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夏天留住你》 第1章 留住夏天留住你 作者:热闹rn文案:学生时代,刘文博带着夏沛回到自己老家,红花谷村,夏日,假期,阳光,微风,暴雨,扑鱼,爬树。那年的阳光太过炫目,那时的爱情那么纯粹,那刻的面容年轻美丽,那笑声一直萦绕耳边,刘文博和夏沛,成了那年夏天永远的囚徒,他们在乡村夏日度过了平生最难忘的暑假。我用我毕生的文学素养描写了夏日的风光和他们甜蜜的小细节请熬过前几节,中间的夏日时光,是我用心写的真的不赖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市井生活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刘文博,夏沛 ┃ 配角:刘爱国,夏爸爸,小满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留得住的夏天,留得住的你。☆、12007年秋 某大学十九岁的刘文博刚进大学,晚自习下课,他想起自己把课本落在桌洞,连忙跑回去找课本。夏沛刚刚加入轮滑社团,玩的还不熟练,下午在广场练习滑行,突然想起还有晚自习要点名,急忙抓着扶梯往四楼跑。可是,上楼梯好上,下楼梯难下,夏沛插着腰看着楼梯,害怕丢人,等人都走光了才打算下楼梯,夏沛用力扶着扶梯,侧身一点一点的往下挪动。刘文博拿着课本,看到夏沛下楼梯困难,急忙走上前去,问夏沛。“用帮忙吗,你穿这鞋怎么下楼啊。”刘文博说话的时候,已经要伸出手扶住夏沛了。“谢谢你。”夏沛说着转过身,把自己全部的重心压在刘文博的胳膊上。“你怎么穿这个鞋上课啊。”“刚才从底下玩来着,发现上课了,赶紧跑上来,我只会上楼,不会下楼啊。”刘文博扶着夏沛,看着他小心翼翼,就跟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笨拙的下楼梯,忍不住笑了。“笑什么啊。”“没啥,你可以脱鞋走下去啊。”“大哥,认真的嘛,天这么热,你敢随便脱鞋?”夏沛看着刘文博,一脸认真的反问。刘文博扶夏沛到一楼,刚要离开,夏沛喊住他:“哎,同学,我得去广场下面。”夏沛指了指最底下的广场,眼睛闪亮的看着刘文博。小广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一双鞋摆在旁边,刘文博走过去把鞋给夏沛拿来,夏沛看着刘文博手中的鞋,摇摇头拒绝,“这不是我的鞋,我不穿。”“就这一双鞋,那你的鞋呢。”“不知道,谁拿错鞋了吧。”“你先穿这双,明天再来找。”“不穿,我有洁癖。”夏沛骄傲的叉腰,围着广场边转了一圈,确实没发现自己的鞋,自己又扶着楼梯往上走。刘文博走在夏沛后面,嘟囔一句,事还不少,跟着夏沛上天桥,又扶着夏沛下天桥。夏沛看着刘文博说声谢谢,蹭蹭的滑到宿舍楼下。刘文博也跟着进去,原来他和自己一栋楼。刘文博走到三楼楼梯时,还能听到轮滑鞋咚咚咚上楼的声音。十月份,各个社团开始百团大战,夏沛抱着宣传单页在人群里穿梭,给轮滑社招人,刘文博站在象棋社观望大神下棋,正打算看完这盘棋就报名。“哎,你啊,来来来,了解一下,追风少年,了解一下。”夏沛看到刘文博,搓起一张宣传往刘文博手里塞。“追风少年?像你一样下楼梯被人扶吗?”刘文博话不多,说出来也是耿直的没谁了。“怎么说话呢,我领你去看看厉害的。”夏沛边说边拉着刘文博往广场下面看。广场上一群人穿着轮滑鞋,做各种各样的高难度动作,一个男生快速滑行,借力跳上高台阶,转身又跳下去,一旁的女生惊喜连连,开心的鼓掌。“看到没,你也可以。”夏沛站在刘文博身后,指着下面,朝刘文博抖动手中的宣传单页。“报名吗?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登记一下。”夏沛说着掏出表格,满脸期待的看着李文博。“我没有鞋,报名也没用。”“你可以先拿我的试试,万一有兴趣呢。”“你脚多大?”“你多大脚我多大鞋,试试就行。”刘文博拿起笔填上自己的名字,填上自己的电话号码,qq号。夏沛开心的指着刘文博对师哥说:“看,我招来的的新同学。”“哦,你是自动化专业的,我是美院的。”夏沛看着刘文博的报名欣喜的说。就这样,刘文博算是和夏沛认识了,时不时喊刘文博到广场上滑行,夏沛总是比刘文博先学几招,时不时指导一下刘文博,两人慢慢熟络起来。元旦期间,夏沛说社团聚会,一起去看电影。刘文博站在楼下灌木丛旁吃瓜子,被突然从背后出现的夏沛吓得一哆嗦,瓜子掉了一地,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停顿好久,哆嗦的打了个嗝,才把噎在脖子里的瓜子仁吐出来。“别生气,我请你吃饭。”夏沛从后面轻轻捶背,表情有点小得意。2007年的最后一天,刘文博睡不着,枕着手臂发呆。他一向慢热,也不喜欢热闹的地方。可夏沛一直热情的朝刘文博走去,刘文博不傻,明白了夏沛其中的意思,夏沛看刘文博的眼神,炽热又隐忍,不断的试探刘文博。刘文博在床上来回翻身,不停的回想跨年夜晚看电影的事情。刘文博在观影小屋里看到夏沛,坐到他旁边,指着剩下的几个座位问:“其他人呢,怎么还不来。”“不知道,应该一会就到了。”夏沛蹲在屏幕前捣鼓碟片。这是大学城门口特有的放映室,小小的一间房子,有两排沙发,还有几个板凳,正上方挂一个影碟的投影机,和教室的投影仪一模一样,供大学生租用,老板只要搞到碟片,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坐在门口数钱。夏沛直接播放了,刘文博感觉到些什么,没有继续问其他的同学怎么没有来,坐到沙发上,若有所思。 第2章 夏沛按下开始键,跑到沙发坐下,递给刘文博一瓶热饮料。 “什么电影?” “《蓝宇》,听过吗?” 夏沛没有问刘文博看过吗,而是问他听过没有。 刘文博是老实的,但并不是傻瓜,他怎么可能没听过,他不仅听过,他还看过,在高二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翻墙逃课,揣着吃饭的钱,在县城一个烟气弥漫的小屋里,借来磁带,看完了它,然后静坐在里面好久,出来时,天都已经摸黑了。这部电影的后劲太大了,他时常上课听着听着就走神,花了好久才走出来。 刘文博顿时明白了夏沛的意思,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刘文博摇了摇头,说自己没看过。 “好像出了好几年了,我也没看过,一快看。” 刘文博有些紧张,开始不停的咽唾液,夏沛也没有经验,电影已经开始了,是不是要开始交流些什么,刘文博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要自己开口说点什么,可是说些什么呢。 夏沛是没有经验的,能喊刘文博来看电影,并且是这种电影,夏沛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勇气,哪还有勇气在开口说话。夏沛紧张啊,背后不停的冒汗,两眼看着屏幕,静静的看。 电影画面在眼前不停的走,刘文博早已看过,他的眼睛看着屏幕,心思却在夏沛身上,他用余光看到了夏沛的紧张,夏沛不停的咽口水,喉结一动一动的,室内光线很暗,但屏幕上反射过来的光刚刚好,照得一清二楚。 夏沛在沙发上挪动两下,开始说话了,“这电影拿过很多奖,国内国外都有。” “这么厉害嘛?” “当然,它现在二十一世纪电影排行榜上前一百名。” 刘文博笑了。 “你笑什么?”夏沛不解的问。 “这群人真够逗的,二十一世纪才过了七年,大家就着急忙慌的给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电影排名,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如果电影里的情是真的,是感人的,哪怕日后有千百部电影上映,它也不会因此被遗忘的。” 都是心思敏感的人,话都说到这里了,还能在说什么呢。 刘文博看着电影笑了,问夏沛,有没有看过贴吧,贴吧上一堆分析贴,夏沛也明白了,刘文博看过这部电影,还曾认真分析过。 “没有,一会看完去网吧看看去。” “不用,我边看边给你讲也行。” 他们就这样再一起了。 放映室里还残留着上一波顾客留下的烟雾,他们就在淡淡的烟味中接吻了,都是彼此的初吻,还是不成熟的接吻技术,电影里人,吻技干脆利索,沙发上观影的人,头直接撞到一起,鼻尖碰到鼻尖,他们才反应过来,他们很聪明的稍微错开,碰到彼此的嘴唇,夏沛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刘文博也闭着眼睛,同样不敢睁开。 血往上撞,冲的脑袋昏涨,叫人上头,于是赶紧分离开来。 夏沛开始讲述他第一次见刘文博的情形: 夏沛说,他在九月军训结束的表演晚会上就认识了刘文博,他穿着宽松的蓝色t恤,高高瘦瘦的站在角落里和一个男生聊天,夏沛一眼就喜欢上了他,可是夏沛刚刚布置好场地,满身灰尘,估计脸上也铺满了一层灰,黑色鞋子因为喷彩绘弄得都是白色小点,蹲下使劲抠也会留下痕迹,刚才脱下的外套因为放的不是地方,沾满了拉丝喷管里吐出的小毛毛。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心动。 夏沛记得洗手间好像有瓶洗手液,从后门溜出去,使劲按压洗手液,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浸湿,快速揉搓,好在九月份的水还不是特别的凉,咬咬牙还是能忍住的。 夏沛弄湿手掌,使劲拍打自己的衣服,差不多后,走到窗户口卖力的揉自己的头发,疯狂的甩头,挺身站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站起来时晕的看不清眼前的路,身体晃了几下,两脚岔开才勉强站稳。 夏沛高高兴兴的回到教室,可男生已经不在了,他干什么去了,不是刚刚还在这里吗?又不知道向谁打听刚才的人去了哪里,夏沛又失望又沮丧的离开。 夏沛后悔的说,他当时可后悔了,怕以后在也见不到了,真不应该洗这个头,早知道就直接大步向前走过去了。 “你是不是站在第二排边上跳舞的那个。”刘文博等夏沛讲完后,沉默了一会,问夏沛。 夏沛心里咯噔一下,藏不住的开心,欢快的打了个响指,转头看向刘文博,眼里亮闪闪的,说,是的,就是我。 回去的路上,刘文博走在在夏沛身边,夏沛的手上好像有巨大的磁场,刘文博忍不住的朝它靠近,靠近,直到两个大小不一的温暖的手掌握在一起。 新年的第一天,画室因为放假格外寂静,夏沛带着刘文博到画室里去,说要给刘文博画一张肖像。 画室很乱,地板上都是画纸还有颜料,刘文博翻看着夏沛的练习册,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画像,只画了一半,但右下角有个姓名,写着刘文博,还有没打听全的信息:工学院自动化专业/控制专业,看来那时候夏沛就在打听刘文博的消息,有很多备用选项。 夏沛对刘文博的印象画在画中,刘文博对夏沛的印象藏在数据中,刘文博第一次见夏沛时,就开始估量:大概一米八三到八五,头发有点虚高,应该比我轻点,话比我多,应该比我活泼的。 这就是刘文博对夏沛的初见印象,没有一个形容词,全部是数据的比较,引得夏沛吐槽,说刘文博是个不会欣赏美的榆木。 夏沛脚步加速走过来,试图盖住自己的画,还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画架,刘文博拿开夏沛的胳膊,又看到了下一张画,也是关于刘文博的画,还是只画了一半。 “别看了,要不你老实坐下,我认真画一张。” 刘文博老实的坐在板凳上,摆正一个姿势,夏沛认真的构图绘画。夏沛看着画板,刘文博注视着夏沛,自己好久之前就留意这个男生了,只是碍于自己的性格,不敢朝前走去,本以为会成为好朋友,没想到新年的第一天,竟换了种身份。 刘文博认真的看着夏沛的五官,认识这么久了,从来没敢正眼看过他。夏沛的五官干净,肤色比较白,鼻子也很挺拔,刘文博不怎么看电视剧,但就是觉得夏沛去演电视也可以,都电视里的人一样帅。 “你怎么知道我是的?” “什么?”夏沛故意装傻。 “就是知道我。” 夏沛没有说话,看着刘文博的眼睛,刘文博的眼睛清澈深邃,夏沛,像蜻蜓点水一般触碰到刘文博的眼波,意味深长的对刘文博笑,刘文博看向窗外,转移开自己的视线,眼眯缝成一条线,笑了起来。 夏沛的画只能背着同学悄悄的画,几天后,夏沛喊刘文博下晚自习后来美术楼看画,画的很像,刘文博注意到,颜色都很正常,唯独自己的耳朵,红的像血滴子一样。 夏沛说自己没瞎画,那一天中午,刘文博的耳朵就是通红,脖子也通红,红的上头,就跟血滴子一样,尤其是阳光从玻璃照进来时,红的哟,得用最鲜红鲜红的颜料,才能反映出那天下午的原貌。 “那有那么夸张。”刘文博心虚的揪着耳朵辩解道。 “你看,你看,你还不信。”夏沛从讲台摸出个小镜子,照给刘文博看。 第3章 刘文博感知到了,自己的耳朵又红了起来,头扭到一边,不肯照镜子。 “别装了,你脸红了。”夏沛看着刘文博的眼睛,藏不住的傲娇和欢喜劲,就拿镜子追着刘文博,硬要他看一看。 ☆、2 2008年 期末考试完,刘文博是全宿舍最后一个离开的,忙活的收拾行李,夏沛坐在刘文博的床位上,抱着枕头说羡慕刘文博学院放假早。 “哈哈,我可就先走了,你自己奋战期末吧,你买好车票了吗?” “没有。” “怎么还不买。” “我不一定回家,我爸爸去西北那边支援建设去了。” “啊。”刘文博捧夏沛的脸,揉着夏沛的脸蛋问他想去哪里啊。 夏沛也不知道去哪里,看见刘文博的行李箱空着放在地上,直接赤脚走进去,说:“要不,你带我回你家玩吧。” 刘文博真的听夏沛的话,给妈妈打电话,问带一个同学回家住几天,可以吗? “好啊,那就我来家吧,我们村的夏天可热闹了。”刘文博挂掉电话,双手伸开,开心的表示欢迎。 刘文博带夏沛回了家,刘文博的家乡叫红花谷村,夏沛听名字,天真的以为刘文博的村庄是一个开满红花的山谷。从临沂下了火车,天还没亮,刘文博拉着夏沛到路边的小摊上喝糁汤。 一碗黑乎乎的汤,偏黑浓稠,香味扑鼻,刘文博端着油条坐在,说这就是他出门上学,心心念念的糁汤,还纠正他的读音,是sa不是shen,可是这样读在键盘上打不出来这个字,他很生气。 糁汤是大骨汤家加上面粉麦粒,各种调料熬上一夜,把香菜香油生鸡蛋打到碗里,靠糁汤的高温烹熟,在倒上醋,拿刚出锅的油条蘸糁汤,简直人家美味。 夏沛吃着蘸满糁汤的油条,油条酥脆,糁汤醇厚,还没喝到一半,热的浑身冒汗,刘文博说,自己上学时,早上就是在学校门口两块五块钱一碗的糁汤中苏醒过来的。 喝过热气腾腾的糁汤,刘文博领着夏沛坐上城际公交大巴,在车窗外朝霞中,朝家的方向驶去。 刘文博的妈妈站在桥头的站牌下,着急的等着大巴车来,一会伸头朝西看看,一会伸头朝西看看,刘文博坐在车上,车刚一拐弯就看到妈妈,戳着夏沛,指给夏沛看。 “我一会喊什么?阿姨还是伯母?” “都行。” “姨。” 夏沛看着刘文博的妈妈,短发,刘文博说,这样干活方便,自从剪了短发就再也没见过妈妈留长过,因为在地里干农活,脸是红褐色,刘妈妈见到儿子回来开心,眼角的皱纹笑起来皱在一起,给人随和慈祥的感觉。刘妈妈穿着大红色的t恤,黑色宽松透气的麻布裤子,身形中等,不胖不瘦,看着正好。 “哎。同学来了。”刘妈妈听到夏沛喊姨,开心的答应到,说赶紧回家。 刘文博的村庄在半山腰间,四周是连绵的山,山脚下是一条小河,河流往东,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庄稼地。 漫天遍野的禾苗,碧玉丛丛,河边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树林里是无休止的知了声,蔚蓝色的天空,云朵在天上奔跑,田野中的高压线塔一个两个,一条细长的乡间小路,水蒸气在地面往上蒸腾,坐在路边看的一清二楚。 “你家真漂亮。”夏沛看的心旷神怡。 “当然了,来的人都这么说。”刘文博骄傲的说,刘妈妈也听到夏沛的夸奖,说:“来都来了,要是觉得好看,就多住几天。” 刘文博的家是新建的,宽敞的院子,进门是车棚,一辆电动车还有一辆落灰的自行车,刘爸爸骑三轮摩托车出去干活了,还没有回来。正屋是瓦房,冬暖夏凉,西屋是平房,是做饭的地方,烧的柴火也堆在屋里,旁边的侧梯可以通向房顶,东屋隔成了两间,里面堆满粮食,还有一仓房,放着农具。 刘文博领夏沛进屋,宽敞的正厅,一排硬木沙发,上面放着几个花布缝制的棉花垫子,正中间是电视机,茶几是刘文博爷爷编的竹子桌子,电视机是老样式的,冰箱也是老样式,宽敞的正厅十分空荡,刘文博说是因为刚盖了新屋,以后还得慢慢买新家电。 西侧是刘文博的房间,从屋里的门可以进去,也可以从外面的门进去,东边是刘妈妈的房间,后面是后道垛子,除了粉刷的白墙,什么也没有。 最上面一层院子是水泥地面,下面的院子铺满了红砖,架着葡萄藤,是刘妈妈今年费劲心思竖起来的。葡萄藤下是一个圆圆的桌子,因为天太热了,葡萄架上长满了嫩绿的叶子,索性搬出来吃饭乘凉。 葡萄架子西边,还有一洼石台,摆满生活用具,红色喜庆的脸盆,上岁数的铁皮盒子上放着肥皂,还有两个玻璃缸子,里面摆着牙刷。 一旁是口井,建房子时因为在庄前面,通不过来水管,直接打了口井,夏沛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老式压水井,拿着葫芦瓢,按照刘文博的指示舀一舀子水放水井泵,用力压,冰凉的水哗哗的流出来。 傍晚,夏沛见到了从镇上工厂回来的夏爸爸,他穿着灰色工服,脚底一双解放军胶鞋,大脸盘,因为每天都要爬钢架,被晒的脸部褐红色,脸的褶皱里也夹着洗不清的灰,一双巨大无比的稍微用力拍了拍夏沛的肩膀,都让夏沛产生刘爸爸练过铁砂掌的错觉。满手的老茧,指甲缝里乌黑,洗干净手也是那个颜色,夏沛想起了关于上个世纪劳动人民的宣传照片。 刘妈妈做了一桌子菜,热情的招呼夏沛吃。院子里清风徐徐,山上蝉鸣响亮,站在房顶,举目望去,山村依山旁水,草木依依,空气清新,去河边,蛙鸣酣醉,吃饭时,桌前猫狗嬉戏,追逐打闹。 刘文博说,如果运气好,还可以在晚间看到满天星河,夏沛因为刘文博这一句话,每晚都翘首以待。 夏沛从来到的那一天,就爱上了刘文博家,觉得人间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拿来形容的刘文博的家乡。 刘文博去爷爷家报平安,夏沛站在院子里,看着刘文博爷爷种的菜苗,以为是韭菜,夸了一句韭菜种的真好,刘文博睁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夏沛,出门的时候,拍着夏沛的肩膀说:“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先用眼神告诉我,我给你说那是什么。” 刘文博特意绕原路领夏沛去菜园看看,蒜苗和韭菜的区别,一个稀得一排种不了几颗,一个一小搓一小搓的栽在地里。 晚上,刘妈妈抱着一床薄被单,梅红的的印花图案,刘文博一脸嫌弃,又翻出纯灰色床单,抱着站在地上说,把红色全给夏沛,他一点也不盖。 刘妈妈嫌刘文博不识孬好,把床单叠两层铺在里头。夏沛在一旁看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花色又熟悉又别扭,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上一次复古的文艺电影时,见过这么艳丽俏靓又复古的床单。 刘妈妈走了,刘文博自己铺自己的床单,对折一道铺在外面。红色的鲜艳,灰色的平淡,明明是一张床,却是两个世界。 “怎么办?你还有床单吗?” “别啊,我妈专门去集上给你买的新床单。”刘文博揪起一角,对着上面的细小碎花,发出啧啧的赞叹声,“你不用想了,我们大集上的床单都这么粉红,深得农村妇女的喜爱,换个颜色都不好使。” 其实颜色倒也没什么,关上灯都一样,可是,夏沛一闭上眼睛,想起自己一男生,睡在女孩子的粉色床单上,总觉得不自在,显得不阳刚。 “这有什么的,你去看看我爸,跟我妈睡了那么久的小碎花,不照样能一拳锤死我。” 夏沛抓住这句话的把柄,迅速把床单换过来,说:“那你睡这么红的,我睡灰色的,你刚回来,睡新的,我皮糙肉厚,睡旧的也行。” “不行,你是客。”刘文博迅速跳床上去,揪住床单,阻止夏沛的动作,两条床单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 那一晚,是夏沛和刘文博第一次睡在一起,床也不是那么大,只好一头一尾,夏沛老实的躺在床上,两只脚丫却不停的摩擦,刘文博听得挠心,握住夏沛的脚腕。 第4章 夏沛一下子做坐起来,看着刘文博,黢黑的夜,两颗跟铜铃一般睁大的眼睛,忽闪了几下,又躺了下去。这一次,真老实了,脚也安分起来。 可这安分撑了不到几分钟,夏沛伸手去挠刘文博的脚心,挠的刘文博心里酥酥的,痒痒的,刘文博不敢乱动,调过头和夏沛睡在一起,小声的说:“我屋里东边的门没锁,我妈随时都能进来。” “我知道,我睡不着。” “我知道你睡不着,你以为我就能睡着。”刘文博压低声音反抗。 “怎么办,我万一睡觉把床单弄湿了,我就没脸了。” “我也怕,憋着。”李文博说着又调头回去,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上睡。 是啊,怎么能睡得着,这可是他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刘妈妈来铺床的时候,夏沛就已经觉得尴尬了,坐在外面看电视,不肯进来。 屋里的灯开着的时候,夏沛就坐在床角,一直盯着刘文博换衣服,关上灯,夏沛脑子想的就更多了,多的都从身体里漫出来,跟汗水一起浸湿夏沛的身体。 六月末,山里还没又那么热,刘妈妈屋里还铺着薄毯子,可刘文博已经受不了这温度了,他热的不像话,直接蹬脚把摊子踢开,睡在床单上。 堂屋的灯亮了,谁出来去厕所。刘文博瞬间老实了,放慢呼吸慢慢入睡,夏沛也害怕,在院子里投射进来的灯光下,盯着刘文博的脚踝,认真听院子的动静,也不知何时才睡下。 ☆、3 刘文博回家不到三天,刘妈妈盼儿子的亲热劲就过了,一切回归正常,刘文博躺再床上感到沮丧,夏沛嫌刘文博不知足,说:“差不多行了,你家来第一天,你妈妈恨不得把饭喂咱两嘴里,吓死我了。” “哎,还不到三天,在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刘文博说着把腿搭到墙上,倍感落寞。 “老二。”屋外传来刘妈妈的声音,那嗓门,估计站在山那头都听得一清二楚。 “啊。” “出来收衣服。” “等会。” “等什么等,快点出来。” “你搁哪儿吧,我一会上厕所就收了。”刘文博躺着不动,也在屋里扯着脖子喊。 “快点。” “一会就去。” 刘妈妈和刘文博谁也不动,就坐在哪里扯嗓子喊,夏沛实在听不下去,放下手中的书下床,出去收衣服,刘妈妈还坐在沙发上吆喝,喊道一半,看到夏沛出来,立马变了音调,温柔的说:“小沛,别给他收,让他自己来,懒死他了。” “我一会就去。”刘文博听到妈妈说话,还从哪里扯着嗓子回答。 “我对你真是刮目相看。”夏沛把收来的衣服扔刘文博脸上,把他盖得严严实实,刘文博嬉皮笑脸的举着衣服凑到夏沛鼻尖,说被阳光晒过的味道,暖暖的,好闻极了。 夏沛很纳闷,原来学校里,高冷乖巧,沉默寡言,看着一脸知识分子样貌的刘文博哪里去了,怎么在家里这么多话,关键话多还没有营养,瘫在一个地方喊也喊不动。 “这就是你和你妈妈的日常相处。”夏沛盘腿坐着叠衣服,问双腿倒挂在墙上的刘文博。 “对,是不是很温馨。” “温你个头,我要是你妈妈,天天听你在我耳朵边啰嗦,关键时刻喊都喊不动,我得气死。” “我出去半年多了,我妈不得知道我从外面干了什么,要不然她多纳闷,我不得往细来了说。”刘文博换个姿势继续倒立,刘妈妈知道刘文博所有的舍友,舍友家是哪里的,有没有男女朋友,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刘文博兼职的家庭具体位子等等。 “你妈妈知道我吗?”夏沛问到。 “不知道,不过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切,你给你妈妈说身边好朋友的一切,但你从来不跟她说你自己对吧,你这虚晃一枪啊。”夏沛立马看透刘文博的心思。 “嘘,你敢说你妈妈知道你自己的心思。” 夏沛不回答,把叠好的衣服闷在刘文博脸上,使劲压了压。 “老二。”刘妈妈直接推门而入,夏沛吓得手一哆嗦,衣服从刘文博脸上掉下去,刘文博腿还倒挂着,夏沛慌张的把李文博脸上的衣服扒拉下来,咧着嘴表示尴尬。 “敲门啊,我的妈妈。”刘文博见怪不怪,再次提醒妈妈敲门。 “下次一定。你明天去你姐姐家一趟啊,你叔给咱家两条鱼,给你姐送一条。” “行,关门啊,妈妈。” 夏沛看到刘妈妈一走,双手捂脸,吸一口气,两只手又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快被吓死了。刘文博说,她妈妈习惯了不敲门就进,叫夏沛习惯就好。 一大早,刘妈妈一声吆喝叫刘文博起床,才五点半,刘妈妈站在门口说快八点半了,夏沛听到扑棱起来,顶着一头比鸡窝还凌乱的头发,使劲晃刘文博,刘文博昨晚熬夜看武侠小说,凌晨一点才睡,没想到免疫了妈妈的敲门声,又被夏沛晃醒,“绝对不到六点,你起来就起来,别祸祸(方言:牵扯)我。”刘文博嘴里嘟囔不清,揪着床单盖住头继续睡。 “小沛醒了,这么早,接着睡,接着睡。”刘妈妈看到小沛开门,让小沛接着回去睡,走到窗前锲而不舍的喊醒刘文博。 刘文博才回家四天,就已经沦落到早起给小猫小狗泡饭的地步,刘文博听夏沛的建议,决定留一头可以弄造型的长发,大概九十厘米长,回家的时候正长到五六厘米,又因为发质软,刘文博蹲在门口喂小狗,看着就像顶着一头鸡窝。 刘爸爸从外面进来,握着儿子的头发问:“俺姑娘这是要扎小辫?” “你别说我,夏沛比我还长。”刘文博瞬间转移话题。 “你别说人家,我在说你。”刘爸爸天天捎带着话阴阳刘文博的头发,和刘文博打赌,他撑不过即将到来的三伏天。 刘文博晃着爆炸的鸡窝头,表示无所谓。 刘文博喂完小狗骑着车去姐姐家。在路上夸夏沛真是个好的挡箭牌,刘文博模仿妈妈的语气,温柔的说:“小沛啊,快回去再睡一会,太早。”瞬时又变了音调,严厉的说:“老二,还不起,太阳都下山了。” 刘文博竖起大拇指,说模仿的真像。 “你爸爸看你这头发,天天说你,但也不让你剪,那他说你有什么用?”夏沛坐在车后座,伸着脖子好奇的问。 “说我是每天必备,我初中叛逆,留的头发都能扎小辫,他都没说啥,还是我自己觉得夏天耽误我散热,自己剪去的,再说我都这么大了,当然不会说啥了,就天天没话找话。” 第5章 “你爸可以啊,我爸要是回家看我这个头,估计当晚给我找推子剃了。” “我爸不管只是因为觉得管不了,其他事他也没少管。” 夏沛见到了刘文博口中经常提起的姐姐,姐姐五官大气,漂亮,去她家时,姐姐正在梳头,和姐夫吐槽,说夏天太热了,怀着孕不方便,想把头发剪短。刘文博骑车进门,大喊:“头下留发。”按着小喇叭骑到院子里,吓得姐姐还没等刘文博停稳车,就上去打他。 姐夫端着热水出来,不让姐姐剪发,说以后洗头的活他承包了,刘文博也说,姐姐的头发那么好看,不要乱剪。 夏沛在客厅看到了姐姐的照片,一颗又黑又粗的麻花辫,看着乌黑顺亮,怪不得刘文博心疼不让姐姐剪。 姐姐怀孕了,刘妈妈在出发前叮嘱,姐姐做什么吃什么,别让姐姐做一桌子菜,免得累着。但姐姐还是做了一大桌子菜,热情的劝夏沛吃。 姐姐指挥刘文博收拾好鱼,放大铁锅里和豆腐炖,揪起一团面拿手压成小圆饼呼在锅边,鱼熟了,圆饼也好了。掀开锅盖时,饼子边稍微浸汤汁,口感棒极了,吃过鱼后,刘文博从屋里拿出挂面,端着盆进屋,又用鱼汤煮了半锅挂面吃,姐姐一脸嫌弃,直言刘文博是猪精转世。 “我要是猪精,那姐姐什么?”刘文博吃着面反驳姐姐。 夏沛本想矜持点,吃个七八成饱就行,但刘文博端出来的鱼汤面条太香了,忍不住又拿起筷子吃了一碗。 姐姐很开心弟弟回来,因为怀孕在家,姐夫又出门工作,在家里十分无聊,刘文博,夏沛和姐姐收拾好院子里的餐桌,坐在树的阴凉处,开始玩牌,夏沛在画室除了学画就是打牌,十好几年的牌技不是吹的,手中的牌没有王和二的加持也能全都出手,乐的哈哈的拍手。 刘文博一个眼神制止住夏沛,夏沛默契的解读出刘文博的意思,姐姐在家闷久了,能不能让姐姐赢一次?夏沛调整牌的顺序,输的神不知鬼不觉,姐姐觉得夏沛用光了运气,该轮到自己赢了,开心的接受进贡,一把一把的赢着,硬是打到晚上,刘文博要回家。 刘文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播放盗墓纪录片,刘妈妈觉得吓人回屋睡觉了,夏沛觉得无聊,看到刘文博橱子里有武侠书,坐在屋里静静的看书。 刘文博本来胆子就小,但又忍不住想知道棺椁里陪葬了多少金银珠宝,但没想到,越到最后背景音乐越吓人,主持人的解说越来越恐怖,刘文博手里的遥控器一哆嗦掉到地上,摁不动按钮。 刘文博又不敢过去关电视,大声喊夏沛,夏沛看刘文博叫的带劲,装作没听到,刘文博又喊妈妈,刘妈妈都睡下了,被喊醒,生气的说:“喊什么喊,你再喊我就过去揍你。” “啊,你来揍我吧,顺道把电视关上。”刘文博用脚踹沙发,沙发是木质的。越是用力踹越是震得脚疼。 刘妈妈屋里的灯亮了,夏沛也听到刘妈妈走过去训刘文博的声音,站在门后看刘妈妈伸手打刘文博的头,刘文博双手护头,举着遥控器往外逃,刘妈妈回头看了一眼,电视里正在解剖尸体,吓得后退几步,看到夏沛正趴在门口看热闹,看了一眼夏沛,喊小沛。 夏沛立刻点头,比划ok手势,说这就去关,刘文博看妈妈走回屋去,制止住正要关电视的夏沛,说平常天线只能收到中央一和中央七,这次好不容易能收到中央十,必须看到结尾,要不然明早一打开电视,万一收不到中央十的信号,不知道猴年马月能看到了。 刘文博害怕打扰妈妈睡觉,调小声音,坐在夏沛旁边安静的观看,千年的女尸从马王堆里抬出来,肌肉还有弹性,摄像机放大无数倍対着各个细节慢慢拍摄,刘文博看的害怕,又连连赞叹,这防腐技术真是绝了。 夏沛小时学画时,就观看过尸体的画,西方的画从不避讳尸体,夏沛给在专心致志看电视的刘文博说,他小时上过一节艺术课,指导老师说,尸体作为尸体,是活生生的尸体。西方有很多巨作,都是展示赤果的尸体的。 刘文博伸手捂住夏沛的嘴,不让他继续说,透过手指头缝看电视机里的千年女尸,接受着画面和语言的双重夹击。 刘文博半夜上厕所又把夏沛晃醒,陪自己去院子里站着,刘文博直接在葡萄架下开始施肥,小狗在刘文博和夏沛脚下乱蹭,夏沛摘了一个头顶上发青的小葡萄粒,小而密集,一粒一粒的挤在一起,发硬,嚼不动,尝起来苦涩涩的,夏沛问:“这个葡萄什么时候熟啊?” “等我尿完这泡尿,它就熟了。”刘文博站在墙角撒着尿抖激灵。 夏沛转身要走,刘文博嘴上认怂:“错了错了,八月份熟,八月就熟了,快了快了。”紧跟着夏沛回屋。 早上,刘妈妈因为不经意听到夏沛夸铁锅炖饼好吃,一早去菜地摘茄子,大铁锅顿茄子肉,锅边贴着金黄的玉米饼,软软的,浸泡着菜水吃菜,惹得夏沛一口气吃了五六个。 “妈,我的呢。”刘文博看妈妈给夏沛盛饭,举着碗等着,以为自己还和刚回到家那两天一样受宠。 “锅里自己拿去,一天天就知道妈妈妈妈的。” 刘文博盛着饭,哀叹不公,谁知手一哆嗦,不小心把稀饭洒到外面,又挨了一顿瞪。 ☆、4 吃过早饭,刘妈妈和刘爸爸去城里办事,刘文博无聊的蹲在院子的阴凉处啃西瓜,夏沛疑惑的问:“村子里的鸡为什么彻夜打鸣,是出什么事了吗?” 刘文博见怪不怪,看了一眼夏沛,吐着西瓜子,说:“可能是发情了吧。” “发你个头啊。”夏沛把手里的嘴里的西瓜子吐手上,投向刘文博,刘文博躲开,抖了抖胸前的衣服,继续吃。 “就这样,鸡可能中暑了,走啊,去拜访一下这些鸡鸡们。”刘文博站起来把瓜皮使劲扔到屋后的小树林里,开心的喊夏沛往后走。 刘文博家后面的小树林子林,被刘妈妈拿栅栏围了起来,养了一群鸡,怪不得早上总是能听到鸡打鸣。 “就是早上鸡打鸣而已啊,你以为鸡是天亮才打鸣,错了,它半夜三更就打鸣,天还没亮就吵人了,等再过两天你就适应了,就能屏蔽了。” “还有这树上的知了声,叫了一晚上,头都炸了。” “我的天,你咋这么敏感,早知道让你把你宿舍睡觉的大耳机带来了。”刘文博打小天天听着这些声音入睡,已经免疫了,拍着夏沛的肩膀说,一会去买泡泡糖,等晚上来捉知了,捉没了就好睡觉了。 晚上,刘文博举着长杆,头戴着矿灯,夏沛捧着网兜,拿着手电筒,在树底下逛游,刘文博还是小时候出来抓过知了,好多年没玩过了,漆黑的树林中,举着一束光也看不到知了的身影,耳边的知了声却响个不停。 夏沛举着光在树林里随便照,也正也辨不清声音的来源,万一随便照还发现了呢。最后,举得手也酸了,身上也冒汗,刘文博站在屋后,拿竹竿敲窗户,扯脖子喊:“爸爸,爸爸,你快出来一下啊,夏沛想捉知了。” “我没有,刘文博你再瞎喊。”夏沛伸手堵住刘文博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最后只听见支支吾吾的声音。 刘爸爸一听儿子喊自己出去玩,还是捉知了,把遥控器一放就搓着手,从院子里又扛起一支长竹竿,往屋后面跑,刘妈妈拿到了遥控器,赶集调台看山东卫视的家庭连续剧,不管刘文博和刘爸爸的事。 刘爸爸果真是老手,拿过夏沛手里的手电筒,照了几下就照到一只知了,小小的知了趴在最高处的树干上,刘文博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粘在竹竿尖尖上,树林里潮湿闷热,口香糖一时半会也硬不了,刘爸爸轻轻一挑就粘下来,吐槽儿子,都大学生了,咋还这么笨呢。 刘爸爸又找到一只躲在树叶旁的知了,指给夏沛看,把杆递到他手里,看着轻轻的竹竿,到手里才发现,因为只能握住最底端,外加掌握不好技巧,竹竿带着夏沛往前跑,压根碰不到知了,还差点要跌倒。 刘爸爸看着夏沛笨拙的动作,握着夏沛的手,指导夏沛,夏沛的手握在竹竿上,完全没用劲,刘爸爸嘴上说着:“你看,这样一碰,再粘下来,再这样,不就下来了,听懂了吗?” “嗯。”夏沛点点头,举着竹竿,完全没明白刘爸爸说的这样是那样。 夏沛举着竹竿,还是捉不到知了,刘爸爸边找知了边说,自己小时候也没有泡泡糖那种黏糊糊的东西,举着竹竿就能捅下来好几个,现在有泡泡糖了,小孩反倒更笨了,半天弄不下一个。 夏沛看着竹篓里的知了,硬壳黢黑的家伙,轻轻的揪起薄薄的翅膀,果真薄的像纱一样,薄到夏沛害怕一呼一吸之间就能把翅膀吹破了,夏沛照着知了的翅膀,投影到刘文博屋后的墙壁上,来回调动距离,墙上显示出斑驳的裂痕。 刘文博看夏沛笨手笨脚的,举着竹竿,指着树干上的知了,叫夏沛粘下来,夏沛尝试让竹竿头粘住知了,怎么也碰不到,还屡屡碰到刘文博的竹竿。 “哎呀,这手咋这么笨,就跟刚长出来似的。”刘文博把自己的竹竿插地上,举着夏沛的竹竿,轻轻一碰把知了刮下来,弯腰捡起知了,吹了吹知了身上的土,投到夏沛的竹篓里。 “你手才刚长出来,我画画比你强多了。”夏沛不服输,回怼刘文博,把手电筒对着刘文博,刺的刘文博眼睛看不清东西。 刘文博闭着眼,举着头顶的矿灯,照的夏沛也睁不开眼。刘爸爸不想再捉知了了,收起竹竿,一人给了一锤,嫌他们吵闹,叫他们回家。 第6章 回家的路上,夏沛走在后面,调皮的拿竹竿捅刘文博的背,刘文博故意走的慢,试图捅回来,无奈竹竿太长,转身时戳到刘爸爸的腰,又被刘爸爸说了一顿。 ☆、5 快到小麦丰收的时节,全庄人都早早磨好镰刀,往三轮车里倒满机油,着急的等着收割,刘爸爸背着手朝地里走去,搓开一个麦穗朝嘴里投,嚼着麦粒朝家走,早上晚上来来回回的去地里视察自己的小麦,到底什么时候熟透。 刘文博站在院子里磨镰刀,吐槽老爸说:“您就是一天看上八十次,不熟还是不熟。” “我种的麦子,用你教熟不熟啊。”刘爸爸蹲在院子里的树下,翻看着电话号码,联系收麦子的机器。 刘文博带夏沛去园地摘黄瓜,路过麦田时,猛吸一口气,“好香啊。” 夏沛没有闻到刘文博所说的麦香,把头扎进麦地里,嗅了又嗅,虽然没有闻到麦香,但夏沛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这味道好像早已根植在夏沛的记忆里,只需要轻轻地唤醒就可以。 刘文博摘下一个麦穗,用手搓开麦粒,扔进嘴里,嚼的咔咔作响,又伸手倒给夏沛几粒,生得还没有脱干水分的麦粒是香的,在嘴里嚼久了,还能品出丝丝甜味,夏沛第一次生吃麦粒,觉得新奇,又揪下一个麦穗搓开放进嘴里。 “这个黄的麦穗,不是熟了吗,为什么不收割。” “麦子还是青的,只是麦芒黄了。” “我看电视上,其他地区都已经丰收完了。”夏沛蹲在地头聊天,感觉自己就是老了的刘爸爸。 “我们这里一直都晚,麦子,玉米,花生,大豆,都比别的地区晚,每次我放假,看新闻都是丰收后的报道,我们这里才丰收,我就觉得这是专门给我放假留的活。” “没事,大哥来帮你。”夏沛架起肩膀,用大哥的架势拍了拍刘文博小弟的肩膀。 刘文博轻轻一推,就把蹲在地头的夏沛推到了地里,还压坏了一点麦子,“哎呦,大哥没事吧,小弟扶大哥起来。”刘文博贱里贱气的说。 夜晚,刘爸爸从院子里吸烟,用脚碾碎烟头,对老伴说:“我觉得明天肯定能熟透,闻味道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吧。”刘妈妈点点头。 夏沛回屋后问刘文博:“他们是怎么闻味道就知道熟没熟的,你会吗?” 刘文博摇摇头,他也就每年收麦子时和土地打一次交道,看不出地里的奥妙,但爸爸经验丰富,他说差不多了,明儿就一定差不多了。 果然,第二天,家家户户就跟商量好的一样,齐伐的出现在田间地头,等着师傅开收割机来,夏沛顿时对刘爸爸佩服的五体投地,坐在家里闻一闻,就知道什么时候熟,这本领太强了。 收麦子的机器在地里跑,刘爸爸和村里的爷们蹲在地头,谁家收割完了就一起过去帮忙张袋子,捆好后抬到三轮车上离开。刘文博和地里的一群爷们聊不到一起去,他们都是叔伯辈的大人,没什么共同语言的,妈妈正在家里做饭,远处还有几个小孩,架着木棍打仗,这么热的天,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精神头。 “收麦子就只要坐在地里等着就行吗?”夏沛问刘文博,这场景和他印象中挥着镰刀收麦子的情形相差太远。 “谁说的,之前可是弯腰一点一点拿手割麦子的,只不过这几年有收割机了,都用上了收割机,之前可累了。”刘文博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转眼看过去,爸爸早就和那群叔叔伯伯在树荫出打起瞌睡。 “那你们磨镰刀干什么?” “明天用啊,山上还有地,收割机上不去,明天我们去割。” 夏沛听到后很兴奋,毕竟没有收割过麦子,看着眼前轻松的景象,以为也累不到哪里去,刘文博把头上的帽子盖在夏沛的脸上,像看傻子一样看夏沛,明天有夏沛后悔的时候。 轮到刘文博家了,大家一起把装满麦子的袋子扛到车上,夏沛终于闻到了袋子里清香的味道,是麦香,顺着风灌得满脑子都是。夏沛和刘文博坐在车后面,刘爸爸骑着车开心的哼唱,调也不全,词也不对,但谁听了都能感受到刘爸爸的开心。 “你能不能骑的慢点。”刘文博坐在后面颠的屁股疼,有些人家把山上的麦子收割下来,就铺在大路上晾晒,让来来往往的车帮忙,压出里面的麦粒。 刘爸爸满满一车的粮食,走在早已被压得光滑的麦秸上,有点打滑,刹车有点不稳。 “哎,哎,妈啊。”随着刘文博的大叫,车在桥边的墩子上翻了车,粮食掉在路上,刘爸爸想的是儿子,下意识大喊一声“儿子。”刘文博想的是夏沛,一只手已经挡在夏沛的后脑勺,夏沛没反应过来,还一只手扶着化肥袋子缩着脖子等袋子倒下来,被刘文博眼疾手快的一把拉倒一边,推开袋子,没让掉下来的粮食袋子砸住他。 “老二,老二。”刘爸爸从车底爬出来,用力推开儿子腿上的粮食袋子。 “没事吧。”夏沛架起刘文博,关切的问。 “没事,你也没事?” “嗯,叔叔呢,叔叔没事吧。” “还行。”刘爸爸从车上跳下来的快,没受一点伤,但看到儿子这样,知道回家铁定被骂死,赶紧补一句:“别给你妈说哈。” 村里的老少爷们从地头过来,帮忙把车抬起来,把粮食装上车,刘文博可是不敢再坐车了,活动活动腿慢慢走回家。 夏沛扶着刘文博,看着他的一瘸一拐的腿,心疼的问:“疼吗。” “没事,凑合吧,看着,我回去就跟我妈告状,我妈铁定生气。”刘文博的腿蹬了蹬腿,也没有那么疼,生气的给夏沛讲自己小时候被爸爸骑车带沟里的事。 消息比风跑的还快,刘文博刚走到家门,就看到妈妈骑车电动车出门,妈妈听说刘文博腿被压着了,去找儿子和小沛,边推车边骂刘爸爸,什么破烂技术,净往沟里开,转头就看到儿子一瘸一拐的进来。 “儿啊,没事吧,小沛呢,也没事吧。”刘妈妈停下车,着急的问。 “没事,妈妈啊,明儿割麦子,我这腿着实不能出力了。”刘文博把胳膊架夏沛身上,抬起腿使劲拍打,演技浮夸的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行行行,赶紧上屋里歇着,我快让你爸气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妈妈还在喋喋不休的说刘爸爸,刘爸爸坐在小板凳上生气,本来就在全村面前丢了脸面,不知道人家在背后怎么嘲笑自己的车技,现在搁家里还要不停的被骂,又因为理亏说不上一句话,憋来憋去,找准刘文博精准出击撒气。 “你别光说话,我还难受着呢。” “你把儿子还有小沛带沟里去,还把粮食撒了一地,你还有理难受?” “我怎么不难受,我都翻车底下去了,还一心想着你儿子,你儿子可好,直接护小沛身上,连管我都没管我,出了事也不知道护老子。”刘爸爸试图尽可能的委屈一点,干了一天活,实在不想听埋怨了。 “什么啊,什么叫我没管你啊,我是不是被压下头动不了了,我有没有问你怎么样了,怎么乱扣不孝的帽子啊。”刘文博立刻从饭桌上弹起来,大声反驳刘爸爸,说话声音都颤抖,空气中飘着心虚,加大嗓门,没有底气的反问。 夏沛老老实实坐着不敢说话,吃饭的筷子都稳不住,夹起来的米一半又掉进碗里,瞥了刘妈妈一眼,一言不发,继续吃饭。 “不是,儿子领同学家里玩,不得护着啊,技术不精,还赖这赖那。”刘妈妈本就因为这事生气,一听到刘爸爸还为自己开脱,更气不打一出来,把炒的肉菜端到儿子和夏沛面前,说:“明天你自己开车,我们腿着上山。” 刘文博夹菜的时候和夏沛对视一眼,瞥了瞥嘴,心里真是苍了天了。 夏沛和刘文博进屋后,倚在门后长舒一口气,呼,互相看看彼此,看着平常的一次吃饭,快把心肝脾胃肾都吓血来。刘文博正对着夏沛翻了个白眼,扑在床上,缓了半天。 第7章 妈妈今天在家里把所有的薄床单收起来,换上了凉席,夏沛也终于不用睡梅红床单了。虽说冲洗的干净,但还是又一股从橱子里拿出来后的樟脑球味,夏沛喜欢这种味道,深深了吸了一口,说喜欢这种味道。 “给你看看我的橱子。”刘文博掀开门后面的老式衣柜。那衣柜可真是老物件,刘妈妈嫁到刘家就有,圆形环扣上的漆皮早就在一开一关间磨损的干干净净。 刘文博掏出最底下的羽绒服,使劲抖落抖落,凑到夏沛面前,在学校的时候,夏沛一直夸刘文博的羽绒服好闻,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头埋进刘文博的帽子里深呼吸。 夏沛把自己的t恤从行李箱里抱出来,塞进刘文博的橱子里,让它们也吸几口这么好闻的气味。 天有点热了,晚上的时候,刘文博脱光衣服也不顶用,扯着插排过来打开了头顶的电风扇,夏沛起身上厕所时,刘文博正好从外面进来,眼疾手快把手扣在夏沛头上,摁住夏沛不让他起身,夏沛听到自己头顶嗯嗯马达声,浑身打了个激灵,夏沛的头离风扇翅子不到一个拇指肚长。 “谢谢大侠。”夏沛一个反手扣在刘文博的头上,笑嘻嘻的走出去。 第二天四点,天还没亮,夏沛就听到院子里有叮铃当啷的声音,拍醒刘文博,“醒醒,醒醒,是不是该起来了。” 刘文博揪起一个衣服随便套头上,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喊妈妈:“妈,这么早。” “早去早回,一会日头升上来就干不了活了。” 小沛朦胧的还没醒过神,抓抓自己蓬松的头发,走到水龙头边上随便抹了两把脸,跟着刘文博一块下地。 天已经有点微微亮了,太阳还没有出来,风吹到身上还有点凉,忍不住打哆嗦,刘妈妈自己骑车跟在后面,不愿坐刘爸爸的车,小沛坐在刘妈妈车后座,刘文博从邻居家推了辆快散架的老式车。 “恁一个个都真行,不坐拉倒。”刘爸爸一个油门,差点把自己匡出去,伴着发动机的声音蹭蹭的先走了。 夏沛看着路两边,收割机还在地里来回跑,正中间还扯着灯,看来大家晚上都没有休息,夏沛已经认识了刘文博家的园地,看到前几天还青着的西红柿已经发红了,豆角好像也长大了一点点。 暖风从从四面八方吹来,轻轻的吹动发丝,夏沛也闻到了那股麦香的味道,那种能让刘文博全庄开心一年的味道,夏沛想起了曾经上过的一堂赏析课,老师启发学生,说,表达丰收的喜悦不一定要把要画出一望无垠的麦田,堆得满满当当的粮仓,寥寥几笔,让空气中充盈着丰收的味道,一样可以展现丰收的喜悦。 大家都很忙,但见面的时还是会停下脚步聊几句,哪块地收了,收成咋样,谁谁谁家的麦子今年是真好,种麦子是一年中的大事,收成好了,那是要开心一整年的。 刘文博家山上的地有半亩,又细又长的地形被麦子盖住,一眼的望不到头,刘爸爸刘妈妈弯腰一把一把的割麦,刘文博举着镰刀给夏沛讲解,“看着哈,先割一小把,把麦头拧一堆,然后铺在地上,之后一把把的割,割完放上去,差不多了就捆起来,竖在地里就行了。” 刘文博把帽子扣在夏沛头上,递给镰刀,“别割着自己。” 夏沛第一次收割麦子,还有点开心,弯腰蹭蹭的割着,刘文博朝车边走去,想在找一把镰刀,大声喊妈妈:“妈,还有镰刀吗?” “就拿三个,小沛,你别干了,赶紧放下,让老二干,你不会弄,再割着自己。”刘妈妈看着刘文博,生气的瞪了他一眼,自己不干,还让同学跟着干,把自己的镰刀递给刘文博,把小沛手中的镰刀抢过来。 “小沛啊,给你钱,你去给买点饭,咱吃。” 夏沛听到山下有人拿着喇叭在喊,但一直听不清吆喝的内容,刺刺拉拉的声音穿到耳朵里,开牌,开牌,究竟是开牌啊,夏沛蹭蹭的一路小跑,借着山势压根刹不住脚,一溜烟就跑到山下。 哦,原来是烤牌啊,夏沛拎着热乎的烤牌上山,撕掉烤牌边上最脆的部分,好吃,又忍不住撕了点边,刘爸爸坐在麦子上给夏沛说:“这都是上年的麦子了,等过两天咱打新麦子,让你姨给你烤,那才叫香呢。” “真的,贼好吃。”刘文博猛点头。 刘妈妈吃着油条,乐的合不拢嘴,把烤牌的袋子放到小沛和儿子面前,让他们吃个够。 夏沛帮忙把麦子放到车上,干着干着就中午了,太阳开始发毒,照得人眼前明晃晃的,正巧肚子也都饿了,使不上劲,回家歇息。 农忙的日子,太阳也跟着添乱,一个劲的照,照得刘文博和夏沛浑身没有力气,大人也一样,但他们还要农忙,没有时间管自己有没有力气,一定要在大雨来临时,将自己的田地里的麦子收回家的。 夏沛把西瓜从井里拎上来,切开,骑着车去买饭。农忙的季节,家里是不开火的,本来就在地里被太阳烤的难受,再回家走到灶台烟熏火燎,实在让人受不住。 刘文博和夏沛扛着凉席到南屋的地上睡觉,南屋还没有装修,空荡荡的,水泥地板还没有被太阳照透,隔一层凉席躺在地上,背靠在冰凉的地上,大家都累了,吃完饭就躺着歇息,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夏沛躺下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比麦香还要浓厚,夏沛顺着气味嗅到刘文博的背后,对,是那种味道。因为低着头割麦子,刘文博的脖颈后被晒成小麦色,夏沛看着刘文博的脖颈,闭上眼睛,开始深沉的呼吸,他终于找到了那股味道的源泉。 夏沛起来看了看一圈,大人们还在休息,刘文博也没有醒来,从暗的室内看向明亮的院子,光照得刺眼,有点恍惚,一觉睡蒙了,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的感觉。 下午去地里,夏沛也找了一把镰刀,四个人很快就割完了麦子,收拾回家,刘爸爸问夏沛累吗,夏沛摇摇头,只觉得好玩,刘爸爸拍着夏沛的胳膊,笑呵呵的说,到底是小伙子啊,干活都不知道累。 刘文博站在树下,整理整理帽子,握紧镰刀抱拳,中二病发作:“在下刘大侠,敢问来着何人。” 夏沛愣了一下,立马弯腰捡起麦堆上的帽子,同样双手握拳:“哦,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刘大侠,久仰久仰。在下夏大侠,人送外号武林第一勇士。” “哦,这世上竟有人比我武艺还要高超,看来我们要比拼比拼了。” “废话少说,拔刀吧。” 两人说着举起镰刀,噼里啪啦打起来,哈哈的笑声盖过打斗声,引得旁边田地的庄户人家从地里冒出头来,看了一眼对着刘妈妈说:“恁家可真热闹。” “热闹什么,吵死了。”刘妈妈嘴里埋怨的说着,眼角的皱纹在夕阳下聚到一堆,看着两个打闹的小孩,忍不住的笑。 农忙来势汹汹,但两三天就过去了,剩下的日子,就是静静等着太阳暴晒小麦,脱干净水入仓的日子。 ☆、6 刘文博因为收割麦子出了大力气,浑身酸痛,懒洋洋躺沙发上看电视,凑巧看到新收割的小麦可以制作麦芽糖,制作出来的和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妈妈在厨房做饭,没有理会刘文博的声音,刘文博喊着夏沛,推着车朝镇里的大超市骑去。 制麦芽糖需要糯米,北方除了端午的粽子,很少用到糯米的,需要骑一段路去打超市买,村里的小卖店都没有。 夏沛乍干农活,还没有适应迟来的疲惫,胳膊疼了一整晚,背也酸痛站不直。“给你说了,农活很苦的。” “哎啊,我不是觉得好玩嘛,昨天干完还没疼,今天太难受了。”夏沛把脸贴在刘文博的背上,声音有气无力。 “呲”刘文博猛刹车,夏沛没有任何准备,被惯性带着撞到刘文博背上,震得脸疼。 刘文博因为恶作剧得逞,嘚嘚的笑,差点和刘爸爸一样,连人带车骑进沟里。 刘妈妈看着刘文博买回来的糯米,一脸无奈,说刘文博想一出是一出,说刘文博领个同学回家,可是想着法的从同学面前作妖。 刘文博不听,开心的淘干净麦子。 洗净刚打出来的小麦,平整的铺在白布上,放在阴凉处,等着它发芽,需要等到它长到两个拇指肚那么高,刘文博天天等不及的拿着喷壶去喷水,时不时伸着手去比量小麦到底长多高。 “你可别去了,它看你怎么想吃它,肯定缩着脖子不想长个呢。”夏沛看刘文博睡前又抱着喷壶去喷水,一脸嫌弃。 第8章 “它一想着我要吃它,肯定想着法的长个,知道不。”刘文博说着朝夏沛喷水雾,弄得整个屋里潮湿又闷热。 收完小麦,闷热的三伏天就来了,先开始下一场大雨,清爽几天,安慰一下辛苦的庄稼人,之后一天比一天热,一天比一天闷,到最后,风扇扇出来的都是热风,还徒增噪音,惹人心烦,不知怎么的,这些年,是一年比一年热了。 第三天下午,刘文博的小麦终于长成了,小麦长出了一层嫩嫩的绿芽,底下是粘连在一起的白丝。夏沛站在一边看着夏沛把麦子切碎,一面感叹好神奇,竟然可以用这个制糖。 淘米下锅蒸糯米,和煮熟的糯米一块捣成汁水。刘文博和夏沛背上一层汗,蹲在树边捣的胳膊疼。 过滤干净后,小火熬煮,刘妈妈看着一锅黄不拉几的汤水,心疼自己的煤气,说一会好不好吃都让刘文博吃干净。过滤后乳白色的水倒进锅里,水一开后,糖水开始粘稠,变黄,无数密集的小气泡朝锅边涌动,咕噜咕噜的冒泡,香气在屋里飘荡,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 刘文博忍不住夹起来一点粘稠的甜水,立马被刚出锅的糖烫的嗷嗷叫,舌头快被烫熟了。 糖浆开始粘稠,叉子铲起来已经十分费力了,屋里开始忙乎起来,明明是两个人干活,却有千百人打仗的阵势,声音差点就掀开房顶,刘文博大声喊:夏沛,打井水,快点。 夏沛端着盆子进来,也跟着咋呼起来,快点,快点,找锅,底下要粘锅了。刘文博举着大铲子费力搅动,把糖稀弄进锅里,坐在井水盆子旋转冷却,嘴上不停的指挥夏沛,快去,快去拿两双筷子来。 刘妈妈从院子里安静的挑种子,听到满院子的动静,放下簸箕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两人手忙脚乱,先用一声喂压住两人的声音:“我说,知道的是你两搁这儿制糖,不知道还以为皇上要来,您们要弄满汉全席呢,制得东西不多,架势不小。” 糖稀外表已经冷却,里面还是液体,拎起来又换个方向甩在案板上,糖像软面一样软下去,变成一滩水的模样。 差不多的时候,刘文博拎着一头,夏沛拎着一头,来回不停的对折,金黄的糖稀在一次次对折中发白,空气进入变硬的糖团里,刘文博和夏沛热的鼻尖聚集一滴滴汗珠,背后阴湿了一片。 “到底啥时候好啊。”夏沛扯的没有力气,手腕耷拉着扯着糖条。 “妈妈,你能拿点芝麻来吗?” “你干什么事都不先自己弄好。”刘妈妈说着拿起盆来,在底下撒下一层,看着儿子和小沛笨手笨脚的样子,接过生硬的糖团自己一人扯成长条。 “哇塞,真的跟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啊。”刘文博活动着放松手臂,捏起第一个刚切断的糖块粘好芝麻塞进妈妈嘴里,又粘好一个递给夏沛,自己也吃起来,开心的摇头晃脑。 刘文博把手放到夏沛的鼻尖,得意挥挥手,又伸回来自己嗅了嗅,愉悦的夸赞自己:“我这双手现在甜到掉牙啊。” ☆、9 登台表白 刘妈妈晚上在村头大树下拉呱,听说明天县城里有个婚庆店铺开业,进店就能领个盆,还有什么抽奖活动,东西都可好了呢。 妈妈回家坐在沙发上,掏出存钱罐里的钢镚,招呼刘文博:“老二,过来一下。” 刘文博趿拉着拖鞋从房间里出来,夏沛跟在后面,坐在沙发侧沿听妈妈说话。 “明天咱娘仨去城里一趟,有门店开业,咱去领个盆去,一人都领一个,回来洗衣服用。” “不去。”刘文博说着站起来,都是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还要跟着大人去凑这种热闹,到时候肯定庄上的不少老娘们都去,跟着她们去领盆,还不够丢人的呢。 “你从家里也没事啊,领着盆还能搁家里用。” “俺不去,你让俺爸去。”刘文博往屋里走,看见夏沛还坐在沙发边上,递给他一个眼色,让他赶紧起来。 “不去就不去,你喊我干什么?”刘爸爸蹲在一旁给它的猫儿子梳毛,声音加大一倍说:“想去就自己去,别喊着喊那的,都是老娘们,我去凑什么热闹。” “去一趟咋了,再说不花钱就能领着盆来,爱去不去。”刘妈妈起来,把存钱罐放到电视机柜子旁,关上客厅的风扇回屋睡觉去了。 “你妈妈好像生气了。”夏沛悄悄的跟着刘文博回屋,缩着脖子小声的说话。 “没有,赶紧睡觉吧,明儿一早跟我妈去城里。”刘文博抬过电风扇,把湿毛巾拧干水,搭在扇面上,试图给屋里降降温。 “不是不去嘛。” “我爸又不去,总不能让我妈一个人去吧。”刘文博看着夏沛,委屈巴巴跟夏沛讲,打小,每次有这种领东西的活动,妈妈总要带上儿子,长这么大了,还领着去,明天肯定又要去丢人了。 妈妈笑呵呵的站在村头桥边的站牌等大巴车,去城里要四十分钟,一人两块钱,夏沛手里捂着六个钢镚,叮铃咣当的晃着,刘文博倚在站牌旁,喋喋不休:“就这一次哈,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果然,村里和妈妈玩的好的女人都来了,七八个闲在家中的妇女,瞬间聚成一推,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拉起呱来,没有话题,但也永远不会间断。 刘文博想着早来会,跟那群妇女错开时间,结果还是遇上了。 “你说你大清早蹿到的什么劲,不还是遇上了。”夏沛站在旁边幸灾乐祸。 “别叭叭。” 一群人聊得火热,时不时发出几声爆笑,根本没人理会刘文博,刘文博和夏沛退到阴凉处,夏日早上的太阳和正午一样明亮,但还没有沾染正午的酷热,照得人舒服,但不会淌汗。 夏沛看着河后面往上蒸腾的白气,问刘文博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早上还有傍晚进到那片树林里,可凉快了,最热的时候穿背心进去都冷。” “真的吗?” “我今晚骑车领你从这么过去,能冻死你。” 阳光从树林层层叠叠的细缝中射到地面,一条条光柱站在阴凉处也能看的一清二楚,就跟细针一样扎到地里,笔直,不带有一丝弯曲,给夏沛一种把手伸进去就会扎出血的错觉,这里的阳光,真的很有力量。 刘文博和夏沛走到大巴车最后一排坐下,安静的像两个隐形人,倚在座椅上听前面的一群人说话,女人多的地方话真多,刘文博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夏沛伸手制止住刘文博,小声的说:“别开窗,听不清前面的人讲话了。” 刘文博拿不可思议的眼神瞅着夏沛,递给夏沛一个眼神,示意他朝前坐,加入她们的队伍。“哎,你过去找我妈,保证听得一清二楚。” “别说话,你知道他们聊得谁吗?怎么那么扯的故事。” “一点都不扯,很多事情你都没见过,听完都不信。” 前排的女人们在聊隔壁村小孩的故事,有个小男孩因为溺水死掉了,今年听闻隔壁县城有个小女孩因为生病去世,两家人要弄场冥婚,给孩子安排上,谁知道,在现场竟然引来了蝴蝶,好多蝴蝶围着土地庙飞,这件事在几个村里传来传去。 “我想起来了,我小时候也有这种事。”刘文博想起小时候的事,小声给夏沛说,夏沛把手放在嘴上,示意刘文博别说话,前面又聊到其他的事情,因为夹杂着方言,夏沛有点听不懂了。 “你直接过去吧,别搁这里伸耳朵了,要不然你耳朵会越来越长的。”刘文博夸张地把手放在耳朵上比量。 夏沛一个眼神瞪了一眼刘文博,闭上眼睛,聚精会神继续听前面人聊天。 第9章 婚庆店门口,刘妈妈开心的抱着三个盆站在底下看节目,刘文博催妈妈都领到盆了,赶紧回家吧,可妈妈依旧站在棚下面看,“恁咋怎么烦人嘞,要走恁先走就是的,喊俺干什么?” 刘文博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在妈妈后面看节目,台上有人表演魔术,魔术师手里一个响指就从袖子里飞出一个鸽子,底下的人是看的目瞪口呆,夏沛还背着手绕到舞台后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刘文博几年前在城里见过一次飞鸽表演,凑巧那一次魔术师演砸了,让刘文博看出了端倪,这一次再看,也就没有什么新鲜了。 刘文博转头看看旁边的人,都是和妈妈一样年纪的女人,有的还领着小孩子来的,只有刘文博和夏沛这两个大小伙子,比所有人都高一头,站在里面实在突兀。再看夏沛,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又没见过这种场景,还跟妈妈一块乐呵呵的对着节目点评。 主持人拖着长裙上台,拎着一床太空被问底下有没有人上来互动节目,只要参与活动就可以拿走太空被,主持人本意是想找一对情侣上台说些甜言蜜语的话,失望的在人群里扫视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一对年轻的情侣,全都是来看热闹的路人。 刘妈妈不知道主持人的套路,只是听到上台互动就有奖品,一个劲的在后面催自己的儿子上台,而恰好,刘文博的身高在一群人中扎眼。 “来,我们有请这位帅哥上台,好不好?” 刘文博抬眼看见主持人正拿话筒指着自己,连忙摆手,刘妈妈推着儿子朝前走,说“快点滴,我的太空被,拿捏得什么劲啊。” 刘文博被掌声请上台去,站在台上时看见夏沛正站在底下给自己拍照,看着镜头瞥了一眼。 “帅哥叫什么名字?” “刘文博。” “好名字啊,文质彬彬,博学多识啊。我问帅哥个问题,谈恋爱了没。”刘文博心里一慌,摆手说没有。 “没有吗?我看刚才小眼神朝下瞟了好几眼,跟谁来的啊。”主持人为吸引大家的趣味,拖长音变了个语调,把刘文博吓得心扑通扑通跳。 “妈妈。”刘文博朝下指了指,夏沛就站在妈妈身边,刘文博吓得背后涔涔的汗。 “看来妈妈真是好福气哈,生了个这么高大帅气的儿子。”主持人小嘴比糖还甜,乐的妈妈合不拢嘴,台下一群人中,就夏沛一个显眼的男生,被主持人盯上了,问妈妈:“这是小儿子吗?” “不,他同学,一块来玩的。” “那我们也有请着这位帅哥上台来互动一下怎么样,有精美礼品相送。” 刘文博盯着妈妈的那双手,看着妈妈把手搁在夏沛背后,把夏沛也推到台上来,夏沛站在刘文博右边,和刘文博一样紧张起来。 “问这个帅哥一个问题,有女朋友吗?” “没有。”夏沛穿着灰色t恤,后背浸湿了一片,特别明显,好在背对观众,没有人看的见。 “想不想找一个。” “不想。” 底下人笑成一片,主持人笑着又问:“我们这是婚庆店,专门帮人结婚成亲的,上台那有不想谈恋爱的,再问一遍,想不想?” “想,非常想。”夏沛紧张的直接变了语调。 底下人又哈哈大笑起来,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但有热闹看,就是好玩。 “那你呢,想不想。”主持人突然把话筒怼到刘文博的嘴边,把刘文博吓得往后一退。 “想,非常想。” 妈妈在底下乐的合不拢嘴。 “那将来有女朋友肯定要结婚,到时候来谁家办婚礼。” “你家。” “谁家,我们家叫什么?” “红双喜婚庆店。” “好,那说好了,一定来哈。”主持人看着底下的人慢慢增多,大概是被这小哥两吸引来的,索性在留他们在台上多待一会。 “那这样,本来是到了送礼品的环节,我们的环节是对着女朋友表白,我们赠送我们特地定制的红双喜太空被一套,但是你们也没有女朋友,不如这样,你们两互相表白一下,我们一人送一套怎么样?” 刘文博听到惊呆了,耳朵脖子蹭了一下红起来,看着台下的妈妈,连忙摆手后退,主持人揪住后退的刘文博,刘文博指着主持人委屈的对着台下喊:“妈妈,这人欺负人。” 所有人乐的直不起腰,妈妈笑的比谁都厉害,挥着手说:“儿子,儿子,拿被子。” 夏沛站在台上的角落里,庆幸没人认识自己,但心也跳的厉害,耳朵充血滚烫,抬头看了一眼太阳,话说今天怎么这么热啊,呼气都热的难受。 “不,我不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刘文博意欲逃下台去,但底下人们都等着呢,主持人好不容易把氛围推向高潮,怎么会轻而易举放刘文博下去。 后台工作人员送上一张小纸条塞进刘文博手里。 “妈妈,你看。”刘文博站在台上喊妈妈,“是他非让我说的哈。” 刘文博清了清嗓子,用普通话念出来:“我非常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超级超级喜欢你。” 刘文博涨红了脸,拿着话筒的手直打哆嗦,主持人看着台下的人正是热情高涨的时候,对着刘文博说:“都回家了,再用家乡话说一遍,不说家乡话,台下还有大爷大妈没听懂呢。” 刘文博眼珠子都快挣裂了,脸又红又涨,恨死了主持人,夏沛站在刘对面笑着看热闹,哈哈哈的停不下来。 “这位小伙,俺稀罕你,稀罕的要命,要血命嘞。” 夏沛笑的肚子疼,完全没反应过来,话筒就递到了嘴边。底下的乡亲们掐着腰一个比一个笑的厉害。 “我也是。”夏沛捂着肚子,嘻嘻哈哈的冒出三个字。 “你看,你同学说了这么多,你就三个字,大家觉得我能把太空被给他吗?” “不能。”主持人突然互动起来,大家一起伐的摇头,底下一个大叔大声的喊话:“我替你说,你把被子给我行吗?” 夏沛更是笑的难受,问:“说啥。” “说喜欢这个小伙子啊。”底下的大叔声音比夏沛对着话筒说话还响亮。刘妈妈也在底下支招:“小沛啊,说一句就给你了。” “我喜欢你。”夏沛说完把话筒递给主持人。 第10章 “大家说行吗?” “行。”刘妈妈一个人的声音盖过所有人,其他人也跟着刘妈妈说行,大家都在底下快乐的笑。 “好,那我们送上我们红双喜婚庆店特地定制的太空被两套,两位帅哥一人一套,那问一句,这辈子什么时候用?” “结婚的时候用。” “那说好了,结婚找谁?” “红双喜!” “好,那说定啊。我们感谢两位小哥,先请大家欣赏一段歌舞,二十分钟后我们继续游戏抽奖,不要走开。” 刘文博抱着巨大的太空被从狭窄的楼梯下来,差点踩空,被夏沛搁旁边扶了一把,“我去,这也太吓人了。”夏沛擦擦脖子上的汗。 “我tm腿肚子都软了,这主持人怎么这么会折腾。”刘文博大喘两口气,抱着被子往妈妈走去。 “哎呦,真是行。”妈妈开心的接过太空被。 后面刚来的几个女人站在妈妈身后,惊讶的问:“这两个都是你儿,真行来恁家。” “哎,都是俺儿。”刘妈妈说着摸了摸夏沛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了,软趴趴的搭在额头上,被刘妈妈拿手瞥到一边,害怕遮住视线。 夏沛双手抱着被子对着刘文博眨巴一下眼,刘文博自己拿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揪起t恤来回抖动,晾晾刚才被吓出的一身冷汗。 刘文博一个劲的蹿腾妈妈赶紧走,连超市还没来得及逛,就站在站台上等车,刘妈妈看见路边有熟食店,看着没车,一个人跑到马路对面,去买了两只烧鸡。 正是最热的时候,刘文博夏沛站在站牌下,也找不到地方遮阴,蹲在墙角处一条半人宽的阴影里,抱着厚厚的被子,热的鼻尖一颗一颗的小水珠,夏沛使劲一晃头,水珠就聚到一堆掉了下来。 “儿,快吃。”刘妈妈买了三个大雪糕,一人一个蹲在墙边吃。 “怎么一股酒味。”夏沛把雪糕塞嘴里,咂摸咂摸嘴,觉得不对劲。 刘妈妈和刘文博看了夏沛一眼,笑出声来。“就你嘴巴灵。” 这是小城里特有的雪糕,城里有家酒厂,到夏天的时候,还会制作雪糕出来卖,也不知道是工人师傅喝高了,放错了配料,还是陈年的老酒浸到容器里,清清洗不干净,制出来的雪糕总有股酒味,奶香味,草莓味的,红豆味的,冯管什么味道,只要是从酒厂大门出来的雪糕,总有股淡淡的酒味,大家都吃惯了,也不觉得什么。 两人抱着大红被子跟着妈妈进家门,爸爸正在收拾他的山货,趁着太阳正午有劲,赶紧把山货晒干。 妈妈坐下接过爸爸递上来的水,坐在阴凉处的树下声情并茂的讲早上去城里发生的事,直夸夏沛能干,还多带回来一套被子。 “那你回头直接让他给你当儿就行了,让俺去干什么。”刘文博蹲在台阶上吃西瓜,站起来一个猛进把西瓜扔进墙外的鸡窝,为妈妈刚才没提到自己抱不平。 “你们是真行,为了个被子,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爸爸赶紧又去井里抱出一个西瓜,切开让两个小子放开吃。 夏沛坐在台阶上,把胳膊肘架在腿上,大口大口吃着从井里拔凉的西瓜,太甜了,刘爸爸递给夏沛的,是西瓜正中间的那一大块,沙瓤都是脆的,细看还能看到小晶体的白点点,咬下去直呲甜水。 光吃西瓜就吃饱了,正午的太阳的真让人发困,刘妈妈把碗放到地上,吃了块西瓜去房间午睡,夏沛和刘文博也回到屋里睡觉,院子里,刘爸爸还蹲在地上磨他的各种刀具,刺刺拉拉的,但睡着也就听不到声了。 刘文博把枕巾叠了叠,一个高空抛物,精准的抛到夏沛的肚子上,“午睡会凉着肚子的。” 夏沛头枕在胳膊上,迷迷糊糊的问刘文博:“你们夏天吃的西瓜都这么甜的吗?” “放屁,我吃的是苦的,我爸把最甜的那块都给你了,别以为我没看到。”刘文博侧卧着,看着夏沛的侧脸说:“我姥姥家种的,过几天我领你去摘几个去,隔两个庄就能到。” “好啊。”夏沛也侧过身来,距离很近的看着刘文博的全脸,把刘文博吓了一跳,指着门说:“没关门哈。”说着往墙角挪了挪,老老实实的找毛巾盖上肚子午睡。 这一觉睡得,真是踏实,起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刘妈妈正在院子里清洗箱子,看着小沛和儿子伸着懒腰走出来,问了一句:“都睡醒了,跟我去桃林干活不?” “那你都问了,不就得去吗?”刘文博从晾衣杆上找一个t恤套头上,转头看夏沛,他起床就套好了衣服。 刘文博家的桃林不大,就三四十棵树,种的都是红桃,和城里一些开门店的老板商量好了,不用化肥,不打农药,施农家肥,认真照顾着,每个都套着袋子,等他们想吃了,提前打电话给摘好,然后送到城里去。 刘文博抱着箱子跟妈妈进桃林,刘妈妈给夏沛说:“小沛啊,想吃就自己摘,看中哪个吃哪个,头上有水龙头,洗洗就能吃哈,别跟我们进来了,坐这儿吃就行了。” “那我坐这里陪着客人吧,我也不想摘。” “那你也别花钱。”刘妈妈一句话把刘文博堵得死死地,抱着箱子老实的干活,夏沛也跟着刘文博一块摘桃。 刘妈妈摘到一个最红的大桃,递给夏沛,让他去洗洗吃,引得刘文博不快,站在树干,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夏沛用力掰开一半桃子,递给刘文博,刘文博从树上跳下来,满手都是桃毛,仰着脖子让夏沛把桃子塞进嘴里,大咬一口,囫囵的咽下,又把剩下的一口塞进嘴里,两口解决了半个大桃。 刘文博家的桃子也是甜的,比夏沛之前吃过任何一个桃子都甜,水润润的,这几天在刘文博家吃的瓜果梨桃,一度往夏沛怀疑刘文博是不是偷偷拿针管往里注射糖水了。 刘爸爸骑车去城里送桃,刘文博夏沛一人抱着一箱子桃回家,都是挑出来的好桃子,一筐子送给姐姐家,一筐子送给姥姥家。回去的路上,路过爷爷家的园地,还顺手摘了几根黄瓜,回家调凉菜吃。 刘文博指着早上看见的树林,“看,现在还有白气呢,现在进去可凉快了。” 夏沛看见刘妈妈就在一旁,不说话,眼睛一转递给刘文博一个眼神,刘文博接收到指示,挑眉表示收到。 夏沛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树林。天已经要黑了,早上郁郁葱葱的树林变得漆黑一片,只能看到最外面的几棵树,里面好像连城了一片,密的透不进一点光。刘文博想起平日看的恐怖片,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 刘妈妈把今天白天从城里买的烧鸡拿出来,一点点撕成条,夏沛蹲在平房收拾山货,看到夕阳从山头落下,这一天过得好漫长啊,仿佛做了许多事,过了许多天一样。 “这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咱家是不是正在得道升仙的道上啊,怎么一天天的过得那么慢。”刘文博蹲在地上边洗碗边发牢骚。 夏沛伸出头朝下看,是不是刘文博听到自己心里想什么了,要不然怎么说的话和自己想的一样呢。刘文博正好抬头看,看到夏沛的脑袋,露牙笑了笑,刘文博晒黑了,牙显得异常的白。 “儿哎,别伸头,再掉下来了。”刘妈妈看到夏沛蹲在平房顶边上,吓得直接喊夏沛叫儿子,让他赶紧回去。 “老二啊,一会我刷碗,你快上去弄去。” “儿哎,快下来。别摔着。”刘文博把刷好的碗放在院子的桌子上,酸溜溜的模仿妈妈的语气,扶着扶手往平房顶爬。 夏沛听着院子里的话,笑的五官都聚成一堆,招呼正在往上爬的刘文博,小声再小声的说:“我的儿啊,你来帮我了。” 晚上,大家一起坐在树下的桌子旁等刘爸爸回来,爸爸刚一只脚跨进门,刘文博就跑到厨房打开煤气坐油锅,爸爸还在洗手,桌子上两只烧鸡撕成条,上面放满了蒜末,还有各种调味品和黄瓜,刘文博等不及的端着锅走到桌子前,刺啦刺啦,热油遇见蒜末,碰撞出满院子的香气。 第11章 一人一瓶从井里捞出来的啤酒,丁零当啷碰杯的声音,周围飘着驱蚊香特有的香味,小狗和小猫懒散的蹲在刘文博脚下,等着刘文博投喂。 刘妈妈夹起最大的一个鸡腿放到夏沛的碗里,“今天小沛还弄回来一个太空被,等你结婚啊,给姨说,姨给你攒棉花,套两床最宣活(方言:软)的被子。” “嗯,行,谢谢。”夏沛低头吃饭,答应到,感到耳根热滚滚的。 “你种的那点棉花,给这个给那个,还不够你套被子的。”刘爸爸吐槽到,刘妈妈不愿搭理他,刘文博低头吃饭,夏沛低头吃饭,他俩也不敢接话,刘爸爸朝地上扔一块肉,吸引小狗过来,开始训斥小狗天□□山上跑,也不知道回家。 刘文博踢了夏沛一脚,朝门外使眼色。 “妈,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干什么去。” “买点东西,一会回来。”两人的声音从门老远出传来。 ☆、10 刘文博和夏沛一路跑到桥边,刚吃完饭,跑到有点难受,慢慢的朝桥旁边的小树林走去,还没有走进,就感受到一丝凉意,刚才跑的浑身是汗,又吹上吹来的冷风,浑身竖起鸡皮疙瘩。 “你知道吗,这里有个故事。” “什么故事?”夏沛跟着刘文博往里走,越走越黑,树太密了,月光根本照不进来。 “这个故事啊,就是···鬼啊。”刘文博走在前面小声的说着,突然转过来吓唬夏沛。 夏沛跟的太近了,刘文博转头的时候差点脸对脸贴上,夏沛也没有反应,直视着刘文博,“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因为,你背后真的有。”夏沛阴森森的说话,眼神恐惧的看向前方,反倒把刘文博吓了一跳,不敢转头,本就胆子小,还敢装神弄鬼吓唬别人。 刘文博看着夏沛恐慌的眼睛,打算慢慢转头看一看,虽然八成知道夏沛是在吓唬人,但前两天刚看过一个干尸的纪录片,还是很害怕。 刘文博猝不及防闭上眼睛浑身打了个哆嗦,原来是夏沛直接亲上来了,摁着刘文博的头猛亲了一下,差点把刘文博推到树上。 刘文博看着扶着树还一脸得意的夏沛,虽看不大清,但那口白牙实在是太肆意妄为了,刘文博不甘心就这样被占了便宜,上去勾住夏沛的脖子,一定要占回来。 “我爸从小就教育我,被欺负了要还回去的,知道不。”刘文博趁着还没要动手的空档,摁着夏沛的脑袋,放下豪言。 刘文博越往里走越害怕,带着夏沛原路返回,说白天再来玩。 夜晚的河水凉下来,两人蹲在河边石头上洗了洗脸,顺道洗了洗头,来回甩了几下,回家的时候就差不多干了。 “你两玩了几个小时,住小卖铺里了。” 刘妈妈生气的锁门睡觉,明儿一早还要起来干活,喊住刘文博,“你赶紧睡哈,别大中午人家小沛起了,你还搁床上撅腚睡不醒,明儿给你姥姥摘西瓜去,过几天东北瓜下来就不好卖了,听到没有。” 夏沛背对着刘妈妈,被刘妈妈的话逗得笑不停。一脸贱兮兮的样子,等妈妈回屋后小声的问刘文波波:“哎,你真的撅腚睡觉吗?” “滚。”刘文博看妈妈还站在屋门口,不敢说话,眼珠子瞪得贼大,发出个嘴型。 ☆、11 第二天一早,刘文博就早早起来,看见夏沛早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帮妈妈撕豆角,挠挠头,砸吧着嘴说:“哎呦,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夏沛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别揭穿自己。 刘文博甩了甩头,拿起两个包子去推自行车,把桃子放在车筐里,让夏沛带着自己去姥姥家。 夏沛在前面骑车,刘文博坐在车座上吃包子,迎着风向,灌进满肚子的风,保不齐一会就开始闹肚子,夏沛看了看乡间这条笔直的路,长的看不到尽头,才不到六点,太阳就开始往上爬,路边庄稼地里都是都是弯腰干活的人,跟蚂蚁似的星星点点,不停的挪动。 麦子已经收割完毕,家家户户都在整理土地,田间地头收拾的利利索索的,等着过几日到了好时节,种上新一轮的庄稼。夏沛也是昨晚看见刘爸爸坐在门口翻黄历,才知道,这里的人都是按时节和天气过日子的。 “不是就隔两个庄吗,怎么那么长。”夏沛骑在一条看不到头的路上,没想到两个庄竟然那么远。 “快了,绕过去就行了。”刘文博坐在车后座,双腿来回摆荡,看着两边的桃林,脑子里寻思着往年卖蜂蜜的老人怎么不来了呢。 每一年酷暑来临前,总会有个卖蜜的老人开着他的大卡车,再路边支起小摊子卖蜂蜜,刘文博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等妈妈洗干净大玻璃罐子,拎着他灌蜂蜜,轻轻的打开小桶的蜂蜜笼头,粘稠的蜂蜜就会往下淌,接连不断,好久才能把大玻璃罐子装满。 这是百花蜜,过年的时候蒸肉吃,从上面盖上一层蜂蜜,比放白糖好吃千百倍,他今年怎么还不来啊,刘文博等的有点着急了。 “他就开着大卡车全国到处走吗?” “对啊。” “真好哎,哪儿都去过。” “我小时就想像他一样,开车到处跑,看到有花的地方就住下来,等着蜂蜜采蜜,老自在了。”刘文博朝拐角处看了看,拐角处依旧是杂草丛生,没有车辙印,看来老人还是没来。 刘文博把车倚在树上,悄悄地从瓜棚后面绕过去,扒开一条缝,看见姥姥姥爷正在吃早饭,想着悄悄的绕道门口吓姥姥一跳。 “汪汪汪。”看守瓜地的小狗看见夏沛,生猛的吼叫起来,别看小狗不大,声音倒是有几分大狗的架势。 “啊啊啊啊。”小狗的声音吓坏了想吓唬人的刘文博,啊啊啊的蹦着叫起来,揪着夏沛的胳膊往棚里跑,这才出去一年,小狗就不认识刘文博了。 “哎呦,乖孙,你要吓死人啊。”姥姥听到动静,连忙出来看,发现是自己的乖孙,笑的合不拢嘴。 夏沛站在后面憋笑,他听到姥姥见面的第一句话是骂刘文博龟孙,把姥姥吓成这样,还能夸他是乖孙,搁谁也不信啊,可刘文博昂着脑袋不听夏沛说话,认定自己是乖孙。 “这是俺同学,来俺家玩的,俺妈给你拿的桃。” “姥姥好,姥爷好。” “坐,坐,我给你找碗吃饭。”两人架不住劝,又在棚里吃了顿饭。 夏沛站在瓜地里,这里的瓜地真大,满山遍野都是一样的瓜叶,零星栽着几颗大树,树下架起瓜棚,姥姥家的瓜棚就是一个。刘文博和夏沛带着帽子,趁太阳还没到最毒的时候,赶紧帮忙摘瓜,好让姥爷下午去城里小区门口卖。 “走。”正午坐在瓜棚休息的时候,刘文博把帽子戴到夏沛头上,使眼色出去。 刘文博知道,姥姥家邻居后面的藤上,一定又结出了最好吃的甜瓜,招呼夏沛去尝尝。 第12章 “一会你跟着我,给你你就拿着,我喊啥你就跟着喊,这些老人很在乎小辈有没有打招呼。” 村里最后一排靠边的房子是姥姥家房子,门前就那一道细细的土缝,也被姥姥栽上花了,屋子不大,但院子真广,都能再开垦出一大片西瓜地了,夏沛正要跟着刘文博往里走,只见刘文博停住脚步,大喊几声姥姥姥姥。 夏沛看不懂刘文博的路数,一眼疑惑的睁大眼看刘文博扯嗓子喊姥姥。 “外甥来了,你姥姥没从家,先来这里坐坐吧。”隔壁老奶奶出来,喊刘文博进家坐坐。 “二姥姥好。”刘文博朝二姥姥走去,夏沛也跟着刘文博喊人。 “外甥啊,快吃瓜,今年刚下来的,兮甜兮甜的。”二奶奶拿出瓜来,夏沛终于看懂刘文博为啥明知道姥姥在地里,还扯脖子喊。 “你是真不要脸啊。” “要不你别吃。”刘文博一手掰开瓜,把瓜瓤甩在院子的地里,看夏沛掰不开,伸手把自己的递给夏沛。 夏沛被嘴里的瓜惊到了,不仅仅是甜,竟然还带着香味,比这几天吃到的所有瓜都香,怪不得刘文博宁可不要脸,也要来吃这份瓜。 “没骗你吧。” 夏沛点点头,从满嘴的瓜中蹦出一个嗯字。二姥姥是种香瓜的高手,她们家的香瓜,摘了运到小区门口,一会就能被买过的老顾客再次买空。 刘文博说去瓜地看看,从二奶奶家一人拿着一个瓜出来,被姥姥笑话半天,说下午赶紧抱着大西瓜去看看二奶奶。 刘文博躺在瓜棚的凉席上看着瓜地,让姥姥回家,夏沛蹲在水井旁洗头,甩着头发进来,问:“这就是你从学校里给我说的,晚上曾在这里看过瓜地。” “对啊。” “我不信,这四周什么人都没有,就你那小胆子,还敢从这里看瓜地。” “骗你是小狗。”刘文博从藤席上爬起来,生气的看着夏沛。 突然,刘文博明白点什么,笑了起来,“好啊,你搁这儿等着我呢。”刘文博明白了,夏沛是想在瓜棚里过夜,想激怒刘文博,让他再证明一次,这样就可以留下了。 晚上,姥爷卖完瓜回家去,姥姥举着手电筒给夏沛送饭,还稍来几个甜瓜,煮的荷包蛋,煎的直流黄油的小干鱼条,一碗猪肉炖粉丝,全是溜溜的瘦肉,还给两小子从小卖店买了两包辣条,刘文博卷着煎饼吃的津津有味,夏沛在一旁连撕带扯,引得刘文博一阵吐槽。 “这牙要是吃饭都这么费劲,还怎么吃别的。” “滚,我能给你咬断了,你信不。”夏沛费劲的把煎饼泡在菜里,浸满了水夹出来吃。 在刘文博家,妈妈知道夏沛没吃过煎饼,特意把家里的主食换成了馒头,拿着麦子去下庄蒸馒头的家里换许多馒头。 一顿饭,夏沛吃了半拉小时,姥姥来送饭时,西边还是漫天的粉嫩晚霞,吃完天全都黑了下去,夏沛打开棚门口的太阳能灯,照亮整片西瓜地。 小狗摇着尾巴蹲在刘文博脚下,夏沛伸手去摸小狗,小狗也不拒绝,乖巧极了,让夏沛怀疑这是不是今早生猛吼叫的狗。刘文博点燃蚊香和驱蚊棒,把蚊香盘在床头,又走出来把驱蚊棒插在夏沛蹲的地里。 夏日夜里的风一点也不闷热,偶尔从树下吹来的风还带有一丝凉爽,刘文博□□着上身,拿着两个小马扎走出来,递给夏沛一个香瓜,和夏沛坐在棚前发呆。 “你怎么天天□□着上身?”夏沛学会了怎么用巧劲把瓜掰开,怎么一甩胳膊就能让里面的瓜瓤飞出来。 “因为没有素质。”刘文博一本正经的回答。 夏沛翻了个白眼,一副遇上地痞流氓的无奈。 “你也可以不穿。”刘文博把剩下的半个瓜递到小狗嘴前,逗小狗玩。 “不,我比较有素质。” 夏沛抬头看夜空,声音软萌有点失望的自言自语,“没有星星。” “但有月亮,半颗。” 夜空上挂着一轮胖起来的弯月,还有大片蓝色的云彩,被月光照成淡蓝色。不出一会,星星也出来了,一颗,两颗,蹭蹭的往外冒。 “你会看星座吗?” “不会,我姥爷会,他教过我,但用不到,就都忘了。”刘文博伸手在空中比量着,看看能连成什么样的星座。 管它是什么呢,反正漫天星空,那么多星星,随便一连就像个图形,瞎起名字也行。刘文博激动的回屋找纸,在藤席下面翻到几张宣纸,找到姥爷记账的圆珠笔,和夏沛蹲在马扎上画星星,连起来后,自己绞尽脑汁的想名字。 这几个连起来像西瓜,就叫西瓜座吧。 这个像黄瓜,叫黄瓜座。 这个像啥,像桃,就叫桃子座。 “这个像,像啥来着,哦,像心型线。” “什么是心形线?” “就是送给你的线。” “那中间为什么还有好几颗星?不像心啊?” “只有确定了那几颗星围城的圆,才能画出心来,高数上学的。” 哦,夏沛一听是高数,就不想了解下去了,但这是刘文博送到心形线,夏沛开心的趴在纸上描了好几遍,标记下来。 一个星星用上好几遍,两人给漫天繁星都取了个名字,但天上的星星好像越冒越多,两人也找不准到底是用了那颗星星。夜也凉了,除了蝉鸣依旧响亮,万物好像都渐渐困去,月亮也不亮了,云都散了,星星也不闪了,大家可能都回家睡觉了。 夏沛站在刘文博背后,啊了一声,刘文博顿时清醒了,浑身颤抖打激灵,半弯着腰差点坐地上。 哈哈哈哈,夏沛一脸坏笑。刘文博绊倒夏沛,把他摁在地上好好修理一番。 因为要看着瓜地,防止有人偷瓜,刘文博守上半夜,夏沛守下半夜,而且夜间还有老鼠,它们的鼻子可尖了,一闻就知道那个瓜最甜,咬开喝点水就弃掉,白白浪费一个瓜。 刘文博手里转着蚊香棒,无聊的对着瓜地,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飞蛾一个劲的往头顶的灯上撞,刘文博站起来关掉了灯,坐在黢黑的树下愣神。小时候他经常看姥爷家给姥爷看瓜地,但不是像告诉夏沛的那样,他自己一人看着瓜地,都是姥爷陪着的。 姥爷睡眠浅,和刘文博躺在棚里睡觉,听到小狗的动静就能立即起身,所以刘文博直接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也不觉得害怕。 第13章 刘文博回头看了看睡在蚊帐里的夏沛,夜很静,站在门口也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夏沛两条白腿横在床上,夏沛嫌热,脱掉了t恤,上身平躺下时,腰间凹陷下去,比四周低了一圈。 夏沛全身被床边照进来的月光照得冷白,一定很滑吧。人有无穷无尽的想象力,刘文博没有愧对自己的想象能力,坐在棚前的小马扎上胡思乱想了好久,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变态。 后半夜,夏沛静坐在棚前,抬头看漫天的星星,好美,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美得景,刘文博告诉夏沛,这种景其实自己也不常遇到,可能是听说要领小伙伴来了,星空赶紧打扮好自己,叫醒繁星,隆重出场。 夏沛就静静在坐着,脑袋里也不知在想什么,爱上了这个村庄,也更爱身后睡觉的人,仿佛找到了归宿,自己上辈子应该就是归属这片土地的人。 人一生中很难有这么惬意的属于自己的大把大把的闲暇时光,也很难找到可以和自己静坐在清风里,听蝉鸣,赏圆月,观繁星,不用说话,也倍感充实的伙伴。 学习艺术的夏沛想起了文学鉴赏课上听到的一句话,一个人若在二十岁就享受到惬意充沛的生活,并为之感到满足,在那之后,生活必回加倍索取。 月亮隐在云后,敏感的夏沛有点伤感,倚在棚前,没撑住困意,沉睡过去再次睁开眼时,太阳从东边费力的往上跳,西边月亮挂在空中,愣神的工夫,天就全亮了。 刘文博还趴在床上睡觉,姥姥拎着饭盒从小道往地里走,夏沛打开水龙头揉了揉脸,跑过去迎姥姥,接过饭盒。 “娃啊,恁家有种瓜吗,一会回家拿几个回去,我给恁家挑几个好的。”姥姥走在前面不停的说,问夏沛多大,是什么同学,从哪里上学,但夏沛听不懂姥姥的方言,只听清姥姥喊自己娃,让自己吃瓜,别的再也猜测不出一句,只好一个劲的傻笑。 刘文博回家还有模有样的模仿姥姥,皱着眉头说:“恁这个同学,学习好不好啊,是不是有点傻啊。” 姥姥煎的韭菜盒子,两面煎的金黄,韭菜是昨晚洗好晾干的,没多少水分,拌的鸡蛋,虾皮,还放了点肉酱,咬下去一口,中间滴的油都是金黄的,夏沛赶紧把快滴下去的油嗦进嘴里,一连吃了六个,刘文博也吃了六个,乐的姥姥说下午再包。 干了一天活,下午,姥姥端着鸡蛋面看两小子,问累不累,两小子摇摇头说不累。姥爷声音很大的嗦面,说:“到底是小子哈,干活出力也不累,也能吃。” 刘文博扒个蒜头给夏沛,告诉他,面和蒜是绝配,夏沛咬了一口,辣的不行,姥爷给夏沛示范正确的吃法,一小口蒜,一大口面,陪在一起,又辣又劲道。夏沛吃了几口,皱着眉头,连连摆手说不行。 姥姥弄了一碗新的西瓜酱,褐红色,夏沛第一次闻这种味道,是豆子和调料的味道,又有点瓜皮的香,拌面吃下去,有点微辣也有点甜,拿黄瓜条蘸酱吃,真是又爽又脆。夏沛心想,这里怎么这么多好吃的。 “姥姥啊,我看那个电视上,天天饮食上播的,说瓜皮跟肉一块包饺子,很好吃。” “好吃自己弄去,别姥姥姥姥的。”姥姥拿着麻袋装几个大西瓜,绑在车座子上,让他们赶紧回去,一会天就黑了。 “绑后头怎么带人啊。” “就两个庄,直接走回去不就行了。” 老一辈的人,从来不嫌路远,两个庄的距离,姥姥去看闺女都是挎个小篮子一步一步走过去的。在老人眼里,路程都是几里几里起步的,走个十里根本不是问题。 筐子里,车座后都载满了西瓜,要不是刘文博拒绝,姥姥还想再让外甥另外抱两个瓜回去,生怕不够吃的。 刘文博推着车走在乡间小路上,夏沛手插口袋,跟在车后面,时不时有村民路过,刘文博打招呼的时候,夏沛也在后面点头笑笑,这里好小,走一会就能遇上个熟悉的人。 刘文博和夏沛天南海北的侃大山,什么都聊,什么都说,但转眼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句句都是废话,句句又都那么好笑。 路过河边的树林,里面依旧冒着白气,刘文博扶着把手,低头笑了笑,感到自己耳根又红了起来。 ☆、12 前脚刚帮姥姥家收完西瓜,紧跟着自家桃林的黄金桃也熟了,刘文博和夏沛每天一早去桃林摘桃子,然后目送着刘妈妈开着车去收购站卖桃,刘文博拎着一袋子桃子回家,要让夏沛尝尝最好的黄桃罐头。 回去的路上,太阳差一步就正准的挂在头顶上空,火辣辣的炙烤大地,放暑假的小孩子正拿着弹弓在河边的树林里玩耍。 “小虎,过来。”刘文博走到小孩堆里,喊住光着上身的小孩,他被晒得像个小黑碳,“见我怎么不喊我,你喊我叫什么,还知道吗?” 刘文博出去上了一年学,小孩子早就忘了他是谁,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刘文博,别扭的把手背在身后,不说话。 “叫哥哥。” “哥哥。”小男孩刚上学学,声音奶萌奶萌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他呢。”刘文博指了指夏沛。 “哥哥。” “下次见我要打招呼,玩去吧。” 小男孩一溜烟跑了,加入小孩子的队伍后,又拿着弹弓吱吱呀呀喊起口号,这个树林又热闹起来。 “大中午跑来跑去,不热吗?”夏沛热的揪揪衣服,不解的问。 “不热,我小时候也这样玩,没觉得热。” “你小时候挺皮的。”夏沛和刘文博聊起小时候的事情,他想了解更多的关于刘文博小时候的事情,这个村庄这么大,来了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完全走完这美丽的农村,这里会有多少刘文博小时候有趣的故事。 夏沛先讲起自己小时候的故事,他每天就是上学,放学后背着书包去爸爸的机关单位写作业,和爸爸回家。 再之后,上初中后,爸爸又因为工作调到市里招商引资,夏沛就自己上学,放学后背着书包去亲戚家写作业,周末去学绘画。在之后就高中,之后上大学,没有任何有记忆点的事,就这样长大了。 刘文博抬头想了想,自己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每年都有新奇的事情发生,讲一次肯定是讲不完的,得以后慢慢讲,想起什么讲点什么。 刘文博从桥墩走过,指着桥下面的井说,小时候,村里还没通水管,全村都挑着桶来打水,刘文博当时太小,想尿尿,看着井口那么圆,就对着井口撒了泡尿,正好遇见挑水的四爷爷,他甩着桶,迈着小碎步朝井边跑,边跑边骂刘文博个龟孙,之后,刘爸爸匆匆赶来,和村里几个壮汉一人一桶接连把井水舀干。 舀水的时候,还摸出了井底巨大的蚌,比河里的蚌不知打出多少倍,洗脸盆都放不下,不过它们太老了,吃也不好吃,只好带回家养着。 村里的老汉们整整两天没有来挑水,见到刘文博还拿着木枪在街上玩,总要批评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回到家后,刘爸爸太累了,舀水舀的胳膊都抬不起来,回屋喝了两大碗饭就睡了,可事情并没有过去,有一天下午,刘爸爸架着酸痛的胳膊去井里挑水,心里气不过,回来放下扁担就把刘文博脱裤子揍了一顿。 “疼吗?”夏沛问。 “没印象,小时候作死太多了,经常挨揍,我们有次差点放火把草垛点着,就记得那次疼点。”刘文博过了调皮的年龄,回想过去调皮时候惹的祸,也就只是觉得曾经和小伙伴们做过什么差点挨揍的事情而已,但夏沛听得津津有味,乐呵呵的追问还有什么有趣的事。 刘文博打上井水,让夏沛清洗黄金桃,自己在一旁手指飞快的削皮,妈妈从外面回来,听到屋里有动静,想都不用想,直接扯嗓子问:“老二,你又捣鼓什么呢。” “弄了点黄金桃,煮罐头吃。” “你就天天捣鼓吧。”刘妈妈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底弄了多少罐头桃子,前几日弄的麦芽糖还没吃完,今天又开始研制新花样。 刘妈妈看着一盆桃子,说:“我可是看出来了,人家小沛从城里来,你可是恨不得把咱村有啥好的都给拿出来弄上一遭。” “你说啥呢,妈妈。”削皮的桃子本就打滑,刘文博抬头看妈妈时,一个没安稳桃子又掉进盆里,溅起不少水花。 第14章 “我说啥,你就嘚瑟呗。”刘妈妈从盆里拿起一个桃子,继续回屋缝被子,走到屋里又不放心刘文博的手艺,喊道:“你弄完放那里,我缝完被子给你们煮,你别弄了,酸不酸甜不甜的,难吃死了。” “我自己会。”刘文博听到妈妈贬低自己做罐头的手艺,还没等妈妈说完就反驳起来。 大中午,刘文博就蹲在土灶口前点着了火,然后去切罐头,让夏沛烧火,夏沛那烧过火啊,学着刘文博的样子往里塞麦秸,不停的塞,塞了几下,后面的烟囱就堵死了,白烟倒灌进灶口,刺激的夏沛睁不开眼,紧皱着眉头,挤出几滴眼泪才敢眨眼,被烟刺激的感觉可以切洋葱猛多了,烟是呼呼的往脸上灌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睁着眼睛正面接触了,着实生猛。 “怎弄的。”妈妈坐在堂屋的地面穿线,闻到了从院子里飘来冲鼻的烟味,看见是小沛在烧火,赶紧出来给他弄好。 妈妈拿着烧火棍在锅底摆弄几下,大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熊熊燃烧起来,都是易燃的麦秸,塞进去就着起来,水开始冒气泡,刘文博还在厨房忙手忙脚的切着罐头,看着外面的水都开了,着急的端着盆扑通扑通下锅。 桃子掉进沸水里就全身瘫软,立马变了个颜色,金黄诱人,看着这金灿灿的颜色,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古人给他取名叫黄金桃。 拿起铲子在糖罐里铲起一大铲子白砂糖,细小的颗粒渐渐融化,本来沸腾的密集小水泡降了速度,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慢慢的起大水泡,刘妈妈看了一眼,拿着铲子舀起一点水,看着它慢慢落进锅里,然后使劲压了压最大的桃子块,盖上盖子说不要再续柴了,一会就好。 刘文博端着大碗,夏沛手里拿着两个大盘子,看着锅底最后一点火苗熄灭,掀起锅盖,快速把软滑的罐头盛进碗里,新出锅的罐头,趁热吃软滑,因为烫嘴的缘故,除了甜味品不住其他味道,但架不住桃子软嫩,放嘴里就化了,放凉了吃也好吃,可以尝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桃子即软也脆。 刘文博最喜欢的吃法是放冰箱里凉透了再吃,水的酸味盖住了甜,光想起这这种味道就总以让刘文博流口水了,软滑的桃子也变得爽口,脆灵灵的。 刘文博和夏沛等不及它变凉,直接搬来风扇,吹着风扇从小饭桌前吃起来,就跟喝粥一样,一会一碗,一会一碗,几勺子后大碗就什么也没剩下。自己煮的罐头,放的糖也不多,加上桃子本身的酸甜,吃多少也不腻,只要吃不饱,可以一直吃下去。 晚上,刘爸爸回家后,坐在树下的石砖上吃罐头,把挂在树上的收音机拿下来,伸出天线搜索电台,优美的歌声从电台里传出来,刘爸爸慢悠悠的捧着收音机躺到摇椅里,微微用力晃动一下,摇椅就能摇晃好久。 夏沛趁着广告的空档出来上厕所,跑回屋时,路过摇椅前停了几步,大步跑回屋里,拍着刘文博的胳膊激动的说:“你猜猜你爸爸听的什么?” “说书的,三国?水浒?隋唐?”刘文博一个个猜,夏沛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该不会听西游记呢吧。” “不是,你爸爸听到言情小说,听名字是霸道保镖之类的。”夏沛夸张的强调。 “扯啥玩意。”刘文博嘴上说着不信,还是起身去看看,比夏沛还要激动。 电台里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讲述网络小说,夏沛没有瞎说,但刘爸爸好像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故事还在不停的讲着。 “哎,醒醒,女主被保镖打死了。”刘文博晃着摇椅,弄醒爸爸。 “怎么可能,她可是间谍。”刘爸爸朦胧的醒来,竟然还还跟的上剧情。 刘文博夏沛笑的不行,刘爸爸脸阴沉着,把天线压回收音机,关掉收音机开关回屋睡觉,说:“笑什么笑,我看的是军事题材。” “哦,女间谍是生是死,帅气保镖是真心还是假意,跨国恋情究竟能否圆满,敬请收看下一集《帅气保镖爱上美丽间谍》。”刘文博给书随便取了个名字,一本正经的学着电台里的播音腔,拿捏着架势。 “错了,是敬请收听。”夏沛纠正着,按了刘文博一下脑袋,说换台。 “亲爱的刘爱国听众,欢迎收听今日评书,在开始评书之前,我想问您一下,请问发生了什么?让您不在收听三国,反而喜欢上fm98.25家的言情小说。”刘文博打小就听广播,主播的腔调学的有模有样,站在爸爸的窗户下,模仿说书人的声音质问。 “闸死(方言:关上)电视睡觉去,明天还下地摘桃呢。”刘爸爸生气了,关上灯睡觉。 刘文博感觉爸爸生气了,耸着脖子跑到屋关上灯和电视,和夏沛小碎步跑回自己屋,关上门又笑了一阵。 已经是七月中旬的末尾了,三伏天要来了,坐在屋里不动都觉得燥热,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背后又开始流汗,夏沛躺在凉席上睡不着觉,头顶的风扇呼呼的扇着,把手伸到风扇下面也感受不到凉风的一丝恩泽。 夏沛穿上大裤衩到院子里去,回到屋门口伸个脑袋进去对刘文博说:“外面比屋内还凉快啊,出来凉快吧。” 刘文博并没有觉得热,虽说酷暑来了,但年年也都是这样过来的,躺着躺着也就睡着了。刘文博走到南边的仓房又搬了个摇椅出来,都是爸爸亲手制得,好的买给了城里,有瑕疵的留下搁家里用。 哗的一声,刘文博舀起一勺子水泼到摇椅上,洗净灰尘后躺晃动摇椅,甩干净水,点上蚊香躺在院子里,等困意盖住了闷热,才晕乎乎的走进屋里睡觉。 收割的日子彻底过去后,就没有什么劳累的活了,家家都准备着打出点新面粉,等着酷暑一过去城里找活干补贴家用。 刘妈妈一早就在家里揣面,直到揣的跟个石头一样硬,邦邦硬,啪嗒一声甩到案板上,一点点揪成面叶子,放到笼子上蒸熟。 夏沛一早起来坐在小马扎上陪刘妈妈揪面叶片,刘文博起床走到院子眼还没睁开,就问妈妈今天吃什么? “妈妈妈妈,成天就知道妈妈妈妈的,你除了妈妈妈妈的,还能干什么。你看人家小沛,起的比你早多了,还知道帮忙,懒死你算了。” 刘妈妈说个不停,刘文博皱着眉头看夏沛,竖起大拇指,阴阳的口气说道:“真能干。” “人家比你能干多了,你放假回家,给我做过几顿饭。” “哎,不对哈,纠正一下,我是会干,但不想干,他可是不会干,乱帮忙。”刘文博说着揪起夏沛揪的面叶,没个形状软趴趴的立不起来。 “洗手了吗,那也比你强。”刘妈妈啪叽一声打刘文博伸过来的手背。 “行,你让他当你儿子吧。” “那俺还巴不得呢。” 蒸好的面叶粘在笼屉上,刘文博使劲拿筷子夹起几片,蘸上醋,夹给妈妈说:“赶紧尝尝你刚认的好儿揪的面团。”说话的语气比盘子里的醋还酸。 “哈哈哈。”刘妈妈的脸因为长年干农活,晒得褐红色,眼角的皱纹密集的聚在一起,笑声穿透院子,刘爸爸骑着车停到院子,边洗手边问:“笑的啥,这么开心。” “开心啊,我认了个亲儿子,你儿多了个好兄弟。” “是吗,那感情好啊。”刘爸爸夹起面叶,蘸醋放进嘴里使劲嚼,夸赞今年的小麦好,面香。 夏沛费劲的嚼面叶,低头使劲吃,除了抬头笑笑,也不放声。刘文博和爸爸岔开话,聊起今年全国的农作物收成,问问回头家里从山上种什么? 刘文博从前没有关心过家里种什么粮食,突然问起家里明年的种粮计划,刘爸爸刘妈妈说着话,也不理睬。 ☆、13 夏沛喜欢刘文博正屋的红瓦房顶,时常爬到西侧的平房顶上,躺在到瓦屋上观赏美景,有时是漫天的红霞,有时是青红相接的蓝天,有时是染得橘橙粉嫩的云彩,刘文博的家视野极好,西边是翠绿的山,东边时河,虽说看不见河流,但只要心里一想到这是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就觉得心情舒畅。 “看啥呢。”刘文博也爬上房顶,坐到夏沛身边。 “你啊。” “好好说话。”刘文博笑了。 第15章 “就是你啊,我现在跟你说话,不看你看谁。”夏沛说着把嘴里的酸枣核吐出来。 “吃的什么?给我点。”刘文博伸手问夏沛要小酸枣。 “我跟你妈妈去山上摘金银花,你妈妈说这个能吃,野生的,随便摘,我自己摘的。” “我知道,给我点。”刘文博伸着手。 “我知道你想吃,想吃你自己摘去。” 刘文博直接动手去抢,夏沛害怕从房顶滑下去,赶紧怂的把枣掏出来递给刘文博,刘文博躺下,默契的和夏沛一起吐枣核。 夏沛扭头看了一眼刘文博,本想是把枣核吐到他身上,但看到刘文博的侧影,停住了嘴里吐枣核的动作,刘文博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闪动,脸被晚霞映的绯红,粗实的胳膊撑着身体,肥大的衣服下套着刚发育完结实的身体。 夕阳西下,暖风拂面,吹得夏沛心底也涌起温柔。 “哎,你看看我侧面,有没有觉得很帅。”夏沛觉得自己的侧面应该也被夕阳映照的十分帅气,只可惜自己看不到,于是昂起头,期待着刘文博的肯定。 “没有。” “好好说话,会不会说话。”夏沛整个脸转过来对着刘文博,整张脸都被夕阳打上柔和的暖光,刘文博抿了抿嘴,头后仰,笑着看了一会,依旧摇摇头,说没有。 “piu。”夏沛把嘴里的枣核吐李文博脸上,起身离开。 刘文博还接着笑哈哈的补刀:“你这就像神雕侠侣里吐枣核的那个技术,裘千尺是吧。” “滚。”夏沛回头骂刘文博,明明都走出去两三步了,还是能在在逆光下清晰的看到刘文博的长睫毛,明明很生气,又气不起来。 “老二,你赶紧给我下来。”刘妈妈驮着菜骑进院子里,看到儿子躺在瓦屋顶上,吓得要命,车还没停,就手指着刘文博,一副皮痒了欠收拾的架势。 “夏沛上来的,我没有。”刘文博翻身爬下来。 “姨,我没有。”夏沛老老实实的站在院子里,就离刘妈妈几步远,无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自己站在面前就无辜的中枪了呢。 “我长眼珠子是叫你骗着玩滴,小沛来了,你可真是作死都找到垫背的了,赶紧滚下来。” 刘文博听到刘妈妈的吼声,赶紧踩着瓦片下来,吓得在瓦片上没站稳,滑了一下,也吓得刘妈妈心一颤,等刘文博下来,使劲捶了一下刘文博,说他皮痒了,欠挨揍。 刘文博真就是就上去坐了一下,就被刘妈妈发现了,反倒是夏沛,天天下午都掐着点上去坐一会,一次也没被发现过。其实夏沛躺的地方可以清楚的看到门前的场景,夏沛一听到电动车刹车声,立马坐起来,刘妈妈推车进门,夏沛几乎也正好站在院子里。 刘文博晚上睡觉问夏沛,为什么打小就这样,他写作业时,妈妈从来看不见,一出门玩,一下河洗澡,一爬树摘瓜,一掏鸟蛋偷西瓜,刘妈妈就跟千里眼一样,知道儿子干了什么,还从来不相信刘文博的辩解。 “你都全干了,被抓包了,还辩解什么?” “我,我,”刘文博被呛得说不出话,问夏沛小时候也这样吗? “没有。” 夏沛还没说完,刘妈妈就推门而入,问老二今天爬屋顶干什么,帮刘文博回忆小时候从老家爬屋顶滚下来的事情,一点都不注意安全,刘文博抱着枕头,没有人样的趴在床单上。 夏沛老实的坐在板凳上看刘文博书橱里的小说,刘文博可是真贼啊,射雕英雄传包着语文练习册的封皮,要不是夏沛看李文博的教材和自己不一个版本,想着看一眼,压根发现不了。 刘妈看到夏沛在看书,又开始说刘文博,说他上大学回家就不知道学习了,也不知道捧本书看看,天天吊儿郎当外面逛,说着拍了拍刘文博的胳膊,看看晒的跟酱油色似的。 刘文博在妈妈转身离开时,双手合十,恳求夏沛撕掉在大人面前虚伪的面具。夏沛把有字的一面对准李文博,又展示一下语文的封面,嘚瑟的挑挑眉,刘文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夏沛继续看下去,扣了扣自己的额头,一跃而起,到院子里收衣服。 回屋的时候,刘文博把夏沛的衣服扔到他头上,指着夏沛说:“你最好别让我抓住小把柄。” “随意。”夏沛的语气是愈发膨胀了,刚来刘文博家时,天天跟着刘文博,出门一块出去,吃饭跟着刘文博一块上桌,帮着刘文博收衣服,到处小心翼翼,现在是完全当自己家了,活照样干,但跟着刘妈妈久了,都学会用刘妈妈极具地方特色的话怼刘文博了。 夏沛每日早起时,都能看见刘妈妈拿着葫芦瓢给葡萄根浇水,于是早起接过了刘妈妈的任务,压水井给葡萄浇水。刘妈妈告诉夏沛,葡萄是喜水的植物,浇多少水它都喝个不停,早上要浇水,晚上也要浇水。 夏沛好奇的想知道葡萄藤蔓喝的水都去哪里了,轻轻的用手一掐,就看到皮破处渗出水来,沁出的水慢慢聚成一滴,很有分量的掉到扎根的土里。 夏沛每天早上看一眼青青的葡萄粒,看着青青的葡萄慢慢的吸水膨胀,跟拳头一样大的葡萄串伸展开来,变成一串沉甸甸的大葡萄,夏沛每天路过的时候,都要伸手把葡萄托起来,害怕细细的藤蔓架不住葡萄沉甸甸的重量。 刘文博也被妈妈喊起来,要他去菜地浇水,最近太阳毒辣,菜地的青菜苗要多喝水。 两人穿着人字拖在路边的野草走过,脚被清晨的露水打湿。墙侧乱七八糟的杂木枝上缠绕着藤蔓,一朵朵小喇叭花鲜艳的绽放,夏沛摘下一朵紫色的花,刚摘下手指就被浸染上淡紫色。 “为什么有的是蓝色,有的是红色,有的是紫色?”夏沛摘一朵喇叭花放嘴里吹着,问刘文博。 “好像是酸碱性,记不大清楚了。”刘文博也用手掐掉一只牵牛花,说自己小时候玩过家家,就出来摘牵牛花,把它放盒子里捣碎弄紫色药水,当魔法药水用。 一个个小花苞娇艳的绽放,迎着太阳笑,花朵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露水受不住重力的吸引,顺着牵牛花滴落下去,洗涤干净前一天沉积的灰尘,蓝色的花朵更蓝,绿色的嫩叶更绿,在鲜艳的颜色衬托下,牵牛花更加娇艳欲滴,乡村夏日的早上也更加朝气蓬勃。 乡村的空气十分清新,吸一口神清气爽,夏沛像打太极一样一呼一吸,刘文博摘下一朵花,夹到夏沛耳朵边,笑的哈哈的提着桶到河边挑水。 浇完水回家的路上,夏沛又看了一眼路边的牵牛花,它的生命真短,两个小时前才开放,中午就耷拉了。 “这花鸡打鸣时就开了,你以为就开了两个小时,它大半夜就开了。”刘文博抱着从菜园里黄瓜西红柿,觉得夏沛跟个小孩子一样,看到什么都稀奇,觉得什么都感兴趣。 “过两天就是集,我去买本十万个为什么送你,自己翻好吗?”李文博拍拍夏沛的肩膀,塞一个西红柿到夏沛嘴里,走前面给夏沛引道回家。 ☆、14 河里发大水了,一起去游泳吧 刘文博带着夏沛去地里割韭菜,路过桥时,朝下面看了看,水面还和往常那么浅,估计刚刚没过膝盖,河水缓慢的流过几个水沟,刘文博看着这么缓慢的水流,心里期盼的等着上游发大水,赶紧把河里的脏东西冲下去,然后漫过河边的青草,这样就可以来河里游泳了。 “鱼鱼鱼。”夏沛看到河里游来游去的鱼儿,激动的指着河面。 “抓不到的,这鱼可聪明了,都成精了,抓不住的。”刘文博带着夏沛继续朝前走,告诉夏沛,他们这里的小孩捕鱼的方法。 用新鲜喂鸡的谷糠,伴上炒菜用的花生油,在盆里使劲摔打,把花生油的油脂和香气都摔进谷糠里,这样才能诱引贪吃的小鱼上钩,找到一个大盆,用塑料薄膜盖住盆口,拿橡皮筋勒住盆边后,戳开个大洞,塞进石头块,抓进一把诱饵,灌满水后拿手堵住口慢慢的送进水里,那时候太小,经常是一个小伙伴端着盆,一个人双手捂住口,才能确保水不乱动,把诱饵洒出来。 慢慢的,油脂从盆上的洞里溢出来,漂满河面,鱼儿扎推寻觅食源,一个个笨呼呼的小鱼就扎进洞里,再也出不来。 刘文博小时候还尝试过一种捕鱼的方法,有个哥哥告诉七岁的刘文博,拿酒伴谷糠也可以等鱼上钩,到时候,鱼儿喝醉了就乖乖的,迷迷糊糊的进盆里了,比鱼儿更傻的刘文博相信了,拿着爸爸喝的酒咕咚咕咚往盆里倒,伴好谷糠就往河里跑。 第16章 那到底有多少鱼喝晕了?你抓了多少?夏沛着急的问刘文博。 刘文博蹲在地头,从石头后面摸索几下拿出一把长的生锈的刀,对着石头随便磨了磨,割着韭菜,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忘记把我爸的酒瓶子扶起来了,鱼没喝晕,我倒是被揍得晕乎的,疼了好几天。” “你比鱼傻多了。”夏沛笑的蹲在地头,笑声比蝉鸣声传得还远。 回去的路上,再次路过河边,夏沛问刘文博,可以等雨季来临后,端着盆来逮鱼吗? “现在不行了,那都是小孩子玩的,我们太大了。”刘文博摇摇头,说自己也好多年没来玩过了。 夏沛嘟着嘴朝河里看了看,从小到大还没有下河捉过鱼呢。 刘妈妈从家里和面,是刚磨出来的新麦子,从鸡窝里刚掏出来的鸡蛋,使劲揣面,这样擀出来的面劲道弹牙。 刘妈妈说,这种面一定要从土锅里煮,这样才好吃,让刘文博弄好柴火,大勺子舀几瓢水,水开冒泡后,把加入鸡蛋后微黄的面条扔进锅去,盖上盖让刘文博大火猛烧。 天黑下去,天边的云跟火烧了似的,通红通红,夏沛站在平房顶上翻动山货,看着柴火的白烟笔直的往上升,升到屋顶上面时被晚霞染上粉色,继续笔直的上升,渐渐消散在空中。 放眼望去,各家的烟都有秩序的向上跑,只是颜色不一样,刘文博家的烟是白色的,浓的很,刘妈妈还在院子里喊话,让刘文博少放麦秸,弄得满院子狼烟。后面家户不知道烧的什么,烟是黑的,升到半空后,被晚霞照出来是黑红色,最下面的人家烟升上来时,还没看出颜色就没有劲了,根本不能升到空中,悄悄地消散在山村上空。 本就天热,刘文博坐在火前面烤的满面红光,刘妈妈捞出面过凉水,赶紧把韭菜盒放进锅里,滴上油喊小沛:“小沛啊,帮我看一下,老二,小点火,我去炒卤子。” “来,给夏大厨,露一手。” 夏沛拿着铲子,上面的面皮还没有煎炸,依旧能看到嫩绿的韭菜,从未做过饭的夏沛不敢翻动,把铲子塞进刘文博的手里,刘文博故意拿捏劲,使劲握着烧火棍,任夏沛怎么翻刘文博的手都翻不不开。 “求你了,快翻翻,我不会翻。” “我妈让你翻你就翻,你天天跟我妈屁股后面,又是剥蒜又是拔葱,就跟会做饭似的,让你翻你就翻。”刘文博说着拿烧火棍往锅底塞了两把麦秸。 夏沛看着刘文博贱贱的劲,举起铲子生气的假装打他,趁他下意识躲闪时把铲子塞进手里,“快,糊了,快翻。”声音因为着急,不自觉的委屈起来。 “服了你了。”刘文博熟练的翻动铲子。 刘爸爸从山上下来,对刘妈妈说,山上的松柏树长的差不多了,等再过半个多月就可以去割松柏籽了,得准备准备半个月后上。 “爸,到时候我还去吗?我要是去,夏沛跟我们一起吧,他还没上山住过呢。”刘文博端着碗捞起面条,舀一勺炒好的杂碎卤子,拌匀后放开架势吃面,边吃边问爸爸。 “行啊,到时候小沛跟我们一块去呗。”爸爸夹起一筷子面,一口吸溜进嘴里,光闭着眼镜听声音都觉得香。 “去什么去,人家小沛来咱家是跟老二玩的,是给你干活嘛。”刘妈妈夹给夏沛一个韭菜盒子,一个劲的劝夏沛吃饭。 夏沛低着头猛吃,这是什么面,怎么会这么劲道,夏沛爸爸妈妈因为公务应酬,也带着夏沛去酒店吃过手工的鸡蛋面,但今天吃完刘妈妈的面,之前的面都算白吃了,今天的韭菜盒子也是鲜嫩,金黄的皮,嫩绿的馅夹杂着炒熟的鸡蛋碎,粉条碎,还有提鲜味的虾皮,混在一起,没有比这更美味的了。 “姨,您着卖的比城里的好吃多了,那些酒店的鸡蛋面十几块钱一碗,还不好吃,这个太好吃了。”小沛学会怎么嗦面,吸溜吸溜的一口气把整条面吸嘴,吃的开心的不行。 “好吃就多吃。”刘妈妈开心的又给夏沛夹个韭菜盒子,说正是长个的时候,吃多少长多少,不会长胖的。 刘文博给夏沛使眼色,不放声用嘴型说,就你能叭叭。 天气太闷热,哪怕不动也流汗,大雨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轰轰烈烈的来了,电闪雷鸣,照得天空一闪一闪的亮,刘文博的家在半山腰,雷声直接在山头炸开,炸的夏沛打一声雷肩膀耸动一下。 全家人开始拔插销电线,也看不得电视。风从后道垛子刮进来,满屋都清凉了许多,刘爸爸直接睡了,刘妈妈坐在沙发上缝垫子,刘文博翻着日历,算来算去。 夏沛顶着大雨出去上厕所,这房子真是抗造啊,天上的水坑搂不住的往下泄水,砸的堂屋顶的瓦片唧哩桄榔声声作响,屋顶排水沟的雨水跟瀑布一样砸到地上,原来门前地上的坑是这样被砸出来的。 夏沛还没跑到厕所门口,一个闪电吓得夏沛抱住自己,浑身被闪电照得发白,撒开脚往厕跑,头一次觉得这院子大,怎么还不到头。 “你是不是也要过生日了。”刘文博看夏沛从从面抱头蹿进来,问夏沛的生日。 “没有吧,我农历六月二十的,不是在学校就过了吗?” “不,阳历不算,我还要在过一次生日,你也要过。”刘文博把比砖头还厚的日历挂到钉子上,摇着食指,开心的看着妈妈问:“没吃长寿面不算过生日,对不对。” “一年过两次生日,你也是真不怕老。”刘妈妈让刘文博看看后窗户有没有稍雨,进屋睡觉。 才八点,大家怎么都睡得那么早,夏沛的生物钟一直要到夜里十一点才会发困,刘文博也睡不着,看着窗户外面哗啦哗啦的雨,激动的从床底下拉出捕鱼裤,打算明天跟着河里捕鱼的后面捡漏去。 盛夏的雨说来就来,雷声一次比一次打,震得耳膜疼,夏沛好奇的问刘文博,雷声这么大,你爸妈真的睡的着觉吗?刘文博坐在地上认真擦拭自己的捕鱼裤,那是小时候从上游的水库边捡的,现在长高了,终于可以穿了,他头对着妈妈的房间前伸了一下,说,要不你去看看,站门口问问。 夏沛被雷声震的睡不着,屋里一会闪一下,唰的一下亮堂起来,然后陷入黑暗,继续的黑夜和忽然亮堂一下的白昼,这对比太强烈,吓坏了夏沛,闪电消失没多久,雷声就轰轰的炸顶,夏沛的想象力太丰富,脑中开始配图,觉得这声音能开天辟地,能把刘文博家的山丘炸平,能把屋顶一下击穿。 刘文博感到夏沛在不停的翻腾,知道他怕,拿出薄床单盖到他肚子上,怕着了凉,又给他找出一个枕头,朝夏沛身边靠了靠,抱住他的背,安慰他说:“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夏沛感觉还没睡了几个小时,天就呼的一下亮堂起来,果然,太阳一早就升起来了,院子里绿绿的葡萄叶子正映着蓝蓝的天,白云大片大片的铺满苍穹。 刘爸爸起来就往河边走,刘文博头一次起这么早,喊夏沛快点跑,赶紧去河边。 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只要不上班,都穿着拖鞋到河边站着,一年一次的大水又来了,几乎年年看,年年都惊奇,上游的水库开始开闸放水,在水库里困了一年的水可是撒了欢,使出浑身蛮劲往下冲,夹带着黄泥砂石,漫过了河边的草,河边的树也被没腰。 小孩最兴奋了,冲到河边到最浅的地方,打算赤脚走一走,前脚还没有迈出,就被桥上的人骂了回去,水是无情的,没有人知道这黄泥淌子的水有多高。 “我小时候就因为这样下河玩,差点淹死,被人用腿捞上来后,我妈吓得啊,回家一顿狠揍,直到河水清了,我走路都还费劲。” 刘文博还没有说话,夏沛就被身后突然迸发出的吼叫吓了一跳:“你敢,你敢赤脚走两步,我就回家给你妈说,让她揍你。” 河里有个小孩,正拿着鱼篓要去沟里摸鱼,抬头在人群里看到自己的亲戚,吓得小脸一哆嗦,悻悻的跟小伙伴跑上岸来。 其实大人打小就在这里看发大水的情形,早就看腻歪了,但还是一早就站在河边看,看看有没有小孩下河游泳,有没有捕鱼的来河里电鱼,这是村里的鱼,外人可以来慢慢钓,也钓不去多少,但绝不可以带着电网来,一拉闸就整个河里的鱼都漂起来了,很是恼人的。 刘妈妈要去园里摘黄瓜,抱着黄瓜和茄子从桥上过,看着刘文博和夏沛挤在人群里往下瞅,跟着伸脖子瞅了两眼,看着自己的傻儿子,问:“年年看,还没看够嘛,回家吃饭去。” 刘文博朝后指了指,爸爸正倚在河边人家的门口,和一群老爷们嘻嘻哈哈的拉呱,刘妈妈翻个白眼,生气的说了句饿死你们拉倒,然后喊小沛,说咱不跟他们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回家吃饭去。 夏沛还没看够,说一会跟着刘文博一块回家,傻笑了两下,刘妈妈故意装作脸色不好看的样子,说有什么好看的,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别下河,小沛啊,别跟他下河啊。 ☆、15 河水哗哗的使劲冲下来,攒了一身的劲没处撒野,不要命的撞击桥梁,激起水花轰轰烈烈的落下,桥的另一面是沟沟壑壑的岩石,也被黄泥水盖得看不到原来的样子,小孩子们都放假了,拿着石头站在桥上往下扔石头,仔细测试水深,今年的水比上年深,看来藏着不少狡猾的鱼儿,大家都很兴奋。 第17章 两三天后,水没有劲了,也就清了,大人们扯着渔网,横栏在河道,一个大人站在最上游,向下投石头,搅得河里又乱起来,刘文博穿上他的皮裤,带着篓子也去捡漏捡了两条鱼。 刘文博提溜着鱼回家,夏沛也知道了刘文博的鱼是怎么来的,问他,在学校里讲的夏天水多大,能逮多少鱼,合着是穿好衣服站在大人身后捡漏啊。 “不会拉呱就别说话,行嘛。”刘文博一手拎着鱼,一手拎着湿哒哒沉甸甸,还不停滴水的捕鱼皮裤,因为在学校里的吹得牛逼被夏沛当场戳破,不想搭理夏沛,走在最前面。 刘妈妈麻利的收拾完鱼身,剁成块,粘上面团放入油锅中炸制,接着有炒制大蒜,葱花,姜块,花椒,八角,香叶,水咕咚冒泡后把炸制好多鱼块放进去炖,还没有开盖,但香气早已溢满院子,带着咸味的鲜嫩气体引得夏沛直咽口水。 刘文博拉着绳子吊起放在井里的可乐瓶,呲的一声打开还有白色的气体往外跑,刘妈妈掀开锅盖,美的喜滋滋的,拿着大碗铲鱼,喊刘爸爸吃饭。 “快吃,这鱼可美来,猛吃,来这里光顾着帮忙了,也没吃什么好吃的。”刘妈妈一个劲的劝夏沛吃鱼,把最大的馒头塞进夏沛手里。 但夏沛从来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吃自己从未吃过的东西,虽然刘妈妈觉得稀松平常,但夏沛天天吃的都开心,蒸茄子蘸辣椒水,三鲜馅的饺子,韭菜盒子,西瓜酱,黄豆酱,芝麻盐,脆辣椒,大盘鸡,辣子鸡,小鱼酱儿,玉米花,胡辣汤等等,夏沛觉得天天都吃的带劲。 刘爸爸吃完出门了,刘文博和夏沛吃不下了,倚在椅子上和刘妈妈说话,刘妈妈看着夏沛和儿子停了筷子,立马使其碗给两人盛满饭。 “不吃了,吃不了了。”刘文博眼疾手快,把手盖子碗上。一勺子饭在空中没有停留精确的落到夏沛的碗里。 “不吃了,姨,实在是吃的太饱了。” “哎,这才吃了多少,再说这是饭,都是水,不占肚子的,上个厕所就消化了,快喝它。”夏沛端着满满一碗饭,鲜嫩的鱼汤,滑溜溜的吸进胃里。 “再吃点,就还最后一点了,天热搁不住,明天就糟蹋了,都是鱼肉,快吃。”刘妈妈给刘文博夹一块,夏沛夹一块,说鱼肉这么滑,到胃里就化成水水了,吃多少也吃不饱,这点肉,也不会长胖的。 两条大胖鱼,几乎都进来两小子的胃,本就是闷热的天,夏沛吃的背后流汗,脖子摸一下就也是水珠,辣乎乎的鱼,鲜嫩的汤,夹着刚从坛子里捞出来的黄瓜脆条,酸溜溜,爽脆脆,水灵灵的,吃的真是爽快。 刘文博帮妈妈刷完碗筷,看妈妈从屋里吹着风扇看电视剧,也不知道那来的这么大的瘾,站院门口喊了一句:“妈,去河沿了啊。”管妈妈同不同意,汇报过就可以了。 “小沛不知道深浅,你看着点,河里挖沙,可深了。”刘妈妈声音极富有穿透力,刘文博怕妈妈不许,拉着夏沛猛跑,结果刘妈妈从屋里的声音还能追的上,过了两条街还听得一清二楚。 刘文博拉着夏沛往前呼呼的跑,街道的风吹在耳边,痒痒的,夏沛边跑边喘边说:“别跑了,我喝了一肚子水,快吐了。”一肚子鱼汤在夏沛的胃里来回咣当,好像吃进嘴里鱼在胃里活过来,想奋力的摇晃尾巴蹦出胃里。 “不跑了,我也快吐了。”刘文博手扶在墙边,缓一下,和夏沛慢慢走向河边,一会就可以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出多少汗都不在乎了。 刘文博在桥头看到爸爸和一群男人在河下游笑的嘻嘻哈哈,刘文博弯下腰,拉着夏沛小碎步绕过河边,从另一边朝上游走,刘文博和那群叔叔伯伯说不上话,有个爷们也就比刘文博大十岁,但论辈分是刘文博爷爷辈的,逮住刘文博就让他喊七爷爷,气的刘文博见他就板着脸。 上游的水并不深,脚踩在底下使劲腾腾腿还能碰到底,有几个小孩在上游抱着车轮胎乱蹦跶,村里的小孩是不会去买游泳圈的,他们家里的干农活的三轮车,到了换内胎的时候,换下的车胎贴上个补丁就是绝棒的游泳圈。 夏沛站在河边光滑的石头上,离河边最近的石头早就被脚丫子磨得光滑,月光照在上面都反光,锃光瓦亮,河里的小孩看见刘文博来了,喊了声哥哥,还有个光着全身的的小孩,嫩生生的喊了句叔。 刘文博脱下t恤,直接一扎猛子跳进去,夏沛也脱下衬衣,夜间河边的温度还是闷热,但河水不是,哪怕被晒了一天,还是冰凉,夏沛伸伸脚站进河里,小腿蹲下去,就开始打冷战,不敢继续让冰冷的河水没过自己的身子。 月光很亮,也很凉,照在河面,铺一层银光,小孩在河里游,搅起的波澜弄乱河面,夏沛的视线随着涟漪泛到看不清的远方。身边的小孩光溜溜的,在月光照耀下,比月光还要皎白,但他们的胳膊和小腿,因为暴露在阳光下,晒出的颜色早就可以完美的融入黑夜,站在远处,还以为他们是飘着身子出来的。 刘文博也是这情况,夏沛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估计着今年冬天也捂不回来了。 刘文博从河底站起来,顾不得伸手把眼角的水抹到一边,闭着眼捧着水往夏沛身上撩,吆吆吆,夏沛想动一下,但头一次下河,没适应水的阻力,咣当一下掉河里,好了,这回不用慢慢适应水温,直接扑河里了。 目睹完夏沛窘境的小孩乐的哈哈笑,抱着车轮胎,扑腾着脚丫往河里跑。 躺进河里,就适应了河水,河水反而变得温和起来,夏沛试图游起来,但身体止不住的往下沉,刘文博双手扶着夏沛腰间,借助水的浮力教夏沛游泳,但刘文博的游泳技术不是学出来的,是自己打小从河里泡出来的,没有任何理论,也不知道怎么教。 “你看看,就像我这样,用腿蹬,就掉不下去。”刘文博又跟夏沛演示一遍,夏沛又跟刚才一样往河底沉。 刘文博叹口气,往河里游,游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车轮胎,套在夏沛脖子上:“好了,这回学会游泳了。” 刘文博推着套着游泳圈的夏沛,把他往更深处的河中间,那是他小时候不敢去的地方,长大后,长个了,才敢往里游。 他们离河边的的小孩子们原来越远,河水好像更凉了,刘文博站起来使劲蹬也触不到河底,刘文博也不想游了,回头看了看,已经看不清那群小孩了,他们哈哈的闹腾声也被河水哗哗声盖住,刘文博把手臂挂在游泳圈上,借着力随意浮着,伸手捏了捏夏沛的胳膊,朝夏沛脸上吐口气。 夏沛浮在河面,刘文博站在他身边,看了他一眼,对视后笑了笑,猛吸一口气,趁夏沛没反应过,一个扎猛子潜到河底,钳住夏沛的脚腕,把他拽到河底,夏沛还没来得及喊叫,就已经睁眼掉入河里,浅黑色的河水,只有最上面有一层弱光,张嘴喝进去一大口水,呛得不行,刘文博的手从脚腕处拿开,扶住夏沛的腰把他送到水面。 夏沛吐出嘴里的水,咳嗦几声,还没缓过来,就开始撩水往刘文博身上泼,刘文博哪怕这个啊,眯缝着眼睛,挡住泼过来的水,夹住夏沛的胳膊,在他身上翻个身带着夏沛□□。 夏沛感觉刘文博就像一条有力量的大鱼,想游到那里就到那里,而自己只能紧紧的抓住他,眼前的游泳圈被刚才闹腾出的水波推到远处。 夏沛想要游泳圈,但自己不敢去拿,双手扶着刘文博的肩膀,要不是河里只有他一人,不敢欺负他,真想狠狠地咬肩膀一口,解解恨,怎么可以仗着自己会游泳就随便欺负人。 “放心吧,一会就教会你了。”刘文博扶住夏沛的手,接着钻到水里扶住腰,把他往河里拽,拖着他一起游泳。 河水的浮力和刘文的手臂一起托着夏沛,带着他远行,刘文博一直把夏沛带到河上游,回头早已看不到那群小孩子,水面静的吓人,刘文博把游泳圈套到夏沛腰上,让他练习狗刨,而自己闭着眼倒仰在水面,静静的浮着。 早知道刚才就再多吃点饭了,那些饭化成的力气早就耗的干干净净,游不动了。 夏沛看着河面,静静地河面只有他们两个小孩,月光照在河面,照在刘文博的身上,刘文博的胸膛在一呼一吸间上下浮动,夏沛忍不住伸手去摸去。 夏沛以为刘文博在闭着眼睛休息,但手还没有碰到,就被刘文博紧紧的握住,说:“不会游泳还不老实。”说着伸脚把夏沛腰间的游泳圈蹬出去,夏沛脚触不到底,不知河下深浅,嘴上求饶:“不敢了,错了。” 刘文博这一次没有把游泳圈找回来,而是逮住夏沛的腰身,让他试图扑腾,自己双手在下面接着,一旦夏沛要往下坠,就把他推上来。 夏沛体内的游泳潜能被河水慢慢唤醒,可以滑行一段距离,开心的在刘文博身边滑行。刘文博赤着脚跑到河边的园地内,抱着两根黄瓜和几个西红柿跳进河里,从河里随便洗洗递给夏沛,夏沛坐在游泳圈上,嘟嘟嘴,不想吃。 “吃不吃?” “不想吃。” “你不是说饿吗?”刘文博自己先吃了起来,一大口要下去,西红柿的汁水喷溅出来,融进河水里,看的夏沛开始咽口水。 “我从家里喝了那么多水,刚才从河里。”夏沛说着吹起口哨,说自己刚才嘘嘘了。 “没事啊,你刚才不呛水,喝了很多吗,那群小孩也这样干,我们都这样干的。”刘文博没当回事,继续吃。 “我有洁癖。”夏沛被刘文博这样一点拨,合不拢嘴,眉眼挤到一起,一脸苦瓜样。 “这是流动的水,上游的水是干净的。” “上游不也有村落,不也有人洗澡。” “我去。”刘文博叼着半个西红柿,翻个白眼,朝河边的废气水井走去,水上游的石岸附近有个废气的水井,因为在桥边更方便的地方打了井,再说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通井水,也就没人来打水,久而久之就被茂盛的草木掩盖了。刘文博知道这个地方,还是小时候和爷爷在这里挑过水。 第18章 刘文博从井边流出的水好好洗净西红柿,举着西红柿回到河里,递给夏沛,夏沛傻笑着,乐呵呵的接过,大口大口咬下去,几口就没了,刘文博不解的问夏沛:“你是真洁癖还是假洁癖,是不是故意折腾我。” “真的。” “真的吗?我记得我刚见你时,你就有洁癖,不想穿别人的鞋,我记得之后,我找你的鞋试尺码,你也没觉得什么啊。” “当时不是喜欢你嘛。”夏沛又拿起一个西红柿,继续吃,说的极其自然。情话来的猝不及防,刘文博心砰的一下,像被突然启动的拖拉机引擎,轰轰轰的震得胸膛砰砰砰狂跳。 刘文博看着夏沛,夏沛说话时眼神眼神真挚自然,没有任何躲避,刘文博受不住这炽热的目光,败退下来,低头笑,河面映照出自己的模糊的样貌,看不清,但自己知道这张脸有多开心。 刘文博伸手推夏沛的游泳圈,从旁边游着带夏沛上岸,浑身湿淋淋的走上岸边,双手使劲揉头发甩水,捡起衣服擦了擦头发,直接套头上。河里洗澡的小孩早就被家长喊回家了。 山村的风,夜间暖洋洋的,吹到刚出河里出来的夏沛刘文博身上,有点微凉,叫人忍不住的抖了两下。还没走到家门口,头发就被山风吹干了,定住了型,支棱着下不去。 “你还知道回来,几点了。”刘妈妈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打开自己屋里的灯,顶开窗户,听着有点生气,李文博咧着嘴笑,也不说话,关上大门往自己屋里跑,回到屋里一看,凌晨十二点多了。 屋里又闷又热,打开窗户也不管用,也不知刘爸爸刘妈妈怎么习惯这种闷热潮湿的室内温度的,刘文博燥热,夏沛也浑身黏汗,躺下去皮肉就粘在凉席上,往年也没有这么燥,今年是怎么了。 ☆、16 夏日的傍晚,平静的山村,吃过晚饭后闲暇的时光,闷热的房间,刘妈妈也摇着个蒲扇出门乘凉,刘文博锁上门带夏沛去河里玩。 这是刘文博村里特有的消暑方式,村部里安了两部空调,一楼大通铺有一个,二楼大会议室有一个,当初盖村部楼时,只想着超过隔壁村的规模,贴上地板砖有气派,但没想到盖这么大面积,日后成了村里人吹空调避暑的地方。 刘文博带着夏沛在河里玩了好久,饿的实在没有力气才从河里爬出来,刘文博拿困倦的眼神问夏沛:“你上辈子该不会条鱼吧,这么喜欢在水里扑腾。” “你呢,你扑腾的比我还厉害,我是鱼你是什么?”夏沛学会了扎猛子,说完话全身埋在水里练习憋气。 “我是捕鱼的啊,前几天你不是见过我捉鱼吗?”刘文博脸朝下贴着水面,冲河里喊,说一句话吐一个泡泡。 哗啦一声,夏沛从河里站起来,因为没有找准位置,顶在了刘文博的下巴上,刘文博抓住夏沛的胳膊把他往水里带,可夏沛已经有了水性,不用刘文博在一旁护着也可以来回自由的游动,竟然起了胆子,敢撩水泼刘文博。 “我去,教会徒弟,竟敢叫板师傅了,胆子肥了。”刘文博故技重施,钻到水底抱着夏沛的腰使劲的咯吱他,直接从后面把身体的重量压倒夏沛的脖子上,骑上去钳住脖子不撒手,手搂住夏沛的下颚,问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夏沛嘴里呛了口水,但没有之前呛水的慌张,呛着水还哈哈大笑。 “哪里错了,还笑。” “哪里错了?”夏沛故意挑衅的反问到,然后握住刘文博的双脚,大呼一口气把刘文博甩到水里,自己扎进水里从底下顶着刘文博的肚子起来,反制住刘文博问他哪里错了。 哗哗的水声夹着刘文博小沛的笑声,搅得平静的河面十分喧闹。 有一群小孩抱着游泳圈扑通扑通的钻下河,朝刘文博夏沛游来,两人也游累了,对视了一眼,收住放肆的笑声,走到河边拾起自己的衣服,往河边的菜地里走。 已经农历二十号了,月亮还是那么胖,那么亮,和远处桥边的路灯有的一拼。夏日的空气太过沉闷,刘文博夏沛刚上岸就开始流汗,索性把t恤搭在脖子上,光着身子朝菜地里走,夏沛走在前面,刘文博走在后面,看着柔软的月光洒在夏沛渗着汗珠的后背,就像披着一层泛光的软纱,照得刘文博心里痒痒的。 刘文博从后面把手伸过去,握住夏沛出汗的手心,对他呲牙傻笑一下,慢慢的从缀满瓜果的菜架旁走过。 “大半夜,你这一笑,就牙白,不知道还以为鬼飘出来了呢。”夏沛动了动被刘文博攥住的右手,扣扣他的手心,十指相扣,开心的走着,但嘴上也没有忘记吐槽刘文博被晒黑的脸。 “你脸也不白,大半夜看,还以为那个无头鬼跑出来了。”刘文博不甘示弱回怼,说道无头鬼的时候,没吓到夏沛,反倒把自己吓一跳,右手握着夏沛的胳膊,左手紧紧攥着夏沛的手掌,紧紧地缩成一团,回头看看路旁是不是有人。 “哎呦。”夏沛看到刘文博害怕的样子,意欲把手从刘文博手里抽出来,吓唬刘文博,刘文博反倒抱得更紧了,几乎是紧紧的挂到刘文博的一侧,声音吓得跟小孩一样不停的说话,还都是没营养的废话。 “咱不去摘洋柿子了吧,直接回去吧,上大路吧,你再回头看看,我怎么感觉咱后头有人啊,你看看有人吗,求你了,你回头看看。”刘文博小嘴不停的嘚吧嘚,紧靠着夏沛,都怪平时白天悬疑案看多了,到了晚上一个个的案件吓唬自己。 “啊啊啊。”每家每户都想尽可能的多种点菜,从何只留出一条细缝供人行走,刘文博太紧张,不小心碰到伸长出来的菜叶子,毛茸茸的从刘文博的脖子划过,吓得刘文博忍不住嗷嗷起来,使劲钳住夏沛的胳膊,往前抻着夏沛一个劲的往大路跑。 “服了你了。”夏沛没被鬼吓到,反倒被刘文博吓得忍不住回头看,看着被风晃动的菜架黑影,被刘文博使劲的拽着到大路上去。 “艹,这大晚上太吓人了吧。”刘文博从路上停下来,看着一旁乐呵的夏沛,问他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搁这个呢,”夏沛摸着自己的心给刘文博比划到,扶起刘文博和他继续在大路上走,月光还是刚才皎白的月光,刚才从河里翻江倒海的两人却一秒变成胆小鬼,疾步走在去村部的路上,“刘文博啊,你从学校里给我说的,半夜从山上遇到狼狗,大半夜去偷瓜,从地里烧红薯是真的吗?” “是,我又没说就我一人,都是有人陪。”刘文博大声为自己解释,说着说着声音又降下去,委屈巴巴说有人陪自己。 “服了你了。”夏沛拿起手中的洋柿子大口咬下去。 “你从哪里摘的?” “刚才你拽着我,我顺手摘下来的。”夏沛把洋柿子递到刘文博嘴前,李文博一口全都咬下去,领着夏沛回家拿凉席朝村部走。 快到村部时,刘文博胆大起来,嘴硬说自己不怕,夏沛反击说:“你不怕,我倒是被你吓出了神经病,嗷嗷的叫。”缩着脖子模仿刘文博的胆小样子,说刘文博刚才吓得命都没了。 “你出力,我出命,咱两玩成神经病。”刘文博顺嘴接上,这是村里老人经常用来阴阳玩的疯的小伙伴的俗语,刘文博的话惹得夏沛哈哈大笑,骂刘文博神经病。 外面的空气闷热潮湿,推开门吹出一股久违的凉风,刘文博站在门口寻思要把凉席铺在什么地方,还没有想好,就听到几个摇着扇子拉呱的大爷喊话:“文博啊,赶紧进来,凉气都出去了,快点滴。” 老爷们都在一楼打着通铺,各式各样的凉席拼在一起,还有人带着小毛毯铺在地上护腰的,刘文博赶紧弯腰搂着腿边的凉席,朝最边上走去,铺好凉席扫视一圈,才发现爸爸正躺在二叔的铺边打牌,中间隔了好多人,也不好过去说话,在扫视一圈,也没有发现和自己差不多大伙伴过来,只要盘腿和夏沛说话解闷。 夏沛靠在墙边,直立立的靠着墙,无聊的盯着远处的灯泡,好多人啊,都不认识,也不能过去和大人打牌,刘文博躺着吹了会空调,也觉得无聊,还不如刚才从闷热的外面跑着好玩。 周围是嘈杂的打牌生,拉呱声,还有人抱来收音机,四五个人围着听相声,时不时爆发出一致的笑声,刘文博夏沛躺在凉席上,伸长耳朵听相声,可在河里玩的太闹腾,躺下还没听完一个相声,就进入梦乡了。 ☆、17 一早,刘文博和夏沛再次穿过菜园,顺手摘几个洋柿子和茄子回家,“无头鬼啊。”夏沛趁刘文博认真摘茄子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大叫吓唬刘文博。 “无聊。”刘文博白了夏沛一眼,递给他几个茄子。 “我无聊,哎呦我去,昨晚是你嗷嗷的叫的,扯得我胳膊今早起来都疼。”夏沛顺手摘了一个柿子吃起来。 “你不是有洁癖吗?” “没事,你妈妈说没有打药,再说经常下雨,没事的。”夏沛还没吃早饭,到是先吃柿子吃饱了。 两人从河边淌过河时,太阳才懒散的爬上东边,阳光透过树林里繁茂树叶的间隙,一条条笔直的射线照到水面时,阳光早已没有站在桥头直视日出时那种日出东山的霸气,但若是角度站的不对,还会有侥幸的阳光躲过树林的抵挡,直直的射到水面,反射过来的金色光芒刺眼,哪怕闭上眼还是会有一摊黑点紧追不舍。 刘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太热了,不动都热,直接凉拌黄瓜,凉拌西红柿,辣椒炒鸡蛋,怎么简单怎么来。一会还要去集市给未出生的小外甥买衣服,缝制小袄呢。 第19章 刘文博拿着刀对着柿子横切竖切几下,放进盘子里撒上糖,搅拌开就开始吃,夏沛在菜地里两三口一个西红柿,没住嘴接连几个早就吃饱了,慢慢的端着刘妈妈给盛的一大碗白粥,等着刘文博面前的那盘西红柿浸出糖水。 刘文博早就看到了夏沛喝粥时在盯着盘子里的甜柿子水,故意徐晃一枪端起来倒进自己碗里。“哎。”夏沛也正要伸手端柿子水,情不自禁的哎了一声,看到刘妈妈坐在自己身边,不要意思的吐了下舌头,拿起筷子对边夹了口菜吃进嘴里。 “有什么好喝吗,都等着最后这点酸溜溜的甜水,改明儿想喝去多摘点柿子,就泡水喝嘛。”刘妈妈说着拿筷子打了刘文博手心一下,接过刘文博手里的柿子水,递给夏沛,说好喝等明儿再调,说着倒进夏沛的碗里。 “谢谢姨。”夏沛双手捧碗,开心的看着甜水倒在碗里,还瞥了一眼刘文博,看他喝不喝,喝的话分他一半,发现刘文博正撇着嘴模仿自己的口型说话,顿时不想分享手里的甜水了。 “谢什么谢,快喝吧,好喝下午再给你们弄。” 切成快的西红柿撒上白糖,简直人间美味。酸酸的柿子遇见白糖,渗出体内酸酸的汁水,遇见甜甜的糖粒,只需稍等片刻,糖粒慢慢融化,消无声息的融进微红的汁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无论何时想起,都抑制不住的咽口水。 吃摘下,来的柿子时,因为不知道味道如何,还要先小小的咬一口确认酸甜,再决定是否大口吃下,但喝柿子水时,完全不用有所顾忌,酸柿子浸出的糖水酸中带甜,甜柿子浸出的糖水甜中带酸,怎么喝都好喝,不用试探,大口喝下就对了。 西红柿和白砂糖,这是多么美妙的绝配。 夏沛舔舔嘴唇,因为把碗里的柿子水一口气都喝光了,觉得不好意思,伸手挠挠头发,抿着嘴笑了笑。 刘妈妈和婶婶去赶集了,夏沛从学校听刘文博讲过集市的热闹景象,十分好奇,推着刘文博出门,让他带自己去玩玩。 “我给你说的是过年的集市的景象,现在是夏天,大家都上班,再说太热了,去的人不多的。” “去看看,我请你,吃啥都行。”夏沛边说边推车,让刘文博坐后面指路。 已经快中午了,集市上人也不多,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各个摊位的老板们也躺在摇椅上,躲在遮阴伞下打盹。集市很大,从大路边下去,一整个树林都是集市的区域,一排排树下立着水泥筑的台子,一片片区域按老规矩划分,每隔五天一个集,来了找到自己原来的位子出摊,时间久了,大家都相互熟悉,买不买东西也都会点个头打个照面。 头顶就是毒辣的太阳,阳光照得眼睛眯成细缝,刘文博坐在后座,靠着夏沛背上挡光,晒得头皮发烫,胳膊跟烙熟了一样滚烫,刘文博问夏沛:“大哥,你热不热不要紧,我的车要中暑了,咱能骑到前面卖冰的地方,咱歇歇嘛,你怎么这么大的瘾。” “行,我买了散子,你吃吗?”夏沛一只手递给刘文博,刘文博疑惑的回想一路上的情况,这是什么时候买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馓子,不是散子。”刘文博接过袋子,馓子,脆果,炸串卷煎饼,地瓜干,油炸的夹心藕片还有萝卜丸子。夏沛什么时候买的,自己就靠着夏沛的背上迷糊了几分钟,夏沛几乎买了半个集市的小吃。 穿过长长的服饰区,菜市调料区,再穿过腥味的生鲜区,刘文博指挥着夏沛将车停到树下,带他去吃饭。 在集市最北边靠近河岸的地方,是卖汤饭的地方,夏沛跟在刘文博后面溜达,虽然是在树荫下,但一个摊位一口大锅,从锅底升腾的热浪烤的空气都不停的翻滚,看远处还能看到地面升起的热气。 夏沛停在油煎包的摊位前,看老板把包好的包子一个个紧密的排列在鏊子上,油刺啦刺啦的响,夏沛目不转睛的看着老板熟练的在小包子上撒油,拿着铲子铲掉底下脆脆的黄边,一排一排的翻个。 “叔,还有多长时间?”刘文博转头看不见夏沛,赶紧倒回去,走到夏沛身边,替夏沛问一句什么时候出锅。 “快嘞,五分钟。过来坐这儿等会吧。” 老板掀开锅盖,油煎包底下已经变成金黄,老板拿着水壶浇在包子上,发出滋啦的声音,声音挠着夏沛的耳朵,忍不住咽了口水,有个男人拿着缸子走过来问好了吗?好的话弄五块钱的放进缸子里。 老板盖上锅盖,看了下挂在树下的表,对在棚里等着的小哥两说:“小伙子,在过三四分钟就好。” 可能是中午没人,老板急的慌,等待的时候拿出磨牙的南瓜子,递给哥两一把,和他们说说话。 “你们是哥两。” “嗯。”刘文博点点头。 “谁是哥哥?” “你猜猜。” “你是哥哥,他是弟弟。”老板指着刘文博说他是哥哥。 “为什么?” “你长得像哥哥,是哥哥吗?”老板开心的以为自己猜对了,继续说:“你两鼻子和嘴巴都长得很像,鼻子高高的,眼睛也大,一看就能看出来。” 夏沛瞅着锅,跟着刘文博一块笑。老板过去掀开锅盖,一阵升腾的白气往上升,消失在油煎包上空。白嫩的外皮,金黄焦脆的包子底,弥散在棚内鲜嫩的肉香,刘文博舀起一盘咸菜,加入醋,辣椒油,胡椒粉,蘸着小包子,两口一个。 “我了个去,这比学校里卖的好吃多了。”夏沛竖起拇指夸赞,好吃的直想翻白眼。 “学校才放多少馅料,这里放得料都是自家种的,当然好吃。”刘文博小时候经常吃,早就熟悉了这种味道,人总是钟爱小时候熟悉的味道,无论长到多大,都很难改变。 “他们用什么油,我这是自己家里的油,俺家门口摘的白菜茄子,都是自己种的,昨天刚摘的。”老板听到小孩子夸自己的油煎包,也在一旁自己夸起自己。 “老二。”刘文博听到妈妈的声音,抬头看,妈妈正抱着袋子坐在婶婶的电动车座上。 “领他出来逛逛集市。”刘文博拿夏沛出来挡话。 刘妈妈看刘文博吃油煎包,自己也下车买点包子吃,“都是恁的?”老板指着两个小孩问。 “哎,都是。”刘妈妈笑呵呵的答应到,遇到陌生的人问话,解释起来也麻烦,大家也都养成习惯,顺着问话的人,点头默认就行了。 “恁家可真行来,出两个大学生。以后光等着享福就行了。” “享什么福享福,不气人就行了。”刘妈妈拿着包子坐上车,看到刘文博的头发,喊道:“老二,你赶紧,一会吃完饭去洗个头,剪剪你那长毛,都能编辫子了,快点哈,剪完利索的回家。” 接着,刘妈妈声音降了八度,温柔起来,嘱咐夏沛:“小沛啊,你也剪剪头发啊,太长了,闷得慌,剪完赶紧回家。” “好。”夏沛嘴里塞着包子,点头答应到。 “你这弟弟比你受宠啊,当哥哥不如当弟弟好。”老板看到刘妈妈对哥两的态度,依靠着树,和刘文博拉呱。 “切。”刘文博和老板乐呵的聊天,笑老板看不出情况,还自作聪明的在一旁和隔壁卖油条的姨讨论这两小孩长得多像。 “你看鼻子,多挺拔,还有眼睛,多像,浓眉大眼的,真敞亮。”卖油条的姨说。 “现在小孩都吃的好,长的都俊,都排场。” 刘文博吃的一脑门汗,和夏沛从棚里走出来时,揪起t恤擦擦汗,坐在树下的石凳旁,给夏沛解释刚才听到的词话,长的敞亮,长的排场,长的有范都是夸人长的好看漂亮的意思,长的俊也可以用来夸小伙子长的帅。 “反正你听不懂的词,就当时夸你长的帅的意思就行了。”刘文博说着撇撇嘴,说:“你不来之前,我可是赶集挨夸的那个,这下好了,带你赶集,都赶着趟的夸你了。” “你不是哥哥嘛,别人夸你弟弟,你不应该高兴吗?对吧,哥哥。” 第20章 夏沛模仿刘文博家乡喊哥哥的口音,故意问刘文博,刘文博手里揪着树叶子,愣了一下,满脸通红,看了夏沛一眼,夏沛正对着刘文博挑眉,刘文博低着头手里继续揪叶子,拇指和食指染满绿色的汁液,两人就静静地坐着,一阵阵凉风从河面吹来。 周边是摊位嘈杂的买卖声,还有蝉趴在树上不停的鸣叫,刘文博夏沛安静的坐在树下,享受着被喧嚣包围的宁静的时刻,在这开阔的集市,不擅表达的两人也不知怎么接下来的对话,只好静坐会,等歇够了起身去剪头。 天太热了,实在受不了这一头长发,前几天下地收割麦子的时候,一脑门的汗,脑门的刘海湿哒哒的贴在额头前,难受的要命。 等夏天过去再留发型吧,刘文博在街上看到好多年轻人留着长发,本想着也留一个,但没想到败给了夏天。 ☆、18 理发师傅的摊位在桥洞旁边,靠着两颗大树扯起黑布遮阴,树下一个可以挑着移动的火炉,上面坐着的水咚咚的顶壶盖,老师傅看到后停下手中的活,用脚把炉子底下的通风口盖住。 夏沛看到一旁摆着两个长椅马扎,一个老人带着白色围布躺在上面,冒着热气的湿毛巾盖着光滑的头顶,另一个老人满脸泡沫,老师傅手里扯着一根线来回不停的在老人脸上移动。 夏沛朝师傅的盒子里看了一眼,所有的家伙式都锃光瓦亮,不知用了多场时间才可以在器具上盘出这么润滑的包浆。一旁供客人休息等待的小马扎也是看不出漆色,夏沛坐上去,听到吱呀一声,害怕自己坐坏,又站了起来。 “没事的。”刘文博坐上去也是吱呀一声,然后摇晃了几下,给夏沛展示,说自己打小坐在这里时,马扎就吱吱呀呀的响,不还是坐了这么多年。 夏沛慢慢的坐下,刘文博侧过身子,靠近夏沛,小声的说:“我给你说,这马扎和人一样,你别看有些人天天生病,病病殃殃的,但他就能长命百岁,有些人身体健康,反倒是会突然遭病,一命呜呼,这马扎也是,我打小跟我爷爷来剃头,马扎就晃,这么多年了,马扎不还好好的从这里。” 夏沛听着听着就笑了,问刘文博哪里听到的这么多歪理。 “怎么事歪理,这都是经验之谈。”刘文博说着又嘚瑟的晃了两下马扎。师傅听见马扎吱呀吱呀的声音,喊着刘文博说:“小哥,我那是马扎,不是秋千,秋千从城里公园里。” 夏沛吃着撒子,被师傅一句话逗得差点噎住,怕嘴里的食物喷出来,咬着嘴不笑,嚼都没嚼就把撒子咽下去,眉头因为憋笑皱成一团。 刘文博告诉夏沛,师傅拿着线在脸上来回揪,特别的舒服,一会一定要刮胡子,然后体会一番。“你知道吗?爷爷还会刮眼皮,可牛逼了。”刘文博说着竖起大拇指。 “就是把你眼眶的上眼皮翻过来,用眼刮干净,然后眼睛里面就会变得很干净。” “你试过?”夏沛光是听刘文博介绍,浑身的鸡皮疙瘩一直下不去。 “没有,我害怕,我爷爷试过,他说很好。” “咦。”夏沛捂住自己的眼球,脑袋开始自觉的带入惨状的场景。 “不过,他刮过的眼皮都很好哎,所有人都说很舒服,等我老了我就试试,反正到时候也无所谓了,到时候领你一块来试试。” “好啊。”夏沛开心的答应到。 夏沛躺在长椅上,头靠后,师傅拿橡皮管冲洗着夏沛的头发,明晃晃的大沉剪子在耳边咔嚓咔嚓的响,一个问题从夏沛脑子里蹦出来,这个老人看着有六七十了,早就老花眼了,还没有带眼镜,到底是怎么看清这么细的头发丝,然后爽快利索的剪下去的。 夏沛感到头顶一片凉风,自己还没有被询问,就被剪了个寸板头。师傅在给刘文博剪头,一个推子推过去,一地的碎发,刘文博也和夏沛一样的发行,贴着头皮不到一厘米的长度。 “哎,你看看,多利索,多精神啊。”老师傅拿毛巾抽了抽刘文博的头,开心的说。 刘文博忘记告诉夏沛了,老师傅只会替一个头型,那就是寸板头,农村的老人也都不在乎发型了,剃的短一点,这样可以少来理发,省钱。 老师傅的摊子上已经很少有年轻人光顾了,他们都爱去城里的发廊弄各式各样的造型,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年轻的小伙,老师傅开心的询问刘文博:“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好着嘞,他去城里小叔家了一阵,刚回来不久,可能还没来得及赶集。” “哎,小时候你爷爷常常拎着你来玩,没想到一转眼,你都成了有胡子的小伙子了,要不要刮胡子啊,很舒服的。” “行啊,爷爷,你给我两刮刮吧,小时候看爷爷刮,感觉可好玩了。”刘文博捎带上夏沛,夏沛冲刘文博使眼色,示意自己不想弄。 夏沛把话打在手机上递给刘文博:他都那么大岁数了,到底看不看得清啊。 刘文博看着手机上的字,飞快的在键盘上摁键:老人家,凭的是经验。 夏沛看着老爷爷粗糙的手在刘文博脸上打胡膏,满脸的泡沫,拿着一个比大拇指还长的刀片,来回在脸上刮,这刀好快,这声音,刺刺拉拉,听着吓人的很。夏沛的想象力太丰富,总觉得刀片能把脸刮破,刺啦流血,吸溜两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动静,是不是听着很爽。”刘文博指着脸上的刀问夏沛,夏沛点点头,不仅爽,还很刺激,挠的夏沛心里痒痒的,也想试一试。 老师傅把热毛巾搭在刘文博脸上,慢慢走过来给夏沛刮胡子,夏沛面部肌肉紧皱,老师傅轻轻拍打夏沛的脸说,别紧张,放轻松。 “爷爷,他面部抽搐,一直就这样。”刘文博抢先一步说话。 一把明晃晃的刀片在脸上轻轻滑动,别说,还真的挺舒服的,脸部干净后,一把湿毛巾从脸上擦过,擦上软滑的剃胡膏,两根细长的麻线在脸上不停的挑拨,痛痛痒痒的,痛到极点时忍不住哎呦一声,师傅拿手指弹了一下夏沛的脸,声音激动的说:“你看看,这才是人的脸嘛,滑滑嫩嫩的,就跟集上卖的刚出锅的豆腐脑,你在看俺的脸,就跟河里的石头似的,又黑又硬,都扎手。” 坐在小马扎等待的的两个大爷乐呵的笑,摸了摸自己的脸,聊起当年往事。 夏沛摸了摸光滑的脸,好舒服,脸上的好像薄了几层,小了一圈。 真是神奇的东西,夏沛从老师傅线轴上扯掉两根麻线,搁手里拿着玩,坐在车后座上,朝前身后摸刘文博的脸颊,好滑哦,看来平时刮胡子从没有刮干净过。 “我爸爸说,三十岁之前少弄这个,要不然脸上的毛会越长越长的。” “那我三十岁之后常来。”夏沛忍不住摸自己的脸,实在是太舒服了。 “我也会,回头我给你刮。” “看不出来啊,还有两把刷子,看来我胡子得赶紧长了。” “可以,顺道给你刮刮眼皮。” “那我替我眼皮谢谢您。” “哈哈哈。”刘文博骑车带着夏沛又在集市上溜达一圈,车筐装满夏沛平日很少吃到的零食小吃,一路骑行回家,夏沛坐在车后座迎着风吃进肚子里,还没有回家,就吃的差不多了。 刘文博刚放下车,刘妈妈就问:“你俩个买了多少好吃的。” “没多少,怎么了。” “咱庄的人路上见你俩了,说你俩骑着车顶着风吃的美滋滋的,尤其是你,老二,还一只手吃麻花,一只手骑车,能死你了。” “我吃饱了,不用弄我的饭了。”刘文博蹦跶的回屋,从屋里大声问:“姐姐呢,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当舅舅啊。” “就你急,我当姥姥都不急,你当舅舅的急什么。”刘文博真是往枪口上撞,刘妈妈接着刘文博的话,手里干着活,嘴上不停的说:“当舅舅有什么,有本事你谈个女朋友,过几年当爸爸啊,你看咱庄上,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都当爸爸了,没有的也都有女朋友了,你别以为你上学就不着急。” 第21章 整个院子里都挤满的刘妈妈的话,刘文博插不进一句,摸了摸自己滑溜又扎手的光头,喊夏沛出去玩。 “出去玩了,别做我的饭了,晚上去村部睡觉,不回来了。”说完撒丫子跑出去。 刘文博带着夏沛,跑到麦剁上躺着,麦剁被太阳晒了一天,暖乎乎的,身体结实的压上去,麦剁沉下去好几公分,今天没有晚霞,没有火烧云,也没有变换的白云,只有蔚蓝的天空,天一点点变黑。 夏沛迷迷糊糊的睡觉,夏沛看着麦剁前的风景,在脑子里飞快素描构图,此刻,如果有支笔能画下来就好了,就可以永远留住眼前的美景了。 天黑下去,刘文博在麦剁上爬起来,滑下去,本想着到河里去玩一通,但睡得太沉,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抬头看去,月亮瘦成一弯月牙,星星也没有几颗,河边的薄荷地有萤火虫在飞,刘文博小时候经常捉萤火虫放进玻璃瓶子,放在床前照亮前半夜,长大后,刘文博看电视说人手的温度和萤火虫的温度有温差,捉住后活不长久的,刘文博就再也没有捉过它们。 “萤火虫哎。”夏沛第一次看见薄荷地里的萤火虫,有点激动,毕竟之前只在书里见过照片。 “这些年很少有了,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 “是不是因为我来了。”夏沛坐在桥头,开心的看萤火虫。 “对啊,你来了,我就让他们都出来了。” “好棒啊。我们下去看看好不好。” “这星星点点的荧光,远处看才好看嘛,它们好久没出来了,不要下去打扰了。”刘文博后悔自己小时候一只拿手捧着萤火虫玩,懂得知识后,再也没有靠近过萤火虫。 刘文博和夏沛坐在桥头石凳上看了会萤火虫,一群精灵在眼前慢慢飞舞,月光太暗了,夜色也撩人,暖风吹得刘文博混混欲睡,领夏沛回村部睡觉。 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打牌,刘爸爸手里拿着牌看到儿子过来,喊过来一块玩,“大伯,叔叔。”刘文博挨个喊人打招呼,靠近爸爸的牌,然后大声的说:“我爸爸有一个大王还有两个二,还有红十,注意啊。” 众人哈哈大笑,说:“老刘啊,这是好儿子啊。” 刘文博说完,不等刘爸爸伸手打人,跳着小跑离开,到墙边睡觉,夏沛和刘文博一人盖一个小薄被子,两人好像还没从麦剁上睡醒,周围叮铃桄榔的声音那么大,竟还可以接着安然入睡,空调吹出的凉风让两人缩到被子里,露出一个头来,像个小孩一样,但真正的小孩,估计还在河里和爸爸洗澡没有赶来。 ☆、19 菜地里的茄子熟了,压根吃不下,夏沛和刘文博坐在院子的小马扎上帮刘妈妈穿茄子干,刘文博家的后面的小树林旁,本是一片荒地,刘妈妈栽满了茄子。 茄子肥大饱满,夏天家家户户都栽种茄子,吃不了都拿到镇山小区门口卖,根本卖不上价钱。刘妈妈把茄子都摘下来,旋切成小厚片,那针线穿起来,晒干后等到冬天过年再去卖,晒干的茄子干和冬天的白菜,腊肉炖在一起,吸饱肉干的水分再次膨胀,鲜美无比。 刘文博切片,夏沛拿针穿,刘妈妈把穿成串的茄子有顺序的晾到绳子上,一个小物件从夏沛的余光里飞过,听到椅子边上。 “呀,瓢虫?”夏沛感到惊奇,声音变了个调,跟刚学会说话的小娃娃见到新奇的昆虫一样惊喜,放下手中的针,轻轻的捏起瓢虫。 “几个点啊。”刘文博伸头过来看。 “七个。” “是七星瓢虫,它爬在茄子叶上的,这玩意吃蚜虫。”刘妈妈从身后说。 夏沛盯着瓢虫玩了一会,它的背部呈红色,每边均有三个黑点,另一个黑点则在两个背部缝隙中央,共有七个黑点。小小圆圆的一粒瓢虫爬在手上,看久了还以为是掌心长了一颗红痣。 齐白石爱画瓢虫,刘文博学画时,第一次见瓢虫是在彩印的画本上,之后是在电视机的视频中,在之后写生时好像撞见过一次,但那是黄色的瓢虫,大家围着它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子丑寅卯,又因为物体太小,还不是静止的,画技太过笨拙,只好放它走。 “我描过瓢虫的画,远看像,但又不逼真。” “我屋子有铅笔,一会去给你上地里捉几个,你拿笔画。”刘文博边切茄子片边说。 “它太小了。” “没事,多抓几个” 夏沛拿着小小的瓢虫,听说它是益虫,用指尖摸了摸它光滑的背,放它走。看着通红的小圆点趴在翠绿的茄子叶上,简直生趣十足。 小猫看到了叶子上的小虫子,多管闲事的从阴凉处跑过来,拿爪子扑棱瓢虫玩,夏沛把地上的瓢虫捡起来,重新放回叶子上,一把举起小猫,放在腿上呼噜呼噜毛。 刘文博家有一只猫,橘黄色的土猫,这只猫很通人性,时不时就往人脚底蹿,平日里半夜逮住老鼠,从不立即吃下,一定拖到屋门口前,等刘妈妈一早开门看一眼,然后再拖走。 小猫没有名字,是刘爸爸从屋后面捡来的,一共两只,来的时候只有手掌那么大,刘文博那时才十岁多点,家里也没有闲钱给它买奶粉,刘文博就整一点青媛的钙奶饼干泡碎了喂给小猫吃,其中一只还没有长大就死了。 山上老鼠多,刘文博的粮仓防不住饿急眼的老鼠,小猫只要晚上守在屋门前,就一定能逮住老鼠。小猫没有名字,全家人都喊它喵,吃饭的时候唤一声喵,想玩猫的时候唤一声喵,看到猫仔房檐趴着晒太阳,也会无聊的唤一声喵。 夏沛也学会了,看见小猫懒洋洋的趴着,就喊一声喵,刚才是小猫还怕生,对夏沛爱答不理,架不住夏沛的热情,夏沛看小猫不过来,就走过去抱起来放腿上玩,猫看着不大,抱起来倒是齁沉,引得夏沛吐槽,这哪是肉做的,分明是铁铸的嘛。 虽说抱着沉,夏沛还是爱不释手,猫脖子上的肉就跟qq糖一样,软弹软弹的,肚子上的肉就是灌了水的皮球似的,手往哪里摸,肉就往哪里淌。 刘妈妈嫌小猫到处蹿,身上不干净,不让夏沛抱着玩。夏沛笑着说没事,和刘文博一块去菜地摘菜时,就手里拎着一小截肥皂,抱着小猫,顺道去河里洗澡。刘文博蹲在一旁吐槽,说,这是全村待遇最好的猫,还专门有人伺候洗澡。 夏沛总觉得夏天太热了,小猫裹着一身毛过夏天一定很难受,捂得全身是汗,于是找剪子把猫毛给剪短了,又陷于学艺不精,剪得长不长短不短,看上去坑坑洼洼的,抱在腿上玩时总觉得扎手。 在给猫剪完毛的第二天,夏沛就受到了小猫的报复。天气闷热,山村下起小雨,刘文博和夏沛半夜都已经睡得昏昏沉沉,小猫突然从屋后叫起来,就跟小孩子的哭声一样,凄惨瘆人,刘文博听到声音时还在做梦,因为屋后猫叫声的缘故,梦也变换了场景,刘文博从梦中猛地惊醒。 夏沛和刘文博面对面坐着,窗外的声音像铁皮在粗糙的墙皮上来回摩擦,瘆死个人。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屋内上空飘荡着躲不掉的知了声,下面沉淀着磨人的猫叫声,夏沛听得抓心挠肺,简直抓狂。 刘文博打小每年都会在山脚下听到猫□□的声音,不足为奇。小时候,他们还住在老屋里,猫多,声音更加凄厉,刘文博还不解的跑到爸爸妈妈屋里问一句,外面什么声音,刘妈妈故意吓他,说那是鬼哭的声音,专门来找不听话的小孩子,吓得刘文博乖乖的回屋睡觉。 夏沛好奇的走下床,踩着板凳扒着窗户看外面,屋后的树林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刘文博躺床上,闭着眼睛,如今,他已经长大了,知道这是什么声音,明白窗户外面的野猫在干什么,更不想搭理,头埋在枕头里睡觉。 可是,夏沛好奇啊,这可是他第一次听见这动静,虽说听着瘆人,但更让人好奇,兴奋。夏沛头伸出窗外,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跳到屋后去,看看这猫长什么样,在干什么。 听了一会,猫叫声凄凄惨惨戚戚,夏沛的好奇心褪去,也开始觉得烦人,喊刘文博,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折磨。 刘文博说,在等一会,等他爸爸出来就可以了。夏沛还在纳闷,猫叫和刘爸爸有什么关系,正纳闷着,夏沛看到堂屋的灯开了,刘爸爸走到后道垛子里,开始对着屋后学狗叫。 “汪汪汪。”刘爸爸扯着嗓子怒吼着。 夏沛惊呆了,差点从板凳上掉下来,想大笑,又不敢,跑到床边,头埋在枕头上,一个劲的捶床,刘爸爸的狗叫声还在继续,这是什么操作,夏沛憋笑憋得都快抽过去,一个劲的晃刘文博。 刘文博听着爸爸对着屋后学狗叫,真是模仿的惟妙惟肖,停顿,语气,一模一样,丝毫不差。刘文博也忍不住了,墙不隔声,怕爸爸听到,咬着嘴憋笑。 第22章 李文博被晃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揪起床单,把整个头抱住,笑的真个背都在颤抖。 这招真管用,猫叫声停止了,刘爸爸关上灯回屋,刘文博夏沛缓了半天,才恢复到正常。“你爸真牛。”夏沛竖起大拇指,小声的说话。 夏沛刘文博昏昏的继续睡觉,可过了不到十几分钟,猫叫音又开始,猛地一叫,刺啦一声,吓得夏沛浑身一哆嗦。这一次,夏沛有经验了,安静的等待着刘爸爸出来学狗叫吓唬窗外的猫。 刘爸爸没有出来,刘文博屋后,小树林后面的一户人家出来了,拿着两个不锈钢盆,叽哩咣当的使劲敲,敲了半天,猫还凄惨的叫,一点也不管用。 铁盆声停住了,过了几秒,屋后的人家做足了心里准备,放下脸面,疯狂的学狗叫,叫的比刚才刘爸爸的声音还猛,那架势,恨不得咬住猫的脖子吃了它。 夏沛再一次被点了笑穴,拍着床笑,边笑边问刘文博:“你们庄怎么这么好玩。” “你笑就笑,你在晃我,我就把你扔猫窝里去。”刘文博说着没憋住了,又跟着笑了起来。 夏沛笑够了,想要安静下来睡觉,又想起什么,翻过身往刘文博那边靠靠,把嘴巴凑到刘文博枕边,小声说:“一会猫要是再叫,咱两爬窗户上学狗叫行吗?”夏沛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想法都笑了。 刘文博没说话,翻过身看夏沛,一双眼睛映射着窗户边的光,忽闪忽闪的眨眼,在黑暗的屋里一闪一闪。 “可以,但没必要。”刘文博说着翻身,不想理会旁边的大傻子。 夏沛一早就起来,跑屋后找昨晚的小猫,一个猫影子也没找到,刘文博爬窗户边上看着树林的夏沛,说:“别找了,等过一阵,山上就会出一群小猫,一群又一群。” 夏沛回到家,看到刘爸爸刘妈妈眼底都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又走到屋里,刘文博也是,夏沛扒拉着眼睛照镜子,自己也是,估计这一片的人,昨晚都被那黄猫弄得恼了半天。 从那天后,夏沛在院子里见到那只大黄猫,看着他蜷缩成一个球,趴在墙头阴凉出慵懒的躺着,始终不敢相信那就是能发出凄惨叫声的小猫,过了好久才敢重新抱起它。 ☆、20 刘文博早就在学校里过完生日,刘文博说自己还没有吃生日蛋糕,不算过生日的,要在家里吃长寿面,吃蛋糕,才算真正长大一岁。 刘文博一早就和夏沛站在乡镇公交站牌等车,庄里人都勤快,五点半是最早的一般车,早就有人背着包在站牌下等着了。 进城的路穿过一片森林,两边的树郁郁葱葱,茂盛的让司机师傅恼怒,伸出来的枝丫划到了车身,师傅听着丝丝的声音,心疼的难受,嘲讽的说:“看路的人冬眠还没醒吗,不赶紧出来修修树枝子。” 刘文博下车没有去买蛋糕,蛋糕这事不着急的,刘文博和夏沛对视了一眼,露出低级趣味的坏笑,勾着肩朝学校旁的网吧走去,虽说在村里日日接触新鲜的事,但是远离了网络游戏,还挺想的慌。 夏沛坐下带上耳机,刘文博充好钱坐到旁边,等开机的时候搓搓手,嚣张的说对夏沛挑眉,要在游戏里一绝高下。两人早上六点进网吧,下午三点实在打不动了,揉了揉手腕,眨巴眨巴眼,活动着快僵硬的腰,从网吧出来。 外面毒辣的阳光刺激的两人流眼泪,两人在街上愉快地溜达着,拎着个大蛋糕,坐着车优哉游哉的回家。这一天过得实在太快,刚觉刚刚才上车要去城里,转眼就坐着车从城里回来,路过树林时再一次听到伸长的树枝吱吱呀呀滑车身的声音。 回家时已经六点了,平日里清亮的天今日格外殷红,天上是通红通红的火烧云,车内的老人头顶在玻璃上砸吧着嘴说:“老天爷啊,这云要烧透天啊。” 夏沛和刘文博齐刷刷伸着头往外看,西边的云彩跟火海一样熊熊燃烧,看一眼让人浑身都跟着发烫,赤红的太阳挂在山尖尖,是不是锋利的山间刺破了太阳的肚子,火红的热铁水没个边的流,把天染了个遍。 转过头去,东边被映照的粉红,从西到东,一条完美暖色渐变带,赤红,暖橙,亮黄,嫩粉,还有淡蓝的打底色,大自然作起画来,人类也只有吃惊叫好的份。 “我妈要是问话,你替我挡着啊。”刘文博拎着东西站在门口嘱咐夏沛,推开门让那个夏沛先进。 “还知道回来,人家太阳都知道下山回家,你两可倒好,进个城买个蛋糕,买了快一年,我这菜是炒还是不炒,下午切得菜,都快蔫了。”刘妈妈正炒着菜,看夏沛从门口进来,刘文博走在后面,直接点名说起来,“老二,你是不是又去打游戏了,一天不想着打游戏,你就手痒痒。” “夏沛想去查学习资料,让我带他去的。” 夏沛回头一脸懵,又不敢辩解,想拿眼前的木棍捶刘文博这张嘴,说瞎话真是张嘴就来。 “村里支部的电脑就是给大家买的,还能打印,你就是想去打游戏,还捎带小沛,他知道城里的网吧门朝哪开啊。” 夏沛松了一口气,还是刘妈妈明事理,不用自己解释了。 “也就你考上大学了,我和你爸不稀哒管你(方言:不想管你),要不然早收拾你了,你忘了你高中泡网吧里挨揍的事了,当心你爸爸知道又收拾你。”刘妈妈手里利索的收拾着鱼,嘴里不停的说着刘文博高中的的事。 夏沛好奇的睁大眼睛听着,仿佛睁大眼睛能听得更清楚,听到更多的细节,但刘妈妈知道这是刘文博的生日,说着说着就停了,转过头问夏沛有什么想吃的。 刘妈妈拿出一根面,不停的搓,搓成细条,小心翼翼的捧到锅里,一碗煮好了再煮另一碗,中间不能间断,吃的时候也要挑出头来,从头开始吃。 这是小孩子过生日时长寿面的做法,一根不断,保佑日后顺顺利利,没有磕绊,等到了岁数,那些老人们就不在吃长寿面了,而是在生日那天宴请亲朋,然后让他们把自己碗里最长的一根面挑出放进寿星的碗里,再过几年,刘爸爸就要按这种方法过生日了。 刘妈妈擀出的面劲道好吃,刘文博看着碗里的长寿面,挑出面头靠着强大的吸力不停的吸进嘴里,嘴里塞满面条咬了一大口蒜,滋啦滋啦的在嘴里嚼起来,刘文博给夏沛一块,说:“吃面不吃蒜,滋味少一半,你尝尝。” 夏沛吃了一口,辛辣的蒜味刺激夏沛的味蕾,张嘴吸了几口气,赶紧吃面压下去,夏沛的眼角挂着辣出来的泪水,刘爸爸看着从厨房拿出一根葱,给夏沛展示正宗煎饼卷大葱的吃法,夹起一块肉卷进煎饼里,一根手指粗的生葱蘸满酱后卷进煎饼里,递给夏沛,直夸好滋味,尝一口就爱上了。 夏沛的牙都快被石头硬的煎饼硌掉了,吃了一口,闭着嘴象征性的嚼两口咽下去,拉的嗓子疼,生葱刺鼻的味道在嘴里让人上头,夏沛直翻白眼,刘爸爸笑的嘚嘚的,用牙咬下一口,竖起拇指,直夸好吃。 刘妈妈生气的拿筷子打了刘爸爸胳膊,说:“一桌子好菜,你让他吃什么煎饼,你想吃葱你就都吃了。” 刘妈妈炒了一桌子菜,辣子鸡,前两天河里弄上岸的鱼,还有炖的茄子土豆,凉拌猪头肉,辣子肉,猪肉芹菜渣,满院子的香气,刘文博还在一旁嘎嘎的咬蒜吃面,刘爸爸卷着葱也吃的正香,夏沛刚才吃了的时候觉得不好吃,但看见他们吃的这么香,又忍不住尝了口蒜吃了口面。 “哈哈,你看,我就说吃两口就上瘾了吧。”刘文博看到夏沛又吃了口蒜,从桌底扒出一头蒜,递给夏沛两块。 有些东西刚吃接受不了,一旦接受了它奇怪的味道,也就慢慢成为了习惯,日后戒都戒不掉。 “来,举杯喝两杯。”刘爸爸喝上头了,开始劝儿子和小沛喝酒。 “来,走一杯。”刘妈妈把碗里的水倒在地上,往杯子里倒白酒,给刘文博小沛一人一瓶啤酒,吃着肉喝酒,真是美啊。 刘爸爸平日并不是爱说话的人,喝了酒开始从饭桌上啰嗦个不停,“老二啊,好好学习,等回头毕业咱在从城里找个稳当的活,找个媳妇,你看看,上学也不用出力,还能找个好活,好好学啊。”刘爸爸开始念叨起来,到最后就跟唐僧念经一样,知道他在讲道理,但就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恁可别说了。”刘妈妈打断刘爸爸,本以为清净了,但喝了半碗办酒的刘妈妈接着絮叨上:“咱庄就恁一个考出去的,出门都直夸恁,哎,反正恁以后怎么过都比俺们强,从学校里也被光顾着学习,找个女朋友,看看有咱县城里,或者市里的老乡嘛,谈一谈朋友,以后多给恁生活费,跟人家处处朋友,也老大不小了,以后不得有家有灶啊。” 刘文博点着头吃菜,就跟个机器一样不停的往嘴里送菜,夏沛伸手拿过一个厚煎饼,卷个葱慢慢拿牙磨着吃,饭填满了嘴,也就腾不出嘴说话了。 刘爸爸附和着刘妈妈的话,觉得她说的不够全面,又摇晃着脑袋补充到,最后点名小沛,说小沛也听着点,多上上心,找个女孩谈个朋友。 吃饱饭,都已经七点了,太阳还挂在西山尖尖上,丝毫没有要落下的意思,。刘爸爸摇着蒲扇坐在摇椅上听他的收音机,还是那个间谍校花的故事,说收音机吱吱啦啦听不清楚,抱着收音机回屋里听去,真是欲盖弥彰。 刘妈妈端出蛋糕,叫刘文博喊伯伯叔叔家的小孩一块来吃蛋糕,刘文博出门溜达了一圈,带回来六个个小朋友,兴奋的跑进院子喊,有人喊刘妈妈叫婶婶,有人喊嫂子,夏沛被辈分弄得头晕,但小孩子都统统乖乖的喊夏沛哥哥,奶声奶气的,夏沛局促的站在一旁笑。 刘文博把蛋糕打开,“哇。”小孩子一起鼓掌,一致的发出惊奇的赞叹声,身后是漫天的红霞,映射的红光照在院子里,天是青色的,黛色的,是夏沛曾经在调色盘上费劲心思调出来的,只属于蓝色晚霞的颜色,夏沛开心的拍手,领着头,调也不齐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蛋糕店送的帽子是个王冠造型,刘文博嫌是小女生带的,摇摇头不带,扔给了夏沛,夏沛也不想带这么粉嫩的颜色,顺手带到了刘妈妈头上,说:“刘文博出生,是阿姨给了刘文博生命,当然是阿姨带王冠。” 第23章 刘妈妈满脸开心,这些话,她从未听刘文博说过,刘妈妈眼里激动的闪着光,看着夏沛伸过来的双手,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缩了一下脖子,带了几秒,忙说不合适,把头顶的王冠摘下来带到最小的小女孩头上,小女孩可得呵呵笑,满院子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一人一块蛋糕,刘妈妈把蛋糕分成八块,一个小孩子一块,递给小沛和刘文博时,说一块许个愿吧。小孩子以为是吃蛋糕的都能许愿,立刻放下手中的蛋糕,啪叽合上手,围在桌子前许愿,场面空前的安静和谐。 刘文博挠挠头说没什么愿望,直接要开吃,夏沛被刘文博不擅表达的行为气死了,捅他的胳膊问:“你就不能许个愿,祝阿姨健健康康,永远年轻,貌美如花。” 刘文博放下蛋糕碟子,看小孩子还没许完愿,啪嗒双手合十,加入他们的队伍,重复夏沛的话,真诚的说:“祝妈妈健健康康,永远貌美如花。”刘妈妈刚分完蛋糕,手里拿着沾满奶油站在一边,笑的合不拢嘴,第一次听儿子讲这种话,又有点羞涩,不好意思的轻轻推一下儿子的胳膊,说:“许你自己的愿望,捎带我干什么啊?” “二哥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提醒刘文博。 “对啊,愿望不能说和出来。” “不能说的。” “你们不懂了吧,愿望就得说出来,要不然神仙怎么听得到,满足你们呢。”夏沛认真,一本正经的说。 “那我再许一遍,我的愿望是每天都有一块钱零花钱。” “我的是以后不要在挨揍了。” “我的是以后俺爸爸要是打俺一顿,俺爷爷也要打俺爸爸一顿。” “嘘,不对,要说我,不能说俺,老师说了,要说普通话。”最大的男生提醒到。 “我的是以后我爸爸要是打我一顿,俺爷爷也要打俺爸爸一顿。”上个一许愿的小朋友又把自己的愿望说了一遍。 夏沛听的直笑,坐在夏沛身边,胖乎乎的小男生,老老实实的等所有人说完,虔诚的说:“我的愿望是,如果全中国人民给我一块钱,我就可以有很多钱存银行了。” 夏沛和刘文博忍不住了,笑的直接锤桌子,刘妈妈把蛋糕塞小孩子手里,说:“我的傻侄子,看着老实,这天天想什么的。” “哦,我和愿望和小飞一样,如果全中国人民一人给我一块钱。”大家觉得小飞的愿望最有用,连忙把刚才的愿望推翻,换成和小飞一样的。 刘文博喝着饮料,敲桌子,盖住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赶紧吃,吃完赶紧回家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刘妈妈把刚才炸的丸子端出来,说一会送妞妞回家时,给大伯家送点丸子,刘文博夏沛像孩子王一样,领小孩子回家,日头下去大半个,还有一小点在山边,天快黑了,走前前面的小孩们也不害怕,还在讨论不停,问全国人民有那么多钱给他们吗? 刘文博最小的妹妹,四五岁的样子,扎着小辫子,小腿跟不上大家的步伐,喊着走不动了,举手喊二哥哥抱,夏沛蹲下来伸手截住,小妹妹也不怕生,夏沛一只手抱住小妹妹,问她家在哪里,几岁? “妞妞,四岁了。” “四岁了啊。”夏沛声音软软的学小孩子讲话。 比妞妞大半岁的哥哥看到妞妞有人抱,也伸手叫刘文博抱,刘文博提着丸子说:“我不抱,你是男子汉,你要自己走。” “走不动了。”四岁半的哥哥哇哇的哭起来。 “抱抱抱。”刘文博一听哭声就上头,把丸子塞到夏沛另一只手里,抱起小孩子,庆幸就只有这两个家远的小孩子没送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天正处在将黑不黑的边界,最后一点余晖笼罩整个山村,夏沛回头看自己即将消失的影子,逆着光的方向看刘文博,长长的睫毛在慢慢的眨动,有点凌乱的头发,消瘦的剪影,已经被路上的风吹轻轻舞动的衣角,夏沛在脑中定格住眼前的画面,想着日后提笔还能画起。 七月,暖风中已经带着一丝热意,撩动夏沛心中的波澜,原来,日子可以这么温柔,时间也可以这么慢,慢慢的流动。 刘妈妈在家切好西瓜等着,刘妈妈,小沛,刘文博三人坐在马扎上慢慢的拿着小勺挖着吃,西瓜在井水里凉的拔牙,吃进嘴里爽极了,夏沛吃不下了,刘妈妈又递过来一块,说“西瓜都是水,不占空的,过生日,多吃点。” 没有像在宿舍里那样,激烈的抹蛋糕,也没有生日歌,没有祝福的话,只有刘妈妈切蛋糕时开心轻轻的说了句:“又长大一岁啊。”刘爸爸吃了两口剩下蛋糕,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摇着蒲扇去村支部凉快,刘妈妈说天热,不能剩下,又安排夏沛刘文博坐在,把蛋糕一口气吃,夏沛吃完,端着小盘子发呆,一切都太安静了,只有不间断的蝉鸣和吹进心底的暖风。 “你猜我许的什么愿?”夏沛看着一旁愣神的刘文博,捅了捅他。 “不猜。” “你这人咋一点都不好玩呢,你猜猜。 “嗯,我猜,一定是假如全中国人民一人给你一块钱,那么你就有十好几亿。” 刘文博还没说完,夏沛就忍不住哈哈笑,本来就吃的多,这一笑,搅得肚子生疼。 “不是,我许愿,明年还来你们家过生日就好了。”夏沛依着葡萄藤架子说。 刘文博本来时闭着坐在椅子上愣神,突然睁开眼睛,对着厨房大喊:“妈,夏沛说,明年还来过生日,还还蹭饭。” “哎,哎,别嚷嚷。”夏沛试图去捂住刘文博的嘴,刘文博这嘴真是气死个人,该嚷嚷的不该嚷嚷的都乱嚷嚷。 “来呗,家里粮食多,来吃就是。” “嘻嘻。”夏沛啧啧舌,吐舌头向刘文博炫耀。刘文博说夏沛一来,惹得妈妈稀罕夏沛比稀罕自己亲儿子还厉害。 “那你也说啊。”夏沛问刘文博,知道说好话让人开心,为什么不说。 “我都知道,就是不想说。” “你是说不出口。” “我不是说不出口,我是不想说,觉得很无聊。” 夏沛侧头,用余光看着刘文博,皱着眉头,全脸扭曲,做出一个认同又深表怀疑的表情,起身回屋睡觉。 午夜,刘文博从院子里冲凉,甩着一身水进屋,刘妈妈刘爸爸早就睡下,刘文博悄么悄的从冰箱里拿出两根冰棍,递给夏沛,说是生日礼物。 刘文博听到妈妈喊,怎么还不睡觉,立马关上灯,爬到床上啃冰棍。 “我都祝你祝你生日快乐,你怎么不说祝我生日快乐。”夏沛吃着雪糕,爬到刘文博那头小声的问。 “我都给你雪糕当生日礼物了。” “我是说祝福,懂不懂,还没到十二点,你快说祝我生日快乐,我为了过生日都提前了好几天跟你一块过。”夏沛说着去扒拉刘文博的背,用力把他正过身来。 “祝你生日快乐。” “我是谁啊,没有名字吗?” 第24章 “祝夏沛生日快乐。” “那你说你爱我。” 这一次,不用夏沛去扒拉刘文博,刘文博自己转过来了,看着盘对坐在面前的夏沛,心里慌张,害怕爸妈起身上厕所路过。 “说不说。”夏沛拿着冰凉的雪糕贴在刘文博的脖子上,刘文博缩了一下脖子,压着嗓子说话:“说,说,我说。” “爱你。” “谁爱我。”夏沛冰凉的雪糕还没有拿走。 “我爱你。”刘文博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这是刘文博第一次说爱这个字。 “我是谁?” 刘文博被夏沛的问题弄笑了,吃进嘴的雪糕呛了嗓子,埋在枕头里使劲咳嗦,握着夏沛的手腕,别在墙上,说:“你是憨熊,快点,说你是憨熊。” “你是憨熊。” “不是,说你自己是憨熊。” “对啊,你自己就是憨熊。” “说夏沛是憨熊。” “刘文博是憨熊。”夏沛重复着刘文博的话,一只手往嘴里送雪糕,也不去伸手反抗刘文博。 “谁是憨熊?”刘文博拿胳膊锁住夏沛的脖子,从后面捏住夏沛的脖子,追问夏沛。 夏沛不反应,把手里没吃完的冰棍一口塞嘴里,等吃完雪糕,对着门口虚张声势喊:“叔叔阿姨。” “我我我,我是,我是。”刘文博捂住夏沛的嘴,语气一秒就变怂。 “你本来就是。”夏沛捏着李文博的鼻子,把手里的冰棍棒放进刘文博嘴里,又拍拍刘文博的肩膀,说:“好了,我知道你说的出口,也知道这很无聊,我也爱你,睡觉吧。” 这一句我也爱你,几乎是用很沙嗲的语气说出来的,是夏沛故意来恶心刘文博的,一想起刘文博下午坐在院子里,一副欠揍的样子说,我说的出口,我就是觉得很无聊,夏沛就一直在找法子治刘文博。 夏沛以为自己赢了,可是,刘文博求饶时,鼻尖的气息太过滚烫,尤其是夏天,一不小心,就燃烧了夏沛的身体。 ☆、21 正午的太阳光毒辣,刘文博偏偏穿了个高领长袖的衬衫,吓得刘妈妈以为儿子生病了,伸手去摸刘文博的脑门。 体温也正常啊,大白天犯得什么毛病。上身衬衫下身短裤,不知道还以为上学上傻了,刘文博端着自己的床单要去河里洗衣服,昨晚雪糕吃到一半就忘记了,床单黏糊糊的,刘妈妈把被罩扯下来,喊刘文博下河一块洗了。 刘文博抱着两床花被单,夏沛端着一盆昨日换洗的脏衣服,带着帽子朝河边走去。 夏沛还没有走到河边,就看到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在洗衣服,长长的头发盘起来,挽起裤脚站在河里,使劲拧着床单。 “哥哥。”女孩看到刘文博,打起招呼。 “哎,小满,放假了。”刘文博说着指着夏沛,女孩同样乖巧的喊了一声哥哥。 “是不是该考学了,考怎么样?” “没考上。”可能是在太阳下晒久了,小满的语气蔫了吧唧的。 “听我妈说你学习还不错啊。”刘文博直肠子的直接问。 夏沛打了一下刘文博的背,示意他不要接着往下说。 河水清凉,刘文博夏沛挽起裤脚,啪叽一声把浸满水的厚被罩抬进盆里,撒上洗衣粉泡着,又看小满一个人拧床单费劲,淌着水走过去帮忙。 夏沛站在一旁看小满,她身形瘦弱,圆圆的脸蛋上还有一点没褪去的婴儿肥,乌黑的大眼睛警觉发现夏沛在看自己,顶着夏沛的目光看回去。那双眼睛,看着水灵,却总让夏沛觉得别扭,好像藏着很多心事,眼神丰富,寥寥几笔根本填满里面的内容,和夏沛见到的其他山里人都不一样。 小满走后,夏沛望着小满的美妙的背影,夸赞道:“这身体线条,比例,气质,真是绝了,没想到你们庄还有这种人才。” 刘文博捞起河面上的床单朝夏沛砸去,浸满水的床单十分沉重,夏沛一个踉跄扑到河里,这是刘文博万万没想到的,赶紧伸手去拉夏沛,夏沛伸手握住刘文博的手腕,一个借力把他绊倒在河里,生气的把床单压刘文博背上。 两人浑身都湿透了,夏沛甩甩头发,叫刘文博把上衣脱下来,刘文博环顾四周,害怕有人来。 “你放心,没人比咱俩还憨,大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来洗衣服。” 夏沛身上白净,不怕光着脊梁,可刘文博说不清啊,赶紧把衣服扔到石头上晒干。 刘文博使劲搓床单,夏沛把自己和刘文博的衣服一股脑的仍在盆里,倒上洗衣粉开始拿脚踩。“哎哎哎,你脚干净吗。”刘文博撩起水,泼到夏沛身上,制止他。 “干净,非常干净。”夏沛说着抬起腿展示自己雪白的脚底。 “你不是有洁癖吗?” “对啊。”夏沛说着抬脚进去,使劲踩洗衣服,继续说:“我这个洁癖,是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的借口,对你不用。” “那我谢谢您。”刘文博心里其实挺开心的,但嘴上损啊,气的夏沛捡起岸边的石头朝刘文博身边投。 刘文博和夏沛使劲缠着床单拧水,简单的动作两人愣是给玩出了花样,拧干水又扯着床单角小心翼翼的铺在河面,猛地掀起来使劲抖落,小水珠迸溅的到处都是,两人站在毒辣的太阳下,站在流淌的河水里,跟两大傻子一样哈哈大笑。 晒在石头上的t恤还没干,李文博和夏沛坐在桥洞里,头靠着墙,看着和面上晃动的太阳光,慢慢的等着。 吹进桥洞的风暖暖的,还有水灌进桥洞哗哗的声音,河边树上烦人的蝉声,河边死水潭里的蛙鸣,按理说,这些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是万万睡不着觉的,可刘文博和夏沛这两个小子,愣是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还睡得十分香甜,之后桥洞里来人乘凉,哈哈哈哈拉呱声都没吵醒两人。 夏沛最先醒来,迷糊的看了一圈周围,瞬时清醒过来,四个老爷爷正晃着蒲扇坐在他和刘文博前方聊天,看到夏沛醒过来,都愣眼看着夏沛,一脸疑惑,这是谁家的小孩啊,长得还挺好看,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夏沛蒙圈了,咧嘴笑,点头喊爷爷,刘文博告诉过夏沛,庄里人最忌讳称呼,见面一定要搭腔,打个招呼。夏沛使劲拍醒刘文博,刘文博同样懵懵的看着桥洞,吓得一哆嗦,开始喊人:“大爷爷,三爷爷,大伯,四叔。” “这咋还光溜的到桥洞睡上了,搁家里睡不开你了。”大爷爷拍着刘文博滑溜的膀子,问什么时候家来的,从外面上学好吗,学的什么专业,将来干什么啊。 刘文博使劲缩着脖子,弯着身子回话,说赶紧回家晒衣服,要不太阳下山就晒不干了。 第25章 夏沛把石头上的衣服扔给刘文博,刘文博胡乱套头上去端盆回家,堆在盆里的衣服,最上面的几件都被晒得差不多干了,看太阳得有两三点的样子。 “我脖子疼。”夏沛左右晃动脖子,刚才头靠在石墙上,硌的脑袋也不舒服。 “疼都睡这么久,这要是不疼,咱两就从桥洞过夜了。” “我去,你不知道,我迷迷糊糊醒来,四个人头看着我,我吓得背后都是汗。” “我也是,你打我这么疼,我刚想骂你呢,话还没说出口,眼前那么多阴影,吓的我一哆嗦。” 回家,刘妈妈晒着衣服说:“我还以为你两把床单拆了,一针一线洗的呢,洗了足足两个小时,这皇帝的衣服,也不用洗的这么仔细吧。” 夏沛看着刘文博,伸手竖起一个大拇指。夏沛明白了,为什么刘文博平时沉默寡言,可时不时能说出几句憋死人的话,打小耳濡目染,可不是能学的差不多。 “妈,我从河里见小满了,她学习不是很好吗,怎么没考上。” “她考的可好了,哪能说没考上,就是她那该死的老头,非要她出去打工给他哥盖屋掏钱取媳妇,都快逼死她了,摊上这种爹,真是苦死了。”刘妈妈说着使劲捶打床单。 “她不才十六嘛,不上高中出去能干什么?” “那谁知道她爹怎么想的,就是个没脑子的傻熊,熊还知道护犊子呢。” 夏沛听明白了缘由,明白了为什么小满满腹忧愁。 在那之后,夏沛去河边洗衣服时,还遇过几次小满,小满看到夏沛在看自己,就硬生生的看回去,逼着夏沛不好意思先收起目光,夏沛同情小满,但小满防御性太强,夏沛不敢走过去告诉她,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 傍晚的夕阳很暖,温柔的照在山村的每一个角落,却偏偏躲过了小满比山岩还冷峻的脸旁。 ☆、22 三伏天真的来了,老人们都从家里搬小马扎出来,坐在桥洞里乘凉,边摇扇子边说:“这是谁拿盖子把咱庄盖住了吗?怎么也不下雨,也不刮风,热死个人。” 原本绿油油的树叶焉了吧唧的耷拉着脑袋,河边的蝉,也不知道它躲在那棵树上,叫的烦人。菜地里的菜也撑不住这热天气,挺不直身子,刘妈妈每天一早都让老二去浇水。 马路上更是烫人,穿着凉鞋,脚底流热汗。刘妈妈从城里批发来的雪糕,一箱子吃不过两天,刘文博一会去拿两根,一会去拿两根,刘妈妈索性熬了一锅黏绿豆,加上糖放冰箱里冻着,想吃敲碎了吃就行。 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在热的快透不过气的傍晚,开始狂风四起。“起风了。”刘文博坐在屋里看书时,没有固定的窗户咣当一下吹了回来,刘文博从窗户伸出头,大喊着“有风了。” 刘妈妈早就知道要起风了,正在平房顶收拾山货,夏沛爬上平房帮刘妈妈,刘文博麻利的把晾晒的衣服取下来,包成一堆,啪一下子甩沙发上,把电动车推屋里去,把院子里的餐桌收拾好放屋檐下,用力蹬一下板凳,滑到门口,找铁皮盖子盖住井口,夏沛把太阳能旁边的鞋扔下去,刘文博稳当的接住放到门口。 天一下子就变了,风刮着衣服贴紧身体,刘文博把山货扛进屋里,掐着腰出来看天,刚才还晴朗的天瞬间就黑了,不知从哪里刮来的乌云,黑压压的压着天,燕子压着路面飞回到刘文博家门口的窝里。 “喔哦哦。”刘文博不知那根神经犯了病,冲着天上飞过的鸟乱叫,刘妈妈从后面给了一锤,让他趁着没下雨把家门口栽的两颗辣椒子苗绑好,别一会刮大风吹歪了。 “你一个人干不了嘛,还得带个帮手。”刘妈妈看刘文博手里拿着没有巴掌长的细线,还非要招呼夏沛一起去,生气的问。 “行行行,我自己去。” 夏沛还是跟出来了,蹲下的时候,风从脖子里往下灌,挠的脖子痒痒的,直想叫人发笑,天黑的更彻底了,没有雷电,但单看架势,一天不输给上次雷雨交加的天气。 “黑云压城城欲摧啊。”夏沛说。 “好熟悉,我们是不是学过。” “高中学的。”夏沛怀疑刘文博到底上没上高中,这可是叫背会的。 “哦,对,我语文不好,全靠理科提分,背的都忘了。” “下一句是甲光向日金鳞开,记住了啊。”夏沛扶着秧苗,让刘文博拿绳子绑木棍上。 “放心,一会就黑天了,没有甲光向日金鳞开了。”刘文博因为没有接上夏沛的古诗不开心,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手一不小心就用过了力,娇嫩的秧苗被刘文博从中间拿绳子系断了。 “呀,怎么办?” “嘘,别说话,一会就下大雨了,就说风弄得,要不然我妈妈又要说我说个不停了。” “啧啧啧,这就全村的好孩子啊,你求我,我就不说。” “求求你,回头我请去城里喝糁。”刘文博握着夏沛的手,示意他小点声,夏沛抽出手来,满脸捉住刘文博把柄的得意笑容,趁机说:“加两份肉。” 话还没说完,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来,没有一点预警,和平日大雨前淅淅沥沥的小雨滴全然不同,刘文博赶紧把剩下的木棍插好,三下五除二的绑住辣椒苗,豆大的雨滴砸在背上,不疼但还是有些感觉,两三秒就湿透了。 刘文博和夏沛弯着腰缩着肩膀往屋里跑,前脚刚进屋,后脚就下起更大的鱼,就跟拿舀子泼水一样,哗哗哗的,一瓢一瓢的砸地,雨溅到屋门口,刘妈妈关上门,刘文博又趴到窗户上去看。 “妈,我觉得这雨要是一会不停,城里保不准又跟上次一样,淹个半截。” “妈,俺爸爸呢,他从外头是不是淋着了,你说他能找个地方躲雨吗?” “妈,咱一会吃什么,下这么大雨,咱还吃饭吗?” “你别妈妈妈妈的,行嘛?下雨够烦人了,你比雨滴子还烦人,躲都躲不开。”刘妈妈把刘文博的衣服从沙发上挑出来,把剩下的一堆叠好,刘文博看妈妈回屋,伸手把妈妈给夏沛叠好的衣服翻乱。 “姨,我给你说件事。”夏沛指着衣服,后退到刘妈妈房间门口。 “说吧。” 刘文博双手合十,看着正要开口的夏沛,咬着嘴求夏沛别说,抱着夏沛被翻乱的衣服,揪起一件给叠好,又拿起一件板板整整的叠好放下。 “也没什么事,就是西屋放的那堆旧箱子能用吗,我想把箱子反过来画画。” “能,你翻就是,改明儿你去镇上买点纸也行,那里都有卖的。” “好。”夏沛看刘文博老老实实的把刚才翻乱的衣服叠好了,就从刘妈妈门前退出来。 刘文博坐下开始叠自己的衣服,窗外呼呼的风吹着雨滴砸向玻璃,刘妈妈说冰箱里有饭,凑合着吃点吧,一到下雨天,刘妈妈的胳膊就有点不舒服,早早回屋睡觉了。 刘文博还在看屋外的雨,下个不停,看样子明天又要发大水了,雨水聚在院子里,把院子冲刷的一干二净,就是苦了门前的几颗秧苗,刚栽下就要饱受暴雨的摧残。 刘爸爸借着去吹空调的名义去打牌,但下雨天很凉快,刘文博和夏沛没有去村部睡觉,躺在床上扇着小风扇。 第26章 刘文博插上院门,屋门上床躺着,夏沛看了看日历,说不上学都不知道星期几了。 夏沛的爸爸还在县城扶贫,夏沛总是摸不透爸爸休息的规律,接不通电话,爸爸打回来时,夏沛也时常错过。 外面的雨好大,不知道爸爸工作的地方有没有下雨,听不听得懂当地人讲话。夏沛躺在床上,看着转动的风扇,问刘文博:“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我都感觉在你家过了一年了,结果半个夏天还没过去。” “有嘛,没觉得。” “有。”夏沛声音弱弱的,有点委屈。 “你是不是想回家了,你爸爸回来了吗?”刘文博伸手捏夏沛的脸,他的脸滑滑的,两颊还有点婴儿肥,捏起来软软的,就跟捏果冻一样,水灵灵滑嫩嫩。 “还好,他经常出去。” “多好,我爸妈这辈子也没出过几次门,我还想以后多带他们出去玩玩呢。”刘文博拿起夏沛的手,在夏沛的手指上摩挲,轻轻的捏着关节处玩。 “那是旅游,这是工作,不一样的,我在你家住了好久,你妈妈会不会烦我啊,啥也不干,还吃那么多饭。” “你想啥呢,我妈妈可喜欢你了,我给你说,我高中脾气可怪了,我妈妈还担心我出门找不到朋友,她知道我带朋友回家玩,冯提多开心了。” “你高中为什么没有人玩,你脾气那么好,又阳光开朗的。”夏沛抬头认真注视刘文博,不相信他说的话。 “老二,都十一点了,还不睡觉,明天又不起。”刘妈妈上厕所看见刘文博屋里亮着,命令老二赶紧睡觉。 刘文博答应一声,拉下灯绳,看到窗帘没拉,心脏扑通扑通的跳,院子里那么大的雨,但愿妈妈走的着急,没有看到自己和小沛手拉手聊天。 夏沛也被吓了一跳,透过窗帘看到刘妈妈屋里关上了灯,才敢继续小声说话。 “之前也没有那么阳光吧,感觉是这一年才变好的。”刘文博握着夏沛的手,轻轻的说。 “是嘛,那你要不要谢谢我。” 刘文博沉寂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没有回答,夏沛以为刘文博不好意思说谢谢,侧卧着看刘文博,再一次问到:“那你要不要亲亲我。” 刘文博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睁的很大,转头看向夏沛,疯了吗,妈妈就睡在对面的屋子里,刘文博心里开始咚咚咚咚的跳,比过年赶庙会的鼓声还要响,聚集在屋顶的雨水聚成水柱,哗哗的从屋顶往下落,刘文博咬了咬嘴唇,夏沛伸手贴到刘文博的脸上,明知故问:“你脸很红哎,热的吗?” 刘文博还没有伸手,夏沛的脸就贴了过来,凑到刘文博的嘴边。 夏沛关掉风扇,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小声的问:“我们这么热,会中暑吗?” 刘文博身后摸住夏沛的背,夏沛不自在的抽了一下,其实,夏沛的体温比刘文博还要热。 “好了,别闹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河里看看呢。”刘文博说着转身睡觉。 夏沛也背对着刘文博睡下去。 他们到底有没有睡着,小脑袋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但第二天起的挺早的。 ☆、23 河里又发大水了,依旧是一群人站在庄上看,刘文博夏沛站在桥头,这一次的水位比上次还高,不知上游的水库开闸放了多少水。 几个女人抱着手在聊天,不停的有人加入她们的队伍,刘文博听到他们讨论,说城里低洼地区的店铺都淹掉了,一地的泥水淌子,都上新闻了。 河边栽的小树在昨晚狂风和大水的冲击下,也摇旗投降,被吹得东倒西歪,刘文博的叔叔正拿着铁锨扶正树苗,刘文博看到正要下去帮忙,大婶子的一句话从人群里炸开。 “听说了吗,上边那个庄有个小孩,自己一个人下河洗澡淹死了,他娘都哭的没人腔了。” “真的假的,自己一个人下去的吗?”一群人围在大婶子身边听她讲话。 刘文博心里咯噔一下,心有余悸的告诉夏沛他小时候差点溺水的事,幸好二大爷路过拿锄头把瘦小的刘文博捞了起来,刘文博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滋味,水灌满鼻腔,撬开嘴巴咣咣的往嘴里灌,下意识的蹬腿逃离,但越蹬腿被灌的越多,身体灌满水想铁块一样下沉,等泡透了水在漂浮起来。 各村村长因为夏季汛期,防止学生因为下河游泳的事去镇上开会,刚回到村里,皮包还没放下,朝刘文博家走去。 村长拿出小本本,给刘爸爸说镇上开会的内容,说:“咱庄那么多年了,就出了文博一个大学生,还考的是什么985,211,你们取这个名字就好听,文博文博,将来一定能读博士,真是又出息啊。” 村长一张巧嘴,刘爸爸刘妈妈笑的合不拢嘴,两手只在裤腿缝摩擦,刘文博耳朵贴在门框,认真听他们说话,但听到的都是笑声,稀稀拉拉的几句话,实在听不清。 “老二啊,小沛啊,出来一下。”村长刚走,刘爸爸就满脸笑容,在院子里吆喝起来。 村长来刘文博家,是想召集全村的小孩到村部学习,正是酷暑的时候,村部里开着空调,也很凉快,正是学习的好地方,再说大人们都去上班干活,小孩一不留神就跑到河里洗澡,实在太危险了。 第二天一早,刘妈妈就在院子里煎鸡蛋,煎了一锅的鸡蛋,小碗里堆成小山。 “快吃啊,快吃,今天用脑子,多吃点,好好教他们啊,小沛多吃点,老二语文英语都不好,他们要是有不会的题,小沛帮着讲讲哈。” “嗯。”夏沛看着一碗的鸡蛋,吃了两个油腻的不行,接连喝了好几碗稀饭。 “好喝吧,我在给盛碗,这都是水,一会就下肚了,不占空的,多喝多喝。” 刘妈妈又给夏沛盛了一碗,但夏沛听到刘妈妈的话,很疑惑,既然都是水,为什么不直接喝水,反而要煮一锅饭呢,刘妈妈每天都会让夏沛多喝两碗饭。 “你妈妈不会劝你多吃饭吗?”刘文博骑车戴着夏沛在乡间路上飞速前进,好奇的问夏沛,他以为天下的父母都一样呢。 “不会吧。” “我妈妈那是喜欢你的表现,你不要给我妈妈说,要不然她会伤心的,我上高中是说我妈妈做菜不好吃,我妈妈伤心了好久呢,你不喝就给就悄悄倒我碗里啊。” “没有啊,我没有说我不喝,我觉得挺好的啊,很温馨啊。”夏沛晃荡着腿,开心的说。 村部已经有小孩在等着刘文博开门了,上二年级的笑笑背着小书包,拎着一塑料袋黏玉米,说:“二叔叔,我妈妈往我给你带的。” 夏沛啃着玉米,逗笑笑玩,问:“你喊我叫什么?” “哥哥。” “不是哥哥,是帅哥哥。”夏沛认真纠正。 “帅哥哥。”笑笑用软萌的娃娃音喊夏沛,夏沛一直揉笑笑软软的头发,不停的笑。 第27章 “大侄子,他喊我叫叔叔,你让他喊你哥哥,是不是辈分岔开了。”刘文博摁着夏沛的头,叫夏沛也喊自己叔叔。 “滚一边去。”夏沛向下弯腰,头抽出来,伸拳头要揍刘文博,真实皮的不像话,没点老师的样子。 等人都到齐了,夏沛才明白他们的辈分都多难记,七八岁的小孩喊刘文博叔叔,而刘文博要对一个上五年级的小孩喊叔叔,还有一个高中小孩要喊一个小学生叫舅舅,好在大部分辈分都比较正常,为了统一,都直接喊老师吧。 一共十几名小孩,各个年级都有,也不知道怎么教,就看着他们写作业,不会的问问,在给他们讲讲。 “夏老师,你衣服上的英语单词是什么意思啊。”小虎是下庄的小孩,听说这里有大学生辅导,家长也把小孩送过来。 “我看看哈,我还没看过呢。”夏沛低下头倒着看自己白色t恤前的字。 “嗯,when i wake up every morning,the greatest joy is gazing upon you and sunshine,that is the future i desire.”夏沛读完句子想了一会,说:“这个意思就是说,当你每天早上醒来时,看见喜欢的人和阳光都在你身边,那是我最想要的未来。” “哈哈,夏老师有喜欢的人吗?”一个小孩子天真无邪的问夏沛,周围的小孩瞬时围上来,啊啊啊的等夏老师说答案。 “上课,快点写作业,你们家长一会就来了。”夏沛腾的一下,脸就红了,把课本卷成一根棍,敲打着桌子,提醒他们安静点。 这一敲,学生们更闹腾了,更加吵闹着问夏沛,夏沛握着课本不知所措,都是小孩子,又怕大声吼叫吓坏他们,可是静静的说话,小孩子又不听劝。 “吵什么吵,再吵,我下午就给你们爸妈说了。”刘文博听到动静,从隔壁屋里走过来,使劲敲着门问。 村里的小孩都认识刘文博,瞬间安静下来,老老实实的翻作业本,刘文博看了夏沛一眼,攥了攥拳头,示意他别太温柔。 可是夏沛一直都是软软的强调,说话慢慢的,温温柔柔,声音升高几度,叫人听起来还是不急不慢。 刘文博在另一个屋里教高年级的学生数理化,他们都在认真做题,下课聚在一起扎堆看视频或者用村部的电脑打游戏,都是安静的孩子。可是夏沛的屋里就不同了,低年级的小孩子叽叽喳喳,哪怕讲一道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都要问夏沛一句:“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啊。” 夏沛教了一上午,就快被逼疯了,下午只好陪着小孩子们玩,刘文博课间找夏沛玩,看见夏沛坐在马扎上给笑笑扎头,一旁还有两个小孩等着,还有一个一年级的小男孩,拿着笔坐在桌前,一个问题一个问题问夏沛。 “9加5等于几。”涛涛问。 “14。”夏沛梳着头回答。 “12加10等于几。” “22。” 不一会,涛涛就翻页,开始做下一页,作业做得真快。涛涛开心的翻着页,问明天还能不能见的到夏老师。 “不好说,我努力。” “老师,这个头发不好看。”笑笑把夏沛扎的揪下来,披散着头发,自己的小手又伸不到后面扎头发,开始呜呜的哭起来,刘文博接过去,拿着还没自己两根手指粗的小梳子,给笑笑梳头。 刘文博压根就没给小孩子梳过头,梳起一绺掉下一绺,气的笑笑握着自己还没刚到肩膀,软滑滑的头发说:“我给我妈妈告状去。” 夏沛捂着脸,长叹一口气,回家的路上,头靠在刘文博背上,全身没有力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全靠一口仙气吊着,这群小孩太磨人,我可以申请修养吗?” “你们屋太吵了,就跟一群家雀子一样,叽叽喳喳。” “别说话。”夏沛小声趴在刘文博背上,有气无力的,怎么和小朋友玩一天,这么累啊。 夏沛回家吃完饭就躺下,刘文博也躺下,互相发问:“我们上学的时候真的有那么调皮吗,当老师怎么这么累啊。” “也不是吧,我们那时候不是一个班级一个班级,他们这是扎推上课,所以才乱吧。” “那群小孩怎么老黏着你。” “因为帅吧。” “哎呦呦。”刘文博不想接着说,翻个白眼,闭上嘴巴,过一会就睡了过去。 失去了第一天的新鲜劲,小孩子也不想被困在村部的大院子里,开着空调也不顶用,才过去一天,低年级的小孩就抱着锁住院门的锁,气哼哼的问夏沛:“老师,为什么放假还要学习。我们要出去玩。” 笑笑竟然还学会扇动同学,颇有节奏的喊:“出去玩,出去玩。”声音引得高年级的小孩趴着窗户看。 夏沛蹲在院门口,眼睛哀求的看着一群毛还没张齐的小孩,听点话吧。小孩子一点也不怕夏沛,手掏进夏沛的裤子口袋,去摸钥匙。 夏沛拗不过小孩,看着窗户边的刘文博,眼神全是求助。 夏沛去高年级教他们英语,刘文博去低年级教数学,刘文博拍着夏沛的肩膀,说看大哥给你打个样,不到中午,刘文博败下阵来,小孩真是难缠的家伙。 又靠仅剩一口的仙气挨过一天。 “给你说个好玩的事。”夏沛在回去的路上给刘文博分享班力好玩的事。 “昨天有个小孩问我白色t恤上的英文字是什么意思,我给他说完,他今天穿了个英语字母的衣服,指着字母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字母?” “sex。” “什么?” “你怎么给他翻译的。” “没有翻译,我说他长大了就知道了,老师也还没学到这个单词。” “孤陋寡闻了吧,我给你翻译一下。”刘文博笑嘻嘻的打趣。 “这玩意翻译没用,得实战才行。” “行,我给我妈妈打个报告,问问他。” “可以,一会回家你问问,让你妈妈打个批条。”夏沛说着话掐刘文博的腰,使劲挠他最怕痒的地方。 “我错了我错了,我骑车呢,快松手。”刘文博骑着车虚晃一下,差点摔倒。 路边有人迎面骑车过来,夏沛收住靠在刘文博腰间的手,插进自己口袋,看向路边风景,路边是绿油油的玉米秧苗,身后美不胜收的落日,两人骑车行进在晚霞笼罩的村庄里。 第28章 ☆、24 夏沛找到了让小孩子听话的方法,谁要那个小朋友乖乖的不捣乱,那么中午吃饭的时候,夏沛给他们画一张素描像,小孩子没有见过素描的过程,在夏沛画画的时候,一个个安静的凑过来看,瞬间变乖乖小孩。 “老师,您可以给我画个铠甲勇士吗?” “可以,你写十页暑假生活,我检查完给你画。” “老师,您可以给我画个白雪公主吗?” “可以,你写二十页暑假生活我就给你画。” “为什么比他写的多。” “因为我还要给你画一个王子,比较费工夫。” 小孩子乖乖的在板凳上写作业,一个小孩坐在夏沛面前,眼睛一忽闪一忽闪的看着作画的夏沛,开心的等待着夏沛停笔。 “你们班咋安静了,我们班的学生都寻思你们偷溜了,非要来看看。”刘文博推开门进来,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爬窗户看还有没有小孩写作业。 “那是,我教导有方。”夏沛用脚尖勾起身后的一个椅子,一用力蹬到刘文博面前。 “天呢,太好看了。”刘文博看到夏沛画板前的画,拍手称赞到,惊讶的说:“这小孩子的眼睛,太纯净了,又黑又亮的,就跟两小灯泡一样。” “对啊,他们看的都是山上的美景,天上的白云,当然澄清透亮了。”夏沛专心致志的画画,认真的说道。 “老师,谁的眼睛最黑,最亮啊。” “对啊,谁的最好看。” “快说嘛,谁的最好看。”小朋友听到夸奖,纷纷从座位上跑到刘文博面前,小脸凑上来,好奇的问那个最好看。 “说嘛。”夏沛憋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夏沛刚刚就因为说笑笑头发软,两三个小朋友揪着自己的头发,一颠一颠的跑向夏沛,说:“老师,我的头发更软,你摸摸。” “老师,我的也软。”揪起往夏沛手里塞。 “都好看,都好看。”刘文博从板凳上起来,想要逃跑。小朋友还是执迷答案,在后面齐声的问:“哪个最好看啊?” 过来几天,夏沛已经把全班同学都画了个遍,六年级的小佳抱着自己刚上幼儿园的弟弟来,要夏老师给弟弟画个像。 弟弟坐在桌子上,刘文博下课逗弟弟玩,弟弟剪了个西瓜头的发型,小佳说是奶奶拿碗扣上去一点点剪出来的,后面因为太热,就都给剃光了,弟弟围着一个红肚兜,因为喜欢趴着睡觉,胸前捂出大片红痱子,满身都是痱子粉的香味。 “你叫什么?” “刘家伟。” “你几岁了。” 弟弟呆萌摇摇头。 “不知道啊,那上幼儿园了吗?” 弟弟点点头。 “会数数吗,那你数个数我听听。”刘文博握着弟弟的小手,骨头好像还没长硬,软软的,还不及自己手掌的六分之一大,好好玩。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弟弟数完倒一口气,刘文博期待的看着他继续数,“j,q,k。” “j,q,k。”刘文博睁大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全班的小朋友围上来,围在小佳弟弟旁边,声音尖尖的,脆脆的说:“是11,12,13。” 夏沛给弟弟画完画,又画了三张扑克牌的在一边。 下午,小虎抱着自家的大黄狗到学校,拉着手告诉夏沛:“老师,我中午去河里给他洗干净了,您能给它画张像吗,它从小跟着我长大,可乖了,我叫它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他还会逮耗子呢。” 夏沛坐下想安静的画画,可是大黄狗在椅子上坐不住,一会就跳下来,小虎又把它抱回座位,大黄狗跟小虎差不多体格,小虎坐在座位上抱着小虎,开心的给老师讲大黄狗的故事:“它叫孙悟空,我给取得名字,好听吧,它生过好多小狗,不过我妈妈都送出去了,他还会爬矮的树,都是我教的。” 小虎一直说到夏沛收住笔,回家的路上,夏沛不解的问:“小虎那么小,不是还没到记事的年纪,怎么记得那么多事,平时课上就他话多,说起他那条狗,简直停不下嘴,我耳朵灌满他的话啊。” “别说话。”刘文博转头小声对夏沛说。 “老师好。”小虎坐在妈妈的车座上,迎面和刘文博夏沛开心的打招呼,手里抱着大黄狗,握着狗的前爪,兴奋的飞舞着,书包里竖着夏沛画的画。 “婶婶。”刘文博停下打招呼。 “文博啊,刚才小虎路上给我说,他暑假作业快写完了,说你还给她预习下一本书了,还有老师给他画画,真是谢谢你了,快,快这点桃拿回家吃,正好不用去你家了,顺道稍回去。” “不用了,婶婶,我家有。” “你家是你家的,品种不一样,这个也好吃,快拿回家。”婶婶一直拿着袋子往刘文博车筐里放。 婶婶和刘文博聊了半天,聊学习,各科聊个遍,小虎坐在车后座迷迷糊糊的快睡了,大黄狗直接跳下车,自己识路回家了。 夕阳都下沉的只剩一小点了,周边粉红的云彩也纷纷退散,夏沛看着手表问刘文博:“你知道你们聊了多久吗?” “半个小时?” “一个多小时,我可知道小虎为什么这么爱说话了。” “我这个婶婶可好了,我从县城上高中,都是她进城给我送钱或者炒菜,对我可好了。”刘文博说着伸手从车筐里摸出一个油桃,递给夏沛。 “这么甜。”夏沛咬了一口,不敢相信,怎么最甜的东西都在刘文博的村里。 “都是婶子精挑细选的,当然好吃,明年你再来我家,还可以吃到。” “好啊,我先预定最甜的那个。”夏沛把吃完的桃核使劲扔向路边的杂草地里,扔的很远很远。 能画的画都画完了,小孩子又吵闹起来,隔壁班的高年级的学生也跑来找夏沛,夏沛熬不过他们,课间一个一个排队等着。到最后,所有人把画凑在一起,突然发现还没有刘文博的画,所有人一起出动,把刘文博从高年级里架出来,说要给老师画画。 刘文博局促不安的坐在小板凳上,眼睛聚焦在夏沛临时搭建的画板上,夏沛看一眼画几笔,小朋友围在周围安静的看着,夏沛不敢对视刘文博的眼睛。 第29章 刘文博和夏沛不在像刚认识那样,害怕眼神对视,但这是刘文博的村庄,他们着实不敢在这群小孩子面前对视,谁知道他们天真无邪的心思又能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刘文博眼神四处乱瞟,窗外火辣辣的太阳,亮的刺眼,窗台的花都耷拉下去,没点精神,好在屋内开着空调,十分凉爽。 夏沛在脑中回想曾经上课时学过的眼睛类型,找一个差不多的放到画像上,周围的小朋友嘟着嘴说:“好看啊,但是不像啊。” 夏沛不理会,一心想着赶紧画完,可能是画太多画了,手有点发抖,画出鼻子,小朋友一阵鼓掌,说好像,画出嘴巴,也是好像,画出耳朵,耳朵在小朋友的眼里有一样,但他们还是鼓掌,觉得好像。 夏沛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小虎关心的问到:“老师,你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这是画画技巧,要不断点黑点,这样画出来有阴影,才能更像。” “哦。”小朋友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刘文博的画像终于画完了,大家拿着纸把所有人的画像凑在一起,还缺一张夏沛的自画像,小虎回头,亮着闪闪的眼睛,问:“老师会画自己的像吗。” “不不不,老师不会,老师没学过。”夏沛看到地板上铺着一张张画,最中间是刘文博的,旁边还空出一张纸的位置,连忙摆手收拾笔和画板,命令赶紧收起来上课。 刘文博也弯腰捡起自己的画像,看了一眼,说:“什么啊,一点都不像,回去上课。”说着把纸塞进课本里,喊高年级的学生回教室。 夏沛听到刘文博说不像,趁没人注意,使劲捶了刘文博一拳,把他推出教室。 ☆、25 户籍科的民警来村支部拍照,辅导班放了一天假。 村支部安排村里超过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拍身份证照片,爷爷一早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去村部等着。爷爷已经老了,那些年,发际线一退再退,头发越来越稀,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直接赶集去剃了个秃头。 老人们坐在村部的石阶上,见面就开始聊天,聊得内容都是那个庄那个亲戚有病了,谁谁谁又去医院再也没回来。照片当场就出来了,所有的老人都不满意自己的照片,怎么老成这样了呢,高清的照片把脸上耷拉的肉,洗不干净的黑皱纹照的一清二楚,有时候,太清楚,反而让人怀念老照片。 刘文博到派出所给爷爷取身份证,还顺道取了份一寸照片。爷爷拿着自己的一寸照片,看了又看,嘴里叨咕着说:“这怎么拍成这样了,也不像啊。”说着慢慢的装进照片袋子里,又慢慢的放到床边的抽屉里,不想再看。 夏沛在一旁看到了爷爷的照片,照片里的爷爷,笑肌萎缩,嘴角耷拉着,已经提不起来了。 “爷爷,我会画画,给你画一张。”夏沛说。 “哎,这么大年纪了,画什么画,别画了。”老年人就是这样,没有有人给自己提出新鲜建议时,不论是什么,他们的第一句话都是,哎呀,都这么大年纪了,别弄了。 “试一试吧,画画比照相高级多了,照相只能照面,画画能把灵魂都画出来。”夏沛说着跑回刘文博家,抓起笔和纸就跑回来。 爷爷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的保持姿势,和夏沛聊起年轻时候的事情。爷爷太喜欢夏沛了,刘文博实在是太闷了,本来话就不多,来爷爷家就是帮爷爷干活,干完活就走了,也不和爷爷坐下唠家常。 爷爷呢,他坐在村头老树下,把自己那点事都和村里老头聊了个遍,这回换个小伙子聊,反倒越聊越带劲,夏沛没经历过那个年代,给足了爷爷面子,听得津津有味,几次停下笔伸着头问然后呢。 爷爷的那张脸啊,从来没有保养过,日月星辉毫不保留的映在脸上,脸上的内容比画室里请来的模特还要丰富,要把爷爷的内心画出来,只能往沧桑了画。夏沛没有这样做,他做了减法,把爷爷往年轻了画,往青春了画。画出了爷爷心中那个年轻模样。 画里的自己太年轻了,年轻的自己都不认识了,爷爷看着画,忍不住摸了摸,摸了一手铅笔灰,夏沛拿着笔重新补,爷爷满手老茧,搓着手上的铅笔灰说:“这也太年轻了,也不像啊。” “哪里不像,差不多嘛,画画,是画的灵魂,你看,我给您表现的多好。” “俺看不懂画。”爷爷看画的眼神迷茫,压根看不出里面的灵魂。 “那您就说好不好看吧,爷爷。”夏沛被爷爷带着口音都偏了,激动的和村里人一模一样的口音。 “好看。”爷爷笑了。 爷爷找出自己的相册,一块发黄的布包着发黄的绿本子,跟个老古董一样,爷爷的照片不多,就几张,最年轻的一张,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站在天安门前,拘谨的站着,相片中的他,很开心又很严肃。 “爷爷,这是哪一年去的天安门啊。” “没去过,这是城里照相馆的布,站前面照的。” 夏沛翻过来看到了时间,一九七三年,对于这个时间,夏沛没有概念,只是感觉很遥远,遥远的没有概念。 刘文博坐在一旁的小马扎,看着照片,问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来了就知道干活,干完活就走,上哪里知道去。” 刘文博挠挠头,继续听爷爷给夏沛讲以前的故事,只用了一张画,爷爷就喜欢上了夏沛,一直不停的给夏沛讲话,听说夏沛是学画画的,告诉夏沛镇上有奇石,瘦漏奇皱透丑,什么样式都有,画一辈子都画不完,赶明儿赶集可以带夏沛去看看。 爷爷嘴上说着自己的不懂画,晚上吃过晚饭,连夜在家锯木条,把夏沛的画裱起来,挂墙上。有老头来家里串门,一定要拉着看一看,讲一讲画中变现的灵魂,看着灵魂,多年轻啊! 好多天后,爷爷出门赶集回来,还买了两大袋子大米糕,刘文博拿着大米糕,酸里酸气的说:“我爷赶集可是好久不给我捎大米糕了。” 夏沛吃着米糕傻笑,受爷爷的邀请,又去爷爷家画了好几幅画。 刘文博的新家因为刚刚盖起来,家里陈列的还都是老物件,旧的茶几,旧的衣橱,旧的床铺。刘妈妈打算夏天换新家具,第一件就是刘文博的新床。刘文博听到这个消息时,开心的从床上蹦起来,使劲地拍打夏沛的肩。 刘妈妈骑着电动车带夏沛去城里,刘文博自己骑着单车从后面狂追,张大嘴喝着风,和妈妈讨论买多大的床,要买最软的床垫。 床垫都是印花的图案,刘文博逛遍整个商场也没见到一张想要的图案。 “啊,妈妈,这些图案都是花,我想要个不带花的,显得太娘了。”刘文博几乎是撒娇的语气说的。 “回头拿床单一盖就看不到了,你怎么那么多事。” “那我想要个最大的床。” “你身量多大,还想要最大的床。”刘文博和刘妈妈撒娇,拉着妈妈的手,来回不停的摇摆。 刘文博把单车放到师傅的货车上,和夏沛一起坐在货车上,扶着床垫,摇头晃脑,开心的笑,像个隔壁村头的小傻子。 姐姐也碰巧回娘家,刘文博从车上一跃而下,指着身后的床垫,一脸得意的说:“看到没,两米乘两米二的,比你屋里的床还大。” “啊,妈妈,我不管,我也想睡大床。”姐姐等床一安好,就躺在上面,说也要换床。 东屋是姐姐的房间,姐姐虽然已经出嫁,但还是给姐姐留了个床,只不过是一张小木床,那是姐姐没出嫁前,睡了十几年的床。 “你又不常回来,那么的大的床你也不常回家睡觉。”刘文博开心的跳到床上,使劲的蹦跶,颠的姐姐在床垫上跟坐过上车似的。 刘爸爸把床垫抬起来收拾屋里的杂物,宽大的床垫倚在墙角,刘文博开心的拽着夏沛和姐姐,他们三个人站在床垫子前还留出一个人的位置。 第30章 刘文博,夏沛和刘爸爸扛着床垫摆正,天太闷热,三人满头大汗,夏沛一甩头,头上的汗甩到了崭新的床垫上,刘文博一把手按住夏沛的头,说:“我新床,你给我老实的。” 刘妈妈从外面拿来西瓜,第一个递给夏沛,转过头来说儿子:“人家小沛好心给你安床,你闹他干什么。” 刘文博一手拿过西瓜,一手摸着夏沛的头,使劲打过前面给汗水浸湿的发梢,汗水在空中甩过弧线散落各处,坐在床垫上的姐姐伸手一个巴掌,扇在刘文博的腿上,啪叽一声听着十分清脆,。 “妈,你看,姐打我。”刘文博啃着西瓜告状。 “你先弄的,你把汗甩的到处都是。”姐姐挺着肚子站起来反驳。 刘文博赤脚上去拆开床垫薄膜,站在上面蹦蹦跳跳,刘妈妈刘爸爸到院子里收拾东西,刘文博拉着夏沛站在床上跳的欢快,姐姐站在底下撅着嘴,顺势躺在床上,说,今天一定要在新床上睡一觉再回家。 “妈妈,姐姐不让我铺床。”刘文博也躺下来,揪着姐姐的麻花辫,比姐姐先一步撒泼打滚。 “老二,你别揪你姐的头发,给我放下来,还有你,妮啊,都要当妈妈了,怎么还跟你弟弟闹呢,没点当妈妈的样子。”刘妈妈听着动静,进屋里劝架。 “就是,都要当妈妈了,还跟我闹。”刘文博重复妈妈的话。 “那你还要当舅舅了呢,不知道让着我点,再说我还没新床呢。” “妮子,刚住的新房,不得一件一件的买,等回头再换不就给你换了。” 姐姐明白事理,可还是想和弟弟闹着玩,躺在新床上不起来,说要住一晚再走。刘文博掐着腰站在门口,嘟着嘴生闷气,对着姐姐肚子里的小孩说话:“我的外甥啊,你看看你舅舅,天天被你妈妈欺负啊,多可怜啊,你快出来把,出来帮舅舅说句话。” “哎呦,哎呦,他踢我了。”姐姐痛苦的捂住肚子,皱着眉头。这一下,可把刘文博吓坏了,赤着脚趴床上,畏畏缩缩的,想伸手又不敢伸手,握着姐姐的胳膊,一个劲的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夏沛本来是安静的坐在一边看姐弟打闹的,这一下也吓坏了,立马挺直了背,大喊着:“姨,姨。” “别喊,吓你玩的。”姐姐伸手握住夏沛的嘴。 刘文博浑身放松下来,吓出一脑门汗,撅着嘴出去不理姐姐,夏沛拉姐姐起来。 刘文博端住架子,不理姐姐,可是新买的床单尺寸太大,要缝起一圈才能用,刘文博和夏沛抿着针线半天纫不进线,也不会缝补,刘文博又抱着床单嬉皮笑脸找姐姐去。 “哎呀,姐姐,帮个忙了。” “你起开,不是你刚才扯我辫子的时候了。” “姐姐,快点缝嘛,缝好了你先睡一晚,新床让给你。” “不,俺一会回家睡觉去。” 刘文博看自己一人哀求没用,对站在一旁的夏沛招手,让他在另一边一块求姐姐。 姐姐躲不过刘文博死皮不要脸的撒娇,拿起针线缝床单,刘文博在一旁,把胳膊架在夏沛肩膀上,站在姐姐身后看着。 夏沛也在看姐姐缝补,刚刚的几个小时里,夏沛一直老实的站在一边看刘文博和姐姐打闹,边看边笑,夏沛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自然也没有体会过这种热闹的亲情。虽说站在一边时,看着一脸痴笑,可当刘文博拉夏沛一起玩,一起坐在姐姐身边撒娇打闹时,夏沛却又觉得一丝的不自在。 这一次,夏沛又要重新认识一遍刘文博,他像个小孩一样在床垫上蹦蹦跳跳,开心的手舞足蹈,跟姐姐嬉戏打闹,和实验室里严肃的他一点也不一样。每一次认识刘文博,夏沛都觉得新奇,好像又解锁了一个新人物。 夏沛想到这里,又觉得难受,认识刘文博这么久,他能让刘文博见到的,总是一模一样的自己,甚至还有点倒退,刚认识刘文博时,夏沛表现的是那么阳光,现在呢,却总要时不时将自己的脆弱和孤独展示给刘文博。 “想什么呢。”刘文博弹了夏沛一脑袋蹦,喊夏沛揪着床单铺床。 “哎,铺好了,我要睡第一晚。”刘文博跳到床上去,四脚八叉的躺着,长手长脚霸占整个床面。 “妈妈,你看你儿,让我缝完床单,说话不算数,又不让我睡了。”姐姐挺着肚子喊刘妈妈。 两个小孩一整天都妈妈妈妈的喊着,刘妈妈听着都烦了,走起来问都没问,直接说老二:“老二,你姐就来一天,你先让她睡一晚,你给我起来,一会你两再喊妈妈妈妈,我就一人给一脚。”刘妈妈说着端着面盆出去。 刘妈妈前脚刚走,刘文博后脚就又和姐姐拌嘴,夏沛站在一旁听得发笑,姐姐扭头问夏沛:“俺弟弟平时从学校也这样,不招人稀罕。” “没有啊。”夏沛摇摇头。 “那他这样有小妮子从学校喜欢他吗?” “啊,我不知道啊,我出去给姨烧火。”夏沛说着走了出去。 吃过晚饭,刘文博以为姐姐真的会在家里睡觉,怕姐姐被蚊子咬着,刚吃完饭就开始和夏沛支蚊帐,蚊帐支到一半,姐夫就开车顺路接姐姐回家。 “啊,不是说的从这里睡一晚吗。我新床都让给你了。”刘文博拖鞋还没穿稳就往外跑。 “你姐姐家的新床怎么比,不都比你的新床舒服。”刘妈妈拍了刘文博一下,嫌刘文博说话声音太大,再吓着姐姐和姐姐肚子里的小孩。 “我都给你支蚊帐了。” “我走了啊,回头上俺家玩。”姐姐上车离开了。 刘文博又回屋不紧不慢的把剩下的蚊帐称好,觉得无聊,冲个澡就躺床上了,跟姐姐闹腾了一天,还以为姐姐真的会留家里住一晚呢。 晚上,因为是新床,刘文博睡着不习惯,躺下和夏沛聊天,随便扯东扯西,一直到凌晨,嘴里还说着话,脑子糊里糊涂,半梦半醒,知道最后好像都已经睡了,还迷迷糊糊的接着对方的话,一句也没拉下。 ☆、26 实在没有东西画了,小朋友也不在对素描感兴趣,再一次挂在村部的大门上,抱着锁问老师要钥匙开门,夏沛抱在门框上,好奇这么热的天,怎么那么爱出去玩啊。 “老师,河里的水都消下去了,我们也不去河里,求求老师了,我要回家。” “我没问你出门干什么啊,你直接说河里没水了,怎么还不打自招。”夏沛蹲在阴凉处和小朋友讨价还价,快被气死了。 “你能看到老师头顶的烟吗?我的脑袋快被你们点燃了。”夏沛有气无力的说。 “没有啊,老师的头发上什么也没有啊。”笑笑走过来揪着夏沛还不到两公分长的头发,一本正经的天真的问。 “我们回去吧,回教室的话,老师的头发就会蹭蹭的长,我们回去吧。”夏沛夸张的比划自己的头发。 “老师,你的脑袋比刘老师的圆好多哎。”笑笑被夏沛的话转移话题。 “是吗,那你们不要出去了,我们回屋比比看,谁的脑袋圆,可以吗?” 第31章 “不可以,我们要出去玩,出去玩。” 高年级的学生加入出门小分队,刘文博无奈的翻着白眼打开大门,十几个人呼呼的往外蹿,说要去逮鱼,河里的水已经变浅了,再不去捉鱼,鱼就都游光了。 九年级的洋洋抓紧回家拌鱼料,拿着盆风风火火的赶来,洋洋本来是传来帆布鞋来上课的,回家还特地换了短裤和拖鞋,膝盖上一道被太阳晒得黑印,小虎熟练的找塑料布套在盆上,慢慢的灌满水把鱼料放进去,笑笑和莹莹不敢下河,坐在岸边等着。 “老师还没下河捉过鱼,我们让夏老师去放盆可以吗?”刘文博看着快弄完了,问洋洋。 “真的吗?老师没有捉过鱼。”大家好奇的看着夏沛,洋洋把盆推给夏沛。 夏沛推着盆在河面行走,洋洋小虎站在河面指挥夏沛:“老师,往前走,往北走走,捡大石头放进去,好,就放这里。” 夏沛把盆送到水底时,转身太急,脚底带起的水流掀翻了盆,“老师,盆,盆,盆,您再放点石头吧。” 鱼饵从塑料口溢出,水面浮起一层油花,水流一会就把油花吹散,夏沛吐了吐舌头,脚步缓慢的往河岸走。 剩下的只有等待了。 安静的坐在河边等待。 河里的鱼应该都钻盆里吃饱了,大家一起朝河岸跑去。一群小孩站在岸边,看到一小群鱼儿围在盆上方,还有一些鱼儿在盆里吃饱了,疯狂的游来游去寻找出口,小虎着急的脱鞋下河,刘文博抢先说话。 “我们要不要让夏老师去取盆,他给我们画了这么多画,我们让他帮我们取盆吧。”刘文博手放在夏沛背后,趁小虎还没行动,推夏沛往前走。 “好啊,好啊。”大家开始鼓掌,洋洋把手指放嘴前,嘘一声,说别吓跑了鱼。 夏沛开心的往河里走,水的阻力耽误了夏沛愉悦的步伐,盆上的鱼大概是听到了夏沛的脚步声,摆一摆尾巴纷纷逃离,“捂住了,别让盆里的鱼跑了。” “老师,捂住啊,捂住了。”岸上的人纷纷着急的跺脚喊着,感觉再晚一秒精明的鱼就都跑了。 夏沛笨手笨脚的走过去捂住盆口,差点摔跤倒在河里,刘文博站河岸上,抿着嘴不笑出声来,怎么还有这么不通水性的人,在河里走个路都差点摔跤。 鱼都让笑笑和小佳他们带回家养着,夏沛揪着湿透的t恤拧水,问刘文博晚上去河里游泳吗? “你是鱼吗?天天想去游泳?” “嗯。” “老师要去哪里游泳?我们也要去。” “对,我们也要去,带着我们。” 小孩子抱着刘文博夏沛,问晚上几点去,去哪个河段玩。 “我们不去游泳,老师晚上要在家里写作业,你们也老么实的在家里写作业吧,明天看谁写的多。” “我们不信,老师去哪个河段玩啊,我们也去,我家有游泳圈。” “我家也有。” “老师今晚就在家里学习,哪儿也不去。” 刘文博吃过晚饭,骑着车带着夏沛去河的上游,那里有一堆岩石,刘文博脱掉衣服,走到夏沛身边,卷起夏沛的衣服给他脱下,夏沛抬头看刘文博,眼神继续说下去。 四周黑黢黢的,河上游的水很浅,很少有人会跑老远的路去上游嬉戏玩耍,这里一定不会被人发现。 冰凉的河水,穿过下游河洞吹上来的暖风,刘文博站在岩石上,奋力一跳,扎进河里,刘文博站在河里张开手臂,示意夏沛大胆往下跳。 “会不会扎到河里,碰到石头,会不会有水灌进耳朵里,万一扎偏了又碰回到岩上怎么办?”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手搁这里,你往这里跳不就可以了。”刘文博伸开手臂接着夏沛。 夏沛踮着脚尖,跃跃欲试,就是不敢往下跳,岩石粗糙的扎脚,夏沛看眼了四周,想踮着脚尖慢慢的走到边上,扶着石头下水。 “老师。”洋洋的声音在寂静的河面像炮仗一样炸开。 “哎,老师。”洋洋的声音给后面的小孩指明方向,两个声音紧跟着传来。 夏沛吓得在岩石上着急的跺脚,赶紧跳下去,刘文博伸手接起夏沛,拉着他躲到岩石后面。 “老师,老师在哪里?”跟着来的高二学生佳明蹲在岩石上,看着躲在岩石后面的刘文博夏沛,笑的止不住声的问:“老师躲在哪里?在哪里呢?” 刘文博无奈的拉夏沛出来,佳明脱下衣服,伸出胳膊蹬腿跳进河里,溅起的水花迸溅刘文博夏沛一脸。 洋洋也跳下河,刘文博夏沛又被激起的水花迸溅一脸,只来了三个人,洋洋,佳明,还有来洋洋家度暑假的大表哥。 佳明在河里像鱼一样翻腾,开心嘚瑟的说:“那群小孩还在河下游找你们呢,我们一猜就知道老师们躲开我们在上游玩呢,一招一个准。” 佳明,洋洋都是青春期正在发育的小孩,浑身溜瘦,腰间凹下去,腰线拔长,浑身看着也没几斤肉,刘文博摁着佳明的肩膀,佳明吓得一缩脖子,锁骨里撑满了水,刘文博问他们以后能不能多吃点饭,洋洋从河里冒出来,甩着头发上的水,大声的辩解,说,每天都吃很多饭,最近天天都去下庄奶奶家喝羊奶,但一直不长肉,妈妈也很着急。 刘文博在河里和洋洋的表哥掰手腕,洋洋的表哥是实验中□□动队的,有个健康又引人眼球的身材,刘文博仗着自己年纪比他大两岁,多吃了两年饭,应该有的是力气,一定要和他一决高下。 刘文博刚用力,就被洋洋的表哥掰倒在河里,因为紧握着双手,刘文博没控制好力气,在河里蜷缩着翻了个身,佳明洋洋趁机上去摁着刘文博在河里锤了一把,夏沛没在水里打过人,不知道胳膊使得劲,进到水里都被水的阻力懈掉了,听见佳明手拍打水面啪叽啪叽的声音,以为会很痛,伸手去挡佳明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捞被摁在河里的刘文博。 佳明在空中啪叽一声,实打实的拳头砸到了夏沛的胳膊上,夏沛还没喊痛,就被洋洋骑到头上,接着顺着脖子下滑,带着夏沛往河底沉。 “别跟夏老师闹,他不会游泳,不会憋气。”刘文博把夏沛弄上河面,夏沛已经喝进好几口水,扶着刘文博的胳膊,头露在河面往外吐。 澄清的河水,正青春的少年尽情的舒展着自己美好的□□,比鱼儿游的还欢畅,红花山谷的河流见过红花山村每一代人最青春靓丽的身体,听过最天真欢乐的笑声。 ☆、27 刘文博带着夏沛和小孩去地里玩耍,玩累了,直接躺麦垛子上睡觉,身子软软的陷进去,大把大把的时间不睡觉,还能干什么呢,下午的太阳照在阴凉处,暖和但不毒辣,浑身暖洋洋的。 夏沛伸出一只手臂,暴露在阳光下,整个手臂被光照得透亮,仿佛能看得见热血奔流。 夏沛睁着眼睛看头顶的蓝天,着蓝色究竟是什么蓝,夏沛学了多年的绘画,竟在自己的调色系统里叫不出颜色的名字,配不出颜色的比例,看久了,眼睛干涩,头晕目眩。 “那朵云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一个露着脊梁的小孩指着头顶的孤零零的一朵云问刘文博。 第32章 “放心,风一刮就好了。”刘文博说话的档口,不知从何方刮来一阵风,带着点凉风从麦垛子上拂过,小孩子们哇的一声,看着天空上大片大片的云来回翻滚,那朵被牵挂的孤零零的云也被吹进了大部队,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云揉成一团,贴到太阳上,天也阴了下来,等着云开心的从太阳下走开,才重新放晴。 一群小孩躺在麦垛子上被阳光照困了,翻了个身睡过去,一个稍稍大点的高中生坐在刘文博身边,他因为整个暑假在帮家里务农,胳膊被晒得黝黑,和花半个学期在教室里捂白的上身又一次形成鲜明对比,但年年往复,也不用管,等再开学就又白回来了。 夏沛肩膀上有点发黏,锁骨窝上还粘着碎麦秸,刘文博不经意间摘下碎麦秸。 天上的云像个鱼鳞一样整齐的排列,风吹一下,云朝前走一下,像鱼儿慢慢在水里游,看的夏沛激动的说:“你知道吗?我们出去写生,从来没有遇过这么美得景,从来没有。”夏沛强调了两遍没有。 该是怎样奇妙的自然力量,一觉醒来,万物变换了地方,云不知被吹到哪里去了,天空清清亮亮的,看的人神情气爽。 傍晚了,蜻蜓开始成群出没,在麦垛子附近开始卖力的飞,小虎第一个滑下麦剁,脚步飞快的跑到麦剁后面,一把竹制的大扫帚压在麦剁上,小虎手脚麻利的拆下一根竹竿,弯成圈,用柳条帮到木棍上,跑到下面的石堆里,四处乱捅,缠上很多蜘蛛网,就这样做成了粘蜻蜓的网。 夏沛从麦剁上滑下来时,所有人都制好了粘蜻蜓的网,刚才枝杈密集的扫帚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主干,小虎把扫帚埋到麦剁里,说:“没事,七爷爷会扎扫帚,他上山砍竹子一会就能弄一个出来。” 刘文博弄了一个竹网给夏沛,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个更大的扫帚,说:“你手里是小孩才玩的,我们大人都用这个。”说着晃了下大扫帚,朝蜻蜓扑去。 刘文博一下手就扑到了蜻蜓,小孩子围上来,摁着扫帚苗,用手扒拉埋在扫帚苗上的蜻蜓,揪起来放进小木篓子里,夏沛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和小孩子抢蜻蜓玩,可他从小到大还没扑过蜻蜓呢,于是,没忍住,也伸长脖子看看蜻蜓长什么样。 “给。”刘文博把大扫帚给夏沛,让他自己扑蜻蜓玩一下,铺天盖地的蜻蜓在麦剁旁飞,夏沛盯住一个蜻蜓,巨大的扫帚摁下去,小孩子欢喜的扑上去扒拉,摊摊手吆喝着没有,夏沛有举着大扫帚扑了一次,满脸期待的看下面有没有蜻蜓,空空如也。 “啧,我给你弄。”邻家的二叔正好出来,认得夏沛是教学的老师,好心的把扫帚从夏沛手里拿过来,给一群小孩扑蜻蜓,夏沛失落的看着刘文博,刘文博耸耸肩,走到夏沛旁边,和他一起看二叔扑蜻蜓。 二叔扑了几下离开,扫帚轮到小虎手里,夏沛手插口袋,都是大孩子了,总不能和小孩子抢东西,就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蜻蜓飞过夏沛面前,夏沛伸手想捉住,扑了一场空。 “给。”刘文博又帮夏沛把大扫帚要来,递给夏沛,说看准了再扑。 夏沛认真的举着扫帚,两眼聚精会神,猛地扑下去,真的有一个蜻蜓,笑笑把蜻蜓捉出来,举着给夏沛看,夏沛乐的手舞足蹈,扛着大扫帚朝蜻蜓更多的地方扑去,夏沛一个人的笑声盖过一群小孩尖尖的笑声。 夕阳下,黄昏中,刘文博坐在麦剁上捧着竹篓子,一会有小孩过来放一只蜻蜓,一会过来放一只蜻蜓,夏沛玩的灰色t恤都湿透了,走到河里把浑身弄湿,看不出汗印,和刘文博一块回家。 柔和的晚风吹在夏沛身上,还没有到家,衣服就被吹干了。刘文博把手里的一只蜻蜓放到夏沛手里,就只剩下这一只,其余的都被小孩子带回家喂小鸡了。 “给我的?” “对啊,每人都有的。” “它的翅膀好薄啊。”夏沛看着蜻蜓的翅膀,第一次对薄如蝉翼这个成语有如此直观的认识,“你看,它的身体在夕阳下,被光这么一照,四个翅膀就像一团雾一样,你在看它的翅膀的影子,跟没有一样。” 夏沛说着把手放在蜻蜓的翅膀后面,光透过蜻蜓的翅膀,破碎的投射到夏沛的手心,手往后推一点,影子就真的消失的无踪影。 夏沛说,他小时候也学过画蜻蜓,可是没见过蜻蜓,都是描的画,见过最真的蜻蜓就是动物世界上的蜻蜓了。 夏沛眼睛睁大大大的,好奇的看着蜻蜓的翅膀,竖起大拇指说,他见过最像蜻蜓的画就是齐白石的画,现在看完真的蜻蜓,更是佩服。 “蜻蜓是复眼,你知道吗?我看书上说,蜻蜓的眼睛有好几百万个,还是三百六十度围绕的,只要有东西出现在它的视野范围内,就会引起它的警觉。”夏沛盯着蜻蜓的头顶的大眼睛,十分纳闷,感觉蜻蜓的眼睛也没有这么厉害,要不然怎么小孩子一抓一个准。 刘文博一路认真听夏沛讲话,夏沛的语言体系真的让人听起来很舒服,说话不急不慢,讲到开心时,会说出很奇妙的比方: 说蜻蜓的翅膀像雾,说夕阳像鸭蛋黄,说家门口的晚霞像天空打翻了燃料盘,说萤火虫是闪光的精灵,说桃林里的桃子塞满了蜜,说看刘文博的眼睛时比看蓝天还让人心旷神怡,说刘妈妈的眼角不是皱纹是住满了幸福。 夏沛说这些话时,语气极其真诚,刘文博总是认真聆听夏沛的话,羡慕夏沛读过的书,而他只做过很多理科题,说话时总是显得很直白木讷。 “你笑什么啊?” “啊,我有在笑吗?” “你笑的跟个傻笔一样。”夏沛说着把蜻蜓放了。 “你把它放了干什么?” “我不知道它吃什么,养不活。” “我们家鸡吃啊,鸡吃蜻蜓的。” “真的?那明天下午再去捉啊,捉来喂鸡。” 刘文博不说话,眼睛一眯,看穿夏沛贪玩的心思,哼了一声,推开家门进去。 第二天下午,夏沛和小虎笑笑他们,穿着拖鞋,带着草帽,拿着竹竿,背着竹篓,在村部的麦剁下等着,等蜻蜓出门,太阳虽已经西斜,但还是把他们本就褐色的皮肤有镀了一层黑。 高年级的同学对刘文博发牢骚,说他们也想出门扑蜻蜓,刘文博一个劲的解释说,他们的暑假作业就是写扑蜻蜓的日记,所以要实践一把,高年级的学生也找出日记本,说他们也有这项作业,刘文博听着院墙外哈哈的笑声,真想出门踹夏沛一脚。 刘文博拗不过他们,也带着一群大孩子扑蜻蜓,这下好了,整个院子里,刘文博自己的笑声比谁都大,也不知道他笑的啥,好远就听到他的笑声,知道他很开心。 ☆、28 八月的初一天,夏沛惊喜的发现葡萄全都着了色,前一夜还是青色的葡萄,过了一个闷热潮湿的夏夜,通通着了色,变成了淡紫色。 夏沛开心的给刘妈妈说,刘妈妈在厨房里,颠着炒锅伸出头来看了一眼,虽然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但也很开心,笑着说:“着色了,在过几天就能吃了。” 着色,夏沛听到一个上专业课才会听到的词,他开心的看着葡萄架,努力把景色拓印在脑子里,等回家有颜料了,一口气全都画个够。 夏沛开心的回屋看刘文博,刘文博一早清早就打开电视,坐在马扎上捧着大瓷缸子看动物世界,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瘾,头也不梳,脸也不洗,愣是看完后才动弹,刘妈妈说他是让初中家里没电视,高中买了电视又不能看给伤着了,非得全补回来才行。 刘文博握着遥控器被夏沛拉出看葡萄,伸手尝了一个,酸的皱起眉头,砸吧砸吧嘴,吐到地上,半天没缓过味来,刘文博又揪了两个,示意夏沛长大嘴巴,夏沛看到刘文博酸的皱眉的表情,竟然乖乖的长大嘴巴,刘文博精准的投到夏沛嘴里。 夏沛和李文博的表情一样,皱眉,砸吧了半天嘴巴,把这富有层次的味道品完,先开始是冲鼻子的酸味,酸的嘴里口水都往上涌,但咽下去后,又慢慢的又丝丝甜味,可能是还没又晒够太阳,只有一丝丝的甜,得慢慢品才能尝的出来。 “我觉得还可以啊,后面是甜的。” 刘文博以来已经转身要进屋了,听到夏沛说味道还行,边转身边示意夏沛长大嘴巴,一个小抛物线,把刚才还没尝完的葡萄投进夏沛的嘴里,又转身回屋看电视。 刘妈妈也尝了尝,说不好吃,在等几天,上了甜味再吃,可夏沛喜欢那种让嘴巴冒酸水的味道,路过葡萄架就忍不住摘两个含嘴里。 葡萄熟了,葡萄终于熟了,刘文博拿着梯子,刘妈妈端着盆站在下面,一剪子一剪子的剪下葡萄,满满的放到盆里。熟透的葡萄都是水分,晶莹剔透的果肉被一层薄薄的紫皮包住,动作稍微一用力,就容易破皮流水。 刘妈妈惦记爱吃葡萄的女儿,刘文博刚从梯子上下来,就找纸箱子装满葡萄,一会给女儿送去,刘文博也想去,刘妈妈不让刘文博去,说姐姐怀孕没功夫给刘文博做饭吃。 姐姐平日最疼刘文博了,觉得刘文博学习用脑,外人都说刘文博看着长得壮实,但姐姐每次看到弟弟,都觉得他浑身溜瘦没点肥肉,学习一定辛苦,总是半一桌子好饭叫刘文博吃的肚子鼓鼓的再走。 第33章 刘文博也疼姐姐,觉得姐姐怀了小孩,这回要吃两个人的份,又拆了个小纸箱子铺在车筐里,放满了葡萄。 刘妈妈把葡萄放进桶里,吊到井底下,就骑车出门,去女儿家了。 午后,夏沛睡醒后打开电视机,除了卖保健药的地方台还有影像,其余所有的台都是五颜六色的马赛克标志,对了,今天是星期二。不上学的日子,总是分不清星期几,也只有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打开电视机才会恍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二,看不成电视了。 夏沛看了看外面刺眼的光,站在院子的阴凉处敲刘文博房间的窗户,喊午睡的刘文博起床,出来吃葡萄。 “都三点了,我要是不喊你,你能睡到下午五点。”夏沛把井里的葡萄拎上来,端着盆,拿着马扎让还没睡醒的李文博坐下。 井水拔凉的葡萄酸甜,冰凉冰凉的葡萄一个一个咽到嗓子眼,停留一会仰脖子吞下,能清楚的感受到凉意在食道慢慢的滑下。 刘文博一口一个,一口一个,皮也不吐,吃了一会就吃不动了,吃饱了就倚在墙上继续睡。夏沛慢慢的剥皮,慢慢的吃,变着花样的玩,手指头染满葡萄皮的紫色。 那一天也没有什么特别,太阳是夏日毒辣的太阳,蝉鸣是聒噪的蝉鸣,背靠在阴凉处,看着眼前翠绿的葡萄藤,一切都很寻常,讲起来也没有什么令人心动的记忆点,刘文博坐在一旁闭目养神,跟村头八十岁的老大爷一样气定神闲,时不时摸一个凉葡萄塞嘴里。 在夏沛的心里,那个下午留给他很深很深的印象,那一天,什么也没干,就只是静坐着,看天一点点变暗,是这二十年中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一天,平淡的不能再平淡。 但夏沛日后时常想起那一天,每次回想起来都感觉像在昨天,心情不好时,回忆起那日下午很棒很暖的感觉,就会情不自禁的笑出来。 傍晚,刘妈妈从姐姐家回来,叫刘文博去买咸鸭蛋,回头给姐夫送点去。 夏沛跟着刘文博去下庄七爷爷家买咸鸭蛋,路过麦场,满目金黄,一个老爷爷正倚在麦垛的树旁剪脚指甲。 夏沛没见过这阵仗,看的都呆了,老爷爷因为年纪大了,筋骨活动的范围有限,就把脚放在马扎旁的石头上,腰微微朝前弯,一只手扶着腿一只手握着镰刀,夏沛瞪大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就是割麦子的那种大镰刀,镰刀弯弯的刀刃靠在大母脚指甲盖上,用力削掉一点,然后在靠近大母脚指甲盖,再慢慢削掉一点。 夏沛看的都愣了,拉了拉刘文博的胳膊,示意他走慢点,怎么还有这种剪指甲的方式。 老爷爷惬意的晒着太阳,胳膊就像有线扯着,慢慢的移动,除了削指甲那一刻快速划刀,剩下的动作缓慢,仿佛被太阳晒得发困,睡着了一样。 刘文博忘了该喊老爷爷叫什么了,趁着老爷爷还没抬头,小声喊着夏沛快点走,夏沛看的惊奇,总觉得下一秒老爷爷就会拿刀削掉自己的脚指甲,不肯离开。 老爷爷抬起头来,看到了刘文博,刘文博大脑飞速旋转,还是想不起该喊老爷爷叫什么,嘴里就跟含着棉花一样呜哩呜喇喊了一句,对老爷爷点点头,试图蒙混过关,万幸,老爷爷也没听清,满脸慈祥的问了一句上学回来了,继续拿镰刀削指甲。 “苍了天了,他这么削指甲万一把脚趾削掉怎么办?” “操什么闲心,一般都这样削指甲。” “真的假的,你这样剪过吗?” “没有,我的指甲还是软的,只能剪,不能削,能人一老,指甲也硬了,就能拿镰刀削了。” “看着很带劲啊,等回头老了我也想试试。” “行,我家有的是镰刀,给你磨把最锋利的,头发丝一吹就能成两段的那种。” 刘文博告诉夏沛,这些老人一辈子下地种田,干的都是劳累活,手脚都粗糙,能老了之后,指甲盖都硬的跟钢铁一样,尤其脚指甲,都要从热水里泡半天软化才能剪得动,于是,他们坐在树下晒太阳时,就会无聊的掏出刀片,慢慢的,一点点的削。 夏沛回头看老爷爷,他倚在树下,还在慢动作削指甲,夏沛觉得自己已经走出几米远了,而老爷爷的动作还停留在刚刚看第一眼时。 晚上,夏沛怕自己的指甲也硬化了,大热天坐在院子里泡脚,刘文博洗完澡甩着头发出来,溅的到处都是小水珠。刘文博拿肩上的毛巾抽夏沛的脑袋,怀疑他脑袋进水了。 夏沛回屋把腿搭在墙上倒挂,他下午陪刘妈妈看养生堂节目学会的养生妙招,这样可以促进血液回流,刘文博拍着夏沛紧实的大腿,说:“这火腿不错,腌好了过年就能吃。” 夏沛一蹬脚差点踹到刘文博的鼻子,刘文博捂着鼻子说夏沛要谋杀,拿起桌子上的剪子,发出咔嚓的声音吓唬夏沛。 “我用用。”夏沛伸手问刘文博要剪子。 “哎,不给,你拿剪子就没好事,我才不给你。” “真的,我用用,我剪剪脚指甲。” “我才不信。”刘文博说着把剪子扔橱子里。 “我没跟你闹着玩,我用一下。” “真假?” “真的。你要不信,那你给我剪行吧。”夏沛说着从墙上下来,坐直了问他,夏沛以为是话赶话,赶到那里了,还是伸手要剪刀。 “行,我给你剪。”刘文博真的重新拿起剪子,坐到夏沛身边。 刘文博真的剪了,握着夏沛的脚腕,把夏沛的脚搭在腿上,还特地闻了闻,说没有味道,然后认真的剪脚指甲,夏沛有点慌,害怕刘妈妈推门而入,又踮着脚跳到门口插上门。 刘文博剪得仔细,慢慢的一点点的剪,夏沛好奇的,什么都想试试,问能不能找把镰刀削指甲。 “你是真烧包,你的指甲是软的,镰刀削不掉指甲倒是能把你的肉削掉。”刘文博专心的剪着指甲,声音很柔很慢。 “我爸当时看我爷爷削指甲,削的带劲,自己回家也用镰刀削,结果把脚背划了口子,打了破伤风,还天天被我妈妈唠叨,说白长一把岁数,净干小孩干的事。”刘文博继续说。 夏沛就静静看着刘文博认真的给自己剪指甲,静静的听刘文博慢慢的讲话,刘文博话并不多,但讲起话来很碎,好在语气柔和,叫人听着舒服。 夏沛都快睡了,等昏昏沉沉,刘文博还拿着指甲钳上的磨砂面,慢慢的磨指甲,夏沛迷迷糊糊,说:“你是真有瘾啊。” 刘文博回头,看夏沛都快睡了,使劲握住夏沛的脚腕,用力的挠夏沛的脚心,夏沛瞬间睁大眼睛,本能的抽脚,哇哇的叫,又害怕声音吵到刘妈妈刘爸爸,捂着嘴巴,双腿使劲乱蹬,困意一下就消失了,脚底板得挠的心里抓狂。 刘文博也大笑,因为自己的恶作剧得逞,又不敢做声,浑身憋着抽抽的大笑,笑的疯狂。 夏沛咯吱刘文博的夹肢窝,拿着枕头闷过去,开始绝地反击。天太热了,玩的出来一身汗,浑身发黏,根本睡不着。 两人猫着腰,蹑手蹑脚,一前一后到院子里,拿葫芦瓢子舀凉水冲凉,水溅到地上的声音吵醒刘妈妈,在窗户口训刘文博。刘文博和夏沛悻悻的回屋里。 ☆、29 刘文博和夏沛因为中午太热,不想回家,趴在桌子上午睡,笑笑莹莹趴在村部的大门喊老师开门,说他们中午约好了,所有人都来捉迷藏。 刘文博夏沛眯瞪着眼,把教室让给他们,想换个地方继续趴着午睡,笑笑抱着夏沛的大腿,抬头看着夏沛说:“老师也要一块玩。” “对啊,一块玩嘛。” 第34章 夏沛伸个懒腰,把自己唤醒,揪住正要从门口离开的刘文博,说:“包括你。” “你来找我们,我们去躲。”笑笑蹦蹦跳跳的躲着。 “你先数数。” 夏沛就安排的明明白白,照着小孩子话做,对着刘文博吐槽:“他们都是复读机吗,一个人说完,八个人重复。” 刘文博看着夏沛,一字不落的重复夏沛刚才的话,“他们都是复读机吗,一个人说完,八个人重复。” 夏沛扫视一圈,教室就那么大的地方,还能藏到哪里去?一个在窗帘后,一个在桌子下面,一个在会议桌旁边蹲着,一个在饮水机后面,一个在沙发后面,一个在门后面,还有一个在书橱里面,还没把自己的衣服掖好,一个在村里的宣传牌子下面,还露着穿凉鞋的小脚丫,还有一个刘文博,压根不想玩,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夏沛找。 “藏好了,我找了。哎呀,找到刘老师了,刘老师和我一起找吧。”夏沛演技浮夸的坐在板凳上说话,脚没有行动,嘴上一直在说:“你们都藏哪里了,好难找啊。”说话时还翻着白眼鄙视一旁哈哈笑的刘文博。 时间差不多了,夏沛走到门后揪出一个小孩,他笑的吱吱的坐在门后等着夏沛找其他人。夏沛一个眼神示意刘文博,刘文博走到饮水机后,又揪出一个小朋友,把他领导屋门后面和刚才的小朋友玩。 “他们都去哪里了呢?” “该不是藏天上去了吧。”夏沛和刘文博坐在板凳上聊天,一副着急的样子,继续说:“沙发旁边你找了吗?” “找了,没有啊。”刘文博说。 “嘻嘻嘻嘻。”沙发后面传来笑声。 夏沛两步走过去捉住莹莹,又拍了拍会议桌旁边的小孩的头。 刘文博走到宣传牌后面,摸了摸小虎露在外面的脚丫,心里好奇的想:他不是已经六年级了,是怎么找到这么暴露的地方藏身的。 “这是谁的小脚丫?” 小虎捂着嘴从宣传牌下钻出来。 还有最后十秒,夏沛掐着腰站在屋里说:“都在那里啊,我要输了。” 一句话又炸出两个小傻瓜,握着嘴咯吱咯吱的笑,夏沛走过去拎起来,得意洋洋的笑,说自己赢了。 轮到夏沛刘文博去藏好,夏沛走到另一间教室直接找个衣服盖身上睡了起来,刘文博找个墙角蜷缩起来,盖着宣传标语的布,也睡了起来,反正一会怎么喊都不醒。 笑笑两秒就找到了夏沛,她掀开衣服开心的说:“老师,我找到你了。”夏沛不动弹,继续睡下去,他们找到刘文博,也是叫不醒。 “嘘,老师睡了,我们回教室玩。”小虎悄悄的说,带着大家出去,到门口想起村长的叮嘱,说:“要是教室里就两三个人,就把空调关上,靠着余温也能在凉快一阵。”小虎又倒回来,热心的帮老师关上空调,带上门离开,睡了一半两人就被热醒。 下午,夏沛在讲台认真讲课,底下的小孩子趴着认真的睡觉,夏沛看着他们被晒得褐色的小脸,拿起笔静静的坐在屋里画画。 夏沛督促笑笑莹莹写日记,她们只要写完日记,暑假作业就都完成了,笑笑抱着日记本,为自己的四十篇日记发愁,莹莹翻着破旧的作文大全,说上面的日记来来回回都抄了一遍,实在没有地方抄了。 “那你不会自己写?” “不会啊,每天那有那么多事情写。” “咱们昨天不是捉迷藏了,你就写捉迷藏。” “我写过了,不能在写了,我第一篇就是写的和妹妹在家捉迷藏,她太笨了,每次都躲在桌子下。” “一天里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啊,我感觉每天都是新鲜事。” “那老师帮我们写吧,我给老师拿本子。”笑笑跑到位子上找钢笔,反复强调,要写满哦。 “我写字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要紧,老师不会看的,直接写满就好了。”笑笑说着把笔塞进夏沛的手心里。 “老师既然不看,就随便写写吗?你自己写也可以,你们老师也不会看。” “老师写,老师写的快。” 夏沛手里塞进一只金珠钢笔,多少年没用过钢笔了,夏沛看了一眼尖尖的笔尖,拖着下巴构思写什么? 刚开始,夏沛还慢悠悠的模仿笑笑的笔迹,以小朋友的口吻写日记,可四周太安静了,小朋友趴在桌子上昏沉沉的做数学题,没有人打扰夏沛,夏沛写着写着,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夏沛的日记 八月五号,星期三,万物晴朗。 我第一次来农村过暑假,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我第一次见刘文博妈妈时,她还没有等我们下车,就站在老远处笑,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线,她眼角的皱纹很多,很密集,和我上素描课是见过的范例一样,我学画时,以为这是饱经风霜才会出现的皱纹,但见到刘文博的妈妈,我才知道,这看起来沟沟壑壑的皱纹,都是笑出来的。 阿姨真的很喜欢笑,在公交车站牌,看到刘文博就笑,接过我的箱子,和我聊天时在笑,做饭时,问我吃什么,还在笑,在河里洗衣服时也在笑,下地干活和他人聊天都在笑,无时无刻的不在笑。除了偶尔吼刘文博时,睁大眼睛,声音愤怒,其余的每时每刻,阿姨眼角的肌肉一直在紧绷着笑,这样的皱纹,实在和苦难扯不上关系,看来我的素描老师脑补过度了。 这个村庄的名字真好听,红花山谷,我来到的第一天,就站在刘文博家的房顶往山上看,但山上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没有漫山遍野的红花,不过,这么美丽的地方,有没有红花都无所谓了,蓝天,白云,小山,河流,稻田,树林,还有路边和家门口一颗颗的野花,这些足够了。 天下的好词该不会都是为红花谷村造的吧,这里的一切好熟悉,好像早已在脑海中见过这种场景,这一次,只不过是刘文博带着我来实地看一看,把梦境变成可触摸的景色。 这里的河真清,能看见鱼在里面游,但怎么都捉不到它们,我学会了游泳,赤身裸体的在河里游动时,我也是河里的一条鱼吧,浑身光滑,来去自如。 晚上,河边会有萤火虫拎着灯笼出来开party,那一点半点的微光,显得四周更黑了。山上有一种说不出名字的花,刘文博说它叫红娘,满满的都是粉红色。 晚上村庄里飘起烟,柴火味,好闻极了。 这是好像没有时间,岁月也从未打扰过这里。夏日收割小麦,秋日掰玉米,一年又一年,偶尔有婚丧嫁娶,也不必慌张,按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习俗,如法炮制就行。 家家都有些拿不出门的事,但村口聊天的人都知道,我的耳朵不长,有时路过只能听清几句话,也分不清谁是谁,刘文博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我还是会推他过去听听,然后慢慢的缕清关系讲给我听。 刘文博家后面没有人家,有几十颗高大的树木,起风时,风从后面吹来 ,整个屋子都清凉,我喜欢屋后面的灌堂风,每一次起风,我都会情不自禁的把目光投向挂在门后的风筝,可夏天太热了,不是放风筝的时候,如果是春天来到刘文博家就好了,可春天的时候,又不能脱光了下河游泳,啊,真是每个季节都有遗憾,如果一年四季都住在这里就好了。 夜晚的时候,老屋里灌满蝉鸣,还时常有笨笨的大蛾子卖命的撞窗户,高三艺考时我的睡眠质量就不好,有一点点声音就异常焦虑,睡不着觉,哪怕进了大学,还是这种情形,但刘文博家后的蝉鸣那么刺耳,我躺在刘文博身边,和他聊一会天,竟可以昏昏沉沉入睡,真是神奇。可以安然入睡的夏天,简直不能再完美了,如果睡觉时牵着手,也不会出汗以及被打扰,那就更棒了。 这里的黄昏很美,天边渲染着比调色盘还丰富的颜色,我时常坐在房顶上,在惆怅的黄昏中,回想青春期的事情,老天让我一人夹杂着秘密度过那么漫长的痛苦时光,可能是倍感愧疚,所以才会在天边画晚霞,在雨后画彩虹,我接受了这迟来的安慰,之前的一切,都不算的什么了。 第35章 已经八月了,我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可闭上眼睛,仿佛昨天才到这里,再过两天就要走了,我每天都想着让刘文博带我去城里买颜料,把这里的美景留下,可天天只顾着玩耍,迟迟没有行动。 日记本好小,夏沛写着写着,不知不觉就写到最后一页,忽然意识到什么,哗啦哗啦往前翻,一紧张,还把笑笑的钢笔摔倒地上,笑笑以为老师写完了,刚要伸手拿日记本,夏沛握住本子,说:“老师再给笑笑写一本好不好,老师这本没注意,写连笔字了,不好看啊。” “没事的,老师不会看。” “万一老师看呢,我再给你写一本吧。”夏沛想把日记本塞口袋里,该死,大夏天,只穿了个运动裤衩,压根没有口袋。 “老师偏心眼,我也要。”班里的小孩开始咋呼起来,央求老师也帮自己写日记。 晚上吃过饭,刘妈妈看夏沛还坐在屋里写字,开始批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刘文博:“你看看小沛,再看看你,村里请你当老师,你也要备课啊,总不能上去干讲啊。” 刘文博把遥控器让给妈妈,爸爸一伸手截胡拿走遥控器,刘文博走到床边,看夏沛认真的模仿小学生写日记,一旁还有两本作文本,揪起一本,来回翻页,拿起笔要帮夏沛写。 刘文博的作文功底实在拿不出门,八百字的作文写到四百字就止住,剩下的全是重复的凑字数,反正不是一个班的同学,互相抄一下也没有关系,伸手拿起笑笑的日记本,把上面的日记抄到莹莹的日记本上。 ☆、30 “你的青春期怎么了,怎么没听你说过?”刘文博看到了夏沛的日记,关上门小声的问。 “谁让你看的。”夏沛一把抢过下午替笑笑写的日记本,坐到屁股下面,眼神躲闪,为了掩饰慌张,转起笔来,忘记了手中的是钢笔,甩到墙上一溜墨水印,想用手擦,一滴墨水摊成一团蓝色印记,搓了搓大拇指,停下来。 刘文博看到夏沛陷入回忆,深邃的眼神,握住夏沛的手背,小声的说:“我也一样。” 夏沛看着刘文博的眼睛,眼神有些低沉,像是回忆又像是躲避。 刘文博拉夏沛出门,对抢夺遥控器胜利的妈妈说:“我们去老房子一趟,找找我之前的书,给小孩讲课用。” “外面要下雨了,快回来。” “哦,老屋还有电吗?” “有。” 推开门的那一刻,风就顶着脸冲来,刘文博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漆黑一片,看样子天上都是乌云,夏沛打开手电筒照路,说:“我看天气预报,说没雨啊。” “那是我们整个市的天气预报,管不到我们庄的。” 夏沛才知道,刘文博在庄后面还有一个老屋,那才是刘文博生长的地方,之后家里有钱了,才在庄里盖了新房子。 老屋在庄后面,和村里老人们的老年房连在一起,刘文博拉着夏沛,在大路上跑了一阵,又跳到土路上走了一阵,才到老屋里。 刘文博对着灯光挨个试钥匙,他好久没来过了,都是差不多的锁,原来随手一摸就能摸对的钥匙,这次挨个试了一遍。 推开门,院子里因为没有人居住,已经荒芜,之前没有排尽的雨水聚集在墙角,被风吹下的鲜嫩叶子掉在积水里,好在院落通风,没有特别的味道,墙边长满翠绿的苔藓,屋门口的台阶已经坍塌,门帘也已经风化,脆脆的,拿手一碰就脆成渣掉下来。 因为邻居们办酒席会借用房间,堂屋还算完好,东屋的门板已经腐烂,掉下半边板块,没用的坛坛罐罐,都堆在里面。院子里还有两颗树,修剪枝丫的人已经搬离,愈发肆无忌惮的生长,枝干都怼到窗户玻璃上去,刘文博照着手电筒把枝干掐掉,嘴里叼着手电筒,走到西屋门口,挨个试钥匙。 夏沛伸手拿过刘文博叼在嘴里的钥匙,照着光,刘文博晃荡着钥匙挨个试了一遍,还没有找到,锁因为长久不用,早就生锈了。 “你说真是奇怪,这把锁用了十几年也没坏,这才几年没用,就打不开了。”刘文博说话的时候,锁芯正好啪嗒一声打开。 这是刘文博自己一人住的西屋,里面一张大铁床,墙边堆满了一箱箱的书,那是从一年级攒到高中的书,一本都没有卖,刘文博没有找到灯绳,记得当初搬家时一激动,把灯绳揪断了,爸爸说来修,迟迟没有回来修过。 刘文博把一箱箱书抱下来,找到一个旧箱子,箱子里还有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有一本带密码锁的日记本,刘文博拨弄着密码锁,领夏沛到正屋里去。 正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借房子弄酒宴时的大木桌子和小马扎,刘文博打开正屋的灯,那是老式灯泡,拉开灯绳的瞬间,屋内满是温馨的黄光。 刘文博在自己的日记本里翻找,那是十六岁上高中时的日记,步入青春期的他愈发觉得自己怪异,可又找不到一个倾诉的对象,在忍无可忍的一个夜晚,他跑到文具店,拿起第一个进入视线的日记本,趴在被窝里写下心中要说的话,那一晚,刘文博第一次写日记,他也不知道写什么,心里有好多话,写出来也不过短短几行。 2005年九月十八日 我忍不了了,怎么什么事都让我遇上,我是不是个坏孩子,怎么办?怎么办?求求你了,老天爷,别吓唬我了,我要考学的,我已经没有心思学习了,我考不好怎么能回家啊。 夏沛侧过脸看着刘文博,因为靠的太近,脸有点聚不上焦,刘文博的眼睛有光,黑亮,比河里的水的还要清澈,夏沛的眼神也没有躲闪,直直的陷入刘文博的清澈的眼神里,夏沛的眼睛有一种烟雨朦胧的感觉,眼睛上总是有一层亮闪闪的水膜。 夏沛抿着嘴笑笑,心里乐开了花,刘文博的文笔不好,只是一些简单的话,但夏沛知道,刘文博想表达什么,他伸手搭在刘文博的背上,来回摩擦,点点头,刘文博也知道夏沛懂得自己的意思。 夏沛往后翻着刘文博的日记,眼神有点湿润,在高二的日记里,刘文博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着: 我换同桌了,他每天都打篮球,满身汗味,坐在我身边,他起来的时候,总是会带动一股风,我屏住呼吸,从不去闻这种味道,可总是在最后一秒放弃,猛吸这种味道。 我快疯了,老天爷,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求求你了,我的成绩退步好多,总是有老师找我谈话,我每次都忍不住哭,我妈妈每次来学校给我送,我还是忍不住哭。 夏沛合上了刘文博的日记本,握住刘文博的手,靠在刘文博的肩上,安静的听窗外的风,门帘已经坏掉,窗外的大蛾子看见屋内的亮光,一个接一个往灯泡上扑,接触到滚烫的灯泡罩后,往下坠一点点,又扑棱着翅膀朝灯泡撞去。 风吹着院子里的树枝丫,刘文博声音温柔又低沉,慢慢的对夏沛说,那时他才读高二,一心想考学,可心里总是乱糟糟的,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变态的人,虽说每天都和班里的男生一块扎堆吃饭,回宿舍,和他们一起开玩笑,看视频,聊小说,但总觉得自己奇怪,在睡不着的夜里,常常因为恐惧掐自己的大腿,用力掐,青一块紫一块。 泪水在夏沛的眼眶里打转,眨眼的瞬间被重力吸引到地上,紧接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掉下掉,刘文博的肩膀感受到夏沛带有体温的泪水,他知道夏沛正在自己的肩上哭。 刘文博眼睛也泛起红晕,看着桌子上的日记本,他回想起自己的高中,回想起那种苦不堪言的感觉,恐慌就像腿上永远退不掉的淤青痕迹,一片消下去另一片又起来。 刘文博攥着夏沛的手,手心的出的汗像粘合剂把两人紧紧的粘在一起,夏沛靠在刘文博身上,两人安静的坐着,只有聒噪的蝉鸣声时不时钻进耳边。 好久了,好像真的过去好久了,昨天还是上高中,穿着肥肥大大蓝色校服的学生,再睁开眼,已经是进入大学的大学生,一只脚已经踏入脚步了。 时间真是残忍,刘文博和夏沛因为考学,时间匆忙,没有时间消化自己青春期那一烂摊子事,还没有好好安慰自己孤单的十七岁,就匆匆忙忙的长大了,本以为这些事都随着时间过去了,原来只是埋藏在心里,一个尘封的角落,等风把尘埃吹起,心结就暴露出来。 这一次,终于有时间消解自己的心结,还有一个一样的朋友在身边,看到熟悉的日记,那时无法让人感同身受的心境也有人可以相互理解,迟到的泪水止不住的,悄无声息的流下。 对夏沛而言,学画的生涯是痛苦又敏感的,夏沛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摇晃的树叶,有小雨滴降落。 “下雨了。” “嗯。我们回去吗?” “在坐坐吧。” “好。” 第36章 “你有没有心里空荡荡的,坐着这里,就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好像所有的旧事都可以翻篇了,日记里的事情,也不那么让人难受,痛苦了。” 夏沛眼神盯住刘文博的日记本,止住眼泪,就这么静坐在刘文博身边,夏沛已经觉得老天给自己的痛苦可以一笔勾销了。 “有,我在河里抱着你,教你游泳的时候,就早就把日记本里的事情忘记了。” 夏沛听到刘文博的话,想起刘文博还没晒黑前,月光照耀下冷白的肌肤,像洁白的玉条从水中钻出来,身上还带着滴滴水珠,慢慢往下滑动。 “你晒黑了,大腿根有道黑印子,上边白的发光,下边都能融入黑夜了。” “没事,回学校就捂回来了。”刘文博反过来攥着夏沛的手,夏沛的手可真好看,细长白皙,怎么晒都不黑,刘文博握着夏沛的手,轻轻的摁着一个一个的关节,来回滑动。 雨不大,下了半天,地上还没湿透,只有风呼呼的在造势。夏沛翻看着刘文博的日记本,刘文博靠着夏沛肩膀,昏昏沉沉。 “叮叮叮叮叮叮。”老屋内响起老式座机的铃声。 “啊啊啊啊。”刘文博听到声音浑身一激灵,瞬时没了睡意,紧紧的抱着夏沛,半个身子还在马扎上,直接失去重心连带着夏沛摔倒地上,夏沛也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的半死,背后冒汗,浑身一股凉气,心脏跳得震耳朵,抱着刘文博,吓的说不出话来,打了好个激灵。 老式座机还在响,墙边缝纫机上有微微的绿光,刘文博咽了口唾液,和夏沛一块费力的站起来,腿都软了,哪还走得动道,哆哆嗦嗦走到缝纫机前面,伸着脖子看电话号码,大脑又一片混乱,觉得熟悉又不知道是谁的。 既然是熟悉的号码,夏沛伸手,哆哆嗦嗦的按下免提。 “老二啊,下雨了,你找到书了吗,快回来。”是刘妈妈,刘文博夏沛长舒一口气,看着对方满脸的汗,脖子上水亮亮的一层汗珠。 “妈啊,吓死了,你打什么电话。” “赶紧回来啊。” “知道了。”刘文博接完电话,揪起夏沛的t恤底部,擦擦自己脖子上的汗。 夏沛看着还在发亮的显示屏,摸摸自己的心脏,觉得整个屋子都很吓人,刘文博赶紧把自己的日记藏好,锁门晃着手电的光离开。 出门的一刻,雨落在脸上,风吹进一身冷汗的皮肤里,刺激的一打哆嗦。“有病啊,你家都不在这里住了,还按个好死不死的座机吓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夏沛来回乱甩手电,灯一会照路,一会照天,来回甩着玩。 “我草,我也吓到了,这什么玩意啊,刚才忘了把线给拔了,气死了。”刘文博也生气,妈妈大晚上往老屋打什么电话。 “没人安什么电话,铃声那么恐怖。” “不是,这是当初县里搞活动,只要预交两年的电费,就能送个座机,我们全庄预交了电费,家家都安上了电话,搬家还得扯电话线,觉得费钱就没动,只要缴电费,电话就一直能用。” “我草。”夏沛小声又无奈的骂了一句,他真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的半死,快到家门口才缓过神来。 刘文博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喊妈妈,问她为什么打电话,声音充满整个院子,洪亮又气愤的描述他们被电话铃声吓到的场景,大声的问妈妈。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你打电话干什么?屋子里又没人,吓死我们了,我们冒了一身汗,腿都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子小,我都快吓哭了。你知道那个电话上,都铺了一层,那么厚的灰,光照在上面,瘆死个人,啊啊啊啊啊,我离当场死亡,就差那么一点点。” 刘文博说着把手比划,两手指比量出一条隐隐约约的细缝。 刘妈妈拍着刘文博和夏沛的肩膀,解释自己忘记了,就是想打个电话赶紧回来,刘妈妈看着刘文博肢体夸张,神情激动的描述刚才的场景,忍不住一直在笑。 “啊,你还笑。”刘文博叹了一口气,一摆手,护着心脏,招呼夏沛回屋。 “哎,你两明天吃什么?我给你们两做。”刘妈妈喊住夏沛,又问了一遍明天吃什么。做好吃的,这就算刘妈妈行动上的道歉了。 “韭菜盒子可以吗?”夏沛说完咬住嘴唇,觉得可能又有点麻烦刘妈妈。 “行,明天给你做。” “我不吃韭菜盒子。”刘文博本来生妈妈的气,听到夏沛说想吃韭菜盒子,又变成生夏沛的气,这么能这么好哄,问吃什么就立马转过身去回答,刘文博还想借着这次生气提点别的要求呢,愣是被夏沛的韭菜盒子截胡了。 “没问你。”刘妈妈声音比刘文博还大,说完关上电视睡觉去了。 刘文博跳到床上,气的直蹬腿,来回晃着身体,床被带着一晃一晃的。夏沛掐着腰看刘文博在床上打滚,原来能解出高难度复杂的数学题,从数学竞赛上拿奖的严肃男生,竟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刘文博咣一下,把头埋进软软的枕头里,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夏沛在一边,觉得自己失态了,又赶紧闭上眼,停止蹬腿,过了两秒,睁开一直眼睛,确认夏沛还在掐着腰看自己,又闭上眼睛,靠直觉用脚勾起床尾叠好的毯子,盖到自己身上,把全身都包裹上。 夏沛抿了抿嘴,伸手关风扇,问:“你不热吗?” “我冷。” “哦。”夏沛关上灯,躺下睡觉。果然还不到十分钟,刘文博就热的受不住了,把头冒出来,悄悄的把毛毯用脚推到一边。 夏沛没有睡觉,他通过床轻微的晃动,感知到刘文博的小动作,憋着笑,摸到毯子边,给刘文博盖上毯子说:“别踢毯子,不是冷吗,快盖上,别冻感冒了。”夏沛说话的时候,没忍住,说道一半就笑了。 “滚。”刘文博又生气的蹬腿,整个床都在晃,往墙角靠靠,背着夏沛睡觉。 夏沛笑出声,伸手摸到风扇开关,打开风扇。刘文博没忍住,自己也笑出声来。 刘妈妈第二天不仅煎了表皮金黄的韭菜盒子,还蒸了从下庄七爷爷那里买的咸鸭蛋,挖开的蛋黄流着金黄浓厚的鸭蛋油,配着稀饭吃下去,夏沛点头夸好味道。 刘文博吃过七爷爷的鸭蛋,小时候还和七爷爷一起去山上刨黄土,拿着筛子过好几遍黄土,然后活成稀泥加入细盐,把洗净的鸭蛋泡进黄泥里。刘文博说着不吃,但他的味蕾早就记住了那份美味,不受大脑控制的滋生唾液。 刘妈妈看到了刘文博满是心思的小眼神,开始分鸭蛋,一人一个,小沛以后开学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鸭蛋了,所以吃两个,刘文博的手不争气的敲开鸭蛋,在桌子上啪嗒一声对齐筷子,顺着敲开的洞,慢慢的往里挖鸭蛋吃,边吃还边舔着脸笑,夸七爷爷家的鸭蛋是一年比一年好吃了。 ☆、31 村里的小孩子们到了走姥姥家的时候,刘文博无聊的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窗外的雨听了,就要和爸爸一起上山打松子了。 夏沛在屋檐下和狗子玩,用手势叫小狗坐下,刘文博家的小狗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小狗叫二郎神,它喜欢上了山顶养兔子那家的大黑狗,天天没事就跑到山顶去玩,是因为最近要上山打松子了,刘爸爸才把狗抱回来的。 “松子,是松鼠吃的那种吗?” “不是,是种药材,很小的颗粒,要等松子晒干,取出里面褐色的米粒卖钱。” “要在山上住吗?我看你爸爸有在收拾东西。” “对,要住四五天吧。山上有个石头的房子。” “那我跟你一块。” 第37章 “别做梦了,我妈是不会让你去的。” “你去说说。” “我不说,说了我又挨熊,说我蹿到你到处玩。” 夏沛还是没有教会二郎神怎么看手势行动,刘妈妈从外面打伞进来,夏沛上去接过篮子,软磨硬泡说上山帮忙,一起出发,从家里四五天没有人玩,再说上山还能帮忙。 “哎,说好了,我跟你一块上山。”夏沛开心的跑到屋里,站在电视机前宣布好消息。 “让一让,正关键着呢。”刘文博探头伸到一边,看电视里的剧情,刘妈妈正好从外面进来,开始说刘文博:“天天就知道看看电视,也不知道帮忙,挣得钱不都是给你的,一点都不积极。” 刘文博看着电视,点着头默认妈妈说的对,刘妈妈继续说:“你看看人家的小孩,放假还干着干呢,你看看你,就知道瘫沙发上,上厕所都恨不得有人抬着去。” 夏沛没忍住,笑了,鼓着嘴回刘文博的屋里找点事干,叠起了衣服。 “你看看人间的小孩,还会做家务,会做饭,会洗衣服,你啥也不会,你还指望现在的小妮子会,打光棍吧你。” “谁家小孩啊,你给我说名字,我去看看,我怎么没见会干着干呢的。”刘文博看着电视顶嘴,这一下,刘妈妈说的更多了:“你别管谁家,绝对不是你,天天除了躺着看电视,你还知道干什么?” 开学的日子快来了,刘妈妈从刚开始放假的欢喜,变成了天天见到儿子的吐槽,刘文博知道,沉默寡言,顺着妈妈的话,才可以让妈妈少说两句。 “你看看小沛,还知道叠衣服,你的衣服可倒好,天天堆椅子上,你堆山呢,洗个衣服也洗不干净,手跟鸡爪子似的,搓衣服也搓不到正地方去,身上就跟老山矿,知道的你去村部里教书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挖煤去了,回来一身灰。” 夏沛狠狠的咬着嘴,憋着,不敢笑出声来,刘文博一脸无所谓的等妈妈说完,多年的经验告诉刘文博,要是此时此刻顶一句嘴,妈妈能开嘴炮炸死刘文博。 “你看看你的屋,咱家门口鸡窝都比你屋整齐,床上就那一个毛毯,大热天还得给我找出来盖上,你从冷国回来的吗,大晚上盖毯子,给我弄得都是汗,回头你也不洗,还不得我洗。” 刘妈妈说着,看到夏沛正在叠椅子上的衣服,喊住夏沛:“小沛,咱不给他叠,长手长脚,懒死他算了,怎么的,老二,你是不是该明天就我办好了饭,你再让小沛端你跟前喂喂你呗。” 刘妈妈手里摘着豆角,反正看不上电视,眼睛闲着,嘴巴就不能闲着,把刘文博从头到脚嫌弃个遍,刚回家的日子,刘妈妈还因为夏沛的到来,给刘文博几分面子,很少吐槽刘文博,可时间久了,刘妈妈跟夏沛越相处越熟悉,渐渐把他当成自己小孩,也就不顾及刘文博的面子,毫无保留的吐槽看不惯刘文博的地方。 刘文博打开电视上的宫廷剧,转了个方向对准门口的妈妈,面带微笑着回自己的屋,半掩着门,看着夏沛,指着椅子上的衣服,咬牙切齿的问:“你妹的,你都来一个月了,我也没见你叠过,我妈一说你就叠衣服,你咋怎么有眼力见呢。” 说着揪出椅子上夏沛的衣服,给他扔到一边,伸手掐夏沛的脖子。 夏沛笑着不敢出声,握住刘文博的腰一掐,从刘文博的手里钻出来,伸手打乱刚才叠好的刘文博的衣服,吐了吐舌头出去。 “好你个腹黑的家伙。”刘文博心想着,一定要在妈妈不在眼前的日子好好收拾夏沛一顿,脑中开始飞快旋转想计谋。 大清早,夏沛和刘文博坐在三轮车后面和爸爸进山,清早的风微凉,他们把车停在山底的朋友家,扛着竹竿,镰刀,干粮上山,山坡平缓,栽满经济作物。 山西边的一片都是刘文博家的松柏树,刘文博家的石头在山顶处,那是老爷爷年轻的时候盖得,是老爷爷一点点把石头从山上挖出来,木屋在山上住不长久,时间一长就被虫子侵蚀了,只有石头才能屹立不朽。 “你们家怎么在这里盖房子?”夏沛看着长满青苔的房子问到。 “原来老爷爷住这里,后来他的小孩,就是我爷爷才从山上搬下来的,我们才住到村里的。” 夏沛走进屋子,可能是好久没住人了,推门进去有股异样的味道,需要开门通风,屋内有点阴寒,夏沛打了个哆嗦,刘爸爸拍着夏沛的肩膀说:“看了吧,给你说不让你来,非要来玩,好玩吗?” “好玩。”夏沛觉得新奇,笑着回答。 夏沛把背包扔床上,刘文博正在铺凉席,找木棍支起文章,山里的蚊子很多,要是不穿长袖长裤,在树下坐一会就能被蚊子抬去。 刘文博拿出杀虫剂在屋里使劲喷,关闭门窗杀虫,喊夏沛出去。刘爸爸正蹲在屋前绑镰刀,镰刀固定在长长的硬木棍上,拿着大编织袋进山搂松子,对刘文博说:“老二,我先上山去一下,看看能摘了吧,你把屋外的锅弄上。” 刘文博一只手拎着小锅架在门前石头支起的锅灶上,扒拉着屋后面的柴火垛,找出差不多干燥的木头,拖到阳光下暴晒。夏沛蹲在屋前面,无所事事的抬起头,看着光穿过树林照进前面茂密的树林里,拿着木枝子在地上乱画。 “起来啊,不要老是蹲在一个地方,都是蚊子的。”刘文博走过去轻轻的踢了一下夏沛的屁股,让他起来活动活动。 夏沛站起立,走了两步,活动活动颈椎,趁刘文博不注意,从后面踹回来一脚,颠颠的跑开,看到刘爸爸拎着袋子上来,赶紧扶住刘文博,小声说:“别骂人啊,你爸爸来了。”此时,刘文博刚大喊一声,要骂夏沛。 “啊,爸爸,怎么样了。”刘文博顺着自己大喊的声音,接着和爸爸打招呼。 刘文博和夏沛跟着刘爸爸下午搂松子,山脚下的村落都热的待不住人,山上依旧凉爽,刘文博和爸爸举着镰刀往下切松枝,夏沛蹲在地上捡起来塞进袋子里,时不时捡一下落在地上的小松子. 松子还是青的,没有炸开花,需要回家暴晒才可以,夏沛好奇的用指甲掐出松子米,搁嘴里尝了尝,没有特别的味道,又吐了出来。 正午,刘文博用水袋里的水煮饭,都是妈妈准备好的饭菜,紧紧的塞进罐头瓶子里,煮沸杀菌完,在炎热的天气可以保留一阵。 刘文博把挂面倒进锅里,看着差不多尝了一口,面心还是硬的,又添把火煮了一下,刘爸爸看着一锅的挂面,一点颜色也没有,盛一碗给夏沛,自己又盛一碗,吐槽儿子的手艺,说:“我上年跟你二叔上山,两个不会做饭的大老爷们,做出来的饭也比这个看起来好啊,你还有脸你妈说,你厨艺不错。” 刘文博坐在随便在门前找了个石头,把妈妈炒的辣椒肉倒碗里,眼白翻上天,不停爸爸说话,刘爸爸看见了儿子的不耐烦的小表情,赔笑说:“我就说你两句,开个玩笑,你还上脸了,比你妈还小心眼。” 刘爸爸嘴上说儿子煮的面难吃,还是吃光了,把碗倒扣在儿子面前,晃一下,又盛了一碗。 “好吃的,味道很好啊。”夏沛坐门前另一个石阶上,点头称赞刘文博。 刘文博自己长着嘴巴,吃出了自己的面什么味道,也就平常的味道,没什么新奇但也没那么难吃。掰开手里的蒜,拿牙秃噜下蒜皮,一口蒜一口面,自己吃的津津有味。 “给我一个。”夏沛伸手问刘文博要蒜,刘文博小嘴圈成o型,赶紧从裤袋里掏出一个递给夏沛,小眼神笑嘻嘻的夸奖夏沛,可以啊,都喜欢上吃蒜了。 大家在石床上睡了一个中午觉,晃晃乎乎的站起来,又举着镰刀去干活,拉着呱干着活,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整整四袋子带着树枝的松子,刘爸爸拍着儿子和夏沛说:“到底年轻啊,干活也麻利。” 树林里最后一点光暗下去,刘爸爸把手电筒挂在墙上,要两个小子快快睡觉,刘爸爸劳累的一天,躺下就沉睡了,刘文博和夏沛怎么睡的下,拿水擦完身体,穿着长裤子蹑手蹑脚的出门。 ☆、32 屋后面再走几步,有颗粗大的柿子树,刘文博双手抱住粗糙的柿子树,双腿发力使劲蹬,像窜天猴一样,一晃就登上树干。 “上来啊,你蹬到到最下面树鼓起来的木包上,我拽你上来。” 夏沛双手扣住树皮,才知道爬树根本没有刘文博说的那么简单,刘文博一下就爬上去了,可夏沛不会,树皮粗糙又刺手,扣在上面指甲盖都要掉下来,根本用不了力,怪不得刘文博平时不干力气活,手摸起来还那么糙,看样子平时没少爬树。 “你别扣树啊,你爬,用腿蹬着爬。”刘文博又爬下来点,踩在树枝茬中,伸手勾住夏沛,说:“你腿一蹬,我拉你上来。” 夏沛的手紧紧的握住刘文博的手,刘文博的真个手臂暴起青筋,只不过隐藏在夜色中,叫人看不出来。 夏沛爬上第一个树杈,剩下的就简单了,刘文博侧身拉着夏沛,稍稍用力,轻轻的跳到领一个树杈上,坐下,荡着腿,拿着手电筒乱照。 第38章 如果没记错的话,树上应该有小柿子才对,刘文博照着手电筒晃了半天,也没再树上找到小柿子。“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夏沛问。 “不可能,你这就是对我柿子王的侮辱,我记错什么都不可能记错柿子的时间的。”刘文博站起来,扶着树枝,朝前走了几步。 “柿子王?” “对啊,小时候,就是我带领我们村的小孩爬树摘柿子的,这个庄上,没有我不知道的野柿子树。” “可柿子就是没结果,可不是你记错了。” “我记不错的。”刘文博说着,晃着树枝朝夏沛走去,夏沛吓得握住头顶的树干,变的很怂,说:“可能是柿子树记错了。” 刘文博还在用脚晃枝干,枝干发出吱吱的声音,夏沛估算了一下两人的重量,感觉枝干会随时断裂,看着刘文博说:“一定是柿子树记错了。” 刘文博看出夏沛很害怕,故意晃着树枝,灯光正好照在一颗柿子上,刘文博停下脚底的动作,把灯光调到最亮,照着还没有膨胀变色,只有半个拳头大的柿子说:“看啊,就是它。” 夏沛看到的就是普通的柿子,只是还没有成熟,听到刘文博沮丧的声音,总觉得不至于,“等它上色,变甜的时候,我们就在学校里了,你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柿子了。”刘文博又坐到夏沛旁边,认真的在枝丫间找来找去,发现了几个小柿子。 刘文博说,这颗柿子是全村最甜的柿子,它每天晒到的太阳光最充分,到了晚上,山上又那么凉,一冷一热的,这种柿子最好吃了。 “那你十月一可以给我带学校里来啊。” “带不出去的,硬的柿子发涩,被桑叶煮熟的柿子又太软,只能当时吃,一路颠簸,就烂了,可惜啊,你吃不上了,这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为了多吃它,我爬树比谁都快。” “没事,你吃了就是我吃了,你给我说说什么味道。”可能是到了夜间,刘文博不如白天活泼,精神头都下去了,夏沛往刘文博身边坐坐,语气轻柔。 “就是甜啊。” “然后呢,具体一点。” “具体一点,具体一点就是甜,齁甜齁甜,没什么其他的味道,就是好吃。” 刘文博砸吧着嘴巴,仿佛在回味留在舌尖的味道,柿子软软的,捅破皮后,嘴巴轻轻一吸,带着柿子肉的汁水全都吸进嘴里,可刘文博也就只能形容出一个甜字。 夏沛和刘文博互相依靠着,刘文博小声的,轻轻的讲自己小时后的事情,他脚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是从树上往下滑时,没注意到树干上有铁丝,被划破的。 他发际线旁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七爷爷家玩时,被他家的鸡绊倒了,额头还缝了好几针,七爷爷还把绊倒刘文博的鸡宰了,做成大盘鸡送到刘文博家里来,让刘文博吃个痛快。 刘文博屁股上的一道口子,是被一个不认识的爷爷的一条小黑狗咬的,为此还挨了好多针疫苗,好多年后,在一个下雪的早上,那条狗去世了,那位爷爷端着狗肉跑到刘文博家门口,喊醒刘文博,叫他吃第一口,刘文博不敢吃狗肉,爷爷就拿着筷子在嘴边抿了一下。恰巧刘文博在那个冬天,腿部因为烤火受伤了,又跑到爷爷家要狗油,涂抹了几天就好了。 夏沛听着刘文博打小作死的事情,好奇他是怎么长这么大的,被蜜蜂蜇,被水冲走,差点被锁地窖里,大雪天从河面上走,差点掉进河里,以为摸到的是泥鳅,结果是水蛇。 夏沛听得合不拢嘴,问:“你真的有时间学习吗?你怎么可能是个大学霸,天天出去玩,那有精力背书啊。” “有啊,天天都有空学习啊,一天不学习,浑身难受呢。” 夏沛翻个白眼,讲自己小时候的事,上学,放学后背着书包去机关单位写作业,回家,睡觉,周六去学画,周日去爷爷家。 夏沛的周六周日都用来学画,从小学到高中,没有间断过,然后高三拼了一把文化课,考到了和刘文博一样的大学。 “那有没有好玩的事。” 夏沛躺在树干上,看着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半边月亮,透过树叶照下斑驳的微光,夏沛给刘文博讲起画室的事情,老师会请漂亮的模特,然后全班男生都很开心,私下聊个不停,可真等到模特来了,又故作淡定,表情严肃的画画,像个出家的和尚,什么都打扰不到那一刻画画的心。 “我们还画过裸像,够不够刺激。” “你激动吗?” 夏沛摇摇头,说初中的时候,还会很开心,但长大后,因为画的都疲惫了,新鲜劲都过去了,也就不再为此开心了。 夏沛还想听刘文博小时候的故事,刘文博讲起自己小时候放鞭炮,结果还没扔出去,就在手里炸了,手指完好无损,但软的像一滩泥,怎么捏都没有直觉,吓得他赶紧把手插雪里,一天后,手指尖还麻麻的,软软的,吓得刘文博一年没敢放鞭炮。 还有一次,刘文博把一踩就响的鞭炮放在家门口,结果姐姐回家,一脚踩中,吓得乱蹦,又引发了其他的鞭炮,吓得姐姐在鞭炮声中哭,爸爸鞋都没穿从沙发上跑出来,刘文博吓得在外面流浪,刘妈妈骑车出门找,保证爸爸和姐姐气消了,才把刘文博拽回家。 刚跨进家门,姐姐就按住刘文博的头,爸爸摁着刘文博的背,拿着拖鞋底一顿狠揍,姐姐把浑身吃奶的劲都用上了,那一天是过年,别人家正在放鞭炮打算一会吃饭,院子外噼里啪啦的响,而刘文博正在自家的院子里挨揍,全家人都忘记了放鞭炮,刘文博一人求饶的嗷嗷声比鞭炮还要响亮。 刘爸爸未卜先知,知道儿子大年初一之后肯定还要做事犯事,可大年初一到十五,是不能打小孩子的,索性趁着有姐姐帮忙,把之后要挨的揍也一块解决了。刘妈妈看着锅里的鸡肉都煮的脱骨了,刘文博挨揍挨的也差不多了,走过去救下儿子,全家一块吃年夜饭,刘文博一人啃着鸡腿哇哇的哭。 夏沛乐的只拍手,问刘文博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可能是为了之后能遇见你吧。”刘文博看着夏沛,真诚的说。 气氛突然变了,夏沛鼓掌的手悬在空中,愣了一下,笑着护住额头,捂了一下脸,转头看刘文博,刘文博的眼睛在夜里亮闪闪的,果真是从小看星星长大的眼睛,星星不在的日子里,也能在刘文博的眼睛里折射出星光。 夏沛看了一眼,受不住这深情的目光,头转到一边,可能是太激动了,身子一晃,差点掉下去,刘文博握住夏沛手,把他往后拽拽。 夏沛大脑是混乱的,嘴角是上翘的,心里又是紧张而欢喜的,原来,人可以一下子表达出那么多心思和情绪。夏沛又看了一眼刘文博,刘文博还在看自己,夏沛伸手捂住刘文博的眼睛,嘴上像哄小孩一样,说:“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夏沛和刘文博重新调整了位子,推到最粗的树干旁,靠着树干,目视前方,并排坐在一起,静下来才突然发现,蝉鸣声响了一晚上。夏沛咬了咬嘴唇,咽口水的声音格外响亮,不管了,夏沛眼一闭,想转头亲刘文博。 夏沛还没有来得及转头,眼前手电筒的灯光消失了,头后面就有一股力量靠过来,帮夏沛转过头去,刘文博比夏沛早那么几秒行动了,双唇紧紧的贴在夏沛的唇边,夏沛毫无意识的嘟起嘴,控制住自己的鼻息,心里笑起来。 刘文博表面的乖乖兔的形象都是装的,认识刘文博的朋友,都说他好学,老实,胆小,见面说话都脸红,是个乖孩子,可今天听了刘文博小时候的事,什么老实,没有人比他皮,考试前夕都敢逃课上网。 对啊,在大山大河里长大的小孩,怎么可能是在爱情面前胆小的人。 夏沛手扶在刘文博背后,抱着刘文博的背,和他紧紧的贴在一起,刘文博止不住的喘息声传进夏沛耳朵里,呼出的热气流顺着夏沛脖颈扩散,夏沛看着远处的黑夜,紧闭着嘴巴,为自己的犹豫后悔,原来自己才是胆小的那一个。 因为衣服新潮,夏沛的朋友都以为夏沛是个紧追潮流的人,内心也一定十分大胆,留长发,扎小辫,染成炫酷的颜色,夏沛都做过,玩轮滑,上台演出,夏沛比谁都厉害。 但夏沛知道,自己敢做这些,不是因为大胆,而是因为自己恰好会,既是这样做了爸妈也不会说什么,而且,身边的朋友反而会觉得夏沛很炫酷,于是,夏沛就做了。 夜是最寻常的夜,也没有星光闪烁,月亮也没来捧场露个全脸,唯独这夜间的暖风,太撩人心弦,刘文博夏沛穿着短袖长裤,浑身被汗水浸的湿透透的,刘文博嘴边尝到夏沛脸颊旁滑落汗水的味道,咸咸的又甜甜的。 夏沛从粗壮的树干上站起来,想下去上厕所,刘文博说,直接在树上解决吧。 两人直接站在树干上,对着风小便,刘文博打开手电筒,照着地面,看谁尿的远,他们站的太高了,圆形的光照到地上分散开来,也照不清楚,夏沛不服输,朝前走了一步,被自己差点踩空的脚步吓得一哆嗦,刘文博挥着手电筒,宣告自己胜利,夏沛不满意刘文博的答案,提上裤子坐下去,不理刘文博。 树旁的蚊子太过,满身的蚊子包,实在扛不住了,刘文博滑下树,在树下指挥着夏沛,接住夏沛,两人手揣口袋,最大限度的撑起裤子口袋,回到石屋门前,刘文博站在屋一旁,夏沛倚在另一旁,凉凉的石头给后背降温。 第39章 两人不说话,静静的站着,待滚烫的体温恢复正常,一前一后回到屋内,悄悄的爬上床,钻进蚊帐里,静静地盯着窗外的月亮,等着睡意来袭。 “老二,你再乱翻腾,我就扔你出去。”刘爸爸被刘文博摩擦大腿的声音吵醒,含含糊糊的说。 刘文博立马停住了,慢慢的转身,平躺着。 之后,大山里就寂静了,万物好像都安然入睡了,也好像没有。 第二天一早,;夏沛看到刘爸爸起床,跟着起身,刘爸爸对着刘文博的屁股踹了一脚,说太阳都上山了,还不起。 刘文博夏沛伸开懒腰,默契的一起看向对方,刘爸爸在门外大喊出来吃饭。 刘文博拿出煎饼,递给夏沛一个,夏沛拿牙磨了半天,吐着舌头说:“我舌头好像快抽筋了。” “那有那么夸张,你看,一咬就下来。”刘爸爸说夏沛瞎扯,给夏沛当场表演吃煎饼。 夏沛咬的腮帮子疼,把煎饼从中间拆出一半,才觉得是差不多的硬度,上山的路上,夏沛看了看刘爸爸咬煎饼练出的咬肌,典型的一张国字脸,又看看刘文博也锻炼的差不都的咬肌,小声的问刘文博。 “你们是不是因为吃煎饼,脾气才这么犟的,不要咬非要咬透。” “我脾气很犟吗?”刘文博反问回去。 “没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怎么适应这么吃煎饼的。” “我觉得我脾气还好啊,没有很犟啊。”刘文博又问了一遍。 “没有,你很乖。”夏沛点头肯定,走到刘爸爸身边聊天,心里想,脾气不犟的人,怎么非要把问题问两遍,还不听自己说话。 “叔叔,这个煎饼能放多久,怎么做得。” 刘爸爸开始给夏沛讲煎饼的故事,说冬天想放多久放多久,夏天注意保存,也可以搁一段时日,煎饼都是用鏊子一张张摊出来的,面粉做的煎饼还好,要是遇到地瓜干或者高粱面摊的煎饼,那才真是费牙口。 夏沛虽说不知道地瓜面的煎饼是多么费牙口,但还是点点头,说下山想去尝尝。 在山上待了三天,石屋里堆满了一袋子一袋子松子,刘爸爸中午休息的时候,盘算着再过一天就可以都弄完了。急促的铃声在屋内想起,刘爸爸接上电话,着急的提上鞋,朝山下跑。 ☆、33 “你姐出事了,我赶紧带你妈去县医院。”刘爸爸说着找包里的车钥匙。 “我草,怎回事。” “滑倒了。” “我也去。”刘文博从床上爬起来,翻身下床穿鞋。 “去你个头去,添什么乱。”刘爸爸不理刘文博,摸起车钥匙跑着下山,刘文博跑下去,拿过爸爸手里的手机,说:“到了让妈妈给我打电话。” 刘文博赤脚拿着手机站在门前,小石子扎的脚疼,夏沛走过来拍拍刘文博的背,说一定会没事的。 刘文博摁着数字键,给姐姐打电话,可就是没人接,刘文博双眼通红,快要哭了,给妈妈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给姐姐的婆婆家打电话,没人接。又打给妈妈,夏沛急的跺脚。 姐姐怀孕有几个月了,上次去看姐姐时,姐姐的肚子鼓了起来,夏沛也见过姐姐,长相大气,眉眼让人看着清亮,梳着油亮的麻花辫,姐姐当时还嫌热,嚷嚷着要赶集去剪了,姐夫拦着不肯,端着盆说以后天天给洗头。 夏沛不停的打电话,电话一直是甜美的女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忙。 “去尼玛的,骚瑞个头啊。”刘文博急眼了,对着电话提示音骂道。 “接电话啊。”夏沛依旧对着电话喊,脑子里想着关于姐姐不好的事。 妈妈终于接电话了,说姐姐下河洗菜时,不下心踩到青苔上,滑到了,站不起来,下面出血了,赶紧送到医院里,说完就因为有人喊挂了电话。 夏沛伸手擦着眼泪,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等妈妈电话,夏沛坐在一旁,意外来的太快了,十分钟前,夏沛,刘文博还有刘爸爸还躺在床上歇息,打算下午多干点活,早点下山,结果,不到十分钟,就有意外发生。 刘文博眼泪唰唰的往下掉,他和姐姐感情最好,虽说从小打到大,谁看谁都不顺眼,在家的日子就拌嘴,可真到了事上,刘文博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替姐姐担心的要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妈妈打来电话,说姐姐没事,肚子里的小孩子也没事,流血也是正常,虚惊一场。夏沛不信,哭着说让姐姐说话。 “喂,弟啊,平时没见你这么想啊,我还没出事,你到哭的厉害。”姐姐听起来没大事,刘文博还从那头听到妈妈埋怨姐姐的声音,说:“怎么说话呢,呸呸呸,不吉利。” 刘文博心落到肚子里,声音回复正常,淡淡的说了句:“哦,知道了,过两天去你家看你,爸爸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刘文博收起眼泪,眼眶的红色褪下去,夏沛给刘文博拿鞋子,刘文博穿上,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刘文博觉得自己在夏沛面前好丢脸,站起来摁着夏沛的头:“看什么看,没见过猛汉落泪啊。” “哦。是吗?” 夏沛的反问刺激了刘文博,声音很大的问:“不是吗?” “是吧。”夏沛觉得刘文博好玩,可爱,故意刺激他,想吸引他的注意力,把他从刚才的痛苦的情绪中拽出来。 刘文博带夏沛去前几天晚上爬的柿子树下,在日光下,刘文博看到了一个个的小柿子,掐着腰指给刘文博看,说自己没有说错吧。 刘文博拉夏沛上树,靠着树干,说,意外真的很吓人啊,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出意外了,整个人都受不住的,担心爸爸匆忙的骑车往医院赶,没有准守交通规则啊,又不放心的打个电话,问妈妈,爸爸赶到了吗? 刘爸爸赶到了医院,给刘文博说,别担心,晚上就回去了。刘文博心里算了一下回来的路,说不用太赶,明天回来也行,一定要带姐姐都检查一下。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大家都很好。刘文博的心终于放下来,嘟嘟着嘴巴,靠在树干上,浑身放空,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虚惊一场更好的词了,刚才喷张的血液缓缓的流入心脏,又缓缓的流遍全身,世界惊慌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刘文博看了一眼爸爸的手机,下午四点了,树枝挡住了直射的太阳光,树叶被风吹得唰唰响,两人靠在树干,透过交错的枝干望向远方,远方是山,远方的远方还是山,映入眼帘的是铺天盖地的绿色。 刘文博和夏沛也劳累了三四天,一直都在捡最累的活干,把轻活让给爸爸,到最后累的实在举不动镰刀。两人坐树上休息,在绿茵下,困意来袭,悠悠的睡过去。 傍晚,太阳躲在厚重的云层后,刘文博拨打电话查天气,说最近县区炎热,今晚可能迎来强降雨。天气略显沉闷,刘文博把屋后的袋子盖好,蹲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手机,才五点,山里就黑了。 夏沛觉得鼻尖有小雨滴,喊刘文博进屋,刘文博脱下上衣躺在床上,夏沛从书包里掏出火腿肠,递给刘文博,刘文博手枕在脑袋下,张开嘴等着。 “你可真是个祖宗。”夏沛坐在刘文博身边,自己吃一口,投喂刘文博一口,刘文博傻笑着,满屋都是火腿肠的香味。 第40章 窗外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户顶上的草皮上,空气清凉,虫儿也躲雨消失在屋内,刘文博看着窗外的小雨,说:“真是倒霉,如果下雷阵雨或者大雨,下一阵就过去了,不耽误事,可下小雨,就说不准什么时候停雨了。” “夏天太阳这么毒,一出太阳一切都好了。” “哎,又得晚几天下山。” “你下山有什么急事吗?和我待山上玩不好嘛?” “好,等我去看下姐姐,就回来找你玩。”刘文博攥着夏沛的手腕,一秒就变开心,爽脆的说好。 刘文博夏沛躺在石床上待着,看窗外的雨,说自己自从高二来过一次石屋,已经有三年不敢走近这里了。 刘文博给夏沛讲起自己高二的事情,他那时一直压抑自己的内心,有一次,被庄上的小伙伴拉着去网吧看了一次黄色视频后,回来的路上一直紧闭着眼睛,脑袋昏涨,又因为自己考差了,不敢回家,疯狂的跑了一路,跑到山下,跑的嗓子眼都有一股血沫子的腥味。 到这个石屋里,躺在床上放声痛哭,疯狂的自虐,大腿根被自己掐的发紫,疼痛感刺激着神经末梢,而这种酸爽的刺激感就像毒品,愈发使人上瘾,使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后来,刘文博的成绩滑落的厉害,他不想使爸妈失望,逼着自己进入学习的困境,逐渐麻痹自己,不再理会自己的内心世界,安心考学,一睁眼就低头学习,抬起头来就晚自习结束,跟着大伙宿舍睡觉,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就吃点安眠药睡下。 夏沛听到眼圈通红,心疼的说:“要是那时就能遇见你就好了。” “滚啊,你那时遇见我,我还考学吗?咱两这辈子都见不上面了。”刘文博一句话打破低沉的氛围,笑了起来。 夏沛的青春期也是如此。 夏沛说,那时,他已经接触文学了,看了很多该看的不该看的小说,他被一种过剩的性意识支配,体内就像个气球,时不时膨胀起来,突发的荷尔蒙在体内乱窜,不受控制的意识在体内拱来拱去,四处伏击。 他跌跌撞撞的走在一条被大雾笼罩的道路上,前进找不到出口,后退找不到进口。 夏沛接着说,十六岁的自己,旺盛的经历无处发泄,每个周末都要骑着车远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写生,只有专心画画,才可以消除脑中的杂念。 夏沛的老师时常夸奖夏沛的画,说画的有灵性,有天赋。夏沛听到老师的夸奖,才切身的体会到,原来书中说的画家痛苦,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能说,只能画出来。 有一次,夏沛打着打着篮球,毫无征兆的就和一起同行的小伙伴撕扯起来,周围的人拉架都拉不开,带着一身伤回家。 打那之后,夏沛就不在和自己的哥们打篮球,还把头发扎成艺术家的样子,从后面留了一小搓辫子,到了高三睡觉时被爸爸一剪子剪掉了。 “你是不是喜欢你那哥们?”刘文博问。 “那时候的事,我不知道,就是难受,每天都很难受。” “我那时也是,而且,谁看我一眼,我就觉得他和我一样,并且还喜欢我。”刘文博不好意思的承认自己十七岁的内心世界。 “我也是,那时真的很自恋啊。为此我和我哥们都闹僵了,后来我平静下来,道了好几次歉。” “雨下大了。”刘文博趴在窗户边往外看,天黑透了,大雨滴砸到树叶上,又静静的落到泥土里。他们又讲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原本很多并没有特意记下的有趣的事情,也通通浮现在脑子里,一点不差的讲出来。 “老二,小沛。”晚上九点多,刘文博和夏沛睡得昏昏沉沉的,听到爸爸的声音,赶紧伸脑袋从窗户看去。 “爸,你怎么上来了。”刘文博看到爸爸穿着雨衣,打着手电,拎着塑料袋上来,看着屋檐上滴滴答答落得雨滴,雨好像一直没停,越下越大。 “我能不上来吗?你打小就怕黑,我这不是怕你们两从山上害怕,就上来了。”刘爸爸脱下滴着水的雨衣,扔在门前面,打开一层层的塑料袋子,抖抖上面的雨水,说是妈妈从县城里买的鸡柳,还有门挂子,烤肠,让夏沛和刘文博赶紧吃。 刘文博问姐姐好了吗?爸爸说虚惊一场,没点事,看样子明天下雨割不成松子了,明天就把屋里的松子运下山,顺道回家看看姐姐。 刘爸爸看着坐在马扎上吃饭的两个小子,擦擦脸上的雨水,说:“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从山上住,会害怕,着急忙慌的往回赶,路上车没油了,拦住人家的汽车借点油,下着雨穿着黑雨衣,人家还以为我抢劫的呢,拦了半天才有一好心的小伙给我弄了点油,我给他钱也没要,我也没追人家,赶紧赶回来了。” “你觉得我长这么大了,能被什么吓到,还有夏沛这个大活人,个个一米好几大个子,你可真行。”刘文博听了爸爸路上的事,担心出点危险怎么办,有点生气,把手里的门挂子扯一半,递给爸爸:“你吃了吗?再吃点呗。” “你妈妈,一个劲的催我回去,赶紧回来看看你两。” “我妈也是真行。” “小沛啊,多吃。”刘爸爸又给小沛拿了一个门挂子,说:“多亏了小沛,五六天才能干完的活,三四天就干完了,明天咱回家,叔叔请你和羊肉汤哈。” “谢谢叔叔。” ☆、34 早上,刘文博,夏沛扛着一袋子一袋子的松子下山,雨还在下,夏沛刘文博紧靠在一起,两人披着刘爸爸的雨衣,刘爸爸一人在前面顶着雨骑车回家。 刘文博夏沛两人躲在雨披下,车框颠的人一荡一荡的,刘文博手伸出来,勾住车栏杆,雨水冰凉,滴在手臂上,刘文博看了一眼夏沛,夏沛点点头。 刘文博把身上的雨披揭下来,递给爸爸,让他骑车穿上,他们两个在后面坐着没事。刘文博夏沛靠在三轮车的栏杆上,蹲在袋子旁,随着车的颠簸,浑身的骨架也一颠一颠的。夏沛一手护头,还腾出一只手,伸到刘文博面前,竖起大拇指。 刘文博也笑了,点点头,也竖起大拇指,自己爸爸这车技,没话说,一段平路,愣是开出在戈壁滩的感觉,速度没跟上,倒是颠簸的人快散架了。 车骑到一半,雨就停了,天瞬间变凉,东边挂起彩虹,阳光一下子就照到大地,但还有小雨慢慢的往下飘。 “彩虹。”刘文博最先看见彩虹,戳着夏沛的膝盖,叫他抬头。夏沛把头抬起来,看见还在下太阳雨,嘴巴合不拢,问刘文博:“你相信吗,我活了十九年,还没见过太阳雨。” “我也很少见。” “不是,很少见和没见过是两码事。”夏沛看着眼前的雨,太阳,彩虹,细雨,通通遇到一起,和谐有序的待在一起。 刚到家,刘爸爸就让刘文博把满是泥巴的衣服和鞋脱下来,去城里帮妈妈看着姐姐,有什么帮忙抬东西抬一抬,妈妈和姐夫抬不动。 “什么啊,不是说没事吗,不是打电话说没事吗?”刘文博嚷嚷起来。 “好好说话,咋呼什么咋呼。”刘爸爸声音压住刘文博,一院子就刘文博能咋呼,“我现在给你说了都这副模样,那我山上给你说了,你不得喊破天啊。”、 “到底什么事?”刘文博着急的直跺脚。 “就是摔着腿了,这不是怀着小孩行动不便,又不能打针吃药的,你妈妈又不认识路,县城那么大,你去帮衬着点。”刘爸爸说着回去找钱,让刘文博带点钱去,刘文博在院子里使劲按喇叭,问,到底找没找到,好没好。 刘文博一把拿过钱,眼眶通红,瞪着爸爸,没好气的说:“以后再也不信你跟妈妈的话,没一句真话。” “小沛啊,你跟着去,你带着老二,你别让他骑车,骑慢点啊。” 夏沛带着刘文博,安慰刘文博:“你还没见到姐姐呢,别乱想,你想的别不一定对,再说你不打电话了嘛,你姐姐不也说没啥大事。” 第41章 “你别小嘴叭叭了,快点骑,磨磨唧唧呢。”刘文博急的要死,总是觉得姐姐出大事了,觉得夏沛骑电动车车还不如旁边走的人快。 “好好好,快点骑。” 夏沛骑到一半,觉得背上有被浸湿,试探的喊刘文博的名字:“刘文博,刘文博。” “嗯?”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你快骑,别墨迹。”听声音,刘文博果然哭了。 刘文博看到姐姐帮着绷带的腿,看着她挺着的大肚子,语速飞快吼姐姐:“你不是打电话说没事吗?不是说回家了吗?骗谁呢。” “不是,给你说了,你就能来了咋地,大老爷们哭什么玩意,矫情。”姐姐吃着饭呢,看着冲进来的弟弟,吓了一跳,调羹都没握住,晃了一下。姐姐脾气比刘文博还暴躁,觉得刘文博站眼前烦人,让他站边去。 姐姐的腿摔了,因为昨天医生没上班,要在今天一早检查身体,姐夫有推不倒的工作,还没有赶到,刘文博把姐姐抱轮椅上,又把姐姐抱体检室的床上,来来回回走了很多科室,真后悔自己不是学医的,看不懂那小机器上的图像,哎呀,密密麻麻的图到底是什么啊。 小县城的医院还没有正规起来,尤其是妇产科,全靠人力搬动,刘妈妈等在姐姐检查的科室门口,看着时间等结果出来,刘文博到最后也累了,夏沛帮忙抬着姐姐,一直抬着到三楼。 刘文博不想进去,蹲在门口等姐姐,夏沛站在一旁,刘文博问:“到底怎么了,怎么需要全身检查,会不会出大事啊。”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没事的。”夏沛揉揉刘文博的头发,大集上剪得寸头已经长出长发,稍微有点扎手。 刘文博和姐姐打小就这样,见到了就吵,见不到就想,但这是刘文博第一次被吓到,开始脑补姐姐的骨头变成了什么样子,肚子里的小孩子有没有变形,没有憋住内心的恐慌,又哭了出来。 “哎呀,你到底哭什么哭,跟个女的似的,磨磨唧唧。”姐姐自己推着轮椅从里面出,看到弟弟在一旁偷摸的流眼泪,拍着脑门懊悔不该让弟弟知道,让弟弟赶紧弄自己下楼。 夏沛帮忙抬着轮椅,一抬头就能看见刘文博通红的眼眶,明明姐姐已经在眼前了,还和刘文博开着玩笑,刘文博到底在哭什么,这家伙眼里是藏了一个海吧,哭起来磨磨唧唧,没完没了。 夏沛完全相信刘文博之前说的话,刘文博说他高中时经常憋不住哭出来,听得时候,夏沛还在想,一个人,怎么可以随时哭出来,现在看来,他说的是真的,没有掺一点假。 姐夫匆匆地赶来,买了一大包饭菜,刘文博不领情,质问姐夫一整天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来照顾姐姐。 姐夫被刘文博弄得很下不来台,挠着头皮,说不好意思,刘妈妈过来拍刘文博的背,说怎么和姐夫说话的。刘文博头扭向一边,刘妈妈把饭菜塞刘文博手里,叫他吃完回家。 刘文博才不会回家,万一又遇到用人的地方,找不到人怎么办?刘文博拿着饭菜去医院门口的面馆,坐下点两碗刀削面,打开塑料袋,是姐夫买的卤肉。 刘文博和夏沛互相依靠着肩膀在医院走廊里待了一夜,姐姐全身坐了一遍检查,没有大碍,只是不能吃止疼的药,腿处的骨折要忍者。 刘文博听到医生要姐姐忍者,心里难受极了,恨不得是自己骨折。 姐姐被姐夫接回家,刘妈妈隔三差五去看姐姐,刘文博每次都要跟着一起去,再难受的骑着车回来。 好意外,真的好意外,怎么突然就摔倒了,一摔就把腿摔倒了,还要忍着疼,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一百天过去,又快要生产了,到时候还要在痛苦一次。 刘妈妈在餐桌上听刘文博嘟囔这些,后悔把刘文博生成小男孩,说刘文博应该是个小女孩的,多愁善感,白长了个高个子,两个粗壮的手臂,净用来抹眼泪了。 夏沛笑话刘文博,原来他是水做的。 夏沛坐在院子里吃瓜,刘妈妈点燃蚊香棒插到地砖缝里,轻轻的给夏沛说,快点回屋躺着睡觉,一会又要被蚊子咬了。 夏沛睁大眼睛,鼻子酸酸的,不敢眨眼睛,害怕一眨眼睛就有泪水挤出。都已经八月中旬了,夏沛有点想爸爸妈妈,最近刘文博家里事情有点多,大家都手忙脚乱,夏沛在其中感受到家的氛围。 刘爸爸慌张的下山看女儿,又害怕儿子在山上睡不着觉,连夜冒雨赶上山来,刘文博知道姐姐出事后,止不住的泪水,姐姐躺在病床上还逗妈妈和弟弟笑,刘妈妈几乎隔一天就煲鸡汤去看姐姐,姐夫也少出去工作陪着姐姐。 夏沛想家了,虽然家里就三口人,没有刘文博家这么热闹,但看到刘文博蹲在炉子前给姐姐熬中药,掀开锅看鸡汤好没好,就想回自己的家。 夏沛看刘文博蹲在炉子前熬鸡汤,因为没有放好炭块,升起青色烟雾,刘文博止不住的流眼泪,天本来就热,刘文博还蹲在炉火面前,一会拿蒲扇扇炉子口,一会给自己扇扇风,额头一溜小细汗珠。 “哎。”夏沛走过去,和刘文博并排蹲在炉火前。 “嗯。”刘文博应了一声。 过来有一会,夏沛双手抱住膝盖,下巴磕在膝盖上,小声的问刘文博:“要是我以后受伤了,你也会这样担心的哭吗?你会熬鸡汤给我吗?” 刘文博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看着夏沛,眼睛都皱成一团,说:“呸呸呸,有病啊,咋还咒自己出事啊。” “我是说假如。” “没有假如。” “万一呢。” “行行行,别说鸡汤,命都给你好不好。”刘文博总觉得在院子里说话不安全,有点慌张,把手里的扇子塞到夏沛手里,叫他看着鸡汤,说完话摸着脖子,起身溜了。 夏沛等刘文博去姐姐家送完鸡汤回来,告诉刘文博自己想回家。 “你爸不还从外面没回来。” “嗯,不过我可以乘车去看他。” “你爸不到大西北去了,你知道在哪里吗?你怎么去。” “我先到市里,到了之后再问我爸爸在哪里,他一听我来了,一定会来接我的。” 刘妈妈总觉得不安全,多大的小孩都是小孩,太不安全,可夏沛想家想的厉害,执意要走。 ☆、35 山上有野金银花,刘妈妈揪来晒干,放在小罐子里密封,之后的一年都可以喝上香香的金银花茶。 刘文博从罐子里捧出一把,放进开水沸腾的壶里,静坐着等水变色。 夏沛拿着碗等第一杯,慢慢的把冰糖放碗里,趴在碗边看,冰糖正在慢慢融化,化掉的糖边融进水里的那一刻,还和白开水格格不入,仔细看看能看到糖水流动的痕迹。 刘妈妈坐在院子里,带着老花镜挑选簸箕里的野金银花,把最好的挑出来,小火慢慢的炒干,炒过的金银花没有嫩芽的苦味,泡出来的水香味扑鼻。 那是刘妈妈让夏沛带回家的,因为夏沛每次喝茶都说好喝,刘妈妈特地上山多采了一大袋,回家小火腾干,包好,一定要夏沛带回家。 第42章 刘妈妈一大清早去集市上买鸡爪,肉皮,葡萄干,瓜子,肉搁锅里拿调料包煮了一下午,说路上时间长,有点吃的好打发时间,不停的嘱咐,别喝别人的水,别吃别人的东西。刘妈妈和刘文博夏沛站在村头的站牌下,不停的说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打电话。 刘文博让妈妈回家,自己一个人清净的送夏沛上火车,到县城的火车站,刘文博和夏沛坐在台阶上,安静的坐着,吃了一下午雪糕,刘文博再不坐车不回家,就没有巴车了,送夏沛进休息室坐着,招招手回家了。 送亲爱的人离开,其实也没有多么伤心,不舍,难过,毕竟还有十五天不到,就要开学了。年轻人,有大把大把的见面机会,实在体会不到分离的哭。 夏沛站在休息的玻璃门口冲刘文博一挑眉,刘文博笑了笑,做了个夸张的吐舌头表情,就欢快的下楼梯,回家去了。 两天后,夏沛打来电话,说自己到了。夏沛说自己先到了市里,给爸爸打电话,叫他说县城的名字,好坐火车过去,夏爸爸又生气又着急,呵斥儿子乱跑,又怕他人生地不熟,一会一个电话确认儿子的位置。 夏沛以为去县城就像刘文博家到县城的距离一样,一个小时就到了,但夏沛在火车上坐了三个小时,又转了个大巴车,才到县城。西北的人少,县城的面积大的惊人,夏沛看了看地图,比量着有四个刘文博家的县城那么大。 夏爸爸开车来接,要夏沛睡在宾馆,自己回去工作,夏沛硬要跟着回到镇里,一路颠簸,夏沛闻着汽车里特别的晕车的味道,几乎把从火车上吃的鸡爪卤肉全都吐出来,昏天黑地,晕的不行。 夏沛在电话里告诉刘文博,他想的是,见到爸爸后很高兴,开心的拥抱一下爸爸,但见面后,也就只是老老实实的喊了一声爸爸,爸爸接过行李箱,放到车后备箱,安静的带着夏沛回镇上,就像平常上学时,爸爸去接自己放学回家一样,上车,也没有过多交谈,然后到家开门下车。 夏沛觉得爸爸好像老了,脸变黑了,头发也有很多白发,但要真详细的说出哪里变了,夏沛还是说不出来,毕竟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没有仔细观察过爸爸,总是就是感觉,感觉爸爸变老了。 虽然见面的场景很平常,但见到爸爸,就是很开心。镇上环境不是很好,夏沛一直以为爸爸是在像刘文博家那样的县城工作,环境好的很,但不是所有的县城都像沿海省市那样发达。 颠簸的路,飞扬的沙,稀缺的水,破旧的房子,不到位的教育资源,扶贫工作异常艰辛,夏沛好心疼爸爸,但夏沛也不说,只是在镇上乱逛的时候,买好吃的总要给爸爸带上一份。 这里景色好美,夏沛时常带着素描本,勾勾画画。 2008年,在刘文博家的夏天就这样过去了,那个夏天留给夏沛无数美好的记忆,和刘文博坐在麦剁上谈天说地,和刘文博像鱼一样翻腾,和刘文博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口气吃掉半箱子冰糕,热血沸腾的看奥运会开幕式,和刘文博爬树,翻墙,赛跑,玩的忘记了时间,常常很晚才回家。 夏沛再也没有过这么美好的回忆,不光光是因为这些有趣的事情,夏沛才记住那个夏天,重要的是,和刘文博在一起。 ☆、36 2008年秋 刘文博和夏沛选了一样的公共课,大家看夏沛的空间动态,一直以为夏沛和刘文博是亲戚,暑假时走亲戚才在一起玩。 十月底,天气瞬间瞬间转凉,风卷着落叶四处飞,在鹅黄的路灯下闲的格外唯美。男生总是爱成群结队的走,□□个男生手插口袋,头缩在衣领里,骂这场秋风:“这风抽抽了,吹得都快冻死爹了。” “你爹我比你还冷。”其中一个男生使劲往上拉拉链,听嗓音离感冒不远了。 “你不觉得从这光底下看落叶很漂亮吗?”夏沛说了一句。 “哎吆我去,你是谈恋爱了吗?”走在夏沛右边的男生搂住夏沛的脖子,夏沛左边的男生也压住夏沛,叫他老实交代。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这场景画出来很漂亮。”夏沛挣脱魔爪,往最边上走。 铃声从刘文博口袋里传出来,刘文博听得电话那头的声音,愣住了,从队伍的最右边走到最左边,抱着夏沛,使劲的摇晃,说自己当舅舅了,姐姐生了个小男孩。刘文博捧着夏沛的脸,就跟捏橡皮泥一样,用力捧成一团,身体紧靠在夏沛身上开心的摇晃。 几秒钟后,刘文博捧着夏沛的脸清醒过来,他神经一紧,知道背后还有七个舍友,他们正惊讶的看着自己。立刻伸过手,抱着第二个男生,开心的晃动他的身体,举着男生的胳膊说,自己当舅舅了。又走过去搂住舍长,捧着舍长的脸,眼睛湿润,四目相对看着舍长说:“我当舅舅了。” 几乎挨个抱了个遍,到最后两个人,刘文博演的实在太累了,眼中激动的泪水也没有了,挤也挤不出来,刚才激动的情绪一晃就过去了,夏沛刚要伸手搂住上铺的兄弟,兄弟伸手制止住李文博,和刘文博握手,开心的说:“你当舅舅了,恭喜你。”然后拍了拍刘文博的肩膀,把最后一个还没有庆祝的男生推上前。 “恭喜恭喜,祝咱小外甥健健康康。”最后一个全程目瞪口袋看着刘文博热情又奔放的庆祝方式,脖子一缩,握了握手,示意不用再摇晃着身体拥抱了。 夏沛走在最后,宽大的卫衣帽子遮住脸面,笑的脸都快变形了。 刘文博宿舍全体单身,女朋友还没有找到,倒是想的长远,晚上睡觉前,激动的聊起以后当爸爸的场景,说,刘文博当个舅舅都这么疯狂,以后当爸爸不得疯啊,再说小孩细胳膊细腿,哪经得起他这么晃悠。 宿舍里开心的讨论以后找什么样的女朋友,生男孩女孩,还开心的给对方的小孩起名字。刘文博在阳台生气的打电话,问妈妈,为什么姐姐早产的消息不告诉自己,姐姐都生完小孩一天了,全家忙完了,开心完了,才想起有这么个舅舅,才打电话通知过了。生气家里的大事,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从此,刘文博的宿舍,每当有开心事,全员并排站好,像领导慰问一样,挨个象征性拥抱。 要放寒假了,刘文博收拾着行李问夏沛:“你爸爸还在大西北啊?你过年怎么办?他回家吗?” “回来吧,但也得过年回来吧,我不知道。”夏沛说着有点伤心。 “这什么工作,怎么过年还不回家。” “我爸想退休前再干点业绩出来,升个职位。” “那你可以来我家玩啊,我家过年可热闹了。”刘文博开心的发出邀请。 “我不去,我暑假刚去过,不能再去玩了,你妈还以为我跟你绑一块了呢。” “难倒不是吗?”刘文博说着,把冰凉的手插进夏沛的后脖颈,报刚才的仇。 放寒假了,刘文博坐在家里暖和的炕头上,告诉夏沛,他们家把电动车棚给拆了,支了两个炕头,可暖和了,下次可以来试试。 家门口装了一年的大红灯笼终于亮了那么几天,家家户户都亮起红灯笼来,点亮了整个村庄,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夏沛一个人在从家里,爸爸还没从工作的地方赶来,夏沛想去姥姥家,又怕爸爸匆匆赶来发现家里没人,夏沛一想起爸爸一人坐在暖气片前抽烟,看窗外烟花的情形就忍不住鼻头泛酸,只好乖乖坐在家里等着爸爸回来。 大年二十九,夏爸爸打电话说抱歉,没法回去。 “没事啊,我正好想出门旅行,害怕您不同意,没敢和您说,这会我可以出门玩了,您没意见吧。”夏沛语气轻松,夏爸爸打钱给儿子,提醒他注意安全。 夏沛挂掉电话,洗了个头坐沙发上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十号的凌晨,从窗户外朝街道望去,没什么异样,晚上街道旁的大红灯笼也因为到了凌晨关闭。 孤独感压在夏沛心尖上,屋内暖气十足,夏沛走到窗户边开窗透风,只开了一条细缝,呼呼的寒风就往屋里钻,夏沛站在寒风前,虽然有些冷,但吹得好舒服,凉飕飕的。 窗户边有电话,电话罩都因为上面一层灰尘显得陈旧,有手机的日子,很少用到电话。人愣神的时候,确实会情不自禁的干些事情,夏沛鬼使神差的拨打出电话。 “喂。”是刘文博睡意朦胧的生意,夏沛前一秒还盯着窗户上显示的身影发呆,听到声音醒过神来。 “啊。” “这么晚了,本少侠已经就寝了,唤少侠我何事啊。” 夏沛一听刘文博的这种语气讲话,就知道他在熬夜看武侠小说,夏沛听刘文博嗓音不对,问他怎么回事。 “前两天下雪了,我小外甥办酒席,我从外面忙活,一冷一热冻感冒了。不过听起来是不是很沧桑,很性感。”刘文博感冒后,嗓音听起来夹带着颗粒感,有一种磨砂小烟嗓的感觉。 第43章 “好听个头,你不赶紧去吃药,你小外甥叫什么名字?” “吴晗。” “好听。他可爱吗?你妈最近当姥,肯定没空管你了吧,你这么晚还不睡。” “放屁呢,我妈妈天天早上七点敲门喊我起床,我们家又没暖气,我妈到点就掀被子,都冻死我了。你天天干啥呢,大半夜打电话吓死人。” “打游戏啊,打一整天,没事干,然后就是睡觉。” “你爸爸没回家吗,能看你打一整天游戏不揍你?” “回来了,从家里呢,我从我屋里打,他看不见。” “你妈妈呢,你妈妈不打你吗?要是搁我身上,我妈早揍我了。” 沉寂了半天,夏沛说:“我没有妈妈。” 刘文博愣住了,记得之前和夏沛聊过一次妈妈,当时夏沛的态度就不积极,说妈妈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刘文博回想起和夏沛聊天的时候,夏沛总是提起爸爸,从没有主动提起过妈妈,哪怕聊到也是聊一下就跳过去。 “那我把我妈妈分你一半,我妈妈就是你妈妈啦,你来我家时,她对你比对我都好。”刘文博说的无比真诚。 “可以啊,那我明天会收到红包吗?” “没问题,我收到的通通分你一半。” 刘文博觉得自己说话声音有点大,下床把门紧紧锁住,钻进被窝里,和夏沛聊天,说他的外甥有多么好玩,说今年冬天太冷了,竟然头一次把整个河面都冻住了,小狗在上面跑都没事,还说有人在山上打了个野鸡,放枪时差点被人报警把警察招来,还有井水打不上来,每天早上都要浇一壶热水下去把冰化开。 刘文博还秘密的给夏沛透露,说他前几天和庄上的堆雪球时,不小心打到了村里的一个爷爷,回家被刘爸爸踹了好几脚。 夏沛在电话那头笑的嘚嘚的,他从放假开始,除了和刘文博聊会qq,刘文博还常常不在线,和几个朋友吃了顿饭,剩下的日子就没日没夜的打游戏,游戏里也没有什么新鲜事讲给刘文博听。 刘文博家的事情可真多,真热闹,每天都有新鲜的事发生,这一聊,就聊到清晨。 “新年快乐。”夏沛在电话这头听到了刘妈妈站在门口大声喊刘文博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明明才七点,刘妈妈说十二点了,让刘文博赶紧起床,夏沛祝福刘文博新年快乐,挂掉了电话,打开了游戏。 ☆、37 2012年冬 2012年真是神奇的一年,那一年全世界的人们都很急躁很疯狂,世界末日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不管年少的,年老的,男的,女的都想再燥一把。 2011年,刘文博因为成绩优异保研到上海一所大学,夏沛毕业也没有想去的城市,反正刚毕业都是要从头打拼,到哪里打拼不都一样,夏沛没有听父亲的安排,拍着胸脯说要干一番大事业,跟着刘文博来到了上海。 那个升研究生的暑假,刘文博没有回家,在上海辅导机构找了份兼职,空闲时就去大学实验室打下手,刘文博来自农村,虽说头脑聪明,但又有一份没有经历过世事的憨态,导师说早来熟悉实验室,就提着行李来,让刘文博做什么,刘文博就做什么。夏沛制止住刘文博,叫刘文博别总是笑出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让做什么就是什么。 夏沛也不知道自己大学里学到了什么,怎么明明到了一个高大上的电视台,进去就是端茶倒水的跑堂。 夏沛在刘文博的学校和单位中间租了一间房子,把一大半工资都交给了房东,刘文博时常下晚自习去找出租屋找夏沛。 刘文博研究生的日子倒是优哉游哉,学生的身份给了刘文博许多出错的机会,看不懂论文慢慢看,慢慢的跟着导师研究模型,不会就认真学,校园是世界上容错能力最强的地方,它对学生宽容的几乎没有脾气。 但夏沛不同,社会上没有地方可以宽容他出错,每天都是琐碎的小事,磨得夏沛没有一点脾气,每天干的是贴文件的简单工作,但出了事,总要夏沛出来解释一番,课本上的知识用不到舞台上,每时每刻都有新状况,夏沛要迅速解决问题。 意外总是跟橡皮糖一样黏着夏沛,在最不经意间,赏赐一个又一个大嘴巴子。 毕业的第一年,夏沛最常干的事情,就是躺在刘文博的大腿上,一个劲的吐糟电视台领导,吐槽他们上世纪的审美,只能制造问题的决策以及没完没了的会议。 刘文博就摸着夏沛软软的脸,安静的听他倾诉,夏沛说多久,刘文博就听多久,时不时说一句话,告诉夏沛,自己有在认真听他讲话。 刘文博温柔的脾气真好,总是老老实实的听夏沛说话,等夏沛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讲出来,再慢慢的安慰夏沛,和他一起掰着手指头,细细的数今天又学到了什么新技能。 记得有一天,夏沛生气的说自己今天一直在给师傅倒水,什么也没学会。 刘文博揉了揉夏沛的头发,把他精心打扮的新潮发型弄乱,不急不慢的说:“那就请您帮我倒一杯世界上最好喝的红茶吧。” 夏沛一下就笑了,满脸笑容,工作一天的劳累,一下就没了,身心愉悦。 2012年12月三十一号,在电影,纪录片,朋友圈谣言的渲染下,这一天神秘到了极点。 聪明的商场老板决定在世界末日来临的日子开业,商场挤满了人,水泄不通,刘文博夏沛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在人群里挤得浑身冒汗。 夏沛回过头来,差点碰到刘文博的脸,往后退退,指着数不清的人头说:“即使今天不是世界末日,我也很有可能出不了这个大门。” 刘文博点点头,老年人压根不信这种谣言,即使相信,也早买好了蜡烛,准备好火柴坐家里等着,只有年轻人爱凑这热闹,一对又一对小情侣,在人群里搂的紧紧的,牵手的,揽腰的,搭肩的,能凑多近就多近。 宣传横幅上打着各式各样的标语:“世界末日了,带我回家吧。”“世界末日又怎样,我永远陪在你身旁。”“陪你一起在时间的尽头陨落。”诸如此类。 商场请来了最称职的主持人,声嘶力吼的在台上煽动大众,大家都狂躁了,都欢快了,跟着音乐舞动起来,好像这一刻,真的是世界末日,晃动的彩灯精准的挑拨年轻人的神经。 世界末日算个球,大家都疯了,疯的忘记了时间,那还记得要世界末日。 刘文博夏沛也疯狂了,不会跳舞的他们也跟着人群狂嗨。他们跳的浑身冒汗,满脸涨红。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不会关注旁边的人,爱怎么跳怎么跳,爱跟谁跳跟谁跳。 “五,四,三 ,二,一。” 新年了,2013年了。人们不约而同的大声叫喊:新年快乐。刘文博夏沛挤在人堆里,紧紧的握住对方的手,他们一眼就在巨型实时投影屏幕上看到了自己。 商场为了抓住买点,每个角落都贴满了横幅:陪您度过世界末日。带我我家吧。诸如此类精准刺激消费者内心的宣传文案。 商场的收银台排的水泄不通,刘文博夏沛站在队伍里慢慢的挪动。 这一次,夏沛想带回家的,不止商场的商品,还有刘文博。 新年,夏沛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向父亲坦白了一切。 刘文博点点头,问是夏沛爸爸不同意怎么办? 夏沛乐观的说,不是还有你爸妈吗? 第44章 刘文博又问,要是都不同意怎么办? 夏沛说,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同意就好了,只是通知他们一声。 世界末日后的第一天,刘文博躺在椅子上晒太阳,过来好久,试探性的问夏沛,我们是不是太自私了,他们要是接受不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夏沛没有回答,在每一个深感抱歉,无法入眠的夜里,夏沛都在不停地反问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他是家里唯一的宝贝孩子,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他将刘文博拎带回家,他的爸爸到底会不会崩溃。 夏沛将手盖在刘文博的眼睛上,轻轻的帮刘文博合上眼睛,然后闭着自己的眼睛,和他一起晒太阳,阳光晒得他浑身发烫,背后出汗,和前一日在商场的感受一模一样。 如果一直是小孩子就好了,不用面对一切,晒太阳也就只是单纯的晒太阳,不用想烦心的事。 天生敏感的两人好像早就提前知道了各自的结局。 他们用试图用尽可能科学的角度向父母解释,不敢想象父母的内心坍塌成什么样子。 刘文博坐在沙发上安慰夏沛,抚摸夏沛的头,背,用他温暖的大手攥着夏沛的手指,轻轻的说:“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们才刚要幸福,没人会阻拦我们的。” 他蹲下来,半跪在夏沛面前,轻声讲话,他讲累了,试图亲亲夏沛,继续安慰他,他们亲吻了,但之后,他们并没有进一步拥抱,反而在这个吻之后,他们之间的心理距离也一下子拉的更远了。 再之后,他们都选择了忘记,忘记了发生在2013年春天的许多事情。 刘文博回家的时候,刘爸爸已经暴怒,刘妈妈也不能理解,只会嚎啕大哭,问儿子,他们做了什么孽,要这样报复他们。 刘爸爸刘妈妈一夜之间就老了,外貌还是昨日的外貌,浑身的精神气却不知被什么吸走了,无精打采。 夏沛坐在刘文博家的院子里,刘爸爸坐在吃饭的时候,看了夏沛几眼,又看了看门后的锄头。刘妈妈端菜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把锄头收了起来。 刘爸爸喝了点酒,无视夏沛的存在,直接问刘文博:“牵过小姑娘的手吗?亲过小女孩的嘴吗?和大闺女睡过觉吗?” 刘文博不说话,低着头的一个劲吃菜。 刘爸爸拿筷子敲了敲夏沛面前的桌子边,问夏沛有过吗? 夏沛浑身一颤抖,点了点头,又慌张的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二天,刘爸爸要带刘文博去城里,等刘文博生气的一个人从城里回来时,夏沛才知道,刘爸爸领他去医院了。 那几天太沉闷了,他们就像被厄运缠身的孩子,不停地给父母带来灾难,刘文博的父母带他去驱逐灾难,下庄有个神婆,拿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不停的念叨。 因为之前夏沛很乖,留给他们家人的印象不错,刘文博的妈妈也带着夏沛去神婆家,请她帮夏沛治治病。 神婆闭着眼睛给夏沛号脉,又拿着柳枝在头上洒水,最后在锅门口烧了黄纸,让夏沛喝下去。夏沛不想顶触大人,一闭眼,一仰脖,喝了下去。 晚上,刘文博睡在东屋,夏沛睡在西屋。 夏沛听到刘文博的妈妈敲刘文博房门的声音,伸头趴着窗帘缝隙看,刘妈妈端着一碗水,进到刘文博屋里去。 再之后,刘妈妈端着水来夏沛屋里,是一碗清水,说可以治病。夏沛面带微笑,坚定的说,他和刘文博没有病。 刘妈妈说,就一碗水,喝了就是。 小沛说着自己没病,但还是想顺着刘妈妈的意思,让她开心,接过碗去。 刘文博从外面踹门进来,接过夏沛手里的碗,生气的放到床头桌上,水全撒了出去。 刘文博眼睛涨得通红,生气的问妈妈:“你就这样侮辱你儿子吗?”说着,就拉着夏沛的手腕出去。我们在桥边的麦垛坐了一夜,刘文博的爸爸妈妈拿着手电筒在他们脚底喊着他们的名字走过去。 刘爸爸埋怨刘妈妈想的什么破烂主意,刘妈妈一副哭腔,说她也不想让事情这个样子,但是不没有办法吗?说着动手挠刘爸爸,说儿子以后要是再也不回家了,你给我等着。 刘爸爸可能也追累了,不再往前走,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跑到哪里去,东西还在家,明天一早就回去了,说着喊刘妈妈往回走。 刘妈妈说了一句夏沛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夏沛听到那句话时,兴奋的难以言表,恨不得从麦剁上跳起来去亲吻她。 她说,我觉的小沛这小孩还不错。 刘爸爸崩溃了,骂刘妈妈,问咋想的。 刘妈妈说,小沛来咱家都是七年前的事了,都七年了,你还能管的了啊。 刘爸爸没说话,照着手电筒,两个单薄的人影走进黑夜里。 夜里依旧很凉,他们穿着单薄的外套在麦剁上坐了一夜,刘文博告诉夏沛,那碗水,是神婆告诉妈妈的秘方,就是找一个还没有来月经的女生的内裤,拿来煮水,喝下去就好了。 夏沛半张着嘴巴,愣了一会,然后双手捂住脸觉得恶心,虽说没喝那碗水,但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透顶。 那一夜,夏沛和刘文博像作战一样分析了目前面临的形式,他们什么都分析到了,把各自的父母的分析的透透的,却唯独忘记一个成语:纸上谈兵。 2013年,他们才二十五岁,终归是太年轻,想的太自以为是。 ☆、38 夏沛也回到了自己的家,夏爸爸第一时间将夏沛锁在家里,带他去治病,买了乱七八糟的药物,逼着夏沛吃下去,说是调节体内激素。 夏沛给父亲强调,这不是病,就算是病,到现在也没有听过治这种病的药。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有这种药,它一定会被全世界的父母亲买来医治自己的小孩,会火爆全球,而不是在不知名的犄角旮旯,在江湖骗子的手里兜售。 没人听夏沛的辩解,要么老老实实吃药,要么看着父亲在面前痛哭,夏沛吃了,然后扣着舌头在卫生间狂吐,突出的胃液灼烧夏沛的喉咙,咽唾液都疼,更不想开口辩解了。 夏沛回到了上海,和家里的关系一团糟。刘文博的家人还在想法的设法的拯救刘文博。 夏爸爸一个人跑到西北建设了那么多年,身体早就不如从前,每天都吃着降压药,在和夏沛的一次电话争吵中,砰的一声倒下。 脑溢血,多么陌生的字眼,夏沛手抖的不像样子,在纸上写的字都叫人认不出,医生撕掉叫夏沛重写。刘文博匆匆的赶来,夏沛拦住他,不敢再叫他和自己一起站在父亲面前。 几天后,刘文博的爸爸也住院了,说是因为受不了村里传出来的谣言,气的中风,住院了。刘文博又匆匆赶回家,那时,他本来穿着硕士服,和同学们在学校里扔着博士帽拍照的,夏沛和他还预约了一套了毕业写真,还没有去拍呢。 刘文博在病房前接到写真馆的电话,说档期紧张,问他们能不能准时到达。 “这个先取消吧。”刘文博想了一下说。 第45章 夏沛和刘文博在麦剁上想了一晚的的对策,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那几天,他们打电话聊得都是病情,脑血栓后遗症和中风的注意事项。 夏沛觉得刘爸爸和刘妈妈的态度还算有商量的余地,抱着一丝希望,带着水果,连夜坐火车去看望刘爸爸。 在护士台打听病床时,夏沛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四号床那老头到底要装病要装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这不是把儿子弄回来了,看他儿子天天跑前跑后,难受那样。” “这都住了一周了,天天坐那里,也不嫌难受。” 夏沛顺着护士的话,瞟了一眼四号床,好熟悉的人,刘爸爸正在笑呵呵的吃着饺子,夏沛进门的时候,唰的一下躺下去装病。 夏沛又坐着火车走了,刘文博出门送夏沛,刘爸爸突然在床上难受起来,夏沛挡住刘文博说,你回去吧。 生活就像一团烂泥,夏沛和刘文博深陷其中。 之后的事情夏沛忘记了,夏沛的记忆帮他选择性遗忘了一些令人难过的往事。 父辈们好像通过秘密方式在联系,他们的默契简直了,夏沛的父亲一作妖,刘文博的父亲立刻在家里兴风作浪,本不该用这样的成语形容他们,可他们的行为,实在找不到更贴切的词了。 在上海的出租屋,夏沛和刘文博喝了好多酒,好多好多酒。太阳挂在半空中,酒当水往嘴里灌,喝的不撑劲,就停一停,慢慢嗑瓜子,吃鸡爪,瓜子是刘文博坐火车时解闷买的,鸡爪是刘妈妈怕儿子在路上饿着,连夜煮的,这味道夏沛太熟悉了。 整个房间里,只有酒划过喉咙的咕咚声,嗑瓜子的咔嚓声,咬断鸡爪脆骨的磨牙声,但就是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太阳落在西边,外面的晚霞很漂亮,投到屋内暖暖的橘橙色,夏沛喝的头脑发昏,双眼朦胧的看着天边的好几个太阳,分不清真假。 太阳落下山,屋内也黑了,酒的存量有限,压根醉不倒人,但又喝的昏昏沉沉。 刘文博点燃一支烟,一点点火光在刘文博一吸一呼间闪亮,在那个漆黑的夜里,在那个弥漫着汗味,酒味的房间里,在烟雾缭绕中,夏沛向那支烟爬去,唯一的星光在屋内黯淡下去,剩下的,只有宿醉难醒的缠绵。 醒来时,刘文博还在沉睡,夏沛也只好继续沉睡,但刘文博好像知道夏沛醒了,也翻动身体,醒过来。 夏沛看见厚重窗帘缝中,刺眼热烈的阳光。伸手晃动了一下窗帘,光一闪而过,他下意识闭上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刺激的流眼泪。醒来后,口干舌燥,刘文博递来一杯温水。 他们已经知道了结局,可还是不敢坐下来好好谈谈,夏沛知道,一旦承认了这一切,他们就得做出选择。 夏沛拉开窗帘,放阳光进来,整个屋子被照的的亮堂,却又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大家都在试图躲避问题。 刘文博去上班,夏沛坐在沙发上愣神,刘文博下班回家,夏沛背着包出门。 再后来。 夏沛忘记了,好像是一个周末,夏沛坐在书房里写文稿,口渴时想拿起桌上的水杯,水已经凉了,夏沛本想大喊一声刘文博的姓名,叫他倒水,又及时闭上嘴,自己去厨房倒水喝水。 刘文博坐在沙发上愣神,看到夏沛出来,立刻挺直腰背,夏沛内心一咯噔,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的预感向来超准。 夏沛端着水杯自觉地坐到沙发上,打开一包虾条,夏沛已经过了酷爱零食的年纪,吃进嘴的虾条一股化学制剂的味道,可还是不住嘴的一根一根的吃,嘴里有东西活动,也就有不说话的理由了。 刘文博在说什么?夏沛一根根的把酥脆的虾条塞进嘴里,爽脆的声音在脑壳震荡,刘文博的声音在耳边若隐若无,仿佛穿越千百年的时空,声音虚幻的在耳边飘荡。 “小沛,小沛,小沛。”刘文博小声的喊夏沛的名字。 “啊。”夏沛缓过神来,停止往嘴里塞虾条,刚刚往嘴里塞进的虾条还没有咽下,慢慢一嘴,使劲往下咽,差点撑破嗓子眼,牙齿缝和牙龈上也都是软化掉的虾条。 “我。”刘文博还要继续说下去。 “我有点事,回头再说啊。”夏沛站起来,试图往外走。 “没有回头了,对不起啊。”刘文博把话说死,不留念想。 夏沛往门外走,就那两步路,怎么走了那么远还走不到门口,夏沛把嘴里的虾条咽下,既然走不到头,不如回头。 夏沛转过身去,推搡刘文博,问他:“你有病是吧,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你先来找我的,你先在扶梯扶的我,说要和我一块加社团,你先带我回家玩的,你让我留上海的,你让我回家给爸妈坦白身份的,你有病吧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夏沛说着呼呼的哭出声来,分不清鼻涕眼泪,说话就跟嘴里含着一团棉花,听也听不清楚。 刘文博嘴边一圈细小的胡茬,眼角向下耷拉,看着很憔悴,说话也没有力量,蔫蔫的,他想伸手抱夏沛,夏沛躲了过去。 刘文博对夏沛说,他们相爱的机会成本太高了。 夏沛上网百度了一下,什么叫机会成本。 夏沛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浪漫很有礼貌的男人,但那一次,他骂出了毕生的脏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听过这么多脏话,噼里啪啦的往外骂,边骂边挣脱刘文博的胳膊,几大步走到门口,夺门而逃。 刘文博并没有出门去追,夏沛在小区门前的十字路口停下脚步,装作等红绿灯的样子,害怕一会刘文博追出来走到分叉口判断不出自己逃到那个方向。 刘文博没有追出来。 好了,这下四面八方都可以走了。 每条路都能光明正大的逃走,真好。 这一次,和以往的吵架一样,夏沛没有收拾行李,却也和以往的吵架不一样,夏沛清醒的知道,自己再也会像以前一样,以没有收拾行李为由,重归于好了。 这一次,是落荒而逃,是那么的狼狈不堪。 夏沛走在一条不熟悉的街道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觉得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要出来,然后又被压下去,不停的重复。 夏沛夺门而出时,中指的关节处被门框磨掉一层皮,几天后,小小的伤口长出粉嫩的肉,最中间是黑色的结痂,夏沛扣掉结痂,鲜血渗出,等结痂长出,又扣掉,来来回回。 那是夏沛整个夏天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那时,他已经不是青春期可以随便抠痘痘的小孩子,疤痕将会紧紧的跟随夏沛一生。 刘文博那边也不好受,他一直也搞不懂家里人的态度,明明那晚在麦剁上偷听的话那么鼓舞人心,到最后,怎么又会被气的生病。 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夏沛乖乖的回家,又叛逆的逃走,到了北京,重新打拼。 刘文博回家照顾生病的父亲,他的父亲没有生病,只是看夏沛父亲生病吓坏了小子,索性自己也跟着生病,没想到事情发生到这种地步,也不敢好了,只好慢慢在床上等待时机痊愈。 第46章 ☆、39 2019年夏,某机场 “尊敬的贵宾朋友,您乘坐的***航班因台风原因,航班起飞时间延误,请大家耐心等候。” 机场上空传来甜美的播报声,刘文博推着行李箱朝靠窗的椅子走去,瞟了一眼窗外的天气,是疾风暴雨降临前的征兆,赶紧转头找儿子,提醒他别到处跑,省的一会飞机起飞找不到人。 八月,正是台风多发的季节,买票时,刘文博还看了看天气预报,提前买了票,结果没成想,台风也早来了。 航班全部取消,滞留在航空大厅的旅客吵的沸沸扬扬,安静地坐下玩手机不好吗,夏沛低头玩手机,推着行李箱朝窗户边走去,可能会下一场大雨,夏沛找个好位置坐下,好好看看这几十年难遇的恶劣天气究竟什么样子。 夏沛带着口罩,脖子上套着u型枕,提着箱子四处找地方,掏手机的时候,飞机票从口袋里带出来,跟随在后面的刘文博弯腰捡起,喊了一句:“哥们,你的机票。” 夏沛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笑着说声谢谢,伸手去拿递上来的机票,然后愣在原地。 刘文博还保持着弯腰捡票的姿势,他看清楚票上的名字,半弯着身子抬起头来,夏沛带着口罩,但刘文博还是透过那双曾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眼睛认出了他。 刘文博动作缓慢,迟疑的把票递到夏沛面前,夏沛举起手,试图自然的接过机票,但,手还是不听使唤的微微颤抖。 夏沛摘下口罩,眼睛睁的大大的,略显迟疑,在等刘文博说话,刘文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了摸鼻子,咬住牙齿,尴尬的笑了笑。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这样子最好了,即没有面对面对视的尴尬,也可以在嘈杂的机场听见对方讲话。 “你去哪里的飞机?”这是刘文博大脑飞速旋转后想出的第一句话。 “青岛,有点工作要去现场。” “哦,我去北京办点事。”刘文博斜眼看过去,夏沛板正的坐在一边扣指甲,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上海。” “挺好的。”夏沛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挺好的,但除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接什么话。 夏沛打量了一眼刘文博,中年人最普遍的发型,短发贴着头皮,这些年应该很累吧,看得见的疲惫写在脸上,本是发福的年纪,却依旧消瘦,穿着白色长袖衬衫,坐在座位上。 再看夏沛,虽然已经三十四五,但还是年轻的模样,最潮流的发型设计,四六分露出额头,带着黑色的大墨镜,显得脸小一圈,因为长期健身,皮肤护理得当,浑身也散发朝气蓬勃的气息。 “爸,快,天阴了。”刘子林从外面咋咋呼呼的跑来,夏沛抬头看眼前的小孩,穿着小学校服,脸上滑滑嫩嫩的,头发软趴趴的,剪了个锅盖头,显得婴儿肥的小脸更加圆润。 “公共场合,这么多人,扯嗓子喊什么?”刘文博眼神严厉制止住儿子。 刘子林止住脚步,吐了下舌头,放慢脚步朝窗户边走去。四周的旅客也都站起来朝窗边走去,刚才还明朗的天“唰”一下子就黑了,厚重的乌云一直延伸到目不可及的远方,好似特效大片的场景,隔着窗户感受不到狂风的劲头,但楼下的树被吹得晃晃悠悠,就跟吹颗小草一样容易。 “哇。”没有人指挥,众人一致的发出感叹,楼下的大树被风拦腰折断。 夏沛转头朝窗外看去,刘文博余光看到夏沛正在转头,连忙也转头看窗外,外面要下雨了,一些小雨滴霹雳啪嗒的打窗户,声音越来越大,开始顺着聚成一堆向下流。机场就像一个烧开水的壶,窗边的人趴在窗户上,一阵一阵的哇哇乱叫。 刘子林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狂风摇晃的树木,转头问爸爸:“什么时候能起飞?” “这么大的风,会像电影里那样,把屋顶掀起来吗?” “那现在还飞在天上的飞机怎么办?是台风快还是飞机快。” “台风和龙卷风有什么区别吗?” 刘文博万万没想到,沉默寡言的自己生出来一个话痨,明明很气,还要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的调皮蛋。“好,我回家给你查资料告诉你啊,你现在不要讲话,给你钱,你去买点东西吃,想吃什么都行。” 刘子林接过钱,跑着离开,而刘文博自己已经固定在这个位子上了,离开显得尴尬,不离开更显尴尬。 夏沛带着墨镜,刘文博也不知道夏沛到底有没有偷瞄自己,反倒是自己,想用余光看夏沛,又怕被发现,双手抱胸前,低着头假装睡觉。 “叔叔,爸爸。”刘子林买了三个冰淇淋,放在座椅上,看两个大人都在睡觉,又怕冰淇淋化了,走过去拍了拍夏沛,拿下夏沛的大黑墨镜,塞进手里一个冰淇淋。 “哦,谢谢,你想吃什么啊,叔叔一会请你好不好?” “好,我想吃。”刘子林还没想好,刘文博打断他:“你想吃什么你吃,你少吃点也行。” 刘子林有了小脾气,坐在座椅上,抬着腿,不理爸爸,看见爸爸手里还拿着自己买的冰淇淋,掰开爸爸的大手指,自己抢回来。 夏沛看刘子林把冰淇淋抢回去,以为拿完刘文博手的冰淇淋,就会拿自己手里的,先一步把冰淇淋递到刘子林面前。 “不,这是给叔叔的,坏人不能吃好吃的,所以我才拿回来,叔叔可以吃。”刘子林又把冰淇淋推回夏沛手里,自己拿着勺子在两盒冰淇淋中间来回舀着吃。 刘文博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带着刘子林去北京参加竞赛,一路上被他气得难受,今天还在夏沛面前给自己整这出,而自己还要好声好气的给他说话,真是给他脸了。 “那叔叔领你去买吃的去,行吗?” “可以。你是爸爸的哪个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没见过的人多了,赶紧吃,吃东西别那么多问题。”刘文博说。 “我工作比较忙,除了工作就是睡觉,很少出门和朋友联系。” “哦,那太无聊了,你干什么的啊。” “设计师,就是你看的那些晚会什么的,我是设计这个的。” “春晚吗?” “不是,是那种演唱会,还有地方台的晚会或者综艺棚之类的。” “那你见过很多明星?叔叔,你能帮我要几张火箭少女的签名吗?谢谢叔叔。” “年纪这么小就开始追星啊,不一定能遇上,要是遇上给你要一张。” “好,到时候你给我爸爸打电话,我好去拿快递。” “我寄你学校去,你把地址给我吧。” 第47章 “不行,我们学校不让保卫科收快递,寄我家里去吧。” “嗯。”夏沛犹豫了一下,用余光观察刘文博,刘文博在低头玩手机,夏沛只好继续问刘子林,“那你把你家地址告诉我。” “你不知道我家吗?你们不是朋友吗?”在刘子林七八岁的逻辑世界里,朋友应该知道朋友家的地址的。 刘文博抬头看了一眼夏沛,撞上了夏沛投过来的目光,慌张的眨眼睛,转移视线。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40 2019年夏,某机场 气氛有点尴尬,刘文博夏沛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所有能联系的方式删的干干净净,夏沛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烫,举起把拿冰淇淋的凉手,不经意的放脸上降降温。 刘子林已经把两盒冰淇淋吃完了,夏沛把自己的手里的给他,问:“吃这么多会不会难受啊。” “不会,这么小,一口就没了。” 刘子林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买东西了。 “你儿子的签名怎么办?”夏沛看着地面问刘文博。 就是要联系方式嘛,该死,当初断的干干净净,怎么又好死不死,被一场提前登陆的台风堵着里了。 “人家明星这么大的腕,别麻烦人家了,回头我自己签了给他就行。”刘文博说。 “嗯。” 刘子林又抱着两个冰淇淋回来,刘文博接到一个重要电话,可通话信号又不好,离开座位,叫刘子林别乱跑,老实的坐在座位上。 刘文博看了一眼夏沛,夏沛知道是刘文博请他帮忙看一下刘子林的意思,点了点头。 “你几年级了。”夏沛开始和刘子林聊天。 “二年级。” “你们去北京看什么比赛?” “机器人大赛。” “哇,好棒,那飞机延误你会不会赶不上啊。” “不知道,要是赶不上就直接去奶奶家。” “奶奶家?”夏沛心里一顿,重复刘子林的话,问奶奶家好玩吗? 刘子林一说到要去奶奶家,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一脸兴奋,“当然了,爷爷可以领我去摘西瓜,还能爬树摘桃,他还会用木头做小玩意,做的竹蜻蜓都能飞起来呢,还有好多小伙伴,我都认识的。” “哇,好厉害啊,你会爬树吗?” “当然会,我姑姑家的大表哥教我的,他爬树可厉害了,他游泳也很厉害,能驮着我在水面上飞呢。”刘子林说着自己呱唧呱唧鼓起掌来,恨不得赶紧飞去奶奶家。 “大表哥,吴晗吗?” “嗯?你怎么知道?”刘子林好奇的看着夏沛。 夏沛听着刘子林讲暑假好玩的故事,自己也回忆起来,顺着刘子林的话就说出了口,连忙解释:“我是你爸爸的朋友,肯定知道啊,他有十三四岁了吧。” “不知道,他要考学了,我爸说少找他玩,让他好好学习,不让我去姑姑家玩。”刘子林打开书包,掏出一包零食递给夏沛,夏沛接过来,问刘子林想吃什么,他一会请客。 刘子林这个小话痨,自己打开了自己话匣子,说今年夏天,他要去河里捉多少鱼,要让大表哥带自己去哪里哪里爬树,说太姥姥家的西瓜多好吃,说自己比上年长大了,要比上年吃更多的西瓜。 夏沛带上了墨镜,刘子林还在不停的讲话,这个小孩话太多,多到夏沛都开始怀疑,这真的是刘文博的小孩子吗?刘文博这么沉默寡言,怎么会有话密集的跟机关枪一样的儿子。 刘文博坐回座位,吸了一口气,无奈的问刘子林:“少说话,省点力气行吗?” 窗外黑的更厉害了,雨欻欻的打玻璃,坐在夏沛身后的一个男生贴着玻璃,看着窗外,拍自己的同伴的胳膊,激动的说:“哎哎哎,这不就是刚学的那句古诗,什么来着,黑云压城城欲摧。”过了几秒,他又疑惑的问同伴,下一句是什么? “甲光向日金鳞开。” 夏沛低头玩着手机,熟悉的古诗好似高压电击,刺激着自己早已僵硬老化的神经。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无意走进一间尘封已久,落满灰尘的房间,用早已不成气候的肺活量,艰难的吹开灰尘,找出陈旧的相片,勾起的记忆止不住的往外蔓延。 夏沛带着墨镜,装作低头玩手机的样子,只不过是随便划屏幕,静静的调整呼吸,控制音量,悄无声息的结束一场哭泣。 ☆、41 2019年夏机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越来越放肆,这种场景,刘子林既害怕又爱趴着玻璃看。 窗户外的牌子被风拦腰折断,就跟拍碎一块巧克力棒一样,风一吹,牌子连抵抗都不抵抗,咔嚓就断了。刘子林听不到声音,咔嚓一声使它自己脑补的,但想来想去也差不多。 机场的大窗户上贴满了蜘蛛网形状的防台风贴纸,在刘子林眼里,这些贴纸很有趣,刘子林调皮的对着贴纸中心做蜘蛛侠的经典造型。 “你老实点啊。”刘文博把儿子拽回座位。 窗外的雨呼呼的被风吸进去,跟瀑布一样转过玻璃,滑到一边。门外有个拿着行李的旅人,径直的被风拽倒,一屁股坐到地上,什么也抓不住,被拖到草地边上。 一群人趴着玻璃,看的心惊胆战,嗷嗷的叫,刘子林开始害怕了,外面的狂风,看着刺激,没想到这么吓人。 “爸爸,我想回家。”刘子林害怕了,握着爸爸的手,跟爸爸撒娇。 “好,一会等台风过去,咱就能回家。”刘文博听到儿子害怕的声音,蹲下来,语气温柔的安稳刘子林,说一会就回家。 “外面这么吓人,跟世界末日一样,什么时候过去啊。”刘子林要哭了,他到底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哪见过这世面。 第48章 “快了,快了,一会就过去了。”刘文博抱起儿子,轻轻拍他的背,小声的在他耳边说话。刘子林不哭了,看着窗外,委屈着脸。 夏沛掏出一包酸奶,递给刘子林。 “谢谢叔叔。” “不客气,喝吧。”夏沛的声音和刘文博一样温柔。 刘文博接着电话,走进厕所,站在镜子前,站直,吸腹,沉肩,试图让自己精神饱满,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表情,咧嘴笑时却发现眼角皱纹聚集,活动一下嘴角,开始尝试微微一笑,可又觉得微笑的程度这么小,会不会变现不出自己的愉悦的心情。 刘文博仔细检查身上的每一处外露的零部件,牙齿,洁白,脸色,正常,头发,顺滑,胡须,干净,刘文博不放心的洗了把脸,把水打湿微微上翘的几根头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刘子林想上厕所,夏沛领他过来时在门口洗漱台遇到,刘文博还在通话中,夏沛站在镜子旁,时不时朝镜子瞄两眼,可停顿的时间太短,也不知道自己模样有没有大变化的地方。 “好多年没见了。”通话信号不好,刘文博索性挂断了电话,和夏沛说上话。 “八年。”夏沛说道。 “哦,确实挺长,一眨眼就过去了。”刘文博盯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的身影说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 “还行吧,您家庭美满,这日子当然过得快。”夏沛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阴阳怪气的说话,和刘文博阴阳别人时一个腔调。 “你过得怎么样啊。” “就那样,上班工作,下班谈恋爱,换着谈呗。”夏沛盯着镜子里的身影说,刘文博显得比夏沛沧桑了许多,看外表已经是个成熟的中年男人,再看夏沛的穿搭,白衬衫牛仔褂,外加一双名牌球鞋,而刘文博呢,衬衫西服,明明是一样的年纪,刘文博看着要比夏沛大许多。 “那挺不错,也不能光谈啊,得定下来一个成家啊。” 夏沛正要怼回去,刘子林从里面出来,刘文博抱起儿子到洗手台洗手,领他回位。 夏沛走进厕所,出来时站在镜子前仔细观察自己,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他的眼睛好像没有少年时清亮了,这有点教人失落,夏沛伸手接了点水,弄了弄头发的造型。 “我离婚了。”刘文博等儿子到一旁玩耍时,对夏沛说。 “我以为一见钟情的婚姻会一辈子呢。”夏沛嘲讽的语气说道。2013年夏天他们才结束,刘文博冬天回家过年,不到几天就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不是的,我爸妈逼我的。” “你可真是听爸妈话的好孩子,让你结你就结。”夏沛语气冷淡,刺的人心疼。 “他们在我喝的水里放药了,我醒来就必须结了,没办法的。” 刘文博环顾四周,儿子在自己的视野里,正开心的趴在玻璃前看大风,周围的乘客也起身看热闹,凑在玻璃前,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乘客正在瞌睡,头频频下垂。 刘文博开始讲自己这些年的事,2013年十月一放假回家,刘妈妈逼着刘文博去相亲,去到了女方家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喝了一杯水,两人就睡在一起了。 刘文博坏了女孩的名声,也只能结婚。女方家里的人重男轻女,想着女孩高中毕业就不错了,刘文博帮女孩高考,进入大学,并向女生坦白了一切。 等女孩毕业有工作了,刘文博便离婚了,要了自己的儿子,女孩隐藏自己的过往,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自己的生活。 夏沛听完故事,没有做声。刘文博解开袖口,露出手腕。 夏沛惊呆了,他盯着刘文博的手腕,看了一眼,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做好心理建设后重新睁开。刘文博的手腕处两道长长的疤痕,打那过后,刘文博就没有露过手腕,长期不见太阳,刘文博手腕处的伤疤白的吓人,和手腕形成鲜明的对比,疤痕在手腕缠了一圈,像一条恶心的白色虫子,刘文博翻转手腕时,虫子就在不停的蠕动。 夏沛明白了他婚礼上,为什么带着带着夹板,那时,夏沛还以为是世间的报应,现在知道了,那是曾经反抗过的印记。 夏沛闭上了嘴,原来他们都两败俱伤,还说什么呢。 夏沛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他正在系扣字,遮盖住伤疤,这是炎热的夏天,还穿着长袖衬衫的理由吗? 其实,夏沛在那段感情里,收获的远比付出的多得多,遇见他,是上天对夏沛的恩赐,夏沛的身体在青春期时,夹带着难以名状的恐惧和放弃感知的灵魂,疯狂的生长。 但夏沛也只有□□在生长,心里却空荡荡的,直到遇上刘文博,他身上有着热腾腾的生命力,他领夏沛在那片翠绿的山林奔跑,清冷的河水里游荡,夏沛不停的吸取他身上的那股热闹劲,重新建立起与世界的联系。 独自静坐画室的夏沛,是敏感的,更是孤独的,夏沛本以为一切都会继续下去,于是心平气和,毫无期许的生活。 但是,夏沛遇到了刘文博,灵魂开始疯狂的生长。 遇见沉默的刘文博,夏沛才知道自己是个叨叨不停地话痨,遇见老实的他,夏沛才知道自己是个转眼就能计上心来的坏蛋,遇上对一切都好奇的刘文博,夏沛才知道自己可以从奇特的视角去赏析一副画,去遇见另外一个神奇的世界。 刘文博反抗过,刘爸爸刘妈妈想着法的骗刘文博喝药,刘文博愤怒的把碗摔倒地上,捡起碎片往自己的手上割。这一下,刘妈妈下傻了,哭嚎着跪在刘文博面前,刘文博多么孝顺,那受的住这个。 “你妈妈来找我过,哭着给我下跪,我踏马吓坏了。”夏沛眼睛有点湿润,使劲扎着眼睛,说话时不停摸鼻尖,却又试图以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巧了,你爸爸也来找过我,也哭着给我下跪。” 刘文博说完这句话,两人一起笑了,一起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这些年,夏沛从来没有忘记过刘文博,初见的那个人带给自己那么多快乐,以至于,以后再遇见的人,总是让夏沛觉得平淡,夏沛和他们坐着普通情侣做的事情,咖啡店,游乐场,动物园,逛超市,看电影。 可夏沛和刘文博做过什么呢,去河面洗澡,去山上爬树,去小树林探险,半夜三更看星星,坐在瓜地守夜,爬房顶看夕阳,去偷柿子,去扑蜻蜓,捉知了,还半夜三更学狗叫,还一起过生日,在山里过夜,还和刘文博在城里婚庆店门口,当着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告过白。 这些事,掏空了夏沛的二十岁,占据了夏沛的大半回忆,在那之后,很少有什么美好的事,可以满满当当,理所当然的占据夏沛的记忆。 刘子林砰砰跳跳的回来,拿着刘文博的手机,说要去买糖吃,刘文博说今天已经吃了够多了,不能再吃了。 夏沛站起来,说领刘子林去买糖吃。 “夏沛。”刘文博叫了一声夏沛的名字,夏沛也愣住了,这是分别八年后,刘文博再一次喊自己的姓名,是刘文博先喊的,是刘文博先喊的夏沛的名字,夏沛很开心,这开心在眼角里流转一圈便隐藏起来,不让他人发觉。 “夏沛,他换牙,少吃糖。” 夏沛低头笑着问刘子林,买点别的吃好不好?但刘子林的兴趣已经不再糖上面了,他好像想起什么,眼睛一眯缝,转了下眼珠,伸着食指,惊讶的指着夏沛问:“你叫夏沛?” 夏沛点点头。 “你就是刻在墙上的那个名字啊。” 夏沛心里一咯噔,内心惊呼,表面淡定的说:“哦,那是一群小孩闹着玩写上去的。” 第49章 “那个擎天柱是你画的吗?” “对啊。”夏沛看着刘子林惊讶的表情,也很夸张的配合刘子林的表情点头。 夏沛确实也惊讶,刘妈妈知道刘文博和夏沛的事情后,竟还能容忍墙上的画存在,没有重新找石灰覆盖住。这么多年了,没想到画还留在刘文博的卧室里,自己的名字还印在墙上。 夏沛想问问刘子林,她奶奶屋里,还有没有四幅梅兰竹菊的画,更想知道,刘文博屋里的墙画有没有因为夏季日复一日的潮湿,从而模糊褪色。 “那叔叔可以来我家,帮我在卧室画一个大黄蜂吗?”刘子林双手合十,一脸期待。 ☆、42 2008年夏,红花谷村 那时,刘妈妈知道了夏沛在辅导班管不住一群调皮蛋,天天陪着他们画画,于是让夏沛帮忙画了四幅梅兰竹菊挂在卧室,还想从刘文博的卧室挂一副花开富贵,刘文博摆手拒绝,说自己要挂一副擎天柱。 夏沛摸着刘文博卧室的墙皮,因为夏天的原因,墙皮有点潮湿,若是直接拿铅笔在上面素描,画一副占满整个墙面的擎天柱,一定爽爆了。 夏沛把想法告诉刘文博,刘文博欢喜的拍着手,去给夏沛找板凳,顺手关上门,说,哪怕画坏了也不要紧,回头在刮一层腻子就行,放开手大胆画。 夏沛知道出了事,刘文博会出来扛着,利利索索的削铅笔,自在的画起来,夏沛还从来没有在这么大的墙面上画过画。 那时,正是最热的时候,刘文博的房间里没有大风扇,只有床上绑着个吱吱响的小风扇,听得夏沛心烦意乱,刘文博抱来的落地扇只有半个人高,夏沛若是站在板凳上画画,只能扇到夏沛脚腕,脚底生风,背后出汗,还不如不扇。 刘文博拿着毛巾,一会递给夏沛一次,夏沛感觉背心都快可以滴水了,脱下t恤,光着膀子,刘文博跑出去拿回来一把扇子,也踩在板凳上,开始给夏沛扇风,因为太热,他用力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夏沛一直说很凉快,刘文博也不停的扇着。 图很难画的,夏沛的手臂很酸,举起来放下去,画一会,休息一会,过去好久才画出个大体框架。 太热了,夏沛和刘文博满脸的汗,背后黏黏糊糊的,索性放下画笔,跑去河里游泳。刘文博站在夏沛身后,给夏沛捏肩捶胳膊,夏沛的脖颈处有很多痒痒肉,总是忍不住笑起来。 夏沛们画到第三天时,最下面的两条腿都画得差不多了,刘文博开心的鼓掌,声音引来了刘妈妈,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夏沛尴尬的站在板凳上,刘文博保持着给夏沛扇风的动,刘妈妈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啧啧的说了句:“是真会玩啊。”然后关上门出去。 可能是因为夏沛给刘妈妈画了几幅画,她默许了夏沛在墙上作画的放肆行为。 夏沛的胳膊很酸,但为了快点画出来,一直没有说,但刘文博给夏沛扇风的时候,一直问夏沛,说他扇风扇的胳膊都酸痛,夏沛这样一直举着画笔不难受吗? 不累。 画完了,从那天开始,刘文博再推门而入,就能看见他最喜欢的巨大的擎天柱,夏沛画完后,坐在床边,顺手拿起还剩一截的铅笔,在擎天柱的脚下写下:for dear,然后熟练的签上夏沛的名字。 刘妈妈应该不认识英文吧。 你要不要签上你的名字?夏沛问刘文博。 刘文博摇摇头,不敢。夏沛握住他的手臂,涂黑他的大拇指,在夏沛名字旁边按了个黑手印,他反应过来后,看着拇指上的墨印,扶着夏沛的脑袋,在夏沛额头正中间按下个手印,嘚瑟的晃着身体出去,喊刘妈妈进来看完工的擎天柱。 刘文博很开心,趁着他爸爸妈妈不在,招呼村里的小孩,一窝蜂的进他屋看擎天柱,引得小孩子在屋里蹦蹦跳跳,哇哇哇哇的尖叫。刘文博混在小朋友里头,跟着他们一起拍手。 ☆、43 2019年夏机场 二十岁相遇,是糊涂,是爱情,是心潮澎湃,是怦然心动,是疯狂,是不顾一切,是意外,是巧合,是天,是地,是生命,是一切。 三十四岁后,再一次相遇,是意外,是清醒,是理智,是不敢面对,是畏手畏脚,是东张西顾,是顾左右而言他,是躲闪,是回忆,是不甘,更是小心翼翼的彼此试探。 他们用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小动作,小心翼翼的试探彼此,一旦有一点不契合自己内心的期望,确认对方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便站在原地崩溃,停止不前,这太困难了,需要两人同时前进,默契的不像话,准确的摸透对方的心思,这就像要求世界上最厉害的射箭手,次次百发百中,不准又丝毫偏差。 可他们不是运动员,他们已经八年没见过面,他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十四年前,连最亲密的爱人都同床异梦,更何况他们。 窗外的风更紧了,雨滴就像豆子一样砸击玻璃,还夹带和瘆人的风声,一个树就这样就掀翻了,小孩子哇了一声,大家一起扭头朝玻璃下面看。 就在大家都看树时,刘文博逆着方向朝夏沛看去,明明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却越活越倒退,勇气还不如十几年前去放映厅的少年多,那时,还知道充满勇气赴约,知道要先开口,知道开口后意味着什么,更知道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要牢牢抓住爱人的手。 现在呢,鼓起勇气看一看夏沛的模样,都要咬紧了牙,呼足了气,还要做好随时随时转移目光的准备,可真够怂的。 刘文博看到了夏沛,毫无心理准备的和夏沛的目光撞到一起,刘文博在心里给自己鼓气,不能输,不能先转移目光。这漫长的时间里,刘文博终于把夏沛瞅的清清楚楚,夏沛还是原来的夏沛,一点都没变,是刘文博最最熟悉的夏沛,双眼皮,大眼睛,一脸阳光。 夏沛先转移开目光,但这几秒,也足够他把刘文博看个够,眼睛不大,可拿黑色的眼眸还是那么深邃,原来有棱角颌线的轮廓也圆润起来,但这样更好,显得更加温柔顺意。 “你没变啊,还是那样。”不到十几秒,刘文博也败下阵来,一身鸡皮疙瘩,说话时极力显得镇定,可还是有些微微颤抖。 “你也是。” 他们说着话开始找视线落脚点,好巧不巧,偏偏一队情侣站在座位前方不远出接吻,几乎所有人都在看那对情侣。 这场台风拦住了所有的飞机,这对小情侣又可以多出几个小时来接吻,热烈的亲吻对方,说着温存的话,大厅里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本来没人会在意的,可这次,大家都不着急起飞,反倒有了闲情逸致,纷纷用手机拍下小视频。 “爸爸,爸爸,他们在亲嘴。”刘子林扯着刘文博的衣角,兴奋的说。刘子林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主,楼下的大风都看不完了,还遇上这一幕,两只眼那够用的,硬要拉上爸爸一起看。 看热闹的大叔拍照时打开了闪光灯,大厅里闪亮一下,小情侣朝角落走去,刘文博的目光又不知朝何处安放。 夏沛看着那对正处在青春年华的小情侣,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身影,陷入牵绊自己一生的回忆里。 【那些和爱情相关的日子】 夏沛第一次和刘文博接吻,就是在那个烟雾缭绕的观影室里,两人暧昧到了极致,目光来回碰撞,刘文博率先出击了,凑到夏沛的脸上。他们对于接吻是陌生的,虽然已经在心里演戏过千百遍,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刘文博的鼻尖蹦到了夏沛的鼻尖,可是嘴唇还没有碰到,中间还空出了三指宽的距离,他们虽然没有经验,略显青涩,但确实聪明的,刘文博头向右挪动,夏沛朝左移动,他们的嘴碰上了,软软的,嫩嫩的嘴唇,夏沛的鼻息才刚呼出来,刘文博又吸了进去。 只是短暂的十几秒,却比光走了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只是简单的一个吻,嘴唇简单的相拥在一起,可这个吻之后,刘文博和夏沛却更加熟悉彼此,他们的心,也拥抱在了一起。 对于夏沛而言,他此生最难忘的一个吻,是在刘文博姥姥家的瓜地里,夜深人静,刘文博躺在瓜棚里睡觉,夏沛坐在瓜地前愣神,脑袋放空的欣赏月色下的山村美景,目之所及没有一户人家,脚边的小狗慵懒的趴在脚边,怎么逗都不回应。 夏沛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刘文博趴在夏沛身后,抱住夏沛的肩膀。刘文博的呼吸声像山谷回音一般在耳边回荡,刘文博的嘴送到了夏沛脸边,天本就燥热,刘文博的滚烫的体温贴上来的那一刻,夏沛就慌了,乱了,还没抵抗,就举手投降了。 瓜棚的灯灭了,云在天上开始逃了,月亮露出来了,他们作案了。一股暖流汇进了夏沛体内,跑到了夏沛心里,很暖,很粗,很猛,让人沉醉,让人着迷,让人入赘仙境。 第50章 之后,刘文博静静的坐在瓜地的水井旁擦拭身体,夏沛光着膀子,倚着树枝愣神,他目视看不到的前方,身形修长,面无表情,就像一位孤独行走的国王,刘文博站起来,把毛巾搭到夏沛的肩上,捏着他的肩膀,推着夏沛回到棚下。 夏沛边走边思考问题,这问题不由自主的从脑袋里蹦出来,“人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 刘文博很累,累到不想思考,他被夏沛的问题吓了一跳,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刘文博不知从何回答。人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夏沛的问题,主语不是自己,是人们,夏沛在为全人类操心,这个心,他又如何操的了。 “人类为了活着而活着。”刘文博的这个回答,看似回答了,实际上又没有回答,听上去比夏沛还像个哲学家。 对刘文博来说,最令他难忘的吻是什么时候? 在刘文博的家里,在刘文博的床上,那一天,刘文博过完生日,一向不善表达的刘文博被夏沛按在墙上,逼着刘文博说我爱你,刘文博照做了。 那是夏沛第一次说,我爱你,夏沛很开心,刘文博比鸭子还硬的嘴终于服软了,既然爱都说了,接下来当然要接吻了。 夏沛亲吻了刘文博,刘文博吓坏了,这是他的家,是在他的屋里,他的妈妈就在几步之外的屋里安然入睡,这太疯狂了,太吓人了,太刺激了。 那次接吻与平常无异,可之后的几天,最炎热的三伏天里,刘文博穿着高领长袖的衬衫,不停的为自己找借口,一会说发低烧,一会说衣服都脏了,等脖子印记消除,刘文博也快热的中暑了。 红花谷村的河流,山林,树木,麦剁,木屋,都见证过刘文博和夏沛在一起的日子,就像见证山村里其他青年才俊和妙龄少女的爱情一样,默默注视这刘文博和夏沛的爱情。 对刘文博来说,最领自己感到安慰的吻,便是在雨夜,和夏沛坐在老屋里看儿时的日记。 刘文博在日记里写下了自己所有的小心思,自己脑袋里所有变态的想法,对自己的鄙视,怀疑,为未来的不安,恐惧。 夏沛看了日记,站起来抱住刘文博,很温柔的亲吻了刘文博,轻柔的,像夏日温暖的阳光,一个吻,就温暖了刘文博的内心。那个吻,好像有穿越的超能力,也穿越时空安慰了十七岁,孤单的刘文博。 刘文博躺在夏沛温暖的怀里,摩擦着夏沛的手掌,静静的坐着,看着窗外的雨,和曾经一切的不愉快握手言和。 对夏沛而言,最最令自己惊心动魄的吻,便是和父亲通话时,刘文博把脸凑了过来。 夏沛正专心致志抱着平板打游戏,手机铃声响了,夏沛让正在削苹果的刘文博接电话,一串没备注的电话号码,刘文博念起电话开头,夏沛打断他,说,接就行。 “喂,你好。”刘文博打完招呼看着夏沛,一只手挡在夏沛平板前,口型告诉夏沛,是你的爸爸。 夏沛把平板塞到刘文博手里,叫他接着打,别掉队。 夏沛拨打回去,夏爸爸问刚才接电话的是谁啊,刘文博竖起耳朵听着,自己没玩过夏沛的游戏,一上手就挂了。夏沛支吾了一声,说:“那个谁,就是一起上班的同事,今天住我这里。” 刘文博有点不开心,自己都领夏沛回家了,自己的爸妈都知道夏沛的姓名,还亲切的喊他小沛,而夏沛的父亲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临时来居住的同事。 夏爸爸和夏沛聊着亲戚家结婚要随礼的事情,说要夏沛回去跟哥哥们一块接亲。夏沛嘴角上扬的听着开心的喜事,刘文博在一旁阴丧着脸不高兴,夏沛伸手捏着刘文博的脸玩,拿手拨弄刘文博的嘴角,给他整成最标准的微笑。 夏爸爸在电话那头借着亲戚家的婚事,开始旁敲侧击夏沛找对象结婚,夏沛不放声,夏爸爸生气更大的问:“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听··见···”刘文博单手握住夏沛的手腕,动作干净利索的对着脸亲上去,夏沛还没有说完的话被刘文博吞咽下去。 夏沛睁大眼睛,全身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爸爸的声音还在那头砸击耳膜:“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夏沛想回答一句,但嘴巴被刘文博牢牢的霸占着,夏沛已经退到墙上,实在没有后退的余地。 刘文博的亲吻就是打开夏沛身体的钥匙,一瞬间,体内的各种激素开始齐发力,肾上腺,多巴胺,性激素,总之,体内就像泄闸的水库,浑身轰隆隆的响着。 刘文博感受到了夏沛的身体反应,还是不松口,夏爸爸在电话那头生气了,语气严厉的问:“你听到没有。”刘文博身体后倾,腾出空间,让夏沛回话。 夏沛好像呆住了,嘴巴有点麻,说不出话,张了两下嘴后,声音很乖的回爸爸:“知道了,知道了。”刘文博抿着嘴,眼睛亮闪闪的,带着一点小傲娇的表情看着夏沛,挥挥手,关门离开。 在一起的这些年,原本榆木脑袋的刘文博,竟被夏沛□□成了玩套路的高手,刘文博本就聪明,一点就通,必要时,还会举一反三。 夏沛想伸手拽住刘文博,但一只脚麻了,还没站稳就跌倒床上,夏爸爸开始在电话那头给夏沛讲授自己的职场,夏沛嗯嗯的答应着,跪在床上,打开窗户,看刘文博下楼走到哪里了。 刘文博在楼下站住脚步,他看到夏沛伸出的脑袋,还有耳边手机的亮光,知道他爸爸还在和他通电话,刘文博摆摆手,倒着走了两步,身后一辆电动车看到刘文博,刹不住车,惊险的和刘文博擦肩而过,呲呲的一声刹车声,夏沛在窗户旁看到了刘文博身后的电动车,同时大声喊:“哎,车车车。” 好险,刘文博和车擦肩而过,刘文博和车主说了几句抱歉的话,朝夏沛一挥手,朝公交站牌走去。 “你大半夜咋呼什么呢?”夏爸爸在电话那头被夏沛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坏了。 “没事,您接着讲,我刚才看电视剧,太激动了。”夏沛控制不住的身体反应,愣是被吓了回去,心跳的厉害,庆幸刚才的有惊无险。 夏沛和爸爸通完电话,直接打到刘文博哪里,张嘴就开始训刘文博,一条条的细数刘文博的罪状。 “你走路不看路,知道多危险吗?”夏沛在电话一头大声的说,总是觉得声音太小,刘文博记不到心里去。 “知道了,纯属意外,意外。” “怕的就是意外,出一次意外,人这辈子就他妈没了。” “好啦,知道了,你别光说我,你天天熬夜到凌晨,对身体危害大了去了,更容易意外,你赶集洗洗睡吧,别熬夜工作了。” “知道了。”夏沛答应到,趁刘文博还没有挂电话,又开始有点委屈的说讲道理,说:“给你说件事,你不能亲了我,又趁着我脱不开身,恶作剧似跑开。” 狂风夹击这暴雨袭击城市,回忆也如潮水般淹没刘文博和夏沛。 台风和城市擦肩而过,有惊无险,只是象征性的带来片刻的大风和暴雨。太阳万分愧疚,雨一停就立马从云堆里跳出来,天瞬时晴朗,西边架起一道巨大的彩虹,乘客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这一场台风,让刘文博和夏沛结结实实的撞到一起。 “这些年,尤其是过了三十岁,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没事就爱回忆以前。”刘文博开始对着夏沛自说自话。 “我也是。”夏沛回复到。 也字,这个字过么奇妙,多么激动人心,第一次表明心意时,夏沛说自己爱看那部电影,刘文博说:“我也是。” 如今,刘文博说自己的这些年,夏沛说了“也”这个字,多么神奇的字眼,这个字,让刘文博明白了一切。 刘文博确认了,夏沛没有忘记一切。 夏沛也坚信,刘文博在等待自己。 夏沛送给刘文博两张电影体验券,他参与了其中的后期美工,即将上映。 “当时,2008年还没过完,大家就等不及了,开始给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电影排名,到现在,两个十年都过去了,让人最挂念的,还是当年上榜的那几部。”夏沛说着把票递给刘文博。 第51章 刘文博只抽出来一张票,和夏沛短暂的对视一眼,看着夏日悠悠的电影海报,说:“谁能想到,最先出现的,也是最好的。” “确实。”夏沛边说边轻轻点头。 雨停了,气温也降的厉害,夏沛把自己的外套披刘子林身上,送他们登机。 “叔叔,等我回来,你一定要来给我画大黄蜂啊。”刘子林趴在爸爸的怀里,还不忘回头挥舞着小手,提醒夏沛,千万别忘了。 夏沛举起手,轻轻的摆动,开心地和刘子林告别,比了个ok的手势。 夏沛回到座位上,机场嘈杂,刚才站在玻璃前看狂风暴雨的群众散去,阳光洒进大厅,夏沛满脸微笑,朝晴朗的,洒满浓烈阳光的夏日里走去。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