动,只盯着地上的裂痕和符纹出神。 钟离千刻起初只是好笑,随后却察觉到这少年虽无灵根、毫无灵气波动,但在阵法构造与图纹推演方面,竟隐隐有种异于常人的直觉与悟性,仿佛天生就与阵道有缘。 于是,便起了收徒的心思。 他一向古怪,行事全凭心意,哪怕对方是个凡人、寿元短暂,也毫不在意。他当场赐其名为“钟离温”,意为“温养之慧”,也象征斩断其凡间过往,自此,小六子便随他离开,踏入修真界。 比陆凡踏入修仙界的时间,还要更早。 而后这些年,小六子虽无法修炼,却未曾放弃。 得知自己资质断绝之后,他反而更加沉迷于古阵研究,昼夜钻研钟离千刻留下的大量阵图与阵录,常年闭门不出,只靠些辟谷丹维持气血,整日沉浸在推演阵道中。 青渊道门虽未将其收为正式弟子,但也无人驱赶,只当是钟离千刻留下的凡人陪侍,对其行为不加干涉。 久而久之,这样的“杂役”,竟也在青渊山内活过了十多年。 而现在,陆凡终于知晓了这一段“消失”的过往。 他目光深邃地望着小六子,心中泛起微妙的感慨,命运交错处,因果线重缠,原以为再无交集的人,竟也在此刻以另一种方式出现了。 “也算是了结了一段心魔……”陆凡低声感叹,望着身侧的中年人,神色复杂。 此人当年不过凡尘一小杂役,如今却能因阵道之缘与自己重逢。他能被钟离千刻那等人物收为弟子,绝非偶然,陆凡自然不会小觑。 他顿了顿,随即开口问道:“小六子,这些年你随钟离千刻修习,可有修复古传送阵的信心?” 小六子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缓缓点头,神情认真道:“我一直沉浸在书卷与阵图中推演,虽未曾亲手试炼……但若真有机会接触古阵,我愿意一试。” 他目光亮起,像是被点燃了内心深处的火苗。 陆凡却皱眉,沉声提醒:“那处传送阵所在极其凶险,魔修、妖修混迹其中,连我……都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谁知,小六子却毫不犹豫地摇头,嘴角浮现笑意,轻声道:“不怕。” “陆大哥,我本就是个凡人,寿元不过区区数十载。能随钟离千刻前辈修阵多年,又能与你重逢,再为你出一份力……对我来说,已是这世间最开心的事了。” 这番话,让一旁的樊叔都动容不已。 尤其那句“陆大哥”,出自一名中年人口中,却带着少年时的纯粹与信任,反倒令人唏嘘不已。 第419章 小六子和柳凝霜 陆凡也沉默了片刻,眼中神色悄然柔和。 “不过……”小六子忽而又收起情绪,脸色一正,“陆大哥,想要修复古传送阵……光靠我一人还远远不够,尤其是材料方面,必须提前准备。” 陆凡问:“需要哪些?” 小六子眉头紧锁,口中快速念出几样,“最基础的便是‘灵母晶砂’、‘通灵赤铜’、‘空冥玉粉’,这三样材料,缺一不可。若是要将传送阵重塑稳定,还需要‘万象磁石’与‘阵图骨纹砂’,尤其最后一项……已是近乎绝迹的古材料,市面上极难寻得。” 他略一思索,又道:“此外,修复古阵之时还需施加灵力导引阵眼……若能找一位精通‘阵魂感应’的修士辅助,成效更稳。” 陆凡听完,心中已有计较。 “你负责拟出一份完整材料清单。”他说,“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小六子点头应下,神情间多了一抹久违的光亮。 对他而言,此生最大的愿望,或许就是亲眼见一次真正的古传送阵,那是他埋头苦读数十年、在纸上推演无数次的阵道奇物。 他没有法力,行路艰难,纵然走断双腿,也未必能寻得一座真正的古阵。 若无机会试炼,那他毕生所学,不过废纸罢了。 “如此,便先回虚灵门。”陆凡沉吟片刻,做出决定,“我会准备好修阵所需的材料,然后再带你出发。”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樊叔。 樊叔微微颔首,淡淡道:“也只能如此了。” 这时,陆凡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抬手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地望向小六子,“对了,小六子,你可还记得柳凝霜?” “柳姐姐……不对,是妖女。”小六子本能地脱口而出,语气却略显迟疑。 少年时在汉国玄武门的回忆,在他眼中浮现。 他想起那个偶尔会给他偷偷送南疆小食的少女,记得她南疆口音的念叨,也记得她偶尔露出的疲倦神情。 她并没有对他不好,甚至可以说……还有几分照拂。 但在后来,此人一度与陆凡敌对,利用于他,那份错愕与愤懑,让他心中终究有了裂痕。 “时过境迁。”陆凡轻轻一叹,目光幽深,“此女,已经不是当年……回了虚灵门后,你若再见她,记得与她好好相处。见到你,想必她也会很开心的。” 小六子闻言怔住,忽而眼睛一亮,声音带着少年气地笑道:“这是……化干戈为玉帛了?陆大哥莫非,柳姐姐成了嫂子?” 他语气虽玩笑,但眼底却带着真诚的欣慰。 陆凡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摆手:“别乱说,只是我的弟子罢了。” 说着,他偷偷瞄了眼樊叔,毕竟此人是夏笠最亲近的长辈之一,若是误会传出去,他怕对方脑补出些不该有的画面。 哪知樊叔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自然也知柳凝霜之事。此女虽天资卓绝,却也命运多舛,被师尊觊觎、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他还记得当年夏笠在海岛听闻柳凝霜拜陆凡为师时,也并未表现出异样情绪,只淡淡地说过一句: “她是自由了啊。” 那一瞬,樊叔便懂了。那两个姑娘,在命运里挣扎多年,或许,早就生出一种惺惺相惜。 陆凡等人一路疾行,不日便重返虚灵门归云谷。 归云谷内早有风声传开,陆长老出行未久,便带回一名凡人弟子。 众弟子心中惊疑不定,暗道虚灵门何时起重视凡人了? 柳凝霜身为陆凡的弟子,自然第一时间赶来迎接。 她身着素青衣衫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探询。她听闻陆凡传音说他出行一趟,又带回一位凡人旧识? 她拜见陆凡之后,只是开门见山道: “你说的旧识,在哪里?” 陆凡未答,只是将她引至洞府。 殿中,小六子正席地而坐,满地阵图散乱,他捧着一本发黄的卷册,神色沉迷,完全未觉有人至。 柳凝霜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可就在小六子抬头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小六子脱口而出:“柳姐姐?” 柳凝霜怔住,眸光波动,低声道:“……你是?” “我啊,我是……小六子!”中年人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意。 柳凝霜嘴角一僵,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大叔”。 当年那个跟在陆凡身边的小杂役,如今竟……鬓生白发了? “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柳凝霜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些,但目光扫到那中年人脸上已经显露出来的细纹与鬓边白发,眼角微微一挑,顿时语气一板:“不过你这人也真是,张口闭口叫我‘姐姐’,把我都叫老了。” 小六子愣了愣,随后嘿嘿一笑:“柳姐姐还是一如当年,美艳动人,哪儿像老了。”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可要是不叫姐姐……那我该怎么称呼?柳姑娘?柳仙子?听起来也怪怪的。” “……叫什么都别加‘姐’。”柳凝霜瞪了他一眼,轻轻别过头。 “那……”小六子眼珠一转,忽然认真道,“毕竟你现在是陆大哥的弟子,我在当初汉国可是陆大哥的师弟,那我便算你的师叔……那我便喊你……师侄?” “你敢!”柳凝霜冷眼一瞪。 “咳咳……当我没说。”小六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女人真麻烦,比阵法都复杂。” 一旁陆凡见状,心中却也微松。 这一见,果然并无太多隔阂。 第二日,小六子终于整理出了所需材料的清单。 他一脸疲惫地将玉简递给陆凡,道:“这些……都是我根据师尊当年留下的阵图与笔记中推演出的修复要件,部分是核心阵材,部分是辅助封灵、锚定、稳定传送坐标的辅材。” 陆凡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目光微微一凝。 其中多件材料,罕见异常: 三阶以上的“灵印金石”; 极寒属性的“冻髓晶”; 可替代上古阵纹的“千纹母银”; 一种早已绝迹的“陨辰骨沙”……等等。 这些并非普通坊市可见之物。 第420章 修复魂幡,临行前准备 陆离沉吟片刻,转头吩咐道: “凝霜。” 片刻后,柳凝霜推门而入, “又有何事?” 陆凡将清单交予她:“你暂且帮我走一趟坊市,能寻到多少算多少,灵石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柳凝霜接过玉简,略一查看,也微微皱眉。 “这上面,几样主材……恐怕得动用拍卖行才有可能碰到。”她略一思索,“我也认识几位坊市内的老商人,可以从他们那里探探消息。” 陆凡点头:“你若碰上强横之人,也不必争执,自身安全为重。” 柳凝霜眉眼轻扬,嘴角浮出一丝自信笑意:“我倒想看看,如今还有谁敢在虚灵门坊市,不卖陆长老的面子。” 说罢,身影一闪,已然出了门。 而屋内,小六子依旧神色郑重,低声补充道:“这些材料,虽然并非全是上古阵材,但组合运转之下,是有可能唤醒那座古传送阵中残存的灵枢节点的……不过阵心若毁,那就另需推演。” 陆凡听后点头:“等到了阵基残址,你只管尽力而为,不行,也无妨。” …… 陆凡虽然看得出柳凝霜此刻正处于冲击筑基中期的关键时机,但眼下,他实在无暇顾及,没办法亲自去坊市收集材料。 他的十万魂幡已然毁损,那可是他耗费心血祭炼的本命法宝。 尤其是其中那尊元婴初期的阴魂,受创极重,魂躯溃散,神识不稳,若不及时喂食大量阴魂补元续力,恐怕就要彻底湮灭。 虚灵门境内,寻不到这种极阴的材料。 万鬼窟虽是养魂炼煞之所,但如今已被彻底封闭,根本无法再入。 所幸,万鬼魔宗乃此魔道宗门,修补法宝所需的一些阴属材料,应该还有存货。 陆凡不再耽搁,当即离宗,前往北方的万鬼魔宗。 这一去,却撞见了意外之事。 上次接待他的贺长老,那位金丹后期的老修,竟已坐化。 陆凡闻言,微怔。 记得上次见面,贺长老虽显老态,灵光已衰,却还能言善笑,不曾想……不过月余,竟走得这般快。 上次所见,此老一直在拉拢自己,想来也是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想给自己的孙女月溪寻求一份庇护罢了。 他在万鬼宗灵碑前默立片刻,心头生出一缕莫名感慨,又是一位,止步金丹的修士。 元婴何其难,困住了多少人杰。 这次出面接待陆凡的,是贺长老的孙女月溪。 她眉眼仍冷,眼角却藏着未消的哀意,整个人显得更加沉静了些。 听闻陆凡到访,她一时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怔忡。 “想不到,短短一些时间,月溪姑娘也迈入金丹了。”陆凡随口安慰一句,“我想贺长老,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的。” 月溪轻声答道:“就算月溪入了金丹,但修为、心性,都远远比不上陆长老。祖父生前也常提起您,说您是我等修士……难以企及的路。” 她语气柔和了不少,神色中竟隐约多出几分温意。 陆凡心中微动,目光落在她袖口佩戴的那只玉魂环上。 里面残留的微弱气息,熟悉得很。 那是他当初在万鬼窟中赠与的她的带有残忆的女鬼,魂性执念极重,看来对她……确实产生了些影响。 此女的性格大变,和曾经简直判若两人,此时倒显得有些大家闺秀的姿态了。 不过陆凡并未多说,他此行有正事。 他将所需灵材列出一份清单,都是些修补本命幡器所需的阴属性材料,并不算稀有,但要求阴性纯度极高,炼化难度也大。 月溪听完,并未迟疑,点头道:“我来安排,最多半日便可。” 果然,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月溪便命人将所有灵材尽数送到陆凡面前。 其中不乏贺长老昔年炼器所用的旧藏,甚至连一块罕见的黑骨蚀沙都一并赠出。 陆凡也没再客套,直接询问价格。 月溪淡淡一笑,道:“陆长老既然有需,那便打个八折,十万灵石即可。” 她语气平和,却颇有分寸,既未趁火打劫,也未显得过于谦卑。 “这个价格,还算公道。”陆凡点头,沉吟片刻,旋即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丹瓶,递了过去。 “此丹为金丹修士专用的稳元固基之物,市面售价约在十二万灵石左右。你既初入金丹,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他言辞简单,没有多加解释。 月溪接过丹瓶,轻轻嗅了一口,神色顿时微变,眼中闪出几分惊喜之色。 “那便多谢……陆大哥了。” 她话音微顿,语气柔和中略带几分刻意,将称呼从“陆长老”换作了“陆大哥”,显然有意拉近彼此距离。 陆凡听在耳中,却并未多言。 他早已习惯诸般人情往来,此刻只觉有些古怪,月溪昔年冷淡如冰,即便在万鬼魔宗中也不甚亲近旁人,如今却显露出几分温婉……也不知,是因那女鬼的执念残念,还是另有所图。 但这些,不重要。 他只淡淡点头,收好材料,便不再停留。 陆凡身影破空而起,直返虚灵门,闭关修复十万魂幡。 洞府深处,光线幽暗。 残破的十万魂幡静静悬浮在灵阵中央,幡身遍布裂痕,阴魂哀鸣不止,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散。 陆凡盘膝而坐,神色微沉。 “十万魂幡,实为我当下最强的底牌之一。若能彻底修复,才有真正牵制元婴强者的手段。” 他自语一声,目光在魂幡与手中的灵材之间游走。 轮回意境固然锋利,子午凤鸣剑也可破敌,但论封禁、操控与持续作战,依旧是这魂幡更胜一筹。 幡身两断,数万恶魂重创,仅仅是稳固幡骨、补全魂阵,就耗费了他近半的阴属灵材。 陆凡不再多想,手诀飞快变化,封印一道道灌入幡中。 七日闭关,心神不离片刻。 幽暗灵光中,十万魂幡幡面重组,虽然仍有裂痕残存,但魂阵已再度闭合,千缕阴魂低语回荡,凶意沉沉。 陆凡睁眼,眸中露出满意之色。 “虽未彻底复原,但已可祭出一战。” 他抬手一引,幡身飞入体内丹田,沉入黑灵根之海,被轮回之气缓缓孕养。 本命法宝不同于外物,能与修士心神相连,随岁月滋养,其威能也会逐步提升。 做完这一切,陆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看向洞外。 “接下来……便该看看,柳凝霜与小六子,准备得如何了。”。 第421章 天罗道盟 陆凡走出洞府,径直踏空而去,不多时便抵达柳凝霜的住处。 作为名义上的亲传弟子,她的洞府本就设在主峰不远,二人间也不需刻意传唤。 陆凡神识一扫,便确认她尚在洞中,当即一声传音送出。 几息之后,洞府外光纹一闪,禁制自动解开,一个通道缓缓打开。 陆凡身形一闪,飘然入内。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柳凝霜的居所,目光一掠,只见地面铺满各类花草,色彩斑斓,香气清幽,不似修士清修之所,更像凡俗女子的庭院。 洞府顶部竟还有一道天然井洞,阳光从中斜洒而下,将整座石屋映得温暖宁静,透着一股别样的生气。 “或许……是她从南疆带来的习惯。”陆凡暗自想着,“这些凡花凡草,倒也适合她。” 正思索间,一道淡淡的女声响起,略带揶揄: “怎么今日这般急,竟亲自上门了?平日你可都是一句传音,真当我是你丫鬟不成?” 陆凡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干脆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道:“确实有事,且事关紧急。我不日便要出发,来问问材料准备得如何了。” 柳凝霜冷哼一声,虽口中不满,手中却并不怠慢,翻手取出一枚储物袋,递了过来: “你要的那些稀罕玩意,绝大多数都收集齐了。你倒是说说,这次又要去哪里折腾?” 陆凡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眼中微微一亮,点头道:“归墟海。” “归墟……海?” 柳凝霜眉头微蹙,语气中透出一丝迟疑与好奇,“倒是没听过。但看你这几日忙得风风火火,想来也不是寻常之地。” 陆凡将储物袋收起,神色平静道:“确实不凡。” 话音未落,柳凝霜已俏然开口:“那我也一同去。” 陆凡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必。” “为何?”柳凝霜盯着他,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抗拒。 陆凡语气低沉,神情平静却不容置喙: “你如今正处于筑基中期的瓶颈,贸然进入归墟海,对你而言并无助益。此行一途,危机重重,便是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岂有余力照看旁人。” 柳凝霜冷笑一声,眼神隐隐泛寒: “修士修行,哪有不涉险的?小六子一个凡人都能去,我为何不行?” 陆凡看着她,眼神不动如冰,语气却更为果断: “够了,此行不是去历练,更不是去玩闹。随时都可能有性命之忧。你若真想帮我,就留在宗门,好好冲击金丹境界。若是你如今是金丹修士,或许我会带你一道。” 柳凝霜脸色微变,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轻嗯了一声,转身不再看他。 陆凡心中一叹,却终究未解释半句。 他知道,归墟海藏着太多秘密,阴险杀局层出不穷,柳凝霜若随行,只会平添变数。 洞府内忽而沉寂。 柳凝霜站在花草之间,指尖微微颤动。 她从天渊走出,从废墟中一步步挣扎而来,如今不过短短岁月,已重修至筑基中期。 若是旁人,早就赞叹称奇。 她咬了咬牙,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 “金丹么……我一定要尽快追赶上陆凡,给他点颜色看看。” 她低声自语。 “到那时,看你还有什么理由丢下我独自去冒险!” 就在此时,洞府之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和而自信的男声: “柳仙子在么?在下刘旸,还请柳仙子开门一叙。”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自信与从容。 陆凡神识一扫,便见外头站着一位身穿青袍、风度翩翩的中年修士。眉目温润,手持玉扇,正是结丹中期的修为,神态间尽显礼数,一副温文君子模样。 柳凝霜脸色顿时一沉,露出一丝不耐之色。 “陆凡,你迟些再走吧。”她转头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此人我不愿见。不能让她知道我在洞府内,不然一直来纠缠我,很麻烦!” 陆凡微怔,眉头一挑:“此人是谁?” “唉,说来话长。”柳凝霜脸色古怪,似有些羞恼,旋即低声道,“此时正值三道宗与天罗道盟的弟子切磋交流。此人,便是天罗道盟的刘旸长老,带着门中晚辈来我虚灵门做客的。” “他见我之后……便三番五次主动寻我、搭话,言语倒也还算得体,可我一向厌烦这类人,却又不好明言拒绝。” 陆凡目光微微一沉:“那他怎会找上你?” “说起来也怪你。”柳凝霜低声道,“这次为你筹备材料,有一味极为罕见的灵材,我四处打听,始终难以凑齐,后来偶然从他手中换得一枚…… 天罗道盟毕竟遍布整个苍茫,他们手中的灵材颇多,有一门,我怎么也寻不到,后来从他手中交易来了一枚。也不知是不是因此,他就更加变本加厉了。” 陆凡闻言,再次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刘旸一直纠缠于你?他知不知道你是我门下弟子?” “应当是知道的。” 柳凝霜点了点头,“方言师尊也知情,只是……此人不太好惹。他父亲是天罗道盟的元婴初期长老,地位颇高,师尊意思是让我顺水推舟敷衍几句,也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说了此人心性并不坏,且天罗道盟和我虚灵门一直关系较好。不便撕破脸。” “元婴初期的父亲……”陆凡神色微冷。 他心中浮现起一种淡淡的不悦,他沉吟片刻,转头望向柳凝霜,忽然淡淡说道: “但你如此闭门不见也非长久之计,既然如此,我倒要会一会这位。” 柳凝霜一怔,似想劝阻,可看到陆凡神情淡然却分外坚定,话到嘴边最终没说出口。 洞府之外,阳光微斜。 刘旸手执玉扇,依旧站在门前,气定神闲,宛如谦谦君子等候旧友。 下一瞬,一道光影自洞府之中骤然浮现。 “柳仙子此时正值修为突破的关键时期,恕不便相见。若有事,尽可与我言说。” 刘旸闻声抬头,便见一道青袍身影从洞府中迈步而出,面容冷峻,神态从容。 正是传闻中近年崛起的虚灵门陆凡长老。 第422章 针锋相对 “陆长老?”刘旸一怔,原本从容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虽早知柳凝霜名义上是陆凡亲传,却未料此人竟会亲自在此现身。 陆凡负手而立,淡淡开口:“方才听你数次前来叩门,我这弟子一向清修,不惯俗务,刘长老若有正事,在下可代为一听。” 这话语听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几乎将“莫再打扰”四字写在脸上。 刘旸强作笑意,收起扇子,“陆长老言重了,刘某此次前来,只是想邀柳仙子共赏玉灵花开而已,并无他意。” “花开花谢,本是寻常。修士所争,应在道心而非花前月下。” 陆凡语气不疾不徐,却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场逼迫而出。 刘旸面色微变,却依旧维持风度:“陆长老莫误会,我刘旸虽无大才,却也不至于妄图非礼贵门弟子。况且,柳仙子先前还从我处购得一株‘青魇灵根’,我这才想着前来探问其用处……” “你赠的?”陆凡眼神微动。 “是公平交易,柳仙子自有回礼。” “那便好。” 陆凡点头,语气转冷:“今日便到此为止,柳凝霜修为尚浅,不宜多扰。若再有此类探访,怕是我虚灵门中其他弟子也不好说话。” 此言一出,已然是逐客之意。 闻言,刘旸也是一阵恼怒,此人虽然是柳凝霜师尊,和自己一样的金丹修为,居然如此咄咄逼人? 他瞬间神色一冷,说道:“陆长老,今日来访不过一句寒暄,倒不想搅你修道之清净,怎料……竟然撞见师尊独自在洞中,会不会有些不妥?” “柳仙子容貌绝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门中师尊与女子单独相处,是何意图?陆长老你既是她的师尊,那你可要把持分寸,否则——” 他说到这儿,声音故意放低,抛出那句古训,尾音扬得很是意味深长。 周围几名天罗道盟与虚灵门青衣弟子立刻都看向陆凡,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柳凝霜面色微冷,缓步走出洞府,唇角含笑,眼神却如寒霜轻裹利刃: “刘兄多虑了。我与师尊不过探讨功法修行,何来‘君子好逑’之说?若你将这等轻薄之词强安于我,岂不有失风度?” 门外,刘旸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一亮,似未听出话中锋锐之意,反倒欣然一笑:“柳仙子果然风采照人,旁人如何不动心?我倒不是多言,只是担心你落入某些道貌岸然之辈的圈套,借着‘师徒’之名,行不轨之事。” 他顿了顿,眼神微带炽热,“不如你来我天罗道盟,我可请父亲将你收入亲传门下,以你资质,必然登堂入室、直入高阶。 到时,哪怕是你这位‘便宜师尊’,怕也只配在你身后仰望一程。” 此言一出,柳凝霜眸中寒光一闪,心头更是升起几分杀意。 她本是无极仙门出身,亲手斩断过往,拜入陆凡门下,自认有恩有情,若是再入天罗道盟,那岂不是三姓家奴,无情无义之人? “做梦。”她冷冷回道,“我才不会离开虚灵门。” 一旁的陆凡眼神也冷了下来,此人竟然当着他的面挖墙脚,他的目光如刀般落在刘旸身上,语气却异常平静:“你这几次言语之中,处处影射于我,也未免太失分寸了。” 他一步踏出,虚空微震,一道淡淡灵压浮现,未动法宝,仅凭肉身与灵气之力,便逼迫得刘旸脸色微变。 短短几招之间,陆凡身形闪动,指若残影,掌势如山,便已将刘旸逼退丈外。 整片天地灵气震荡,却不见剑出、不见意境。 同为金丹,怎么如此之强? 刘旸连连后退,面色骤变,身上灵袍被震得鼓鼓作响,刚欲咬牙反击,忽然—— 一只苍老的手掌自虚空伸出,轻轻落在他背后,将他疾退之势化作无形。 一道苍茫威压自天而降,空间微微扭曲,一尊元婴强者降临。 陆凡神色不动,目光却已望向远方虚空:“前辈终于露面了?” 那道声音淡淡响起,苍老却悠远,“小辈争锋,老夫本不该干涉。只是我儿初来贵宗,若有无礼之处,还望诸位包涵。” 语气看似谦和,却暗藏警告。 陆凡望着那虚空中隐现的一道灰影,眼中寒光微闪,淡淡道:“无妨。只是刘旸此人太过失礼,便由我这位‘便宜师尊’,替她收拾一二。” 说罢,他袖袍轻拂,将刘旸震出的气机尽数抹平,未多言,转身回到了柳凝霜身旁。 陆凡站在洞府外,衣袍未动,神识却已悄然扫过那灰衣老人。 元婴初期。 虽气息沉厚,神识外放间隐有山岳压顶之势,但在陆凡眼中,却并非无法应对之敌。 此处是虚灵门内,真若在此杀戮门中杰出的金丹长老,纵是天罗道盟元婴强者,当虚灵门的元婴老祖是摆设不成? 陆凡神情淡漠,眼神却极为清明,毫无畏惧之色。 灰衣老人终于现身,缓步而来,身形如烟,虚实难辨,一身布衣,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无病态,一双眼眸中光芒收敛,深如幽潭。 “英雄出少年啊……”他叹息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目光停在陆凡身上,似在寻找一丝胆怯或是惶然的神色。 然而陆凡抬眸回视,眼神清澈而冷静,不卑不亢,仿佛面前不过一位路人。 灰衣人眉头微蹙,心头却泛起一丝迟疑。 “莫非真是个愣头青?” 他心中思量,元婴与金丹之间的界限何其之大,隔着一道生死关卡,神魂质变,法则可参,天地之力皆可随心而动。寻常金丹,面对元婴老怪,不说胆破,起码气息也要紊乱。 可这少年……太冷静了。 不惧,不谄,不退。 仿佛早就料定他不会动手一般。 “是故作镇定?还是……真有倚仗?” 灰衣人顿时收敛气息,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我儿鲁莽,冲撞了贵宗之人,是他不对。我这做父亲的,出来赔个不是,也算尽了责。” 陆凡淡淡道:“你若真想教他,也该在洞府之外就拦下了他,怎会等他语出不逊后,再来‘赔礼’?” 灰衣人脸色不变,笑意反而更浓:“呵呵,少年果然伶牙俐齿。只是,你这年纪,修成金丹,已算天骄,若再学得伐性之功,更是前程无量。只是……言语锋利,未必是好事啊。” 第423章 虚灵老祖 这话听似提点,实则暗藏敲打。 陆凡却不受这套,他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多谢前辈赐教。不过晚辈向来如此,不懂什么弯弯绕绕,有话直说罢了。” 此言一出,灰衣人眸光骤冷,空气中灵压猛然一滞,仿佛山雨欲来。 可下一瞬,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从虚空中一闪而过,似有一道神识注视此地。 灰衣人似有所觉,肩膀微微一震,眼角余光一扫四周,旋即轻轻咳了一声,将所有气机尽数收敛。 “罢了。”他抬头看向陆凡,叹道,“年轻人,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袖袍一卷,带着刘旸转身而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余音:“他日若踏入元婴境,再来谈资格吧。” 陆凡目送他们离去,神色如常。 柳凝霜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侧首看了陆凡一眼,眸中隐有惊疑。 天渊之内,她与陆凡两人实力尚在伯仲之间。 可如今,面对真正的元婴老怪,陆凡居然能够从容如常,丝毫不显惶乱。 这份镇定,这份气魄……真的是一个金丹修士该有的吗? 她不禁心头泛起一丝动摇,若换作是她自己,在金丹境界是否也能在那等威压下如此不动如山? 虽说此地为虚灵门境内,但元婴若要对一个金丹下手,眨眼之间便可分生死,真要动手,谁来得及救? 她再看向陆凡,却见他神色依旧如常,眼中清澈,胸无波澜。 仿佛从未将那元婴老怪当成真正威胁。 “他……到底还有多少没展现的手段?”柳凝霜心中震动,不知不觉间,竟对陆凡生出一丝敬意。 就在这时,陆凡眉头轻挑,忽然朝天穹一角望去,眼中多了一丝肃然之意。 “来了。” 他低声一句,话音未落,一道浩渺如天威的神识悄然降临。 虚空一震,一道身影如幻影浮现于天际,袖袍飘飘、鹤发童颜,周身灵光如雾般氤氲,正是虚灵门之主,虚灵老祖。 见到来人,陆凡收敛气息,正色拱手,“晚辈陆凡,拜见老祖。” 柳凝霜亦是心头一震,连忙行礼:“柳凝霜拜见老祖。” “无须多礼。” 虚灵老祖淡淡一笑,抬手一挥,灵气如水,竟直接托起陆凡的身形,将那一拜生生化去,神情中竟带着几分亲近之意。 “此地不宜久留,不如换一处清静之所。” 陆凡立刻点头,毫不迟疑。 二人遁光升起,眨眼间便飞掠入远空。 …… 片刻后,陆凡洞府之中。 洞府寂静,雾气缭绕,灵香缥缈。炉火煮水,茶香悠悠,一盏碧绿清透的灵叶茶正缓缓氤氲着温热的雾气。 陆凡亲自斟茶,双手奉上,态度恭敬,开口道: “老祖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虚灵老祖神色平淡,接过茶盏,却并未立刻饮下,而是目光落在茶面倒影中的陆凡面容上,语气缓慢道: “你去仙岛之事,我已从柳鸢口中知晓。你与那位圣女之间……竟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倒是叫人唏嘘。” 陆凡神色平静,心中却已了然。 那日强闯仙岛之时,他就察觉柳鸢长老也在现场,她回来后必定将实情禀告给老祖。 他轻声道: “就算没有仙岛之事,我与轮回殿……也早已结下因果。” 虚灵老祖轻轻点头,眸光却忽然锋利几分,道: “你贸然与轮回殿为敌,可不是明智之举。虽说苍茫大陆有三道宗,三魔宗,其实在轮回殿的真正底蕴之下,根本就不值一提,若是其贴心要报复你,你又该如何自处?” 陆凡沉默了一息,继而拱手低声道: “此事始于我,若轮回殿真要寻仇,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宗门半分。” 此言一出,茶水微颤,虚灵老祖眼神微变,沉吟片刻,忽而一笑: “倒也不是让你与宗门切割干净。老夫年纪虽老,倒也没糊涂到这种地步。” “轮回殿若真胆敢踏入我虚灵门山门,我这个老头子,自然会让他们……吃些代价。” 这番话,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坚定和杀机,足以让任何窥视虚灵门的外敌三思而后行。 陆凡拱手行礼,语气真挚: “多谢老祖厚爱。” 虚灵老祖摆摆手,终于抿了口茶,道: “你只需记住一点,你既为我虚灵门长老一日,虚灵门便护你一日。” 言罢,语锋一转,又道: “我今日来,不只是为轮回殿之事。” “老夫更想问问,你今后的打算。” “夏元昊会主动放你离岛,不合情理。他那般人物,岂会心软?想必,是有意图让你去做什么吧?” 陆凡闻言,目光微微凝滞,旋即并未隐瞒,将“归墟海”一事一一如实说出,包括寻找轮回殿的主殿所在。 虚灵老祖静静听完,眉头却不动,只在最后轻轻一叹: “归墟海……那是连我都不愿轻涉之地。” “你既要去,也罢。” “只需记住一句话,若有一日你真站在风口浪尖,便莫要忘了,你的背后,还有虚灵门。” 陆凡心头一震,起身再次拜谢。 虚灵老祖似有所思,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良久后,才缓缓道: “本来还有一事,原本打算告知于你——” “事关‘上界’的某些隐瞒……我本来觉得应当告知给你这个,我虚灵门千年来资质最优秀的弟子了……” 他语气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但是如今看来,此时还不是时候,若提前说与你,怕只会扰乱你的心神……不利于你接下来的归墟海之行。” “待你能安然归来,我自然会亲口告知。” 陆凡闻言,神色微震。 他从“上界”二字中捕捉到不同寻常的分量。 轮回殿,本就是与上界有关的势力。 当初夏元昊就曾隐晦提及,那猎命,便是上界某位轮回殿前辈血脉后裔,用某些手段,窃取了轮回殿的传承。 如今连虚灵门的老祖也提到“上界”,难道说,虚灵门的背后,也有可能与那浩渺天阙有所牵连? 第424章 启程归墟海 他心中念头翻涌,许多隐晦旧事似乎隐隐成线,但终究雾里看花。 但看虚灵老祖如今讳莫如深的模样,显然并不欲多言。 陆凡心念一转,旋即压下疑问,没有再追问。 他明白,对方若愿说,自然会在合适时机开口;若不愿,多问也无益。 他恭敬起身,再次拱手: “既然如此,那弟子便恭候老祖之言。待归来之后,还请老祖……一言道破。” 虚灵老祖轻轻一笑,眸光中似藏有万丈深意,只淡淡道: “你若真能从归墟海活着回来,不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虚灵老祖离去前,似是想起什么,忽地转身,掌中灵光一闪,取出一方沉沉玉匣。 玉匣之上刻有九道禁纹,符篆缠绕,显是封印极深之物。 他将玉匣抬手送来,语气平淡却蕴含郑重: “此物,是我年轻时闯荡苍茫所用之器,如今对我而言已无甚用处,但对你来说,或许能保你一命。” “此匣内之物名为‘落星轮’,可聚灵破障、遁光三千里不滞,祭炼之后,可化为攻防一体之宝。” 陆凡神识一扫,便知此物非凡。 那轮盘本体乃是以天外坠星之骨铸造,通体流转银黑金光,隐隐间带着一股冲天遁力与锋锐杀意,显然远非一般金丹修士可得之物。 陆凡心头一凛,随即郑重躬身行礼: “此宝贵重,陆凡惶恐。老祖厚赠,弟子……铭刻于心。” 虚灵老祖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不必推辞。我观你气机如海,意志极坚,日后若能走出这方天地,虚灵门……也未必不能仰赖你一臂之力。” “此番前去归墟海,不必妄求机缘,活着回来,才是根本。” “对了,还有一事,或许你可顺带留心。” 他话语缓慢,眼神却渐渐深远。 “若有余力,可在归墟海中寻一人……他名为王青云。” 说着,虚灵老祖袖袍一卷,从袖中取出一枚画像与一方青铜令牌,灵光缠绕,纹刻古朴,气息沉沉。 画像之上,是一名儒雅中年人,面容平凡无奇,眼神沉静如潭,身着月白长袍,手中握卷书简,气质温文淡雅,不像是修士,更像一位不问世事的书生。 可陆凡神识轻扫那令牌一眼,却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测的隐晦波动,仿佛有一道无形剑意藏于其内,蓄而不发,锋不可见。 “此人,乃我昔年师弟。”虚灵老祖目光缓缓落在画像上,语气带着一丝唏嘘与敬意,“他的天资,曾远胜于我。我留在了苍茫,他……却早早去了归墟海。” “那时我们刚刚结丹不久。他执意要去寻更大的天地,他去的,便是这归墟海……从此一别,便是数百年。” 陆凡微微怔然。 能被元婴中期的虚灵老祖称为“师弟”、更自叹不如之人,哪怕放在整个苍茫大陆,恐怕也屈指可数。 “若你能遇上他,”虚灵老祖轻轻将令牌递来,“将这枚令牌交给他看,他便会知晓是我托你寻他。” “他若愿意,也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陆凡郑重接下,收好画像与令牌,点头道: “弟子……谨记于心。” 老祖微微点头,语气却低沉下来:“不过,归墟海浩瀚无边,比我虚灵疆域,不知大了百倍、千倍。你能否遇上他,全凭机缘。” “若寻不到……也莫要强求。” 说罢,他望向洞府之外的山岚雾气,沉默了片刻,忽然一声低语,仿若旧人叹息: “归墟一去,生死未卜。” “愿你,能破浪归来。” 语罢,袖袍轻振,身形已隐入风雾之中。 只余茶香袅袅,空杯微凉。 陆凡站起,望向那尚未收起的画像,良久无言。 陆凡没有再多耽搁,只是简单与柳凝霜交代了一些事宜,而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丹瓶,郑重地放在了石桌上。 “这是我当初在天渊突破金丹时所用的‘阴阳离合丹’,当时便有你一份,只是你当时修为尚弱,无法保护此丹,此时你也快冲击金丹了,又在虚灵门内,此刻,我便将此丹留给你,希望能助你顺利冲击金丹境。” “另外,这些丹药你也收着,有用得上的时候。” 柳凝霜神色怔然,看着他一件一件地安排、交待,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为何,竟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舍之意。 她伸手接过丹瓶,指尖微凉,却未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陆凡笑了笑,没再多言,只是轻轻点头,而后转身走出洞府。 身后,柳凝霜终于忍不住,抬声唤道: “陆凡……万事小心。” 他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夜风微凉,山岚如水。 他衣袍轻扬,步入洞府。 远处,小六子与樊叔早已在等候。 灵舟早已准备完毕,灵纹浮动,灵光跃动。 “出发吧。”陆凡登舟。 灵舟破空而起,霎时间化作一道青虹,穿越天穹,载着三人,直奔遥远的归墟海而去! 天幕之上,群星闪耀。 …… 自苍茫大陆出海已过数日。 灵舟破空而行,划过一望无际的深蓝之海,四周天光水色,尽皆沉静无言,唯有浪涛在船舷下翻滚不休。 陆凡站在舟首,手中持着那张泛黄古图,神识不时探出,与海图上勾勒的灵脉走向、风水波动比对。 其上勾勒着一处离苍茫最近的一处古传送阵,便位于一片被迷雾终年笼罩的孤岛之中。 据海图标注,这座古阵或许仍保持完好,无需修复便可通行。 直到第七日午后, 远处的天际终于浮现一丝异色。 那是一片极淡却诡异的雾霭,宛如薄纱从天而落,将前方一座岛屿笼罩得密不透光。 任凭海风如何吹拂,雾气始终不散,反而在灵舟逼近之际愈发浓烈。 “到了。” 陆凡低声开口。 他手指一点灵舟主阵,灵舟速度随即放缓,三人皆望向那迷雾中的海岛。 小六子有些紧张地低声道:“这地方……好阴冷。” 樊叔皱眉,“岛上灵气古怪,似乎与常规脉络不符……可要强行闯入?” 陆凡却目光平静,抬手挥散一缕灵气,雾中,隐约显现出一道弯曲古阵的纹络,如蛇盘山,幽幽发光。 第425章 紫窍蛇潮 “或许,我们有些麻烦了。”陆凡目光凝视着前方,语气低沉,打破了片刻的寂静。 樊叔闻言,目光一凛:“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陆凡未答,只是抬手往雾中一招。 伴随着灵力牵引,一段半透明、泛着淡紫寒光的细长物缓缓飘来,表面蛇鳞斑驳却光滑如玉,散发着一股微弱但诡异的妖气。 “蛇蜕?”小六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凡面色沉稳,却眼神深沉,将那蛇蜕托于掌中,缓缓展开,片刻后,又从雾中依次摄来三五条同样的蛇蜕,每一条长度都在丈许以上,分布四周,早已被雾气掩去,若非他神识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不是一两只。”他低声道,“是成群成群的……它们,把这座岛当作了巢穴。” 樊叔接过一段,手指轻抚,指尖灵光激荡,脸色骤变:“这是……紫窍蛇的蜕壳?” “不错。”陆凡缓缓点头,眉头紧皱,“而且,恐怕不止一批。成年的气息不见,意味着它们或许已经深潜入地脉之中,进入了休眠或伏击状态……” 他摊开海图,仔细比对坐标与灵脉交汇点位置,沉声道: “这张图虽为古图,但已年代久远。绘图之时,此地或许尚未成为紫窍蛇的巢穴,但如今,形势已变。此岛或许已经成为了此蛇群繁衍的蛇床。” 陆凡沉默片刻,忽然说道:“紫窍蛇……你们听过它们的真正传闻吗?” 小六子摇头,樊叔则面色凝重,低声应道:“昔年倒是听说过……一桩海外旧事,真假未明。” “几百年前。”陆凡缓缓道,“在遥远的东海方向,有一座中型大陆‘扶遥岛’。起初只是在岛南方海沟中发现了几头紫窍蛇,皆为筑基初成之态。彼时扶遥修士还引以为猎妖奇功,取其妖丹,可制‘紫窍丹’,用作提升修为之用。” “但不过数月之后……大事便起。” “蛇潮……自岛底而起。那些紫窍蛇竟有血脉感应与群体共鸣之能,在岛上修士猎杀数头之后,深海底下,竟爬出密密麻麻的紫窍蛇,它们成年的堪比金丹,且天生精擅潜行与袭杀,一旦攻击,便以神识压制敌人识海,毒雾腐魂。” “据传,那一战之中,扶遥岛曾联合四大金丹宗门抵抗蛇潮,最终在岛心灵山处顽强驻守月余。但最后出现了三头……元婴境的蛇王。” “扶遥岛……就此覆灭。” 樊叔听罢,脸色彻底变了,“蛇王?元婴境?” 陆凡点头:“紫窍蛇为天生妖种,一生不需化形,体表鳞纹便是天然灵纹,生来即有‘幻窍’异能,能迷魂噬魄。尤其蛇王,每一头都可施展‘千幻乱识’,修士若识海不稳,往往瞬间中招。比一般的元婴修士还要更难对付。” 片刻沉默后,陆凡缓缓收起蛇蜕,将其收入乾坤袋中,目光望向那片如幕的雾墙,沉声道: “若这岛,真成了它们的栖息地,那要靠近传送阵,恐怕会危机重重!”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樊叔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可要撤离?” 陆凡眸光幽深,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一字一顿: “若是撤退,同样存在问题。” 他将海图铺展开来,指尖划过地图上一道浅蓝线,继续道: “此地,是距离苍茫最近的一座古传送阵。阵基跨越数万里,可直接横越内海,抵达无边海边缘的‘玄潮带’。” “若舍此不顾,便需绕行归墟海外围的旋渊区域,海流复杂,最少需耗时两月。危险也不一定比这岛上少。” “再者,其余传送阵多有损毁,哪怕找到,能否修复也属未知。” “所以,不论如何,我们都必须登岛一观。” 樊叔沉默,随后皱眉道:“那这些紫窍蛇怎么办?这蛇蜕……看样子怕是有千条以上。” “若真有金丹蛇统领,甚至元婴蛇王……我们可未必能应付得来。” 小六子一听到“蛇王”,脚下一抖,他最怕的就是蛇了,见到蛇只怕都站不稳了,更别说是这种通灵的大蛇。 陆凡面色冷静,沉声道: “紫窍蛇的妖能多为幻识与毒雾,在陆地上可以称尊,但若是进入海中,威能会大减,但偏偏,它们嗜吞血肉,尤喜生食灵兽。越是修为高的海兽,对它们诱惑越大。” 他望向岛的西侧,“此地有天然海湾,且背风开阔,我们可以设伏于此,摆放大量新死的海兽之尸。” “蛇族嗅觉极灵,尸气一动,必然循味而至。” “届时,我们伺机而动,趁蛇潮陷入血食狂性之中,直冲传送阵,只要阵基未毁,便可强行启动,迅速脱离。” “若真已破损,再设退路亦未迟。” 樊叔闻言,深吸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下一刻,陆凡双目微眯,神识已然探出数里之外。 “那头灵角鳐,筑基后期,血气旺盛,够资格了。” 他声音一落,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夜雾之中。 数息之后。 “哞——!!” 伴随一声凄厉海兽惨叫,浪花炸裂,一道黑影从海中高高跃起,重重砸落海湾。 那是一头通体泛蓝、背生骨刺的鳐鱼状妖兽,头颅已然被一剑斩开,鲜血流淌如注,激荡着浓郁腥味。 “这一头,够两百条紫窍蛇争抢了。”陆凡收剑归鞘,神色平静。 随即,他继续掠入浓雾海域,又连续猎杀三头不同品类的海妖:赤螯蟹王、玄背鲸蚌、双尾墨鲨……皆为筑基至金丹初期的妖兽,尸体新鲜,妖血未冷。 这一切,不过半个时辰。 他将尸体依次摆放在西湾之上,顺着海风,朝岛心弥散。 浓雾未散,空气中却已弥漫一股强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好了。”陆凡落回岸边,望着地上横陈的妖尸,淡淡开口,“接下来,就看它们来得多快了。” 没过多久,樊叔眯起眼,忽然道: “来了。” 第426章 古传送阵 最先出现的是雾中一道模糊的弧形身影。 如同幽灵一般,从雾气深处无声游来,随即,一道银白色鳞片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紫窍蛇。”樊叔沉声道。 下一息,那雾中身影倏然加速,“哗”的一声窜入海湾,直奔一头鳐鱼妖兽的尸体而去。 “吱吱吱——” 伴随着一阵极为刺耳的嘶鸣,四面八方的浓雾中,纷纷探出一道道弯曲滑腻的身影,或挂在石林之上,或盘踞于礁石缝隙之间,密密麻麻、如蛇坟开棺。 它们似乎都闻到了血的气息,鳞片轻抖、信子乱吐,眼中泛着诡异紫光。 陆凡神色不变,却猛地掷出一块玉符—— “哧啦——” 瞬间,一股特殊灵力如波纹扩散开来,将尸体的气息聚拢引导,汇聚成一股奇特的血香涌向岛心! “这是什么?”樊叔皱眉。 “我自己研究的小玩意,可以将这尸体的气息放的更大,更浓郁,传的更远。”陆凡淡声。 随着时间流逝,雾气中忽地炸出一道巨响。 一条粗如水缸的紫窍巨蛇猛然从林中破出,七寸之处泛着暗金,竟已半步金丹,其头颅比寻常蛇类更为扁长,眼中紫火跳动,正冷冷盯着尸堆处方向。 它缓缓昂起上半身,仿佛一尊修长的魔神雕像。 而在它身后,雾气之中再次涌出数十条紫窍蛇,有的细长,有的庞大,但行动极有规律,皆围绕那尸堆盘踞而立。 更多的蛇身影,正自岛内汇聚而来。 陆凡看了一眼,声音低沉: “蛇潮已起。” “我们走。” 二人带着小六子,借助海风与浓雾,从岛屿的另一侧悄然登陆。 这里崖壁陡峭,礁石嶙峋,潮声轰鸣间仿佛暗藏深渊,唯有踏足其上,方知每一块岩石下,皆可能藏着腥臭湿滑的蛇影。 陆凡一马当先,脚踏岩缝,神识如蛛网铺展开去,笼罩方圆数百丈。 雾气之中,不时有淡淡鳞光掠过,那是一些未被尸堆吸引、依旧游荡的紫窍蛇,或低阶,或未成年,灵智尚浅,见人便冲。 “唰——” 陆凡掌中灵剑一闪,剑气如弦月横斩,一头初入筑基的小蛇瞬间斩为数段,蛇血飞洒于雾中,黑红交融,腥臭扑鼻。 其余几条略具灵智者方才后知后觉,仓皇窜入雾中,不敢久留。 “蛇尸不必浪费。” 陆凡屈指一弹,将几具蛇妖残躯收入储物囊中,神色不动。 “此蛇虽毒,但骨髓通幽,极适合炼制驱邪辟煞类丹药。若配合‘玄阴木精’,可凝一味‘紫冥散’,专破邪灵幻境。” “你还真是懂行。”樊叔感慨。 “炼药一途,永无止境。”陆凡语气平淡,但目光不时掠向周围山势地貌,明显在默记前路走向。 随着行进深入,蛇潮的气息已明显稀薄。 此处地势略高,地面多为灰白色石板,年代久远,表层已被海风侵蚀得斑驳不堪,隐隐之间,一道道扭曲的阵纹图案,在岩石缝隙中闪现残光。 陆凡停下脚步,抬手轻触一块半埋的石碑,指腹掠过其上刻痕。 “此碑……材质为炼灵石,专用于传送阵基,说明我们已经接近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隐隐震动。 石碑下的泥沙滑落,露出大片环形阵纹,符文交错,灵光幽暗,却依旧有淡淡灵脉之息在其中流动。 “这就是……古传送阵的外围法基。”樊叔蹲下查看,神情凝重。 陆凡正要探查更深处,忽然,空气中传来一种诡异的嘶鸣。声音极低,却直入神魂,像有无形利刃在脑海中刮擦。 陆凡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只见雾海深处,一道巨大的蛇影缓缓游出。它的鳞片在雾中折射出暗紫光辉,每一次吐信,周围的空气都隐隐震颤。 “紫窍蛇王……”陆凡喃喃道。 那巨蛇足有十丈长,双目幽亮,额头正中赫然生出一道裂缝,裂缝中似有紫火闪烁,那是它的“窍魂”,能以神识入侵他人识海! 陆凡暗叫不好。小六子只是凡人,连金丹修士的神识威压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元婴初期妖王的神魂冲击? “护住神识!”陆凡喝出一声,眉心灵光暴涨。 下一瞬,一道微弱的魂影自他体内分出,化作一道护魂屏障,将小六子笼罩其中。 但就在这一刹—— “嘶——!!!” 蛇王发出尖啸,声浪直接掀起地面灰沙,浓雾翻滚如潮。 陆凡只觉脑海轰然一震,识海被紫光狠狠撞击,神魂一阵剧痛,几乎站立不稳,血气逆涌,险些栽倒在地。 “该死——!”陆凡一咬舌尖,强行稳住心神。 樊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踉跄,额角青筋暴起。 小六子更是惨白如纸,虽然被陆凡第一时间护住神魂,但仍旧是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几乎被震得跪倒在地。 “别管我……先去寻找阵心!”陆凡低吼一声,强行催动灵力,双手掐诀,子午凤鸣剑倏地出现,反向迎击而去! 火光与紫气在半空碰撞,爆出一阵轰鸣。 蛇王被焰光逼退数丈,却没有受伤,反而怒意更盛,昂首俯视,蛇瞳中闪烁着蔑视与嗜血。 “吼!”它张口喷出一团墨紫毒焰,所过之处,连山石都被腐蚀成孔洞。 陆凡不退反进,身形化作残影,一剑贯出。 子午凤鸣剑嗡然长鸣,光影叠起三层,宛若九重轮回之影,一剑破雾! “斩!” 剑气如虹,硬生生劈开毒焰,与蛇王正面撞击,爆出刺目光芒。 与此同时,樊叔早已拖着小六子冲入阵心。 几经搜寻,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枚古老的阵纹基石,虽然尘封已久,却依旧灵纹流转,未曾彻底毁坏。 “完好!”樊叔惊喜,“阵基还连着主灵脉,能用!” “那就快——!”陆凡怒喝,斩开又一次毒焰冲击,神魂几乎枯竭。 樊叔连忙取出灵石一一投入阵盘。 “嗡——”地面阵纹瞬间亮起,金光流转,整个古阵被灵光唤醒,万千符文交织回路。 “陆凡!快进来!” 陆凡一剑逼退蛇王,身影化光掠入阵中。 蛇王怒吼着扑来,紫火翻卷, 就在它即将咬中阵心的刹那,整座传送阵轰然亮起。 天地一转,光芒吞没三人。 蛇王咬空,尖啸震天。 下一瞬,阵光崩散,雾气重归寂静,唯有那巨蛇在废墟中盘踞嘶吼,久久不散。 第427章 归灵之舟 阵光闪耀之后,天地仿佛断裂般的颤动猛然袭来。 陆凡只觉体内灵力翻涌,识海震荡,整个人仿佛被丢入了层层空间缝隙之中,被撕裂、重组、再撕裂。 此时的陆凡,还不得不分出一大部分的灵气,护住小六子,他凡人之体,是远远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传送之力的。 由于此传送阵的距离过于遥远,而原本应当只持续刹那的传送过程,此刻却仿佛被拉长,数息、十息……半柱香时间过去了,空间才终于一震—— “嗡!” 三道身影重重落在半空中,狂风迎面扑来,仿佛瞬间从虚空落入了暴风眼。 陆凡神识强横,第一时间稳住身形,将昏厥的小六子一把抱住,另一手探出,一道灵光托住同样气息紊乱的樊叔。 “好险……”陆凡深吸一口气,抬眼四顾。 他们落脚之地,是一处海天相接的岛礁群,苍穹昏暗,云压如墨。 海面没有方向感,天与海仿佛混成一体,令人头皮发麻。远处传来类似鲸鸣与风暴呼啸交织的奇怪声响,仿佛整片大海都在呻吟。 “这里是……无边海的外围?”陆凡低声喃喃。 他翻手取出海图,略作比对,果然,在那密密麻麻的海图角落,有一枚极不起眼的标注:“归墟海外围迷域, 风啸礁链。” “归墟海还远得很。”樊叔也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看着周围,神情凝重,“这片海域靠近‘迷域’,传说有无主之灵、幻象巨妖、已属无边海的边缘地带。” “不过,这个古传送阵总算能用。”陆凡自语。 身边的小六子面色苍白如纸,呼吸极轻,额角沁出冷汗,衣襟早已被冷意湿透。 好在他本就无缘修仙,没有修出神魂法门,反而因体内空无灵力,被陆凡以纯粹神识强行护住了识海,没有彻底崩溃。 他缓缓睁眼,嘴唇干裂,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陆凡皱眉,将一缕温润灵力渡入其体内,替他稳住心脉。 他不是没考虑过让小六子躲入梦璃肚中空间。 那本是最稳妥的藏身之处,避人耳目,又可避免直接伤害。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不是寻常空间跃迁,而是跨越无数里、极度古老的空间挪移。 梦璃虽神秘,但其体内空间的本质仍未明晰。若真将凡人之躯的小六子塞进去,未必能承受住这等空间激荡。 “小六子,还撑得住?”陆凡俯身问道。 小六子咬着牙,艰难点头。他没有修为,却似懂陆凡为他冒的风险,眼中透着一丝倔强。 陆凡心中微松。 随后,他选定一座岛礁,迅速布置了一道简易防御结界,将几人围住,准备休整一夜,再作打算。 然而就在夜幕初降、四周昏沉幽深之际,一道低沉的“呜”鸣响自远海传来。 海平线静默如墨。 那是一道高耸如山的巨影,在夜色与雾气之间缓缓游移,形如鲸非鲸,似骸骨所铸,却又透着某种鲜活的灵性与威压。 起初,陆凡还以为是山。 直到下一刻,风,动了。 并非自然之风,而是海域上空那一圈圈旋转回涌的风层,竟仿佛受某种存在牵引,随那庞然巨影而流转,云雾如缎,随之飘动,空气像是被它的呼吸拽动一般,荡开一层层漪涟。 “那是……”樊叔瞳孔一缩,低声吐出四字: “风啸骨鲸。” 话音落下,又一道更大的身影在天边浮现。 随之浮现的,还有第三头,第四头…… 它们皆形若鲸鱼,但骨节裸露,头颅如鼓,背脊弓起如残山断岭。 通体泛着淡淡银蓝微光,似幽幽魂火流转于其胸骨之间。 却并无凶意,每一头所过之处,竟连海浪也自觉退避,只剩海水缓缓流淌,如抚如慰。 整片海域,便像是被它们的存在所安抚。 一头骨鲸从海中跃起,腹下骨缝间漏下淡淡寒雾,带着浓郁的灵气与岁月的气息。 陆凡几乎能看到它那空洞的眼窝中,有微弱灵光在流动,仿佛在注视众人,又仿佛穿越时间,在看遥远的某段记忆。 “传说中,它们是远古遗骸中诞生的灵魂之鲸,不嗜杀、不伤人,只在极深海域缓缓游荡。”樊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敬畏。 “它们好像……在哀鸣。”小六子也低声开口。 众人静默仰望。 整座海天之间,密密麻麻的庞然大物在雾气之上、海浪之下缓缓巡游,鱼尾微摆便引得海天震荡,却始终温和。 它们相互交错,又不争斗,偶尔发出低沉的鲸鸣声,如编钟齐鸣,悠远回荡。 仿佛,是一支灵魂的游行队伍,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无边海之中,重复着某种亘古的轮回。 这是陆凡此生所见,最震撼也最平静的画面。 远处,一头风啸骨鲸缓缓转过头来,空洞的目光似在遥望他,片刻后重新沉入海雾,消失在潮声之外。 小六子脸上还有些苍白,但眼中却尽是难掩的激动与恍惚,他望着那头头庞大的骨鲸,仿佛见到了某种不属于人世的圣灵。 “想不到……我一个凡人,这辈子……竟还能看到这样的奇景。”他轻声道,声音发颤,像怕惊扰了这些海中幽灵。 陆凡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一旁的樊叔,此刻却开口了,声音低沉,仿佛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古老传说: “你们可知,为何它们会被称为‘风啸骨鲸’?” 陆凡目光微动,静静听着。 樊叔望向那浩瀚海面上的骨鲸游队,语气缓缓道: “传说中,风啸骨鲸并非真正的生灵,它们是由远古死去的大妖之骨所凝聚而成,受某种大愿或执念驱使,在无边海域游荡千万年不曾散去。” “更有一说……它们的身躯中,藏着无数死者的魂魄。” “它们每一次出现,都会沿着曾经的归途,逆流回转,仿佛是在带着那些早已沉入深海、尸骨无存的亡魂,回到他们生前的故乡。” 说到此处,樊叔顿了顿,叹息一声。 “所以又有人称它们为,归灵之舟。” 第428章 深海无人区 小六子眼眶微热,低声自语:“不知道我已经逝去的父亲母亲,是否就在这归灵之舟上……真想去看一下啊。” 陆凡缓缓闭目,神识微散,静感四野。 风声穿梭耳畔,如潮似涛,似真似幻。 他仿佛听见了某种低语,那声音从遥远的鲸潮中传来,模糊缥缈,却又清晰如昨,像是无数亡魂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哀而不怒,平而不哀。 他心头骤然一震。 一幕幕熟悉面孔,从灵海深处浮现, 玄武门那间简陋的药堂,林月婵似水的目光,胡玉龙不屈的身影,赵无涯自爆的身影…… 那些一个个已经逝去的身影,在此刻仿佛随着风啸骨鲸的身影,从他心中浮出,化为海雾中的光斑,悠悠飘远。 陆凡喉头微紧,胸中郁气翻涌,一时竟有种想要靠近鲸潮,登上那“归灵之舟”,与那些早已逝去的人再见一面的冲动。 正当他准备踏步而出时—— 身旁的樊叔陡然出声,语气低沉而庄重: “切莫靠近。” “这群风啸骨鲸虽性情温和,不会主动伤人,可一旦靠得太近,便会被它们身上的‘死魂之气’所侵。那不是寻常阴气,而是一种来自古老岁月、千万亡魂的执念汇聚,一旦沾染,极可能神识迷失,心智沉溺,从此游荡在鲸潮之中,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瞥了一眼陆凡与小六子,眼中满是警示。 陆凡身躯微顿,眉心一紧,强行收摄心神。 他的神识之强,远胜常人,此刻竟然也差点被鲸潮诱惑,可见这鲸群的“死魂之气”虽无害意,却自带某种情感共鸣的诱导。 他望着远处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的巨鲸们,心头泛起几分敬畏,几分遗憾,也几分释然。 那是亡者的归途,不是活人的路。 密密麻麻的骨鲸,宛如游行般,缓缓没入天海尽头。它们庞大的骨身在云雾中折射出惨白的光,鲸骨之间悬挂的幽光魂线,如同万千魂灯随波轻晃。 直到最后一头骨鲸消失在视野尽头,海面再度归于死寂。 夜色沉沉,浪声轻拍舟身,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三人。 静得可怕。 陆凡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我们先调息恢复,明日继续赶路。” 话音落下,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礁岛之上,樊叔将小六子安置好,也随之入定。 这夜,风依旧吹,海依旧阔,只是鲸群不再,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三人心中,被这一幕永远镌刻。 …… 次日清晨,灵舟继续启航。 灵舟在海上疾驰,随着时间的流逝,又是三个月过去, 灵舟似乎已经来到了深海中央。 接下来这一段距离,在海图中只是草草的标注了几行,需要横渡整整十万里海域,无凶险,无海兽,无灵气,唯有孤寂…… 这里,是真正的深海中央。 没有飞鸟,没有礁岛,没有浪涛拍岸的回音。 四周水天一色,连最寻常的灵气波动都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抽干,空气中死寂沉沉,如同天地也在沉睡。 哪怕以灵识探查,也捕捉不到半点生灵气息—— 没有妖兽,没有海鱼。 这里是修士最不愿踏足的绝域之一。 陆凡驾驭灵舟,行于海面。 灵舟底部微有波纹荡开,浮光掠影之间,连水下都毫无动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们几人。 …… 原本在靠近大陆与岛屿一带,还能偶尔看见飞鸟,海兽出没,海浪也有生气。 可如今—— 海面平如镜,天色沉沉,仿佛一整张巨大的幕布将这方天地都遮掩了去。灵舟如一粒微尘,在这幕布上缓缓滑动。 由于此处没有灵气,接下来全程都需要用灵石来催动,陆凡将灵舟调为最低运行状态,让它顺着海面飘行,仅维持最基本的方向与防御。 幸而此地安静至极,并无海兽出没,倒也无虞安危。 但问题在于,这片区域灵气稀薄,几近枯竭,根本无法修炼。一切恢复都只能靠丹药维持。 小六子安静坐在舱中,服下陆凡早为他准备好的辟谷丹,将全部精力投入对那部古传送阵之书的研读中。眉头紧皱,不时抬手以灵笔在玉册中勾画推演,虽是凡人,却也极为专注。 而在灵舟之首,陆凡立于风中,负手远眺。 海风缓缓拂过衣袂,卷不动他的发丝,却不知为何,心绪也被这死海的气息渐渐压平了。 他沉默许久,低声喃喃: “……静得不像人间。” 不是没有危机,而是那种彻底的空寂,让人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杀机,忘记了修行,忘记了一切躁动的念头。 仿佛只需再漂泊下去,整个人便会与这片海一起,渐渐归于沉眠。 这是深海真正的恐怖之处,不是妖兽,不是风浪,而是让人不知不觉丢了心志与意志的‘死静’。 …… 陆凡闭上双目,强行从这份麻木中抽离出来。 “还要一直前行才行。”他在心中默念。 他还有事未完成。还有人未救。还有债未还。 灵舟缓缓破浪向前,寂静的波光之下,是一个修士、一个凡人、一个老仆的孤行旅途。 不知终点,也无路回头。 又是一年的深海无人区的漂泊。 灵舟如同一叶孤舟,缓缓滑行在无尽深蓝之上。 起初,众人心中尚存戒备,时刻关注四周动静。可日复一日,除了单调的海浪声,便再无其他波澜,时间仿佛在这片海中失去了意义。 小六子最早沉不住气,看阵法书也看腻了,曾悄悄问陆凡:“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陆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一成不变的天与海,轻轻摇了摇头。 直到某日傍晚。 海天交界处,一缕淡淡的光线破开云层,如一道流动的丝绸洒落在波光之间。紧接着,灵舟下方的水流微微改变方向,一股不同寻常的潮力仿佛自远方传来。 那一刻,陆凡猛然睁开眼,起身望向远处。 雾气轻拂,天光透亮,一种说不出的“生机”,像是从沉睡的世界深处苏醒。 小六子也突然坐直了身体,嗅了嗅海风中的异样,“陆凡哥哥……好像有风了。” 陆凡微微颔首,抬手一捻灵气,果然感受到一丝游离灵力在空中跳动。 不是幻觉。 这片深海无人区的旅程,终于要结束了。 他们正逐步驶离那片寂静无声的深海域,海面波动变得活跃,风带着盐味,海流中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妖气与岛屿的气息。 正如拨开云雾,终见晨曦。 第429章 归墟外海 归墟外海,海天辽阔。 随着灵舟不断深入,周遭景象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逐渐浮现出一头头游动的巨型海兽。它们气息强横,体型庞大,掠过海面时甚至能激起丈许高的浪涛。 “是归墟海的海兽了。”陆凡望着那远处腾跃而出的水灵鳍虎,语气低沉却带着振奋。 樊叔则已露出欣喜之色,“这些海兽若放在苍茫大陆沿海一带,足以镇压百里海域,如今却只是归墟外海中常见的一群。” 随着众人向内海驶入,灵气浓郁,妖力激荡,远非他们渡过的那片死海可比。 众人心头皆是一振。 他们知道,真正的“归墟”之路,终于近了。 但也清楚,归墟海浩瀚无垠,所谓“外海”,不过是边缘地带,距离真正的“归墟内海”与那片神秘莫测的传说之地,尚隔着无数险阻与重重浪潮。 陆凡将海图与传送古卷再次摊开,指尖一一划过标注的符号,低声道: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归墟外海北侧偏西的一隅,从这里到归墟内海外围的黑礁海廊,大约还有三处可用传送节点……但其中两处可能已经损毁,仅有一处标明为‘可修复’。” 樊叔接过一看,道:“是这海图上的‘扶海古阵’?” “不错。”陆凡点头,“虽然此阵年久失修,但若真能修好,就能节省至少数年航程。” “这传送阵所在岛屿名为‘赤流岛’,似乎也不是太平之地。”樊叔皱眉提醒道。 “归墟外海,哪里是太平的地方。”陆凡目光一凝,“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修复那座阵法。” 随着一路前行,陆凡神情逐渐凝重,双手掐诀操控灵舟升空。 飞舟划破浓密云层,离开了先前贴海飘行的低空航线。 “海面不能再走了。”他目光如电,望向身后逐渐远去的海平面。 在过去一炷香内,他们已经数次感受到金丹境海兽的气息,甚至一度有三头海兽在海中聚集、窥伺灵舟轨迹,若非飞舟升空得快,只怕早已爆发冲突。 “这归墟外海……海兽密度已经如此之高了么?”陆凡低语。 正说着,海面骤然破开,一头足有十丈长的金色灵甲魔鱼猛地跃空,尖鳍如刃,周身爆发出惊人的妖气波动,直扑飞舟。 “来了!”樊叔早有准备,手中一柄赤红长刀悍然出鞘,刀芒不动声色地一闪! “斩!” 伴随一声杀机透骨的轻喝,长刀带出一道半月弧光,凌空斩落。 只听“噗嗤”一声,那金丹海兽的头颅在半空中应声而断,巨大的身躯带着腥风坠回海中,激起百丈巨浪。 樊叔所修之道,便是“杀戮”之意。 这一意境与寻常五行、风雷不同,它本就是从生死间悟出,是以“断生”为本、以“绝命”为刃,杀气凝刀、无坚不摧。 哪怕对手是金丹妖兽,在此意境面前也如薄纸般脆弱。 “还有。”陆凡神识一扫,又有两道海兽气息迅速逼近,顷刻间海面再次炸裂,两头银尾妖鳍兽疾扑而上。 陆凡袖中子午凤鸣剑一荡,直接将一头击退,另一头则被樊叔持刀震退,血染碧空。 “不能恋战,这些金丹海兽嗅血而来,一旦耽搁,或引出元婴级海兽妖王。”陆凡沉声喝道,灵舟轰然提速,如一道银虹疾驰空中。 片刻之后,身后再无海兽追袭,众人这才稍松口气。 三人乘灵舟飞行数日后,终于抵达海图所标记的目的地。 远远望去,一座被赤红云雾笼罩的孤岛浮现在海天之间,如一块漂浮的血玉。 岛屿不大,四周皆为断崖海浪所环,浓雾之中隐隐可见密林、岩台与废弃的殿宇遗迹。 “这里便是……赤流岛。”陆凡手执阵图,语气低沉。 三人不再耽搁,灵舟破雾而入。 灵舟落地不过片刻,一声低沉的嘶吼便从林中传来。 “有妖气。”樊叔反手拔刀,目光如电。 紧接着,一头浑身赤红鳞片、周身缠绕火焰的赤焰妖狼从密林中扑出,双目赤红,杀意冲天! 而它身后,是整整一群赤焰妖兽,成群结队奔袭而来,数量之多,竟然足有上百! “竟是赤焰兽潮?”樊叔瞳孔一缩。 “不错,不过,我们运气不错,这赤焰兽并未成气候,最强者不过金丹境界,我们速战速决!” 陆凡目光凌厉,袖中凤鸣剑炸裂而出,红色火焰缠绕四周,转瞬之间便将最前方的数头妖兽焚为焦炭。 同时,他的身后浮现一把十万魂幡,阴风大作,顿时无数阴魂缠绕而上。 樊叔则斩意流转,刀光化影,护着小六子一路前行。 短短一炷香内,林中血气翻腾,百余妖兽几尽殒命,只剩一头金丹期的赤焰妖王负伤逃遁,藏入山腹。 陆凡没有追击,他的神识早已深入岛腹,锁定了那处古老传送阵的位置。 几人顺势而行,很快在一片断崖之后找到了那座残破石阵。岁月侵蚀,阵基多处残损,但那密布的阵纹中,依旧残存一缕灵性,在海风中微微震颤。 小六子神色激动,顾不得多言,立刻盘膝而坐,飞快取出从苍茫带来的玉简、阵典,一边比照一边开始勘察修复。 几人则默契地沉默下来,散布在周围护法,并自行恢复灵力,不去打扰。 这古传送阵纹路极其繁复,显然年代久远,阵基所用皆为罕见灵材。寻常阵法师若尝试修复,恐怕根本不得其解,哪怕小六子天赋出众,得到了钟离千刻的传承,也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修复。 四周安静得出奇,只余阵纹间不时闪动的微光与灵气流转声。 但这片寂静,很快被一声暴怒的嘶吼打破—— “好胆!竟敢屠我炽阳门圈养的赤焰兽!” 声音如滚雷横空,带着炽热怒火自山林另一端席卷而来,紧接着,一道赤影破雾而出,衣袍翻舞,灵光大盛。 “你等擅闯赤流岛,可曾问过我炽阳门的同意?” 第430章 归墟海元婴 陆凡神色一凛,神识如浪潮般一扫而过,顿时察觉到来人身上的磅礴气机。 元婴境! 这等境界,绝非眼下几人能轻易应对,难怪入岛之初,一行人竟未察觉丝毫动静,显然是此人早已将气息敛入骨髓之间。 此人,这是他们离开深海无人区之后,所遇见的第一个归墟海的人族修士。 空气几乎在刹那凝固。 樊叔身形微震,大刀已然在手,灵光激荡,锋芒隐现。 然而陆凡却伸手轻轻拦下他,脚步前移一步,神情沉稳,语气恭敬: “前辈,我等初来乍到,确实不知此岛乃是贵门驻地。若有冒犯,方才误杀赤焰兽之事,我等愿以灵石赔偿,以作赎罪。” 那名元婴境老者身着赤袍,面容干瘦,一双眼睛如火炽燃,盯着几人上下打量,片刻后冷哼一声: “哼!你可知,那些赤焰兽乃是我炽阳门数十年心血,择火脉、育灵泉,才好不容易圈养成功的灵兽?” 他眸中寒芒微闪,“你不过区区金丹小辈,能赔得起什么?你那点灵石,在我眼里还不如赤焰兽的一枚兽牙。” 语气未落,老者已是一抬手,一道通红火印从其掌中激射而出,蕴含炽热高温,席卷而来。 陆凡眼中寒芒一闪,子午凤鸣剑瞬间出鞘,一道清音响彻山林,正要强势接下这一击—— 却在下一息,那老者神色微变,忽然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凝在后方那盘膝而坐的小六子身上。 只见小六子正低头聚神,十指翻飞,于古老阵纹间点勾游走,阵基之中微微泛起微光,虽尚未运转,但已有初步气息回流。 “这小子……是凡人?”老者喃喃自语,眼中震动愈发强烈,“居然能修复传送阵?” 他猛地收回了那道火印,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几步近前,盯着小六子看了又看,嘴角肌肉轻微抽动了一下。 陆凡神色不变,缓步上前,挡在小六子身前,沉声说道: “前辈,晚辈一行,途经此岛,确是为修复古传送阵所来,绝无他意。若能顺利修复,立刻便走,绝不叨扰贵门半分。” 老者微眯着眼,沉吟良久,忽而长叹一声,面上怒意尽去,竟露出几分感慨: “老夫在此岛栖居百载,我炽阳门也请过无数阵法师试图恢复那座传送阵,可皆无功而返……却没想到,竟真有人能解其奥义。” 他看向小六子的目光,愈发复杂,喃喃道: “还是个凡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紧接着,赤袍老者眸光微闪,忽而一笑: “罢了,罢了,赤焰兽之事,既往不咎。” 他忽然语气一转,道: “若你等真能将此阵修复……老夫倒可送你们一场大造化。” 陆凡眉头微挑,却并未开口。 “放心,不是激将,也不是圈套,”赤袍老者抚须轻笑,“你等修复传送阵,我不插手;但阵成之后,可否一谈?老夫。乃是炽阳门太上长老江怀修。” 陆凡与樊叔对视一眼,随即拱手恭敬道:“见过江前辈。” 江怀修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几遍,忽然道:“看你等的衣饰、气息、言语风格颇为古怪……莫非不是我归墟海一带的修士?” 说话间,他眯起眼睛,神识微动,似是想要再探查一番,却又若有所思地止住了。 陆凡不置可否,只是淡笑道:“我们确实一路漂泊而来,偶得机缘至此。” 江怀修并未追问,只摆摆手:“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与隐秘。归墟海本就鱼龙混杂,各方流修、避仇之人、散修宗门林立,老夫早已见怪不怪。” 他语气一转,目光看向正全神贯注修复阵法的小六子: “眼下最紧要的,是修复这座传送阵。若是缺了材料,你们尽管说,老夫若手头有,也可相助一二。” 陆凡心中微动,暗觉这老者虽气息炽烈,倒也不算难缠。 他犹豫片刻,随口试探:“敢问前辈口中的炽阳门,是归墟海中何等势力?” 江怀修微微一笑,神情颇为自傲:“炽阳门虽不敢言雄踞一方,但在归墟外海,也算小有根基。” “我门下弟子不多,但自立门户,占有八座海岛。这座赤流岛便是百年前方才攻下,原是妖兽盘踞之地,如今也算暂稳。” 他顿了顿,继续道:“归墟外海的岛屿多如星辰,无数宗门在此拓地立派,讲究的是——先来者为王。谁抢得早,谁就算地主。” 江怀修忽然转身,指了指那座半残的古传送阵,眼中竟泛起几分精芒: “这赤流岛原本灵脉平平,本不足道。可若这座传送阵真能修复成功,那价值便截然不同。” “你可知道,这不是普通传送阵,而是古代通向‘归墟内海’的重要节点之一。” “若能借此重开传送航线,炽阳门每年可收取成百上千修士的传送费用……哪怕只抽取灵石一成,日久天长,便是一座金山灵矿!” 话至此,他咧嘴一笑,语气陡然缓了几分,带着几分试探与直白:“所以,那些赤焰兽,我自然可以既往不咎。” “我甚至可以,额外支付你们百万灵石,作为修复阵法的‘技术费用’。”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凡身旁的小六子,眼中精光一闪: “更何况,你这位‘凡人阵法师’……若是你愿意将他‘转让’于我,老夫便可再出价——千万灵石,一口价买下,买断。”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陆凡,语气并不强势,却饱含势在必得之意。 陆凡闻言,神色顿时一沉,语气缓而坚定:“前辈,此人乃我至交好友,生死与共,哪来的‘出售’之说?” 江怀修却冷哼一声,目光中带着一丝讥诮:“你已是金丹修士,竟还与凡人称‘至交’?岂不可笑?依老夫看。怕不是看中了他这阵道天赋,才虚与委蛇地说几句好话罢了。” 话音未落,陆凡眼中寒意已起,语调微低,却字字清晰:“我敬你是前辈,也承认我等闯入此岛,杀赤焰兽在先,确有过错。”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似寒刀出鞘: “可你若再言此等羞辱之语,便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一刻,空气仿佛随他语气骤然凝滞。 第431章 修复完成 那江姓老者听闻陆凡言语,目中寒意微敛,沉默片刻,忽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罢了罢了,老夫年纪大了,性子容易着急,方才言语多有冒犯,小友莫要见怪。” 陆凡神色不动,只是略微颔首。 “呵呵。”江前辈轻轻一笑,不再强逼,似真似假地感慨道:“归墟外海诸如此类的传送古阵颇多,若能一一修复,这其中可是有天大的商机的……若你愿意同我炽阳门合作,让这位凡人小友,多修复几个传送阵,你我未必不能共谋其利。” 说到此处,他已不再咄咄逼人,反而抛出橄榄枝,进退有度,城府极深。 江姓老者笑了几声,道:“当然,若小友你们是要赶路,我江某也绝不会阻拦。” 陆凡却不急不缓地开口: “修复一个传送阵已属难事,又何来余力重修多座?再者说,就算我等有心助你炽阳门修复几处古阵,前辈可有信心,守得住这等传送线的利益?据前辈方才所说,此地之规,不过是强者为尊、弱肉为食罢了。” 此言一出,江姓老者脸上笑意不减,目中却浮出一抹凝意,似是认真打量起陆凡这金丹修士的真正成色。 “呵……小友这番话,说得倒叫老夫汗颜了。”江姓老者负手而立,语气也微微转沉几分: “你说得不错。若真让炽阳门独掌多条古传送阵,怕是归墟内海那些老家伙,很快就会派人来染指。老夫倒不是怕,只是……真动起手来,吃亏的就是我门中的那些小辈了。” 说到这,他嘴角抽动,轻哼一声,似有几分难以言明的忿意,又终究忍了下来。 陆凡眉头一挑,见机追问: “敢问前辈,既然归墟海以强者为尊,那这内海之中……都有哪些大势力,竟能令前辈也露出忌惮之色?” 江姓老者见状,轻叹一声:“罢了,也不算什么机密。” “归墟海这地方,辽阔无边,势力如同星罗密布,可能今日尚存,明日便被除了名。但看近千年来的格局的话,便是:人妖五宗,各守其界。” “人妖五宗,各守其界。”陆凡低声重复道。 “不错,人族五宗,赤霄、化魇、玄空、龙渊、真极,各掌一片海域,门下弟子万千,内海各岛屿间的传送阵多是他们掌控的。” “妖族也不遑多让。什么九头海殿、血月妖殿、苍岚水廷、幽礁妖宫、焚海真族……这些老怪物,比人族更加恐怖,就说那‘焚海真族’,族中有赤鲸妖皇,据说已然达到了化神境界,迟迟不曾从此界离开,动辄焚海灭舟……” 陆凡闻言,目中闪过震动之色,轻声道:“化神境界?这世上竟真有那一境的妖修存在?” 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我曾听闻,有些强者修为已至元婴的极限,甚至半步化神,便被尊称为‘化神真君’,只是那多是敬畏之称,并未真正踏入那一步……难道那赤鲸妖皇,当真成了?” 江姓老者眯起眼,语气低沉几分:“这个谁也不好说……传言早在数千年前,那赤鲸妖皇便雄踞归墟深海,号令妖族五宗之一的焚海真族。它一怒焚海三千里,令赤焰海域百年毫无生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如今数千年过去,那妖皇却从未显衰象。 虽说妖族的寿元远超我等人族修士,若说只是元婴境界的大妖,也不至于有如此离谱的寿元? 成道之前,此妖就有千余岁,如今又过了数千年依然还在。很多人猜测,此妖皇多半是已踏出那一步,只是无人敢证。” 陆凡眉头紧皱,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画面: 深海之中,一尊化神大妖静静盘踞,目光如渊,冷眼旁观人妖争锋,无声却主宰千年沉浮。它从未亲自出手,但只要一动,便是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而自己—— 他垂下眼帘,心中一片冷意。 如今的他,战力甚至可与寻常元婴初期一争,但若遇真正的元婴中期,只能转身就逃。 至于元婴后期?逃都未必逃得掉。 更别说半步化神……那是只需一个念头,便能灭杀自己于无形的存在。 陆凡不是没见识过这种层次的力量。 他曾在仙岛,与那夏元昊对过一招。对方身怀半步化神之力,即便全程留手,也不过一念之间,便将他镇压。 他至今还记得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窒息感。 而那夏元昊,对轮回殿都心存忌惮,足以说明轮回殿之中,很可能存在真正的半步化神,甚至更强的存在。 可轮回殿的传承,为何会与这归墟海有关? 刚才江姓老者所言,无论是人族五宗,还是妖族五脉,皆未提及轮回殿的只言片语。 但陆凡知道,夏元昊既然开口,就断然没有欺骗陆凡的道理。 轮回殿的传承,极有可能藏于这归墟海最核心的位置,如幽影一般,潜伏不现。 陆凡目光沉静,心思暂且收敛。 眼前最要紧的,仍是尽快赶赴归墟内海。 江姓老者又与他闲话几句,语气平缓了不少,说话间依旧试探,但终究未再多言,便回洞府闭关而去。 这座古传送阵,整整耗费了小六子两个月的时间,才终于修复完毕。 当陆凡走上前去,望见那重新焕发生机的阵纹灵光,心中不禁一震,轻轻吐出一口气。 “居然……真的做到了。果真是阵道奇才。” 这是无数阵道宗师都难以修复的古阵,小六子这个凡人,竟硬生生地,将它从残破中一点点拼接复原。 当然,真正动手刻阵的,是樊叔。 小六子没有灵力,只能靠精妙的阵图推衍,引导樊叔按图刻写,一笔一划,寸寸勾勒。 这一过程,无比繁复、极度消耗心神。 两月下来,小六子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眼下泛青,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那是一种少年看见自己一生志业初现曙光的光芒。 第432章 进入内海 哪怕身体疲惫到极限,哪怕明知这一切不会让他一跃成仙,小六子仍抬起头,望着阵心微光起伏,露出了一个带着倔强与满足的笑容。 对他而言,这一座传送阵,不仅是一次成就,更像是一份他可以自豪一辈子的答卷。 传送阵修复完成之日,江姓老者也再次被惊动。 当他望见那座早已残破的古阵,如今重新亮起一道道流转的灵纹,宛若星轨回环,中央阵心微微震动,阵眼灵石如心脏般缓缓跳动,一股古老的空间波动逐渐复苏…… 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竟……真的修成了?” 哪怕是他这等老成精深的元婴修士,此刻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半晌无语。 而陆凡已缓步走上前,向他拱手一礼,淡然道:“江前辈,传送阵既已修复,我等也该启程,叨扰多日,告辞了。” 江姓老者脸色微动,似有犹豫,话到嘴边却一转:“小友且慢。” 他踏前一步,目光微凝,语气终于露出真正的诚意:“这归墟海风云莫测,若我炽阳门能与你们一同行事,哪怕只是合作几座传送节点,亦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不知小友可愿考虑?” 陆凡却摇头,神色不变: “前辈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等行事,不喜拘束,也未必能久驻此地。合作之事……恐怕难成。” 他言辞不重,却极有分寸,既未拂面,又彻底断绝了可能。 江姓老者望着他,似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声。 片刻后,他大袖一挥,取出一个赤金纹络的储物袋,丢了过去。 “阵已修成,此物,权作报酬。” 陆凡接过,神识一扫袋中赫然是一整整百万灵石,晶莹饱满,灵性十足。 他未再推辞,拱手道:“多谢。” 江姓老者挥手作别,终是未再多言。 …… 片刻后,传送阵灵光乍起,轰然运转!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空间震荡,一行人身形渐虚,如墨点坠入水面,刹那之间,消失在灵光之中。 下一刹那,陆凡等人已身处一片虚空乱流之中。 本是古传送阵应当直达内海边缘某处传送台,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见脚下不再是稳固的阵基,而是大片破碎的灵纹漂浮在幽暗空间之中,空间震荡激烈,宛如狂风巨浪。 他们似乎穿行在一处未曾彻底稳固的空间节点中,四周无数裂痕闪烁着冷冽的空间锋芒,几乎可以将肉身直接撕裂! “糟了,是断裂的传送通道!”陆凡瞳孔骤缩,立刻全力催动子午凤鸣剑,以灵力护住小六子和樊叔。 周围空间壁垒如水面般不断皱动,眨眼之间,他们如被甩出风暴中心一般,猛然坠落! 重重坠地的一瞬,几人落在一座被黑雾笼罩的石台之上,四周灵气阴寒,天色如墨,远处有座巨大的黑石塔楼,周围数道身影骤然出现,身穿灰黑道袍,胸口印有“魇”字印记。 一名头戴银冕的男子踏前一步,目光如刀般扫来,厉声喝道: “擅闯化魇宗封地者,报上来历!” 陆凡环视四周,心中一沉。、 化魇宗,看来就是江姓老者先前说明的人族五宗之一了。 陆凡立刻拱手,平静开口: “我等来自归墟外海,误入空间乱流,绝无擅闯之意。若有打扰,还请见谅。” 那银冕修士冷笑一声,语带讥讽: “来自归墟外海?可笑,哪座传送阵能横跨数十万里,将人从外海直送至内海?你们到底是从哪座岛屿传送而来?” 他目光阴沉,话音落下,岛上几名修士已悄然靠近,显然是想将几人先扣下细问。 此人虽不过金丹中期,但所言句句带试探之意,一旦牵扯出江姓老者那座岛屿的古传送阵,反而可能引来化魇门的窥探,若是让其得知了小六子修复古传送阵之能,难免不会生出和江姓老者最初那般想要强留小六子为其修复传送阵的想法,后患无穷。 陆凡眸光一敛,扫了眼岛屿布置,确认此地不过是化魇门在边缘地带设下的微型驻点,阵法未全开,金丹修士虽有几人,但并未形成合围之势。 不能留。 他没有多言,袖袍一震,掌中十万魂幡陡然展开,漆黑魂影汹涌而出,如浪潮扑天而落,瞬息将那银冕修士与岛上诸人吞没。 几乎在同时,樊叔亦默契动手,身形一掠如电,锁喉断脉,悄无声息间将剩余几名筑基修士一一抹杀。 数息之间,整座小岛重归寂静,尸骨无存,灵魂尽数被吞入魂幡,连残魂都未曾逸散。 待一切处理妥当,陆凡才低声道: “走。” 三人身影一闪,没入夜色之中,化作海雾尽头的虚影,悄然离去。 …… 灵舟之上,风啸如刀,掠过海面。 陆凡盘膝而坐,从袖中取出那幅古旧海图,仔细比对四周海域的岛屿轮廓与水脉走势,眉头微蹙,心中已大致锁定此刻的位置。 他抬手一招,将刚刚炼化的一道修士阴魂摄至身前,五指并拢,印诀如流水般飞快变化。 “搜魂!” 一声轻喝,那阴魂惨叫一声,随即被一道魂光束缚,所有残留记忆顷刻间涌入陆凡识海。 片刻后,陆凡缓缓睁开眼睛,目中幽光一闪。 “此地,已是归墟内海的外围,属于化魇宗的势力范围。” 他说着起身,目光投向灵舟前方的海天交界,语气沉稳: “距离归墟海真正的核心内海,还需两月以上的航程。但只要进入这片区域,各海岛之间的传送阵已开始连通。” 他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枚略显古朴的海图玉简,点指其上一处区域,继续道: “最近的一座大型海岛,名为皓月岛,距离此地不过五万余里,是方圆万里最大的集市型岛屿。” “岛上设有传送阵,只要付费,便可通过其进入内海更深层的岛屿或宗门领地。” 他说到此,抬手一引,灵舟转舵,灵力激荡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皓月岛方向疾驰而去。 第433章 皓月岛 归墟内海,海风猎猎。 灵舟御空而行,陆凡负手而立,眺望远方天际,雾气缭绕,仿佛没有尽头。 樊叔皱眉看了眼天色,沉声道:“这片海域不对劲,神识一扫,起码有五股波动正在靠近。” “又来了。”陆凡目光微沉,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天气变凉了,“这是第几波了?” “第三波。”樊叔说道,“但这次来得更快,也更近。” 灵舟上,一道流光突然划破雾气,竟是一柄飞剑从远处斩来,剑光如霜! 陆凡不动如山,抬手便是一指弹出,一道紫色指芒激射而出,飞剑被直接击偏,插入海水之中,荡起百丈浪花。 紧接着,一艘黑色独木舟从海雾中冲出,舟上站着三名身披黑袍的修士,皆是金丹修为,为首者满脸络腮胡,阴冷道: “朋友!这片海域,历来是我等巡查之地,你等舟快宝光内敛,恐是有重宝在身,不若交出来,以免伤了和气!” 陆凡不答,只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络腮胡冷笑:“怎么?真当你这艘精制灵舟,就能横行归墟内海了?” 话音未落,陆凡已然出手。 他踏空而起,虚空中十万魂幡轻轻一震,漫天鬼影咆哮而出,黑烟翻涌,瞬间包裹住那艘独木舟。三名修士惊呼未出,便已被鬼影撕碎,连神魂也来不及逃遁,被拉扯入了十万魂幡之中。 片刻后,黑烟散去,只剩三具干瘪尸体,从高空坠落。 陆凡挥袖一拂,将三具尸体悬挂于灵舟四角,尸身血水顺着银白舟身缓缓流淌,在阳光下折射出暗红光芒。 “从现在开始,所有来袭者,都挂上去。”陆凡平静地道。 “这……”小六子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再言。 樊叔也没有出声,但眼中多了一丝欣赏。 数日后,银舟在海雾中穿行,渐入核心区域。自尸身悬挂后,果然再无修士贸然上前挑衅。 “此处海域,一路万里,遇袭多次,皆为金丹修士,疑为散修结伴劫道。”陆凡望着前方,眼神深邃,“这些人虽弱,但数量之多,说明此地秩序已废。” “此处看来已经出了化魇宗的势力范围。归墟内海,远比我想象中更乱。” 他话音一落,樊叔微一皱眉,目光扫向四周,叹道:“这片海域的确……越来越不安分。没了宗门庇护,埋伏在此的散修、魔修、外道之辈自然不记其数,这些人只求一朝得宝,便换得逆天改命的机会。” “就看我们即将要到的皓月岛,此岛并不附属于任何大宗,却独自掌控着一座古传送阵,据传有元婴中期的强者坐镇岛上。我从那修士记忆中看到的。” 樊叔闻言神色一凛:“元婴中期?在中州内陆,这已是一宗之底蕴;可在归墟内海,竟只守一岛……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 “归墟海虽乱,但乱中有序,杀机遍地,却也隐着大势在酝酿。”陆凡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雾海尽头,语气微低:“这片海域,似乎正等待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从方才那人残魂中,还窥得一则重要传言。” “关于什么?”樊叔眉头微挑。 “上界。”陆凡目光深沉,“相传归墟内海核心处有一座密藏秘境,千年开启一次。传言中与‘飞升之秘’有关。那修士记忆里提到,每当此秘境开启,便有许多寿元将尽的元婴修士涌入其中,希望赌得一线生机,传说中,有人在其中看到了‘界门’,也有人……永远留在了密藏。” 樊叔目光一沉,沉默片刻,道:“上界……飞升秘境……” 小六子一脸发懵:“上界是什么?飞升又是什么?世上真的有不死的仙人么?” “我还有个猜测。”陆凡忽然抬头看向天际,眼神凌厉,“你可注意到,每一座岛屿的边缘,都极为整齐,像是……被切割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些岛屿都不是自然形成的?”樊叔声音微变。 “嗯。”陆凡语气平静,吐出一句:“我怀疑,这片海域,在很久以前,并非海域,而是一整片大陆。” 话音落下,三人陷入短暂的沉寂。 “你猜测这所有的岛屿都是被谁打碎的?”樊叔低声。 “不知道。”陆凡声音低沉,“可能真是某位真正的不世强者,也可能是一场旷世大战……” 几人言语间,灵舟已破浪而行,穿过一道苍灰色的云层,前方便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孤立于无边海域上的巨岛。 岛屿并非寻常形制,其外层浮着一圈淡金色的阵纹,如同护罩般笼罩整座岛屿,远远望去,如一轮悬空的皓月,故得名“皓月岛”。 岛上灵气浓郁,林木成片,浮空峰、云桥、石坊、灵井……诸般修士建筑错落其间,显然早已成市,修士来往不绝,法器悬空、飞禽妖兽亦有不少。 “果然不凡。”樊叔凝神道,“这等规模,比我苍茫大陆的一州之地还要宏大。” 陆凡几人的灵舟尾后,一排排干尸残躯仍在晃动,其上残留的紫黑雷痕与断骨血迹怵目惊心,引得前方海面上停驻的多艘灵舟灵禽纷纷后退,一时间骚动不断。 “疯子……这是挂着尸体来宣战的吗?” “敢来皓月岛闹事,他疯了?” “别招惹,快退!” 岛边守阵修士原本冷漠观望,但见此舟逼近,也有人眉头一皱,手按法器。 陆凡面无表情,拂袖一挥。 只听“嘭”的一声,十数具干尸瞬间自舟尾脱落,化作一缕缕灰烬,随风散去。 灵舟也随之缓缓收起,化作一道光芒收入陆凡袖中。 三人衣衫染血,神情冷峻,缓步踏上海岸。 这一刻,喧哗渐止。 有人识趣地退到两侧,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倒是方便。”小六子低声嘀咕,“岛上居然没人盘问?” “归墟海的规矩简单。”陆凡淡声回应,“只问灵石,不问来历。” 第434章 遮月楼 果然,几人走至岛边石坊之处,一座由白骨雕刻的高楼之下,一名灰袍修士懒洋洋地挡住去路,身后便是岛内的主道。 灰袍修士扫了他们一眼,没问姓名,也没问宗门,只抬手伸出三根手指。 “一人一千,下品灵石,童叟无欺。” 小六子刚想开口抱怨,陆凡却已取出三千灵石,灵石泛光,递出。 灰袍修士点了点头,一语不发,退至一旁,袖袍一挥,身后一道半月形的阵法缓缓开启,宛若撕开了空间的一道缝隙。 “欢迎来到皓月岛。” 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绪。 三人踏入阵门,身影随阵光一闪,消失在门后。 皓月岛,主街。 入眼便是一片熙攘。 小六子一脸新奇地看着四周,忍不住嘀咕:“这才像是归墟海真正的‘内海之地’……果然比之前所见的那些荒岛强上百倍。” “皓月岛不属六宗,也未归附妖族,却能守住这等地势……”樊叔低声道,“背后之人,确实不简单。” 这时,忽有一个瘦削少年从街边快步走来,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穿着灰布短褂,眉目灵动,一见陆凡三人气质不凡,立即堆起笑脸,恭敬躬身: “几位上仙,初来皓月岛吧?在下陆小七,是本岛的路引、向导、杂务接头人……若有找人、问路、探坊、寻物之需,皆可问我!” 少年说着,悄悄递上了一枚简单的传音玉符,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陆凡接过玉符,他顿时对这少年多看了一眼,沉声问道:“此岛可有情报出售之地?” 少年眼神微顿,旋即神色一肃,笑容不变地压低声音: “有的,自然是有的。有一‘月影楼’,乃是皓月岛的情报楼,出价公道,但是消息来源未必准确,而且很多情报都没有……” 说到这儿,他忽而收声,左右看了眼,又向前凑近几步,用几乎贴耳的声音说: “暗处……还有一个地方。若几位真想知道些‘不能公开’的事,譬如某宗禁术泄露、某岛宝藏现世、某人的核心档案……那便只能去‘遮月楼’了。” 陆凡目光一动,“遮月楼?” 少年舔了舔嘴唇,神色难掩一丝紧张与崇敬: “那可是整个归墟海都出了名的情报势力,专做消息贩卖,不设坊市、不卖法器,但你只要出得起价,整个归墟内海的情报,都有可能查得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只是价格高昂,而且……进去之后不能问别人身份。” 小六子眼睛一亮:“听着倒是玄乎。” 陆凡点头,随手丢出一枚中品灵石给少年,低声问: “遮月楼可对外接客?” “接。”少年眼睛一亮,赶紧低声道,“今日正好是‘阴三日’,他们例行接客的日子之一。我可以带您过去,但到了门口,小的就不敢再进了。不过若要我带你去,得加钱,最少一枚上品灵石。” 陆凡目光平静,嘴角带笑,淡淡道:“你胆子不小啊,区区一个凝气修士,也敢开口要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折合一万下品灵石,对于这种境界的修士而言,简直是巨额财富,仅仅是带路罢了,就敢狮子大开口,也难怪他笑了。 可他心中并无恼意,反倒对这少年的胆识与打量人的眼力生出几分兴趣。 他随手一拂,一枚上品灵石便飞了出去,落入少年手中。 少年眼神一亮,毫不客气地收下,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在这皓月城混口饭吃嘛,眼力和胆子,总得有一样硬才行。” 陆凡轻笑着点头:“带路吧。” “几位上仙这边请!” 少年动作麻利,姿态殷勤,领着几人钻入人流如织的街巷之中。 兜转七八次,最终在一片老旧街区尽头停下。 眼前,是一座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青石阁楼,门前连匾额都没有,唯有两盏黑油灯笼在风中晃动,灯火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便是此处。” 陆小七压低声音道:“往后小的便不敢随行了,几位若真要进去问事,记得别带灵兽、别动用神识、别探他人修为,更不可问旁人姓名,若破规矩,后果自负。” 说罢,他将身一缩,眨眼间便溜入了街角暗巷,踪迹不见。 陆凡站在门前,目光平静。他确实从来未听说过“遮月楼”,但以楼前法阵禁制的复杂程度看,此地绝非凡俗之地。 他抬手敲门,门未应声,却缓缓自行开启,露出一条漆黑如墨的通道,仿佛吞人深渊。 “走。” 三人并肩入内。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昏暗却极为宽敞的厅堂。厅中坐着几名身披黑袍之人,个个低头沉默,无人言语。 整座大厅气氛压抑,一道道封禁如蛛网般密布在墙体与屋梁之间,使人心神不稳,若轻举妄动,便可能触动杀机。 而在大厅中央,一名脸戴银纹鬼面的女子正静静坐于一方案几后方,面前放着一枚黑色石盘。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通报客名,只是淡淡开口: “首次来者,只许问一事,三十万下品灵石,欲问第二事,需再增五十万。” “若无需保密,可在厅中直接提出。若有机密事,则至楼后密室,一价百万起,不退不赊。” 语气冰冷无情,吐字如刀。 小六子偷偷咽了口唾沫,陆凡却神色不动,取出一枚储物袋,轻轻放在石盘之上。 “我欲查:轮回殿……” 那一瞬,冰冷面具之后的双眼似有一丝涟漪起伏,竟是第一次露出了几分兴趣。 她手指轻点,那黑色石盘泛起一圈圈幽蓝涟漪,宛如湖水被风吹皱。 片刻沉寂后,女子语气依旧平缓,却隐隐多了一分无奈与审慎: “……不好意思,关于轮回殿的相关情报,哪怕是我们遮月楼,也没有确切的答复。” 说着,她素手一抬,将桌上的储物袋重新推回陆凡面前。 “这灵石,我们便不收了。” “轮回殿的线索,涉及的层级……已超出我们这座分楼所能触及的权限。” 她语气不疾不徐:“若是你日后能前往归墟内海更深处,那真正的核心区域,可去我遮月楼其他几处分楼碰碰运气。或许……真能听到一些风声。” “不过……”她目光微敛,似有所指地轻声道:“听闻每一个能打探‘轮回殿’消息之人……不是已经身死道消,就是下落不明。公子若真有意,还是多加谨慎。” 第435章 赤霄门 “感谢提醒。” 陆凡拱手作揖,语气不卑不亢。 “客气了。” 那银面女子神色如常,却隐隐流露出一丝高人自居的从容。她指尖一动,从袖中轻轻一弹,抛出一枚通体灰木制成的令牌,表面刻着一个淡银色的“月”字,线条古朴,却蕴含灵韵。 “你能拿出百万灵石,说明你并非普通修士。这枚令牌,你拿着,若你真要寻求轮回殿的消息,可去归墟内海,到时,可凭此联系寻到我遮月楼的内海据点,或许……到时你想问的问题,会有人回答。” 陆凡一把接过,沉声道:“多谢。” 银面女子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三人退出遮月楼,一路沉默。 行至半道,才听樊叔低声开口:“这遮月楼果然不简单。整个过程中,始终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神识在观测我们……” 陆凡点点头:“至少是元婴中后期的层次,而且可能不止一人。” “小小一个遮月楼据点,都有元婴老怪坐镇?”小六子咂舌感叹。 陆凡淡淡一笑,将木质令牌收入怀中,“虽未得答案,但今日收获已足够,起码知道了遮月楼这样的一个情报组织,进入内海之后,我等也不算无头苍蝇。” 三人脚步不停,很快便寻到了皓月城中的十万里传送阵所在。 传送阵就设在城中一处巨型圆台之上,四周布满复杂的灵纹阵基,时刻有符光涌动,有修士守卫其侧,修为皆在金丹之上,阵法更有禁制环绕,严密非常。 “十万里内海传送,一人一万灵石。”守阵修士冷冷说道,言简意赅。 陆凡早有准备,抬手便将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丢了过去。那守阵修士接过一扫,确认无误后,微微点头,手掌按下圆盘一角,灵光顿时亮起。 “站入阵中。” 陆凡与樊叔、小六子并肩而立,走入光阵之中。四周灵纹流转,空间之力波动起来,仿佛潮水将他们一寸寸裹挟。 一股撕裂天地般的力量陡然降临,视线彻底模糊。 下一刻,三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于光柱之内,传送而去。 …… 陆凡三人刚一离开,遮月楼中那银面女子便缓缓收回目光,原本不悲不喜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目光冰冷,轻轻道:“这么多年了……终于,又有人打听起了‘轮回殿’的下落。” 她手中轻弹,原本漂浮在石盘上的灵光尽数熄灭,整座密室一时陷入死寂。 忽然,帘幕后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穿青衫的儒雅青年缓步走出,手持折扇,面带微笑,气息温润。可若稍加感应,便可察觉那笑容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元婴境界灵压。 “早在数月前前,就有密报传来,”青衫男子语气轻缓,“说有一名金丹修士,可能会从‘起始之地’踏入归墟海,或许……就是此人了。” 银面女子抬眸,冷声问:“方长老,方才为何不动手?你我皆知,若那势力的人知晓,有人从‘起始之地’前来寻找轮回殿的传承……定不会坐视不理,若是我们将其镇压,或许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那被称作“方长老”的青年淡淡一笑:“他不能死在我们手上。”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凝重。 “遮月楼立楼以来,虽不隶属六宗,却也在混乱海域中屹立不倒,靠的就是规矩。我们可以售卖情报,但绝不参与其中。这是楼规,也是我们……‘与他们’之间最后的平衡。” “那我刚才所赠木牌,你为何不阻止?”银面女子盯着他,“那枚令牌,可是设有‘归息定位’,一旦其踏入内海区域,便会被那边捕捉到方位。” 方长老合上折扇,轻轻叹息。 “虽然我们早已脱离那边掌控,但总要有所交代,不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况且,他既敢问‘轮回殿’,便该明白,自己正走入一场旧日的旋涡。我们遮月楼……送他进去,但能不能走出来,那就看他自己了。” “所以你是打算……”银面女子眯起眼。 方长老笑了笑,转身朝帘幕后走去。 “他的位置已经传过去了,那边的人,自会去寻他。” “接下来……就看这少年,是死在‘那些人’手上,还是从中杀出一条血路了。” 说罢,他的身影缓缓隐没于帘幕后。 密室,再次陷入沉寂。 …… 一阵强烈的空间波动之后,三人脚下已是坚实土地。 陆凡睁开双目,只觉天地灵气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环绕于周身经络,如沐温泉。 入目所见,是一座浩瀚恢弘的巨型岛屿,根本不能用“岛”来形容,反倒更像是一片缩小版的大陆。 远处山峦起伏,数不尽的灵脉穿梭于地底,散发着磅礴灵光。 云雾缭绕之间,一座恢宏庞大的赤金色宫殿,居然凌空悬浮于岛屿正中央的高空之上,巍峨不动,宛若擎天神殿! “赤霄门。” 陆凡喃喃开口,目光微凝。 这是归墟海内海六大人族宗门中,隐隐排在最强的一个宗门,其宗主据说多年以前已窥探化神边缘,掌控整片赤霄域,门中弟子皆是精锐,其势浩荡,冠绝一方。 这座赤霄岛,便是其总宗所在。 岛屿大如大陆,据说光是附属弟子、外门、客卿等修士,就不下百万之众,真正掌控归墟海内海数千岛屿! “这赤霄门……不是寻常势力。”樊叔则皱起眉头,“这岛上的普通巡逻弟子,竟然都已是筑基境界?” 穿梭不息的修士一个个神情冷肃,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却不弱,其中不乏金丹期。 一路前行,不少巡逻修士目光扫过,落在他们三人身上,却无人上前盘查。 陆凡心中暗自点头: “看来皓月岛传送阵通达此地,也是一条正规通道。赤霄门虽强,但并未对外来修士限制出入。”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里不止汇聚了无数来自归墟内海的散修与探宝者,更有诸多外域强者前来试图投靠、探寻机缘。 人群熙攘,隐有杀机涌动,气氛复杂。 第436章 暴露身份 “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小六子低声问道。 陆凡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远方—— 在那浮空宫殿下方,则是一片宽阔山地,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百座修士洞府与阁楼,是赤霄门外围允许自由修士驻足的区域,亦有诸多商会、散修栖居,熙攘不已。 陆凡缓缓取出那枚遮月楼所赠木牌,果然,令牌轻轻一震,竟隐隐指向那片山地深处,指引之意清晰无比。 他眸光微闪,低声道:“既然已入内海,这第一步,便从那片区域落脚。” 他转头看向小六子,神色平静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分离意味:“小六子,你毕竟不是修士,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牵涉极深……我在这赤霄门外围给你安排一间客栈,你暂且留下修整,无需再随我涉险。” 小六子怔了怔,旋即点头:“……我明白。” 然而下一刻,陆凡却脸色一变。 他手中的木牌,竟突然悄无声息地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极为隐晦的灵识波动自其内部逸散而出,像是一根丝线,飞快地探入虚空。 “灵识波动?”陆凡眼神瞬间冰冷,神识锁定那枚木牌,脸色一沉,“不只是指路之物……这上面,竟藏了定位术印!” 他心头顿时泛起杀意,却也知自己大意了。 “遮月楼……为何要在木牌当中加入追踪印记?” 他手指猛然一捏,那枚木牌“喀”的一声碎裂,化作齑粉,但那道灵识波动,已然传出。 虽已封灭,可那短短的一息时间,足以令追踪者锁定大致方位。 “走。”陆凡低喝一声,袖袍一卷,将小六子与樊叔一并卷入灵力之中,脚步未动,整个人却像一道残影般瞬间从原地消失,隐入人群。 他一边飞速换位遁形,一边神识如潮般外放,扫视四周,却未能发现明显的窥视者。 …… 归墟海内海的最核心地带,一片永昼不夜的苍穹之下,一座灰黑色的高塔耸立在一块悬浮海礁之上。 此塔被浓雾死死环绕,塔门紧闭,唯有塔顶一座幽蓝晶石阵盘缓缓转动。某一瞬,一道幽蓝灵光突然剧烈一颤。 塔内,一名披着黑袍、头戴骷髅面具的修士缓缓睁开眼,瞳孔中泛起冷漠杀意。 他声音如同铁石摩擦般响起:“那人居然真的到了我归墟内海……” 片刻后,塔外的浓雾猛然分开,一道身影浮现。那是一名黑衣女子,周身淡淡血气浮动,修为赫然为元婴中期,但其眼神中却透露着对这片空间的本能敬畏。 骷髅面具男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此人倒也警觉,已将木牌中的追踪印记尽数抹除。但根据传送前残留的波动来看,他如今,已进入赤霄门的领地,赤霄岛……” 他抬手一指,空中便浮现出三道人影——一老者、一青年,还有一名中年凡人模样之人,影像清晰,神态细致,仿若真人。 “记住他们的模样。” “此令你拿好。” 他翻掌一抛,一枚金色令牌划破虚空,落入下方黑衣女子手中。 “此令可调动赤霄门外围的接应之人,他们欠我一份因果。带着它进入赤霄境,由他们协助你,务必找出这三人的踪迹。” 他语气一顿,眸光幽冷:“切记,要活口。” 黑衣女子微微俯身,接令行礼,下一瞬身影消失在九渊古塔的幽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塔中再次恢复宁寂。 骷髅面具男子凝望着空中那道青年身影,缓缓道: “区区散修,居然踏出了轮回意境的第一步……可惜啊,轮回殿的传人,我们早已另有安排。” 他语气冰寒如铁:“这人……不该存在。” 片刻沉默,他却又轻笑一声:“不过,既然领悟了轮回之道,也未必毫无用处。若能将其炼为引子……或许,也能替那位,提前开一道门。” 语落,九渊古塔深处,一道幽光悄然浮现,仿佛某种沉睡的存在,微微苏醒。 …… 陆凡神色阴沉,袖袍一卷,已然脱离了人群,直往赤霄宫殿方向的反方向疾掠而去。 “快走,此地不能久留。” 他低声一喝,带着樊叔和小六子踏入一座苍茫山脉,植被繁密,灵雾缭绕。 这岛太大了,大得宛如一片大陆。想要短时间彻底脱离此地,几乎不可能。 陆凡只能另辟蹊径,闯入人迹罕至的山林,暂避锋芒。 “怎么回事?” 樊叔此时仍满脸疑惑,实在不明白为何陆凡神色骤变、突然遁走。 陆凡脚下不停,沉声道:“那遮月楼送来的令牌,内藏追踪印记。若不是方才感应到一丝极微的灵识波动,我也察觉不出。。”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懊悔:“我们这一行太过顺利,反倒松懈了警觉,刚入归墟海就被算了一步。” 言罢,他手掐法诀,气息骤变,相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改变,眨眼间换了个模样。 樊叔神色一凛,也不再迟疑,当即运转秘法,改换气息与面貌。 至于小六子,陆凡则亲自出手,以术法篡改了他部分面容与血气。 确认三人都已掩去真容后,陆凡灵兽袋一闪,梦璃出现,只见梦璃裹挟三人施展了土遁之术。 三人瞬息遁入山体之中,遁入数十丈深的地脉之中,藏身于一处灵气交汇的天然石穴之中。 轰。 尘土坍塌,灵光一敛。 陆凡手指接连点出,在四周布下三重隐匿法阵,彻底掩去踪迹。 片刻后,陆凡眸中一片寒意,低声道: “这次……恐怕是真的被盯上了。” 他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小六子。 “小六子,赤霄门宫殿附近的客栈可能去不了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便留在这山洞之中……” 说着,陆凡随手一挥,数十个玉瓶应声而落,在洞穴石地上轻轻一转,发出清脆碰撞声。 “这里是我提前准备的辟谷丹,足够你服用三年,若无意外,三年内我自会回来寻你。” 顿了顿,陆凡继续说道, “梦璃也留在此山洞之内陪你。若三年后我未归……就由它带你离开此地,自寻生路……” 第437章 来人 陆凡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说出太多。 此举……实是无奈之局。 梦璃虽可吞纳生灵,腹中自成空间,但那等异域之地本就诡异难言,灵气稀薄,甚至连空气都难以维持,修士尚可调息停留,凡人却绝无法生存其中。 小六子是凡人,若强行带在身边,便如行于刀锋雪谷之间,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 陆凡望着他,心中一沉—— 此地开辟的不过是一处临时洞府,虽然不见日光,好歹也算隐秘安全。若三年之内自己能安然归来,便可接他而去,若一去不返……也好让梦璃带他离开,去寻一线生机。 他轻轻抚了抚小六子的肩,又看向那团盘卧在阴影中的黑影,梦璃懒懒地张了张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地“嗷呜”一声,跃入石壁之中。 “我不能将你带去……我们一踏入此地,便已被人盯上。若真与轮回殿相关,接下来的路,注定血雨腥风。” “而梦璃的土遁之术,如今于我助力不大,倒不如让它陪你隐于山中……” 话落,他已重新换了一张陌生面容,气息幽深难测,似再无一丝熟悉之意。 小六子跪坐在石壁前,咬唇不语,眼眶泛红,却终究只是重重地点头。 陆凡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看了小六子一眼。 他转身而去,樊叔亦步上前,目光沉沉,看着这个相伴一路的凡人,终究没有说出那句“珍重”,只是低声叹息。 他们都清楚,这一别,可能便是生死两途。 “走吧,樊叔。” 陆凡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杀机。他抬眸望向远方山峦深处,眼底寒意如霜: “我倒要看看,是谁,要阻我、拦我,寻我!” 樊叔闻言,目光亦冷,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仿佛已许久未动的杀意再度被唤醒,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二人不再犹豫,身形一掠,已然消失在山洞之内。 待走出这片荒山,陆凡并未停留片刻,袖袍振起,一步跨出,灵力如雷,竟将速度催发至极限,带着樊叔直奔天边而去! …… 与此同时,赤霄岛东侧的十万里大阵之一,忽有异变。 此阵自设立以来便极少动用,传送方向是固定的,只通往归墟海一处神秘之地,而那处地方,已整整百年未曾有任何动静。 此刻,阵台震颤,灵光狂涌,符文激活,宛若沉睡百年的猛兽苏醒,光芒映彻天际,引得整片岛屿气机浮动。 “传送阵……动了?” 守阵的赤霄门长老数人脸色剧变,连忙掐诀镇守,一人更是失声惊呼: “这处传送阵早已百年未启,怎会突然激活?!” 另一人神色凝重,低声道: “你可还记得,这阵对面所通之地……是哪方势力的驻地?” 众人心头一震,俱都沉默。 “那是,归墟海真正的霸主所在。” “人族六宗,不过是他们扶持出来的棋子罢了。” “他们……怎会突然现世?” 话音未落,守阵长老中一人猛然转身,急匆匆向主峰方向遁去: “快禀告宗主与诸峰长老!此事非同小可!” 而下一刻—— 轰! 传送阵光芒大作,一道道黑影自其中缓缓踏出。 为首一人身披黑袍,头戴面具,看不清男女,气息却如渊似海,赫然已是元婴中期! 他身后数人,亦皆非凡,一名元婴初期,两名金丹后期,身披相同玄黑法袍,袖口纹有古老秘纹,皆目不斜视,自传送阵中静静迈出,步履如铁,一言不发,宛若死士。 他们一出现,周遭灵气顿时扭曲,仿佛天地都随之一沉。 守阵几人只觉心神一冷,连忙低头躬身,不敢妄动。 为首黑袍人缓缓环顾四周,随后抬手祭出一枚金纹玉简,轻声吐出两个字: “通令。” 玉简升空,化作一道金光激射天际,直入赤霄门主峰方向。 赤霄门主峰,一处浮空殿宇之上 金令破空而至,一位身穿赤纹道袍的老者缓缓睁眼,神识一动。 “那边的人居然来了……归墟海,怕是又要起风了。”老者轻叹一声,掐指一点,将那玉简召入手中。 玉简中内容简明,仅一句话,一张图: “特使入岛,配合搜人。” 图画,则是三人模样,一老年,一青年,一中年。 落款,并非宗门名,而是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标志—— 一枚漆黑的六芒轮回印。 赤霄门主峰顿时震动,几位闭关中的长老同时惊动,纷纷神色大变,或惊,或怒,或冷,皆是面色沉凝。 “居然直接亮出了六芒令牌……看来那边对要找的人,极为重视。” “我们赤霄门虽被其扶持崛起,但如今自立多年,若是贸然配合,岂非沦为走狗?” “可若是抗命……后果不堪设想。” “等等,他们要找的人……是否就在我们门中?” 沉默片刻,一位紫袍长老开口问道。 “目前尚未有宗门弟子对应其画像。” “此事,须谨慎。” “我提议,赤霄门不直接出手,但可配合其开放搜索权限,同时将画像暗中散入市坊与试炼区,若真能锁定目标,便顺水推舟;若对方意图不明,则静观其变。” “此举,既不冒犯,也不附和。” 众人沉思,纷纷点头应允。 “那便如此。” 没过多久,几名身披黑袍的轮回使者,被一道赤金光芒引导,步入赤霄门宫殿核心。 为首元婴中期者扫视一圈,冷声道: “我们只找三人,不动你宗一草一木。” “当然。”接引的赤霄门长老温和笑道,“但还请尊重我赤霄岛的秩序,轮回令牌虽然贵重,我门人也不是尔等奴仆。” 两人视线交锋,空气顿时沉凝,灵压悄然浮动,哪怕未真正动手,周围伺立的赤霄门弟子与侍从已是冷汗涔涔,只觉心口如压重石,呼吸都变得沉重。 那黑袍元婴修士目光如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出毫不掩饰的压迫: “这些年过去,你们赤霄门……胆子倒是肥了不少。” 赤霄门长老闻言只是轻笑,面上波澜不惊: “此言差矣,我赤霄门自立之日起,便未曾忘本。历年供奉,从不曾缺一分,该行之礼,一如往昔。” 第438章 封锁赤霄岛 黑袍人眼中寒光更盛,淡漠道:“我需要你等立即封锁赤霄岛!开启护岛大阵,关闭所有对外传送阵,全面封锁进出,一人不得离岛。” “封岛?”那位长老眉头一挑,终于露出一丝不悦,“阁下可知,此岛如今聚集了多少修士?单是外来商会、游修就不下千万,若贸然关闭传送阵、激活大阵,恐引全岛哗然。你要我赤霄门,强自引爆这一场动乱?” “你只需配合一月。”黑袍人冷哼一声,“若你不愿,便让那边亲自来与你言明。” 听到这句“那边”,长老神色一僵,终于陷入沉默,半晌后才幽幽一叹: “一月。护岛大阵我会开启,传送阵我会封,但你若查出乱子,可别怪我没提醒。” “哼。明智之举。”黑袍元婴者冷然点头。 “此外,我还需你赤霄门所有执事弟子、外门长老,全数动员,协助我们搜索这三人。调查一切近日登岛的可疑之人。” “……” 整座赤霄岛,骤然变天。 遮天蔽日的护岛大阵升起之后,岛上无数修士都惊愕抬头,浓重的灵光在天幕中交织出森然压迫,仿佛末日将临。 街道上,市井之中,茶馆酒楼,传来阵阵骚乱与惊呼—— “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启用了护岛大阵?” “莫非有外敌来犯?” “我听说是赤霄门的天雷殿出动了,连镇岛传送阵都被关闭了……” 人群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而与此同时,一批批赤霄门弟子披甲执符,自城中列阵而出,分批封锁各处传送法阵、港口码头,甚至连出入的飞舟航线都被暂时切断。 岛上近千万修士,一夕之间,宛如陷入囚笼。 不止如此,大量执法弟子以百人小队的形式,开始挨家挨户排查近几日新近进入岛内的来客。 一处客栈内,一名身穿青袍的青年修士刚刚踏出房门,就被四名赤霄门执法弟子堵住去路。 “报上名来,通传身份玉简,近日所行何地,可有伴随之人?” 青年一愣,连忙取出玉简,但手中微颤:“诸位道兄,我只是来赤霄坊市购买炼器材料的,住了不过三日——” “记录下身份,带走核查。” “可我还未结账……” “不必结了。” 与此同时,赤霄岛内的灵舟停泊区、坊市交易阁、各大临时客馆、渡口都被设置了临时封锁线,所有来往修士必须交出身份玉简,并接受一道灵识探查术。 有修士不满当场反抗,立刻被擒,打成重伤,抛尸街口以警示众人。 …… 陆凡与樊叔还在赤霄岛之上穿行,便看见那意外的一幕。 整座赤霄岛,那片浩瀚如大陆般的巨岛,正在震动。 天幕深处,灵光轰鸣,一道又一道赤色纹线交织汇聚,宛若千万雷蛇腾空,最终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阵,将整座赤霄岛彻底笼罩。 海风在大阵之下都被压得停滞,天地之间,只剩低沉的嗡鸣声。 陆凡与樊叔对视一眼,皆感一阵寒意。 “这等手段……居然封锁了整座赤霄岛。” 陆凡凝声低语,神色阴沉,“想要离开赤霄岛,已经希望渺茫了。” 他抬头望向那一望无际的光幕,灵识触及时,竟被瞬间反震,隐隐刺痛。 这是赤霄门的护岛大阵,一旦开启,岛上无论修为高低,皆被困入其中。 “不过……”陆凡沉吟半晌,缓缓道:“开此大阵,灵石消耗必定极大,岛上修士繁多,商贾云集。时间一久,必定引起骚乱。就算要封岛,也绝不会太久。” 他眯起双眼,语气愈发冷冽。 “盯上我们的势力,居然能让赤霄门配合出手……看来他们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要深。如此一来,梦璃几人所在的地方,也未必安全了。” 樊叔眉头紧锁,“你是说,他们会直接搜查整座岛?” “必然。”陆凡沉声道,“他们不会放过一寸土地,一寸灵气波动,必以大神通术法逐层探查。” 他深吸一口气,心头隐隐发寒,若真是如此,那他留下梦璃与小六子的山洞,岂非自投罗网? “那我们回去,把他们带出来?”樊叔问。 “也只能如此了。” 陆凡低声叹息,旋即灵光一闪,带着樊叔破空而返。 可这一回折,才走出数百里,便见空中巡查修士骤然增多。 赤霄门的弟子、执法队、外门巡察者,三步一岗,五步一阵,皆以灵符为眼,神识交织成网,连飞禽的气息都无所遁形。 “越来越多了。”樊叔沉声道。 陆凡神色越发阴沉。 越靠近梦璃所在的山脉,压迫越重。那里的气息,已非寻常修士,他仅仅是远远探出一丝神识,便察觉到至少有元婴神念正在缓缓扫过山岭,宛如无形的潮汐。 他脚步一顿,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元婴修士……” “不过,梦璃使用的是土遁之术,深藏在山腹之中,山洞表面并无灵气外泄的痕迹。” 陆凡眯起眼,语气渐冷,“哪怕是元婴修士的神念,不细查每一寸山体,也难以察觉他们的踪迹。若我们能在别处制造一些动静,引开这些搜查的注意,也许能暂时保住他们。” 樊叔点头,沉声应道:“也只能如此了。” 二人对视一眼,灵光一闪,身形化作两道流影,瞬息间已消失在山脉之外,疾驰向赤霄岛的另一端。 一路上,灵气波动频繁,赤霄门巡查弟子几乎铺满山野。陆凡与樊叔脚步不停,气息尽敛,直到穿过一片阴雾密林,前方忽有一队巡查修士出现。 那一队共有七人,为首一名金丹修士,背后悬着赤霄门的令旗,正低声传讯布防。 陆凡目光一闪,低声道:“就是他们。” 下一刻—— 他与樊叔同时掠出雾影,几乎在同一瞬间显形。那队修士愕然抬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喝问,一人惊呼:“谁——” 话音未落。 陆凡身影一晃,子午凤鸣剑已无声出鞘。剑光一闪,如冷月横空,一息之间,数名修士连神识都未散出,便已形神俱灭。 金丹修士怒喝一声,火焰护体符瞬息点燃,手中灵剑劈出一道红光,却被陆凡抬手反震,整个人仿若撞入无形壁障,连人带剑一同炸裂。 樊叔同时出手,长刀挥斩,刀意森寒,灵气荡开数丈,将残余几人拦腰斩断。 短短数息,血光溅起,又归于寂静。 陆凡神色不变,抬手一引,所有人的魂魄被强行扯出,化作一缕缕惨白阴魂,卷入他手中那面残破的魂幡。 他将魂幡一甩,阴风卷起,天地灵气顿时紊乱,空气中隐隐传出阵阵鬼哭,宛如无数怨灵在此地苏醒。 陆凡抬头,目光冰冷,“如此动静,足够他们分心了。” “走。” 樊叔应声,二人掠入夜色,消失在翻涌的雾气中。 远方天幕,一道元婴神识如惊雷般扫来,随即在此处停滞数息,片刻后,更多的搜查队急速汇聚。 夜风低啸,雾林翻滚,赤霄岛的空气,愈发压抑。 第439章 死局 陆凡二人离去后,附近的气机顿时紊乱。 那一战虽只是一瞬,但是动静不小,引得四方修士关注,很快,一道庞大神识自天穹俯瞰而下,宛如天威降临,镇压百里虚空。 紧接着,一位黑袍元婴修士瞬现于半空,冷峻的目光扫过四方,单手一点虚空,光晕闪烁,一道道光影于空中浮现,竟将刚才那一幕幕完整重现。 光影中,陆凡与樊叔,瞬杀巡查小队的画面一览无遗。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超乎常理的秘法? 竟能将不久之前发生的真实画面直接复现,甚至连气机流转、神通轨迹都能清晰可见。 “你等的手段还真是越来越惊人,居然能够还原此地之前所发生的战斗。”一道身影落下,是赤霄门的一位长老,神色凝重地看着那光幕。 “不过是我殿秘术之一罢了。”黑袍元婴淡淡回应,“此术回溯时间有限,若非事发不久,也无从施展。” 黑衣人目光落在光影中陆凡与樊叔的身影上,眼神骤然一冷,语气不无笃定: “此人所持之幡……果然是他们,无疑了。” 他顿了一瞬,继而冷声道:“这一战,看似仓促,实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阳谋……他们来时是三人,如今却只现身二人,其中有一凡人未现踪影,显然是被故意藏匿了起来,而这二人则主动现身,就是故意在引我等注意。” “凡人对我们确实无关紧要,可他们既敢以自身出来引诱我等,那便要承担被擒的代价。” 赤霄门长老闻言,神色微动,沉吟着低声道: “倒也少见了……一个修士,为了区区一个凡人,甘愿冒险暴露自身……” 黑衣人忽而冷哼一声,声音转冷数分: “你赤霄门可莫起不该起的念头。” “此人,是‘大人’钦点之人,是必须要带走的。” “这二人,善易容之术,形貌气息皆可更换,唯有此物,尚可确定此人身份。” 他话音落下,袖袍一卷,自空中将先前战斗残留的一丝战斗气机拽出,如黑丝般缠绕指尖,随即挥手打入一枚碧色玉瓶之中。 “将此物制成玉简,分发全岛,命所有搜查修士,皆以此气息为引,搜遍每一寸山川。”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躲到几时。” …… 陆凡与樊叔穿行于赤霄岛密林之间,前方山势起伏,后方灵压汹涌,随着巡查修士的数量激增,原本还能勉强避开的缝隙,此刻已几乎被层层封锁。 陆凡眼神扫了一眼天幕中浮动的赤霄护岛大阵,心底更是沉重如铁。 在翻越一道山脊之后,前方空中一道赤袍身影蓦然降临,灵光汇聚之间,元婴之威如山压下! “你们两个,报上名来。”那人眉宇凌厉,衣袍震荡,袖袍一挥,天地瞬时一凝。 “糟了。”陆凡眼神陡变,这人修为已达元婴初期,且气息并不掩饰,乃是赤霄门的长老之一! 他来不及多言,袖袍一震,一杆血气冲天的魂幡便自虚空炸出,幡影猎猎,厉啸声中,无数冤魂在幡下挣扎咆哮,一股森然鬼意冲天而起! “嗯?”那赤袍长老眉头一挑,显然未曾想到,一个区区金丹中期的修士,居然能催动如此诡异而强横的法器! 他掌心一翻,一方赤金色的镇印当空而落,化作千丈巨掌,硬撼魂幡! 轰! 两者相撞,鬼啸与神威激荡在半空,周围林木尽毁,山石崩碎,震得方圆数十里灵气翻涌不休。 陆凡身形猛地倒退数丈,脸色发白,却并未被立刻镇压。他没有丝毫迟疑,口中吐出一道秘咒,魂幡猛地自空中回转,化作一道血光裹住他与樊叔,向着岛屿西南方向遁去! “想逃?”赤袍长老冷哼一声,周身元婴之力轰然外放,身影如电,紧随而去! 几乎同一时刻,岛上数道强横神识也锁定而来,显然战斗之动静早已惊动了其他巡查修士与黑衣人。 陆凡与樊叔疾掠,身形如电,魂幡在陆凡身后呼啸翻卷,遮蔽气息,但元婴强者的追踪之术根本难以彻底摆脱。 “又来了。”陆凡眼神一沉,猛地转身,双指并拢,猛然一点魂幡。 血幡爆开,一道恶鬼尖啸着扑向后方高空,那元婴长老冷哼一声,探手一握,将其直接捏碎,脚下遁光不减,反倒再近几分。 “这老狗跟得太紧了。”樊叔低声咒骂,双臂震开,一对黑刃灵器左右斩出,破空袭来。 “你们逃不掉。” 而此时,四周天穹中,又有几道元婴气息从不同方向飞掠而来。 而就在此刻,陆凡忽然感受到一道极为恐怖的遁光,正自赤霄岛核心方向飞速逼近! “好快的速度!” 他神识刚刚捕捉到一道模糊影子,那黑袍身影已然近前,如瞬移般踏空而至,衣袍无风自动,眼中死气沉沉。 元婴中期! 但那一瞬间压来的威势,却远胜寻常元婴中期修士,陆凡心头一凛,脚下灵光暴涨,魂幡轰然展开,血气翻腾。 “乖乖束手就擒吧……” 黑袍人一掌拍出,虚空仿佛骤然沉寂,天地元气一瞬凝固,如有无形巨山镇压而下。 陆凡瞬间反应,子午凤鸣剑震鸣飞出,化作赤金剑轮横空而立,周身轮回意境勃发,时光扭曲,一道轮回环绕之影随之展开! 魂幡、灵剑、意境三重叠加,在他周身化作血芒长啸,与那一掌正面撞击! ——轰!!! 整片山岭炸裂,数十里之地掀起滔天尘浪,地面瞬间塌陷成一座巨坑! 陆凡的身影被硬生生砸入地底十丈之下,口中鲜血狂喷,胸骨寸寸龟裂! 子午凤鸣剑失控倒飞,魂幡也震得血线破裂,轮回意境更是被强行压制,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砸入岩层之中,砰然不动。 “竟然能挡住了我一掌?”黑袍人落于半空,目露微惊,但随即冷哼一声,“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第440章 局面 他右掌一握,一缕黑烟升腾,宛如活物般扭动着朝地底渗透而下,欲将陆凡从深坑中直接摄出。 但就在此时—— 一声悠悠的叹息自虚空响起,如落雨穿林,声未至人已现。 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悄然浮现于空中,五指轻抬,便挡下了那缕渗透地底的黑烟。 黑衣人神色微沉,而他身后的赤霄门长老却陡然面色大变,失声道:“王青云!” 王青云。 玄空门掌门,自外海而来,凭一己之力,于短短数百年间创下六大势力之一,其人更已踏足元婴后期,修为深不可测。整个归墟海域,对此人皆存忌惮。 那黑衣人目光微凝,沉声开口:“王青云,你玄空门此举,意欲何为?” 话音落下,又有数道身影从四方天际赶至,皆着黑袍,元婴气息弥漫,一时间,气氛紧张如弦。 王青云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回应,而是转头看向赤霄门长老,道: “此人,与我有缘,与轮回……亦有缘。” “他掌握轮回意境,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既如此,你们那边,还是莫要做这破坏因果之事了。” 黑衣人冷声道:“你玄空门……莫非是想彻底覆灭不成?” 王青云不为所动,目光却转向赤霄门长老身上,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你赤霄门,又想为虎作伥到何时?我们,不是在等真正的轮回殿传人吗?” “命定之人,天授其责,而非由某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存在,强行拔出的傀儡。” 他语气不急不缓,却让那赤霄门长老脸色涨红,一时语塞,低声道:“王道友,此事……”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王青云抬手一拂,空中风雷涌动,神念如潮涌荡,逼得四位黑袍人神色一凛。 对面那位黑袍元婴中期神色更冷,声音森然:“王青云,你确定要插手此事?你玄空门才崛起数百年,莫非真以为自己已经有了与我们叫板的资格?” “你以为,你能护的得住他?” 随着他话语落下,身后三位黑袍人一同踏前半步,元婴威压汇聚,四道强横神识齐齐逼向王青云,一股惊人威势自天穹席卷而下,压得众人都微微色变。 “你这话,是在替谁说话?”王青云语气依旧平静,双目如镜,盯着对方,“是归墟殿?还是……那位‘轮回殿的新任准殿下’?” “你不配知晓。”黑衣人冷笑一声,“但我劝你想清楚,你若执意保他,便是与我等对立。后果,你玄空门,担得起么?” 此言一出,赤霄门长老身子一震,忍不住低声劝道: “王道友,这件事……归墟殿确实不是我等能够招惹的存在,你虽强,但何苦因为一个不明身份之人,坏了宗门大业?” 但王青云却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过。 他只是淡淡开口: “我来之前,便已知晓可能发生的一切。若今日我不来,他就会死在这里。那我王青云,纵有再高修为,再大宗门,也不过是这番天地的蝼蚁罢了。” “你问我玄空门能否担得起?那便来试试,看是你归墟殿先灭我玄空门,还是我王青云斩你于此。” 说着,他一指点出,一道苍茫法印浮现于空,虚空随之震荡。 四名黑袍人神色微变,王青云一身气息澎湃。 即便他们联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那名元婴中期的黑袍修士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逼迫之意: “赤霄门,是时候表明你们的立场了。” 赤霄门长老面色凝重,目光在王青云与黑袍人之间游移。 “此事……还需禀报我赤霄门老祖……” “无需禀报,我已到了。” 一道温润的嗓音随风而来,伴随着一道身影飘然现身。 来人一身白衣,慈眉善目,唇角噙笑,宛如一位和蔼老者,气息却沉如深渊。 “老祖!” 赤霄门长老面露敬畏之色,连忙行礼叩首。 来人,正是赤霄门镇派的老祖宗,其修为早已踏入半步化神之境! 黑袍中年人目光阴沉,死死盯住此人,冷声开口: “赤霄老人,你终于舍得露面了,你的态度呢?” 然而,赤霄老人依旧笑意不减,仿佛并未听出话中威胁。 他只是缓缓抬手,轻描淡写地一掌拍下—— 轰! 虚空轰鸣,道道灵纹闪现,一只遮天巨掌横空而出,带着碾压天地的伟力,轰然镇压而下! 四名黑袍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已被那一掌拍得魂飞魄散,化作齑粉。 天地一静,余音犹在。 赤霄老人收手,依旧面带微笑,仿佛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掌拍下,在场众人尽皆色变。 谁也没想到,赤霄老人竟是说动手便动手,毫无顾忌。哪怕对方是归墟殿的使者,也丝毫不留情! 漫天烟尘散尽,虚空之中只剩一道元婴。 黑衣人此前一直笼罩在黑袍当中,看不清身份,看不出性别。此刻的元婴形态虽然模糊,却仍能看出本体竟是女子。 她神魂剧震,尖叫之声撕裂天际: “好!你赤霄门竟敢对归墟殿出手,是想让这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不成!” 赤霄老人依旧面带和蔼之色,轻轻抚须,语气却不容置喙: “归墟殿……早已不是昔年那个归墟殿了。” “我留你元婴,不是手软,只是要你回去转告,我的态度,便是赤霄门的态度。” 话音落下,空中灵压微震,那元婴女子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仓皇遁去,再无方才的威胁与张狂。 她甚至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唯恐再慢一步,下一击便会将她彻底抹去! “老祖……这……”赤霄门长老神色一变,犹豫着低声开口。 赤霄老人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仿佛方才横杀四大使者之举,不过随手抹尘般寻常。 “无妨。归墟海的天,确实也该换一换了。” 他抬眼望向高空,语气平淡,却如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王青云沉默片刻,神色复杂,旋即淡淡道:“赤霄老人,你这雷霆手段……倒是与当年无异。” “哈哈哈!”赤霄老人仰天一笑,笑声朗朗。 话音未落,他一挥袍袖,一股无形之力席卷而出,地底之下顿时裂开一线缝隙,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被温和托起,缓缓升腾至半空。 正是陆凡。 他面色苍白,身上气息微弱,却仍强撑着立于虚空,目光清明,眸中未有一丝惧意。 第441章 归墟殿 赤霄老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凝视片刻,眼中神光微闪,许久才缓缓开口: “此人……便是你口中掌握轮回意境之人?” 王青云轻轻颔首,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不错,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赤霄老人闻言,眼神中似有深意闪过,喃喃低语:“好一个……轮回意境。倒要看看,旧道崩塌之后,这天地,是否还容得下真正的‘归来之人’……” 陆凡虽方才身处地底,但他也知道,若非眼前这两位出手,自己恐怕已命丧掌下。他面容肃然,向二人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多谢二位前辈相救之恩,陆凡铭记于心。” “哈哈,无妨!”赤霄老人朗声一笑,目光却带着几分打量,“救你,也不是全然没有代价。老夫都已经亲自出手、站到了明面上,你小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陆凡闻言,神色微变,眉宇之间泛起一丝警惕,“前辈此言……是何意?”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踉跄而来,正是樊叔。他浑身带伤,气息不稳,显然方才那场战斗余波不小,也将他卷入了地脉震荡之中。 王青云负手而立,声音如风雷般响起: “如今这归墟海,表面上是人族五宗掌控的局面,实则不过是一层明面皮囊。在这之下,还有更深的暗流在涌动,比如遮月楼,比如……归墟殿。” 他声音低沉,带着难言的沉重与警惕: “归墟殿,乃是当初轮回殿主最信任的一批旧部所创,原本旨在暗中守护轮回意志,筛选传承。但随着岁月流转,如今的归墟殿早已变质,不再是守护者,而是刽子手。” “真正的问题,是轮回殿现在也已四分五裂。它虽仍在明面掌握传承系统,却已被一位来自上界的大能悄然渗透控制,正在谋划一场……彻底更换‘传人’的布局。” 赤霄老人轻叹一声:“如今的轮回殿,是一座腐朽的神庙,而归墟殿,是他们手中最锋利的刀。” 王青云接话道:“这把刀,如今已经不满足于在归墟海肆虐,他们的触手,已经伸到了整个梦圆世界。在归墟殿之中,半步化神的强者,不下五位!他们的野心,远非一般元婴宗门所能抵挡。” 他语气凝重,语气低沉得几乎贴地: “而眼下,唯有真正的‘轮回意境’传人,才可能让局势反转。” “只要你得到轮回殿的真正传承,你便可令那些尚未彻底被侵蚀的旧人重新归心,唤醒那座神殿的本义。届时,归墟殿也不敢再贸然动你,而上界那位的谋划……自然会落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凡,语气沉重而缓缓吐出: “所以,当务之急,你,必须尽快得到轮回殿的传承。” 陆凡望向眼前这位青年,心神微微一动。 先前他便听闻他人喊此人为“王青云”,出身外海,短短数百年,便创立六大顶尖宗门之一的玄空门,已是元婴后期的大能。 联想到当年虚灵老祖的托付,陆凡迟疑片刻,还是出声问道: “敢问王前辈……是否出身自苍茫大陆?” 王青云轻轻点头,语气淡然,却透着一丝追忆: “不错,我正是出身苍茫大陆的虚灵门,看来,我那位师兄,已然和你提过我。” 陆凡闻言,心神一震。 他不再犹豫,立即取出虚灵老祖所赠的画像与令牌,双手奉上。 王青云接过,目光在画像上停留良久,眼中似有万千思绪流转。 而这时,一旁的赤霄老人却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王道友,你此番在我赤霄岛露面,想必不是偶然吧,连我也是方才才知道归墟门要对此人动手的,你莫非……早已知晓归墟门要对此人出手?等在此处的?” 王青云收起画像,点了点头。 “不错。我之前的确得到了消息,而且是来自,遮月楼。” “遮月楼?”赤霄老人眉头一挑,“能知道此等机密的,必然身居高位,是遮月楼哪位告知你的?” 王青云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不知身份。此人只将消息藏入我一名弟子的神魂之中。那孩子传讯完毕,当场身死,魂飞魄散。” 赤霄老人目光一凝,随即冷哼一声: “遮月楼……看样子也不是铁板一块了。归墟殿这几年越发肆无忌惮,遮月楼的内部也该有人受不了这压迫了吧?” “这未尝不是好事。”王青云点头道,“有他们的暗中帮助,归墟殿的没落,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若说,归墟殿是曾经轮回殿的刀,那这遮月楼,便是曾经轮回殿的眼睛。 一个掌杀伐,一个掌情报。 “嘿。”赤霄老人淡笑一声。 他手指轻点虚空,语气凌厉,“如今遮月楼中尚有清明之人,那便是我们目前最强大的辅助。” 王青云点头应和: “我也正有此意。而且目前归墟人族五门之中,未必人人都愿为归墟殿驱使。只要我们愿意联手打探消息,看看其他几门态度如何,说不得,还能再得到几门的支持。” 赤霄老人语气低沉,眼中却闪烁着近乎炽热的战意。 “该动一动了……老家伙们,不该再装聋作哑。” 声音落下,半空似有雷音回荡,一种压抑许久的气机在这一刻缓缓释放。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转为平静: “行了,先随我回赤霄门吧。” “这次动静太大,归墟殿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该如何应对、如何联络其余几宗、如何保护这小子,都得一一谋划清楚。” “归墟殿,很快就会有动作,我们的动作……也必须更快。” 王青云目光一沉,缓缓点头,“不错。” 他言语虽淡,但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第442章 前往真极宗 话音落定,赤霄老人挥袖转身,身形一步踏空,便已化作一道虹光,朝空中那座浮空古殿掠去。 宫殿周遭符文流转,护阵未散,却在他接近时如有灵性般敞开。 王青云紧随其后,面色沉静,衣袍鼓荡间,显露出元婴后期大修的威压。 陆凡与樊叔对视一眼,皆觉气氛压得人心口发沉。 不过此刻,也已顾不得旁事,二人一前一后,亦是踏空而上。 …… 赤霄门大殿之中。 赤霄老人负手而立,目光沉沉: “归墟海五宗:赤霄、化魇、玄空、龙渊、真极,如今明面上,已有我赤霄门与你的玄空门站出。可接下去如何走这一步……还要看其他几宗的态度。” 他语气顿了顿,转而望向王青云与陆凡: “化魇、龙渊两宗早已与归墟殿勾连,多年来利益深绑,恐怕在归墟殿下一步出手之前,二宗便会自请为刀,为其前锋……这一点,我们得提前准备。” 王青云神色不变,却点了点头,“他们的门主与太上长老数次赴归墟殿闭门之地,我玄空门的修士曾在黑渊岛发现他们的踪迹,显然已非秘密。” 赤霄老人眸光微动,沉声道: “化魇、龙渊无需试探了,真极宗则……不同。” “真极宗倒是和你的玄空门类似,起源较晚,立宗不过千年,却能迅速崛起,占据一岛之地,靠的不是归墟殿的扶持,而是一位神秘存在的传承,据传与‘大梦残印’有关,甚至可能牵涉到上界的古秘。” “真极宗宗主玄丘子,心思极深,虽对归墟殿阳奉阴违,但却从不真正依附。” “而其太上长老‘严琊道人’,年轻时曾在轮回殿旧部中修行数载,虽未得传承,但对轮回一脉始终抱持敬意。” “若拉拢得当,未必不能成为我等盟友。” 王青云略一思忖,提出道: “此事,我愿带陆凡亲往真极一趟,以试探其态度。” “陆凡为轮回意境觉醒者,以其身份为先手,我再以玄空门的名义暗中接洽严琊,或可敲动其心。” 赤霄老人沉声问道:“若真极宗仍在观望,或推三阻四呢?” 王青云露出一抹冷意:“那就逼他们表态。归墟殿一旦出手,真极宗也得在这风雨来临前,提前选择阵营。” 赤霄老人沉声决断: “此事,便交由你们二人。” 他抬眸望向王青云与陆凡,语气不容置疑:“王道友,陆凡,你们即刻启程,前往真极宗探查其态度,若能劝动,最好不过。” 说罢,他目光重新扫过大殿四方,语气转沉:“至于我赤霄门……若归墟殿真要出手,第一个要灭的,必定是我们。所以我要在我这赤霄岛上,做一些准备才是。” “我赤霄门,五宗之中底蕴最盛,如今又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归墟殿的,自然首当其冲。可这么多年来,我赤霄门从未畏战,恰好也该试试归墟殿这些年,到底强到了何种地步。” 说到最后,赤霄老人语调已低,却似有惊雷在殿内回荡,目中更有锋芒乍现,凶光毕露。 王青云听罢,神色凝重却毫不迟疑。 “我们这便动身。” 他当即挥手,带着陆凡与樊叔一同踏入赤霄岛的传送阵。 阵纹亮起,三人身影被灵光吞没。 …… 真极宗,与赤霄门并不接壤,反倒与玄空门山域相邻。 赤霄岛上的传送阵并不能直达真极宗,因此三人只能先行传送至玄空门,再由玄空门的中转法阵继续启程。 最终,光芒闪动之间,三人落足在一片无垠海域上的孤岛之上。 脚下是漆黑如墨的礁石地貌,远处海浪轰鸣,雾气翻涌,天地一线之间,仿佛只余苍茫。 王青云扫视四方,沉声道:“真极宗的山门,位于前方真极海岛,距此仍有三万余里。此海域没有跨海传送法阵,接下来这段路,只能依靠飞行横渡。” 话音未落,王青云袖袍一振,元婴后期的浩荡灵力瞬间涌动而出。 下一瞬,青光冲天而起,如一道贯穿海天的流芒,直奔真极岛方向而去。 …… 途中遁光呼啸,穿越海风翻涌、浪涛连绵的雾海之上,王青云目光望向远处朦胧天际,忽而出声道: “这些年,真极宗逐渐淡出归墟海各方势力的视野,甚至拒绝在宗门外设立传送阵,也算是表明了某种态度。” 他语气平稳,却隐含一丝讥讽: “或许真是想于世间撕开一道缝,另立一处‘世外桃源’,不与任何人争锋,不沾因果杀伐。” 陆凡与樊叔闻言不语,只听王青云继续道: “这片海域,表面平静,实则危机四伏。元婴以下之修,根本无法穿行。” “真极宗不仅不设传送阵,反倒在海域四方设下凶厉杀伐手段,他们驯服了整整十头元婴境界的海兽,专门负责巡游护岛,一旦发现非真极宗弟子踏足海空,便直接发起攻击,毫不留情。” 说到此处,王青云冷哼一声: “可如今这世道,归隐?他们真能归隐得了么?” 就在此时,雾气翻涌间,忽有异动! “咚——!” 海面猛然鼓起一圈圈浪涌,随之腾起一道青影,巨浪高耸入云。 那是一头浑身披着墨青鳞甲的海兽,背后生双翼,獠牙交错,目如铜铃,赫然是,元婴初期境界! “嘶!竟是海魂鲛!” 樊叔低呼出声,脸色骤变。 话音未落,那海魂鲛已怒啸而起,狂风卷浪,张口便喷出一道青光水刃,横扫而来! 王青云神色不动,右手探出,一道金色符印陡然浮现于掌心,猛地一握。 “定。” 天地一凝。 青光水刃还未近身,便寸寸碎裂。 那海魂鲛只觉全身法力一滞,仿佛坠入泥沼,惊恐欲逃,下一刻,已被一只浩然金掌从半空中生生拎住,动弹不得! “哼。” 王青云轻哼一声,袖袍一卷,直接将海兽压至海面之上。 “你若再挣扎,我便废你神魂。” 那海魂鲛虽通灵,却神智却似乎并未全开,被这一喝,竟果真不再反抗,只是低吼连连,满脸惊恐。 须臾之间,只见海魂鲛浑身鳞片缓缓褪落,筋骨变形,一股妖力流转下,竟在海面化作一名高大的青衣男子,浑身潮气未散,面容粗犷,双目泛青,显得木讷呆滞。 “放……放过我……”他喃喃开口,声音低沉而生涩。 第443章 金乌扶桑树 “海兽不同于陆地妖兽。” 王青云目光平静,淡淡开口: “它们寿命更长,体型更庞大,但灵智却发育极慢。哪怕是元婴境界,已能化形,心智仍不及同境陆兽。” 他没有下杀手,只是用灵力将其束缚,悬浮身旁,宛若一头随行凶宠。 那强横的气息,与王青云自身的威压叠加,在四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果不其然,自那之后,沿途再无一只海兽胆敢靠近挑衅。 他们这一行人,行至第五日。 途中横跨数个荒芜海岛,水光天际,海风猎猎,终于,在浓雾之后,远远望见了一座巨大的岛屿。 那岛—— 巍然独立,孤悬于茫茫大海之中,四周云雾缭绕、灵阵森然,肉眼无法看透真正面貌。 隐隐有法阵笼罩,隔绝神识,远远望去,只能感知到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灵气波动,自岛心深处缓缓散发。 此岛极大,几乎是他们这数日见过的所有岛屿加起来的总和。 但正因周围空旷无依,那种孤悬之感,反倒令它看起来……并不那么庞大。 却越显神秘。 “此岛——便是真极宗主岛。” 王青云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海,淡淡开口。 他袖袍一挥,将那头被他束缚许久的银鳍海兽放归深海,掀起一道浪涌,消散在雾霭之中。 这头海兽自始至终未受重伤,只是被镇压气机、锁住灵窍,如今脱困便如惊弓之鸟般一潜而去。 王青云并未多看,只语气冷淡道:“我等此行,是来试探态度的,并非兴师问罪。若徒增杀孽,反倒令真极宗不悦,那就本末倒置了。” 陆凡和樊叔默然点头。 他们一行临近岛屿,才发现整座主岛竟密密实实被阵法封锁,连传讯玉简都被强行隔绝,根本找不到一丝进入通道。 浓雾缭绕之下,阵纹交错如织,整座岛屿宛如沉睡的巨兽,拒人千里之外。 王青云眉头一皱,冷笑一声:“呵,看来……他们并不欢迎我玄空门啊。” 他目光扫视四方,沉吟片刻,便带人绕岛飞行,欲寻可入之缝隙。 然转了一整圈,仍旧无功而返。 他终于冷了脸,袖中一闪,一方漆黑古印腾空而起,隐有灵光雷纹跳跃,赫然便要强行破阵! 正此时—— 一道气息自岛中升腾而起,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御空而至。 他身披金纹法袍,实力为金丹后期,正是真极宗一位镇守长老。 “见过王前辈。” 老者不卑不亢,拱手躬身,目光落在王青云身上,又迅速扫过其身后二人,语气微顿,缓缓开口道: “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王青云并未立刻答话,只是冷眼看着他。 片刻后,那金丹长老才继续道: “大长老之前一直在闭关当中,方才闭关中得传讯,特令我等开启大阵,还请诸位入岛。” 王青云冷哼一声,将古印收起,道:“让你大长老再闭得久些,或许我们便要破阵而入了。” “……晚辈失礼,还请前辈恕罪。” 老者躬身不动声色,旋即挥袖一引,主岛四方阵纹微震,雾气翻卷之间,赫然露出一道缓缓开启的光门。 岛门初开,灵气如潮。 王青云目光微动,一言不发,率众御空而入。 真极宗,终现真容。 起初是片虚白,仿佛踏入一方灵域虚境,雾中带电,耳畔嗡鸣如鸣钟之回响。 须臾之后,灵光如潮般散尽,一座宛若仙境的主岛景象赫然展现在眼前。 整座真极宗主岛,呈现出一座天然“八卦轮脉”的地形结构。 四方灵脉交汇于中央,岛心高耸一座宛如仙山的主峰,主峰通体黝黑如铁,山腰缭绕七重阵环,其上镌刻有繁密古篆,每一道阵纹都在微不可察地浮动、闪烁,如心跳一般。 峰顶隐现一道光华大殿,殿前十六根墨金龙柱撑起飞檐斗拱,其上铭刻“极道玄宗”四字,苍劲遒逸,隐有天威。 行至半山腰处,众人所过之地,皆有真极宗弟子在远远观望,衣饰整肃,神情冷淡,未有一人出声打招呼,显然对外来宗门并无亲善之意。 王青云视若无睹,神色从容,步步踏云而上。 岛上灵气之浓,几近化液,沿途可见山石缝隙间自然生成的灵芝、青藤、碧叶晶果,一些灵禽妖兽自宫殿边缘穿梭,气息极强,甚至有一两头幼年期的金丹级别的妖禽也未被收服,随意振翅而过。 然而更压人的不是这些,而是一种沉于骨髓的灵压—— 此地法则极稳,连天地间的流风都仿佛被束缚减缓,那种来自整座岛屿的规则镇压,让初入的修士哪怕是金丹境界,也不由得放轻脚步,屏息凝神。 王青云淡然开口:“倒是下了不少工夫。” 转眼之间,众人一路又行至一处灵木林间,四周温度陡然升高,炙热之感扑面而来,仿佛天地间的灵气都被一股隐秘的火意所扭曲。陆凡忽地停步,目光凝住前方一株高大的古树,不由得微微一惊,低声出言: “这是……金乌扶桑树?” 他神色复杂,眼中既有讶然,又有一丝敬畏。 那棵古树高达十数丈,枝干如铜似金,浑身萦绕着淡金色光辉,枝叶层叠如火羽,叶片边缘竟隐隐有炙焰纹路在游走。四周温度持续升高,寻常金丹修士在此驻足不过片刻,便会感到灵力浮动、神魂燥动。 老者一怔,目光多在陆凡身上停留了几息,方才点头轻笑: “好眼力,小兄弟不凡啊。此树正是金乌扶桑树。” “世间极罕,此树便是我真极宗祖地最重要的灵木之一。寻常弟子即便在宗门多年,也不识得其真身。你竟一眼就认出?” 陆凡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古籍记载,金乌为天阳三足鸟,栖扶桑,饮火泉,其尾羽可焚雷,其啼声可震鬼神……” 老者听得神情一凛,似未曾想陆凡不仅认得扶桑树,还知其与金乌相传之秘,心中越发对他另眼相看。 第444章 严琊道人 而老者继续道: “此树虽然仍在生长,灵气亦极为浓郁,但可惜……已数百年未曾引来金乌栖落了。” “那一次,有几根金乌残羽飘落于此树下,被宗内大长老亲手拾起,如今仍封存在宗门炼器殿中,乃是至宝。可惜,这扶桑虽在,金乌却已不知去了何方。” 说到这里,老者语气中略带一丝遗憾,又像是对着这古树低语般叹道: “或许……再也不会来了吧。” 陆凡心神微震,难掩惊意。 金乌残羽? 世间竟真还有这等稀世宝物? 若能将其炼入本命法宝“子午凤鸣剑”之中,哪怕只添几根,其威能也必将倍增,锋锐凌人! 他心中暗自权衡,片刻后拱手试探道: “前辈,在下斗胆一问,不知贵宗可有意出让金乌残羽?实不相瞒,我的本命飞剑与此羽极为契合,若能得之,可谓如虎添翼。” 言罢,陆凡袖袍一拂,顿时数十个丹瓶浮空而起,悬于身侧。 瓶中灵光氤氲,丹气澎湃,大半皆是金丹层次的丹药,丹香扑鼻,浓郁至极,一时间竟引得灵气微微震荡,天地生晕。 “若前辈不弃,陆某愿以丹换羽,明码实价,绝无虚言。” 这番丹药一出,那名老者神色骤然一震,眼中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如此年纪,已是金丹中期,且能随手取出这等数量、品质上乘的金丹级丹药? 难不成,此人还是一位炼丹师? 就连一旁的王青云也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他都未曾知晓,陆凡竟还有这等身份。 炼丹师,无论在哪个宗门,哪怕只是炼出三品灵丹的中阶丹师,亦是地位超然,万金难求之人。 老者收敛心神,语气缓和了几分,拱手回道: “这位小友,此事我还无权擅决。不过,你来得倒是巧了。稍后便可见我宗太上长老,由他亲自决断,此物……目前正掌握在他手中。” 陆凡闻言,点了点头,挥袖收回丹瓶,不再多言。 众人随即踏入一座古意森森的大殿,殿宇恢宏,灵纹密布,殿前青石铺地,四方皆有阵法护持,隐有道韵流转。 一名身着紫金道袍的中年道人端坐主位,剑眉星目,气息深邃,目光如电,却无半点暮气。 此人,正是真极宗太上长老,严琊道人,元婴后期修为,宗门实际掌权者之一! 他一见王青云现身,便爽朗而笑,拱手说道: “哈哈哈,王青云,你竟亲至我真极宗……” 气息未动,声震大殿,足见其底蕴深厚。 王青云负手一礼,淡淡应道:“多年未见,严兄风采依旧。” 陆凡与樊叔则不敢怠慢,纷纷拱手行礼: “见过前辈。” 严琊道人只是微微一颔首,扫了二人一眼,淡声道: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其神色平和,却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威势,显然并未将二人放在心上。 王青云环顾一圈,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 “你们宗主玄丘子呢?为何不见现身?” 严琊道人面色如常,拱手回道: “王道友,宗主眼下正值闭关关口,确实不便出面接待。” 话锋一转,他也不绕弯,直接问道: “王道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言,能惊动你亲自登岛,我真极宗自当倾力接待。” 王青云闻言,略一沉吟,缓缓点头,语气郑重几分: “此次前来,确有要事。” “我,是为你们引荐一人。” “哦?” 严琊道人眉梢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与疑惑,随即打量起王青云身侧几人。 目光一一扫过樊叔,再落向陆凡。 视线在陆凡身上稍作停顿,眉头轻蹙,神识微动,心中不由暗忖: “金丹中期?气息却极其沉稳……此子修为不高,却能得王青云亲自引荐?莫非有别样本事?” 他没有急着出声,而是再次看向王青云: “此人是谁?值的王道友花费如此大的功夫?” “此子,名为陆凡,已掌握轮回意境,且已大圆满。”王青云语气淡然,声音不高,却宛如惊雷,落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死寂。 严琊道人神色陡变,眉宇之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凝重。他不动声色地盯着陆凡,目光仿佛要将其生生穿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轮回意境……还是大圆满?” 他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严琊道人岂会不知这意境背后代表着什么? 他年轻时曾在轮回殿历练三十年,虽最终无缘殿主真传,但对于轮回殿的底蕴与那所谓“大道意境”的神秘,本就知之甚多。 “轮回”二字,非同凡响。 这不是寻常修士可参悟的情感意境、杀伐意境,更非五行、阴阳那种自然之道,而是——大道之基。 天道设限,自古有言: “天地不容二轮回。” 换言之,自古至今,能悟得轮回意境者,极少极少。 更关键的是,一旦有人登顶大圆满,世间其余修士,便再无入门之机。 除非那位悟道者,死。 严琊道人心中思绪翻滚,却面上渐渐恢复平静,他知道,到了他与王青云这等境界,已可隐隐窥见法则真意——这等意境,只能被“一个人”握于手中。 所以他此刻望向陆凡的眼神,不再是先前的审视与轻视,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交织:惊骇、忌惮、试探、甚至还有一丝……贪婪与期待。 他沉声问道: “王道友,你确定……他已大圆满?” 王青云微微一笑,语气淡淡: “我亲眼所见。” 这句话,已无须再多言。 严琊道人垂眸片刻,忽而开口,声音转为温和: “陆小友,你可愿展露一二?” 陆凡没有多言,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握。 刹那之间,天地似变。 明明未曾动用法力波动,却有一种无形的威压扩散而出,仿佛有某种说不清的秩序正在回归,那是轮回的气息,是生死交替、时光回溯、命运重构的法则在微微震动。 第445章 劝说 下一瞬,陆凡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具象的存在。 他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在此地;他的身影模糊,如镜花水月,像是穿行于生死界限、轮回边境之外。 哪怕是元婴后期的严琊道人,也在这一瞬微微恍惚。 他看着陆凡,忽然心头一震。 视野中,陆凡的轮廓竟然开始分裂出无数道模糊的影子,有的年幼、有的垂老、有的满身煞气、有的形如圣人……那不是幻象,而是他命途中曾经存在或将要存在的“可能性”。 严琊心头骇然: “这是……命轨重叠?轮映照未来之影,窥见己身命数?” 他下意识运转神识,试图看穿,可越是凝视,脑海中越是涌现出一股沉重到极致的压迫感,仿佛有一道冥冥不可见的轮回之门正在缓缓开启,背后隐约浮现出六道轮回之影,生死流转,玄黄沉浮。 一股微不可察的寒意自脊背升起。 堂堂元婴后期、真极宗太上长老,竟在一个金丹修士面前感受到这种无法把握的力量。 严琊道人盯着陆凡良久,终于收回目光,缓缓开口:“果然是轮回意境……而且已是大圆满。” 话音落下,他语气微沉,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精芒:“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就能在顷刻间让我这老骨头心神微荡——不错,果然是圆满。”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微妙了几分。 王青云背负双手,淡然道:“严兄,我此次前来,便是想将此人引荐与你。” ”严琊道人眉头微挑,眼神一闪,看向王青云与陆凡之间,已然有了几分猜测。他缓声道:“此人掌握轮回意境,你是想——让他去夺那传承?” “正是。”王青云并未避讳,言语平静却坚决,“此子,天赋极高,我玄空门欲助他一臂之力,自然需要贵宗配合。”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沉寂一瞬。 严琊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声音转冷了些许:“王道友,你也太会开玩笑了。” “轮回殿那地界是什么地方,你我心知肚明。莫说金丹,就算元婴踏入其中,也未必能安然脱身。” 他冷笑一声,目光微沉,“我真极宗,为了一位金丹的修士,便要赌上一切?你玄空门若是疯了,倒也无妨,可我真极宗,可不会陪你一起疯。” 王青云却并不恼怒,语气依旧从容,道:“此子,的确仅是金丹,但你也亲眼所见,他的意境之力已可影响你我这等元婴境修士。换作寻常金丹,有此能耐?” 他顿了顿,目光沉凝:“我不会强求,只是实话实说。此子承载的不只是个人的机缘。那一脉传承,唯有轮回意境者方可得之。而此子,便是当世唯一。” 严琊沉默了,眉头深锁,显然陷入了复杂的思量之中。 他自然知道王青云所言非虚。 轮回意境非同一般,与生死、大道息息相关。 而且……轮回殿的真正秘密,外人或许不知,但他们这些踏足元婴后期的老怪物,已然隐隐知晓——那是一处真正的大道试炼之地,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可让他一个老成持重的太上长老,为一名金丹中期的少年,调动真极宗的底蕴与资源,与归墟殿以及上界存在为敌,终究还是太冒险了。 严琊道人目光凝沉,沉默良久,终是吐出一句: “你玄空门和赤霄门,竟真的想要和归墟殿彻底撕破脸?” 王青云目光不动,语气却愈发冷峻: “使者已杀,此局已成,不管玄空、赤霄是否出手,归墟殿都不会放过我们的。你真极宗,哪怕藏得再深,退得再远,真以为那群家伙会放过你们?” 严琊道人眉头深锁,眼中浮现浓重的杀意与疑虑: “王道友,此话未免言重……归墟殿虽然行事乖张,但我真极宗立宗于海疆之外,历代都不曾参与东州纷争,自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未必便会……” “你还真信那一套‘置身事外’的鬼话?” 王青云冷笑打断: “赤霄老人已经亲手镇杀归墟殿使者,归墟殿必定雷霆震怒。只怕我玄空门和赤霄门倒下后,对于你这等态度不明的宗门,便是下一个覆灭的对象!” 王青云目光如炬,语气压得极低,一字一句: “归墟殿在归墟海布子多年,化魇宗、龙渊宗两派,早已被其收为鹰犬,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如今大战将起,我玄空门与赤霄门已立下盟誓,只待轮回殿遗地开启,便可正式结盟对抗。” 他上前一步,身上气机微荡,目光直视严琊: “我问你,若是玄空、赤霄与归墟殿彻底开战,届时归墟强逼你真极宗出战,你们,是战,还是不战?” “若战,凭归墟与化魇、龙渊之间的关系,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让你们真极宗,打头阵?” “若不战,那便是阳奉阴违,是抗命,是背叛。等到我玄空与赤霄倒下,你真极宗,真以为能苟延残喘?那时候,归墟第一个要清洗的,便是你们这群两面下注、墙头观风的‘盟友’!” 王青云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如剑: “归墟海已乱,潮涌已至,谁都别妄想独善其身。” 他缓了缓,又换上平稳语气: “我今日来,不是来胁迫的,是来给你们一个机会,与其将来被逼着卷入,不如此刻就站队。若你们真极宗肯加入我等三宗同盟,未来起码还有三分胜算,一线生机。” “你应清楚,归墟殿真正忌惮的,不是各宗自保之力,而是……” 他目光霍然转向陆凡,语气顿住。 “……轮回意境。” 全殿寂静。 他缓缓抬手,指向陆凡: “此子,已将轮回意境修至大圆满。” “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将他送入那片禁地,开启轮回殿最后的传承。” “只要那一道传承落入我等之手,轮回殿被此子真正掌控之后,我玄空、赤霄、真极三宗,方能与归墟一战。否则……不过是坐以待毙罢了。” 第446章 切磋 殿中气氛凝固。 严琊道人,此刻却仿佛忽然回过神来,脸色变幻不定,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应。 他眯了眯眼,低声一哼,忽然开口道: “此事……我也做不了主。” 他语气略带迟疑,但最终仍重重吐出一字: “等。” 随即,他单手掐诀,一枚青铜色传音符在指间凝聚而出,那符箓之上纹路繁复,隐隐有雷电之意流转。 “玄丘子已闭关多年,但此事非同小可,需由他亲自定夺。” 话音未落,那道传音符便化作一道灵光,带着一缕真极宗核心法阵之力,激射而出,直入云霄深处。 大殿外灵气震荡,宛如天心一动。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见整座真极宗主岛之中某处宫阙光芒升腾,天际之上,一道似有似无的元婴气息如海潮翻卷而来,紧随其后,是一道清越温婉的剑鸣之音。 众人心头微震,纷纷起身。 玄丘子,现身了! 不过数息时间,殿门外灵光一闪,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其内。 为首之人正是玄丘子,真极宗当代宗主,元婴后期的绝顶强者。 其人身披素白道袍,长眉入鬓,面容端正如剑削,步伐间气度沉凝如山,宛若天地元气都被其牵引而动。 而他身后那名女子,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许,眉目清丽,一袭月白轻纱,眸中剑意若有若无,脚步轻盈却不失肃穆。却也是元婴初期境界。 “宗主!付月长老!” 殿中诸修起身,纷纷见礼。 “见过真极宗主!”王青云等人同时微拱手,陆凡也沉声行礼。 玄丘子摆了摆手,淡淡道:“无须多礼。”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王青云,停顿片刻,又落在陆凡身上,眉头轻挑,道:“便是此子?你所说的,轮回意境的执掌者?” 王青云点了点头,“正是。” 玄丘子轻轻一叹,“我已从严琊口中得知来意,只是……你想让我真极宗将希望系在一个金丹境修士身上,说句不好听的,未免太过托大。” 严琊道人也冷声接道:“王道友,你说得振振有词,可你当真以为,掌握轮回意境,就足以逆转乾坤?那片遗地之中,多少元婴止步于外,魂灯俱灭。” “你真把此子送进去,只怕连命都保不住。” 王青云神色不变,目光笃定:“我不敢托大,所以带他来你们真极宗,不是为了空口结盟,而是……让你们亲自见证他的实力。” “如何见证?”玄丘子淡然开口。 王青云轻轻一笑,“很简单。” 他侧过身, “让他,与一位元婴初期的弟子切磋一场,百招之内,若不败,便请真极宗与我玄空门、赤霄门结盟,共赴此局。”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微微一震。 “金丹对元婴?”就连严琊道人也略显动容,眯起双眼,“你可真敢说。” 玄丘子冷笑一声,“好一个百招不败。莫非你真以为,他是第二个幽昙?” 幽昙,乃上古一位逆天人物,金丹境斩杀元婴不止数人,早已成修真界传说。 王青云并不接话,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扫向站在玄丘子身后的少女,道: “这位姑娘,气息凝实,剑意内敛,倒是不错的试炼之人。不知……可敢一战?” “王前辈。”少女嫣然一笑,向王青云微微一礼。 “晚辈付月,愿领教这位金丹修士之威。” 语声轻柔,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广袤的试剑台上。 她姿态轻盈,神情平和,似乎并无一丝轻视之意,但那眼神深处,却自带一股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一种对己身境界绝对自信的傲然。 片刻后,付月缓步向前,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想提醒前辈一句,修士切磋,也是术法无眼。” 她唇角一勾,似笑非笑,“若是真伤了你这金丹境界的后辈,你可莫要怪我。” 话落,全场皆静。 这番话虽不失礼,却已经颇为锋锐,既是挑衅,也是立威。 王青云负手而立,神色未动,语气淡漠:“自然。” 他回身看向陆凡,声音略沉,“小子,你可敢与这位付姑娘一战?” “百招不败,可有信心?” 这一句,亦是提醒。 不是命你赢,只需“不败”。 陆凡躬身应道:“前辈放心,在下必定全力以赴。” 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好。” 王青云只吐出一个字,眸光略沉,随即闭口不言。 金丹中期对元婴初期。 哪怕只是切磋、只需撑住百招,也绝不是轻松之事。 这一战,不仅是陆凡之战,更是玄空门能否与真极宗、赤霄门形成三宗结盟的关键所在。 …… 随着二人一同登台,整个试剑台光芒微震。 试剑台由万年青玉所筑,中央刻着一道道奇异阵纹,环绕四周的百余根青石剑柱开始缓缓亮起,各自透出一道青芒,仿佛将整座剑台封锁成一处小型斗法秘境,隔绝外界灵压干扰。 远处云雾散开,数十位真极宗长老列席观战。 严琊道人负手而立,面色不变,眸光却牢牢盯在陆凡身上。 他并不相信,一个金丹中期,真的能扛住付月百招。 即便此子领悟的是轮回意境又如何? 意境再强,境界才是根本。 另一边,玄丘子面无表情,仅是低声传音道:“月儿,试其实力,勿伤其命。” “是。” 付月轻轻应声,抬手一招,一道雪白飞剑应声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低鸣之音。 她没有先手出击,而是静静地看着陆凡,眼中神色平静无波。 “道友请。” 她一礼之后,便主动让出先机。 陆凡却没有出剑,只是一步步走入试剑台中央,双手负于身后。 下一刻,天地气息陡变。 一股淡淡的、宛若轮转的力量自他体内溢出,缓缓弥漫。 那是无形的威压,却有实质的回响。 空气如同被碾碎的光屑,灵气在他的周身以某种节律流动,似乎被拖入了某个缓慢转动的圆盘之中。 而就在众人还未看清那气机的本质时—— 一声幽冥低啸,骤然从虚空深处传出! 轰——! 只见陆凡背后阴风乍起,灵气暴涌,黑光从他身后汹涌而出,转瞬化作一道巨幡。 幡体漆黑如墨,幡面无风自动,隐隐可见无数魂影在幡中翻滚、嘶嚎。 第447章 压制 “那是——!” 一声低呼在殿中骤然响起,来自一位真极宗长老,语气中夹杂着不可置信,面色顿时剧变。 “十万魂幡?!” “竟真的是……十万魂幡!这等杀孽滔天的魔道法器!此子,不过区区金丹修士,居然御使此幡?” 魂幡一出,森然鬼气如潮水般席卷开来,试剑台之上顿时温度骤降,连空间都隐隐震荡,一缕缕灰黑之气在虚空翻滚,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咆哮,阴气透骨,寒彻人心。 宗主玄丘子眉头深锁,神色也在一瞬变得凝重,他目光如刀,直直落在陆凡身上,紧接着一眼望向那幡中主魂,瞳孔微缩,沉声道: “元婴之魂……而且并非寻常阴魂,而是本命契魂,极度稳固,气息未散……此子,已能驱使元婴级别的阴魂对敌!” “这比试,已无继续之意了。别说百招,你魂幡初出,付月便已失了先机。” 他抬手一挥,“月儿,退下。” “爹!”付月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莲步未动,抿唇道,“不过是仗着阴魂之力而已,区区金丹修士,若论真正手段,我真极宗有的是克制鬼物的术法。” 她眼神灼灼,盯着陆凡,显然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认输,更不愿承认自己竟会落于一个金丹修士之后。 底下几位长老也是面露复杂之色,有人低声道: “虽是借势魂幡之威……但能与元婴对峙不落下风,终归是本事。” “哼,这少年确实非凡,换做寻常金丹,怕是魂幡早已反噬……他竟能驾驭如此之物,确实配得上‘轮回传人’四字。” 此时,站在台中的陆凡却忽而动了,未等众人议论完,他单手一招,那幡风忽止,万魂如潮水般倒卷而回,瞬息之间,十万魂幡已归入识海,空荡荡的剑台重归平静。 陆凡微微一笑,拱手道: “玄前辈,在下并无轻视贵宗之意。只是……此幡一出,便成胜负,不免失了交手之趣。” 他语气不卑不亢,语速平缓,但声声清晰,回荡在大殿之中: “我也有心亲身领教一番贵宗术法的独到之处。不若……我便不动用魂幡,再战百招。”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一众真极宗长老皆露出讶色,这少年收幡之举,已非鲁莽之辈所为。 魂幡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却甘愿放弃此优势,与元婴初期再战,若非有极大信心,便是疯魔。 玄丘子凝视陆凡,眉头略皱,沉吟片刻后冷冷开口: “你仅凭自身修为一战?” 陆凡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如水: “不错。” 玄丘子目光微凝,终是缓缓点头: “好!也让我看看‘轮回意境’的真正手段。” 付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重整神色,脸上浮现出一抹战意: “陆道友果然胆识过人,既如此,妾身便不客气了。” 下一刻,剑台再起灵光,两人身影对峙于其上,气机交错。 陆凡未语,掌心轻轻一引,一柄古朴长剑从其识海飞出,剑身通体赤红,双刃一脉阴阳,宛若子午流转,凤鸣天外。 “这是……” “这是何等本命法宝!?竟然有真灵真凤的气息流转?” 第一道惊呼自台下响起,真极宗几位长老纷纷动容。 “而且还未元婴便已温养至此地步……这剑锋气息,足可破开元婴的护体灵气!” “这小子哪来的机缘,能得此等重宝!?” 严琊道人目光一凝,显然也没想到,一个金丹中期的小辈,竟持有如此锋锐无匹的法剑。 那子午凤鸣剑才一显形,便在半空嗡嗡震动,剑吟如凤鸣九霄,直透魂魄。 而陆凡,仅是轻轻抬手,一指剑锋。 唰! 剑光一掠,宛如朝阳东升,赤金光芒如流云散霞,化作一道灿烈剑芒,直逼付月而去。 付月见状也不敢怠慢,抬手一挥,三面灵符瞬息飞出,于身前结成层层灵盾,一道银华琉璃镜随之浮现,灵光璀璨,映出天地剑影。 “这等术法配合,还有这件琉璃镜,怕是顶尖的防御法宝吧?”王青云暗自点头,“不愧是玄丘子的女儿。” 但剑芒未碎,反倒是一触即爆,雷鸣乍响! 那一瞬,陆凡身影猛然加速,整个人宛若虚影闪现至付月身前,剑起如风,招式繁复,尽是剑意萦绕之气! 这一刻,众人再次变色。 “他……不止有轮回意境!还有剑意!” 第二道震惊,在众长老心头炸响。 “竟是双意境之人?!” “这……寻常修士掌握一股意境已经难得,此人,竟然掌握了两种意境!” “且看他两种意境交织,转化无碍,毫无迟滞之感……这已经不是‘掌握’,而是圆融如一!” 剑光连绵如海潮,轮回之力自剑势中逸散而出,似生似死,似沉似浮,刹那之间,付月已被剑光封锁,步步后撤,连动用的几门术法都被其逐一破解。 付月怒极反击,周身浮现出一圈金纹环链,赫然是一件本命灵环,她同时掐诀,五道灵火自掌心骤燃,凝聚出五禽神炎图,化作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五兽虚影,齐扑陆凡。 “哼,真极宗的秘法来了。” “那五禽神炎图,一般元婴中期以下都难接下正面一击!” 陆凡面不改色,轮回意境转动之间,似能感知未来动向。 他长剑再出,子午剑光宛如阴阳交错,将五道神炎斩得虚影崩裂。 同时,轮回气旋在其脚下成型,步伐骤转,宛若沉沦重生之间,一剑刺出。 轰! 轮回意境与剑意交融,宛若冥冥之中一线牵引,攻守之间自成天道轨迹。 那一剑落下,付月脚下的灵阵轰然崩碎,琉璃镜震出裂痕,整个人被震退七步,面色苍白,气息浮动,竟被一举压制! 台下哗然。 “她竟……落入下风了?!”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王青云却神情平静,只是望着陆凡的背影,心中已有定论—— 此子,确已能承轮回之机。 第448章 同盟 “多有得罪,付道友。” 陆凡拱手,语气平和,眼中却无波无澜。 此战,他虽未动用魂幡,但凭借轮回意境与剑意交融之力,已然立于不败,甚至占据上风。 但他仍存敬意,不曾趁势压人。 可这一声道歉,在付月听来,却无异于羞辱。 她自幼便是宗门天骄,金丹之时便罕逢敌手,如今初入元婴,便已掌控两门真极宗镇宗术法,掌中法宝、符诀俱为宗内顶配。 她是玄丘子之女,是这真极宗真正的“未来”。 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金丹修士,逼得节节败退。 哪怕明知对方有魂幡、有轮回意境、有本命灵剑,也难咽下这口气。 她眼中寒芒一闪,唇角一抹血迹缓缓流下,低声念诵不知名口诀,一口精血猛地喷出,化作血光冲入眉心。 轰—— 下一瞬,她周身灵力暴涨,衣袂鼓动,发丝飞扬! 丹田处一道银色印记亮起,如神火灼烧,仿佛唤醒了她体内某种沉睡的血脉之力。 “她动用了……《元神焚生诀》?!” “疯了不成?这秘术只适用于生死搏杀,焚烧元神精气换取短时战力暴涨!” 有长老惊呼,面露不忍之色。 玄丘子神色一动,终是开口,语气中有一丝压抑的怒意: “付月,不可!普通切磋,焉能使用此等秘术?” 可他嘴上阻止,手却未抬分毫。 王青云眼眸微垂,嘴角浮现一抹讽意。 果然如此。 这一战,不止是陆凡与付月的较量,更是玄空门、真极宗、赤霄门在归墟海局势未明之下的一场“投名状”。 玄丘子虽然口称中止,却眼观不动,实是欲借女之手,探出陆凡真正的深浅。 若陆凡不能承此压制,今日之议也就此作罢;可若他能胜—— 那便是真极宗无法拒绝的未来。 陆凡望着对方那燃起的银焰法印,眉头微微一蹙。 轮回意境悄然涌动,他已窥得这秘法乃焚烧魂源、催动神识暴走之术,短时间内的确能碾压常规元婴初期修士。 但代价极重。 血光爆裂,银焰如潮! 付月吐出的那口精血燃烧成一团符文烈焰,伴随她掌中三柄飞剑齐鸣,化作漫天月华倒卷而下,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陷入银白的浪潮之中! “杀!” 她一声轻喝,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携三道剑影如惊鸿扑下。 这一击,已不留余地! 而陆凡不退反进,脚步轻迈,子午凤鸣剑长鸣而出,剑身浮现淡淡青纹与灰光交融,正是轮回意境催动极致之态。 “叮!” 一声剑鸣似裂天,一抹灰白色的轮回涟漪自他脚下炸开! 那轮回之力在这一刻,不再是神识之威,而是实质化的斩力、震荡、穿透之势,随剑意一同席卷而出。 轰然碰撞之中,银光与灰芒撕裂天幕,狂风呼啸,整个试剑台阵法剧烈震颤! 陆凡衣袍猎猎,眉心青筋鼓起,面色苍白中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剑气破体而出,胸前衣衫瞬间裂开,隐现血迹斑斑。 可他身形未退,脚下未动,子午凤鸣剑仍斜指前方,气机不散! 反观付月—— 银焰散尽,身形从空中坠落,一膝跪地,面色瞬间惨白如纸,丹田之气剧烈浮动,竟连吐息都乱了。 “月儿!” 台下玄丘子猛然起身,终究露出一丝紧张之色。 但还未动作,便见—— 陆凡缓缓收剑,目光温和却毫无轻视地望向付月。 他声音清淡如风:“真极宗秘术,果然不俗。” 这一刻,场上鸦雀无声。 无论是真极宗长老,还是王青云,亦或那严琊道人,神情都变得复杂难明。 一个金丹中期,竟能以一己之力,正面接下元婴初期天骄始终秘术施展的全力一击而不倒;而更重要的是—— 付月一再咄咄逼人,他没有趁胜追击。 这一剑,胜在了气魄与风度。 付月咬唇,轻哼一声,不甘心地退至一旁。 王青云语气平淡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 “诸位也看见了。此子虽为金丹,却已能承元婴初修全力一击而不倒,且非依赖那十万魂幡,而是本身的修为与意境。” “若入轮回殿遗地,我玄空门自可为其护道,而若我玄空、赤霄两宗皆倾力而动,真极宗……” 他话未说尽,却意味已足。 玄丘子面色沉静,目光却始终未从陆凡身上移开。 他缓缓开口: “你这一剑,非但接下了我女儿杀招,更是接下了我真极宗这几百年来对‘轮回’之疑的所有审视与试探。” 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落地有声: “如此,我真极宗,愿结盟。” 殿内众长老微微一震。 严琊道人皱眉沉吟片刻,终究未再反驳,只是缓缓点头。 王青云嘴角一弯,不着痕迹地笑了。 玄丘子却又道: “不过,我真极宗也有条件。” 王青云淡然:“玄道友请讲。” “其一,此子,若真夺得了轮回殿主之位后,我希望,日后归墟海大战之后,我真极宗可得一线退身之机,不再卷入诸宗纷争,真正归隐海外,还望成全。” “其二,还请,让小女付月,随此子同行,共探轮回殿传承。” 此言一出,大殿气氛顿时微妙。 王青云眉头一挑,却未出声。陆凡则略一迟疑,转头望去。 付月听到此话,一时怔在原地。 “爹?”她微皱眉头,眼神中满是不解与抗拒,“为何要我与此人同行?” 玄丘子并未回头,只是语气平静地道: “那传承之地中,有一物与月儿所修心法颇为契合。若她真有机缘,自会水到渠成,不可错过。” 说罢,他再次看向陆凡,神色郑重几分: “当然,终究不过是同行之便。此行之重,仍以小友你争取轮回殿传承为主,我女儿不过随行一助,万不可因她之事,分你一丝心神。” 陆凡微微沉吟,随后点头:“好。” 付月怔住,心头生出几分复杂。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真走到最后。”她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玄丘子望着她背影,微微摇头,复又望向陆凡,眼神中第一次多出几分柔和。 “今日开始,我真极宗生死,或将寄于你之一念。” 陆凡拱手还礼,神色肃然。 第449章 玄回断念经 陆凡略作沉吟,忽而转头看向严琊道人,拱手一礼,语气谦和: “前辈,适才在殿外所见那凤梧树,听贵门外门长老所言,您手中可有金乌残羽在手?” 严琊道人目光一凝。 “你想要那金乌残羽?” 陆凡点头,面色不变,缓缓道:“晚辈所修本命法宝,为阳属飞剑,对金乌残羽的真火残息极为契合。若能炼化其中几缕,其威必增,或可助我闯关轮回禁地,成功率亦可更上一层。” “故此,冒昧相询,若贵宗肯割爱,晚辈愿以丹药等价交换。” 他说罢,衣袖一拂,虚空中顿时浮现出数十只丹瓶,青白丹气交错翻涌,香气浓郁,竟在殿中凝而不散。 玄丘子目光微动,眉头一挑。 “咦?” 底下立刻有一位灰袍老者靠前一步,眼神透出火热,低声开口:“这是‘回元丹’、‘凝神丹’……这一瓶,居然是‘固本培元’的金纹丹!每一枚品阶都极高,几乎可达三品巅峰!” “而且炼制极其精纯,并非凡俗之手。” 话语一出,殿内不乏元婴修士互望,目露炽热之色。 陆凡淡淡解释:“晚辈修有丹道一脉,此些丹药,皆为我亲手炼制。” 严琊道人面色已然缓和不少,看陆凡的眼神,也多了些深意。 玄丘子轻叹一声,道:“原来陆小友还是丹道双修之人。” “……”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诡异。 严琊道人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那枚金乌羽,确是数百年前栖息与凤梧树上的金乌所留,内藏残焰,虽为奇物,却未能真正炼化,故被封存于‘离火塔’第二层。” “既是陆小友所需,倒也并非不能谈。” 陆凡听得此言,立即一拱手:“但凭前辈开口。” “这样。”严琊道人手一挥,道,“你所展露丹药已值不菲,但大多不过是金丹级别的丹药,我也无后辈,孑然一身…… 这样,在下需要一枚元婴级的‘固元丹’,或一枚可以安魂定魄的‘九玄定魂丹’,你若能拿出其一,便可换走那金乌残羽,如何?” 陆凡沉思片刻,便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乌金色玉瓶,封印着阵纹。 “此丹,乃是晚辈以珍贵灵材炼制而成的‘定魂丹’,准备后续突破结婴时镇压心魔所用,并非九玄古方,但效力相近。若前辈信得过,便以此换之。” 严琊道人接过玉瓶,感应片刻,面上终于露出笑意。 “好,那便如此!” 陆凡拱手谢道:“多谢前辈成全。” …… 众人散去后。 玄丘子负手而立,望着殿外云光掠动,神色复杂不定。 良久,他才似无意般传音而出:“你方才索要固元丹和九玄定魂丹……是功法又出了变故?” 严琊道人沉默片刻,终是轻笑了一声: “倒也谈不上什么大变,只是自从突破元婴后期之后,这门我早年在轮回殿秘境中所得的功法,时常有心魔侵袭,隐隐扯动神魂。每次入定,恍若入梦,一念之间,竟分不清真伪。” “唔……” 玄丘子目光微动。 严琊道人又道:“但今得此‘定魂丹’,辅以我早年寻来的定心之术,下一次心魔劫,我应有四成把握可全身而退。” 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心魔劫”不过是寻常小恙,可玄丘子却知,他当年从轮回殿试炼之中九死一生地回来,夺来的这功法“玄回断念经”,诡异至极! 此功法之力,在于牵引前生残忆、后世虚象,以此冲击神识,破境夺魂,但也因此每每易入疯魔之险。 玄丘子语气淡淡:“早就劝你改修他法,你倒好,一条路走到黑。” 严琊道人轻叹,“此法虽残,威能却不俗,若非此法,我如今怕也止步元婴中期,难窥后境。福兮祸兮,皆在一念之间。” 说到此,他忽然神情一凝。 “不过——”他缓缓道,“我观陆凡此子的轮回意境圆融,神魂与灵根俱皆契合,若由他继承此法,或许能走得比我更远。这副作用,对他而言,或许并不算什么……” 玄丘子闻言一愣,旋即侧目看他,眸中罕有地露出几分讶异:“你想将那门功法,传予他?” 严琊道人点头,语气平静:“既然我等已定下押宝于他的念头,何不真押得彻底一些?” “……不妥。”玄丘子当即摇头,声音微沉。 “此功法乃你亲历轮回禁地,从死亡边缘得来,记得你曾说,它本带有轮回之印,若擅自传予他人,封印必反噬自身,轻则境界倒退,重则魂火受损。” “你若真传出去,别说心魔劫,就算是道基也要动摇。” “老朽知晓。”严琊道人淡然一笑,却是淡然道: “我如今寿元无多,便是渡过这次心魔劫,往后又能安稳多少载?” “与其坐等衰败,不如趁着还有点余力,将这门法传下,换得真极宗一个未来。” 玄丘子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你这一身功法和性命是你自家事,可那陆凡……毕竟还未成势,此事未免太早。” 严琊道人沉默片刻,眸光幽深,似是在斟酌千般利弊,最终还是轻轻一叹,缓缓开口: “如此,不若再加一注。” 他声音低沉,语气却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若真有意将宗门未来押在此子身上,不如将小女付月,许配于他。” 此言一出,玄丘子眉头微挑,侧首望去,似未料到他会突然提及此事。 严琊道人却未停顿,继续道:“付月我看着长大,虽性情骄矜,心性却是极稳,再者她如今刚入元婴,未来亦有晋阶后期的可能,若能与此子结契,正可彼此扶持。” “至于我那门功法……”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抬眸直视玄丘子:“便一并当嫁妆赠予此子。这样一来,他不只是你阳面押注的棋子,也成了我严某真正意义上的半个女婿。此事,便不再只算别家事了,而是我严某的自家事了!” 第450章 金乌残羽 玄丘子闻言,神情动容,沉吟不语。 殿内气氛,忽地安静下来。 窗外风过云涌,天光洒落,斜映在两位元婴大修身上,映得阴影交错,如同命运交汇之处,前路无常。 良久,玄丘子才开口,语气平静中带着未明的深意: “真极宗与我玄丘子能有你这么一位‘大长老’,真是三辈子修不来的福气……若不是你一直在替我打理宗门,我也不能时常闭关苦修,我也没有今日境界。” 严琊道人轻笑,“我早已将真极宗当成自己的家了,还有你家付月,也是我的亲女儿一般的。” 玄丘子沉默片刻,但语气依旧克制:“不急,此事……容我再思考一二。” 他说罢,转身背手而立,似在权衡、也似在抉择。 严琊道人亦不再催逼,只是微微垂目,似笑非笑,语气低低落下: “好,那就等你想清楚了再决定。” …… 待得严琊道人的弟子为陆凡取来了金乌残羽之后,陆离便迫不及待的回到了洞府当中。 真极宗为陆凡所安排的洞府,位于主峰西侧,名曰“静灵崖”,虽不宏阔,却灵气充盈,布有数重禁制,洞府之外三里之内皆无人打扰。 陆凡反手关上阵门,神识扫视一圈,确认无人在旁窥伺,便盘膝而坐。 心随意动,一道寒光流转的赤红长剑赫然浮现。 子午凤鸣剑。 他深吸一口气,翻手祭出那枚【金乌残羽】。 残羽一出,整个洞府顿时亮起刺目赤光,宛若旭日初升,光芒中带着炽烈至极的气息,甚至令灵气激荡,洞府阵法嗡鸣作响。 陆凡不动声色,掐诀引气,将凤鸣剑平置膝前,指尖飞速点落,一连数十道灵纹打入剑体。 “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剑身剧震,嗡鸣如凤啼,一道朦胧虚影自剑身浮现,那是一只九尾残凤,周身染血,翎羽残缺,却仍傲然凌空,仿若历劫不死的古兽虚影。 陆凡目光不变,直接将金乌残羽一指送入。 霎那间! 轰——! 整个剑体陡然炸开赤炎,火焰剧烈沸腾,几欲脱手而飞,甚至连灵台神识都遭到波动。 九尾残凤身上,赫然浮现出一抹金纹,竟在与那残羽逐渐融合! 金乌与九凤,原本便是一脉相承。 若非此羽残缺,断无可能如此融合顺畅。 “果然……” 陆凡心神全敛,将体内灵力与一缕轮回意境缓缓注入剑身,以意引魂,以魂合器,以轮回贯通天地。 这过程持续了整整三日。 洞府之中赤炎燃烧不息,凤鸣剑浮于空中,不断颤鸣,仿佛挣扎,又仿佛脱胎换骨。 而后,所有光芒倏然一敛。 长剑静静落地。 剑身多了一条金色弧光,如金乌横空,其上淡淡火羽,隐有三足之影。 陆凡神色凝重,缓步上前,一指轻抚剑脊。 那剑,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轻吟。 凤鸣剑,再一次发生了蜕变。 已非昔日之剑,犀利程度,更添三分! 陆凡眼中闪过一丝喜意,轻声自语: “再配合十万魂幡与轮回印……我如今的底牌,哪怕轮回殿试炼之地再凶险,我也有了几分把握。” 沉吟片刻,他再取出几枚丹药服下,开始为接下来轮回殿之行做准备。 …… 这三日以来,静灵崖上空凤鸣不绝,如潮如歌,剑鸣与火羽交织的光华宛若破空而起的神鸟,引得四方震动。 初时只是灵光翻涌,尚未惊扰外人,可至第三日,一道赤金双影在崖顶冲天而起。 那竟是凤影与金乌虚影同现,展翼盘旋于天,虽转瞬即逝,却宛若真实显圣。 一时间,整个真极宗沸腾。 “那是……天兆么?!” “凤影……金乌?莫非是仙禽现世?” 许多低阶弟子匍匐在崖下,甚至有信奉天命之说者跪地长拜,喃喃称颂,误以为圣灵降世,不敢仰视。 灵崖周边,筑基以上的真传弟子接连聚拢,有人在虚空以灵目窥视,有人尝试推演缘由,却终究看不透那一片剑火交融之地。 而在更高处,主峰之外,玄丘子负手而立,远眺崖顶,神色微动。 “凤鸣……金乌……还能引动剑意交融……此子,果然天眷。” 严琊道人立于他身侧,目中露出一抹莫名异色,道:“那并非寻常异象,而是半灵器受祭炼之时,与本命意志共鸣所引……且不说他本人的炼器造诣,单是能将意境与神魂灌注器胎,并引得天地映照,这一步,便足以令他在同阶中立于顶峰。” “若再给予时间……” 玄丘子缓缓点头,却道:“也正因此,才更要看他能否走出轮回试炼。” 两人对视一眼,皆未再语。 …… 与此同时。 一抹白衣出现在静灵崖外围山巅。 付月立于风中,沉默望着远方剑焰冲霄之处。 那剑鸣声声不绝,仿若惊梦,令她心神微震。 “一个金丹……竟真有如此天资。”她低声自语,眸中复杂交织。 她并未上前,只是静静看了一炷香时间,便转身离去。 而当她回到自己洞府的那一刻,便立即关闭禁制,开始闭关苦修。 全力备战接下来的轮回殿试炼之行。 …… 就当几人闭关苦修等待轮回试炼开启之时, 这一日,天边云浪翻滚,一艘古老的墨金灵舟破空而来,舟头刻着【龙渊】二字,其后又有龙吟阵阵,一条赤焰龙纹长舟紧随其后。 两舟皆未靠岸,便在真极宗主岛上空停驻,压得宗门山门结界微微震荡,光纹四散。 守岛弟子第一时间传讯,惊动了整座真极宗。 “看来,是来招安来了……” 玄丘子立于主峰大殿之外,目光深邃地望向天际,身形一动,已飞身而出。 随之而至的,还有严琊道人与数位宗门长老,全部神色郑重,站于云端迎接。 只见墨金灵舟之上,走出一位身披灰袍的老者,为首者,面容苍老却气息如渊,是归墟殿使者,元婴后期修士,名为尘黎子。 而在赤焰灵舟之上,身披赤金战甲之人虎步而下,赫然是龙渊门宗主,龙渊破,一位成名数百年的元婴后期战修,其周身龙息缠绕,一现身便引得天地灵力向其压缩,宛若蛟龙降世。 第451章 联姻 在其身后,则是一个面容英俊、眼神锋锐的青年男子,身穿龙鳞战袍,眉心有赤痕若火焰流转。 “龙渊门少主,龙无涯。” 此人年不过二百,已踏入元婴初期,一身杀伐之气掩不住傲然之态,一经亮相,便让不少弟子私下议论。 “这便是……龙渊破的亲子?听说未来是龙渊门的殿主继承人,居然亲自来真极宗了?” “此行怕不简单……” 玄丘子立于主峰之巅,远望天际来舟,袖袍微拂,朗声道: “归墟尘道友、龙渊道兄大驾光临,真极宗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他语气不疾不徐,既未显得倨傲,也未表现出热忱。态度之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归墟舟上,尘黎子眼帘低垂,似笑非笑,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暗紫令牌,于掌心一转。 只见其上“归墟”二字沉沉浮现,灵纹流转,隐有冥气缠绕,一现之下,整片天穹仿佛都为之一沉。 “既是故人相见,玄道友,何不开阵相迎?” 此言语气不重,却直指真极宗未曾打开山门大阵的冷漠态度。 一旁的龙渊破并未出声,但眉宇间战意隐现,显然对此等“拒客之礼”亦颇为不满。 然而,真极宗一方,却没有任何开启阵门的动静。 良久沉默后,一道苍老而清冷的声音响起。 严琊道人自云中踏步而出,负手立于虚空,淡淡说道: “尘道友远道而来,实属难得,然……我真极宗,恕难从命。” 他语声不重,却透出一股不可置喙的冰冷决断。 “归墟海轮回之争,恩怨错杂。我宗志不在争名图利,更不愿卷入无休无止的纷争之中。阁下若是为此事而来,那便请回罢。” 尘黎子脸色终于冷了几分,掌心那枚归墟令牌微微一震,一缕若有若无的规则之力顿时逸散而出。 “好一个‘不愿卷入’,当初你人族六宗,是如何与我归墟殿约定的,可忘记了?要不要我给你等涨一涨记性?……” 此言一出,周围灵气隐有震动,剑拔弩张。 玄丘子却仍面无波澜,只道: “尘道友,言重了。可惜……我真极宗早已归隐海外,不问世事多年,归墟海诸事,实难插手,还请见谅。” 此言柔中带刚,既不全然拒绝,也未真应允,似留余地,实则划界明志。 尘黎子闻言神色一冷,眸中泛起幽光,淡淡抬手一挥。 其身后那艘战舟骤然震动,舟身灵纹尽数亮起,一股惊人气息陡然释放。 整艘战舟宛如化作一尊沉眠的凶兽,欲择人而噬。 “轰——” 伴随轰鸣之声,虚空震荡,有一道淡淡的裂痕浮现于岛屿结界之外。 “那是……破阵舟!” 岛内顿时哗然。 真极宗一名年长长老失声惊呼,脸色顿变: “专破护宗大阵的战舟,一旦催动,一般护宗大阵根本难以抵挡。归墟殿此行,竟带来此物……” 数名护阵长老脸色煞白,一时屏息不语,海风都仿佛停滞了片刻,气氛骤然凝固如冰。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沉稳却含笑的声音响起,轻轻破局: “二位道友,不妨都息怒。” 龙渊破上前一步,目中波澜不惊,语气亲切: “此次前来,归墟殿自然有归墟殿之意,但我龙渊门却另有所求。并非逼宫之意,实乃联姻之谋。” 他一拱手,目光落向玄丘子与严琊道人之间,笑道: “听闻真极宗少宗主付月仙子,天姿卓绝,近日已凝聚元婴,我龙渊门少殿主龙无涯,亦已入婴境,此番特随我同来,恳请结亲之缘。” 说罢,他抬手一引,身后一位龙鳞战袍的少年缓步上前。 少年剑眉星目,气度不凡,周身灵息沉稳而凌厉。 “我龙渊门,愿与你真极宗结两家之盟。我门亦愿为真极宗在归墟殿当前锋,保你宗不涉世俗,只需一纸婚约,便足矣。” 此言一出,等于投下了一枚重磅灵雷。 宗门深处,密室之内,王青云袖袍轻卷,神识早已透出,看得清楚外界每一寸气机的流动。 陆凡静坐其侧,眼中亦有寒意浮现。 两人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归墟殿此行来意,已无需多言。 归墟、龙渊同至,逼真极宗表态。 “是来拉拢真极宗,一同攻伐赤霄与玄空的。”王青云低声开口,语气森然。 但真正让他神色一沉的,却是龙渊破居然直接带来了少殿主龙无涯,当场提亲。 那一刻,王青云眼中杀机一闪。 这不是联姻,而是“逼婚”。 表面是合作,实则将真极宗彻底捆上归墟系的战船。 而他们之前早一步达成的秘密盟约……此刻看上去,竟仿佛成了笑话。 本来,真极宗在归墟战局中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响应归墟殿之召,出兵讨伐赤霄、玄空,为马前卒; 其二,保持中立,与赤霄门联手抗衡归墟,一同入局泥潭。 但如今,多出一个“第三条路”: “与龙渊联姻,由龙渊门出面为真极宗战在前线,真极宗只需结亲,不用出战,便可保身于乱世之外。” 王青云心知,这第三条路对玄丘子和严琊道人而言,无疑是最诱人的选择。 无需战斗、无需站队、还能延续真极宗香火,代价只是一个女人的婚约,这在许多老一辈眼中,甚至算不得牺牲。 尤其是真极宗这一群老家伙先前的态度,一副想要明哲保身,逃离归墟海争斗的模样,难免不动心。 王青云袖中气息缓缓流转,隐约可见灵光流转。 他已悄然开始调动体内灵力,元婴巅峰的修为缓缓运转,浑身气息如同积蓄的风暴。 “若情况不妙,我便携你杀出重围。” “但这四名元婴后期……若真联手,怕是我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王青云眸光微凝,目光深处却带着一丝狠厉与果断。 他们此刻就在真极宗主岛之中,而岛外是归墟尘黎子与龙渊破,岛内则是玄丘子、严琊道人。 足足四位元婴后期大修联手,哪怕是他王青云,也只能搏命突围。 王青云和陆凡一行,目前的唯一的优势便是, “我们来得早,盟约已成。” 但局势已非昨日。 第452章 发现 此刻,听得龙渊破提出结亲之言,严琊道人与玄丘子皆神色微动,目光交汇之间,各自心中已然掀起波澜。 两人沉默片刻,随即严琊道人朗声一笑,道:“此事事关宗门未来,自然需与众长老商议一二。既然几位远道而来,不如暂请入岛一叙,慢慢详谈。” 说罢,玄丘子抬手一引,山门大阵随之徐徐敞开。 尘黎子冷哼一声,却并未多言;龙渊破与龙无涯则神色自若,含笑走入山门。 “见过玄前辈、严琊前辈。”龙无涯拱手行礼,举止大方从容。 严琊道人微笑颔首,笑意中不乏几分感叹,“后生可畏啊,听闻龙无涯修道不过两百载,便已凝婴成就,实是令人佩服。我等这些老骨头,可不敢相比。” 龙渊破亦笑着接话:“贵宗付月少宗,同样是惊才绝艳之辈。我记得她修道也不过二百余年,虽比小儿年长几岁,却早已名动一方。 我这不成器的小儿,常常对我念叨,神往不已。今日若有机缘一见,想必是他一桩心愿了。” 玄丘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道:“小女付月近日闭关参悟,尚未出关,实在不便现身,还望龙道友海涵一二。” 此话一出,旁侧的严琊道人眉眼微动,心中却已然了然。他自是听出了玄丘子话语中的几分意味。 付月虽说闭关,但不过才几日光景,到了元婴的层次打坐几日可能连功法参悟都未必开始,真要叫出来,根本不成问题。 何至于“不便现身”?以玄丘子的脾性,若是真有意应下这门亲事,岂会将付月藏于幕后、避而不见? 这番回应,分明是在有意推托。说明玄丘子仍心系王青云那边的盟约…… 严琊道人与玄丘子搭档数百年,一个眼神,一个语气,便已心领神会。 龙渊破依旧笑容不减,拱手说道:“既如此,倒是可惜了。不过,我方才之意,还望玄丘道友慎重思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缓中带着几分威势:“只要你真极宗愿意应允这门亲事,我与归墟尘道友二人,当即就此离去。战事既起,尘埃落定之后,咱们再来定下婚宴之期,岂不两全?” 就在场面刚被龙渊破的提亲之言略作缓和之时,归墟殿使者尘黎子却骤然神情一凛。 “哼……”他鼻间冷哼一声,眸光阴鸷,沉声道:“海外那掌握轮回意境的小子……已经提前一步进入岛中了么?真极宗,果然是好算计。” 他右掌一翻,法力汹涌,空气骤然一紧,一道隐约游荡在空气中的轮回气机顿时浮现而出。 “轮回意境残留……他果然来了。” 话音未落,尘黎子竟不再言语,直接大袖一卷,从不远处正值守山门的一名筑基修士身边摄来。 那名修士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还未反应过来,身形便已落入尘黎子掌中。 “你敢。”玄丘子神色剧变,喝声未落,便见尘黎子掌心黑芒涌动,虚空震荡,一股恐怖的搜魂神通轰然降下,那筑基弟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生生炼化,元神碎裂,血肉湮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魂丝在尘黎子指尖扭曲。 “大胆!!”玄丘子骤然怒喝,身形一晃,气息外放,整座岛屿都为之一震。 “在我真极宗山门之上,当众搜魂我宗门弟子,尘黎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尘黎子却神情不变,只将那缕魂丝一抛,残骸落地,语气冷漠: “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清楚么?” “这弟子亲眼所见,王青云与陆凡多日前就来到了此岛之中,一直不曾离去。 呵,好一个真极宗,连轮回殿的敌人都敢藏……是觉得我归墟殿无人问罪,还是你真极宗已经打算彻底与赤霄、玄空为伍?” 此言一出,龙渊破目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哦?”他轻声开口,“王青云已在岛中?严琊道兄、玄丘子道兄,这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下一刻,尘黎子猛地抬头,神识横扫,周身灵光震荡,宛如天雷滚落。 “哼!” 他一声冷哼,如闷雷穿云,震得整座主岛灵气浮动、山林波动,一股浓烈的杀机带着森然意志扑面而出,声音滚滚传下: “王青云,既然你已藏身此岛,又何必鬼鬼祟祟?归墟殿主念你昔年情谊,特留一线生机。只要你将那小子交出,归墟海风波可休,玄空门也仍可立于海中!” 言语未落,威压已至,整座真极宗岛屿似被一股恐怖法则之力所覆盖,四方云动,海潮倒灌,仿佛下一刻便要强行破局。 正当众人神色剧变,海岛深处突闻一声爆喝,如霹雳震耳: “放你娘的狗屁,归墟殿的杂碎,也配与我王青云谈条件?” 声音如龙吟虎啸,伴随着滚滚怒火横贯虚空,下一刻,虚空裂开三道光影,破空而出,宛若三柄利剑斩裂了大阵。 王青云! 一袭青衫猎猎,剑眉怒目,气息如天柱崩塌,震得群修一阵动容。 他身侧,陆凡踏空而来,神色沉静,一袭青衣未染尘埃;另一侧,则是老者樊叔,目光如钩,悄无声息间灵力已布满周身。 三人并肩而立,气息虽未刻意散出,但那种不畏强敌、直面压迫的姿态,却让山门前不少真极宗弟子面露异色。 “陆凡……”龙渊破眼中闪过一缕玩味之意。 而站在他身后的龙无涯,则在见到陆凡之后,嘴角不由浮现一抹失望之色。 “这就是那什么轮回意境之主?”他低声自语,语带轻蔑。 “不过金丹修为,连元婴边缘都未踏入,竟也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他眼中多了一分不屑。 陆凡只淡淡望了他一眼,眼中并无敬畏。 龙无涯一愣,旋即皱眉。 “怎么?你是在看我?” 语气淡然,却暗藏锋芒,他背后虚影浮动,似有苍龙之威欲从虚空中探出利爪。 作为龙渊门少主,自幼便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从未有人敢用这种目光直视于他。 更别说是一个区区金丹修士。 可眼前这少年,却偏偏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凡却未作答,神色平静中透着几分冰冷,仿佛在看一块死物。 不敬,也无畏。 那种无视强敌的冷意,让龙无涯心头微微一滞,不知为何,一丝莫名的烦躁油然而生。 第453章 态度 这时—— “轰!” 远处天际,一道赤金灵光如剑划空,骤然落入众人眼中! 海岛另一侧,一道纤长身影御风而来,身披朱红霞衣,面若凝脂,一双眼眸冰清玉润却又锋芒如雪剑。 正是付月! 原本正陷入闭关的她,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方才破关而出,御风而来。 一现身,便引起了不少目光的注视。 龙无涯望见来人风姿,眼眸骤然一亮,原本对陆凡的轻蔑顿时转移,几步欲上前打招呼。 “原来是付仙子,龙某仰慕已久,今日总算得见,真是艳压四方,风采非凡……” 但付月的眼神却未在龙无涯身上停留哪怕一息,只是看向玄丘子,神色凝重。 “父亲,岛外这些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玄丘子微微一叹,目光在归墟殿与龙渊门数人之间游移,而后轻声道: “他们,是为你而来。” “为我?”付月一怔,回头望向龙渊破,一脸不解之色。 只见龙渊破笑呵呵开口: “不错,我龙渊门小儿龙无涯,修道两百载,仰慕付月仙子久矣,此番特来提亲。只要真极宗同意,便可自此超然世外,不参与赤霄、归墟之间之争。” 付月神色微凝,似是欲言又止,目光从龙无涯身上扫过,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她眼中浮现一丝冷意,朱红霞衣猎猎作响,整个人显得比平日更为沉静冷峻。 她本就不是那种会顾忌情面之人,若真厌恶,必定当场拒绝,可此刻,却克制了本能的回应,显然是在为真极宗整体考量。 她很清楚,哪怕自己再不喜,这场所谓“联姻”,背后代表的却是归墟海三方大势力之间的博弈。 玄丘子见状,心中不由暗自点头,眼神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欣慰。他朗声开口,语气平和而不失坚定: “不过此事说到底,还是要看小女自己的意愿。若她不愿,谁也不能强求。” 此言一出,付月眼中那股冷漠终于微微一松,几不可察地轻吐了一口气。 龙渊破面色不动,却微不可察地一颔首,龙无涯则神色微冷,眼中带着几分倨傲与失望。 他堂堂龙渊少殿主,自问不论出身、修为还是天赋,都是归墟海青年一代中的翘楚,何曾被如此冷落过?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那边尘黎子已是冷哼出声,打破了这片刻微妙的平静。 “联姻之事,可留待日后再议。”尘黎子声音骤然阴冷,宛如压下海面的风暴,“王青云,陆凡——你二人今日既已现身于此,还真以为凭区区真极宗,便能庇你等安然?” 他一字一句,字字如刀锋,震得四周空气轰鸣作响, “本座亲至,便是为此一事,真极宗若执意庇护此子,便等于与归墟殿彻底撕破脸皮!” 话音未落,一股元婴后期巅峰修士的威压轰然落下,整座海岛为之一震! 王青云的声音却在下一瞬悠悠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机。 “好大的口气。” 他一抬手,长剑回鞘,落于掌中,剑鸣如龙吟般震荡虚空。 “我王青云修道数百载,打杀敌修不知几何。若归墟殿真有胆量,尽管放马过来。” “希望你等归墟殿使者的实力……能配得上这般声势。” 然而,就在场中剑拔弩张之际,玄丘子终于出声,语气不再温和,而是透着久居高位、不可违逆的威严。 “够了。” 他缓步上前,袖袍一拂,整座主岛灵脉震荡,一道苍金色大阵自岛屿深处升腾而起,灵光化海,宛若巨鲸翻涌天穹,将整片天地笼罩其下! 那一刻,连尘黎子的威压也被大阵压制半分。 玄丘子立于空中,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声音滚雷般传遍海域: “归墟殿……你等,实在太过骄横了。” “自岛门开启至今,你不仅口出威胁,言辞咄咄,更在我真极宗尚未表明立场之前,便强行出手,擅自搜魂我弟子、毁我门人性命!” “我真极宗尚未与你撕破脸皮,你等便已如此跋扈。” 他声音沉沉,透出锋锐冷意:“若我真极宗此刻真的屈膝认从,为你归墟殿为虎作伥。试问,未来结局如何?你归墟殿尚且未与我同坐,便胆敢杀我门下,即便我与龙渊门联姻,你又将视我真极宗为何物?” 玄丘子微微一笑,那笑意却寒彻三分: “这所谓的联姻……怕也不过是一纸笑话罢了。” 说到此处,他不再掩饰情绪,右手虚按,大阵光辉轰然再震,整座岛屿灵力狂潮涌动,仿佛随时可将来犯之人吞没于阵法洪流之中。 “我真极宗不愿挑事,但也绝不会惧事。” “今日,在我玄丘子主持之地,在这真极宗岛屿当中——” “任何人,都不得妄动。” “哪怕你是归墟殿使者,也不行。” 说到最后一句,他语调平稳如水,却比山崩海啸更具威慑。 霎时间,风雷欲动,气氛再度凝固到了极点。 尘黎子闻言,脸上却露出一抹冷笑,原本盛气凌人的气焰略微收敛几分,语气也罕见地放缓了些许。 “行吧。”他缓缓道,眼中却寒意不减,“不过,玄宗主,你可得想清楚了?你真极宗,是真要为了这三个与我归墟殿为敌之人,甘愿与我殿决裂?还是与龙渊门结成姻亲,从此安享太平?只要你点头,我便可承诺,让你真极宗置身事外,不涉此局。” 此言一出,顿时岛上诸多弟子长老心神一震,场中一时间落针可闻。 玄丘子却是长笑一声,笑声中不见丝毫犹疑,反而愈发清冷如刃: “你若是早些放低姿态,我真极宗或许还会权衡一二。” “但如今,老夫心意已决。” “——真极宗,不与虎谋皮。” 下一瞬,玄丘子袖袍鼓荡,语声如雷震天: “今日,我便斩你,表明我真极宗之态!”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背后真极灵脉怒鸣而动,千丈霞光腾起,如龙蛇升云。 他五指握诀,浩瀚灵力汇聚掌心,竟凝聚成一道耀目金芒剑印,猛地斩出! “真极,问剑式!” 这一剑,并未斩尘黎子肉身,却是直指其魂海神识,锋芒如钩,灵压汹涌! 第454章 落荒而逃 尘黎子眼神猛变,显然未曾料到玄丘子如此果决,竟当场出手丝毫不作拖延。 旋即怒喝一声,单掌探出,一道赤色火焰法印猛然浮现,轰然砸落,与那金芒剑印硬撼一处! 轰!! 海岛上空光芒炸裂,两股元婴层次的神通法印正面相撞,震荡出如天雷滚滚的轰鸣。 整个真极主岛的护宗大阵在这一刻剧烈颤动,防御灵光层层涌动,强行抵挡余波,不至波及山门基底。 “玄丘子!”尘黎子身形后退三丈,发髻略显散乱,面色却是愈发阴沉,“你当真是不知死活,竟真要与我归墟为敌?” 玄丘子未答,只是再度抬手,掌中灵气汇聚,一道碧海青雷之光腾空而起,携真极宗秘法雷音之势直指尘黎子天灵! 尘黎子再无保留,怒极反笑,浑身黑炎骤起,隐有妖冥神影浮现,赫然是归墟殿中不传之法,“鬼焰归神印”! “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让你真极宗上下,看看归墟殿的手段!” 两大元婴修士,真元之威如惊涛骇浪,神通之力层出不穷,顷刻间将岛上天空搅得翻江倒海,仿佛天倾地裂! 而周围众修,此刻无不退至百丈之外,面色骇然,连筑基修士都难以立足,一些金丹长老更是连连变色,生怕余波一旦洒落,便命丧当场。 玄丘子挥掌之间,万千剑气如龙蛇游走,他的声音却依旧清晰传来: “王青云道友,何不前来助我,一同斩杀此獠!” 这句话仿佛一道利剑破空,落在尘黎子耳中,顿时令他脸色大变。 他猛然侧身,神识扫向王青云。 王青云却是仰头长笑,衣袍鼓动,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鸿破空,毫不犹豫地直冲战团而去! “好!既如此,便随你玄道友杀个痛快。” 轰! 王青云灵剑祭出,一道剑光如曜日横空,瞬间逼得尘黎子不得不转守为攻,仓促应对! 而下方,一直观战未动的龙渊破与龙无涯父子,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看来……真极宗已经彻底倒向赤霄门了。” 龙渊破低声开口,语气冷冽。 两人对视一眼,皆明白再拖下去,只怕将陷入不利之局。 龙渊破正欲破空而起,前往战团支援,却听身侧一道清冷声音传来: “二位若再妄动一步,怕是也不一定能离开我真极宗的主岛了。” 说话的是严琊道人。 他身披灰袍,立于大阵中央,此刻已然释放出元婴后期的威压,如擎天巨岳,顷刻间笼罩全场。 气势如山,逼人心魂! 龙渊破脚步微顿,脸色陡变。 “你们真极宗……是早就计划好了?邀我们入岛,就是为了设伏围杀?” “你这区区阵法,真以为能拦住我等?” 话虽如此,龙渊破却终究没有立刻动手。 严琊道人未曾回应,只是冷冷注视高空中那场元婴之战,法决连连催动,整座主岛的大阵如潮水般翻涌,不断封锁出入口,灵光重重叠叠,威势赫赫,哪怕是元婴强者,也不敢轻言破阵而出。 这时,龙渊破终是传音一声,语气低沉: “使者……局势不利,今日怕是难讨便宜,我们需速退。” 空中,正与王青云、玄丘子交手的尘黎子,自然也已洞察全局。 原以为一直软柿子的真极宗会老老实实跟随归墟殿一同讨伐赤霄、玄空,哪成想对方却早布杀局,赤霄、真极早已连成一线,今日若再恋战,恐非死即囚! 当即,他不再恋战,冷喝一声: “玄丘子、王青云,今日之辱,我尘黎子铭记于心!” 说罢,尘黎子猛然怒喝一声,身形一震,竟以一敌二,强行震退王青云与玄丘子的合击之势! 刹那之间,他全身黑焰陡然暴涨,如千万魔蛇舞空,冲天而起。 轰然一声爆响,他浑身黑气化作千丈魔影,凝实如山,一掌猛然轰向阵法天幕! 只是这真极宗大阵非同小可,阵中法纹层叠、星宫对照,不是寻常手段所能撼动的。 尘黎子眼中寒芒一闪,忽然反手从袖中甩出一枚黑色符篆。 符篆一出,四周气息剧震! 他咬牙喷出数口精血,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轰! 符篆燃起幽蓝火焰,瞬间化作一条直通苍穹的符链,狠狠轰击在大阵壁障之上,只听得阵法深处发出一阵尖锐哀鸣,光幕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竟然强行被破! “走!” 龙渊破见状大喜,身形一动,直接将龙无涯一把抓住,化作一道金光遁入裂缝之中。 “想不到此人身上,竟藏有破阵符。”严琊道人神色一寒,袖袍挥动,天光凝聚欲追,却终究慢了一线。 “如此轻易放走归墟殿使者,怕是难释我宗怒火!” 玄丘子神色一厉,当即脚下一踏,整个人已然化作一道剑光追遁而出,王青云紧随其后。 “走得了吗?”严琊道人冷哼一声,亦同时遁空而起,三大元婴后期强者齐追尘黎子,灵光闪动之间,已没入天边云霄之中。 这一刻,整个真极宗上空,天穹尽震,三道虹光交错,仿若三条天柱冲出牢笼,追杀那破空而遁的魔影! 这等阵仗,哪怕在归墟海也极其罕见,震动万里。 下方山巅之上,众弟子尽皆仰头惊望,目中带着震撼与敬畏。 陆凡立于原地,眼神深邃,忽地取出子午凤鸣剑,灵光跃动间,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紧随三人之后,向天边而去。 不远处,一道红霞掠空而至,正是付月。 她身披朱红霞衣,素手拢风,未言一语,便踏风而起,也一同追逐而去。 …… 尘黎子浑身黑焰炸开,化作千丈魔影遮天而起,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该死的真极宗,老匹夫玄丘子!我归墟殿定不容尔等!” 他咬牙切齿,边逃边怒吼,体内元婴剧震,一口鲜血喷出,但仍强撑着疯狂遁逃,袖中不断捏碎护身灵符,周身灵光如罩,拖出道道火光。 可下一瞬,他脸色陡然一变,身后一道剑芒如惊雷破空而至,紧随其后的是寒冰气息与狂暴风雷。 三道遁光如影随形,杀意如潮,赫然是玄丘子、王青云、严琊道人三人齐出,誓不容他逃出此地。 “尘黎子!莫非你真以为跑得掉?!” 玄丘子暴喝一声,声震九霄,周天灵气皆受牵引,掀起滔天剑气云海。 王青云则冷哼一声,长剑浮空,每一剑斩出皆卷雷鸣,电蛇游走虚空。 严琊道人神色如常,却是神识覆盖四方,同时隐隐蓄力,防备尘黎子临死反扑。 三人配合无懈,仿佛早就预设下了包围之局。 而在逃亡途中,尘黎子突然察觉一道遁光竟朝着相反方向飞遁,仔细一看,赫然是龙渊破! “龙渊破!你竟背弃本座!你这是何意!” 尘黎子气息一滞,怒喝出口。 可那道精芒毫不停留,连头都未回,带着龙无涯化作虹光飞遁,径直遁往东南方向。 “自求多福罢。” 龙渊破的声音远远传来,冷漠决绝,不带一丝情谊。 第455章 猎杀元婴后期 见到连龙渊破都弃他而逃,尘黎子眼底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方才破阵之时,他已连吐几口精血,如今遁逃千里,灵气早乱如麻,每飞出百丈,便有血迹洒落长空。 尘黎子眼中血丝爆裂,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你们都该死!” 话音未落,天穹忽然一沉。 远方雷光翻滚,三道遁光破空而至。 玄丘子、王青云、严琊道人三人一前两后,合围而来。 前者气息如山,后两者一剑一印,杀机逼人。 “尘黎子!” 玄丘子一声暴喝,袖袍一卷,掌中灵印翻腾,天地灵气骤凝,万千剑影在天际浮现。 “真极剑阵,起!” 天海为狱,剑光如潮。 尘黎子一惊,狂涌魔焰抵抗,手中血幡呼啸而起,化出无数恶魂,咆哮冲击剑阵。 可就在此时,一道赤色剑光骤然穿空而入,带起凛然杀气。 王青云踏空而立,衣袍无风自鼓,周身剑气纵横。 那柄飞剑化作百丈赤虹,凌空掠过,竟一剑斩碎半边恶魂潮。 几乎同时,他翻手祭出一方古印。 古印通体黝黑,上刻“三玄破日”四字,灵光内敛,气势却如千军压阵。 他沉声一喝:“镇!” 古印当空旋转,散发出无形的重压。 尘黎子胸口一窒,心神顿时一滞,连体内灵气的流转都慢了半分。 “可恶!”他怒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 可就在此刻,第三股力量也压了下来—— 严琊道人手掐雷诀,千条雷龙自云海轰然而下,化作雷霆锁链,将尘黎子团团缠住。 顷刻间,黑焰被雷光吞没,虚空震颤。 “你们真要与我归墟殿不死不休?!” 尘黎子仰天怒啸,长发飞扬,双目血红:“谁敢断我道途!” 伴随着一声凄厉暴喝,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周身魔焰鼓荡,手诀连变,虚空猛然塌陷,翻涌之间,一只通体由黑焰凝成的魔掌横空浮现,遮蔽长空,竟隐隐呈现九指魔印之象! 此掌非同寻常,不仅汲取尘黎子本源气血,更融合其本命法宝“玄煞炎魂幡”的部分神魂之力,未压实之前,四周天地灵气已开始震荡紊乱,似乎不堪重负。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强弩之末,能翻出几分浪花!”玄丘子冷哼。 他袖袍一振,三道剑光激射而出,皆非寻常剑器,而是他多年炼化的“三极真轮剑”,内蕴天地阴阳三气,一赤、一白、一青,循“天地人”之序彼此生克,宛如自成小阵,缠绕向那魔焰巨掌。 黑焰掌爪猛然一攥,三剑交击之下爆出惊雷,火光激荡,双方灵力瞬间对冲,虚空微微塌陷,却并未一边倒压制。 尘黎子双目怒睁,口中咒语连绵不断,那掌中魔焰反卷,竟化作千指碎印,一次次地撼击三轮剑阵。 此时,王青云出手了。 他身形稳如山岳,单手掐诀,飞剑盘旋于指尖,如影随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与此同时,他再次翻掌祭出那枚“三玄破日印”,沉沉压向魔焰掌影的背部。 “破!” 古印自天而落,虽不耀目,但气息沉稳凝厚,带有极强的压制性力量,与尘黎子的“灵魂火焰”属性正好相克。 魔焰翻滚之间,竟有一缕缕魂火被直接镇灭。 “可恶……!” 尘黎子怒吼咆哮,祭出七十二口血魂飞刃,如蝗虫般冲向王青云,试图扰乱印压之势。 雷鸣震响间,严琊道人袖袍翻转,五道雷符腾空而起,化作紫金雷球,一字排开。 五道雷球骤然爆裂,雷蛇狂舞,形成雷网直接拦截了那群血魂飞刃,噼啪作响,将之击得哀鸣连连。 三人配合无间,轮番压制,不急不躁,明显是要稳稳将这位归墟殿使者彻底耗尽法力,再予致命一击。 尘黎子额头青筋暴起,疯狂嘶吼,强提灵力,将掌中魔焰再次催至极限! “我不信,就你们三人,真能压我到底!” 他猛然一握,黑焰掌影骤然内缩,化为一根魔焰长矛,裹挟着毁灭气息直刺玄丘子胸口! 玄丘子眼眸不动,脚下剑阵轰然一转,真轮三剑立于空中,同时转为“护主”之态,以身迎击!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魔焰长矛与三极剑撞在一起,灵光炸裂,雷电横飞,宛若白昼,玄丘子身形退后半步,但面色如常。 而此刻,王青云古印再落,严琊雷网再锁,尘黎子魔焰寸寸破碎,双腿踉跄,嘴角鲜血再涌,气息跌落一截! “你们……” 尘黎子仰天咆哮,怒火冲天,他的术法、法宝、血气、魂念皆被消磨大半。 每一次出手,都被对方稳稳压住、拆招、反压,堪称战术完胜。 此刻,他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归墟殿使者,而是困兽之斗。 而在远方虚空之巅,陆凡与付月并肩而立,隔着万丈罡风,凝神望向那片震天动地的战团。 狂暴的剑气、雷芒与魔焰交织成天地异象,虚空如沸,灵光翻涌间,哪怕只是余波泄出,也足以震裂金丹修士的神魂。 两人身形已被隔离在外,根本无法靠近半分,只能静观其变。 陆凡双目微眯,眸中却映着剑印与雷海交错之景,心神澎湃,低声道: “元婴后期……这等境界,已隐有‘天人合一’之感,心念一动,便可引天地灵气而动。 若非今日亲眼所见,我还真难以相信,竟有机会目睹后期修士被生生围斩的可能。”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振奋。 付月目光凝重,轻轻点头:“不错,正常而言,元婴后期的存在若想逃脱,只需一念舍身,元婴离壳,便可与天地同感,借大地灵气瞬遁千里,哪怕是同阶的元婴修士也根本拦不住。 所以,在此万年之内,几乎从未有元婴后期的修士被斩杀的先例,通常都是寿元枯竭而死。”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也低了几分: “但我真极宗这位严琊师叔,不止修得雷法极深,当年还曾踏足过‘轮回试炼’,自其中带出一部残篇古经,名为《玄回断念经》。 此法虽不成体系,却隐隐可遮蔽天机、扰乱天地共感。” 第456章 天人合一 陆凡眼神微动,喃喃复述:“玄回……断念经?” “嗯,”付月轻轻吸了口气,语速放缓,“据说修成此术者,可于短时间内封禁敌人元婴与天地之间的‘归一之感’, 即是说,在被此法锁定之下,哪怕真的修行到了天人合一之境的元婴大修,舍弃肉身、遁出元婴后,也再无法借助天地之力逃遁……” “这等手段,近乎是从本源上,将‘不死’的根断掉。” 陆凡闻言,神色不再平静。 他虽未亲见此术之威,但光是听来,便已觉得冷意透骨。 付月继续说道:“不过,此术残缺极多,严琊师叔日常也提及过许多此术的副作用…… 不过今日,我们或许有幸见证此术,见证,一位归墟殿的后期大修,殒命于此。” 两人交谈之间,战场上剑雷狂卷,云海翻腾,天地灵光被强行撕裂,法则如雪崩般倾泻而下,整片空域早已化作末日战场。 那已非人力所能控制的景象,而是一场真正的“道之对冲”。 尘黎子身披魔焰,周身血气奔涌,死战不退,却也隐隐感受到,整片天地,似有无形锁链封禁神魂,道韵滞涩,元婴与天地之间的感应,竟如隔绝! 他脸色陡然一变,沉声低语:“这是……何等术法?竟能蒙蔽天机,斩我后路?” 远处战圈边缘,王青云亦觉异常,眉头微蹙,目光投向玄丘子与严琊道人,语气罕见带上了一分凝重: “你们二人,究竟动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元婴后期的‘不灭’之说,撕开了一个口子?” 玄丘子神情自若,未作回应,而严琊道人雷光缠体、法诀连绵,出手丝毫不缓,口中却平静开口: “此术,名为《玄回断念经》。早年,我曾入‘轮回试炼’,于死境之中得此残篇。此术虽不全,但在短时间内,确有扰乱天机、封闭元婴归源之能。” “但——”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若非今日有你我玄丘子联手困阵相辅,仅凭我一人,绝无可能将一位后期元婴修士逼入死局。故而平日,这术不过是一桩鸡肋。” 王青云闻言,怔了片刻,随即长笑一声,声震九霄: “哈哈哈!鸡肋也好,奇术也罢!今日终是开天辟地之局!三人联手,彻底抹杀元婴后期,这可真真是写入修界史册的大事!” “我王青云这一生,不知斩敌多少,却从未想过,能参与一次斩杀后期元婴的战事!此等功业,怕是千载难逢。” 此言一出,战意更盛! 雷印轰鸣,剑阵再起,玄丘子布下封天锁地之阵,三人联手攻伐之势,再度压得尘黎子退无可退。 魔焰凄厉挣扎,灵符碎尽法力枯竭,而天地轮转之间,那道黑袍身影,终将困于破灭边缘! “不过,今日——此人还不能死。” 玄丘子忽然止住攻势,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抹寒光。 “嗯?”王青云眉梢微挑,似有所悟。 玄丘子淡然道:“你可还记得,方才那龙渊破,破阵抽身,撇下此人独自遁走?” “自然记得。” “此人名尘黎子,生性睚眦必报,最是记仇不过。若是让他带着残躯逃出,我相信,待他回归归墟之日,必定会问罪于龙渊门,甚至引起后续他们两股势力之间的仇隙……” “可若他今日真的死在我等手中,我们三宗与归墟门开战在即,这等关键时候,归墟殿自然不会再拿此事说事,也不会轻易去问罪龙渊门。所以,此人,还是活着为好。” 王青云眼中一亮,哈哈一笑:“还是你玄丘子想得周全!只是——” 他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终究是少了一场‘斩后期元婴’的壮举啊。” “为大局计,不妨。”玄丘子神色淡然,寒意却愈加森然,“不过,此人本源需彻底磨灭,封死他数百年的境界,才可让他‘侥幸’离开。” “明白。”王青云与严琊道人对视一眼,三人默契达成。 于是攻势一缓,杀意不再,却如磨刀之势,周天大阵缓缓压缩,法力一层层蚕食尘黎子残余的元神根基,如水磨寒石,不留一丝喘息。 而尘黎子虽明知大势已去,却始终没有吐出一个“求饶”字,任凭道袍破碎、魔焰尽散、魂躯震裂,依旧咬牙死撑。 风中,他的神色依旧冷厉,眼底仇恨翻滚,竟无半分屈辱之色。 如此风骨,实属罕见。 可惜,他走错了方向,拜错了宗门。 大战终于在持续三日之后,渐入尾声。 天地间法力早已近乎枯竭,尘黎子的气息亦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身上破碎的道袍早已焦黑,元气奔涌之后只剩苦苦挣扎。 此刻,他眼中再无愤恨,只有死意。 “还……不肯罢手么?” 他喉头滚动,吐出几口碎裂的五脏六腑,整个人从高空颓然跌落深海,元婴几乎离体。 下一息,他眼中忽然一亮。 那严琊道人,居然没有再祭出那诡异的封禁术! “莫非……那秘法已达极限?使用次数有限?!” 尘黎子眼底死灰转为疯狂,神念一动,体内残存灵力爆发,强行剥离魂体,瞬间化作一道元婴之影,从破碎肉身中飞出,直冲云霄! “哈哈哈!天不亡我!” 他元婴怒啸,几乎不顾灵体震荡,瞬间与天地合一,消散于高空,甚至连一声狠话都来不及撂下—— 这一刻,他已不复往昔骄傲,逃得如丧家之犬。 三位元婴后期大修俱是神色一凝,玄丘子却只是缓缓摇头,随后他抬手一摄,将尘黎子跌落的残躯与储物袋一并摄来,淡漠一扫,灵识探入,确认无后手之后,屈指一点。 “这具躯体,留不得。” 一道青焰自他指尖升起,瞬间吞噬了那具元婴之躯,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火光渐熄,天地间只余沉默。 王青云缓缓收剑,脸色复杂。 “若非你我三人围杀,恐怕这等元婴后期之修,还真无力斩之……不,连留下都难。” 严琊则淡淡道:“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而远处,陆凡和付月望着空中残余的火光久久未动,心潮翻涌。 第457章 金丹后期 这一战,对陆凡而言,意义非凡。 元婴之争,并非只是法力、术法的比拼,更是各自意境的对撞。 在那三日三夜的鏖战之中,四位大修士不断出手、不断施术,于攻伐之间,意境若隐若现,终于撕开了一道他从未真正理解的帷幕。 陆凡第一次真正看见,意境,在元婴之战中,是何等关键。 修士所悟的意境,乃是通天大道的一部分,一般轻易不会外显,唯有生死搏杀之时,才会露出冰山一角。 而此战之中,每一位出手者,几乎都倾尽全力—— 玄丘子的意境,显然是“五行之金”。 那金之意境贯穿其剑阵,一斩而出,锋锐无匹,带有摧山断河之势。哪怕是寻常的控火、控水术法,一旦在他手中使出,便无不染上金意的锋芒,竟有破法破体之力。 严琊道人的意境,则是“雷之变化”。 与寻常修士追求雷法至刚至猛不同,他反其道而行,剥离雷霆的破坏,保留雷电之“变”。 那一缕缕雷丝,时而布网、时而织阵、时而蔓延天地,似能封锁一切。他以雷为锁,以意为囚,不杀人于一击,却困人于无形。 尘黎子的意境,更是让陆凡心惊。 那是一种介于“魂”与“阴”的诡异意境,具体难辨。 但每一次他施展术法之时,天地便隐隐泛起阴冷之气,术法未至,神魂先痛。哪怕未与之交战,陆凡在远处观摩,亦隐隐感到识海震颤。 至于王青云,他所显露的意境不多,唯有那方古印镇压之时,天地仿佛随之轰鸣。 陆凡只觉得,那意境之中有“土”的沉重,有“山”的厚重,也有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可怖冲击。 四大元婴后期,在意境的缠斗之中相互制衡,相互冲突,反倒让陆凡看清了许多平日难得一见的细节与门道。 他收敛神色,悄然在心中铭刻这一战中的所有变化与感悟。 而这场大战之后,回归真极宗,他便没有丝毫耽搁,直接闭关而去。 这一闭,便是半年。 期间无惊无险,亦无他事打扰,而那些关于意境的理解与体悟,在他心中反复流转,如潮涌动,日渐清晰。 轮回意境、剑意,在这半年间也有了极大的进步。 更有那三日观战时留在心头的“金斩”、“雷网”、“魂噬”、“印镇”之势,在脑海中不断演化,演化出属于陆凡自己的悟法之路。 半年之后。 当他再次走出洞府,衣袍无风自扬,身上灵息内敛而沉稳,已不再是此前的金丹中期。 陆凡,终于踏入了金丹后期之境! 付月同样在见识了大战后,进行闭关修行,不过她的闭关时间比陆凡短了很多,不过三月,便已出关。 但即便时日不长,她的修为,显然也有所进益。 她未曾张扬,只是静静地等待陆凡出关。 当得知陆凡重新现身之时,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前来挑战,语气平淡,目光却难掩战意。 她并未忘记,那日初见之时,陆凡展露的真正战力。 那一剑,那一意,几乎斩破她此前对陆凡的所有预设。 于是,切磋便开始了。 自陆凡出关之后的一个月间,二人几乎隔三差五,便会在真极宗岛屿东南的问剑台上交手。 初时,交手尚有几分争锋意味,剑光刀芒,交锋激烈,二人皆留三分底牌试探。 可随着次数渐多,两人之间的气息也渐渐合拍,彼此对对方的术法、节奏、破绽乃至出手习惯,都有了几分熟悉。 试探转为试炼。 争锋转为互悟。 他们开始明白,所谓切磋,已不仅仅是为了分出高下,而是在对方身上,映照自己的道。 问剑台之战逐渐演变为修行的一部分,甚至成为他们修炼节奏的一部分。 除了问剑台,两人偶尔也会踏出岛屿,结伴远离真极宗的海域范围,各自猎杀海兽。 那一片海域,海风咆哮,妖气四溢,藏有不少金丹,甚至元婴级别的海妖与异兽,正是修士磨砺手段的最佳之地。 二人踏浪而行,各展所长,常常在浪涛之中斩杀海妖,再回望一眼彼此的战绩,笑而不语。 偶尔也会在海上孤岛盘坐,借海潮、妖气感悟各自修行之道。 初见时的锋芒与试探,早已褪去。 海风猎猎,浪潮如擂。 真极宗十万里之外,一座荒僻孤岛之上,陆凡静静立于一块海崖之巅,神识正锁定着深处一片密林。 林中,一头通体赤红的烈阳狼匍匐于密草之间,浑身缭绕着灼灼烈焰气息,竟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元婴初期妖兽。它身周还围绕着七八只火纹小狼,皆是筑基,甚至金丹级别的修为,戒备森严,彼此配合紧密,显然极为警觉。 “可惜了。”陆凡低语。 他早已观察良久,却始终未能找到脱手之机。 恰在此时—— 一道笑声倏然自空中传来,带着几分雀跃:“陆凡,今日我斩杀了一头梦鲸兽,可是比你快一步了啊。” 声音未落,空中一道倩影从天而降。 付月身着雪青长袍,笑靥如花,神采飞扬,身后法光流转,一头足有数十丈长的巨鲸虚影凌空浮现,其上带着浓浓的元婴威压,恰是她所猎之物,梦鲸兽! “此兽差点让我陷入梦境当中,可惜它梦术不够纯粹,我棋胜一招。”她轻轻落于陆凡身旁,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说话间,她抬手一挥,将那头梦鲸的尸身重重地抛落在海岛之上。 “轰——!” 地动山摇,海岛林鸟四散而逃,烈阳狼亦猛地抬头,感应到了这边的动静,眸中燃起血光。 陆凡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含笑,却未应声,只是淡淡道:“你打扰了我的埋伏。” 第458章 轮回将启 “咦?”付月轻轻一愣,神识微动,瞬息间便将整座海岛扫了一遍。 下一息,她眼神微变,轻声道:“这座岛……居然藏着一群烈阳狼?” 陆凡点头:“为首那只,已然踏入元婴初期,且气息凝练,不在你这只梦鲸之下。” 两人神识投向远处,只见那头通体赤焰流转的烈阳狼正带着七八略小一些的烈阳狼急速撤退,没入岛屿深处一处缭绕着淡淡赤光的地缝中。 “是火脉。”付月蹙眉,“一入地脉,它便可借助地火修炼与防御,若强攻,势必引动整座岛屿的灵火反噬,反倒是我们落入了下风。” “所以我才等它出穴。”陆凡语气不变,似并无遗憾之意,“只可惜……你这一落,动静太大。” 付月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将梦鲸之躯砸落地面,波动之大,震得整座岛屿灵气翻腾,鸟兽奔逃,自然也惊动了岛中妖兽。 她吐了吐舌头,有些歉意道:“啊这……早知道你也在潜伏,我就不那么用力扔了。” 陆凡摇摇头,并未责怪,“梦鲸非凡。你能猎下它,已胜我一筹。” “那你可得记下。”付月眨眨眼,眉梢眼角尽是笑意,“今日,付某略胜陆凡一筹,可别赖账。” “记下了。”陆凡淡声应道,目光却落在那梦鲸庞大的尸体之上。 只见鲸体之上,依稀还有淡淡梦意缠绕,虚幻飘渺,似随风而动,又似能渗入神魂。 “梦鲸一族,本就以魂念幻术着称。此兽虽死,梦境意念仍未消散。”他沉吟道,“若能借此感悟,或许对我轮回意境,也有益处。” 付月察觉他的目光,爽朗一笑:“你若想参悟,尽管取用,我只要鲸胆,其余随你。” 说罢,她忽然一拍额头,笑意更浓: “对了,你上次做的那道‘香煎海麟兽’,味道好得离谱……这鲸身这么大,你看看有没有能入锅的?虽然我们早就辟谷多年,可这类元婴大妖的筋骨脂肪,若用灵火慢烹,不但味道绝佳,还有可能滋养神魂,稳固丹海。” 陆凡闻言,嘴角微挑,轻轻点头:“鲸脂可入食,鲸眼亦可……须慢火去腥,时间上要多花些功夫。” 付月眼睛一亮:“那就拜托你啦,陆大厨。” 陆凡轻轻“嗯”了一声,袖袍微拂,一道剑光从指间斜斜飞出,寒芒如水,精准地划开梦鲸厚重的鲸皮,动作娴熟,几乎一气呵成,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鲸体庞大,解剖却井然有序。 他先以灵气封住鲸胆,再割取其内五藏精华之物,随后分割出可烹饪的筋肉部位与鲸脂。 这般动作,看得付月眼睛一眨不眨,略显惊奇地问:“你不会……以前是干过这行的吧?” 陆凡淡淡答道:“我与你不同,我曾是凡人出身,年少时在江湖门派的厨房干过些杂活,那时吃不饱饭,便偷着翻看厨书,想着哪天能做上一顿好菜。” “不过,也只是书上看得多些,没真正动过手。一分手艺,九分食材,最本质的还是食材好。” 他顿了顿,看着锅里渐渐翻滚的汤色,道: “这梦鲸已入元婴之境,自身灵韵凝聚,其肉本就是灵物精华,哪怕不用凡间佐料,也足够鲜美至极。只要不糟蹋,便是天味。” 月色升起,银辉洒落在岛屿之上,海风带着咸味轻拂而来,火堆旁的锅中香气氤氲,竟有几分凡尘烟火气。 食物熟透之时,陆凡为她盛了一碗,她却已顾不得客气,迫不及待地接过,舀了一勺鲸脂入口。 一瞬间,鲜美柔滑,略带香麻,入口即化,一股奇异的灵气沿着舌根滑入丹田,竟如温泉洗髓般轻缓扩散。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她瞪大眼睛,嘴角油亮亮地扬起。 陆凡笑了笑,也盛了自己一份,两人便在星光下并肩而坐,静静吃着鲸肉。 食物下肚后化作精纯灵气,于体内缓缓流转,竟比寻常丹药更为温润适合。 付月吃着吃着,忽然一边咀嚼,一边语气轻快道: “陆凡,说说你苍茫大陆的事呗?每次都是我在讲小时候的事,你却从不提你家乡。” “我啊,从小就在这真极宗岛上长大,连出岛的机会都少得可怜,说起来,我活了二百年,见过的外面的男人都没几个。” 她还想继续打趣,却见陆凡一直在看她,顿时微微一滞。 “你……你看我做什么?”她嘴角还沾着一点鲸脂,下意识擦了擦,“脸上有东西?” “你不会是嫌我老吧?”她语气忽然弱了下去,声音低低的,“虽然我两百多岁了……可就元婴修士的寿元来说,也还只是黄花大闺女啊……” 陆凡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 “那你——?” 他收敛了眼神,淡淡道:“只是觉得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朋友?”付月语气微扬,眼神有些复杂,似试探似玩笑:“什么样的朋友?你意中人吗?” 陆凡微怔。 火光跳动,他垂下眼帘,没有立刻回答。 真极宗和归墟海其余几大势力不同,一直隐居海外,少和外界接触,付月从小便在真极宗修炼成长,她的处境,倒真是和夏笠有几分相似,一样的不谙世事。 过了片刻,他轻声道:“她如你一般也在海上长大……很单纯,很倔强…… 她此刻,还在苍茫等着我回去。” 这话说完,便不再多言。 付月原本还含笑的神色缓缓褪去,沉默了片刻,低头拨弄着碗边的汤渣,眼中神色变得复杂,似有所想,又似难以言说。 夜色沉沉,风声似也静了几分。 忽然,一道灵光划破长空,一枚青色传音符自天而降,轻盈地落在付月掌中。 她微微一怔,接过,闭目感知数息,神色陡然一震,旋即睁眼望向陆凡: “是我父亲的传音……说轮回试炼将启。催我等速回真极宗准备。” 陆凡点头:“好。” 他站起身,衣袂飘然,袖袍一拂,将余下鲸骨与血迹清扫一空,只留一地海风与炊烟余香。 付月也缓缓起身,低头看了眼那已熄火堆,嘴角微动,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遁光,自荒岛之上破空而起,朝着真极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59章 安排 刚到真极宗主岛不久,陆凡便听到玄丘子的神识传音,言语简短,却透着几分急意: “来大殿一叙。” 他与付月对视一眼,未多言,迅速动身。 待两人踏入大殿之时,便见玄丘子与王青云正立于主位之上,面色肃穆,低声商谈着什么。 见二人进来,两位元婴大修才止住话头,望了过来。 “月儿,陆凡,你们回来了。”玄丘子开口,眉宇舒缓几分。 “爹。”付月上前一步,“您传音说轮回殿将启……难道,已经有了准确线索?” 王青云略一颔首,眼中带着微光:“确有眉目。此次线索来得隐秘,但可信。” 玄丘子接道:“我们三宗过去一年不断撒网,真极宗、玄空门、赤霄门三方弟子,遍寻归墟海域,未曾有一人能觅得轮回殿之踪。” “可就在数日前,遮月楼传来密报。” “遮月楼?”陆凡眉头一挑。 王青云微笑点头:“遮月楼藏在归墟海的暗中,其真实实力,甚至可以和归墟殿比肩,他们最强的便是情报。其情报网遍布诸海,乃是少数能窥得‘禁地缝隙’蛛丝马迹的组织之一。” “正是遮月楼的人,确认了轮回殿最近一次空间波动,极有可能出现在玄空门辖地的一处荒岛附近。” 陆凡面色凝重,低声问道:“轮回殿的入口……竟不是固定的吗?” 玄丘子微微一笑,反问:“你以为那是寻常秘境?” “轮回殿本体,便是一座上古至宝,承载着某位不世强者的‘道痕’与‘轮回意志’。这座殿宇常年游荡在归墟海的空间裂隙中,极难捕捉其轨迹。” 王青云接话:“而每次轮回试炼开启,都是因其自身法则不稳,被某种‘时空乱流’撕裂出一道临时的缝隙……只有在那一刻,才可由‘门’而入。” “所以,它不是不让你进。”玄丘子语气低沉,“而是你根本找不到它。” 陆凡听到此处,心神不由微震。 空间至宝、游走裂隙、时空乱流……这些词语所描绘的,不是一处秘境,而更像是一个——不属于现世的奇点空间。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眼中却有战意涌动。 “既如此……可知那‘门’,何时开启?” 王青云神色微凝,语气沉稳道: “轮回之门何时彻底稳固尚未可知,但遮月楼已将地点暗中告知,我们玄空门已提前调集弟子,在其周边岛屿布设防线,只待那道‘门’,真正成形。”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接着道: “这一次,有喜有忧。” “喜在轮回殿试炼之门出现在我玄空门辖境之内,守卫调度尚有主动权,短期内不会落入外敌之手。” “可忧的是,这般空间波动,终究瞒不过归墟殿那帮人。他们若察觉异常,势必会倾尽全力清洗我玄空门的周边岛屿。” 玄丘子眉头轻蹙,低声接道:“玄空门终究不比赤霄门底蕴深厚,若被归墟殿盯死,恐怕守得住‘门’,却守不住弟子与岛屿。” 此话一出,大殿中一瞬沉寂。 王青云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如电:“我玄空门虽弱于归墟殿,但短期内抵挡几月并非难事。更何况,如今有真极宗和赤霄门的援手,只怕他们吃下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只要守住初期,‘门’一稳,试炼之路开启,我们就算成功了。” 玄丘子点了点头,“不错。此次,我真极宗决定,便派出严琊道人,再领三位元婴境界的长老,十位金丹境界的修士,百威筑基修士,与你玄空门一同镇守那轮回殿之门所在的荒岛。想必,赤霄门那边也会有所安排……” “如此,便多谢玄宗主了。”王青云笑道。 玄丘子扫视陆凡二人,语气郑重: “轮回殿不同寻常,试炼更非儿戏。如今虽未开启,但归墟殿已经虎视眈眈,一旦落入其人之手,后果难料。” “你等即刻归处准备,明日拂晓,出发玄空门。” 付月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微现:“谨记。” 陆凡亦默默点头。 就在此时,大殿外一股熟悉的气息逼近,下一刻,一名身着暗紫长袍的老者踱步而入,正是真极宗的大长老,严琊道人。 他神色凝沉,未言先将一枚玉简递交给玄丘子,低声道:“这是此次随我前去玄空门的全部名单,皆在其中。” 语气虽平,气氛却倏然沉重。 这一战之后,能归者几人? 玄丘子未急着查看玉简,而是抬眸望了严琊一眼,眸光深处泛起几分难掩的情绪,似笑非笑地道: “严琊,你这老东西,若战局不利,可莫要硬扛死战。你这把老骨头,宗门还指望你多撑些年,我可不想少了个管事的老头子。” 话虽带笑,眼底却藏着微不可察的复杂。 严琊道人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哈哈,玄丘子,我等元婴后期之境,岂是那等轻易殒命之辈?除非我自断退路,否则归墟殿还真留不下我。” 他语气虽轻快,衣袍下却暗藏杀意,眼中有寒芒一闪而逝。 玄丘子缓缓点头,终是收下玉简,似有些释然。 忽地,严琊道人似笑非笑地看向陆凡与付月二人,眼底闪着几分揶揄之意,语气随意道: “陆凡、付月,听说你二人这阵子走得挺近,常常一起出海?” “哪有的事!”付月眼神一瞪,像被揭穿了什么似的。 严琊道人却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瞥了玄丘子一眼,见其神情并无波澜,这才似无意地开口问道: “陆凡小友——”他语气一顿,微笑着,“你觉得我真极宗这丫头……如何?” 付月虽然修道二百多年,但是在这群元婴大修的眼中,确实和小丫头没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大殿内骤然一静。 玄丘子仍负手而立,未表态,王青云倒是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仿佛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付月先是一愣,旋即脸色微红,正欲开口,陆凡却已平静出声: “付月道友资质卓绝,道心坚韧,为人正直,行事果敢……是当世罕见的天骄。” 第460章 回玄空 严琊道人收回打趣的笑意,忽然语气一缓,沉声问道: “陆凡小友,我且问你一件事,你,可有婚配之人?” 此话一出,殿内再度安静。 付月一怔,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抿了抿唇没有出声,连王青云都饶有兴味地望了过来。 陆凡神色如常,只是略作沉吟,答道: “未有。” “好。” 严琊道人点点头,眼中神色微动,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付月此女……自小在岛上长大,性子直率,不谙世事,又非那等花枝招展之辈。我和玄丘子已经商量过了,你心性坚定,天资聪慧,是可堪托付之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凡,语气转为凝重: “此去轮回殿,试炼凶险异常。若你愿与我家月儿结为道侣,我可将我曾经从轮回殿之中所得的一部秘术——《玄回断念经》相赠。” 这话一出,大殿气氛骤然紧张。 就连王青云也收起了笑意,眼神微动,侧头看向严琊,道: “你这老家伙,竟连那一门秘术也要拿出来?” 严琊道人点点头,转而望向陆凡:“不错。那日我封锁尘黎子‘元婴天人合一’之术,所用的,正是此法。” 他伸手一翻,一缕灰白色的雾气浮现于掌心,沉沉如雾,却带着某种截断生死、封禁魂灵的气息。 “此法名为《玄回断念经》,是我早年在轮回殿试炼当中获得的一门密传封锁秘术,修至极致,能封锁达到天人合一境界的元婴大修的元婴,阻止其遁入天地,而且,这也仅仅只是此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功能。不过……” 他说到这,目光落在陆凡身上,“此法对我等修士而言,修炼代价颇大,需以自身魂识断念为引,一旦稍有差池,或走火入魔、或被反噬成疯。” “但你不同。” 严琊道人声音低沉,缓缓道:“你修的是轮回意境……而此术,正是以轮回之意蕴衍化而来。你若修之,非但可避其反噬之祸,反可凭此意境,推衍至更高层次。” 他目光灼灼落在陆凡身上,语气忽然多出一分郑重:“陆凡小友,若你愿意与月儿结为道侣,我便将这《玄回断念经》,以真极宗嫡传之礼传你,权作嫁妆。” 话音落下,殿内一时静默。 陆凡沉吟了数息,终是缓缓开口:“前辈美意,在下心领。此术……确是我所渴求之法,也足以救命杀敌,试炼在即,若能习得,确有大用。” 他顿了顿,神情转而平静:“但陆某一心求道,如今尚无求侣之念。轮回殿乃生死试炼,我都不知自己能否活着出来……谈何结侣?” 他这话一出,言语虽不失敬意,却断得干脆。 付月本就神色复杂,此刻听完,眼底闪过一丝细微的落寞,转瞬间便藏入冷漠之中,冷哼一声: “哼,谁要和这家伙结什么道侣!” 她侧目看向严琊,“师叔,你之前不是说过,此术传人,会削你本源根基,对你自身元婴大道极为不利么?怎能轻易便宜了这小子?你也莫要再替我乱点鸳鸯谱了,我对此人可没什么兴趣。” 严琊道人望着两人,沉默了数息,忽地轻叹了一声,笑中带着怅然:“也是我老了,糊涂了些。只看你们近来频频同行,还道你们心意相通……” 他摇头摆手:“既如此,便作罢。经法我便不强授,待此行归来,若你仍愿习此术,我再议也无妨。” 旋即收敛情绪道:“事已定。明日一早,随我出发。” 付月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陆凡一眼,她转身便走,步伐利落,神色淡漠。 陆凡静静看着她离去,神情不动,随后恭敬地向玄丘子行了一礼,这才默然退下。 次日清晨,真极宗宗主岛上,严琊道人立于高台之前,身后是一众即将出征的修士,列队而立。 玄丘子亲自现身为众人壮行,语气沉稳,意蕴深远,令人心神肃然。 话毕,严琊取出一艘巨大的灵舟,符文环绕,气势不凡,显是上品法宝。舟门开启,众修士鱼贯而入。陆凡与樊叔并肩登舟,默默寻了角落落座。 舟中气氛肃穆,但陆凡很快便察觉,付月自上舟后便始终与他保持距离。 她此刻正与几名年轻修士交谈,言语之间带着笑意,态度亲切,令那几人受宠若惊,几乎不敢抬头。而她自己,却时不时投来一瞥,目光虽快,却终究落在陆凡身上。 灵舟如流星破空,疾驰在归墟海上,激起的罡风排山倒海,所过之处海浪倒卷,磅礴气势席卷八方,连深海妖兽都感知威压,纷纷潜入海底,避其锋芒。 甲板一隅,陆凡独自立于舟边,目光望向远方,神色沉静。 王青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负手而立,淡淡道: “那付月丫头,不挺好么?年纪轻轻两百出头,便已元婴修为,放眼整个归墟海,也没几个这等人物,还是女子。”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凡一眼,“我看她对你也颇有意思,那老严也舍得把他最心爱的《玄回断念经》拿出来做嫁妆……你小子运气不浅。” 陆凡略显尴尬,低声道:“王前辈莫要取笑我了,此行生死难料……” “嘿,”王青云抬手打断他,语气不屑,“别给我扯这些‘生死未卜’的场面话。” 他挑了挑眉,眼中闪着调侃之意,“你先应下来不就完了?又不是马上成亲,真等你从轮回殿活着回来,哪怕反悔了这门亲事,谁敢多说半句?到那时候,你就是轮回殿主了,谁敢不认?” 陆凡苦笑,实在想不到这位平日威严冷峻的王青云,竟也有如此“老不正经”的一面。 他摇了摇头,语气婉转,“此术虽然契合我意境,但想要参悟,怕也非一时之功。不若等我从轮回殿归来,再想办法以重宝与严前辈交换,反而更妥。” 第461章 抵达 灵舟如一道流光,疾驰在归墟海的苍茫天际,舟身符光流转,灵气翻涌,威势浩荡,一路所过,海面如被灵压切割,掀起滔天巨浪。 灵舟所携气势之盛,连海中妖兽都远远避让,尽数沉入深海,不敢冒头。 舟中,陆凡多闭关静修,稳固自身境界。他自金丹中期踏入金丹后期不过数月,却已彻底巩固根基,隐隐间更有破境之机,战力提升至极高层次。 转眼一月过去,灵舟终于驶入了玄空门海域。 此地已非往昔宁静景象,四方皆布哨探,岛上更有大量弟子御空巡逻,个个神情紧张,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沉重几分。 当这艘灵舟横贯云霄而至,玄空门守岛弟子顿时警兆大作。 “有大舟接近!” “阵法准备,快去通传——” “且慢,看清舟首,是门主大人!” 随着王青云缓步走至舟首,一众弟子皆露出惊喜神色,连忙传讯通报,护山阵法也缓缓敞开。 一道虹光飞出,率先迎来者,乃是一位仪态万方、风姿绰约的女子。 她身穿暗红色云纹道袍,眉目如画,却气场凌厉,周身元婴中期的灵压毫不掩饰,恰似一柄藏锋不露的宝刀,令人不敢小觑。 她落于灵舟前方,望着王青云,唇角带笑,“门主,你终于回来了。” 她目光一转,扫向灵舟中人,眼神在为首的严琊道人身上微微一凝,笑意却不减,温婉中透出一丝锋锐。 “想不到,连真极宗的严琊道人也随门主亲自前来,玄空门真是蓬荜生辉。” 严琊道人拱手一礼,笑容平和,“早就听闻玄空门大长老煌月仙子气度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煌月仙子掩唇轻笑,声音柔媚中带着几分妩媚,“严道人的威名,我也是久仰了多年。昔日赤海山战,你一人独挡三位元婴修士,臣妾至今记忆犹新。” “哪里哪里。”严琊道人摆手笑道,“都是过眼风云。” 王青云淡淡一笑,目光落于二人之间,轻声道:“煌月,此事不宜多言,先进去再谈吧。” “好。”煌月目光一收,神色转为肃然,“门主请。” 煌月仙子衣袂飘摇,美艳不可方物,一颦一笑皆有摄人心魄之姿。 陆凡站在后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他并非刻意轻佻,只是这女子实在不同寻常,不光是姿容,还有那若有若无、游丝般缭绕的气息,竟似带着一股隐晦的妖性。 他心中微动,暗暗称奇。 一旁的付月似有所觉,许久未曾搭理陆凡的她,冷不丁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你看什么看?小心精元都被她采光了。” “精元?”陆凡一愣,满眼诧异,转头看她。 付月懒得解释,干脆传音过去:“那女人看着像人,其实是只灵狐,本体并非人族,而是一头月狐灵兽。早年被王青云前辈收服,神魂契合极高,一直协助他打理玄空门。外界有传言说她是王青云的道侣,但王前辈从未承认,始终称她是玄空门大长老。” “灵狐化形……”陆凡若有所思,“难怪她身上会带着妖气。” 他这边神色略动,煌月仙子似也察觉了,领着众人步入玄空门时,回眸一笑,眸光潋滟,“门主大人,这位小兄弟,便是那位轮回殿的传人?” “正是。”王青云点头,“上次路过玄空门时因事匆忙,未曾与你引见。” 煌月微笑着点头,“修为虽为金丹后期,但他的神识,强的有些离谱,恐怕已堪比元婴初期的修士了吧?” 陆凡心头一惊,他刻意压制神识波动,却仍被一语道破,不禁对这煌月仙子的感知力高看几分。 煌月含笑开口,声音轻柔却自信从容:“不必讶异。我月狐一族,本就以神识着称,哪怕元婴后期修士的神识,也未必能瞒过我眼。你那等神识强度,第一眼便能看出来。” “前辈慧眼如炬。”陆凡连忙抱拳,语气恭敬,毫无轻浮之态。 煌月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一眼,便不再多言,继续领路入岛深处。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岛中主殿。真极宗诸位长老被临时安置在外围院落,唯有严琊道人随王青云、陆凡等人一同步入大殿。 方入殿中,王青云便收敛笑意,语气凝重:“煌月,如今局势如何?” 煌月仙子神色一敛,沉默片刻后开口:“那处疑似轮回殿遗址的荒岛,目前已被我门严密封锁,布设三重阵法,昼夜巡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近来已有多批身份不明的修士尝试探查岛域,虽皆被我们拦在外围,但据我判断,这其中,多半就有归墟殿的人。” 王青云面色沉了几分,缓声道:“我们能从遮月楼得到消息,归墟殿自然也有途径。若试炼开启之地确定,只怕接下来,他们便会倾力强攻我玄空门。” 他目光一转,又问:“赤霄门那边,人到了么?” 煌月点头应道:“已于昨日抵达。此次赤霄门派出者,是其供奉长老苍鹤上人,随行者还有少门主关昕。两人目前暂居北院,我方才已传音知会,很快便会前来商议。” “苍鹤上人……”王青云微微皱眉,眸光深沉,“这人我知,是赤霄门第一供奉,早年便有半步化神之名,和赤霄老人相当。甚至比我也略胜一筹。” 严琊道人在旁淡然道:“以赤霄门如今的局势,还能舍得调派如此强者前来支援,足见其野心不浅。” 王青云微微点头,“或许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归墟殿称霸多年,赤霄门一直暗中培养势力,未必不是在等着这一日……若陆凡此次能够夺得殿主之位,赤霄门未来甚至能够替代归墟,坐上归墟霸主之位。” 煌月仙子浅笑道:“王门主所言不差。赤霄门与归墟殿之间的第一轮血拼,已开始数月。” “据我探知,赤霄门中有不少隐居归墟多年的散修强者突然现身,杀伐果断。归墟殿措手不及,吃了个不小的暗亏。” 第462章 聚集 煌月仙子声音凝重,继续道:“但若一旦确认轮回殿遗址真落在我玄空门地界,归墟殿必定会果断调转战线,全力攻打本门,到时那边的战事也势必要暂时搁置。” 王青云轻轻点头,目中闪过一丝寒意,似早已预见这一局。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清朗长笑,声音未至,笑意先到: “王道友,听说你已经归来,我苍鹤,可是在贵宗叨扰多日了。” 声音落下,一道身影飘然步入殿中,只见来者鹤发童颜,衣袍轻展,气息平平如凡人,步伐看似随意,却自带三分威压,不怒自威。 身后则随一青年,面容平平无奇,却有一股锋芒内敛之感,行止间隐有龙虎之姿。 正是赤霄门第一供奉,半步化神的苍鹤上人,与当代赤霄少门主关昕。 哪怕是王青云,在见到此人时也不敢失礼,立刻起身躬身一礼,恭敬道:“见过苍鹤上人。” 这位赤霄供奉,可是在他未成婴之前,便横扫东域、威震归墟的老辈强者,哪怕如今王青云身为门主,亦不敢在其面前造次。 苍鹤上人含笑颔首,神色温和却锋芒难掩,“王道友不必多礼,这次受宗门所托,倒是叨扰贵宗清净了。” 这时,那名青年主动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沉稳: “赤霄关昕,见过王门主。” 王青云仔细打量他一眼,点头称赞:“不愧是少年英杰,关小友风姿不凡,年纪轻轻便已凝婴,堪比赤霄前辈昔年之姿。” 关昕谦逊地一笑,并未多言。 陆凡也在暗中打量那名赤霄少主。 此人外貌平平,乍看毫无锋芒,但站在那里却如一柄入鞘的利刃,气息内敛得几近虚无,唯有心神沉入,方能察觉那潜藏的可怕威势。 元婴初期巅峰。 不仅胜过了曾与自己并肩的付月,甚至比那日亲眼所见的龙无涯还要更强几分。 传言不虚,此子修道不过百年,便踏入此境,在整个归墟海的年轻一代中,当得起“第一天骄”之名。 关昕似也察觉陆凡目光,微微颔首,笑意平淡,未曾言语。 苍鹤上人此时开口,目光扫过陆凡与付月,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 “这两位,便是轮回殿传人陆凡,以及真极宗少门主付月吧?” 他轻抚长须,眼中微有讶色,“真极宗素来避世,门风冷峻,想不到这次竟舍得让付月仙子亲自出海,看来这轮回殿之事,你宗亦是极为重视。” “晚辈付月,见过苍鹤前辈。” “陆凡,见过前辈。” 两人一前一后恭敬行礼,苍鹤上人也不多言,只是上下打量陆凡数眼,目光一顿,略显深意。 “你虽领悟了轮回意境,但修为仍在金丹境,距离元婴尚有不小差距。趁试炼开启前这段时间,若能突破一步,胜算也能大些。” 他顿了顿,抬手一指关昕,道:“不若趁今日机会,你等三人先行下去切磋一二,相互观摩,也好有所得。你们是这一代的希望,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先谈谈后续的布局。” 话音刚落,关昕已拱手一礼,神情从容,“晚辈愿与两位道友共研。” “是。”陆凡与付月也纷纷领命。 三人对视一眼,皆未多言,转身自大殿中退去。 殿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余几位大修士立于席间,气氛比先前更为凝重。 王青云轻轻一笑,斟了一盏茶,目光看向苍鹤上人,随口问道: “苍鹤道友,适才将三名小辈遣出,是另有打算吧?莫非……他们之中有人不宜听接下来的话?” 苍鹤上人面色淡然,却未立刻开口,只是慢慢地捻了捻手中拂尘。 半晌,他才幽幽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哪怕只有一成可能,我也不愿让他们三人知晓。” 王青云眼神一凝,放下茶盏,微微皱眉:“你是怀疑有人会泄露消息?” “付月是真极宗少门主,严琊道人也在此处,此二人,自然不会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殿中每一个角落,“而陆凡,身为此番谋局的核心,想来也无可置疑。” “至于贵宗的少门主关昕。”王青云眯了眯眼。 “正是我赤霄门的少门主,关昕。” 此言一出,大殿中一时寂静。 苍鹤上人终于放下拂尘,声音中第一次透出几分无奈:“关昕此子,天赋卓绝,为我赤霄门千年难得一见的真传,但……也太重情重义了。” “此话怎讲?” “他曾与归墟殿的那位少殿主交情极深。两人年少时同入秘境,多次生死与共,甚至传出曾一同论道三日三夜,不分胜负,互为知己。” “哦?”王青云挑眉,神色玩味,“归墟殿的少主,我记得,也是个风华绝代的少年吧,只不过隐藏于人后。” “不错,此子不到百岁之龄,已是元婴中期。他是暗中的王者,甚至比我赤霄门的关昕还要更加优秀一些。” 空气一时凝滞。 苍鹤上人喃喃开口:“所以,哪怕我信得过关昕,但他未必能对故人彻底狠下心肠。 我等之谋,成于细节,毁于一疏。今日这一番谈话,哪怕只是提前布置阵法、兵力,也不能有半分泄露。” “我明白了。”王青云缓缓点头,眸光冷厉如锋,“那就现在说说,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做——” …… 大殿之外,海风拂面,三人并肩而行,脚步在石阶上轻响。 关昕始终沉默,目光淡淡地扫过前方,神情宁静,似未将同行之人放在心上。 反倒是付月率先开口,目光落在他身上,略带试探之意: “你便是关昕?即便我在真极宗主岛,也曾听闻过你的大名。修道不过百年,便踏入元婴,着实骇人。” 关昕闻言微笑,却未显傲气,只是淡淡道:“准确来说,是一百零九岁那年。” 他顿了顿,又似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这算不得什么。我的一位至交好友,不到百岁便已结婴,如今……已是元婴中期之境。” 此言一出,付月不禁一怔,眼中多了几分惊诧:“什么?世间还有这等人物?哪家宗门之人?” 一旁的陆凡原本神色平静,此刻也微微扬起眉,目中闪过一丝异色,似被勾起了兴趣。 第463章 战关昕 “他那人,不提也罢。”关昕淡声一句,语气中有意无意透出几分斩断情绪的意味,随即收敛目光,望向陆凡。 他上下打量一番,忽然笑了:“这位,便是那位掌握轮回意境之人?” “正是。”陆凡声音淡然,目光如镜,不动不摇。 “今日一见,道友果然气度不凡。”关昕负手而立,“只是……轮回试炼之中,必然危机四伏,金丹修为,恐怕难以应付。不若,你我切磋一番。” “我元婴之境的见识,也许能为道友指点一二。” 话锋轻柔,却自带高处俯瞰之势。 陆凡闻言,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一丝浅笑。 “正有此意。” 他答得极快,语气毫无迟疑,眼神里,隐隐有战意浮现。 他早在初见此人之时,便有所察觉,这关昕,不仅是赤霄门的天骄,更是归墟海年轻一代最接近无敌的存在之一。 而陆凡如今虽未元婴,却自问以轮回意境、神识之力,再辅以金乌残羽所凝炼的子午凤鸣剑,即便面对寻常元婴初期,也无惧。 他想知道,这归墟海“第一天骄”,究竟强到何种程度。 关昕原本只是试探,却没料到陆凡答应得如此干脆,微微一怔后,目光一凛,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好。” 他语气温润如玉,却仿佛隐藏着某种火焰。 玄空门西南角,临海崖畔,有一座用整块云晶石开凿而成的比武擂台,台高丈许,四周布有阵法禁制,常年为弟子试招切磋所用,平日便人声鼎沸,今日更是热闹非凡。 随着三人缓步而来,灵气未动,周围数百修士却已自觉让出一条通道。 “那是……赤霄门的少门主!” “关昕!怎么是他?!” 人群中顿时爆出低呼,许多外门弟子、执事长老纷纷侧目而望,一眼认出了那位身穿赤霄门玄火云纹长袍的年轻人。他负手而立,神色沉静如水,走在众人之间,却仿佛一柄封剑,气势内敛,却无人敢挡其锋。 “居然是关昕?传闻他已经是元婴初期巅峰了……” “他来玄空门,是为轮回殿的事?” “等等,他身边那两人是谁?” 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陆凡与付月身上。 付月神色淡漠,未言未语,却散发出元婴境界的威压,令人生畏。 至于陆凡,衣衫素净,金丹气息沉稳得几乎察觉不出,初看不过寻常金丹修士而已,竟无人能一眼看穿其底细。 只是陆凡双眸平静如湖,在人群的议论声中毫不动容,反而随意打量起台下众生,眼神如刀般从一个个修士面上掠过,引得不少人心头发寒,下意识避让目光。 “那人是谁?关昕都与他并肩而行?” “不会是赤霄门哪位隐世弟子吧?” “蠢货,他穿的哪是赤霄门的袍子……这人定不简单。” “等等,我想起来了……轮回意境的掌握者!”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自观战席间此起彼伏,惊疑与震动交织成浪,在玄空门擂台四周悄然蔓延开来。 “掌握轮回意境的金丹修士……听着虽骇人,但关昕可是归墟海公认的第一天骄,两人境界差得太多,真要交手,怕是难有悬念。” “恐怕只是关昕想要点拨此人罢了,说是切磋,实则高低早判。” “嗯,就算掌握了意境也没用,金丹终究只是金丹,和元婴的本质差距,可不是一两门神通能弥补的。” 而擂台之上,阵法早已激活,灵光浮动,层层涟漪将两人包裹其间,仿若隔绝尘世。 关昕负手而立,与陆凡对视,面含浅笑:“陆道友,在下便不动术法、不用法宝。你可全力出手,我想领教你最强的一击。” 擂台边,付月闻言却眉头一挑,神色颇为古怪。 她一开始也与关昕一般,轻视陆凡的金丹修为。结果却在毫无防备时吃了个大亏。 如今见关昕也这般托大,她却没有出言提醒,不是不愿,而是清楚以关昕的身份与修为,此时若出言相劝,反倒显得是在质疑他。 她嘴角微翘,暗自思忖:你若真托大了……那就也尝尝那一击的滋味吧。 台上,陆凡神色如常,语气平淡道:“既如此,那关道友可要小心了。” 关昕闻言轻笑:“尽管出手。以金丹修为使出全力,我若还需动用法宝术法压制,才真是叫人笑话了。” 陆凡点头,整个人气息却在一瞬间变了。 本还温润如玉,下一刹那,便如千丈寒潭,冰封万象!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器,也没有召唤丹火剑罡,只是缓缓抬手,双指并拢,按于眉心,轻轻一抹。 “既然如此……那便承我一招。” 嗡—— 空中一阵轰鸣,原本明媚的阳光忽然像被什么吞噬,擂台上空黑雾翻涌,一圈圈灰白涟漪以陆凡为心,向外荡开! 一枚黑白色的灵识印痕在他眉心浮现,仿佛封印的古老图腾! 刹那间,天地之间,竟似出现了一道裂缝。 擂台下无数人只觉一阵心悸,明明站得好好的,却仿佛有一瞬意识模糊,眼前浮现出一道陌生的、死寂的轮回界门! 一道灰白剑气自陆凡指尖飞出,初看如微风,却在空中轰然涨开,化作百丈残影,朝着关昕斩落! 灰白交织、无声无息,像是斩断因果,割裂命运! 这是陆凡踏入金丹后期之后,首次将轮回意境催动至凝形杀意的地步! 台下一片死寂! 就连先前还冷笑不止的几位玄空门执事,也在此刻神情僵硬,身躯不自觉紧绷。 “这……这不像是金丹能做到的……” “那剑气……仿佛不在此世……” 关昕本还负手立于原地,面含笑意。 可就在那灰白剑气落下的刹那,他眼神一凝,右脚微错,终是踏出了一步,五指一张! “好一招意境神通!” 他衣袍鼓荡,袖中一道赤焰升腾而起,却并未完全激发术法,而是以灵力硬撼! 轰!! 擂台震动,阵法光幕骤然一亮,一道灰白与赤焰交融的恐怖气浪向四方冲击,将近台弟子纷纷震退数步! 第464章 震惊 而那道灰白剑气,在撞上关昕灵力壁障后,骤然炸裂,余威未散,竟在他周身拂过一道细微血痕! 众人皆惊! 关昕低头,看着自己肩头那一道极浅的血线,笑意未减,却神色不再轻松,反而抬头看向陆凡,郑重道: “好一招剑斩。是我小看你了,陆道友的这一击……已非寻常金丹所能发出,甚至堪比元婴初期的巅峰。” “若我再留手,便是对你不敬了。” 他话音一落,见识到陆离真正的实力之后,他也收起了不动用术法的念头。 只见他脚下灵光激荡,一道灼灼赤阳自他体内腾起。 陆凡没有犹豫,脚下灵光一闪,身形如电,瞬间逼近,一掌拍出,掌风带起一圈青白之色的涟漪,如斩裂时空的轮影,径直拍向关昕眉心! 关昕轻哼一声,衣袖一拂,一道赤金色的灵光在身前张开,坚不可摧,强行挡下了陆凡这一击。 “好一记快攻。”关昕轻喝,手指一点,一道青色飞剑猛然破空而出,剑光如练,直刺陆凡胸口。 陆凡右手猛然翻转,子午凤鸣剑祭出,金乌残羽焰光流转,一道鸣啸划破长空,烈焰与剑影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轰! 灵光四溢,火焰剑意交织爆发,台上两道身影在闪电般的交手中不断错身,交错之间,术法灵光四起。 关昕双指并起,一记赤霄惊火咒轰然落下,灵力化作火凤长啸,扑向陆凡! 陆凡却不退反进,体内灵力一凝,脚下升起一片灰色轮印,一拳轰出! 两股法力在擂台中央炸裂开来! 轰——! 一阵巨响如天雷贯耳,连擂台上的护阵都微微震动。 台下观战众修早已鸦雀无声,望着那不断升腾的灵焰和咒光,脸上满是震撼。 “他……竟然正面对抗住了关昕的咒术!” “这是哪来的金丹妖孽?这哪里像是一个金丹的修士!” “那柄剑……火焰竟带有道韵,究竟是什么火?” 付月站在擂台下,目光微沉,心中却早已有数。陆凡所藏之力远非常人可估,一旦动手,哪怕是元婴境界也不可轻敌。 擂台之上,两人身影再次交错,一瞬间连出十余招术法! 关昕终于收起最后一丝轻视之心,猛然取出一枚古印,猛地朝空中一掷。 轰隆! 古印光芒大作,隐有山岳浮影压下,似欲将陆凡生生镇压其中。 陆凡眼神一寒,脚步连闪,身形化作残影,猛然在古印尚未完全落下之前,从空隙中穿出,子午凤鸣剑一声长鸣,金火环绕,迎面斩向那悬浮的古印! 刹那之间,整个擂台灵光大作,轰鸣如鼓,震耳欲聋! 空中那枚古印携万钧之势镇压而下,陆凡剑光再盛,灼灼焰芒卷起一圈烈风,与古印正面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掀起万丈灵浪,整个比武台灵阵剧烈震荡,台下众修纷纷色变! 而就在古印震荡之际,关昕早已身形一闪,一记斜刺攻至,双指并剑,飞虹凝芒,刺向陆凡左肋! 陆凡身形微转,脚下步伐古怪,一闪之间竟脱出攻势,反手挥剑,火焰破空,封喉而来! 两人招式越发凌厉,数息之间已过百招,术法与剑光如疾风骤雨连绵不绝! 关昕目光凌冽,猛然暴喝一声,浑身灵力再攀高峰,衣袍猎猎鼓舞,一掌轰出,虚空震荡,赫然是赤霄门的大威能秘术,威势惊人! 陆凡神情微凝,双指轻弹,一缕轮回之意渗入剑芒之中,燃起熊熊火焰,迎面斩去! 两股力量在空中轰然撞击! 轰——!! 这一击之下,擂台护阵骤然剧震,几处灵纹甚至隐隐现出崩溃之势。 二人齐齐倒退,陆凡稳住身形,嘴角有一丝血迹,关昕亦连退三步,袖口被焰气灼破,手臂微微颤抖。 这一击之下,胜负已分。 关昕略胜一筹。 但观战者心中,却掀起更大的震动—— 陆凡,不过金丹境! 而关昕,乃是归墟海公认第一天骄,元婴初期巅峰修为,背后更有赤霄门诸多底蕴支撑。两人正面交锋之下,居然只占了这等薄胜? 若是陆凡突破元婴,又当如何? 擂台之上,却无人再出手。 陆凡缓缓收剑,拱手道:“多谢道友指教。” 关昕沉默片刻,目中神色复杂,旋即一笑,拱手还礼,“倒真是我小看陆道友了。我之前还口口声声‘指点’,如今想来,当真惭愧,陆道友之手段,根本无需我来赘言。” 陆凡微微一笑,道:“关道友并未全力出手罢了。若真动用底牌,在下只怕早就败下阵来。” 这话一出,关昕神色一震,随即朗声笑道: “陆道友,莫说这些客气话了。” 他知道,陆凡这番话,是在替他挽回颜面,不让他堂堂赤霄门少门主落得对一名金丹修士都讨不得便宜的口实。 而越是如此,关昕心中便越加警惕。 此人,深不可测。 他直觉,陆凡尚有底牌未用。 “既然如此,”关昕笑意更盛,伸手一摆,“这论道切磋哪有喝酒尽兴,不如,你我去痛饮几坛灵酒如何?” 陆凡洒然笑道:“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剑气散尽,火意消弭,竟如旧友重逢一般并肩离开擂台,只留下一众弟子在台下瞠目结舌。 三人围坐石桌前,几坛灵酒已空。 气氛逐渐热络。 关昕酒意微醺,笑声爽朗,“陆凡兄弟,方才那一战,倒叫我大开眼界。你这金丹修为,居然能爆发如此战力,当真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之意,“不知陆兄今年多少岁了?我听闻一些修士压境数百年,才爆发出如此战力。想来你在金丹之境,也必是沉浸已久吧?” 但陆凡只是淡淡一笑,抿了一口酒,语气平静道:“虚岁四十有余。” 话音落下,关昕手中酒盏微微一滞,笑容竟凝滞片刻。 他眨了眨眼,似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四十?” “不错。”陆凡放下酒盏,神色淡然,仿佛说的不是骇人之语,而是寻常问答。 付月一旁也蓦然侧目,美目微张,显然没想到陆凡竟这般年轻。 她本以为陆凡虽天赋高绝,却也必是百岁上下,方才有这般沉稳与战力,哪知竟然比自己还要年轻一倍! 关昕怔了一息,随即干笑一声,自斟一杯,“失礼了,我还真以为陆兄是那种……压境百年才厚积薄发之人。” 他笑着摇头,眼神却不再是寻常交情,而是真正重视起来—— 四十余岁,金丹境,就可与元婴初期巅峰的自己一战。 若是结婴之后,那还了得? 这已不止是“天骄”二字能形容的存在了! 第465章 和谈 关昕举杯一饮而尽,酒香回荡在喉间,却未能压住心头那一缕波澜。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归墟殿的那位少主,那人同样年轻,同样惊艳。 他曾以为,那人必是归墟海年轻一辈当中的最强之人,他们这些人,终究不过是做他人嫁衣,为那位少主的成道之路添砖加瓦罢了。 可眼下这位陆凡,却以区区金丹修为,硬撼自己这个元婴初期巅峰,甚至……还未尽全力。 那一剑之威,余音未绝,关昕袖口焰痕犹在,心头亦不能平静。 “如此人物,岂是陪衬之流?”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等人未必只是见证归墟殿少主登顶的看客,反而更可能是竞争者。 “后起之秀,竟至于斯。” 但旋即,他又轻轻摇头,压下那一瞬间的感慨。心中默念: “不过……终究是金丹。再惊艳,也隔着天堑般的一道元婴之关。无数天骄折戟于此,未能更进一步。陆凡的未来……还未可知。” 相比之下,归墟殿那位少主,不仅早早迈入元婴,更据说已触及“真我道心”的门槛,战力深不可测。 即便陆凡潜力惊人,想要赶上那人的脚步,怕也还需时间。 而试炼,不等人。 他微微侧目,看向陆凡,眼中第一次多了一分郑重与警惕。 付月似乎有些醉了。 这灵酒不同于凡间浊酒,乃是玄空门特酿,酒中蕴有奇异灵韵,即便是修仙者以灵气护体,仍难免微醺沉醉,一旦醉入,便如坠云雾之中,万事皆空,妙不可言。 她脸颊酡红,眼神迷离,轻轻靠着桌案,模模糊糊地看了陆凡一眼,喃喃开口。 “你这个呆子……居然才四十多岁……”她嘟囔着,语气有些委屈,又带几分玩笑似的调侃,“我都能当你奶奶了……虽然修士寿元漫长,可是……可是……” 她抬起手指着陆凡,眯着眼笑了笑,“你该不会,嫌我老了,才不愿意接受我吧?” 此言一出,关昕正举杯欲饮的手微微一顿,差点没喷出来。 他看了看付月,又看了看陆凡,眼中顿时浮现几分看好戏的神色,嘴角止不住上扬,仿佛嗅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八卦。 陆凡略显尴尬,正欲开口解释,却见付月已撑不住灵酒余韵,软软地倒在了身侧椅榻上,陷入沉沉醉梦中。 关昕轻咳一声,笑意更甚,“看不出来啊,你二人之间,竟还有这一段?” 陆凡面色不变,只是摇了摇头:“关兄莫误会,我与付月只是道友之谊,并无其他。” “啧。”关昕却颇有意味地一叹,“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只笑着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夜色渐沉。 陆凡将沉睡的付月小心托起,送入她所居的洞府安置好后,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静室之中。 他坐于蒲团之上,心神却仍在回荡于与关昕一战的场景中。 那一剑,那一印,那一念之间的博弈……皆历历在目。 “关昕确实强。”陆凡低声自语,“元婴初期,罕有人可敌……但我,尚未动用全部。” 他缓缓闭上眼,静气凝神,灵识沉入丹田,开始细细回溯方才战斗中的破绽与灵机。 他的修行,不容一日停滞。 又是一月过去。 这一月里,陆凡、付月、关昕三人时常相约切磋斗法,偶尔论道饮酒,修为虽未突飞猛进,但彼此心境皆有精进,气机更胜往昔。 三人关系,也在交手与共饮中,熟络了一分。 直到这日,玄空门总殿内,一道密信悄然传来,打破了几日来的宁静。 密信来自赤霄门,字句虽不多,却牵动诸方神色。 关昕、陆凡、付月三人正在殿中等候,王青云、苍鹤上人、严长老等玄空门高层却早已聚于正座,神情各异。 王青云展开密信,扫了一眼,眸光微敛,旋即叹息: “……看来,这场大战,终于还是暂告一段落了。” 苍鹤上人拈须轻笑,“赤霄门愿意坐下来和谈,归墟殿也愿意让步,倒真是出人意料。” 王青云缓声念道: “归墟殿已与赤霄门达成初步协议,暂时停战。归墟殿承诺不再出兵袭扰玄空门,同时提出条件,要求分得轮回殿试炼一半名额。赤霄门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 “大战数月,赤霄门虽得真极与我宗助力,却也数次陷入下风,连连折损两位元婴修士。归墟殿虽吃了暗亏,死的多是化魇、龙渊两脉的元婴,但……这场仗,再打下去,只怕三方都要元气大伤。” “所以,这一纸和谈,也算是皆大欢喜。”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顿,轻轻将密信放下,目光却落在远处虚空,不知在思索什么。 严长老皱眉道:“但这一半的名额,等于将轮回殿试炼的主动权交了一半出去。赤霄门这般妥协……不会后患无穷么?” 苍鹤上人摇头一笑,意味深长: “此事背后,并非赤霄与归墟之争那么简单……这段时日你们可曾留意遮月楼的动静?” 王青云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你是说,遮月楼内部分裂的那事?” “正是。”苍鹤上人点头,“归墟殿原本和遮月楼的关系密切,才敢在归墟海如此肆无忌惮。可据密报,遮月楼内部最近风云剧变,原本支持归墟殿的一派已经被压制,如今主导局势的,是另一股力量——主张轮回试炼回归正统、反对归墟殿过度染指的那一脉。” “他们背后,或许……站着真正的轮回殿真正的上界意志。” 听到这里,殿中一片沉默。 王青云神色复杂地开口:“若真如此,那归墟殿的服软,就不是服软,而是,退一步换全局。” “是啊。”苍鹤上人语气微冷,“一半名额,他们不是输,而是赢了一局。” 陆凡立于偏殿,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一切,神识微沉,暗暗思索。 第466章 试炼之人 苍鹤上人面色肃然,缓缓开口道: “这场争斗,终归是从我们几大宗门的正面冲突,过渡到了你们年轻一代之间的生死争锋。轮回试炼虽为试炼,但向来残酷,能否活着出来,都未可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凡、付月与关昕三人,语气加重:“试炼有年限之限,三百岁以下方可入内。你们三人,皆在其列,且各有奇才,我赤霄门与真极宗、玄空门联手将这机会争下来,便不能让它白白浪费。” 他顿了一顿,缓缓道: “付月,关昕,尔等入内之后,一定要尽全力协助陆凡。此次试炼,成败攸关大局。” 三人闻言,皆拱手肃然应下。 苍鹤上人神色稍缓,又继续说道: “据可靠情报,龙渊门派出的最强者,是龙渊破。陆凡,你当日在真极宗上应已见过,此人修为已臻元婴初期巅峰,虽略逊关昕一筹,却战意如铁,攻伐犀利,不容小觑。” 他目光转向付月: “化魇门这边,入内的头号人选名为秦天,与你一般,近年才踏入元婴之境。其功法诡异,有一定底蕴,但不算根基稳固。你与之对敌,可占三分胜算。” 说到这里,苍鹤上人忽而沉下语声,眼中浮现一丝深意: “你们最需要提防的,是归墟殿暗中培养的传承者。此人平日极少在外显露,几乎不参与各派争锋,但据说皆从小修炼轮回之道,心志极坚,手段极狠。我们查到的消息寥寥,但战力远超境界。” 说罢,他将目光落在关昕身上,语气意味深长: “关昕,你曾与他有过旧识,对其了解最多,由你来说吧。” 关昕闻言,神色微微一动,仿佛忆起了什么,眉宇间掠过一丝难言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道: “那人,名叫顾长寒,是归墟殿真正秘传后人。据说自幼便被选中灌注轮回秘力,修行极端残酷,每十年斩一次同门以证道心,是归墟殿内部‘残魂道’的继承者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我曾与他并肩试炼,共过生死,那时他才百岁出头,却已能独战元婴境中期修士而不落下风。其人喜怒不形于色,冷静至极,遇敌从不留手。” “……若无意外,此人必将代表归墟殿亲自入场。如今,已然踏入了元婴中期之境。”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紧。 苍鹤上人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关昕身上,语气虽不重,却隐含敲打之意: “关昕,你与那归墟殿传承者旧识一事,我也不避讳。轮回试炼中,私情不得干扰大局,我须提醒你一声。” 言语一落,殿中众人皆望向关昕。 关昕面色如常,微微一叹,拱手一礼,苦笑道: “苍鹤上人放心,我虽曾与顾长寒并肩生死,但事到如今,恩情也已尘封。若在试炼中再遇,我必倾尽全力拦他,不让他破我等之局。” 苍鹤上人这才微微点头,语气略缓:“我信你。你为我玄空门此次参试的最强者,若你一乱,其余人皆会受牵。切记,不可自乱阵脚。” “遵命。”关昕拱手,神色郑重。 但苍鹤上人似乎尚未说完,忽又说道: “还有一事……遮月楼也来信,索取了一个轮回试炼的名额。” “遮月楼?”殿内几人神色皆是一变。 陆凡皱眉:“他们也要插手此事?” “不错。”苍鹤上人缓缓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凝重,“而且,此次出手的,不是旁人,而是遮月楼的少楼主。” “她的身份……外界知之甚少,甚至连真名都无从得知。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为女子,修为尚未元婴,停留在金丹境。” 听到“金丹”,众人本还松了口气。 可下一句,苍鹤上人的话,却如冷风扑面: “但有传言称……此女极可能是上界之人,为历练而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关昕眉头一跳,喃喃道:“若真是上界来人……” “那可不是什么好对手。” 苍鹤上人缓缓点头:“正因如此,你等一定要警惕此人。遮月楼这次并未明言立场,既不附归墟,也不偏我方,似是另有所图。他们派遣少楼主入试,只怕是另有重谋。” 陆凡皱眉不语。 他明白,一位来历神秘的金丹境女子,一位与上界沾边之人,在这场乱局之中,或许远比那些明牌对手更为致命。 苍鹤上人最后望了他们一眼,声音肃穆: “归墟殿虎视眈眈,遮月楼另有所谋,此行虽为试炼,却不弱于真正战场。” “你们……当慎之又慎。” 就在诸人神情各异之际,苍鹤上人再次开口,声音缓缓,却透着一股肃然威压,仿佛蕴藏着无可动摇的法旨: “玄空门内的荒岛轮回试炼之门,已然趋于稳定。预计再有三月,便将彻底开启。” 他目光扫过殿内几人,一字一句道:“此为昔日轮回殿设下的古试之地,也是你等命运之机。三月之期不远,你等务须全力备战,凡是能够提升的手段、法器、功法、底牌……皆需打磨至极致,不可有丝毫懈怠。” 语罢,殿中气氛霎时凝重。 哪怕以付月、关昕这等元婴修为,此刻亦面色郑重,不敢怠慢。 而陆凡则神色平静,仿佛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他轻声应道:“在下,明白。” 严琊道人在众人散去后,独自留下了陆凡。 这位玄空门长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语气低沉而凝重: “本以为此行,是为玄空门与归墟殿之战搏命,未曾想大局突变,归墟竟主动求和……局势既变,我也无需上场杀敌,自然无需再保留实力了。” 他顿了顿,随即正色道:“陆凡,我愿自损修为,强行将这《玄回断念经》传你……” “至于付月……她心中怎想,你应当知道。我原想着借《玄回断念经》为引,再以情道相系,让你我两脉结一段因缘。” “但如今看来,你似乎另有心意,情道未必是你的执念……如此,我便不再强求,只问你一句:此术,你可愿学?” 第467章 断念印 陆凡沉吟片刻,随即郑重拱手一礼。 “严长老所赠,陆凡不敢不受。” “至于付月……若有因果,顺其自然便是。” 他语气不卑不亢,情绪平静,但眼底却泛出一丝复杂。 严琊道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反倒是长长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好……你既愿学,我便亲自将此法传你。” “从今日起,你便入我静云殿修行。接下来的三月时间,我会将这部《玄回断念经》一一传授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中泛出一丝凝重。 “此法并非寻常功法那般可供外传,它更像是一种源自道则深处的‘本源烙印’式传承,最初得自轮回殿禁地,带有强烈的规则气息。未经许可擅自外传,必遭其反噬,轻则道基不稳,重则修为崩溃、神魂受创。” “老夫如今已是元婴后期,方才勉强能逆转其中因果,将此道法勾勒而出,强行施下传承印记。这是一场赌命之举……” 说到此处,他声音低了几分: “记住,传承虽强,但也非一蹴而就。三月内,我可强行为你将法印种下,令你掌握此经的第一式‘断念印’,但后续能悟几层,能走多远,便看你自己造化了。” “试炼将近,各方天骄并起,归墟殿既敢退让一半名额,便是胸有成算。你若无一击立威之力,便将沦为祭品。” 说完,他袖袍一卷,天地昏沉,空间震荡间,已带着陆凡踏入静云殿最深处闭关之所。 …… 密室四周布满封禁禁制,灵纹密布,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气息,宛若时光倒流一般,连呼吸都带着古意。 “入此密室之后,你需褪去一切杂念,静心感悟。” 严琊道人挥袖布下数重禁制,神色凝重地取出一枚晶莹如玉的灰白石片,其上隐约可见一枚裂痕。 “这是我以元婴真魂封存的残印,也是‘玄回断念经’唯一可传之法的媒介。此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且传承过程极为痛苦,稍有差池,便可能神魂溃散。你若还有一丝犹疑,现在回头仍来得及。” 陆凡神色未变,目光坚定,“前辈请赐法。” 严琊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 “好,那你便跪坐于印石之前,以魂识贴合印文,静心三息。” 陆凡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神识轻轻探入那枚灰白石片之中。 一刹那间,撕裂般的剧痛如狂潮涌入陆凡识海! 那并非肉体的痛楚,而是一种直击魂核、贯穿神念的痛意。他仿佛跌入无尽轮回,在一场场陌生又熟悉的生灭中挣扎,身化为尘,魂为枯骨。 “观断念者,先断其前生之执;参玄回者,必回其最初之念。” 一道古老低沉的意志自那石片中涌出,非人非鬼,冷冷审视着陆凡的本源意志。 陆凡猛咬舌尖,以意志强撑,不让自己迷失于那轮回断念的幻境之中。 他看到了父母亲人老去逝去,看到了自己年少在玄武门做杂役的日子,看到了林月婵在血泊中惊愕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座仙光缥缈、高不可攀的轮回殿! 他明白了。 这门功法,根本不是单纯的术法修炼,而是一种精神意志的极限锤炼与本源的重构。 只有真正经历过“断念”之痛,才有资格“玄回”一线生机。 不知过去了多久,密室外灵纹微颤,灰白石片忽然“咔”的一声裂成两半。 陆凡猛地睁眼,气息沉凝,眼神如铁,竟似脱胎换骨一般。 严琊道人看着他,神色微震。 “……不错,居然第一轮便能将魂印接受到此等程度,想来你在轮回殿试炼中,定能初步施展此经中一式。” 陆凡并未得意,反而沉声问道: “此法真正的威力,是什么?” 严琊道人凝视着他良久,缓缓道: “此经,共有九断三回之意境,前五断念,皆为削魂灭执、逆斩己身,至第六式方才入回之一境,寻回己识本源。” “你如今仅得第一断念印,至多可在生死之间斩他人一念魂识,强行打断对方的施法。但若想修成‘玄回’,还得看你自己后续的领悟了。” 陆凡心神剧震,久久未能平复。 他从那“玄回断念经”的初印中,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道法之妙,直指神魂本源”。与其说这是一门术法,不如说是对神识掌控的一种全新境界,一种打破常规、斩断执念的“魂术意志”。 陆凡心中一阵恍惚。 此术,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那便是初入修仙路时所学的‘御剑六术’! 御剑六术其中有一术,名为藏剑术!同样是针对神魂之术。 靠此术,他在修为尚弱之时,以弱胜强,多次帮助他扭转战局。 但随着境界渐深,对手也逐渐踏入神识之道的高峰。尤其元婴之后,神魂稳固如山,神念收发之间,魂魄之力本就难以被外物侵扰。 藏剑术也由初时的奇兵利器,逐渐退居角落,不再锋芒毕露。 可眼下,这“断念印”的神魂印记,竟在某种意义上,隐隐呼应了藏剑术的理念,甚至仿佛是其更高层次的延展! 只不过,它不再只是简单的“剑化神识”,而是化魂为印,破的是“念”。 打断敌人一瞬之念,一息之间施法中断! 陆凡此刻神魂之力,已稳居元婴初期。若是全力催动断念印,即便面对龙渊破那等元婴初期巅峰,亦有一线干扰之能。 更别说那些刚入元婴、神魂尚未稳固的对手。 “这不是藏剑术的升级版……这是神魂对抗的新维度,是……‘断道’之术。” 陆凡心中暗念。 他甚至开始思索,是否可以将藏剑术与断念印融合,铸成一式真正属于自己的“魂术剑意”,既藏剑于念,又以断念为锋,令敌人在毫无防备中,彻底斩神断魂。 随后的修行日夜,陆凡皆未曾怠慢。 在严琊道人的指点下,他逐步掌控断念印中那股极难驾驭的“魂源意志”,同时将自己旧有的藏剑术反复拆解,与之比对、融合。 第468章 轮回之门 这一趟传法,果然如严琊道人所言,整整持续了三月之久。 三月一到,玄空门荒岛之上的试炼通道,终于彻底稳固下来。 此刻,付月正焦急地站在严琊道人的洞府门前,眼中满是忧色。 陆凡自入殿以来,便再无动静,如今试炼将启,反倒迟迟未出,莫非传法途中出了意外? 相比之下,苍鹤上人、王青云等人倒显得云淡风轻,神色安然,一副静待其成的模样。 终于,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之响,那洞府大门缓缓开启。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自殿中走出。 前者是陆凡,神情如常,气息内敛如渊,唯有一双眼眸,神辉深邃,仿佛蕴藏着一方世界。 后者是严琊道人,只不过与三月前相比,他的面容似乎苍老了几分,步伐也沉了些许,仿佛付出不小代价。 “陆凡,严琊师叔,你们终于出来了!”付月总算松了口气,迎上前去。 关昕也走了上来,意味深长地望了陆凡一眼,笑道:“看来你这三月当真没有虚度,神魂波动沉凝了不少,想来是得了不小的造化……若非眼下试炼将启,我还真想与你切磋一番,看看你如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陆凡只是微微一笑,拱手一礼,算是回应。 此时,苍鹤上人开口了:“既然你们已出关,那便不必再等,出发吧。” 他袖袍一卷,灵光化作虹影,带起众人腾空而起,直往试炼之地而去。 而后方,王青云、严长老等人也纷纷跟上,气机层叠,卷起一阵清风,天地寂静中,只余破空长鸣。 赤霄门众人破空而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玄空门深处那座被封禁多日的荒岛。 此地四面绝崖,云雾缭绕,唯有一条灵光长桥通向主岛中央,其尽头,是一道仿佛连通天外的漩涡般的巨大虚空门户,青金色的波纹自其表面缓缓荡漾,仿佛无声心跳。 轮回之门,赫然矗立。 陆凡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轮回试炼之门,心神不禁震荡。 这门户通体由不知名的神金所铸,浮现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其上方刻着一道轮回法印,仿佛镇压着时光与生死,每一次轻微的鼓动,似都牵动着天地法则的回响。 众人抵达之时,已有数道灵光从四方陆续落下。 最先现身的是一队身披紫袍的修士,为首之人,赫然便是那龙渊门少宗主,龙无涯。 他背负重剑,气息沉凝如渊,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过,在陆凡身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冷漠笑意。 紧随而至的是一队身着墨色长袍的化魇门修士,气息阴厉,为首者眼神冷峻,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秦天。 他身后跟着十数名神色阴鸷的弟子,步步之间皆有阴煞之气环绕,引得不少旁观修士退避三舍。 王青云低声道:“此人虽刚踏入元婴之境,但传言身具‘幽冥体’,杀人如麻,心狠手辣,远胜同境。” 陆凡微微点头,未语,只是眼神静静望向远方。 就在此时,远空云层陡然炸裂,一道灰白色流光划破天幕,如梦似幻地降临试炼之门前方。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那是一道纤细的身影,白衣胜雪,面带轻纱,立于半空之中,周身气息内敛至极,竟仿佛一座空无的深渊,让人望之生畏,却又无法移开目光。 “遮月楼……”关昕轻声开口,眉头紧蹙。 “她就是那位从未露面的少楼主?”付月低声自语,眼中多了几分警惕。 陆凡盯着那女子,心中却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气息很淡,几乎和天地融为一体,却又像是某种无形存在正死死锁定着所有在场之人。 “好诡异的气机……”陆凡心念一动,眉头微皱。 她的修为,仅仅是金丹境。 可偏偏,在那一瞬之间,陆凡却生出了一种天人合一的错觉。 他的神魂不自觉紧缩起来,仿佛与她对视一眼,就将被看穿本源。 他猛然凝神,再次看去,只见那女子面覆轻纱,仅露出一双瞳孔。 竟是深蓝之色,幽冷寂静,如同结冰的深海,无情、无欲、无波澜。 关昕站在他身旁,也察觉到了异样,低声自语道: “她的眼睛……似乎是某种灵瞳之术。” 白衣女子缓缓扫视众人。 唯独在陆凡身上,她的眸光停留了片刻。 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甚至没有人类的情绪。 下一刻,那女子竟缓缓闭上了双目,仿佛这场短暂接触不值一提,转而静静立于轮回之门前,不再发一语,不再动一指,犹如一尊化外之人,不问世事。 突然,天地间原本止息的风,忽地再起。 这一次,却不再是空灵如雾,而是带着一股死寂般的肃杀之意。 天空之上,骤然传来一声凄厉而低沉的啸音,像是铁链拖拽,又像万鬼哀嚎。 一道血云,破空而来! 那云雾呈灰红色,盘旋之间隐隐浮现出尸骸、煞影、断刃、骨幡等异象,三道身影率先步出,皆披黑金道袍,面容冷肃、神情漠然,皆是元婴后期的气息,呼吸之间,天地灵气尽为其所用。 “三名元婴后期?”陆凡眼神微凝。 “归墟殿的二长老,三长老和六长老,来的竟然是这三位……” 王青云眉头紧锁,低声道。 这三人一现身,便不再言语,仅仅一立于试炼门外,便宛如三座压顶神岳,将试炼场边的气机死死压制。 随即,一道轻快的脚步声自血云深处响起。 那是极不协调的一种声音,轻松、从容、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不是来参与试炼,而是来观赏山水。 走出之人,身着紫黑衣袍,眉眼清隽,身形修长。 面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温和神情,却让人下意识生出一种……不敢直视的压抑之感。 他没有掩饰修为,一现身,便有一缕元婴中期的气息缓缓扩散而出,但真正令众人动容的,却是他那如冰泉般澄澈冷意的神魂波动。 “顾长寒……”付月轻声念道,眼神一凛,“这就是归墟殿少殿主。” 第469章 轮回钟 顾长寒的现身,瞬息间便成为了全场的绝对焦点。 原本在众人眼中,归墟海的第一天骄是关昕。 但只有真正踏入一定层次的修士才清楚,这个“明面上的第一”,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真正的归墟年轻一代第一人,从来都是顾长寒。 他背靠归墟殿,自幼在“归墟海”最深处修行,乃是归墟殿真正倾尽一宗底蕴培养的未来继承人。 而他自己也未曾辜负这一切。 年不过一百二十有余,便已踏入元婴中期,且神魂圆满,真婴具现,不止跨越大境,更是横压同阶,被誉为归墟殿万年来最稳的化神种子! 此等人物一出,哪怕付月、龙无涯、秦天等人再如何自傲,此刻都不由心生敬畏。 陆凡虽未表现出什么异状,心头却也暗暗戒备。 到了元婴这等层次,哪怕只是一步之差,其间差距也堪比天堑。 元婴中期的对手,他目前根本无力匹敌,更别说顾长寒手中掌握的,还是归墟殿最顶尖的功法与法宝。 他若真正出手……恐怕便是关昕、与他一同联手,也未必能讨得好处。 此时,顾长寒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 当他目光掠过付月、陆凡时,不过稍作停顿,未起丝毫波澜。 直至望见关昕,才缓缓一笑: “关兄,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关昕神情微动,面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你如今气机越发深不可测,已迈入中期……连我都看不穿你了。” 顾长寒轻轻摇头,声音温润。 “关兄过谦了。你我资质同为上乘,只是我稍早半步,真要说起来,你此番入试炼,才是最应瞩目之人。” 顾长寒说完,目光一转,忽地看向那一旁闭目的白衣女子。 她便是遮月楼的神秘少楼主,虽未开口一句,却自始至终都似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存在。 四目相对。 两人皆未说话。 那少女缓缓睁眼,深蓝瞳眸中仿佛蕴含着古老星海,一瞬间竟让顾长寒神色微凝,唇边的笑意也稍稍收敛。 二人目光交汇,不过须臾,少女已悄然移开,重新闭目,仿若从未在意过。 顾长寒眸中微光一闪,却没有多言。 他环顾四周,便不再言语,只静立在那三位元婴后期护道人的前方。 下一刻,秦天与龙无涯皆主动迎上,神色恭敬,站位也极为明显,以顾长寒为尊! 忽然之间,轮回试炼之门猛地一震,古老而沉重的钟鸣声自门中传出,如暮鼓晨钟,震动在场所有修士的心神。 紧接着,一阵风云自试炼门内滚滚涌出,一枚通体斑驳、气息悠远的古钟虚影,赫然横空浮现,悬于试炼之门前方,恍若跨越了千古岁月。 “试炼,开始了……”苍鹤上人目光一凝,沉声说道。 陆凡尚未经历过这类场面,正疑惑不解,便听得关昕在一旁解释道: “试炼开启之际,轮回钟便会现身。只有最先敲响此钟的前十人,才有资格被试炼之门接引,进入其中。” “敲响古钟?”陆凡眉头微挑,目露诧异。 关昕点头道:“不错,这钟内蕴古老道则,并不单纯看修为高低,而是更看重你的潜力、意志,甚至是某种不可言明的‘道心契合’。” “此钟设下禁制,唯有三百岁以内的修士,方有资格敲响。这个界限,是历代试炼总结出的经验,三百岁以上之人,哪怕修为再高,也无一成功。” “所以说,不是元婴就一定能敲响,金丹境界也不是没有敲响的先例……” “此钟只要敲响一次,便能获得试炼的进入资格。但若能敲得更多次,它便会将人传送至更靠近核心的区域,等于先人一步。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据历史记载,曾有极少数天骄,敲响此钟六次以上,便得到了钟中所蕴的一缕‘道义’馈赠。那是介于道与法之间的某种本源感悟,能影响一个修士一生的道途。” “钟中馈赠?”陆凡挑眉。 关昕点头:“但想要得到馈赠,至少也得敲响六次以上。这种人物,历史上都是屈指可数,后来无一不是镇压一方的巨擘之才。” 陆凡沉吟片刻,忽而问道:“那……历史上记载的最多敲响记录,是几次?” 关昕望着那尚未完全成形的虚钟,语气中透出一丝凝重: “七响,是至今为止的最高纪录。据说,那位后来成就了化神之境,是我们人族历史上极少数真正踏足顶尖的存在之一。” 他轻轻一叹:“至于他是飞升上界,还是殒落道途,已不可考。但那一日,轮回钟七响之时,道音震荡三百万里,有数万岛屿都听见了那钟声,海兽都似乎在朝拜此人……” 陆凡与关昕低声讨论轮回钟事宜的同时,那边苍鹤上人也正与归墟殿二长老、三长老以及王青云等人密议。 片刻后,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只听苍鹤上人开口道: “既然如此,就按此前约定来排定顺序,第一位,由归墟殿、龙渊,化魇之人出手,其后便轮到我赤霄门与真极宗联席派出之人。第三位,则交由遮月楼,之后再依次轮替,直至十人名额敲钟完毕。” 二长老拂袖冷笑:“此番顺序,我归墟无异议。” 王青云亦点头,“如此一来,倒也公平。” 而此时站在山巅高处的白衣女子,遮月楼少楼主,始终未言一语,仅在听到“第三位”时,微微抬眸,旋即又阖眼静立。 远处诸宗弟子低声议论: “排在前面的才有优势啊,万一轮回钟突然关闭了后面几人就白等了。” “归墟这边第一个出手,看来他们信心十足,难道是那位顾长寒要先登场?” “顾长寒?你觉得他愿意做第一个试水的?怕不是有别的安排……” 轮回钟悬挂高空,钟身幽光流转,尚未有人接近,但气息已在天地间激荡,隐有莫名道韵浮动。 第470章 敲钟 众人屏息以待。 忽而,一道金芒从归墟一侧腾空而起,携烈烈罡风,瞬息间便降临至轮回钟下。来者身披赤金战甲,面如刀削,正是龙渊门年轻一辈中最负盛名的天骄,龙无涯! “是他!龙渊门的第一人,号称以战证道,天生战骨,百战不败的龙无涯!” “居然让他第一个出手……” 人群惊呼未落,那赤金战甲下的男子已屈指成拳,目光灼灼盯着半空古钟,身形一震,竟直接跃起,一拳轰向轮回钟! 咚——!! 第一声钟鸣,如惊雷骤响,响彻天地! 钟身震动间,一道金色涟漪扩散而出,仿佛将整片试炼地界都轻轻晃了一下。许多修士心神一震,甚至有心境不稳者差点运转灵力紊乱。 “居然……真的响了!” 人群哗然,那钟鸣之音中,似有若隐若现的道音流转,宛如大道共鸣! 龙无涯却并未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战意如火,又是一步踏前,再度抬拳! 咚——!! 第二声,厚重如岳,震彻人心。 不少元婴修士眼中亦浮现异色,目露凝重。龙无涯身躯微颤,战甲之下,已见血丝沿掌骨渗出,但他神色未变,反而露出一抹冷厉笑意。 “再来!” 他低喝一声,周身灵力轰然爆发,火焰、罡风、雷音交织一体,整个人如战神降世,最后一拳,猛地砸下! 咚——!! 第三响! 轮回钟剧震,道纹如潮,整片天空隐有雷音浮现,古钟钟壁之上,竟显出一丝流光般的金纹,一闪即逝。 这一刻,众人噤声,天地寂静。 站在钟下的龙无涯气息略显紊乱,脚下炸出数道裂纹,面色苍白几分,却昂首而立,一双眼眸依旧锋锐如刀。 关昕缓缓出声,喃喃自语: “敲响三次……已属极限之列了,此人……不容小觑。” 而遮月楼的白衣女子也悄然睁开了眼眸,望着那古钟钟纹上的余光轻轻一闪,似有所思。 顾长寒微微颔首,神情平静。 三声落下,古钟轰鸣犹在空中回荡。 随着最后一道钟音消散,那悬浮于试炼之门前的轮回古钟微微一颤,一道古老玄奥的金色符印缓缓自钟身逸出,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印在了龙无涯的眉心之间。 一瞬之间,天地间灵气微动,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印记,形若盘龙,似在其神魂之中铭刻下一道契约。 “这便是接引之印……” “他被认可了,等十人敲钟完毕,这十人将被直接送入轮回试炼。” 围观诸修心中震动,议论声此起彼伏,面色或凝重,或艳羡。 这时,苍鹤上人轻抚须髯,目光扫过自家阵营的几名青年天骄,略一沉吟,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一人身上。 “付月,你先来。” 话音落下,一时间,众人目光尽数落在那名身着素青道袍的少女身上。 付月微微一愣,显然有些紧张,但随即点头应下,深吸一口气,提气而起,凌空而上。 她身形翩然而落于钟下,眸中却已有决然之意。 她双手一拢,灵气在体内运转至极致,气息虽不算强横,却极为圆润凝实,神魂澄澈无滓。 “喝!” 她低声一叱,玉掌击向钟身! 咚——! 第一响! 比起龙无涯的霸道刚猛,这钟声更显空灵澄澈,却同样荡起了道纹共鸣。 付月咬牙,继续一掌轰出! 咚——! 第二响——成了! 钟身再震,那古钟之上道光流转,一道微弱却稳定的符印自钟身飞出,融入付月眉心。 “她成功了……而且敲了两下?” “听说她才刚刚元婴不久,能敲响一次都已极为难得,能敲两响,不可小觑。” 场下不少人低声议论,语气中已带上敬意。 付月落地之后,面色略显苍白,却终是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她做到了。 第三人登场。 遮月楼的白衣少楼主,那位一直盘坐不起、双眸紧闭、宛若不问世事的神秘女子,终于起身。 她的动作极轻,甚至可以说是懒散。 未有法力激荡,也未见气机鼓荡,便只那么飘飘然走到了古钟之前。 她素手抬起,指如削玉,然而那一指并未落下。 她甚至没有真正碰到钟身,只是微微一挥。 咚—— 钟响了。 声音空灵幽远,仿佛并非来自钟体,而是从某个遥远的世界回荡而来,带着莫名的穿透力,震动人的神魂深处。 众人怔住。 就连此前尚在评头论足的修士,此刻也不由得噤声。 这……她竟然只是随手一挥,就敲响了轮回钟? “她……她似乎根本没用法力。”有人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敲响之后,并没有再出第二掌。 她只是站了一息,便转身退下,回到了原地,重新盘坐下来,双眸闭合,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有余力。 不是敲不动,而是不愿多敲。 “她根本不在意排名,也不在意起点在哪里。”关昕低声道,眸中也多了几分凝重。 这种自信,似乎来源于真正的无敌底蕴。 第四人是归墟殿的秦天。 他是归墟海年轻一代中崛起最快的修士之一,虽不如顾长寒和关昕那般耀眼,但近年声名渐盛,尤其是在战斗中表现出的那种狠辣与果决,几乎没有人愿意和他做对手。 此刻,秦天神色沉稳,一步步走向轮回钟。 他身上灵光流转,他方才踏入元婴不久。 与龙无涯相比,他的修为明显稍逊一筹。 但他眼神中的那抹锋芒,却远比龙无涯更加凌厉。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手掌化印,一掌按下! 咚——! 钟声沉闷厚重,如大浪拍岸,瞬间席卷整座平台。 紧接着第二掌、第三掌接连落下,气势连贯如怒涛奔涌,无半点停顿! “还没结束?” 当众人以为他已达极限时,秦天猛然低喝,元婴之力突然绽放,他的第四掌落下之际,整个人的气势在刹那间攀至巅峰。 咚——! 第四声钟响,回荡天际! 第471章 五响 此刻,整个场地一片寂静。 在场的修士,尽皆露出震惊神色。 初入元婴,就能连响四击! 竟比龙无涯还多一声! 陆凡目光微凝,关昕也是暗暗点头,“不愧是化魇门真正培育出的核心弟子……怕是打从一开始,就在为这一天蓄势。” 那白衣少楼主依旧闭目,神情未动,但她指尖却轻轻一颤,似也略感意外。 而秦天的脸色却微微发白,显然这第四击已是他的极限,他缓缓退下,额头一滴冷汗落下,嘴角却扬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自己赢了一个开门红。 苍鹤道人、王青云等人神色皆是一沉,显然未曾料到这个初入元婴的化魇门天骄,竟能敲出足足四响。 一时间,赤霄门、玄空门这一侧的气势顿时低落了几分,几位元婴长老面色微变,场中弟子更是心中发紧。 而归墟阵营却振奋起来,龙渊破虽面带笑意向秦天拱手示意,但眉角却难掩不甘,显然心中被狠狠压了一头。 就在这时,苍鹤上人目光一凝,忽然冷声道: “关昕,该你了。” 这一句话,不仅如同一声战鼓敲响,更将所有目光一齐吸引了过去。 关昕未语,只是默默点头。 身形缓缓走出之时,整个场地都随之一静。所有人都清楚,在顾长寒不出的时代,他曾是归墟海年轻一代真正的第一天骄,被称为最有希望步入化神的年轻修士之一。 即便是如今的顾长寒不曾出手,所有人依旧将他当作与其并列的存在。 四周众修目光灼灼,几乎屏息。 有人目中带着期待,有人则是神色紧张,隐隐希望他能一战洗刷赤霄门气势的低迷。 “关昕师兄若不能压下秦天,那可就麻烦了……” “他若能五响,便足以重挽颜面!” “甚至……若能更进一步,说不定能冲击六响啊!” 人声暗流汹涌,期待如山。 关昕未作回应,只是走到轮回钟前,缓缓抬手,指间灵光闪烁,气机如江海般收敛而不显,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等待他这一击的落下。 他是众人心中能与顾长寒比肩的存在,而这一击,将是他回应所有质疑与期待的方式。 关昕立于轮回钟前,寂然无声,唯有天地灵气缓缓汇聚,凝于掌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望着这位昔日归墟第一人,他曾令无数天骄折服,如今若不能压过秦天,或许真的要沦为笑柄。 “轰——!” 第一声钟鸣炸响,沉稳而厚重,宛如从九幽深渊传来,激荡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中。 第二声紧随而至,铿锵如金铁交鸣,天地气机陡变,一缕缕灵光自钟体垂落,将关昕整个人照得熠熠生辉。 第三响、第四响! 每一击落下,那钟面便震颤一次,道韵越发激烈,仿佛在回应他体内的潜能。 众人神色渐变,尤其是化魇门与龙渊门阵营,脸上原本的得意神色渐渐凝固,而赤霄门一脉,则重拾自信。 “第五响——!” 随着最后一掌击下,关昕背后的灵气化作万刃流光汇聚于掌,重重印在钟面之上! “铛——!!” 一声前所未有的悠长钟鸣响彻天穹,竟连远处的虚空都轻轻荡漾,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他这一下所动。 五响,已然胜秦天,龙渊破,稳稳立于年轻一代的顶点。 但他并未止步。 他眸中忽现一缕怒意,仿佛是为了过去那些被顾长寒盖去光芒的岁月,也仿佛是在回应苍鹤上人方才的叮嘱。 关昕低吼一声,体内法力尽数鼓荡,掌心灵芒激射,再度朝钟体狠狠一拍—— 第六响——! 这一掌非比寻常,已近全力,灵气如怒潮,神识如海啸,重重拍上钟体! 众人心头齐震,屏息凝神,甚至有人下意识后退,仿佛担心此钟会被他震裂。 但诡异的是—— “……” 没有声音。 钟体轰然一颤,气浪倒卷,连远处的山岳都轻轻晃动。 然而,钟声却戛然而止。 沉默,无声。 关昕神色微变,面前的钟纹忽然隐没,仿佛那第六击从未存在。 “中止了?”有人低声惊呼。 “居然……停在五响?” 关昕缓缓收手,沉默站在原地许久,方才低声自语:“……还是差了一线。” 他能感觉到,那一击的确击穿了钟体阻力,但在最后关头,轮回钟似乎自行抵消了他的道韵波动,未曾认可其“潜力”跨入六响之列。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失落,既不是失败,却也不算圆满。 但即便如此,五响之威,仍令所有人动容。 他转身离去,未多言,背影却更加孤傲冷峻。 人群中,归墟殿一方的脸色微微发沉,二长老与三长老对视一眼,皆露出几分难堪之色。 更远处,那始终闭目养神的白衣女子,遮月楼的少楼主,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双幽蓝色瞳孔轻轻抬起,带着难以言喻的冷意与探究,静静地凝视着关昕。仿佛想将这名曾经的归墟第一天骄,看得通透彻底。 她首次露出明显的兴趣。 一时间,场间气氛微妙起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归墟殿阵营中那道最沉静的身影,顾长寒。 但后者却神色自若,面带温和笑意,掌心轻拢衣袖,缓步上前,朗声道: “贺喜关兄,潜力果然前无古人,五响之威,举世罕见,风采不减当年,真是让小弟敬佩。” 他语气温润如玉,听不出半分敌意,甚至隐有几分真诚,使得不少人暗自点头,心道此子不愧归墟真传,气度从容,胸襟不凡。 关昕微微一笑,并未显露太多情绪。 他与顾长寒虽早已分道扬镳,但昔日一同修行论道数十载,情分还在。 “止步五响,我也尽力了。”关昕淡声道,“只是我更期待,顾兄会敲出几响……想必应当不会比我差才是。”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静了一瞬。 那不是挑衅,但却是最赤裸的期待与对标。 一山难容二虎,如今的归墟海,真正的“第一”,到底是谁? 顾长寒闻言轻轻一笑,并未多言,只是侧身一步,眸光落在那轮回古钟之上。 他缓缓开口: “关兄过誉了……接下来,便由我来试一试。” 他声音不高,却在这一刻,仿佛压过了所有风声。 第472章 七响 顾长寒缓步上前,面无表情地站定在轮回古钟之前。 他并未蓄势,也未吟诀,只是右手轻抬,平静地落在古钟表面。 当——! 第一声钟鸣落下的刹那,苍穹震颤,海风止息,仿佛连阳光都微微一滞。 紧接着,顾长寒双眼微闭,指间轻震。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每一声钟鸣如滚雷般炸响,直透心魂,天地气机仿佛随之颤动,大地低鸣、海潮倒卷。四周的修士早已面色凝重,许多人强撑着才勉强稳住神魂。 第五声—— 轰然炸开时,整座荒岛之上,灵气如云般翻涌,一道道法则痕迹在钟身流转不息,已有无数修士面露惊骇。 “这是……五响了!” “还在继续……他还没停下!” 第六声——! 远处本已沉寂的海域,骤然腾起海浪千丈,无数海兽伏地,低鸣不敢动弹,天空中数不清的飞禽倏然散逃。 “这已是极限了吧……不,等等!” 顾长寒缓缓睁开双目,目中平静如水,却在那一刹那,将手再度抬起。 这是第七下。 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时,那一掌已落。 当——!! 这一声钟响,如雷霆万钧,贯穿九霄,仿佛天地之音自冥冥中降临。 钟声荡开之时,整个荒岛乃至数百万里之遥的海岛、山川、海域,尽皆被这一道钟波所笼罩。海水静止,山鸟遁逃,万灵蛰伏,海底古兽悉数隐形匿踪! 那轮回古钟,在第七响之后,竟微微浮动,隐隐有金纹蔓延而出,仿佛要将顾长寒的气机铭刻其中,成为天道见证。 历史记录,七响! 那位早已飞升的古老化神强者之后,终于又有人登顶七响之列。 此刻,四周早已鸦雀无声。 即便是归墟殿一众长老,也都屏息凝神,面露震骇。 赤霄门、玄空门、真极宗三方神色复杂,满是沉沉压迫感。 陆凡凝神不语,关昕则是久久未动,目光死死盯着那钟身,那七道道纹,已然清晰可见。 而另一边,遮月楼的白衣少女,也再度睁眼,深蓝的瞳孔微微波动,却终究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望着顾长寒。 唯有顾长寒自己,神色如常,只是轻轻收回了掌心,仿佛那震动寰宇的七声钟响,与他无关一般。 下一刻—— 那轮回古钟之中,陡然涌现出一道神秘光辉,如海潮般席卷而出! 光辉交织,凝成一枚古老而复杂的金印,自钟心腾起,直落顾长寒眉心! “轮回印!” 人群顿时震动! 那枚印记与先前众人眉心的接引印迥然不同,其上符文浮动,如有金龙盘绕,隐隐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仿佛连天地都在臣服。 但这,还未结束。 在众人瞠目结舌之间,顾长寒全身陡然绽放出万道金光,头顶虚空竟隐现出一道圆轮,圆轮之中,一枚古篆在光辉中缓缓浮现—— “轮”! 一道神秘莫测的秘术气机,骤然从那圆轮中降临,化作一道淡金色光流,悄然没入顾长寒的眉心。 在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机竟然悄然浮动了一瞬,元婴中期的气息微微震荡,隐有进一步演化之势。 “果然……是馈赠!” 人群再无怀疑。 传说之中,若能敲响轮回钟六次以上,便可引来轮回殿意志,降下天命馈赠。 而今,顾长寒敲出七响,打破近千年无人触及的极限,居然当场引动秘术传承! 无数双目死死地盯着他,满是震撼与羡慕。 就连归墟殿的三位元婴护道长老,此刻也都目露激赏之色,神识波动之间,显然在感应方才那一缕传承的品阶。 而顾长寒,依旧未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眉心处的金印缓缓内敛,神情却在那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睁开眼,目光轻扫众人,面上神情看似平静,实则眼底隐隐有一抹惊疑—— 显然,他方才所获传承,远超预料! “他……到底得到了什么?”付月忍不住低声道。 “不得而知,”关昕眯起双目,目光死死盯着顾长寒,“但能让他面色一变的东西……绝非凡品。” “是轮回秘术。”白衣少女第一次轻声开口,语调空灵,“至少是曾经那一位的核心神通之一。” 众人闻言,皆悚然。 而顾长寒,终是轻轻一笑,未曾多言,只是语气淡然: “多谢钟意。” 语落,他回到了归墟殿一侧,风淡云轻,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一刻开始,这轮回试炼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见到那七响传承之景,苍鹤上人一张老脸上也不免浮现出一抹危机之色。 他目光缓缓扫过自己这边的阵营,只见付月、关昕等人皆沉默不语,神情或震撼、或黯然,哪怕是平日里自持傲骨之辈,此刻眼底也不乏一抹对顾长寒的敬畏与无力。 七响之威,何人可敌? 那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天骄”,那是真正走在一条注定要凌驾苍穹之上的道上,是未来有望登临化神的存在。 这等人物,岂是其他年轻修士可以相提并论? 一念至此,苍鹤上人心中不禁泛起一股悲凉—— “难不成这场轮回试炼,又只是为归墟殿做一场嫁衣?” 他不愿如此,但现实却仿佛已将结局昭示。 沉默良久,还是王青云叹了一口气,终是开口: “陆凡,你去试试吧……尽力便好。” 这声轻叹,落在所有人耳中,仿佛也昭示了王青云心中的退让,哪怕他对陆凡寄予厚望,但在顾长寒那震古烁今的七响之后,他也不认为还会有人能打破这神话。 “是。”陆凡声音平静,并无丝毫迟疑。 但他迈出一步那一刻,四方目光已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只是,这一次—— 再无人高声喝彩。 归墟殿那边更是传来一阵轻笑,有人压低声音道: “这人是谁?金丹修士?竟也来凑热闹?” “赤霄门这是黔驴技穷了?居然轮到一个金丹境上场,连付月都比他强吧……” 第473章 八响不绝 归墟殿修士言语之中满是不屑与冷嘲,仿佛这一个敲钟名额,已是浪费了。 而另一边,付月攥紧了拳头,关昕皱眉望着陆凡,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什么。 唯有遮月楼少楼主,那始终空灵如水的目光,淡淡落在了陆凡背影之上。 她看了片刻,低声喃喃道: “那身神魂气息……好奇怪……” 风息一滞,海浪凝寂。 陆凡从人群中缓步走出,面色平静,步伐不急不缓。 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来自归墟殿方向的冷笑与嗤讽,更未去理会那些“金丹修士不自量力”的窃窃私语。 他将所有声音隔绝于耳外,只留下那立于轮回门前的,轮回钟。 那座古钟高悬在天,如一尊审判众生的神明,无喜无悲,冷眼旁观这场年轻天骄的角逐。 “一个金丹修士……真当这轮回钟是谁都能敲响的?” “啧,除了深不可测的遮月楼少主,前面哪一个不是元婴强者?到他这,就像个笑话。” “连顾长寒都七响了,他若是能敲出一响,算他命好。” 冷语如刀,讥刺如雨。 但陆凡依旧神色淡然,来至钟前,没有任何花哨与蓄势,也不见法宝加持。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掌。 “咚——!” 第一声钟响,瞬间炸开,如海潮撞岸,如雷鸣轰顶! 所有人一愣。 “他……敲响了?” 下一息。 “咚——!” “咚——!” “咚——!”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一声声巨响,如击人心神,震得天地失声,惊得诸人瞠目结舌! “怎么可能!?他是金丹修士啊!” “他、他怎么连敲四下了?!” “咚——!” 第五声落,苍穹之中,海风炸裂,金光隐现。 “咚——!!” 第六声落下,远处海面浮现涟漪,云层剧烈翻涌,整个空间的道韵都似有片刻凝滞! 遮月楼少楼主瞳孔微缩,王青云猛地起身,关昕死死盯着那道人影,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但此刻的陆凡,眉目未曾动摇半分。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到极限。 六响,已是逆天。 金丹之境能做到这一步,已足以载入试炼史册,足以被众人铭记。 可下一瞬,陆凡眉心陡然闪过一道赤红幽光! 一道仿若火凤振羽的虚影自其中飞出,一柄通体暗红的长剑,“子午凤鸣”剑,凭空浮现,悬于他背后。 那一刻,天地变色,风云激荡。 他的脚步未动,双眸却蓦地睁开,锋芒毕露! 一掌再度挥出,凝练至极的剑意在他掌中翻涌如潮,随之涌出的,还有一缕不同于以往的意境…… “凤鸣。” 两个字出口,如清风般淡然,却仿佛道破苍穹! 就在那刹那,一道高昂凤啼之声自他身后响彻九霄! “嘶——!”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那“凤鸣剑”之虚影骤然张翅,一道邪凤盘旋虚空,身后更隐隐有金乌之影呼应共鸣,邪凤与金乌交汇,竟似共舞于天日之巅! “这是什么剑意!?” “此人不是轮回意境掌控者么?怎么还有第二种意境?!” 轰!!! 第七掌随剑意落下,轰然撞上轮回钟! 钟鸣惊天!! 那一刻,钟声仿佛不再是震动耳膜的轰响,而是一道天音道吟,自九重天垂落! 整片大海都在这一刻掀起风暴! 狂风席卷,浪涛翻涌! 千岛震颤,兽影遁逃! 海底巨鲨化作游光溃散,天空灵禽齐声悲鸣! 整个东海域,都仿佛在聆听这一道,逆命之响! 第七响,成! 场中寂静,死一般的沉默。 众人呆若木鸡,早已忘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身穿青袍的少年,看着他背后的凤影与金光,看着他仍旧平静的眼眸,却像是在仰望不可理解的存在。 那不再是“金丹修士”,而是……打破极限、击穿神话的妖孽! 就连顾长寒都面色剧变之时,众人尽皆震骇无语。 陆凡却缓缓抬起右手,目光澄澈如镜,掌心却已沾染炽热金辉。 这一刻,陆凡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挥出了第八掌。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轮回之意,自他身上汹涌爆发!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穿越万古! 只见陆凡身后,居然显化出一座玄奥古老的虚影, 九重轮转之轮! 每一轮转动,仿佛都牵动着时光流转、生死循环! 那不是幻象,而是大道显化! 这一刻,整片天地都为之失色,时间仿佛凝滞。 没有人能说话。 没有人敢动弹。 所有人都如坠梦境,只能眼睁睁看着—— 陆凡第八掌落下! “咚!!!!!” 第八响! 钟鸣如裂空而出,响彻千万里海域! 无数道光华冲霄而起,天与海交汇处,隐有大道符文腾空旋转,化作古老梵音洒落人间! 而在归墟海深处—— 赤霄门宗主岛,一座灵脉密布的道台之上。 赤霄老人猛地睁开眼睛! 他原本盘膝坐于金莲之上,身上布满伤痕,口鼻微溢血丝。 之前与归墟殿的争斗让这位半步化神的强者都受了伤,他正处于闭关疗伤之际,忽听那钟声自天外传来,穿透万水千山,直入神魂深处! 赤霄老人面色狂变,起身而起,失声低喃: “……钟声从玄空门传来了这里?” “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 整个归墟海,无数修士正在各处闭关、演武、御海飞行、斩妖驭兽…… 当钟声响起,他们无一例外地停下动作,仿佛听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声音。 “天音……是天道之音!” “那是大道钟鸣!” “谁……是谁敲响了轮回钟?!” 在那片遥远海岛的边境,在那片禁地深渊之外,在无数世家秘境之内。 无数修士—— 不论高低修为,不论出身来历—— 纷纷神魂震荡! 有低阶修士,心神不稳,惊骇欲绝,竟直跪于地,朝着钟鸣传来的方向磕首膜拜: “神明……天命……那是仙人之道!” “我辈凡骨,怎敢窥听此音……” “跪下!快跪下!!那是天道钟声,是神明之选者!” 第474章 天命所钟 “八响……” “八响!” “他,竟然敲出了第八响!!!” 轮回之门前,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仿佛连心跳都漏了一拍,才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八响已然超越历史……试炼开启至今,从未有人做到!” “他……创造了历史!” “不对。”忽有一名年老修士面色苍白,喃喃开口,“曾经有过一次……一次远古记载……是他,是那位铸钟者!” 众人纷纷看向他。 那老者声音颤抖,宛如念诵古经: “那位……传说中震古烁今的存在,第一代轮回殿主。古籍之中隐约记载,彼时他收集天地至宝铸造此钟,自证道果,曾一连敲响八声……” “自那一日起,此钟再未有八响现世。” “直到今日……” 一语落下,所有人都如梦初醒,看向那道身影的眼神,已不再是惊讶或敬畏,而是仰望。 而此刻,钟前的陆凡,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并未理会众人目光,更未在意震惊与惊叹。 他的神魂,早已沉入一种极致清明的状态。 身后的轮回之轮在此刻,竟与那轮回钟发生了某种神秘共鸣! “嗡——” 天地失声,时空扭曲。 他眼前,陡然浮现出一道道未来残影! 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看到了那一步步走向无上之巅的身影。 看到了他孤身踏天,执掌轮回,诸界惊惧。 也看到了……那重重血光、杀伐与命运洪流之中,一个个注定要死在他手中的“敌”。 更远处,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身”。 那不是幻觉,而是轮回自显!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悟自心头升起! 他好像看到了意境的尽头。 看到了那隐约的—— 第二步! 化神之后的道路! 修道之路,自凝气至化神,皆称为第一步,这一步,人道、地道、天道并走,九九归一。 化神之上,才堪堪踏入修真之界的“终点”,却也正是通天之路的起点。 “意境”,是元婴与化神修士最核心的手段。 但当意境走至尽头—— 它,不再只是手段。 它开始蜕变,开始升华为“道”本身。 那一刻,修士也将从“人”转化为“仙的雏形”! 这一过程,便是传说中的: 第二步。 若是此刻有一位化神老祖在此,看到这一幕,只怕都会瞬间失态,神魂震颤。 因为那未来映照之下的陆凡,已然看见了那一步的方向。 这是一种连化神强者都不敢奢望的机缘。 千年苦修,不见门槛。 而他—— 仅凭金丹之身,便已隐隐见之! 这等造化,几乎堪称: 仙道传承之兆! …… “那是……未来的我?” “是真实存在的吗?” “化神之后的路,真的存在……?” “还有这……所谓的第二步,真的是存在的吗……” 陆凡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却愈发清明。 他眼前的“未来身”缓缓回望,隔着千重时空,仿佛凝视着此刻的自己。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如宿命重叠,如命途交汇。 他不愿让这种明悟就此中断。 不愿让这天地罕有的机缘稍纵即逝。 他想要……看得更远! 想要看清,那化神之后的真路! 想要明白,那“第二步”的真正模样! 于是,他没有停手。 他要—— 敲出第九响! 这一刻,所有的修士都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远在百万里之外,透过秘法窥视此地的强者,也于心神震荡中,死死盯着那道少年身影。 他不过金丹之境,却做到了化神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而陆凡此刻—— 彻底踏入了“悟道”的最深处。 他的轮回意境与剑道意境在体内疯狂纠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碰撞。 意境化丝,如阴阳双鱼交缠,生灭交融。 断念印在他眉心浮现,闪耀出幽蓝金双色的光辉,竟隐隐构建出一个崭新的意境原型—— “断轮生剑。” 那是他从未命名,却又早已注定属于他的道! 他将一切都赌上了: 他的灵气,他的意志, 他走过的每一条路, 他斩过的每一个敌, 他吞下的每一道苦楚, 乃至……他未来可能抵达的天命! 这一刻—— 他将“生命本源”都燃烧在了这一掌之中。 “第九响。” 陆凡低声吐出这三个字,手掌缓缓推出,仿佛推开的不是空气,而是那条永恒封闭的仙路之门! “咚!!!!!!” 那一瞬间,天地无声,寰宇震颤! 轮回钟前,仿佛时间停滞,空间坍塌! 下一刻,一道仿佛贯穿古今的极响钟音轰然砸落,如一尊神只从天而降,将亿万生灵压入沉默! 第九响,震!世!间! 整个归墟海都瞬间陷入轰鸣! 万万里之外,海水断流、灵兽狂啸、地脉反卷! 赤霄门祖地、玄空门、遮月楼主岛……甚至远在外海的真极宗,所有的修士都听到了这一响! 赤霄老人目光呆滞,喃喃自语:“第九响……竟、竟然敲出了第九响……!” 某处古老封印之中,一具沉睡的化神老祖蓦然睁开眼眸,目光如雷霆劈向归墟海,低语出声: “是谁……唤醒了这钟下沉睡的天命?” …… 而陆凡依旧站在钟前。 他没有欢喜。 没有惊讶。 他只是沉浸在那极致明悟的道心之中。 他“看到了”: 未来的自己踏破九霄, 看到了星辰崩毁之日他仍不倒, 看到了被万族称为“轮回剑主”的画面, 看到了那……一只身披血羽、吞吐雷火的“邪凤”,在他身后仰天长鸣! 那便是他的命。 他的道。 他的身后,一道凤鸣之声再起! 子午凤鸣剑凌空而立,竟化为虚影凤羽,绕体而舞,整个轮回钟竟被凤火缭绕,仿佛在为他低吟! 轮回钟震动! 伴随着第九响的余音彻底消散,整座轮回钟忽然绽放出万丈光辉! 金色符文宛若浪潮,从钟体之上洒落而下,一道道铭刻天地之理的神秘法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似乎要将陆凡整个人吞没其中! 那是—— 轮回赐福! 众人屏息! 所有修士,无论出身何宗、修为何境,此刻都像是看到了传说中的神迹。 有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神发热地盯着那片光海: “他……要得道了!” “这便是九响赐福……!” “七响就能得逆天秘术,那九响岂不是……仙道之路的真种!?” 第475章 轮回存在么 元婴后期的老一辈,也都目露惊色。 唯有一人,神色阴沉如墨。 归墟殿二长老,目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冷意。 “岂有此理!此子,断不可留,留之,将是我归墟殿最大之敌!” 他骤然冷哼一声,袖袍震荡! 下一息—— 一只通体漆黑、纹有封印之链的巨手虚影,从他袖中爆发而出,裹挟着元婴巅峰的恐怖气机,瞬间朝陆凡的头顶镇压而去! “砰——!” 空气被撕碎,风雷震动! “这是……!”有人骇然惊呼。 “归墟殿二长老出手了?他疯了吧!这是轮回钟赐福时刻,岂敢动手?!” “他想破坏赐福?!” 一时之间,场中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望向那尊大能! “好胆!!” 赤霄门阵营中,王青云怒发冲冠,怒啸如雷! 他一步踏出,长空震荡,一枚赤金色古印自掌中飞出,化为百丈巨印,直扑归墟殿二长老那道邪异黑手! “你敢动我之人,视我王青云于无物?!” 但—— 几乎与此同时,归墟殿中,一道悠然冷笑声响起。 “三长老……” 归墟殿三长老长笑一声,步伐未动,手中拂尘微挥,便将王青云那道古印硬生生拦下! “你……”王青云面色骤变。 “赤霄门已是强弩之末。”三长老笑声森然,眼中满是不屑,“你也配插手这场赐福?” 而几乎在同时—— 苍鹤上人出手了。 他未出一言,已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至,身法之快,惊艳四座! 但就在他即将靠近之际,却突然瞳孔骤缩,身形猛地一顿! 他看到了—— 归墟二长老掌心,一枚看似普通的玉符之中,居然蕴藏着一抹恐怖至极的气机! 那是一道…… 化神真尊的意志! “这不是普通符箓……”苍鹤眼角跳动,强如他,心头也泛起滔天骇浪。 “你等实在无耻至极!”他厉喝出声,法力瞬间暴涨,身上金光狂闪,布下重重术法壁障! “为对付一金丹小辈,居然动用化神真尊炼制的玉符?!” “轰!!!” 玉符破碎,化神意志轰然降临! 那一瞬间,天地色变,虚空崩塌。 即便是苍鹤上人已然全力防御,却仍被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强行震退三步,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全场沸腾!! “化神玉符?!” “归墟殿……若是真的背后站着化神强者?!” “为何不早出手灭了赤霄门?!” 所有人心神震颤,望向归墟殿的眼神从惊怒化为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归墟殿二长老嘴角带笑,望着远处轮回钟前的少年,那笑意渐渐变得阴冷而冰寒。 “九响么……” “真是叫人心疼啊……”他叹息,却没有丝毫悔意,“但放任你活着进入试炼世界,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他看着那真尊意识镇杀而去,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仿佛已看见了一具破碎焦黑的尸体倒在钟下。 “此物,乃殿主亲赐之物,除非生死关头,不得轻动……本座原也不舍得浪费,” 他低声呢喃,眸中冷意几欲化冰,“但你敲出九响之后,我便知道,再留你一刻,都是隐患。” “你已经威胁到少殿主的造化了。” 他声音冰冷至极,一字一顿。 “所以……你必须死。” 在这归墟殿二长老心中,这一击,已是板上钉钉的绝杀。 整片归墟海域,都无一人能抗! 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强者,若非半步化神,都会在这杀意之下形神俱灭! “刚刚那苍鹤老贼挡住一击,已是天命所护,若非他半只脚迈入化神,换成王青云之流,哪怕感悟到了‘天人合一’,也早就灰飞烟灭。” “可惜,本来可以用来换掉一名真正的元婴后期大修,却不料用在了这小辈身上……” 陆凡自然早已察觉到了那道化神杀意的锁定。 那是一种绝对碾压、不可违逆的力量—— 如九天之上神只垂目,意念一动,尘世生灵便应灰飞烟灭。 他本想飞速遁逃,但就在那一瞬,便知此念毫无意义。 他被锁定了。 那股杀意就像一只跨越时空的无形巨掌,牢牢攥住了他的气机,天地在塌陷,四方尽成囚笼,他——无处可逃! “化神之力……这就是……真正的天堑吗?” 陆凡双拳紧握,浑身法力暴涌,元婴剑意冲天而起,却连一丝那杀意的边缘都撼动不了。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死亡。 真正意义上的、无可抗拒的终结。 可就在那杀意将至的瞬息之间—— 陆凡神色一滞! 他看到—— 那片“悟道”的景象中,那名本应只是幻象的“未来身”——动了! 那本是他以意境感悟出的未来化身,面容与他一般无二,却早已走入另一个维度,拥有无法言喻的威严与沉寂。 此刻,那人却缓缓睁开了眼。 双目之中,不见悲喜,唯有寂灭与轮回。 “当斩。” 未来身低语一声。 那声音没有传入陆凡耳中,却震荡在他灵魂深处。 下一刹—— 那未来身抬手一剑! 不见剑光,不见剑气,只有一道笔直的轨迹从虚空劈开。 那一道剑轨,就像永恒轮回之道在虚空中自行展开。 无声无息,斩向那化神杀意! “——这是……我的未来?!” 陆凡瞳孔剧震,他看着那剑,竟生出一种连时间都要为之让步的错觉。 仿佛此剑一出,因果退让,万法失效,连那威势滔天的化神杀意,都在瞬息之间,被一分为二! 轰!!! 半空骤然炸裂,一道深红裂缝从天穹中撕开,仿佛连空间都承受不住那剑与杀意碰撞后的余波! “怎么可能!” 远处的归墟殿二长老猛地瞪眼,嘴唇哆嗦。 “那可是化神杀意!!” 连他都不曾看清,那杀意是如何被切开的! “轮回……是真的存在的么?” 陆凡低喃。 此刻的他,仿佛真正看见了轮回钟的本质,看见了自己未来那尊剑道至尊般的身影,在轮回之外,时光尽头静静回首。 第476章 入门 那一刻,众人震撼至极。 连高空中观战的几位元婴老祖,也纷纷变色,不敢置信地望着那破空斩出的剑光。 而在陆凡眼中,他分明看到,那一剑,是未来的自己斩出的! 可在旁人眼中,那一剑,却是,轮回钟自己劈出的! 与此同时,轮回钟表面,赫然浮现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仿佛方才那一剑,连它自己也无法承受。 短暂沉寂之后,人群炸开了。 “是轮回钟自护其选者?” “钟灵现世?这是在斩杀亵渎者!” “轮回钟难不成存在着意识么……” 一片喧哗之中,陆凡从悟道之境缓缓清醒。 他目光沉凝,看向钟上的裂纹,心头亦是一片纷乱。 那一剑,到底是他的未来身出手,还是……轮回钟自发庇护? 他一时无法分辨,但无论如何—— 他活下来了。 那道来自化神的杀意,终究被斩灭于天地之间。 归墟殿二长老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那枚玉符,藏有一位化神真尊亲手炼制的杀意,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如今,就这么没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毒,再度鼓荡灵气,竟有再动手之意! “够了!” 一道冷厉威压已然破空,苍鹤上人震怒出手,挡在陆凡身前。 “你还有何颜再动手?若真要试试,我倒想看看,没了那玉符之后,你这点修为,如何抵我剑锋!” 苍鹤上人目光冰寒,周身半步化神的气息爆涌,气势铺天盖地,直压得归墟殿一侧弟子面色惨白。 如今没了化神玉符,这位二长老哪还敢妄动?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场中气氛如箭在弦。 就在此时,一道淡漠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划破剑气与杀意: “二长老,莫要动怒了。” 顾长寒开口了。 他依旧站在钟前,背对众人,一身青衣不染尘埃,语气风轻云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是叫旁人看笑话不成?” 他话虽平和,但却有一股天然的压制之力。 归墟弟子闻声俱是一震,二长老也只能将鼓荡的灵气缓缓收回,冷笑一声: “罢了。哪怕他敲了九响,也终究是区区金丹罢了。” 他目光森冷,看向陆凡: “你最好祈祷,在试炼中别遇到我家少主……否则,死得可就不是这么体面了。”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心神俱震,杀意这才稍缓。 但场中无一人敢再小觑陆凡。 九响之人,轮回钟裂,化神杀意灭。 他,注定将是这场轮回试炼中最耀眼的变数! 而此刻,唯有顾长寒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冰冷杀机。 “九响?未来身?轮回钟护主?呵……” 他低声喃喃,眼神如利刃扫过陆凡背影。 “也罢,若你真能入得了那一处……便让我来亲手,斩灭你全部未来。” 就在那杀机消散之后,天际风云再动。 轮回钟,再次光芒大作! 那原本因化神杀意而被打断的赐福,此刻似乎要重新降临。 一缕浩瀚钟光自天而降,一道比顾长寒更为清晰、几乎凝为实质的轮回印,缓缓在陆凡的眉心浮现! 此印一出,众人目眩神驰,神魂微震,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召唤与力量。 然而—— 光芒之后,再无异象。 没有秘术赐下,也没有大道铭文降临,甚至连天地异象都悄然隐去。 “咦?就这?” “怎么没有秘术?功法?赐福?” “顾长寒七响都有秘法传承,他敲了九响,居然啥都没得?” 一时间,议论四起,许多人满脸错愕。 归墟殿那边更是有弟子冷笑出声:“终究是空响一场。” “嘿,他不就是敲响多几下罢了,也不知道怎么取巧了,连赐福都没有?” 但这时,那立于钟下的少年,陆凡,却缓缓转身,神色淡漠,从容归位。 无言。 没有辩解,更没有失落,唯有眼神中,深藏的一缕凌厉锋光,扫向了归墟殿的方向。 那一瞬,二长老身形微震。 陆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不像金丹修士能有的神情,仿佛是将他的容貌、杀意、罪责,一寸寸刻入骨髓。 差一点,真的差一点,他便要死在那化神杀意之下。 他记下了。 ——将来必还! 而此刻的他,却毫无半分遗憾。 因为他知道,那一剑,那道未来身的剑,那斩灭化神杀意的一剑,才是真正的赐福! 他在那剑意中,感受到了自身的剑意共鸣—— 剑意,在那一刻似乎突破了某个桎梏,步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不仅如此,他还在钟鸣之下窥得的未来身、感受到的意境尽头,还有那模糊却又真实的“第二步”之路,全都已铭刻在心底,宛若神纹烙印,不可磨灭。 旁人只见他未得秘术,心中讥讽。 可他却知,真正的造化,已经在他心中了。 这是化神真尊都未必能窥见的东西。 陆凡一步步回归人群,没有回头,只在心底轻声道: “……那一剑,是我亲眼看见的未来。” …… 时间流逝之间,最终,十人名额,终于敲定。 归墟殿一方,共四人入选,除顾长寒、龙无涯,秦天之外,最后一位是一名神情冷峻的陌生元婴修士,敲出了两响,引得不少人侧目。 遮月楼,仅那少楼主一人,但她一响入选,众人却无人质疑,反倒更加敬畏。 赤霄门方面,五人入围,陆凡赫然在列,另有付月、关昕,以及两位来自赤霄门的金丹修士,二人分别敲出了一响。 随着最后一人选定,那古老的轮回钟在众人震撼的注视中,缓缓沉入虚空之中,千重光辉褪去,天地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轮回殿之门,悄然开启。 一道灰白古拙的门户,自虚空显化,缭绕着轮回法则的痕迹,其上浮现九道印记,散发出召唤的光辉。 光芒一闪,陆凡的身影最先被笼罩,化作一道光影,没入殿门之中。 他是第一个进入之人。 顾长寒紧随其后,身形一闪,同样消失不见。 一众修士,或目送,或沉默,或暗中揣测,或满怀杀意。 那门后究竟藏着什么,谁能独得大造化,谁又会埋骨秘境? 无人得知。 但所有人都明白,从此刻起,风云将变,十人命途各异,生死由天。 第477章 九层秘境 轮回试炼当中,共九重秘境,呈漏斗状,自下而上,每一层皆为独立小世界,法则异变、凶险无比,越往上空间越大,造化却也愈加惊人。 每一位获得轮回印的修士,都将被空间之力强行抛入不同层级,并非人人起点一致。 这一点,也意味着,起点不同,天命殊途。 陆凡与顾长寒,竟皆被第一时间送入第三层! 这一层,名为妖原。 整个世界如同无尽草原铺展于眼前,翠绿无垠,天地苍茫,风声如浪,远方偶尔传来震耳欲聋的兽吼。 然而,看似生机蓬勃,实则危机四伏。 此地,乃是妖兽汇聚之地,各类妖兽横行,最低亦有金丹之力,不少更是元婴级妖王般的存在。 一旦不慎引来一只,便可能招致兽潮追猎,万兽奔腾,寸草不生。 而且,虽然陆凡与顾长寒同在一层,但这“一层”却广袤如大陆,天南地北,遥不可测。两人被抛入的坐标遥遥相隔,短时间内极难相见。 刚一落地,陆凡脚下草浪翻涌,四野无声。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前行,而是隐匿。 他很清楚,在这种“无地形依托”的空旷原野中,若一味横冲直撞,必死无疑。 他身形立刻匿入草影之间,再以剑意为锋,微微扰动气息,令灵识都难以锁定其方位。 远处,一头青灰巨狼正在缓缓游荡。 那庞然身躯足有十丈之巨,四肢粗壮如柱,步步踏动之间,草浪翻滚、地面震颤,鼻息呼啸如风雷。 陆凡藏身于草影之间,眉头紧皱,神识一扫,已然判断出此狼竟是一头元婴初期妖兽。 “居然是元婴初期……”他低语,眸光微凝。 陆凡只是凝望片刻,便选择绕路而行,哪怕耗费更多时间,他也决不让自己陷入任何一丝“被围猎”的可能。 他知道,此地妖兽横行,一旦与一头缠斗,势必引来更多妖兽,甚至遭遇兽潮也未可知。 …… 与此同时。 草原另一端,风云变幻之下,一道人影缓缓睁眼。 顾长寒。 他站在一片枯黄高草之间,身形如松,气息收敛到极致,直到这一刻,才猛然睁开双目。 他的目光,并未落在眼前妖兽身上,而是遥遥望向苍穹尽头。 “九响……”他轻声呢喃,眼中寒芒乍现。 “那陆凡敲出九响……凭此印记,他的传送落点,必定比我更靠近第四层入口。” 说罢,他眼中那一抹轻松终于彻底褪去,神色变得凌厉如刀。 他不再隐藏气息,反而如一头狂狼般释放出元婴中期的气机,轰然扩散,激得四方妖兽齐齐退避。 “既然近……那我就追过去。” “若是在途中碰见——”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杀意如冰霜渗入苍茫草野。 “便直接杀了罢。” 言罢,他足下一震,身影疾掠而出。 一道青影如离弦之箭,化作数道残影,于草原之上飞驰而去,连天际都被扯出一道灵光长线。 一头金丹妖兽从草丛中骤然冲出,张口便啸。 顾长寒未停半步,只是一剑横斩而过—— 剑出、妖首飞溅,血染高草。 他甚至没有回头,连那具尸身都未多看一眼,一剑斩完、瞬身远遁。 再遇元婴妖兽,他不再缠斗,而是破阵即走,一切多余的搏杀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的目标,只有两个: 踏入第四层。 斩杀陆凡。 …… 第二层秘境之中。 关昕、秦天、龙无涯三人都被传送到了此层。 放眼望去,天地一片昏黄,漫天黄沙狂舞,天地浑浊,神识受限,目力不及百丈。 这里并无太多妖兽,但那遮天蔽日的沙尘却比妖兽更加可怖,不仅侵蚀灵识,更有迷魂之力,让人极易失却方向。 “这便是传说中的迷神黄沙了。”龙无涯皱眉,浑身灵光微动,身周浮现出一面青铜古镜,轻轻一照,四周景象顿时明晰几分。 秦天亦是祭出各自辩位法器,神色沉稳,底蕴深厚,神识稳固,自不会迷失,但他们皆知—— 这一层,将极大拖慢行进节奏。 沙尘非短时可散,神识受阻,灵力消耗将远超寻常,唯有稳扎稳打,寻找空间之力波动所在,方可通往第三层。 至于关昕,抬眼望去,竟惊喜地发现,尽管他是被传送至第二层,但距离那通往第三层的入口却近在咫尺。 他目光一亮,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径直冲入第三层的通道。 他知道,陆凡与顾长寒皆落在第三层,而两人若在第三层遭遇,以陆凡金丹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与顾长寒抗衡,结局凶多吉少。 他不能让陆凡独自面对顾长寒。 “必须尽快赶上他们!”关昕低语,眸光坚定,步伐果决。 只是在那即将跨入传送通道的瞬间,他忽地一顿,脑海中闪过顾长寒那道淡漠的身影,心头泛起一丝复杂之意。 曾经,他们并肩修行,共饮烈酒,如今却是生死殊途,一念之差。 但他没有停留太久。 复杂归复杂,眼下最要紧的,是陆凡的安危。 关昕深吸口气,眸光清明如刃,身影一晃,破开黄沙与风啸,毫不迟疑地闯入了第三层秘境。 …… 而此刻,在第一层秘境内,却是第一个爆发争斗的。 此处空间本身便不算大,最多只相当于一个海岛,而且也没有强大的妖兽窥视。 付月与两名赤霄门金丹弟子极快汇合,三人联手,气势顿时如虹。 归墟殿落在这一层的,唯有一名元婴初期强者。 此人孤身一人,面对三人合围,纵然强横,也不免露出凝重之色。 “动手。” 付月并未犹豫,一语落下,三人同时出手,术法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去。 那归墟殿修士冷哼一声,早有防备,身形骤退,瞬间破空而逃。显然,哪怕为元婴修士,也不愿在此无意义消耗,秘境中,保存实力远胜争锋。 “追。” 付月眼神一冷,当即带人追杀围猎,一路声势浩荡。 第478章 藏匿 途中, 三人追至一片乱石坡上,忽然,一个少女静静伫立于前方,披着白袍,面容绝美,眸光漠然。 遮月楼少主。 三人皆是一惊,那归墟殿元婴修士顿时神色大喜,连忙高声呼道: “少楼主,还请出手,助我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三人皆微变。 遮月楼与归墟殿,曾经的关系极为交好,若其出手,只怕会有变故。 然而那白袍少女却只是淡淡抬眸,冷冷扫了那归墟殿修士一眼。 旋即转身,缓步离开,仿佛未曾听到一字。 空气寂静数息。 归墟殿修士面色一变,脸色青白交错,最终却只得强忍恼怒,调转方向,再次遁逃。 付月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遮月楼的少主虽仅是金丹修为,但在见识过陆凡之后,她早已不敢小觑任何一个金丹修士,眼下对方既然选择冷眼旁观、不插手归墟殿之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随我出手,彻底斩杀这归墟殿之人。”她冷哼一声,神色愈发冷峻。 他们几人被送入第一层秘境,若能趁此良机,将归墟殿那名元婴初期修士就地斩杀,便可少一大威胁; 若是让他遁入第二层,甚至与龙无涯等人汇合,那就再无如此机会。 念头电转,她眸中寒光一闪,竟毫不犹豫地燃烧一缕真血,强行催动遁术,身形如血光撕裂空气,横拦在那人面前! “疯女人!”那归墟殿元婴怒骂一声,脸色阴沉至极。 眼见避无可避,那归墟殿元婴修士怒然应战,然而刚一交手,便被三人联手困入战圈。 虽说之前付月被顾长寒、龙无涯等人给压制了光芒,但她自身的底蕴与实力却远不止表面那般。 能在两百余岁迈入元婴,背靠真极宗的完整传承,早已非寻常之辈。 此刻她燃烧真血,出手狠辣果断,每一击都透着拼命的味道,分毫不留后路。 在她不要命的攻势下,加上两名半步元婴的赤霄门强者联手围猎,那归墟殿修士很快便露出颓势,已然支撑不住,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此刻,远处那遮月楼的白衣少女,只是淡淡回眸望了一眼,便漠然转身,身形一闪,踏入了通往第二层的传送光门中,未曾留下一言半语。 …… 第三层深处,杀机愈烈。 陆凡一路隐匿前行,随着深入,每一步都更加谨慎沉重。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 此地的妖兽,元婴境的越来越多,形态巨大,威压如潮。 按理说,达到元婴层次的妖兽早该具备人形,拥有灵智,懂得规避风险,不轻易出手。 但此地却诡异至极,这些妖兽一个个眼中只有血色,似乎被某种力量侵蚀了心智,只剩下疯狂与屠戮的本能,像是被什么封印锁住了灵识。 这等怪异情形,让陆凡不敢丝毫大意。 好在他神识远胜同阶,不断穿梭游走,避开一头头暴戾凶兽。 然而,就在他刚躲过一头狰狞的金鬃獒兽后,忽然心头一震。 后方有剧烈的灵压波动,正在迅速接近。 他不必回头,也能猜到来者是谁。 “顾长寒。” 那种气息,就如一柄锋芒在后背紧追不舍的剑。 陆凡微微皱眉,他清楚,顾长寒不是寻常的敌人,能让关昕都如此重视之人,绝非他此刻能够轻易抗衡。 略一沉吟,陆凡没有迟疑,立刻果断调转方向。 他不再避开兽潮,反而径直闯入了那片最为凶险的地带,妖兽最密集之处。 那里本是所有试炼者最避讳的区域,一旦踏入,极可能引发兽潮,被众多妖兽包围撕碎。 但陆凡反其道而行之,正是要借这混乱掩去自身气息。 陆凡很快找到了一群金鬃獒兽的领地。 这些妖兽通体披覆青灰金毛,身躯魁梧,獠牙如刀,奔行之间地动山摇,粗略一扫,不下百头。 最前方一头高踞巨石之上的獒王,更是凶焰滔天,赫然已有元婴中期的可怕修为! “既然要躲,那就躲得彻底一点。” 他将气息压制至极致,如死物般潜行而入。 以惊人的细致与胆魄,悄然潜入了这片金鬃獒兽的兽群之中,缓慢靠近外围靠后的几头妖兽,逐渐同它们的行动节奏一致,混迹其间。 一旦走露出一丝灵识波动,百头妖兽便会瞬间察觉,势必会陷入苦战当中。 而陆凡却神色冷静如冰,神念如针。 他缓缓伏身于一头低阶獒兽背后的阴影中,视野低伏,静观四方。 “接下来,就看你是急着赶路,还是舍得耗时在搜我了。” 第三层如此凶险,妖兽密布,顾长寒若是想尽快前往第四层,眼下就该加速通关。 但若一心杀我,便得在这充满妖兽的险地中花时费力的去搜寻。 陆凡压根不急。 这第三层便已这般凶恶,后面六层,必然一层更比一层残酷。 让顾长寒走在前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不出陆凡所料。 伴随着一声声低沉的兽吼,他所潜伏的金鬃獒兽群突然躁动起来,獒群猛地抬头,纷纷望向远方,一双双赤红兽瞳中杀意翻涌。 陆凡微微眯眼,神识悄然探出。 下一刻,他便看到了那一道狂猛的血影—— 一道身影横冲直撞而来,披发如乱,满身妖血,煞气冲霄,正是顾长寒! 他脚步如雷,气势如虹,一路飞驰之下,竟引动整片草原的妖兽沸腾!身后数十头妖兽咆哮追击,地动山摇,尘浪滚滚! 顾长寒神识如网,横扫四方,这一路上,却始终未曾捕捉到陆凡一丝一毫的气机,他眉头轻皱,目光冷冽,飞掠间低声自语: “这小子……定是躲了起来,想等我先进入第四层。” 不过,他终究没得选。 身后那一群暴怒的妖兽如影随形,若此刻停下搜寻陆凡,不仅会被妖潮围攻,更有可能被关昕等人追上来。 他只是片刻权衡,便不再犹豫。 “罢了,就让你多活一会儿。” 顾长寒冷哼一声,灵光炸裂,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血虹,朝着第四层入口激射而去,留下一道滚滚声浪,惊起更多妖兽狂奔嘶吼。 第479章 汇合 远处草原如浪涌动,尘沙飞舞。 而那隐藏在金鬃獒兽群之中的陆凡,始终未动分毫,只在暗中冷眼注视。 他的神色平静无波,目光幽深冷冽,身形仿若石雕一般,继续潜伏在这片随时可能崩塌的杀局之中。 然而—— 不出片刻,危险便逼近了。 随着兽潮躁动得愈发剧烈,一股股狂暴气息此起彼伏,金鬃獒兽的群体意识被彻底扰乱,凶性弥漫,它们开始疯狂撕咬与冲撞,混乱如野火般蔓延。 就在这蓬乱冲击中—— 一头金鬃獒兽突然偏头,盯住了陆凡潜伏之地。 眼中暴虐的血光一闪。 咆哮! 巨狼猛扑而至! 陆凡眼神一凛,隐匿之法被彻底破坏,他不再迟疑,袖袍一震。 ——子午凤鸣剑破空而出! 邪凤剑鸣划破草原空气,剑光如血色流虹,一瞬间便剖开了那头迎面扑来的妖狼。 鲜血喷溅,狼尸落地。 群狼……瞬间全部察觉到杀意! 一双双赤红瞳孔齐齐转向陆凡所在之地。 “吼!!!” 草原的风声都在这一刻被压过去,百头金鬃獒兽一齐发出惊天的怒吼。 陆凡长发飞扬,眼眸沉静如深渊。 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继续隐藏。 但他也不能进入第四层。 谁知道顾长寒是否已经在第四层入口附近布下杀局? 谁知道那人会不会就在传送点附近等他? ——贸然上前,只会死得更快。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抢时间,而是拖时间。 陆凡很清楚关昕的速度,也知道那人绝不会让顾长寒在第三层独自寻找自己,必定会全速追来。 只要关昕赶到,二人联手的话,哪怕是顾长寒也未必是不可战之敌。 所以…… 陆凡握紧了剑—— 在第三层与兽潮周旋,等待援手,同时借这生死边缘,继续消化轮回钟中那惊天的一悟! 草原风暴般的兽潮轰然扑来。 陆凡脚步后撤半寸,眼神愈发平静: “也罢——” “借你们的獠牙兽血,来磨我这剑意更上一层。” 下一刻—— 子午凤鸣剑金乌邪凤双意齐鸣! 剑意如潮,卷动风雷,宛若赤红天河逆流斩落。 陆凡一人,立于草原风暴中央,剑光如霆,斩狼如割草。 …… 第三层草原的深处 关昕此刻化作一道苍光,几乎是贴着地面疾驰。 这一路的顺利,几乎反常到了怪异。 没有伏击。 没有围杀。 连元婴级妖兽,一路上都很少遇见。 关昕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在他前面,把所有危险都撞翻了。 而且撞得极其粗暴。 草原上的折痕、狼群奔逃的方向、大片血腥的残气,全都在暗示着一个名字: ——顾长寒。 关昕心口微紧。 胆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横冲直闯,也只有顾长寒了。 可这也意味着: 陆凡若稍慢一步,就会被他堵在四层入口,十死无生! 想到这点,关昕眼中第一次露出焦躁。 “陆凡千万别和他撞上……” 他脚下灵光再度一闪,遁速狂飙。 草原呼啸倒退。 风声在耳边像刀刮。 就在这时。 前方天地猛然亮起一道血色剑光。 剑光长达百丈,照亮半边天穹,伴随着一声凤鸣般的震响! 关昕心头猛地一凝: “……他在战斗?” 下一瞬,当他冲过一片丘陵,视野豁然开阔。 他看到了—— 陆凡孤身站在草原中央,衣袍猎猎,长发飞扬,身周邪凤与金乌虚影纠缠回旋。 而在他脚下,是被血色剑意割裂的一头头金鬃獒兽,尸体堆积如丘陵。 更远处,金鬃獒兽的残群还在咆哮,却不敢靠近。 而陆凡站得笔直,剑意狂暴,却沉稳如山。 像是—— 在战斗。 又像在悟道。 更像在……逼着自己蜕变。 从未有过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关昕狠狠吸了口气。 随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赶上了。” 不过,关昕也看出了陆凡此时的状态并不佳,他眼中寒光一起,袖中飞出一道赤影。 嗤—— 一头金丹后期的獒兽,巨躯瞬间被斩成两截,血浪喷出十余丈远。 关昕沉喝一声: “陆凡!” 陆凡恍若收回心神,目光由血色剑意慢慢转清,转向关昕。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下一息,金鬃獒兽再度潮涌而来。 关昕没有再说话,直接动了。 他的身影像光一样切入兽潮,剑光寒冷、干净,每斩下一头妖兽都不会多耗一丝法力,动作厉若雷霆却稳定如山岳。 陆凡沉默半瞬,也抬手一指。 子午凤鸣剑发出低沉的凤吟,下一刻—— 轰! 数十丈的血色剑罡从陆凡周身暴起,将扑来的数头金鬃獒兽尽数撕碎。 二人一前一后,在血影与尸骸间杀伐半柱香。 陆凡剑意纵横,关昕剑气雷鸣,獒兽接连倒下,血浓似浆,浸透整片草原。 就连那元婴中期的獒王也起了退意。 可突然, 远方的地面突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像有什么庞然巨物在草原深处缓缓奔行。 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变得沉闷至极。 关昕猛地抬头。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黑压压的线。 那线越逼越近,越逼越宽——直到二人看清,那根本不是线,而是一整片多种族混杂的兽潮,密密麻麻,足有万计! 嘶——嗷——吼—— 各种妖兽咆哮声汇成天崩地裂之音,风压散开草原,一道道沙浪被震到半空。 关昕脸色第一次真正大变: “糟了……这是第二波兽潮!” 陆凡握紧剑,神色也彻底凝重: “规模比方才那群獒兽……大十倍。” 关昕沉声道: “第三层本就面积浩大,一旦被妖兽群发现,我们二人若是被彻底缠上,就休想再前进一步。 继续杀下去,只会让更多妖兽闻声赶来。” 陆凡点头。 他也清楚,这一波金鬃獒兽就已经够麻烦,如今这第二波明显不是同族,而是草原混养的多族兽潮—— 狼、熊、鹰、狐、螳、蜂……从天到地,从地到风,密不透风。 这是纯粹的死亡磨盘。 哪怕是元婴后期,被困其中也要消耗殆尽。 第480章 死气,机缘 陆凡低声道: “不能再动手了,声爆越大,兽潮只会越多。” 关昕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那逐渐逼近的兽浪: “走。不走……就都得死。” 二人不再犹豫。 陆凡袖中一掠,剑意敛尽;关昕更是将自身元婴威压完全收回,只留最细微的一丝破空遁力。 遁光一闪! 两道身影瞬息拔地而起,宛如两缕濡光划破天空,朝着第四层入口方向急速遁逃。 身后,兽潮彻底沸腾。 几万头妖兽追逐着人影狂奔,吼声震天,风压如刀,将草地连根掀起,仿佛整个大陆都在震动。 两道遁光在天穹拉出极长的线。 草原妖兽怒吼声如潮水从后卷来,却再也追不上两人渐渐抬升的速度。 终于,在兽潮咬碎第三层最后一块土地的时候——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空间涡流,仿佛下一片天地的门扉。 第四层入口。 关昕沉喝: “来了!” 二人同步撞入其中。 下一刻光芒一闪,二人身影完全消失。 天地骤变。 陆凡与关昕刚从空间涡流跌入第四层,目光所及,却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冰色苍原。 寒风如刀,吹得天地失声。 天空灰白,没有太阳,没有云层,只有死寂的亮光从天穹深处漫下来,让所有景物都像是被冻在永恒里的影子。 脚下,是厚到不知几万丈的寒冰,透着幽蓝的光。 偶有冰层之下传来沉重的敲击声,仿佛有什么巨物从黑暗深渊里试图破冰而出。 关昕心头猛沉: “好冷的……死气。” 陆凡凝视四周,眉心轮回印隐隐跳动。 一股比第三层更深沉的死亡气息,从远方那一座模糊的“山丘”方向扩散开来,那是尸山冰冢,是昔年死去的修士,尸骨埋得太多,连天地都被染成灰白。 而他们刚落下的位置,距离那冰冢不过数十里。 陆凡刚要开口,忽然心头一震: 有阵法波动……就在这附近! 关昕也同时意识到了不对,一脚踏在冰面上,冰层竟如薄瓷般发出碎裂声。 陆凡眼眸陡然一凝。 下一瞬。 轰!!!! 脚下冰原竟被完全“点亮”。 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符纹,从冰层中暴起,把二人所在的十里冰地瞬息笼罩! 血阵! 杀阵! 符纹在暴动,似某种强悍的阵法师以血为引祭炼,阵中杀机如刀般骤然竖起来! 关昕脸色大变: “是顾长寒……他提前布下了杀阵埋伏!” 陆凡目光沉如寒铁: “他进入这第四层后,肯定猜到我们会随之而落……他在第四层入口附近,留下了死局。” 话音未落。 冰原深处突然冲起上百道血光,汇聚在天幕之下,组合成了三面巨大的血色鬼脸。 那鬼脸张口一吸。 天地寒气竟化为气浪倒卷,将陆凡、关昕二人死死锁在原地! 关昕怒喝: “是归墟殿的‘冥血噬魂阵’!” 冥血噬魂阵专擅拘魂锁身,血光一旦落下,遁术失效、灵力沾黏,连空间波动都被强行冻结。 关昕眼中寒芒大盛,他双手掐诀,背后显化一个数丈虚影,一道裂山般的剑芒斩向血阵! “轰!!!” 但剑芒只劈开数十丈,血阵便自愈合如初。 关昕面色铁青: “不好,这阵法……恰好能够吸取这冰原的死气,比外界更加强横!看来是顾长寒早就准备好的绝杀手段!” 陆凡也看出了问题。 整个巨葬冰原死气,都在为此阵供能。 顾长寒布下的不是简单埋伏,是一次必杀格局—— 要以此处天然死气,强斩入阵者。 陆凡深吸口气,目光愈发冷静: “关昕,你帮我挡住外层,我来破阵。” 关昕一怔: “你有破阵手段?” “把握不算大,但是可以一试。” 关昕终于点头道: “好!” 在血海翻涌之中,有一个身影,静静立在远处冰山之巅。 风雪中,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到—— 顾长寒周身环绕着强烈的杀意,宛如一座巍然不动的杀戮神只。 他轻声道: “陆凡,敲九响……我也想看看你能否走到试炼的尽头。但可惜,一入此阵,你……便到不了第四层深处了。” 他抬手,血阵再度震动。 杀意滔天。 …… 关昕和陆凡短暂交流之后,两人的身位彻底错开。 关昕留在外侧硬扛血光,气息震荡,衣袍在寒风中猎猎鼓动,一身元婴修为几乎全被用来阵法杀机,寸步不退。 而陆凡独自走向阵心。 血色符纹在他脚下纷纷汇聚,仿佛要吞掉他的神魂。 冥血噬魂阵的中心,冲刺这大量汇聚而来的死气,像无数张开血口的恶鬼,死死盯着他。 关昕想要开口喊他回来,但刚一转头,一道血矛轰然落下,他只能咬牙强行挡下。 陆凡却已经踏入阵心。 周遭死气如潮,寒凉刺骨,宛若千年寒狱裂开缝隙,吐出无尽阴魂。哪怕是元婴中期强者闯入此处,也会在瞬息之间被死气缠魂,拖入永无天日的冥渊。 然而少年眼底,却没有丝毫惧意。 这阴邪杀阵对旁人是绝境,对陆凡却是恰到好处的反向养料。 无论是背后的子午凤鸣剑, 还是体内沉睡已久的黑灵根—— 都是此类阴魂死气的天生克星。 随着他踏入阵法深处,丹田处那道漆黑如墨的灵根,忽然开始“跳动”。 不是恐惧,是渴望。是饥饿。 是仿佛数百年没进补的凶兽突然嗅到血腥时的狂喜。 陆凡嘴角微抿,冷声道: “此处,倒是我的机缘之地了?凡灵根突破金丹后期后,黑灵根反倒一直停滞不前,此刻,倒可借这死气,一步迈入后期之境。” 话落,他抬手一点,放开了黑灵根的束缚。 轰——! 一股强大到惊人的吞噬之力,从他丹田深处暴冲而出。 阵心内积压不知多少年的死气,本该侵人神魂,可在这一刻,却像是被抽干根基一样,疯狂向陆凡体内倒卷! 阴魂嘶鸣。 死雾倒流。 整座冥血噬魂阵,都在一寸寸枯萎! 外围的关昕只看见一团死气如被巨口吞噬般不断塌陷,根本看清不了陆凡的身影。 他心头剧震:“这小子到底在阵里做了什么?” 阵心内,陆凡却沉稳至极。 这死气,比他以往吞噬过的魂力更纯粹、更暴虐、更邪祟。 黑灵根仿佛吞得疯狂,贪婪得近乎失控。 第481章 破阵 陆凡清晰感受到: 黑灵根的脉动,从原先沉闷的一跳,变成了有节奏的轰鸣。 随着大量的死气被吞噬。 下一刻—— 啪嗒! 丹田深处,某条枷锁般的束缚崩碎。 如蛇蜕皮、如蛹化蝶般,那道黑色的灵根陡然一亮。 从金丹中期,瞬息跨入金丹后期! 陆凡深吸一口气,死气仍在狂涌,但他眼神却越发冷漠、沉静、有掌控感。 “果然。” “这阵法对别人是致命之地,对我却是……造化之源。” 他抬步,继续往阵基深处踏去。 黑灵根跳动得越来越猛烈,似在催促他继续吞噬。 死气涛涛,如江河倒灌。 随着死气被他疯狂吸走,冥血噬魂阵深处的一股古老意志终于被逼得彻底苏醒了。 一声闷雷般的震响从大地深处传来,整座冰原微微颤动,仿佛有某种沉睡太久的怪物在缓缓撑起身躯。 死气骤然凝成一道灰黑色的巨大虚影,形体如枯骨,头戴冕冠,背后三轮血月一同升起,它一出现,整个阵法瞬间活了过来,死气如海潮汹涌,仿佛恨不得将陆凡吞入深渊。 阵灵终于苏醒了。 这阵灵的修为,按外界标准来说大约相当于元婴中期,一般元婴中期修士陷入阵中都会被其压制。 然而对于陆凡来说,甚至连一般的初期都不如。 他这一身手段,完美克制这类阴邪! 阵灵怒吼一声,大片死魂立刻从它周身涌出,化成数十道锋锐无比的魂刃,尖啸着刺向陆凡眉心,这种刺魂之术专克修士神识,哪怕元婴中期也绝不敢硬接。 可陆凡却反而像是等到了他所需要的时机。 他抬手,一指点出。 断念印在一瞬间成形。 没有半点声势,但天地之间的杂音在那一刻仿佛被直接抹掉,一种奇特的神识震荡犹如锋刃扎入阵灵眉心,硬生生把它的杀招打断。 阵灵巨躯僵了半息,背后的三轮血月一起黯淡,它第一次露出恐惧,那是一种被天敌压住命脉的恐惧。 陆凡并未停手。 他握住子午凤鸣剑,一步踏前,剑身上邪凤与金乌的双影同时浮现,那两股气息交织在死气中,如火焰灼烧冰渊。 他的动作并不夸张,甚至算得上简单,却在剑锋落下的刹那,整座阵法像被什么从底部掀翻一般猛然震裂。 那一剑,干净,狠辣,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大片死气被强行焚化,阵纹破碎成万点光末,阵灵胸口被剑锋贯穿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它想怒吼,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全身像被抽干了力量似的开始瓦解崩塌。 黑灵根在陆凡体内疯狂跳动,不断吞噬残余的死气,使他的气息反而越发圆润饱满。 最终,阵灵在一声低沉的破碎声中完全崩灭,冥血噬魂阵随之土崩瓦解。 阵外的关昕只看到阵法瞬息破碎,死气如雪般四散,陆凡从其中穿过时一尘不染,整个人的气息反倒更加沉稳,他忍不住愣在原地,半晌才艰涩开口问,“陆兄,你……?” “关兄,在下的手段只是恰好克制此类阴邪,能够破阵,也不过是侥幸至极。” 陆凡收回剑意,淡淡道:“我们继续前行吧……” 关昕看了他一眼,心中的惊异翻滚不止,却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震撼压回胸腔深处。 他很清楚,哪怕他说得再轻松,也绝非“侥幸”二字能概括。 而就在两人踏入更深的冰原之时,远处第四层的山巅上,顾长寒的眉头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冥血噬魂阵破碎的余波,他隔着极远之地也能清晰感受到。 那阵法是他亲手布下,本可困杀元婴中期、饶是他自己被困进去也要费些手脚才能破开,可现在,竟被陆凡与关昕在短时间内直接摧毁。 顾长寒心中一沉,却第一时间否定了陆凡的可能性。 “能够破掉这阵的,怎么可能是一个金丹?”他低声喃喃,神色阴冷,“难道说,关昕又在短时间内有了突破么?连这等杀阵都能以力破之?” 他眸光深沉,杀意在眼底翻涌,指尖不断摩挲着袖中某件重宝,一度有了立刻回返,将两人镇杀于冰原的冲动。 但这个念头仅仅持续了片刻。 顾长寒的神色逐渐冷静,他再次望向第四层更深处那片漆黑的冰原巨葬,眼中闪过浓浓忌惮。 “不行,在这第四层妄动手脚,只会消耗过多底蕴。” 他慢慢闭上眼,强压下心中翻滚的杀意,“此地比第三层只凶不弱,我若在这里浪费手段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眸光彻底沉了下去。 “罢了……这二人就算破了我布下的阵,也未必穿得过这第四层。” “冰原巨葬的凶险,他们一个金丹,一个元婴初期巅峰,未必能撑到第五层。” “待我拿到第四层的机缘,再去解决他们,也不迟。” 说罢,他身形一晃,直接化作一道细线般的遁光,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冰原尽头,继续深入第四层的真正禁区。 那里的危险,连他都不敢小觑。 …… 随着陆凡二人一路破风而行,天地温度骤降,寒霜如刀。 随着越发的深入,陆凡便感到周遭灵气发生了古怪的凝滞,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自身灵力在体内流动都慢了几分。 关昕沉声道:“小心,这一层似乎……不是寻常的冰原。” 他们前方,是一片延绵无尽的白色死境。 可越往深处行走,两人越觉得不对劲。 冰层之下,有巨物的轮廓在隐隐浮动。 初时不过像山丘大小,再往前,则能看到整片冰原里,竟密密麻麻沉睡着无数巨尸。 或羽翼展开数十丈,或四肢粗大如山岳,甚至还有些未知异兽的残肢,其规模大得不可思议。 关昕缓缓吸了一口寒气,声音都有些发沉: “这……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古战场。” 陆凡神识扫入冰层深处,顿时心头一紧。 冰层下,那些巨尸并非只是尸体,而是残留着极其古老的意志,不知多少万年未散,其中一些乃是元婴妖皇级别,甚至有更古老的存在。 冰层每一寸,都泛着淡淡的寒冥之气。 陆凡低声道:“此层……极可能是古时的某些神通大能陨落后留下的埋骨之地。但为何,会出现在这轮回秘境当中?” 第482章 尸煞苏醒 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凝重。 再次往前踏出十余丈,冰原地面猛然一震。 “退!”关昕低吼。 轰—— 整片冰层骤然炸裂,数百道冰棱直冲天穹,寒气如同潮水倒卷。 陆凡反应极快,一剑立在身前,剑光撑起数丈范围的圆形剑幕。 关昕袖中符箓飞舞,撑起护身光罩。 下一瞬—— 冰层下,一具身长百丈的巨尸缓缓动了。 它身上的冰裂开,露出苍白如骨的皮肤,眸孔没有眼珠,却闪烁着诡异幽光。 陆凡脸色一变:“是尸煞……而且还是元婴后期生前境界的!” 关昕也沉声道:“若让它完全苏醒,我们绝无胜算!” 陆凡心念急转,霎时明白这是第四层真正的杀机。 冰原中的许多巨尸长期受到寒冥意境侵染,如今因外力扰动,竟有了半苏醒趋势。 尸煞气息骤然爆裂,如风如雷,整个第四层都似乎要被撕开。 “躲不过了,关兄,我们只能硬挡!” 关昕拔剑,剑鸣如龙,元婴修为全面爆发。 陆凡眼神一沉,断念印亮起,子午凤鸣剑浮现,邪凤虚影长啸出声。 两人逼不得已,齐齐冲上,迎向这头古老尸煞。 那尸煞抬起巨臂,动作看似缓慢,实际上带着某种古老而绝对的威压,随手扫落的那一道冰息,便如山岳崩塌般压下。 那不是术法,更像是一种天地本源的沉重,横扫之时天地灵气都被强行挤压变形,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哪怕陆凡的诸般手段克制这类阴邪死气,但尸身自带的巨力却是实打实的。 他连退三步,臂骨“咔咔”作响,半边血肉都被震麻,胸腔发闷,喉头一甜,几乎喷出血来,却还是强行稳住了身形。 关昕那边更惨,被冰息正面扫中,整个人像被巨锤击飞出去,横撞进数十丈外的冰壁里,轰鸣声震得冰原层层裂开。 他护体光罩当场碎了半边,露出的半侧肩背被死气侵蚀得肉眼可见地发黑,整张脸瞬息便白得几乎透明。 他喘息粗重,不得不一边抵御死气,一边硬撑元婴法力稳住经脉,整个人都近乎透支。 关昕神色沉得可怕:“顾长寒比我们早入此地,为何未被惊动?我们一踏入,就引出了此尸?” 两人再次硬挡一击,便再次确定了,这尸煞根本不是能正面硬撼的级别。 再打下去,只会死在这里。 关昕几乎是咬着牙低吼:“走!” 二人借着被震飞的一瞬间,同时化作两道惊鸿遁光,灵力疯狂激发,拼命朝着第四层更深处遁去。 身后那尸煞发出一声仿佛跨越万古的凄厉长嘶,冰原震动如末日降临。 那一刻,天地寒冥意境彻底爆开,整个第四层像是被彻底唤醒。 冰原上,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疾驰,身后巨尸的脚步震得整片天地都在抖动。 那种震动不是单纯的力量波动,更像是某种古老存在苏醒时引发的大地共鸣,压迫得人心脏都在同步抽搐。 关昕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护体灵光摇摇欲坠,死气不断侵入体内,被他强行逼散,却越逼越虚弱。他忍不住低声喝道: “为何这畜生死死盯着我们不放?”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一点,神色剧变: “不对,它盯着的不是我,是你!” 陆凡早已察觉。 那巨尸刚一苏醒,便不是盯着两人,而是盯着他。 无论他走位如何变化,巨尸的阴气线始终锁定在他头顶,仿佛陆凡体内有什么存在,让这具沉眠万年的尸煞彻底陷入狂怒。 陆凡心中沉如寒铁。 黑灵根……? 还是断念印的力量? 抑或……轮回钟给予的那缕道意?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个事实—— 他在第四层,是所有尸煞最想吞噬的那个“活物”。 身后巨尸再次咆哮,那声音震得冰壁成片崩落,陆凡只觉胸腔仿佛被巨锤击中一般,灵力波动一阵紊乱。 关昕沙哑道: “陆兄,你在此地,在这等尸煞的眼中,仿佛成了黑夜中的火光……” 话音未落。 轰——!!! 前方冰原再度剧烈震动。 陆凡与关昕几乎同时停住脚步,死死盯着前方。 在第四层更深处,那一座被冰雪埋葬的古老山丘突然出现裂纹,似乎被刚才的巨尸咆哮惊动。 随后,冰层成片脱落,露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具更加庞大的尸体。 若说第一具尸煞像一座暴怒的山岭,那么眼前这一具,便像是整座冰原深处沉睡的古代战将,其胸腔深处燃着淡蓝色的冥火,每一次跳动,都引来四周天地灵气的疯狂震荡。 第二具尸煞,苏醒了。 关昕脸色彻底变了。 “这地方……到底埋了多少尊古尸!?” 陆凡心中一沉。 若说第一具尸煞只是挡路,这第二具苏醒后,他们再无丝毫正面躲避的余地。 那种压迫感逼得陆凡脊背生寒,甚至有一种被两座山夹住的窒息感。 更糟的是, 第二具尸煞的头颅微微偏动,那对空洞的眼眶,第一时间便锁定了陆凡。 仿佛他体内的某种气息,比第四层所有修士加起来都更吸引这些“古代遗留”的存在。 关昕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陆兄,若真走投无路……我来拖住其中一具,你想办法闯入第五层!” “不用,你挡不住。” 苏醒过来的两具尸煞,同时踏出脚步,天地寒冥之意席卷而来,压得天空都出现裂纹。 …… 而此刻的顾长寒,眉心同样浮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之意。 自从踏入此层之后,他一路避开那些古老禁制,只为尽快赶往第四层中央的“寒冥冰窟”,那里封存着他此行势在必得的,冰魄丹。 此丹能助他稳固元婴中期,百年内窥伺后期门槛,是这第四层中的第一大造化。 然而此刻,他忽然停在半途。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 他察觉到了天地深处某种极不正常的波动。 冰原深层,正在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单纯的物理震动,而是一种仿佛来自十万年前战场余留的古老尸气,在缓缓苏醒,像无数冰封的心脏同时跳动,令空间都产生细微的波动纹理。 顾长寒抬头,目光深邃,神识狠狠刺入冰层底部,下一瞬,他面色微变: “怎么可能?” 他很少露出情绪波动,但此刻却难以抑制。 “这第四层的尸煞,历代试炼中苏醒的,最高不过元婴初期……即便偶有中期,都极其罕见,更不可能……更不可能达到后期层次!” 第483章 远古战旗 顾长寒双目微缩。 因为刚刚,从冰层最深处传出的一丝魂息波动,连他都觉得惊悚,不可力敌。 那是元婴后期的恐怖威压。 这一瞬,连他背脊都生出一股寒意。 “是谁……引起了第四层的底部异变?” 顾长寒不是无知之辈,反而极熟悉轮回殿的规则。 他清楚,这第四层最忌讳的就是杀意外露,因为尸煞都是以杀戮波动为“食粮”。 他一路疾驰,但杀意内敛得极好,绝不会触动此等恐怖异动。 “有人……放出了足以惊动古尸的杀意?” 顾长寒第一时间想到两个名字。 关昕。或陆凡。 但关昕的性子收敛稳妥,不该如此鲁莽;而陆凡虽有轮回意境,但修为终究只是金丹,按理说不可能激起整个冰原的尸魂震荡。 “难道……那小子身上,有什么能够刺激尸煞源魂的东西?” 他眉头越皱越紧。 而震动仍在继续。 冰层深处的尸煞,一尊接一尊,从沉睡状态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躁动,仿佛在深海中被捞起,体内久封不散的怨意与战意正在苏醒。 顾长寒第一次产生了—— “必须暂避锋芒”的念头。 若这冰原真正全面复苏,哪怕是他,也不敢保证安全。 虽然那冰魄丹就在前方不远处,但此刻,他不得不强压下所有贪念与杀心,身形一震,化作一道极快的遁光,迅速换了方向。 “先不争此丹……活下来最要紧。” “等这场异变过去,再取不迟。” 然而,他心底更深处浮现出的念头,却更加阴沉: “若真是陆凡引动此劫,那小子……比我想象中更危险。” 顾长寒临时变换方向,遁光如电,从冰原深层的震动区域绕开。 他本以为避开核心区域,冰层底部那躁动的尸煞便不会追随。 但随着他飞遁的速度越来越快,天地间的寒风却反而越发刺骨,仿佛在暗示他正在靠近某个更古老、更危险的区域。 半炷香后,他身形一顿。 冰原尽头,出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景象。 那不是冰川,也不是山脉,而是一座规模巨大到近乎难以形容的遗迹—— 被冰层和岁月深埋的古代战场。 天地间似乎连风声都被吸走了。 顾长寒眉头陡然一皱,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预兆。 他看到,在那无穷无尽的冰雪之上,仿佛埋着无数冰封的残躯、断剑、枯骨,遍地都是陈年不朽的战痕。 而在战场的最深处—— 一根巨大的古代战旗,正斜插在冰原中心。 那战旗残破,布面已经腐朽,连颜色都不可辨认,可即便如此…… 它仍在猎猎作响。 没有风,却在飘动。 那不是风,是一种来自天地深处的意志。 顾长寒瞳孔微缩。 他甚至看到,那旗杆上似乎刻着某个古老的符文,但距离实在太远,他看得并不清晰。 “这轮回试炼……怎么可能存在如此古老的兵煞之物?” 他心底第一次升起一种不合理的猜测: 这第四层,也许并非单纯的秘境,而是真正的古战场,被轮回殿偷渡进空间之内。 这念头刚闪过,便有一股气息自战旗下方缓缓升起。 不是尸煞的怨念,不是死气,而是一种极为古老的—— 战意。 顾长寒的心脏在那一瞬骤缩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竟然隔着数十里冰原,直接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那不是攻击,只是…… 一缕战旗振动时无意散出的波动。 即便如此,他却觉得自己的元婴都被震得轻轻发颤。 “这是……化神以上的存在所遗留的战意?” 顾长寒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战旗布面再次飘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 紧接着—— 轰!!! 冰原深处突然有一座接近数百丈高的冰山,直接在战旗波动下裂成两半。 裂痕中,一缕缕淡金色的气息缓缓渗出。 那不是灵气,也不是死气,而是—— 残存的战场规则。 天地微微颤抖,像是从沉眠中被唤醒。 顾长寒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不是陆凡……不是关昕……是这第四层本身,开始复苏了?” 下一息,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第四层所有尸煞的苏醒……是战旗复苏引起的! 而且,不止尸煞。 这片古战场,似乎连沉眠其下的战场意志都开始缓缓回归。 顾长寒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再不离开此地,我也要被牵连进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的刹那—— 战旗轻轻一颤,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 它“看了过来”。 不是物理意义的看,而是—— 战意锁定。 顾长寒呼吸一滞,强行稳住元婴,心底一片冰凉。 “……不好。” 下一瞬,冰原底部再次响起震动,远比之前更可怕。 仿佛整片战场都在被唤醒。 顾长寒脸色铁青,遁光在下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他第一次,不是为了追陆凡,也不是为了争冰魄丹,而是彻底逃离。 因为他明白—— 若是他再停下半息,这片冰原古战场,哪怕只复苏一成…… 都能把他这个归墟殿少殿主直接葬在此地。 …… 陆凡与关昕一路狂奔,背后尸煞的脚步犹如擂鼓,震得冰原嗡鸣不止。 二人方才避开冥血噬魂阵,又遭遇这古尸追杀,心神皆绷至极限。 就在这死境重重之中,前方的冰原突兀开阔起来。 而下一刻—— 二人齐齐身形一顿,瞳孔狠狠收缩。 冰原尽头,一面古老的战旗半埋在冰层深处,如同经历了亘古岁月的沉眠。 它破损、残缺、斑驳,颜色已不可辨,可即便如此…… 旗面却在无风中缓缓飘动。 那不是风,而是一种来自不知名年代的战意,压迫如山,仿佛能碾碎人的神魂。 陆凡心脏猛然一沉,只觉眉心一痛,神魂竟在瞬息间晃动了一下,险些被震出窍。 关昕脸色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此物……绝非此界之物。” 关昕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意。 第484章 少女与战旗 陆凡尚未开口,下一刻—— 战旗轻轻一动。 两人的神魂仿佛被斧子劈中般一震,眼前出现大片白光,耳中嗡鸣不止,像是被来自上古的战场意志狠狠盯住。 “不能再靠近。” 陆凡声音低沉,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 他猛地反向飞遁。 关昕同样察觉到危险,毫不犹豫地跟着陆凡一起避开战旗区域。 可就在此时—— 两人神识同时捕捉到一个极速接近的身影。 白衣若雪,轻纱覆面,双眸幽蓝。 那女子似乎根本未受到战旗的神魂冲击,反而像是在被那股战意吸引,身形轻灵,一闪便跨越数百丈,将要逼近战旗所在。 陆凡微微皱眉,“是她……遮月楼的少楼主。” 关昕心头一紧: “她为何要直接进入战旗区域?难道……她对此旗有准备?” 二人甚至来不及多想,尸煞的吼声再次从后方逼近,冰层震动得如同末日降临。 但那少女却仿佛对周围一切毫无所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战旗上。 在战旗那压迫如天的战意之下,少女的脚步竟然稳如磐石。 她不闪、不避、不乱。 宛若她本该走向那里。 “疯了?”关昕低声道。 两人心头皆是一沉。 能在第四层受无边尸煞逼近,却仍能直面古战旗而不碎心神的修士,这样的存在……远非表面金丹可以解释。 陆凡甚至隐隐感到,那战旗在她靠近的瞬间,布面上那残破的纹路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就在少女足尖踏入战旗百丈区域的那一瞬,整个冰原—— 轰!!!! 一瞬间震动到极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那一步触动。 战旗的残布忽然鼓起,犹如天地间有无形长风狂涌而来。 尸煞的吼声戛然而止。 陆凡与关昕同时骇然回望—— 少女的白衣被战意吹得猎猎作响,轻纱炸开一角,那蓝色的眼眸亮如星辰,直视战旗,不含一丝畏惧。 战旗轻轻一颤。 那颤动,如天如地,如要唤醒冰原深处沉睡万年的某种东西。 陆凡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唤醒它?!” 关昕喉结滚动,声音发涩。 “她是人,是妖,还是……另一界之人?” 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少女的目的,与所有人完全不同。 她不是为了闯关。 不是为了争夺轮回传承。 她是为—— 这战旗而来。 冰原深处,战旗颤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铁骨在风雪中摩擦,又像是千军万马在极远处踏过古战场。 陆凡与关昕已经撤开百丈,可战旗的战意依旧如刀锋般横扫而来,让二人连神魂都隐隐刺痛。 而那白衣少女,却静静立在战旗前方。 没有防御,也没有灵气护体。 也没有神识抵御战意的波动。 她就像站在自己本该回到的位置上。 旗面再次一颤。 陆凡心头猛然一跳。 那颤动不是随机…… 不是受风…… 而是,回应眼前的少女。 关昕也意识到这一点,声音低沉得近乎无法置信: “她……不是在逼近战旗,而是战旗……在接近她?” 陆凡没有说话。 因为那一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少女伸出一只手。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只是想触碰一片飘落的雪花。 可那战旗—— 在她伸手的一瞬间,猛然鼓动了一下。 旗杆插入的冰层,竟发出一道清脆的裂响。 像是沉睡千年的兵器,在听到主人的脚步后,第一次抬起头来。 在陆凡与关昕震惊的目光中—— 战旗……微微向少女倾斜了一寸。 只有一寸。 却像是从天穹俯身。 陆凡心口发紧。 这不是秘术,也不是阵法,更不像某种禁咒。 这……更像一种本能。 一种来自兵器深处的意志。 承认。 臣服。 归位。 少女的蓝色眼眸安静、沉默,却在这一刻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感。 那不像是一个年轻女子该有的目光。 更像是—— 一柄沉眠无数年的兵器,以人的形态,再次看见战场。 陆凡只觉心神一颤,一丝冷意从脚底直冲脊背。 他突然意识到—— 她之所以能无视战旗的神魂冲击、能让古旗自动回应、能在第三层悄然追上顾长寒…… 并非只是天赋、也非单纯的秘术。 而是—— 她与此旗天然相连。 可具体是什么关系…… 却仿佛连她自己都不愿触碰。 那一瞬,少女缓缓收手。 战旗随之安静下来。 像是被她轻轻安抚过,重新陷入沉眠。 但陆凡与关昕都清楚—— 那不是沉眠,而是等待。 少女转过身,蓝色眼眸静静扫过二人。 那一眼,没有敌意,也没有杀机。 却让两人胸口猛地一紧,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兵锋擦过。 她只是淡声开口传音: “此地,不宜久留。” 说完,她便跨过战旗区域,走入冰原深处。 没有留下解释。 没有回头。 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一个本该属于冰原深处的存在,暂时回到自己的轨迹上。 关昕咽了口唾沫,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 “陆兄……她,到底是什么人?” 陆凡收回目光,指尖却微微发冷。 “我不知道。” “但她绝不是修士。” 随着白衣少女的背影完全没入风雪深处,那柄古老战旗的波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 原本横扫天地的战意,如潮水退散般,悄然隐没。 那两具堪比元婴后期的尸煞,在下一瞬竟同时一颤,巨大的冰躯似被抽走了所有意志,缓缓停下动作。 它们抬起的巨臂垂落下来,轰然砸在冰层上,砸出深坑,却已再无任何追击之意。 青白眼窝中的幽火黯淡下去,像是睡死过去一般。 天地瞬息寂静得只剩风声——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陆凡与关昕沉重地落在远处的冰面上,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那尚未散尽的惊心动魄。 片刻后,关昕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那两具尸煞……是被战旗镇住的。” 陆凡望着那半埋在冰海中的战旗,默然不语。 关昕深吸口气,再开口时已经带着难以言说的震惊: “陆兄,我越发觉得……这战旗不是寻常的法宝。” 他指向战旗,手指都有些微颤: “你可曾注意到…… 我们一路之上,所有尸煞虽灵智全无,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的死气,皆与此旗相通。” 陆凡轻轻点头。 第485章 冰魄丹 战旗镇压尸煞时的那股无形力量,陆凡感受得极为清晰。 不是术法,也不是阵法。 更像是血脉、像是命令、像是……主仆。 关昕继续说,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的震撼: “这战旗……能号令这里所有的尸煞。” 他望向无尽冰原深处,目光越发沉重: “我们方才所见的两具,不过是冰层上方的泄露…… 在这万丈冰层底下,还有多少尸煞沉眠,你我无从得知……但我能感觉到,那数量……绝不会少。”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股难以言状的恐惧: “若这战旗彻底复苏……若它号令出万丈冰层下的尸煞……若它命令这些尸煞离开这冰原,踏出轮回试炼……” 关昕停顿了片刻,竟连呼吸都有些发紧: “归墟海只怕都会被这股力量彻底摧毁…… 甚至,整个修真界都要遭殃。” 天地骤寒。 陆凡从关昕眼中看到了一种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顾长寒,不是对轮回试炼,而是对这冰原深处沉睡的未知。 陆凡心底也沉了几分。 数以万计的尸煞……底下不知道还有何等修为的尸煞。 若它们真的离开试炼,外界所谓的宗门、长老、阵基、天骄,皆会如风中烛火。 陆凡二人心头念头翻涌,却找不到半点答案。 关昕沉默片刻,像是把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危机重新理过一遍,才忽然道: “不过……那女子方才提醒我们离开,却并无杀意。 更重要的是,她用这战旗,镇下了尸煞。 如今这片冰原死寂如初,对于你我而言……反倒成了一个少见的机会。” 陆凡眉头微动:“机会?” “没错。” 关昕语气渐沉,带着一种压抑着震动的笃定。 “这第四层,自古都会孕育一枚天地灵丹,冰魄丹。 此丹乃至寒至阴之物,元婴境界服下,都能让神魂凝练一线、心神清明一瞬。 若得此丹……我有五成把握,就在这轮回秘境中突破元婴中期。”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亮,那是许久未显露过的真正渴望。 “陆兄你可别小看这一步。” “元婴初期到中期,是天堑。若我能提前跨过这一步,你、我二人对上顾长寒。便多了几分把握。” 陆凡微微侧目,看着关昕,似乎在思考他话中的轻重。 关昕深知陆凡谨慎,当即又取出一道以寒光封存的玉匣。 “陆兄,我自然不会让你白白让出机缘。” 他说得极为认真。 “若是你让我取得冰魄丹,我以此物相赠。” 玉匣轻开,一缕如月辉般的寒光溢出。 陆凡眼皮一跳。 关昕低声道: “千年寒月琏。不是寻常寒属性灵物,而是能稳固心神、镇压心魔的第一品奇宝。” 他轻叹一声,像是想起了当年的死劫。 “若我在元婴之劫前得此物,当初那次心魔之劫……或许就不会死里逃生得那般狼狈了。” 关昕看向陆凡: “你尚未元婴。 此物对你而言,比冰魄丹更合适,可以说,是改变未来的关键。” 他顿了顿,又言辞郑重: “我愿以此物换冰魄丹。你我二人,都能因此得大造化,在接下来与顾长寒的争锋中,不至于束手就擒。” 陆凡没有立刻答应。 他的目光落在关昕手中的“千年寒月琏”上,那一缕如月辉般安宁的光,让人的心神不自觉安稳下来。 对他当下而言,确实太重要了,甚至可以说,对任何一个金丹修士而言,此物都是无价的。 冰魄丹对他没有意义。 他现在不是元婴,得此丹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相反,有了这千年寒月琏,再加上自己早年炼制的那个化婴丹,他起码有了三成突破元婴的可能,一入元婴,那便又是一番天地了。 “心魔劫……我迟早要面对的,我的黑灵根,我的两种意境,以及身后的轮回之影……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太诡异,突破元婴时的心魔,绝不会是寻常修士可比。” 在吸收冥血噬魂阵的死气时,他已经能感到—— 黑灵根的力量越强大,其背后的“诞生源头”,必定越恐怖。 在突破时,它必然会反噬。 没有足够的精神守护…… 那不是渡劫,而像是把自己的神魂直接丢进深渊。 千年寒月琏可以弥补这最后的缺口。 其次,是顾长寒。 关昕突破中期,哪怕只有一线之差,对整个局势的重量完全不同。 “关兄此言有理。” 陆凡轻轻一笑, “既如此,我们便赶紧去寻那冰魄丹吧。” 关昕闻言,也松了一口气,同时露出几分欣慰: “好!陆兄有此决断,我心大定。” 但他话锋一转,眉宇再次凝紧: “不过……那顾长寒,也绝不可能放过此物。” “冰魄丹对于我是机缘,对于他,也是必争之物。” “但依我推测——” 关昕抬眼望向冰原深处,那里曾经战旗轰鸣。 “刚刚第四层的异变太大了。那战旗一复苏,连元婴后期尸煞都苏醒……顾长寒纵然大胆,也不会轻易往核心靠。” “甚至,他可能已经被逼得提前逃去第五层。” 陆凡闻言,似笑非笑: “若他真去了第五层,那再好不过。” “若没去……” “那我们也正好看看,他还能在第四层布下什么杀招。” 关昕轻轻颔首。 “顾长寒,此人,心志坚定,他若出手……必是雷霆手段。” “所以,我们去冰魄丹所在之地之前,一定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下一刻,关昕掐诀定向,丹田金光绽放,化作一道如雷电般的流虹。 “此方方向,便是冰魄丹所在的古阵遗址!陆兄,走!” 陆凡脚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淡金剑光,紧随其后。 两道光芒,如同穿越冰原的锋刃,破开凛冽寒风,一前一后疾驰而去。 随着前方地势越发开阔,天地间的寒意也肉眼可见地浓稠起来,仿佛连灵气都被冰封,只剩下沉重而缓慢的流动。 风声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第486章 争丹 直到,天地忽然一亮。 陆凡与关昕同时身形一顿,眼前的景象让二人都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是一条横贯天地的巨大裂谷。 宽约千丈,深不见底。 裂缝边缘皆是万年寒晶凝结,其上纹路宛若自然生成,却隐有阵纹交错,仿佛天地大道自行刻下的痕迹。 从裂缝中升起的寒气,不是单纯的冷,而是带着一种冻结神魂的力量。 关昕脸色一沉: “这寒冥之气……比方才的死气更强十倍。陆兄,若是金丹修士在此多停片刻,只怕心脉都要被冻结。你切勿大意。” 陆凡默然点头,此寒冥之气,他却无法像死气一般吸收了。 不同于死气,此气带着极寒的属性,强行吸收或许会损害自身。 但是他的体质,却比一般人更能抵抗此类阴寒之气,抵抗力甚至超过一般的元婴初期。 他略微动用灵气,身体的冰冷瞬间散去不少。 裂谷中央,悬浮着一座不合世理的巨大祭台。 形如九瓣雪莲,层层叠叠,自裂谷之上悬浮十余丈,仿佛被某种力量钉在虚空中。 九瓣莲台表面布满古老的阵纹,没有任何修士能看懂,却能本能感受到一股“古老、森寒、不可触碰”的力量。 阵纹微微流动,如同有生命般脉动。 整个九莲寒台散发出的不是死气,而是一种凝固时间的寒意,仿佛此地的冰,不是冻住了空气,而是冻住了岁月本身。 关昕低声道: “这……就是记载中的‘寒冥禁阵’,传说源于上古战场残骸,为炼制冰魄丹的天然阵基,天生自成,并非人为。” 而在九瓣莲台的最中央,一池幽蓝的冰泉静静流淌。 泉水明明如水,却没有任何流动的痕迹,像是液体与固体之间的某种诡异状态。 泉眼之上,浮着一朵巴掌大的冰莲虚影,正一点点凝聚出一枚丹丸。 那丹丸如琉璃雪玉,淡蓝之色,通体晶莹。 每一次轻微的跳动,周围的冰雾都会被牵动,如潮水般涌向它。 关昕眼神炙热: “就是它!冰魄丹!天地寒冥之力积累千年,方凝一枚。” “若能吞服,我必能破入中期!” 就在这时,陆凡眼中一凝,遥远天际有一道惊鸿疾掠而来,带起一片寒芒。 关昕也猛然回首,眉头一紧。 顾长寒已经出现,步子不急不缓,却足以震慑人心。 二人立刻收敛气息,护体法诀同时亮起,剑光与罡气在身侧凝成薄幕,像两道寒壁将自己圈住。 空气里像被撕裂了一道缝,紧张的气压瞬间升高,四周的死寂都变得锋利起来。 顾长寒缓步而来,笑意在唇角流淌,他开口平淡:“关兄,何必与此子一起,忘却我们曾经的情谊了么?若你助我一同灭了此人,轮回试炼中的一切造化,岂不尽归你我?” 话音未落,顾长寒又抬手,语气更低更诱惑:“这冰魄丹,我也可以给你。” 顾长寒的话声落下的瞬间,整片冰魄古阵都像被迫停顿了一息。 寒风掠过三人之间的空间,雪粒在空中凝固,又随下一阵呼啸四散飞舞。 关昕没有回答。 他只是直直盯着顾长寒,那双眼里有犹疑、苦涩,还有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怒意。 顾长寒见他沉默,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柔和得几乎带着怀念: “关兄,你我曾在玄渊岛论道三日,你说你的道在明,你的剑在心。为何如今,却愿与旁人共走一途?” 关昕嘴角微动,终于低声开口: “长寒,你变了。” 顾长寒微怔,而后轻笑,“不是我变,是你看不懂这世道了。” 他说着,目光落向陆凡,神情逐渐冰冷: “他敲响九响,未来,必是我最大的阻碍。我容不得他。” 空气像骤然失温。 关昕袖中灵力波动,一寸寸升起。 顾长寒继续道,语气不疾不徐: “你知道我的道,我走的不是和那些宗门弟子一样的路。我没有退路。轮回传承,我势在必得。” “所以,”他轻轻抬手,一枚黑金古印浮现掌心,散发着压迫到极点的气息,“我必须杀他。” 陆凡沉静地站着,神识牢牢锁定顾长寒每一丝动作,不再插话。 这是关昕必须去做的抉择。 关昕缓缓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内所有情绪都压下去,他轻声道: “长寒,我不是不懂你。” “但你如今走的这条路……已经偏了。” “若我今日为了你,去背叛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背叛此行的道义……那我这百余年的修道算什么?” 顾长寒目光幽深,声音低沉: “道义不能让你成仙。” “但活着,才能。” 关昕直视他,“可我若背叛今日,我此生再无法直面我的剑。” 顾长寒的笑意完全收敛,整个人变得孤冷如刀: “所以,你真要替他挡我?” 关昕缓缓拔剑,没有华丽的剑芒,却锋芒在内敛处震荡四野。 有人阻挡仙路,就算是至交好友,也必须拔剑。 他轻声,却坚定到无可妥协: “长寒,以前是我看你如同道友,如兄如弟。” “现在,你若想杀陆凡,我只能当你是敌。” 顾长寒静静看着他,沉默了三息。 第四息,他眼底的光彻底冷了下去。 “关昕,你终究还是太天真。” 下一刻—— 顾长寒抬掌。 顾长寒的秘印才刚刚抬起,天穹便像被凿开了一道裂缝。 古阵深处的冰魄之风炸裂成刀潮,整片冰原被撕成层层碎光,漫天冰晶倒卷,仿佛天地都在随着这一掌而倾覆。 关昕先动了。 他明知不敌,却仍旧迎面一剑。 那剑势没有丝毫花俏,甚至没有爆出耀眼的剑芒,但剑鸣似在他心间—— “我若今日不立剑,明日便无剑可立。” 关昕的道。 一道剑气划裂了冰风,迎上古印爆发的黑曜光潮。 轰!!! 剑光寸寸崩碎,黑印震开了他的护体灵光,关昕胸口一凹,喉间血腥味涌起,却仍是稳稳站着。 顾长寒神色不变,甚至连呼吸都不曾乱。 他只是在看着关昕,像在看一个执念太重的人。 第487章 少女出手 “关兄,你这一剑,连我三成力都挡不下。” 顾长寒声音渐冷。 关昕擦掉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却依旧稳: “你真的变了。” 顾长寒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仅存一瞬。 下一刻,他已完全冰冷: “情绪不会让我变得更强;唯有传承,才能。” 他抬手,古印再度震鸣。 而就在黑印横扫而下的刹那—— 陆凡动了。 不再避让,不再旁观。 剑意陡然炸开。 断念印在眉心一亮,仿佛有无形之手在撕裂术法的脉络,令顾长寒那道古印的镇压在一瞬间出现短暂钝滞。 关昕抓住这一线缝隙,神通齐出,袖中飞出三道符光,化作金、青、赤三柄灵剑,三剑直指顾长寒周身死角。 陆凡则已一步踏出,子午凤鸣剑横空鸣震。 邪凤一鸣,剑意破空! 整片冰原的寒气都被卷入剑锋之中,凝成一道半月形剑光,劈向顾长寒所在的冰峰。 轰!!! 冰峰崩碎,冰雾炸裂成万千碎芒。 然而碎芒之中—— 顾长寒的身影,却纹丝未动。 他抬手,伸指点落。 那黑金古印悄然旋转,像一座悬空山岳挡在身前。陆凡与关昕的所有攻势,撞在古印表面,却被压得寸寸碎裂,连声浪都被吞没。 “陆凡,你的剑意不错。只可惜,你不过区区金丹罢了。” 顾长寒淡淡一语,像在点评弟子。 下一刻,他手掌一震。 轰!!! 古印翻卷如天穹倒压,一道黑金涟漪横扫千丈。 关昕第一个被扫中,护体光罩瞬间撕裂,他整个人倒飞百丈,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血雾。 陆凡硬撑着剑意抵挡,却依旧被震得双臂发麻,脚下冰层裂开数丈。 他刚稳住身形,顾长寒已一步踏至近前。 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抬手,掌缘轻斩。 宛如一把无形之刃。 陆凡剑意一震,被迫横剑格挡。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宛如冰海深处的潮涌爆炸,陆凡整个人被震出三十丈远,落地时脚下冰原直接裂开成蛛网般的深沟。 关昕强撑着杀回,长剑逆转三道剑光,硬是从背后逼迫顾长寒收手。 顾长寒回眸一瞥。 “关兄,你我若非殊途,我真不愿与你下杀手。” 下一瞬,他手指轻弹。 一道黑色灵光从指间射出,快到关昕完全来不及反应。 “关兄!”陆凡一惊,剑意爆发冲来。 但黑光已经命中关昕肩头。 噗—— 衣袍炸开,关昕肩骨裂出一道漆黑裂痕,灵力逆冲,差点让他半边身子失去控制。 他踉跄后退,全靠长剑插地才稳住身子。 陆凡断念印再度催至极限,踏步而上,剑意与轮回意境交缠,强行逼动子午凤鸣剑,剑威直冲天穹。 邪凤嘶鸣,与陆凡意境共鸣,剑上涌出一道前所未有的锋芒。 这一剑,几乎用尽了陆凡在轮回钟道悟中的全部灵感。 剑光仿佛劈开层层冰霜,直指顾长寒的心口。 顾长寒淡然抬手,右掌缓缓按下。 无声无息。 也无术法波动。 但当他的手掌垂落时,那剑光—— 直接碎了。 没有爆炸,没有余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断了剑意的根。 陆凡喉间泛起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血喷落在冰原上,被寒风瞬息冻成暗红冰珠。 顾长寒的实力强得近乎离谱,他虽仍在元婴中期,却爆发出几乎逼近元婴后期的威势。 这是陆凡短短数招后的清晰判断: 以他和关昕二人,现在,根本不是对手。 陆凡握剑的手微颤,却强行稳住神色。 “可惜……尚未元婴。” 他心中暗叹,此刻在顾长寒面前,差距巨大得无法弥补。 关昕也已气息紊乱,半个肩膀还在淌血,二人狼狈之极。 形势愈发危急。 就在冰魄丹上空寒光闪动的刹那—— 一抹比飞雪还轻的白影突然掠过长空。 毫无预兆。 毫无声息。 却快到极致。 那白影指尖轻点,将悬在阵法中央的冰魄丹一取而走。 正是那位遮月楼的白衣少女。 三人交战时,她竟悄无声息潜入阵心! 陆凡与关昕同时心神一震。 顾长寒眸中杀机一凝,声音冷得像冰层深处的寒魄: “大胆!!” 冰原轰然一颤。 顾长寒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黑金长虹,直追白衣少女而去。 “我念你是遮月楼之人,放开丹药,我可饶你一命!”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然而那少女仿佛没听见一般,握住丹药之后,没有说一句话,身形反而越发飘渺。 她不过金丹修为,却在一瞬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速度。 陆凡瞳孔微缩—— 关昕也脸色微变: “什么身法?金丹修士竟能做到这般程度?” 白衣少女飘然退去,衣袍如雪,连冰原的寒意都似乎无法触碰她分毫,像是—— 整个第四层,都在和她融合为一,甚至达到了元婴后期的天人合一之感。 只不过元婴后期是与天地合一,此女,是与这冰原合一。 顾长寒深知此丹的重要,甚至关系到他未来踏入元婴后期,哪里容得别人染指? “给我站住!!” 他抬手一握—— 古印轰鸣,像是一座倒塌的大山横扫冰原,巨大的黑金印纹追在少女身后。 然而那白衣少女竟像早已预料到一般,她的身形一晃,留下残影,整个人瞬身百丈之外。 快得不可思议。 陆凡暗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他见过的诸多元婴强者,也少有人能做到这般轻灵、这般飘逸,仿佛那少女与此地的法则完美吻合。 顾长寒越追越怒,黑金古印在他头顶旋转,宛如天威压顶。 “你当真想死不成?!!” 冰原被震出数丈冰沟。 然而白衣少女依然不回头,也不回应,只是握着冰魄丹,在风雪间化作最纯净的一道白光。 “怎么办,要不要去助她?” 关昕咬牙开口。 他肩骨几乎被拍碎,护体光耀破裂的地方仍在渗血。 那一印之下,他是真的感受到,顾长寒对他已再无一丝旧情。 若非刚才反应快一步,他此刻恐怕已只剩一具冰冷尸体。 陆凡却只是看着远处的风雪,目光深沉: “无须插手。” 第488章 第五层 “顾长寒并未看到她方才触碰战旗时的异象。不知她底细。” 关昕心中微震。 陆凡继续道: “那女子太过诡异,似乎和那战旗有所共鸣,连整个冰原的尸煞都会因她而沉眠。你我若贸然插手,不光帮不了她,反倒要把自己卷进去。” “哪怕是顾长寒,也未必能在其手中讨得好处,让她得丹,或许比落入顾长寒手中还要麻烦。” “所以,关兄,只能先行放弃这冰魄丹了。” 陆凡抬眼,看向远处正疯狂追逐的两个身影: “这是我们二人唯一能先行一步的契机。” 风雪席卷,两人对视一瞬。 关昕狠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不如趁顾长寒被她牵制之时,我们先行赴第五层!” 陆凡身形已化作一道剑光: “走!” 两人一路疾驰,穿过冰层裂开的光幕,前方世界瞬息翻转。 下一刻—— 天地陡变。 轰——! 宛若被巨山压顶,二人同时感到胸腔猛地一紧,灵气在体内几乎要停滞。 第五层的天空,不是天空。 那是一层层巨大的、破碎的黑色石板般的天穹,像被神灵硬生生压碎后悬吊在半空,其中布满裂隙,偶有点点猩红的光从深处漏出,像伤口。 每一阵微风吹过,天穹都会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咔、咔、咔—— 听得人心头发紧。 关昕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此地……似乎连天地规则都不完整了。” 脚下的土地,是灰白色的古骨石,像被烈火烧得通透,又被寒气侵蚀过千年。 但真正让人心悸的,是压在这片大地之下的东西。 陆凡凝神倾听,隐隐听到从地底传来细微鼓动声。 不是地火。 是……心跳。 一下一下,沉闷,迟缓,却带着某种亘古生命的余韵。 关昕越走越觉得心底发凉,他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 “陆兄……这声音不是错觉。大地……真的在心跳。” 他蹲下去,将一缕灵识贴入地表。 下一刹,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种震动……不像地火,也不像灵脉涌动。” 关昕抬头,神色难以置信:“更像是,我们正走在某个东西的躯体里。” 陆凡也沉默了。 第五层的天地太古怪。 不只有心跳。 四野延伸到看不到尽头,像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但荒原的每一寸骨石,都像是某种巨大骨骼的碎屑。 光看色泽,就不像是正常岩石。 关昕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第四层是尸煞的战场,到第五层又成了某种生灵的体内世界? 这轮回殿……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凡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没有答案。 这里只让人觉得,仿佛跨入了比归墟海还要古老、危险数倍的存在体内。 两人小心前行不足一刻钟。 一阵极细的啸声从天空深处传来。 陆凡猛地抬头。 天空那破碎的石板天穹中,裂缝忽然掠过一片血红色影子。 下一刻—— 嘶——! 三只血色怪鸟俯冲而下。 骨翼张开时足有丈许,羽翼却是断裂的;嘴喙像钩爪般弯曲,浑身散发着浓烈死气。 但最诡异的是,它们没有眼睛。 眼眶处只有两个黑洞,里面似乎长着蠕动的血丝。 关昕刀光一闪,破开了第一只。 陆凡剑指轻震,第二只被剑气斩裂。 第三只撞入他们的护罩,被震得四分五裂。 短短呼吸之间解决完毕。 但陆凡没有一丝轻松,反而皱眉道: “单体不强……” 关昕接话,声音沉: “最怕的是一群。” 此类生物若有百万千万只,那密集扑杀之势,足以让他们二人在此地葬身。 尤其是第五层灵压沉重,他们无法肆意大开杀戒,速度与神通都被极大压制。 所以危机不是三只,而是—— 血鸟可能是大量群居的,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关昕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得有些沉重: “陆兄,我们得尽快找个隐蔽之地,先看清这血鸟的习性。” “此地灵压太重,我们不可能一直保持全力状态……一旦被鸟潮缠上,绝非短时间能摆脱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在空中不断搜寻。 陆凡点头,神识沉入地下片刻,又迅速收回: “嗯。天上不好惹……但是地上,更不能久踏。” 他顿了顿,看着脚下那灰白、像骨却又非骨的地表,声音微沉: “我隐隐觉得,这一层的危险,不仅仅在空中,而在脚下。” “刚刚我探查时,下面有某种……巨大而散乱的气息。” “更像是一些……被某种力量压制、沉眠的大量诡异生物。” 关昕闻言点头,他心底的感觉与陆凡几乎一致。 二人相视一眼,神识同时外放,在这扭曲的天地中迅速扫出一片方向。 那是一处倾塌的山骨地势。 像是某种上古巨兽的肋骨断落于此,形成了一片乱石堆叠的骨岭,密密麻麻的裂隙与溶洞纵横交错,向下延伸,仿佛能通往第五层的地底深处。 关昕眼中露出一丝亮光: “这地方……能遮风躲鸟,地底或许也有路径,若能穿过去,我们就能完全避开这些鸟海。” 二人不再迟疑,飞速的朝着那骨岭而去,不过,二人却不打算贸然进去这溶洞之内,二人神识探入溶洞之内,一丝极细微的回响顺着气流传进耳中。 空无一物。 陆凡心底微沉,但最终还是道: “没有生灵的气机……进去试试。” 关昕也明白这里恐怕藏着某种未知,但相比外面满天血鸟、地下未知巨物,这溶洞反而是目前能选择的唯一安全点。 为了避免误入险境,他们取出各自的灵剑,剑锋微颤,化作一道寒光,缓缓刺入洞中探查,在前方百丈处开路,一有变故,便立即退走。 两柄剑光在洞壁反射出淡淡的青色光芒。 洞内寂静,毫无任何生气。 两人谨慎地进入溶洞,步伐缓慢。每进一步,都用灵识轻探三回,确认无异常再继续。 前行不到数里—— “嗯?” 关昕眼神骤亮,轻声一呼: “陆兄,看前方……是血髓晶。如此多的血髓晶!” 陆凡同样心神一凛。 血髓晶,是一种珍惜的炼器材料,价值不凡,加入法宝当中,可以提升法宝的强度和锋利。 第489章 金骨 但是此物的诞生,却颇为奇异,它是由无数怨血、妖兽残魂与古战场尸骨在极长岁月中凝结而成。 在外界,极为罕见。 可此刻…… 关昕抬手,一枚火球术飞出,光芒照亮前方。 随着火光摇曳,映出了一幅震撼的景象: 整片洞腔的石壁,都镶满了血色晶体。 洞壁之上,那一层层血色晶体在火光映照下,宛若无数盏血灯,在黑暗中沉睡。 光芒流转,反射在石壁间,又像是一张巨兽的内壁,被鲜血凝成的晶壳,散发着一种不安的温度。 “此处……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血髓晶?”关昕低声喃喃,目光在血光间游移,“莫非这洞中,曾葬下无数生灵?血流成河,岁月淬炼,才凝出这般异矿?” 他停顿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贪意,语气中透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若真是血髓晶,那可是世间罕物。被我们发现,倒是个意外的机缘。若能带去外界,定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陆凡闻言,只是苦笑一声:“关兄莫急,我看这血髓晶……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抬手,指尖一抹灵光闪过,轻轻在晶壁上一点。 那一抹血光顺着他指尖波动,像是被激活般泛起暗红波纹。陆凡仔细看了一眼,眉头微蹙:“这并非真正的血髓晶,细看之下,杂质极多。” “杂质?”关昕一怔,随即上前,运起神识细细探查。 半晌,他面色变了。 那一片片晶体内部,灵息紊乱,杂气横生,血光中混着死气与腐魂,仿佛在缓缓蠕动。 “果真如此。”陆凡轻叹,“百吨之中,怕也只能提炼出一两真品,而且需要用金丹级别的丹火炼化数年方能成形。若论价值,远不及外表这般惊人。” 关昕面露苦笑,眼底的喜色彻底散去,“原来是血髓杂矿,我方才一时激动,竟没看出端倪。陆兄果然眼力非凡,这神识探查的精度,连我都自愧不如。” 陆凡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此物虽杂,却也罕见。可惜矿体坚硬如骨,想要短时取出百吨,几乎不可能。再说,这种杂矿密度极大,一般储物袋也装不下多少。” 关昕叹息道:“若要携带,怕是得把所有储物袋都装满才勉强够用。再加上顾长寒那边的威胁……看来,此行怕是无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此话并非夸张。眼下处境危机四伏,哪怕再贪,也得懂得取舍。 陆凡微微点头,心思却并未停下。 那一壁壁血晶中流淌的血气极为浓烈,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波纹。 随着他们前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沉重,像是在不断撞击着某种隐秘的共鸣。 陆凡的呼吸微微一滞。 体内的黑灵根,在这一刻轻轻跳动。 仿佛能够感受到黑灵根对此血髓晶的渴望之意。 陆凡心头一凛,将那躁动死死镇住。 这股力量太明显了,若要再次尝试用黑灵根吞噬,一旦让旁人察觉,他的秘密将再难掩藏。 黑灵根,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深的禁忌。哪怕关昕如今与他并肩作战,共历生死,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看到那股异象。 那股力量太过诡异,一旦泄露,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故。 修仙界最不缺的,便是贪心与杀机。陆凡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宁可忍受黑灵根的躁动,也要强行镇压。 然而,他心底并非没有打算。 这片血髓晶之地,血气之浓烈,绝非寻常妖兽、生灵所能孕成。 那股气息能让黑灵根主动共鸣,这说明其中蕴含着某种更高层次的生灵血脉,或许,是太古异种,或许,是超脱凡灵的存在。 若他能活着走到轮回试炼的最深处,得到这轮回殿的认可,那么,他一定要再回来一趟。 随着二人一路深入,洞中愈发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而古怪的味道。 约莫行至百余里处,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碎响。 陆凡低头看去,只见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森然白骨。 那碎响,正是二人踏断了某些残骨所致。 继续前行,骨骸越来越多,渐渐堆叠成层,化为骨粉。 脚下的地面,早已不再坚实,踩上去软软的,细密如沙。每走一步,便有一股极淡的腥气,从灰白的骨粉中飘起。 “这里……怕是有上万修士陨落于此。”关昕沉声开口,眉头皱得极深。 陆凡神色冷静,神识外放,仔细探查着四周。 “只要没有活物,便还不算坏。” 然而,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中忽然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极为稳定,不像灵石反射,也不像法宝的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皆露出警惕之色。 关昕取出灵剑,陆凡抬手压下,示意他缓行。二人屏息靠近。 那金光的源头,竟是一具完整的金色骨架。 与遍地的白骨不同,这具骨架盘坐于石台之上,双手合十,头骨低垂,似是在静坐入定。骨骼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辉,光泽内敛,却给人一种压迫感。 关昕看清的瞬间,神色骤变。 “佛修!这是佛修的金身骨架!”他脱口惊呼,语气中透着震撼。 陆凡眉头微挑,“佛修?” 关昕缓缓点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那具骨架,声音低沉: “佛修,与我辈修士不同。他们不以灵气滋养法力,而以身为炉、以念化法,修炼金身,传闻大成者,可不借任何法宝,便能与同阶真灵正面搏杀。” 陆凡闻言,心头微微震动。 他早在一些残卷典籍中略有耳闻,却未曾真见。 关昕继续说道,“佛修……已经绝迹了。” “传闻在数十万多年前的上古时期,佛修可是当真与道宗、魔宗并立的一大强盛流派。 他们以念化法,以身证道,肉身为塔,心为经卷,号称‘不灭真身’。但后来,不知因何原因,这一脉彻底消失在世间,典籍中也只剩寥寥数笔的记载。” 陆凡静静聆听,神色越发凝重。 “若此处真有佛修金骨,那这洞……”他缓缓开口,“怕是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了。” 第490章 舍利 “而且,此佛修金骨如此多年年不腐,唯有修至极境、将神魂彻底熔入金身之时,方能留下这样的骨躯。而且这骨上的金光尚未完全黯淡,说明此人生前的修为……恐怕不在化神之下。” 话音落下,二人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突然之间,一阵极轻的风从洞深处吹来。 那风冷得诡异,带着不属于生灵的寒气。 陆凡与关昕同时一怔,此地深幽密闭,连气流都近乎凝滞,哪来的风? 下一刻,那盘坐入定的佛修金骨,竟微微一颤。 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一枚金色圆珠从骨掌间缓缓滚落,在地上滚出淡淡的光痕。 那光芒柔和,却带着压迫感。 “是舍利!” 关昕低呼,眼中浮出几乎掩不住的火光。 “传闻佛修圆寂之后,肉身化金,神魂凝珠,舍利乃是一代佛修的精华所在!甚至有可能留有佛修的生前传承!” 他话音未落,便已伸手欲取。 陆凡眉头一紧,一抬手拦在他身前。 “且慢。”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压迫。 “这舍利周身……有股诡异的黑气。” “黑气?”关昕一愣,定睛细看,只见金珠外层的光辉确实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暗痕。 那黑气极淡,几乎被佛光遮蔽,若非陆凡提醒,以他元婴的神识也未必察觉。 他神识探去,果真捕捉到一缕诡异的阴寒之意,若有若无,如噬魂之丝。 “果然……陆兄的神识,真是非同一般。”他压低声音,语气却仍不舍。 “此物太珍,岂能轻弃。” 关昕深吸一口气,语带急切道,“陆兄放心,我有几件辟邪之宝,能护我无虞。方才承诺的‘千年寒月琏’,仍是你的,此舍利,就让我来收取吧。” 陆凡微微动容。 他没有再言语,眉心却在微不可察地跳动。 发现此黑气,并非是那并非神识的反应,而是体内的黑灵根。 它在颤抖—— 不是渴望吞噬,而是……恐惧。 黑灵根还是第一次传来这样的感受。 陆凡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这枚舍利,恐怕远比外表上看起来的危险。 但关昕已经不容分说地取出一只白玉瓶,瓶上刻着古老符文,流转着圣洁光辉,似乎专为压制邪祟而炼。 他将灵力灌入其中,瓶口浮起淡淡的佛纹,随后缓缓伸手去收那金珠。 陆凡叹息一声,并未再阻,只是后退半步,神色冷静地注视着那一幕。 但是,预想中的异变并未出现。 那枚舍利珠在白玉瓶的封印下,竟被顺利收起。 关昕依旧小心谨慎,连贴数枚辟邪符篆,直到彻底感应不到那丝缭绕的黑气,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无妨了,陆兄。”他笑声里带着一丝放松,“此物虽诡,但终究是天赐奇缘。我不会贸然触碰,待回赤霄门,请赤霄老人亲自查验,说不定真能从中得出些失传的佛修法脉。届时若真有所得,自当与你共享。” 言罢,他将那白玉瓶妥帖收入储物袋,又取出一枚通体泛着冰蓝圣光的灵物,递向陆凡。 “这‘千年寒月琏’,原是我之承诺。虽未得那冰魄丹,但既我拿了舍利,理当付出相抵之物。” 陆凡伸手接过,感受着灵物温润清寒的气息,神色微动,心中暗生感叹。 这寒月琏清灵宁神,确实是难得的至宝。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黑灵根微微一震,那种先前的畏惧之意终于彻底平息。陆凡暗暗松了口气。 他抬眼扫向那具盘坐的金骨,淡淡一笑,道:“关兄,这金骨,可否让我收去一观?传闻佛修之骨,可炼金身,若能化作兵刃,或许另有妙用。” 关昕闻言,爽朗一笑:“无妨。我既得舍利,这骨你便取去吧。只是此骨虽坚,精华早失,若强行炼制,只怕会化作飞灰。” 陆凡点头应下,伸手收取金骨。 可就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体内的子午凤鸣剑忽然轻吟。那是一种极其低沉、几乎不可闻的剑鸣,像是共振。 陆凡心头一震,神色微变,凤鸣剑的剑胎,乃是天渊界中强者的“天骨”所铸,如今竟与这佛修金骨产生了共鸣? 这绝非寻常之事。 他压下心头的惊异,神识仔细探查,金骨之内的确残存一丝与天骨相似的古老波动。 “佛修……天骨……有什么联系不成?” 陆凡心中闪过这念头,却并未显露分毫。 他只是在确认金骨内再无黑气后,平静地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二人皆有所获,心思也不再分散。陆凡收起心神,与关昕并肩而行,步伐渐渐加快。 越往前走,洞中死意愈浓,空气都像被尸气压得凝滞。 地面上散落的枯骨越来越多,起初还只是寻常修士大小的人形骸骨,渐渐地,骨架的比例开始诡异地放大,有的肩骨宽逾丈余,有的脊椎宛如山梁—— 关昕神识一扫,眼角一跳。 “这些骨骼,绝非现如今的妖兽的骨骼?这或许是某些存在和佛修同一时代的生灵吧!” 陆凡蹲下身,拂去一层厚厚的尘灰,那骨骼通体灰白,表面失了灵光,触之如沙。 哪怕这些骨主生前强横无比,如今也早已灵息散尽,骨髓枯竭,一触便碎,化作细尘。 “这些尸骨……为什么都会在这通道之中?”陆凡凝声问,语气低沉,眼底闪过一抹不安的深意。 他抬头望着那条如血脉般蜿蜒的通道,声音愈发低哑:“若我所料不错,我们所在的这第五层,恐怕并非什么秘境之地,而是一头诡异古生灵的体内……这通道,极可能是它的肠道。”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更冷:“那些尸骨,无论是修士、妖灵,甚至那尊佛修的金骨,或许并非死后坠入此地,而是被它吞入腹中,生生炼化成灰。” 关昕神色骤变,神识扫过四周,只觉那洞壁上密布着蠕动的纹理,微微起伏,宛若血肉尚在呼吸。 脚下的骨灰随灵气波动微颤,仿佛仍在被某种无形力量吸纳。 一阵死寂。 陆凡缓缓伸手,掌心贴在冰冷的洞壁上,指尖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微弱,却确实存在的律动——那是心跳。 “关兄,”他喃喃道,声音像被冰冷的风吹散,“或许……它还活着……” 第491章 出通道 陆凡话音刚落,整个通道忽然颤了一下。 这种感觉,像是…… 某个庞然巨物,在幽深的黑暗中缓缓翻动了一侧身躯。 下一息—— 轰!!! 整条通道像被巨浪卷动的航船,忽然猛烈倾斜! 洞壁震动,骨灰飞散,被震得如暴雨般洒落;那些早已风化的巨大骨骼被震得破碎,啪啦作响,如同被碾碎的陶器。 关昕险些站不稳,身形摇晃,强行祭出灵力稳住身体:“它……在动!” 陆凡神色骤变,死死扣住洞壁的裂缝,运转灵力护住全身。 而洞壁却像活物般抽搐! 肉纹疯狂蠕动,四周原本坚硬如石的壁肉此刻开始扭曲、收紧,甚至发出类似“咔咔——”的关节摩擦声。 陆凡低喝一声:“不好!它的肠壁在收缩,是要将吞入的‘异物’彻底挤成血浆!” 那是活着的生灵本能反应。 察觉到腹中有东西,就要强行碾碎。 壁肉开始向中央挤压…… 洞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窄! 原本坚若灵金的血髓杂矿,在巨兽血脉复苏的震荡下,竟如春雪融铁般开始软化、塌陷、滴落! 嘀——嗒——嘀——嗒—— 赤红色的液体从洞壁不断滑落,浓稠似岩浆,却带着能够熏得元婴修士发闷的血腥与暴虐。 关昕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有些发干: “若是巨兽的血脉彻底苏醒……整个第五层都会变成它真正的胃囊!这里……会化作尸骨不存的禁土!” 但他目光忽然一凝,随即露出狂喜之色: “不过现在,这血髓晶异变,杂质反倒被巨兽体温强行逼出……真正的血髓液已经彻底分离了!陆兄,此物虽危险,却也绝世难求!” 他已经按捺不住,直接取出赤霄门特制的灵金容器,疯狂收取自洞壁不断滴落的血髓液。 然而—— 数量太多。 多到像整片洞壁都在出血。 他收取,洞内血光就越盛;他装满一瓶滴入储物袋,下一息便又装满一瓶。 关昕一边收一边喘息: “这些……若是能带出去,数瓶能炼一颗完整血髓晶!!” 而此刻,躲在关昕半身之后的陆凡—— 眼中,才是真正的狂喜。 因为这些血髓液……根本不用炼。 它们一出现,就被陆凡体内的黑灵根疯狂牵引。 呼——!! 陆凡体表灵光不显,但体内黑灵根却狂暴跳动,宛如一条黑色的灵蛇在丹田深处飞速成长。 大片血气被他瞬间吞尽。 无炼化—— 无杂质—— 无阻碍—— 直接蜕变! 陆凡忍住体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凶戾变化,刻意放慢一步,看似是在警戒通道,实则是在隐藏自身“吞噬”的动作。 每一次巨兽每一次异变,溶洞中的血髓晶都会再度溶解一片。 而黑灵根……就吸一片。 疯狂汲取! 极限蜕变! 关昕甚至注意到陆凡脚步落后,忙喊道: “陆兄,快些!再迟就要被卷入收缩的肠壁中!” 陆凡顺势点头,面不改色,心底却难掩热血翻腾: 这是黑灵根的绝世机缘! 下一息—— 巨兽似乎又一次翻身,整个洞窟猛烈倾斜,血髓液如海潮般涌动! 关昕大吼声在轰鸣般的收缩声中几乎被吞没: “陆兄走!!这次收缩比先前强了数倍!” 话音刚落,整条血肉通道猛地宛如巨兽抽搐般收紧,四周壁肉疯狂挤压,血髓液顺着洞壁倒灌而下,仿佛随时能把两人碾成齑粉。 陆凡眉心一跳,硬生压下黑灵根想要狂吸血气的躁动,一步踏前,身影在收缩的洞壁间化作残光。 关昕亦不再顾及飞剑探路—— 眼下连慢一息都可能被“大肠壁”卷入深层,被活生生消化! 两人身形疾速暴涨,灵力狂涌,直似两道电芒在蠕动的血肉峡谷间撕裂而过。 轰隆——轰隆隆!! 通道尾部不断坍塌,血肉震动宛如天塌地陷。 就在几乎被迫逼至绝境的那一瞬—— 前方猛地亮起了一丝光! 陆凡与关昕眼中皆是一亮。 “出口!!” 二人灵力同时爆发,硬生生抢在血肉闭拢的前一刹那,从溶洞豁口冲出! 呼——!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人甚至能听见溶洞在背后“啪”的一声彻底闭合。 但他们尚未来得及松口气—— 嘶嘶嘶嘶——!! 天际倏然暗下,无数赤红的血鸟如坠红雨一般从天空压落。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该死!” 关昕低骂,立刻撑开护体光罩。 陆凡也同时子午剑意大作,剑光呼啸,撕开第一波鸟潮。 血鸟如暴雨扑击,两人一边抵挡,一边急速朝远处逃去。 就在红影铺天盖地的压迫之下,陆凡猛地看到了远方虚空中浮动的微光—— 第六层通道正在开启! 他目光一凛: “关兄!在那里!” 关昕一看,心头大震—— 银色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扩张,却又不稳定地闪动。 那是唯一的生路。 “冲!!” 两人身形再次暴涨成两道光芒,在血鸟群群嘶鸣冲撞的声音中,竭尽全力朝着第六层入口逼近! 血鸟的嘶鸣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撕裂。 赤红影翅在空中成片扑落,仿佛天穹被染血的幕布盖住,一只只鸟眼中皆泛着诡异的赤芒,像是感应到某种不可错过的猎物,疯狂地收拢包围。 陆凡与关昕在其中穿梭,每一步都带着暴烈的破风声。 再慢半息,就是死。 “陆兄,加速!!” 关昕嘶吼声已经被乱翅抽裂的空气掩盖,但陆凡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任何犹豫,剑意顿时如燃烧般炸开—— 子午凤鸣剑在背后拖出长长的鸣动虚影,一抹诡异的邪凤之影随之张翼,一瞬间将杀势拔至极致。 天地间响起一声仿若嘶鸣的凤啼。 剑意横扫,冲开第一层鸟潮。 但更密集的血鸟如潮水般补上,狠狠扑来,喙锋如刀刃,啄在护体光罩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碎裂声。 关昕护体光罩已被撕开数道裂痕,甚至能看到皮肤上血珠被震出。 他咬牙,却不敢停。 因为就在百丈之外—— 第六层的空间裂缝在剧烈波动,随时可能闭合! 第492章 阻挡 陆凡神色陡冷,断念印于眉心浮现一丝微光,神识猛然向外一震,短暂撕开了环绕周身的精神压迫。 “关兄,我来挡一会,你冲!” “陆兄,不可!你单独——” “走!!” 不容拒绝。 下一刻,陆凡一剑横扫天幕,剑意如一道弧形长虹,将成片血鸟强行劈开出一条血路。 关昕眼眶微红,却知道此刻抗争毫无意义,只能趁机猛冲而去。 就在他掠向裂缝的一瞬间—— 轰!! 远处忽然亮起一缕冷光。 那光凝作一道锋芒般的影—— 顾长寒。 元婴中期的威压如山岳横压,顷刻笼罩整片战场,直接撕裂一片鸟群,激射而来。 “你们……竟然真的闯到了第五层尽头?” 顾长寒的声音冷得像冰原深处的裂缝,阴影般从天际压来。 陆凡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燃起一股决断,“来不及了。” 他转头喝道: “关兄,你先走!我随后便到!” 那一刻,他已看清顾长寒的动作—— 对方同样在撕裂鸟潮,速度快得惊人,目标直指那逐渐缩小的第六层入口。 陆凡心神一紧,但没有退。 他反而拔剑, 朝顾长寒冲了过去。 关昕脸色大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兄,你做什么?!” 陆凡手中子午凤鸣剑轰然斩下,一剑破空,勉强逼停顾长寒一瞬。 顾长寒怒吼,掌力轻易撕裂剑意,目光杀意森然: “找死!!” 陆凡却根本不去接第二击。 他眉心一动,背后轰然腾起一面魂幡—— 十万魂幡。 阴风骤起,鬼哭狼嚎,一道道人影像是不要命地朝顾长寒扑去,化作狂潮般的冥魂波浪。 “区区邪物,也敢阻我?!” 顾长寒破魂气激荡,一掌便震碎大片魂影,但魂幡中万魂成潮,一层被灭,下一层立刻涌上,把顾长寒死死拖住。 关昕终于抵达第六层通道前,通道已经开始收缩。 他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急切: “陆兄!!此空间通道,似乎只有巨兽翻身之时才会短暂开启!再不进去就彻底关死了!” 陆凡没有回头。 他听见通道在震动,听见鸟潮在嘶鸣,也听见顾长寒在怒吼。 他只沉声吐出一句: “我必来。” 关昕咬牙、心神剧痛,却终还是一声长吼: “那我在第六层等你!!” 下一刻,他踏入通道,身影被光芒淹没,瞬息不见。 入口开始急速闭合。 顾长寒怒吼震天: “陆凡!!你敢拦我——” 可他身周被魂幡与血鸟双重缠住,哪怕强行撕裂,也失了三息的时机。 陆凡不再停留。 他转身一掠, 直接丢下十万魂幡不要了! 魂幡顿时彻底失去控制,阴魂乱舞,将顾长寒笼罩得更严。 陆凡借着这短暂的混乱, 身形一闪, 飞速折向另一侧—— 那条刚才他与关昕穿过、充满血髓晶的溶洞通道。 血鸟天生忌惮那洞中气息,纷纷不敢逼近,像突然遇到死地一般盘旋不前。 陆凡毫不犹豫冲入其中。 他身后,是顾长寒撕裂无尽魂影的怒吼, 震得整片第五层都在颤动。 “陆凡——!!!” 声音几乎化作实质,追杀意浓得让空气冻结。 但通道已将怒意隔绝。 陆凡气息沉稳下来。 第五层的腥风在他耳边呼啸,他却只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拖住了他。” 此刻的通道,像是巨兽在翻身后的短暂静止。 不再蠕动。 不再压缩。 空气中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可洞壁上,那一串串血髓液体仍在缓缓流淌,如同未凝固的血之岩浆,散发着浓得难以形容的古怪气息。 陆凡没有再浪费一息。 既然顾长寒已被挡住,而第五层入口又暂时关闭,他再无牵挂。 他直接抬手,眉心暗光一闪—— 黑灵根轰然催动! 嗡—— 无形的吸纳之力从他经脉深处爆发,黑灵根像一条沉睡已久的古蛇,终于得到最渴望的食物,猛地苏醒。 通道中的血髓液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动,竟开始逆流。 一道道赤红细线被拉扯离壁,从液态的血里抽出最纯粹、最古老的一缕血气。 这些血气刚一接触陆凡的身体—— 瞬间被黑灵根吞噬殆尽。 陆凡浑身一震。 这一刻,他分明感觉到黑灵根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壮大,仿佛每吞噬一丝血气,它的质地就会强几分,其内部似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纹理。 “这种血气……远比冰原中的死气更古老、更精纯!” 陆凡心中震动。 黑灵根振动得越发剧烈,几次冲击经脉,逼得陆凡不得不以断念印稳住心神。 但他没有停。 他反而闭上眼,让自己完全沉浸在吞噬中。 轰—— 又一层血髓晶被抽出大量血气,变得透明、干裂,瞬间化作灰白碎屑。 黑灵根狂吞。 经脉震荡。 甚至整个通道,都开始因这吞噬而产生微不可察的轻颤。 一盏茶的时间后—— 陆凡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瞬间闪过一道冷冽的黑光。 他的气息正在肉眼可见地攀升。 经脉深处,黑灵根像是一头被放出牢笼的古兽,吞噬着血髓液的纯粹精华,每一息都在蜕变、扩张、强盛。 陆凡站在通道中央,衣袍无风自鼓。 血色光芒从洞壁涌入他体内,像是被黑灵根抽走了最后一丝生命。 片刻间—— 他的修为,竟在极短时间内逼近金丹巅峰。 陆凡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若能在此处停留一年半载……黑灵根,恐怕真的能一步破入元婴。” 这样的机缘,甚至比冰魄丹更加夸张。 可这种狂喜只持续了一瞬。 陆凡的眼神便冷静下来。 这是巨兽体内的溶洞,是它的肠道与血脉交汇处,彻底闭合的瞬间,足以瞬间压死元婴的禁土。 若他在这地方突破元婴…… 巨兽再次翻身的后果,不敢想象。 更关键的是: 顾长寒还在外面。 那个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第六层通道闭合,他极有可能也进入此溶洞内,追杀自己的。 第493章 遮月楼少女 陆凡一边倒退疾驰,一边让黑灵根贪婪吞吸着血髓晶融化出的血气。 整个通道内血光暗涌,空气沉闷得仿佛被鲜血蒸煮过。 就在此时—— 深处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陆凡立刻敛息,贴着岩壁滑行,眉心断念印微亮,神识悄然探出。 下一息,他目光一凛。 那道从血髓晶深处缓步走来的,居然是 白衣少女,遮月楼少楼主。 她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般轻盈,但她走过之处,岩壁上的血髓晶竟像是主动抽离血气,被一股无形力量带入她体内。 她也在吞吸血气。 而且速度极快,就算比不上陆凡黑灵根的吐纳速度,也着实不慢了! 陆凡第一次看到有人能与他一般吸收这血气。 他心底暗沉: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方才四层,顾长寒追杀其而去,不知结果如何?” 就在陆凡观察她的一瞬间—— 她也停下了脚步。 白衣微动,少女缓缓抬眸,清冷的眼神穿过血雾,落在陆凡所在之处。 她的声音冰寒却无敌意: “是你……” 陆凡深吸一口气,跨步上前。 血光照亮少女的半张侧脸,宛若冰雪之华,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傲与疏离。 四目相对。 少女看着他,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质疑。 只是淡淡说道: “你没有死……看来,你的运气,比我预想的好一些。” “你究竟是何人?” 陆凡沉声开口,神识暗暗锁定她,“第四层时,顾长寒追杀于你。冰魄丹呢?落在他手中了?” 白衣少女并未回避,侧眸看了他一眼,眼光冷得像冰霜: “顾长寒想从我手中抢东西……还不够资格。” 她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你是从前面那条通道出来的?可曾见过一具佛修金骨?” 语气微变,带着罕见的凝重。 她盯着陆凡,再次细细审视,那双幽蓝的眼眸仿佛能透过血雾看到魂魄深处。 良久,她才悄然松了口气。 陆凡心头一凝:“金骨?那东西……有什么古怪?” 少女淡淡开口: “金骨本身无碍,真正的大凶,是它手中的舍利。” 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语气冷静到极点: “那僧人,是魔僧。半身入魔,以众生血肉修炼‘逆渡万念’。虽死去数千年,他的残魂却未散,一直被封在舍利之中,只要找到合适的躯壳,随时可能借体重生。” 陆凡心口猛地一跳。 魔僧残魂……借体重生? 少女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眼神也沉了下来。 “怎么,你们遇到舍利了?” 她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你同行之人呢?去哪了!” 陆凡沉默不语,但那一瞬间的神色,已说明了一切。 少女面色彻底凝重,她脚下一点,来到陆凡面前一步之遥,声音压得极低: “听清楚。” “若那舍利被你同伴触碰。哪怕只是一丝,魔僧的残魂就会潜伏在他的识海之中,从此不断滋生。” “这事若是不制止……” “重生后的魔僧,一旦踏出试炼,整个归墟海都是灭顶之灾。” 四周血光都仿佛暗了一寸。 陆凡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她: “那你又为何知道如此之多?你不是第一次进入试炼?又为何连金骨、舍利的来历都一清二楚?” 少女闻言,神色微顿。 血光映在她的白纱之上,仿佛映出另一层古老的影子。 她的声音低而冷: “第一次……?” 她抬眼,望向第五层的深处,那血色如潮的通道。 那目光里,有着陆凡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片刻沉默。 少女终于重新抬眸,望向陆凡,声音低得仿佛从冰层下传来: “不是因为我来过……” 她顿了顿,蓝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古老波动。 “此刻的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话音刚落,她的气息蓦地一收,整个人如同化作一束白光。 “快,带我去找那人。”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 “若想救他,就快。” “若不能救,趁他还未彻底化魔,亲手杀了他。” 陆凡神色一震,再次说道: “顾长寒,很可能堵在第六层入口。” “顾长寒?”少女轻嗤一声,眉目冷淡,仿佛听到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算不了什么。” 她声音极轻,却带着压得人心口发沉的古老威势。 “真正的大灾难,是魔僧。” “顾长寒,只是麻烦,魔僧,才是大祸。” 她侧头看了陆凡一眼,眸光湛蓝如渊: “你我二人合力,应付顾长寒,足够了。” “但魔僧若脱困,那就不是‘对付’的问题,而是……毁灭。” 这句话,让陆凡背脊一阵发凉。 但他也能感受到,这少女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半分对他的敌意。 陆凡心念电转,沉声道: “好!既如此,我相信你一次。” 他不再迟疑。 神识轰然爆发,剑光从足下喷薄而出,他身形拔起,化作一道青色惊鸿。 “走!” 少女几乎在同一瞬间掠出,她的身影如一道白虹,宛若撕裂血雾的冷电。 两道人影,一白一青,带着近乎决死的速度,闪电般冲入第五层溶洞的深处。 两人一路疾驰,气浪撕开第五层浓重的血雾。 就在逼近入口的前一刻—— “有人!” 陆凡与少女同时止步。 血雾深处,一道熟悉却压抑的威压正迎面而来。 顾长寒。 元婴中期的强者,此刻浑身缠绕凶烈杀意,显然刚从激战中杀出,一见陆凡,目中寒光顿时如刀锋般逼人: “陆——” 可话音刚起,他看见了跟在陆凡身后的白衣少女。 那一瞬间,顾长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面色骤变,比在第四层面对尸煞还要惊惧几分。 陆凡甚至清晰看到—— 顾长寒背脊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炸立! “你……你怎么……会在此处!?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他语调都变了,声音发颤,充满无法掩饰的恐惧。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陆凡也为之震骇的动作—— 顾长寒转身就逃。 毫不犹豫! 毫无尊严! 完全不顾归墟海第一天骄的身份! 一道金色遁光破空而起,几乎是拼了命地朝第六层入口狂奔! 第494章 你不是死了么 “你不是死了么?!” 顾长寒这一句怒吼,同样让陆凡一愣,顾长寒此刻的惊恐,是本能,是下意识的反应!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顾长寒的认知里, 这少女曾死了! 而且,是死得毫无争议、绝不可能再出现的那种死! 陆凡脊背发凉,他下意识地与这少女拉开了半步距离。 白衣少女的表情没有太多波动,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轻蔑。 陆凡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底是谁?他为何说你死了?”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转回头,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某种令天地都为之压抑的威严: “此事,稍后再与你解释。”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那魔僧舍利。” 她一步踏出,白衣飘动,整片第五层血雾都在她脚下退散。 “若再迟一步,”她轻声道,“你那位朋友……就不再是‘人’了。” 话音刚落—— 整个溶洞像被巨兽胃壁再次收缩一般,轰然震动! 洞壁血色晶壳开始颤鸣,血髓液沸腾,所有通道都同时出现了明显的吸力与挤压。 白衣少女抬头,冷声道: “又在翻身了!这条通道要彻底闭合,走!” 陆凡神色一凛,黑灵根在体内躁动不止,但他不再迟滞,遁光猛地提到极致,化作青虹冲向洞口。 轰——!! 身后通道开始塌缩,像一条要吃掉二人的血肉巨蟒。 而前方,白衣少女整个人如一道无声白光,一步拔升数十丈,衣袂不染尘埃。 她与陆凡,一白一青,在溶洞坍塌的最后刹那,几乎贴着闭合的缝隙冲出! 下一刻—— 天地骤亮! 红潮汹涌! 无数赤红血鸟从天穹俯冲而下,像一片血色海啸,铺天盖地地朝二人淹没过来。 白衣少女玉指一弹,一道深蓝灵光激射而出,竟直接撕开了鸟潮。 陆凡紧随其后,以剑意引动凤鸣虚影,化为凌厉剑光连斩三十余只血鸟。 然而—— 更远处,一股熟悉的元婴中期威压,伴随鸟潮爆裂的声浪骤然传来。 陆凡抬眼。 顾长寒已率先凿开血鸟长河,冲向第六层入口! 那人满身血污,眼神冷厉,一如既往的凶悍与阴毒。 只见他背后古印轰鸣,一掌震开百米鸟潮—— 人影闪烁,直接踏入了半透明的第六层通道! 那通道受巨兽翻身影响,正缓缓开启,只余呼吸之间的机会! 陆凡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虹冲杀而出。 上方血鸟疯狂俯冲,利爪撕裂空气。 白衣少女抬手轻拂,无声的蓝光漩涡在她周身炸开,竟令成片血鸟在空中僵直坠落。 陆凡趁势踏碎虚空,遁光直冲通道。 就在最后一刻—— 轰!!! 血鸟潮爆裂,一只体长十丈的血鸟王撕破鸟群扑来! 爪锋如刀,直劈陆凡后心! 少女纤指轻点,半寸青芒破空。 那十丈鸟王直接从中间被切成两半。 鲜血洒落如红雨。 陆凡瞳光一凝,不再有半分犹豫,强行挤入通道。 白衣少女紧随其后。 就在二人身影消失的一瞬—— 第六层通道轰然闭合! 整片天空的血鸟同时嘶鸣震荡,如被剥夺猎物的嗜血群兽,疯狂拍击着空气,却再无法踏入。 第五层,再次陷入压抑死寂。 而陆凡、白衣少女、顾长寒—— 三人脚下的大地已悄然变成了另一片天地。 第六层。 光芒退去。 陆凡脚底落地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空气是黏稠的。 像是被无数怨气、血气、死亡意念混合成的液体。 他低头。 脚下不是土地。 是白骨碎屑与干涸血泥混合的层层沉积物,踩下去会微微陷落,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关昕已然不在此处,顾长寒的气息,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白衣少女则静静站在他侧,不言不语。 两人同时抬眼。 视野向前的一瞬—— 整个人类世界都像被地狱取代了。 前方,是连绵无尽的山峰…… 却全由尸体堆叠而成。 枯骨、残臂、断头、破碎的战甲、断裂的灵剑—— 堆出了天穹般的高度。 有的尸体巨大如山,有的则保持人形,但每一具,都保持着临死前最原始的姿态: 有人胸腔炸开,有人剑刃插入眉心,人五脏四散,倒在自己的血泊前,更有人半身被烧成焦炭,另一半竟仍保持战斗姿势。 整座“山脉”静止在虚空中,仿佛所有死亡的意志还未散尽。 陆凡心脏猛跳一下。 “这是……古修战争留下的尸体?还是……更古老?” 陆凡心胆俱寒。 他忽然意识到—— 在第五层看到的无数尸骨…… 或许只是“前菜”。 这里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少女轻声道: “这些尸体,都是被吸到这里的……” “吸?”陆凡一愣。 尸山下方,是一条不知尽头、宽达数百里的血色河流。 血液并非凝固,而是在缓缓流动—— 像是仍有生命的“活血”。 而河中浮着无数残肢断臂、破碎的法宝、断裂的法杖、残缺的符篆。 每一件,都裹着怨气、杀意、嘶吼声。 最可怖的是: 血河深处……偶尔会抬起“眼睛”。 像是某个巨大的存在正躺在河底,透过血液观察这片世界。 陆凡浑身汗毛倒竖。 少女却只是淡淡道: “第六层……似乎连接了某处战场,那处战场,不知在何处,但是已经持续战了无数年了!在其中战死的修士,几乎都会被吸到这里。” “于是,便成了这种……尸山血河。” 陆凡心脏剧烈跳动。 此女实在太过诡异,知道的隐秘,更是比自己想象得多得多。 就在此时,少女忽然抬手,轻轻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陆凡立即收声。 因为他也感受到了—— 尸山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妖兽的动。 不是修士的动。 而是…… 尸体。 大量的尸体。 像是潮水在翻动。 “来了。” 少女轻声道。 她眼底第一次浮现慎重。 陆凡拔出子午凤鸣剑,剑胎震动,邪凤嘶鸣。 下一息—— 尸山崩开。 无数枯骨组成的“山体”塌落,一头头“尸傀”从中挣脱出来。 他们没有灵智。 但每一具…… 实力起步金丹。 最强者……隐隐不下元婴! 这些,被血色河流浸泡过、再吐出来的尸体,早已不是活物。 他们只剩下—— 本能的杀戮。 第495章 第一任轮回殿主 “这便是这第六层的挑战么?” 陆凡望着眼前一幕,终于忍不住开口。 白衣少女并未立即回答,只是抬眼望向远处,目光平静如水: “挑战?……” “远远算不上。” 她抬手一指前方,那些挣扎翻腾的尸体在血河里起起伏伏,像被无形的锁链牢牢压住,每一具都想爬出尸海,但每一具,都被强行按回深渊。 “再往前走一千里,你就会明白,这里连第六层的‘边缘’都算不上。” 陆凡深吸口气,忍不住道: “第四层的冰原尸煞…… 第五层,是某个诡异生灵的体内…… 如今的第六层,又是这等尸山血海!” “这轮回试炼……为何给人的感觉如此诡异? 轮回殿,是如何将如此多的恐怖存在炼成一个又一个秘境的?” 少女脚步猛地停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冷风直灌陆凡胸腔: “有没有可能——”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被炼成秘境。” “而是,被轮回殿主亲手镇压的一个个‘大凶’。” 陆凡心脏骤然一紧。 少女继续说: “你想过没有?” “若是第四层的冰原真正融化,让那所有尸煞全部踏出冰层……” “若是第五层的生灵彻底苏醒,不再受此地束缚,不再沉睡……” “若是第六层这座尸山尸海,真正从禁锢中挣脱…… 这些尸体,每一具生前都至少是金丹。 甚至,其中还有化神境界的尸体。” “你觉得,归墟海,乃至整个世界会不会化为废土?” 她盯着陆凡: “外界修士,集所有之力,真能对付这里任何一层的生物么?” 陆凡呼吸猛地停住。 少女这才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 “与其说,这是轮回试炼。” 她抬眼,望向那远处血河深处正蠢蠢欲动的黑色裂缝。 冰冷的声音仿佛在诉说一段被尘封的史诗—— “不如说——” “这是第一任轮回殿主的一段‘来时路’。” “你见到的所有秘境,每一层、每一片大地、每一寸杀气——” “都是被他亲手镇压的万古大凶。” “若非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印在这里……” “这个世界……” “根本不可能活到今日。” 少女转过头,看向陆凡,眼神如穿透万年的静光: “轮回殿主不是在开辟试炼。” “他是在布置……封印。” “我们现在走的,是他一生镇压万凶的足迹。”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尸山与血河的轻微翻动声。 陆凡的心脏,仿佛在胸腔内狠狠撞了一下。 他这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所谓轮回试炼……根本不是考验进入者。 而是…… 考验这封印本身,还能支撑多久。 陆凡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曾在苍茫大陆进入十年的被封印之地,天渊。 传闻中,有人曾以一己之力—— 将整个骨族封入深渊之内。 那是不可想象的力量。 而天渊内部的修炼体系,与外界截然不同: 不修灵根, 他们修灵骨、修身、修血脉。 天渊之间,强者如云,甚至存在某些天才,其天赋绝不弱于外界的天灵根以及各种奇异宝体。 如此一族,竟然被人以一己之力,强行封印在深渊之中。 陆凡心中渐渐浮起一个几乎让他背脊发凉的猜测——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 会不会正是,这位轮回殿主? 现在再回想天渊…… 那不正是另一处封印? 他越想,眼底越是波澜惊涛。 苍茫大陆,天渊只是其中一处。 整个梦圆世界,又有多少被强行封印的地方? 轮回殿的存在, 天渊的存在, 这些古老到无法考证的禁土…… 难道都与这同一个人有关? 联合天渊当时听闻的传说来看,若真要继续推演下去…… 甚至—— 苍茫大陆本身,有极大的可能,便是轮回殿主修行的起点。 如此一来,苍茫大陆上的轮回殿,也就变得合理起来了。 想到这,陆凡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翻涌的猜测,开口问道: “你对那第一任轮回殿主,究竟知道多少?他是不是与我们这种以灵根为本的修炼体系全然不同?他修的,不是灵根,而是一种……名为灵骨的东西?” 话音落下,白衣女子的眸光肉眼可见地一震,仿佛被哪条尘封记忆狠狠触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是如何知道灵骨修士的?” 她盯着陆凡,语气第一次带上了几分锋锐与审视。 片刻后,她却又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神色一点点缓了下来,喃喃自语般开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能领悟轮回意境,看来并非什么巧合,倒更像是命数使然。年代太久,我倒差点忘了苍茫那地方……” 她抬眼看向陆凡,目光深处多出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沧桑: “你猜得没错。轮回殿主,的确出自偏远的苍茫大陆,就来自你口中的那个地方。而且,他并非灵根修士。” “他身具灵骨,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一类灵骨修士之一。” 白衣女子这一番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仿佛都从极久远的岁月深处翻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陈旧味道。 那一瞬间,陆凡甚至生出一种错觉,眼前这看似冷寂的少女身影,似乎与某个横贯古今的庞大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太过久远了……”她喃喃着,声音低沉,“久远到连我都有些记不清了。” 陆凡盯着她,心中疑惑反倒愈发浓烈: “太过久远……你到底是什么存在?为何在刚才,顾长寒见到你,会说‘你不是死了么?’” 他索性把一路压在心里的问题一次性抛了出来。 白衣少女闻言,身形一顿,竟真的停下了遁光。 她沉默了片刻,微侧过身子,侧脸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她平静开口: “其实,你猜的也没错。” “我确实并非你们意义上的‘修士’。” “我也的确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你难以想象。” 第496章 魔僧再现 她抬手轻轻按了一下眉心,似是在压制什么,语气随之恢复冷静: “至于我究竟是什么……现在告诉你,也无意义。” “若此次,你真的能走到这试炼尽头,成为新的轮回殿主,你自然会明白一切。到那时,我是谁,你心中自会有数。” “甚至,到那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陆凡身上,认真道: “我也会成为你最大的助力之一。” 陆凡眸光一凝,还想再问。 白衣少女却已经挥袖截断了所有追问的可能,语气再次恢复成那种略带冷冽的干脆: “莫要再问了。” “立刻,全速全行。” “若是晚一步,让那魔僧彻底重生,你我怕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一道白光,直奔第六层深处而去。 陆凡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中疑云更重,却也只能压下所有杂念,脚下剑光一催,紧随其后。 …… 顾长寒疾驰在第六层血海骨山之间,心绪却完全无法平静。 “……不可能。” 他的呼吸都微微发寒。 “那女子分明被战旗吞入……那战旗死气之重,即便元婴后期踏入,也会被瞬间抽干!她……怎可能再活着出现?” 他越想越心悸,胸口像压着什么古老而阴冷的东西。 “此女太过诡异……” 顾长寒狠狠咬牙。 “不管如何……绝不能与她再接触!能与那战旗牵扯上的,绝不可能是还活着的修士!” 就在他疾驰之时,神识忽然扫到一道人影—— 关昕。 他正独自立在一片腐骨之丘前,背影沉静,毫无异样。 顾长寒眉头皱得死紧。 “不对……他身上,有哪里……变了。” 但到底变了什么,他一时间却说不出,只觉莫名不安。 顾长寒没有犹豫,古印已握在掌心,灵气蓄势,只要再前进一步,他立刻就会将古印祭出—— 可就在这一瞬,关昕忽然转过头。 他回头的动作极慢,像是关节里塞满了冷风。 当脸完全转向顾长寒时,关昕却咧嘴冲他笑了一声。 那笑容……极不协调。 嘴角咧得过高,脸皮绷得发白,眼角却纹丝不动。 像是学着人类模仿笑,却完全没有情绪。 “……小娃娃。” 关昕的声音也变了。 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古老、嘶哑、被封在尸骸里的余音。 “我劝你——”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让心脏瞬间冰凉的压迫。 顾长寒只觉得一股彻骨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皮。 他全身汗毛瞬间炸开! “你……究竟是谁?” 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是关昕!!” 他猛地后退,灵气护体全开。 面前的“关昕”,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他心底生出一种危险直觉—— 那不是关昕能拥有的气息。 也不是一般修士能给他的压迫。 “咯……咯咯……” “关昕”歪了歪头,骨节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像是在重新活动身体,又像是在适应一具崭新的“皮囊”。 下一瞬,他笑得更大。 “我是谁?” 冰冷而愉悦的嗓音响起: “等我吃了你……你就知道了。” “大言不惭。” 顾长寒抬手,袖袍翻动,寒光从眼底倏然掠过。 虽然他和关昕在轮回试炼中已然决裂,但毕竟曾并肩行过多年,情谊从未真正断过。 此刻,看到一具陌生意识操控着关昕的身躯,他心底竟升起一种冰凉的恼怒。 “……你,找死!” 杀意瞬间压过顾虑。 对方虽然诡异,但气息确实只是元婴初期,完全不值得他畏惧。 “装神弄鬼!” 顾长寒一步踏出,古印悬空,轰然震鸣,带着可裂山河的威势压向前方: “今日,镇杀你!” 轰!!! 天地间灵气疯狂震荡。 然而,那“关昕”却仿佛听到了最有趣的笑话一般,嘴角咧得更大,裂到了耳根附近,脸皮拉得极薄,像要在下一瞬撕开。 那一双眼,不再是活人的眼。 没有惊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终于可以动手了”的兴奋。 “呵呵……呵呵呵……” 他的肩膀抖动着,像是笑,又像是饥饿到极致的喘息。 下一刻,“关昕”猛地前扑。 动作快得诡异、突然,甚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扭曲感,仿佛关节不是骨骼,而是软泥扭出的形状。 “来吧……小娃娃。” “让……我吃……你。” 两股力量在第六层的血海尸山之间,狠狠撞在一起,诡异与杀意,瞬间爆发! 顾长寒怒啸,古印震天而下,印面符文如万川倒灌,瞬间将大片骨山震得四分五裂,腥风暴卷。 然而—— 那“关昕”只是身形一滞,又像浮尸般缓缓漂起,脸上挂着不合时宜的诡笑。 “力道……不错……再来。” 顾长寒再次五指掐诀,一枚赤色雷印破空而出,绽放万丈雷光。 此雷一击,可重创元婴中期! 轰——!!! 赤雷正中“关昕”胸口,将其半个胸膛轰得血肉狂飞,露出森森白骨。 顾长寒刚松一口气,下一瞬,呼吸骤然停住。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正在倒流回去。 “关昕”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愈合的胸膛,微微偏首,像是在研究一个陌生的身体。 “这具……肉壳……比我想的……更好用。” 咔——咔咔—— 骨骼重新组装的声音,清晰得让顾长寒头皮炸裂。 顾长寒不再犹豫,他猛地催动遁术,化作一道疾光横掠百丈,与此同时,一口精血喷出,打入古印之中。 “镇!” 古印暴涨百倍,铺天盖地,巨影压下,直接把那诡异的身影整个吞没! 骨山被压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尸骨炸得满天飞。 顾长寒咬牙:“死了吗——” 话音未落。 轰!!! 古印突然被一股蛮力从正面硬生生顶飞! 顷刻倒卷而回,激得顾长寒胸口气血翻腾,往后连退七步。 从印光破碎的深处,一个脚步声缓缓响起。 踏—— 踏—— 踏—— 那“关昕”走出来了。 他的胸口还残留着被雷印贯穿的焦痕,但正在肉眼可见地恢复。 更恐怖的是,他的气息,不再是元婴初期,而是已然蜕变到了中期。 第497章 小世界 顾长寒的脸色也终于沉了下来。 他冷喝一声,强压杀机,五指捏诀,古印轰然镇落。 砰!!! 印光如山,直接将“关昕”再次砸入尸山十丈深。 大片尸骨炸散。 可下一瞬。 哗—— 血海中,一个身影竖起,像被线拽起来的木偶,毫无迟滞地再次站上半空。 他抬了抬头,像是在校准身体的重心。 “力道……比刚才弱了。” 那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遗憾。 顾长寒一拂袖,杀意爆涌,抬手就是第二击。 “你想死,我成全你!” 古印再度扩大十倍,符文如烈日喷薄,罡风撕裂尸海,断裂之声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 轰!轰!轰! 每一击都能打碎山岳。 顾长寒知道,他的“修灭古印”,乃是顶级的灵宝仿制品,如此大强度的轰杀下,绝对足以在外界轰杀任何一个元婴中期。 可眼前这诡异的“关昕”…… 每一次被击溃, 都能以毫无逻辑的速度重新站起。 像是没有“痛觉”。 像是没有“身体上限”。 更像是…… 在每一次死亡里—— 变强了一分。 顾长寒的心底第一次涌起一种极为古怪的压迫: 明明实力不如自己,可这东西的危险性,却在不断抬升。 又一次轰击! 古印砸下,将整个半边尸海震得成了空洞! “关昕”的身体几乎被打得碎成肉泥,只有半张脸浮在血海中。 顾长寒冷眼一缩,刚想补上最后一击—— 噗嗤。 血海里,那半张脸的嘴角……在笑。 血浪倒卷。 “关昕”再次站了起来。 血肉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重塑,他胸腔里的脉搏声甚至如巨鼓般震响: 嘭……嘭……嘭…… 顾长寒这才意识到: 面对此等怪物,如果不能用雷霆手段将其彻底陨灭,都会让其不断的成长蜕变! 终于,顾长寒怒喝: “够了!!!” 他一口精血喷入古印,激得印身大亮,天地似乎被直接抹去了一角。 “关昕”被硬生生震飞百丈,身体在空中碎裂成七八块。 尸海沸腾。 但下一刻,那碎片竟在空中重新组合,骨血倒灌,皮肉生长,五指收紧。 “呵……此击,不错,有几分意思了。”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关昕的阴寒。 顾长寒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 “若让他继续变化下去……” 他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眼前这个披着“关昕”皮囊的怪物,恢复力超越常理、力量节节攀升,甚至每一次被打碎,都像是一次“修补自身的过程”。 这根本不是人。 就在顾长寒刚要抽身之时—— 轰!!! 整片血海猛地被撕开,一朵直耸百丈的“死亡之花”从尸山深处破开! 它无风自摇,每一片花瓣都由尸骨、碎肉、怨气凝成,像是千万死者的哭嚎。 顾长寒面色骤白: “死亡之花?……原来这些尸体……是在‘喂养’这等禁忌之物?!” 而那“关昕”也第一次露出郑重之色,笑容收敛,眼底透出一种比花海更幽深的黑意。 他缓缓抬头,盯着顾长寒,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骨深的沧桑: “小子,你不错。 老夫沉眠数千年,被封得只剩半口气,你却能在我复苏不稳时,把我连摧这么多次……这份本事,在老夫的时代的元婴当中,也不算弱。” 他抬手,撕开胸口残余的焦痕,让血雾倒流回体内: “刚醒来的力量未稳,是你运气好。等我完全恢复……灭你,不过弹指。” 顾长寒冷笑一声,强压忌惮: “你算什么东西?如此大言不惭?” “呵,小世界的井底之蛙。” 所谓的“关昕”,轻轻拍掉肩上的碎肉,语气淡得可怕: “你背靠的梦圆世界,在外界连一个州的角落都占不全。你修的所谓的顶级的神通,在老夫那个时代,只不过是路边的货色。” 顾长寒眸光骤寒:“狂妄。” “狂妄?不。” “关昕”的声音忽地一沉,像是千年魔渊坠落: “老夫如今借尸初醒,半个境界都没稳住……你却依旧杀不死我。” “老夫之名,你记好了。万年前,此方世界称我为:‘魔僧窟罗’。” 魔僧窟罗,此名一出,关昕眉头一震,似乎隐隐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或许是太过久远了。 关昕喉头发紧: “佛修……早在数十万年前已经灭绝了。哪怕在万年前,佛修传承也已彻底断绝!” 魔僧窟罗轻轻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一种隔着时间与世界的倨傲: “在这方小世界确实断绝了……但老夫何时说过,老夫是这小世界的人?” 这句话,让顾长寒也忍不住寒了一下。 魔僧继续道: “梦圆世界的佛修会断绝……皆因一个人。” 他抬眼望向苍穹,仿佛透过这轮回秘境,看到更远的过去。 “一个震古烁今的存在。 他一剑斩断佛修传承根基,让这小世界再无佛修可成。 自那之后,梦圆世界中的佛修……彻底成了历史尘埃。” 关昕心头轰的一震。 一剑断大界传承——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但是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人是谁!他的阅历远非常人能比,知道梦圆世界的很多不为人知隐秘! 轮回殿首任殿主! 他一瞬间便想到了这个名字! 魔僧窟罗继续笑着,那笑容中有一种久违的敬畏: “也正因此人,老夫才会跨越无边虚海、执念一线……来到这个小世界。” “老夫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地方,能诞生那种存在。” “结果——” 他扫了关昕与顾长寒一眼,满是不屑: “失望至极。这里的‘强者’,连他的一根毛都不如。” 血海中的尸体,都在那一瞬间诡异地震了一震,像是被魔僧的愤怒压过。 “困住老夫千年的,是他留下的轮回殿。” “这也是老夫唯一看得起的东西。” 魔僧窟罗话锋一转,声音忽然放缓: “小子,我已经与你说了这么多……足够代表我的诚意了吧?” 第498章 死亡之花 “不如这样,你我做个交易。老夫要去终点取一物。” “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便送你走到这试炼的最后一步。” 魔僧目光落到顾长寒身上,冰冷而审视: “你的实力,老夫认可了。” “你的潜力,你的灵识……都算不错。” 突然,他淡淡道: “老夫甚至可以收你为徒。 你跟着我,随便学一手道法,足以让你在这个世界,同级无敌。” 顾长寒冷声道: “收我为徒?我怎知你不是想借机夺舍?成了你这等魔僧的弟子,我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魔僧窟罗不怒反笑,那笑容里竟带着一种看幼童玩闹般的怜悯。 “杀你?” 他轻轻摇头,“老夫若真想杀你,何须和你废话这么多?” 他抬起手指,在胸口那被雷印贯穿的焦痕上轻轻一点,枯肉蠕动、焦黑脱落,眨眼便恢复如初。 “此番封印过久,老夫差点于沉眠中散尽……正因如此,才会生出几分收徒之心。毕竟,横跨千年岁月,能让我稍感有趣的,已不多见。” 顾长寒原本冰冷的面容终于出现裂痕。 魔僧窟罗背负双手,淡淡开口,语气没有波澜,却像是从万古深渊走来的判语: “小小梦圆世界——” “你们皆还困在‘第一步’里挣扎。” “一步、两步之间,差的不是境界。” “是天地。” 顾长寒心神剧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身处井底。 魔僧窟罗继续道: “外界之浩瀚,你们无法想象。 万宗并立,万道争锋,修骨、修魂、修界者皆如过江之鲫。” “而你们——” “还停在第一步的修行。” 仿佛在评判尘埃。 这一刻,顾长寒的呼吸已无法维持平稳。 魔僧抬眼,淡淡收敛所有气息,像是从高云俯视尘世。 “小子,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他缓缓举起两根手指。 “第一,跪下,拜老夫为师。” “第二……” 他轻吐两字: “死在这里。” 声音平静、无情,却蕴含着无法抗拒的古老威严。 顾长寒的心脏如被一把冰刀攥住。 他第一次被逼到这种境地—— 不是输在手段、修为,而是一种来自完全不同生命层次的恐怖碾压。 那一瞬,他终于明白—— 魔僧窟罗是真的有资格说这句话。 顾长寒的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最终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杀意、骄傲、怀疑,全都压了下去。 他缓缓跪下,额头贴地。 “弟子……拜见师尊。” 这一刻,他是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魔僧窟罗的气息已经稳定在元婴中期巅峰,且还在节节攀升。 若让此魔再成长下去,他根本没有任何手段能制衡。 哪怕是虚与委蛇,也只能先活下来再说。 “呵呵……不错,不错。” 魔僧窟罗伸手一抬,顾长寒便被无形之力托起,那力道温和,却让他心中更加发寒。 真正的大强者,从不靠蛮力压人,而是随意之间,就能让你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魔僧抬头,看向那座正在缓缓绽放的“死亡之花”。 这朵花高达百丈,花瓣全由尸血凝成,随着每一次脉动,整片尸海都在震动。 “要想踏入第七层,” “必须穿过此花。” 魔僧声音淡淡,却让顾长寒汗毛倒竖。 “但死亡之花并非靠力量破开,而是——” 他伸手于眉心一点,露出森然惨笑。 “神魂。” “它能镇压神魂,甚至使元婴后期的强者陷入沉沦当中。” “老夫现在才刚恢复到中期巅峰,想要一己之力挡住它的幻觉……还差一线。” 顾长寒大骇:“连师尊也……” 魔僧看他一眼,冷笑: “老夫是被那位震古烁今的存在封印的,能活到如今已是大造化。想让我恢复巅峰,还需些时日。”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 “要破此花,需要三人。我有一门秘法,可以短暂的破开此花的神魂压制!” “不过,这秘法,需要三位神魂灵识,至少达到元婴中期的修士。” “少一人,都无法破开这死亡之花的幻境。” 顾长寒沉默半晌,低声道: “师尊,我与龙无涯、秦天等人进入秘境……但他们的神识……” “尚且还处在元婴初期的层次。” 魔僧脸色直接黑了。 “元婴初期的神识?你们这些蝼蚁……是怎么胆敢进入这轮回绝地的?” 这一句,将顾长寒的脸打得通红,却不敢反驳。 他沉思良久,忽然想到一人。 陆凡。 那个敲“九响”的金丹。 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个少年的神识,甚至不弱于自己。 顾长寒低声:“还有一个人,他的神识……极强。虽境界还是金丹,但神魂强度,我猜想,可能真的达到了元婴中期。不过可惜,他是我此次试炼当中的敌人,与我势同水火!” 魔僧窟罗的眸光顿时亮了。 “金丹……神识达元婴中期?” 他喃喃低语: “这种妖孽,在我来的地方,也寥寥无几。” 他忽然扭头: “你说你与他势如水火?” 顾长寒咬牙:“正是。” 魔僧嗤笑,袖袍一甩,尸海炸开数十丈。 “势如水火又如何?” “到这方天地,不是来算私人恩怨的。” “最终,都是来争取轮回殿主的最终传承!” “为了踏入第七层,你们必须借老夫秘术凝聚三魂同心。” 魔僧抬手一点死亡之花,那花瓣瞬间微微颤抖,如同回应他一样。 “我告诉你实话——” “没有老夫此秘法,你们一个都别想跨过去这死亡之花。” “你不信?” 他目中寒光一闪: “你大可以自己去试一下。” 顾长寒望着那座死亡之花。 仅仅望着,他神魂就像被千万只虫蚀咬,险些当场失守。 他终于彻底明白: 魔僧窟罗说的是事实。 “小子,我知道你与他势同水火。” “但我希望你,暂时放下仇怨。” 顾长寒面色微变,却没吭声。 魔僧淡淡一笑: “当然,你若坚持要杀他……老夫也不是不可以成全你。” 魔僧继续说道: “进入第七层之后,他便没有了利用价值,老夫,亲手为你镇杀他。” “你要他的命,老夫可以给你。” 第499章 入剑中 顾长寒心底其实清楚得很。 和魔僧合作,就是与虎谋皮。 拜师也好,低头也罢,不过是眼下权宜之计。 活着离开这座尸海,他才有资格再做下一步的算计。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反而觉得,能把陆凡那小子和那个来历诡异的白衣少女一并拖下水,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那女子的手段太惊人,连顾长寒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背脊发凉。她能从那柄战旗中活着走出,这等存在,绝非普通修士能比。 甚至连窟罗这种级数的老怪,也未必敢说能做到她做到的事。 在这一层意义上,没准那白衣女子,能够牵制住眼前这诡异魔僧。 他收束心神,面上恭谨,向魔僧抱拳行礼,但眼底深处却沉着暗潮: “师尊,那接下来,该如何做?如何让那小子助我们破开此花的神魂压制?” 魔僧窟罗轻轻一笑,那笑声在尸海上空荡开,恍若无数死者在低声嘲弄: “回头去寻你说的那金丹小子吧。” “老夫见一见。” 他话音未落,眸中便亮起一抹冷芒: “若他神识确如你所说,不弱于元婴中期,那倒也勉强够资格。” “届时,老夫顺势收他为徒。” 但下一刻,魔僧话锋骤然一转: “当然,这一切……” 那枯瘦的身躯负着手慢慢转过去,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沉睡与醒来,背影苍老得仿佛能压垮整片尸海。 “……都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道: “等入了第七层——” 语声落下的一瞬,不知为何,顾长寒竟感到有一把冰凉的刀锋轻贴在自己的颈侧。 “此子,便交由你处置。” “杀也好,毁也罢,由你做主。” “弟子谨遵师命。” 魔僧似笑非笑,眼底划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诡光: “走吧,小子。” …… 陆凡与白衣少女在尸海之上破风疾驰。 就在两人的遁光还在向前延伸时,白衣少女突然微微一滞。 她的眼睫轻颤,像是听见了某种只有她能感知的声音,神情随即变得冷得发紧。 “停一下,小子。” 她低声开口,但语气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压迫感,“那魔僧……大概醒得比我预想的更快。我能感觉到,他已经开始往这边逼近了。” 陆凡心头猛地一沉。 白衣少女却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只是继续说道: “若他恢复得够强,绝不可能回头。既然他折返,只能代表一个事实,他的实力或许恢复的并不算多,没有把握度过这第六层的死亡之花…… 虽然并不知道他为何此刻回头,但我隐隐有预感,他是为寻你而来的。 他现在的状态不稳,实力没恢复到巅峰。此刻,这正是你我动手的最好机会。” 说道此处,白衣少女看了陆凡一眼,“把你的本命法宝拿出来。” 陆凡心中虽疑惑,但还是翻手取出子午凤鸣剑。 就在剑光亮起的一瞬间,白衣少女的身影竟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吸走般轻轻一晃,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化成一道细微的白光,直接沉入剑身之中。 毫无声息,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子午凤鸣剑轻微振动了一下,剑体表面似乎泛起一层极淡的寒光,就像是突然多出一种陌生又古老的力量。 陆凡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绝不是人族修士能做到的事。 甚至不像任何正常生灵能做到的事。 白衣少女到底是什么? 他正心神震动,耳边却忽然传来她清晰的声音: “小子,别胡思乱想了,他已经离你不远了。” 她的声音此刻比平时更冷,也更具压制力: “我暂时藏在你的本命剑中,不会让他察觉到我的气息。你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保持镇静,其余的,我们见招拆招,找到机会,将他彻底困杀在这试炼当中。” 突然,白衣少女的声音再次提醒, “来了,稳住。” 天边,两道遁光疾驰而来,顾长寒的身影最先踏入视野,他的气息比方才在第五层时更加猛烈,明显是拼命催动了某种秘法,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杀意却更重。 而在他侧后方半步,一个身穿关昕衣袍的男子,正一步步从血海深处走来。 陆凡看清那张脸时,呼吸猛地一滞。 是关昕。 却又……不是关昕。 那张脸皮肤已经开始泛出暗青色,眼底有着说不清的阴鸦色泽,嘴角仍挂着一个僵硬的、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像是一个学不会表情的老人硬模仿出来,既扭曲,又诡异。 他的胸口还残留着被雷印贯穿的焦痕,但肉正肉眼可见地蠕动、修复。 陆凡心底一震,整个人沉下去一截。 关昕……真的出事了。 就在陆凡心底情绪翻涌的这一瞬,白衣少女的声音悄然在识海中浮起,如同一缕冰冷的风: “小子,你那朋友,大概率已经不在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在他身上,再感受不到任何属于关昕的气息。他的魂……很可能已被这魔僧吞得干干净净了。” 陆凡指尖一紧。 白衣少女继续道:“你若此刻动手,是自寻死路。眼下最稳妥的路,是先让他放松警惕。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寻你,你可以借机探一探他的目的。” 陆凡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滚的情绪,抬眸看向那具关昕的皮囊: “你……究竟是什么人?” 魔僧却只是发出一声刺耳的桀桀怪笑, 他并未回答,反而神识猛地爆发—— 如同一柄锋利无比的刀,直刺陆凡识海深处! 陆凡心头一凛,瞬间调动神识回击! 两股神识撞击,周围血雾像被生生挤开,荡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魔僧眼中倒是越发兴奋:“好!好得很!金丹境界,却生生祭养出足以抗衡元婴中期的神识……小子,你这资质,老夫这一生,也没有见过几次!” 陆凡神色冷淡:“前辈占了我好友的身,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取出子午凤鸣剑,握在掌心。 第500章 与魔僧交易 魔僧见状,却笑得更加古怪:“夺你朋友的躯体,也是老夫不得已而为之。若非他对舍利起了贪念,又怎么会落得这种下场?” 他轻飘飘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小子,死了也是活该,不过嘛,你却不一样……老夫一向惜才。若你愿意拜我为师,我能赐你一场旁人做梦都得不到的大机缘。” 陆凡眸光一沉,正要说话,脑海里白衣少女声音再次响起: “小子,他在胡扯。” “这魔僧自私到极点,从来不可能收徒。看来这顾长寒,大概率也是被他蒙骗了。” “不过,他刚才试探你的神识,我已猜到他的目的,看来,他想利用你去破开‘死亡之花’的神魂压制。” “他需要你。所以他短时间内不会杀你。” “你先稳住他。等破禁之时,才是你我动手的最好时机。” 陆凡眸光一敛,神情逐渐沉静下来,他扫了顾长寒一眼。 顾长寒只是低笑一声:“小子,算你走运。只要你肯拜入师尊门下,那便也算我的师弟了,你我之间的恩怨,或可暂时放下。” 陆凡声音微沉:“你已经拜他为师了?” 顾长寒没有回答,但魔僧却已替他开口: “不错,他是老夫的‘大弟子’。” 魔僧似乎非常欣赏自己编造的称呼,又笑着补了一句: “你若肯拜师,从今日起,便是老夫的二弟子。”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许诺一件唾手可得的好处: “老夫待徒弟,一向一视同仁。只要你们二人听话,我自然会带你们一路闯到试炼最深处。” 魔僧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古怪的冷芒,声音忽地压低: “等抵达终点,我自会给你们一个‘公平争夺’的机会。” “无论最终是谁得到轮回殿的传承——你,还是顾长寒——你们都是老夫门下弟子,老夫自然乐见其成。” 陆凡听完,却忽地笑了。 那一声轻笑,并不锋利,却带着一种让顾长寒心底一紧的锋芒。 “前辈若是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便直说。”陆凡随意地抬了抬剑,“不必用什么‘收徒’的借口来绕圈子。” 他眼底寒芒一闪,“在下没兴趣拜师,更不会拜杀我同伴之人。” 下一瞬,剑鸣突兀响起—— 子午凤鸣剑在他背后长鸣,锋意如霜雪横空。 魔僧原本淡漠的眸子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他连气息都明显顿了半拍。 子午凤鸣剑的剑鸣仿佛从遥远的某个古老时代穿透而来,带着一种能伤害到“他”这种存在的气息。 似乎带着极强的辟邪属性,专克邪修,魔修。 那是…… 能克制他根源的力量。 魔僧窟罗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震动,他甚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生生僵住。 但片刻后,他便恢复成了那副桀桀怪笑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错觉: “呵……好个辟邪飞剑。” “居然能让老夫都感到一丝刺痛。” 他盯着子午凤鸣剑,语调不紧不慢,可眼底却深不见底: “这等辟邪之力……你从何处得来?” 陆凡没有回话,只是将剑稍稍抬高半寸。 魔僧停了停,也终于懒得继续伪装,轻轻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拜师,老夫也懒得逼你。” 他的目光阴影浮动: “今日之事,只讲利益,不谈名分。”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与你绕弯子。” “这第六层的深处,有一朵死亡之花,那朵花,是第六层真正的禁忌。” “想踏入第七层,必须三名神识至少达到元婴中期的修士,共同施展老夫所掌握的一门秘术,才能在‘不被吞魂’的前提下通过。” 魔僧顿了顿,目光如阴冷铁刃,牢牢落在陆凡身上: “如今能做到的,只有你、我,以及这小子顾长寒。” “没有老夫,你们根本不可能踏过它。” 血海的风声像在笑。 魔僧的语气却忽地变得阴沉、干枯、像是从千年古尸胸腔里挤出来: “我不强求你拜师。” “老夫只给你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缓慢却压迫得让人喉咙发紧: “你助我走出第六层——老夫不杀你,也不碰你。” “你若拒绝……” 他没有继续说,但那未说出的部分,比任何言语都更冰冷。 就在此刻,白衣少女的声音突然如微风般在陆凡的识海响起: “小子,你方才那一句拒绝——吓了我一跳。” “不过……” 她的声音忽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掩饰的惊讶。 “那魔僧……竟然真的‘怕’了片刻。” “看来这这把飞剑,当真不简单,如此,我们击杀此人的把握便更大了几分。” 她压低声音,语气罕见的认真: “先应下他。” “你我趁他放松警惕之时,一击毙命。” 陆凡神色平静,表面上不甚在意,实则心弦拉得极紧。 “若要我协助前辈破开此花,” 他淡淡开口,“先将秘术借我一观。我需确保此术无碍。” 魔僧窟罗愣了半息。 但他随即便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袖袍一拂,一卷暗金色的古老符帛便飞向陆凡。 “呵,给你便是。” 与此同时,他竟然又随手甩出另一份给顾长寒: “你也收下。” 顾长寒略显恭敬地接过,却下意识瞥了陆凡一眼。 陆凡垂眸,认真审视那道秘法。 越看,他越沉下心来。 秘术极为古老,结构繁复。 法门要求三位神识达到元婴中期者同出一招,将神魂如三柄巨剑并列,方能破开死亡之花的“魂压”屏障。 确认无误后,陆凡才缓缓抬起头: “可以。” 他语气依旧平静,可其中的一丝谨慎却丝毫未减: “我会与你们二人一道施展此秘术,破开第六层。” “不过进入第七层之后,我希望前辈能信守承诺—— 不对我出手。” 魔僧窟罗哈哈一笑, “这是自然。” “老夫何许人?岂会做这等小人之事?” 他说得大义凛然。 陆凡盯着他,沉默了半瞬。 识海里,白衣少女轻轻冷笑: “小子,他若真守诺,我把这柄剑吃了。” “不过无妨……让他继续演。” “等破禁之时,便是他死的时候。” 陆凡心底一沉,缓缓合上手中的秘法。 “那便如此。” 第501章 神魂秘术 三人一旦达成约定,便不再多说什么。 顾长寒率先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冷光,没入血雾深处。 魔僧负手而行,步履看似缓慢,却总能在眨眼间与顾长寒并肩,仿佛这血海尸山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任何阻碍。 陆凡稍微落在半步之后。 识海中白衣少女轻声提醒: “莫靠太近,也莫太远,离他们十丈左右最安全。” 陆凡眼眸微沉,悄悄调整距离。 一路疾驰,红色的雾气越发浓郁,尸海翻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不多时,顾长寒忽然一声低喝: “到了!” 陆凡和魔僧抬眼望去。 血雾在前方突然断裂,仿佛被一股恐怖的意志从中掀开。 紧接着,一朵巨大到难以形容的“花”,缓缓在血海之上浮现。 此花,是由 无数白骨 堆叠成的花瓣。 一片一片,都像巨人臂骨被剁断再拼接。 中央深处,则是一只模糊不清的“眼”,似乎在闭阖之间。 花未完全盛开,却已压得天地都在轻颤。 ——死亡之花。 陆凡第一次真正看到它,胸口便被重重压住一口气。 那压力不是灵压,不是威压,而是: 神魂直接被重锤敲击。 头颅之中,一股冰凉的痛意炸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晃。 “小子,稳住心神,只是让你们提前适应一下这死亡之花的压迫罢了。” 魔僧背负双手,声音冷得像是骨海深处渗出来的寒风, “没有老夫的秘术,你们两个小娃娃连这外围都走不过,更别说进去。趁死亡之花尚未完全苏醒,你们就在此地先熟悉秘术,等你们掌握之后,再破这死亡之花的神魂压制。” “好。” 顾长寒再没有犹豫,直接盘膝而坐,额前青筋微跳,显然刚才那一阵神魂重压,让他也吃了点苦头。 陆凡也坐了下来,再次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浸润其中。 血海翻涌声似乎也安静了几分,但那种“随时会被一口吞没”的压迫,像影子一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气氛极为沉寂。 只有死亡之花深处的“眼”偶尔轻轻抽动一下,像是呼吸,又像是在等猎物自行靠近。 魔僧半眯着眼,背影如山般巍峨,眸光却在两个盘坐的年轻修士身上来回闪动。 顾长寒闭眼参悟,但神识不敢真正松懈,不时轻轻震荡,想借此探查陆凡的进度。 陆凡同样如此,他们之间虽都盘膝不动,却仿佛仍在暗中较劲—— 谁也不愿比对方更晚参透这门秘术。 “这秘术……确实奇怪。” 陆凡心底默默判断着。 这术法确实能化神识为刃,把三人的魂力编织成某种罕见的“锁链结构”,理论上能够硬撼死亡之花的一部分压制。 可越往深处,他越能感受到—— 这种结构非常不稳定。 稍有不慎,三人的神魂很可能会被反噬。 就在此时,白衣少女忽然在识海中轻声开口: “小子,把秘术给我一观。” 陆凡没有犹豫,意念一动,将玉简内容以神识的方式分享给她。 刹那间,他能感觉到子午凤鸣剑中的女子轻微地一震。 黑暗中,似有某种古老而锋锐的意识在解析那秘术。 片刻后—— “呵……这老鬼,还真是狡诈。” 白衣少女的声音低了几分,透着压下怒意的沉冷。 陆凡心神一凛:“秘术……有问题?” “本体没有问题。” 白衣少女的声音在识海中平静响起,却带着一种刀锋般的冷意: “他在秘术的运转次序动了手脚。” 陆凡神识微震:“什么手脚?” “很简单。” 白衣少女道,“按照玉简原本的描绘,你的位置应该排在第三位。而第三位……是整个秘术阵的‘承压点’。” 她顿了一下,慢慢说出最关键的部分: “那是死亡之花神魂冲击最强的位置。正常情况下,由三名元婴中期神识者‘平摊’花的第一重冲击……但在他改过之后,六成的冲击力,全都会落在你头上。” 陆凡瞳孔骤缩。 白衣少女声音不急不缓:“换句话说,他想让你做垫脚石。你若按他排序进入秘术……哪怕真顶过死亡之花,也会被废掉半条命。甚至……你的识海当场崩裂也是可能的。” 陆凡沉默片刻,低声道:“那有什么办法?” “办法自然有。”白衣少女道,“秘术你必须学,不学破不开禁制,也骗不了那老魔。” 她声音一冷: “但,顺序,必须动。” 陆凡心底一动:“你能修改秘术?” “正在试。” 她淡淡道,“但是这等秘术并不简单。完全改写不太可能,但降低你承受的神魂比重,未必不能做到。” “现在,你尽量拖延时间。给我时间来解析、重排秘术。” “你自己也要装出参悟极其困难的样子。慢一点,再慢一点。但是不能假得太明显,要把握住那个度。” “我会尝试修改这秘术,让你承担的神魂压力减小!” “你的承担一旦小了,这股压力,就会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魔僧和顾长寒的身上!” “我们需要去赌,去赌这魔僧渴望逃出这试炼的欲望。 只要有这欲望在,魔僧窟罗大概率会出手替你扛那一刻的神魂压力,那样的话,他的神魂必定会受创。” “就在他神魂受创的那一瞬——” “……便是你我杀他的最佳时机。” 陆凡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锋芒:“那若是他不替我承压呢?” 白衣少女沉默半息,才缓缓开口: “那样,你可能会死。” “但——” “没有你,他破不开死亡之花。破不开死亡之花,他进不了第七层。进不了第七层,他就无法脱困。” “若他不救你,他可能要一直被困在这轮回试炼当中,他无法和你们一般回头,他若是胆敢回到第四层,那便是他的死期!” “若他救你,他会重创。重创之下,便是你我动手的时机。” “陆凡,你要做的,就是——” “敢不敢赌这一把。” 第502章 器灵 识海中,白衣少女略微一顿,突然再次响起: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说这魔僧不敢去第四层?” 陆凡心神微动:“确实如此。他若真的只是想脱困,为何不直接退回去?从第一层退出这试炼?为何非要继续走到终点?” 白衣少女轻嗤一声,语气却带着一种冷肃的自信: “因为他回不去。” “为何?” 白衣少女静静地说: “这轮回试炼的出口,要么在终点,要么在第一层。中间所有楼层,都被层层封锁,根本无法强行离开。” “第四层……” 她语气微顿,那一瞬,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苍凉,“第四层,是我的地盘。” 陆凡怔住:“你的地盘?” “是。”白衣少女淡淡道,“万丈冰原,八万尸煞之域,那是我镇守的地方。他若敢踏入一步,我便有把握将他磨灭成灰。” 陆凡越听越心惊,终于忍不住问: “你……你的确不是修士?” 白衣少女沉默半息,似乎是在回忆某段过于久远的时代。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句: “事到如今,也不再瞒你了。” “我的确并非修士。” 风从血海上呼啸掠过,带起一道轻颤。 “我乃,器灵。” 陆凡心中剧震。 “第四层你所见的那战旗,名为——灭世战旗。” 白衣少女的声音轻得像细雪落在耳旁,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古老力量,“而我,便是灭世战旗的器灵。” 她轻轻抬头,那双冰雪般冷澈的眼眸里,沉着无法想象的岁月。 “我和战旗,由轮回殿主亲手炼制,镇压第四层万丈冰原……镇压了太久、太久的岁月。”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滞,仿佛某种深沉的记忆再次浮上心头。 “在那座冰原里,我看过太多亿万年不化的冰尸,看过太多修士踏入冰原后再也起不来。” “那些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岁月里——” “我一个人,看守着一重又一重的死寂。” “没有人能和我说一句话。” 她轻轻吐息,却带着深沉到近乎苍凉的意味: “本不该有情感的我,却在漫长岁月中……意外生出了一点人类的情绪。” “于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陆凡胸口隐隐一紧。 他曾以为自己这一路已有无数艰难,却从未想过会有生命,需要独自行走一个个没有时间、没有声音、没有光的万年。 那种孤独……根本无法想象。 白衣少女继续道: “几百年前,我抓住一次机会,甚至为了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情感’……抛弃了镇守第四层的使命,从战旗中挣脱出来。” “我走出了第四层,越过冰原,从第一层踏出了轮回试炼。” “在外界游历了数百年。” 她轻轻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覆着霜。 “可是……灭世战旗的召唤,再次响起。” “我最终,还是回来了。” 陆凡的心狠狠一动。 原来她不是修士,不是前代强者,不是秘法转生。 而是一件兵器的魂、一段意志的化身。 是某位震古烁今的轮回殿主亲手炼制出来的古老灵体。 难怪她熟悉这轮回试炼当中的禁忌。 难怪她能看破魔僧手段。 难怪每一层诡异在她眼中都无比平静。 因为—— 她见过的,比这试炼里的一切都要古老,都要可怕。 陆凡慢慢吐出一口气,压不住心底的震撼与敬意: “前辈……我明白了。” 白衣少女却摇了摇头,声音淡得像一缕风: “小子,不必对我敬畏。” “我不是你的前辈。” “我,只是一件器灵。” 下一息,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锋利却沉稳的冷静: “等你杀了魔僧、踏入第七层……我自会告诉你更多。” 她顿了顿,忽然补上一句,语气平静,却像一道重雷轰入陆凡心底: “若你能真正成为新的轮回殿主——” “这灭世战旗……甚至是我,也都可能为你所用。” 白衣少女的声音缓缓落下,最后一句却像是忽然嵌入陆凡心底深处。 “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梦圆大劫。” “梦圆大劫……” 陆凡心神狠狠一震。 他曾在仙岛时,从夏元昊那里听过一段模糊的警告—— 梦圆世界即将迎来灭世级的大劫。 本以为那只是某种夸大的说法,可如今,这从轮回殿主时代活下来的器灵…… 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她忍受万古孤寂,游历数百年,又重新回归—— 恐怕并非只是“战旗召唤”的原因。 极可能,是为了应对她口中的“大劫”。 陆凡脑海瞬息翻动无数念头。 可再多推测,也只能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躁动暂时藏入心底。 …… 足足数日过去。 死亡之花外围的神魂压制越来越重,空气中仿佛都混杂着无数死者的低吟。 顾长寒率先睁开了眼。 他看了陆凡一眼,不屑得几乎懒得掩饰: “区区秘术,一学就会的东西……你竟然要这么久?当真可笑。” 盘膝坐在尸海石台上的魔僧也睁开了眼,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温和而诡异的笑: “不愧是我的弟子,悟性果然不错。” “来。” 魔僧抬手,苍老的手指轻轻点向顾长寒。 “把秘术运转一遍,让为师试验一下成效。” 魔僧淡淡开口,声音似乎随意,却带着无法违逆的威压。 顾长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胸膛微鼓,神魂调动,将秘术缓缓运转了起来。 一股奇异的神魂波动在他体内升起,如同无形潮水,以他为核心,一圈圈扩散而开。 魔僧眯了眯眼,似在倾听,又似在感受。 半响之后—— 他呵呵笑了。 那笑声仿佛能让尸海也跟着颤动。 “不错。” “果然领会了!当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抬眼,目光落向陆凡。 “接下来,就等这小子了。” 陆凡却神色平静,甚至露出“冥思苦索”的模样。 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阖,额角慢慢渗出冷汗。 灵海中,白衣少女正在飞快推演秘术的替换与串接顺序,用极短时间尝试将魔僧的手脚“逆向还原”。 “再拖……再多拖一点。” 第503章 破禁(上) 魔僧最初尚有耐心,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又是三日。 魔僧叩指三次,声音沉了半分: “小子,你悟性未免也太差了些。” 陆凡依旧咬牙“苦修”。 五日。 魔僧脸上笑容彻底消失。 顾长寒坐在一旁,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像是在看一只愚蠢的猴子,让他几乎想笑出声。 “我几日便学会的东西……你到今日都没个影子。” 顾长寒忍不住嗤道,“金丹就是金丹。” 第七日。 陆凡终于睁开眼,脸色惨白,额前汗水直流,呼吸都带着一丝紊乱。 像是被秘术折磨得几欲崩溃。 魔僧望着他半天,眼皮一跳。 真不像装的。 陆凡的表演堪称神级。 魔僧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能把怒火压回去。 “罢了……或许你悟性本就一般。” 顾长寒差点笑出声,险些破功,眼神里那种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白衣少女在陆凡识海中却冷冷道: “不错,小子。再拖多半日我就能把秘术的顺序完全修改。” “现在,只差最后一点时间……” 陆凡垂下眼帘,装得越发虚弱: “前辈……我尽力了……只是还差半步,不知需要多久……我才能勉强入门……” 魔僧深吸一口气: “继续。” “你若连这点秘术都学不会,如何去夺最深处的传承?” 白衣女子反复推演了数次秘术的结构,最终在第七日的夜里彻底确定了修改方案。 那一刻,陆凡才真正放下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沉入玉简,开始第一次意义上的参悟。 当他静下心来,神识如水般流入秘术纹理之中,自御剑六术的藏剑开始接触神识之术开始,累积下来的底蕴瞬间显露其锋芒—— 在秘术的构架中像是找到了天然匹配的缝隙,彼此勾连、顺势融通。 陆凡甚至不需要太多推敲,只是在心中顺着秘术的脉络走了一遍,便已能感到其本质的运转方式,如同早已烙进骨血的某种直觉。 他参悟了一日一夜。 等到第二日的晨光透过尸海雾色照落下来时,他缓缓睁开双眼,神识悄然收敛。 秘术,已彻底掌握。 这份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器灵少女在剑中默默观察,自他进入参悟的一刻起便一言不发,如今却忍不住在识海深处轻轻倒吸一口凉意,显然被陆凡的悟性真正惊住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对他的认知已是足够高,可陆凡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她甚至在那一瞬间产生过一种荒诞的错觉—— 像是在旁观某个古老时代的重要人物,在年轻时的短暂一瞥。 而另一边,魔僧却毫不知情。 在他看来,陆凡在前七天苦苦钻研,直到此刻才终于掌握,那副带着憔悴与疲惫的模样恰好符合“悟性一般、勉强掌握”的形象。 魔僧见状,反倒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欣慰: “不错。” 陆凡微低着头,将真正的锋芒隐去,只留下恰到好处的沉默。 而白衣少女在识海极深处轻轻吐出一句: “……小子,你这悟性,当真逆天。” 魔僧突然朝着陆凡招手,道:“好了,小子,把秘术运转一遍,让老夫看看成效。” 陆凡心底微微一紧。 哪怕已经参悟透彻,他依旧清楚—— 自己运转的并非原版秘术,而是经过白衣少女悉心修正后的版本。 他最担心的便是魔僧是否会在一瞬间察觉到秘术被改动了。 毕竟对方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连一个元婴修士的身体都能轻易改造、夺舍。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深锁心底,刚要运转秘术,剑中忽然传来白衣少女平静无波的声音: “小子,无需紧张。” “先天道法有死规,后天秘术有死线,我的修改,并未改变秘术的运转本质,未到真正破禁之时,他根本看不出端倪。” “你只需保持表面波动一致即可。” 这声音落下的一瞬,陆凡心底那根悄然绷紧的弦,终于缓缓松了几分。 下一刻,他体内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循着秘术的轨迹缓缓升腾—— 并无锋芒外泄,也无压迫感外放,宛如一条暗河在体内静静流淌。 魔僧的眸子微微眯起。 魔僧观察片刻后终于收回目光,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很好,比为师预料中还要稳一些。” “虽悟性不如顾长寒,但至少算不上拖后腿。” 陆凡微微拱手,笑道,“在下资质愚钝,耽误前辈的时间了。” 魔僧大笑,丝毫不知自己此刻已经走进了器灵少女布下的局中。 “好!既然你二人皆已参悟,那么——” 他转身,指向死亡之花所在的深渊血海: “待我施法,你们二人各居一阵,随我同破此禁。” “踏入第七层,就在今日!” …… 此刻,血海翻涌如无边炼狱,尸山在远方堆起层叠暗影。 最中央,那一朵百丈高的“死亡之花”静静盛开,如同一只巨眼盯着天地间所有胆敢靠近的神魂。 陆凡站定阵位的那一刻,甚至感觉识海像被压了一座山。 顾长寒同样眉头紧锁,感受到了其中的强大压迫之力。 魔僧窟罗站在最中心,他抬手一挥,三道金色的阵纹从虚空缓缓浮现,悬在三人脚下。 这阵法的诡异之处,在于并非靠灵气驱动,而是以“神魂之力”为引。 一踏入阵中,就等同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放到别人的视线之下。 顾长寒率先盘膝而坐,长吐一口气,将神魂稳住。 陆凡随之坐下,悄然让体内的断念印轻轻沉入识海深处,以免在此刻暴露锋芒。 魔僧最后才站定,他双目半阖,似是感应着什么,语气淡漠道: “很好,位置无误。” “接下来,你们二人先以秘术试探此花压制,若能稳住半炷香,老夫便会加入。” 顾长寒微微点头。 陆凡不语,却缓缓启动秘术。 第504章 破禁(下) 随着秘术开始运转,死亡之花的第一波压力顷刻间席卷而来。 只一瞬间。 三人的阵位像三口深井,被死亡之花的神魂威压同时锁住! 陆凡只觉得识海骤然颤动,仿佛被一只无形手掌按在地面摩擦。 顾长寒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牙关紧咬。 死亡之花静静摇曳。 只是外压,还未真正开始攻击。 陆凡将神识按照修正后的轨迹引导,一层又一层地化作经脉般的秘纹,在识海浮现。 顾长寒也同时咬牙运转秘术,片刻间,他眉中已有青筋突起。 魔僧站在最中心,双手背后,神色漠然地观望着二人。 片刻后,他冷声道: “不错……你二人能撑过了死亡之花的第一道压制。” “接下来,第二重。” 第二轮来袭之时,只听“嗡”的一声低鸣。 天地仿佛被按下某个开关。 死亡之花的花瓣微微张开了一寸。 仅仅一寸! 血海狂涌,尸山摇动,整片空间的神魂之压几乎化作实质,猛地扑向三人。 陆凡胸腔一阵剧痛,识海深处竟出现一丝裂纹般的颤动。 顾长寒直接闷哼一声,口吐一口鲜血。 魔僧目中闪过一丝冷色: “你们二人的极限……应当就是这种程度了。” “很好。” 他抬起手,终于踏入阵中。 随着魔僧窟罗踏入阵心,他的神魂之力如深渊般扩散开来。 顷刻之间,陆凡与顾长寒承受的压力骤然一松。 死亡之花的神魂狂潮被魔僧强行拦在前面。 陆凡虽然神情平静,但心底却愈发紧绷。 白衣少女在识海中淡淡提醒: “来了,小子。只要魔僧加入进来,他便没有退路了……” 随着三人秘术的进一步交缠,一股更强的神魂震荡轰然落下。 空气仿佛被无形巨手压碎。 “嗯?” 魔僧的眉头第一次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一个瞬间,他猛地神色大变,声音冷得像要滴出水来: “小子……你的神魂承受部分,怎么这般弱?” 那是一种极不正常的失衡。 秘术三魂相引,本应像三足鼎立—— 每人分担固定比重。 但此刻陆凡承受的那一段,仿佛突然塌陷了一角,像一只水杯被削去一侧, 所有神魂之压都倾泻向魔僧所在的位置。 魔僧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不对!绝不对!秘术是我亲自推演过万次的,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他的声音骤然阴寒,提高了半个度: “小子,你,动了手脚?” 陆凡额头渗出冷汗,脸色难看得恰到好处, 甚至连气息都带着一丝不安和惶急: “前辈,我……我确实是按玉简中所述运转的,凭我的悟性修为,又如何能做什么手脚?” 魔僧冷笑一声。 “哼。” 那笑意冰冷中带着一丝杀机,像是在盯着一只敢在他脚边乱跑的小虫。 但他也清楚: 此刻是破禁关键节点。 死亡之花的神魂攻击已经逼近极限, 若不补上陆凡留下的“缺口”,三人将一同被这股神魂狂潮吞没,秘术会瞬间失控反噬。 魔僧心中暗骂: “小子!你敢在秘术上动手脚……等破禁之后,看老夫如何捏碎你的识海!” 但当下,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硬生生将那一大段被陆凡放空的压力,重新拉回自己的神魂之内。 只是这一瞬的动作—— 轰!!! 三股神魂压力同时炸开。 三人的身体齐齐一震! 顾长寒最先闷哼,喷出一口血。 陆凡随之鲜血洒落,却稳稳坐在阵中。 魔僧窟罗那边虽仍端坐不动,但面色明显更沉了。 血海在远处掀起巨浪。 死亡之花的花瓣缓缓张开了第三寸。 那象征着—— 真正逼近禁制断裂的临界点。 白衣少女的声音,却格外平静: “他已受伤。” “下一次死亡之花的压制,就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了。” “稳住,用你所有的手段,护住神识一线!” 死亡之花的第三寸花瓣完全盛开时,整片尸海像是被某种古老意志搅动,一声低沉的轰鸣自花心处荡开,仿佛一具无形的死体睁开了眼。 下一瞬—— 天地骤然一静。 然后,神魂风暴,如海啸般倾泻而下! 那不是冲击,而像一柄柄无形的断头刀,直斩识海深处。 顾长寒率先惨叫,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气息,神魂之光暗淡一截,连骨节都隐隐作响。 陆凡也闷哼一声,胸腔发闷,识海轰鸣得如崩裂一般,断念印在眉心颤抖,似乎要被撕开。 魔僧窟罗面色骤变。 他本该只承受三分之一的压力,却因陆凡的“漏洞”硬生生接下了五成以上。 那一刻,他袖袍震开,一缕鲜红自嘴角渗出。 死亡之花的神魂波动还在叠加,它不是一波冲击,而是层层累积,像是将整个花海的死魂力量压在三人识海中。 “可恶!!!” 魔僧罕见地低吼,脸上青筋暴起。 他不得不催动更深层的神魂法门,双眼化作幽绿,识海中隐隐浮现一尊古老佛像,却已龟裂斑驳,一看便知是魔僧禁忌之法的一部分。 他强行稳住两人,喝道: “再撑半息!半息便能破禁!” 空气完全凝固。 花瓣又开了一寸。 整个天地隐隐出现了一声撕裂般的闷响—— 死亡之花的禁制松动了! “就是现在!”魔僧怒吼。 神魂冲击如最后一击锤凿。 顾长寒整个人被震得倒飞。 陆凡咬碎舌尖,以生痛逼醒神魂,断念印死死压住自己的识海裂纹。 魔僧双手结印,三魂重叠的光芒贯入死亡之花中! 轰!!!! 花心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禁制,破了! 尸海狂风倒卷,天地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撕开了一条通道。 三人同时感受到神魂压迫瞬间消散,像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猛然吸到第一口空气。 可魔僧却猛然一颤—— 他的神魂在临界承受点上,出现了一道极深的裂痕。 血从他的七窍同时溢出,像是被千刀割过。 他强行压下所有变化,但陆凡清楚地看到: 魔僧的神魂受到了重创。 这一刻,正是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白衣少女在陆凡识海中冷声道: “小子,就是现在。” 第505章 袭杀魔僧 死亡之花破开的那一瞬,天地剧烈震动,尸海狂啸,远处的花瓣正在缓慢闭合。 魔僧收功太急,摇摇欲坠,识海中的那具佛像几乎碎成两半,他还未完全稳住身形,便被迫泄出数缕魔息。 但他依旧傲然挺立,似乎要将残魂强压回巅峰: “走,第七层——” 话音未落。 陆凡的气息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极度安静、却带着杀伐断意的锋芒。 断念印在眉心悄然浮现,如一轮无声冷月,光芒直斩识海。 魔僧刚转过头,眼中已闪过一丝警兆: “嗯?” 话未说完。 陆凡的剑光已爆发! 子午凤鸣剑从他身后浮现,剑胎中的天骨嗡鸣,竟让魔僧脸色一白: “你这剑——!!” 剑光贯空而下,直斩魔僧眉心! 与此同时—— 白衣少女从子午凤鸣剑中骤然现身! 一袭白衣,如古战神复苏,掌心拍出的不是灵力,而是一种古老、沉重、足以让冰原尸煞臣服的—— 战旗之力! 天地一暗。 她一掌拍在魔僧的侧颈。 那一刻,魔僧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恐: “灭……世……战旗!!?你怎么可能——” 轰!!!! 白衣少女的掌印与陆凡的断念剑光同时命中! 魔僧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百丈。 空气中只剩下一声震彻血海的闷响! 他以背撞入一座尸骨山,直接生生砸出一个深坑。 血,如泉般从他口中喷出。 他的神魂裂痕,被战旗器灵再度撕开。 那一刻—— 连尸海深处的死亡之花都颤了一下。 陆凡立在原地,剑尖微颤,却不敢松懈半分。 白衣少女却一步未退,冷声道: “小子,这一击,杀不死他。” “真正的战斗——” 她抬眼望向那正在从尸骨中缓缓站起的魔僧窟罗: “才刚刚开始。” 魔僧站了起来,全身的骨骼在发出诡异的咔咔声。 他的脸半边碎裂,神魂摇摇欲坠,气息却越发疯狂。 “好……很好……” “你这,杂碎……” “竟敢偷袭老夫——” 他张开双手,血海随之沸腾。 “那老夫……便杀你们在第七层之前。” “一个不留。” 他的双眸……彻底变了。 不再是关昕的眼睛,而像是古井死水中浮起的两盏烛焰,无风自明,死寂、冰寒、古怪。 下一刻—— 嗡!!! 一道漆黑梵文,从他的眉心浮现。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法力,而是一种纯粹针对神魂的诡异能量,如同万年尸腥从黑暗里苏醒。 陆凡与白衣少女同时心头一沉。 白衣少女低声提醒: “小子,小心!这是魔僧的神通,‘灭相’!” 魔僧抬手。 只是随意抬起,但那一瞬—— 天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咽喉。 整个死海的风都死了。 “你们……欺我。” 魔僧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死者在耳畔轻喃,带着刺骨的寒意。 下一息,他五指轻轻一握。 嘭——! 以他为中心,百丈范围的死气瞬间倒卷,汇聚成一只漆黑大手,直扑陆凡。 所过之处,尸海表层瞬间被撕开一道长达数百丈的裂口,无数残指、白骨被卷上半空。 陆凡脚下一错,身形凭空化散,断念印从眉心爆开,整个人若隐若现,硬生生从那漆黑巨手的锁定中挣脱。 但魔僧只是冷笑。 “躲得掉第一下,不代表躲得掉第二下。” 他再踏一步—— 天地骤暗。 死海深处像有无数怨魂被同时惊醒,齐声发出撕裂般的哀嚎。 不是魔僧操控尸海,而是他的力量让尸海本能共鸣。 关昕的躯体……像是在承受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你们以为,靠一点小聪明,就能算计老夫?” 他双掌缓缓合拢。 陆凡强忍体内汹涌的血气,一剑横扫,剑意圆满爆发,断念印、魂剑秘术同时激活。 但魔僧却只是—— 伸出一指。 ——啪。 剑光碎裂如纸。 陆凡整个人被震得倒飞百丈,背脊狠狠撞入尸海边的石骨当中,喉头一甜,再也压不住,鲜血猛地喷出。 白衣少女的神色在那刹一僵。 她本是冷静至极的器灵之身,可看到陆凡这一击被震得差点散魂,仍是生出极深的惊悸。 她没有想到,魔僧在被重创、被封锁数万年之后,仅凭残存的力量,竟仍旧恐怖如斯。 她再不犹豫,战旗之力在她周身轰然绽开,本命器灵力量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虹,横斩向魔僧。 但她现在的状态远非鼎盛。 战旗本体不在身侧,她只能勉强调动战旗残存在其体中的力量。 魔僧冷哼一声,袖袍轻摆,漆黑梵文如潮般从身后涌动。 两股力量在空中撞击出一圈又一圈的震荡涟漪,尸海翻滚,死气狼烟般冲天而起。 仅仅十息后—— 白衣少女便被震得在空中踉跄,每一剑都像是在与无穷尽的黑暗硬抗,连她器灵的身躯也出现了细微裂痕。 “器灵……”魔僧注视着她,声音漠然,像是在看一件脆弱玩物,“你以为没有本体加持,也能挡我?” 白衣少女目光冷绝,却已然力竭。 下一击若落,她恐怕连形体都难保。 就在死亡迫近的那一瞬—— 一道剑光从尸海深处激射而来。 顾长寒。 他的身形从尸气中穿出,眼中带着一种狠辣之色,杀意凝如实质。 魔僧见状,眉梢微挑,以为他是来助阵,不由发出一声低沉轻笑: “好徒儿,来得正——” 话未说完。 噗!!! 一把剑,毫无征兆地,从他右肋贯穿而过。 鲜血被剑气搅得炸开,溅落尸海,发出刺耳的滋滋腐蚀声。 魔僧的动作,第一次,停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向贯穿自身胸腔的剑锋,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怒与难以置信: “……你敢对我动手?” 顾长寒面无表情,手中剑锋却在缓缓旋转,将魔僧的血肉绞得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你既能利用我,我自然也能利用你。” 顾长寒冷声道,杀意如霜: “我倒想看看,一个已被封印数万年的魔僧……究竟还剩多少手段。” 说完,他猛地拔剑,再度斩下! 第506章 顾长寒的底牌 身后,陆凡与白衣少女同时稳住身形,杀意如潮,生死一线的压迫让三人罕见达成了默契。 两人一左一右,灵力、神魂之力齐齐灌注,杀向魔僧。 尸海风暴中,魔僧的残袍被掀得猎猎作响。 鲜血在他脚下,像是有无数死者在低声嘶喊。 下一瞬—— 魔僧抬起了头。 关昕的眼睛完全消失,留下两片幽暗深渊般的眸子。 “很好。” 他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很好……” “你们,都成功地惹怒老夫了。” 他的气息开始失控般飙升,尸海的死气被牵动得疯狂涌动,整个第六层像是陷入了深渊前夜的前兆。 “尸魂……灭相……” 魔僧低语着。 下一刻—— 关昕的肉身直接炸裂开来! 但那不是被击碎,而是 主动解体! 无数黑色佛文从他破碎的血肉当中漂浮而出,纠缠、交叠,最终在他头顶凝成了一尊被死气与梵文包裹的“魔佛骸骨”。 四臂、六目、獠牙森然。 整个尸海的死气,被这尊魔佛骸骨吸得急速下降,仿佛被抽出了整个第六层的一部分。 陆凡心头一紧,骨髓都像被寒意灌满。 魔僧再度出现时,身形已被那魔佛骸骨笼罩,双目黑得像无底深渊,所有人的身影,都在他眼中化为了“可吞噬之物”。 他只是抬了抬手。 轰!!! 一声巨响。 陆凡、顾长寒、白衣少女三人同时被震飞。 陆凡的身体像被万钧之力狠狠推着,飞出三百丈,重重砸在一片尸山上,整座山都被撞得塌陷。 他喉头一甜,再度吐出血,却几乎来不及调整呼吸。 魔僧太强了。 若刚才的魔僧还只是“复苏”, 那么现在的魔僧,是真正意义上的—— 恢复战力! 哪怕还不及巅峰的一成,也不是三人能硬挡的力量。 白衣少女强撑着再度横击而来,战旗之力震动,光芒刺目,但这一次,她连魔僧的护身死佛文都无法破开,被震退数十丈,衣袍裂出无数细缝。 魔僧像俯瞰蝼蚁般看着他们: “尔等……也配与老夫争生死?” 他的声音已经不似人声,而是夹杂着无数亡魂的低语,像是整个尸海都在替他说话。 下一刻—— 死亡之花,发出了低沉的震动。 陆凡神色猛然一变。 白衣少女怒吼: “小子!死亡之花正在恢复!刚才破禁的时间……最多只有一炷香!!” 陆凡脊背发凉。 魔僧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陡然回头,看见远处那巨型的“花瓣裂口”正在一点点闭合,那是他们进入第七层的唯一通道。 若等死亡之花恢复原状,花海的神魂绞杀将瞬间激活,连魔僧现在这残魂之身都要被撕成碎屑! 魔僧低吼出声: “不再与你们纠缠!” 他的身影如同由死气凝成,猛然朝着第七层入口逼近。 陆凡三人几乎同一时间爆追而去。 魔僧踏出的每一步,都像瞬移一般跨越百丈,肉身甚至在高速中不断崩裂又重组。 “滚开——” 魔僧怒吼震天,尸魂灭相的六臂仿若死海深处伸出的六条巨手,带着能撕裂山河的死气轰然横扫。 轰——!! 陆凡与白衣少女几乎同时被震得倒飞, 在扭曲的空气中卷成两道残影,狠狠砸入尸海边缘的白骨崖上, 胸腔被巨力压得几乎碎裂,喉中同时涌出腥甜。 而就在此刻—— 顾长寒忽然抬头,眼中精芒如刀锋般一闪。 他吐出一口鲜血,以血为引, 从储物袋深处捏出一枚隐隐透着碾天之力的古老玉符。 玉符轻轻震颤, 一道化神强者的意念从中醒来,仿佛开眼眺望第六层的血海。 那正是归墟殿给他的保命符篆。 当初陆凡在试炼外差点被归墟殿用此类玉符击杀,是能镇压元婴巅峰的存在。 顾长寒手中,同样只有这一枚孤符。 此刻,他毫不犹豫的用了,他没把握用此符彻底击杀这杀不死诡异魔僧,但是,能将魔僧几人一同留在这第六层,他便成功了! “我才是,最终的赢家。” 顾长寒低声喃喃, 下一瞬—— 轰!!! 化神符篆炸开璀璨光幕,一股撕裂空间的力量强行托起顾长寒的遁光,使他速度暴涨到近乎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他在魔僧的六臂巨手尚未完全落下前—— 直接以一道划破血海的残影 超越魔僧!! 一脚踏入死亡之花尚未完全闭合的最后缝隙。 他没有回头, 没有犹豫, 他从始至终,只为了自己。 顾长寒遁入入口的刹那, 手中化神符在虚空中轻轻一顿。 符篆骤然撑大, 竟然硬生生卡在入口边缘, 像一块被插入天地缝隙的巨大镇石, 死死堵住了魔僧的追击路线! “顾长寒!!!” 魔僧怒吼声如雷霆爆裂, 死气滔天而起,可惜,此刻的他,尚未恢复,目前也不过堪堪触及元婴后期。 他最强的,便是诡异再生之力。 而顾长寒手中那一缕化神意念,却是压制他命脉的绝对力量。 魔僧轰击数次, 每一次都被符篆震得手臂寸裂、死气倒卷, 却依旧无法越雷池半步。 而那原本仅剩三尺的入口缝隙—— 在魔僧绝望的注视下, 伴随着死亡之花的收缩, 开始一点点闭合。 咔。 最后一丝光线被封死。 整个第七层入口,即将彻底断绝。 魔僧身形猛颤,怒极反吼: “顾长寒——!!!!!” 他的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每一寸死气都在疯狂扭曲, 宛若想把整个第六层捏碎。 而远处的陆凡与白衣少女对视一眼, 气息同样彻底沉下。 好消息是,魔僧被死死封在了第六层。 坏消息是,他们……也同样没有逃出去。 死亡之花的气息正在迅速复苏。 整个第六层血海都在躁动。 白衣少女深吸一口气,气息微微晃动,却依旧强行稳住自己的器灵之身。 “小子,走!”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退回第四层。那是我的地盘。” “魔僧绝不会轻易踏入那里,他若敢靠近……便是死路。”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决断。 陆凡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胸口的剧痛仍在蔓延,可他不敢停,只要停半息,他与白衣少女就会被死亡之花的余波撕裂成灰。 两人强忍着神魂与血气的反噬, 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残影,朝着第五层方向拼命遁走。 第507章 魔僧杀机 然而二人才遁出百里不到,血海深处便传来一声仿佛撕裂整方天地的咆哮。 “想逃?器灵,小杂种,你以为在老夫手下,你们,还能回到第四层不成?” 那声音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而在这恨意之下,魔僧窟罗的气息彻底失去了先前的虚弱,不再是挣扎求存的重伤之形,而像是被逼入绝境之后彻底撕碎了理智。 他一步步踏碎血海,六臂残影竟再次在其背后扭曲浮现,宛如死海深底的六只巨手,从虚空中缓缓伸来。 下一息,他的身影便在血雾中彻底消失,只余下空气被撕裂后留下的阴冷炸响。 “你们……跑不了的!” 陆凡在这将崩未崩的死地中疾驰,遁光被逼至极限,拉成两道几乎要断裂的长线,贴着血海表层飞行。 而最令人心中发寒的,却是身后那道逐渐逼近的黑影。 魔僧窟罗在重伤之下竟未稍退一步,反而越追越快,他的身形忽长忽短,似肉身已不堪死气的撑持而开始出现扭曲,但每一次扭曲之后,他的速度反而暴涨一截,竟生生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逼迫自己的法体进入更高速的运转。 短短数十息,他便从百丈之外逼至五十丈,再由五十丈逼至三十丈,那种逼近所带来的压迫,令陆凡仿佛感到有一只冰冷的手已搭在自己后颈,随时便能将他生生捏碎。 白衣少女的声音在识海中急促响起,带着藏不住的凝重: “小子,此魔僧彻底陷入癫狂了,已经处于了一种毫无顾忌的疯魔状态,千万不要被他追上!不然,你我再无机会!” 陆凡心头一狠,吐出一口精血,同时掐动剑诀,子午凤鸣剑顿时如惊霆破空,剑鸣化作一道尖锐华光,使他的遁光在瞬息间拔升到几乎不可控制的极限。 周围景物顿时拉成无数血色长线,空气被生生撕裂成灵力碎片,仿佛连时间都被遁速扯成了数道重影。 可即便如此,身后的咆哮声仍然愈来愈近。 “小子,你们,逃不掉,逃不掉的,老夫今日……便要你的命!” 魔僧的声音仿若贴在耳后,令陆凡胸腔发闷,神魂都仿佛被那声音牵动而颤动。 白衣少女再度喝道: “第五层入口就在前方,再快些!” 陆凡体内黑灵根汲取的余血气在经脉间猛然炸开,灵窍刺痛,令他的遁光再度暴涨。 就在溶洞入口即将显现时,魔僧凭借最后一次速度爆发,几乎将距离压缩到不足十丈。 溶洞入口血光摇动,前路生机一线。 而就在陆凡刚要踏入之时。 一股森寒至极的死意突然贴在了他的后背。 魔僧的指尖,甚至碰到了他的衣角。 那一瞬,陆凡只觉有一道冰刺穿透心脏般的寒意自后心蔓延开来, 他甚至能想象,只要那指尖再收紧半寸,他整个人就会在下一息化为一蓬血雾。 而就在这一条生死一线之际—— 识海深处忽然传来白衣少女一声近乎喝破寂空的冷斥, “小子,用你那一招神魂攻击!!!” 陆凡心神狂震,毫不迟疑地将所有精神念力集中一点, 眉心骤然亮起一轮幽白印记。 那一刻,天地似为之敛息。 断念印轰然绽放出一股可斩因果、断妄念、灭心魔的诡异锋锐, 如同一道看不见的刃,从陆凡身后向外反切而出, 不去攻击肉身,只斩神魂念头。 便在断念印爆发之时—— 白衣少女也被逼到极限,不再顾及损耗器灵之躯,从子午凤鸣剑中化出一道几乎透明的白芒,锋锐如战旗刃锋,带着灭世战旗万人断魂的威压,横击魔僧窟罗探来的那只干枯鬼手。 轰! 一声仿佛打在灵魂上的震响炸开,魔僧那只触及陆凡衣角的手竟被断念印斩得一滞。 而白芒更是擦着他的手臂切过,将那半条手臂直接卷裂成血雾,死气与神识在半空剧烈扭曲。 魔僧窟罗惊怒交加,他未料到,一个金丹境、一个器灵残身,竟能在他暴走之下强行打断他必杀一击。 “器灵!!” 怒吼犹如压塌血海的狂雷。 陆凡却已毫不回头地借此短暂空隙,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没入第五层当中。 可刚冲入第五层,迎面却是铺天盖地的血鸟群,在头顶急速掠下,利爪破风,喙刃带着诡异的煞气,每一道落下,都能在岩地上刻出深深的血痕。 天穹暗红,血风如刀。 子午凤鸣剑瞬间化作一条亮若惊雷的锋芒,在身前开路。 血鸟被剑意震裂,化作残血坠落在脚下,那景象如红雨倾盆,压得天地黯淡无光。 陆凡片刻不敢耽搁,在迅速撕开一片鸟群后,他又继续保持着最高的遁速疾驰。 只要不到第四层,他就一刻无法休息,魔僧迟早便会追来。 果然,短短几息之间,魔僧便紧随其后踏入第五层。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气息仿佛对鸟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将原本就躁动不安的血鸟群彻底扯入癫狂。 陆凡能明显的感受到,在魔僧踏入的一瞬,这片天地的鸟兽开始变得更加疯狂了。 白衣少女的声音在此时骤然刺入陆凡识海,焦急、尖锐,却依旧沉稳: “小子!别进溶洞逃跑了了!” 陆凡心神一震。 白衣少女继续疾声传音,每个字都像在咬着时间奔跑: “那溶洞,那魔僧在其中被困了数千年!他比我们熟悉百倍,进那溶洞,反倒不利于我们逃生。” “从天空走!” “撕开血鸟,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冲往第四层!我有种预感,这血鸟,或许是我们摆脱魔僧的契机!” 陆凡闻言,收回刚要冲向溶洞的身形,刹那调转方向,一剑斩破又无数只血鸟组成的红幕。 魔僧看到这一幕,眼底寒芒骤亮,带着一种近乎暴怒的阴狠: “小子!” “你以为从空中走就能摆脱老夫?你们逃得更快,老夫杀你们的意志便更浓!” 第508章 逃离第五层 陆凡遁入高空的刹那,上千血鸟已经铺天盖地张开翼刃,如一轮巨大的血幕正在合拢,他甚至能在那片濒死般的寂静里听到鸟喙刺破空气的破裂声。 白衣少女怒喝: “往左一些!那里的鸟兽略少!” 陆凡神识闪动,子午凤鸣剑拖出一道红色剑弧,一剑斩下—— 由血鸟组成的血幕被撕开一道短暂的狭窄裂口。 也仅仅一息。 陆凡身形掠入其中,那裂口瞬间又被无数血鸟踩踏堵死。 背后死气翻涌,魔僧的身影同样如阴影般穿入天幕。 白衣少女冷声道: “他被困如此多年,好不容易抓住一次即将逃脱的机会,却被我们硬生生斩断……这种情况下,他如今已再无理智,你我都是他愤怒的出口。” “若是我们贸然进入溶洞,你我现在怕是已经被他赶上了。反倒是天空……这些血鸟组成的血幕,对我们与对他,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作用。” 陆凡沉声道:“为何?” 白衣少女冷冷说道: “因为血鸟真正憎恨的是,魔气。” “你我不过是外来者,它们杀我们是本能;但对魔僧,它们是要拼命撕碎的。” “只要你我保持这样的高度、这样的速度、这样的飞行路径,你我面对的是不断被撕开的血幕;而他面对的,是整个第五层血鸟的愤怒。” 陆凡略微点头。 这一路的高空飞遁,胸腔仿佛被烈焰灼烧,他强撑着稳定遁光,可身体却已濒临极限。 他只能不停地将丹药塞入口中,灵力与精血同时燃着。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因脱力而失速的时刻,变化终于出现了。 血海上空翻腾的血鸟潮在魔僧的魔气刺激下,开始出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躁动。 它们像嗅到仇敌般,成片成片地扑向后方追来的魔僧,尖啸声不断撕裂长空。 血羽纷飞、死气翻涌,那些鸟兽不要命的扑向他,进一步阻碍了他的速度。 陆凡的遁速还在持续提升,而魔僧的速度却在缓缓下降,两者之间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距离差。 陆凡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竟带出丝丝血沫,但他也顾不得了,竭力稳住体内狂暴的气息,全力以赴地冲向前方。 而就在这时—— 他终于看见了那如冰川天壁般横陈在天穹尽头的光幕。 第四层的入口。 陆凡眸光骤然一亮。 可下一刻,他的瞳孔却一缩。 因为就在这第四层通道刚刚开启的一瞬间,两道身影从中走出。 龙无涯。 化魇门秦天。 两人刚从冰原逃出,尚未来得及适应第五层的诡异天象,脸上还残留着惊心动魄后的震骇神色,然而转瞬间,他们便看到了高空中风暴般冲来的陆凡。 那一瞬,龙无涯的神色骤然狰狞,杀意如火焰般从眼底燃起! 他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出手。 空气被瞬间撕裂,一道极其锋锐的剑芒横空斩出,如惊雷般劈向陆凡。 陆凡怒火在胸腔炸开,他这一路忍受着极限飞遁、伤势累加、魔僧追杀,在濒死边缘撑了不知多少息,如今却被一个无关的龙无涯横插一手,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化作反击。 “滚——!!” 他的怒吼宛如狂风狂啸,与身体同一时间爆发。 断念印在极近距离下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神魂印记骤然炸开,形成一股无形却极具破坏力的神识冲击,硬生生切断了龙无涯的术法。 那剑芒在距离陆凡胸口不足十丈的地方咔然破碎,四散消失。 龙无涯闷哼一声,脸色大变,神魂被震得剧痛,连脚步都被逼得向后连退三步。 陆凡却根本没有停留的意思,身形一掠而过,一头扎入第四层的倒映光壁中。 血色天空的风声在刹那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极寒冰息。 陆凡踏进第四层的一瞬,整个人像是从烈焰被丢进冰湖,体表鲜血都被冻得凝成了一层细雪。 而白衣女子的声音也在这时低沉响起: “小子……好险。” …… 龙无涯与秦天原本只是震骇地望着满天的血鸟潮,以为这已是第五层最恐怖的景象,然而当他们真正看清血幕深处那正一步步踏来的身影时,几乎连呼吸都在刹那凝滞。 那不是人。 至少,不再是任何意义上的“人形”。 那一具残破的肉身被死气撑得像是随时要裂开的皮囊,半边面孔已化作干枯的鬼脸,另一边则因神魂暴走而扭曲到难以辨认; 他的躯体在死气风暴中不断蠕动,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拉扯、撕裂、缝合,而在他周身百丈范围内,所有扑来的血鸟都在瞬间被撕得支离破碎,鲜血与羽骨洒落如雨。 那怪物般的存在一边强撑着前冲,一边还在暴躁怒吼,声音震得天穹血雾翻涌: “……器灵……小子……你们……逃得掉么……!!” 龙无涯喉咙发干: “这,这是……什么怪物……这还……是人吗?” 秦天也是浑身发冷。 然而魔僧窟罗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 仅仅一个闪烁,他便已从百丈外跃至他们面前,带着铺天盖地的死气和杀机。 两人只来得及张口。 魔僧随手一抓。 根本没有任何术法、没有任何气势铺张,只是自然抬手。 “嘭——!” 两只魔手像抓小鸡崽一样抓住了两人喉颈,将他们死死提在半空。 龙无涯与化魇门修士连反抗都来不及发动,脸色在半息之间涨得通红,五官扭曲,惊恐完全写在骨子里。 魔僧低笑,那笑声像血海深处的骨骼磨动,冰冷、诡异、带着恶念: “呵……居然还有修士来到这里,不错……不错……虽然只是元婴初期,但是你二人,资质都不错!你二人可愿意,拜我为师啊?!老夫可以助你们踏入元婴中期哦!” 龙无涯眼白翻起,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惊恐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秦天惨嚎一声,却被魔僧死死捏住喉咙,只剩嚯嚯喘息。 下一刻,他直接转身,抓着还在挣扎的两人,朝着第五层的溶洞入口狠狠冲去。 第509章 亡者储物袋 第四层的冰原风声如刀,冷厉得仿佛能切碎骨髓。 陆凡与白衣少女刚穿过冰雾,遁光一敛,脚下才真正踏稳。 空气依旧寒冷,却比第五层那血色炼狱好太多。 陆凡胸口起伏,丹田灵力与神魂都几乎灼痛,他靠着一块凸起的寒冰缓缓坐下,急促的喘息中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心悸。 白衣少女从凤鸣剑中走出,来到冰崖边缘,伸手触碰冰层,片刻后她才淡淡开口: “方才,龙渊门和化魇门那两个修士落入魔僧手中,这可不是好消息,他们二人都已是元婴初期的根基。” “他完全有可能以魔功强行拔高两人的修为,将他们硬推到元婴中期,哪怕付出的代价,是将两人的肉身与神魂折磨到只剩半条命。” 白衣少女继续道:“只要让两人的神识勉强达到中期标准,他就能再次尝试破禁。” “那样的话……”陆凡呼吸顿紧,“他依旧能进入第七层。” 若是魔僧真能借那两人之力强行渡过死亡之花的禁制,再闯入第七层,乃至真正走出这轮回试炼…… 以那魔僧如今展露出的手段与疯癫程度,一旦恢复修为,恐怕将不弱于化神,甚至更强,恐怕整个外界都将被卷入难以想象的大劫之中。 白衣少女突然一笑: “小子,实力方面,你倒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惊讶。原本我以为你虽领悟了轮回意境,却终究只是区区金丹,可事实证明,你无论是神识、悟性,还是手段与战力,都远远超过了对你这个境界的任何常识与判断。” “若你能踏入元婴,我们未必没有机会斩杀此人。” 陆凡心神一震:“元婴?前辈的意思是……?” 白衣少女轻轻抬手,声音随之低沉而郑重: “灭世战旗镇守第四层万丈冰原无数岁月,本体中蕴含的死气与战意,强大到足以让许多修士望而生畏。 但这些死气若被导入你的体内,以你的神魂强大程度,未必不能在短时间内借助它们,拥有相当于元婴后期的一战之力。” 白衣少女继续道:“当然,你现在的身体无法承受。你还只是金丹,死气入体过多,你立刻便会爆裂而亡。我推算,只有当你踏入元婴,你的肉身、经脉、神魂才勉强能承受这一力量。” 说话之时,白衣少女忽然似有所感,她抬手轻轻一摆,示意陆凡稍候片刻,随后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仿佛瞬间融入了冰原深处那无尽寒雾之中。 陆凡尚来不及开口,已然只剩下天地间风雪呼啸。 他压下心中波动,静候片息。 不知过了多久—— 冰原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裂雪之响,白衣少女的身影再度如幻影般浮现,她衣袍无尘,神色平静,可手中却多出了数十个储物袋,每一只都泛着不同于凡物的深邃灵光。 她将这些储物袋随意摆落在冰原之上,轻声道: “这些,是我在镇守第四层时,无聊之下顺手收取的东西。那些进入此层却未能走出的历练者,尸身我尽数埋入冰底,唯有他们的储物袋……被我留了下来。”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有一瞬的停顿,似乎不愿细述那漫长岁月的枯寂。 然而下一刻,她神色又恢复了冷静与决断: “里面或许有灵丹、有灵草、有古法残篇。你仔细查探一遍,说不定其中便有能够助你踏入元婴的机缘。” 陆凡的目光在那一地储物袋中扫过,心神不由自主地微微震动。 这可不是一人一宗的遗物,而是累积了无数代、甚至不知多少万里岁月里跌落于第四层的修士们的全部家当。 若其中真隐藏着某件关键之物,足以助他突破瓶颈—— 他或许真的能在踏入第七层前,冲击元婴! 陆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走上前去,将那些储物袋悉数收拢。 “多谢前辈。” 白衣少女淡淡摆手: “小子,我不是你的前辈。我只是履行属于自己的使命……而你,是我赌上的最后一线可能。” 白衣少女突然又陷入了思索当中。 片刻后,她眸中一亮,随即对陆凡道: “小子,随我来。”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游龙般掠向冰原的最深处。陆凡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多言,立即跟上。 越是往冰原深处前行,天地越发沉寂,风声仿佛也不敢呼吸。 地面不再只是单纯的冰层,而像是亿万年凝固不化的寒铁,每一步踏出,都能听见深邃而古老的嗡鸣。 陆凡甚至隐约察觉到—— 这里的天地灵气,正以一种近乎肉眼可见的方式,缓缓向某个方向汇聚。 终于,天地间的雾霜散开,白衣少女的身形在前方停下。 那里是一片孤立于漫天风雪中的平台—— 万古冰狱台。 四方皆是深不见底的冰渊,唯有那一块平台如镇压天地之锁般悬浮于冰底之上。 台上布满古老符痕,那些符痕并非人手刻画,而是岁月与秘力在无数次天地轮回中自行形成,时而暗淡,时而在某一瞬间闪烁出压抑至极的寒光。 白衣少女在空中停步,轻落其上,缓缓道: “此处,便是第四层灵气最盛之地。” 她伸手一拂,冰狱台四周的寒雾如被拨开了一层帷幕,露出深处缤纷灵光奔涌而来的景象。 冰狱台上,天地灵气的凝重程度,几乎能让人产生一种沉入深海的错觉。 白衣少女抬眼看向陆凡,眼神难得地认真: “第四层万古冰原,本就是昔年轮回殿主亲手封镇无数尸煞之地,而冰狱台……是封镇的阵枢所在。” “这里的灵气,被阵枢压缩得比外界浓郁百倍。” “你若能在此地闭关突破,成功的概率,会比在其他地方高出一成。” 陆凡闻言心中震动。 一成—— 对于金丹冲击元婴而言,这已是极为恐怖的提升。 第510章 结婴 白衣少女继续道: “魔僧抓住了两个元婴初期修士,他必定会试图以秘法强行提升他们的神魂,只要让那二人的神识勉强触及元婴中期,他就能再次尝试破禁。” “所以,你必须抓紧时间尝试突破。” “否则,一切皆休。” 陆凡深深吸了口冰寒至极的灵气,胸腔被冻得隐隐作痛,却又像被某种古老力量洗涤着血肉。 他走上冰狱台,盘膝坐下。 白衣少女站在台外的冰渊上方,轻声道: “小子,拿出你全部的悟性、毅力、神魂。成败在此一举!” 风雪猎猎,天地肃杀。 陆凡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丹田。 他先花费了足足数日,将体内残余的断裂灵线一一修复,灵力在经脉中重新化作汹涌波涛,再度回到巅峰状态。 直到那一刻,他才从容吐出一口长气,开始翻查白衣少女为他带来的储物袋。 然而,当他将灵识沉入这些储物袋,一袋又一袋检查过去时,心中却忍不住生出几分遗憾—— 时间太过久远,这些袋中之物,大多已经灵气枯竭,灵丹化粉、灵草成灰,灵材虽仍保留原状,却失了往日神性,已无法助他渡劫。 真正能用于冲击元婴境界的物品少得可怜。 元婴三劫,法力劫、雷劫、心魔劫。 这是每一个修士踏入元婴之前必须面对的三关,任何一劫失败,都将身死道消。 陆凡整理了一番,心绪稍安。 法力劫, 他身上既有海量丹药,又有极其珍贵的化婴丹可供稳固法力根基,在这方面几乎无忧,不值一提。 雷劫, 这是所有突破者必须硬抗的外劫,虽凶险,却反倒是三劫之中最“公平”的一劫,只要承受得住就能渡过。 陆凡在储物袋中寻到数件尚有灵性的法宝,当即以神识祭炼,使其在雷霆降落之时可为自己挡下几道致命劫雷。 真正让陆凡忌惮的,是心魔劫。 这劫本就是元婴三劫中最凶险、最诡异的一劫,是能让修士在无声无息之间崩溃心神、走火入魔的天劫。 而陆凡体内有黑灵根,其心魔远比寻常修士更加深沉、更加难以压制,心魔一旦乘虚而入,便极可能一举吞噬他的心神。 所以他从未真正敢尝试突破元婴—— 不是因为缺资源,而是因为忌惮自己体内的黑暗会在心魔中彻底爆发。 然而这一次,他不能再有半分退缩。 想到此,陆凡找出了两件能克制心魔的珍稀之物:一小段封魂木,木纹如活物游走,散发着古朴幽静的镇魂之息; 还有一个,就是关昕所赠的千年寒月琏,带着纯净寒气,与封魂木相辅相成。 这两件宝物同时压着识海,他的心境竟在短短片刻间平静了许多。 陆凡缓缓睁眼,深吸了一口渗入骨髓的寒气。 若非此刻需要元婴之境,他不会在这样的时机突破。 但现在,不突破,他便无法再图谋这轮回传承,外界也可能会迎来魔僧的灾劫。 他目光渐渐沉稳。 陆凡双手结印,丹田灵海在灵光冲霄中轰然震动。 下一瞬—— 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朝他狂涌而来。 法力劫,悄无声息地开启了。 丹田灵海原本如汪洋般平稳,此刻却在最深处翻起了躁动的暗潮,一圈圈灵光波纹自灵海底部不断震荡而上,拍打着金丹四周的灵痕。 金丹悬浮在灵海之中,像一轮沉睡千万年的古月,此刻却终于露出了裂痕般的微光。 陆凡清楚,此刻每一丝波动,都意味着金丹在松动,意味着他正在接近万古以来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破丹成婴之境。 灵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像是千军万马同时踏入大地,震得他的四肢百骸都隐隐发麻。 下一瞬—— 灵海开始沸腾! 澎湃灵力仿佛受到某种古老法则的牵引,疯狂地向金丹汇聚,一道道灵气潮汐宛如翻卷的雷霆巨浪,重重撞击金丹表面。 轰——! 金丹猛地一震,如同被巨锤敲击,表面灵光迸射,隐隐浮现出古符般的裂纹。 陆凡闷哼一声,胸腔仿佛被一头巨兽撞击,但他仍挺直脊背,没有让身体出现丝毫颤动。 白衣少女站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幕,轻声喃喃: “法力劫开始了……他的底蕴,比我想象中更深。” 陆凡额前汗珠滴落,他的神识却越发清明。 他能感受到—— 金丹的不稳、灵海的动荡、经脉的鼓胀,甚至能感受到体内黑灵根若隐若现的躁动,那是一股极深、极古老的力量,像在等待某个更恐怖的时机爆发。 但此刻,它只是静静潜伏。 陆凡知道,法力劫只是第一步,是所有劫数中最“温和”的一关,真正可怕的,是之后接踵而来的雷劫与心魔劫。 但就在金丹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纹的瞬间—— 灵海深处突然涌现一股可怕的吸力。 天地灵气如剑雨般汇入陆凡体内,从四面八方汇聚,连第四层冰原的寒灵都被牵引得开始震颤。 白衣少女抬头望天,一缕寒意自她眉心浮现: “灵潮……来了。” 冰狱台上空,灵云如同暴雨前的阴翳般骤然聚集,一股突破天地的伟力缓缓压下。 陆凡却忽然睁开双目。 他袖中一翻,大量丹药被连连取出: 凝元丹、聚灵丹、归海丹、补髓丹…… 这些丹药若是平日里吞服一枚,都足够引得修士闭关数日消化,如今却被陆凡当做普通灵气般倾盆吞下。 一口接一口,没有半点停顿。 丹药的药力在体内爆裂,化作一道道狂暴的法力洪潮。 然而—— 化婴丹却安静地置于他膝前,没有动。 化婴丹不是寻常的修为丹药,他对于结婴作用如此之大的原因,是它能用在金丹碎裂那一瞬间,可以把散乱灵海重新撑住、把碎丹的灵髓强行凝出“元婴胚形”。 故而,化婴丹是被无数的金丹修士,奉为至宝的存在。 当时那元婴海妖都收集了数百年,才堪堪将所有材料收集齐。 随着体内每一枚丹药被炼化,灵海越发汹涌,金丹震动得像随时会炸裂。 冰狱台周围的寒气在这一刻竟被灵性的法力狂潮震得碎裂,变成漫天飞雪般的灵光。 轰!!! 金丹终于再次被击出一道极深的裂纹。 陆凡闷哼一声,头顶灵海的法力潮汐朝四面横冲,像是要把经脉全数撑碎。 第511章 元婴劫 轰!!! 金丹终于再次被击出一道极深的裂纹,也是最深的一道裂纹,几乎贯穿了整个丹体的核心,微微一震,仿佛随时可能崩碎。 陆凡闷哼一声,整个人却纹丝未动,只是背脊弓得更紧,仿佛肩上扛着整个天地的重量,丹田之内,那被催压至极限的灵海彻底失控,如怒涛翻卷,疯狂涌向全身经脉! 他如雕像般坐于冰狱台中央,周身已被汗水浸透,四肢颤抖如筛,面庞苍白如纸,可神识却始终如刀锋般清明,死死压制着灵海的奔涌,不让哪怕一丝崩乱溃逃。 不是不痛。 是痛得每一息都如万针扎骨。 但他仍不动,仍在等。 他在等灵海彻底枯竭的那一刻,等金丹终于碎灭,等那化婴丹入腹、元婴凝形的唯一契机—— 这是逆境中的等待,是刀锋上的等待,是在死亡与突破之间,苦熬出来的唯一一点“活”的可能。 白衣少女立于远处,眉心微蹙,望着那头顶灵云与血肉翻涌的少年,轻声低语道: “他的金丹境界……压得太狠了。” 她声音平静,眼神却多了一分罕见的凝重。 整整一个月,陆凡没有闭眼,没有睡眠,始终维持在这种不断逼近死亡、却又强行按住金丹不碎的炼境之中,每一息都在燃烧,燃自己之魂,逼自己之血,残忍压榨着最后的灵气残量,一步步将丹田逼入彻底崩塌的深渊。 他不动。 就如一尊渡劫前的雕像,一动即碎,一退即死。 也唯有那雷云开始涌动的那一刻,白衣少女方才轻吐一口气: “法力劫,快压到极值了。” 她望着天穹上方那正在酝酿的雷纹—— “便要引来真正的第二劫,雷劫。” 陆凡又吞下一枚丹药,将所有药力尽数逼入灵海最深处,强行支撑着金丹不至于在此刻彻底破碎。 然而下一息—— 金丹终于迈向临界。 剑鸣般的裂响在陆凡体内回荡,他整个人都像被撕裂般震了一下。 天空雷纹逐渐凝成,冰原的寒风开始被某种力量牵动,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一丝极为古老的、审判般的气息。 金丹的裂纹在极限压力下终于跨过了那条生死分界线。 只听得体内传出一声如镜彻底碎裂般的轰鸣, 陡然间,陆凡的灵海彻底塌陷! 那一瞬间—— 他体内的法力仿佛在亿万丈深渊中被抽走,大半经脉瞬间干涸,连骨骼深处都传来被抽空般的剧痛,胸腔像被无形铁锤狠狠重击。 陆凡早已预料到此步,几乎是在金丹碎裂的同一瞬间,手中那枚深红色、隐隐带着丹纹的化婴丹便被他一口吞下。 丹入体,犹如炙火坠入冰河。 轰!!! 暴烈的药力仿佛猛然在枯竭的灵海深处炸开,化作无数灼热的灵光,一波又一波地冲刷四散的金丹碎髓。 灵海本来已经濒临塌毁, 可在化婴丹庞大的药力冲击之下, 却开始,重聚。 灵潮似海,无数破碎的灵髓在药力作用下重新凝聚, 经脉再度被充盈的法力撑开, 丹田最深处,一点点晶莹光华凝成了一个极小极小的模糊轮廓。 那是—— 元婴胚形。 白衣少女凝神望着陆凡身前的灵压波动,声音压得极低: “他……竟真能做到这一步……金丹裂得这么彻底,灵海被抽得几乎没有残存法力,却还能靠自身的丹药与神魂硬撑到此刻……” 而陆凡此刻浑然不觉旁物。 他只沉浸在那种灵海被撕裂、又被填满、又被撕裂、再被填满的剧痛之中。 灵海的重组并非平静过程,而是一场毫不留情的炼狱般折磨。 但也在这炼狱之中, 元婴胚形越发清晰,灵髓越发纯净。 直到某一刻。 陆凡胸腔微震,丹田猛然一松,一股前所未有的澄净灵力从元婴胚形中扩散出来。 就在这一刻—— 天地的气息,骤变。 冰原第四层的天空,本应永远像凝固的冰层般死寂。 然而此刻, 天穹深处却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脆响。 像是某种法则被触动了一丝。 下一息—— 那一丝裂缝般的涟漪突然扩大,化作无数雷纹在天幕之中浮现。 “来了。” 白衣少女抬头,声音带着莫名的凝重。 冰原的天空本就布满寒霜,却在雷纹出现的那一刻,被一道道金紫色的电光生生撕开,露出其下翻涌如怒海般的劫云。 劫云没有丝毫预兆地压落下来。 如天幕碎裂。 如重山崩塌。 轰!!! 整个冰原狠狠摇晃。 万丈冰层裂出无数深邃裂缝,深处甚至隐隐传来尸煞被惊醒的嘶吼。 天地灵气被雷云强行抽取,一缕缕被压向陆凡头顶,形成漩涡般的力量。 白衣少女神色第一次变得肃杀至极: “这是降下的元婴雷劫…… 你若渡不过,就会被劫雷直接磨灭成尘。” 陆凡盘坐于冰狱台上, 元婴胚形在体内散发清亮光华。 随着劫云压下,他全身灵力竟在疯狂腾起。 他微微抬头,看着那震彻天地的雷海。 一瞬间, 他露出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沉稳与锋芒。 “来了就来吧。” “元婴……我倒是要看看元婴雷劫的威力。” 下一刻—— 第一道雷劫落下。 金紫雷柱贯穿冰天雪地, 如天地对修士的第一次审判! 轰!!! 冰狱台被直接劈得崩裂数十丈。 陆凡整个人被雷光吞没,形体在雷芒中几乎模糊。 然而丹田内的元婴胚形却不断在雷意洗礼中颤动、凝聚、趋于完整。 第一道雷劫落下后,整个第四层冰原仿佛被天地之怒短暂点燃,劫云却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而在雷鸣之后压得更低、更沉。 雪原四野,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白衣少女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向被雷光笼罩的陆凡, 声音低沉到极致: “稳住……第二道劫雷,不是劈肉身,不是劈经脉,而是劈你的‘念’,若念崩……人就没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天穹深处,忽然响起一种奇异的轰鸣。 那不是雷声, 更像是—— 无数人的低语在天地间重叠回荡。 你在做什么? 你凭什么踏入元婴? 你是谁? 你一无所有。 你会死在这里。 放弃吧。 你不该存在。 这些声音无形,却像无数细针刺入识海深处。 下一息—— 第二道雷劫落下。 不是雷光。 而是—— 一道金色念光,笔直刺入陆凡眉心。 轰! 陆凡只觉得自己识海像是被撕裂了一个深刻裂口, 整个人猛然一震,五脏六腑都差点被这股意念撕毁。 眼前的天地开始扭曲、断裂、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浩瀚得不可想象的幻境。 他仿佛看见自己再度回到苍茫大陆最初的山村, 看见自己跪在坟前, 看见那些曾经的选择、错过、悔恨统统逼来、挤压成山。 第512章 突破元婴 一个又一个念头化影而立,在他四周逼近: “你为何修行?” “你的道何在?” “你以杀证道,那是你的本心吗?” “你背过多少尸骨?” “若是再来一次,你还会走这条路吗?” 陆凡眉心血流如线, 却死死挺住,声音从喉间低沉挤出: “我为何修行……?” 四周幻象齐齐逼近,如同无数旧日阴影重新张口要吞掉他。 陆凡闭上眼。 胸腔起伏骤然平静。 “因为我想活下去。” 那一瞬,天地幻象被这一句话撕得支离破碎。 识海深处,黑灵根突然震动,涌出一股冰冷至极的意志, 如同无形利刃,将那些意念幻象尽数斩裂。 下一息—— 陆凡睁眼。 第二道雷劫碎裂成漫天金芒,被元婴胚形吸入体内。 天穹深处,第三道雷劫的气息开始酝酿。 白衣少女轻轻呼出一口气,但神色比之前更为沉重: “小子……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死亡之劫。” 第三道雷劫降临前,天地呈现出一种不可言说的诡异寂静。仿佛整个冰原被抽去声音、风、灵力,只余下天空那团仿佛能把人心神拉入深渊的劫云。 白衣少女罕见露出凝重之色: “六识心魔劫……能活下来一半,就算天骄。” 话音落下。 天空突然流转出六道截然不同的雷光。 青 紫 白 黑 赤 金 六色雷芒在雷云中缠绕, 仿佛六条象征心识本源的天道锁链。 下一刻。 六道劫雷同时垂落。 轰!!! 天地为之颤抖。 陆凡直接被轰得从冰狱台上砸落到冰层之中, 砸出一个足足百丈深的冰坑。 白衣少女大惊失色: “六道齐落!?他这是……引出了额外异劫!?” 正常元婴境界,六识心魔劫会分六次降下,一次只考验一识。 但陆凡体内有黑灵根,有轮回意境,又有断念印的煞气—— 天道判断他的心魔复杂到常人十倍。 所以,六劫同时落下。 这是……六识同破。 陆凡身形沉落于深坑中, 天地消失。 他被硬生生拖入自己的六识深处。 眼识 耳识 鼻识 舌识 身识 意识 六重幻境同时展开。 眼识中,是他杀过的所有人。 耳识中,是所有临死者的怒骂、怨恨、哭嚎。 鼻识中,是血腥之气无止境地翻涌。 舌识中,是无数滋味化为疼痛砸入灵魂。 身识中,是从未停止的苦痛、撕裂、折断。 意识中——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里站着一个人。 “陆凡。” 那人抬起头,面容与他一模一样,却更加冰冷、冷漠、嗜血。 “你努力修行……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下一具魔僧。” “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为了活下去,你什么都可以杀。” “你连自己都骗不了。” 陆凡沉默地站在劫雷中心,眼前六识幻境汹涌翻腾,如无边海潮一波接一波地将他卷入,撕裂,再重构。 他的身躯在意识世界中一次次炸碎,一次次重塑,每一次重生,仿佛都伴随着更深一层的心魔低语,侵入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千年寒月琏在他身前微微震颤,封魂木在识海中浮现青芒,两道古老灵物的力量缓缓融合,似在护住他破碎的神识。 但陆凡知道,这终究是外力,真正能破这六识劫的,唯有自身。 他没有退后,也没有挣扎。 只是缓缓伸出手,掐住了那个“他”的喉咙。 “我从未否认过……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杀,是为了活;我活,是为了走得更远;而我走得更远,是因为——” “我拒绝,让任何人替我决定命运。” 声音落下的刹那,六识俱震! 幻境如玻璃炸裂,无数纷飞碎片中,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婴孩正从血色灵海中冉冉升起,那是他—— 凝练出的元婴之体! 雷光轰然灌入体内,丹田深处的灵海沸腾,金丹碎裂化光,魂力凝聚成型,那个赤裸婴影在雷光中缓缓睁开双眼,天地寂静。 片刻后,雷云散尽,风雪冰原恢复死寂,唯有那冰狱台深坑中,残留着焦灼雷痕与血迹未干的战痕。 白衣少女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切,神情复杂,轻声开口: “真的挺过来了。” “这是连上古某些天骄都不敢说能度过的极境劫雷啊……” 冰雪飞落,天地恢复平静。 陆凡从深坑中缓缓起身,血迹未干,衣袍残破,神魂却如刀锋般锋锐无匹,气息内敛中自有万象翻腾。 风雪在他肩头卷起一层白霜,雷劫散去,天地寂然,唯有他一人立于这片冰原之上,却仿佛撑开了一方属于元婴修士的领域。 眉心灵光一闪,一个赤裸婴影悄然浮现于身前。 那元婴之体,模样与陆凡幼年时竟有几分神似,眉目清冷,神色肃然,一双清澈的眼瞳中倒映着陆凡本体的脸庞。 陆凡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朝那小婴伸出手指。 元婴也抬手相迎。 一大一小,两指轻轻碰触,刹那间,一股玄妙至极的感觉弥漫开来。 “终于,元婴了……” 陆凡轻声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元婴也“哼”了一声,围着陆凡身躯绕飞几圈,最后一头扎入眉心,归于神识深处。 而随着元婴归位,陆凡猛地察觉—— 灵海,已不再是灵海! 那是风暴,是深渊,是吞纳万灵之口! 天地间的灵气,在没有任何功法运转的情况下,便自发涌入他的躯体。他本身,就像一尊灵气旋涡。 一息之间,所吸纳之灵,竟比金丹巅峰时多出十倍不止! “这便是元婴么……” 陆凡闭目感受,灵气奔腾中,他的经脉已被洗涤得无比坚韧,就连那神魂之力,也在劫雷洗礼之后突飞猛进,隐隐已触摸到元婴后期的门槛。 他心念一动,识海之中,断念印光辉流转,一缕念力微微扩散。 光芒未成形,冰原边缘的风雪竟已感应威压而止,仿佛这一印,只要一出,便可斩灭念头、断绝生机! 陆凡缓缓睁开眼,眼神冷峻沉凝。 “此刻用出这断念印,就算是现阶段未完全恢复的魔僧……” “也得认真掂量一下代价了。” 第513章 死气之核 “强大了。” 陆凡低声喃喃,掌心一动,子午凤鸣剑顿时飞出。 剑光冲霄而起,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长空,比以往任何一次祭出时都更加清晰、更加锋锐,剑身之上,隐有金红交织的纹路浮现,像是雷光炼骨,血线开锋,凌厉中竟带出几分神禽之威。 这是雷劫中熬出的蜕变。 也是杀机已成的征兆。 白衣少女站在冰原尽头,遥遥望来,目光微动:“你的剑,似乎更加锋锐了?” 陆凡轻轻点头:“沾了雷劫的光。” “不错。”白衣少女转身,“跟我来,该做最后准备了。” …… 两人再次回到那柄沉睡于冰原核心的战旗之前。 那旗帜静立冰雪之间,却如尸海中央的魔龙,黑底猩红、死气翻滚,一靠近,便让人灵魂微颤、气血逆流。 白衣少女凝视着那面战旗,语气极为郑重: “我曾说过,只要你能踏入元婴,就有一线机会与魔僧抗衡。” “接下来,我会将这战旗深处的死气引出,导入你体内。” “但你不能全部吸纳。” “你必须将它压缩、封印,强行炼成一枚‘死气之核’。” 陆凡神色凝重:“死气之核,炼成之后,可助我多久?” “视你可炼化的死气多少而定。” 白衣女子目光灼灼,“只有在关键时刻,吸收这死气之核,才有可能拥有一击毁灭魔僧那恐怖自愈之力的能力。” 她一挥手,那面战旗顿时震动,死气如鲸吐浪,从旗纹深处冲天而起,浓如黑云、沉如山岳,带着无边尸煞之意,呼啸着扑向陆凡。 陆凡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引导死气缓缓没入丹田—— 死气没入体内那一刻,陆凡只觉得五脏六腑齐齐一紧。 这些死气,与灵气根本不在同一体系。 它们本就是尸煞、怨念、血咒等阴秽之力的混合物,强行纳入修士经络之中,便如让生人吞噬尸毒,瞬间便有千万阴蛇冲入骨髓、啃噬识海。 “噗——” 陆凡唇角溢出鲜血,饶是他如今这元婴修为,都在这死气下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体内经络不断炸裂,死气狂暴地撕扯着他的丹田与识海,像要将他从里到外碾成血沫。 他的双眼在剧痛中逐渐泛白,但识海之中,却缓缓升起一座残破的金印。 那是,断念印! 轰!! 识海深处,死气如猛浪滚来,与断念印正面撞击。 断念印爆发出刺眼的金芒,一缕缕死气被强行压缩、剥离杂质,逐步往丹田一处聚拢成球。 他的神魂在被反复撕裂、重塑之间,终于摸到了一丝将死气转为可控之力的路径。 …… 数个时辰之后,冰原尽头,白衣少女眼神终于微动: “成了?” 陆凡睁眼,脸色惨白如纸,丹田中,一团漆黑如墨的死气圆核,静静悬浮,如同一颗沉睡的鬼星。 “算是……成功了。”陆凡声音低哑,喃喃低语。 “但这灭世战旗的死气,当真强得离谱……我如今已踏入元婴,丹田与神魂皆强于昔日数倍,但依旧难以承受其中的浩瀚死气。” 他话音未落,白衣少女已然背手而立,目光落在他体内那枚死气之核之上,眸中带着一抹冷静的赞许: “那是自然。” “灭世战旗,承载了无数怨灵执念,压制于此地万载。你所吸纳的,不过是其残念波及边角。真正的战旗死气,早已超脱了灵气、法力、煞气等范畴……它不仅是毁灭之力,更是意志之烙。” 陆凡点头道: “只要这有一击能穿透魔僧的自愈之力,能在关键时刻,彻底斩灭他,那便值了。” 白衣少女转身看向第五层的方向,轻声开口: “是时候了。” “我们该走了。” “希望,还来得及。” …… 第五层,依旧是那漫天赤红的鸟潮。 血羽翻飞,凄鸣如雨,天地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撕裂与挣扎的时刻。 然而此刻的陆凡,却早已不是昔日那位在鸟潮中苦苦逃命的金丹修士了。 他元婴初成,神识如刃,身如灵漩,法力运转之间,周身如雷音激荡,一身气机涌动如风暴,站在这第五层的血空之下,宛若从尸海中踏出的神灵。 “这群畜生……已然威胁不到我了。” 陆凡声音低沉,抬手之间,一道剑光轰然而出,子午凤鸣剑脱鞘而鸣,穿透前方的血雾,一路将红鸟撕裂出一条笔直通道。 二人如破浪行舟,直奔那溶洞所在而去。 从溶洞入口直至尽头,都未曾发现任何气息,连魔僧残留的死气波动都早已被第五层的血雾吞噬得干干净净。 “没有。” 陆凡神色凝重,眸光如电,扫过那片仿佛永无止境的血肉壁廊,声音冰冷: “他已不在此处。” 白衣少女沉默片刻,也缓缓摇头:“若我猜得不错,他或许早已趁我们炼化死气之时……再次尝试破禁,前往第六层。” 陆凡收剑,双眸寒芒一闪,与少女四目相对。 二人没有再言语半句,只默默踏出脚步,朝那通往第六层的入口而去。 …… 第六层,血雾沉沉,寒风如刃。 踏入骨山尸海的瞬间,陆凡便感受到四野一股极为诡异的压迫感。 “来了。” 白衣少女止步,凝眸望向尸海深处,“他就在前方。” 二人掠过层层白骨之丘,最终在一座嶙峋石柱围成的古老祭坛前停下了脚步。 那一刻,陆凡瞳孔一缩。 魔僧,果然已至。 只见窟罗盘膝而坐,身形枯瘦似枯骨,气息却如深渊涌动。 他身前左右两侧,各有一人同样盘坐,却早已不见生机,只余下死寂—— 一人是龙渊门的“龙无涯”,曾于试炼之初颇为高傲,此刻却双目泛白、神识浑浊,全身皮肤泛黑,仿佛被血墨腐蚀。 另一人则是化魇门的“秦天”,面容扭曲,七窍缓缓流出血丝,身体隐有尸气缭绕,显然已非真正活人。 他们的身形虽然未倒下,却如傀儡一般,围坐魔僧两侧,竟隐隐构成一座奇异的三角血阵。 第514章 反骨 血阵正中,魔僧缓缓睁眼,灰金色的瞳孔宛如地狱枯井,死气与怒意交织,望向二人,如毒蛇盯住猎物。 “小子,器灵,你们终于来了。”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喜悦,“怎么,觉得自己如今,有斩杀我的能力了?” 一声桀桀怪笑回荡在尸骨间。 紧接着,他神色忽然一凝,眼中寒光一闪:“咦?金丹了?短短月余,竟已凝婴……哈哈哈……果然不凡,小子!” 他声音低沉,却透出一丝真切的惊异与贪婪。 他忽地一挥手,似笑非笑: “过来,离那器灵远些。你若愿归我座下,我当真可以收你为徒。助你炼魂养骨,踏入大境,直入元婴巅峰……甚至窥探化神。” 陆凡面无表情,未动分毫。 “哦?”魔僧眯起眼,“你倒是冷静……可你就这么信她?那器灵……你真以为她会助你?” 他嘴角扯动,声音带着迷惑人心的魔性低语: “你体内那股死气,应该是来自那柄灭世战旗吧?啧啧……好重的怨意,好浓的尸魄……那不是凡物,那是吞噬万灵之后才诞生的厄灵!” “你以为她助你,是为了杀我?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忽然抬头,冷笑出声。 “……若你真将那团死气引爆,杀了我,你会如何?” 白衣少女眉头一挑,正欲开口,魔僧已狞声打断: “这小子会和我一起死!!” 他声音沙哑而嘶哑,仿佛爬出黄泉的鬼魂低语: “你可知,那灭世战旗,乃是死之极意汇聚,其本体之意志无差别吞噬万灵,不分敌我!你引爆死气,神魂承受不住,瞬息间便会崩碎!” 他目光如针,死死盯住陆凡,话锋陡转: “她,可曾告诉过你这一点?” 空气一瞬间凝滞。 陆凡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轻动。 白衣少女神情骤冷,声音带霜: “你莫要在此刻挑拨离间。我既敢将死气导入他体内,自然有法在他引爆后,将其从神魂中剥离,无需你多言。” “哼!”魔僧一声冷笑,似嘲似讽。 “你有办法?你真的有办法?” 他声音陡然压低: “还是说……你从头到尾,不过是想借他之手来杀我罢了?” 话落,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小子,她到底有没有骗你,你自己想想就知道了!” “区区元婴,怎能承载这等死气?这东西若真爆发,其伤害,是不可逆的!” 白衣少女面色未变,只冷冷盯着魔僧,并未再言语。 魔僧步步紧逼,话锋忽转: “我再问你,小子——” “她只教你杀我,可曾告诉过你,第七层该如何进入?!” 陆凡神情一凝。 魔僧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你若杀我,就算活着,又凭什么踏入第七层?你不进去,是想把轮回试炼的最终造化,留给顾长寒那孽种么?” “你愿意做他登仙的垫脚石?” 一字一顿,句句诛心。 陆凡沉默不语,脑中却翻涌出许多念头。 关于死气是否会反噬,他不是没有思索过。 灭世战旗的死气,的确强横,甚至阴寒入骨,可他之所以敢接纳,并非全然信任白衣少女。 他自有底牌。 黑灵根。 这一点,无人知晓,就连白衣少女也不曾察觉。 这独属于他体内的黑暗之力,正是他能够压制、驯化死气的真正依仗。 引爆死气,确实可能对其他人而言是死局。 可他不是其他人。 他自踏入修行之路起,便从不靠信谁。 他只信自己。 所以,在白衣少女将死气导入他体内那一刻,他没有多言,欣然受之。 不是被说服,而是因为,他早已判断出,这是一笔可以赌的买卖。 此刻,魔僧的激将话、挑拨言、心魔诱导…… 反而让他更加确认: 魔僧,怕了。 而且,白衣女子的确是在利用他。 她一路扶持他、引他修炼、助他渡劫,又导入灭世战旗的死气……说是同道中人,不如说,是在将他塑造成一把剑,一把能穿透魔僧躯壳的杀伐之剑。 可陆凡,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他借她之手,突破元婴,夺战旗死气,甚至可以在短期内引爆元婴后期的战力! 如今,这把剑,已牢牢掌握在了他自己手中。 这一局,局势,早已不由她定夺。 陆凡看着远处那血阵中三人盘坐,嘴角扬起一抹冷意。 他忽而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魔僧,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 “既如此,魔僧,不如我们合作一场。你我联手,破开这死亡之花,如何?” 此言一出,白衣少女面色剧变,失声惊呼: “小子,你——!”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陆凡,那一双冰眸中既有震怒,也有乱。 而陆凡,却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缓缓后退一步,刻意与她拉开几分距离,语气平静: “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如何进入第七层。” “否则……我也只能选择和魔僧,暂时合作。” 她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冷、一会怒,一会咬牙想说话,却又止住。 局势,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原本那个对她言听计从、沉默配合的少年,如今却忽然跳脱出棋盘,甚至倒持干戈,将利刃对准了她。 她一瞬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而魔僧在一旁哈哈大笑,眼底闪过一抹阴毒之色: “果然是聪明人!你看看,这才像个真修士嘛!心中有利,眼中无人!” 陆凡不为所动,只是负手而立,淡淡开口: “你放心,我从未真的信他。” 他语气沉稳,不见一丝情绪波动.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二人,谁能助我踏上这轮回殿的最高层?” “你们之间或许有我不知道恩怨,但于我而言,又算什么?魔僧若真逃出生天,又如何?” 说到这里,陆凡微微一顿,抬头看向魔僧与白衣女子。 “说到底,他不过只是残魂苟延、十不存一的旧魔罢了。” “而外界的生死浮沉,于我,何干?” “我踏入轮回殿,不是为救苍生,不是为拯天下。” “我为我自己而来。只为求,那真正的轮回传承。” 第515章 三人行 “谁能助我走得更远,我便与谁合作。” 白衣女子沉默了。 而魔僧却已爆发出一阵低沉笑声。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不问苍生、只问高处的小辈!”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缓缓抬眼,冷冷盯着陆凡,眸光如霜,却未立刻开口,似是在压抑什么。良久,她忽地轻笑了一声。 “倒也罢了。你既然已经登上棋盘,便是执子者,而非棋子。” 她语气平静,却不怒,转而缓缓说道: “你要知道第七层的办法,我可以告诉你——” “当然,魔僧的神魂强破禁制之法也可以,但是我这里,也有其他进入第七层的方法,而且,风险更小。” “而且,不但是这第七层,甚至是第八层,我这里都有更安全进入下一层的方法……” 白衣女子似是故意放缓语速,她声音顿了顿,神情终于带上一丝柔意: “我需要你相信我一次。” “助我彻底击杀这魔僧!” 魔僧看着这对男女对峙,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哈哈哈……当真好一出斗智斗胆的戏啊。” 他声音低沉,仿佛来自九幽血泉,渐渐带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 “小子,你觉得她真会告诉你实情?” “她口口声声说是器灵,呵,那你知道,她真正的本体是何物啊?” 陆凡眉头一挑,神识一震:“什么意思?” 魔僧不慌不忙,声音沉缓,仿佛在咒诵什么古老的隐秘: “你以为,那第四层的战旗……只是一件镇压尸煞的法宝?” “不,那战旗,是用数百万具尸身铸成!来自上古诸界大凶、、人皇、妖帝的尸体,被强行缝合、熔炼、封印,铸成此旗!” “战旗那一缕所谓的‘器灵’,根本不是后天孕生!” “她的本体,乃是万年前那场‘破碎轮回’大劫的大凶之一,后来被轮回殿主生生炼化而成的一丝残魂!也唯有此等大凶的残魂,才可以驾驭住这战旗当中的滔天死气!” 陆凡眉头微皱。 白衣女子脸色虽冷,眼中却划过一抹细微波动。 魔僧继续低笑着说道: “大凶发起的那一战,献祭了梦圆世界多少的生灵?而她,就是那个时代,亲手挑起这场劫难的幕后者之一。” “你以为,她真的是为了自愿守护第四层冰原?” “不,是被镇压,是惩罚!她被炼制成了战旗器灵,被抹去了所有的记忆。”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冷厉与疯狂: 魔僧声音低沉,缓缓说道: “她的大凶肉身,被轮回殿主亲手封印在了最深层;而她的残魂,则被强行抹去神智,祭炼成了灭世战旗的器灵,用以镇守第四层。” “只是如今……也许她已经渐渐觉醒了生前记忆。否则,为何偏偏引你深入?为何一心逼你突破?为何又如此执着要你对我出手?” 陆凡目光微凝,未言。 白衣女子却冷哼一声:“胡言乱语!若我真有恶意,为何不在你虚弱时直接去第五层,取你舍利?” 魔僧冷笑: “呵……或许你就是现在才想起这一部分的前世记忆,又或许,轮回殿主当年早已在第六层设下禁制,未曾解除,你无法强闯,只能借他之手。” “而这小子体内的本命法宝,或许能遮你本源气息……你自然躲在他那件本命法宝中,一路避开这些限制吧?” 魔僧却不紧不慢继续: “更别说……你为何偏偏执意要杀我?” “你我之间,相交并不算多,本不该杀我之心如此强烈,但现在,听你方才说起我的‘舍利’,我便我懂了。” “轮回殿当年有一至宝,唤作‘轮回镜心’。想必,当初的轮回殿主,就是用这个至宝,镇压你的大凶本体的! 好巧不巧,这至宝,我佛门道法颇为克制,若是用我的佛道舍利为引,方可启动。而那镜心……正是解开她肉身封印的最后一环!” 场中霎时沉寂。 陆凡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始终没有立刻表态。 魔僧的一番话,听上去虽满是毒计与挑拨,却并非全无破绽。 魔僧咧嘴而笑,目光带着几分讥诮,缓缓道: “呵呵,小子,我不是求你饶命,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 他指着白衣少女,声音低哑如恶鬼耳语: “我可以死,但不能死得糊涂,更不能便宜这娘皮!” “你体内那股死气之力,确实能杀我,我不否认!可为何现在就动手?为何不等更深入轮回之后再看?你何不让我们三人同行,路上你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判断——” “若那时你仍觉得我该死,再引爆死气杀我,也不迟——” 他缓缓向前一步,语气带上一抹狠意: “我魔僧虽不是大善之人,却从不屈膝于阴谋小术。她如今装得再清白,那灭世战旗的本体又如何能清白?若你真的信她……呵呵,最后恐怕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话音未落,白衣少女眼神冰寒如雪,声音如刀: “不可!他为邪念所控,早已非人,决不能让他再踏进一步!踏入第七层之后,他必有其他阴谋后手!” 陆凡却淡然一笑: “魔僧说得不无道理。” “我们三个,一同前行,也无妨。” 白衣女子面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陆凡良久,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退后半步,将那冰寒神色掩在素白衣袖之下。 她没有再争,亦没有转身离去,只是与魔僧之间,悄然拉开了三丈距离。 魔僧却全然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反倒踏步上前,那被他祭炼成行尸傀儡的“龙无涯”与“秦天”一前一后跟随在后,阴冷无言,气息死寂。 三人就这样一路踏入这第六层深处。 四周景象逐渐改变,雾气翻涌,脚下尽是白骨腐血铺就的枯地。 前方,有无尽漆黑花藤在虚空中缓缓舒展,如同某种古老生灵在沉眠,死亡之花,再次现出原形。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几乎窒息的沉默中,魔僧突然止步,似笑非笑地回头: “小娘皮——” 他声音拖长,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轻慢和试探。 “你方才不是说,你有更‘安全’的法子,能破开这死亡之花的封印,踏入第七层?” 第516章 魂镜渊 “老夫的手段,虽可破禁,但代价颇大,可能会耗费我这两个辛苦炼成的元婴血傀,这两个血傀,本身也是一个不小的战力,对我们后面的闯关,有极大的帮助……你既然大言不惭,说有更安全进去第七层的方法,那便当仁不让,试试你的法子?” “也好让这小子看清楚,你的价值才行。” 白衣女子冷冷看他一眼,却未立刻作声,长发轻拂,衣袖微动。 她显然在衡量。 陆凡见状,也未出声,只是将目光移向她,神色沉静,没有催促,却又分明带着一种压迫感的注视。 沉默数息。 白衣女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那“死亡之花”前方。 她手中祭出一道古纹银符。 白衣女子以指尖滴血,轻声念诵,一缕古老而苍茫的波动,渐渐从其手中溢出,与那团死亡之花遥遥呼应。 下一刻,那本如魔神梦魇般缠绕于虚空的黑花,微微一震。 它,竟真的缓缓松动了。 白衣女子并未言语,只低头施法,雪白衣袍无风自动,袖间符光如水般流转。 她的背影在死亡之花的漆黑花瓣前,仿佛一尊静默的雕像,冷静、专注,未曾有丝毫情绪波动。 魔僧原本满脸讥笑,但随着白衣女子那缕血线的共鸣之下,整朵死亡之花竟缓缓颤动起来,他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紧接着—— “嗡——” 那本静止如死物的死亡之花,猛然收拢万千花瓣,在震荡间于花心中央,裂出一道旋涡状的灰金通道,通道边缘浮现着大量古老的铭文与禁制刻痕,却未爆发排斥之力,反而在稳定蔓延! 陆凡的瞳孔微缩。 这通道……比他与顾长寒、魔僧三人曾以神魂秘术硬撕开的那道通道裂缝,稳固何止十倍! 而那时,他们三人动用的可是元婴中期期的神魂秘术,且那道裂缝在维持不到十息后便剧烈崩塌,动用秘术的期间,还险些令陆凡神魂震裂,魔僧也因此重伤。 如今,仅凭这女子一人,竟能令死亡之花主动开启通道? 这一刻,不仅是陆凡,就连魔僧眼中都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猛地收敛笑容,沉声道: “你究竟想起了多少的记忆了……连死亡之花都能号令了?” 白衣女子没有回应,声音冷漠: “通道只能维持数十息,我们走。” 她没有回头,只自顾自踏入那灰金通道中,白衣身影没入漩涡,消失无痕。 陆凡看了魔僧一眼,也未多言,抬步跟随而上,神色冷静。 魔僧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一挥手,两具傀儡尸身在前开道,他本人紧随其后。 就在三人踏入的瞬间,死亡之花再次收拢花瓣,轰然闭合,那旋涡也随之消失。 …… 三人两尸终于走出了第六层! 陆凡从通道一脚迈出,脚下却没有落地的实感,而是踩进了冰冷、缓慢流动的液面。 “水?” 陆凡低头,脚底不是岩石,也不是灵土,而是一层平滑如镜的暗水,水面泛着灰光,将他的倒影映得清晰至极,连眼底的一缕杀意也未曾遗漏。 魔僧、白衣女子也在细细打量四周,三人在水上立足,但水面波澜不兴,仿佛承认了他们的踏足,又像是根本没有实质。 四周寂静无声,天顶一片灰白,空无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像是血丝般的裂缝,缓缓游动。 没人说话。 他们的影子,仍旧稳稳地浮在镜水之下。 但只有陆凡注意到,他的倒影没有跟着动作。 他侧头,影子却依旧直立不动;他抬手,影子却未曾跟随。 陆凡眸光微冷。 “这是……第七层的规则?” 白衣女子的声音这时才响起,仍旧冰冷: “此地唤作【魂镜渊】,考验神魂与执念。若无本心坚定者,必困于此地,镜中所映,不是敌,而是你。” 魔僧轻哼一声:“镜我之战?有些意思。” “轮回殿的第七层,并无妖物、阵法、禁制,但却有最诡的劫数:执念成身,影我而杀。” 白衣女子语气微沉,“此地,能照见你此生最深的执念,并将其化形。若你不能在它杀你之前,主动斩去执念,你将被永困镜渊,死而不灭。” 魔僧笑了。 “那这等地方,倒是最适合我们这种‘心有鬼火’之人。” 他话未落,一道诡异的轻响陡然传来。 啪。 陆凡低头,他的影子,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裂口,仿佛一面镜子被从中砸出细缝,开始剥离出另一个“陆凡”! 那人五官一模一样,身姿却更显稚气,眼神却更狠厉,嘴角噙着冷笑,浑身环绕着死气之核的雏形,像极了在玄武门中那个立誓“改变命运”的自己。 陆凡怔了片刻,喃喃:“执念……原来,是那时的我么……” 魔僧的面前,水面也泛起剧烈波纹。 一名盘坐金莲之上的僧人从影中升起,慈眉善目,持禅杖,开口竟是一句佛偈: “万法皆空,因果不昧……你已堕魔途,是否还记得初愿为何?” 魔僧神色骤变,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几分。 而白衣女子背后,则缓缓浮现一抹模糊人影。 那影子比她更高,长发披散,面容被白纱掩去,但浑身却散发出毁灭之息,竟与她气机全然一致。 “你是谁?” “我是你该成为的样子。” “我是万年前那场大劫……未竟的意志。” 白衣女子脸色终于变了,轻轻咬唇,向后退了一步,眼中第一次露出罕见的动摇。 而这时,三人相隔已远,彼此间的身影开始逐渐虚化,四周景象像水幕一样流动扭曲,最终彻底—— 化为三道独立幻境。 光影碎裂,陆凡直接落入一座漆黑冰冷的厅堂,厅堂之上悬挂着熟悉的“玄武门”“虚灵门”、“归云谷”、“青焰丹炉”“天渊”等场景残影,像是他一生所行之事的剪影重叠。 厅堂正中,一张骨制王座之上,坐着另一个陆凡! 第517章 战自己 “他”身披黑袍,左手执剑,右手握丹,眼中燃着诡异死气,一道道灵根、灵脉之力自他体内盘旋而出,脚下尸骨累累。 他低头看向陆凡,淡淡开口: “你修炼,是为了复仇,还是证道,还是只是……挣脱那群施恩于你者的掌控?” 陆凡神色微变。 黑衣陆凡缓步走下王座,脚下骨骸碎裂作响: “你不恨他们么?虚灵门也好,器灵也好,那些‘帮助你’的人,他们不过是将你当成一把刀。” “你一步步走到此地,以为是自己的挣扎,其实都是别人的安排……你修炼,是为了成为自己,还是,成为他们口中‘被期待’的那个人?” …… 白衣女子踏入一座废墟,那是一座断裂的战旗残境。 四周是堆叠如山的尸骨,那些尸体全都穿着万年前的甲胄,眼中带着死前未散的怨毒。 她仿佛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灭世战旗诞生的现场。 前方,火焰升起,一个“曾经的她”走出,那是一位真正的“万年前女凶主”,长发披散,眼中无情。 “你终于来了……我的‘碎魂’,你离开得太久了。” “我曾是这片天地的毁灭者,如今,你却被炼制成了镇压尸煞的器灵……” “你既然已经觉醒,便该回来,成为我,再度引动那一场真正的大劫。” 白衣女子站在那滔天血火前,一动未动。 幻象之她继续冷笑: “你不该有感情,不该再犹豫,你本就是杀戮之器。” …… 魔僧则站在一片金莲世界之中。 头顶无日,脚下无土,唯有成千上万金光僧影围绕他盘旋,诵念佛号。 正中,一个“年少僧人”的他,盘坐于八宝浮屠之上,神情庄严,手中合十,一字一句诵念: “魔由心起,佛因执落。” “你本为佛徒,为何堕魔?” 魔僧不语。 但一幕幕回忆浮现,那是他当年“渡化群魔”失败,被反噬神魂,陷入疯狂,自此修魔,杀僧,毁庙,焚经的片段。 …… 陆凡这边,那黑袍陆凡已经默默起身,一步踏下白骨王座,气势随之升腾,整个幻境仿佛也跟着微微震颤。 “来吧,用你的所有手段,战胜我!” 这不是幻象,而是执念的具象化。 一个无比真实,甚至比他本身还要“坚定”的自己。 真正的战斗,在这一刻悄然拉开。 子午凤鸣剑! 双手一抬,陆凡与黑衣陆凡几乎在同一刻掷出本命法宝,那一柄承载邪凤与金乌气息的赤金之剑,于空中双双啼鸣,划破长空,斩裂风沙。 两道凤鸣之音同时炸响,掀起一圈圈可怖灵压,彼此对撞,几乎未分先后。 紧接着—— 冥海鬼国,现! 二人同时低喝,脚下地面轰然塌陷,一尊高达百丈的魂影巨像拔地而起,王冠斜插,目如沉狱,由千万海兽魂魄所凝,那幽蓝色的魂焰如潮涌动。 噬魂王像一出现,便齐齐伸手向对方镇压! 陆凡目光微凝:“连这一招……也一模一样?” 这一招,是他在苍茫大陆的外海杀了无数海兽才领悟的魂道神通。 他极少动用,生怕黑灵根的秘密暴露,此刻他果断用出,对方居然也和他一模一样! 他调动神识,令噬魂王像抬手崩碎自身魂焰,强行化为海兽虚影,扑杀而上! 可对面的自己,同样也是这一瞬做出动作,鬼国碎裂,百兽并起,双方灵兽交缠厮咬,嘶吼声不断,宛若深海怨咒交织成的长夜战歌! “断念印!” 陆凡神识暴起,额前金芒一闪,一枚破灭万法的神魂印记轰然斩出! 那是他以“截断敌人施法”为核心的神魂术,素来只在关键时刻使用。 而就在他印诀发动的一刹那—— 对面那“自己”竟也低喝同样一声! “断念印!” 轰!! 两道神魂印记于半空激撞,竟如两股纯粹的意志之潮,彼此撕咬、崩塌,最终化作无形震荡,震得两人皆是神魂一晃! 陆凡倒退一步,眼底终于浮现一抹凝重。 对面那“自己”嘴角却翘起,带着一点冷笑: “你能想到的破局,我也能。” “你斩敌的方式,就是我斩你的方式。” 护剑术,启!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双掌抬起,自身灵躯化作剑意利芒! 轰! 一道人形剑影横空划出! 陆凡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何为“自己斩自己”的悖论。 他斩落的那一剑,被“另一个他”斩回,两道利芒交击间,陆凡手臂肌肤裂开,体内骨骼都有崩鸣之音传来,而对方……同样也鲜血淋漓! “这不是比拼术法,这是一场‘抉择’……” 陆凡忽然明悟。 他不是在斩一个敌人,而是在斩一条“路径”。 一个“若他执着走下去,将变成的他”。 黑衣陆凡缓缓开口,声音中透出寒意与压迫: “你以为元婴之后,你便自由了?” “你凝聚冥海鬼国,吞噬无数海兽魂魄,持战旗死气,成孤独杀星之势,一步步走至此地,是想要掌控命运?” “你已经被命运捏在手里了,陆凡。” “你走到这里,就是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力量,哪怕成魔。” 陆凡沉默。 黑衣陆凡脚步踏前: “你若杀了我,也不过是承认你接受了我。” “你若杀不了我,那你……就是我。” 风沙忽变,整个幻境像被心念牵引,愈发压抑。 陆离神情冷肃,体内灵力再度沸腾。 他猛地抬手,一物飞旋而出,霞光璀璨,轰然浮于头顶。 那是一面漆黑如星夜的圆轮法器,其上铭刻着无数星轨暗纹,旋转之间,天地灵机似随之牵引,隐隐传出低沉的星辰共鸣之音。 “落星轮。” 此宝为虚灵老祖亲自赠予,乃是一件顶级法宝,攻防一体,若加持于元婴强者之手,更能引星辰坠落之异象。 陆离本欲以此宝作终局破敌之器—— 却未曾想,对面的“自己”,竟也神色如常地抬手。 嗡!! 同一轮落星轮,横空祭起! 二人头顶之上,星光浮现,重重星轨重叠,四野灵气混乱如漩。 同一招式,同一法宝,同一波动! 落星对落星,星轨乱苍穹。 第518章 未来一剑 轰——! 双方落星轮同一刻激发,一左一右旋转成环,刹那间雷芒四起,星火坠落! 陆离猛提灵力,轮盘微颤,星火划破空间,凝作利刃直取对方识海! 可对面之“执念陆离”毫不退避,星火同样汇聚,一字不差地迎击! 星火对星火,神识对神识! 轰轰轰轰!! 数百道星痕在二人中间连续爆裂,声震如洪钟,光耀若陨星。 高空中,两面落星轮每一次交汇,都撕裂出大片空间乱流,却又因能量对撞而迅速闭合。 短短十息,天地已陷入持续“对称震荡”之中。 谁也破不开谁的攻防,谁也打不破谁的战势。 陆离心中浮现一丝前所未有的错觉: 这场战斗,将永无止境。 只要他出一招,对方便同步施展,完全不会落后半分。 这是一场时间与精神的围困之战,仿佛被禁锢于镜面之中,自己杀不死自己,也逃不出自己。 一念至此,陆离忽然开口。 “你到底是谁。” 镜中人也停住了攻势,嘴角带着一点似讥非讽的弧度: “我即是你心中最坚执的那一念。” “求胜、求强、求长生。” “若你此刻心生‘破敌之法’,我便得之。你无敌于外,是因我也无敌于你。” “你……如何胜我?” 陆离凝望着对面,不再急于催动灵力。 落星轮继续旋转,天地之间星辉乱舞,时间仿佛凝固于这永恒的战场中。 陆离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放弃了灵力灌注。 他收回了落星轮。 下一刻,对面的自己也收回了落星轮。 此刻的陆凡,立于虚空中央,浑身气机如潮涌动,剑意环绕,如墨如血,浓烈至极。 对面的“他”,那执念投影,同样立身虚空,一动不动,却如镜中之他,所有气机、姿态、呼吸,分毫不差。 陆凡眼神微凝。 “法术法宝皆无效,所有的术法和法宝,都只能陷入对冲之局……” 他缓缓闭目,心念一沉。 剑意! 他抬手,一指点出! 嗡! 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意划破长空,笔直斩向“他”对面! 可几乎同时,那执念之影也挥出一剑,同样轨迹、同样速度,撞在一起,轰然溃散。 “剑意,同样。” 陆凡再不迟疑,灵识沉入神魂深处,强行调动体内第二道意境。 那是…… 轮回意境! 一瞬之间,天地暗沉,苍白的花瓣从虚空落下,一座死地般的轮回之景浮现于背后。 陆凡身后出现了一轮灰白色的轮回圆影,时间仿佛凝固,他一步踏出,轮回法则在他身上缠绕、涌动、崩碎。 可下一刻,对面那执念陆凡的身后,同样浮现出了轮回之影。 两股轮回意境彼此抵死交缠,卷起无声风暴,仿佛要将整片幻境吞没! 陆凡目光微颤。 “连轮回意境……也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右手猛然握拳! 剑意、轮回意境,两者齐齐运转! 融合! 剑轮回,一道无法言说的力量,在他手中逐渐形成,那是一种撕裂法则、扭转时空的斩杀之意! 对面之“我”,依旧如影随形,轮回与剑意融合,如同镜面回照,毫无偏差! 二人同时出剑! 轰! 虚空当场崩碎,幻境都裂开了大片裂缝! 陆凡却不退反进,死死盯着那裂开的天幕。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剑! 轮回钟中,那一刻,他好似窥见未来,窥见了第二步的道路,一道无法名状的剑意自虚空落下,似来自另一个时代,另一个自己。 那一剑,并非此时此刻的陆凡能施展之力! 可,他能临摹! 他并不需要真正掌握那一剑,只需从那一剑的“神韵”“轨迹”“回响”中,抽取那属于未来的一道残痕! 此刻! 陆凡忽然止住所有力量的运转! 他闭目,剑却缓缓抬起—— 他不再催动灵力,也不融合意境。 他只是抬手,一剑斜斜指天。 “什么都不需要,我只需,像那一剑一样。” 天地,忽然一沉。 那一刻,执念之影愣住了。 它第一次,没有同步动作。 陆凡缓缓踏前一步,唇齿微启: “这一剑,不是来自现在之我,而是……未来的我。” 下一刻,他一剑斩落! 那剑,并无剑气。 却仿佛将整个执念幻境,劈成了两半! “咔——” 对面之影,眉心裂开一丝细微的裂痕,然后,彻底停滞了。 它无法复制这一剑! 因为那剑,陆凡也从未真正出过。 他只是临摹,只是记忆。 执念影之“我”,无法模仿未来。 镜像中人,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从未见过的斩痕。 最终,它笑了: “原来如此……” “你……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你了。” “那就……去吧。” 它闭目,灰飞烟灭。 下一息,幻境崩塌! 陆凡猛然睁眼,双目之中依旧残存那一剑的余韵,整个人仿佛从生死之间走了一遭。 而他身前,那执念之地彻底塌陷,化作无尽混沌风暴,消散于天地之间。 落星轮静静悬于掌心,轮回意境与剑意隐匿于体内深处。 但陆凡知道,那一剑的神韵,已刻在他心中。 那是未来的剑,甚至代表着可能通往第二步的道路,但从此刻起,他会走向那未来。 陆凡环顾四周。 身侧,魔僧盘坐于地,满头冷汗,牙关紧咬,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法袍之下肌肉不断抽搐,仿佛正在与什么极端可怖的存在交战; 他双手合十,佛光暗淡,周身那两具傀儡尸人也在轻轻颤动,却不敢妄动。 白衣女子,则端坐于另一角,身影挺直,却一动不动,眉心微蹙,纤指紧扣膝盖,指甲几乎陷入血肉。 她唇角噙血,长睫轻颤,面容却冷若寒霜,一丝神念气息偶尔逸出,便引得周遭虚空震荡,似是正承受某种极端执念的反噬。 陆凡收回目光,眸光沉静。 “还未破境……果然,这第七层,不以强弱为准,而在执念之深。” 这执念幻境,越是心中藏有不可化解之事,便越难斩破心魔。 而他,虽非毫无执念,但自从踏入轮回钟那一日开始,他便已将“未来”的影子印入心中,那未来一剑,虽非真实,却恍若前路之锚,令他拥有一种超越当前困境的“破局可能性”。 而魔僧与白衣女子—— 一人负恨万年,一人执念深重。 他们,反倒被困得更久。 第519章 白衣女子的执念 陆凡轻轻抬手,袖袍一拂,将地面那一枚晶莹石片卷入袖中。 那是他破除执念幻境之后,残留于此的一缕识魂结晶,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灵意波动。 他微垂目光,细细感应,片刻后低语: “……这东西,蕴藏着幻境最后反馈的意志之痕,气息之纯粹,远超寻常魂晶。若能炼化,恐怕对神魂修炼、大道参悟,都有莫大裨益。” 他眼中掠过一抹精芒,将那识魂结晶收入储物袋中,心头也渐渐明晰—— “看来,这第七层的好处,便在此处了。每破幻境,便有一次蜕变,越是执念深重,反馈越强……” 他回身看了眼,白衣女子与魔僧仍各自盘膝而坐,眉头紧蹙,面色阴沉,额头冷汗涔涔,显然尚未破除幻境。 陆凡并未打扰他们。 他很清楚,这种“执念幻境”,唯有当事人自破,旁人无法干涉,任何试图唤醒之举,反而可能激起幻境反噬。 他收回目光,独自一人,朝着这第七层的深处缓步而行。 这是一片镜域,天与地,皆为镜面所铸,仿若行走于虚幻之上。 四野空寂,既无风动、也无气流波动,连灵气都极度沉寂,仿佛一切声音都被这镜面吞噬了。 脚下所行,倒影如影随形,但不再如幻境前那般诡异错乱,而是与他本身动作、气息完全一致。 “幻象已破……这才是镜域真正的面貌。” 陆凡低声呢喃,步伐不停。 然而越走越深,四周却越发显得安静。 整个镜面世界,除了他自己,再无半点生机流转。神识探出数百丈,皆是空空荡荡,没有魔僧、没有白衣女子,更没有其他修士。 就连脚步声,在这镜界中都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那一望无际的镜空,目光沉静,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顾长寒,他……到底去了哪?” 他曾亲眼见顾长寒踏入第七层,也知其神魂之强大,绝非易折之人。 但此刻,整座镜界空无一人,顾长寒的踪迹却仿佛从这天地间被抹去了般,毫无痕迹。 “是死于幻境之中?还是……进入了更深的第八层?” 他沉思片刻,旋即再度加快脚步,纵身飞遁于镜面之上。 然而任他疾驰数十里,仍是空无一物。除了不断重复的镜影与自身倒影,这片天地仿佛是一处封闭的空壳,容不下第二道身影。 “太安静了……” 陆凡缓缓停下身形,眸中寒意渐浓。 他隐隐感觉到,第七层的真正试炼,远未结束。 执念破除,也许……不过是一道钥匙,一扇门。 真正的考验,仍在后头。 又前行了数十里,四下依旧空寂,镜面世界毫无变化,既无生机、亦无法阵波动,宛如一座冰冷死域。 陆凡眉头渐皱,最终转身准备原路折返。 可就在这一刻—— 镜面陡然泛起一阵莫名波纹,宛如水面轻漾。 紧接着,一道幽光自脚下升腾而起,伴随着一声无形的鸣响,仿佛天地间响起一声叩问之音。 陆凡神色一沉,还未来得及施展术法,眼前光影忽地一阵崩裂! “轰——!” 天地逆转,眼前一黑。 他再次,坠入了幻境。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眼中露出罕见的凝重。 “我明明已经破除执念,为何……竟会再度陷入?” 这一刻的幻境,并没有如之前那般骤然构建,而是宛如一场早已上演许久的梦剧,徐徐拉开幕布。 陆凡很快察觉到异样。 这一次,他不是幻境的“主角”。 他能看见梦境之中的人,却无法控制身体;他能感知天地流转,却无法插手任何一事;仿佛只是一个幽魂,一个被卷入这片记忆世界的旁观者。 而那梦境之中,唯一主角…… 是她。 那白衣女子。 她此刻仍着一袭白衣,神色冷寂,站在一座阴沉的山巅,手持战旗,身前,是漫山遍野的尸骸与哀嚎。 陆凡看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他曾见过的轮回禁地,也不是现实中的任何战场。 战场之上,灵气扭曲,法则崩乱,天地裂开一道道狰狞深渊,无数修士披甲而战,喉咙嘶吼着“轮回殿主不可违,斩凶归轮回”。 而那白衣女子,却如一位孤绝的帝女,伫立万尸之巅,满身染血,神色空寂如冰。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冷漠与执念。 忽然,她动了。 手中那面血色战旗轰然扬起! “——破!” 随着她一声轻喝,整个战场之上,亿万尸骨,竟齐齐爬起! 他们失去了人性,成了她的“兵”,成为她“轮回之下”的行军利器。 而梦境深处,有一个虚幻的男子影像,浑身被封印着万千锁链,却仍仰望天空,朝着她咆哮: “她不可出世!你终将万劫不复!” 白衣女子静静地看着他,只吐出一句: “我要一个自由的轮回。” 下一瞬,梦境开始崩塌,一道道锁链断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轰然响起,仿佛无形的天地意志将那段执念强行剥离。 陆凡蓦地睁开双眼,意识回归。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神魂微微悸动,额头有汗,眸中却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到底是谁?” 那片梦境虽短暂,却宛如烙印般,深深印入脑海。 那不是普通幻境能模拟的景象,更不像是被人为刻意引导的梦境。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如记忆般的断章残影。 “万尸听令、破轮回、自由之愿……她是‘人’,不是单纯器灵;可她,真的还‘是人’吗?” 陆凡脑中浮现一个难以言喻的念头,却压下了继续深思。 那梦境中的锁链……难道,真如魔僧所说,是轮回殿主的封印手段? 他摇了摇头,不敢妄下结论。 片刻后,他抽身而退,身影化作流光,朝原地疾驰而回。 不多时,重新踏入原地。 白衣女子果然已经醒来,神色未变,但那如霜似雪的面容之下,隐约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第520章 魔僧的魔 而魔僧,依旧盘膝而坐,面目狰狞,浑身灵气如潮般不稳,似在梦中经历极为激烈的挣扎。 陆凡扫了他一眼,默然不语。 白衣女子微微抬眸,与陆凡对视一眼。 气氛安静了片刻,白衣女子终是先开口,语气略显低沉: “你看到了?我在幻境当中,似乎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陆凡点了点头,眸光深沉: “所以……你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器灵?魔僧说的没错?你——想复活那封印于试炼深处的‘本体’?” 白衣女子眼神微颤,神色变幻不定,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低缓: “你若信我,后面自会明白……若不信,再多解释也只是废话。”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白衣女子望向魔僧,唇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毫不掩饰心中杀机: “可惜……此地梦境一开,肉身即受此方天地庇护,外人若敢擅动,便会遭天地反噬,不然……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陆凡看了她一眼,问道: “你为何如此执着要杀他?他如今这状态,最多也就和外界的元婴后期相当罢了,就算出了轮回试炼,也翻不起什么浪。梦圆世界,我一直怀疑有化神强者潜藏,就算他真的出去了,也未必能走出多远。” 她坦然道:“我确实骗了你,骗你帮我夺舍利。” “但我要他的舍利,却并非魔僧所言的为了复活所谓‘前身’。” 陆凡眉头一动,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白衣女子眼神中浮现一抹异样情绪,像是冷漠中藏着压抑的挣扎: “我曾经的确记起了一些……那场破碎大劫的片段,那具被封印在最深层的躯壳,那把灭世战旗的真正来源……都不是虚妄。” “但我也明白,那并不是我。” “我……是现在的我,是这战旗器灵被封印后的新生意志。我没有执念去复活一个早已灭亡的‘她’。我清楚,一旦她归来,我便不复存在。我已经有我自己的情感了,不再是她。” 她抬眸看着陆凡,声音淡然而坚定: “所以,我不会复活她。” “你要信我,陆凡,我现在只是灭世战旗的器灵,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完成轮回殿主留下的‘命令’。” “从我诞生那刻起,我就是这场试炼的一部分,不是为了复活那具前身,不是为了颠覆什么梦圆世界,而是为了守住这一道道‘轮回’本身。” “她是过去的因果,而我……不想让那段因果重演。” 陆凡心中尚有诸多疑问未解,刚欲开口追问,忽觉天地骤变,眼前一黑—— 他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入了深渊之中。 等他意识再次恢复时,已身处一片破败残界之中。 四周天地如火如血,天空是一片翻滚的赤黑之云,仿佛被烧灼后的灰烬混入天穹,时不时有哀嚎从云层深处传来。 陆凡一动不动,低头看向脚下,那是一片断裂的金色佛塔遗址,数百具僧尸盘坐四方,面色平静,却死于非命。 残破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一道道暗金色的血痕贯穿他们的眉心。 他明白了,这是魔僧记忆深处的执念梦境。 不远处,有一道黑影盘膝而坐,身披法袍,面貌模糊,一道黑金色舍利缓缓悬浮在其头顶,灵光闪动,如心跳般律动。正是梦境中的“魔僧”。 此时,那影子喃喃道: “师尊,我……真的错了吗?” 陆凡隐匿气息站于远处,但梦境中,魔僧仿佛已感知他的存在。 “你来了。” 他缓缓抬头,双目中却没有敌意,只有一抹沧桑。 “我知道……这是轮回试炼的手笔,它想让你看到我的过去,看到我如何从佛门高徒,一步步踏入‘魔道’。” “但我无比坚定一件事,我没错。”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真相,而非为自己辩解。 周围场景瞬间变幻。 佛塔化为血海,天空中无数佛影燃烧崩毁。 鲜红火焰中,一位年轻僧人的身影缓缓走出,他盘膝于血海中央,身披褴褛金袍,眉宇清朗,目光悲悯,那是魔僧年轻时的模样。 他本是佛门七宗之一“心念宗”首席弟子,自幼通佛法,年不过二十,便已修成“空劫无念法”。 可在无念中观他人万念,在苦海中修己之悲,曾被誉为未来圣僧,万佛之继者。 然而—— 那一日,心念宗高层,妄图以“净业轮回大阵”转嫁因果,将整个宗门的罪业与气运…… 转嫁到年轻的魔僧身上。 “那一日,我亲眼见我的师尊跪在佛像前,焚香三炷,口诵经咒,将那阵法最后一道‘纯净之念’的祭品指向了我。” “你可知那是何感受?” 风中响起一道低哑嗓音,正是魔僧,他已不再年少,却盘坐在梦中,注视着自己昔年之影。 “佛门讲究众生平等,却为何要让我一人,背负全宗罪业,去填那因果海?” 陆凡静静聆听,没有出声。 梦境随之变幻。 他曾被封入“念海炼狱”,那是心念宗自古镇压叛佛者的秘狱,唯有破戒之人方会被投入。 但这一次,心念宗全宗长老联手诬陷他破戒、私藏魔心、妄图勾连妖魔。 于是—— 他被剥去佛骨,斩去金身,封于“念海炼狱”之底。 在那片由万千僧侣妄念、贪念、淫念、嗔念凝聚而成的海中,他被强行灌注七情六欲,以“试炼”之名,逼他破戒、堕佛、入魔! 每七日便有一道“恶念复苏”,逼他梦中杀人、强夺、奸淫、焚佛! 每一次反抗,便被强行压制,佛门高僧以“众念加持”之法,灌入他体内,使他心魂俱裂! “我……求他们,求他们放我走。” “我跪在那念海之中三百年,求了三百年。” “他们佛口慈悲,却在我身后……刻了‘魔’字。” 陆凡听得心中一震。 梦境之中,金色佛塔倒塌,一尊尊大佛轰然崩裂,佛身中流出的是浓稠腥血,而非金光! 魔僧声音低沉: “你说……我是不是魔?” “你说,我若不疯,又怎能活?” 第521章 被困镜域 天崩地裂之时,魔僧缓缓起身,看向陆凡,面上没有愤怒,只有一抹冷笑: “我没杀人,是他们逼我杀。” “我没入魔,是他们一步步推我坠入深渊,再指着我说:‘你看,他果然是魔。’” 他一步步走入血海,那些佛尸一个个睁眼,却不是佛面,而是妖首、魔面、贪狼笑口。 陆凡低头望着血水,映出自己的倒影,竟也隐隐浮现一抹裂痕。 梦境就此崩碎—— 陆凡缓缓睁眼,意识回归现实。 “你看到了什么?”白衣女子沉声问道。 陆凡声音平淡却带着些许复杂情绪: “魔僧入魔的整个过程……我看到了。” 他略一顿,低声补充:“那不是妄念成魔……那是一步步,被逼成魔。” 白衣女子神色一动,沉声问道: “你信吗?” 陆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低头,看向镜面映出的自己,片刻后才开口: “若是这执念幻境能被人篡改,那也太逆天了,但我不信它会假造一个完整的人生、篡改一段三百年的疯癫。” 他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能熬下来,靠的不是魔性,而是执念。” “能熬过那种念狱而不死的,不可能是简单角色。” 白衣女子眉眼动了动,嘴角扬起一抹淡淡讥笑:“他已疯,留着就是祸患。” 陆凡没有搭话,只是重新望向前方的空镜面,喃喃: “可很多时候……疯的,未必就是真正的恶。” 一缕血光,自那盘坐身影的指尖溢出,又缓缓隐没于袖袍之间。 魔僧,醒了。 魔僧挑了挑眉,缓缓站起身来,肩上的血迹早已风干,却仍带着点点残念之气未散。 他望着陆凡的神情复杂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方才,你果真入了我的幻境?为何,我和这器灵没有这种能力?” 三人对视,气氛一瞬间沉凝起来。 陆凡眉头轻蹙,道:“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梦境突入,毫无预兆,但我始终清醒,始终保持旁观,能看见,却无法干涉。” 魔僧缓缓踱步走近几步,喃喃低语: “能进入他人的执念之境……或许只有真正的试炼者才可以做到吧。” 白衣女子神色微凝,低声道:“不对,我也是通过轮回钟再次进入的试炼者,若是这是试炼者的权利,那我应该也有。” 她望向陆凡,语气缓缓: “或许……这试炼的某些‘权能’,只加诸在你身上。” “你能入我梦,我却进不得你念……这不只是神魂强弱的问题。可能和你的轮回意境有关?” 陆凡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低声道: “所以我能看到你们的梦,是为了什么?若是让我辨真假?或是……让我选择?” 魔僧笑着拍了拍肩上的尘土,嗤声一笑:“这些都无关紧要,问题是,这第七层……咱们该怎么出去?” 白衣女子也终于正色:“我们三人都破了执念,却依旧被困镜面空间之中,说明……试炼未完。” 陆凡沉声道:“我方才已走出数十里,每一寸地貌都一模一样,连镜纹的裂痕都未变过,根本没有下层通道的迹象。” 话音落下,三人皆陷沉默。 这时候,白衣女子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脚下的这面镜子,或许才是囚笼本身?我们现在……是不是早已被困在镜中?而这镜子之外,才是真实的世界?” 此言一出,陆凡与魔僧齐齐变色,皆觉头皮发麻。 一念若真,那他们自始至终,便在“假象的现实”中自困而不知。 三人沉默良久,终有人轻轻开口:“……试一次蛮力。” 下一刻,三道身影拔地而起,术法、法宝、神通齐出,剑影纵横、佛音轰鸣、红莲焚空、整个镜面世界顿时如怒海惊涛,被无数术法狂轰滥炸! 可每一次落下,那片镜面便泛起一圈淡淡的波纹,仿佛水光轻荡,既不破碎,也无反击,只是悄然吞噬一切冲击。 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 三人渐渐气息微喘,眼中多了几分凝重,这面镜,不仅坚不可摧,甚至仿佛在“吞力而不返”,他们耗去的灵气,竟没有丝毫回荡迹象。 “没用的。”陆凡收回子午凤鸣剑,轻轻摇头,神情阴沉。 “这不是寻常之阵,也不是防御机关……像是某种规则构成的封锁。” 白衣女子眸中闪过一抹古怪光芒。 魔僧冷笑一声:“镜之道,本就擅长映照虚妄、隔断本源,若真困入镜心,恐怕我们每一念、每一动,皆是它精心编织的回音罢了。” 几人对视片刻,终还是决定分开而行,各探不同方向,以期能找到哪怕一丝异常。 白衣女子去了北方,魔僧往西,陆凡则选了东南方:“半日后后原地汇合。” 镜面之上,三道身影缓缓拉开,渐渐没入无边镜光之中。 陆凡疾行途中,神识如潮水般扫荡出去,可所过之处,皆是空旷无物,连地面裂纹都是一模一样,甚至连某处微小的“青白斑点”,也重复出现了四次! “空间是折叠的?” “……不,是镜面本身在重构路径。” 陆凡直直飞驰了数个时辰,这广袤无边的镜面空间,却始终看不到尽头。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整座天地都被封入了一口巨大的镜牢之中。 半日之期将至,陆凡只能强压心中烦躁,折身原路返回。 从出发到归来,已过去整整半日。 可当他重新落回原地时,四下仍旧空空荡荡,既不见白衣女子,也未见魔僧的踪影。 他沉默等待着,片刻后,一道白影从远处疾驰而来,轻盈落地,正是白衣女子。 第522章 镜迷宫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随后目光一同望向西方。 “会不会是……那该死的魔僧找到了出口?”白衣女子眉心微蹙,冷声开口。 陆凡沉吟不语。按照推算,三人皆不曾寻到出路,唯独魔僧迟迟未归,显得异常。 “魔僧若真发现了出口,大概率不会回来通知我们。”白衣女子眼神一冷,“毕竟你体内如今已有能威胁他的力量,他若有机会独自脱困,肯定会抛下我们。” 陆凡点了点头,不再迟疑,眼神一寒:“走,去西边看看。” 二人并肩而起,遁光划破镜海,直往西方而去。 这片镜面世界极其诡异,他们飞驰良久,竟也毫无坐标参考,若非两人心神强大,早就迷失方向。 又是一整时辰过去,终于,远处天地微微震动,一道魔光自天边划来,如同狂潮般席卷而至,气息翻滚。 正是魔僧。 他步履稳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降临于二人前方。 “哟?两位还在等我呢?” 陆凡眼神微眯,未语。 白衣女子冷笑道:“你倒是好兴致,耽搁一个时辰,找出口去了?” 魔僧大袖一拂,毫不掩饰地笑道:“我走得稍远了些,倒是两位,怕我偷偷逃了么?” 他言语轻佻,态度不咸不淡,倒像是早料到两人会前来“迎接”他。 陆凡淡淡扫了他一眼,突然道:“那你若说实话,你发现了什么?” 魔僧眸光一敛,却又极快地掩下,负手一笑: “发现了什么?只是绕了一大圈,依旧没有出路……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我倒是碰到了一样古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白衣女子立刻追问。 魔僧微微一顿,却未立刻回答,而是看了陆凡一眼,缓缓道: “影子。” 陆凡与白衣女子神色皆是一动。 “在某处镜面,我看到了一道……不属于我的影子。” 魔僧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异样波动。 “我正是一路追寻那个影子的踪迹,所以浪费了一些时间。” 白衣女子眼神一动,立刻追问:“什么样的影子?” 魔僧沉吟片刻,道:“看着像是人族的模样,但模糊不清,动作极快……我当时只是无意间低头,就看到它站在镜下,隔着镜面与我对视了一瞬。”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那一瞬,我有种被窥视的感觉。它似乎拥有灵智,看到我之后,立刻拔地而起,遁入虚空,快得连我都追丢了。” 魔僧语气笃定,“它的姿势和我当时的动作截然不同,最重要的是,它笑了。” 白衣女子轻吸一口气,眼中露出凝重之色:“一个会笑的倒影……这的确不正常。” 陆凡沉思片刻,忽然开口:“或许,它就是我们寻找出口的关键。” “走,过去看看。”陆凡当机立断。 三人几乎没有迟疑,立刻腾空而起,遁光一闪,朝着魔僧所来时的方向激射而去。 足足飞遁数百里,却始终看不到那所谓的“影子”。 就在他们几乎以为魔僧是错觉时,一处镜面,突然波动。 “等等。”白衣女子停下脚步,遥遥一指。 远处那面镜子,正微微荡漾,仿佛有水波轻轻流动,却不是他们任何人的动作在引起变化。 下一瞬,那镜中,出现了“三道身影”。 一黑袍,一白衣,一赤僧袍,背对三人站立在镜中,姿态、气息,竟与他们一模一样! 陆凡眯起眼睛,轻喝一声:“是谁!” 那镜中三影却缓缓转身,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 这一刻,不只是陆凡,连魔僧和白衣女子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那声音,分明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下一刻,那三道影子猛地一跃,化作三道光影,直坠入下方镜面! “追!”陆凡沉声。 三人当即落下,结果却发现下方并非实体,而是一层如雾似水的“镜膜”,在他们落下之际,自行裂开。 镜面碎裂之处,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灰白裂纹,如蛛网般延展。 “它们……在引我们进去?”白衣女子眸光冷冽。 陆凡蹲下身,指尖轻触那些裂痕。 陆凡缓缓开口,“真正的出口,或许就是在这镜面之下。” 魔僧笑了:“有趣,那我们就下去看看。” 三人依次踏入裂痕。 镜面如同水流般吞噬他们,当他们穿透那一层“镜膜”之时,整个世界忽然反转颠倒。 山河倒悬,天空在脚下,大地在头顶,仿佛整个世界被反转过来,形成一种诡异的“镜像倒界”。 三人脚下落地的瞬间,便意识到自己似乎站在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镜地”上,低头一看——竟能看到自己头顶之上,那原本他们“刚刚所在”的镜面空间,如窗如井,仍悬在那里。 可这还不算什么,当三人警觉四顾时,陆凡眉头瞬间一皱。 “……四面八方,全是镜子。”他沉声道。 不只是地面与天穹,左右前后,乃至斜上、斜下,整个空间,竟仿佛是由无数不同角度的镜面拼接而成的圆球世界! 镜面密布,反射、映照、扭曲、交叠,令人几乎无法分辨真正方向,光线在其中折射千百次,若是没有坚定神识,恐怕瞬间就会迷失心神。 陆凡尝试伸手触碰最近的一面镜子,掌心毫无阻碍地穿透进去,仿佛那镜子本就是一层轻纱。 “这里的每一个镜子……通向的都是一个独立空间?”他神色一动。 他缓缓将整条手臂探入镜面,再收回来,竟无半点异样,既无撕裂感,也无灵力流失的痕迹。 他神识释放,试图窥探镜面之后的空间,然而—— 一如之前,这里的镜子会吞噬一切神识探查。那感觉,就像在用目光凝望一片无底的黑水,看不清、探不透,连回响都没有。 他眉头紧蹙。 “如此多的镜子,对应如此多的空间,我们如何才能找到第八层的入口?”魔僧沉声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烦躁。 白衣女子与陆凡对视一眼,两人神色同样不好看。 这不是简单的迷宫,而是一个逻辑密度极高的试炼陷阱。每一面镜子都像是一个门,且都可能是“假的门”。 若盲目穿梭,极有可能会在镜中迷失方向,永世不得脱困。 第523章 陌生梦境 三人几乎将这片空间中的每一面镜子都逐一查探过,足足花费了近一个月。 终于发现了一处异样。 那是一面极其突兀的镜子,它没有倒影。 在这片处处皆是倒映的世界中,这面镜子显得格外突兀、甚至诡异。 “唯有它……无法映出我们的身影。”白衣女子低声开口,语气中透出一丝异样的紧张。 陆凡盯着那面镜子良久,眉头微蹙:“未必是出口,也可能是……绝境。”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他们缓步靠近那面镜子,静立良久,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魔僧率先开口:“让我来试一试。” 他取出龙无涯的炼尸,此尸虽死,体内灵力充沛,修为也被强行达到了元婴中期。 “我以神魂印记为引,再以灵气锁链维系控制,一旦有异常,便能立刻感知。” 说罢,他一指点出,数道锁链虚空浮现,将炼尸与他本身连接在一起。 陆凡与白衣女子默默退后几步,屏息凝视。 魔僧念咒一催,那具炼尸缓缓走近那面“无影之镜”,而后——跨入。 下一瞬! 嗤! 一声轻响! 那灵气锁链仿佛被某种无形利刃割断,齐齐断裂! 炼尸已没入镜中,然而—— 神魂联系瞬间切断! “……不对。”魔僧脸色骤变,神情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的感应,被完全屏蔽了,那具炼尸,就像是直接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 一句话落下,三人皆陷入沉默。 无声的镜域之中,时间仿佛也被扭曲了,四面八方皆是光滑如水的镜面,却不见尽头,更无方向可辨。 他们不知道在这地方已经停留了多久,是一日,是十日,还是百日。 只知每一息,都像是被困在囚笼中慢慢腐蚀心志。 若再这样继续下去,哪怕不被这片镜域吞噬,也会被时间彻底磨灭。 白衣女子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不能再等了,再耗下去,只是死路一条。” 魔僧缓缓点头,他瞥了一眼那无影之镜,眼中黑芒暗涌。 “成,也在这里;败,也在这里。” 陆凡没有多言,他望着那面镜子,目光幽沉。 三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决然。 他们没有选择。 若此镜为生门,则破镜而出; 若此镜为死地,亦无退路可言。 “走。” 陆凡轻吐一字,率先迈步踏入那面无影之镜。 白衣女子紧随其后,衣袂翻飞,如流光掠入。 魔僧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满是癫狂与执念—— 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下一瞬,镜面宛若水波荡漾,将三人的身影彻底吞噬。 四周,归于死寂。 唯有那面无影之镜,恢复了最初的平静,静静矗立于这由镜构成的世界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三人穿越镜膜之后,并未各自分离,而是再次化作旁观者。 这一次,没有幻境侵蚀,没有执念拉扯,他们只是静静站在一道光影的外缘,仿佛隔着天幕观望另一个世界。 “我们不是主角。”白衣女子第一个察觉,声音低沉。 “这是……他人的梦境。”陆凡眼眸微缩。 “而且不是普通人的梦。”魔僧望着前方,忽然神色凝重。 三人对视一眼,心头骤然一震—— “难道说,这每一片镜面背后,都封印着一个梦境?!” 而这个梦境,并非虚构幻术,而是一个强者真正的人生记忆! 魔僧神色忽然一变,瞳孔微缩,喃喃低语:“能够被镜域捕捉的梦……绝非凡俗之人所留!” 陆凡、白衣女子也在这一刻意识到什么,三人神情由凝重转为振奋,心跳几乎同时加速。 “若真如此——”白衣女子轻吐一口气,声音微颤, “我们眼前的这段梦境,很可能出自某位顶尖强者之手!” “能够亲眼目睹一位强者的成长轨迹……”陆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这或许,才是这第七层,真正的机缘!”魔僧一字一顿,杀机尽敛,竟罕见露出一丝神往之色。 “只是,这个梦境,究竟是属于谁的?” 镜光波动之间,画面浮现。 一座不大的凡人城池浮现在眼前。 红绸满街,锣鼓震天,城主府张灯结彩,众人纷纷朝门口行礼祝贺。 “恭喜城主!得一麟儿!” 这一刻,世间似乎都在欢呼,一个名门之子即将出生,他将享尽荣光,贵不可言。 然而下一刻,厢房中却传出阵阵惊呼! 大夫抱着婴儿走出,脸色苍白,神色哀痛: “主母……崩了。” 空气骤然凝固。 红绸被换成白幡,锣鼓声戛然而止。 父亲从厢房中走出,怀中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 那孩子安安静静,诡异得不像一个婴儿。 他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清澈到极致的眼睛,一直在笑,笑得甜,笑得干净,仿佛不知世间悲苦为何物。 但正是这份“安详”,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父亲的脚步踉跄,脸色灰败,原本满是欣喜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从欢喜,到沉痛,再到冷漠。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孩,眼中有一瞬间的挣扎。 可下一刻,目光骤冷,如刀割般盯住那张天真的笑脸。 “是你……若不是你,她不会死……” 男人喃喃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似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是从心底涌出。 梦境流转,光影如水。 孩童渐渐长大,父亲却彻底沉溺酒中,屋中终日混着药渣与酒糟味。 城主府再无昔日井然,杂草从庭院生出,公文成堆,仆役惶恐,城中事务一日不如一日。 而那孩子,却出奇地安静、懂事,仿佛生来就不是为了撒娇耍闹的。 他八岁那年,已经能熟背千卷古书,过目不忘。 偶然间顶替父亲出席一次城中议事,短短一日,处置三宗旧案、厘清税谷账目,一句不差,赢得满堂彩。 文吏们惊为天人,道他是“城主之子,麒麟转世”。 一时间,城中皆言:“大人堕落,是为育龙;此子当执城印,光我南岭!” 可陆凡三人此刻却站在梦境之外,望着那孩童明明唇角含笑,眼神却始终透出一丝淡淡的孤冷。 第524章 仙缘 梦境中,孩童每次将政事做完,都会悄悄回到一间无人问津的偏房,那是他母亲生前的卧房。 已无人打扫,纱帐上满是灰尘。他就静静坐在塌前,一坐就是半个时辰,不说话,也不哭。 有一次,父亲喝醉回府,路过偏院,见到他,眼中那一点醉意里的迷茫与恨意再度翻涌。 “你坐这儿干什么?装可怜吗?”男人怒喝,眼角布满红丝,“你知不知道你出生那天,她死在我怀里……是你!你才是那一刀!” 孩子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异样的坚定,仿佛一颗静默的种子,在无声中落地生根。 那一刻,父亲怔住了。 他眼神发愣地望着孩子,半晌,一言不发,直到手中酒壶轰然坠地,砸在青石地板上,溅起一地浊液与碎瓷。 他仿佛终于从酩酊中醒了过来,脸上的酡红迅速褪去,只剩下苍白与颤抖的悔意。 他迟疑地走上前,一把将孩子抱住,抱得很紧,像是怕下一瞬这孩子就会消失一般。 “对不起……麟儿,对不起,是父亲不好……从今天起,我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那声音哽咽低沉,像是撕开了胸腔里压抑多年的愧疚,夹杂着破碎的自责与难以言说的悔痛。 孩子却只是轻轻地笑了。 他小小的手掌拍了拍父亲的背,语气平和而温暖:“没事的,父亲。” 那一刻,他的笑容干净得像窗前初晴后的阳光,哪怕屋檐下仍有残雨滴落。 “对了……麟儿。” 父亲忽然抬头,眼神仿佛又重新燃起了光,“最近……最近我听说,有个仙师路过咱们这座城,是真正的仙师,我亲眼看见他指尖生火,一挥袖就让石碑碎成了粉末……是神仙!若你能拜他为师……或许……或许真的能修仙。” 他声音越说越快,眼神越说越亮:“若你成仙……是不是就能救回你娘?是不是……就能让她再活过来?” 他喃喃着,像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人,一遍遍重复,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孩子抬起头,静静地望着父亲。 他没有说母亲是否能救,也没有问修仙多难。 他只是看着父亲眼底终于重新点燃的那点火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父亲。我愿意修仙。” “若我真的能踏上仙路——” “我一定救回母亲。” “好,好,好……我的麟儿,我的麟儿!”父亲激动得连说三个“好”,泪水混着酒意滑落脸庞,那一夜,他许久未有地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第二日,父亲如约归来。 但他脸上的神色,却不见昨日的喜悦。眉宇间沉郁如山,步伐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心头压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怎么了,父亲?”麟儿迎上去,小声问。 父亲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那位仙师……根本不在意权势,也不收金银。他只说,若要拜入门下,需以一头妖兽的妖丹为‘学费’。” 他顿了顿,目光低垂,声音低哑:“那是一头栖息在深山的妖物,每年都有猎人、樵夫死在它手中……麟儿,这是你难得的仙缘,我们不能放弃。” 他说着,忽地眼中露出决然之色:“明天,我就带城兵进山,去猎杀那头妖兽。你等我!” 麟儿闻言一怔,脸色微变,旋即低声道: “那大妖既然能年年杀人,恐怕不是我们凡人能敌的……父亲,那位仙师既有神通,为何不亲自出手?他不出手……是不是意味着,连他也忌惮那妖?若真如此,我们这点兵马,又怎是它的对手?” 他语气并无责怪,只是单纯的不安与疑惑。 父亲却没有回应这些话,他只是抬头望了他一眼,眼里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决:“你放心,我一定带回妖丹。” 当天夜里,父亲彻夜未眠,亲自调兵遣将,将全城精锐悉数聚集。 第二日清晨,城门大开,战鼓声中,父亲带着千余名精锐城卫,披甲执锐,直奔山林而去。 三日后,城门再开。 但返回的队伍却已不成样子。 原本威风凛凛的百余城兵,只剩下寥寥几人,人人带伤,神色麻木,甲胄破烂如纸,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 而为首的男人,左臂已断,血迹尚未干透,却死死抱着一个乌黑发亮的妖丹,眼神炽热得几近疯狂。 “成了……麟儿,成了!”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容,声音嘶哑中带着极致的狂喜。 “我把妖丹……带回来了!!” 麟儿愣愣看着他。 那一刻,少年心中并非只有感动,而是更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如此模样,伤痕累累,疯了一样笑着,像是赌上一切,只为证明什么,只为给他换一条仙路。 但仙路……真的就值得这样吗? 少年低头看向那颗妖丹。 那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这一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不论未来是仙,还是魔。 最终,那位仙师真的被父亲请来了。 杜麟早早等在府门口,阳光照在他稚嫩的脸上,心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然而,当他看到那“仙师”现身的刹那,却猛地愣住了。 那不是他想象中仙风道骨的老者,也不是威仪凛然的高人,而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比他大不了多少。 少女一袭素青衣衫,乌发束成双环髻,五官精致得仿佛画中走出的一般,气质清澈如初雪轻落,又像初水芙蓉,带着一丝世俗未染的柔和与灵动。 她走到杜麟面前,甜甜一笑,声音软糯中透着几分灵气:“你好呀,我叫灵儿。城主大人说,有仙缘的人,就是你吗?” 杜麟怔怔看着她,一时间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嘴角动了几次,才低声结巴着道: “是、是我……我叫杜麟。” 他的脸微微泛红,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尤其那清澈灵动的眼睛,像是能将人心看透,又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第525章 恐怖的资质 灵儿原本并未抱太大希望。 一个小小凡人城,城主大人亲自出面、斩妖献丹,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为了虚妄仙缘不惜人命,甚至还要将这血腥与希望全都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她开口时,语气随意而冷漠:“开始吧,别浪费时间了。” 即便面对那位断臂的城主父亲,她也毫不收敛,话语中带着轻蔑与倦意。那城主却仍赔着笑,连连点头,“是是……麻烦仙师了……” 杜麟站在原地,神色肃然。 灵儿取出一枚灵符,神识轻触,淡淡灵光浮现。她随手将灵符按在少年额心,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 然而下一刻,异变突起! 只见那灵符骤然剧震,金芒爆闪,一道比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灵光猛然冲天而起,甚至将天色映出一圈霞光,连四周院墙都在微微颤动! “这是……?” 灵儿脸色骤变,猛地挥袖收起灵符,神色一时间说不出是惊骇还是错愕。 周围人一片哗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灵符的光实在太盛、太诡异。 杜麟自己也怔住了,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灵儿死死盯着看了一眼,那一眼中,似乎藏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与复杂之意。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背对众人,长久沉默。 那灵符中所显,只有她自己看得清楚: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灵根异象,甚至无法用五行九属来解释,灵气流转如轮回,命格震荡,像是……天命所钟的道种之体! “这个凡人小孩……他到底是谁?”灵儿心底泛起了滔天波澜。 短暂沉默后,少女收起震动与疑虑,面上却恢复了淡然从容的笑容:“不错,的确有仙缘……但也只是勉强而已。”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不以为意,却在场面上给足了台阶。 “城主大人,你赠我妖丹,恩情我记下了。”她轻轻一笑,“那我便留在此地,辅导令郎一年,也算不负此番因缘。接下来,请多指教了。” 她说得平淡,实则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敬意,态度比起初初见面时截然不同。 城主闻言大喜,连连拱手,几乎要下跪作揖:“能得仙师教诲,麟儿有福,杜某三生有幸!” 杜麟站在一旁,始终未言。 他的年纪虽小,却敏锐察觉出那一丝不自然的转变。明明灵符爆出的金光震撼全场,偏偏灵儿却说“只是勉强”,又为何从漠视转为亲近?他未曾拆穿,亦未多言,只是将一切记在了心里。 这世道,人心最深。 夜色降临,灯火辉煌。 城主府为仙师设宴,宾客满堂,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四方宾客前来恭贺,既为仙师驻足,也为杜麟的“仙缘”送上祝福。 酒香弥漫中,杜麟坐在主桌一角,杯中盛的是淡酒。他第一次喝酒,却没有醉。 这一夜,是他第一次陪父亲饮酒。 也是,父亲第一次对他笑得如此温和。 “麟儿,今日是个好日子。”父亲笑着,眼中泛光。 杜麟轻轻点头,握住酒盏,“是,父亲。” 他也笑了,笑得清澈安静,那笑容之下,却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心思: “若修仙路真能逆转生死,我便走到底。” 灵儿住进了城主府,自那日起,每天都会亲自教导杜麟修行,从最基础的吐纳之法教起,言传身教,毫不懈怠。 然而没过几日,她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 杜麟的领悟力近乎惊人,只需她稍作引导,少年便可融会贯通,甚至常有灵儿尚未提及之法,杜麟自悟其中之意,让她一时间震撼莫名。 每日清晨,两人并肩于院中吐纳修炼,夜晚则对坐灯下,参悟符纹、推演术法。 但教与学之外,终归年纪尚幼。 白日闲暇时,杜麟会领着她游历凡俗街巷,喝茶、看戏、逛集市,甚至在交流会中听老艺人讲修仙故事,或在夜色下观灯赏焰,少年仰头看那火树银花,目光中透出一丝悸动。 他在笑,眼角藏着情愫。 灵儿笑着斜他一眼,“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杜麟一怔,却只是笑而不语。 杜麟的修行速度,远比她想象中还要离谱。 才过数月,明明她只是将他当作“凝气一二层”的凡体教导,他却已悄然达至凝气八层之境,甚至能洞察她的修为不过六层。 但他从未表现出分毫,反而时常故意装作笨拙,调皮地问些明知的修炼问题,引得灵儿忍俊不禁。 他在藏。 杜麟很清楚,自己再如何年少,也不能对任何修士彻底托底。那少女虽笑靥如花,但他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个少年,天赋非凡,心思也极深。 对灵儿,他有好感,但不是盲目。他懂得距离,懂得算计,甚至知道……若有一天,他要走得更远,她将不会是陪他走到尽头的人。 那一晚,夜深人静,杜麟独坐窗前,望着远处沉入黑夜的灯火。 他低声呢喃: “如果我真能修仙……那我就要变得比谁都强。” “只有变得强,才能保护父亲……还有,才能配得上她。” 这段时间,杜麟也在旁敲侧击中,逐渐打听清楚了雪灵的来历。 原来这名笑意清浅、姿容若雪的少女,本名雪灵,出身于沧国一个隐世的修仙世家——雪家。 这种世家向来神秘低调,却底蕴深厚,凡族百姓根本无从接触。 在雪家,每一位嫡系子弟,在凝气五层时,便要踏入红尘,历练一年,以磨心志、感人情、通世俗。 这一年,是雪灵的“历红之年”。至于为何选中这座城池,更多只是一次“随意的停留”,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会遇见杜麟这个怪物。 杜麟默默将“雪家”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那个名字,仿佛成了一座山。 第526章 被捉 一年之期,终究还是到了。 雪灵站在熟悉的院落中,望着眼前这个早已不同于初见时的少年。她微微一笑: “我要回家了。” “你现在已有凝气四层修为,哪怕在我雪家,也称得上是天骄了。若你愿意,随我一道回雪家,我可以保你得到最好的资源,真正踏入仙途。” 她语气轻柔中,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杜麟看着她,沉默良久,终究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你,灵儿。但我现在不能去。” 雪灵怔住。 杜麟语气柔和,却坚定:“我想等自己更强一点,再去找你……起码,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早已凝气圆满了。 他隐藏得太深,连灵儿都未察觉。他不是不信雪灵,而是,不信修仙界。 他记得,有一次,灵儿不经意地与他说起,仙门之中,确有一种邪异的秘法,唤作夺舍。 他从那之后,便下定决心:在真正踏入修仙世界之前,绝不暴露真实天赋。 更何况,雪家的老祖,是一位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强者,那等存在,哪怕他再聪慧,也不过一只蝼蚁罢了。 雪灵沉默了许久,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略显失落,转身便走。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拉越长。 杜麟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年……谢谢你。” “灵儿,等我。终有一日,我会堂堂正正,登门拜访雪家……” “……再见。” …… 雪灵离开后的短短数日,杜麟便意外突破,顺利踏入筑基之境。 他望着体内运转如潮的灵气,满脸不可思议,“灵儿不是说,筑基必须借助筑基丹?可我……竟然什么都没服下。” 一入筑基,他立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充盈于体内,然而他也清楚,自己空有境界——没有飞剑,没有术法,所会的,也不过是一道最简单的火球术。 于是,他暗自下定决心:闭关修炼,直至筑基中期,再去雪家拜访雪灵。 但几个月后,一场血腥灾变悄然而至。 那一夜,杜麟外出修行,忽而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正是从家中传来。 他神色剧变,瞬间御风而返,只见城主府内尸横遍野,鲜血成河! 他怔住了,脚步踉跄。 府内,两道强大气息正在逼近,竟是两名筑基修士! “这里,就是雪儿说的那位天灵根少年所在之地?”其中一人低声说道。 “没看到人,说不定出去了,再搜搜。” 杜麟身躯一震,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父亲的气息……已经断绝! 他咬牙低喃:“是你么……灵儿,是你亲口透露了我天灵根的秘密?” 这一刻,他胸口仿佛炸开了一个血洞,悲愤交加,转身便想逃离。 却不料,脚下阵纹骤然亮起,一道锁状法宝浮空而出,猛地缠上他四肢,灵力如浪涌动,将他直接困住! “可恶!”杜麟怒吼,可终究经验尚浅,没有实战、没有法宝,对面又是两名筑基修士。 他挣扎未果,最终被锁链禁制困住,昏厥过去。 杜麟被锁链禁制带走时,意识断断续续,等再度醒来,已置身于一座幽深宏大的仙家府邸之中。 四周灵纹流淌,墙壁似玉非玉,处处笼罩着压抑的寒意。 他被丢进一间供囚禁修士的秘室,灵力被完全封锁,只剩躯体的微弱力量。 秘室门外,两名筑基修士低声交谈。 “这小子……竟真是天灵根。” “何止天灵根?一年之内踏入筑基,若是不是我两人出去……恐怕连抓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杜麟睁开眼时,正听到这句话。 他的心沉入冰底。 不久后,秘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枯瘦高大、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雪家老祖。 他的脸皱纹纵横,仿佛千年寒冰雕刻而成,但那双眼却亮得惊心动魄,深邃如古井,带着狂喜与贪婪。 “啧啧啧……一年筑基。” “一年前,还是凡人之躯。” “这资质……天地难容。” 他俯视着杜麟,像在审视一具天材地宝。 杜麟全身血液都冷了。 老祖伸手,一缕灵力探入杜麟的经脉,越探越惊:“根骨、灵海、肉身……每一处都完美无瑕,甚至比某些仙门真传还要强。” “这简直是……天道刻意送到我面前的躯壳。” 老祖越看越满意,嘴角泛起残忍的弧度: “天灵根虽好,可若无足够的心性控制,踏入金丹便极难掌控道心。你若继续修行,未来必成大患。倒不如……交给老夫来使用。” 杜麟面无表情,却在心底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老祖见他眼神冷静,嘴角笑意更深:“放心,一旦老夫夺舍成功,必定能借你的资质突破金丹,踏入更高的境界。将来,你这具身体会在大世间重放光辉,你也算……死得其所。” 杜麟捏紧拳头。 “灵儿……她知道么?” 老祖淡淡一笑: “她?一个小辈,懂得什么?她以为只是向家族禀报,一个资质不错的凡人少年。” 他冷笑一声,“她连自己是怎么被我引出来话的,都不自知。” 那一刻,杜麟胸口像被刀狠狠绞了一圈。 老祖亲自试探、诱导,再借“家族重视、给予最好培养”的幌子,让雪灵在心软中泄露了他的下落。 她也不过十四岁。 “别怪她。”老祖像看穿了杜麟的心,“她只是被老夫利用罢了。这天地间,弱者本就应该被利用。” 说完,他袖袍一挥: “来人,将这孩子带去‘灵息坛’。三日后,择日夺舍。” 门外,两名筑基修士立刻俯身恭声应令。 杜麟被两人架起,抬向秘室外。 头顶灵灯灭灭明暗,他的眼眸却越来越冷。 他知道,逃生几率渺小到近乎不存在。 但他也知道…… 只要还有一息未死,他就绝不会屈服。 被带往灵息坛的那一刻,他抬起眼,看着远处雪家深院。 心中轻声喃喃: “我,会活着。” “我一定会活着。” 那一刻—— 杜麟的执念,如种子般悄然埋入荒土。 未来某天,将会发芽,长成能撕裂天地的巨木。 被束缚之后,杜麟终于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异变,除了那被视作天赋极高的灵根之外,还有一块通体晶莹、泛着淡淡光辉的骨,正静静藏于躯体深处,仿佛沉睡已久的异种之物。 这块骨头,是他在突破筑基之后,才偶然感知到的。 那一刻,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经脉运行之时,总有一股奇异的波动自体内某处浮现,非灵气、非神魂,更像是一种混杂着规则与血脉的原初波动。 第527章 仙骨 杜麟睁大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了它。 “这……是什么?”他心头剧震,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骨,而是比灵根更为古怪、也更加危险的存在。 …… 雪家秘地,夺舍之术准备就绪,灵力如潮,符光交织。 杜麟身躯悬浮于半空,浑身被灵纹束缚,动弹不得。雪家老祖盘膝而坐,双目泛着幽光,神魂缓缓脱体,正欲侵入杜麟识海—— “区区筑基,天灵根……本座亲自出手,看你还如何挣扎。”他低声喃喃,神魂已探入杜麟识海。 可就在此刻! 杜麟体内那块深藏不动的异骨,猛然间放出一道森白光芒,直冲识海! “咔——” 空间仿佛炸裂,一股远古、苍茫、冰冷、压制一切的气息,从那枚骨中爆发,宛如远古死神睁眼! “这——这是什么?!”雪家老祖心神剧颤,原本即将完成的夺舍,忽然被那道骨之光生生拦下。 下一刻,他的神魂竟被那异骨吸住,一寸寸拖拽回杜麟体内,无法挣脱。 “啊啊啊!不可能!这是——” “骨族!你是骨族修士!你居然是骨族血脉!!” 老祖发出惊恐至极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惧意,仿佛想逃,却逃不出那块骨散发出的禁锢之力。 “骨族!怎么可能是骨族修士……不!住手——!!”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块骨散发的光辉,轻易地撕碎了他的神魂防御,将老祖残魂拉入其中,一点点碾碎、吞噬、压制,直至彻底沉寂。 杜麟睁开眼,眸中幽光一闪,体内那块异骨缓缓归于沉寂。 他怔怔站在原地,半晌才喃喃出声: “骨族……是什么?” 他从未想过,自己体内藏着这样一个秘密。而那雪家老祖的神魂残念,竟也被这块骨,一口吞下。 识海宁静,神魂稳固,而他体内的那块神秘白骨,却依旧在隐隐跳动,如同一个沉睡的王者,刚刚品尝完第一口血食。 杜麟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开始搜刮战利品。 他将雪家老祖储物戒中的宝物一一取出,琳琅满目,尽是各类功法、术法、灵丹、法器,其中甚至不乏雪家秘传典籍、特殊的筑基术法,还有几瓶对筑基期修士极为珍贵的“玄炎化气丹”。 然而,他却很快犯了难。 外头,必然有雪家长老在轮守,若贸然出去,必死无疑。 更别说,如今老祖的气息已消失,迟早会引起怀疑。 他必须伪装出老祖仍在闭关的假象。 于是,杜麟强忍心神波动,在密室中开始闭关修炼。他深知时间紧迫,每一刻都要榨干潜力。 一门门术法翻阅、修炼。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领悟能力同样不凡,不论是控火、御风、灵识运转还是识海稳固,都几乎是一学即会。 那些曾让雪家天骄苦修多年的术法,在他手中领悟的速度快的恐怖。 大量灵丹化入体内,他如饥似渴地吞服、炼化,不眠不休。 七日之后。 轰! 他的修为猛然突破,踏入筑基中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真元澎湃,神魂愈发凝实。 可就在这时,外界忽有动静,雪家长老终于察觉异常,试图入内探查。 “不能让他们发现!” 杜麟心念电转,旋即埋伏于暗处,一位筑基初期长老推门而入,神色疑惑之际,冷不防被杜麟一记火符炸翻在地。 紧随而至的,是一掌凝元重击,直中其心脉。 杜麟抹杀气息,趁乱遁出密地。 雪家反应极快。 老祖身死的消息终被察觉,一道道传讯符化作惊雷传向四方,悬赏如潮,震动雪家所有修士搜捕令更是传遍修仙界。 从那一日起,杜麟开始了长达一年的逃亡。 他杀出重围,潜入山林,游走于修士之间,从最初的狼狈窜逃,到后来逐步反杀围敌。他在逃亡中不断战斗、受伤、恢复、再战,杀意与斗志在每一次生死边缘磨炼得愈发冰冷。 这一年,他成长了太多,他学会了真正意义上的斗法,而不是光靠境界压制。他熟悉了各种法宝的运用与克制。他领悟了术法的灵活施展。 更重要的是,他真正学会了杀人。 杀雪家之人,杀追杀者,杀赏金修士。 他早已不是那个初入仙道、尚存幻想的少年。 陆凡三人陷入沉默。 他们如同身临其境一般,见证了这个少年的第一次蜕变,那一幕幕血与火、命与骨的挣扎,像是穿越了岁月,直击人心。 忽然,陆凡道: “你们觉得……他,会不会就是……轮回殿主?” 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却如惊雷在心头炸响。 白衣女子怔怔地望着那少年轮廓,半晌低声道: “我曾是轮回殿主的器灵……他身披黑袍,言语寡冷,神魂似藏亿万幽影。气质,与此人截然不同。” 她声音轻缓,却透着一丝动摇。 “可轮回殿主之强,源自生死之间的破碎重构,从凡人到巅峰,从烈焰到枯骨,他一路走来,蜕变几次,又怎能仍是当年模样?” 三人屏息凝望镜光,心中震荡久久难平。 若那杜麟,真是轮回殿主……他们三人今日所观,绝对是一个逆天的造化。 经历了一年逃亡,杜麟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的神色,比从前更加沉静,眉宇间那份孩童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芒内敛、藏骨于心的冷冽。 他开始梳理体内的变化。 在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他终于确认,自己并非寻常人族,而是骨族的后裔! 这是一族被遗忘、被斥逐、被敌视的族群。他们并非异类,而是人族的一支,只是他们不修灵根,而是修骨! 骨族修士,以体内灵骨为根本,铸魂、炼骨、融道,舍弃灵根之路,走一条极端的“以骨悟道”之道。 他们的肉身之中,寄藏着灵骨,而极少数天骄,甚至能诞生天骨! 杜麟,从筑基起,体内灵骨苏醒,那并非普通的骨,通体流光璀璨,纹理如仙文,哪怕是他自己,也只能感知其冰山一角。 他隐隐察觉,这块骨,不止在天骨之上,很可能,是传说中,只有太古骨族圣主才能拥有的,仙骨!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凡。 第528章 轮回殿主的温柔 骨族,早已退居苍茫大陆另一半,那片大陆之上,皆是骨族后裔,而与灵根人族的界线,则是一道万年来从未弥合的鸿沟。 两族,仇怨万年,征战不休,死伤无数,彼此已视对方为魔。 而他,此刻孤身一人,在人族的腹地,在敌视骨族的世界。 若身份暴露,他将寸步难行,哪怕只是露出一缕骨息气息,都可能引来宗门、国朝围杀。 此刻的杜麟,并无远大的志向,也未曾想过什么主宰天地、问鼎长生。 他只是一个渴望活下去的修士罢了。 他就如一头受惊的野兽,在夹缝中艰难求生。他隐姓埋名,踏遍荒山险地,闯秘境,斗妖兽,夺丹药,抢功法,只为一口气,一线生机。 他不怕死,却也不敢死。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在这修仙界中,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而他,活下来了。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杜麟在一次秘境中,于万尸堆中闭关七日,一举突破,迈入金丹! 那一刻,天光倾泻,灵气翻腾,天地间隐隐有金骨振鸣之音。 他不再是那个被雪家追杀、束手就擒的少年了。 镜光之外,陆凡三人皆沉默,眼神凝重。 片刻后,白衣女子轻声道:“他……入道才几年,便已成金丹。这已非‘天才’二字所能形容了。” 陆凡低声道:“完全是生死中逼出来的……可即便如此,他的天赋,也太过惊人。” 魔僧眼中浮现一抹异色,沉声道:“他不只是骨族仙骨,更兼具天灵根……仙骨执命,天灵引运,双命叠加之人,已非凡世修士所能论。此等存在……仿佛不是自己选择了修道,而是被天地选中,来应劫的。” 白衣女子微点螓首,望着镜光中那少年背影,语气渐冷:“不错。往往在天地将变、大劫将至之时,天机紊乱,会诞生这等逆天之才。他们自血火中崛起,于劫数中脱胎……一旦世局翻转,才是他真正崛起的开始。” 话至此处,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陆凡。 魔僧神情莫测,轻笑一声:“不过这世间应劫之人……从来不止一个。” 白衣女子轻声开口:“小家伙……你,是否也有些……命中应劫的意味了?” 陆凡神色平静,却没有回应。 杜麟的一生仍在三人眼前缓缓流转。 踏入金丹境后,他不再低调隐忍,而是直接杀回了雪家。 这一次,他不是逃亡的少年,而是满身杀意的修罗。他以雷霆手段,将雪家自上而下连根拔起,屠尽满门,血染宗族祠堂。 而也正是在这场血海仇杀中,他再次见到了那个曾令他心动的女孩,雪灵。 她被囚在雪家地牢之中。 原本天真明媚的少女,如今却满脸伤痕,双目无神,舌根早已被割,灵根被生生剥去,再无法开口,再无法修炼,再无曾经的模样。 杜麟看着眼前的她,眼中仿佛再无杀意,只剩一片死寂。 原来,在他逃离之后,整个雪家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她的身上。 认为是她害死了老祖,她曾试图解释、辩驳,可最终不过换来更深的折磨。 而这一切,在杜麟眼中,成了无法言说的荒谬和悲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将雪灵从地牢中抱起,踏出那座血流成河的祖宅。 接下来的十年,杜麟彻底隐匿了锋芒,携着少女,走入一个又一个凡国。 他不再修炼,不再争斗,也不再杀伐,只是陪她看雪落,看灯市,看凡尘烟火。 他似乎想为那段年少心动,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哪怕这结局,从一开始就破碎不堪。 雪灵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灵根被废,五脏俱损,终究无法支撑太久。杜麟尽力去寻灵药,但不论多么稀珍,都只是延缓她的凋零。 少女逐渐听不清他的声音,眼也看不清他的模样。 直到最后一夜,她靠在他的肩头,手掌颤颤抚着他的脸,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杜麟只是将她轻轻搂在怀里,不让她颤抖。 他知道,她记得他。他也知道,她,从未背叛过他。 一切,都是这个世界病了,是雪家老祖的贪婪,造就了一切。 她死在那年春天,桃花开得极盛的时节。他在她坟前坐了三日三夜,一句话也没说。 这十年,是他此生最平静的岁月。 也是唯一的温柔。 而就在这刻意的不修炼之中,他的修为,却如水到渠成一般不断攀升。 那股源自“仙骨”的神秘力量,仿佛在沉淀之后,终于觉醒。金丹之境,一跃再跃。 十年之后,他已踏入金丹后期,离元婴,只差一步。 那一日,他收拾好她遗物,从凡尘中走出,再次踏上修行之路。 这一次,没人再能拦他。 “想不到,这雪灵,这幅落魄模样……”魔僧忽然叹道,“竟有可能是轮回殿主的初恋?” 他一边说着,目光复杂地看向画面中那段寂静流年,“或许,她不仅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他唯一的女人。” 白衣女子听着,神色微动,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道:“这真的是轮回殿主么,他有这么一段温柔的曾经。” 她此刻,不像一个器灵,更像一个有温度的女子。 她胸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而陆凡,此刻也站在原地,目光低垂,掌心贴在胸口—— 那里,同样有一个凡人女子的影子,在他心头最深处,静静等着。 这一刻,命运在静默中悄然重叠。 陆凡望着杜麟的身影,仿佛在凝望另一个自己。 众人都以为,接下来的画面将是杜麟崛起的高光时刻,然而,意外却突兀发生。 那流转的光幕,忽然开始飞速流动! 快得离谱—— 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完整的画面,只剩下一帧帧破碎的残影,像是时光被撕裂后,抛洒而出的支离片段。 “怎么回事?” 白衣女子猛地站起,眸中浮现难以置信。 陆凡也凝神望去,能看清的,只有一些模糊却震撼至极的碎片—— 他看到杜麟,一剑斩落一半的大陆,将整个骨族封印于天渊! 他看到杜麟独战十人,那十道身影皆恐怖如天,像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至尊,却被他一一镇压! 他甚至看到,杜麟直面一头撑天巨兽,背生骨翼,怒啸九天,如万古天神般踏空而行! 每一幕,都只是一瞬,每一眼,都足以震颤灵魂。 但完整的记忆,却消失了。 第529章 八层棋局 “画面为何会缺失……” 陆凡眉头微皱,眼中带着一丝难掩的遗憾,低声道:“见证不到轮回殿主真正崛起的过程,实在是可惜。” 白衣女子与魔僧皆点头叹息,那些断裂的画面虽震撼至极,却始终支离破碎,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手,将最重要的真相,粗暴地从他们眼前撕走。 然而,就在这时,那面早已暗淡下来的世界,忽然“喀啦”一声裂开,宛如碎冰崩裂,四散光屑飞舞而起。 三人神色一动,镜碎之后,前方空间扭曲波动,一道全新的通道缓缓浮现! “第八层……”魔僧喃喃出声,目中涌现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一丝慎重。 轮回试炼,共分九层秘境,而传说中的“轮回传承”,就藏在第九层! 而此刻,他们离那真正的核心,只差两步! 但也正因如此,三人没有急着踏入眼前那扭曲虚空构成的通道。 “前面七层,一层比一层险,到了第八层,怕是真正的生死界。”白衣女子语气凝重,目光透出一抹警觉。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纷纷盘膝而坐。 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伤势、消耗,以可见速度飞快复原。 足足一日后,陆凡才睁开眼,气息凝稳。 白衣女子与魔僧也几乎同时起身,三人互望一眼。 “走吧,第八层。” 陆凡话音落下,率先迈步踏入通道。光影翻卷间,脚下大地忽然剧震。 下一瞬,天地重塑。 三人落地,脚下传来一声沉闷“咚”,似战鼓初响,宛如将身躯钉在了一片巨大的金属棋盘之上。 陆凡第一眼看到的,是无尽的血色纹络,那些错落有致的棋格如炼狱囚笼,格与格之间遍布着沉睡的火红符文,而整个棋盘正漂浮在一片翻涌的黑海之上。 天空漆黑如墨,无星无月,唯有一轮灰白色光轮高悬半空,冷冷映照下,照亮整个棋域,宛如亡者之月。 忽然,一道庄严古老的声音,自他们心神中响起,带着审判般的威严: “轮回试炼·第八层·生死棋局已启。” “入局者,自动落位。敌军将起,潮涌不息,战至斩将者,方可通关。” “兵,杀敌破阵。士,固守心域。象,护卫四翼。” “尔等,准备好了么?” 话音落下,三人脚下棋格陡然亮起,一道虚幻字符浮现: 陆凡脚下为“兵”,一道笔直战线自他脚下延伸出去,直通对岸,黑海尽头,有一座黑色“王座”,其上虚影模糊,一尊敌将隐约在列。 魔僧脚下则显“象”字,身处偏右侧防御斜格,周围地势高起一寸,像是守卫城角。 白衣女子则为“士”,落在中心将台前方,天幕之上,一道半透明“守阵神纹”浮现,牢牢覆盖住她所在区域。 “这脚下大地,带着极为诡异的规则。”魔僧眼神凝重,“按照这棋盘的规矩,象格守斜。不能跨河过去。” 白衣女子抬眸看了陆凡一眼:“我这边不能脱离将台左右一步,只能旋守前后左右,护住棋心。” 陆凡沉默。他明白了,这一局里,只有他能出击。 几人心神尚未稳定,远处海面忽然爆起轰鸣! 两侧的海面,此刻仿佛被无形的意志打开了闸门。 黑潮汹涌,一道道漆黑的身影从水中升起,如同地狱中归来的死者,成批结队,踏浪而来! 铁骑,烈车,鬼卒,弓兵,甚至还有如同幽魂般飘浮在半空的死士影卫,皆带着冰冷的杀意,向棋盘中央杀来! 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陆凡三人所在的将台! “我的修为……被压制到了凝气期?” 陆凡骤然一惊,猛地感知体内灵力的流转,却只感觉到丹田之中,灵气变得稀薄而迟缓。 他抬手一试,一缕微弱的灵光凝聚在掌心,几乎比初入修行时还要不堪。 心中顿时一沉。 而此刻,身后传来白衣女子淡然的声音:“我未受影响,仍是原本修为。” 魔僧也微微颔首:“我也是。” 陆凡瞬间明白了,这并非是整个棋局的压制法则,而是只针对他一人! “我这兵子,果真是最底层的棋子……” 他心中泛起一股寒意,像是被当成弃子的无力感,让他瞬间陷入压抑。但旋即,又强行按下杂念,目光如刀般锐利。 “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这是规则,从进入这棋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无路可退,唯有前进,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目光一扫四周—— 白衣女子如“士”守在阵后,身周杀机游走,掌中法印明灭不定,时不时有跨海敌棋靠近,瞬间便被她法术绞碎。 魔僧则步履如重锤,立于河道前线斜角,恰好处于辅助路线,身上气血如龙,拦杀一切靠近的敌棋,宛如不动金刚。 而他,陆凡,是唯一一个必须直线前进的兵子! 他低声道:“这场棋局,是要我在被压制的状态下,硬生生冲破对方阵营吗……” 魔僧沉声回应:“你每杀一子,修为应当所回升。不可能一直都压制在凝气的。” 陆凡深吸一口气,嘴角反而浮起一抹冷笑。 “兵者,本就生来搏命。” 此刻陆凡,也不再等待,开始迈步向前! 他前路孤线,不可横移,不可回退,一步步踏在兵格之上,脚下红光一寸寸点亮。 所遇的每一个敌棋,都被他一一斩杀,好在,敌手大多也在凝气境界,并不算强、 直至,第五步落下时,他正面迎来一名敌棋,身披黑金甲,气息赫然已是筑基境界,手持重刀,一刀劈来,带着凌厉的劲风。 陆凡拔剑硬接,身形被震退半步,虎口生疼。 他咬牙,再度踏步,剑光卷出“子午凤鸣”,勉强将那敌卒斩于第六格之前,整个人却已气息紊乱。 封印之力无比强大,哪怕他尝试调动丹田中的灵气,也宛如沉泥沼泽,动弹不得。 但好在,果然如魔僧所说那般,每当他斩杀一个敌棋,体内的封印就松动一分,哪怕只是微不可察,也代表着前进就是他变强的唯一途径! “看来我得一边杀敌一边恢复。” 陆凡眸中寒光闪烁,却也知道这一路并不平坦。 而两旁的白衣女子与魔僧,则显得更为从容。 他们并没有受到修为封禁,因此面对那些冲杀而来的杂兵,暂时还能稳住阵脚。 但很快,白衣女子眉头微皱。 敌棋之中,竟已有弓骑开始集火她所在的“士”格将台! 远处那如黑影般的马骑,拉弓搭箭,数道箭矢划破天际,朝她胸前射来! 她衣袂飞扬,身形在棋台之上轻灵掠动,将所有箭矢震碎。 “对方敌棋的强度……在飞速的攀升。”她沉声道。 魔僧也猛然察觉到,对岸那条斜线之上,竟出现了一辆载着五名铠甲战卒的重车! 只听轰鸣声大作,那辆重车竟直接碾碎四格红线,朝魔僧方向碾压而来! 他怒吼一声,双掌合十,背后金象虚影显化,一掌拍出,强行将车体击偏! 铁火炸裂,血雾横飞,魔僧站在烟尘中,低吼道: “陆凡,小心。你的前进规则看似简单,只需要一路前行,但一旦前进路上遇上了高阶的棋子,绝不会给你慢慢恢复实力的可能!?若是遇上你目前修为抵挡不了的棋子,便完了!” 陆凡此刻,已再度踏上第六格! 这一格上,站着的,是一名身披赤甲、背负双刀的敌棋“赤将”! 那赤将面无表情,却气息恐怖,分明是金丹初期的实力! 第530章 渡河 “金丹境界……” 陆凡眉头一紧,心中顿感沉重。他如今斩杀数名敌棋,方才堪堪恢复到筑基初期,若硬撼眼前这名气息凌厉的金丹强者,恐怕要付出不小代价,甚至可能当场重伤。 “以我现在的状态,强攻是找死……”他心中权衡得失,眼神一凝,立刻低喝出声:“魔僧,前方敌棋超出我承受范畴,需你出手!” 语声未落,后方传来激烈的杀伐声,魔僧正一掌震碎一名敌兵,听闻此言,他只是微微偏头,未作多言,转身便杀了过来。 “且退。”魔僧低声吐字,替陆凡挡在前方。 那金丹敌棋察觉到威胁,双眸闪出猩红光芒,提剑便斩! 陆凡迅速退后两步,避开锋线。 他眼中凝重,盯着前方的金丹敌棋,那身影通体铠甲漆黑,剑光如月,杀意凌然。 “吼——” 敌棋怒啸,长剑横扫,虚空之中,居然卷起一道浑厚剑罡,朝魔僧斩来! 魔僧却不闪不避,僧袍无风自鼓,脚步重踏棋盘,身如磐石,金刚不动。 他一声低喝,掌心结印,下一瞬,一尊血色佛影浮现而出,伴随着沉雷炸响,一掌轰然击出! 这一掌径直轰上敌棋,那敌棋举剑格挡,却仍被一掌震得后退三步,胸甲炸裂,一口黑血喷出。 还未等它稳住身形,魔僧步伐一错,贴身而上,一拳轰穿其胸膛,爆出无数漆黑碎片! 金丹敌棋,当场陨落! 陆凡眼神微闪,趁机上前一步,将敌棋体内的“棋核”收入掌中,体内灵气顿时翻滚,修为再次小幅提升,隐隐突破筑基中期。 他抬头看向魔僧,肃然抱拳:“多谢。” 魔僧只是轻哼一声,继续斜步移回原位,继续清扫东南边角的残余敌兵。 而远处,白衣女子飘然如仙,她所镇守的方向,正有数十枚“幽影棋子”破浪而来,那些棋子并非正面强攻,而是如鬼魅潜行,不发一言,速度极快。 她一手剑诀翻飞,化作一道道银白剑影,在空中游走穿梭,如天女散花,拦下所有来袭。 白衣女子眉头轻蹙,却仍游刃有余。 她也知道,这场棋局,真正的主角是陆凡。 他是兵,可以跨海杀去对面。 而她和魔僧,则是守将,只能留在自己这半边棋盘。 此刻,陆凡已行至第七步。 他低头望向脚下,那巨大的黑白棋盘之上,忽有一缕妖异红光透出,如血线般蔓延开来,沿着棋格边缘游走,仿佛有某种恐怖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那是新敌将生成的征兆。 “快了。”陆凡低声自语,眼神愈发冷厉。 他没有丝毫迟疑,脚下陡然发力,横剑而出,朝着第八步所在的棋格踏去! 魔僧则紧随其侧,如一尊金刚怒目罗汉,拳掌轰鸣间,替他斩灭扑来的残兵游子。所幸,此段路径敌棋层级并未再度升高,虽密集,但最多也只是筑基圆满层次,对如今的陆凡来说,尚可一战。 血光飞溅,一具具棋子化作虚影崩碎,散为一缕缕棋力,被陆凡尽数吞纳。他体内的灵海终于剧烈震荡。 “呼……”陆凡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汗水被剑风卷散,眸中却多了一分自信。 至此,他终于攀升至金丹之境! 不过,他也清楚,真正的险关才刚刚开始。 前方,是横亘整局棋盘的“天河”。 这是一道幽蓝色的能量隔断,如同棋盘世界之中自然生成的界河,贯穿东西,宽逾数丈,界限分明,河水翻涌间,透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河对岸,是敌阵中枢。 但他也看得分明,此河之后,地形竟无比荒芜,不再有自己阵营的任何一子! 这意味着,一旦踏足河中,陆凡将彻底脱离援护,身后再无魔僧与白衣女子相助。 “迈过河,下一步,生死只靠我自己了。” “你要动身了吗?”白衣女子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清冷之中透着一丝未加掩饰的凝重。 她站在棋盘一侧,身姿如雪,剑气未敛,方才还斩落数枚来袭的敌棋,却始终不曾转身离开她那一方“士”所镇守的宫格。 魔僧也止住了手中动作,望向陆凡,声音如金钟:“一旦你越过这道河,我们就无法再助你一臂之力。” 棋盘之界,兵过河界,便为独行之战。 陆凡神色沉静,目光直视前方那翻涌的河水,河面之上棋纹闪烁,如同一道天堑将这局死局分割为两界。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沉声回应之后,他的声音忽而变得低沉且急促,“但是……不能再等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四方。 “跨海而来的敌棋,力量在不断增强。之前最多只是筑基、金丹,而现在,已经出现元婴初期的棋子。” 话至此处,他略一停顿,眉头紧锁。 “再拖延下去,或许会出现元婴后期,甚至化神级别的敌棋……你们也守不住的。”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黑白棋格,那里仍不断有敌棋沿着“海面”踏步而来,有的铁骑裹挟狂风,如烈火冲阵,有的则如死士,披甲蒙面,寂静逼近,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死亡的阴影。 “时间有限,根本没办法在这里继续击杀棋子提升修为了,我修为提升的速度,远没有对面杀来的敌棋等级提升的快,现在,只能我一路拼杀过去了。” 说罢,他脚步一踏,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残影,猛地踏入了河道之中! 兵,渡河! 刹那间,整片棋盘猛然震荡,一道沉闷如擂鼓般的钟鸣,自天穹之上炸响。 “咚” “咚” “咚” 随着钟声响起,敌阵深处,有新的恐怖气息苏醒。 在那一道血光升腾的瞬间,整个敌阵仿佛被点燃。 滚滚杀机,如潮水一般蔓延而出,映得整片天穹都泛起暗红色的阴焰。 就在那光柱之中,一尊高达丈许的黑甲巨影缓缓迈步而出,铁蹄如战鼓,每一步都震得棋盘发出咔咔龟裂之声! 那巨影身披战铠,头戴鬼面,满身血气翻涌,仿若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屠夫,手中提着一柄丈长破斧,未出声,便压得河道这一侧的灵气为之紊乱。 陆凡目光骤凝,直视那道正自血光中逼近的巨影。 第531章 再遇顾长寒 强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金丹后期! “还好。”他低声喃喃,拇指在剑柄上微微摩挲,眼中掠过一抹谨慎后的释然。 “跨河第一战,并未直接落入绝境,敌棋虽强,却仍在可斩之列。”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却不敢有丝毫轻视。 若是元婴境界,他此刻即便勉强一战,也势必重伤,甚至有性命之忧。 而现在,虽然依旧难缠,但起码不是无解之局。 他这一路,击杀数个敌棋,终于将自己修为从筑基中期硬生生杀到金丹初期,虽未稳固,但已具一战之力! 棋局,并非死局,至少此刻,还存一线生机。 陆凡缓缓举剑。 河道之上,波光翻卷,天地之间,杀机已成! “来吧。” 陆凡低声吐气,丹田之中金丹微震,灵气狂涌,手中长剑终于震出雷鸣! 那一瞬,他不退反进! 脚步猛踏棋盘,轰然炸响中,人影竟已冲出,剑势破空,化作一道寒芒,直取敌将咽喉! 黑甲敌将暴喝,巨斧横斩! 轰——! 剑斧相撞,灵光炸裂! 陆凡整个人倒飞数丈,双臂发麻,虎口裂开,鲜血洒落,而那敌将亦后退半步,胸口战甲裂开一道口子! 陆凡眼中爆出精光,虽是金丹初期,但他一路走来,越级杀敌不再少数,此刻的他虽然无法和元婴对抗,金丹后期,还在接受的范围之内。 “再来!” 他怒吼一声,纵身再上! 这一次,他不再强撼,而是步步逼近、身法游走,身形如风,不断试探破绽。 三招! 五招! 九招! 黑甲敌将怒意暴涨,巨斧狂斩,罡风四起,步步崩盘,所过之处,棋格寸寸碎裂! 每一击都如山岳坠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陆凡却在这暴雨般的攻势中,越发冷静,他的脚步越来越稳,剑势越来越准。 他沉入极境,如铁在烈火中锤炼,锋芒一寸寸逼近! 剑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是他深入骨髓的意志,是千锤百炼的锋芒,是他体内那一缕从未屈服的信念! 哪怕此刻修为被封在凝气期,他的剑意,却未被封印! “子午凤鸣!” 他低吼出声,长剑震颤,一道尖啸自剑身炸裂而出,宛若凤鸣九霄,响彻河道! 那一刹那,天地寂静。 下一瞬,剑光斩落! 破甲! 断骨! 剑光从黑甲敌将眉心贯入,沿着身躯直斩而下! “吼——!!!” 敌将仰天怒吼,然而声音尚未落下,那颗头颅,已然在剑鸣中高高飞起! 轰! 庞大身躯轰然倒塌,斧落棋盘,碎成尘屑!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血气。 而陆凡,缓缓收剑,击杀了金丹后期的敌棋之后,他的修为再度解封,直接来到了金丹中期的巅峰。 “陆凡!加快速度,这边的敌棋越来越强了!” 魔僧的怒吼隔着漫天杀意传来,带着焦灼与压迫。 陆凡闻言心头一震,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脚下骤然加速。 ——杀! 他如利刃般冲入敌阵,每踏出一步,便是一名敌棋应声陨落。 三道金丹巅峰的气息接连扑来,陆凡手中剑光横扫,招招致命,连斩三棋,血气冲霄! 随着最后一名敌棋倒下,他周身灵力猛然一震,金丹后期的修为终于彻底稳固,气息如潮水般汹涌席卷! 然而,还未等他喘息半分,一股庞然巨力,自远方敌阵中悍然压来! 那是一名身披重甲的高大敌将,宛如一尊漆黑铁塔,目光阴冷、杀机炽烈。 敌相,终于现身。 对方气息赫然已至元婴初期,敌相不能过河,显然,是感应到了主将被逼迫的危机,终于从阵后回防! 更远处,还有其他的元婴的威压迅速逼近! 他猛地抬眸,眼中寒光迸发,却在此刻,神情一僵,眉头深深皱起。 在敌方阵营的一角,有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一身银甲,气息森寒,步步生杀。 那张面孔却无比熟悉。 “顾长寒……?” 陆凡瞳孔收缩,他竟也出现在了这第八层! “陆凡?真的是你?” 顾长寒也在此刻看清了他,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竟然也闯到了这一步?没想到啊……我们又见面了。” 陆凡沉声开口,语气冷峻至极:“你,竟也成了‘士’?” 顾长寒负手而立,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却透出一丝寒意。 “这个‘士’的位置,坐得倒也不差。” 他轻声道,“只要守在原地,等你们这些蠢货一步步走上门,自投罗网。” 他微微低头,看向棋盘前方缓缓逼近的陆凡,语气陡然变冷: “看来,你我这一战,是躲不过去了。” “今日,你我之间,只能活一个。” 陆凡闻言却轻轻一笑,目光深沉如剑,声音也变得冷静锋锐: “你我,早该有一战了。” 顾长寒冷笑一声,声音如针刺骨:“大言不惭!等你真能杀穿前方那些敌棋,再说吧。你现在的修为,连我的棋格都未曾踏入,谈何生死一战?” 他抬手一指陆凡所在方向,那是一片横亘着数名元婴级敌棋的战场,杀机密布、寸步难行。 “可惜啊……”顾长寒淡淡一叹,语气却满是讥讽,“我一进来便被判为‘士’,只能守在这将台,寸步不离。若我落的是‘兵’、是‘车’,这场试炼……早已该结束。” “你运气不错,若我能动,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陆凡没有再开口,因为敌相,已经杀到近前。 这是一尊元婴初期的强者,气息凝重如山,步步压迫而来。 不过陆凡神色平静,并无多少紧张。 他如今的修为,已恢复至金丹后期,在这个层次上,他曾斩杀过真正的元婴修士,眼前的敌棋虽强,却并不在他真正忌惮之列。 “稍有麻烦,但还不到生死。” 他暗自权衡,脚步不退,长剑反而缓缓抬起。 断念印横空而出,剑意激荡如潮,轮回意境也在此刻悄然展开。 天地仿佛为之一颤。 第532章 战顾长寒 两者瞬间交锋,灵力交错间,河道之上血光翻涌,棋盘震荡。最终,陆凡一剑封喉,斩灭敌相,浑身染血而立! 而那一刻,他体内修为轰然一震,直跃半步元婴之境,战力再上一层! 他没有丝毫停歇。 片刻后,又有三名敌棋杀至,皆为元婴境修为,气势森然,各持奇兵,欲要将他围杀于河道之上。 陆凡身影如电,身剑合一,斩破一切阻碍,不过片刻,便先后倒在他的脚下! 杀意未散,血气犹浓。 陆凡战甲披血,身如孤峰,眼神却依旧清明坚定。 至此,陆凡直接达到了自己的巅峰,元婴初期,解锁了全部的修为,也终于杀到了将台之前。 顾长寒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眼中寒芒一闪,低声开口: “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踏入元婴境,真是让我意外了,陆凡。” 他缓缓踏前一步,身周气息瞬间暴涨,元婴中期的压迫力如海潮般汹涌而出,那双眼眸中,带着俯视一切的自信与骄傲: “不过,这盘棋……远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陆凡眉头一挑,神色微凝。 顾长寒却咧嘴一笑,笑容冷得刺骨: “等你死了,或者我死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双手一翻,两道漆黑魔光自掌中冲起,凝为双刀,刀身上隐约浮现出扭曲的咒纹与残酷的哭嚎,那是魔器与魂魄纠缠之物,与顾长寒气息浑然一体。 “我早就期待与你一战。” “让我看看,你凭什么敲响九次轮回钟?凭什么领悟轮回意境?凭什么能与我,争这轮回之主的传承!” 轰——! 他身形一震,黑袍翻飞,双刀交错于胸前,杀意滔天,气势已然逼至巅峰。 轰!! 顾长寒的身影几乎化作残影,魔刀斜斩而下,带起滔天魔光,伴随着如浪如潮的魂嚎与杀意,整个棋盘中央瞬间崩碎开数道裂缝! 陆凡身形不退,长剑在手,剑意激荡,子午凤鸣剑发出一声清鸣,瞬间与两道魔刃撞在一处! “铿——!!” 火星四溅,劲风炸裂! 两人于瞬息间交手十余招,招招皆为生死之式,毫无试探! 顾长寒刀法诡谲、狠辣,每一刀都蕴藏着极重的魂念压迫,仿佛能撕裂神魂,吞噬意志。 而他的身法更是如影随形,每一次攻击之后,总能借力折返,宛如毒蛇缠斗,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这就是你的本命魔刀……” 陆凡冷声开口,脚下踏出一步,身形顿时化作流光,一剑横斩,斩落天地之间所有杂念! “断念印!” 陆凡一声低喝,伴随着他一指点出,虚空轰然一震! 一股纯粹、凌厉到极致的神魂冲击轰然炸裂开来,化作无形意念,瞬间贯穿战场,直刺顾长寒识海! “轰——!!” 顾长寒只觉眼前猛然一黑,神识如被大浪拍岸,轰然崩散,整个人在那一刹那竟然彻底失去了对魔刀的掌控! 魂海震荡,念头全无! 他瞳孔骤缩,勉强一声怒吼:“可恶!” 他猛地倒退数丈,体内魔气疯狂涌动,强行将失控的魔刀召回,手腕一转,刀芒横扫,将那凌厉无形的剑意斩裂于半空! 子午凤鸣剑震颤长鸣,如灵凤啼血,破空而回! “这一印……竟直指心神……”顾长寒眉心渗出冷汗,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知道,若非自己神魂修炼有成,强行封镇魂海,刚才那一下,恐怕已然走神半息,而陆凡若趁机而入,自己恐怕就要直接败下阵来! 他缓缓咬牙,收起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第一次正视眼前的陆凡。 “看来你踏入元婴之后,这断念印,也随之蜕变了……”顾长寒声音低沉,“如今,已不是当初那种可笑的神识冲击,而是真正能破我心念之术了。” 陆凡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寒,眼中深处,浮起一抹寒意。 金丹后期的时候,他曾和顾长寒一战,此人的神魂之强、功法之烈、法宝之凶,几乎压得陆凡喘不过气来。 “你是归墟海第一传人……我自然要看看,你的含金量。” 陆凡眼神冰冷,缓缓踏步而出,长剑拖地,一道浅痕裂开。 他从来没有轻视顾长寒。 这人,是整个归墟海最为耀眼的天骄。 就连魔僧那等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都愿意与他并肩合作。对于一个心高气傲、杀人如麻的妖僧来说,这份“合作”,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认可。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他炼成尸傀,连一句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甚至,他曾动用过一枚堪比化神境一击的逆天护符,直接坑了魔僧一把。 而这样的底牌,谁又能确定,他体内没有更多? 陆凡深知,眼前这个人,绝不是那种简单的敌人。他与之一战,若有一丝轻视,便可能万劫不复。 哪怕如今,他已元婴初成,战力飙升,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陆凡心中,对顾长寒的忌惮,甚至要远胜魔僧。 这念头才刚落下,顾长寒便动了! 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魔气如怒涛般翻涌而出,整个棋盘的天地仿佛都被压迫得低了一分,空气中隐隐传来诡异的咒语声,如远古魔神的低语,在陆凡耳边嗡嗡作响! “血煞入骨,魂断九幽!” 伴随着他冷漠咒语的吐出,双刀于掌中高高举起, 左刀名为灭魂,漆黑如墨,刀身上缠绕着游走的魔纹,似有无数残魂在其中哀嚎嘶鸣。 右刀唤作噬魄,猩红若血,每一次挥动,便如将人的神魂撕裂灼烧。 两刀齐出,瞬息之间,方圆百丈,尽数化作魔海! 黑与红的刀光交错,天地颠倒,空间隐隐撕裂出一道道细密裂痕,仿佛世界要在这一刻崩解! 陆凡目光一凛,他感受到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不仅如此,在那魔刀领域之中,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模糊人影。 那些,是顾长寒曾斩杀之人的神魂残念,化作恶鬼,游走其中! 魔道功法,强悍到了极致,竟能以斩杀之魂,反哺己身,炼入领域之中! 第533章 生死棋局 魔海之中,刀光纵横,百鬼夜啸! 顾长寒一步踏前,整片天地随之震颤,他的双刀宛如开天辟地的魔神之斧,左噬魂,右断魄,斩天裂地,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像是要将陆凡的身影彻底抹去。 而陆凡则稳立于浪涌魔气之间,身后凤鸣剑虚影浮现,轮回印记在眉心一闪而逝。 “来吧。”他低语,声音平静如水,却在一瞬间,轰然爆发! “断念印!” 神识之力如海潮般汹涌而出,化作一道漩涡,瞬间冲入顾长寒的神魂之中。 那一刹那,顾长寒眼神微颤,灵识仿佛被利刃切割,魔刀的动作出现了丝毫滞涩。 陆凡怎会放过这破绽!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自他掌中爆发,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道赤红色的轨迹。 那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融合了轮回意境和剑意的毁灭一斩! 顾长寒低吼,双刀横扫,卷起无数血浪魔焰,试图封挡这一剑。 但就在剑气与魔海撞击的一瞬,陆凡身形一闪,竟强行破入顾长寒的领域之中! “你敢踏入我的魔刀领域当中?” 顾长寒目中寒芒大盛,却猛地看见陆凡手中剑刃上,赫然浮现出凤与乌的双影,轮回印光已然彻底点燃。 “有何不敢?” “找死!”顾长寒暴吼,体内元婴神魂透体而出,竟也带着狰狞魔焰,直接灌入双刀之中! “血轮碎魂阵!” 顷刻间,双刀交错而起,刀势化为六道魔影,围绕陆凡而舞,形成封锁六识的杀阵,一旦被困其中,哪怕是元婴中期强者,稍有迟疑,神魂就会被活活绞碎! 可就在这危局将至的瞬息之间,陆凡却猛地闭上了眼睛。 “斩断六识,正合我意。”他心念微动。 那一刻,他的剑,穿透了封锁,贯通了天地! 轰!!! 六道魔影,在剑气之下轰然破碎,顾长寒口中猛喷鲜血,元婴震颤,身形倒退百丈,强横如他,也第一次出现了伤势! 陆凡落地,手中长剑垂下,鲜血一滴滴滑落。 他也不好受,胸口气血翻涌,整个人气息紊乱,肩头一道刀痕深可见骨,但眼中,战意不减半分! “原来,这就是你轮回意境真正的杀伐手段……我……承认你了。” 顾长寒低声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杀意更盛,“但这还不够,陆凡,真正的胜负,才刚刚开始!” 魔海未散,刀域再合。 顾长寒仰首长啸,双刀在空中交缠为一,锋脊处迸出像脉络般的猩红符纹,整座领域随之塌陷又重铸,竟在瞬息之间由“扩张”转为“收缩”,将所有杀机向中心一点压榨,仿若一口血色黑洞—— “断魂狱!” 天地音律像被斩成两截,左为死寂,右为狂啸,刀意化作阴阳二轮,碾碎陆凡剑势的每一缕余波,再以倍数轰还。 远处的海面被刀压挤出深壑,棋格浮沉,象甲、烈车、幽影皆被撕成细末。 陆凡脚下一步未退,子午凤鸣剑横于身前,剑背微颤,凤鸣幽越、金乌隐啸; 断念印悄然凝聚,时刻掌握对方的进攻节奏。 “现在。” 断念印落下,顾长寒神魂海面骤起一道白线,刀狱收缩的节律“慢”了半分! 陆凡左手一翻,落星轮自袖口滑出,圆轮不着华彩,像一枚古老的星环贴着血狱边缘疾转,所过之处,刀域的“缝隙”被撬开指宽。 与此同时他右掌轻抚剑脊,护剑术骤启,形神与刃相合,整个人化作一缕清寒的利光,从那指宽的缝里刺入领域的中枢。 “你敢——” 顾长寒喝声未尽,眼底寒芒陡凝,却撞见一尊自冥渊拔地而起的巨影。 冥海鬼国于刀域中心显化,百丈“噬魂王像”撑开骨翼,千万海兽魂魄在它身侧翻卷嚎哭。那王像大袖一拂,便将六道回涌的刀影硬撕成乱流,又以幽蓝的指节,死死攥住了那柄由双刀合二为一的“断魂狱”。 领域被人从里面掰开! 顾长寒眼角隐隐抽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以“内破”的方式拆他的刀域。 “给我,灭!” 他猛吐一口元婴精血,双臂暴涨,指骨扎进刀柄,将整片魔海的血焰都抽拢到刀锋上。 即便被鬼国擒住,他仍要以换命的方式将陆凡连人带剑磨碎。 陆凡眼神却越发平静。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瞬间压服顾长寒的全部底牌,但只要打穿一次,便足以奠定节奏。 轮回意境再启,剑光并不炽烈,甚至显得内敛,却在挟带凤与乌的叠影之时,于刀锋与鬼国掌骨之间,斩出了一条极细的剑芒。 噗。 血色刀狱从中折为两截,鬼国一声低吼,掌骨收拢,生生将上半截刀域捏爆! 顾长寒身形剧震,胸前裂开一道交叉的血痕。 就在此刻,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后方掠至:“敌军元婴后期已现,我能勉强挡一个,第二个需要魔僧,你这边,速决。” “哼!我不是你的后阵护法。”魔僧嗤笑,却也在下一息爆退回守线,将跨海而来的一尊敌棋拦下。 顾长寒的瞳底寒芒收束: “陆凡,你可知此局名为生死?杀你,不过顺手一子。” “好大的口气。”陆凡淡淡一笑,声色皆冷,“你倒不怕闪了舌头。” 顾长寒仰头大笑,笑声在棋盘天地间回荡不休:“哈哈,我原本还想着,以自身之力碾压你一次,亲手镇杀敲响九次轮回钟之人,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棘手了。” 笑声一敛,他目光陡然阴沉下来,缓缓道: “你入局太短,连自己脚下这方‘棋盘’都还没看明白,更不懂每一枚棋子的真正含义。你不懂‘兵’的真意,不懂‘士’的职责,在这盘棋里,你就永远不可能胜过我。” 话音落下,他长笑再起。 下一瞬—— 顾长寒周身气息猛地一变,魔气并未暴涨,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规则之力,从整座棋盘深处被牵引而来,与他气机暗暗勾连,天地间看不见的纹路,一点点在他身周浮现、缠绕,令陆凡心头骤然一紧—— 这家伙,竟真的开始与整个棋局相合了。 第534章 兵与士 顾长寒的笑声在棋盘天地间回荡,他周身黑雾旋转,一道古老、沉重、如王朝礼器般的威压骤然从他体内升起。 “既为‘士’,便当守将、辅君、通命数。” 下一瞬,他背后浮现出一座古殿虚影,殿门紧闭,大道纹络如锁链般悬挂虚空。 将台之后,一尊模糊王影端坐,威势深不可测,而顾长寒的身影,竟与那王影之间隐隐连线,如同分身、又似诫命。 陆凡心中微震。 士,在古象棋中只守于九宫,不离王侧,专司护卫、辅佐、稳固王势。 可顾长寒所展现出的,却远不止此。 轰! 他的气息彻底改变,明明还是元婴中期,可其力量在瞬间变得古怪难测,像是棋盘天地中的某一条“大势”,正源源不断灌注于他。 远处,传来白衣女子的惊呼声,“他在借棋盘之势!士守九宫,他等于把这九宫的全部力量纳入己身!” 顾长寒大笑:“我顾长寒,走到今日,同级从未一败,无论是修为,还是天资,甚至是这棋力,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士’,究竟为何物?” 他脚步微踏。 九宫光芒全亮! 下一刻,他整个人像吞下了一座王朝的山河气运,力量横增一截,一双魔刀劈出时: 天地为之一暗! 陆凡硬接一剑,虎口发麻,身体倒飞数十丈。 力量竟强横到接近元婴后期! 陆凡心中瞬间沉了下去。 而自己呢?兵? 兵……岂不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枚? 他抬头看向脚下那一格格棋格,河、桥、禁宫、大道……突然,脑海中涌出一股玄妙的触动。 兵,上行不退。 不能后退。 不能旁逸。 唯有前进。 唯有进一格,强一格。 “兵……不是弱,而是最纯粹的进攻。” 陆凡心中一震。 兵,虽渺小,却是整个棋盘真正的突破力量。 士在九宫固守,不离王侧。 兵却能一步步踏入敌阵,最终甚至“过河变身”,成为可横行纵斩的强者。 无兵,则无杀势。 兵越河,则势成杀局! 陆凡深吸一口气,突然明白了: 兵的本质,是不灭之进、无畏之战、一步不退的杀伐意志! 这正是他陆凡一路走来的道! 那一刻,陆凡浑身血液沸腾,剑意悄然暴涨。 轰! 棋盘之力,竟然主动流向了他脚下的格子! 一道古老的声音在他耳畔若有若无: “兵,不退。” “兵,不死于退。” “兵,以进为力,以杀为势。” 陆凡眼中光芒骤亮: “原来如此……兵,不是弱者。兵,是破局者,是走到最后的人!” 他一步踏出。 轰! 整个棋盘颤动。 顾长寒脸色微变:“你……也在借棋势?你一个兵,也配!?” 陆凡冷笑: “你有九宫守势,我有兵锋杀势。你固守,我破局。你守命数,我断命数。” 他举剑,一步踏前。 棋格亮起! 再一步。 剑势暴涨! 第三步! 兵,变势! 陆凡感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蜕变,仿佛棋盘承认了他,承认了他的“前进意志”,承认了他作为棋盘“杀子”的身份。 顾长寒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竟真的引动了‘兵锋’……你的资质,当真世所罕见,如此快就领悟了这棋局的奥秘,好,很好!” 他双刀斜指地面,九宫之势在他脚下亮起,每一格皆有阵纹流动,像是为他一人而生的王者禁域! “既如此,陆凡。” 顾长寒的刀锋抬起,寒意如铁,“今日我便灭你,让你知道,破入九宫……要付出什么代价。” 轰——! 话音未落,两股力量猛然碰撞。 顾长寒抬手,一刀劈下。 不是灵力的爆发,而是九宫之势的强压! 棋盘上的九道力量,如棋格砖石组成的山岳,顺着他的刀锋连成一道恐怖的光幕,瞬间落向陆凡。 九道刀影连线,宛如天阙塌落。 陆凡不退,他不能退。 兵,一步不退。 他只有迎上! “子午凤鸣剑!” 剑吟刺破天地,一声凤啼、一道金乌清鸣叠响,剑光在瞬息间绽放。 陆凡迎着那九宫刀牢一剑斩出! 天地震鸣! 剑光与九宫刀势撞击在一起,空间像被折断的镜子一样层层碎裂。 轰!!! 陆凡半个身子麻木,鲜血涌上喉头。 顾长寒更是一步不退,反而被九宫之势稳稳扶住。 他冷笑:“你只有元婴初期,就想破我九宫刀牢?” 陆凡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愈发冷静: “可惜,你这九宫之势,只守,不杀。” 顾长寒眉毛一挑。 陆凡抬剑,脚步再次踏前: “兵,不退。” 这一刻,棋盘再次轰鸣。 兵锋之势再次增强! “你……竟然以意志驱动棋势?兵势竟能因你的‘不退’而不断增强?” 陆凡没有回答,他再进一步。 棋格亮光!兵锋暴涨! “断念印!” 陆凡抬手,神魂之印在眉心瞬间爆开,一道震碎心念的力量直扑顾长寒。 顾长寒眼瞳一缩: “士者,护君亦护己心!” 他周身九宫光幕亮起,像九面镜子同时抵挡神魂之光。 嘭!! 断念印被硬挡下来。 陆凡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果然……士之守势,不只是借九宫之力,还能固守心念。” 顾长寒冷笑:“士势守心,神魂之法对我一分效果也无。” 陆凡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呼吸。 战斗太久,他反而冷静下来,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一局里,术法、神魂、法宝都不是胜负的核心。 真正决定生死的,是棋势。 顾长寒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反而笑了。 “你所依仗的强大手段,到这里统统会被削去锋芒。” “所以,只要我守住九宫,你永远破不进来。” “话不要说得太满。”陆凡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对方的笑意。 下一瞬,他不再犹豫,抬脚向前,大步踏出。 这一脚落下,棋盘深处仿佛有无形的脉络被触动,嗡然震荡,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棋格便随之亮起,身上的气势也如同被这一格一格往上强行推高,步步攀升,不再是单纯的修为增涨,而是一股“兵行绝路”的锋锐之势在不断凝聚。 第535章 胜 陆离直接一步踏入九宫边缘,剑势如山岳压下。 顾长寒眸光一寒,双刀再度合拢,士势与九宫重叠,他身形微屈,竟任由陆凡这一剑压下,只在最后一瞬,双刀交错斩出。 轰! 剑刀相撞,九宫之内光纹狂闪,两人同时倒退半步。 顾长寒的出手再无保留。 双刀一抖,黑焰腾起,两道刀光拖拽出长长的残影,一左一右封死了陆凡所有退路,他人还立在原地,刀势却已布满半个九宫,防守与杀伐融为一体,每一刀落下,都紧紧扣在棋格交点上,借势再叠势。 “士守九宫,刀镇心神。” 顾长寒声音低沉,“在这棋盘上,你破不了我的心,就破不了我的势!” 陆凡不答,护剑术同时催动,身形一晃,整个人与子午凤鸣剑气息完全契合,剑身一振,寒光冲霄,他不再一味试探,而是以剑为锋,以身为鞘,迎面撞入那重重刀网之中。 一时间,九宫之内剑光纵横,刀意如潮,两人的身影几乎完全被淹没在光影之中,只剩棋格不断炸裂、重凝的闷响在耳边回荡。 陆凡很快感觉到顾长寒的可怕,对方不只是修为高一境,每一刀都挂着棋盘的势,每一刀都恰好压住他剑势的锋芒,让他明明爆发出了八分的力道,真正落在顾长寒身上,却总像差了一线。 “这就是士的守势么……” 陆凡心神一凛,喘息却始终平稳,他没有急着改招,只是默默记下每一道刀光落下时棋格的亮起方式,记下顾长寒气息与九宫光纹契合的节奏。 又是数十个回合过去。 顾长寒越战越稳,眼中冷意反而淡了几分,带出一丝久违的兴奋:“陆凡,你这悟性,勉强不辱你敲九次轮回钟的名头。” 话音未落,他忽然长笑一声,双刀猛然分开。 九宫光纹骤然一盛,他整个人如钉子般钉死在九宫中心,所有士势叠加在一处,防守瞬间拔高一个层次,竟隐隐有几分“不破不灭”的味道。 “你说,我破不了你的心?” 陆凡低声开口,下一刻,陆凡已经缓缓闭上了眼。 噬魂王像在他身后散去,断念印也不再继续轰击那道光幕,子午凤鸣剑悬在身前,剑锋微微下垂,整个人的气息竟在这一刻静了下去。 顾长寒眉头一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下一瞬,陆凡心神一沉,那道曾在轮回钟中见过的未来一剑,再一次自识海深处浮现出来——那是一剑破尽万法之后的寂灭之光,是他提前窥见的第二步大道。 他不可能完全复刻,只能强行临摹那一剑的“意”。 呼—— 棋盘上的所有声音,在这一瞬仿佛被抽空。 陆凡缓缓抬臂,子午凤鸣剑随之升起,剑身无风自颤,邪凤与金乌气息压着不动,反而被他生生按入剑骨深处,只留下那一缕被他硬生生勾勒出来的“陌生剑意”。 那不是属于他的剑。 却被他强行拿来用。 这剑未出,顾长寒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第一次在陆凡身上,感觉到了陌生。 “这是什么剑意?” 他心头轰鸣,几乎是本能地将九宫守势催发到了极致,整座九宫瞬间收拢,所有光纹回缩到他胸前寸许范围内,守得滴水不漏。 陆凡睁开双眼。 剑落。 ——没有剑光冲天,也没有气浪炸裂,甚至连半点锋芒都看不见。 那一剑斩下去的时候,就像是很普通的一剑。 可当剑锋触及那层九宫光幕的一瞬,顾长寒脸色瞬间惨白,所有用来守心的光纹,在这一剑下仿佛被抽走了“根”,从中心处一圈圈塌陷。 噗噗噗—— 九宫士势不是被破开,而是被抹掉。 “这不可能——” 顾长寒几乎是嘶吼出声,他能感觉到,这一剑并非单纯针对他的神魂、肉身,甚至不像是在攻击他,而像是在攻击“规则”本身。 子午凤鸣剑越过那层已经来不及重凝的守势,悄无声息地从他胸前划过。 噗—— 血光这才炸开。 顾长寒整个人被这一剑硬生生斩飞,胸前衣襟尽裂,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横穿躯体,将他半边胸膛几乎削掉,元婴气息立刻大乱,九宫光纹也随之崩散,眉心士纹一颤,寸寸碎裂。 他在空中艰难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死死捂住胸口,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惊骇与不甘。 “这剑……不是你的……” 他还想说什么,棋盘深处的规则之力已经涌动起来,一股无形的大力自下而上,将他整个人锁住,硬生生拖向棋局边缘。 “此局,士守失位,棋破。” 冰冷的意志仿佛在这一刻做出了判罚。 顾长寒咬牙怒吼,挣扎间又喷出一口血,却终究无法摆脱那股力量,整个人被压入棋盘缝隙之中,连同他的元婴气息一起,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的血迹与破碎的魔刀碎片。 棋盘之上,风声止歇。 所有敌棋在同一瞬间静止,随即如沙雕般崩塌,化作漫天光屑消散,整个生死棋局恢复寂静。 陆凡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肩头震得发麻,胸口气血翻涌,灵气也消耗了大半,但他终究站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裂痕纵横的棋格,心中只是平静地闪过一个念头—— 顾长寒,终究还是败在我手里了。 只是这一次,棋盘并未再涌出什么新的气息反馈,他体内元婴稳稳悬浮于丹田,灵海澎湃如潮,却没有再出现半分精进的迹象。 “到顶了么……” 陆凡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 他自身的修为便是元婴初期,他击杀敌棋最多恢复的修为也是初期,这棋盘再神奇,也不可能给陆凡硬生生拔升境界了。 就在此时,对岸敌营深处,一声沉闷的“嗡”声炸开。 一枚棋子缓缓升起,带起大片血光与杀气,棋身比先前所有敌棋都更高半截,落在棋盘中央时,整片死局都跟着一震—— 那是这一营真正的“将”。 “元婴中期……”陆凡眯起双眼,神识一扫,心下已有判断,“修为不弱,却远不如顾长寒棘手。” 对方的“将棋”同样化作人形,披黑甲,手持一柄长枪,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双死气凝成的眼,死死盯着陆凡所在的棋格。 下一刻,它一步跨出,整片棋盘的杀机都向它身上汇拢,仿佛这一击,便要碾碎一切来犯之敌。 第536章 重启棋局 “来得好。” 陆凡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踏,身形直迎而上,再无半分退意。 “断念印。” 他抬手一按,神识如潮,断念印在识海中轰然绽放,一道无形的神魂巨印,直接砸向那“将棋”的魂海。 将棋身形一顿,长枪上的气势出现刹那凝滞,虽未被完全打断,却仍被迫减缓半分攻势。 陆凡要的,就是这半分。 “护剑术。”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与子午凤鸣剑的剑光彻底重合,剑鸣在河面上炸开,邪凤与金乌的虚影一左一右腾空而起,仿佛要把这一方天地撕开一道口子。 轮回意境随之而起。 这一瞬,陆凡体内所有力量都被压缩到极致,剑意、轮回意境、元婴法力与冥海之力层层叠加,噬魂王像从他身后冥海之中缓缓踏出,高达百丈的鬼影张口怒吼,千万海兽魂魄化作滔天阴潮,自后方席卷而至。 长枪刺来的一刹那,剑光正面撞上。 “斩!” 河道之上,剑光与枪芒交错,冥海鬼国轰然压下,将棋的护体法力在瞬息之间被撕开大片裂口。 那“将棋”怒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长枪横扫,竟生生将冥海鬼影撞得一顿,然而下一刻,子午凤鸣剑已经从另外一个角度斩至—— 轮回剑意如同一条看不见的长河,在这一击中完全爆发,将对方的一切动作,都拉入了一瞬间的“迟缓”之中。 这一瞬的迟缓,便是生死之隔。 噗—— 剑光从黑甲“将棋”的胸口贯穿而出,邪凤之影沿着伤口直冲其神魂,金乌烈焰自体内爆开,将其元婴生生焚灭。 整具“将棋”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后如碎石般从中间裂开,化作无数暗淡的棋光,向后倒塌。 陆凡落在棋格之上,胸口起伏略显急促,气息却稳如磐石。 没有侥幸,没有取巧,只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击杀。 棋盘微微一震,远处那一整片敌营,在“将棋”崩溃的瞬间,所有棋子光芒同时黯淡下来,仿佛被抽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陆凡抬头,目光穿过渐渐崩塌的敌阵,看向更远处白衣女子与魔僧所在的方位—— “将死。” 他心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远处,魔僧与白衣女子所在的阵线血光渐退,跨海而来的敌棋尽数消散。 整片棋盘恢复寂静不过数息,天地忽然像是被人重重一按—— “嗡——” 棋格光纹同时亮起,血迹、尸骸、裂纹在一瞬间被抹平,天地色泽尽数抽离,化作死白,再一点点重新填充颜色,仿佛有人在空中重新铺上一幅画。 陆凡只觉脚下一沉,再睁开眼时,心头猛地一紧。 棋局,竟又一次重排了。 他低头一看,脚下棋格上那道暗纹重新浮现,赫然还是“兵”字,只不过这一次,他所在的方位,已变成棋盘一隅的孤点,身后空空如也,连一枚本阵的友棋都看不到,整个阵营里,他就是唯一的一子。 对面河道之外,气机一晃。 白衣女子与魔僧的身形在另一侧显露。 她同样立在兵位上,脚下棋纹与方才陆凡一样,只是颜色略有差别;而魔僧则站在己方阵营最深处的九宫边缘,脚下士纹幽幽亮起,远远看去,就像拱卫着一颗看不见的“将”。 “难道说,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对局,要一直战到最后一人为止?” 对岸,白衣女子与魔僧显然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又来?”魔僧低声咒骂了一句,眼中却很快泛起了玩味,“这一次,倒有趣得多。” 白衣女子抬头,隔着河道看向陆凡,眸光微闪,脚下兵纹隐隐一暗,似乎并未立刻接受这一层身份。 三人隔河而立,棋盘广袤如界海,却莫名地生出一种四下再无旁人的孤寂意味。 上一盘,陆凡是一路往前杀,背后尚有魔僧牵制敌阵,这一盘,背后什么都没有,这边的棋……除了他,再无第二子存在。 棋盘之外,原本平静的黑海再度翻涌,两侧浪花滚滚,棋线尽头,一枚枚暗红光点开始凝聚。 只不过这一次,这些敌棋不会再帮他牵制谁,会毫无保留地全部流向他这一边。 “好一个生死残局。” 陆凡心念沉入丹田,元婴盘坐灵海之中,双手结印,周身法力如大河回涌。 好消息是,他的修为没有被压制;坏消息则是,对面的魔僧与器灵,同样处于巅峰状态。 魔僧忽然抬头,声音跨过棋盘,带着几分戏谑,“这一盘,是专门给你一人的考校。” “你是兵,也是将。”他笑着补了一句,“你死了,此局便止,你活着杀到我面前,才算真正的赢家。” 陆凡缓缓抬脚,迈出了这一盘的第一步。 脚掌落在棋格上的瞬间,整片棋盘仿佛被扯动了筋骨,河道深处猛地翻涌起来,一枚枚暗红光点从水底浮现,眨眼间凝成一尊尊狰狞棋影,或披甲持刀,或执戟负弓,气息却出奇一致—— 金丹为主,夹杂少量元婴。 它们仿佛在等这一脚,等这一局真正开启。 下一刻,所有敌棋齐齐抬头,将目光锁定在同一个方向,陆凡。 河道两岸,杀意如潮水般朝他涌来,然而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棋影对对岸的魔僧与白衣女子视若无睹,仿佛那一营根本不存在一般,所有杀机、所有凶性,都只集中在陆凡这一枚“孤兵”身上。 “果然……” 陆凡心中微沉,却没有退。 这一盘,本就只给他一条,要么死在原地,要么杀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五指缓缓扣住子午凤鸣剑的剑柄,剑锋还未完全出鞘,剑身已压抑不住地轻鸣,邪凤与金乌之意在剑身深处交织翻腾,与他体内刚凝成不久的元婴悄然共振。 “要过河,就得先把这片血路踏出来。” 他心念一动,脚下兵格红光一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出,直扑最前方的一排金丹敌棋。 第一尊敌棋挥刀横斩而来,刀势粗粝蛮横,却带着棋盘规则加持的压迫之力,哪怕只是金丹初期,落在一般元婴修士身上也绝不好受。 陆凡眼底神光一冷,足尖在棋格一顿,身形微侧避开刀锋,大袖一拂,断念印无声凝成,顺着剑意悄然没入对方眉心。 “断。” 嗡—— 那尊金丹敌棋眼中血光一滞,刀势在半空生生一顿。 就在这凝滞的一瞬,子午凤鸣剑出鞘,剑鸣如凤啼天际,剑光带起一缕轮回意境,自下而上斜斩而过。 咔的一声轻响。 第一尊敌棋从中间被斩成两截,碎裂成一片飞散的暗红光屑。 他没有停留,借着这一剑余势,整个人在棋格之间快步穿梭,每一步都落得极稳,却始终朝前,不曾后退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