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灵异小故事合集》 第1章 《叫魂》 小时候的我体质很差,生病是一件经常的事情,家附近的几个诊所就成了我时常光顾的地方。 说来也奇怪,虽然病的勤快,但是每次到了诊所,扎上几针屁股针,病也好的很快,每次扎针的时候我都会假装很痛,然后哭的稀里哗啦的,这样一会就可以撒娇买自己平时想吃的零食了。 虽然经常生病,不过都是一些常见的小病,从没出现过大问题。 偶尔我会听见周边的长辈们对着我的父亲说道:“这孩子体虚,阳气弱,容易碰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你要多多注意。” 确实是这样,我经常会遇到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也许这些事情你们也曾经历过。 那是我小时候的某一个下午,我陪着哥哥姐姐在池塘边玩耍。池塘边的柳树在暮色中投下斑驳的影子,我蹲在岸边,看着水面倒映的晚霞。大人们在不远处垂钓,鱼线划破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忽然,我感觉脚踝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看去,水面下隐约有一团黑影,还没等我看清,一股大力猛地将我往水里拽去。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再定睛看时,水面平静如镜,仿佛刚才的拉扯只是我的错觉。 那天晚上,我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吓人,眼前不断闪现着水下的黑影。我听见自己在说胡话,却控制不住。父亲的手覆在我的额头上,凉凉的,却驱散不了我体内的燥热。 诊所的医生开了退烧药,可连续三天,我的症状没有丝毫好转。白天清醒时只觉得浑身无力,一到晚上就开始胡言乱语。我听见自己在喊\"不要拉我\",\"放开我\"。 第四天,父亲带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家里。老人穿着深蓝色的布衫,手里握着一串暗红色的念珠。她坐在我床边,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孩子,告诉婆婆,那天在池塘边,你看见什么了?\" 我打了个寒颤,那天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有东西...在水里拉我...\" 老人点点头,转向父亲:\"魂被水鬼勾走了,得去叫回来。\" 傍晚时分,天刚擦黑,奶奶牵着我的手来到池塘边。暮色中的池塘显得格外阴森,水面泛着诡异的微光。老人站在我摔倒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件我的衣服,开始用一种奇特的语调呼唤我的名字。 \"回来吧,回来吧...\" 她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我忽然感觉一阵冷风拂过,后背发凉。老人将衣服披在我身上,牵着我的手往家走。她的手掌粗糙温暖,一边走一边继续呼唤。路边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回到家,老人在院子里烧了些纸钱,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她布满皱纹的脸。我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火光中,我似乎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门外飘进来,钻进了我的身体。 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睛,感觉神清气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昨晚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但我知道那不是梦,因为我的膝盖上还留着那天摔倒的淤青,而床头,放着老人留下的那串暗红色念珠。 第2章 《鬼缠腰》 依稀记得丢魂的那一年我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哥哥和姐姐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并叮嘱他们再也不允许带我去那个丢了魂的附近玩耍。 接下来我就讲讲我哥身上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我们正放着暑假,中午的气温特别高。大人们都已经午睡了,趁着大人在睡觉,哥哥偷偷溜出了门,我看见哥哥溜出去,也跟着溜了出去。哥哥带着我去了几个小伙伴的家旁边转了个圈,没有看见一个人出来。 “算了,一个都没出来,我们自己去玩吧,我知道有个地方好玩。”哥哥说着就往前跑去。 我快步跟了上去,哥哥带着我穿过了几条泥巴路,来到了一块荒地。 这里很荒凉,没有农田和菜地,只是乱七八糟的长满各种各样的杂草,东一簇西一簇。地面上的颜色是灰白色的,一股股草木腐烂的味道传到我的鼻子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哥,这里太偏僻了。\"我拽了拽哥哥的衣角。 哥哥却兴致勃勃地往前走:\"就是这样才有意思!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都没有人打扰。” 于是我和我哥就在这块荒地里到处窜,玩玩泥巴,找找奇形怪状的石头。一会扯几个植物,摘几片叶子,一会又去钻几个草丛。 我和他开心极了,时间也在飞快的消逝,天色很快就暗淡了下来。 \"哥,该回家了,再不回去天黑了,回家要挨打了\"我叫了叫他。 他转过头对我说:\"我们...回去吧。\" 这一刻我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我睡的很不踏实,时不时的会莫名的惊醒。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哥哥的惊叫声吵醒。他掀开衣服,腰上出现了一圈红色的疙瘩,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一样。那些疙瘩密密麻麻,正中的位置上是暗红色的,边缘处有些发黑。 \"好痒...\"哥哥不停地抓挠,可越抓越痒,最后抓的到处都是血。父亲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赶紧带他去了附近的诊所。 医生开了些药膏,说可能是过敏,擦擦就好了。 到了第二天,那些红疙瘩整体向上移动了两指宽,从原本的肚挤眼之下一指的位置移动到了肚挤眼之上的一指。之前长着红疹的地方,皮肤变得白白的,用手一摸,就掉起了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 第三天,红疹又向上移动了两指,哥哥开始发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我注意到,那些红疹移动过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黑色纹路,有点像蛛网一样,铺满在整个腰上。 第四天,哥哥症状没有好转,爸爸就请来了村里最有威望的老人。老人一看到哥哥身上的红疹,脸色就变了。他颤巍巍地摸着那些红疹,问我们最近去过什么地方。 当我说出我和哥哥去了那片荒地玩了一下午的时候,他长叹一口气:\"这是''鬼缠腰''啊...\" 老人的话让我父亲和我一阵云里雾里。他说,这是踩到了鬼脚印才会得的怪病。 鬼脚印是看不见的,只有踩上鬼脚印的时候你的脚完全百分百的和鬼脚印重合在一起才会出现“鬼缠腰”。“鬼缠腰”第一天出现时是在肚挤眼以下一指的位置出现一整圈的红疹,红疹会每天向上移动两指,直到脖颈,到时候就... \"不过还有救。\"老人看着我们,\"你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去那片荒地,沿着往回家走的路,在路边采集十八种不同的植物叶子,每种三片。一定记住,采叶子的要求就是见到什么植物就采什么植物,一定不要挑挑拣拣,但是不要采重复了,并且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来。\" 我搀扶着哥哥赶紧出发了。再次来到那片荒地,我感觉比上次更加阴森。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气味更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我们。 我们沿着那天的路线,开始采集植物叶子。 就在我们快要采完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回头一看,地上隐约出现了一串脚印,正朝着我们的方向延伸过来... 我们拼命地跑,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家。按照老人的吩咐,我们把叶子分成三份,每天煮一份给哥哥洗澡。 第一天晚上,我守在哥哥床边。半夜时分,我听到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开灯一看,那些红疹竟然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来钻去。我吓得差点叫出声,但很快发现,红疹确实没有再向上移动了。 三天后,哥哥身上的红疹完全消失了。只是在他腰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烙过一样。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去过那片荒地。几年之后那块荒地被建成了我们县城的政府大楼。 第3章 《筷子问灵》 1997年,我家大姐刚刚出嫁,我和哥哥、二姐受大姐夫的邀请去他家玩。 姐夫的家住在郊区的一个村里,从我家步行去差不多需要四五十分钟的时间。那时候的城市建设还不像现在这么便利。 去姐夫家的路都是土泥路,路两旁不是稻田,就是菜地,走完这截路还需要经过一段山路。 一路上只有几户零零散散的人家。 傍晚的时候,我们才出发,到姐夫家时,天已经黑了。 这一路上,我都走的胆战心惊。我胆子一直很小,身体也弱,经历的灵异事情又多。 走在路上,看着越来越黑的路,加上两边黑朦朦的山林,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整段路都是低着头静静的跟着他们。 二姐的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一直都在打喷嚏,她说应该是感冒了。 刚到姐夫家,姐夫的妈妈王婶就迎了上来。 她来到二姐身边,\"二丫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又伸手摸了摸二姐的额头,\"哎呀,这么烫!\" 我扶着二姐在堂屋坐下,触碰到她的时候感觉一股滚烫传递过来。 二姐的嘴里也开始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王婶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你们在来的路上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不寻常的事?这二丫头身上好像带着东西来了?” “没遇到什么事啊,是不是天凉了,她冷着了,所以发烧了。”大姐这样答道。 “不像,来,扶她到厨房来,我来问问看。”王婶转身进了厨房。 我们一起扶着二姐来到了厨房,只见王婶端着一个青花瓷碗出来,在碗里盛上清水,手里还攥着一双竹筷。 \"这是要做什么?\"大哥小声问我。 我摇摇头,看着王婶将碗放在桌上,扶着二姐坐过去。她一手扶着二姐,一手将筷子立在碗中央,嘴里念起一串完全听不懂的话语。 \"是不是路边的大仙们来看小姑娘了?\"王婶突然提高声音问道。 话音刚落,她随即松开握着筷子的手,筷子\"啪\"的一声倒在碗里。 她重新握着筷子立在碗中央,继续念起那段听不懂的话。 “是不是我家婶婶来看小姑娘了?”松开了筷子,筷子又应声倒在了碗里。 就这样又重复了几次,每次筷子都会倒下。 此刻厨房里安静得可怕,我们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姐夫的妈妈满脸疑惑,“不可能啊,都不是,那是谁呢?” 我注意到大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妈妈过世有几年了,\"大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好像还没问过是不是我妈妈。\" 王婶愣了一下,重新将筷子立在碗中:\"是不是小姑娘的妈妈来看小姑娘了?\" 这一次,筷子稳稳地立在水中,纹丝不动。 我倒吸一口冷气,大哥的手搭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在发抖。 王婶轻声对着筷子说:“是亲家你来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吗?请你告诉我,你待久了,你家二女儿身体会吃不消。” “你是不是担心你二女儿的身体状况?”王婶问道,筷子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是不是想念他们几个,来看看他们?”筷子依然没有反应。王婶继续问了几个问题,筷子依然没有反应。 “你是不是想看看你家大女儿嫁到哪里?嫁的怎么样?”王婶这句话一问出口,筷子突然倒下。 \"你放心,我们家会好好对待你大女儿的。你安心的回去吧!\"王婶说着,转身去准备纸钱。 我注意到大姐的眼眶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烧完纸钱后,二姐的烧很快就退了。 她茫然地看着我们,说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很温暖,就像小时候妈妈抱着她一样。 后来王婶告诉我们,你们的妈妈知道大女儿出嫁了,但是她很担心她嫁的不好,也找不到她嫁到了哪里,正好你们几个第一次过来,二姐身体刚好不舒服,身子很虚,她才可以借着二姐的身子一起过来看一看。 听着王婶这么说,我们都沉默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筷子倒下的声音。 第四章 《托梦》 我上初一的时候,爸爸在乡下承包了一片山林用来种植果树,他把哥哥带到乡下去和他一起生活。 二姐已经开始在外工作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住在县城的家里。 爸爸担心我年纪小,照顾不了自己。如果和他一起去乡下住,又没有办法在县城上学,于是就把我寄宿在大姐夫家。 那一天爸爸带着我来到姐夫家,把我的行李放好,和大姐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特别的不舍,又不敢说些什么。 大姐家的房子是一个小平层,带着一个小院子,门口有一块水泥坪,水泥坪的周围种了些蔬菜。房子的侧面搭建了一个小柴房,用来做厨房。 大姐给我腾出一个小房间,让我居住。这个房间之前是用来放一些杂物的,大姐简单清理之后给我铺上了床。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大姐摸着我的头说,“你就在这安心的住着,好好读书。” 大姐夫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他长的很魁梧,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姐夫平时都是在工地上干些体力活,每天早早的就出门了,晚上回来时,都带着一身的汗水味,衣服上也满是泥土。 他让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把门口的坪打扫一遍,然后把一家人的早饭煮好之后再去学校上课。 下午放学回来需要洗菜和带我三岁的小外甥,吃过晚饭之后再去喂鸡,洗碗。等这些全部做完了,才可以开始写作业。 我经常会在被窝里想爸爸,想已经去世了六年的母亲,更是怀念爸爸没有去乡下包山时,一起住在县城里,天天有哥哥陪伴的生活。 有时候想着想着,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钻进被窝,把头埋在枕头里。 我记得那一天特别的难熬,家里的柴火烧完了。姐夫下班回家的时候带了一些大的木材,大姐在做晚饭,我在陪着小外甥玩耍。大姐夫让我去把柴火劈完再吃饭。 我从来没有劈过柴,他简单的演示了一遍然后就交给我了。 我只能慢慢的开始劈。晚饭已经熟了,大姐一家人已经开始吃饭了,我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看着眼前没有劈完的柴,我很想先吃过晚饭再来劈柴。 这时,大姐走过来喊我去吃饭,我高兴的去拿碗准备盛饭。 我刚坐上桌,姐夫便训斥道:“柴火还没劈完呢,吃什么饭,天天供你吃,供你住,活不用干的吗?”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我放下碗,转身接着劈柴去了。 终于把最后一点柴火劈完,看了看手,已经满是水泡了。 姐夫他们已经吃好了。 吃饭时,我因为太累,两只手没有丁点力气,再加上手上满是水泡,手上的碗一下子没拿稳,差点把它摔了。 大姐夫瞪了我一眼:“劈点柴就这个样子,有什么出息,等下把碗筷收拾好洗了。”我低着头,眼泪无声的滴在碗里,混合着饭咽了下去。 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小声地哭着:\"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这是母亲去世后,我第一次哭着喊她,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次。 第二天早上,大姐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拉着我的手,声音有些发抖:\"小弟,我昨晚梦见妈妈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妈妈在梦里告诉我,你过得很委屈,询问我是不是虐待你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不要让你再受委屈了。妈妈说她一直都在看着我们……”大姐的眼泪掉了下来,“小弟,可能之前姐和姐夫对你确实太严厉了,以后不会了,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大姐夫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他不再让我做那么多的家务,有时下班回来还会特意给我带些吃的。 有几次我生病了,他还特意请假带着我去看病。 初中三年就这样过去了。我上了高中,就搬去了学校宿舍。 临走那天,大姐帮我收拾行李,对着我说:\"小弟,以后在学校住了,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多来姐家。\" 就这样我开启了高中生涯。 第5章 《守护》 我的家乡是南方的一个小县城,2008年的春天,我做着房产销售的工作。 公司新接到一个楼盘项目,由于缺少人手,就安排我临时去担任新项目的经理,管理所有的事情。 因为自己太过于年轻了,处理事情的能力不强,经常压力很大。 偶然机会联系上了好友阿斌。他了解到我的情况之后问我有没有意向去他那工作,可以帮我安排一个很好的岗位。 随着他不停的劝说,我被他打动了。 我辞了职,准备前往辽宁盘锦投奔好友阿斌。 临行前,我来到母亲的墓前,将这几年的经历一一诉说。 \"妈,我要去盘锦了,阿斌说那边有份好工作。\"我轻声说着。 天渐渐的黑了,我起身离开。 到家的时候,我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我试着去寻找一番,但是并没有找到。 第二天在候车室,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母亲站在我面前,神色焦急说:\"不要去,不要去。\"我猛地惊醒,检票的广播声已经响起。我匆忙上了火车。 在火车上,我再次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母亲的身影又出现在梦中,她急切地说:\"快回去,快回去。\" 我并没有多想,到达盘锦时已经是晚上了,阿斌在出站口接到了我。 我说手机丢了,他神色有些异样,然后告诉我还要坐两小时班车才能到达目的地,今天晚上需要在盘锦找个旅社住,第二天上午才能出发。 之后阿斌便带我吃了些东西。 阿斌说:“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网吧玩一会吧!” 在网吧时候,阿斌从电脑前起身想去买两瓶饮料,不小心踩到身后一位年轻女人的脚。阿斌连忙向她道歉,但那个女人却不依不饶。 “你踩了我,赔我500元,这事就算了。” “500!怎么可能?只是不小心踩到你一下,我给你道歉,也不至于赔这么多钱吧!”阿斌急了,随即与她发生争执。 这时,从门外冲进来几个陌生男子,每个人都去吧台拿上一瓶啤酒,直奔阿斌,阿斌还未有所反应,就被这几个陌生人用啤酒瓶砸向脑袋,顿时血流不止,那几人连同那个女子转眼之间就跑的没影了。 我赶忙送他去医院包扎。 第二天到了目的地,我提议先去住的地方休息一下,阿斌拒绝了,说要去吃顿好的,正好很多朋友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他安排人帮我把行李拿去住的地方,推搡着我直奔饭店。 包厢里陆陆续续进来七八个20岁左右的年轻男女,阿斌向他们介绍我之后,随即对我说:“这是张总,这是王总,这是李总,这是吴总这是……” 我心里一咯噔,这么年轻,个个都是大老板。随即向阿斌低声询问他们都是做什么生意的。 阿斌说了几个之后突然停顿了,“唉!算了我不编了,他们不是做生意的,你现在知道我叫你来是做什么的了吧!” 我才惊醒自己陷入了传销组织。想起母亲的梦境,我恍然大悟。 “既来之则安之,我是做销售的,口才不错,你带我来这说不准还真能让我挣到大钱,我应该感谢你,敬你一杯!”我端酒杯敬向阿斌。 一会之后,我和桌上的所有人打成一片,整个场面欢声笑语。 我借口去了趟卫生间,将身份证和银行卡从钱包里拿出来藏进脚上的袜子里。 饭后一群人拥簇着我来到了的居住地。 一个简单的二居室,竟然挤下了四五十个人,两个房间之外的地方挂满了男男女女的衣服,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具堆的到处都是。 两个房间的角落里堆着高高的被子。有的人在打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发呆。 阿斌告诉我,男人睡一间,女人睡一间。 看到我的到来,他们都热情的欢迎。其中一位跟我说,他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事情跟他说。他安排几个人搜走了我身上所有的东西。 “钱包里和行李箱里都没有你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你也没有手机,藏哪里啦?” “我和阿斌说了,坐车前一天手机弄丢了,身份证也一起弄丢了,担心银行卡丢了,所以放家里了,就带了点现金来。”(2008年的时候,没有身份证可以在火车站服务台报身份证号码办理一张纸质临时身份用来买火车票。所以管事的没有怀疑我说的话。) 我假装对\"事业\"充满热情,暗中寻找脱身的机会,记得那天夜晚睡觉打地铺的时候,隔壁的人问我怎么不脱袜子睡,我说喜欢穿袜子睡,脱了睡不着。 那一夜我不敢入睡,一直清醒着熬到天亮,因为我明白银行卡如果被搜去了,身无分文的我将无法逃离这个地方。 天亮了,我借口买生活用品要出门。 管事的安排了三个人跟我一起去,阿斌是其中一个。 阿斌找了一个理发店,说要清理头发,他的头皮上还残留着很多碎玻璃渣。 我们三个人安静的等着他,突然另一个人说:我到隔壁公用电话给家人打个电话,有点想他们了。 这一瞬间,我知道机会来了。 看见对面有个网吧,我对剩下的那个看守女人说想去看看。 她好像没有监督人的经验,一会跟着我,一会又跑回去通知另外两个看守。就这样,我和她之间拉开了大概十多米的距离。 我慢悠悠的进了网吧,这个网吧有个后门,径直朝着后门走去。 在看见她跟进网吧后,我从后门狂奔而出。 我拼命的奔跑,跑到街口拐角处,一辆出租车安静的等在那里。 阿斌之前告诉过我,这个地方想回家,只能去班车站坐班车到盘锦市,然后在盘锦市坐火车回家。 这里的火车站没有往南方开的车。 我不敢去班车站,上了出租车后直奔火车站,买了张最快去沈阳的火车票。 买好票我就离开了火车站,在火车站附近躲藏到发车前,才偷偷的溜进站。 当火车缓缓启动,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回到家,我来到母亲墓前。我仿佛听见她温柔的声音:\"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这件事情在很多人看来,都是我运气好。网吧里陌生人和阿斌的冲突,让他看守我时需要去理发;其中一个看守突然升起给家人打电话的念头;马路对面有后门的那间网吧;街道路口等待的出租车;出门前丢失的手机,让管事没有怀疑我藏起来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这种种的巧合得以让我安全回家,在我看来却是我的母亲用她特殊的方式守护着我。 第6章 《鬼压床》 “鬼压床”这种经历应该很多人都有吧。 我每次遭遇了“鬼压床”都是努力挣扎让自己醒过来,这样很累也会让自己很恐惧。 后来我哥哥教给我一种方法可以快速轻松的脱离这种状态。 对于我来说,“鬼压床”实在是遇见的太多太多了,我就说说最近遇见的这一次吧! 2024年十二月里的一天。 那天我又忙到了凌晨四点钟,收拾好店里的卫生,关上了店门准备回家。 看着店正门口的电线杆上飘来飘去的连帽手套,那是一个深黑色的连帽手套,思索着要不要把它拿去扔了。 它挂在这里已经有两天两夜了。那天有位客人坐在店外吃了些东西,顺手就把它挂在了电线杆上。吃完离开的时候把它忘记了。 它挂在我店的正门口飘来飘去,我在店里做生意的时候,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它。我觉得有点碍眼,很想扔了它,但是又担心客人来找。 就这样放了两天,客人都没有来拿走它。 我下定了决心,拿起它,将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就在我转身离开时,一阵冷风突然掠过我的后颈,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我。 回到家,我草草洗漱就躺下了。半梦半醒间,我听见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困意让我懒得睁眼,只当是风吹把门给吹动了。 一阵冰冷的气息扑打在我的脸上,我才猛然想起,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门是关着的,而且我还反锁了。 我清楚的感觉到有一个人进了我的房间,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情况,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一般,怎么也睁不开,我想要大声呼喊,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虽然睁不开眼睛,但我却可以清晰的“看”清楚卧室里的一切。 即使看不见他,但我知道他就在我的旁边。我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这个时候我感受到床垫突然下沉了一些,他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冷汗瞬间就湿透了睡衣。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半分钟后,床垫松弛一下,他站了起来。我以为他要离开,却听见脚步声绕到了床的另一侧。 床垫再次下陷,这一次,他爬上了床。我的呼吸几乎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然后是整个身子的重量。 他就这样整个压在了我身上,寒气透过睡衣渗入我的皮肤。 他的脸贴了上来,直接扑在我的脸上。我想尖叫,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耳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带着腐朽的气息。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侵入我的身体... 我想起了我哥教我的方法,我慢慢的变得平静,不再尝试睁开眼睛,也不再挣扎。 我在心里开始酝酿愤怒,在心里骂他,让他滚,挑最脏,最难听的话,不停的骂,骂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了,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的喘着气。 我看了看手机,发现才刚刚入睡不到十分钟,我却感觉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第7章 《惊梦》 今天,村里给一位去世的老奶奶办葬礼,父亲带着我过来上个香。 我站在灵堂里,看着老奶奶的遗像,她的笑容很慈祥。 我常年在外面,很少回家居住,对她一点也不熟悉,也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老奶奶的遗像前,她的亲属悲伤的烧着纸钱。看见父亲过去轻声安慰着他们,我只能静静的站在人群最后面。 我抬头朝老奶奶的遗像看去,刚刚感觉老奶奶一直盯着我,抬头看她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小郑,你也来了啊。\"隔壁王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了点头:\"王婶,我刚好在家。\"打过招呼后王婶便转身去安慰哭得撕心裂肺的家属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我总觉得右手手腕有些发痒,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淡淡的淤青。 我揉了揉手腕,可能是今天不小心磕到的吧。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很快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拉我的左手,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到白天去世的那位老奶奶就站在我的床边。 此时的她,一手夹着烟,另一个手拉着我的手,手上的香烟冒着烟雾,飘起来围绕着老奶奶。 透过烟雾,我看见他的眼神,直直的盯着我。我心里一惊,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床,快起床。” \"我很困......\"我嘟囔着,想要抽回手,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恐惧。 老奶奶并不理会我,依旧不停地喊我起床,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切,也开始变得刺耳起来。 我翻了个身,不再理会她,心中想着这一定是个荒诞的梦,只要继续睡,就能摆脱这诡异的场景。 \"你到底起不起来?\"老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猛地将烟头按在我的右手手腕上。 \"啊!\"我尖叫着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呼,还好只是个梦。”我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暗自庆幸。 这时,我却感觉右手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右手,这一看,差点让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老奶奶就躺在我身边,她的脸贴在了我的脸上,我能清楚地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泛着诡异的光。 她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是不是以为刚刚是个梦?嘿嘿嘿嘿......\"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我使出全身的力气,终于坐了起来,慌乱中打开了房间的灯。 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我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我瘫坐在床上,心中还在不停地回味着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我起身去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希望能借此压下心中的恐惧。重新躺回床上,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渐渐地,我又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出现在一个黑暗的房间,四周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房间里没有一丝光,我只能凭借着感觉摸索着前行。 我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渐渐的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开始加快,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是谁?”我颤抖着声音问道。我紧张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害怕的慢慢转过头,看到的是老奶奶那布满皱纹的脸,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依旧挂着那诡异的笑容。 我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她的手,可她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抓住我,让我无法动弹。 “不,这不是真的!”我大声呼喊着,猛地从梦中惊醒。 我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我看向四周,房间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想要透透气。今天外面的月亮很大,外面的地上到处都是各种影子,它们随着风的吹动,变化着各种形状。 突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外面缓缓走过,那身影正是那位老奶奶。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寿衣,月亮照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怕,她的每一步都很缓慢而且沉重。 似乎是感受到我在看她,她缓缓的转过头看向了我,咧开嘴对着我阴森的笑。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那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撞鬼了? 我回到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然而,我的脑海中却不断地浮现出老奶奶那恐怖的面容和诡异的笑容,这让我根本无法入睡。 我就这样在恐惧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父亲带着我再次拜祭了老奶奶,之后的日子里,老奶奶便再也没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第8章 《陪我捉迷藏》 2007年,我在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吉隆镇打工,虽然在那里只待了短短的五个月。却不停的发生着灵异的事件,最后实在忍受不住,辞职离开了。 那是吉隆镇上最大的鞋厂,位置在吉隆镇去往黄埠镇的半路上,厂的周围很荒凉,只有山林和几个荔枝园。 厂的前半部分是生产车间;中间部分是一栋五层楼,一楼是食堂,二楼以上是男、女员工宿舍;后半部分是一排排老旧的砖瓦房,那是夫妻员工宿舍,记得好像有六七排的样子。 由于男女宿舍的数量有限,就有一大部分单身员工被分配在厂区的夫妻宿舍,我就被安排在第一排的夫妻宿舍。 第一次进宿舍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三个破旧的上下铺床摆在宿舍的两边,中间过道的水泥地上一滩浅浅的水渍让宿舍发出一阵阵发霉的潮味。 即使宿舍外太阳高照,宿舍里依然需要开灯,微弱的灯光根本驱散不了宿舍里的昏暗。 就是在这个宿舍里发生了许多的灵异事件,前两章里说的“鬼压床”几乎每两天一次,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梦。我就挑几件记忆深刻的事情来说说。 工厂里的工作特别的累,所以中午短暂的午休就很宝贵,但是我午休的时候,经常会被一个模糊的小孩摇醒,醒来后宿舍里除了工友也没有外人。 今天,那个小孩子又把我摇醒了,我无奈的睁开眼,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头顶上的风扇慢悠悠的转着。 从门框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让宿舍稍微亮了一些。 我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 \"哥哥,陪我玩嘛。\" 清脆的童声再次在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宿舍依旧是空荡荡的。 抬头看见其他五个工友都睡的挺香。上铺的小王还打着呼噜,对面的李哥可能觉得自己睡的不舒服,便翻了身,继续睡。 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最近工厂里赶一批订单,我们连续加班半个月了,每天都要工作十四个小时。 我实在是太累了,不想理会这奇怪的事情,就重新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觉。 这时候又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碰我的手臂,耳旁再次传来那个童声。 \"哥哥,你看,我的蝴蝶结好看吗?\" 这一次,我清晰的感受到她就在我的身边,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轻轻的打在我的手臂上。 我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耳朵里传来翻转布料的声音,可能是她在摆弄那个蝴蝶结。 \"红色的蝴蝶结,是妈妈给我买的。\"那个声音继续说,\"可是妈妈好久没来看我了。\" 我心跳的越来越快,手心也开始冒出冷汗。 感受到宿舍完全安静的下来,刚刚上铺小王的呼噜声也消失不见了,好像我被带进一个完全隔离的空间。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她好像哭了起来,\"他们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吗?\" 我感觉有冰凉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臂上,一滴,两滴。我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站在我的床边,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也许就是刚刚她让我看的那个蝴蝶结。 她的脸很白,一点点血色都没有,她眼睛大大的,没有眼白,全部都是黑色的。 \"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她歪着头看我,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上次我藏在果园里,他们都找不到我。\" 我张开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小女孩伸出苍白的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就在这时,刺耳的闹铃响了起来。 小女孩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而我也瞬间清醒过来,我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上铺的呼噜声传入我的耳朵,头顶的风扇依旧在慢悠悠的转着,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我挪了挪身子,打算起来准备工作。视线的余光却看见我的床单上,有着两个小小的水渍。 第9章 《寻找玩伴》 后来我经常会迷迷糊糊的遇见这个小女孩,她每次都出现在我的床边,吵着要我陪她玩,我每次都不理会她,也许是经历的灵异事件太多吧,虽然也害怕,不过觉得也就那么回事,这个小姑娘的能量也只是可以偶尔来打扰我休息罢了。 几天之后同事身上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有了离开这个地方的想法,才明白小姑娘只是对我没有恶意而已。 那天中午的天气很热,吃过午饭之后,工友们都陆陆续续回到宿舍准备休息。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全身都是汗,头上的风扇有气无力的吹着,根本感受不到一点点凉快。 我折腾了半天,也没有睡着,就在我翻了个身后,正好看见对面床的阿强。 他的睡姿很奇怪,头朝门,脚朝里,整个左手臂斜向上抬着,直直地指向门口。他的肩膀和头紧紧顶在床沿上,身体偶尔会抽搐一下,但那只悬空的手臂始终没有放下来。 \"阿强?\"我试着喊了一声。 他并没有任何反应,我揉了揉眼睛,看见他依然用这那个奇怪的姿势睡着,我也没有多想,就继续睡觉,正当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声尖叫把我惊醒。 阿强坐在床边,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腕。我走过去,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清晰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抓过。 \"刚才...刚才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小女孩在门口喊我出去。\"阿强的声音在发抖,\"我没理她,她就进来拉我的左手,拼命往外拽。我挣扎了很久才醒过来,开始以为是在做梦,结果...\" 阿强紧紧盯着手腕上的红印,这个红印就像是小孩的五指印。 “小女孩?穿着红色连衣裙,头上扎着羊角辫,辫子上有个蝴蝶结的小女孩?”我急忙问道。 “对,你怎么知道?”阿强惊了,赶忙询问我。 我跟他说这个小姑娘来找过我很多次,我每次都没有理会她。 我感受到阿强越来越害怕,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简单的安慰了下他,看了看时间,也快要上班了,拉着阿强一起去打卡上班了。 当天下午,阿强告诉我,他已经去人事部递交了辞职申请,他说这个地方很邪门,不能再待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宿舍里其他人都去上夜班了,只剩下我和阿强。 突然,我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小孩子光着脚在跑。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门缝底下渗进来一股冷风,吹得我脚踝发凉。 \"哥哥,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那个熟悉的声音又来了。 我死死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刚要松口气,就听见阿强那边传来响动。 我偷偷睁开眼,看见阿强的身体正在床上剧烈扭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左手又一次抬了起来,直直地指向门口。 \"不...不要...\"阿强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想起来帮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月光下,我看见阿强的左手腕上又出现了那圈红印,而且越来越深,像是被什么东西越抓越紧。 \"救命...\"阿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像是很多小孩子在同时大笑。笑声中夹杂着\"来玩呀来玩呀\"的呼喊。我看见阿强的身体慢慢从床上滑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拖向门口。 我拼命挣扎,终于能动了。我跳下床去拉阿强,我拼命的叫他,想要把他喊醒,我感觉到他在努力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眼看叫不醒他,我试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和我对抗。 我死死拽住阿强的右手。 突然,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阿强醒了,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左手腕上,那圈红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五个小小的指印清晰可见。 天一亮,阿强收拾行李就离开了。临走前,他告诉我,他昨晚又梦见了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女孩对他说:\"你不陪我玩,就要永远留下来。\" 第10章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从这以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待在宿舍,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 阿强走了,我也在考虑要不要离开这个地方。不过很快宿舍搬来了一位姓王的叔叔,之后的半个月里,小女孩没有再出现。 惬意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小姑娘又找上了我。 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醒了,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脑子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心里有点奇怪,白天的工作很累,前几天晚上都睡得很沉,每次都是一觉到天亮,怎么会突然就醒了呢。 想起之前阿强和我的遭遇,我内心打起了鼓。王叔就睡在阿强的床上,我看着对面的他睡的很安稳,呼噜声均匀的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看了看手机,已经3:25了,我强迫自己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样我闭着眼睛,脑袋却是清醒着,时不时的看下手机时间,不知不觉我睡着了。 只记得最后一次看手机,时间是4:25。 第二天晚上,睡的好好的,我突然又醒了,看了看手机时间——3:25 。 没有办法,我又像前一天一样,只是记得最后一次看手机还是4:25 。 第三天、第四天、……第七天,我又醒了,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时间——3:25。 又是这个时间。 已经连续第七天在这个时间醒来。第一次醒来时,我以为是生物钟紊乱,可接下来的每一天,无论我夜晚几点睡觉,即使把自己灌醉再睡,我都会在凌晨3:25准时睁开眼睛,然后失眠整整一个小时,直到4:25才可以重新入睡。 有一天我尝试着熬夜到3:25再去睡觉。可是我记得我熬到3点的时候,怎么也控制不住困意,睡着了。 接着,我依旧在3:25准时起来。那么强烈的困意也只让我睡了不到半小时。 我心里开始害怕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很不正常。 突然,我听见耳边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很轻,是那个小女孩的笑声,清脆中带着几分调皮。 她又来了! \"来陪我玩啊......\" 我死死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我听见轻微的脚步声,那是她光着脚丫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咚、咚、咚\"。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床边。 一股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脸,还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不敢睁开眼睛,我知道她蹲在我的床边,贴着我的脸静静的看着我。 \"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理我呢?\"那个声音带着委屈,\"我真的好孤单啊......\" 当我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时,床边已经空空的了,她已经走了。 我看了眼手机,4:25。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流水线上机器的轰鸣声让我头疼的难受,手里的鞋底一个接一个地从传送带上流过,我的动作越来越慢。 \"小郑,你最近怎么了?\"线长皱着眉头看我,\"这都第几次出错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我每天晚上都被鬼缠着?线长怕是会以为我疯了。 王叔看见我的精神很差,问我怎么回事,我心想都是一个寝室的,而且王叔来之后,小姑娘安静了好一段时间没来找过我,或许他有什么办法。 我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王叔。 \"要不要去找张婶看看?\"王叔凑过来小声说,\"我来这里的这段时间,跟别人聊天,不少人提起到她,说她懂这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王叔去了张婶家。张婶是厂里的老员工,住在厂区最里面的一排宿舍里。我还没有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火味。 张婶听完我的讲述,脸色变得凝重。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红布包,又从香案上取了三支香。 \"带我去你宿舍看看。\"她说。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张婶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床位上,眉头越皱越紧。 \"是个小女孩,\"张婶突然开口,\"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红色连衣裙,光着脚。\" 我浑身一颤,想起那天晚上听见的光脚走路的声音。 \"她以前就住在这里,\"张婶点燃手中的香,\"跟小伙伴们玩捉迷藏的时候独自一个人躲进了后面的果园里,然后出了意外......\" 张婶的话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她在我床边转了一圈,把那个红布包递给我:\"晚上睡觉放在枕头下面,白天贴身带着。记住,千万别打开。\" 当天晚上,张婶在宿舍门口烧了些纸钱。我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布包。这一夜,小姑娘没有再来找我,我也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老王的闹钟吵醒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宿舍,我躺在床上,感觉浑身轻松。 我摸了摸枕头下的红布包,它还在那里。 第11章 《离职的一家三口》 摸了摸贴身的符包,心里顿时宁静了不少。自从张婶送了我这个符包之后,我的生活回归了平静,再也没有受到小姑娘的骚扰。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厂里的一对老员工突然离职了。他们带着五六岁的儿子,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突然的离开了。 这对夫妻平时为人和善,人缘特别好,他们突然的离开让很多的员工不解,包括我在内。直到有一次在食堂午餐,听到隔壁桌的对话,我才明白了这一切。 \"妈妈,红裙子姐姐又在窗外等我了。\" 听到儿子小明又一次说出这句话,李芳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中茶杯的水洒在了身上。 她抬头看看了窗外,现在十二点了,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了,宿舍门口的过道里一个人都没有,偶尔的几个路灯在风中摇摇晃晃,根本照不亮整条过道。 七天前,儿子突然发起了高烧,她和丈夫带着孩子跑遍了周边镇上的医院,可医生都说查不出病因。打了不少针,也吃了不少药,一直都不见好。 但是,每到半夜十二点,原本昏昏沉沉的小明就会突然精神起来,吵着要出去找红裙子姐姐玩。 \"她说要和我玩捉迷藏,\"小明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她说她一个人好孤单。\" 李芳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她记得昨天半夜,她实在拗不过小明,就带着他在宿舍周边转了一圈。月光很亮,照得水泥地泛着惨白的光。小明突然指着墙角说:\"妈妈,红裙子姐姐在那里!\" 可她什么也没看见。 \"张婶,您可得帮帮我们。\"李芳拉着王强,带着小明,敲开了张婶的门。 张婶听完他们的讲述,脸色变得凝重。她点燃三支香,在小明头顶绕了三圈,香烟并没有直直的往上飘,而是诡异地打着旋转,朝着窗外飘去。 \"这孩子被缠上了,\"王婶叹了口气,\"是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早些年和别的小伙伴玩捉迷藏,她一个人躲进了后面的那片果园里,再也没有回来……\" 李芳感觉丈夫的手猛地攥紧了。王婶继续说:\"这个小女孩之前也缠上了厂里的其他几位同事。我也帮了忙,本以为不会再出什么事,看样子还是不行。” \"你们得离开这里,\"王婶说,\"那孩子太孤单了,她想找玩伴。再不走,她还会来的。\" 回到宿舍后,他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 可就在这天半夜,李芳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小明不见了。 \"小明!小明!\"她发疯似的喊着,冲出门去。王强也跟了出来,两人在宿舍附近寻找。 李芳突然听到一阵笑声,是小明的声音,只见小明面朝院墙蹲在角落里,院墙的后面就是一整片的果园。 李芳和王强立马冲了过去,隐约间看见一个光着脚,穿着红裙子的女孩蹲在小明身边,她的手紧紧的抓着小明的手腕。 \"滚开!\"王强抄起一根木棍冲了过去。那个身影突然消失了。 李芳抱起小明,发现他浑身冰凉,一刻不耽搁的赶回宿舍,夫妻二人整夜没有再合眼,静静的陪着小明。 天色刚朦朦亮,二人便抱着小明拎着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听完隔壁桌讲完事情的经过,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我的脑门。 “是她,肯定是她,那个小女孩没有离开,她一直在。” 伸手摸向张婶送的符包,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 “张婶都劝他们离开了,我也赶紧离开吧!” 第12章 《井下的白影》 在九几年的时候,我的家乡到处都在搞城市建设,一片片的小山头被铲平,一个个的野池塘被填满,修路的修路,建房的建房。 那时候的工地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非常注重施工安全。 工地上全都是开放式的,于是就成了我们这群小伙们的快乐基地。 在那些被铲掉一半的山丘侧面,随处可见被铲成半截的无主坟墓。 半截棺材在山丘上,半截棺材散落在山丘下,人骨也洒落的到处都是。 我们这群小伙们,个个胆大,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经常去寻找那些长一点的手骨和腿骨当棍子玩耍。相比这些,我们更喜欢玩的就是头骨,当球踢来踢去。 每次这样玩的时候,路过的大人们都会大声呵斥我们,我们不仅不听他们的劝阻,反而更加得意,玩的更开心。 后来我们胆大的跑进了新修建的下水道里,从那个下水道里出来之后一个个的都变得老实了。 有一天下午,我和几个小伙伴们正在新建的大道上无聊的闲逛。 这条路还在施工,到处都是堆砌的建材和挖开的沟渠。我们有气无力地踢着石子,突然发现一个没盖严的下水道井盖。 \"要不要下去看看?\"大壮提议道,他是我们中最胆大的一个。我有些犹豫,但是看着其他人都急匆匆的爬了下去,我也跟着爬了下去。 下水道里特别的干净,水泥墙壁还散发着新鲜的气味。 我们沿着通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下水道里传的很远很远。 \"这里面真凉快!\"小胖兴奋地说。我们打闹着,笑声充满了整个地下管道。 我们慢慢的往前走着,前面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远处几个井口透进来几束光柱,有点像舞台上的聚光灯。 突然,大壮停下了脚步。\"你们看前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下水道的尽头,有两个白色的人影。他们背对着我们,他们的身体是悬空的,一点点的往前飘着。 我心里开始害怕,两条腿也开始哆嗦起来。 小胖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他也在发抖。就在这时,我大哥突然大喝一声:\"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在下水道里炸开。 大哥大步向前走去,我们几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了上去。脚步声在管道里回响着,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当我们跑到刚才看到人影的地方时,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们上去吧。\"大哥的声音有些紧张。我们找到最近的井口,争先恐后地往上爬。当我爬上来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脸上,却驱散不了刚刚的那份恐惧。 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两个白色的人影,他们转过身来,却看不清面容。父亲给我喂了退烧药,静静的守了我一整夜。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新建的大道,原来是一片老坟场。施工的时候,挖出了许多无主的棺木。 从那之后我们几个小伙伴们,再也不去工地上玩耍了,看见那些棺木和人骨也都乖乖的绕开。 第13章 《废弃的猪场》上 那是暑假的某一天下午,我和四个发小——阿明、小芳、大壮还有莉莉,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城郊西边的废弃养猪场。 养猪场的大门已经破破烂烂了,铁链早就不知道被谁给剪断了。 我们推着车子走进去,一股浓重的霉味扑了过来,这股气味里混杂着难闻的腥臭味。 \"听说这里以前是县里最大的养猪场。\"阿明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闭了。\"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猪栏一排排延伸向远处,铁栅栏上爬满了藤蔓。小芳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莉莉小声说,她一向胆小。 \"怕什么!\"大壮拍了拍胸脯,\"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他说着,率先朝猪栏深处走去。 我们跟在大壮后面,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明明是盛夏,这风却让我感觉到寒冷。 不知为何,周围很快就变暗了,我们各自拿出手电筒,一束束的光射向远方,这让灯光照不见得地方更显的黑暗。 我注意到猪栏的地面上有一些暗褐色的痕迹,有点像干涸的血迹。 \"你们看!\"小芳突然指着远处,\"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照去,在第三个猪栏里,似乎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穿着白色的工作服,背对着我们,正在往饲料槽里倒着什么。 \"喂!\"大壮喊了一声。 那两个人影突然停住了动作。就在我们以为他们会转身的时候,他们却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这...这怎么可能?\"阿明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面面相觑,就在这时,莉莉尖叫起来:\"他们...他们在那边!\" 果然,在第五个猪栏里,那两个人影又出现了。这次他们面对着我们的方向,但面容模糊不清,就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样。 \"我们过去看看!\"大壮说着就要往前走。 \"别去!\"我一把拉住他,\"这太奇怪了...\" 但大壮已经挣脱了我的手,朝那个猪栏跑去。我们只好跟上。然而等我们跑到那里时,人影又消失了。 \"他们在那边!\"小芳指着更远处的猪栏。 就这样,我们追着这两个人影在猪栏间穿梭。每次快要接近时,他们就会消失,然后在更远的地方出现。渐渐地,我注意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中腐烂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突然,我的手电筒熄灭了。紧接着,其他人的手电筒也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黑暗中,我听到莉莉在啜泣,小芳的呼吸叶变得更好急促了。 \"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阿明颤抖着说。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这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那种胶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 \"跑!\"我大喊一声。 我们拼命地往回跑,但猪栏间的路似乎变得无比漫长。 身后传来诡异的笑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汗水浸透了衣服。 终于,我们看到了大门的光亮。 冲出养猪场的瞬间,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谁也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们五个都发起了高烧。在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两个人影,他们站在我的床前。 病好后,父亲告诉我,那个养猪场之所以倒闭,是因为发生过一起可怕的事故。两个工人不小心掉进了饲料搅拌机,从那以后,那里就开始闹鬼。 第14章 《废弃的猪场》下 父亲的话让我彻夜难眠。那两个工人的死状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仿佛能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听到他们最后的惨叫。 病一好,我就去找了阿明。他也刚从病中恢复,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也听说了?\"阿明推了推眼镜,\"我爸爸说,那两个工人死得很惨。饲料搅拌机启动的时候,他们正在清理内部...\" 阿明继续说:\"养猪场的老板在那之后就失踪了。警察找遍了整个城区都没找到他。\" 我们决定去县里的图书馆查查当年的报纸。在发黄的报纸堆里,我们找到了一则小小的报道: \"xx养猪场发生重大事故,两名工人不幸身亡。据悉,事故发生时,养猪场老板张某在场。目前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 报道旁边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正是我们看到的那个养猪场。照片里,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饲料搅拌机旁,脸上带着笑容。 \"你们怎么在看这个?\"图书馆管理员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把我们吓了一跳。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厚厚的眼镜。 \"阿姨,您知道这件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太太压低声音:\"那可不是普通的事故。我听说,那两个工人发现了老板的秘密,所以才...\"她突然停住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那地方邪门得很。\" 从图书馆出来,我和阿明都心事重重。傍晚时分,我躺在床上,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猪叫声。 我走到窗前,发现养猪场的方向有一道诡异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打着手电筒。 第二天,我约上阿明、小芳、大壮和莉莉,决定再去一次养猪场。这次我们带上了相机和录音笔,准备记录下一切异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短短几天没有来,养猪场却比上次破败了许多。藤蔓几乎爬满了整个建筑。 我们径直走向饲料搅拌机所在的位置。那台巨大的机器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样子。我注意到搅拌机底部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人试图撬开它。 \"你们看!\"小芳突然指着搅拌机内部。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我们看到了一些白色的碎片。阿明凑近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这是人骨。\"他颤抖着说。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脚步声。那熟悉的胶靴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两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我们身后,这次他们的面容清晰了一些。 \"帮...帮我们...\"其中一个身影发出沙哑的声音。 大壮壮着胆子问:\"你们想让我们帮什么?\" \"真相...说出真相...\"另一个身影回答。两个身影慢慢的像养猪场的最里面飘去。 大壮转头对我们说:“好像让我们跟着他们。”我们一行人慢慢的跟在他们身后,温度越来越低,周边也变得更加昏暗。 直到我们来到最深处的一个猪栏旁,两个影子才停了下来。 “这里……”之前让我们帮忙的影子说道。大壮一马当先,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了起来,我们几人也开始寻找。 “快过来,看这里!这几块砖好像不一样!”莉莉大声呼喊我们。我们寻声过去,一齐照过去,果然那几块砖比周边墙上的砖颜色更新一些,像是后面补上去的。大壮敲了敲,听起来是空心的。 “应该是这里了。”大壮找来一块石头开始敲打。一个生锈的铁盒慢慢的呈现在我们的面前,里面装着一本账本和一些照片。账本上记录着猪场非法交易的明细,而照片则是养猪场老板和一些陌生人的合影。 突然,整个养猪场开始震动。那两个身影变得清晰起来,我们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扭曲、痛苦,但眼神中带着恳求。 \"我们知道了,\"我对着他们说,\"我们会把真相公之于众。\" 震动停止了。两个身影慢慢消散在空气中。我们带着证据离开了养猪场,直接去了警察局。 一周后,警方在养猪场的地下室发现了失踪老板的尸体。经调查,他是因为贪污和非法交易被两名工人发现,于是设计杀害了他们。但在逃跑过程中,他不慎跌入地下室摔死。 从那以后,养猪场再也没有出现过灵异现象。那两个工人的怨魂,终于在真相大白后得到了安息。 第15章 《消失的路》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水痕。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二姐夫握着方向盘,眉头微皱,\"回去的路怕是不好走。\" 我点点头。今天闲来无事,二姐夫要去300公里的地方办点事,便拉着我去兜兜风。 上午天气晴朗,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办完事顺带休息了会。下午启程回家,天气却变得这么快。 我看了眼车机上的导航。奇怪,原本应该沿着国道直行的路线,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蜿蜒的山路。 我正要开口提醒,二姐夫已经顺着导航的指示,将车拐进了一条单车道的小路。 路两旁的杂草长得极高,完全把车子都覆盖住了。雨点打在草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路怎么这么窄?\"二姐夫嘟囔着,车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敲打着,这是他一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天色越来越暗,明明才下午三点多,却像是已经到了傍晚。雨势虽然不大,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突然,一个黑影\"啪\"地一声拍在了挡风玻璃上。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还没等我看清,就消失不见了。 \"你看到了吗?\"我转头看向二姐夫,发现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深了。我能感觉到车速在加快,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狭窄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又是一声\"啪\",这次是从我这边传来的。我强迫自己不要转头,但余光还是瞥见一个苍白的手掌印在了车窗上。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甲发青,在玻璃上留下了几道水痕。 \"别回头。\"二姐夫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继续往前开,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我死死攥住安全带,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雨刮器依然在机械地摆动着,但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却越来越多,就像有无数双手在不停地拍打着。 车内的温度突然降低了好几度,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二姐夫的手在发抖,但他依然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若有若无,哭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含糊不清的絮语。 我想要捂住耳朵,但双手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快到了。\"二姐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前面就是国道了。\" 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路两旁的杂草开始变矮了。雨势似乎也小了些,虽然天色依然昏暗,但已经能看到前方国道的路灯。 当车轮终于碾上平整的柏油路面时,我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去,那条山路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挡风玻璃上那些诡异的水痕,却提醒着我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回到家后,二姐夫瘫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烟灰掉在了他的裤子上也浑然不知。 第16章 《稻场惊魂》 前面的都是发生在我自己身边的灵异事件。 接下来的是我的朋友、同事他们遇见过的灵异事件。事件的真实性我也没办法去鉴别,我会用第一人称来讲述他们亲身经历的灵异事件。 记得那天傍晚,我和同村的四五个小伙伴在稻场上玩捉迷藏。 夕阳的余晖洒在金黄的稻穗上,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 “你来当鬼!\"大壮一把将我推到稻草堆旁。我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面向稻草堆,开始数数:\"一、二、三......\" 数到一百,我转过身,稻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我蹑手蹑脚地走向仓库,那里是大家最爱藏的地方。 仓库的木门虚掩着,发出吱呀的响声。我正要推门,忽然听见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扭头一看,仓库的窗户上出现一张惨白的脸!那张脸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青光,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正对着我笑。 我转身就跑。路过稻穗堆时,余光瞥见顶上坐着一个模糊的白影,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我顾不上细看,一路狂奔回家,直到看见自家门前的灯光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跑这么急?\"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碌。 \"没什么。\"我摇摇头,不敢说实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里那张惨白的脸一直追着我,我跑啊跑,却怎么也甩不掉。 第二天去学校,我发现大壮没来上课。放学后,我特意绕到他家,却看见他家门口围了不少人。 \"听说大壮昨晚发高烧,说胡话。\"二狗凑过来小声对我说,\"他说他是看见鬼了。\" 我心里一惊:\"是不是在稻场?\" \"你怎么知道?\"二狗瞪大眼睛,\"他说在仓库窗户上看见一张白脸,还在稻穗堆上看见......\" 这时,大壮的母亲从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这孩子,昨晚烧得厉害,一直说胡话,今天早上才退烧。\" 我壮着胆子问:\"阿姨,大壮说看见什么了?\" 大壮的母亲叹了口气:\"他说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孩,脸特别白,在仓库那边,\"她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最近别去稻场玩了,那边不太平。\" 村里开始流传仓库闹鬼的传闻。有人说半夜听见仓库里有哭声,有人说看见白影在稻场上飘。渐渐地,连大人们晚上都不敢从稻场经过。 后来有一天,我在村口遇见从城里回来的张叔。他是村里的老知青,见多识广。听我们说起闹鬼的事,他皱起眉头:\"仓库?是不是以前王寡妇住的那个仓库?\" 我这才想起来,仓库确实曾经住过人。王寡妇带着女儿从外地搬来,暂时住在仓库里。后来不知为什么,她们突然搬走了。 \"王寡妇的女儿,\"张叔欲言又止,\"那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脸色总是很苍白。她们搬走那天,我好像看见那孩子晕倒了。\"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天在仓库窗户上看见的惨白面孔,似乎是个小女孩的脸。还有稻穗堆上的白影,现在想来,好像是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 \"张叔,王寡妇她们搬到哪里去了?\"我急切地问。 张叔摇摇头:\"不知道,那天她们走得很急。\"他压低声音,\"我听说那孩子没有挺过来。\"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噩梦,但这次我看清了:追着我的不是鬼,而是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她的脸很白,但是眼神很悲伤。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去了仓库。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墙角有一张破旧的小床,床上还放着一个褪色的布娃娃。 我蹲下身,发现床底下有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画,画上都是一个小女孩,有时在稻场上玩耍,有时坐在稻穗堆上看夕阳。最后一幅画画的是几个小朋友在玩捉迷藏,但小女孩只是远远地看着,脸上带着羡慕的神情。 我把铁盒子带回家,和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沉默了很久,才告诉我:王寡妇的女儿确实在那天晚上去世了。她们搬走是因为付不起房租,而小女孩的病需要很多钱。 \"其实......\"母亲犹豫了一下,\"你爸之前借给王寡妇一些钱,但后来她一直没还。我前几天还去找过她......\" 我想起小女孩画中那种渴望又怯懦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 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小伙伴在仓库前点了几支蜡烛。我们把铁盒子里的画一张张摆开,又放了些糖果和玩具。 夜风吹过,蜡烛的火焰轻轻晃动。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在月光下向我们挥手,然后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第17章 《梦中的告别》 初二那年的一个清晨,我从梦中惊醒,窗外的天还是蒙蒙亮,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五点多,脑子里想起刚刚做的梦,心里有些怪怪的。 梦里是小学毕业班的同学聚会,大家陆陆续续都到了,唯独少了张远。 我们站在十字路口等他,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他怎么还不来。忽然有人指着远处喊:\"来了来了!\"我抬头望去,只见张远从远处跑来,染着一头醒目的红发,穿着浅蓝色运动套装。 可他的样子很奇怪,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跑到我们跟前时,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好像根本看不见我们这一大群人。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张远!\"他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那笑容让我一愣,心里有些发毛。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跑去,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这一瞬间,我就醒了。 我坐在床上,心跳得有些厉害。我和张远并不熟悉,小学毕业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我怎么会突然梦见他呢? 今天是周六,我约了发小林浩和几个同学去网吧。到了网吧,我忍不住把梦告诉了他们。 林浩听完脸色突然变了:\"你说梦里的张远染了红头发,穿浅蓝色运动服?\" \"对啊,怎么了?\" 林浩和另外两个同学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张远昨天出车祸了,就是在晨跑的时候。听说他最近染了红头发,那天穿的也是浅蓝色运动服......\" 我浑身一颤,手里的可乐差点掉在地上。林浩接着说:\"要不我们去他家看看?\" 张远的家住在老城区,我们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门口摆着花圈。 我的心揪了起来,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灵堂里,张远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照片里的他笑得阳光灿烂,和梦里那个僵硬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张妈妈红肿着眼睛接待我们,说张远每天清晨都会去跑步,昨天在十字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就......\"张妈妈哭的停不下来。 我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孔,突然想起梦里他最后的那个笑容。 原来那不是一个可怕的笑容,而是一个告别的微笑。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是在和我们道别。 从张远家出来,我们几个都没说话。路过那个十字路口时,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这里和梦里一模一样,连路边的梧桐树都分毫不差。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仿佛又看见那个穿着浅蓝色运动服的少年,从远处跑来,带着他标志性的阳光笑容。 \"你们说,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吗?\"林浩突然问。 我望着路口,轻声说:\"也许吧。也许张远是想在离开前,最后见我们一面。\"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那个十字路口。但这一次,张远没有面无表情地跑过,而是停下来,和我们每个人拥抱。 他的笑容温暖明亮,就像小学时那个总是活跃在操场上的少年。醒来时,我的枕头是湿的,但心里却不再害怕。 第18章 《抓痕》 上 2015年是我的本命年,从年初开始,我就觉得诸事不顺。 先是工作上的项目频频出问题,接着是钱包被偷,手机摔坏了,就连走路都能莫名其妙地崴到脚。 最让我困扰的是,我的后背出现了奇怪的抓痕。 那些抓痕很细,像是女人的指甲留下的,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新的。 我独自住在城郊的出租屋里,根本没有和任何女性接触过。 我的女朋友小美发现了这些抓痕,她的立刻变得警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她用手指触碰着我背上的伤痕。 \"我也不知道,\"我无奈地说,\"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抓的吧。\" \"你骗人!\"小美突然提高了声音,\"这明明就是女人的指甲抓的!你是不是背着我......\" 我根本无从解释。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小美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 而我的后背上的抓痕却越来越多,我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我的床边。 后来有一天,同事老王看出了我的异常。听完我的讲述后,他神秘兮兮地说:\"我认识一位老奶奶,专门处理这种事情,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跟着老王来到了城西的一片老城区。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我们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老奶奶住在三楼,她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 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古画,香案上供着一尊我不认识的神像,香炉里的檀香在燃烧着,楼道里的檀香味就是来自这里。 老奶奶看上去七十多岁了,满头的白发。 她让我坐下,仔细端详着我的面相,又让我伸出手给她看。 \"小伙子,\"她缓缓开口,\"你带了一个女魂回去。\" \"她生前应该是个可怜人,\"老奶奶继续说,\"你经过她死去的地方时,她跟着你回了家。每次你去女朋友家,她就会嫉妒,所以才会在你背上留下抓痕。\" 老奶奶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走吧,去你家看看。\" 到了我家,老奶奶径直走进卧室。她打开布包,取出一些黑糯米,仔细地撒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然后又拿出四张黄符,贴在对应的位置上。 那些符纸上画着复杂的符文,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诡异的光。 \"七天之后我再来,\"老奶奶说道,\"这期间不要动这些东西。\" 等待的七天里,我依然做着噩梦,但是,背上的抓痕却没有再增加。 第七天晚上,老奶奶准时来了。她先收起符纸和糯米,然后站在房间中央,开始念诵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念诵结束后,老奶奶点燃了符纸。火光中,我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烟雾中扭曲、消散。 老奶奶将符灰收集起来,让我拿来一个茶杯。 她从随身携带的葫芦里倒出一些透明的液体,和符灰混合在一起。\"每天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喝一次,\"她叮嘱道,\"连续喝四天。黑糯米也要煮熟,分成四份,和符水一起服用。\" 我按照老奶奶的嘱咐,每天准时服用符水和黑糯米。 到了第四天,我明显感觉到精神好了很多,背上的抓痕也开始结痂脱落。 那天晚上,我终于睡了个好觉。梦里不再有那个红裙女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的竹林。清晨醒来时,我感觉到久违的神清气爽。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魂生前是个被负心人抛弃的女子,在绝望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我经过的那个公交站,正是她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老奶奶说,她之所以跟着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她生前恋人的气息。 这件事之后,我和小美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她不再提起那些抓痕,只是偶尔会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她是怕我又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19章 《抓痕》 中 这件事情过去没多久,在一个下雨的夜晚,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我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我透过猫眼看去,竟然是老奶奶站在门外,她的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我连忙开门:\"奶奶,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老奶奶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屋里。 她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在地板上留下几滴暗色的水渍。我注意到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就是上次装黑糯米和符纸的那个。 \"小伙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老奶奶走到客厅中央,从布包里取出一个铜制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最后停在了卧室的方向。 \"她还在,\"老奶奶说,\"只是被我压制住了。想要彻底的解决这件事,我们必须找到她的遗物。否则的话,她还会继续找到你。\" \"遗物?\"我咽了口唾沫。 老奶奶点点头:\"每个游魂都有执念的东西,那是她生前最珍视的东西。只有找到它,才能让她安息。\" “她之前在你梦里出现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什么比较显眼的东西?”老奶奶询问 我试着回想那些噩梦,想起梦中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一个画面闪过我的脑海,她的手腕上好像戴着一个银色的手镯。 \"我好像记得她戴着一个手镯。\"我犹豫着说。 老奶奶的眼睛亮了起来:\"应该就是那个了,鬼魂只会在身上幻化出她执念的物品,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手镯。\"她顿了顿,\"但是你要知道,这件事有一些危险,她会阻止我们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愿意试试。\" 老奶奶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这是安神丸,能保护你不被阴气所伤。午夜时分,阴气最重,我们就在那个时候行动。\" \"你知道她生前住在哪里吗?\"老奶奶问。 我摇摇头,突然想起那个公交站。那天下着雨,我加班到很晚,在等末班车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站台另一端。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我想起来了!\"我猛地站起来,\"那天晚上,我在城西的公交站见过她。那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地方。\" 老奶奶的表情变得凝重:\"那就没错了。很多游魂都会徘徊在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我们去那里找找。\" 午夜十二点,我们来到了那个公交站。 不知为什么,当我和老奶奶站在公交站时,我的内心告诉我,想要让我往左前方走。 我把这种感觉告诉了老奶奶。 “对,跟着你的感觉走,这里离她生前最后的地方很近,她想再去看看,就指引着你过去。”老奶奶告诉我。 我和老奶跟着我的直觉走了十分钟左右,眼前出现了一栋废弃的建筑。 那是一家废弃的医院。 “就是这了。”老奶奶点燃了一支特制的香,青烟缭绕中,我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哭声。 \"跟紧我,\"老奶奶低声说,\"不要回头看,无论听到什么声音。\" 我们沿着走廊慢慢前进,老奶奶手中的罗盘指针不停地抖动。 突然,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我感觉后颈一阵发凉,仿佛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吹气。 \"别停,\"老奶奶的声音传来,\"她在试探你。\"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那个手镯。它静静地躺在前方走廊拐角处的地板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正要上前,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第20章 《抓痕》 下 我瞬间吓的呆在了原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老奶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进旁边的病房。 \"别出声,\"她在我耳边低语,\"她在找我们。\" 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走廊上飘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镯。此刻我的心跳得特别的厉害,手心里也全都是汗。 等到脚步声已经走远了,老奶奶才松开我的手:\"现在,我们必须尽快的找到那个手镯。记住,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去相信。\" 我们悄悄走出病房,朝着刚才看到手镯的方向移动。 突然,我听到身后传来我的女友小美的声音:\"亲爱的,你怎么在这里?\" 我下意识要回头,老奶奶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别回头!那是幻觉!\"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走。 女友小美的声音渐渐地变成了哭泣声,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笑声。 我感觉到我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冷,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终于,我们来到了走廊拐角。那个银手镯就躺在地上,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我正要弯腰去捡,突然一阵阴风吹了过来,地上的手镯被吹得滚向了远处。 \"快追!\"老奶奶喊道。 我们追着手镯跑过长长的走廊,最后来到了医院的天台。手镯静静地躺在天台中央,而那个红裙女子就站在手镯旁边,背对着我们。 \"为什么要来针对我?\"她的声音空灵而哀伤,\"我并没有想要害他,我只是想有个人陪着我...\" 老奶奶上前一步:\"姑娘,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你不应该继续逗留在这里,更不应该去纠缠那些无辜的人。放下你心中的那些不甘,安心的离去吧!\"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但眼睛却一点神采都没有。 她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镯:\"这是他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就在他抛弃我的那天...\" 突然,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一个男人将手镯戴在女子手上,承诺永远爱她;然后是同一个男人,搂着另一个女人,对哭泣的她视而不见;最后是女子站在天台边缘,纵身一跃... \"我明白了,\"老奶奶叹了口气,\"你一直在等一个道歉,对吗?\" 女子点点头,泪水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流下。老奶奶从布包里取出一张符纸,开始念诵咒语。符纸无风自动,飘向女子。 \"小伙子,\"老奶奶对我说,\"她把你认定为伤害她的那个男人了。你帮帮忙,替那位负心汉给她道个歉,帮助她了结这个心结,也是为了帮助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替所有伤害过你的人真诚向你道歉!请你放下仇恨,安息吧。\" 女子深深的望了我一眼,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轻轻摘下,放在地上。随着最后一声叹息,她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空中。 老奶奶捡起手镯,用符纸包好:\"我们走吧。\" 回到家中,老奶奶进行了一场简单的超度仪式。当符纸燃尽的那一刻,我感觉房间里的阴冷气息终于消散了。 第21章 《抓痕》 番外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老奶奶说,\"但你要记住,有些缘分,不是偶然。\" 我正要询问这句话的意思,突然注意到老奶奶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和那个女魂一模一样的手镯。 老奶奶离开后,我整夜未眠。 她手腕上那个银手镯的影子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拜访同事老王,是他介绍我来找老奶奶的,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你说那个手镯?\"老王听完我的描述,脸色变得古怪,\"我倒是听我奶奶提起过...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可以带我去见见吗!”我请求道。 “好吧!”我跟着老王来到他奶奶家。老人家已经九十多岁了,但记忆力出奇的好。 我向老奶奶讲述了最近这段事情的经过并表明了来意。 \"你说小芳啊,\"老奶奶眯起眼睛,\"她和阿香是最好的朋友。那时候她们都在医院当护士,形影不离。后来医院来了个年轻的医生...\" 随着老人的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逐渐浮出水面。原来,那个红裙女子叫小芳,而老奶奶就是阿香。她们同时爱上了那个医生,但医生选择了小芳。然而这段感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医生很快就移情别恋,抛弃了已经怀孕的小芳。 \"那天晚上,\"老人叹了口气,\"阿香本来要去陪小芳的,但她临时有事...等第二天早上,就听说小芳跳楼了。从那以后,阿香就像变了个人,开始研究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老人家,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家废弃医院。让我意外的是,老奶奶——或者说阿香,正站在医院门口。 \"我知道你会来,\"她平静地说,\"有些事情,是时候说清楚了。\" 我们坐在医院前的长椅上,阿香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镯:\"这是小芳留下的。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想跟我说说心里话。\"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恨她抢走了我喜欢的人,也恨自己的懦弱。如果那天晚上我去陪她,也许就不会...\" 我默默听着,“那小芳为什么会选择跟着我。” “你和那个辜负他的人长的很像,她把你认定成为了那个人,希望你不要和他一样。” 在我身上,小芳看到了当年那个医生的影子。 \"小芳出事之后,我心里很愧疚,也突然有了现在的这些能力,也许是小芳给予我的吧!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帮助像小芳这样的游魂,\"阿香继续说,\"也许这样,能减轻一些我的罪过。\" 夕阳西下,阿香的身影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单薄。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医院:\"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完成对她的救赎。\" 看着阿香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感到一阵释然。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救赎之路。 回到家,我给小美打了个电话。听着她温柔的声音,我暗暗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因为我的选择而受到伤害。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恍惚间,似乎看到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过... 第22章 《穿着旗袍的女人》 2016年,我来到湖北的一个小县城工作,为了节省开支,选择租在了一个偏僻老旧的小区里,故事就发生在这儿…… 那天夜晚我突然从梦里醒来,房间里一片漆黑。我习惯性地想要翻身,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可是身上又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我的眼睛慢慢的适应了黑暗。我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女人正背对着我,坐在我的腰上。 她的头发很长,直接垂下来,发梢都快要碰到我的脸。 在我正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缓缓转过头。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团模糊,我感觉到她在直勾勾的盯着我。 不一会,她把头转回去,背对着我开始慢慢的往下躺,一点一点地靠近我的身体。 她的身体在接触到我的瞬间,就像水一样渗了身体。 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东西正在侵入我的血管,顺着血液流向全身。 我能感觉到另一个意识正在我的身体里苏醒。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逐渐变得昏暗。 在最后的清醒时刻,我感觉到她已经完全控制了我的身体。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然后是整条手臂。我想大声尖叫,却发现自己连这个权利也都被剥夺了。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我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头很痛,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浴室,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我打开水龙头,想要洗把脸清醒一下。可就在我低头的时候,我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奇怪。我的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捧着水,就像是一个不熟悉这具身体的人在笨拙地操控它。 当我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没有立刻跟着我抬头,而是慢了一拍。 那一瞬间,我确信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她正对着我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踉跄着后退,撞在了浴室的墙上。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她的长相,赫然就是昨晚那个半透明的灵体。 我颤抖着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1947年,摄于上海\"。照片中的女人穿着墨绿色旗袍,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冷得吓人。 突然,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照片掉在了地上。 我的手指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 我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捡起照片,轻轻抚摸着照片中女人的脸。 \"不...不要...\"我咬着牙,用尽全力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的身体猛地僵住,那种被控制的感觉突然消失了。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透过猫眼,我看到楼上的老太太站在门外。 \"孩子,你还好吗?\"老太太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我刚准备上楼听到你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粽子。她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老太太压低声音问道。 我浑身一震,连忙把她请进屋。老太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卧室门口。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照片上,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果然是她...\"老太太叹了口气,\"这栋楼以前出过事。1967年,有个的女人在这里上吊自杀了。据说她死的时候穿着墨绿色旗袍,就是照片上这件。\" 我的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老太太见状,赶紧跑回家,几分钟便返回来了。 老太太的手里拿着各种驱邪用品,只见她抓出一把朱砂,撒在我的手腕上。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传来,我听到体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老太太开始念起了咒语。我感觉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激烈交锋,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突然,我的左手抓住茶几上的水果刀,朝着自己的右手刺去。 \"不要!\"我拼命想要夺回控制权,但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就在这时,老太太将一把糯米洒在我身上。 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我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从我的七窍中流出。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老太太念咒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的睁开眼,看见老太太疲惫的坐在我的身边。 “孩子,你醒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还是尽快搬走吧,这件事情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老奶奶起身离开了。 第23章 《稻田里的咀嚼声》 在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当时正值盛夏,夜晚的凉风根本吹不散白天的闷热,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就连天上星星也看不见几颗。 大牛和二牛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只能照亮眼前的路。 兄弟二人早上到相隔十几里地的隔壁村干点工,一整天的时间总算把活干完了。在主家草草的吃了晚饭,就趁着夜色往回赶。 \"哥,这路怎么这么长?\"二牛擦了把额头的汗,\"我记得来的时候没走这么久啊。\" 大牛也觉得不对劲。按理说,他们走了有一个多小时了,早该看到村口的槐树才对,可眼前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两边的稻田在黑暗中一直延伸到远方。 \"可能是天太黑,我们走岔了道吧。\"大牛强装镇定,\"再往前走走。\" 这时空气中慢慢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炖肉的香味,又带着一丝甜腻。二牛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哥,你闻到了吗?好香啊。\" 大牛也闻到了,这香味勾得人心里发慌。他们明明吃过晚饭才上路的,怎么这会儿饿得这么厉害? 手电筒的光突然闪烁了几下,大牛拍了拍,光束却越来越暗。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 \"有人家!\"二牛兴奋地喊起来,\"咱们去问问路。\"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挂着盏油灯。香味就是从屋里飘出来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站在门口,朝他们招手。 \"后生仔,这么晚了还在外头转悠?进来喝口热汤吧。\" 大牛本想拒绝,可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老婆婆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锅里炖着大块的肉,汤汁浓稠,还飘着些山珍。 \"这是...野猪肉?\"二牛咽着口水问。 老婆婆笑而不语,给他们盛了满满两大碗。大牛喝了一口汤,鲜得舌头都要掉了。他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肉也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多吃点,多吃点。\"老婆婆站在阴影里,声音忽远忽近。 兄弟俩狼吞虎咽,一碗接一碗。奇怪的是,越吃越觉得饿,仿佛永远吃不饱似的。突然大牛觉得嘴里有些发涩,吐出来一看,竟是一把泥土。 他猛地抬头,发现老婆婆的脸在油灯下泛着青灰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再看向碗里,哪是什么山珍海味,分明是满碗的泥土和蚯蚓! \"跑!\"大牛拉起二牛就要往外冲,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屋里的油灯突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却怎么也找不到门。 黑暗中传来老婆婆的笑声:\"吃了我家的饭,就得留在我家...\" 大牛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低头一看,竟是泥浆在往上漫。他想喊二牛,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泥浆漫过胸口,漫过脖子...… 第二天,人们在稻田边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两人跪趴在泥地里,双手深深插入泥土,像是在捧着什么。他们的嘴里塞满了泥巴,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老人们说,这是被\"饿死鬼\"找了替身。那些在饥荒年代饿死的人,怨气不散,就会在夜里设下迷魂阵,用泥土变出美味佳肴,引诱路人吃下... 从此以后,村里人晚上都不敢独自走夜路。据说每到阴雨天,还能听见稻田里传来咀嚼的声音,和若有若无的笑声... 第24章 《神婆送灵》 我站在神婆家的院子里,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面前的土墙上。 \"进来吧。\"神婆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我掀开布帘,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神婆盘腿坐在炕上。她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衫,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她的那双眼睛异常明亮。 \"婶,我闺女...\"我刚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半个月前的正月初三,我带着女儿去给她舅姥爷拜年。女儿在那儿玩的很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回家之后的晚上,女儿开始呕吐,不管吃什么,哪怕只是喝一口白开水都会吐个不停,就连胃里的黄水都吐出来了。 带她去了诊所,医生说可能是急性胃肠炎,给女儿挂了吊针,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之后又看了两个医生,诊断结果一样,但是怎么治疗都不起效。实在没办法,我便来到这里,找神婆帮忙。 神婆摆摆手,示意我坐下。她从炕头的木匣子里取出三根香,点燃后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屋里盘旋。神婆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我吓得往后缩了缩。神婆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东边...东边那户人家...有个姑娘...还没嫁人就走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东边那户人家确实有个女儿,叫小芳,比我闺女大七八岁。记得去年冬天,小芳突然得了急病,没几天就去了。当时我还去帮忙料理后事,那姑娘躺在棺材里的样子,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毛。 \"那姑娘...舍不得走...\"神婆的声音忽高忽低,\"缠上你家闺女了...\" 我浑身发抖,想起女儿这些天的样子: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蜡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每次喂她喝水,不到一分钟就会吐出来。 \"今晚子时,你准备三碗清水,放在屋里。再准备些纸钱,我教你送送她。\"神婆睁开眼睛,目光如炬,\"记住,送完之后,你要陪着闺女睡。半夜她要是喊饿,千万别出门,就在屋里给她找点吃的。\" 我连连点头,按照神婆的吩咐,买了纸钱、香烛。回到家,我把三碗清水摆在女儿床前。女儿躺在床上,呼吸微弱,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冰凉的。 夜幕降临,我按照神婆教的方法,在院子里烧了纸钱。夜风呼啸,纸灰打着旋儿往东边飘去。我总觉得背后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回到屋里,我躺在女儿身边。女儿睡得很沉,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耳朵竖着,听着屋外的动静。 突然,女儿动了一下。我屏住呼吸,看着她缓缓睁开眼睛。 \"妈...我饿了...\"女儿的声音很轻,却让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十二点整。 我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找出准备好的饼干,女儿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这是她十多天来第一次吃东西没有吐出来。吃完饼干,她又睡着了,呼吸平稳了许多。 我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三碗清水上,水面平静如镜。 第二天一早,女儿就醒了,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她喝了大半碗小米粥,没有吐。到了下午,邻居家的小玲来喊她出去玩,她高高兴兴地去了。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十多天的煎熬,终于过去了。 第25章 《道别》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击。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父母和舅舅他们都去了医院,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姥姥已经住院半个月了。记得上次去医院看她时,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看到我进来,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用干枯的手拍了拍床沿:\"小满来啦,坐这儿。\"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那双手比记忆中瘦小了许多,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姥姥的手总是温暖的,小时候我发烧,她就用这双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可现在,这双手却冰凉得让我心慌。 \"姥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低着头,不敢让她看见我发红的眼眶,\"我还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呢。\" 姥姥轻轻笑了,声音有些沙哑:\"好,等姥姥出院了,给你做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可是我知道,姥姥可能再也做不了红烧肉了。医生说她年纪大了,器官都在衰竭,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姥姥最喜欢的味道。每次晒完被子,她都会在衣柜里放一个薰衣草香包。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恍惚间,我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我的头发。那触感如此真实,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我看见姥姥站在我的床边。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我记得她说,这是外公当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旗袍的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 姥姥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我熟悉的慈祥笑容。但最让我惊讶的是,她的头顶有一个淡淡的光圈,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光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姥姥?\"我轻声唤道,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姥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目光那么温柔,像是要把我的样子永远刻在心里。我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泪光闪动,但她始终保持着微笑。 她就那样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身。我想喊她别走,却发不出声音。姥姥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个淡淡的光圈还在我视线中停留了片刻,最后也消散不见。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枕头已经湿了一片。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十五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妈妈的电话。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小满...姥姥...姥姥她走了...就在昨天晚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几点?\" \"凌晨三点十分左右...\"妈妈泣不成声,\"你姥姥走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回响着妈妈的话。凌晨三点十分,正是我做那个梦的时候。 窗外的雨还在下,我仿佛又闻到了薰衣草的香味。姥姥总是这样,连告别都要选在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像她以前总是偷偷在我书包里塞零花钱,却从不告诉爸爸妈妈。 第26章 《夜半访客》 公司有个新产品要去参加市里的展销会。领队王哥带着我参加。周边的酒店都早早的被订满了。 “房间都订满了,看样子得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看了。”我无奈的看着王哥。 “是啊!走吧,我们去转转。” 王哥拎着行李往前走去。 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在手机上寻找起来。一小时后,我们站在旅社前,老旧的独栋楼,脱落的外墙漆,破旧的空调外机,无不显示着这个旅社的历史。 “算了吧,就住这里吧,也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我和王哥开了相邻的两间房。处理好琐事各自休息了。第二天一早赶去了展销会现场。展销现场热闹非凡,我和王哥忙上忙下。一天总算结束了,和王哥打了声招呼我就回房间休息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这种诡异的感觉让我浑身发冷,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咔嗒\"一声。 床头的台灯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亮起,而是像接触不良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在闪烁的光线中,我看见床尾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她侧着脸,专注地看着电视——可电视分明是关着的。她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我只能看见她苍白的下巴和鲜红的嘴唇。 我想闭上眼睛,却做不到。更可怕的是,我发现床边还坐着另一个女人。她穿着红色的旗袍,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我放在桌上的啤酒。 \"咕咚、咕咚。\" 我清楚地听见她吞咽的声音。 红衣女人放下啤酒罐,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脸是青灰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她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 我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就在这时,我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小陈?小陈你在里面吗?\"是领队王哥的声音。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房间里的灯突然恢复了正常。我发现自己能动了,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打开门,王哥一脸担忧地站在外面:\"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顺带吃个宵夜,你都没接,所以就过来看看。\" 我回头看了眼房间,一切如常。电视关着,椅子空着,桌上的两罐啤酒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没注意听手机,我就不去了。\"我勉强笑了笑。 关上门,我走到桌前,拿起一罐啤酒想压压惊。入手却感觉不对劲——罐子轻飘飘的。我晃了晃,里面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记得很清楚,这两罐啤酒是我晚上买的,一罐都没打开过。可现在,其中一罐明显被人喝过了。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在台灯的光线下,我看见啤酒罐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口红印,颜色鲜红,就像......就像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嘴唇的颜色。 第27章 《借尸》 上 在我十二岁的某个夏天,蝉鸣声透过纱窗传来,像是无数把小锤子在敲打着我的太阳穴。 我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在肺叶上刮擦。汗水浸透了睡衣,在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我蜷缩成一团,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母亲连忙端来温水,可我刚喝一口就全吐了出来,水中混着暗红的血丝。 \"这样下去不行啊。\"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这都三个月了,打针吃药都不见好......\" 我听见他们在低声商量着什么,接着是父亲出门的脚步声。 夜色渐渐深了,我却因为高烧而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投进房子里的月光。 第二天一早,家里来了个陌生人。那是个瘦高的老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个褪色的布包。他的眼睛很特别,眼白泛着淡淡的青色,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看透皮肉,直直望进骨子里。 \"这就是那个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下意识往母亲身后躲了躲,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冰凉刺骨,我打了个寒颤。 母亲安慰道:“别怕这是覃端公,来帮你看病的。” \"嗯......\"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我的脉搏上轻轻跳动,\"是这孩子了。\" 我听见母亲倒吸一口冷气。老人松开我的手,从布包里取出一个铜铃,绕着我的床走了三圈。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父亲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老人从布包里取出一叠黄纸,\"扎个稻草人,写上生辰八字,再贴上这道符。等到子时,带着稻草人去镇外的山沟里烧了。\" 他顿了顿,青白的眼睛直直看向父亲:\"记住,一定要在子时,一定要在山沟里。烧的时候,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 父亲连连点头,接过符纸的手都在颤抖。我躺在床上,看着他们在房间里忙碌。稻草人的轮廓渐渐成型,我的眼皮却越来越重,最后陷入昏睡。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我听见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勉强撑起身子,透过窗户看见父亲正抱着什么东西往外走。月光下,那个稻草人的轮廓格外清晰,黄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我想喊住父亲,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我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孩童的笑声,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我猛地转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房间。 那一夜,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我站在山沟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一堆火在燃烧。火光中,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跳舞,它的动作很怪异,像是提线木偶。我想走近些,却听见父亲的声音:\"别过来!\" 我惊醒时,天已经亮了。这一觉醒来,我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连日的低烧也退了。母亲惊喜地摸着我的额头,说终于退烧了。 从那天起,我的身体真的开始好转。虽然还要吃药,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痛苦。只是每到深夜,我总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两年之后,我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的去了镇外的山沟。 第28章 《借尸》中 山沟离镇子不远,但平日里很少有人去。据说那里曾经是乱葬岗,老一辈人都说那地方阴气重,不干净。 我沿着小路往山沟走,明明是盛夏正午,阳光却仿佛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似的,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温度。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叶片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像是永远晒不干的露水。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耳边传来溪水流动的声音,但听起来格外粘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搅动。 突然,我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焦黑的竹竿。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分明就是当年那个稻草人的骨架。 竹竿旁边散落着几片发黄的符纸,上面的朱砂已经褪色了,但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歪歪扭扭的符文。我蹲下身,手指刚碰到符纸,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我猛地转身,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那是个小孩的轮廓,却看不清它的面容。我想起覃端公说过的话,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它身上,我这才发现它根本没有影子。 我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惨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正冲我笑着。 耳边突然响起尖锐的笑声,我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胸口传来熟悉的剧痛,就像小时候发病时一样。 就在这时,我手中的符纸突然发出一道金光。那个身影发出一声尖叫,瞬间消失在树影中。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中的符纸已经化成了灰烬。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一路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直到进了家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那天晚上,我又开始发烧。迷迷糊糊中,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以为它走了吗?它一直都在......\" 我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睡衣。那个无脸小鬼的形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它那张咧到耳根的嘴。 天亮后,我决定去找覃端公。 覃端公的家在镇子最西头,是一栋青砖黑瓦的老房子。我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 \"你找谁?\"他问。 \"我找覃端公,\"我说,\"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年轻人打断我,\"师父等了你很久了。\" 我跟着他走进院子,发现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师父在书房,\"年轻人说,\"你自己进去吧。\" 我推开书房的门,看见覃端公正坐在书桌前。他比当年更瘦了,眼窝深陷,但那双青白的眼睛依然锐利。 \"你终于来了,\"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我愣住了。 \"当年那个小鬼,\"覃端公缓缓说道,\"它并没有离开。我只是用符咒把它暂时封印在了山沟里。\" 我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那为什么......\" \"因为那个小鬼,\"覃端公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它才是你这具身体的主人。\" 我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年前,你生了一场大病,\"覃端公说,\"其实那时候你就已经死了。你父母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求我做法让你''活''过来。那时你的身体已经病坏了,我只能去寻找一个死亡没多久的健康尸体,用符咒把你的魂魄封在他的身体里,这个小鬼就是身体的主人......\" 我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现在,那个小鬼要来找回它的身体了,这样他才能解脱入轮回。\"覃端公说,\"你必须在今晚子时之前,回到山沟里......\" 第29章 《借尸》下 \"不,这不可能......\"我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几本古籍掉下来,泛黄的书页散落一地。 覃端公叹了口气:\"你看看这个。\"他递给我一本破旧的线装书,书页上画着复杂的符咒图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我的手在发抖,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其中一个图案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正是当年贴在我床头的符咒。 \"这是替身符,\"覃端公说。 我猛地合上书,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就像小时候发病时一样。 \"你必须在天黑前回到山沟,\"覃端公的声音变得严肃,\"子时一到,替身符就会失效。到时候,那个小鬼会来找你......\"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书房,耳边又响起了那个诡异的笑声。阳光刺眼,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母亲来敲门,我听见她在外面哭泣。我知道,她一定也知道真相。 夜幕降临,我穿上外套,悄悄溜出家门。山沟的方向传来阵阵阴风,像是某种召唤。 我站在山沟入口,月光下的溪水泛着诡异的银光。那个无脸小鬼就站在溪边,它转过身,冲我咧嘴一笑。 \"你终于来了,\"它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替身符的力量在消失,我的身体开始崩解。 \"等等!\"我大喊,\"让我最后说句话......\" 小鬼歪着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对不起,\"我说,\"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耳边传来小鬼的哭声,那声音不再诡异,而是充满了悲伤。 我感觉自己在月光下慢慢升起,像一片羽毛般轻盈。胸口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最后的意识消失前,我看见月光下,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溪边。那是我的父母,他们跪在山沟边,母亲哭得几乎晕厥,父亲则不停地磕头。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苍老。 \"对不起......\"我听见母亲哽咽着说,\"我们只是太爱你了......\" 我想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实体。 那个无脸小鬼站在溪边,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是释然,是解脱。 \"谢谢你......\"它的声音不再诡异,而是一个稚嫩的童声,\"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它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向远方。我知道,它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我看向镇子的方向,那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那是覃端公的家,我看见他的身影站在窗前,正望着山沟的方向。 突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青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扶着窗框,慢慢滑倒在地。我知道,这是使用禁术的代价。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月光变得刺眼。最后的记忆里,我看见父母互相搀扶着离开山沟,他们的背影佝偻而苍老。 月光下,我的灵魂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散。 第30章 《除夕夜》 除夕之夜,窗外的鞭炮声如同紧密的鼓点,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屋内,电视里春晚的欢笑声不绝于耳,可我却无暇顾及,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十点。 儿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小小的身子裹在被子里,显然是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得难以入眠。 “要不咱们先睡吧。”妻子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温柔,“等十二点再起来看烟花。” 我点点头,伸手将儿子抱到我们中间。 小家伙穿着喜庆的红色棉袄,圆嘟嘟的脸蛋,活脱脱像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 。此刻,他困得直揉眼睛,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微微发烫,心想这孩子,定是这两天玩得太疯了。 关了灯,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像是一层薄纱轻轻地洒在地上。妻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发出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 我搂着儿子,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眼皮也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慢慢坠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 “爸爸......” 猛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妻子正急切地摇晃我的胳膊。房间里一片漆黑,黑得让人有些心慌。 我转头看向儿子,只见他正安静地坐在被窝里,小身子挺得笔直,小手直直地指着房间的东南角。 “太爷爷来看我了。”儿子奶声奶气地说,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头顶。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东南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浓浓的阴影。妻子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在不停地发抖。 “开、开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连我自己都无法掩饰的恐惧。 灯光亮起的瞬间,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到了门口,慌乱中差点被地上的拖鞋绊倒。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我用力敲门,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尿床了?”母亲披着外套打开门,睡眼惺忪,脸上带着疑惑。父亲跟在她身后,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回到房间,儿子依然坐在那里,小手固执地指着那个角落,嘴里还嘟囔着:“太爷爷来看我了。”他的声音清脆,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作响。我听见父亲倒吸了一口气,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窗外的鞭炮声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爸......”我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求助。 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颤抖却又尽量温和地说:“过年了,来看看就行了。孩子还小,回去吧。” 我从未听过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颤抖的声音里,有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惧与敬畏。母亲紧紧攥着父亲的手臂,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十分钟后,儿子终于在我们的安抚下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和妻子躺在床上,谁都不敢闭眼,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房间里的每一丝声响都能让我们神经紧绷,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进窗户,我们才稍稍放松下来。 第二天早上,儿子像往常一样醒来,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对昨晚的事毫无印象。 他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可我知道,那个除夕夜的记忆,会永远刻在我们心里,成为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 第31章 《陪伴》 夜,深沉而寂静,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如轻纱般透过玻璃,在地上织出一片银白,仿佛为这单调压抑的空间铺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保胎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显得格外漫长。我百无聊赖地数着点滴,“一滴,两滴,三滴......”时间在这单调的计数中缓缓流逝,每一滴落下的药水,都似在诉说着我对腹中胎儿的担忧与期盼。 突然,我感觉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有了一丝异样的波动,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在那如水的月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浮现。我的眼眶瞬间湿润,那是爷爷,还是七年前的模样,岁月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他坐在老家院子里摇着蒲扇纳凉一样。 我激动得想要喊他,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嘴唇没有动,可我却真切地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温暖,像是从遥远的时空隧道传来:“别怕,孩子一点事情没有。”那一刻,积攒已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眼泪夺眶而出。 七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时我在外地求学,接到爷爷病危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心急如焚的我连夜买票,马不停蹄地往家赶。一路上,脑海里全是爷爷的音容笑貌,想着一定要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陪在他身边,跟他说说话。可命运总是如此残酷,当我赶到家时,爷爷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从那以后,自责与悔恨如影随形,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不多回家看看他,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这七年,无数个夜晚,我在梦中寻找他的身影,却始终未能如愿。 从那天起,爷爷每晚都会来。他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温柔地望着我,那目光中饱含着无尽的关爱与安抚。我有千言万语想和他说,想告诉他我这些年的经历,想倾诉我对他的思念,可每当我试图开口,他只是微笑着摇头,那笑容仿佛在告诉我,什么都不用说,他都懂。 凌晨时分,第一缕晨曦还未照进病房,爷爷就会悄然离去,只留下湿透的枕头和满室的月光。在那些日子里,他的陪伴成了我最大的精神支柱,让我在焦虑与不安中渐渐平静下来。 三个月后,在医生的悉心治疗和家人的精心照料下,我终于可以出院了。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躺在床上,期待着爷爷的出现。然而,直到深夜,病房里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我知道,爷爷是放心了,他知道我和孩子都平安无事,所以选择了离开。 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我望着窗边的椅子,轻声说:“爷爷,谢谢您。”月光依旧,柔和地洒在房间里,仿佛还能看见他坐在那里的身影。 如今,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段日子。爷爷虽然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但他的爱从未走远。就像那晚的月光,无论风雨如何,始终温柔地守护着我,守护着这个即将降临的新生命,成为我生命中最温暖、最坚实的依靠。 第32章 《午休惊魂》 办公室的空调呼呼地吹着,我趴在办公桌上昏昏欲睡。午休时间,整个楼层都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声。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有人在摇晃我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像是怕吵醒我似的,却又带着几分急切。我困得睁不开眼,只当是同事来叫我,便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别闹......\"我嘟囔着,把脸埋进臂弯里。 那摇晃的力道又加重了些,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贴在我的肩胛骨上,带着一丝凉意。我烦躁地甩了甩肩膀,那人终于松开了手。我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我。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才猛地惊醒,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突然想起刚才的迷迷糊糊中发生的事。似乎有人来摇醒我......等等,不对!我猛地站起身,办公室的门分明是从里面反锁的,同事怎么可能进得来?那一定是个梦,这个梦却这么真实。 我快步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锁。确实是从里面反锁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后背一阵发凉。 \"老张!\"我冲出办公室,正好看见同事从隔壁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圈发青,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你......你刚才有来我办公室吗?\"我试探着问道。 同事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生疼。\"你、你感觉到了?我刚才......我刚才被鬼压床了!\" 我愣住了,任由他继续往下说。 \"我躺在沙发上,突然就动不了了。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我能听见周围的声音,能感觉到空调的冷风,但就是动不了。然后......然后我发现自己好像能飘起来......\"同事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看见自己的身子还躺在沙发上,但我却飘到了天花板上。我想喊救命,但发不出声音......\" 我的喉咙发紧,手心开始冒汗。 \"然后......然后我发现自己能穿墙......\"同事的眼神变得恍惚,\"我飘到了你的办公室,看见你在睡觉。我想摇醒你,让你来救我......我摇了好几下,但你都没反应......\" 我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有人来摇我......不,不是人,是同事的......灵魂? \"后来我实在撑不住了,就飘回去了。等我回到身体里,那种被压着的感觉才消失......\"同事松开我的胳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你说......我们这栋楼,是不是......不太干净?\"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本该是温暖的,此刻却让我感觉格外刺眼。我抬头看向天花板,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第33章 《寺庙》上 我睁开眼睛,刚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看着手机屏幕的时间,才凌晨三点十五分。 时间还早,我翻了个身,试图继续入睡,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梦里那座寺庙的细节太过真实了。青砖上的裂纹,红瓦上斑驳的青苔,还有大殿里那尊金漆剥落的佛像,每一处都清晰得不像梦境。更奇怪的是,我明明从未去过那座寺庙,却对里面的布局了如指掌。 想起前几天同事小李跟我描述他梦见了一座寺庙的事情,忍不住摸出手机,给同事小李发了条消息:\"你昨天说的那个寺庙,是不是青砖红瓦,大殿门口有两棵古槐?\" 消息刚发出去,我就愣住了。我怎么会知道寺庙门口有古槐?这个细节小李从未提起过。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盯着漆黑的屏幕,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公司。小李的工位空着,这很不寻常,他向来是部门里最早到的一个。我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封小李凌晨四点发来的邮件。 \"如果你看到这封邮件,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那座寺庙是真实存在的,就在城西的老城区。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二十年前那里确实有一座寺庙,但是在一次大火中被烧毁了。我昨晚又梦到了那里,这次我看到了......\" 邮件到这里戛然而止。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感觉手心在冒汗。我继续往下翻,发现邮件还附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寺庙和我梦中的一模一样。青砖红瓦,两棵古槐,甚至连大殿门上的铜环都分毫不差。照片上写着一行小字:1985年摄于云慈寺。 我的手开始颤抖。云慈寺,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母亲带我去过那里。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寺庙很破旧,香火却很旺。母亲在佛像前跪了很久,我站在她身后,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烟。 那天之后,母亲就失踪了。 我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城西的老城区已经拆迁得差不多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我凭着记忆在废墟中穿行,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我顺着香味走去,竟然看到了那两棵古槐。 寺庙就在那里,和梦里一模一样。青砖红瓦,斑驳的墙壁,剥落的金漆。我站在门口,感觉一阵眩晕。这里明明应该是一片废墟,可眼前的建筑却真实得可怕。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大殿。佛像依然端坐在那里,只是金漆剥落得更厉害了。 我抬头看向佛像的眼睛,突然发现它的眼神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二十年前,这尊佛像的眼神是慈悲的,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猛地转身,看到小李站在门口。他的样子很奇怪,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小李?你怎么......\"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别说话。你听。\" 我屏住呼吸,听到大殿深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像是有人在跳着某种古老的舞蹈。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全是冷汗。 \"你知道吗?\"小李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这座寺庙有个秘密。只要在午夜时分,带着最深的执念来到这里,就能实现一个愿望。但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殿里的脚步声突然停了。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地哼着一首古老的童谣。那声音,那旋律,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是母亲的声音。 第34章 《寺庙》中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那个哼着童谣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能听到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二十年来,这个声音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现在却真实得可怕。 \"妈......\"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脚步声停了。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眷恋。突然,一阵冷风从大殿深处吹来,吹灭了供桌上的蜡烛。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佛像的眼睛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 黑暗中,我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却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是母亲的手,我永远记得她手心的温度,即使在这样诡异的时刻。 \"快走。\"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该来这里。\" 我想转身,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黑暗中,我听到小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艰难地开口,\"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又是一声叹息。我感觉母亲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她的手指在颤抖。\"二十年前,你出了一次车祸。医生说救不活了,我不甘心......\"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听说这座寺庙很灵验,就带着你来了。我许愿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没想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殿里突然亮起幽幽的绿光。我看到小李倒在地上,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就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无数半透明的人影从墙壁里浮现出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痛苦的表情。 \"他们都是被寺庙困住的灵魂,\"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个来这里许愿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他们的执念太深,寺庙就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原来这就是真相。母亲为了救我,把自己献给了这座诡异的寺庙。而那些被困住的灵魂,都是像她一样怀着执念而来的人。 \"你必须离开,\"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我看到佛像动了,它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金漆剥落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佛像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说话的重叠,\"你的执念很深,正好可以成为新的祭品......\" 我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佛像传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母亲挡在我面前,她的身影在绿光中变得透明。 \"记住,\"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放下执念,才能获得自由......\"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寺庙外的地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因为我手里攥着一块褪色的红布,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条围巾。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寺庙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两棵古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转身离开时,我听到风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还有那首熟悉的童谣。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第35章 《寺庙》下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城市的,现在知道了母亲失踪的真相,我内心充满了自责。 想起小时候,自从母亲失踪了,父亲一直没有去寻找,只是经常坐在门口朝着城西默默的抽着烟,他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在我稍长大一些后,还会经常责备他从来不去寻找我的母亲,父亲只是沉默着望着城西。 待我成年了,父亲的身体还是撑不住了,就这样离开了我,直到临终他都不肯告诉我真相。 我试图回归正常生活。但每当夜深人静,我总能听到那首童谣在耳边回响。母亲的红布被我收在抽屉里,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拿出来抚摸。布料的触感让我想起她温暖的手,想起她最后挡在我面前的身影。 一周后的午夜,我又梦到了那座寺庙。这一次,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青砖红瓦,两棵古槐,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我站在大殿门口,看到母亲背对着我跪在佛像前。 \"妈......\"我轻声呼唤。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我熟悉的温柔笑容。但她的身影是半透明的,我能透过她看到后面的佛像。佛像的眼睛闪着红光,嘴角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你不该来的,\"母亲说,\"你的执念太深了,我已经不存在了,放下吧!\"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布,突然明白了一切。不是寺庙困住了母亲,而是我的执念困住了她。只要我还放不下,她就永远无法获得自由。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是我太自私了。\" 母亲摇摇头,伸手想要抚摸我的脸,但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傻孩子,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愿意留下,是因为我爱你。但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我感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大殿里突然刮起一阵风,吹散了母亲的轮廓。我看到无数光点从她身上飘散,每一个光点里都映着她温柔的笑容。 \"放下吧,\"她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让我安息,也让你自由......\" 我跪在地上,紧紧攥着红布。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放手是如此艰难。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小李,他的身影也是半透明的。 \"我们都该放下了,\"他说,\"执念就像枷锁,困住的不仅是逝者,还有生者。\"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手。红布从我手中飘起,在空中化作点点光芒。随着红布消散,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消失了,不仅仅是痛苦,还有长久以来的负担。 寺庙开始崩塌,青砖红瓦化作尘埃。我看到无数光点从废墟中升起,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困的灵魂。他们终于获得了自由。 当我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抽屉上。我知道母亲终于安息了,而我也获得了新生。 从那一天起,我再也没有梦到那座寺庙。但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能听到那首童谣。只是现在,它不再让我感到悲伤,而是温暖,就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庞。 第36章 《魂火》 记得十岁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那一次的高烧和往常都不一样。平时发高烧吃点药,挂个水,三五天基本就完全好了。这一次却连续烧了一个月,附近的几个诊所和县里的医院都看了个遍,病情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在这一个月里,白天发低烧,晚上发高烧,我开始说胡话,整夜整夜的做着噩梦。我一直都浑浑噩噩的,爸妈担心我脑子会烧坏,变成傻子,就到处去借钱,然后去了省城的大医院。经过一番的折腾,还是找不出生病的原因,就只能开一些药。我吃着这些药,病情却一直都没有好转,而且时不时的看见家里着火了。 我又一次看见了那片火光。 暗红色的火焰在房间里跳动,像无数条蛇在墙上蜿蜒爬行。我蜷缩在床角,看着火焰舔舐着天花板,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这是我连续第七天看见这场大火,每次都是在傍晚时分,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的时候。 \"妈!着火了!\"我尖叫着跳下床,赤着脚往外跑。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踩在冬天的雪地上。我低头看去,地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 二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青菜。\"小满,你这是怎么了?\"她粗糙的手掌摸上我的额头,\"哎呀,还在烧,怎么一点烧都不退!\" \"二奶奶,我家着火了!快救救我爸妈!\"我拽着她的衣角往家跑。可当我们跑到家门口时,二奶奶却一脸困惑地看着我:\"哪有什么火?你家里好好的啊。\" 我愣住了。透过窗户,我能清楚地看见屋内的火焰在跳动,可二奶奶却什么也看不见。更奇怪的是,窗帘、家具都完好无损,仿佛那场大火只存在于我的视线里。 那天晚上,我又开始做噩梦。梦里我站在村口的那个池塘边,四周飘着淡蓝色的鬼火。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背对着我,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脚踝。我想转身逃跑,却发现双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小女孩缓缓转过身来,我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她朝我伸出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终于来了......\" 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我忽然注意到,月光中似乎漂浮着一些细小的灰尘,它们在空中组成奇怪的图案,就像......就像有人在写字。 \"小满......\"一个飘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突然剧烈地舞动起来,组成了三个字:跟我来。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出房间。月光下,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可奇怪的是,影子的动作似乎比我慢了半拍。当我停下脚步时,影子还在继续向前移动。 我跟着那个声音来到村口的池塘旁。池塘边那些树的枝干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树下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是梦里的那个小女孩。她的红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你终于来了。\"她转过身,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我,\"我等了你好久。\" 我感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她朝我走近一步,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就像......就像庙里的香火。 她抬起手,指向我的胸口,\"你现在的魂火太弱了,再这样下去,你将会永远浑浑噩噩,无法清醒。\" 我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胸口有一团微弱的蓝光,就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而她的胸口却有一团明亮的红光,像跳动的火焰。 \"回去吧。\"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天已经大亮。妈妈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我迷糊的想起那天下午在村口的池塘边玩耍,不小心掉了下去,幸亏同村的婶婶刚好路过把我拉了上来。那天之后才开始发烧。 \"妈......\"我虚弱地开口, 我把梦里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吃完药,母亲带着我去了一个阿姨家,一进门,就闻到满屋子的檀香味,这让我头脑清醒了几分。母亲和阿姨讲述了我这一个月的病情,并把我昨天做的梦也告诉了她。 阿姨让我跪下朝着几尊像各自拜了三拜,然后给了我一包香灰,让我回家煮鸡蛋吃掉。第二天,我的病竟然奇迹般地好了,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晚上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再次来到村口的池塘边。梦里的小女孩在那里静静着等我。听见我的到来,她缓缓的转了过来。这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像微笑的看着我。 “你已经恢复了,跟妈妈说,记得多去庙里上香,一定要用檀香。”她静静的看着我,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你是谁?”我急忙道。 “我就是你……”随着声音的落下,小姑娘就消失不见了。 天亮之后母亲告诉我,是我七魂六魄少了一魂。 “妈,以后我想经常去庙里上上香。”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妈带你去。” 在庙里,我又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当香烟缭绕在我周围时,我胸口升起一股股暖流。那天晚上,我睡了一个安稳觉。之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看见那片诡异的火光,也再没有见过那个姑娘。 第37章 《端公婆的咒语》 我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床板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翻过来。我死死抓住床沿,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娘,我难受……\"我虚弱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母亲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我的额头。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了。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自从那天在院子里玩耍时突然晕倒,这种感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每时每刻眼前的事物都在旋转。 父亲带我去镇上的医院看过,医生说是贫血,开了好些药。可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水喝下去,不仅不见好,反而让我吐得更厉害了。我的小脸一天天消瘦下去,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娘带你去看看端公婆吧。\"母亲终于下定决心。我知道她一向不信这些,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外婆家对面的山坡上,住着一位跛脚的端公婆。她的屋子很旧,门框上挂着红布条,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一条条红色的蛇。端公婆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她的右腿蜷缩着,左脚有节奏地点着地。 我坐在端公婆的对面,端公婆面对着我,闭上眼睛,嘴里低声的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手也不规则的在桌上敲击着。 \"这孩子是撞了邪。\"端公婆睁开眼睛,枯瘦的手指在我额头上点了点,\"你们家阴气重,容易招这些东西。\" 端公婆起去了里屋,不一会,我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是端公婆在香炉里点燃的符纸。灰烬落在下面铜盆里,她往里面倒了半碗清水,用手指搅了搅。 \"喝下去。\"她将铜盆递到我面前。 我看向母亲,她点点头。我闭着眼睛,将那碗带着灰烬的水一饮而尽。那符水并不难喝,反而有种清甜的味道。 \"回去后,用秽物在房子周围撒一圈。\"端公婆叮嘱道,\"这些东西最怕污秽,撒完就安分了。\" 当天下午,母亲就照做了。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用树枝蘸着尿液四处挥洒。那味道实在难闻,可说来也怪,我的头晕竟然真的慢慢好了。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站在我的床前,她的脸很模糊,只能看见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那女人慢慢向我伸出手,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鸡叫,她的身影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犯过晕病。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觉得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游荡。母亲说,那是被秽物困住的邪祟,它们进不来,只能在房子外面徘徊。 有时候,我会趴在窗边往外看。月光下,树影婆娑,仿佛真的有无数黑影在晃动。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端公婆的话:白日里不要在家弄出太大响声,不然就容易中招。 这个秘密,我一直藏在心里。直到多年后,我偶然听村里的老人说起,才知道原来我们家住的地方,曾经是一片乱葬岗...... 第38章 《土地庙》 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从来都不信鬼神之说,但是去年的夏天,因为儿子小宝的事情,让我对自己的这种想法产生了动摇。 夏天的天气总是那么闷热,每个人都躲着炎热,只想待在阴凉的地方。小宝从乡下奶奶家回来后一直都蔫蔫的。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不是玩累到了,并没有太在意。可到了晚上,他开始呕吐,并且开始发高烧。我和妻子连夜把他送到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告诉我一切都是正常的,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让我们放心。医生开了一些退烧药,几小时后,点滴打完了,小宝的体温却始终居高不下。医生建议回家休息,明天没退烧再来。 就这样打了两天吊针,到了第三天,小宝的烧一直都退不下来,并且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爷爷\",一会儿又指着空荡荡的墙角说\"那里有人\"。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小宝就瘦了一大圈,我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第六天早上,我正和妻子商量要不要转到省里的大医院去看看,母亲突然来了。她怀里抱着一个红布包,说是姨妈让带来的。我这才想起,姨妈是村里有名的\"通灵人\",据说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宝是不是在乡下冲撞了什么?\"母亲小心翼翼地问。我本想反驳,可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儿子,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想着,现在也没有确切的办法,先让姨妈来看看。 姨妈来的时候,我正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打了声招呼之后她径直走到小宝床前,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围着病床左右看了看,突然皱起眉头:\"这孩子,得罪了土地公公。\" 我愣住了。土地公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他应该是在土地庙上撒了尿。\"姨妈又说。 我猛地想起,那天在乡下,小宝确实在屋后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解过手。当时我还纳闷,这孩子怎么不去厕所。姨妈说的不会是那里有个土地庙吧。 简单的处理一下手上事情,我连夜赶回乡下,一刻不敢歇,我拿着手电筒在屋后开始搜寻。月光下,杂草丛中隐约可见一块青石板。我拨开面前杂草,一个破败的小庙赫然出现在眼前——正是土地庙! 庙前的香炉已经歪倒,供桌上的红布褪成了灰白色。我蹲下身,借着月光,果然在庙檐下发现了一滩已经干涸的尿渍。 按照姨妈的吩咐,第二天一早,我去买来香烛纸钱,带着小宝来到这,在庙前诚心叩拜,表达歉意,请求土地公公的原谅。 说来也怪,回去的当天晚上,小宝的烧就完全退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从那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我都会带着小宝去给土地公公上香。那个破败的小庙,也被我修葺一新。或许这世上真有我们看不见的存在,保持着敬畏之心,从来都不是迷信。 第39章 《阴阳眼》 我又看见她了。 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马路对面,朝我招手。她的裙摆被风吹起,却没有一丝褶皱,像是定格在某个瞬间的照片。 \"小美,别过去!\" 妈妈一把拉住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马路边缘。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一辆货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起了我的校服裙摆。 \"妈妈,那里有个小女孩......\" \"哪里有什么小女孩?\"妈妈蹲下来,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小美,你听妈妈说,那里什么都没有,知道吗?\" 我眨了眨眼,马路对面空荡荡的,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但我知道她还在那里,只是躲进了阴影里。就像上周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个浑身湿透的男生,还有前天在公园长椅上坐着的白发老人。 他们都只存在于我的视线里。 \"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奶奶摸着我的额头,忧心忡忡地说,\"要不要去找神婆看看?\" \"妈,您别瞎说。\"爸爸皱着眉头,\"小美就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我缩在沙发角落里,听着大人们的争论。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看见那些影子在蠕动,像是有无数双手想要从地下伸出来。 \"啊!\"我惊叫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 \"怎么了?\"妈妈连忙过来抱住我。 \"影子......影子在动......\" 大人们面面相觑。第二天,我就被带到了无忧医院,市里有名的精神病院。 医院的走廊很长,墙壁刷得惨白,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我跟着护士往里走,看见许多穿着病号服的人。他们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对着空气说话,还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别怕,\"护士姐姐温柔地说,\"这里很安全。\" 但我看见她身后飘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的脖子上缠着一条输液管,脸色发青。他朝我笑了笑,露出漆黑的牙齿。 我住进了病房。每天都要吃药、做检查,还要和心理医生谈话。医生说我这是妄想症,需要治疗。可是那些\"幻觉\"从来没有消失过。 一个月后,主任医师对妈妈说:\"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建议你们去找找其他方法。\" 就这样,我见到了第一个神婆。 神婆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眼睛却异常明亮。她一见到我就说:\"这孩子是天生的阴阳眼,能通阴阳两界。\" 妈妈将信将疑,但神婆接下来的话让她不得不信:\"她是不是经常半夜惊醒,说看见有人站在床边?是不是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那个叔叔在哭''或者''阿姨说她很冷''?\" \"对对对!\"妈妈连连点头。 \"这是出马仙的命格,\"神婆掐着手指说,\"得去东北找萨满。\" 于是,在那个飘雪的冬天,我们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萨满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脸上画着神秘的图腾。他带着我走进一间昏暗的木屋,屋里摆满了各种法器。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闭上眼睛,\"萨满说,\"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闭上眼睛,无数光影在黑暗中流动,像是星河倒悬。我听见窃窃私语,有笑声,也有哭声。 \"很好,\"萨满说,\"现在,试着和他们说话。\"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光影突然变得躁动起来,朝我涌来。我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萨满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铃铛。 \"你很有天赋,\"他说,\"但还需要学习控制。\" 在东北待了三个月,我学会了最基本的驱邪方法。比如撒盐,这是最简单有效的驱鬼方式。盐粒洒出去的瞬间,我能看见那些游魂像被烫到一样躲开。 回到城市后,我开始试着帮人驱邪。大多数时候都很顺利,那天遇见那个穿旗袍的女人。 她站在客户家的客厅里,背对着我。当我撒出盐粒时,她没有躲开,而是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是青灰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盐粒从她身体里穿过,落在地上。她朝我飘来,我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下一秒,她就钻进了我的身体。 从那以后,我的能力就变得不稳定。有时能看见鬼魂,有时又看不见。更糟糕的是,那些驱不走的鬼魂总会转移到我的身上。 就这样过了些年,我成了家,老公对我却有所畏惧,他说经常半夜醒来,发现我坐在床边自言自语。有时我会突然尖叫,说有什么东西在掐我的脖子。他开始害怕我,每次见我拿出盐袋就会躲得远远的。 但我不能放弃。因为我知道,那些游魂都是可怜人,他们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而我,或许是唯一能帮助他们的人。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我看见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又出现了。这次,她朝我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第40章 《阴阳眼》续 “城隍庙……”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我顺手接过小女孩手中的铜钱,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铜钱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这是......\"我抬头想问她,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铜钱上刻着\"光绪通宝\"四个字,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又在自言自语了?\"老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 \"我......\"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不知该如何解释。 老公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客厅。我听见他打开冰箱,拿出啤酒的声音。自从他知道我帮人驱邪,我们的关系就变得若即若离。他无法理解我的世界,就像我无法融入他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铜钱去了城隍庙。看见庙里有位老道士正在扫地,我走上前去询问 “道长,这枚铜钱你认识吗?” “不太熟悉,怎么了?”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他。老道士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小时候听我的爷爷说,光绪年间,这附近发生过一桩惨案。一个戏班子的花旦,穿着红裙跳井自杀了。她的样子和你描述的很像,不知道这枚铜钱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我心头一跳:\"为什么?\" \"据说是因为一个铜钱。\"老道士压低声音,\"那花旦在戏班子里备受欺凌,班主克扣她的工钱。有一次,她偷偷藏了一个铜钱,被班主发现后,当众羞辱她,说她偷东西。那花旦性子烈,当晚就......\" 我握紧手中的铜钱,感觉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那口井,现在在哪?\" 老道士摇摇头:\"早就填平了。不过......\"他欲言又止,\"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事。听说那花旦的怨气太重,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回到家,我开始查阅资料,终于在老报纸上找到了那起事件的报道。报道旁边还配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是戏班子的合影。我凑近细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照片角落里,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笑。 就在这时,我感觉后颈一阵发凉。抬头看向梳妆台的镜子,赫然发现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就站在我身后! 我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见。再看向镜子,她依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颤抖着问。 小女孩抬起手,指向窗外。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城西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老城区,据说要拆迁了。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老公在身后喊我,但我顾不上解释。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那里。 老城区很破旧,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我凭着直觉在巷子里穿行,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顺着香味,我来到一处废弃的院子前。 院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但我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院子里杂草丛生,一口古井静静地立在角落。 我的心跳得厉害。难道这里才是那个花旦跳井的地方吗?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老公追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怒意:\"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我刚要解释,突然看见他身后飘过一个红影。是那个小女孩!她朝我招手,然后纵身跳进了井里。 \"不要!\"我冲过去,却被老公拉住。 \"你冷静点!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挣脱他的手,跑到井边。井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唤我。 \"把铜钱还给我......\"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我掏出铜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扔了下去。铜钱落入井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井水开始翻涌。我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井底升起,是那个花旦!她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浓妆,但眼神却无比哀伤。 \"谢谢你......\"她轻声说,\"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离开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老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转身抱住他,泪水夺眶而出。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那些游魂需要的不是驱赶,而是理解和救赎。 第41章 《红鞋女子》 堂妹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石灰。我跟着堂妹上楼,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姐,你就别劝我搬家了,\"堂妹一边开门一边说,\"这房子租金便宜,离我上班的地方又近......\" 她的话语刚落下。我抬头向屋里看去,只见卧室的床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红色布鞋。鞋面绣着精致的牡丹,鞋底沾着些许泥土,仿佛刚刚有人穿着它走过。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床沿上坐着一个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她正对着我笑,但那笑容却让我毛骨悚然——她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堂妹。她正在玄关换鞋,神色如常,显然看不见那个女子。等我再转回头时,床上已经空无一人,连那双红鞋也不见了。 \"姐,你发什么呆呢?\"堂妹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她走进客厅。沙发上堆满了玩具,茶几上放着几个玻璃杯。我斟酌着开口:\"小芳,这房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堂妹愣了一下:\"没有啊,就是有时候半夜会听见脚步声,可能是楼上......\"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啪\"的一声,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毫无预兆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堂妹惊叫一声,连忙去拿扫把。 我却僵在原地。那个旗袍女子正坐在茶几旁,阴恻恻地盯着我。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发出\"笃笃\"的声响。我明白,她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堂妹五岁的儿子小宝从房间里跑出来。他指着茶几的位置,天真地问:\"妈妈,这里有阿姨,她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堂妹脸色一变:\"别胡说,这里没有人。\" \"可是阿姨刚才还在这里,\"小宝撅着嘴,\"现在又不见了。\" 我蹲下身,轻声问小宝:\"那个阿姨长什么样子?\" \"穿着漂亮的裙子,头发盘起来,\"小宝比划着,\"但是她的脸好白好白,像面粉一样。\" 堂妹的脸色更难看了。我站起身,对她说:\"小芳,我觉得......\" \"姐,你别说了,\"堂妹打断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真的不能搬家,我刚交了半年的房租......\" 我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那个旗袍女子又出现在卧室门口,朝我招手。我跟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我轻声问。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衣柜后面。我把衣柜稍微挪开了一些,伸手探过去,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松动的暗板,我努力推开了它,里面放着一个铁盒。拿出来一看,盒子上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字。 我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纸。信上的字迹娟秀,是一个叫\"婉君\"的女子写给一个叫\"志远\"的男人的情书。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1947年,上面写着:\"志远,我已怀有身孕,你若再不回来,我便带着孩子去寻你......\" 我抬头看向女子,发现她正抚摸着肚子,眼中含泪。原来,她是在等她的爱人。 \"他在哪里?\"我问。 女子指向窗外。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城郊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老墓地。 第二天,我带着铁盒去了墓地。在管理员的帮助下,我找到了志远的墓碑。原来他是一名军人,在1947年的一场战役中牺牲了。 我把铁盒埋在志远的墓旁。一阵风吹过,我仿佛听见了女子的啜泣声。抬头望去,那个旗袍女子正站在墓碑前,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谢谢......\"她的声音随风飘散。 回到家,堂妹告诉我,小宝说那个阿姨不见了。我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有些惆怅。 第42章 《医缘》 我跪在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控制不住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板上,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我,让我更加的难受。不知道从哪个病房里传来仪器的滴答滴答声,让我心情也更沉重。 已经三天了,姥姥一直都躺在重症室没有睁开眼。 “吱……”重症室的门打开了,主治医师出来了,他摘下口罩,一脸的疲惫。我们围了上去,询问着姥姥的情况。 \"唉!准备后事吧。\"主治医生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抬头看他,他的白大褂在日光灯下更显得刺眼。 听到这句话,妈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我死死攥着姥姥给我织的毛衣袖口,那上面还残留着她常用的百雀羚的香味。就在上周,她还坐在藤椅上,一边织毛衣一边哼着《茉莉花》。 \"等等。\"一个年迈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站在走廊尽头。他穿着褪了色的白大褂,胸前别着一支钢笔,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 \"你们去城西找找看吧,那边有个半仙,到了之后打听一下。\"老医生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搪瓷缸子看向我们,\"老人家这病,有点不一样,你去那边瞧瞧看。\" 妈妈愣住了,反应过来连声道谢。老医生却已经转身离开。 城西的老巷子弯弯曲曲,像一条盘踞的蛇。我们找到那位\"半仙\"时,他正在院子里晒草药。老人瘦高瘦高的,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握着一串念珠。 \"你们家老太太在昏迷前是不是总提起自己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而且怎么也看不清楚她的脸?\"半仙捻着念珠,眼睛半闭着。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姥姥确实总说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还说怎么也看不清楚那个老太太是谁,我们一直以为是她神志不清,也没有往这个病上联想。 \"那是你姥爷的母亲。\"半仙睁开眼睛,目光如炬,\"她死得冤,魂魄不安,缠着你姥姥和姥爷。你姥爷走得早,现在轮到姥姥了。\" 妈妈倒吸一口冷气。我想起姥爷去世前,也总是神神叨叨地说看见他母亲。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是太想自己的母亲了。 半仙让我们准备三样东西:一件姥爷生前常穿的衣服,一包姥姥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一撮姥爷母亲的坟头土。他要在子时做法事,让我们在天黑前准备好。 半夜十一点,半仙开始在院子里摆起了香案。烛光摇曳,照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他让我们把姥爷的衣服披在姥姥常坐的藤椅上,又把桂花糕摆在香案上。 一切准备就绪,十二点一到,半仙点燃三炷香,青烟向着天上飘去,\"老太太,您儿子和儿媳都惦记着您呢,你就不用常来了,你就安息吧。\"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烛火剧烈晃动。我听见藤椅发出吱呀声,仿佛有人坐在上面。半仙手中的念珠突然断开,珠子滚落一地。 \"好了。\"半仙长舒一口气,\"她走了。\" 第二天一早,医院打来电话,说姥姥醒了。我们赶到医院时,看见她正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清明。 \"我梦见你姥爷了。\"姥姥拉着我的手说,\"他说他母亲走了,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我紧紧握住姥姥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第43章 《搬家》 记得是2014年,那一年我上大三。我的堂姐在我读大学的城市工作,我就经常去找她玩。 有一天,堂姐告诉我她要搬家,新家和之前租的房子在同一个小区,中间隔着两栋楼。 她说那个新的单间看起来更加宽敞干净,而且价格也更便宜。问我能不能周六过去帮忙一起搬家。 周六的时候,我来到堂姐家,我们先是把所有东西都收拾打包好,再准备一件一件往新家搬。 一个上午的时间总算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堂姐带我出去吃了午饭,返回的时候已经一点钟了。 “开始搬吧,早点搬完早点休息!”堂姐搬起东西就往新家走。 我也抱起一大件跟了上去。当时是夏秋时分,正午的天气还是挺热的,但我一进新家就感觉很昏暗,里面的光线很不好,一阵凉风吹到我的身上。 “姐!这房子怎么一进来就这么冷, 感觉死气沉沉似的, 光线也不好!不会不干净吧?”我放下东西东西对着姐说道。 “你可别瞎说啊!这房子不是挺好的吗?”堂姐并没有在意我说的话。 接下来我和她就开始了一趟趟往返搬东西,一直搬到五点左右,就只剩下一些零散东西。 “差不多搬完了,累坏了吧!剩下的一些我一个人去拿就可以了。床我已经铺好了,你去躺一下休息会。” 堂姐放下手中的东西对我说道。 “好!确实有点困了。”我来到卧室躺在了床上。可能是太累太困了吧,刚躺在床上立刻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堂姐锁门出去。 这一觉睡的好沉好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并且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暗无天日的那种,我就听见有人在叫我,虚无缥缈的声音,一会近,一会远。 我心想着,吵死人了,别烦我我快困死了,我要睡觉。结果那个声音还是一直在喊我,我被烦的没有办法,就想着醒来看看是谁 ,我要骂死他。 我不知道我醒过来是啥样子的。只是听我姐描述,说太吓人了。 我姐说,她搬完东西进来看到我在睡觉,她把东西归置好,想喊醒我,然后一起下楼吃东西的。但是喊了很多声我才醒,醒来没有意识,眼睛空洞无神,怎么叫都没反应。然后我就突然哇哇大哭,马上拿起被子钻进去了瑟瑟发抖,怎么叫我,我也不理。 我告诉堂姐,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听见一直有人喊我,我又困又累不想醒,那个声音喊的我烦,我就打算醒醒来看看是谁这么讨人烦,准备开骂的。 一睁眼,我就看到一张恐怖的脸,一个女的血肉模糊的,她的脸贴着我的脸, 呼吸都直接喷在我的脸上,我才吓的躲进了被窝。 “姐,我害怕 ,这间房不会真有问题吧?” “不会的,没事,这大白天的,应该是你太累着了,只是做了个噩梦。”堂姐假装镇定的对我安慰道。“我们先出去吃饭吧。” 吃完饭我就回学校了,一点不想在那多待。 过了几天,我收到了我姐的微信消息,消息上说:我姐听邻居告诉她, 那栋楼刚死过人,是个女的,一对情侣,跟男朋友在一起住的,后来跳楼自杀了。 之后的时间里我再也没去过堂姐那了。 中途有几次我问堂姐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她给我的答复都是没有。 堂姐从小就嘴巴严,性格很独立,很坚强,也不知她说的没有是不是真的没有。 一个月后,堂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她搬家了,让我不要去那边找她,并给我留下了新的地址。 第44章 《不舍》 很多年以前,我家乡的一位小学同学,他的小姨因为一场交通意外,不幸去世了。 同学和他的母亲去参加了葬礼。作为逝者的姐姐,同学的母亲一直都处在悲伤之中。亲朋好友轻声的安慰着她。 葬礼结束后,同学的母亲一言不发,低着头默默往回走。 到家了,她突然变得神情恍惚,语气和举止都变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感觉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同学的母亲带着他来到了小姨的家,把两个外甥都喊过来。她开口说话了,她对两个小外甥说:“我是你们的妈妈。” 外甥根本不相信,母亲就开始说小姨家里一些隐蔽的事情。随着母亲说的越来越多。两个外甥开始相信了,抱着同学的母亲大哭了起来。 同学的母亲安慰了下他们,并告诉两个外甥不要难过,因为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会出车祸离开,所以特意为两个外甥偷偷藏了一笔钱。 说到这里,同学的母转身去了小姨的房间,在场的几个人都跟了上去。 只见同学的母亲走到电视柜旁,轻轻的挪开了柜子,柜子后面的墙角边有一条比较宽的砖缝,砖缝里鼓鼓的,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同学的母亲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是一个牛皮纸包着的,看着上面一层的灰,还布满了蜘蛛网,应该放了很多年的。 她在牛皮纸上轻轻擦了擦,慢慢的打开了它。里面包着两张存折,和一沓火纸。 “这个是哥哥的,这个是弟弟的。”同学的母亲把两个存折分别给了两个外甥。“密码是你们各自的生日。” 两个外甥哭成了泪人,紧紧的抱着同学的母亲。 “这沓火纸是给我自己留的。你们后天的晚上记得烧了送过来给我。” 她的举动让旁边的都惊呆了,在场的人都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同学的两个外甥在那轻声哭泣着。 同学说,他的心里一直在打鼓,“母亲不会是在装的吧,但是也不像装的啊,小姨家的这些私密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知道呢?而且她又怎么知道墙角有砖缝的,里面还留了东西。” 在这件事之前,同学一直都是唯物主义者,只相信科学,这一刻同学说他开始怀疑他自己之前的想法。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色已经很晚了。同学试着呼喊母亲,想让她恢复过来,然后回家,但是母亲却没有理会他。 家人们商量了一下,请来了神婆。 神婆带来了许多东西,经过了一系列的仪式,神婆对着同学母亲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两个孩子,但终究是阴阳两隔。更何况她是你的亲姐姐,你待的时间久了,会给她身体带来无法挽回的损伤,你还是回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响在每个人的心底。同学的母亲昏迷了过去,过了几分钟,她缓缓醒了过来,她浑身虚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体力消耗。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仿佛亲眼见证了超自然的力量。葬礼上的事件成为了大家久久不能忘怀的记忆,也让人对生死和未知的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第45章 《一碗水》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气死我啊!\"母亲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把我从墙根底下拽起来。 我疼得龇牙咧嘴,手里还提着裤子。刚才我正对着隔壁王婶家墙根下的空碗撒尿,被母亲逮了个正着。王婶家的墙根下总是摆着几个空碗,我早就看它们不顺眼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母亲气得直跺脚,\"这是人家供神的碗!你怎么能往里面撒尿?\" 我撇了撇嘴,根本没当回事,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我才不相信这些。王婶家每天都烧香拜佛,要是真有神,她家还会穷的叮当响么? 当天晚上,我就遭了报应。 半夜的时候,我突然浑身发烫,感觉自己像被别人架在了火上烤,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口里发出迷糊的声音。母亲感觉到我的不对劲,伸手摸在了我的额头上。母亲惊叫一声:“天呐,怎么这么烫。孩子他爸,快过来,孩子发烧了。” 父亲连夜背我去了诊所。医生给我打了退烧针,开了药,可我的体温就是降不下来。在诊所打了三天针,也吃了三天药,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也开始模糊。母亲焦急的啜泣声传到我的耳边,父亲也着急的在客厅里打转。 第四天早上,奶奶看见我依然不见好转,心疼的对我的父母说:“要不去找神婆看看?” 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我去了村东头的神婆家。神婆是个干瘦的老太太,她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这孩子,得罪了路神!\" 原来,王婶家墙根下的碗真的是供奉路神的。我那天的一泡尿,故意浇在了路神的碗里,得罪了他。 “这样,你们去准备三炷香,一叠纸钱,一碗清水,带上你的娃儿,去你娃儿得罪路神的地方,诚心诚意的去道歉,给路神赔罪。”神婆这样告诉我们。 母亲听了之后连忙按照神婆说的去做。傍晚时分,她带着我来到王婶家墙根下。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墙根下的空碗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母亲点燃香烛,将纸钱一张张烧化。我跪在地上,看着纸钱化作灰烬,随风飘散。母亲让我对着碗磕了三个响头,又让我把清水倒进碗里。 待我和母亲做完了这些,我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回到家,我出了一身大汗,烧竟然退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对路边的空碗不敬。每次路过王婶家墙根,我都会多看两眼那个碗。有时碗里盛着清水,映着天光;有时碗底残留着香灰,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渐渐地,我开始留意村里的其他习俗。谁家门前挂着红布条,那是生了孩子;谁家窗台上摆着铜钱,那是驱邪避灾;谁家院子里种着桃树,那是镇宅保平安...... 这些习俗,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将村里的人串联在一起。它们承载着祖祖辈辈的智慧,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如今,我早已长大成人,离开了那个小村庄。但每当想起那件事,想起那个空碗,想起母亲焦急的面容,想起神婆笃定的眼神,我都会会心一笑。 那些看似迷信的习俗,或许正是维系乡土社会的纽带。它们教会我们敬畏,教会我们感恩,教会我们与自然、与他人和谐相处。 就像那个空碗,它不仅仅是一个容器,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内心最朴素的信仰与期盼。 第46章 《死亡照片》 李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床推开家门,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一刻了,习惯性的去口袋里掏烟,摸出来一看,只剩下空了的烟壳。“没烟了,大清早的还要跑村口小卖部去买。”李强摇了摇头,满脸无奈的带上门,朝着村口走去。 初春的早上,路上都是凉意,时不时吹来的晨风,吹的李强缩了缩脖子。路边的树都已经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几只麻雀偶尔停留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嬉闹着。李强沿着村道慢悠悠的走着,享受着这平静惬意的早晨,就连买烟的那份心急也被冲散了。 就在他走到村口拐角处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断了李强的那份惬意。 李强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正失控地冲向路边的电线杆。\"砰\"的一声巨响,车头狠狠地撞在了水泥杆上。 李强愣在原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看见驾驶室里的人影随着撞击剧烈晃动,挡风玻璃瞬间碎裂,鲜血从驾驶室里喷溅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出事了!出事了!\"他听见有人在喊,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掏出手机。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他本能地想要记录下这一幕。打开相机时,他的手还在不停地发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车祸现场。 透过手机屏幕,他看见驾驶室里的人已经一动不动,鲜血顺着车门缝隙滴落在地上。他连续按了几下快门,突然注意到死者的脸正好对着镜头的方向,那双睁大的眼睛仿佛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强打了个寒颤,赶紧收起手机。这时已经有村民围了过来,有人报了警,有人在试图打开变形的车门。他站在人群外围,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回到家,他迫不及待地把照片发到了微信上。先是发给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后来又发到了村里的微信群。\"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司机太惨了\",群里很快炸开了锅。李强看着不断跳出的消息,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点开自己拍的照片,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死者的面容异常清晰,连脸上的血迹都纤毫毕现。这让他想起刚才拍照时,自己的手明明抖得那么厉害,按理说照片应该会模糊才对。 更诡异的是,当他想要再拍几张其他照片时,手机却怎么也拍不出来了。无论是对着哪里,取景框里都是一片漆黑。他以为是手机坏了,重启了好几次都不管用。 夜幕降临时,李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白天看到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那双睁大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他拿起手机想转移注意力,却发现微信上有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自拍照,申请备注写着:\"谢谢你拍的照片\"。李强皱了皱眉,点开头像大图,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照片里的人,赫然就是白天死去的那个司机! 他的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床上。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他走到窗边,看见一辆货车正停在楼下,车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辆车的型号和颜色,和白天出事的那辆一模一样。 李强感觉呼吸变得困难,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离开!发动自己的小轿车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后视镜里,那辆货车依然停在那里,车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对他眨眼。 车子驶上村道,李强把油门踩到了底。夜色中的道路像一条漆黑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他不敢看后视镜,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越是这样,越觉得后座上似乎坐着什么人,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突然,车载音响自动打开了,里面传来一阵哀乐。李强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却发现所有按钮都失灵了。哀乐声中,他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李强...李强...\"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李强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地冲向路边。在撞上电线杆的瞬间,他看见后视镜里映出一张血淋淋的脸,正是那个死去的司机在对着他笑。 剧烈的撞击声中,李强感觉自己在空中翻转,世界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那个声音说:\"谢谢你拍的照片...现在,该你当我的模特了...\" 第二天早上,村民们发现了李强的车。和昨天的车祸一样,车子撞在了电线杆上,驾驶室里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诡异的是,当警方调取李强的手机时,发现里面所有的照片都不见了,只有一张陌生男人的自拍照,照片里的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第47章 《山野奇遇》 天边的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李秀兰站在半山腰的草地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这是她第一次来新疆,丈夫一直在这边工作,很早之前就想着来新疆看一看,却总是被家庭琐事耽搁了下来,现在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来到新疆后,丈夫王建国迫不及待的拉着她来了这里,说要带她看看这里最美的日落。 \"秀兰,快来!这边角度好!\"王建国在不远处挥手。 和他们一起同行的还有几个本地朋友,每个人都心情愉悦,有说有笑,时不时的讨论着各自发现的美景。 李秀兰突然觉得小腹一阵胀意,走到她丈夫的身边:“建国,我有点想上厕所。” “这边也没有公厕,要不你看看哪里合适,我去给你把把风。” 她环顾四周,这片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在暮色中随风摇曳。远处有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像是天然形成的屏障。 \"我去那边一下。\"她指了指石头后面,快步走了过去。王建国和同行的人打声招呼就跟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李秀兰蹲下身时,余光瞥见石头上似乎刻着什么,但天色已暗,她没太在意。 回到营地后,李秀兰总觉得后颈发凉。夜风拂过,她打了个寒颤。王建国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冷了吧?咱们该下山了。\" 当晚,李秀兰就发起高烧。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打她的太阳穴。止痛药吃下去毫无作用,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冷汗浸透了睡衣。 \"建国...建国...\"她虚弱地唤着丈夫,\"我这不像是着凉发烧,我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王建国握着她的手,仔细想了想,询问道:\"你今天有做些什么不平常的事吗?\" “也没有啊,哪里都没有乱走,也没乱碰什么东西,就下午我们一起去看了日落。”李秀兰回忆一下。 “你那会去方便了一下,我看见你选的地方有块整齐的石碑,是不是在那里冲撞了什么。” 李秀兰猛地睁大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面斑驳的刻痕,分明是一块墓碑! \"快...快带我去...\"她挣扎着要起身。夫妻二人赶忙起身趁着夜色出发,丈夫李建国拜托几位当地的朋友准备了些纸钱和祭奠用品。 凌晨的山路格外寂静,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王建国搀扶着李秀兰,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虫鸣声此起彼伏,夜风穿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终于找到了那块墓碑。在手电筒的光束下,碑文清晰可见:\"先考李公讳德福之墓\"。李秀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老先生,晚辈无知,冒犯了您...\"她颤抖着点燃纸钱,\"这些钱您收着,在那边买些好吃的...\" 纸钱燃烧的火光映照着墓碑,李秀兰忽然觉得头痛减轻了许多。夜风卷起纸灰,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有人在轻轻叹息。 下山时,李秀兰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她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的墓碑静静矗立,周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之后每年清明,李秀兰都会托丈夫在新疆的朋友去那座山上,给李老先生扫墓。她说,这世上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心存敬畏是好的。 第48章 《夜啼》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输液室里的小宝。他蜷缩在姐姐怀里,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却依然在不安地扭动着。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医院查不出原因,退烧药吃下去就好一会儿,药效一过又开始烧。 \"小宝,乖,再量一次体温。\"姐姐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轻轻把体温计夹在小宝腋下。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五分。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投下惨白的光。这三天来,每到这个时间,小宝就会突然惊醒,哭闹不止,体温也会升高。医生说可能是病毒性感冒,可什么病毒会这么准时地在半夜发作? \"还是38度2。\"姐姐看着体温计,眼圈红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这些天她几乎没合过眼。 \"要不...去找王婶看看?\"我犹豫着开口。王婶是村里的神婆,小时候我发烧不退,母亲带我去看过。 姐姐瞪了我一眼:\"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还信这些?\"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可看着小宝痛苦的样子,我还是偷偷给母亲打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带着王婶来了。王婶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布衣。她一进门,我就感觉屋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 \"把孩子抱过来。\"王婶的声音沙哑。姐姐虽然不情愿,但看着小宝的样子,还是把他抱了过去。 王婶眯着眼睛打量着小宝,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小宝立刻大哭起来,那哭声尖利得不正常。我注意到王婶的手在触碰到小宝的瞬间,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黑气从小宝额头窜出。 \"三天前的傍晚,是不是有人抱过这孩子?\"王婶问。 姐姐愣了一下:\"那天...是村口的李大爷抱过他,说小宝长得可爱...\" \"抱小宝的不是人。\"王婶打断她,\"是跟着李大爷的东西,它跟着你家小宝了。\"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三天前的傍晚,我确实记得,李大爷来串门时,身后似乎跟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眼花... 王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把香灰。她让姐姐把小宝放在床上,开始绕着床撒香灰。奇怪的是,那些香灰落在地上,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去准备一碗清水,一根红线。\"王婶吩咐道。我连忙照办。 当我把东西拿来时,王婶已经点燃了三支香。香烟缭绕中,我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香灰图案上蠕动。王婶把红线浸在水里,开始念诵我听不懂的咒语。 突然,小宝剧烈地抽搐起来,姐姐想要上前,被母亲拦住了。我看到王婶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低,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滚出去!\"王婶突然大喝一声,手中的红线猛地绷直。我清楚地看到,红线另一头似乎缠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在空气中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尖啸。 香灰图案突然散开,仿佛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散。王婶手中的红线\"啪\"的一声断了,与此同时,小宝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看向小宝,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变得平稳。姐姐摸了摸他的额头,惊喜地说:\"退烧了!\" 王婶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我注意到她的右手掌心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 \"那东西...走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王婶摇摇头:\"只是暂时赶走了。它会回到李大爷那,李大爷身上的东西不简单,你们最好离他远点。\" 我送王婶出门时,夕阳正好照在村口。李大爷坐在老槐树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我眯起眼睛,突然发现他的影子似乎比平时要浓重许多,而且...那影子的形状,好像多了一个头... 第49章 《夜半烧纸》 \"妈妈,我饿。\" 凌晨一点,我正坐在儿子床前发呆,突然听到这声微弱的呼唤。抬头一看,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一双大眼睛正望着我。我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三天了,整整三天,儿子高烧40度不退,水米不进。医院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可以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眼看着孩子一天天消瘦下去,小脸蜡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和丈夫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直到今天傍晚,我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小区楼下的中医诊所。诊所里的大夫很年轻,听身边的邻居提起他,都说他医术很厉害,治好过不少奇奇怪怪的病。 抱着孩子来到诊所,那个年轻的中医大夫正在忙碌。 终于轮到我们,我跟医生详细的描述了孩子的情况。听完这些,大夫打量了下我的孩子,沉吟片刻说:\"是被你们自己家的老人给吓着了。老人家应该是特别惦记着小孩,就过来看看孩子。你们这样,去买一些纸钱,今晚子时,去十字路口,给老人家烧过去,边烧边念叨''老人家,孩子还小,您别吓着他,我们知道您想念孩子,但你已经来看过了,就早点回去吧''。\" 我和丈夫对大夫的说法并不是很相信,但看着儿子的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试了。 夜里十一点五十,我和丈夫来到小区外的十字路口。春天晚上的风吹着我们瑟瑟发抖,可能是因为雾的原因,路灯的光也很昏暗,这让我和丈夫心里直发怵。 我选好位置,蹲在地上,颤抖着手点燃纸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念完大夫交代的那些话,我借着燃烧的火光,看着丈夫凝重的脸,也不再发声,沉重的烧着纸钱。 一阵风吹来,纸灰旋转着飞上天,燃烧的火也更旺了一些。 回到家,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儿子就醒了,跟我说饿。 看着他一口气喝下一碗粥,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三天,他的意识就像是被困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一样,对外界毫无反应。现在突然好了,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宝贝,你知道这三天你生病了吗?我和爸爸带着你一直待在医院,而且你这三天都没吃饭吗?\"我试探着问。 儿子摇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睡了好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太奶奶了,\"儿子歪着头回忆,\"太奶奶说要带我去玩,我就跟着她走啊走,走到一个很黑的地方。后来听到妈妈叫我,我就回来了。\" 我心头一震。太奶奶去年刚过世,生前最疼这个曾孙。难道真的是...... 夜深了,我轻轻拍着儿子入睡。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仿佛看到那些影子轻轻晃动,像是有谁在温柔地注视着我们。 第50章 《菩萨的弟子》 香案上的檀香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我跪坐在蒲团上,看着姨妈闭目凝神。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整个人笼罩在香烟缭绕中,显得格外神秘。 \"你来了。\"姨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东街老李家的小孙子,昨晚发高烧了吧?\"姨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香案,\"你回去告诉他们,是孩子贪玩,在祠堂后面那棵老槐树下撒了泡尿。让老李头准备三炷香,一叠纸钱,今晚子时去树下赔个不是。\" 我记下这话,心里却直打鼓。老李家的小孙子确实病了,可这事跟槐树有什么关系?正想着,姨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连忙起身要去扶她,她却摆摆手:\"没事,菩萨在提醒我,今天的话说多了。\" 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打过似的。这让我想起她说过的话——菩萨会在梦里教她写字,写不好就要打手心。以前我总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可现在看着那道红痕,心里莫名发毛。 \"你回去吧。\"姨妈重新闭上眼睛,\"记住,让老李头一定要在子时去,过了时辰就不灵了。\" 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香烟缭绕中,姨妈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她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泥塑的菩萨像。 第二天一早,我就听说老李家的小孙子退烧了。老李头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说昨晚按姨妈说的去赔了不是,今早孩子就活蹦乱跳了。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堆烧尽的纸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棵树我从小看到大,此刻却觉得格外陌生。斑驳的树皮上似乎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我使劲揉了揉眼睛,那张脸又消失了。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回头一看,一根枯枝掉在地上,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极了人的血。我快步离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树后注视着我。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我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起身从窗户往外看,只见姨妈跪在月光下,面前摆着香案。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可那影子......那影子分明不是姨妈的!那是一个高大的、戴着宝冠的身影,手持净瓶,分明是一尊菩萨像的影子!我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再睁眼时,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问姨妈:\"您真的能看见菩萨吗?\" 姨妈正在写字,闻言笔尖一顿,纸上晕开一团墨迹。她放下毛笔,轻轻摩挲着右手掌心的红痕:\"信则有,不信则无。菩萨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看的。\" 我注意到她的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完全不像平时那般工整。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姨妈,您没事吧?\"我上前扶住她。 她摆摆手,声音有些发抖:\"今天......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的时候,绕开祠堂后面的老槐树走。\" 我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忽然发现她的右手掌心又多了一道红痕,比之前那道更深更红,像是刚被打过一样。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问出口。 走出院子时,我鬼使神差地往祠堂方向看了一眼。老槐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穿着藏青色的褂子,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我使劲揉了揉眼睛,那人影又消失了。 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我快步离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我。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姨妈的异常。她右手掌心的红痕越来越多,有时一天能添两三道。她的字迹也变得时好时坏,好的时候龙飞凤舞,坏的时候歪歪扭扭,就像两个人在争夺一支笔。 这天傍晚,我又去看望姨妈。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竹板打在肉上的声音。我快步冲进去,只见姨妈跪在香案前,右手高高举起,左手摊开掌心,一下下地往自己手上打。 \"姨妈!\"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刺骨,掌心已经红肿不堪。姨妈抬起头,我惊得后退一步——她的眼睛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眼白。 \"写不好,该打。\"她的声音变得陌生而威严,\"这是规矩。\" 我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姨妈又低下头,继续一下下地打自己的手心。每打一下,香案上的蜡烛就跳动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 我逃也似的跑出屋子,直到跑出很远才停下来喘气。夜风吹来,我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祠堂后面。 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树皮上的纹路像极了人脸。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树后传来\"沙沙\"的响声。我屏住呼吸,慢慢绕到树后。 树下跪着一个人,穿着藏青色的褂子,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是姨妈!可她明明还在家里......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树下的人影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纸钱灰烬。 第二天,我听说村里又出事了。王婶家的牛半夜突然发狂,撞坏了牛棚。我跟着人群去看热闹,只见那头牛两眼通红,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几个壮汉都按不住它。 \"去请姨妈来看看吧。\"有人提议。 我主动请缨去请姨妈。推开院门时,我闻到一股浓重的檀香味。姨妈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她的右手缠着纱布,却还在坚持写字。 \"王婶家的牛......\"我刚开口,姨妈就摆摆手。 \"我知道。\"她放下笔,纱布上渗出血迹,\"是牛棚底下埋着东西。今晚子时去挖出来,然后送到城郊选块荒地把它埋起来。记得挖之前烧点纸钱,埋好之后也要烧点纸钱。\" 我注意到她的字迹又变得潦草,像是有人在跟她争夺控制权。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姨妈,您的手......\" \"没事。\"她打断我的话,\"你快去告诉王婶,记住,一定要在子时。\" 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啪\"的一声。回头一看,姨妈又在打自己的手心,纱布上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多。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隐约可见一尊菩萨像的轮廓。 那天晚上,王婶家果然在牛棚下挖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一堆白骨。按姨妈说的做了法事后,牛就安静下来了。 这件事之后,村里人对姨妈更加敬畏。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找姨妈。有看病的,看财运的,看姻缘,看子嗣的,还有选各种日子的。 每次姨妈看的都很准,但我始终觉得都是巧合。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看姨妈给别人看的那么准,就请求姨妈帮我看一下我将来是不是大富大贵。 姨妈怎么也不肯给我看,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姨妈才告诉我,菩萨不同意她给我看,因为我内心不相信菩萨。 后来姨妈告诉我,像她们这类人,有了超凡的能力,但是一辈子不能离开村子太远,实在需要离开,必须得请过菩萨,菩萨同意了才可以出去。 第51章 《黄大仙》 我蜷缩在炕上,浑身滚烫,像被架在火上烤。姥姥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过我的额头,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都三天了,怎么还不见好?\"姥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她爸妈交代啊。\"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大人们的对话。村里的赤脚医生来过了,打针吃药都不管用。我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 \"要不...请王婆来看看?\"姥爷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我知道王婆,她是村里有名的\"看事\"老人,据说能跟那些\"东西\"说话。以前我总觉得这些都是大人们编的故事,可现在,我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婆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火味。她粗糙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是黄仙。\"王婆的声音沙哑,\"这孩子被黄皮子迷住了。\" 我听见姥姥倒吸一口冷气:\"我们可没得罪过黄大仙啊...\" \"不是你们啊?\"王婆顿了顿,\"那你们身边有什么人得罪了黄大仙吗?\" “隔壁老张家。前几天他们打死了一只黄皮子,是不是跟这个有关?\"姥姥回道。 我想了想,生病的那天下午,我蹲在院子里玩泥巴,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惨叫。张婶子举着扫帚追着一只黄鼠狼跑,那黄鼠狼慌不择路,一头撞在墙上,当场就断了气。 \"黄仙记仇。\"王婆叹了口气,\"它找不到老张家的人,就找上了这孩子。\" 我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我脸上拂过,像是动物的尾巴。我想躲开,却动弹不得。耳边响起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哭泣,又像是笑声。 王婆开始做法事。我听见铜钱落地的脆响,闻到纸钱燃烧的焦糊味。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跟什么人讨价还价。 \"黄大仙,冤有头债有主,这孩子是无辜的...\"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看见一只金黄色的动物在房间里跳跃。它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颗黑曜石。它在我身边转了几圈,突然停下,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上的热度在慢慢退去。耳边那些奇怪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姥姥喜极而泣的哭声。 \"退了退了!烧退了!\"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王婆正在收拾她的法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 \"黄仙答应放过这孩子了。\"她喘着气说,\"不过你们得去给老张家带个话,让他们给黄仙赔个不是。这事还没完呢。\" 姥姥连连点头,忙着去准备供品。我躺在炕上,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总觉得那些影子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跳舞。姥姥说那是树影,可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用眼睛就能看得清的。 从那天起,我知道,在那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里,有些东西,一直都在。 第52章 《公公的探望》 我抱着女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们收拾着床铺。窗外的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橘红色,空气里飘荡着浓浓的消毒水的气味。低头看了一下,刚出生的女儿在我怀里睡得很香,小脸粉扑扑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走吧。\"老公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我身后。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医院。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两边的路灯也依次亮了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婆婆早早地把主卧收拾好了,婴儿床紧挨着大床。我轻手轻脚地把女儿放进去,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老公去洗澡了,我躺在床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我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可紧接着,一阵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光带中。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背对着我站在婴儿床前。他的身影有些透明,月光能穿透他的身体照在地上。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却像被钉在了床上。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他伸出枯瘦的手,朝着婴儿床探去。 \"不!\"我终于喊出声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女儿突然响起的哭声。我浑身冷汗,颤抖着打开床头灯。婴儿床里,女儿正挥舞着小手大哭。 老公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我把梦里的情形告诉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我爸回来看孙女了。\" 第二天一早,婆婆听说这件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翻出香炉,在客厅里点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老头子,孙女还小,你别吓着她,快回去吧。\" 可是到了晚上,女儿又开始哭闹。我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她却怎么也不肯睡。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婆婆已经睡了,老公在书房加班。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公公的遗像,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对着照片低吼,\"活着的时候不管不顾,死了倒来打扰我们母女!你要是真疼孙女,就别吓唬她!\" 照片里的老人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我气得浑身发抖,抱着女儿回到卧室。说来也怪,这一晚女儿睡得格外香甜。 第三天晚上,女儿没有再哭闹。我躺在床上,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小脸,突然想起老公说过,公公生前最重男轻女。也许,他并不是回来看孙女,而是...... 我打了个寒颤,把女儿的小床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些。月光依旧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的光带。这一次,光带里空无一物。 我轻轻拍着女儿的襁褓,在心里默默发誓:不管是谁,都别想伤害我的孩子。 第53章 《夜路迷途》 我又一次经过了那个鱼池。 池水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几片枯黄的落叶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晚风轻轻打着旋。这是我第三次看到这个鱼池了,明明回家的路应该是一条直道,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在这里绕圈子。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在暮色中亮起昏黄的光。我加快了脚步,可没过多久,那个鱼池又出现在眼前。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池边的柳树下,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正背对着我站在柳树下。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请问......\"我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在路灯的照射下,我看到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眼睛浑浊而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双脚是悬空的,离地面足足有半尺高。 我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跑。可无论我怎么跑,那个鱼池总是如影随形地出现在前方。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耳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不知跑了多久,我的双腿已经发软。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奶奶生前常说的话:\"要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喊爷爷奶奶来帮你。\"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爷爷奶奶,请帮帮我......\" 一阵冷风吹过,我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那是奶奶生前最爱点的香。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个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鱼池依然在那里,但这一次,我终于看到了回家的路。 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妈妈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的经历。最后只是说:\"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总觉得那些影子在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爷爷奶奶上香。在擦拭爷爷的遗像时,我注意到照片里的爷爷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和昨晚那个老人穿的一模一样。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爷爷......\"我轻声唤道,照片里的爷爷依然保持着慈祥的微笑。但这一次,我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从那天起,我总觉得家里有些不对劲。半夜总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有时是楼上,有时是楼下。妈妈说她什么也没听到,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直到有一天深夜,我起床喝水,经过客厅时,借着月光,我看到爷爷的遗像前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正是那晚在鱼池边见过的老人。 他朝我伸出手,我这才发现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铜钱。那是爷爷生前最珍视的传家宝,据说能驱邪避灾。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接过来时,老人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而缥缈: \"拿着......以后......小心......\" 我颤抖着手接过铜钱,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再抬头时,老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爷爷的遗像在月光下静静注视着我。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鱼池,也没有再听到奇怪的脚步声。但我知道,爷爷奶奶一直在守护着我。那枚铜钱,我至今都贴身带着,它提醒着我,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亲情可以跨越生死。 第54章 《夜哭》 我抱着刚刚三个月大的女儿,站在阳台上发呆。看着远处的那些山峦,跟娘家的那些竹林很像。我是一个远嫁的姑娘,总是会想念自己的家。刚刚和嫂子通完电话,却不经意间听到舅舅几天前去世的消息,我责备嫂子为何现在才告诉我。嫂子说家里人怕我担心,所以才一直瞒着我。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滴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她眨巴着眼睛,伸出小手想要去够我的脸。 我和家里人挨个通过电话,想要立刻收拾行李回家,但是我妈和舅舅家大表哥都不同意,说我的小孩子还小,往返不方便。而且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老公也正在外面出差,婆婆也劝我暂时不回去。就这样,直到半年后,我才带着女儿回到老家。推开院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场景呈现在我的面前,但是又感觉很陌生,就像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母亲接过孩子,眼圈泛红:\"你舅舅生前最疼你,总念叨着想要看看这孩子,却没等到。\" 天色越来越晚了,女儿出奇地乖巧,早早就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我披上外套去开门,是舅家的大表哥。他神色匆匆,说是有事找母亲商量。我给他倒了杯茶,他却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时不时往屋里瞟。 \"小芸,\"大表哥欲言又止,\"你舅舅他...走得很突然。\"我点点头,眼泪又要涌出来。大表哥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回到房间,却发现女儿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我刚要抱起她,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手忙脚乱地哄她,可怎么都止不住她的哭声。母亲闻声赶来,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快步走到窗前,对着夜色喃喃自语:\"哥,是你吗?小芸带着孩子回来看你了,你别吓着孩子...\" 母亲的举动让我脊背发凉。女儿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却感觉空气越来越冷。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 那一整夜,女儿哭得声嘶力竭,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精疲力尽地睡去。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带着香烛纸钱出了门。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根桃木棒,小心翼翼地系在女儿的手腕上。 \"你舅舅生前最疼你,\"母亲摸着我的头,\"他一定是太想看看外孙女了。\"我低头看着熟睡的女儿,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恬静。 那天晚上,女儿睡得很香。月光重新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温柔的影子。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月光里,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第55章 《借身修炼》 今天是爷爷的忌日,奶奶让我和表姐来给爷爷上香,我先来到了祠堂,看着奶奶将一杯清水放在供桌上。祠堂里的烛火轻轻的摇晃着,在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双手扶着供桌边缘,开始轻轻摇晃桌子。 \"叮铃——\"铜铃轻响。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杯水。桌子在奶奶手下剧烈晃动,杯中的水却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烛光透过玻璃杯,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小芸,跪着!”奶奶对着我说。\"三十年前,你爷爷就是现在的这个时辰走的。\"奶奶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浑厚而陌生,\"他走得不甘心啊,在奈何桥边徘徊了三天三夜......\"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父母提起过我的爷爷。奶奶是方圆十里内很有名气的人,听父亲说,奶奶可以把自己的身体短时间的奉献给神灵,附近十里八乡的邻居们都会找奶奶看事。 父母告诉我,爷爷一次意外被一个野仙上身了,它借助爷爷来修炼,对爷爷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奶奶想要做法帮助爷爷除灵,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奈何那个野仙却在最后关头和爷爷同归于尽了,奶奶为了这件事很自责。 听着奶奶的声音,我浑身发冷,后背渗出冷汗。我知道此刻面前的已经不是我的奶奶了。 供桌上的香炉里,三炷香燃得极快,青烟笔直上升,在房梁处盘旋不去。 \"小芸,去给你爷爷上炷香。\"那个声音又说。 我颤抖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表姐推门而入。她脸色苍白,双眼却异常明亮,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奶奶,我也来了。\"表姐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让我毛骨悚然。自从姥爷去世后,她就变得不太正常,时而抑郁寡欢,时而亢奋异常。此刻的她,显然处于亢奋状态。 听奶奶说,表姐的情况和当初爷爷去世前的情况一样。奶奶选择爷爷的忌日,是希望爷爷在天之灵可以保佑奶奶帮表姐驱灵成功。 奶奶——或者说附在奶奶身上的那个存在——缓缓转过头对着表姐。奶奶的眼神开始变的凌厉,她拿起供桌上的毛笔就在黄纸上开始画了起来。不到半分钟,就画好了三道黄纸,奶奶拿着三道黄纸放进供桌的那碗水里浸了一下就拿出来了,径直的走向表姐,快速的把黄纸贴在了表姐的额头和两侧肩膀上。 表姐尖叫一声,开始不自然的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她的双手企图去触碰那三道黄纸,但每一次一接触到黄纸,就像触电了一样快速的把手缩了回来。 奶奶在供桌前点燃三炷香,手里拿着铜铃极速的摇晃,嘴里不停的念着咒语。 奶奶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口中的咒语也越念越快,表姐的身体挣扎的更厉害了。 “奶奶!不要!求你不要伤害它!”表姐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心里一惊,这是表姐原本的声音。 “老太婆,你不要欺人太甚,当初你害死了你的老公,你也现在也要害死你的孙女吗?我是斗不过你,但我一定会拉着你孙女陪葬!”另一道不同的声音也从表姐身上传来。 “罢了……也许当年我就错了,才会害了你爷爷。”一声叹息从奶奶的口里传了出来,奶奶随即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随着奶奶停下了动作,贴在表姐身上的三道黄纸自行脱落了下来。 表姐瘫软在地上:“奶奶,谢谢你!不要消灭它,自从它来了,我再也不觉得活着是一种煎熬,它让我很快乐!” “傻孩子!它虽然是好仙,但它道行尚浅,它在借你的身子修炼,虽能让你一时快活,却会耗损你的元气。听奶奶一句劝,还是让奶奶帮你消灭它吧。”奶奶无奈道。 “不要,它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我的,我相信它。”表姐直摇头。 这时另一道声音从表姐口传出来:“我不会伤害你孙女的,我修炼的差不多自会离开。” “最好如此,否则的话,就算冒着再大的风险我也会灭了你。”奶奶无奈的转过身,深深地看着爷爷遗像。 我上前扶住表姐,发现她的身体烫得吓人。 “小芸,带你表姐回去休息吧!”奶奶的身上透露出深深地疲倦。 第56章 《看不见的腰》 今天是我姐姐住院的第三天,她的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右手紧紧的抓着被角,左手按着肚子,她的肚子整整的疼了三天,一刻也不见好转。 \"医生说是急性盲肠炎,必须马上手术。\"妈妈一脸沮丧的从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回来,她轻轻坐在了床边,握着姐姐的手,声音有些发抖。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推着手术同意书进来,姐姐颤抖着签下名字。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的我很难受,想着姐姐即将动手术,心里也一阵难过。姐姐才刚上初中,平时的时候活蹦乱跳的,什么征兆也没有,就突然让查出盲肠炎,要做手术,一时半会我们都无法接受。 \"要不...我去找神婆问问看?\"妈妈突然说。爸爸立刻皱起眉头:\"都什么时候了还信这些?医生检查的结果都出来了,可别耽误了病情...\" \"可是...\"妈妈欲言又止,\"你记得吗?前几天小芳放学回来,她说骑自行车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什么,之后就开始腰疼的...\" 这个事情我也记得。那天姐姐推着自行车回来,脸色特别难看。她说在村口那条小路上,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却感觉撞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当时我们还笑她是不是骑车睡着了。 妈妈执意要去看一下,毕竟这个事情还是有点不寻常,看过了才安心,爸爸没有办法,只能同意。我跟着妈妈来到村尾的神婆家,还没有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檀香的味道从那个低矮的小房间里飘出来。见过了神婆,简单和神婆说了下来意。神婆闭上眼睛,手指掐算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你们家闺女那天骑车不小心撞到了''那位''的腰。\" \"''那位''?\"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是住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神婆说,\"你们家闺女骑车太快,撞到了''他''的腰。''他''现在很生气,所以让你们闺女也尝尝腰疼的滋味。\" 我倒吸一口冷气。村口那棵老槐树,树下确实有个小小的土地庙,香火早就断了。每次经过那里,我都觉得阴森森的。 \"你们去准备些纸钱,今晚子时去村口烧了,给“那位”。\"神婆说,\"记住,一定要诚心道歉。\" 那天晚上,妈妈带着我去了村口。月光惨白,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妈妈点燃纸钱,嘴里念叨着道歉的话。我站在她身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我们。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纸钱的灰烬顺着风旋转着飘向了更远的地方。我分明看见,在飘散的灰烬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扶着腰慢慢走远... 第二天一早,医院打来电话。姐姐的肚子不疼了,检查结果也显示盲肠没有任何问题。医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取消了手术。 姐姐出院后,我们再也没有从村口那条小路走过。每次经过老槐树,我都会想起那晚在月光下飘散的纸钱灰烬,还有那个扶着腰渐渐远去的身影... 第57章 《医者》 凌晨三点,医院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头顶上的日光灯发出轻轻的嗡鸣声,惨白的灯光一直照到走廊的尽头。林医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疲倦的感觉传遍了全身,由于人手的缺失,她已经连续的值了36个小时的班,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她的脸上透着一股无奈。 她起身离开办公室朝着护士站走去。打算去护士站查看一下今天的病历,消除一下困意。 忽然,从走廊的尽头吹过来一阵寒风,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背影正缓缓向楼梯间走去。 仔细的看了看,那背影有些眼熟。林医生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来了,——那是张大爷,三天前因为肺癌晚期去世的病人。她清楚地记得,是自己亲自宣布的死亡时间,看着护士为他盖上白布,林医生紧张的不敢呼吸。 可此刻,那个背影正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脚步虚浮却坚定。林医生的喉咙发紧,想要喊出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返回办公室,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穿过消防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林医生恢复了正常,她快步走向消防门,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当天来到走廊的尽头才发现,消防门是紧闭着的,走廊的尽头根本没有藏人或者离开的地方。 想起了刚入职时,医院里的前辈们说起的种种怪事,自己每次都是一笑而过,从未相信。 第二天,林医生请了假。她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女孩腿上长了一块奇怪的癣。那癣像是有生命一般,越长越大,去了很多的医院诊所,开了不少药,但涂什么药都不管用,后来家里人没办法,就去请来了一位会看事的老太太。 记得那天是个大太阳,半下午的时候,老太太顶着太阳在院子里烧纸钱,点燃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拿着点燃的香围绕着腿上的藓转着圈,经过下午弄了一阵之后,当天晚上那癣就开始消退,三天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林医生站在医院的天台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她忽然意识到,这世上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很多自己不了解的事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之后的日子里,她开始留意医院里的每一个角落。有时在深夜的走廊里,她会听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有时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她会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有些存在,或许只是以另一种方式与我们共存。 就像那个雨夜,她在急诊室值夜班时,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站在走廊里。当她走近时,小女孩转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医生姐姐,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妈妈。\"说完就消失在雨幕中。林医生这才想起,一周前她确实抢救过一个车祸重伤的孕妇,而那个孕妇的女儿,在三年前就已经因为同样的车祸去世了。 第58章 《墙上的男女》 我轻轻拍着怀里的小满,她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小满突然又惊醒了,她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宝宝乖,妈妈在这里。\"我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每次都是这样,睡不到两分钟就会惊醒,然后盯着同一个地方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只有一面白墙,月光照在上面,显得有些惨白。可小满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她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打开床头灯,暖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但小满哭得更厉害了。 \"不要看,不要看......\"她含糊不清地说着,把脸埋进我的怀里。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摇篮曲,直到她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临走前,婆婆抱着小满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正咿咿呀呀地玩着玩具。可等我中午回来,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从早上开始就这样,\"婆婆一脸愁容,\"怎么哄都哄不好,喂奶也不吃,玩具也不要。\" 我接过小满,发现她浑身滚烫,小脸通红,眼睛却一直往客厅的墙上瞟。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是去年装修时留下的,我一直没在意。可今天不知为什么,那块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要不......\"婆婆欲言又止,\"去找王婆婆看看吧?\" 我本想拒绝,可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还是点了点头。王婆婆住在村尾,是这一带有名的神婆。她家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上缠满了红布条,随风飘动。 王婆婆的屋子里光线昏暗,香火缭绕。她接过小满,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突然,王婆婆的脸色变了。 \"这孩子......\"她压低声音,\"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王婆婆示意我们跟着她来到神龛前,点燃三支香。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你们家客厅的墙上,\"王婆婆闭着眼睛,\"有两个冤魂。一男一女,都是被车撞死的,血淋淋的,就挂在那里。\" 我浑身发冷,想起那块暗红色的痕迹。王婆婆继续说:\"他们死得太突然,魂魄无处可去,就在那里徘徊。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那怎么办?\"婆婆颤声问。 王婆婆从神龛上取下一张黄符,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些奇怪的符号。\"今晚子时,你们在墙前点上三支白蜡烛,烧了这张符。记住,要诚心诚意地道歉,说会为他们超度。\" 回到家,我按照王婆婆说的做了。当符纸燃尽的瞬间,我似乎听见一声叹息,又像是风声。小满突然停止了哭泣,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那块暗红色的痕迹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小满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再也没有半夜惊醒。只是偶尔,我会在月光下望向那面墙,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些许凉意。 第59章 《灵性敏感者》 我今年三十岁,生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身边的朋友同事们偶尔会聊起一些灵异的事件,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沉默不语。偶尔他们还会问我相信世界上有鬼么?我都是微笑着摇摇头。 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大概是读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总是会做一些很真实的梦,梦的结果都不太好,刚开始的时候我会和父母们提及我梦见谁去世了,谁得了大病,在哪一天哪个地方会出重大交通事故之类的。 每次父母刚听到我告诉他们这些梦的时候,他们就教训我不要乱说话。当我说过的这些话成为了事实之后,父母用一种害怕的眼神看着我,责怪我是乌鸦嘴,诅咒那些人。慢慢的我不再向父母提起我做梦的事。 有一次我梦见了我的奶奶去世了,我很害怕,之前都是梦见邻居去世,这是第一次梦见自己的亲人。 我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想要告诉父母却又不敢。做了这个梦之后的第二天,我一有时间跑去奶奶身边,那阵子父母还说我怎么总是跑奶奶那去玩,也不知道多看看书,多做几道练习题。 一个星期后的早晨,奶奶再也没有醒过来,她就这样离开了。我的心却平静了下来,那一刻我好像看淡了,也看清了死亡。 那些已经逝去亲戚、朋友、邻居也经常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总是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怎么也听不清楚,当我努力的想要听清的时候,梦就会醒来。 直到我大学毕业出了社会,我再次梦见了一位去世的隔壁婶婶,这一次我听清楚她说的什么。她放心不下她上高中的儿子,希望我带着她去她的家里看看她的儿子,她没有办法自己去看望儿子。 我天亮之后就去她家见了她的儿子,晚上她又出现在我的梦里,并向我道谢。 我明白了我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慢慢的,我帮助了很多已经去世的人。记得有些提出的忙很难实现,我也会婉转的表明没办法。 随着帮忙的次数越多,我开始怀疑我自己为什么有这个能力,而朋友们偶尔见到一点灵异的事件就大张旗鼓的到处宣传。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我猜到我自己身上可能带着“仙家”。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开始去寻找前辈,希望他们帮我了解下自己是否有“仙家”,想要自己多尽一份贡献。 陆陆续续的找了不少的专业人士,他们都没有给我答案。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无意间打听到隔壁市有一位很厉害的。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踏上了拜访他的路。 见到了这位专业人士,他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告诉我,我身上确实有位“仙家”。而且她告诉我,我身上的“仙家”是不具备帮别人“看事”的能力。 之所以我身上会出现那么多灵异的梦境,是因为我的魂魄比较敏感,再加上我身上的“仙家”,让我对灵性世界有更强的感知能力,并不具备主动干预和解读的能力。 他告诉我,虽然我不能像他们那样做更多的事,但是我一样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帮助那个世界的灵。他称呼我这类人为——灵性敏感者。 第60章 《印记》 今天的夜晚似乎比平时更要黑一些,天上飘着厚厚的云层,把月亮的光挡的严严实实的,整个村子都像睡着了一样,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女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已经哭了将近两个小时,嗓子都哭哑了。豆大的泪珠不断从她红肿的眼眶里涌出来,小脸涨得通红,身子一抽一抽的。 \"乖,不哭了,妈妈在这里。\"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可是她哭得更厉害了,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可怕的东西。 婆婆推门进来,伸手想要接过孩子:\"让我来抱抱。\" 谁知女儿一看到婆婆,哭声陡然拔高,几乎要刺破耳膜。她拼命往我怀里钻,小小的身子颤抖得厉害。 \"这有点不对劲。\"婆婆皱起眉头,\"昨天也是这样,只有你爸抱着,小家伙才不哭。我去找个人来看看。\" 我心里一沉。确实,从三天前开始,女儿每到凌晨两点就会突然惊醒,然后开始大哭。奇怪的是,只要外公抱着,她就能安静下来,其他人一碰就哭得更厉害。 婆婆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村里的神婆来了。神婆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眼睛却格外明亮。她一进门就皱起鼻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有股子阴气。\"神婆低声说,\"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和婆婆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神婆走到女儿跟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这孩子是被掐了!\" 我心头一紧,连忙查看女儿的脖子,果然在衣领下方发现了一圈淡淡的青紫。 \"是个女鬼,\"神婆掐指一算,\"二十年前难产死的,就在你们家后面的老房子里。她死的时候孩子没保住,所以特别恨有孩子的人家。\"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是不是...是不是老张家那个?\" 神婆点点头:\"就是她。前些年不是还缠过隔壁王家的闺女吗?后来被老李头请走了。\" 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闻,后背一阵发凉。那个女鬼据说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因为难产大出血,孩子也没保住。死后怨气太重,一直徘徊在村子里。 \"得赶紧送走,\"神婆说,\"不然这孩子怕是撑不住。\" 按照神婆的指示,公公和丈夫准备了一碗白米饭和三炷香,趁着夜色去了村口的老槐树下。那是女鬼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我抱着女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火光忽明忽暗。丈夫按照神婆教的,把米饭和香摆好,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香头的火光剧烈晃动。丈夫厉声喝道:\"给你吃的了,就不许再缠着我家孩子!要不然让你魂飞魄散!\" 说完,他一脚踢翻了供品。香灰四散,米饭洒了一地。 就在这时,怀里的女儿突然停止了哭泣。她抽噎了几下,小脑袋一歪,竟然睡着了。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全是冷汗,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婆婆长舒一口气:\"可算送走了。\" 我低头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那个女鬼,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女儿安静了几天,不再半夜惊醒大哭。但很快,我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照常给女儿洗澡。当我把她抱出浴盆时,突然发现她脖子上的青紫痕迹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圈痕迹清晰可见,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掐住留下的。 更诡异的是,我发现女儿的后颈多了一个胎记。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印记,形状像是一个蜷缩的婴儿。在月光下,那个胎记泛着淡淡的青光。 我颤抖着手去摸那个胎记,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女儿突然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成年女人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和悲伤。 \"妈...妈...\"女儿突然开口,声音却不像她平时的童音,而是一个沙哑的女声。 我吓得差点把女儿摔在地上,连忙喊来婆婆。婆婆看到那个胎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撞到墙上。 \"这...这不可能...\"婆婆喃喃自语,\"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紧紧抱着女儿,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冷。 婆婆没有回答,只是慌乱地摇头。但那天晚上,我听到她在院子里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也是没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婆婆的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她执意要带女儿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烧香。我跟着去了,却注意到婆婆的手一直在发抖。 当我们走近老槐树时,女儿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我这才发现,老槐树的树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树根处的地面隆起,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婆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求你...放过这个孩子...当年的事是我们不对...\"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突然刮过,吹得老槐树哗哗作响。我看到树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仔细看去,竟然是一具小小的骸骨... 我颤抖着后退,怀里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婆婆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树洞,\"为什么这里会有...会有...\" 婆婆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二十年前...那个女鬼...她不是难产死的...\" 我浑身一颤,感觉怀里的女儿突然安静下来。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在地上扭曲蠕动。 \"那天晚上,\"婆婆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确实生了...是个女婴...\"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老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但是...\"婆婆的声音突然哽咽了,\"那孩子生下来就不对劲...浑身发青,不会哭...接生婆说...说是个死胎...\" 我注意到女儿后颈的胎记突然开始发烫,就像一块烧红的炭。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剧烈颤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树洞。 \"我们...我们把她埋在了这里...\"婆婆指着老槐树,\"一个月后...那个产妇就疯了...她说听到孩子在哭...说孩子还活着...\" 突然,一阵阴风呼啸而过,吹得老槐树剧烈摇晃。树洞里传来\"咯咯\"的笑声,那声音既像婴儿的啼哭,又像女人的啜泣。 \"后来呢?\"我死死抱住女儿,感觉她的体温在急速下降。 婆婆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她...她半夜跑出来...说要找孩子...然后就...就吊死在这棵树上...\" 就在这时,女儿突然从我怀里挣脱,摇摇晃晃地向树洞走去。她的动作僵硬,就像被什么力量操控着。 \"不要!\"我扑过去想抓住她,却看到树洞里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发黑,正一点点向女儿伸去。 月光突然变得惨白,我清楚地看到,树洞里慢慢爬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长发披散,脸色青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眼睛血红。 \"我的孩子...\"女鬼发出沙哑的声音,\"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女儿后颈的胎记突然发出刺目的青光,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我惊恐地发现,那个胎记正在慢慢扩大,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婴儿形状... 女鬼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她缓缓向女儿伸出手。我拼命想拉住女儿,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妈!救救她!\"我朝婆婆哭喊。 婆婆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是我错了...\" 女儿的身体突然僵直,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个胎记已经蔓延到整个后背,形成一个完整的婴儿形状。 \"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女鬼的声音忽远忽近,\"现在...我要带走你们的...\" 就在这时,婆婆突然扑过来抱住女儿:\"不!你不能带走她!当年...当年你的孩子出生的时候是活着的。\" 我震惊地看着婆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女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婆婆:\"你说什么?\" 婆婆泣不成声:\"那天晚上...孩子其实还有一口气...但是...但是接生婆说...说这孩子活下来也是个残废...我们...我们为了保全名声...\" 我感觉天旋地转,原来这就是真相。不是难产,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村子的狗都开始狂吠。她的身影突然暴涨,长发在空中狂舞:\"你们...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 \"不是的...\"婆婆突然抬起头,\"那个孩子...我们没有害她...\" 女鬼的动作再次停住了。 \"我们...我们把她送走了...\"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送到邻村的一户人家...但是...但是没过几天,那孩子夭折了... 那户人家把孩子又送回来了。” 女鬼的身影突然开始扭曲,她发出痛苦的哀嚎:\"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害怕你接受不了,所以偷偷的把孩子埋在了这棵槐树下。” 就在这时,女儿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我连忙接住她,发现她的体温在慢慢回升,那个胎记也在逐渐消退。 女鬼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只想见见我的孩子......\" 婆婆突然跪下来,对着女鬼磕头:\"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你放过这个孩子...我愿意用我的命来赎罪...\" 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中。老槐树下,只留下一声叹息。 第二天,我们在树洞里挖出了那具小小的骸骨。婆婆请来了道士,为女鬼和孩子做了超度法事。 女儿后颈的胎记完全消失了,她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但每当月圆之夜,我总能听到老槐树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第61章 《驱邪师》——金色灵力 我躺在被窝里,身上烫的吓人。妈妈不停的用温毛巾给我擦拭着身体。今天是我发烧的第七天了,白天的时候,我像正常人一样,可是到了晚上,我就开始发烧,每次都烧到四十度。 \"要不...去找王婆婆看看?\"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压得很低,\"医院查了这么多天,连个原因都找不出来。\" 我听见妈妈叹了口气:\"可是...这都什么年代了...\" \"试试吧,总不能看着孩子一直这样。\" 第二天一早,爸爸就带着我去了王婆婆家。王婆婆是小区里最有名的\"神婆\",据说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她家客厅里供奉着一尊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支香,燃烧的烟缓缓的向着上方飘去。 王婆婆让我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突然,她浑身一颤,声音变得沙哑:\"这孩子...是被亲人缠上了。\" 妈妈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肩膀。 \"是个老人缠着这孩子,\"王婆婆闭上眼睛,\"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左眼角有颗痣...\" \"是爸!\"爸爸失声叫道,\"爸在半个月了刚刚去世了...\" \"他舍不得这孩子,\"王婆婆叹了口气,\"每天晚上都守在床边,阴气太重,孩子受不住。\" 我感觉到妈妈的手在发抖。王婆婆从供桌抽屉里取出一张黄符,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些奇怪的符号:\"今晚子时,在孩子床头烧了这张符,我亲自去送送老爷子。\" 夜幕降临,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爸爸妈妈守在床边,王婆婆站在床尾,手里拿着那张符纸。当时钟指向十一点,王婆婆点燃了符纸。 火光跳动的一瞬间,我看见了。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床边,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左眼角有颗痣。那是我最熟悉的爷爷,他弯着腰,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我想伸手去拉他,却看见王婆婆的手在我头顶一挥:\"老爷子,你该走了。\" 爷爷的身影渐渐变淡,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我听见他说:\"小雨,要好好的。\" 符纸燃尽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清凉从头顶流遍全身。第二天早上,我的烧就退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已经上高三了。我的教室在二楼,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透过窗子可以看到操场上的梧桐树。这天午休时,我正趴在课桌上打盹,突然感觉一阵凉意。 迷迷糊糊睁开眼,我看见教室后门站着一个穿灰色布衣的老太太。她低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双手垂在身侧,指甲又黑又长。最可怕的是,她的脚没有着地,而是飘在离地面约莫一寸的地方。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在睡觉,只有我的同桌小美在画画。她最近总是画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扭曲的人脸。 \"小美...\"我小声叫她,\"你看后门,那有个老太太……\" 话没说完,我就愣住了。小美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她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小雨,你能看见啊...\" 我尖叫着冲出教室,一直跑到教师办公室。班主任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见我慌慌张张的样子,连忙问:\"小雨,怎么了?\" \"后门...教室的后门有个老太太...\"我喘着气说,\"还有小美,她的眼睛...\" 李老师脸色一变,快步走向教室。我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可是当我们回到教室时,后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小美趴在课桌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小雨,是不是做噩梦了?\"李老师耐心的询问起来。 我摇摇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那天晚上,我又发烧了。妈妈给我量体温的时候,我听见客厅传来爸爸的声音:\"要不...再去找王婆婆?\" 这次王婆婆来得很快。她一进门就盯着我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这孩子...开了天眼。\" \"什么意思?\"妈妈紧张地问。 \"她能看见那些东西,\"王婆婆说,\"上次送走她爷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孩子体质特殊,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我缩在沙发角落,想起教室里那个飘着的老太太,还有小美纯黑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婆婆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小袋子:\"把这个戴在身上,能挡一挡。不过...\"她顿了顿,\"这孩子迟早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 妈妈接过红布包,手有些发抖:\"那现在怎么办?\" \"先带我去学校看看,\"王婆婆说,\"那个教室,有些不干净。\" 第二天下午,王婆婆跟着我来到学校。今天是周末,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本该是温暖明亮的场景,却让我感觉格外阴冷。 王婆婆站在教室门口,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她的目光在后门停留了很久,那里正是我之前看见老太太的地方。 \"果然有问题,\"王婆婆从布包里掏出一把香,点燃后插在讲台上的粉笔槽里,\"这间教室死过人。\" 我打了个寒颤,想起之前在这里看到的那个飘着的老太太。王婆婆走到后门,伸手在门框上摸了摸:\"是个老太太,在这里撞门自杀的。怨气太重,一直没走。\" 香燃烧的烟突然变得扭曲,在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旋涡。王婆婆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铜铃,轻轻摇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在教室里回荡,我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雨,\"王婆婆突然转身看着我,\"你试试看,能不能感觉到什么?\"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天看见老太太的感觉。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后门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她在那里...\"我指着角落,声音发抖。 王婆婆点点头:\"很好,你能看见她。现在,试着在心里对她说:''尘归尘,土归土,你该走了,这不是属于你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准备开始,突然那个黑影消失了。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小美突然走了进来。她的眼睛还是纯黑色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小美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苍老,\"带我一个好不好?\" 王婆婆脸色一变,迅速把我拉到身后:\"不好,这孩子被她附身了。\" 小美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老东西,少管闲事。\"她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朝我们爬过来。 王婆婆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糯米,朝小美撒去。糯米打在小美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股黑烟。小美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剧烈抽搐。 \"小雨,现在!\"王婆婆喊道,\"用你的意念,集中精力,脑海里想着把她赶出去!\" 我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突然,我感觉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睁开眼睛时,看见一道金光从我身上射出,击中了小美。 小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黑影从她身体里被逼了出来。那是个面目狰狞的老太太,正是我之前在教室里看见的那个。 \"该走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的平静,\"你不属于这里。\" “我不甘心,我的孙女那么可爱,她却跳河了,就是这个学校,这个教室的人欺负她,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孙女陪葬!”老太太大声嘶吼着。 王婆轻声叹道:“已经物是人非了,当年和你孙女同班的那批孩子早已各奔东西了,现在的孩子们是无辜的,放下你心中的怨念,去你该去的地方吧,你孙女也不希望看着你这样!” 老太太的身影挣扎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小美瘫软在地上,眼睛恢复了正常。 经过王婆婆的调查,原来二十年前,有个小姑娘跳河自杀了。她的父母因为一次意外离开了她,她和奶奶二人相依为命,小姑娘在学校经常受到同学们的欺负,奶奶带着她多次寻找老师和学校领导沟通,结果并不理想。 小姑娘依然每天被欺负,最后受不了,小姑娘趁着奶奶出门买东西的时候跳河自尽了。只剩下奶奶孤身一人,奶奶喝了农药,来到教室撞死在门框上。 第二天的早上,我醒来时感觉有些不一样。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我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每一粒都清晰可见。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到房间里流动的能量,像是温暖的水流。 \"小雨,该起床了。\"妈妈在门外喊道。 我应了一声,伸手去拿床头的衣服。突然,我看见自己的手在发光,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月光下的溪水。我吓了一跳,赶紧揉了揉眼睛,光芒消失了。 吃早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昨天的事。那个老太太,想起她的遭遇,心里不禁落寞了几分。我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红布包,那是王婆婆给我的护身符。 \"小雨,\"爸爸放下报纸,\"王婆婆说今天要带你去她家。\" 我点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王婆婆住在小区最里面的一栋老楼里,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槐树。我跟着爸爸走进她家,客厅里还是那尊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支新点的香。 \"来了,\"王婆婆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小雨,过来。\" 我走到她面前,她仔细打量着我:\"感觉怎么样?\" \"有点奇怪,\"我老实说,\"早上我起来的的时候,看见我的手在发光。\" 王婆婆笑了:\"那是你的灵力在觉醒。\"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线装书,还有一些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控制自己的能力,\"王婆婆说,\"你天生阴阳眼,又具有纯净的灵力,是个好苗子。\" 我惊讶地看着她:\"您要收我为徒吗?\" 王婆婆点点头:\"你体质特殊,如果不学会控制,以后会遇到很多麻烦。\"她翻开那本线装书,\"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整个下午,王婆婆教我认识各种符咒,教我感受灵力的流动。我学得很快,那些复杂的符号看一遍就能记住,画符时也能感觉到指尖有暖流涌动。 \"很好,\"王婆婆满意地点点头,\"你比我想象的还有天赋。\"她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我放下毛笔,认真地看着她。 \"你的体质很特殊,\"王婆婆说,\"不仅能看见灵体,还能吸收它们的能量。这就是为什么那天你能发出金光,逼出那个恶灵。\" 我愣住了:\"吸收能量?\" \"对,\"王婆婆的表情变得严肃,\"这种体质百年难遇,但也意味着你会吸引更多灵体。所以,你必须尽快学会保护自己。\"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从小到大总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原来是我体质的原因。 在王婆婆这里学习了一个月,我已经能熟练地画出十几种符咒。王婆婆说我的进步速度惊人,开始教我一些更复杂的阵法。 \"今天教你''七星阵'',\"王婆婆在客厅地板上摆出七盏铜灯,\"这是用来困住恶灵的阵法,需要精确控制灵力的流动。\" 我认真地看着她摆弄铜灯,突然感觉一阵寒意从窗外袭来。转头看去,一只黑猫正蹲在窗台上,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别分心,\"王婆婆说,\"阵法最重要的是心无旁骛。\" 我点点头,把注意力转回铜灯上。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我听见有人在喊:\"公园里出事了!\" 王婆婆皱了皱眉:\"走,去看看。\" 我们赶到小区附近的公园时,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脸色发青,浑身抽搐。旁边的人议论纷纷,有个人告诉我们说,他刚才在晨练,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突然倒下了。 王婆婆蹲下来查看那人的情况,我站在她身后,突然看见那人身上缠绕着一团黑气。那黑气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隐约能看出一个人脸的形状。 \"是怨灵附身,\"王婆婆低声说,\"小雨,你来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这是我最近学会的\"驱邪符\",还没在实战中使用过。我集中精神,感觉指尖开始发热。 \"天地清明,邪祟退散!\"我念出咒语,将符纸贴在那人额头上。 黑气剧烈翻腾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看见那个人脸变得更加清晰,是个年轻女人的样子,脸上带着怨恨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那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怨气冲击着我的意识,差点站不稳。王婆婆扶住我的肩膀:\"稳住,用你的灵力压制她。\" 我闭上眼睛,努力调动体内的灵力。突然,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顺着手臂流向符纸。符纸发出耀眼的金光,那团黑气像是被烫到一样缩成一团。 \"不管什么原因,你都该走了,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更不能伤害人,\"我听见自己说,\"放下你的怨恨,才可以早日得到解脱。\" 那个女人的脸慢慢变得柔和起来,似乎是想通了我说的话。她的身影渐渐变淡了,最后她看了我一眼,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地上的男人慢慢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成功了!\"我兴奋地转向王婆婆,却发现她的表情很严肃。 \"小雨,\"她低声说,\"你刚才用的不是普通的灵力。\" 我愣住了:\"婆婆,你的意思是?\" 王婆婆拉着我走到一旁:\"你体内的灵力,和一般人不一样。那金光...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驱邪家族。\" 第62章 《驱邪师》——身世 听到王婆婆这样说,我继续跟着王婆婆来到她家。王婆婆示意我坐下,她开始去整理放在书架上的那堆发黄的古籍。不一会,王婆婆抽出一本破旧的书,看起来有点像是族谱。 王婆婆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 \"那个家族姓林,\"王婆婆翻族谱,\"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驱邪世家。他们的灵力天生带有金光,和你昨天展现的一模一样。\" 我凑过去看那本族谱,上面画着复杂的家族图谱,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十八年前,\"王婆婆继续说,\"林家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东西,也有人说他们是自己隐退了。\" 我的心跳加快了:\"那...我可能是林家的后人?\" 王婆婆点点头:\"很有可能。你父母是在孤儿院领养你的,对吧?\" 我愣住了。这件事父母从来没告诉过我,但不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我想查清楚,\"我说,\"王婆婆,您能帮我吗?\" 王婆婆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笔记本:\"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林家的资料。不过要找到更多线索,你可能得去市图书馆看看。\" 第二天,我来到了市图书馆。这座老建筑有着高高的穹顶和长长的走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我按照王婆婆给的线索,找到了地方志阅览室。 就在我翻阅一本地方志时,突然感觉一阵寒意。抬头一看,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女孩正站在书架间,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那女孩却飘了过来:\"你能看见我?\" 我点点头,手心开始冒汗。图书馆里还有其他人在看书,但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个诡异的女孩。 \"太好了,\"女孩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我在这里等了快二十年,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 我强忍着害怕:\"你...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女孩的眼神变得悲伤:\"我想回家...可是我找不到路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流从胸口涌出。我闭上眼睛,努力想着去了解女孩生前的事情。突然,一道金光从我身上射出,笼罩住了女孩。 我看见一幕幕画面:女孩在旅行途中与家人失散,然后发生了意外...她的灵魂来到了这里,然后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我明白了,\"我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我朝着图书馆外走去,女孩飘在我的后面,我身上的金光完全包裹着女孩。就在我踏出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包裹着女孩的金光泛起了阵阵的涟漪,一会儿功夫就恢复了平静。 女孩看着图书馆外面的世界,脸上露出来开心的笑,“我找到我的家了!” 金光中,女孩的身影渐渐变淡。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露出解脱的微笑:\"谢谢你...\" 我睁开眼睛,发现手里多了一枚铜制的校徽。耳边传来女孩的声音,“我感受到你在寻找着什么,希望这个东西可以帮到你。” 这是女孩留下的唯一遗物,上面刻着\"明德女中\"四个字。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的经历告诉了王婆婆。她仔细查看了那枚校徽,突然激动起来:\"明德女中!这是林家的产业!小雨,我觉得你应该去那里看看,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第二天一早,我就按照王婆婆给的地址找到了明德女中旧址。这里现在已经改建成了一所职业高中,但还保留着一些老建筑。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斑驳的砖墙和爬满藤蔓的老楼,突然感觉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似乎在晃动,我看见了二十年前的明德女中:穿着校服的女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操场上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小姑娘,你没事吧?\"一个保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摇摇头,走进校园,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当我来到一栋老楼前,心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这栋楼在呼唤着我。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我沿着楼梯往上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身一看,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站在楼梯拐角处。这个女孩看起来小巧玲珑,她的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别上去...\"她颤抖着说,\"那里有东西...\" 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楼上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我知道,我必须上去。 \"谢谢你,\"我对那个女孩说,\"但我有必须上去的理由。\" 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我继续往上走。来到三楼,我看见一间锁着的教室。门上的铜牌已经锈迹斑斑,但还能辨认出\"校长室\"三个字。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墙里走出来,穿着长衫,面容严肃。 \"林家的后人?\"那个身影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惊讶地看着他:\"您...您认识林家?\" \"我是明德女中的最后一任校长,\"他说,\"也是林家的管家。\" 我感觉心跳加速:\"您能告诉我林家的事吗?\" 校长点点头,但突然脸色一变:\"小心!\" 我转身一看,一团黑气正从走廊尽头涌来。那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 \"是怨灵集合体,\"校长挡在我面前,\"快走!\" 但我没有动。我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沸腾,金色的光芒从我身上迸发出来。我举起手,一道金光射向那团黑气。 黑气被金光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我看见那些人脸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小雨...\"那个身影轻声呼唤,\"我的孩子...\" 我愣住了。那声音...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就在这时,校长抓住我的肩膀:\"现在还不是时候!快走!\" 他挥手打开一扇光门,把我推了进去。我最后看见的,是校长被黑气吞没的身影...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市档案馆门口。口袋里多了一把铜钥匙,上面刻着\"明德女中\"四个字。 我握着那把铜钥匙,走进市档案馆。前台的工作人员听说我要查明德女中的资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很少有人来查这个了,\"她说,\"资料在二楼,需要我带你上去吗?\" 我摇摇头,独自上了二楼。档案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我按照索引找到了明德女中的档案盒,手有些发抖。 打开档案盒,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文件和照片。最上面是一张合影,上面写着\"明德女中全体教职工\"。我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的校长,还有...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她的面容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 翻到下一张照片时,我的手停住了。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正中坐着一位威严的老人,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我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女子身上——正是刚才合影中的那个旗袍女子。 突然,一张纸从档案中滑落。我捡起来,发现是一封未寄出的信: \"致我亲爱的女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们已经不在了。明德女中地下密室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记住,林家的血脉永远不会断绝...\" 我的手开始颤抖。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口袋里的铜钥匙在发烫。我匆匆记下几个关键信息,离开了档案馆。 夜幕降临时,我回到了明德女中旧址。凭着铜钥匙的指引,我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铜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我听见\"咔嗒\"一声,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密室里漆黑一片,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灵力。我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金光。借着这光芒,我看清了密室里的景象:墙上挂满了符咒,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一个檀木盒子。 我走近供桌,打开檀木盒子,里面是一本族谱和一枚玉佩。族谱的最后一页写着:\"林氏第一百零八代传人:林雨晴\"。 当我的手摸上玉佩的时候,我身上迸发出耀眼的金光,随后金光全部汇聚进入了手中的玉佩。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战火中的明德女中,外祖母抱着襁褓中的我,还有...那团黑气中呼唤我的声音... 我明白了,二十年前,家族的天赋被有心人觊觎了,他们想要探索我的家族秘密,联合了几个强力的恶灵设计陷害我们。 我的父母身受重创,无奈之下把我送进了孤儿院就消失了,现在的父母领养了我,林雨晴便是我的名字。 就在这时,密室里的符咒突然亮起金光。我感觉体内的灵力在沸腾,一道耀眼的光柱从我身上冲天而起。 一条新的道路在等着我。 第63章 《不敬》 奶奶的坟前,小婶抱着双手,抬头望着天,“我是信耶稣的,才不信这些,我就是不跪。何况她老人家在世的时候也没少为难我,让我跪,不可能!” 跪在她旁边的小叔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裤脚:“亲戚都在,你就跪一下吧。” 小婶狠狠地瞪了小叔一眼。“你也给老娘起来!”小叔慢慢的站了起来,满脸的无奈。 就在这时,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一阵风,地上的纸钱被吹散了,飘的到处都是。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向奶奶的遗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一会功夫感觉遗照上奶奶的笑容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了。奶奶的眼神好像直直的盯着小婶。 小叔站在小婶旁,今天他打扮的西装革履,皮鞋也擦的蹭亮,小叔开口道:“我的车子刚刚保养完,等下装妈的东西过去会弄脏了,能不能用别的东西运一下?” “那旁边不是有个推车吗?用那个装不是刚好合适,可别脏了我的车。”小婶指着角落里的那辆木板车。 我妈和大婶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两个人走向角落,推出那辆破旧的木板车,默默的整理着奶奶的遗物。 装好之后推着车出发了,山路上满是泥泞,老旧的木板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妈和大婶费力的推着,我赶忙上去帮忙。 回头看了一眼小叔的那辆黑色轿车,阳光照在上面刺的眼睛都睁不开。 忙完所有的事情已经很晚了,小婶和小叔放弃了回县城的打算,我妈腾出一间房让他们休息。 我早早的就睡了,睡梦中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奶奶坐在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遍一遍的擦拭着面前的全家福。随着奶奶的擦拭,照片里的小叔和小婶越来越模糊,最后直接消失了。 \"啊——\" 突然一声尖叫传过来,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我起身走了过去。是小婶,她全身发抖的坐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有、有人压着我......\"她颤抖着说,\"我动不了,喘不过气......\" 小叔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做噩梦而已,大惊小怪!\" 到了第二天,小叔突然起不了床。他躺在床上,嘴里不停的喊着,“冷……冷…… 再给我拿几床被子来。” 我家里的被子已经全都被他裹在身上了,却还是看见他不停的颤抖着。 不一会,村里好几个老人也来到了现场,老人们说,这是被压了。请了几个医生过来替小叔看了一下,告诉我们一切正常,身体没有问题,休养一下就可以。 就这样过去了一天,小叔的情况一点也没有好转。我妈劝她们多休息几天,等小叔身体好了,再回县城。 第三天清晨,小婶又发出一声尖叫,我们匆匆赶过去,小婶说,她看见奶奶站在她的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下又一下的擦着她的脸。 我的心里一惊,这不是和我做的那个梦一样吗? 突然小叔一声大叫,从床上爬起来,朝着四面八方不停的拜,嘴里喊着:“妈!我们错了,我给你道歉,我现在就出门去给你磕头!求你原谅我们!” 小叔和小婶连滚带爬的来到奶奶坟前的。小婶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额头一下下磕在泥土里。小叔的西装也沾满了泥,他跪在奶奶的坟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妈和几位长辈上前把他们搀扶起来,劝道:“你们知道错就好了,妈不会再为难你们的,回去吧!” 到家之后小叔和小婶决定多住几天,等奶奶过完头七再走。之后的几天,他们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只是偶尔经过奶奶房间的时候,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抹布擦拭相框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64章 《医院走廊上的身影》 市妇幼保健院的椅子上,我抱着襁褓中女儿安静的排着队。女儿刚刚满月,我带着她来到这个大医院打疫苗,心里考虑着这里应该更专业一些。 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想到一会给她打针,心里就有点心疼。轻轻的拍了拍她:“宝贝乖,一会打疫苗了,就痛一下,打完就不痛了。” 大医院里人特别的多,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比小医院里面的更浓烈一些,这让我的鼻子有点不舒服。突然我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涌来,直冲我的脑门,我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一瞬间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抬头四处望了望,左手边的走廊尽头的日光灯好像坏了似的,一闪一闪的。就在我盯着那看的时候,突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的样子看起来特别怪异,走路轻飘飘的,好像脚不沾地的样子。我正想仔细的看一下,播音上已经喊起了我女儿的名字,我回过神来抱着女儿过去打针了,再回头,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 打完疫苗回到家,女儿就开始不对劲。白天还不是很明显,但也感觉到她有点木讷,到了晚上更是哭闹不止。我抱着她在手上就可以安静的睡着,可是我一把她放在床上,她就会立刻惊醒,然后哭的的撕心裂肺。打疫苗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没有办法,我只能一整晚都抱着她,让她趴在我的胸口上睡。 第二天的夜里,女儿的情况更糟了,她的小姐都哭得通红,我只能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转身望去,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诡异的影子。那影子不像是我的,倒像是一个佝偻着背的人,那个人好像俯着身看着婴儿床。 我吓得浑身发抖,赶紧抱着女儿冲出房间。婆婆听到动静赶来,看到我苍白的脸色,问过我之后,立刻明白了什么。她让我抱着女儿在客厅等着,自己匆匆出了门。 不一会儿,婆婆带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回来了。老太太一进门就皱起眉头,说:\"这孩子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她让我的婆婆去准备三炷香、一些水果和纸钱,半小时后,婆婆回来了,那位老太太在客厅里摆了个简单的供桌。 点燃了了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老太太口中念着听不懂的话。我抱着女儿站在一旁,忽然感觉怀里的孩子打了个寒颤。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对着空气厉声喝道:\"这是别人家的孩子,你莫要再缠着她了!\" 话音未落,供桌上的蜡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香灰簌簌落下。我感觉怀里的女儿身子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离开了。老太太快速烧了纸钱,又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这才转身对我说:\"好了,那东西已经走了。\" 我将信将疑地把女儿放到床上,这一次,她竟然真的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忽然想起在医院看到的那个诡异的白大褂身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65章 《白裙女人》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个房间的布局。二十平的小房间里,一张双人床紧贴着进门左手边的墙,床尾正对着房间的木门。木门已经很旧了,它上面的漆几乎要掉光了,露出了里面的深褐色木纹,看来像是一道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第一次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那时候刚好是夏天,外面的天气无比的燥热,但是一进房间,却感觉到阵阵寒意涌过来。尤其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更明显的感觉到这股寒意。 我和室友小陈并没有在意这些,毕竟这栋楼已经很多年了,尤其是采光也非常的不好。我和小陈甚至还觉得大夏天能有个这么凉快的住处是多么幸运。 直到某个周一的下午,我当时在整理手头上的工作文件,突然一阵晕眩传过来,身体感觉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好像被瞬间就抽走了一样,明明整个早上都是精神饱满的,现在却像是大病了一场。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吓人,身上感受到一阵阵寒意,冷的直打哆嗦。小陈看见我状态有点不对,给我倒了杯温水送过了过来,“你还好吧?” \"谢谢!可能是感冒了。\"我接过了小陈手中的水杯,“稍微休息下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每到下午三四点,这种症状就会准时出现。我开始留意到一些奇怪的现象:床头的时钟总是在三点十五分停摆;放在桌上的水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圈圈涟漪;更诡异的是,我总能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可每次惊醒,房门都紧闭着。 我和小陈说我遇到的这些奇怪的事,小陈安慰我说,我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他并没有把我的话当真,只是劝我多休息。 直到某一天的下午,我们同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当时我正在床上休息,小陈在桌前打游戏。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门边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她的身影很淡,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但能清楚地看到她的长发垂到腰间。 最可怕的是,我发现她的脚是悬空的。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她就消失不见了。 小陈回过头看见我满脸惊恐的盯着门边。 “你也看到了?”小陈的声音在发抖。我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那一刻,房间里的温度骤降,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开始找新的住处。收拾行李时,我在床底发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相框。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年轻女子,她的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相框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林小梅。 搬家的那天,我最后一次回望那个房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我仿佛看到林小梅就站在那片光影里,朝我挥手道别。她的嘴唇翕动,似乎在说:\"谢谢你们陪我这么久。\" 新家的阳光很好,我再也没有在下午感到不适。只是偶尔在梦中,我会回到那个房间,我还会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看到那个穿着白裙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边,等待着下一个访客。 第66章 《奶奶的探望》 我又做梦了,梦里是奶奶温暖的身影,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额头。 奶奶的手布满了皱纹,皮肤虽然已经松弛了,摸在我脸上,却让我感觉异常温暖。奶奶的手由于长期干农活的原因,看起来指节比较粗大,但是她的手却异常灵巧。 记得小的时候。我最喜欢趴在奶奶的腿上,看着她用这双手给我织毛衣,织针在奶奶的手上像有生命一样,不停的跳跃着,不一会儿,我的毛衣就织好一大块了。 感受着奶奶的温暖,我的梦不知不觉结束了。我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心里满是对奶奶的思念。我感受到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熟悉的接触感,仿佛奶奶依然在我身边,轻轻抱着我。 已经是深夜了,我不经意间闻到房间里飘荡着淡淡的艾草香。闻着这个味道,让我想起这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用的草药的味道。 我慢慢的坐起身来,卧室里的光线并不充足。床头上的小夜灯照在墙上,投下了摇曳的影子,恍惚间,我好像看见房间的墙角里,一个佝偻的身影安静的站在那个地方。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熟悉,让我感觉到无比亲切。 \"奶奶?\"我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抖。 房间里安静的出奇,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我揉了揉眼睛,那个身影消失了,也许是我太想念奶奶了吧。 正当我准备重新躺下时,忽然感觉床垫微微下陷,就像有人轻轻坐在了床边。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却又莫名感到安心。 \"小满......\"耳边响起一声轻叹,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小时候,奶奶总是这样唤我的小名,带着浓浓的乡音。我想转身,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轻轻按住。 床垫又陷下去一些,我感觉有人躺在了我身边。那股艾草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奶奶常用的雪花膏的香气。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这味道让我想起无数个夜晚,奶奶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走调的童谣哄我入睡。 \"奶奶,我好想你......\"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一阵轻微的鼾声。那鼾声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带着些许沙哑,像是老旧的风箱发出的声响。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身边的重量消失了。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我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床单,那里还留着一丝余温。 起床后,我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枚铜钱,那是奶奶生前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护身符。铜钱上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那是我六岁时给奶奶系的,她一直舍不得换。 我攥紧铜钱,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了奶奶佝偻的背影,她转过身,朝我露出慈祥的笑容,然后慢慢消失在晨光中。 第67章 《巷子里的白衣人》 我搬进这栋老式公寓已经一周了。房东是个和蔼的老太太,总爱在楼道里摆弄她那些盆栽。我的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夏夜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那天晚上特别闷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蝉鸣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传进来,混合着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我起身把窗户开到最大,希望能让一点凉风吹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把我惊醒。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五分。声音像是从窗外传来的,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叩击玻璃。 我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敲击声持续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神经上。我强迫自己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月光被乌云遮住,巷子里一片昏暗。 当我探头向下看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影正在巷子里跳动,他的动作怪异而扭曲,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长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飘动,却听不到任何布料摩擦的声音。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他脸上的面具——那是一张惨白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那个身影突然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面具上空洞的眼眶直直地对着我的方向,他缓缓抬起右手指着我,我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我的脑门。我想尖叫,但是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巷子。在那一瞬间,我看清了面具上的细节——那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更可怕的是,我分明看到面具下的眼睛在转动,直勾勾地盯着我。 雷声轰然炸响,我猛地闭上眼睛。等我再次睁开时,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路灯依旧在摇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颤抖着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蜷缩在床上直到天明。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找房东太太。她正在给楼道里的绿萝浇水,听到我的描述后,手里的喷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也看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三年前,有个租客在这里跳楼自杀了。那天晚上,他也穿着白色的睡衣...\" 我注意到她的手在颤抖,眼神飘向我的窗户下方。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水泥地上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裂痕,形状像极了一个扭曲的人形。 当天下午我就搬出了那间公寓,但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却时常出现在我的噩梦中。直到现在,每当我听到深夜的敲击声,都会不寒而栗,仿佛那个诡异的笑脸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注视着我... 第68章 《山间搭车人》 夏天的日子总是闷热的,忙完公司里的工作,打算让自己放松放松,我便开着车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一路上我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开到哪里算哪里。我远远的看见那片山,觉得风景很不错,山里也凉快,便一脚油门朝那边开了过去。 蜿蜒的水泥路像一条灰白的蛇,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盘旋而上。蝉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转过一个急弯,我猛地踩下刹车。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正站在路中间,手里握着一根竹扁担,扁担两头各挂着一个竹篮。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布衫,裤腿高高挽起,露出干瘦的小腿。 \"小伙子,能捎我一段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上山的路太陡了,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老太太颤巍巍的身子,还是打开了后车门。老太太动作利落地钻进车里,竹篮里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火味。后视镜里,她的脸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车子继续向上爬升。老太太在后座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有些话我能听懂,有些则完全不知所云。她说山上有个老庙,香火很旺,她每天都要去上香。我礼貌地应和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什么庙? 后视镜里,老太太的笑容越来越深,皱纹堆叠的眼角微微上挑。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后脑勺,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后背发凉。我加快了车速,想尽快把她送到目的地。 \"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岔路口。\"老太太突然开口。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条布满杂草的土路从水泥路旁岔开,蜿蜒着消失在密林深处。那里连个房子都没有,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坟包。 老太太下了车,挑起扁担,慢悠悠地走上土路。我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中,她的身影似乎变得透明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掠过,带来一股浓重的香火味。我猛地打了个寒战,再定睛看去,老太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转回头看了看车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的心跳不停的加速,只想快点返回。 回到家后,我就发起了高烧,整整烧了三天。病愈后,我又一次来到了那片山,走进山脚下的村庄,我询问起那座山的情况。村民们告诉我,这座山上以前确实有过一座庙,但是在二十年前就荒废了。 我驱车再次来到老太太下车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布满杂草的土路,入眼的只是几座孤零零的坟包。 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梦到那个下午。梦里,老太太依然坐在我的后座上,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竹篮里的香火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窒息。 第69章 《替死鬼》 我猛地睁开眼睛,身上的睡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透进来,我大口喘着气,想要平复一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右手不自觉的摸向左手手臂,手臂上还感受着被死死拽住的感觉。 我坐在床上,回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当时我正在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感觉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替死的人了……”那声音一会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会又像是近在耳边,声音里不带一点人类的情感,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就在这时,我看到床边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它慢慢向我靠近,我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向我。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那触感特别真实,让我很害怕。我想要尖叫,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他一点点的抽离身体。我努力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反抗,终于挣脱了那只手。我顿时清醒了过来,赶忙打开床头灯,左右看了看。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除了我以外什么也没有。应该是做噩梦了,有点像是鬼压床。 我松了一口气,打算继续睡觉。这时我的左手手臂上传来阵阵的疼痛感,我抬起手臂一看,手臂上出现了三个青紫色的手指印,就在梦里那个男人抓我手的那个位置上。 我开始害怕,难道不是梦,我不敢再睡觉。我害怕的拿起手机,搜索了起来。 网络上有人说我这种情况是鬼压床,被称之为睡眠瘫痪症,是大脑醒了身体还没有醒,也有人说,就是鬼魂来找你,趴在你的身上…… 那一夜,我整晚都没有睡,一直开着灯熬到了天亮。 \"叮咚——\"突然传来的门铃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五分了。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呢?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凑近猫眼往外看去,想要看看是谁来找我。外面漆黑的一片,声控灯并没有亮起,什么也看不见。 可能是我听错了,也许是别人家的门铃。我转过身准备回房间睡觉,突然门缝的底下渗进来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浓重的血腥味传入我的鼻子。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感受的出来他很急促的样子。我惊恐的往后退后,心脏快要跳出来了。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开门啊!快开门......我来找你了,给我替死的人\" 这个声音!就是三天前梦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我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颤抖着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姑娘,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愣住了,这个声音莫名让我感到一丝安心。\"是...是的,您怎么知道?\" \"今天上午我在路上看见你,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了很重的阴气。我准备过来提醒你,但是没追上,看着你进了这个小区,我找物业要到了你的电话。”老人解释道。 “帮帮我,请您一定要帮帮我。”我就像一个溺水的人遇见了救命稻草,赶紧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老人。 “小姑娘,别害怕,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去厨房,取一碗清水,在碗里放上三粒米,摆在客厅正中央。然后在碗的四周点上四根白蜡烛......\" 我按照老人的指示做完了这一切,当我把这些摆好之后,门外的动静突然消失了,就连地上刚刚渗透进来的血也消失了。 老人让我把手机放在碗边,他开始念诵一些我听不懂的咒语。突然,蜡烛的火焰剧烈晃动起来,碗中的水开始沸腾起来,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碗里的水重归平静。 \"好了,\"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想要找替死鬼的怨灵已经被我超度了。不过......\"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手上的印记还在吗?\" 我低头看向左手,那三个手指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深黑色。\"还在,而且颜色更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这个怨灵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被人刻意炼制出来的''替死鬼''。你手上的印记称之为''替死咒'',如果不尽快解除,七天之后......\" \"会怎样?\"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的魂魄就会被强行抽离,变成下一个替死鬼。\"老人的话让我如坠冰窟,\"明天下午,你来城西的青云观找我。记住,在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到,否则......\" 话未说完,电话突然断掉了。我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慢慢的亮了起来。 我实在是等不及,中午吃过午饭,就朝城西赶去。我早早的就到了目的地,我站在青云观大门前,门上的红漆已经开始脱落了,门楣上“青云观”三个字也褪色了不少。 这个道观已经有很多年了。在我们这个城市有着很大的名气,前两年我还和朋友来过一回,远远的看过他们的主持道明真人。 天上的太阳还很大,刺眼的阳光照的我睁不开眼睛,左手手臂上的三个黑色的指印不停的传来一阵阵的寒意。 犹豫了片刻,我抬脚朝道观里走去。 \"你来了。\"一个声音响起,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灰黑色的道袍的老人。他的头发和胡子全都是白的,他的胡子是长长的山羊胡,老人脸上很瘦,一双眼睛特别有神,好像能够看透一些。 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得道的仙人,我的心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特别修长,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 \"道长......\"我刚要开口,老人却摆摆手:\"进来说。\" 道观里面光线很暗,燃烧的香让整个道观里烟雾缭绕,感觉像梦境一样。老人带着我往里面走去,我们穿过了正殿,最后来到了后院。我跟着他走进一处偏僻的厢房。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方桌,桌上放着一个青铜香炉,炉中插着三支已经燃了一半的香。 \"坐。\"老人指了指桌边的太师椅示意我坐下,\"把你的手拿出来,让我看看。\" 我伸出左手,老人仔细端详着手臂上的指印,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在我的手腕上轻轻一点。我只觉得一阵刺痛,那三个指印竟然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 \"果然如此。\"老人叹了口气,\"这是''三阴指'',是南洋降头术中的一种邪术。施术者会先寻找目标,确定了目标之后,用他们的秘术将怨气凝聚在指尖上,然后通过一种媒介让目标和施术者产生链接,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用入梦的方法将指尖的怨气种在目标的身上。留下印记之后,再过七天,目标就会成为施术者的替死鬼。” 我听得浑身发冷:\"可是......为什么会选中我?\"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仔细回想,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在古董市场买的那枚玉扳指。\"我买了一个古董扳指,卖家说这是清代的......\" \"拿来我看看。\" 我连忙从包里掏出那枚翠绿色的扳指。老人接过去,对着光仔细端详,突然脸色大变:\"这不是清代的,这是民国时期的物件,而且......\"他用力一掰,扳指竟然裂开了,里面掉出一小撮黑色的毛发! \"这是''养魂器''!\"老人厉声道,\"那个施术者故意把这东西卖给你,就是为了让你成为他的替死鬼!\" 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那现在怎么办?\" \"还有四天时间。\"老人掐指算了算,\"要想破解这个替死咒,必须找到施术者。你仔细想想,卖给你扳指的人长什么样子?\" 我努力回忆:\"是个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左眼角有颗痣......对了!他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特别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愣住了——这不正是眼前这位道长的特征吗?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缓缓抬起头。我惊恐地发现,他的相貌开始变化,他的左眼角不知何时多了一颗黑痣,而他的笑容也变得诡异起来:\"终于想起来了?那天在古董市场,就是我把扳指卖给你的......\" 我想要逃跑,却发现身体怎么也动不了。老人——不,是那个降头师——慢慢站起身来,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竟与那晚的黑影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选中我?\"我颤抖着问。 \"因为你命格特殊,是最合适的替死鬼。\"他狞笑着伸出右手,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射来一道金光,金光正中降头师的胸口。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还不束手就擒!\" 我认出这是青云观的观主道明真人。原来他早就察觉观中有异,一直在暗中调查。 降头师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道明真人用拂尘缠住。两人斗法之际,我趁机挣脱了束缚。这时,我注意到地上那撮黑色毛发正在蠕动,竟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 \"小心!\"我大喊一声。道明真人回头一看,脸色骤变:\"这是''阴尸''!快用香炉里的香灰!\" 我抓起香炉,将里面的香灰撒向那团黑影。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降头师见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化作一团黑雾遁走。 \"他跑不远的。\"道明真人收起拂尘,\"我已经在观外布下了结界。\"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前院传来打斗声。等我们赶到时,只见几个年轻道士已经将降头师制服。他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经焦黑如炭。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降头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二十年前,我也和你一样,被人下了替死咒。为了活命,我不得不......\"话未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黑血。 道明真人叹了口气。降头师被带走后,慧明真人为我解除了替死咒。当我走出青云观时,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第70章 《是谁进了我的房间》 晚上九点了,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今天的天气特别的热,就算已经到了晚上,气温还是没有降下来。 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让我一时半会无法睡着,就这样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是睡着了。耳边传来敲门声,我想要回应一下,但是昏沉沉的脑袋让我不想开口。 咚咚咚,敲门声继续响了起来,实在太困了,我不想理会他,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听见门轴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一阵凉风从门外吹了进来,让我感受到一阵凉爽。我心里想,你已经自己进来了,那我就不用开门了,可以安静的睡觉了。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我一样,我感觉他在我的房间走了一圈,然后停留床头柜前。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不是爸爸或者妈妈,想问问他们是在找什么吗。 我尝试了好几遍,眼皮特别的重,怎么样也睁不开,想要说话询问,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在我的床前停留了十几秒,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我再次听见门轴发出的声音,他已经离开了。不知不觉我再次睡着了。 “咚咚咚!”不知道睡了多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是谁啊?大半夜的又跑我房间来,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这一次我开始有点烦躁,把脑袋钻到枕头底下,想用枕头盖住敲门声。不一会,我感觉门又开了,敲门的人进来了。还是之前一样,他走路很轻,围着我的床不停的转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身上盖着薄毯,我依然冻的瑟瑟发抖。我开始意识到不正常,这是大夏天,气温再低也不会有冻的感觉。我越来越害怕,不敢睁开眼睛,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赶紧离开。”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难熬,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不那么冷了,房间里的气温也开始回升,他已经离开了,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我睁开眼睛,发现房门大开着。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爸爸一边看报纸一边说:\"你昨晚怎么不关门?我早上起来就看见你房门开着。\" 我的手一抖,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心里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希望只是我自己的错觉,于是便问道:\"爸爸,你昨晚是不是进我房间了,出来的时候忘记关门了?\" \"我昨晚加班到凌晨才回来,洗漱好之后就回房睡觉了,我哪有空去你的房间。\"爸爸头也不抬地说。 我转头看向妈妈,充满期盼的问她,她正在厨房洗东西:\"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觉了,也没去你房间。”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我知道了,昨晚那不是梦,也不是我的父母去了我的房间,而且我睡觉前房门是关着的。如果当时我睁开了眼睛,会不会就知道是谁在恶作剧,进了我的房间?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死死盯着房门。一点点亮光从门缝里漏了进来,投射在房间的地上。我蜷缩在毯子里,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睡觉,耳边响着时钟的滴答声。 突然,那门缝中的亮光被遮住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我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门外没有回应,我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敲门声也停止了。正当我以为没有人时,门轴的吱呀声传了过来,门被缓缓的打开。 我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见了—— 一个月后,我一家人住进了新的房子,我躺在新的床上,伸了个懒腰,安静的睡着了。 第71章 《红嫁衣》 我靠在床上,满身的冷汗,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刚刚的噩梦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看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墙上树枝的影子随着路两边树的摇晃,不停的在移动。像极了噩梦里那个女人飘忽不定的身影。 梦里那个女人穿着大红的嫁衣,披着满头的长发,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在半空中围着我飘来飘去。 每一次绕到我的背后,就朝我扑过来,我不停的闪躲,有时候感觉她已经扑到了我的后背,趴在了我的身上,她冰凉的呼吸吹着我脖子。 她努力的往我身体里钻,就在这时我感受到身体一震,她被我瞬间弹开。她稳了稳身子,又围绕着我转了起来,口中沙哑的说道:“没想到你的火还挺旺的,我还进不去,你的味道一定很不错。” 她发出一声怪笑,又快速的向我冲过来,我就瞬间惊醒了。 我探着身子打开了床头灯,微弱的光线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影。看着房间里老旧的装饰,不由的想起租房时房东告诉我的话:“这栋老房子之前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妻,她们在这里举行了婚礼,但是新婚之夜,新娘突然不见了。新郎说她和前男友私奔出国了,新郎心灰意冷之下就把这房子卖了,然后离开了。” 我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穿衣镜时,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红色。猛地回头,镜中只有我苍白的脸。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噩梦的后遗症。 第二天,我临时决定去整理一下阁楼,就在我把楼上的杂物清理的差不多的时候。我注意到角落的最底下压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 我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嫁衣。就在拿起嫁衣想看看底下还有什么的时候,一本泛黄的日记本掉在地上。 日记本的主人叫小婉,最后一页写着:\"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让我穿上嫁衣在房间等他。可是我等来的却是......\"字迹到这里就没有了,纸页上有几处褐色的痕迹。 那天晚上,我特意开着灯睡觉。然而午夜时分,灯突然熄灭了。我感觉到一阵阴冷的风拂过面颊,睁开眼,那个红衣女人就悬在我正上方。这一次,我看清了她的脸——惨白如纸,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窟窿,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火还很旺,怎么也进不去......\"她喃喃着,突然伸手掐向我的脖子。我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我的瞬间,一道金光从我胸前迸发,将她弹开。 我这才想起,白天在整理嫁衣时,我在箱底发现了一个护身符,随手戴在了脖子上。红衣女人被弹到墙角,发出凄厉的尖叫:\"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身影开始扭曲,嫁衣无风自动,房间里温度骤降。 我鼓起勇气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我是小婉......\"她的声音忽远忽近,\"那天晚上,他骗我穿上嫁衣,说要给我惊喜,却把我......把我砌进了墙里......\"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我找不到出路!我好冷!\" 我听到她的话,目光开始在墙上仔细寻找,我这才注意到,墙角的那块墙皮有些异样。第二天,我找来了房东,跟他说了这件事情,他安排了工人来撬开了那面墙。在墙的里面静静的站着一具女人的骸骨。 警察来了,带走了那具骸骨。经过调查,确认了是新婚之夜离开的那个新娘小婉。她的丈夫,在证据面前供认了罪行。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小婉。这一次,她穿着素白的衣裳,面容清秀,向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月光中。 第72章 《她的床位》 我惊叫的从梦中醒来,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空了,满身的冷汗把睡衣完全浸透了。刚刚做的噩梦,让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都快要冲出我的胸膛。 这是第三天了,同样的噩梦缠绕着我,怎么也躲不开。 抬头看了看,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窗户那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可以让我勉强看清宿舍里的轮廓。 我努力的平复了下心情,想起这个奇怪的噩梦。 三天前,我换了一个睡觉的方位。之前睡觉都是头朝门,脚朝窗睡。每次同寝室的同学进进出出都会影响到我的休息。于是就换了位置,换成头朝窗脚朝门睡。 就在换了睡觉方位的当天晚上,我就做了这个可怕的噩梦。 梦里面,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我的床边。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把半张脸完全的遮住了,只剩下一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她的裙子也红的刺眼,还会像血液一样缓缓的流动。 每次盯着着我看了一会,她就慢慢的弯下腰,她的头发垂落在我脸上,寒冷的感觉透过我的脸迅速传遍全身。 随着她慢慢的弯腰,她的脸靠的我越来越近,就在她的脸快要贴上我脸的时候,我和她的视线直直的对在了一起。她突然咧嘴一笑,我就从梦里惊醒了。 我摸索着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昏黄的光线让我的心情安定了一些,不再那么恐惧了。四周看了看,其他三位室友都安静的睡着,我刚才噩梦醒来的惊叫并没有影响到她们,她们都睡得特别的沉。对面床上的小美还时不时的说着梦话。感受着她们均匀的呼吸声,我的心彻底的安定了下来,也许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十五分了。想起家里的老人们说子时和丑时都是阴气比较重的时间段,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继续睡。隐约觉得耳边有细微的响动,好像是有人在轻轻的走动,又像是裙子飘起来时摩擦的声音。 \"别自己吓自己了。\"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好像只是一瞬,就有一阵冷风突然吹向我的后背,我浑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脑子里想着,怎么会有冷风吹过来呢?门和窗都是关着的。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想动,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耳边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滴答、滴答,越来越近。我想尖叫,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红衣女人又来了。 我能感觉到她就站在我的床边,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我的脸。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让我几欲作呕。我想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为什么......要占我的位置......\"一个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怨气,\"这是我的床......\" 我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抚上了我的脖子,那触感让我想起了死人的手。就在我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宿舍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声响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宿舍里一片寂静,门好好地关着,其他室友依然在熟睡。我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我再也受不了了,抱起枕头和被子,轻手轻脚地爬到了对面小美的床上。小美迷迷糊糊地往里挪了挪,给我腾出了位置。 躺下后,我盯着自己原来的床位。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张床上,我似乎看到床单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但眨了眨眼,那痕迹又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宿舍管理员要求换宿舍。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听到我要换宿舍的原因后,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你睡的是三号床?\"她压低声音问。 我点点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阿姨叹了口气:\"那床......确实有点问题。三年前,有个女生在那张床上......\"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给你换个宿舍吧,记住,以后别睡床尾,尤其是头朝窗的位置。\" 我换了宿舍后,果然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但每次经过那间宿舍,我都会想起那个红衣女人的话:\"这是我的床......\" 第73章 《林中小屋》 \"同学们,跟紧队伍,不要掉队!\"班主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攥紧了书包带,跟在队伍最后面。十岁的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春游的大巴车停在山脚下,我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总觉得那些影子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后窥视着我们。我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脑海。 \"喂,你们看那边!\"走在最前面的小明突然指着树林深处,\"那里好像有条小路。\"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蜿蜒着通向树林深处。不知道为什么,那条小路让我心里发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们。 \"我们去探险吧!\"小明兴奋地说,\"反正离集合时间还早。\" \"可是老师说不能乱跑......\"我小声说,但其他同学已经跟着小明往小路走去。我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上去。 树林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小美抱着胳膊说。确实,明明是春天,却有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 一个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小路尽头。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脸色也是灰白的,整个人像是从黑白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她的眼睛深陷,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孩子们......\"她的声音沙哑,\"前面有个村子,要不要来坐坐?婆婆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个老婆婆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就像......就像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好啊好啊!\"小明兴奋地说,\"正好走累了。\" \"不行!\"我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我们该回去了!要集合了!\" 老婆婆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让我想起了蛇盯着猎物的样子。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来嘛......\"她又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婆婆准备了热腾腾的汤......\" 我猛地转身,一把拉住小美的手:\"快跑!\" 其他同学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跟着我转身就跑。我听到身后传来老婆婆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我们拼命地跑,树枝划破了我的脸,但我顾不上疼。直到跑出树林,看到等在山路上的班主任,我才敢回头。 树林深处,似乎有一双幽幽的眼睛在注视着我们。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条小路,老婆婆站在路尽头,她的脸扭曲变形,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她向我伸出手,指甲又黑又长...... 我尖叫着醒来,发现枕头已经被冷汗浸湿。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靠近那片树林。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从村里的老人那里听说,那片树林里曾经有个村子,在一场瘟疫中全村人都死了。而那个老婆婆,据说就是最后一个死去的村民...... 第74章 《开——阴阳眼》 \"开眼吧......睁开眼看看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呢喃。 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靠在床上,全身都是冷汗,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房间里不再黑暗,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害怕。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做这个梦了。 每次睡的正香的时候,耳边就会模模糊糊的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一样,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变得清晰了起来。最后这个女人不停的在我的耳边蛊惑着我睁开眼睛。 想起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还是五月份,记得那一天去了一趟医院,回来以后就感觉自己不太舒服。 当天晚上就做了这个梦,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做一次这个梦,最开始的时候半个月左右才会梦见一回,现在三四天就会梦见。随着时间的推移,梦见次数的增多,梦里的场景变的更加清晰,声音也听的更清楚,最近这几次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吹到我耳朵上。 因为夜晚没有休息好,白天上班时,我的状态也越来越差。原本温和的性格现在也变得暴躁易怒,一点点小事就能让我大发雷霆。今天早上,同事小王只是不小心碰倒了我的水杯,我就失控的把手中的文件夹摔在地上,看着他惊恐的眼神,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反常,自己做的有点过分。 午休的时候,部门的主管李姐来到我的身边,关切的问道:“小陈,最近看你的情绪很糟糕,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谢谢李姐的关心,没什么事,就是晚上总是做噩梦,没有休息好。” “是这样啊,不过我看你的样子,不仅仅是因为没休息好,倒是挺像……”李姐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紧紧的盯着我。 “像什么?”我急忙问道。 \"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李姐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位师父,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想到这段时间的异常,便点了点头,答应了李姐。 下班之后,李姐带着我去城郊找到师父。师父的家是一个老房子,还没进门,远远就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那里,李姐告诉我,这位就是师父。 李姐带着我走到师父面前,向师父说明来意,师父让我坐在她的对面。 我坐下朝师父看去,师父的眼神像一把剑一样,直接扎进了我的眼睛,我顿时移开眼睛不敢和她对视。 师父看了一会,皱了皱眉。\"你身上有一股阴气。\"她闭上眼睛掐指一算,\"今年五月的时候,你是不是去过医院?\" 我心头一跳,想起那次去医院帮母亲取药的经历。那天医院特别的冷清,我在取药窗口等了很久,等的时候总觉得背后发凉,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是......是的。\" \"你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师父叹了口气,\"那是一个枉死的女人,她留恋这个世界,一直徘徊在医院不愿意离去。那天她看中了你,想要借你的眼睛用活人的角度再看看这个世界。” 听到师父的话,我的身体开始发冷,想起这阵子做的梦,梦里的她一直蛊惑我睁开眼看看吧,原来是这样。 “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我恳求着,声音透着急切。 \"别担心,今天晚上我帮你解决了。\"师父递给我一道符,\"睡前贴在床头,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睁开眼睛。\" 回到家,天慢慢的黑了下来。我按照师父的嘱咐贴好符咒,蒙上眼罩躺在床上,黑暗中,我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生怕错过了一点声音。上半夜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开眼吧......\"今天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让我看看......\" 我死死地闭着眼睛,双手攥紧了被角。突然,我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她爬上了我的床。我感觉被子被她轻轻拉扯着,从脚底传来一阵阵寒意,我的心跳开始加快,额头上也开始冒起了冷汗。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在我耳边响起,接着床垫开始剧烈震动,她在床上拼命的挣扎。我紧紧的闭着眼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生怕自己掉下床去。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房间里的东西哗啦啦响个不停。这阵风过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我颤抖着摘下眼罩,发现符咒已经化成了灰烬。 当天晚上我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一下班,我就拉着李姐去给师父道谢,师父告诉我那个女鬼已经被她超度了。 我以为一切都重归平静了,但是没过多久的一天晚上,外面下着雨,我慵懒的躺在沙发上,喝着茶追着剧。突然,我感觉一阵寒冷从脚底窜了上来,我打了个寒颤,耳边突然传来 “开眼吧……” 我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吓得浑身僵硬,身体里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我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在地毯上摔的粉碎,褐色的茶渍在地毯上晕染开来,和那天晚上符咒燃烧后的痕迹很像。 \"不......不可能......\"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师父的号码。 \"你确定是同一个声音?\"师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千真万确!\"我几乎要哭出来,\"师父,你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明天一早,你来我这一趟。\" 这一夜,我开着所有的灯,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猫咪似乎也感受到了异常,不安地在我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师父家。她正在院子里焚香,见我来了,示意我坐下。 \"我昨晚给你起了一卦,\"师父缓缓说道,\"那个女鬼,确实已经超度了。\" \"那为什么......\" \"问题不在她身上,\"师父打断我的话,\"在你身上。\" 我愣住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医院那个女鬼缠上你了。因为你的体质特殊,她缠上你之后,蛊惑你开启阴阳眼。这样就可以让你成为她的补品。”师父叹了口气。“那晚虽然驱走了女鬼,但你的''阴阳眼''已经开了少许。\" 我回想起这些天的异常:路过医院的时候会看见里面的白影,深夜窗外会偶尔闪过几道黑影,还有身体总是会突然感受到一阵寒意。 \"那我该怎么办?\" 师父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特制的香灰,你每天睡前在床头撒一些。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应,不要对视。\" “坚持七七四十九天,抵制住他们的蛊惑,阴阳眼就会自动闭合了。” 我接过锦囊,心里却更加不安了。 当天晚上,我按照师父的嘱咐撒了香灰。躺在床上,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入睡,我总觉得房间里多了些什么。月光透过窗台照了进来,照在了我的脸上,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光亮。 突然,我感受到房间里完全暗了下来,我屏住呼吸。有个黑影出现了,那个黑影慢慢的移动着,最后停在了我的床边。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透过被子渗了进来,耳边响起了细碎的絮语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不能看......不能看......\"我在心里默念着,紧紧闭上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的刺耳,我下意识的睁开眼睛,一双血红的眼睛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的脸白的可怕,五官也扭曲变形着,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满嘴的牙齿都暴露在外面。 他的脸完全的贴在我的脸上,我的鼻子都已经触碰到他了,一股腐烂的味道直冲进我的脑袋里。 我想大声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整个身子都压在我的身上,我完全动不了。那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终于开眼了......就让你给我补补吧......\"它咧开嘴阴笑了起来。 我拼命的挣扎,他却压的我更紧了,他张开大嘴,向我的脖子咬过来。就在他的牙齿触碰到我的脖子的时候,床头上突然亮起来一道金光,金光直射向他的脑门,洞穿了他的脑门后,依然不减速,直接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床头柜上的锦囊已经打开了,香灰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 第二天下班,我就急匆匆的来到师父家,跟她讲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师父听我说完,脸色变的异常凝重。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她说,\"你的阴阳眼已经完全开了,以后像昨晚那样的情况会经常发生。” \"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师父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一脸沮丧的坐在凳子上。 师父看我比较颓废,便安慰道:“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本来就一直存在着,以前你看不见他们,现在你可以看见他们,这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现在应该接受自己的改变,并试着和他们沟通,帮助那些需要你的灵魂,让他们解脱。” 我点了点头。 离开师父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我站在路口,看着路灯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发现人群中夹杂着许多模糊的身影。 仔细看过去,我似乎能感觉到他们每一个的情绪,或喜或悲,或迷茫或执着。 他们与生者就像两个平行空间一样,相互触碰,相互重叠,再分离,却又完全不干扰对方的世界。 这一刻,我明白了,我有很多的事可以做。 第75章 《雪山惊魂》 去年三月份的时候,学校里组织了一场旅游,目的地是一座雪山。这个雪山特别的远,都快要接近瑞士了。这次旅游的时间是十天。 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后,在雪山脚下定了一个酒店,前几天大家玩的都很开心。但是在第六天的晚上,我睡的好好的,突然感觉一阵冷风吹到我身上,然后感觉有个人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喘不过气。 我用尽力气拼命的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就在我努力的挣扎的时候,我突然就醒了。 我喘着气,庆幸着只是一场梦。外面的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借着月光,我看见床底下似乎有个黑影。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黑影像一个人形,他正在一点点的往外爬。我害怕的躲在床角,眼睛死死盯着他,他爬到月光下的时候,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就消失了,像是被他吸收了一样。 他低着头,黑色的辫子从他的脸侧垂了下来,他开始慢慢移动,动作缓慢而且僵硬,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什么控制了一样。 他正在慢慢的向我靠近,我害怕极了,心跳不停的加快,像是要从胸口冲出来。四周安静的可怕,我只听的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喘着粗气的声音。 我想要大声喊叫,但是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发出声音。 \"别过来......\"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我想起了脖子上的玉佩,这是奶奶临终前送给我的。奶奶叮嘱我说,这个玉佩能够驱邪,以后一定要时时刻刻都戴着,不能取下来。 我的内心安定了不少,右手摸向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玉佩传来冰凉的感觉,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那个黑影快要靠在床上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我,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眶里只有惨白的一片。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手脚开始冰凉,呼吸也变的困难。刚刚因为玉佩而升起的一点安定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就在这时,我的体内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像是有什么力量在苏醒。这股力量顺着血管蔓延到我的全身,最后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黑影伸手向我抓来,碰到这层光晕的时候,像是被刺痛一般,快速的收了回去,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没过一会,黑影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小时候算命的跟我说,我的体内有一股能量,鬼怪近不了我的身,也不敢招惹我。难道这件事情是真的? 我松了一口气,刚刚紧张的出了一身的冷汗,把衣服全都打湿了。 我转头看向旁边两张床,小林和小张还睡的挺熟的,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俩毫无察觉。透过月光,我注意到他们的脸色有些异常,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他们起伏的胸膛,发现他们的呼吸也变得很轻。 临行前妈妈欲言又止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她说我体质比较特殊,很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次来雪山,她很不放心,说地方偏,人少,阴气重,让我一定要佩戴好奶妈送给我的玉佩。 以前我总是不以为然,觉得妈妈说的这些都是迷信,但现在,一切都发生着。 第二天早上,小林和小张都病倒了,开始发高烧。领队说只是着凉了,没有什么大碍。但我注意到他们的脖子上都有淡淡的黑印,就像被人用手掐过了一样。而且昨天晚上那团黑雾消失的地方,地毯上有着一片焦黑的痕迹。 \"你们昨晚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试探着问。 小林虚弱地摇摇头:\"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能是白天玩累了,晚上就一直做噩梦,梦见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我心头一紧,和我昨天晚上惊醒之前做的那个梦一样,想起那个没有瞳孔的黑影。他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我没有把晚上看见黑影的事告诉他们,趁着午休的时候,我偷偷跑去了酒店前台。 这家酒店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前台是一个本地的姑娘,我向她打听酒店的历史,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 \"你们住的是......西侧的那间房间吧?\"她压低声音,\"那间房以前是佣人房,二十年前出过事......\" 我正打算追问,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寒意,好像有人盯着我。我回头一看,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他低着头,黑色的辫子垂在脸两侧,遮住了他的脸。 我僵在了原地,那个服务生和我昨天晚上看见的黑影十分相像。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阴森森的,他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站在那里,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好像低的那边肩膀断掉了一样。我的瞳孔一缩,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前台姑娘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天啊,是詹姆斯!\" \"詹姆斯?\"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个诡异的服务生身上移开。 \"二十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工作的,住在那间佣人房里。\"前台姑娘的声音颤抖起来,\"一天晚上,有三个游客失踪了,詹姆斯是最后一个见到他们的人。后来警察在雪山上发现了詹姆斯的尸体,脖子上有勒痕,那三个游客始终没有找到......\" 我感受到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冷,等我回过神来,那个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空气中却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我回到房间,小林和小张还在昏睡。我注意到他们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开始发青,就像被抽走了生气一样。 我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它变得异常温热,似乎是在向四周发出警告。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不敢入睡,只能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刚刚钟表发出的嘀嗒声都还在,这一会,却听不到钟表的声音了。 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我知道他要来了。 一阵冷风从紧闭的窗户灌了进来,把窗帘吹得高高飘起。身下的床垫也开始发出震动,我感受到他在床底下蠕动,想要爬出来。 \"啪嗒\"一声,床头灯突然熄灭了。房里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月光,我看见那个黑影再次从床底下慢慢的爬了出来,他站在我的床边,抬起头,用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 我认出来了,黑影就是中午在走廊看见的那个叫詹姆斯的服务生。 他伸出双手,慢慢的爬上了我的床。我惊恐的往后退,他越来越近,嘴里喊着“你逃不掉的,下来陪我吧!” 我想要翻身下床逃跑,却突然发现我身体被他禁锢住了,完全没办法移动。 他的双手慢慢的靠近我的脖颈,他的手很冰,我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呼吸越来越困难。 “来陪我吧,感受一下窒息的感觉!”他双手掐着我的脖子,开始用力。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在我快要窒息昏迷的时候,一道刺目的金光从我的胸口射了出来。 黑影被金光围住了,他在里面拼命挣扎。我喘过气来,大口大口的呼吸。 “我不甘心!为什么你们要害我!我要复仇,我要你们陪葬!”黑影大声咆哮,顶着金光向我冲了过来。 我的胸口再次射出一束更大的金光,这次我注意到,金光是从我身上的玉佩发出来的。金光直接击中黑影的脑袋,黑影被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们......都要死......\"黑影扭曲着,\"就像二十年前那三个人一样......\" 我猛地想起前台姑娘的话,二十年前失踪的三个游客......难道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所以这个怨灵才会找上我? 黑影再次扑来,我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就在这时,我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再次爆发,金光大盛。黑影瞬间被击溃,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天一早,小林和小张奇迹般地退烧了。我们立刻离开了酒店。走的时候我特意去前台,想要和那个小姑娘道别。 今天的前台不是昨天的那个小姑娘,我让她帮我转达谢意。 \"你说安娜?\"前台听了我的请求,露出一脸的困惑,\"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叫安娜的员工啊......\" 我带着疑惑离开了酒店。 回到学校后,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可是每当夜晚我一个人在宿舍的时候,总会感觉到不安,我每次都提醒自己是被惊吓到了还没有缓过神。 但是最近几天,我开始做噩梦。每天的噩梦都是一样的,梦里我和两个陌生人被困在雪山里,怎么也找不到下山的路,后来出现了一个没有瞳孔的黑影追着我们,我们拼命的逃跑,却怎么也甩不掉他,就在他抓住我的时候,我就会突然惊醒。 醒来之后,我仔细回忆着梦里的黑影,他就是雪山宾馆里遇见的那个詹姆斯。我想着那个黑影已经被我的玉佩消灭了,也就没有在意。 一个星期后的某天晚上,我又做了这个噩梦,醒来之后没了困意,我便起身倒了杯水。喝着杯中的水,我来到了窗户边,顺手拉开窗帘,想要看看外面的夜景。 突然,我注意到宿舍楼下的角落里站着一个黑影,我仔细看去,就是那个没有瞳孔的詹姆斯。 也许是感受到我在看他,他慢慢的转过头,朝我看过来,他直勾勾的盯着我。从他的眼神里我感受到他的仇恨和恐惧。 也许他想要我给他陪葬,但是又忌惮上次把他打伤的玉佩吧。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全身颤抖着,伸手摸向胸口的玉佩,内心慢慢的平静了。 我准备拉上窗帘,回去睡觉。就在我的视线离开詹姆斯后,我在另一边又看见了一个人影。我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是那个叫安娜的前台。 安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詹姆斯,然后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我带着疑惑回到了床上,我已经明白那个黑影害怕我的玉佩,他并没有办法伤害我,我便安安心心的睡着了。 第二天,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教材,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收到一条短信。 我点开短信:“你想知道真相吗?那你就来雪山。”是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 我犹豫着要不要报警,但是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我,我想要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我决定去一趟雪山。 我请了假,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出发了。一路上,我总是回头望,却什么也没看见,我感觉后面一直有个人在跟踪着我。 到达雪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雪山脚下开始飘起了小雪,我淋着雪来到了之前的那家酒店。 我站在酒店大门口,上一次来,看着酒店复古风的装饰,透露着苍老的气息,还觉得挺有一番风味。现在看去,老旧的外墙上那些昏暗的装饰灯,那有些脱落的墙漆,酒店外围一圈高大的树木,还有那些灯光照不进去的角落,让我感觉这里无比的阴森。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你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转身看去,看到安娜站在前台,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半透明,像是一个幽灵。 \"你到底是谁?\"我强装镇定,手已经悄悄摸向胸前的玉佩。 安娜的笑容消失了:\"二十年前,我们四个是最好的朋友。詹姆斯在这个酒店工作,经常邀请我们三个人过来旅游。 后来我们三个人不小心沾上了赌博,我们都欠了很多外债。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意外知道了詹姆斯的家庭特别的富裕。 他是因为和父母闹矛盾才离家出走,来到这个酒店当起了服务员。正好他再次邀请我们来这里旅游,我们就来到了这里,打算让他帮忙找他父母借钱给我们。 我们一行四人上了雪山,在山上我们向詹姆斯提出了请求。他在得知我们欠的是赌债,而且金额巨大后,坚决不肯帮忙,并要下山离开。 我们三个人一合计,我和另外一个人把他按倒在地,你拿着登山绳套在他的脖子上,想要吓唬他,让他同意借钱给我们,但是你一不小心杀死了他。 之后我们匆忙往山下跑,结果迷路了,就这样我们被困在了雪山上,第三天,詹姆斯的灵魂出现在我们面前,追赶着要我们偿命,最后把我们三个人追到了悬崖边掉了下去。那个勒死詹姆斯的人,转世之后就是你。” 我内心无比愧疚,终于明白为什么詹姆斯会缠着我不放,是我做了伤害他的事。 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二十年前,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好朋友詹姆斯,也害的我和另外两个朋友葬身雪山。 “我还有一个疑问,我转世了,为什么你没有转世,还有另外一位好朋友呢?”我急忙问道。 “我一直在这个宾馆,向詹姆斯赎罪请求他的原谅。而那个朋友一直被困在雪山,无法出来,詹姆斯已经原谅他了。詹姆斯一直在寻找你。” 这时,詹姆斯的身影缓缓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对不起......\"我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了伤害你的事,请求你原谅我。” “唉!”詹姆斯发出一声叹息,转身慢慢的消失了。 安娜的身影也渐渐消散,空气中回荡着她最后的话语:\"原谅了你......詹姆斯和我们也自由了......\"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酒店已经恢复了正常。 第76章 《夜半喧嚣》 今天是我搬家的日子,我把一切都整理好之后,房东和我简单的闲聊了几句。 房东告诉我,这个小区刚建好不久,并没有多少人搬进来,叮嘱我夜晚的时候要多注意安全。 我微笑的感谢房东的好意,心里却在想,房东也太小心翼翼了些,住在十楼,这么高,估计小偷都懒得爬上来偷东西。 送走房东之后,我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休息一下。 看了看卧室,空间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有个很大的落地窗,房间里的采光非常的好。 夜晚躺在床上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别提多舒服。 我把床挪到了靠近窗边的地方,这样早上太阳一出来就可以洒在我的床上,让我感受朝阳的魅力。 把剩下的一点行李整理好,我便早早的躺在床上了。过了一小会,我就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睡的正香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楼下有喧闹声,就像是夜市里一群人喝酒聚会那样的吵闹。 “这大半夜的,就不能安静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发着牢骚,却也无可奈何。 睁开眼看了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远处的各种招牌灯依旧闪烁着,窗外的吵闹声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我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钻进被窝,捂着耳朵打算继续睡觉。 楼下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甚至还有小孩玩耍时的大叫声。 根本无法睡觉,我烦躁地坐起身,拉开窗帘朝下望去,准备大声的呵斥他们。 我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无法发出,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楼下。 楼下只是空荡荡的水泥路和绿化带,一个人影都没有。 耳边继续传吵闹嬉笑的声音,清晰无比。 难道我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仔细朝下看去,依旧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赶紧关上窗子,心里安慰着自己,可能是在楼的另一半吵闹吧! 我把脑袋躲在枕头底下,可是那些声音依然没有减弱。 小孩嬉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是趴在窗户边玩耍一样。 拿起手机,发了一个朋友圈“一群什么素质的人,半夜一两点还在楼下吵死人!” 我把手机一扔,只能忍耐着继续睡。 不知道自己终于在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一早,太阳洒在了床上,照亮了整个房间,也消除了昨夜我心里的郁闷。 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怎么也想不明白,白天都这么安静的地方,夜晚从哪里跑来的一群人在这里吵闹。 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心里又把昨晚上吵闹的人骂了一遍。 简单洗漱一下,我下楼去买早餐,在电梯里遇见了住在七楼的王阿姨,昨天搬家的时候碰见了,聊了几句。 出了电梯,王阿姨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到一边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跟我说:“小伙子,你昨晚第一天在这睡,你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事?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王阿姨怎么知道我昨天发生的事情?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她继续说道:“这个栋楼刚建了没几年,听说建房子的时候出了不少事情,房间建建停停的。” “房子打地基的时候,挖出了很多老坟,都是一些无主的坟。听说以前这里是乱葬岗,施工队就把这些老坟和建筑一起拉走扔了……” 我瞬间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身上一阵阵的发冷,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些吵闹声,不会是…… “小伙子,如果你听到了什么,千万别往外说,传开了阿姨这里的房子就一文不值了。”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栋楼刚交楼的时候,还是很多人住的,后来就因为这个原因,现在才会这么少的人住。每到半夜就会响起一些奇怪的声音。”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看着窗外的阳光,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昨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些看不见的\"邻居\",或许正和我共享着这个空间。 之后的每一天,一到深夜,那些声音就会准时响起。我试过戴耳塞,可那些声音却像是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渐渐地,我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有时候白天也能听到那些若有若无的喧闹声。 大概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在楼下遇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拦住了我,突然对我说:\"小伙子,你身上有阴气啊。\" 我愣住了,老人继续说:\"你是不是住在这栋楼里?上次我去别的地方办事,夜晚返回时路过这里,就感受到这栋楼阴气很重。这几天特意来这边转转,就看见你身上带着阴气。” “我特意去调查了一下这栋楼。这里以前是一片乱葬岗,开发区建楼时并没有妥善的处理好那些老坟。” \"那我该怎么办?\"我颤抖着问。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把这个贴在床头,能保你平安。不过啊,你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还是要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我接过黄符,心里却依旧不安。那些声音,那些看不见的\"邻居\",或许永远都不会离开。而我,只能在这栋楼里,继续听着他们的故事,或者我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看着老人递给我的黄符,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红色符号,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怪异的光,也不知道老人用的什么原料画的。 老简单叮嘱了我几句,便离开了。 回到房间,我按照老人的指示将黄符贴在床头。 当天晚上就没有再听见那些奇怪的声音。看着窗外的星空,我的心情渐渐的放松了下来,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觉。 然而好景不长。第三天夜里,我又被一阵刺耳的吵闹声惊醒。 这一次地声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都要大,也更加的清晰。 我猛地坐了起来,回头看向贴在床头的黄符。床头上什么都没有,黄符已经脱落了,掉在了地上。 我一抬头,看见窗外的阳台上竟然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是一位小女孩,身上穿着红色的棉袄,背对着我,两只脚在那儿荡来荡去,空中哼着不知名的儿歌。 那声音听不太清楚,却又感觉直接钻入呢我脑袋里。 我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但是小女孩还是很快就发现我醒了,她缓缓的转过头看向我,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让我勉强看的清楚她的样子。 她的脸色苍白着,两个眼睛都没有眼球,脸上一直挂着渗人的微笑。 \"叔叔,我唱的歌好听吗?要不要跟我回家,陪我一起玩吗?\"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我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尖叫,抓起手机就往外冲。电梯里,我疯狂按着一楼的按钮,却感觉电梯下降的速度异常缓慢。更可怕的是,我能听到小女孩的笑声从楼上传来,越来越近。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到达一楼。我冲出电梯,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来到熟悉的大厅,而是站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院子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穿着旧式衣服的人,他们或站或坐,有说有笑,仿佛在参加什么庆典。 我这才意识到,我可能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我看到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站在院子中央,正朝我招手。 \"叔叔,这是我自己家,快来玩啊。\"她的声音很甜美,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想逃,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闭上眼睛,默念''南无阿弥陀佛''。\" 是那个给我黄符的老人!我赶紧照做,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佛号。渐渐地,我感觉周围的喧嚣声越来越远,身体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小区的长椅上,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个老人就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小伙子,你昨晚差点就回不来了。\"老人叹了口气,\"这栋楼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那些冤魂,已经不甘心只是发出声音了,他们想要拉活人作伴。\" 我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钱,\"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法器,你戴在身上,那些东西就不敢近你的身了。但是......\"他顿了顿,\"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我连忙问道。 \"这栋楼必须拆掉,\"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否则迟早会出人命。我需要你帮我收集证据,证明这里闹鬼。\" 我犹豫了。作为一个普通的租客,我哪有能力去管这种事? \"好,我答应你。\"我咬了咬牙,\"但是我要搬出去住。\" 老人点点头:\"可以,不过每天晚上十二点,你必须回来一趟,用这个相机拍下那些灵异现象。\"他递给我一台老式相机,\"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有铜钱护身,它们伤不了你。\" 就这样,我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灵异调查\"。每天晚上,我都会回到那栋楼,用相机记录下各种诡异现象:凭空出现的脚印、自动开关的电梯、半夜响起的鞭炮声...... 终于,在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后,老人联系了媒体和相关部门。在舆论的压力下,开发商不得不承认,这栋楼确实建在了一个乱葬岗上,而且施工时没有进行任何超度仪式。 最后,这栋楼被拆除,原地建起了一座寺庙,那些游魂终于得到了安息。 第77章 《剪刀》 我躲在厨房里,浑身发抖。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奶奶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扫地去……扫地去……”她的声音沙哑,像机械一样重复着。 我死死地抵住厨房的门,身上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 就在半小时前,奶奶还和往常一样,喝了一些米酒,这是她每天的习惯。喝好了之后奶奶就坐在客厅的摇椅上开始织毛衣。 可这一次,奶奶却变得不对劲了。 我当时正在客厅玩我的玩具,奶奶就直愣愣的站了起来,眼神呆滞,对着我说:“扫地去,扫地去,扫地去……” 边说边朝我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很僵硬,我害怕的一直往后退。奶奶一直没追上我,突然她的速的冲进卧室,拿着一把剪刀又冲出来,对我就扎。 我只能不停躲闪。奶奶年纪大了,平时做什么都是慢悠悠的,今天扎我的时候她的身上异常敏捷。 我的体力慢慢跟不上了,看见了厨房,我就躲了进来。 躲到现在,奶奶依然不肯放过我,一直催促着我去扫地。 \"砰!\" 一声巨响,我吓得跳了起来。是剪刀刺在门上的声音。木屑飞溅,锋利的刀尖穿透了门板,在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你个不孝顺的...捅死你...\" 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刺耳,我从未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透过门上的裂缝,我看到她的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扭曲着,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睛却空洞无神。 我的后背紧贴着冰箱,双腿发软。我想起小时候,奶奶总是坐在这里,一边择菜一边给我讲故事。 那时的厨房充满温暖,而现在,这里却像一个牢笼。 剪刀又一次刺入门板。我听到奶奶在门外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突然,一阵冷风从厨房的窗户灌进来,我这才发现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 \"扫地去...扫地去...\" 奶奶依然机械的催促着。 我意识到奶奶正在用剪刀一点点撬开门锁。我环顾四周,想找点什么防身,但厨房里除了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我的目光落在案板上的菜刀上,手却抖得拿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我屏住呼吸,看着门缓缓打开。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厨房的灯照在奶奶身上,在她身后的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但那个影子...那个影子不对劲。它比奶奶的身形要大得多,而且...而且在动。我看到影子的头部在缓缓转动,而奶奶明明一直直视着我。 \"奶奶...\"我颤抖着开口。 她的头突然歪向一边,发出\"咔咔\"的声响,就像木偶的关节在转动。那个巨大的影子开始膨胀,几乎要填满整个门框,我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 就在这时,奶奶的身体突然僵直,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眼睛恢复了清明,困惑地看着我:\"小芳?你怎么躲在厨房里?\"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奶奶身后的影子消失了,那股腐臭味也不见了。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门板上密密麻麻的刀痕证明刚才的恐怖是真实的。 \"我...我...\"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奶奶弯腰捡起剪刀,皱着眉头看了看:\"这把剪刀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早就扔掉了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扔掉了?什么时候?\" \"去年就扔了,\"奶奶摸着剪刀上的锈迹,\"这是你太奶奶用过的剪刀,她去世那天就握在手里。后来我发现它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把它扔到后山去了。\" 我看向窗外,后山的方向一片漆黑。 第78章 《剧院 上》 \"小满,去叫你弟弟回家吃饭。\" 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放下手里的布娃娃,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外面已经天黑了,弟弟每次出去玩,总是会忘记时间,每次都是我去喊他回家。 我哼着歌,穿过门口小巷子,巷子口唯一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让我勉强看清楚巷子里一切,不至于摸黑前进。 出了巷子,前面是一条通往村口的小路,弟弟经常在村口和几个小伙伴玩捉迷藏。 这条小路太熟悉了,我闭着眼睛都可以走过去,每次出门去找弟弟都是走的这条路。 正当我哼着歌,蹦蹦跳跳的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路边的一个空地上,多出了一座老旧的剧院。 我停了下来,满脑子的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盖的剧院,怎么天天从这走都没有看见呢? 我好奇的走到剧院的门口,伸手摸去,木制的大门上传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我的指尖传遍全身,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大门上的红漆已经开始脱落,门框上雕刻着奇奇怪怪的花纹,月光照上去,更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今天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座剧院,奶奶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我把耳朵贴在了门上,隐隐约约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声音一会高一会低,一会有人哭泣,一会又有人开怀大笑。 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我便趴在门缝上往里面看去,门缝很小,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努力的往前凑去想要看清楚,突然我感觉身体一轻,耳旁传来吱呀一声,剧院的大门被我撞开了。 剧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戏台上站着一个穿着戏服的人,他的脸上涂的雪白雪白的,脸颊上画着红晕,他停下了动作直直的盯着我。 我向台下的观众看去,一把把小椅子摆放的整整齐齐,已经快要坐满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空位置。 刚进来的时候,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几个昏暗的灯光照着,勉强看的清剧院里的轮廓。 现在仔细一看,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椅子上哪里是什么客人,分明是一具具的白骨。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了。”我的舌头都打颤了,说的话都是结结巴巴的。 我拖着抖动不停的双腿艰难的转身想要离开。 一双手拉在了我的手腕,“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进来看看戏吧!” 我低头看去,一双毛茸茸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我顺着手往上看去,我吓得差点晕了过去,他长着一个猫脸,脸上长满了毛,他的眼睛也像像猫的眼睛一样,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处,满嘴的尖牙露在外面。 “小朋友,进来吧!里面还有位置。”他的声音像纸板在水泥墙上摩擦的那样刺耳难听。 “我还要去找我弟弟,你放开我,让我出去。”我拼命的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怎么也没有成功。 他的力气特别的大,手就像钳子一样死死地锁住了我。他直接把我往剧院里面拽,我一个没站稳摔倒了,他也没有停下,直接拖着我就往里走。 我的身子就这样在地板上摩擦着,到了一个空椅子旁,他把我拎起来按在椅子上。那个椅子上脏兮兮的,上面满是暗褐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股的腥臭味和腐烂味。 “让我回去吧,我还要去我弟弟……”我小声的说,声音都在发抖。 猫脸人凑近了我的脸,他的脸和我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满嘴的腥臭味直冲我的鼻子,让我忍不住想呕。 “你既然坐下来了,就变成他们一样再回去吧!”他指了指我的周围,咧开嘴阴森森的笑了。 我四周看了看,每个椅子上都是一具白骨。 我吓得哭了出来,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一样,动弹不得。戏台上的那个人开始接唱着,声音越来越尖锐,我开始大声尖叫,不停的挣扎,耳朵里也变的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冷汗。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全是冷汗,我摸了摸自己脸,庆幸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记忆慢慢回到我的身体,原来下午的时候弟弟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了,我在家玩着玩着,有点困了便自己跑到房间睡觉了。 来到客厅,看见奶奶在厨房里忙着,也没有看见弟弟。 “小满,去叫你弟弟回家吃饭。” 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一愣,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不就是我刚刚做的噩梦吗? 出了门走在小巷子里,天已经黑了,巷子口的路灯和梦里一样,朦朦胧胧的照在路上。 来到去往村口的小路上,心里不禁打起了鼓,前面拐个弯就到了梦里村口旁边的那块空地,梦里老旧的剧院就在那儿。 我停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前进。 “还是找弟弟要紧,那只是一个梦,现在的场景虽然和梦里一样,那也只是巧合,老旧的剧院肯定不会有的。”我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朝前走去。 到了拐角处,我正准备拐弯,一个人影挡在了我的面前,也遮挡住我的视线,无法看见那块空地。 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人影,是弟弟。 我松了口气,“你去哪儿啦?这么晚了都不知道回家吃饭,奶奶让我来喊你回去吃饭。” 弟弟看着我,路灯照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他脸上挂着邪邪的笑,眼睛也亮的不正常,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我的脑门。 “嘿嘿嘿……我去了一个好玩的地方,认识了一群新朋友,他们要带我看戏。”弟弟的声音怪怪的。 我不敢多想,拉着弟弟快步的跑回家。 一进家门,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小满!小光!回来啦!该吃饭了!\" 弟弟快步的走向餐桌,我注意到他的鞋子上沾着一些红色的泥巴,好像梦里那座剧院门口的地面就满是红泥巴。 第二天,弟弟变的很奇怪,村里好几个孩子上午来家里找他玩,他都一一拒绝了。 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 下午的时候,又是一个人跑出去了,我偷偷的跟着他,发现他来到了村口。 村口旁的空地上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剧院,我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个恐怖的噩梦。 回过神来,却看到弟弟停在那里,他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对着空气说话,还偶尔发出笑声。 \"小光,你在和谁说话?” 我跑到他身边忍不住问。 弟弟转过头,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和我的新朋友啊,他们说要带我去看戏。\" “别瞎说,这里哪有人,赶紧跟我回家。”我拉起弟弟就往家里跑,心里充满了不安。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噩梦,梦里的剧院看起来又破旧了不少。 我被长着猫脸的人控制在椅子上,他坐在我的旁边,爪子只是轻轻的搭在我的手上,却让我感觉整个身体被他禁锢着,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戏台上的那个人依然唱的那么难听。 “你的弟弟已经来过这里了,他很喜欢这里。”他低声的说,“他很快就会成为我们大家庭中的一员,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也成为我们的一员的,你说是吗?” 他阴笑着侧着脸,整张脸慢慢的向我贴了过来,他脸上的毛已经碰到了我的脸上,我惊恐的大叫。 我就这样醒了过来,弟弟的床是空的。我冲出房间,看见奶奶脸色苍白的站在院子里。 “奶奶,弟弟不见了!”我焦急的跑过去拉着奶奶。 “我知道。”奶奶抓住我的手腕,“小满,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去村口。” \"可是弟弟他......\" “没有可是,”奶奶的声音在发抖,\"那座剧院,它又出现了,弟弟现在被困在里面。\" 我挣脱了奶奶的手,焦急的往村口跑去。 “小满,快回来!不要去!”奶奶拼命的喊着。 我站在村口,那块空地上,今天下午还是空荡荡的,现在,月光下,那座剧院就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 破旧的红漆大门半开着,唱戏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推开大门冲了进去,看见弟弟正坐在一把小椅子上,猫脸人就站在他的旁边,他的手上拿着什么东,正在往弟弟的脖子上套。 弟弟认真的听着戏,脸上露出了诡异且满足的笑。 我突然冲进来,打断了猫脸人的动作,他停下手,看着我,“既然你也来了,那就和你弟弟一起留下来吧!” 他放下弟弟朝我扑过来。 “不要……”我害怕的转头就跑,一路上我跌跌撞撞地,总算跑回了家。 奶奶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她的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眼睛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奶奶,弟弟他......\"我扑进她的怀里,泣不成声。 \"我知道,\"奶奶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我抬头朝奶奶望去,她的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三十年前,我也遇到过它。\"奶奶拉着我坐在门槛上,说着她小时候遇见剧院的事。 “那个时候奶奶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在村口的地方多出来了一座老旧的剧院。那个剧院和你告诉我的一样。红漆的大门,里面有个猫脸人,还有那些……”奶奶顿了顿,“那些小椅子上的骨头。” \"后来呢?\"我紧紧抓住奶奶的手。 \"我差点就留在那里了,\"奶奶的声音颤抖起来,\"是我的奶奶救了我。她告诉我,那座剧院是一个困住亡魂的结界,每隔三十年就会出现一次,寻找新的''观众''。\" “我差一点就永远的留在了那里,成为其中的一具骨头。”奶奶的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最后是我的奶奶救了我。她告诉我,那座剧院是一个困住亡魂的结界,每隔三十年就会出现一次,来寻找新的''观众''。\" \"那弟弟......\" \"还有机会,\"奶奶站起身,\"但是必须在今天午夜之前把弟弟救出来。去,把院子里的公鸡抱来,还有我床头的那面铜镜。\" 我按照奶奶的吩咐,抱来了公鸡和铜镜。奶奶在院子里摆了一个香案,点燃了三支香,香烟徐徐的朝着天空飘去,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听着,小满,\"奶奶握住我的手,\"待会儿我会举行一个仪式。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香火熄灭。如果香火灭了,就再也救不回你弟弟了。\" 我点点头,感觉手心全是冷汗。奶奶开始念诵我听不懂的咒语,声音忽高忽低,和剧院里的唱戏声十分相像。 突然,铜镜里闪过一道光。我凑近一看,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们的院子,而是那座剧院!弟弟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眼睛空洞无神。 \"钥匙,\"奶奶突然说,\"我们需要找到打开结界的钥匙。\" \"什么钥匙?\" \"每个被困在剧院里的人,都会留下一件物品作为''门票''。找到你弟弟的那件物品,就能打开结界。\" “你想一想,弟弟这几天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我努力回想,突然想起弟弟前几天在村口捡到一枚奇怪的铜钱,那个上面刻看不懂的花纹,弟弟很喜欢,当时还给我炫耀的一番。 现在回想起来,剧院大门的门框上雕刻的花纹和那枚铜钱的花纹一模一样。 奶奶说的“钥匙”一定是这个。 \"铜钱!\"我喊道,\"弟弟前几天在村口捡到一枚铜钱!\" 奶奶的眼睛亮了起来:\"快去找!必须在午夜之前找到它!\" 我知道那枚铜钱在哪,弟弟害怕我会拿他的,就把它藏在枕头下面。我冲进卧室,直奔弟弟的床。 当我掀开了弟弟的枕头,那下面什么也没有。 我顿时慌了,我跪在弟弟的床边,疯狂地翻找着每一个角落。被子、枕头、床底下,甚至连墙缝都不放过。可是那枚铜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突然,我听见身后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我猛地转身,看见那枚铜钱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月光照在上面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急忙伸手去捡,我的手竟然穿过了铜钱,它只是一个幻影,我努力的想要拿起它,却一次次的穿了过去,怎么也碰不到它。 \"小满......\"焦急万分的时候,我的耳边传来了弟弟的声音,我回头四处望了望,卧室里空空的,只有我一个人。 “小满……来啊……来陪弟弟啊……”弟弟的声音再次响起,感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的意识变的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起来,就像是平静的水面,扔进了一个石子,让水里的倒影泛起了波澜一样。 渐渐的,眼前一切都消失了。那个剧院的大门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再一次站在了剧院门口。 \"来啊......快进来啊!\"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我听得更清楚了,确实是弟弟的声音,\"来陪我......\"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耳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我抬起手,推开了大门。 腐烂恶臭的味道扑了过来,我闻着却是一脸的的陶醉,我颤巍巍的向着剧院里走去,就像一个木偶,一步一步的往里走着。 \"小满!\"奶奶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在我的脑子里炸开来,我猛地清醒过来。 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我依然在我自己的房间里。 回头一看,奶奶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面铜镜。 铜镜里是弟弟,他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他的样子已经变的很可怕了。他的皮肤变成透明状的了,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骨骼。 往下看去,弟弟的双腿已经变的成了骨头。 \"快!\"奶奶把铜镜塞到我手里,\"用镜子照着那枚铜钱!\" 我举起铜镜,对准地上的铜钱。月光透过铜镜,在地上反射出一个光斑。当光斑照到铜钱上时,它慢慢变得真实起来。 我一把抓起铜钱,手心里传来一阵滚烫。 “离午夜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奶奶喘着气说,“我们必须要快一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阴风刮过,院子里的香案剧烈摇晃起来。我看见三支香中的一支突然折断,香火眼看就要熄灭。 \"快去!\"奶奶扑向香案,\"我来维持仪式,你带着铜钱去救你弟弟!\" 我握紧铜钱,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跳动,就像一颗小小的心脏。这一次,我一定要救出我的弟弟。 第79章 《剧院 下》 我紧紧握着发烫的铜钱,朝着村口跑去。刚刚还是平静的夜晚,现在却吹起一阵阵的阴风,不停的朝着我吹来,吹得我睁不开眼睛。四面八方涌来浓浓的雾,让我完全看不清楚脚下的路,分不清方向。 是剧院里的猫脸人用这种方式阻止我。 就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手中的铜钱开始发出亮光,慢慢的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光带,扭曲着伸向远方。 我感受到铜钱在给我指引方向,随着越来越靠近剧院,它跳动的更加剧烈。 当我站在剧院门口的那一瞬,四周的浓雾都消散了,风也完全静止了。 手中铜钱那条光带一直延伸到剧院里面。 剧院大门上那斑驳的红漆,就像是干涸血迹。大门是半开着的,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唱戏声,听起来就像是在哭泣。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剧院。当我走进剧院时,铜钱上的光带就消失了。看见里面的景象,一股寒气直冲脑门,我强迫着让自己镇定下来。 之前整个剧院里都是整齐的小椅子,现在小椅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具具的人形骨头架子。 他们整齐的排着队,空空的眼眶齐刷刷的看着戏台。 戏台上,那个脸上涂的雪白雪白的唱戏人一边唱着刺耳的戏,一边不停的围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整个剧院就像是在举办迎新会。 等到我的眼睛适应了剧院的昏暗,我才看见,戏台上被围着的人,是我的弟弟。 弟弟的样子让我很害怕,他的皮肤比之前更透明了,整个下半身已经全变成了白骨,嘴上挂着僵硬的微笑,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 \"你终于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去,猫脸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的样子也变了,身上的毛发脱落了一大半,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他的眼睛也不再是绿色,而是变成血一般的红色。 \"放了我弟弟!\"我举起铜钱,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发烫。 猫脸人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你以为一枚铜钱就能改变什么吗?\"他慢慢向我走来,\"你弟弟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很快,他就会像其他人一样......\"他指了指那些站立的人形骨架。 我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什么,我转头看去,我的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具人形骨架。 它缓缓抬起手骨,朝着我抓了过来,我赶紧左右躲避。 “没有用的,别费心思了,你逃不掉的,乖乖的听话吧!”猫脸人说“你就永远的留下来,给你弟弟做个伴。”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铜钱再次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射向了猫脸人。猫脸人发出一声惨叫,后退了几步。我抓住这个机会,冲向戏台。 \"弟弟!\"我抓住他的手,感觉他的皮肤冰凉刺骨,\"醒醒!\" 弟弟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姐......姐姐?\" \"快跟我走!\"我拉着他想要离开,但猫脸人已经挡在了我们面前。 \"桀桀桀,太晚了,\"他狞笑着说,\"仪式已经完成了。\" 我低头一看,弟弟的下半身化成了白骨,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着。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我拉起弟弟就往戏台边缘跑去。 “姐姐……”弟弟声音虚弱极了“我的腿……怎么成这样了。” 猫脸人朝我们追了过来,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强硬拉着弟弟就往出口跑去。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形骨头开始向我和弟弟靠近,想要来堵截我们。 我手心里开始剧烈震动,那枚铜钱金光越来越盛。最后把我和弟弟整个包裹了起来,那些人形骨架看见光圈,一个个满脸的畏惧。 我和弟弟离剧院门口越来越近。 “该死,怎么让她在最后关头找到了她弟弟的钥匙。”猫脸人愤怒道,“这枚铜钱成了他的钥匙,怎么变的这么厉害。” “不过没关系,你们跑不掉的,只要时辰一到,你的弟弟就是我们一员了,哈哈哈……”猫脸人对着我满脸嘲笑,已经放弃追我了。 突然,我的耳边响起奶奶焦急的声:\"小满,用你的血!滴在铜钱上!\"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我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铜钱上。铜钱顿时光芒大盛,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 \"不!\"猫脸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你到底是谁,你血脉怎么会激活它......\" 我感觉一股暖流从铜钱传入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血液中苏醒。我举起铜钱,金光凝聚成一道光束,直射向猫脸人。 猫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团黑雾。紧接着,整个剧院开始剧烈的震动,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快走!\"我拉着弟弟往外跑,弟弟的身体已经有一大半都变成了白骨,他的重量越来越轻,在我的拉扯下,几乎就要散架了,我只能放慢了速度。 \"姐姐......\"弟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还能变回来吗?\" \"别说话,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我拼命往前跑,眼前的大门口却一直往后退,怎么也接近不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奶奶在我的身后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奶奶也来到里剧院里,她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剪刀。 \"小满,\"奶奶的声音很虚弱,\"用这个......剪断......\" 我接过剪刀,发现上面刻着和铜钱一样的符文。就在这时,整个剧院开始崩塌,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握紧沾血的剪刀,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剪刀上传入体内。奶奶的身影渐渐淡去,但在消失前,她对我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 \"姐姐......\"弟弟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我的脑袋里多了很多的记忆......这座剧院......\" 我低头看向弟弟,发现他的眼睛恢复了神采,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大半变成了白骨。 \"三十年前......\"弟弟艰难地说,\"奶奶也来过这里......她用自己的血......\" 突然,整个剧院剧烈震动起来。那些黑影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正是之前的猫脸人,但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你们逃不掉的!\"猫脸人的声音震耳欲聋,“乖乖地成为这座剧院里新的亡魂吧!” 我举起剪刀,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沸腾。剪刀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与铜钱的金光相互呼应。 \"弟弟,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大声喊道。 \"剪断......\"弟弟的声音很虚弱,\"剪断那根红线......\" 我这才注意到,在猫脸人的胸口,隐约可见一根细细的红线,一直延伸到戏台后面。 猫脸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巨大的爪子朝我拍来。我抱着弟弟就地一滚,险险躲过这一击。 \"姐姐......放下我......\"弟弟说,\"你带着我......躲不掉他的攻击......\" \"不行!\"我死死抱住弟弟,\"我绝不会丢下你!\" 就在这时,铜钱突然从我手中飞出,悬浮在空中。金光大盛,形成一个保护罩,暂时挡住了猫脸人的攻击。 我抓住这个机会,抱着弟弟冲向戏台。弟弟的身体越来越轻,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流逝。 \"在那里......\"弟弟指着戏台后面,\"红线......连着所有人的命魂......\" 我冲到戏台后面,果然看见一根血红的线,上面系着无数个小结,每个结都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剪断它......\"弟弟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是......我也会......\" 我愣住了。原来这根红线连接着所有被困在剧院里的灵魂,包括弟弟的。 我的手在颤抖,剪刀的锋刃在红线上方徘徊。剪断它,所有被困的灵魂都能得到解脱,但弟弟也会...... \"姐姐......\"弟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剪吧......\"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低头看着弟弟。他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变成了白骨,只有眼睛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神采。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喃喃自语。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满,用你的血......\" 是奶奶的声音!我转头看去,只见奶奶的身影若隐若现地站在我身边。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奶奶......\" \"听着,孩子,\"奶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你的血里流淌着我们家族的力量。用你的血染红铜钱,就能解开这个诅咒......\"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铜钱,它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但是......\"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这会让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我急切地问。 \"你会......\"奶奶的话还没说完,猫脸人的咆哮声突然响起。保护罩开始出现裂痕,金光变得暗淡。 \"没时间解释了,\"奶奶的身影开始消散,\"记住,用你的血......\" 我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铜钱上。铜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金光变成了血红色。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铜钱中涌出,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在这里,我看到了剧院的真相——它其实是一个古老的诅咒,由一位含恨而终的戏子所化。每三十年,它就会寻找新的\"观众\",用他们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我看到奶奶年轻时的身影,她用自己的血封印了剧院,但只能维持三十年。现在,轮到我来完成这个使命了。 \"我明白了......\"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那不是咬破手指流出的血,而是从全身的毛孔中渗出的。 我举起剪刀,对准红线。 \"弟弟,对不起......\"我轻声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剪刀落下,红线应声而断。 红线断裂的瞬间,整个剧院剧烈震动起来。猫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 我紧紧抱住弟弟,感觉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那些白骨开始重新长出皮肉,他的体温也在逐渐恢复。 \"姐姐......\"弟弟的声音变得清晰有力,\"我......我好像没事了......\" 我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突然传遍全身。我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就像弟弟之前那样。 \"这是......\"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代价......\"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用自己的生命力换取了弟弟的重生......\" 我这才明白奶奶之前说的代价是什么。为了救弟弟,我必须付出自己的生命。 剧院开始崩塌,墙壁上的裂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那些站立的人形骨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姐姐!\"弟弟抓住我的手,\"不要!一定有其他办法!\" 我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只要你平安就好......\"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在空中点点消散的灵魂,慢慢的又汇聚在一起,化成一束光正中我的眉心。 脑海里响起无数个声音:“谢谢你!让我得以解脱,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我感觉一股股细细的暖流涌入体内,那种生命力流失的感觉突然停止了。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它们不再透明。 奶奶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比之前更加清晰:\"孩子,你愿意牺牲自己拯救他人,打破了诅咒的最后一道枷锁。这是那些得以解脱的冤魂给你的回报。\" 剧院彻底崩塌了,但我们并没有受伤。当白光散去时,我们发现自己站在村口的空地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像那座剧院从未存在过一样。 弟弟紧紧抱着我,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我抬头看向天空,繁星点点,月光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 \"结束了......\"我轻声说。 第80章 《夜半马蹄声》 我的家是两层的自建房,爸爸妈妈都睡在一楼,我喜欢安静,就自己一个人睡在二楼靠马路的一间卧室。 一天晚上,我像平时一样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直到眼皮在打架了才关了灯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窗外的一阵声音吵醒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十五分了,我家是在农村,村里的人大多数九点钟就休息了,只剩下一些打牌的要玩到十一点半才回家休息,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最安静的才对。 我看了看漆黑的房间,窗外照进来的月光,透过窗帘撒在地上,让卧室稍微明亮了一些。 我竖起耳朵仔细的听,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声音把我吵醒了。 仔细听了一会,什么声音都没有,可能是我睡迷糊了吧。 翻了个身,我闭上眼睛继续睡。 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一阵清脆铃铛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打开了房间的灯,卧室瞬间亮了起来。那个铃铛声再次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谁大半夜的不睡觉,拿着铃铛晃!”我心里骂骂咧咧的。 就在我仔细听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夹杂着铃铛声一起传了过来——好像是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 马蹄声和铃声有节奏的传到我的耳朵里,声音从远处慢慢的靠近,最后来的了我的窗子下面。 我心里开始打鼓,身上开始冒冷汗。 前几年村里还有几个老人会赶马车。现在村里都修了水泥路,家家户户都是骑电动车。村里的马车都消失了,这大半夜的哪里来的马车。 我听着窗下来来回回的马蹄声和铃铛声,心里不知所措,我想要起身去窗口看个究竟,却又害怕的身子打软,使不上力气。 我瘫倒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帘,生怕他会从窗户那里进来。 突然,耳边变的寂静无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完全隔离了世界。 恐惧中的时间十分漫长,仅仅只是一分钟,我却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大约一分钟过后,耳朵又恢复了听觉。四周也不再完全的安静。 马蹄声和铃铛声又传入了我的耳朵,这一次声音没有在窗下徘徊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我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爸妈。 妈妈听完后脸色变的苍白了起来,手里的碗都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爸爸淡定的骂道:“天天就知道玩手机熬夜,你怕不是玩多了手机,出现幻觉了吧,或者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爸,我没有玩手机玩的太晚。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梦,我真真切切的听见了声音,而且我还看了昨晚的时间。” 妈妈捡起地上的的碗,擦了擦手,然后对我说:“今天晚上我和你爸一起上楼陪你睡,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上了二楼,父母挤在我的床上和我一起睡。 我躺在他们中间,不一会儿,耳边传来父母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而我不管怎样努力让自己睡,却根本睡不着。 凌晨时分,马蹄声和铃铛声从远处传来了。 声音慢慢的朝着我的窗户靠近,最后停在了窗户下面,开始徘徊着。 我左右看了看,妈妈已经醒了,她的身体开始绷紧,还带着轻微的颤抖,爸爸直接坐了起来。我和父母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声音在楼下徘徊了一会,突然消失了。消失的不只是马蹄声和铃铛声,好像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刚刚还听的到妈妈急促的呼吸声,现在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爸爸起身走向窗台,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我看见爸爸起身走去,我也壮着胆子跟在他旁边来到窗台边。 爸爸猛地拉开窗帘,我和爸爸探头望去,外面什么都没有,左右张望寻找了一番还是什么也没有。 只有淡淡的月光洒在窗下空荡荡的路上。 这时,马蹄声和铃铛声又响了起来,声音就是从窗台正下方的地方传来,那里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侧着脸看了下爸爸,他的脸上也开始出现了害怕的表情。 声音慢慢的往远处移动,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马车身影缓慢的出现了,马车上还坐着一个漆黑黑的人影,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熟悉。 马车的影子慢慢的淹没在远方的黑暗中,声音也渐渐的消失了。 爸爸长舒了一口气,吩咐我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第二天天一亮,妈妈就拉着我去了村里的王婆婆家。王婆婆是周围几个村里有名的神婆,她可以通阴阳,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找她帮忙看事。 妈妈向她描述了这两天家里发生的情况。王婆婆的脸色开始凝重了起来。 \"我和你爷爷也熟悉,他在世的时候,不是经常赶马车吗?你还记得不?\"王婆婆突然跟我问道。 “我记得。”我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我的爷爷生前是村里的车把式,专门给别人拉拉货。 他的那匹马是枣红色的,爷爷在它的脖子上系上了一串铜铃铛,马儿走路时铃铛就会响起来。 每次我问爷爷,为什么要系一个铃铛呢 爷爷慈祥的回答我:“系了铃铛,它就不容易跑丢了,它走到哪里我都能听的到它在哪。 而且我赶着它送货时,别人远远的就知道我来了。” \"你爷爷前两年走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有回来送他?\"王婆婆又问了问我。 我惭愧的低下头,那时候我在外地上大学,离家有点远。 当收到爷爷过世的消息时,我立马请了假,却没有买到最早回来的车票,我就这样耽误了时间。等我赶到家,爷爷已经下葬了。 \"这是你爷爷想念你了,\"王婆婆叹了口气,\"他赶着马车回来看你,却进不了家门,只能在窗下看看你。\" 听到王婆婆的话,我的眼泪一点一点的流了出来。原来晚上的马蹄声和铃铛声,是爷爷来看我了,我也很想念爷爷。 我想起小的时候,爷爷每次去镇上,都把我带着。到了镇上,我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东跑跑,西跑跑,爷爷在后面慈祥的喊着:“慢点……慢点……” 回来的路上,爷爷都会买好多的零食。爷爷赶着马车,我就坐在爷爷怀里吃着零食。爷爷的笑声和铃铛声就是我的整个童年。 \"今晚你去准备些纸钱,在你爷爷坟前烧了,\"王婆婆说,\"告诉他你很好,让他放心吧。\" 那天傍晚,我们一家去了爷爷的坟前。我跪在地上,一边烧纸钱一边跟爷爷说着话,告诉他离开之后我的点点滴滴。 夜风吹过,纸灰飘向了天空,就像是爷爷在回应着我。 第81章 《村尾李师父》 在我高二那年的暑假,隔壁王叔叔的儿子王强从外地打工回来。 当时到达我们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点左右了。 不知道他为何不在县城休息一夜,而选择连夜赶回家,等他到村里已经深夜了。 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同村的人只知道他回家了,可能是赶路太累在家休息吧。 晚上十点了,房间里还是像火炉一样热,把仅有的一点瞌睡都给热跑了。我端着躺椅在院子找了个凉快的地方舒舒服服躺了下来。 不知道过多久,隔壁传来了一阵凄厉的笑声,那笑声一会高声像尖叫一样,一会又低沉的像野兽的嘶吼,更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发出来的,听得我浑身发冷。 爸爸也被吵到了,他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走到我身边的时候低着头对我说了句:\"走!去看看!\" 我起身赶紧跟上。 到了王叔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的邻居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讨论着,隐隐约约听见撞邪什么的。 人群中间,王强被死死地绑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两个壮汉用力的压着他。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珠子像是要掉了出来,四面八方扫视着,我与他对视的一瞬间,一股寒气直冲我脑门,吓得我差点没有站稳。 那奇怪的声音就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他的嘴里不停的往外流血,滴得全身都是。 早来的邻居们说他发出怪笑之后像疯了一样到处攻击别人,村民们没办法,只能把他绑了起来,他就自己把嘴给咬破了。 王强依旧在拼命的挣扎着,嘴里不停的发出怪笑。 \"这是撞邪了。\"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王婶哭得死去活来,王叔急得直跺脚。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去找李师父吧。\" 李师父住在村尾的老槐树下,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师父。他年过六旬,身材瘦削,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 据说他年轻时在武当山修行,后来不知为何来到村里,一住就是几十年。 我跟着大人们去请李师父,推开师父家的木门,从里面飘出来淡淡的檀香味。 李师父正在打坐,听到我们进来,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深邃得就像能看透人心,来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和他对视。 几位大人随即上前和李师父说明了来意。 \"带路吧。\"李师父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个布包。 到了王叔家,李师父只看了王强一眼,就皱起眉头:\"这是被山里的东西跟上了。\"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个铜铃,在王强头顶摇了三下。王强变的异常的狂暴,更加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口中不停的发出类似动物的嘶吼声。 李师父不慌不忙,取出一把桃木剑,在王强周围画了个圈。口中开始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我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王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李师父迅速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王强额头上。 那符纸一贴上,王强便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让他睡两天,醒来就没事了。\"李师父擦了擦汗,\"以后走夜路,记得带个护身符。\" 多年后,我已经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 那时候我在县城里找了一份做销售的工作。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总是觉得干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晚上睡觉也经常做噩梦,导致白天上班一点精神都没有,每次的工作都做的不理想。 等到过年的时候,回到老家,跟叔叔聊起我的这些事。他听了之后,犹豫了片刻,便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村尾的李师父,你还记得吗?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你去找他帮你看看吧!” 给李师父打过电话约好了时间,我便来到了他的家。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李师父,他给我感觉还是像当年一样,眼神深邃的让我在他的面前完全透明,没有一丝秘密。 李师父在他的院子里晒着各种不知名的草药,我在旁边轻轻的讲述着我的困扰。 他听完之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仔细的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不适合做销售。\"他缓缓说道,\"你的命格属木,适合做与植物相关的工作。你尝试一下换换工作吧,比如园艺或者药材生意。” 我并没有完全的相信李师父,回到县城里继续干些销售。 可是这份工作给我的压力特别的大,也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想起李师父对我说的话,索性就辞了职。 我尝试着去做药材生意,没想到真像李师父说的那样,做起来特别顺利,每年的收入也很可观,每天也都可以睡的踏踏实实的,不再被噩梦缠身。 经历这次事之后,关于李师父的消息我都特别留意。 这才发现十里八村的人都很佩服李师父,都说李师父看姻缘很准。 村里的很多年轻人的婚事都是特意找李师父来看,按照李师父给出的指示,成了的婚后生活都很幸福美满。 但是李师父并不是经常给别人看,他说泄露了太多的天机自己会折寿的。 后来,我经过村尾的那棵老槐树,就会想起村尾的李先生,他已经很多年没在了。 想起那晚李师父用铃铛驱散王强身上的邪祟。 第82章 《镜中人 上 》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一个夏天的夜晚,我第一次见到了“她”。 我今年二十四岁了,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平面设计师,在十二岁那年经历了一件事,成了我心中的无人诉说的秘密,关于那个“她”的秘密。 那年的暑假,我很想念奶奶,就回到农村奶奶家度过了整个暑假,北方夏天的夜晚也一样闷热。 上半夜迟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到了下半夜凌晨三点的时候,我又被一股尿意憋醒了,揉着眼睛摸着黑就下了炕去上厕所。 “小雨,外面黑,半夜出去就记得拿着手电筒。”奶奶应该是被我起床的声音吵醒了,小声的叮嘱我。 “知道了。”我小声的应着。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却故意没有拿手电。 我已经十二岁了,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长辈们的想法就是不喜欢去遵行,而且我觉得使用手电筒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月亮照在院子里,像白天一样清晰。我打着赤脚,踩着冰凉的青石板,越过墙边奶奶种植的那一小片葡萄架,朝着院子的角落里走去。 厕所就在那个位置。那个年代的农村里,家家户户都是把厕所建在院子里的最角落里。 奶奶家的厕所是一个低矮的小砖房,厕所门上涂的红漆都已经脱落了不少。 奶奶家旁边的池塘里,传过来一大片的蛙叫声。我正蹲在厕所的蹲坑上,突然一阵寒气从我的背后传了过来,我的后脑勺瞬间发麻。 直觉告诉我,好像有个人在我身后盯着。 \"有人吗?\"我怯生生地问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尖锐,我的声音落下,并没有得到回应。 我快速的解决完,提起裤子,推开厕所的门就往外跑去。 一阵穿堂风迎面吹来,风里有一点淡淡的香气,就像奶奶房间里的那些檀木家具的香味,也像后山那片坟地上的野菊花的味道。 我快步跑着穿过院子,想要赶紧回到卧室的炕上,搂着奶奶。 就在我快要跑进堂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竟然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院子在店里。 她是一个女人,站在那片葡萄架下,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 她的脑袋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 她打扮的很古典,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古装剧人物。 她穿着月白色的对襟襦裙,月光照在上面反射着珍珠般的光泽。 头上也是简单的挽成一个髻,并没有佩戴任何的首饰,她的气质显得格外的端庄。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她的脸,月光照着她满脸温柔的笑意,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冲我笑了。那笑容让我莫名安心,就像...就像见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 \"你是谁?\"我鼓起勇气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眨了下眼——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消失在我的眼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呆愣在原地,脚下像长了根一样,根本无法移动。院子里依旧清晰可见,葡萄的叶子被微风吹得沙沙响。 我知道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因为那股淡淡的香味还依然在,萦绕在我的鼻尖。 “小雨,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奶奶看见我半天没有回去,起床来到院子,刚好看见我呆呆的站在院子里。 \"奶奶!我刚才看见...\"我转过身想要把刚刚看见的事情告诉奶奶,但是看见她的表情,我闭上了嘴。 奶奶好像很紧张,甚至带着一点恐惧的样子,手中的煤油灯不停的摇晃着,嘴唇也发着抖,眼睛瞪的大大的盯着我。 \"你看见什么了?\"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害怕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一只野猫。\"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但直觉告诉我不能说出真相。 奶奶明显松了口气,拉着我进了屋。那晚,我躺在炕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那个神秘女人的笑容。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亲近感,就像...就像在照一面模糊的镜子。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注意到奶奶时不时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当我第四次抓到她的视线时,她终于开口:\"小雨,你昨晚真的只看到了野猫?\" 我咬着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奶奶叹了口气,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老旧的木盒子。\"这个给你,\"她递给我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随身带着,别弄丢了。\" 我好奇地翻看着这面古旧的镜子,背面刻着我看不懂的花纹,镜面已经氧化得有些模糊。\"为什么给我这个?\" \"保平安的。\"奶奶避开了我的眼睛,\"咱们家的女孩,十二岁后都要随身带一面镜子。\" 当时的我没多想,只当是农村的某种迷信习俗。假期结束后,我带着铜镜回到了城里,渐渐把那个夏夜的奇遇埋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二十四岁这年,我才明白那晚所见意味着什么。 像往常一样,我在工位上忙着手头上的的工作。 隔壁的同事李婷突然凑了过来,盯着我的脸问道:\"小雨,你最近是不是去做了微整形?” \"啊?没有啊。\"我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奇怪,你的眼睛好像变成双眼皮了,而且整个人的气质有点不太一样了...\"李婷歪着头打量我,\"就像...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对着同事轻轻微笑表达自己的感谢,心里并没有太在意,继续忙工作了。 下班回到家,躺在沙发上,想起同事的话,满是疑惑,我怎么就变了一个人呢? 我拿出奶奶送给我的铜镜,我按照奶奶的吩咐,这十二年来,我一直都随时带着它,它的镜面都被我摩挲的蹭亮。 照着铜镜我仔细的看着自己,和往常一样啊,没有一点变化,怎么她说我像变了一个人呢? 我翻出化妆包里的双眼皮贴,把他们贴在了眼皮上。 对着镜子,我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铜镜里的人,已经不再是我了。 准确的说,铜镜里的那张脸还是我的脸,但是气质却完全变了。 弯弯的眉毛,微微上扬的眼角,尤其是那个不自觉流露出的微笑——温柔中带着一丝忧郁。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十二岁暑假在奶奶院子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我瘫坐在梳妆台前,全身止不住的打颤,过去十二年的一幕幕慢慢的浮现在我的眼前。 那些年里,遇见过很多朋友说我\"越长越有古典美\",大学时的前男友也不止一次的说我“就像是从古画里面走出来的仕女”。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客套的恭维,为了哄我开心。 但现在,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终于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偶然,我也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事实:我在逐渐变成那个女人。 接下来的几周,我像着了魔一样收集关于\"容貌变化\"的资料。医学论坛上说人的相貌会随年龄自然改变,但不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灵异论坛上则充斥着\"前世记忆\"和\"灵魂附体\"的离奇故事。没有一个能解释我的情况。 而让我感觉更不安的是,我开始梦见那个女人。梦里,她总是出现在一大片白雾中,对着我招手,嘴里不停的对着我说些什么。 每一次都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蠕动着,却听不清她说些什么。 当我想靠近,仔细认真的去听的时候,我都会从梦里惊醒。 醒来之后,枕头边上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香味,和我记忆中十二岁的那年,见到“她”时那个香味一样。 \"奶奶,我有事要问你。\"终于,我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关于你十二岁那年看到的东西吧?\"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女孩''见到自己''。\"奶奶的话让我浑身发冷,\"小雨,你该回来一趟了。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周末,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十二年过去,村子变化很大,但奶奶家还是老样子。葡萄架更茂盛了,几乎遮住了整个院子。 奶奶看起来老了很多,背驼得更厉害了。她接过我的包,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随身带的铜镜。 \"还好你一直带着它。\"奶奶摩挲着镜面,如释重负。 \"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看到...那个人?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像她?\"我一口气问出积压已久的问题。 奶奶示意我坐下,给我倒了杯热茶。茶香氤氲中,她开始讲述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咱们林家有个秘密,只传女不传男。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女孩,在十二岁左右见到''自己''——我们叫它''影子''。\"奶奶的声音低沉而神秘,\"那不是鬼魂,也不是幻觉,而是血脉中的记忆。\" \"血脉...记忆?\" \"就像镜子会映出人的样子,我们林家的血脉也会映出过去的影子。\"奶奶指了指铜镜背面的花纹,\"这是家纹,已经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了。带着它,影子就不会伤害你。\" 我感到一阵眩晕。\"那我为什么会越来越像她?\" 奶奶的眼神变得复杂。\"因为影子选择了你。她在等你准备好。\" \"准备什么?\" \"接受她。\"奶奶的话让我毛骨悚然,\"影子不会永远只是影子,当镜子内外的人足够相似时...\" 一阵穿堂风突然掠过,葡萄叶沙沙作响,和十二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我打了个寒战,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 \"别怕,\"奶奶按住我的手,\"她不会害你。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当晚,我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月光依旧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子。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来到院子里。 夜凉如水,我站在当年见到\"她\"的位置,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葡萄架下空无一人,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在注视着我。 \"如果你真的存在,\"我小声说,\"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那股熟悉的香气。我转身的瞬间,呼吸几乎停滞—— 她就站在我身后,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月白色的襦裙,简单的发髻,还有那个温柔中带着忧郁的微笑。 但这次,她没有消失。 \"小雨。\"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你长大了。\" 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她。 \"别害怕,\"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我是你,又不是你。我是林家长女的影子,是血脉中的记忆,是镜子另一面的你。\" \"你...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时间不多了,\"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哀伤,\"你必须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奶奶说你要...你要取代我?\" 她摇摇头,笑容中带着苦涩:\"不是取代,是融合。当满月之夜来临时,镜子内外的界限会变得模糊。那时...\"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突然转向我的腹部。我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只看到自己平坦的小腹。 \"记住,\"她的声音开始飘忽,身影也逐渐透明,\"铜镜不能离身,尤其是在满月之夜。\"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再次如雾气般消散在月光中。我呆立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跟你说话了?\" 我转身,看到奶奶站在堂屋门口,脸色异常苍白。 \"嗯,她说...时间不多了,要我做好准备。\"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她看向我腹部的奇怪举动,\"奶奶,什么是''满月之夜''?\" 奶奶的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下个月圆之夜,\"她轻声说,\"就是你二十五岁生日。\" 第83章 《镜中人 下 》 从奶奶家回来之后,我的生活步入了平静,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吃饭、睡觉。 看起来一切都正常,只有我自己的知道,我的内心时刻都紧绷着,等待着“满月之夜”。 我依旧随身带着那面铜镜,看见它既心安又恐惧。每天照镜子的时候,我都会仔仔细细的观察下自己,看看又有哪些地方变的和她一样了。 我注意到我的单眼皮似乎真的变成双眼皮了,不贴双眼皮的时候,也有浅浅的褶皱。 我的行为上也慢慢的出现了一些不属于我的习惯。 经常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沏茶时会先闻一闻茶香再喝,走路时脚步变得轻缓,甚至有一次在办公室,李婷惊讶地发现我正在无意识地把玩一缕头发,动作优雅,像一个古代的仕女。 \"小雨,你最近是不是报了古典舞班?\"李婷好奇地问。 我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手中的咖啡。\"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她歪着头打量我,\"像那种...民国时期的大小姐。\" 我勉强笑了笑,借口去洗手间逃开了。 洗手间的镜子里,我的影子似乎都在对着我冷笑。我猛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 \"别胡思乱想,\"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就是林小雨,一个普通的现代女孩。\" 但镜子里的我嘴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地说:\"真的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梦里我是另一个人——林月华,生活在清末民初的一个小镇上。我穿着月白色的襦裙,住在一栋有着天井的老宅里。梦里最清晰的画面是站在一口古井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哭泣。醒来时,我的枕巾湿了一大片,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开始闻到那股香气,每一次她出现时都伴随着的香气。 那种香味会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身边,出现频率也越来越高,每一次的出现,都让我感觉她就站在我的身边。 再过一周就是我二十五岁生日了,我心里忐忑不安,想要弄清楚影子与我融合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决定再回家找奶奶,这次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周末一早,我就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车。车子驶入山区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下起了绵绵细雨。车窗上雨滴蜿蜒而下,像无数透明的蛇在玻璃上爬行。我靠着窗户,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我又变成了林月华。这次是在一个雨夜,我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却哭得像个泪人。房间里点着龙凤烛,窗外雨声淅沥。我手里攥着一封信,纸上字迹被泪水晕开。梦的最后一幕,是我站在那口古井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跃入黑暗。 \"终点站到了!\"司机的喊声把我惊醒。我浑身冷汗,那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下车时我的双腿还在发抖。 奶奶家的大门紧闭着,这在白天很不寻常。我敲了半天门,才听到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 \"是我,小雨。\" 门开了一条缝,奶奶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没有立即让我进门,而是紧张地左右张望。 “奶奶,我想要知道真相。”我直视着奶奶的眼睛。 奶奶叹了口气,让开了身子。\"进来吧,那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屋里比上次来时更加阴暗潮湿,所有窗户都拉着帘子。正堂的八仙桌上摆着一面比我那面大得多的铜镜,镜面周围刻满了奇怪的符文。镜子前点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画出诡异的曲线。 \"坐下吧。\"奶奶指了指椅子,自己则坐在我对面,双手不安地摩挲着膝盖。 \"那个你见到的女人,\"奶奶开门见山,\"叫林月华,是我们林家的先祖,生活在光绪年间。\" 我的心跳加速,那个梦里的名字果然是真的。 \"她是怎么...变成''影子''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奶奶的眼神飘向那面大铜镜,声音低沉:\"她不是自愿的。那年她十八岁,家里逼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盐商做续弦。出嫁前夜,她宁死不从,便投了后院的那口井。\" 我打了个冷颤,想起梦里最后那个画面——红衣女子跃入古井的瞬间。 奶奶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她的怨气太深,执念太重。头七那晚,家里的铜镜突然破裂,所有女眷都看见镜子里站着穿嫁衣的林月华。\" \"然后呢?\"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选择了一个人附身——她最疼爱的妹妹,林月娥。\"奶奶的眼睛湿润了,\"从那以后,每一代林家都会有一个女孩在十二岁时见到她,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的满月之夜...与她融合。\" \"融合是什么意思?\"尽管已经猜到答案,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奶奶抬起浑浊的双眼直视我:\"就是字面意思。她的魂魄会进入你的身体,你的记忆会与她的记忆混合,最终...你们会成为一个人。\"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这太荒谬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怎么还会有这种...这种迷信!\" \"那你如何解释你越来越像她的事实?\"奶奶冷静地反问,\"如何解释你梦到的事情?小雨,这不是迷信,这是我们林家血脉中的诅咒。\" 我张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那些梦,那些记忆,那些我从未学过却莫名熟悉的古老礼仪...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我不敢面对的真相。 \"为什么是我?\"我颤抖着问,\"为什么选中我?\" 奶奶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还带着一丝怜悯。\"因为你是你这一代中血脉最纯的女孩。\" 屋外的雨声渐渐的变大了,敲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我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那面小铜镜。镜面依然光亮,但当我翻转它时,赫然发现背面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这...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惊恐地问。 奶奶看到裂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快了,\"她喃喃自语,\"就在这几天了。\" 当晚,我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窗外雨声如注。奶奶坚持把那面大铜镜搬到了我房间,说是能\"镇住\"林月华的魂魄。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二十五岁生日。融合。转世。这些词在我脑海中盘旋,像一群不祥的乌鸦。 而我,竟然已经开始接受这个荒谬的说法。因为内心深处,我已经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当我闭上眼睛,就能听到一个不属于我的呼吸声;当我独自一人时,又会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拂过我的发丝。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小雨...小雨...\" 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铜镜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突然,镜面闪过一道光,我惊恐地看到镜中映出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她缓缓转头,与我四目相对。那张脸——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 \"时间到了,\"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我想要大声尖叫,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我努力挣扎的想要起身逃跑,却发现我根本无法控制我的身体。 哐当!房门被猛地推开,奶奶冲了进来。她拿着一张黄纸符迅速的贴在了铜镜上。 镜子里的红衣女子发出刺耳的尖叫,她的身影也开始会剧烈的扭动,她在拼命的挣扎着。 \"小雨!\"奶奶转身抓住我的肩膀,\"去后院那口古井边,井沿下第三块砖是松动的,里面有你要的答案!现在快跑,离开这个房间!\"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身后传来镜子碎裂的巨响和奶奶的咒语声。我头也不回地跑到院子里,雨已经停了。 后院那口古井我从小就知道,但奶奶从不让我靠近。 我颤抖着走近井边,找到第三块砖。果然,它比周围的砖要松动许多。我用力把它抽出来,里面露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发黄的小册子,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月华日记》。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光绪二十三年五月初六\"。 \"今日父亲告知,已将我许配给城南李员外做续弦。李员外年逾五十,前妻留下三子二女。我跪地哭求,父亲却道女子婚嫁本为父母之命,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我一页页翻看,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日记中详细记录了林月华被迫订婚后的绝望,以及她与一个叫陈书生的年轻男子的秘密恋情。最后一篇日记写于她出嫁前夜: \"明日便是婚期。陈郎已被父亲派人打伤,卧床不起。我宁死也不愿入那李家的门。今夜月明如洗,我将效仿古人,以死明志。若有来世,愿不再为女子,或至少能自主婚配...\"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我合上本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现在你明白了。\" 我猛地回头,看到奶奶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是恶灵,\"奶奶轻声说,\"只是一个不甘心的可怜人。每一代被选中的女孩,都会在二十五岁生日那晚经历''换魂'' ,一部分自己会消失,一部分她会回来。\" \"那些女孩...后来怎么样了?\"我颤抖着问。 奶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们活着,只是...不再完全是原来的自己。有人适应得好,有人发疯了。我这一代被选中的是你大姑奶奶,她在换魂后跳了这口井。\" 我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离井口远了些。 \"没有办法阻止吗?\"我小声问。 奶奶摇摇头:\"血脉的诅咒,逃不掉的。但...\"她犹豫了一下,\"日记最后几页被撕掉了,据说记载了一个可能的破解之法。我从我奶奶那里听说,需要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在换魂时拉住你的手不放。\"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奶奶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在换魂时有个人真心爱你的人,坚持呼唤你的本名,或许能保住一部分自我。\" 我想起那个若有若无看向我腹部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奶奶,她是不是...是不是知道我...\" 奶奶点点头,眼中带着悲悯:\"她感应到了。你怀孕了,对吗?\" 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是的,我上周刚确认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 \"胎儿是最纯净的生命,也是最好的''容器''。\"奶奶的话让我浑身发冷,\"如果她不能完全占据你,可能会转向...\" \"不!\"我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奶奶叹了口气:\"那就按我说的做。明天是你生日,也是满月之夜。找一个你信任的人,让他整晚握着你的手,不停地叫你的名字。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松手。\" 我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孩子的父亲,我的大学同学兼现在的室友周明。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第二天,我借口老家有事,请了假没去上班。我打电话给周明,含糊地说需要他晚上帮忙,他爽快地答应了。我没敢在电话里说详情,怕他以为我疯了。 下午,我开始准备\"仪式\"需要的东西:奶奶给我的新铜镜、红线、还有一本我的日记——用来让周明了解\"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奶奶说,对抗古老诅咒的最好方法,就是强化现代的记忆和身份认同。 傍晚时分,周明如约而至。当他看到我布置的房间——铜镜、红线、点燃的蜡烛——他挑了挑眉:\"这是要玩什么灵异游戏吗?\"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告诉他部分真相:\"周明,我家族有个奇怪的遗传...病症。每到生日,我会短暂地失去记忆,甚至人格。今晚我需要你帮我记住我是谁。\" 他显然不太相信,但看到我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好吧,要我怎么做?\" \"握着我的手,整晚不要松开。\"我递给他我的日记,\"如果我...变了,就读这里面的话提醒我。不停地叫我的名字,林小雨,不要停。\" 周明皱着眉头翻看日记,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时,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听起来很怪,但为了你,我照做。\" 夜幕降临,满月如盘。我和周明盘腿坐在卧室中央,双手紧握。铜镜放在我们面前,镜面朝上。奶奶说,当午夜来临时,镜子会开始\"变化\"。 十一点五十分,我开始感到不适——头晕目眩,耳边有嗡嗡的响声。周明担忧地看着我:\"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喝点水?\" 我摇摇头,手不自觉地收紧:\"快到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松手。\" 十二点整,铜镜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镜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与此同时,我感到一阵剧痛从头顶贯穿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强行挤进我的身体。 \"啊!\"我忍不住尖叫出声,身体剧烈抽搐。 \"小雨!小雨!\"周明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坚持住!你是林小雨,1998年出生,今年25岁!你讨厌胡萝卜,喜欢蓝色,大学时参加过摄影社!\" 他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我拼命抓住这些关于\"我\"的细节。但痛苦越来越剧烈,我的视野开始分裂——一边是周明焦急的脸,一边是陌生的画面:古色古香的房间,红色的嫁衣,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 \"陈...郎...\"我无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却不是我自己的,而是一个陌生女子的。 周明脸色大变,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不!你是林小雨!记得吗?上周我们刚一起看了《奥本海默》,你说男主角的眼睛很像你家以前养的金毛犬!\" 他的坚持似乎起了作用,那些陌生画面开始模糊。但就在这时,铜镜突然炸裂,无数碎片飞溅开来。一块碎片划过我的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更可怕的是,血滴落到地面的瞬间,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符号——和铜镜背面的家纹一模一样。 \"天啊...\"周明倒吸一口冷气,但他仍然没有松手,\"小雨,看着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吗?你说我的名字太普通,应该叫''周日月''才够特别!\" 我痛苦地喘息着,感到两个意识在我脑中激烈争夺主导权。一个是现代的林小雨,一个是百年前的林月华。周明的声音像锚一样,把我拉向现代的一方。 朦胧中,我看见林月华的面前站着一位俊俏的书生。林月华扑到他的怀里,嘴里轻轻喊着:“陈郎……” 那位书生抱紧了她:“月华,你和我都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当年你的父亲拆散了我们,你也要这样拆散他们吗?放手吧,和我一起走吧!” 林月华点了点头,回头微笑的看了我一眼,两个人慢慢的消失了。 就在这时,所有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我瘫软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但意识异常清晰——我是林小雨,只是林小雨。 \"结...结束了吗?\"我虚弱地问。 周明长舒一口气:\"我想是的。你...你还是你吗?\" 我试着回想那些陌生的记忆,它们还在,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不再鲜活。而最重要的是,我依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 \"是我,\"我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周明。\"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奶奶发来的短信:\"后院的井水突然变清了。她走了。\" 我望向窗外,满月依然高悬,但不知为何,感觉那光芒不再那么冰冷了。 第84章 《爷爷的叮嘱》 记得那是我的女儿五个月左右的一个普通夜晚,窗外的月光照进了我的卧室。 我抱着女儿站在窗前,哄着她睡觉,看着外面的月景,感受着窗外吹过来的微风,心里一片惬意。 不一会,女儿就安安静静的睡着了。我轻手轻脚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睡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老家的房子。那是我小时候待的地方,后来长大了就很少很少再回去了,每次回去也是急匆匆的离开,很想念小时候的在老家的日子。 记忆里爷爷经常慈爱的看着我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上一直叮嘱着我跑慢点,别摔了。 每当爷爷坐在门口的藤子上摇啊摇的时候,我就会趴过去,摇着他的手臂不停的喊着爷爷,爷爷,他都笑着应答我。 这一次的梦里,爷爷却一反常态。他严肃的站在我的面前,身上穿着一件老式的灰色长衫,对着我焦急的说道:“明天不要上街,千万不要去。”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便开口问爷爷:“为什么?爷爷,怎么了?” 爷爷并没有回答我,他只是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明天不要上街,千万不要去。”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焦急,生怕我没有记住他的话。 我突然就醒了过来,发现只是一场梦。看了看窗外,月亮的还是那么亮。 月光照在女儿身旁,她在我的怀里睡的很安稳。 手机上显示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离天亮还有一会,我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 刚刚那场梦,里面的场景太清晰了,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让我迟迟睡不着。 回头一想,只是一场梦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转过身,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窗外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被窝上,整个人的心情无比轻松。 伸了个懒腰,起床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吃过早饭,正准备和我女儿换上新的尿不湿,却发现已经用完了。 我便打算骑车去县城买。我老公的家在镇上,骑车经过一段傍山路,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县城。 跟老公打了声招呼,准备出门。老公拦住我,说他也没事,干脆就一起去,顺带逛逛再回来。 老公骑上车带着我往县里去,一路上有说有笑,转眼来到了那截傍山路。开始还一切都正常,就在我们快要走完这段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老公靠边停下车,我回头一看,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就在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方。 那块石头少说也有两吨重,砸在后面的路面上,地上的尘土四散飞扬,撞碎的小石籽也散落的整个路上都是。 我的心一惊,如果我和老公稍微慢了一点,或者石头早掉下来几秒钟,那样的后果实在是不敢想象。 我和老公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睛里都看到震惊和庆幸。 “你没事吧?”老公关心的问道,“有没有被小石头崩到哪里?” 我摇了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那块石头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已经有一个月没雨了,不是在雨季的时候才可能出现落石或者山体滑坡吗?这条路也没听谁说过有落石的危险,而且偏偏是在我们经过的时候? 我想起了昨晚的梦,爷爷焦急的叮嘱我今天千万别上街,原来是爷爷告诉我有风险。 而我却没有在意,今天依然上街。也许落石和我错开的这几秒也是爷爷在保护着我。 “爷爷……”我低声喃喃,心里一阵酸楚。 老公见我神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把昨晚的梦告诉了他。他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是爷爷在保护我们。” 我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爷爷虽然已经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爱却从未消失。或许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依然在默默地守护着我们。 后来,每次我经过那段傍山路,总会不自觉地抬头看看山顶,心里默默地对爷爷说一声:“谢谢!” 第85章 《双生花》 最近新出了一款叫《纸嫁衣》的游戏。我和同事小雨迷上了它。 这是一款恐怖游戏,今天我和小雨下班之后就开始一起玩了。 我感觉眼睛有点酸胀了,抬起手来揉了下,顺带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五了。 玩起游戏来时间过得就是快,转眼间就四五个小时了。 腾讯会议的窗口里,同事小雨的头像正亮着,她和我一样玩的忘记了时间,都没有想要结束游戏的意思。 “你那边还好吗?”小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似乎有点不正常,“有没有感觉怪怪的,我总是觉得这个房间阴森森的。” 我正准备回答她,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接着,耳机里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以为是网络信号差,便对着麦克风喊了几声,但是小雨似乎完全听不到我的声音,依然在那自顾自的说着话。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信号,突然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蓝牙图标有些异常,点开进去看了下,我愣住了,除了我现在戴着的这副耳机,居然还连接着另外一副耳机。那是是我去年买的备用耳机,那副耳机现在正在隔壁房间的书包里。 \"小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摘下耳机,对着手机麦克风喊道,\"我的耳机好像出问题了。\" 没有回应。 我在手机上断开了那副蓝牙的连接,来到隔壁房间找出书包,那副备用耳机安静的躺在在充电仓里,而且早就没电了。 当我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充电仓的指示灯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蓝光。 \"叮——\" 手机突然震动,我低头一看,是蓝牙连接的提示。那副备用耳机,竟然又自动连接上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后背流下。备用耳机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轻轻呼吸。我颤抖着戴上备用耳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萱......\"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猛地摘下耳机,却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变得特别的安静。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转过头去,她又突然的消失的。 我感觉她就站在我的身后,一阵阵凉意从后背传来。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也不敢大声喘气。 肩膀上一沉,一双冰冷的手搭了上了,她的手触碰到了我的耳垂,一阵凉意让我不禁哆嗦了一下。 \"终于......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的,即使没有戴着耳机,依旧听的清清楚楚。 我颤抖着看向手机屏幕,蓝牙连接的备用设备名称不知何时变成了\"另一个我\"。 就在这时,充电仓的蓝光突然熄灭,耳机里的声音也随之消失。我鼓起勇气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第二天早上,我的书包里多了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小时候奶奶给我的感觉一张老照片,后来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一直都没有找到。 照片上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穿着红色的小小连衣裙,站在老宅前。照片背面写着: \"双生花,一株向阳,一株向阴。若相遇,必有一亡。\" 我这才想起,小时候奶奶总说我有个双胞胎姐姐,但在很早以前就夭折了。而现在,她似乎找到了回家的路...... 第86章 《1122号房客 》 我和闺蜜苏晴约好了一起去穷游。到了目的地,天已经开始黑了。 我和她开始寻找晚上落脚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我和她拖着行李箱站在一个老旧的建筑前。这座九层的房子房子破破烂烂的,像随时都会倒掉一样。 零星亮着灯的窗口让这栋楼看起来更破旧。 “就这家吧,再找下去我的腿都要断了,看这家酒店的样子,价格应该不会贵了吧。” 我揉了揉酸痛的小腿,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来。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们。 酒店的大堂更是破旧。墙纸都已经卷边发黄了,头顶上的大吊灯就只亮着几个小灯泡。 前台坐一位老太太,听到有人进来,正直勾勾的盯着我们。 \"帮我开一个标间,住一晚。\"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老太太的手指像枯树枝一样划过键盘,\"1122房,押金一百。\" \"11楼?\"苏晴皱起眉头,\"这楼不是只有九层吗?\" 老太太头也不抬地递过房卡,\"电梯到九楼,再走两层楼梯。\" 酒店里的电梯是老式的铁栅栏门,运行的时候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苏晴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别怕,\"我故作轻松地说,\"这个酒店就是破了点而已。\" 电梯在九楼停下,走廊里的灯好像是接触不良一样,不停的闪烁着。我们借着手机的光亮找到了安全出口的标识,走到楼梯口。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楼梯间的灯也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提供微弱的照明。我和苏晴借着手机的光开始往上爬,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不停的回荡着。 \"等等!\"走到一半的时候,苏晴突然拽住了我,指着楼梯转角处半开的门,\"那是什么?\" 我举起手机照过去,光线穿透门缝,照向前面。 那是一个满是杂物的房间,地上散落着已经发了霉的外卖盒,旁边还有一床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被子。窗户上挂着一件白色床单,随着夜晚的风,轻轻的飘动着。 \"就是杂物间而已,应该之前有人在这里住过没有打扫。\"我强作镇定,但是我的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终于爬上了11楼,我推开防火门,瞬间一股冷风迎面吹来,我和苏晴忍不住打了激灵。 这里的走廊比楼下的还要暗,唯一的亮光就是走廊尽头的那一扇窗户。 我们开始寻找自己的房间,\"18...20...\"苏晴小声数着经过的门牌号。 突然她停下脚步,\"小雨,我们别住了好不好?这地方太瘆人了。\" 我抬头看了看,按照现在的这个布局,我们的房间应该是在走廊最深处,那个房间的门牌上在手机的光照下泛着红红的光。 我正要嘲笑她胆小,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窜上脊背。越往前走,头皮就像被无数细针扎着一样发麻。离1122房还有三米左右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强烈到让我没法呼吸。 \"走!现在就走!\"我猛地转身,拽着苏晴就往回跑。 电梯门在我们面前缓缓关闭又突然打开,门外空无一人。第二次、第三次,电梯门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有无形的乘客在进进出出。我和苏晴紧紧抱在一起,直到电梯终于开始下降。 我们冲进了24小时营业的海底捞,服务员被我们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和苏晴挨在一起,两个人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当热腾腾的火锅端了上来,我们的脸色才好了一些。我们在海底捞一直待到第二天中午,那一夜我们谁都没敢合眼。 中午的太阳很大,炙热的阳光驱散了昨晚的大部分恐惧。出于好奇,我和苏晴决定回去退房,顺便打探一下11楼的事。 前台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听说我们要退1122房的押金时,他的表情变得古怪。 \"那间房...你们昨晚入住了?\" \"没有,我们被吓跑了。\"我老实承认,\"那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五年前,那房间死过两个女孩,和你们差不多大,也是来这边旅游的。一个叫林玉,22岁,另一个叫苏曼,21岁,她们两个是好闺蜜。\" 我和苏晴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我们的年龄正好是22和21,而我叫林雨,和苏晴也是好闺蜜。 \"她们...怎么死的?\"苏晴的声音在发抖。 \"谋杀。林玉的前男友找上门,先勒死了苏曼,又把林小玉从窗户推了下去。\"男人指了指天花板,\"就摔在那个杂物间的窗外。\" 我和苏晴离开酒店,直奔车站,原本定的行程全部取消,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座城市。 第1章 《叫魂》 小时候的我体质很差,生病是一件经常的事情,家附近的几个诊所就成了我时常光顾的地方。 说来也奇怪,虽然病的勤快,但是每次到了诊所,扎上几针屁股针,病也好的很快,每次扎针的时候我都会假装很痛,然后哭的稀里哗啦的,这样一会就可以撒娇买自己平时想吃的零食了。 虽然经常生病,不过都是一些常见的小病,从没出现过大问题。 偶尔我会听见周边的长辈们对着我的父亲说道:“这孩子体虚,阳气弱,容易碰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你要多多注意。” 确实是这样,我经常会遇到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也许这些事情你们也曾经历过。 那是我小时候的某一个下午,我陪着哥哥姐姐在池塘边玩耍。池塘边的柳树在暮色中投下斑驳的影子,我蹲在岸边,看着水面倒映的晚霞。大人们在不远处垂钓,鱼线划破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忽然,我感觉脚踝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看去,水面下隐约有一团黑影,还没等我看清,一股大力猛地将我往水里拽去。我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龇牙咧嘴。再定睛看时,水面平静如镜,仿佛刚才的拉扯只是我的错觉。 那天晚上,我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吓人,眼前不断闪现着水下的黑影。我听见自己在说胡话,却控制不住。父亲的手覆在我的额头上,凉凉的,却驱散不了我体内的燥热。 诊所的医生开了退烧药,可连续三天,我的症状没有丝毫好转。白天清醒时只觉得浑身无力,一到晚上就开始胡言乱语。我听见自己在喊\"不要拉我\",\"放开我\"。 第四天,父亲带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来到家里。老人穿着深蓝色的布衫,手里握着一串暗红色的念珠。她坐在我床边,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孩子,告诉婆婆,那天在池塘边,你看见什么了?\" 我打了个寒颤,那天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有东西...在水里拉我...\" 老人点点头,转向父亲:\"魂被水鬼勾走了,得去叫回来。\" 傍晚时分,天刚擦黑,奶奶牵着我的手来到池塘边。暮色中的池塘显得格外阴森,水面泛着诡异的微光。老人站在我摔倒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件我的衣服,开始用一种奇特的语调呼唤我的名字。 \"回来吧,回来吧...\" 她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我忽然感觉一阵冷风拂过,后背发凉。老人将衣服披在我身上,牵着我的手往家走。她的手掌粗糙温暖,一边走一边继续呼唤。路边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回到家,老人在院子里烧了些纸钱,跳动的火焰映照着她布满皱纹的脸。我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火光中,我似乎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门外飘进来,钻进了我的身体。 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睛,感觉神清气爽。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昨晚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但我知道那不是梦,因为我的膝盖上还留着那天摔倒的淤青,而床头,放着老人留下的那串暗红色念珠。 第2章 《鬼缠腰》 依稀记得丢魂的那一年我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哥哥和姐姐被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并叮嘱他们再也不允许带我去那个丢了魂的附近玩耍。 接下来我就讲讲我哥身上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我们正放着暑假,中午的气温特别高。大人们都已经午睡了,趁着大人在睡觉,哥哥偷偷溜出了门,我看见哥哥溜出去,也跟着溜了出去。哥哥带着我去了几个小伙伴的家旁边转了个圈,没有看见一个人出来。 “算了,一个都没出来,我们自己去玩吧,我知道有个地方好玩。”哥哥说着就往前跑去。 我快步跟了上去,哥哥带着我穿过了几条泥巴路,来到了一块荒地。 这里很荒凉,没有农田和菜地,只是乱七八糟的长满各种各样的杂草,东一簇西一簇。地面上的颜色是灰白色的,一股股草木腐烂的味道传到我的鼻子里,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哥,这里太偏僻了。\"我拽了拽哥哥的衣角。 哥哥却兴致勃勃地往前走:\"就是这样才有意思!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都没有人打扰。” 于是我和我哥就在这块荒地里到处窜,玩玩泥巴,找找奇形怪状的石头。一会扯几个植物,摘几片叶子,一会又去钻几个草丛。 我和他开心极了,时间也在飞快的消逝,天色很快就暗淡了下来。 \"哥,该回家了,再不回去天黑了,回家要挨打了\"我叫了叫他。 他转过头对我说:\"我们...回去吧。\" 这一刻我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对劲,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我睡的很不踏实,时不时的会莫名的惊醒。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哥哥的惊叫声吵醒。他掀开衣服,腰上出现了一圈红色的疙瘩,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一样。那些疙瘩密密麻麻,正中的位置上是暗红色的,边缘处有些发黑。 \"好痒...\"哥哥不停地抓挠,可越抓越痒,最后抓的到处都是血。父亲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赶紧带他去了附近的诊所。 医生开了些药膏,说可能是过敏,擦擦就好了。 到了第二天,那些红疙瘩整体向上移动了两指宽,从原本的肚挤眼之下一指的位置移动到了肚挤眼之上的一指。之前长着红疹的地方,皮肤变得白白的,用手一摸,就掉起了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 第三天,红疹又向上移动了两指,哥哥开始发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我注意到,那些红疹移动过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黑色纹路,有点像蛛网一样,铺满在整个腰上。 第四天,哥哥症状没有好转,爸爸就请来了村里最有威望的老人。老人一看到哥哥身上的红疹,脸色就变了。他颤巍巍地摸着那些红疹,问我们最近去过什么地方。 当我说出我和哥哥去了那片荒地玩了一下午的时候,他长叹一口气:\"这是''鬼缠腰''啊...\" 老人的话让我父亲和我一阵云里雾里。他说,这是踩到了鬼脚印才会得的怪病。 鬼脚印是看不见的,只有踩上鬼脚印的时候你的脚完全百分百的和鬼脚印重合在一起才会出现“鬼缠腰”。“鬼缠腰”第一天出现时是在肚挤眼以下一指的位置出现一整圈的红疹,红疹会每天向上移动两指,直到脖颈,到时候就... \"不过还有救。\"老人看着我们,\"你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去那片荒地,沿着往回家走的路,在路边采集十八种不同的植物叶子,每种三片。一定记住,采叶子的要求就是见到什么植物就采什么植物,一定不要挑挑拣拣,但是不要采重复了,并且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来。\" 我搀扶着哥哥赶紧出发了。再次来到那片荒地,我感觉比上次更加阴森。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气味更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我们。 我们沿着那天的路线,开始采集植物叶子。 就在我们快要采完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回头一看,地上隐约出现了一串脚印,正朝着我们的方向延伸过来... 我们拼命地跑,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家。按照老人的吩咐,我们把叶子分成三份,每天煮一份给哥哥洗澡。 第一天晚上,我守在哥哥床边。半夜时分,我听到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开灯一看,那些红疹竟然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来钻去。我吓得差点叫出声,但很快发现,红疹确实没有再向上移动了。 三天后,哥哥身上的红疹完全消失了。只是在他腰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烙过一样。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去过那片荒地。几年之后那块荒地被建成了我们县城的政府大楼。 第3章 《筷子问灵》 1997年,我家大姐刚刚出嫁,我和哥哥、二姐受大姐夫的邀请去他家玩。 姐夫的家住在郊区的一个村里,从我家步行去差不多需要四五十分钟的时间。那时候的城市建设还不像现在这么便利。 去姐夫家的路都是土泥路,路两旁不是稻田,就是菜地,走完这截路还需要经过一段山路。 一路上只有几户零零散散的人家。 傍晚的时候,我们才出发,到姐夫家时,天已经黑了。 这一路上,我都走的胆战心惊。我胆子一直很小,身体也弱,经历的灵异事情又多。 走在路上,看着越来越黑的路,加上两边黑朦朦的山林,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整段路都是低着头静静的跟着他们。 二姐的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一直都在打喷嚏,她说应该是感冒了。 刚到姐夫家,姐夫的妈妈王婶就迎了上来。 她来到二姐身边,\"二丫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又伸手摸了摸二姐的额头,\"哎呀,这么烫!\" 我扶着二姐在堂屋坐下,触碰到她的时候感觉一股滚烫传递过来。 二姐的嘴里也开始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王婶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你们在来的路上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不寻常的事?这二丫头身上好像带着东西来了?” “没遇到什么事啊,是不是天凉了,她冷着了,所以发烧了。”大姐这样答道。 “不像,来,扶她到厨房来,我来问问看。”王婶转身进了厨房。 我们一起扶着二姐来到了厨房,只见王婶端着一个青花瓷碗出来,在碗里盛上清水,手里还攥着一双竹筷。 \"这是要做什么?\"大哥小声问我。 我摇摇头,看着王婶将碗放在桌上,扶着二姐坐过去。她一手扶着二姐,一手将筷子立在碗中央,嘴里念起一串完全听不懂的话语。 \"是不是路边的大仙们来看小姑娘了?\"王婶突然提高声音问道。 话音刚落,她随即松开握着筷子的手,筷子\"啪\"的一声倒在碗里。 她重新握着筷子立在碗中央,继续念起那段听不懂的话。 “是不是我家婶婶来看小姑娘了?”松开了筷子,筷子又应声倒在了碗里。 就这样又重复了几次,每次筷子都会倒下。 此刻厨房里安静得可怕,我们谁也不敢开口询问。 姐夫的妈妈满脸疑惑,“不可能啊,都不是,那是谁呢?” 我注意到大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妈妈过世有几年了,\"大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好像还没问过是不是我妈妈。\" 王婶愣了一下,重新将筷子立在碗中:\"是不是小姑娘的妈妈来看小姑娘了?\" 这一次,筷子稳稳地立在水中,纹丝不动。 我倒吸一口冷气,大哥的手搭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也在发抖。 王婶轻声对着筷子说:“是亲家你来了,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事吗?请你告诉我,你待久了,你家二女儿身体会吃不消。” “你是不是担心你二女儿的身体状况?”王婶问道,筷子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是不是想念他们几个,来看看他们?”筷子依然没有反应。王婶继续问了几个问题,筷子依然没有反应。 “你是不是想看看你家大女儿嫁到哪里?嫁的怎么样?”王婶这句话一问出口,筷子突然倒下。 \"你放心,我们家会好好对待你大女儿的。你安心的回去吧!\"王婶说着,转身去准备纸钱。 我注意到大姐的眼眶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烧完纸钱后,二姐的烧很快就退了。 她茫然地看着我们,说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很温暖,就像小时候妈妈抱着她一样。 后来王婶告诉我们,你们的妈妈知道大女儿出嫁了,但是她很担心她嫁的不好,也找不到她嫁到了哪里,正好你们几个第一次过来,二姐身体刚好不舒服,身子很虚,她才可以借着二姐的身子一起过来看一看。 听着王婶这么说,我们都沉默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筷子倒下的声音。 第四章 《托梦》 我上初一的时候,爸爸在乡下承包了一片山林用来种植果树,他把哥哥带到乡下去和他一起生活。 二姐已经开始在外工作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住在县城的家里。 爸爸担心我年纪小,照顾不了自己。如果和他一起去乡下住,又没有办法在县城上学,于是就把我寄宿在大姐夫家。 那一天爸爸带着我来到姐夫家,把我的行李放好,和大姐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特别的不舍,又不敢说些什么。 大姐家的房子是一个小平层,带着一个小院子,门口有一块水泥坪,水泥坪的周围种了些蔬菜。房子的侧面搭建了一个小柴房,用来做厨房。 大姐给我腾出一个小房间,让我居住。这个房间之前是用来放一些杂物的,大姐简单清理之后给我铺上了床。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大姐摸着我的头说,“你就在这安心的住着,好好读书。” 大姐夫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他长的很魁梧,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姐夫平时都是在工地上干些体力活,每天早早的就出门了,晚上回来时,都带着一身的汗水味,衣服上也满是泥土。 他让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把门口的坪打扫一遍,然后把一家人的早饭煮好之后再去学校上课。 下午放学回来需要洗菜和带我三岁的小外甥,吃过晚饭之后再去喂鸡,洗碗。等这些全部做完了,才可以开始写作业。 我经常会在被窝里想爸爸,想已经去世了六年的母亲,更是怀念爸爸没有去乡下包山时,一起住在县城里,天天有哥哥陪伴的生活。 有时候想着想着,眼泪就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钻进被窝,把头埋在枕头里。 我记得那一天特别的难熬,家里的柴火烧完了。姐夫下班回家的时候带了一些大的木材,大姐在做晚饭,我在陪着小外甥玩耍。大姐夫让我去把柴火劈完再吃饭。 我从来没有劈过柴,他简单的演示了一遍然后就交给我了。 我只能慢慢的开始劈。晚饭已经熟了,大姐一家人已经开始吃饭了,我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看着眼前没有劈完的柴,我很想先吃过晚饭再来劈柴。 这时,大姐走过来喊我去吃饭,我高兴的去拿碗准备盛饭。 我刚坐上桌,姐夫便训斥道:“柴火还没劈完呢,吃什么饭,天天供你吃,供你住,活不用干的吗?”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我放下碗,转身接着劈柴去了。 终于把最后一点柴火劈完,看了看手,已经满是水泡了。 姐夫他们已经吃好了。 吃饭时,我因为太累,两只手没有丁点力气,再加上手上满是水泡,手上的碗一下子没拿稳,差点把它摔了。 大姐夫瞪了我一眼:“劈点柴就这个样子,有什么出息,等下把碗筷收拾好洗了。”我低着头,眼泪无声的滴在碗里,混合着饭咽了下去。 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小声地哭着:\"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这是母亲去世后,我第一次哭着喊她,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次。 第二天早上,大姐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拉着我的手,声音有些发抖:\"小弟,我昨晚梦见妈妈了。\" 我愣住了,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妈妈在梦里告诉我,你过得很委屈,询问我是不是虐待你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不要让你再受委屈了。妈妈说她一直都在看着我们……”大姐的眼泪掉了下来,“小弟,可能之前姐和姐夫对你确实太严厉了,以后不会了,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大姐夫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他不再让我做那么多的家务,有时下班回来还会特意给我带些吃的。 有几次我生病了,他还特意请假带着我去看病。 初中三年就这样过去了。我上了高中,就搬去了学校宿舍。 临走那天,大姐帮我收拾行李,对着我说:\"小弟,以后在学校住了,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多来姐家。\" 就这样我开启了高中生涯。 第5章 《守护》 我的家乡是南方的一个小县城,2008年的春天,我做着房产销售的工作。 公司新接到一个楼盘项目,由于缺少人手,就安排我临时去担任新项目的经理,管理所有的事情。 因为自己太过于年轻了,处理事情的能力不强,经常压力很大。 偶然机会联系上了好友阿斌。他了解到我的情况之后问我有没有意向去他那工作,可以帮我安排一个很好的岗位。 随着他不停的劝说,我被他打动了。 我辞了职,准备前往辽宁盘锦投奔好友阿斌。 临行前,我来到母亲的墓前,将这几年的经历一一诉说。 \"妈,我要去盘锦了,阿斌说那边有份好工作。\"我轻声说着。 天渐渐的黑了,我起身离开。 到家的时候,我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我试着去寻找一番,但是并没有找到。 第二天在候车室,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母亲站在我面前,神色焦急说:\"不要去,不要去。\"我猛地惊醒,检票的广播声已经响起。我匆忙上了火车。 在火车上,我再次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母亲的身影又出现在梦中,她急切地说:\"快回去,快回去。\" 我并没有多想,到达盘锦时已经是晚上了,阿斌在出站口接到了我。 我说手机丢了,他神色有些异样,然后告诉我还要坐两小时班车才能到达目的地,今天晚上需要在盘锦找个旅社住,第二天上午才能出发。 之后阿斌便带我吃了些东西。 阿斌说:“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网吧玩一会吧!” 在网吧时候,阿斌从电脑前起身想去买两瓶饮料,不小心踩到身后一位年轻女人的脚。阿斌连忙向她道歉,但那个女人却不依不饶。 “你踩了我,赔我500元,这事就算了。” “500!怎么可能?只是不小心踩到你一下,我给你道歉,也不至于赔这么多钱吧!”阿斌急了,随即与她发生争执。 这时,从门外冲进来几个陌生男子,每个人都去吧台拿上一瓶啤酒,直奔阿斌,阿斌还未有所反应,就被这几个陌生人用啤酒瓶砸向脑袋,顿时血流不止,那几人连同那个女子转眼之间就跑的没影了。 我赶忙送他去医院包扎。 第二天到了目的地,我提议先去住的地方休息一下,阿斌拒绝了,说要去吃顿好的,正好很多朋友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他安排人帮我把行李拿去住的地方,推搡着我直奔饭店。 包厢里陆陆续续进来七八个20岁左右的年轻男女,阿斌向他们介绍我之后,随即对我说:“这是张总,这是王总,这是李总,这是吴总这是……” 我心里一咯噔,这么年轻,个个都是大老板。随即向阿斌低声询问他们都是做什么生意的。 阿斌说了几个之后突然停顿了,“唉!算了我不编了,他们不是做生意的,你现在知道我叫你来是做什么的了吧!” 我才惊醒自己陷入了传销组织。想起母亲的梦境,我恍然大悟。 “既来之则安之,我是做销售的,口才不错,你带我来这说不准还真能让我挣到大钱,我应该感谢你,敬你一杯!”我端酒杯敬向阿斌。 一会之后,我和桌上的所有人打成一片,整个场面欢声笑语。 我借口去了趟卫生间,将身份证和银行卡从钱包里拿出来藏进脚上的袜子里。 饭后一群人拥簇着我来到了的居住地。 一个简单的二居室,竟然挤下了四五十个人,两个房间之外的地方挂满了男男女女的衣服,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具堆的到处都是。 两个房间的角落里堆着高高的被子。有的人在打牌,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发呆。 阿斌告诉我,男人睡一间,女人睡一间。 看到我的到来,他们都热情的欢迎。其中一位跟我说,他是这里的负责人,有什么事情跟他说。他安排几个人搜走了我身上所有的东西。 “钱包里和行李箱里都没有你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你也没有手机,藏哪里啦?” “我和阿斌说了,坐车前一天手机弄丢了,身份证也一起弄丢了,担心银行卡丢了,所以放家里了,就带了点现金来。”(2008年的时候,没有身份证可以在火车站服务台报身份证号码办理一张纸质临时身份用来买火车票。所以管事的没有怀疑我说的话。) 我假装对\"事业\"充满热情,暗中寻找脱身的机会,记得那天夜晚睡觉打地铺的时候,隔壁的人问我怎么不脱袜子睡,我说喜欢穿袜子睡,脱了睡不着。 那一夜我不敢入睡,一直清醒着熬到天亮,因为我明白银行卡如果被搜去了,身无分文的我将无法逃离这个地方。 天亮了,我借口买生活用品要出门。 管事的安排了三个人跟我一起去,阿斌是其中一个。 阿斌找了一个理发店,说要清理头发,他的头皮上还残留着很多碎玻璃渣。 我们三个人安静的等着他,突然另一个人说:我到隔壁公用电话给家人打个电话,有点想他们了。 这一瞬间,我知道机会来了。 看见对面有个网吧,我对剩下的那个看守女人说想去看看。 她好像没有监督人的经验,一会跟着我,一会又跑回去通知另外两个看守。就这样,我和她之间拉开了大概十多米的距离。 我慢悠悠的进了网吧,这个网吧有个后门,径直朝着后门走去。 在看见她跟进网吧后,我从后门狂奔而出。 我拼命的奔跑,跑到街口拐角处,一辆出租车安静的等在那里。 阿斌之前告诉过我,这个地方想回家,只能去班车站坐班车到盘锦市,然后在盘锦市坐火车回家。 这里的火车站没有往南方开的车。 我不敢去班车站,上了出租车后直奔火车站,买了张最快去沈阳的火车票。 买好票我就离开了火车站,在火车站附近躲藏到发车前,才偷偷的溜进站。 当火车缓缓启动,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回到家,我来到母亲墓前。我仿佛听见她温柔的声音:\"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这件事情在很多人看来,都是我运气好。网吧里陌生人和阿斌的冲突,让他看守我时需要去理发;其中一个看守突然升起给家人打电话的念头;马路对面有后门的那间网吧;街道路口等待的出租车;出门前丢失的手机,让管事没有怀疑我藏起来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这种种的巧合得以让我安全回家,在我看来却是我的母亲用她特殊的方式守护着我。 第6章 《鬼压床》 “鬼压床”这种经历应该很多人都有吧。 我每次遭遇了“鬼压床”都是努力挣扎让自己醒过来,这样很累也会让自己很恐惧。 后来我哥哥教给我一种方法可以快速轻松的脱离这种状态。 对于我来说,“鬼压床”实在是遇见的太多太多了,我就说说最近遇见的这一次吧! 2024年十二月里的一天。 那天我又忙到了凌晨四点钟,收拾好店里的卫生,关上了店门准备回家。 看着店正门口的电线杆上飘来飘去的连帽手套,那是一个深黑色的连帽手套,思索着要不要把它拿去扔了。 它挂在这里已经有两天两夜了。那天有位客人坐在店外吃了些东西,顺手就把它挂在了电线杆上。吃完离开的时候把它忘记了。 它挂在我店的正门口飘来飘去,我在店里做生意的时候,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它。我觉得有点碍眼,很想扔了它,但是又担心客人来找。 就这样放了两天,客人都没有来拿走它。 我下定了决心,拿起它,将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就在我转身离开时,一阵冷风突然掠过我的后颈,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我。 回到家,我草草洗漱就躺下了。半梦半醒间,我听见房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困意让我懒得睁眼,只当是风吹把门给吹动了。 一阵冰冷的气息扑打在我的脸上,我才猛然想起,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门是关着的,而且我还反锁了。 我清楚的感觉到有一个人进了我的房间,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情况,眼皮却像被胶水粘住一般,怎么也睁不开,我想要大声呼喊,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虽然睁不开眼睛,但我却可以清晰的“看”清楚卧室里的一切。 即使看不见他,但我知道他就在我的旁边。我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这个时候我感受到床垫突然下沉了一些,他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冷汗瞬间就湿透了睡衣。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半分钟后,床垫松弛一下,他站了起来。我以为他要离开,却听见脚步声绕到了床的另一侧。 床垫再次下陷,这一次,他爬上了床。我的呼吸几乎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然后是整个身子的重量。 他就这样整个压在了我身上,寒气透过睡衣渗入我的皮肤。 他的脸贴了上来,直接扑在我的脸上。我想尖叫,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耳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带着腐朽的气息。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侵入我的身体... 我想起了我哥教我的方法,我慢慢的变得平静,不再尝试睁开眼睛,也不再挣扎。 我在心里开始酝酿愤怒,在心里骂他,让他滚,挑最脏,最难听的话,不停的骂,骂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了,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的喘着气。 我看了看手机,发现才刚刚入睡不到十分钟,我却感觉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第7章 《惊梦》 今天,村里给一位去世的老奶奶办葬礼,父亲带着我过来上个香。 我站在灵堂里,看着老奶奶的遗像,她的笑容很慈祥。 我常年在外面,很少回家居住,对她一点也不熟悉,也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老奶奶的遗像前,她的亲属悲伤的烧着纸钱。看见父亲过去轻声安慰着他们,我只能静静的站在人群最后面。 我抬头朝老奶奶的遗像看去,刚刚感觉老奶奶一直盯着我,抬头看她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小郑,你也来了啊。\"隔壁王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了点头:\"王婶,我刚好在家。\"打过招呼后王婶便转身去安慰哭得撕心裂肺的家属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我总觉得右手手腕有些发痒,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淡淡的淤青。 我揉了揉手腕,可能是今天不小心磕到的吧。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很快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在拉我的左手,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到白天去世的那位老奶奶就站在我的床边。 此时的她,一手夹着烟,另一个手拉着我的手,手上的香烟冒着烟雾,飘起来围绕着老奶奶。 透过烟雾,我看见他的眼神,直直的盯着我。我心里一惊,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起床,快起床。” \"我很困......\"我嘟囔着,想要抽回手,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恐惧。 老奶奶并不理会我,依旧不停地喊我起床,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切,也开始变得刺耳起来。 我翻了个身,不再理会她,心中想着这一定是个荒诞的梦,只要继续睡,就能摆脱这诡异的场景。 \"你到底起不起来?\"老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猛地将烟头按在我的右手手腕上。 \"啊!\"我尖叫着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呼,还好只是个梦。”我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暗自庆幸。 这时,我却感觉右手传来一阵真实的刺痛,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右手,这一看,差点让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老奶奶就躺在我身边,她的脸贴在了我的脸上,我能清楚地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泛着诡异的光。 她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你是不是以为刚刚是个梦?嘿嘿嘿嘿......\"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我使出全身的力气,终于坐了起来,慌乱中打开了房间的灯。 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我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 我瘫坐在床上,心中还在不停地回味着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我起身去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希望能借此压下心中的恐惧。重新躺回床上,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渐渐地,我又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出现在一个黑暗的房间,四周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房间里没有一丝光,我只能凭借着感觉摸索着前行。 我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渐渐的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开始加快,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是谁?”我颤抖着声音问道。我紧张地四处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害怕的慢慢转过头,看到的是老奶奶那布满皱纹的脸,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依旧挂着那诡异的笑容。 我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她的手,可她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抓住我,让我无法动弹。 “不,这不是真的!”我大声呼喊着,猛地从梦中惊醒。 我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我看向四周,房间里依旧是一片寂静。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想要透透气。今天外面的月亮很大,外面的地上到处都是各种影子,它们随着风的吹动,变化着各种形状。 突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外面缓缓走过,那身影正是那位老奶奶。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寿衣,月亮照在她的身上,让她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怕,她的每一步都很缓慢而且沉重。 似乎是感受到我在看她,她缓缓的转过头看向了我,咧开嘴对着我阴森的笑。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那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撞鬼了? 我回到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试图寻找一丝安全感。然而,我的脑海中却不断地浮现出老奶奶那恐怖的面容和诡异的笑容,这让我根本无法入睡。 我就这样在恐惧中度过了漫长的一夜,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父亲带着我再次拜祭了老奶奶,之后的日子里,老奶奶便再也没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第8章 《陪我捉迷藏》 2007年,我在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吉隆镇打工,虽然在那里只待了短短的五个月。却不停的发生着灵异的事件,最后实在忍受不住,辞职离开了。 那是吉隆镇上最大的鞋厂,位置在吉隆镇去往黄埠镇的半路上,厂的周围很荒凉,只有山林和几个荔枝园。 厂的前半部分是生产车间;中间部分是一栋五层楼,一楼是食堂,二楼以上是男、女员工宿舍;后半部分是一排排老旧的砖瓦房,那是夫妻员工宿舍,记得好像有六七排的样子。 由于男女宿舍的数量有限,就有一大部分单身员工被分配在厂区的夫妻宿舍,我就被安排在第一排的夫妻宿舍。 第一次进宿舍的时候就感觉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三个破旧的上下铺床摆在宿舍的两边,中间过道的水泥地上一滩浅浅的水渍让宿舍发出一阵阵发霉的潮味。 即使宿舍外太阳高照,宿舍里依然需要开灯,微弱的灯光根本驱散不了宿舍里的昏暗。 就是在这个宿舍里发生了许多的灵异事件,前两章里说的“鬼压床”几乎每两天一次,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梦。我就挑几件记忆深刻的事情来说说。 工厂里的工作特别的累,所以中午短暂的午休就很宝贵,但是我午休的时候,经常会被一个模糊的小孩摇醒,醒来后宿舍里除了工友也没有外人。 今天,那个小孩子又把我摇醒了,我无奈的睁开眼,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头顶上的风扇慢悠悠的转着。 从门框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让宿舍稍微亮了一些。 我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 \"哥哥,陪我玩嘛。\" 清脆的童声再次在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宿舍依旧是空荡荡的。 抬头看见其他五个工友都睡的挺香。上铺的小王还打着呼噜,对面的李哥可能觉得自己睡的不舒服,便翻了身,继续睡。 我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最近工厂里赶一批订单,我们连续加班半个月了,每天都要工作十四个小时。 我实在是太累了,不想理会这奇怪的事情,就重新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觉。 这时候又感觉到有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碰我的手臂,耳旁再次传来那个童声。 \"哥哥,你看,我的蝴蝶结好看吗?\" 这一次,我清晰的感受到她就在我的身边,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轻轻的打在我的手臂上。 我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耳朵里传来翻转布料的声音,可能是她在摆弄那个蝴蝶结。 \"红色的蝴蝶结,是妈妈给我买的。\"那个声音继续说,\"可是妈妈好久没来看我了。\" 我心跳的越来越快,手心也开始冒出冷汗。 感受到宿舍完全安静的下来,刚刚上铺小王的呼噜声也消失不见了,好像我被带进一个完全隔离的空间。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她好像哭了起来,\"他们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吗?\" 我感觉有冰凉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臂上,一滴,两滴。我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站在我的床边,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也许就是刚刚她让我看的那个蝴蝶结。 她的脸很白,一点点血色都没有,她眼睛大大的,没有眼白,全部都是黑色的。 \"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她歪着头看我,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上次我藏在果园里,他们都找不到我。\" 我张开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小女孩伸出苍白的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就在这时,刺耳的闹铃响了起来。 小女孩的身影突然消失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而我也瞬间清醒过来,我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上铺的呼噜声传入我的耳朵,头顶的风扇依旧在慢悠悠的转着,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我挪了挪身子,打算起来准备工作。视线的余光却看见我的床单上,有着两个小小的水渍。 第9章 《寻找玩伴》 后来我经常会迷迷糊糊的遇见这个小女孩,她每次都出现在我的床边,吵着要我陪她玩,我每次都不理会她,也许是经历的灵异事件太多吧,虽然也害怕,不过觉得也就那么回事,这个小姑娘的能量也只是可以偶尔来打扰我休息罢了。 几天之后同事身上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有了离开这个地方的想法,才明白小姑娘只是对我没有恶意而已。 那天中午的天气很热,吃过午饭之后,工友们都陆陆续续回到宿舍准备休息。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全身都是汗,头上的风扇有气无力的吹着,根本感受不到一点点凉快。 我折腾了半天,也没有睡着,就在我翻了个身后,正好看见对面床的阿强。 他的睡姿很奇怪,头朝门,脚朝里,整个左手臂斜向上抬着,直直地指向门口。他的肩膀和头紧紧顶在床沿上,身体偶尔会抽搐一下,但那只悬空的手臂始终没有放下来。 \"阿强?\"我试着喊了一声。 他并没有任何反应,我揉了揉眼睛,看见他依然用这那个奇怪的姿势睡着,我也没有多想,就继续睡觉,正当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声尖叫把我惊醒。 阿强坐在床边,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腕。我走过去,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圈清晰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抓过。 \"刚才...刚才我睡着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小女孩在门口喊我出去。\"阿强的声音在发抖,\"我没理她,她就进来拉我的左手,拼命往外拽。我挣扎了很久才醒过来,开始以为是在做梦,结果...\" 阿强紧紧盯着手腕上的红印,这个红印就像是小孩的五指印。 “小女孩?穿着红色连衣裙,头上扎着羊角辫,辫子上有个蝴蝶结的小女孩?”我急忙问道。 “对,你怎么知道?”阿强惊了,赶忙询问我。 我跟他说这个小姑娘来找过我很多次,我每次都没有理会她。 我感受到阿强越来越害怕,他的身子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简单的安慰了下他,看了看时间,也快要上班了,拉着阿强一起去打卡上班了。 当天下午,阿强告诉我,他已经去人事部递交了辞职申请,他说这个地方很邪门,不能再待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宿舍里其他人都去上夜班了,只剩下我和阿强。 突然,我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小孩子光着脚在跑。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门缝底下渗进来一股冷风,吹得我脚踝发凉。 \"哥哥,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那个熟悉的声音又来了。 我死死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刚要松口气,就听见阿强那边传来响动。 我偷偷睁开眼,看见阿强的身体正在床上剧烈扭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左手又一次抬了起来,直直地指向门口。 \"不...不要...\"阿强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想起来帮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月光下,我看见阿强的左手腕上又出现了那圈红印,而且越来越深,像是被什么东西越抓越紧。 \"救命...\"阿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像是很多小孩子在同时大笑。笑声中夹杂着\"来玩呀来玩呀\"的呼喊。我看见阿强的身体慢慢从床上滑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拖向门口。 我拼命挣扎,终于能动了。我跳下床去拉阿强,我拼命的叫他,想要把他喊醒,我感觉到他在努力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眼看叫不醒他,我试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却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和我对抗。 我死死拽住阿强的右手。 突然,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阿强醒了,他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左手腕上,那圈红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五个小小的指印清晰可见。 天一亮,阿强收拾行李就离开了。临走前,他告诉我,他昨晚又梦见了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女孩对他说:\"你不陪我玩,就要永远留下来。\" 第10章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从这以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待在宿舍,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 阿强走了,我也在考虑要不要离开这个地方。不过很快宿舍搬来了一位姓王的叔叔,之后的半个月里,小女孩没有再出现。 惬意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小姑娘又找上了我。 半夜的时候,我迷迷糊糊醒了,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脑子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心里有点奇怪,白天的工作很累,前几天晚上都睡得很沉,每次都是一觉到天亮,怎么会突然就醒了呢。 想起之前阿强和我的遭遇,我内心打起了鼓。王叔就睡在阿强的床上,我看着对面的他睡的很安稳,呼噜声均匀的传到我的耳朵里,我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看了看手机,已经3:25了,我强迫自己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就这样我闭着眼睛,脑袋却是清醒着,时不时的看下手机时间,不知不觉我睡着了。 只记得最后一次看手机,时间是4:25。 第二天晚上,睡的好好的,我突然又醒了,看了看手机时间——3:25 。 没有办法,我又像前一天一样,只是记得最后一次看手机还是4:25 。 第三天、第四天、……第七天,我又醒了,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看时间——3:25。 又是这个时间。 已经连续第七天在这个时间醒来。第一次醒来时,我以为是生物钟紊乱,可接下来的每一天,无论我夜晚几点睡觉,即使把自己灌醉再睡,我都会在凌晨3:25准时睁开眼睛,然后失眠整整一个小时,直到4:25才可以重新入睡。 有一天我尝试着熬夜到3:25再去睡觉。可是我记得我熬到3点的时候,怎么也控制不住困意,睡着了。 接着,我依旧在3:25准时起来。那么强烈的困意也只让我睡了不到半小时。 我心里开始害怕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很不正常。 突然,我听见耳边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很轻,是那个小女孩的笑声,清脆中带着几分调皮。 她又来了! \"来陪我玩啊......\" 我死死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我听见轻微的脚步声,那是她光着脚丫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咚、咚、咚\"。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床边。 一股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脸,还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我不敢睁开眼睛,我知道她蹲在我的床边,贴着我的脸静静的看着我。 \"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理我呢?\"那个声音带着委屈,\"我真的好孤单啊......\" 当我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时,床边已经空空的了,她已经走了。 我看了眼手机,4:25。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流水线上机器的轰鸣声让我头疼的难受,手里的鞋底一个接一个地从传送带上流过,我的动作越来越慢。 \"小郑,你最近怎么了?\"线长皱着眉头看我,\"这都第几次出错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我每天晚上都被鬼缠着?线长怕是会以为我疯了。 王叔看见我的精神很差,问我怎么回事,我心想都是一个寝室的,而且王叔来之后,小姑娘安静了好一段时间没来找过我,或许他有什么办法。 我把事情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王叔。 \"要不要去找张婶看看?\"王叔凑过来小声说,\"我来这里的这段时间,跟别人聊天,不少人提起到她,说她懂这些。\"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王叔去了张婶家。张婶是厂里的老员工,住在厂区最里面的一排宿舍里。我还没有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火味。 张婶听完我的讲述,脸色变得凝重。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红布包,又从香案上取了三支香。 \"带我去你宿舍看看。\"她说。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张婶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床位上,眉头越皱越紧。 \"是个小女孩,\"张婶突然开口,\"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红色连衣裙,光着脚。\" 我浑身一颤,想起那天晚上听见的光脚走路的声音。 \"她以前就住在这里,\"张婶点燃手中的香,\"跟小伙伴们玩捉迷藏的时候独自一个人躲进了后面的果园里,然后出了意外......\" 张婶的话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她在我床边转了一圈,把那个红布包递给我:\"晚上睡觉放在枕头下面,白天贴身带着。记住,千万别打开。\" 当天晚上,张婶在宿舍门口烧了些纸钱。我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布包。这一夜,小姑娘没有再来找我,我也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老王的闹钟吵醒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宿舍,我躺在床上,感觉浑身轻松。 我摸了摸枕头下的红布包,它还在那里。 第11章 《离职的一家三口》 摸了摸贴身的符包,心里顿时宁静了不少。自从张婶送了我这个符包之后,我的生活回归了平静,再也没有受到小姑娘的骚扰。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厂里的一对老员工突然离职了。他们带着五六岁的儿子,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突然的离开了。 这对夫妻平时为人和善,人缘特别好,他们突然的离开让很多的员工不解,包括我在内。直到有一次在食堂午餐,听到隔壁桌的对话,我才明白了这一切。 \"妈妈,红裙子姐姐又在窗外等我了。\" 听到儿子小明又一次说出这句话,李芳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中茶杯的水洒在了身上。 她抬头看看了窗外,现在十二点了,外面已经完全天黑了,宿舍门口的过道里一个人都没有,偶尔的几个路灯在风中摇摇晃晃,根本照不亮整条过道。 七天前,儿子突然发起了高烧,她和丈夫带着孩子跑遍了周边镇上的医院,可医生都说查不出病因。打了不少针,也吃了不少药,一直都不见好。 但是,每到半夜十二点,原本昏昏沉沉的小明就会突然精神起来,吵着要出去找红裙子姐姐玩。 \"她说要和我玩捉迷藏,\"小明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她说她一个人好孤单。\" 李芳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她记得昨天半夜,她实在拗不过小明,就带着他在宿舍周边转了一圈。月光很亮,照得水泥地泛着惨白的光。小明突然指着墙角说:\"妈妈,红裙子姐姐在那里!\" 可她什么也没看见。 \"张婶,您可得帮帮我们。\"李芳拉着王强,带着小明,敲开了张婶的门。 张婶听完他们的讲述,脸色变得凝重。她点燃三支香,在小明头顶绕了三圈,香烟并没有直直的往上飘,而是诡异地打着旋转,朝着窗外飘去。 \"这孩子被缠上了,\"王婶叹了口气,\"是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早些年和别的小伙伴玩捉迷藏,她一个人躲进了后面的那片果园里,再也没有回来……\" 李芳感觉丈夫的手猛地攥紧了。王婶继续说:\"这个小女孩之前也缠上了厂里的其他几位同事。我也帮了忙,本以为不会再出什么事,看样子还是不行。” \"你们得离开这里,\"王婶说,\"那孩子太孤单了,她想找玩伴。再不走,她还会来的。\" 回到宿舍后,他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 可就在这天半夜,李芳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小明不见了。 \"小明!小明!\"她发疯似的喊着,冲出门去。王强也跟了出来,两人在宿舍附近寻找。 李芳突然听到一阵笑声,是小明的声音,只见小明面朝院墙蹲在角落里,院墙的后面就是一整片的果园。 李芳和王强立马冲了过去,隐约间看见一个光着脚,穿着红裙子的女孩蹲在小明身边,她的手紧紧的抓着小明的手腕。 \"滚开!\"王强抄起一根木棍冲了过去。那个身影突然消失了。 李芳抱起小明,发现他浑身冰凉,一刻不耽搁的赶回宿舍,夫妻二人整夜没有再合眼,静静的陪着小明。 天色刚朦朦亮,二人便抱着小明拎着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听完隔壁桌讲完事情的经过,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我的脑门。 “是她,肯定是她,那个小女孩没有离开,她一直在。” 伸手摸向张婶送的符包,心情总算平静了一些。 “张婶都劝他们离开了,我也赶紧离开吧!” 第12章 《井下的白影》 在九几年的时候,我的家乡到处都在搞城市建设,一片片的小山头被铲平,一个个的野池塘被填满,修路的修路,建房的建房。 那时候的工地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非常注重施工安全。 工地上全都是开放式的,于是就成了我们这群小伙们的快乐基地。 在那些被铲掉一半的山丘侧面,随处可见被铲成半截的无主坟墓。 半截棺材在山丘上,半截棺材散落在山丘下,人骨也洒落的到处都是。 我们这群小伙们,个个胆大,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经常去寻找那些长一点的手骨和腿骨当棍子玩耍。相比这些,我们更喜欢玩的就是头骨,当球踢来踢去。 每次这样玩的时候,路过的大人们都会大声呵斥我们,我们不仅不听他们的劝阻,反而更加得意,玩的更开心。 后来我们胆大的跑进了新修建的下水道里,从那个下水道里出来之后一个个的都变得老实了。 有一天下午,我和几个小伙伴们正在新建的大道上无聊的闲逛。 这条路还在施工,到处都是堆砌的建材和挖开的沟渠。我们有气无力地踢着石子,突然发现一个没盖严的下水道井盖。 \"要不要下去看看?\"大壮提议道,他是我们中最胆大的一个。我有些犹豫,但是看着其他人都急匆匆的爬了下去,我也跟着爬了下去。 下水道里特别的干净,水泥墙壁还散发着新鲜的气味。 我们沿着通道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下水道里传的很远很远。 \"这里面真凉快!\"小胖兴奋地说。我们打闹着,笑声充满了整个地下管道。 我们慢慢的往前走着,前面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远处几个井口透进来几束光柱,有点像舞台上的聚光灯。 突然,大壮停下了脚步。\"你们看前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下水道的尽头,有两个白色的人影。他们背对着我们,他们的身体是悬空的,一点点的往前飘着。 我心里开始害怕,两条腿也开始哆嗦起来。 小胖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他也在发抖。就在这时,我大哥突然大喝一声:\"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在下水道里炸开。 大哥大步向前走去,我们几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了上去。脚步声在管道里回响着,我的心跳得很厉害。 当我们跑到刚才看到人影的地方时,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们上去吧。\"大哥的声音有些紧张。我们找到最近的井口,争先恐后地往上爬。当我爬上来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脸上,却驱散不了刚刚的那份恐惧。 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两个白色的人影,他们转过身来,却看不清面容。父亲给我喂了退烧药,静静的守了我一整夜。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新建的大道,原来是一片老坟场。施工的时候,挖出了许多无主的棺木。 从那之后我们几个小伙伴们,再也不去工地上玩耍了,看见那些棺木和人骨也都乖乖的绕开。 第13章 《废弃的猪场》上 那是暑假的某一天下午,我和四个发小——阿明、小芳、大壮还有莉莉,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城郊西边的废弃养猪场。 养猪场的大门已经破破烂烂了,铁链早就不知道被谁给剪断了。 我们推着车子走进去,一股浓重的霉味扑了过来,这股气味里混杂着难闻的腥臭味。 \"听说这里以前是县里最大的养猪场。\"阿明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闭了。\"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猪栏一排排延伸向远处,铁栅栏上爬满了藤蔓。小芳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莉莉小声说,她一向胆小。 \"怕什么!\"大壮拍了拍胸脯,\"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事?\"他说着,率先朝猪栏深处走去。 我们跟在大壮后面,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明明是盛夏,这风却让我感觉到寒冷。 不知为何,周围很快就变暗了,我们各自拿出手电筒,一束束的光射向远方,这让灯光照不见得地方更显的黑暗。 我注意到猪栏的地面上有一些暗褐色的痕迹,有点像干涸的血迹。 \"你们看!\"小芳突然指着远处,\"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照去,在第三个猪栏里,似乎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穿着白色的工作服,背对着我们,正在往饲料槽里倒着什么。 \"喂!\"大壮喊了一声。 那两个人影突然停住了动作。就在我们以为他们会转身的时候,他们却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这...这怎么可能?\"阿明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面面相觑,就在这时,莉莉尖叫起来:\"他们...他们在那边!\" 果然,在第五个猪栏里,那两个人影又出现了。这次他们面对着我们的方向,但面容模糊不清,就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样。 \"我们过去看看!\"大壮说着就要往前走。 \"别去!\"我一把拉住他,\"这太奇怪了...\" 但大壮已经挣脱了我的手,朝那个猪栏跑去。我们只好跟上。然而等我们跑到那里时,人影又消失了。 \"他们在那边!\"小芳指着更远处的猪栏。 就这样,我们追着这两个人影在猪栏间穿梭。每次快要接近时,他们就会消失,然后在更远的地方出现。渐渐地,我注意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中腐烂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突然,我的手电筒熄灭了。紧接着,其他人的手电筒也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黑暗中,我听到莉莉在啜泣,小芳的呼吸叶变得更好急促了。 \"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阿明颤抖着说。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这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那种胶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 \"跑!\"我大喊一声。 我们拼命地往回跑,但猪栏间的路似乎变得无比漫长。 身后传来诡异的笑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汗水浸透了衣服。 终于,我们看到了大门的光亮。 冲出养猪场的瞬间,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谁也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们五个都发起了高烧。在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两个人影,他们站在我的床前。 病好后,父亲告诉我,那个养猪场之所以倒闭,是因为发生过一起可怕的事故。两个工人不小心掉进了饲料搅拌机,从那以后,那里就开始闹鬼。 第14章 《废弃的猪场》下 父亲的话让我彻夜难眠。那两个工人的死状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仿佛能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听到他们最后的惨叫。 病一好,我就去找了阿明。他也刚从病中恢复,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也听说了?\"阿明推了推眼镜,\"我爸爸说,那两个工人死得很惨。饲料搅拌机启动的时候,他们正在清理内部...\" 阿明继续说:\"养猪场的老板在那之后就失踪了。警察找遍了整个城区都没找到他。\" 我们决定去县里的图书馆查查当年的报纸。在发黄的报纸堆里,我们找到了一则小小的报道: \"xx养猪场发生重大事故,两名工人不幸身亡。据悉,事故发生时,养猪场老板张某在场。目前事故原因仍在调查中...\" 报道旁边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正是我们看到的那个养猪场。照片里,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饲料搅拌机旁,脸上带着笑容。 \"你们怎么在看这个?\"图书馆管理员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把我们吓了一跳。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厚厚的眼镜。 \"阿姨,您知道这件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太太压低声音:\"那可不是普通的事故。我听说,那两个工人发现了老板的秘密,所以才...\"她突然停住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你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那地方邪门得很。\" 从图书馆出来,我和阿明都心事重重。傍晚时分,我躺在床上,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猪叫声。 我走到窗前,发现养猪场的方向有一道诡异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打着手电筒。 第二天,我约上阿明、小芳、大壮和莉莉,决定再去一次养猪场。这次我们带上了相机和录音笔,准备记录下一切异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短短几天没有来,养猪场却比上次破败了许多。藤蔓几乎爬满了整个建筑。 我们径直走向饲料搅拌机所在的位置。那台巨大的机器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样子。我注意到搅拌机底部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人试图撬开它。 \"你们看!\"小芳突然指着搅拌机内部。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我们看到了一些白色的碎片。阿明凑近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这是人骨。\"他颤抖着说。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脚步声。那熟悉的胶靴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两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我们身后,这次他们的面容清晰了一些。 \"帮...帮我们...\"其中一个身影发出沙哑的声音。 大壮壮着胆子问:\"你们想让我们帮什么?\" \"真相...说出真相...\"另一个身影回答。两个身影慢慢的像养猪场的最里面飘去。 大壮转头对我们说:“好像让我们跟着他们。”我们一行人慢慢的跟在他们身后,温度越来越低,周边也变得更加昏暗。 直到我们来到最深处的一个猪栏旁,两个影子才停了下来。 “这里……”之前让我们帮忙的影子说道。大壮一马当先,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了起来,我们几人也开始寻找。 “快过来,看这里!这几块砖好像不一样!”莉莉大声呼喊我们。我们寻声过去,一齐照过去,果然那几块砖比周边墙上的砖颜色更新一些,像是后面补上去的。大壮敲了敲,听起来是空心的。 “应该是这里了。”大壮找来一块石头开始敲打。一个生锈的铁盒慢慢的呈现在我们的面前,里面装着一本账本和一些照片。账本上记录着猪场非法交易的明细,而照片则是养猪场老板和一些陌生人的合影。 突然,整个养猪场开始震动。那两个身影变得清晰起来,我们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扭曲、痛苦,但眼神中带着恳求。 \"我们知道了,\"我对着他们说,\"我们会把真相公之于众。\" 震动停止了。两个身影慢慢消散在空气中。我们带着证据离开了养猪场,直接去了警察局。 一周后,警方在养猪场的地下室发现了失踪老板的尸体。经调查,他是因为贪污和非法交易被两名工人发现,于是设计杀害了他们。但在逃跑过程中,他不慎跌入地下室摔死。 从那以后,养猪场再也没有出现过灵异现象。那两个工人的怨魂,终于在真相大白后得到了安息。 第15章 《消失的路》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水痕。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二姐夫握着方向盘,眉头微皱,\"回去的路怕是不好走。\" 我点点头。今天闲来无事,二姐夫要去300公里的地方办点事,便拉着我去兜兜风。 上午天气晴朗,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办完事顺带休息了会。下午启程回家,天气却变得这么快。 我看了眼车机上的导航。奇怪,原本应该沿着国道直行的路线,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蜿蜒的山路。 我正要开口提醒,二姐夫已经顺着导航的指示,将车拐进了一条单车道的小路。 路两旁的杂草长得极高,完全把车子都覆盖住了。雨点打在草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路怎么这么窄?\"二姐夫嘟囔着,车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安地敲打着,这是他一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天色越来越暗,明明才下午三点多,却像是已经到了傍晚。雨势虽然不大,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突然,一个黑影\"啪\"地一声拍在了挡风玻璃上。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还没等我看清,就消失不见了。 \"你看到了吗?\"我转头看向二姐夫,发现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脚下的油门却踩得更深了。我能感觉到车速在加快,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狭窄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又是一声\"啪\",这次是从我这边传来的。我强迫自己不要转头,但余光还是瞥见一个苍白的手掌印在了车窗上。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甲发青,在玻璃上留下了几道水痕。 \"别回头。\"二姐夫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继续往前开,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我死死攥住安全带,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雨刮器依然在机械地摆动着,但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却越来越多,就像有无数双手在不停地拍打着。 车内的温度突然降低了好几度,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二姐夫的手在发抖,但他依然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若有若无,哭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含糊不清的絮语。 我想要捂住耳朵,但双手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快到了。\"二姐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前面就是国道了。\" 我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路两旁的杂草开始变矮了。雨势似乎也小了些,虽然天色依然昏暗,但已经能看到前方国道的路灯。 当车轮终于碾上平整的柏油路面时,我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去,那条山路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挡风玻璃上那些诡异的水痕,却提醒着我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回到家后,二姐夫瘫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烟灰掉在了他的裤子上也浑然不知。 第16章 《稻场惊魂》 前面的都是发生在我自己身边的灵异事件。 接下来的是我的朋友、同事他们遇见过的灵异事件。事件的真实性我也没办法去鉴别,我会用第一人称来讲述他们亲身经历的灵异事件。 记得那天傍晚,我和同村的四五个小伙伴在稻场上玩捉迷藏。 夕阳的余晖洒在金黄的稻穗上,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 “你来当鬼!\"大壮一把将我推到稻草堆旁。我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面向稻草堆,开始数数:\"一、二、三......\" 数到一百,我转过身,稻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我蹑手蹑脚地走向仓库,那里是大家最爱藏的地方。 仓库的木门虚掩着,发出吱呀的响声。我正要推门,忽然听见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扭头一看,仓库的窗户上出现一张惨白的脸!那张脸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青光,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正对着我笑。 我转身就跑。路过稻穗堆时,余光瞥见顶上坐着一个模糊的白影,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我顾不上细看,一路狂奔回家,直到看见自家门前的灯光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跑这么急?\"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碌。 \"没什么。\"我摇摇头,不敢说实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里那张惨白的脸一直追着我,我跑啊跑,却怎么也甩不掉。 第二天去学校,我发现大壮没来上课。放学后,我特意绕到他家,却看见他家门口围了不少人。 \"听说大壮昨晚发高烧,说胡话。\"二狗凑过来小声对我说,\"他说他是看见鬼了。\" 我心里一惊:\"是不是在稻场?\" \"你怎么知道?\"二狗瞪大眼睛,\"他说在仓库窗户上看见一张白脸,还在稻穗堆上看见......\" 这时,大壮的母亲从屋里出来,眼睛红红的:\"这孩子,昨晚烧得厉害,一直说胡话,今天早上才退烧。\" 我壮着胆子问:\"阿姨,大壮说看见什么了?\" 大壮的母亲叹了口气:\"他说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孩,脸特别白,在仓库那边,\"她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最近别去稻场玩了,那边不太平。\" 村里开始流传仓库闹鬼的传闻。有人说半夜听见仓库里有哭声,有人说看见白影在稻场上飘。渐渐地,连大人们晚上都不敢从稻场经过。 后来有一天,我在村口遇见从城里回来的张叔。他是村里的老知青,见多识广。听我们说起闹鬼的事,他皱起眉头:\"仓库?是不是以前王寡妇住的那个仓库?\" 我这才想起来,仓库确实曾经住过人。王寡妇带着女儿从外地搬来,暂时住在仓库里。后来不知为什么,她们突然搬走了。 \"王寡妇的女儿,\"张叔欲言又止,\"那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脸色总是很苍白。她们搬走那天,我好像看见那孩子晕倒了。\"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那天在仓库窗户上看见的惨白面孔,似乎是个小女孩的脸。还有稻穗堆上的白影,现在想来,好像是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 \"张叔,王寡妇她们搬到哪里去了?\"我急切地问。 张叔摇摇头:\"不知道,那天她们走得很急。\"他压低声音,\"我听说那孩子没有挺过来。\"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噩梦,但这次我看清了:追着我的不是鬼,而是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她的脸很白,但是眼神很悲伤。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去了仓库。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墙角有一张破旧的小床,床上还放着一个褪色的布娃娃。 我蹲下身,发现床底下有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画,画上都是一个小女孩,有时在稻场上玩耍,有时坐在稻穗堆上看夕阳。最后一幅画画的是几个小朋友在玩捉迷藏,但小女孩只是远远地看着,脸上带着羡慕的神情。 我把铁盒子带回家,和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沉默了很久,才告诉我:王寡妇的女儿确实在那天晚上去世了。她们搬走是因为付不起房租,而小女孩的病需要很多钱。 \"其实......\"母亲犹豫了一下,\"你爸之前借给王寡妇一些钱,但后来她一直没还。我前几天还去找过她......\" 我想起小女孩画中那种渴望又怯懦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 那天晚上,我和几个小伙伴在仓库前点了几支蜡烛。我们把铁盒子里的画一张张摆开,又放了些糖果和玩具。 夜风吹过,蜡烛的火焰轻轻晃动。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在月光下向我们挥手,然后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第17章 《梦中的告别》 初二那年的一个清晨,我从梦中惊醒,窗外的天还是蒙蒙亮,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五点多,脑子里想起刚刚做的梦,心里有些怪怪的。 梦里是小学毕业班的同学聚会,大家陆陆续续都到了,唯独少了张远。 我们站在十字路口等他,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他怎么还不来。忽然有人指着远处喊:\"来了来了!\"我抬头望去,只见张远从远处跑来,染着一头醒目的红发,穿着浅蓝色运动套装。 可他的样子很奇怪,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跑到我们跟前时,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好像根本看不见我们这一大群人。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张远!\"他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那笑容让我一愣,心里有些发毛。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跑去,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这一瞬间,我就醒了。 我坐在床上,心跳得有些厉害。我和张远并不熟悉,小学毕业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我怎么会突然梦见他呢? 今天是周六,我约了发小林浩和几个同学去网吧。到了网吧,我忍不住把梦告诉了他们。 林浩听完脸色突然变了:\"你说梦里的张远染了红头发,穿浅蓝色运动服?\" \"对啊,怎么了?\" 林浩和另外两个同学对视一眼,压低声音说:\"张远昨天出车祸了,就是在晨跑的时候。听说他最近染了红头发,那天穿的也是浅蓝色运动服......\" 我浑身一颤,手里的可乐差点掉在地上。林浩接着说:\"要不我们去他家看看?\" 张远的家住在老城区,我们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门口摆着花圈。 我的心揪了起来,脚步不自觉地放慢。灵堂里,张远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照片里的他笑得阳光灿烂,和梦里那个僵硬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张妈妈红肿着眼睛接待我们,说张远每天清晨都会去跑步,昨天在十字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就......\"张妈妈哭的停不下来。 我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孔,突然想起梦里他最后的那个笑容。 原来那不是一个可怕的笑容,而是一个告别的微笑。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是在和我们道别。 从张远家出来,我们几个都没说话。路过那个十字路口时,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这里和梦里一模一样,连路边的梧桐树都分毫不差。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仿佛又看见那个穿着浅蓝色运动服的少年,从远处跑来,带着他标志性的阳光笑容。 \"你们说,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吗?\"林浩突然问。 我望着路口,轻声说:\"也许吧。也许张远是想在离开前,最后见我们一面。\"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那个十字路口。但这一次,张远没有面无表情地跑过,而是停下来,和我们每个人拥抱。 他的笑容温暖明亮,就像小学时那个总是活跃在操场上的少年。醒来时,我的枕头是湿的,但心里却不再害怕。 第18章 《抓痕》 上 2015年是我的本命年,从年初开始,我就觉得诸事不顺。 先是工作上的项目频频出问题,接着是钱包被偷,手机摔坏了,就连走路都能莫名其妙地崴到脚。 最让我困扰的是,我的后背出现了奇怪的抓痕。 那些抓痕很细,像是女人的指甲留下的,每隔两三天就会出现新的。 我独自住在城郊的出租屋里,根本没有和任何女性接触过。 我的女朋友小美发现了这些抓痕,她的立刻变得警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她用手指触碰着我背上的伤痕。 \"我也不知道,\"我无奈地说,\"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抓的吧。\" \"你骗人!\"小美突然提高了声音,\"这明明就是女人的指甲抓的!你是不是背着我......\" 我根本无从解释。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小美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 而我的后背上的抓痕却越来越多,我的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差,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站在我的床边。 后来有一天,同事老王看出了我的异常。听完我的讲述后,他神秘兮兮地说:\"我认识一位老奶奶,专门处理这种事情,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跟着老王来到了城西的一片老城区。 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我们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老奶奶住在三楼,她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 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古画,香案上供着一尊我不认识的神像,香炉里的檀香在燃烧着,楼道里的檀香味就是来自这里。 老奶奶看上去七十多岁了,满头的白发。 她让我坐下,仔细端详着我的面相,又让我伸出手给她看。 \"小伙子,\"她缓缓开口,\"你带了一个女魂回去。\" \"她生前应该是个可怜人,\"老奶奶继续说,\"你经过她死去的地方时,她跟着你回了家。每次你去女朋友家,她就会嫉妒,所以才会在你背上留下抓痕。\" 老奶奶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走吧,去你家看看。\" 到了我家,老奶奶径直走进卧室。她打开布包,取出一些黑糯米,仔细地撒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然后又拿出四张黄符,贴在对应的位置上。 那些符纸上画着复杂的符文,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诡异的光。 \"七天之后我再来,\"老奶奶说道,\"这期间不要动这些东西。\" 等待的七天里,我依然做着噩梦,但是,背上的抓痕却没有再增加。 第七天晚上,老奶奶准时来了。她先收起符纸和糯米,然后站在房间中央,开始念诵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念诵结束后,老奶奶点燃了符纸。火光中,我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烟雾中扭曲、消散。 老奶奶将符灰收集起来,让我拿来一个茶杯。 她从随身携带的葫芦里倒出一些透明的液体,和符灰混合在一起。\"每天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喝一次,\"她叮嘱道,\"连续喝四天。黑糯米也要煮熟,分成四份,和符水一起服用。\" 我按照老奶奶的嘱咐,每天准时服用符水和黑糯米。 到了第四天,我明显感觉到精神好了很多,背上的抓痕也开始结痂脱落。 那天晚上,我终于睡了个好觉。梦里不再有那个红裙女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的竹林。清晨醒来时,我感觉到久违的神清气爽。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魂生前是个被负心人抛弃的女子,在绝望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我经过的那个公交站,正是她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老奶奶说,她之所以跟着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她生前恋人的气息。 这件事之后,我和小美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她不再提起那些抓痕,只是偶尔会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她是怕我又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第19章 《抓痕》 中 这件事情过去没多久,在一个下雨的夜晚,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我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我透过猫眼看去,竟然是老奶奶站在门外,她的脸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我连忙开门:\"奶奶,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老奶奶没有回答,径直走进屋里。 她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在地板上留下几滴暗色的水渍。我注意到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就是上次装黑糯米和符纸的那个。 \"小伙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老奶奶走到客厅中央,从布包里取出一个铜制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最后停在了卧室的方向。 \"她还在,\"老奶奶说,\"只是被我压制住了。想要彻底的解决这件事,我们必须找到她的遗物。否则的话,她还会继续找到你。\" \"遗物?\"我咽了口唾沫。 老奶奶点点头:\"每个游魂都有执念的东西,那是她生前最珍视的东西。只有找到它,才能让她安息。\" “她之前在你梦里出现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什么比较显眼的东西?”老奶奶询问 我试着回想那些噩梦,想起梦中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一个画面闪过我的脑海,她的手腕上好像戴着一个银色的手镯。 \"我好像记得她戴着一个手镯。\"我犹豫着说。 老奶奶的眼睛亮了起来:\"应该就是那个了,鬼魂只会在身上幻化出她执念的物品,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手镯。\"她顿了顿,\"但是你要知道,这件事有一些危险,她会阻止我们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愿意试试。\" 老奶奶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这是安神丸,能保护你不被阴气所伤。午夜时分,阴气最重,我们就在那个时候行动。\" \"你知道她生前住在哪里吗?\"老奶奶问。 我摇摇头,突然想起那个公交站。那天下着雨,我加班到很晚,在等末班车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站台另一端。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我想起来了!\"我猛地站起来,\"那天晚上,我在城西的公交站见过她。那是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地方。\" 老奶奶的表情变得凝重:\"那就没错了。很多游魂都会徘徊在生前最后停留的地方,我们去那里找找。\" 午夜十二点,我们来到了那个公交站。 不知为什么,当我和老奶奶站在公交站时,我的内心告诉我,想要让我往左前方走。 我把这种感觉告诉了老奶奶。 “对,跟着你的感觉走,这里离她生前最后的地方很近,她想再去看看,就指引着你过去。”老奶奶告诉我。 我和老奶跟着我的直觉走了十分钟左右,眼前出现了一栋废弃的建筑。 那是一家废弃的医院。 “就是这了。”老奶奶点燃了一支特制的香,青烟缭绕中,我似乎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哭声。 \"跟紧我,\"老奶奶低声说,\"不要回头看,无论听到什么声音。\" 我们沿着走廊慢慢前进,老奶奶手中的罗盘指针不停地抖动。 突然,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我感觉后颈一阵发凉,仿佛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吹气。 \"别停,\"老奶奶的声音传来,\"她在试探你。\"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那个手镯。它静静地躺在前方走廊拐角处的地板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正要上前,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第20章 《抓痕》 下 我瞬间吓的呆在了原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老奶奶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进旁边的病房。 \"别出声,\"她在我耳边低语,\"她在找我们。\" 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走廊上飘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长发遮住了她的脸,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手镯。此刻我的心跳得特别的厉害,手心里也全都是汗。 等到脚步声已经走远了,老奶奶才松开我的手:\"现在,我们必须尽快的找到那个手镯。记住,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去相信。\" 我们悄悄走出病房,朝着刚才看到手镯的方向移动。 突然,我听到身后传来我的女友小美的声音:\"亲爱的,你怎么在这里?\" 我下意识要回头,老奶奶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别回头!那是幻觉!\"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走。 女友小美的声音渐渐地变成了哭泣声,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笑声。 我感觉到我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冷,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终于,我们来到了走廊拐角。那个银手镯就躺在地上,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淡淡的银光。 我正要弯腰去捡,突然一阵阴风吹了过来,地上的手镯被吹得滚向了远处。 \"快追!\"老奶奶喊道。 我们追着手镯跑过长长的走廊,最后来到了医院的天台。手镯静静地躺在天台中央,而那个红裙女子就站在手镯旁边,背对着我们。 \"为什么要来针对我?\"她的声音空灵而哀伤,\"我并没有想要害他,我只是想有个人陪着我...\" 老奶奶上前一步:\"姑娘,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你不应该继续逗留在这里,更不应该去纠缠那些无辜的人。放下你心中的那些不甘,安心的离去吧!\"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但眼睛却一点神采都没有。 她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镯:\"这是他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就在他抛弃我的那天...\" 突然,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一个男人将手镯戴在女子手上,承诺永远爱她;然后是同一个男人,搂着另一个女人,对哭泣的她视而不见;最后是女子站在天台边缘,纵身一跃... \"我明白了,\"老奶奶叹了口气,\"你一直在等一个道歉,对吗?\" 女子点点头,泪水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流下。老奶奶从布包里取出一张符纸,开始念诵咒语。符纸无风自动,飘向女子。 \"小伙子,\"老奶奶对我说,\"她把你认定为伤害她的那个男人了。你帮帮忙,替那位负心汉给她道个歉,帮助她了结这个心结,也是为了帮助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替所有伤害过你的人真诚向你道歉!请你放下仇恨,安息吧。\" 女子深深的望了我一眼,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轻轻摘下,放在地上。随着最后一声叹息,她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夜空中。 老奶奶捡起手镯,用符纸包好:\"我们走吧。\" 回到家中,老奶奶进行了一场简单的超度仪式。当符纸燃尽的那一刻,我感觉房间里的阴冷气息终于消散了。 第21章 《抓痕》 番外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老奶奶说,\"但你要记住,有些缘分,不是偶然。\" 我正要询问这句话的意思,突然注意到老奶奶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和那个女魂一模一样的手镯。 老奶奶离开后,我整夜未眠。 她手腕上那个银手镯的影子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拜访同事老王,是他介绍我来找老奶奶的,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你说那个手镯?\"老王听完我的描述,脸色变得古怪,\"我倒是听我奶奶提起过...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可以带我去见见吗!”我请求道。 “好吧!”我跟着老王来到他奶奶家。老人家已经九十多岁了,但记忆力出奇的好。 我向老奶奶讲述了最近这段事情的经过并表明了来意。 \"你说小芳啊,\"老奶奶眯起眼睛,\"她和阿香是最好的朋友。那时候她们都在医院当护士,形影不离。后来医院来了个年轻的医生...\" 随着老人的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逐渐浮出水面。原来,那个红裙女子叫小芳,而老奶奶就是阿香。她们同时爱上了那个医生,但医生选择了小芳。然而这段感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医生很快就移情别恋,抛弃了已经怀孕的小芳。 \"那天晚上,\"老人叹了口气,\"阿香本来要去陪小芳的,但她临时有事...等第二天早上,就听说小芳跳楼了。从那以后,阿香就像变了个人,开始研究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老人家,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家废弃医院。让我意外的是,老奶奶——或者说阿香,正站在医院门口。 \"我知道你会来,\"她平静地说,\"有些事情,是时候说清楚了。\" 我们坐在医院前的长椅上,阿香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镯:\"这是小芳留下的。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想跟我说说心里话。\"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恨她抢走了我喜欢的人,也恨自己的懦弱。如果那天晚上我去陪她,也许就不会...\" 我默默听着,“那小芳为什么会选择跟着我。” “你和那个辜负他的人长的很像,她把你认定成为了那个人,希望你不要和他一样。” 在我身上,小芳看到了当年那个医生的影子。 \"小芳出事之后,我心里很愧疚,也突然有了现在的这些能力,也许是小芳给予我的吧!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帮助像小芳这样的游魂,\"阿香继续说,\"也许这样,能减轻一些我的罪过。\" 夕阳西下,阿香的身影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单薄。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医院:\"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完成对她的救赎。\" 看着阿香远去的背影,我突然感到一阵释然。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救赎之路。 回到家,我给小美打了个电话。听着她温柔的声音,我暗暗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因为我的选择而受到伤害。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恍惚间,似乎看到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过... 第22章 《穿着旗袍的女人》 2016年,我来到湖北的一个小县城工作,为了节省开支,选择租在了一个偏僻老旧的小区里,故事就发生在这儿…… 那天夜晚我突然从梦里醒来,房间里一片漆黑。我习惯性地想要翻身,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可是身上又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我的眼睛慢慢的适应了黑暗。我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女人正背对着我,坐在我的腰上。 她的头发很长,直接垂下来,发梢都快要碰到我的脸。 在我正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缓缓转过头。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团模糊,我感觉到她在直勾勾的盯着我。 不一会,她把头转回去,背对着我开始慢慢的往下躺,一点一点地靠近我的身体。 她的身体在接触到我的瞬间,就像水一样渗了身体。 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东西正在侵入我的血管,顺着血液流向全身。 我能感觉到另一个意识正在我的身体里苏醒。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逐渐变得昏暗。 在最后的清醒时刻,我感觉到她已经完全控制了我的身体。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然后是整条手臂。我想大声尖叫,却发现自己连这个权利也都被剥夺了。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我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头很痛,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过。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浴室,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我打开水龙头,想要洗把脸清醒一下。可就在我低头的时候,我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奇怪。我的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捧着水,就像是一个不熟悉这具身体的人在笨拙地操控它。 当我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没有立刻跟着我抬头,而是慢了一拍。 那一瞬间,我确信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她正对着我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踉跄着后退,撞在了浴室的墙上。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她的长相,赫然就是昨晚那个半透明的灵体。 我颤抖着拿起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1947年,摄于上海\"。照片中的女人穿着墨绿色旗袍,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冷得吓人。 突然,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照片掉在了地上。 我的手指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 我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捡起照片,轻轻抚摸着照片中女人的脸。 \"不...不要...\"我咬着牙,用尽全力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的身体猛地僵住,那种被控制的感觉突然消失了。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透过猫眼,我看到楼上的老太太站在门外。 \"孩子,你还好吗?\"老太太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我刚准备上楼听到你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粽子。她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老太太压低声音问道。 我浑身一震,连忙把她请进屋。老太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卧室门口。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照片上,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果然是她...\"老太太叹了口气,\"这栋楼以前出过事。1967年,有个的女人在这里上吊自杀了。据说她死的时候穿着墨绿色旗袍,就是照片上这件。\" 我的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老太太见状,赶紧跑回家,几分钟便返回来了。 老太太的手里拿着各种驱邪用品,只见她抓出一把朱砂,撒在我的手腕上。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传来,我听到体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老太太开始念起了咒语。我感觉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激烈交锋,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突然,我的左手抓住茶几上的水果刀,朝着自己的右手刺去。 \"不要!\"我拼命想要夺回控制权,但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就在这时,老太太将一把糯米洒在我身上。 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我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从我的七窍中流出。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老太太念咒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的睁开眼,看见老太太疲惫的坐在我的身边。 “孩子,你醒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你还是尽快搬走吧,这件事情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老奶奶起身离开了。 第23章 《稻田里的咀嚼声》 在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当时正值盛夏,夜晚的凉风根本吹不散白天的闷热,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就连天上星星也看不见几颗。 大牛和二牛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只能照亮眼前的路。 兄弟二人早上到相隔十几里地的隔壁村干点工,一整天的时间总算把活干完了。在主家草草的吃了晚饭,就趁着夜色往回赶。 \"哥,这路怎么这么长?\"二牛擦了把额头的汗,\"我记得来的时候没走这么久啊。\" 大牛也觉得不对劲。按理说,他们走了有一个多小时了,早该看到村口的槐树才对,可眼前的路仿佛没有尽头,两边的稻田在黑暗中一直延伸到远方。 \"可能是天太黑,我们走岔了道吧。\"大牛强装镇定,\"再往前走走。\" 这时空气中慢慢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炖肉的香味,又带着一丝甜腻。二牛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哥,你闻到了吗?好香啊。\" 大牛也闻到了,这香味勾得人心里发慌。他们明明吃过晚饭才上路的,怎么这会儿饿得这么厉害? 手电筒的光突然闪烁了几下,大牛拍了拍,光束却越来越暗。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 \"有人家!\"二牛兴奋地喊起来,\"咱们去问问路。\"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挂着盏油灯。香味就是从屋里飘出来的。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站在门口,朝他们招手。 \"后生仔,这么晚了还在外头转悠?进来喝口热汤吧。\" 大牛本想拒绝,可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老婆婆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锅里炖着大块的肉,汤汁浓稠,还飘着些山珍。 \"这是...野猪肉?\"二牛咽着口水问。 老婆婆笑而不语,给他们盛了满满两大碗。大牛喝了一口汤,鲜得舌头都要掉了。他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肉也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多吃点,多吃点。\"老婆婆站在阴影里,声音忽远忽近。 兄弟俩狼吞虎咽,一碗接一碗。奇怪的是,越吃越觉得饿,仿佛永远吃不饱似的。突然大牛觉得嘴里有些发涩,吐出来一看,竟是一把泥土。 他猛地抬头,发现老婆婆的脸在油灯下泛着青灰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再看向碗里,哪是什么山珍海味,分明是满碗的泥土和蚯蚓! \"跑!\"大牛拉起二牛就要往外冲,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屋里的油灯突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却怎么也找不到门。 黑暗中传来老婆婆的笑声:\"吃了我家的饭,就得留在我家...\" 大牛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他的脚踝,低头一看,竟是泥浆在往上漫。他想喊二牛,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泥浆漫过胸口,漫过脖子...… 第二天,人们在稻田边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两人跪趴在泥地里,双手深深插入泥土,像是在捧着什么。他们的嘴里塞满了泥巴,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老人们说,这是被\"饿死鬼\"找了替身。那些在饥荒年代饿死的人,怨气不散,就会在夜里设下迷魂阵,用泥土变出美味佳肴,引诱路人吃下... 从此以后,村里人晚上都不敢独自走夜路。据说每到阴雨天,还能听见稻田里传来咀嚼的声音,和若有若无的笑声... 第24章 《神婆送灵》 我站在神婆家的院子里,看着夕阳的余晖洒在面前的土墙上。 \"进来吧。\"神婆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我掀开布帘,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神婆盘腿坐在炕上。她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衫,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她的那双眼睛异常明亮。 \"婶,我闺女...\"我刚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半个月前的正月初三,我带着女儿去给她舅姥爷拜年。女儿在那儿玩的很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回家之后的晚上,女儿开始呕吐,不管吃什么,哪怕只是喝一口白开水都会吐个不停,就连胃里的黄水都吐出来了。 带她去了诊所,医生说可能是急性胃肠炎,给女儿挂了吊针,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之后又看了两个医生,诊断结果一样,但是怎么治疗都不起效。实在没办法,我便来到这里,找神婆帮忙。 神婆摆摆手,示意我坐下。她从炕头的木匣子里取出三根香,点燃后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屋里盘旋。神婆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我吓得往后缩了缩。神婆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东边...东边那户人家...有个姑娘...还没嫁人就走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东边那户人家确实有个女儿,叫小芳,比我闺女大七八岁。记得去年冬天,小芳突然得了急病,没几天就去了。当时我还去帮忙料理后事,那姑娘躺在棺材里的样子,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毛。 \"那姑娘...舍不得走...\"神婆的声音忽高忽低,\"缠上你家闺女了...\" 我浑身发抖,想起女儿这些天的样子:原本红润的小脸变得蜡黄,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每次喂她喝水,不到一分钟就会吐出来。 \"今晚子时,你准备三碗清水,放在屋里。再准备些纸钱,我教你送送她。\"神婆睁开眼睛,目光如炬,\"记住,送完之后,你要陪着闺女睡。半夜她要是喊饿,千万别出门,就在屋里给她找点吃的。\" 我连连点头,按照神婆的吩咐,买了纸钱、香烛。回到家,我把三碗清水摆在女儿床前。女儿躺在床上,呼吸微弱,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冰凉的。 夜幕降临,我按照神婆教的方法,在院子里烧了纸钱。夜风呼啸,纸灰打着旋儿往东边飘去。我总觉得背后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回到屋里,我躺在女儿身边。女儿睡得很沉,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耳朵竖着,听着屋外的动静。 突然,女儿动了一下。我屏住呼吸,看着她缓缓睁开眼睛。 \"妈...我饿了...\"女儿的声音很轻,却让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十二点整。 我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找出准备好的饼干,女儿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这是她十多天来第一次吃东西没有吐出来。吃完饼干,她又睡着了,呼吸平稳了许多。 我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三碗清水上,水面平静如镜。 第二天一早,女儿就醒了,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她喝了大半碗小米粥,没有吐。到了下午,邻居家的小玲来喊她出去玩,她高高兴兴地去了。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十多天的煎熬,终于过去了。 第25章 《道别》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击。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父母和舅舅他们都去了医院,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姥姥已经住院半个月了。记得上次去医院看她时,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看到我进来,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用干枯的手拍了拍床沿:\"小满来啦,坐这儿。\" 我握住她的手,感觉那双手比记忆中瘦小了许多,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姥姥的手总是温暖的,小时候我发烧,她就用这双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可现在,这双手却冰凉得让我心慌。 \"姥姥,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低着头,不敢让她看见我发红的眼眶,\"我还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呢。\" 姥姥轻轻笑了,声音有些沙哑:\"好,等姥姥出院了,给你做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可是我知道,姥姥可能再也做不了红烧肉了。医生说她年纪大了,器官都在衰竭,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是姥姥最喜欢的味道。每次晒完被子,她都会在衣柜里放一个薰衣草香包。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恍惚间,我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我的头发。那触感如此真实,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睁开眼,我看见姥姥站在我的床边。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我记得她说,这是外公当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旗袍的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 姥姥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我熟悉的慈祥笑容。但最让我惊讶的是,她的头顶有一个淡淡的光圈,像是月光凝结成的光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姥姥?\"我轻声唤道,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姥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目光那么温柔,像是要把我的样子永远刻在心里。我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泪光闪动,但她始终保持着微笑。 她就那样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身。我想喊她别走,却发不出声音。姥姥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个淡淡的光圈还在我视线中停留了片刻,最后也消散不见。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枕头已经湿了一片。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十五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妈妈的电话。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小满...姥姥...姥姥她走了...就在昨天晚上...\"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几点?\" \"凌晨三点十分左右...\"妈妈泣不成声,\"你姥姥走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耳边回响着妈妈的话。凌晨三点十分,正是我做那个梦的时候。 窗外的雨还在下,我仿佛又闻到了薰衣草的香味。姥姥总是这样,连告别都要选在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像她以前总是偷偷在我书包里塞零花钱,却从不告诉爸爸妈妈。 第26章 《夜半访客》 公司有个新产品要去参加市里的展销会。领队王哥带着我参加。周边的酒店都早早的被订满了。 “房间都订满了,看样子得去远一点的地方找找看了。”我无奈的看着王哥。 “是啊!走吧,我们去转转。” 王哥拎着行李往前走去。 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在手机上寻找起来。一小时后,我们站在旅社前,老旧的独栋楼,脱落的外墙漆,破旧的空调外机,无不显示着这个旅社的历史。 “算了吧,就住这里吧,也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我和王哥开了相邻的两间房。处理好琐事各自休息了。第二天一早赶去了展销会现场。展销现场热闹非凡,我和王哥忙上忙下。一天总算结束了,和王哥打了声招呼我就回房间休息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这种诡异的感觉让我浑身发冷,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咔嗒\"一声。 床头的台灯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亮起,而是像接触不良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在闪烁的光线中,我看见床尾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她侧着脸,专注地看着电视——可电视分明是关着的。她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我只能看见她苍白的下巴和鲜红的嘴唇。 我想闭上眼睛,却做不到。更可怕的是,我发现床边还坐着另一个女人。她穿着红色的旗袍,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我放在桌上的啤酒。 \"咕咚、咕咚。\" 我清楚地听见她吞咽的声音。 红衣女人放下啤酒罐,转过头来看着我。她的脸是青灰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她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齿。 我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就在这时,我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小陈?小陈你在里面吗?\"是领队王哥的声音。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房间里的灯突然恢复了正常。我发现自己能动了,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打开门,王哥一脸担忧地站在外面:\"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顺带吃个宵夜,你都没接,所以就过来看看。\" 我回头看了眼房间,一切如常。电视关着,椅子空着,桌上的两罐啤酒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我没事,可能是太累了,没注意听手机,我就不去了。\"我勉强笑了笑。 关上门,我走到桌前,拿起一罐啤酒想压压惊。入手却感觉不对劲——罐子轻飘飘的。我晃了晃,里面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记得很清楚,这两罐啤酒是我晚上买的,一罐都没打开过。可现在,其中一罐明显被人喝过了。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在台灯的光线下,我看见啤酒罐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口红印,颜色鲜红,就像......就像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嘴唇的颜色。 第27章 《借尸》 上 在我十二岁的某个夏天,蝉鸣声透过纱窗传来,像是无数把小锤子在敲打着我的太阳穴。 我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用钝刀在肺叶上刮擦。汗水浸透了睡衣,在床单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我蜷缩成一团,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母亲连忙端来温水,可我刚喝一口就全吐了出来,水中混着暗红的血丝。 \"这样下去不行啊。\"父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深深的疲惫,\"这都三个月了,打针吃药都不见好......\" 我听见他们在低声商量着什么,接着是父亲出门的脚步声。 夜色渐渐深了,我却因为高烧而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投进房子里的月光。 第二天一早,家里来了个陌生人。那是个瘦高的老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个褪色的布包。他的眼睛很特别,眼白泛着淡淡的青色,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看透皮肉,直直望进骨子里。 \"这就是那个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下意识往母亲身后躲了躲,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冰凉刺骨,我打了个寒颤。 母亲安慰道:“别怕这是覃端公,来帮你看病的。” \"嗯......\"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我的脉搏上轻轻跳动,\"是这孩子了。\" 我听见母亲倒吸一口冷气。老人松开我的手,从布包里取出一个铜铃,绕着我的床走了三圈。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母亲紧紧攥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父亲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老人从布包里取出一叠黄纸,\"扎个稻草人,写上生辰八字,再贴上这道符。等到子时,带着稻草人去镇外的山沟里烧了。\" 他顿了顿,青白的眼睛直直看向父亲:\"记住,一定要在子时,一定要在山沟里。烧的时候,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 父亲连连点头,接过符纸的手都在颤抖。我躺在床上,看着他们在房间里忙碌。稻草人的轮廓渐渐成型,我的眼皮却越来越重,最后陷入昏睡。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我听见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勉强撑起身子,透过窗户看见父亲正抱着什么东西往外走。月光下,那个稻草人的轮廓格外清晰,黄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我想喊住父亲,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我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孩童的笑声,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我猛地转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房间。 那一夜,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我站在山沟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一堆火在燃烧。火光中,我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跳舞,它的动作很怪异,像是提线木偶。我想走近些,却听见父亲的声音:\"别过来!\" 我惊醒时,天已经亮了。这一觉醒来,我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连日的低烧也退了。母亲惊喜地摸着我的额头,说终于退烧了。 从那天起,我的身体真的开始好转。虽然还要吃药,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痛苦。只是每到深夜,我总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两年之后,我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的去了镇外的山沟。 第28章 《借尸》中 山沟离镇子不远,但平日里很少有人去。据说那里曾经是乱葬岗,老一辈人都说那地方阴气重,不干净。 我沿着小路往山沟走,明明是盛夏正午,阳光却仿佛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似的,照在身上没有一点温度。路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叶片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像是永远晒不干的露水。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耳边传来溪水流动的声音,但听起来格外粘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搅动。 突然,我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焦黑的竹竿。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分明就是当年那个稻草人的骨架。 竹竿旁边散落着几片发黄的符纸,上面的朱砂已经褪色了,但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歪歪扭扭的符文。我蹲下身,手指刚碰到符纸,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我猛地转身,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那是个小孩的轮廓,却看不清它的面容。我想起覃端公说过的话,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 \"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它身上,我这才发现它根本没有影子。 我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惨白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正冲我笑着。 耳边突然响起尖锐的笑声,我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胸口传来熟悉的剧痛,就像小时候发病时一样。 就在这时,我手中的符纸突然发出一道金光。那个身影发出一声尖叫,瞬间消失在树影中。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中的符纸已经化成了灰烬。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一路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直到进了家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那天晚上,我又开始发烧。迷迷糊糊中,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你以为它走了吗?它一直都在......\" 我猛地坐起身,冷汗浸透了睡衣。那个无脸小鬼的形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它那张咧到耳根的嘴。 天亮后,我决定去找覃端公。 覃端公的家在镇子最西头,是一栋青砖黑瓦的老房子。我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 \"你找谁?\"他问。 \"我找覃端公,\"我说,\"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年轻人打断我,\"师父等了你很久了。\" 我跟着他走进院子,发现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师父在书房,\"年轻人说,\"你自己进去吧。\" 我推开书房的门,看见覃端公正坐在书桌前。他比当年更瘦了,眼窝深陷,但那双青白的眼睛依然锐利。 \"你终于来了,\"他说,\"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我愣住了。 \"当年那个小鬼,\"覃端公缓缓说道,\"它并没有离开。我只是用符咒把它暂时封印在了山沟里。\" 我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那为什么......\" \"因为那个小鬼,\"覃端公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它才是你这具身体的主人。\" 我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几本书掉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年前,你生了一场大病,\"覃端公说,\"其实那时候你就已经死了。你父母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求我做法让你''活''过来。那时你的身体已经病坏了,我只能去寻找一个死亡没多久的健康尸体,用符咒把你的魂魄封在他的身体里,这个小鬼就是身体的主人......\" 我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现在,那个小鬼要来找回它的身体了,这样他才能解脱入轮回。\"覃端公说,\"你必须在今晚子时之前,回到山沟里......\" 第29章 《借尸》下 \"不,这不可能......\"我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几本古籍掉下来,泛黄的书页散落一地。 覃端公叹了口气:\"你看看这个。\"他递给我一本破旧的线装书,书页上画着复杂的符咒图案,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 我的手在发抖,书页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其中一个图案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正是当年贴在我床头的符咒。 \"这是替身符,\"覃端公说。 我猛地合上书,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就像小时候发病时一样。 \"你必须在天黑前回到山沟,\"覃端公的声音变得严肃,\"子时一到,替身符就会失效。到时候,那个小鬼会来找你......\"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书房,耳边又响起了那个诡异的笑声。阳光刺眼,我却感觉浑身发冷。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母亲来敲门,我听见她在外面哭泣。我知道,她一定也知道真相。 夜幕降临,我穿上外套,悄悄溜出家门。山沟的方向传来阵阵阴风,像是某种召唤。 我站在山沟入口,月光下的溪水泛着诡异的银光。那个无脸小鬼就站在溪边,它转过身,冲我咧嘴一笑。 \"你终于来了,\"它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替身符的力量在消失,我的身体开始崩解。 \"等等!\"我大喊,\"让我最后说句话......\" 小鬼歪着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对不起,\"我说,\"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耳边传来小鬼的哭声,那声音不再诡异,而是充满了悲伤。 我感觉自己在月光下慢慢升起,像一片羽毛般轻盈。胸口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最后的意识消失前,我看见月光下,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溪边。那是我的父母,他们跪在山沟边,母亲哭得几乎晕厥,父亲则不停地磕头。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苍老。 \"对不起......\"我听见母亲哽咽着说,\"我们只是太爱你了......\" 我想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实体。 那个无脸小鬼站在溪边,它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是释然,是解脱。 \"谢谢你......\"它的声音不再诡异,而是一个稚嫩的童声,\"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它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消散,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向远方。我知道,它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我看向镇子的方向,那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那是覃端公的家,我看见他的身影站在窗前,正望着山沟的方向。 突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青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扶着窗框,慢慢滑倒在地。我知道,这是使用禁术的代价。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月光变得刺眼。最后的记忆里,我看见父母互相搀扶着离开山沟,他们的背影佝偻而苍老。 月光下,我的灵魂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散。 第30章 《除夕夜》 除夕之夜,窗外的鞭炮声如同紧密的鼓点,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屋内,电视里春晚的欢笑声不绝于耳,可我却无暇顾及,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十点。 儿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小小的身子裹在被子里,显然是被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得难以入眠。 “要不咱们先睡吧。”妻子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温柔,“等十二点再起来看烟花。” 我点点头,伸手将儿子抱到我们中间。 小家伙穿着喜庆的红色棉袄,圆嘟嘟的脸蛋,活脱脱像个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 。此刻,他困得直揉眼睛,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微微发烫,心想这孩子,定是这两天玩得太疯了。 关了灯,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像是一层薄纱轻轻地洒在地上。妻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发出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 我搂着儿子,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眼皮也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慢慢坠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一声 “爸爸......” 猛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妻子正急切地摇晃我的胳膊。房间里一片漆黑,黑得让人有些心慌。 我转头看向儿子,只见他正安静地坐在被窝里,小身子挺得笔直,小手直直地指着房间的东南角。 “太爷爷来看我了。”儿子奶声奶气地说,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头顶。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东南角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浓浓的阴影。妻子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她的手冰凉,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在不停地发抖。 “开、开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连我自己都无法掩饰的恐惧。 灯光亮起的瞬间,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到了门口,慌乱中差点被地上的拖鞋绊倒。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我用力敲门,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尿床了?”母亲披着外套打开门,睡眼惺忪,脸上带着疑惑。父亲跟在她身后,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回到房间,儿子依然坐在那里,小手固执地指着那个角落,嘴里还嘟囔着:“太爷爷来看我了。”他的声音清脆,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作响。我听见父亲倒吸了一口气,母亲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窗外的鞭炮声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 “爸......”我看向父亲,眼神里满是求助。 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颤抖却又尽量温和地说:“过年了,来看看就行了。孩子还小,回去吧。” 我从未听过父亲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那颤抖的声音里,有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惧与敬畏。母亲紧紧攥着父亲的手臂,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十分钟后,儿子终于在我们的安抚下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和妻子躺在床上,谁都不敢闭眼,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房间里的每一丝声响都能让我们神经紧绷,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进窗户,我们才稍稍放松下来。 第二天早上,儿子像往常一样醒来,脸上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对昨晚的事毫无印象。 他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可我知道,那个除夕夜的记忆,会永远刻在我们心里,成为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 第31章 《陪伴》 夜,深沉而寂静,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如轻纱般透过玻璃,在地上织出一片银白,仿佛为这单调压抑的空间铺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 保胎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显得格外漫长。我百无聊赖地数着点滴,“一滴,两滴,三滴......”时间在这单调的计数中缓缓流逝,每一滴落下的药水,都似在诉说着我对腹中胎儿的担忧与期盼。 突然,我感觉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有了一丝异样的波动,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在那如水的月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浮现。我的眼眶瞬间湿润,那是爷爷,还是七年前的模样,岁月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静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他坐在老家院子里摇着蒲扇纳凉一样。 我激动得想要喊他,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嘴唇没有动,可我却真切地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温暖,像是从遥远的时空隧道传来:“别怕,孩子一点事情没有。”那一刻,积攒已久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眼泪夺眶而出。 七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时我在外地求学,接到爷爷病危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心急如焚的我连夜买票,马不停蹄地往家赶。一路上,脑海里全是爷爷的音容笑貌,想着一定要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陪在他身边,跟他说说话。可命运总是如此残酷,当我赶到家时,爷爷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从那以后,自责与悔恨如影随形,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不多回家看看他,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这七年,无数个夜晚,我在梦中寻找他的身影,却始终未能如愿。 从那天起,爷爷每晚都会来。他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温柔地望着我,那目光中饱含着无尽的关爱与安抚。我有千言万语想和他说,想告诉他我这些年的经历,想倾诉我对他的思念,可每当我试图开口,他只是微笑着摇头,那笑容仿佛在告诉我,什么都不用说,他都懂。 凌晨时分,第一缕晨曦还未照进病房,爷爷就会悄然离去,只留下湿透的枕头和满室的月光。在那些日子里,他的陪伴成了我最大的精神支柱,让我在焦虑与不安中渐渐平静下来。 三个月后,在医生的悉心治疗和家人的精心照料下,我终于可以出院了。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躺在床上,期待着爷爷的出现。然而,直到深夜,病房里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我知道,爷爷是放心了,他知道我和孩子都平安无事,所以选择了离开。 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我望着窗边的椅子,轻声说:“爷爷,谢谢您。”月光依旧,柔和地洒在房间里,仿佛还能看见他坐在那里的身影。 如今,每当夜深人静,我总会想起那段日子。爷爷虽然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但他的爱从未走远。就像那晚的月光,无论风雨如何,始终温柔地守护着我,守护着这个即将降临的新生命,成为我生命中最温暖、最坚实的依靠。 第32章 《午休惊魂》 办公室的空调呼呼地吹着,我趴在办公桌上昏昏欲睡。午休时间,整个楼层都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声。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有人在摇晃我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像是怕吵醒我似的,却又带着几分急切。我困得睁不开眼,只当是同事来叫我,便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别闹......\"我嘟囔着,把脸埋进臂弯里。 那摇晃的力道又加重了些,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贴在我的肩胛骨上,带着一丝凉意。我烦躁地甩了甩肩膀,那人终于松开了手。我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我。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才猛地惊醒,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突然想起刚才的迷迷糊糊中发生的事。似乎有人来摇醒我......等等,不对!我猛地站起身,办公室的门分明是从里面反锁的,同事怎么可能进得来?那一定是个梦,这个梦却这么真实。 我快步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锁。确实是从里面反锁的,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后背一阵发凉。 \"老张!\"我冲出办公室,正好看见同事从隔壁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圈发青,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你......你刚才有来我办公室吗?\"我试探着问道。 同事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生疼。\"你、你感觉到了?我刚才......我刚才被鬼压床了!\" 我愣住了,任由他继续往下说。 \"我躺在沙发上,突然就动不了了。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我能听见周围的声音,能感觉到空调的冷风,但就是动不了。然后......然后我发现自己好像能飘起来......\"同事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看见自己的身子还躺在沙发上,但我却飘到了天花板上。我想喊救命,但发不出声音......\" 我的喉咙发紧,手心开始冒汗。 \"然后......然后我发现自己能穿墙......\"同事的眼神变得恍惚,\"我飘到了你的办公室,看见你在睡觉。我想摇醒你,让你来救我......我摇了好几下,但你都没反应......\" 我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有人来摇我......不,不是人,是同事的......灵魂? \"后来我实在撑不住了,就飘回去了。等我回到身体里,那种被压着的感觉才消失......\"同事松开我的胳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你说......我们这栋楼,是不是......不太干净?\"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本该是温暖的,此刻却让我感觉格外刺眼。我抬头看向天花板,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第33章 《寺庙》上 我睁开眼睛,刚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看着手机屏幕的时间,才凌晨三点十五分。 时间还早,我翻了个身,试图继续入睡,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梦里那座寺庙的细节太过真实了。青砖上的裂纹,红瓦上斑驳的青苔,还有大殿里那尊金漆剥落的佛像,每一处都清晰得不像梦境。更奇怪的是,我明明从未去过那座寺庙,却对里面的布局了如指掌。 想起前几天同事小李跟我描述他梦见了一座寺庙的事情,忍不住摸出手机,给同事小李发了条消息:\"你昨天说的那个寺庙,是不是青砖红瓦,大殿门口有两棵古槐?\" 消息刚发出去,我就愣住了。我怎么会知道寺庙门口有古槐?这个细节小李从未提起过。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盯着漆黑的屏幕,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公司。小李的工位空着,这很不寻常,他向来是部门里最早到的一个。我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封小李凌晨四点发来的邮件。 \"如果你看到这封邮件,说明我已经不在了。那座寺庙是真实存在的,就在城西的老城区。我查了很多资料,发现二十年前那里确实有一座寺庙,但是在一次大火中被烧毁了。我昨晚又梦到了那里,这次我看到了......\" 邮件到这里戛然而止。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感觉手心在冒汗。我继续往下翻,发现邮件还附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寺庙和我梦中的一模一样。青砖红瓦,两棵古槐,甚至连大殿门上的铜环都分毫不差。照片上写着一行小字:1985年摄于云慈寺。 我的手开始颤抖。云慈寺,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一扇门。 我想起来了,二十年前,母亲带我去过那里。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寺庙很破旧,香火却很旺。母亲在佛像前跪了很久,我站在她身后,看着袅袅升起的香烟。 那天之后,母亲就失踪了。 我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城西的老城区已经拆迁得差不多了,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我凭着记忆在废墟中穿行,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我顺着香味走去,竟然看到了那两棵古槐。 寺庙就在那里,和梦里一模一样。青砖红瓦,斑驳的墙壁,剥落的金漆。我站在门口,感觉一阵眩晕。这里明明应该是一片废墟,可眼前的建筑却真实得可怕。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大殿。佛像依然端坐在那里,只是金漆剥落得更厉害了。 我抬头看向佛像的眼睛,突然发现它的眼神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二十年前,这尊佛像的眼神是慈悲的,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猛地转身,看到小李站在门口。他的样子很奇怪,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小李?你怎么......\"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别说话。你听。\" 我屏住呼吸,听到大殿深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像是有人在跳着某种古老的舞蹈。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全是冷汗。 \"你知道吗?\"小李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这座寺庙有个秘密。只要在午夜时分,带着最深的执念来到这里,就能实现一个愿望。但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殿里的脚步声突然停了。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地哼着一首古老的童谣。那声音,那旋律,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是母亲的声音。 第34章 《寺庙》中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那个哼着童谣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能听到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二十年来,这个声音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现在却真实得可怕。 \"妈......\"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脚步声停了。我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眷恋。突然,一阵冷风从大殿深处吹来,吹灭了供桌上的蜡烛。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佛像的眼睛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 黑暗中,我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却让我感到莫名的安心。是母亲的手,我永远记得她手心的温度,即使在这样诡异的时刻。 \"快走。\"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该来这里。\" 我想转身,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黑暗中,我听到小李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艰难地开口,\"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又是一声叹息。我感觉母亲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她的手指在颤抖。\"二十年前,你出了一次车祸。医生说救不活了,我不甘心......\"她的声音哽咽了,\"我听说这座寺庙很灵验,就带着你来了。我许愿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没想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殿里突然亮起幽幽的绿光。我看到小李倒在地上,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就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无数半透明的人影从墙壁里浮现出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痛苦的表情。 \"他们都是被寺庙困住的灵魂,\"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个来这里许愿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这样。他们的执念太深,寺庙就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原来这就是真相。母亲为了救我,把自己献给了这座诡异的寺庙。而那些被困住的灵魂,都是像她一样怀着执念而来的人。 \"你必须离开,\"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我看到佛像动了,它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金漆剥落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佛像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无数人同时说话的重叠,\"你的执念很深,正好可以成为新的祭品......\" 我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佛像传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母亲挡在我面前,她的身影在绿光中变得透明。 \"记住,\"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放下执念,才能获得自由......\"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寺庙外的地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我知道那不是梦,因为我手里攥着一块褪色的红布,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条围巾。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寺庙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两棵古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转身离开时,我听到风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还有那首熟悉的童谣。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第35章 《寺庙》下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城市的,现在知道了母亲失踪的真相,我内心充满了自责。 想起小时候,自从母亲失踪了,父亲一直没有去寻找,只是经常坐在门口朝着城西默默的抽着烟,他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在我稍长大一些后,还会经常责备他从来不去寻找我的母亲,父亲只是沉默着望着城西。 待我成年了,父亲的身体还是撑不住了,就这样离开了我,直到临终他都不肯告诉我真相。 我试图回归正常生活。但每当夜深人静,我总能听到那首童谣在耳边回响。母亲的红布被我收在抽屉里,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拿出来抚摸。布料的触感让我想起她温暖的手,想起她最后挡在我面前的身影。 一周后的午夜,我又梦到了那座寺庙。这一次,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青砖红瓦,两棵古槐,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我站在大殿门口,看到母亲背对着我跪在佛像前。 \"妈......\"我轻声呼唤。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我熟悉的温柔笑容。但她的身影是半透明的,我能透过她看到后面的佛像。佛像的眼睛闪着红光,嘴角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你不该来的,\"母亲说,\"你的执念太深了,我已经不存在了,放下吧!\"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布,突然明白了一切。不是寺庙困住了母亲,而是我的执念困住了她。只要我还放不下,她就永远无法获得自由。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是我太自私了。\" 母亲摇摇头,伸手想要抚摸我的脸,但她的手穿过了我的身体。\"傻孩子,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愿意留下,是因为我爱你。但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我感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大殿里突然刮起一阵风,吹散了母亲的轮廓。我看到无数光点从她身上飘散,每一个光点里都映着她温柔的笑容。 \"放下吧,\"她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让我安息,也让你自由......\" 我跪在地上,紧紧攥着红布。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放手是如此艰难。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小李,他的身影也是半透明的。 \"我们都该放下了,\"他说,\"执念就像枷锁,困住的不仅是逝者,还有生者。\"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手。红布从我手中飘起,在空中化作点点光芒。随着红布消散,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消失了,不仅仅是痛苦,还有长久以来的负担。 寺庙开始崩塌,青砖红瓦化作尘埃。我看到无数光点从废墟中升起,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被困的灵魂。他们终于获得了自由。 当我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抽屉上。我知道母亲终于安息了,而我也获得了新生。 从那一天起,我再也没有梦到那座寺庙。但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能听到那首童谣。只是现在,它不再让我感到悲伤,而是温暖,就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庞。 第36章 《魂火》 记得十岁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那一次的高烧和往常都不一样。平时发高烧吃点药,挂个水,三五天基本就完全好了。这一次却连续烧了一个月,附近的几个诊所和县里的医院都看了个遍,病情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在这一个月里,白天发低烧,晚上发高烧,我开始说胡话,整夜整夜的做着噩梦。我一直都浑浑噩噩的,爸妈担心我脑子会烧坏,变成傻子,就到处去借钱,然后去了省城的大医院。经过一番的折腾,还是找不出生病的原因,就只能开一些药。我吃着这些药,病情却一直都没有好转,而且时不时的看见家里着火了。 我又一次看见了那片火光。 暗红色的火焰在房间里跳动,像无数条蛇在墙上蜿蜒爬行。我蜷缩在床角,看着火焰舔舐着天花板,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这是我连续第七天看见这场大火,每次都是在傍晚时分,当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的时候。 \"妈!着火了!\"我尖叫着跳下床,赤着脚往外跑。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踩在冬天的雪地上。我低头看去,地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 二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连忙放下手中的青菜。\"小满,你这是怎么了?\"她粗糙的手掌摸上我的额头,\"哎呀,还在烧,怎么一点烧都不退!\" \"二奶奶,我家着火了!快救救我爸妈!\"我拽着她的衣角往家跑。可当我们跑到家门口时,二奶奶却一脸困惑地看着我:\"哪有什么火?你家里好好的啊。\" 我愣住了。透过窗户,我能清楚地看见屋内的火焰在跳动,可二奶奶却什么也看不见。更奇怪的是,窗帘、家具都完好无损,仿佛那场大火只存在于我的视线里。 那天晚上,我又开始做噩梦。梦里我站在村口的那个池塘边,四周飘着淡蓝色的鬼火。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背对着我,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脚踝。我想转身逃跑,却发现双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小女孩缓缓转过身来,我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她朝我伸出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终于来了......\" 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我忽然注意到,月光中似乎漂浮着一些细小的灰尘,它们在空中组成奇怪的图案,就像......就像有人在写字。 \"小满......\"一个飘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突然剧烈地舞动起来,组成了三个字:跟我来。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出房间。月光下,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可奇怪的是,影子的动作似乎比我慢了半拍。当我停下脚步时,影子还在继续向前移动。 我跟着那个声音来到村口的池塘旁。池塘边那些树的枝干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树下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是梦里的那个小女孩。她的红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你终于来了。\"她转过身,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我,\"我等了你好久。\" 我感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她朝我走近一步,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就像......就像庙里的香火。 她抬起手,指向我的胸口,\"你现在的魂火太弱了,再这样下去,你将会永远浑浑噩噩,无法清醒。\" 我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胸口有一团微弱的蓝光,就像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而她的胸口却有一团明亮的红光,像跳动的火焰。 \"回去吧。\"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天已经大亮。妈妈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我迷糊的想起那天下午在村口的池塘边玩耍,不小心掉了下去,幸亏同村的婶婶刚好路过把我拉了上来。那天之后才开始发烧。 \"妈......\"我虚弱地开口, 我把梦里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吃完药,母亲带着我去了一个阿姨家,一进门,就闻到满屋子的檀香味,这让我头脑清醒了几分。母亲和阿姨讲述了我这一个月的病情,并把我昨天做的梦也告诉了她。 阿姨让我跪下朝着几尊像各自拜了三拜,然后给了我一包香灰,让我回家煮鸡蛋吃掉。第二天,我的病竟然奇迹般地好了,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晚上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再次来到村口的池塘边。梦里的小女孩在那里静静着等我。听见我的到来,她缓缓的转了过来。这次她的眼神不再空洞,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像微笑的看着我。 “你已经恢复了,跟妈妈说,记得多去庙里上香,一定要用檀香。”她静静的看着我,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你是谁?”我急忙道。 “我就是你……”随着声音的落下,小姑娘就消失不见了。 天亮之后母亲告诉我,是我七魂六魄少了一魂。 “妈,以后我想经常去庙里上上香。”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妈带你去。” 在庙里,我又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当香烟缭绕在我周围时,我胸口升起一股股暖流。那天晚上,我睡了一个安稳觉。之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看见那片诡异的火光,也再没有见过那个姑娘。 第37章 《端公婆的咒语》 我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床板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翻过来。我死死抓住床沿,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娘,我难受……\"我虚弱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母亲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我的额头。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了。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自从那天在院子里玩耍时突然晕倒,这种感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每时每刻眼前的事物都在旋转。 父亲带我去镇上的医院看过,医生说是贫血,开了好些药。可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水喝下去,不仅不见好,反而让我吐得更厉害了。我的小脸一天天消瘦下去,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娘带你去看看端公婆吧。\"母亲终于下定决心。我知道她一向不信这些,可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外婆家对面的山坡上,住着一位跛脚的端公婆。她的屋子很旧,门框上挂着红布条,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一条条红色的蛇。端公婆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她的右腿蜷缩着,左脚有节奏地点着地。 我坐在端公婆的对面,端公婆面对着我,闭上眼睛,嘴里低声的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手也不规则的在桌上敲击着。 \"这孩子是撞了邪。\"端公婆睁开眼睛,枯瘦的手指在我额头上点了点,\"你们家阴气重,容易招这些东西。\" 端公婆起去了里屋,不一会,我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是端公婆在香炉里点燃的符纸。灰烬落在下面铜盆里,她往里面倒了半碗清水,用手指搅了搅。 \"喝下去。\"她将铜盆递到我面前。 我看向母亲,她点点头。我闭着眼睛,将那碗带着灰烬的水一饮而尽。那符水并不难喝,反而有种清甜的味道。 \"回去后,用秽物在房子周围撒一圈。\"端公婆叮嘱道,\"这些东西最怕污秽,撒完就安分了。\" 当天下午,母亲就照做了。我躺在床上,听着她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用树枝蘸着尿液四处挥洒。那味道实在难闻,可说来也怪,我的头晕竟然真的慢慢好了。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站在我的床前,她的脸很模糊,只能看见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那女人慢慢向我伸出手,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鸡叫,她的身影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犯过晕病。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觉得院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游荡。母亲说,那是被秽物困住的邪祟,它们进不来,只能在房子外面徘徊。 有时候,我会趴在窗边往外看。月光下,树影婆娑,仿佛真的有无数黑影在晃动。每当这时,我就会想起端公婆的话:白日里不要在家弄出太大响声,不然就容易中招。 这个秘密,我一直藏在心里。直到多年后,我偶然听村里的老人说起,才知道原来我们家住的地方,曾经是一片乱葬岗...... 第38章 《土地庙》 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从来都不信鬼神之说,但是去年的夏天,因为儿子小宝的事情,让我对自己的这种想法产生了动摇。 夏天的天气总是那么闷热,每个人都躲着炎热,只想待在阴凉的地方。小宝从乡下奶奶家回来后一直都蔫蔫的。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不是玩累到了,并没有太在意。可到了晚上,他开始呕吐,并且开始发高烧。我和妻子连夜把他送到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医生告诉我一切都是正常的,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让我们放心。医生开了一些退烧药,几小时后,点滴打完了,小宝的体温却始终居高不下。医生建议回家休息,明天没退烧再来。 就这样打了两天吊针,到了第三天,小宝的烧一直都退不下来,并且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爷爷\",一会儿又指着空荡荡的墙角说\"那里有人\"。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小宝就瘦了一大圈,我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第六天早上,我正和妻子商量要不要转到省里的大医院去看看,母亲突然来了。她怀里抱着一个红布包,说是姨妈让带来的。我这才想起,姨妈是村里有名的\"通灵人\",据说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小宝是不是在乡下冲撞了什么?\"母亲小心翼翼地问。我本想反驳,可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儿子,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想着,现在也没有确切的办法,先让姨妈来看看。 姨妈来的时候,我正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打了声招呼之后她径直走到小宝床前,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围着病床左右看了看,突然皱起眉头:\"这孩子,得罪了土地公公。\" 我愣住了。土地公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他应该是在土地庙上撒了尿。\"姨妈又说。 我猛地想起,那天在乡下,小宝确实在屋后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解过手。当时我还纳闷,这孩子怎么不去厕所。姨妈说的不会是那里有个土地庙吧。 简单的处理一下手上事情,我连夜赶回乡下,一刻不敢歇,我拿着手电筒在屋后开始搜寻。月光下,杂草丛中隐约可见一块青石板。我拨开面前杂草,一个破败的小庙赫然出现在眼前——正是土地庙! 庙前的香炉已经歪倒,供桌上的红布褪成了灰白色。我蹲下身,借着月光,果然在庙檐下发现了一滩已经干涸的尿渍。 按照姨妈的吩咐,第二天一早,我去买来香烛纸钱,带着小宝来到这,在庙前诚心叩拜,表达歉意,请求土地公公的原谅。 说来也怪,回去的当天晚上,小宝的烧就完全退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从那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我都会带着小宝去给土地公公上香。那个破败的小庙,也被我修葺一新。或许这世上真有我们看不见的存在,保持着敬畏之心,从来都不是迷信。 第39章 《阴阳眼》 我又看见她了。 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马路对面,朝我招手。她的裙摆被风吹起,却没有一丝褶皱,像是定格在某个瞬间的照片。 \"小美,别过去!\" 妈妈一把拉住我的手。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马路边缘。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一辆货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掀起了我的校服裙摆。 \"妈妈,那里有个小女孩......\" \"哪里有什么小女孩?\"妈妈蹲下来,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小美,你听妈妈说,那里什么都没有,知道吗?\" 我眨了眨眼,马路对面空荡荡的,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但我知道她还在那里,只是躲进了阴影里。就像上周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个浑身湿透的男生,还有前天在公园长椅上坐着的白发老人。 他们都只存在于我的视线里。 \"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奶奶摸着我的额头,忧心忡忡地说,\"要不要去找神婆看看?\" \"妈,您别瞎说。\"爸爸皱着眉头,\"小美就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我缩在沙发角落里,听着大人们的争论。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看见那些影子在蠕动,像是有无数双手想要从地下伸出来。 \"啊!\"我惊叫一声,把脸埋进抱枕里。 \"怎么了?\"妈妈连忙过来抱住我。 \"影子......影子在动......\" 大人们面面相觑。第二天,我就被带到了无忧医院,市里有名的精神病院。 医院的走廊很长,墙壁刷得惨白,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我跟着护士往里走,看见许多穿着病号服的人。他们有的在自言自语,有的对着空气说话,还有的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别怕,\"护士姐姐温柔地说,\"这里很安全。\" 但我看见她身后飘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的脖子上缠着一条输液管,脸色发青。他朝我笑了笑,露出漆黑的牙齿。 我住进了病房。每天都要吃药、做检查,还要和心理医生谈话。医生说我这是妄想症,需要治疗。可是那些\"幻觉\"从来没有消失过。 一个月后,主任医师对妈妈说:\"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建议你们去找找其他方法。\" 就这样,我见到了第一个神婆。 神婆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眼睛却异常明亮。她一见到我就说:\"这孩子是天生的阴阳眼,能通阴阳两界。\" 妈妈将信将疑,但神婆接下来的话让她不得不信:\"她是不是经常半夜惊醒,说看见有人站在床边?是不是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那个叔叔在哭''或者''阿姨说她很冷''?\" \"对对对!\"妈妈连连点头。 \"这是出马仙的命格,\"神婆掐着手指说,\"得去东北找萨满。\" 于是,在那个飘雪的冬天,我们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萨满是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脸上画着神秘的图腾。他带着我走进一间昏暗的木屋,屋里摆满了各种法器。香炉里升起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 \"闭上眼睛,\"萨满说,\"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闭上眼睛,无数光影在黑暗中流动,像是星河倒悬。我听见窃窃私语,有笑声,也有哭声。 \"很好,\"萨满说,\"现在,试着和他们说话。\"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光影突然变得躁动起来,朝我涌来。我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萨满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铃铛。 \"你很有天赋,\"他说,\"但还需要学习控制。\" 在东北待了三个月,我学会了最基本的驱邪方法。比如撒盐,这是最简单有效的驱鬼方式。盐粒洒出去的瞬间,我能看见那些游魂像被烫到一样躲开。 回到城市后,我开始试着帮人驱邪。大多数时候都很顺利,那天遇见那个穿旗袍的女人。 她站在客户家的客厅里,背对着我。当我撒出盐粒时,她没有躲开,而是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是青灰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盐粒从她身体里穿过,落在地上。她朝我飘来,我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下一秒,她就钻进了我的身体。 从那以后,我的能力就变得不稳定。有时能看见鬼魂,有时又看不见。更糟糕的是,那些驱不走的鬼魂总会转移到我的身上。 就这样过了些年,我成了家,老公对我却有所畏惧,他说经常半夜醒来,发现我坐在床边自言自语。有时我会突然尖叫,说有什么东西在掐我的脖子。他开始害怕我,每次见我拿出盐袋就会躲得远远的。 但我不能放弃。因为我知道,那些游魂都是可怜人,他们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而我,或许是唯一能帮助他们的人。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我看见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又出现了。这次,她朝我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第40章 《阴阳眼》续 “城隍庙……”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我顺手接过小女孩手中的铜钱,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铜钱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这是......\"我抬头想问她,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铜钱上刻着\"光绪通宝\"四个字,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年代久远。 \"又在自言自语了?\"老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 \"我......\"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不知该如何解释。 老公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客厅。我听见他打开冰箱,拿出啤酒的声音。自从他知道我帮人驱邪,我们的关系就变得若即若离。他无法理解我的世界,就像我无法融入他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铜钱去了城隍庙。看见庙里有位老道士正在扫地,我走上前去询问 “道长,这枚铜钱你认识吗?” “不太熟悉,怎么了?”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他。老道士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小时候听我的爷爷说,光绪年间,这附近发生过一桩惨案。一个戏班子的花旦,穿着红裙跳井自杀了。她的样子和你描述的很像,不知道这枚铜钱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我心头一跳:\"为什么?\" \"据说是因为一个铜钱。\"老道士压低声音,\"那花旦在戏班子里备受欺凌,班主克扣她的工钱。有一次,她偷偷藏了一个铜钱,被班主发现后,当众羞辱她,说她偷东西。那花旦性子烈,当晚就......\" 我握紧手中的铜钱,感觉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那口井,现在在哪?\" 老道士摇摇头:\"早就填平了。不过......\"他欲言又止,\"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事。听说那花旦的怨气太重,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但我已经下定决心。回到家,我开始查阅资料,终于在老报纸上找到了那起事件的报道。报道旁边还配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是戏班子的合影。我凑近细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照片角落里,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笑。 就在这时,我感觉后颈一阵发凉。抬头看向梳妆台的镜子,赫然发现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就站在我身后! 我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见。再看向镜子,她依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颤抖着问。 小女孩抬起手,指向窗外。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城西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老城区,据说要拆迁了。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老公在身后喊我,但我顾不上解释。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那里。 老城区很破旧,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我凭着直觉在巷子里穿行,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顺着香味,我来到一处废弃的院子前。 院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但我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院子里杂草丛生,一口古井静静地立在角落。 我的心跳得厉害。难道这里才是那个花旦跳井的地方吗?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老公追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怒意:\"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我刚要解释,突然看见他身后飘过一个红影。是那个小女孩!她朝我招手,然后纵身跳进了井里。 \"不要!\"我冲过去,却被老公拉住。 \"你冷静点!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挣脱他的手,跑到井边。井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唤我。 \"把铜钱还给我......\"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井底传来。 我掏出铜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扔了下去。铜钱落入井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井水开始翻涌。我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井底升起,是那个花旦!她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浓妆,但眼神却无比哀伤。 \"谢谢你......\"她轻声说,\"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离开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老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转身抱住他,泪水夺眶而出。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那些游魂需要的不是驱赶,而是理解和救赎。 第41章 《红鞋女子》 堂妹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黄的石灰。我跟着堂妹上楼,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姐,你就别劝我搬家了,\"堂妹一边开门一边说,\"这房子租金便宜,离我上班的地方又近......\" 她的话语刚落下。我抬头向屋里看去,只见卧室的床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红色布鞋。鞋面绣着精致的牡丹,鞋底沾着些许泥土,仿佛刚刚有人穿着它走过。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床沿上坐着一个女子,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她正对着我笑,但那笑容却让我毛骨悚然——她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堂妹。她正在玄关换鞋,神色如常,显然看不见那个女子。等我再转回头时,床上已经空无一人,连那双红鞋也不见了。 \"姐,你发什么呆呢?\"堂妹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她走进客厅。沙发上堆满了玩具,茶几上放着几个玻璃杯。我斟酌着开口:\"小芳,这房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堂妹愣了一下:\"没有啊,就是有时候半夜会听见脚步声,可能是楼上......\"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啪\"的一声,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毫无预兆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堂妹惊叫一声,连忙去拿扫把。 我却僵在原地。那个旗袍女子正坐在茶几旁,阴恻恻地盯着我。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发出\"笃笃\"的声响。我明白,她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堂妹五岁的儿子小宝从房间里跑出来。他指着茶几的位置,天真地问:\"妈妈,这里有阿姨,她是谁?什么时候来的?\" 堂妹脸色一变:\"别胡说,这里没有人。\" \"可是阿姨刚才还在这里,\"小宝撅着嘴,\"现在又不见了。\" 我蹲下身,轻声问小宝:\"那个阿姨长什么样子?\" \"穿着漂亮的裙子,头发盘起来,\"小宝比划着,\"但是她的脸好白好白,像面粉一样。\" 堂妹的脸色更难看了。我站起身,对她说:\"小芳,我觉得......\" \"姐,你别说了,\"堂妹打断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真的不能搬家,我刚交了半年的房租......\" 我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那个旗袍女子又出现在卧室门口,朝我招手。我跟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我轻声问。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衣柜后面。我把衣柜稍微挪开了一些,伸手探过去,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松动的暗板,我努力推开了它,里面放着一个铁盒。拿出来一看,盒子上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字。 我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纸。信上的字迹娟秀,是一个叫\"婉君\"的女子写给一个叫\"志远\"的男人的情书。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1947年,上面写着:\"志远,我已怀有身孕,你若再不回来,我便带着孩子去寻你......\" 我抬头看向女子,发现她正抚摸着肚子,眼中含泪。原来,她是在等她的爱人。 \"他在哪里?\"我问。 女子指向窗外。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城郊的方向。那里有一片老墓地。 第二天,我带着铁盒去了墓地。在管理员的帮助下,我找到了志远的墓碑。原来他是一名军人,在1947年的一场战役中牺牲了。 我把铁盒埋在志远的墓旁。一阵风吹过,我仿佛听见了女子的啜泣声。抬头望去,那个旗袍女子正站在墓碑前,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谢谢......\"她的声音随风飘散。 回到家,堂妹告诉我,小宝说那个阿姨不见了。我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有些惆怅。 第42章 《医缘》 我跪在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控制不住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地板上,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我,让我更加的难受。不知道从哪个病房里传来仪器的滴答滴答声,让我心情也更沉重。 已经三天了,姥姥一直都躺在重症室没有睁开眼。 “吱……”重症室的门打开了,主治医师出来了,他摘下口罩,一脸的疲惫。我们围了上去,询问着姥姥的情况。 \"唉!准备后事吧。\"主治医生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抬头看他,他的白大褂在日光灯下更显得刺眼。 听到这句话,妈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我死死攥着姥姥给我织的毛衣袖口,那上面还残留着她常用的百雀羚的香味。就在上周,她还坐在藤椅上,一边织毛衣一边哼着《茉莉花》。 \"等等。\"一个年迈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抬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站在走廊尽头。他穿着褪了色的白大褂,胸前别着一支钢笔,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 \"你们去城西找找看吧,那边有个半仙,到了之后打听一下。\"老医生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搪瓷缸子看向我们,\"老人家这病,有点不一样,你去那边瞧瞧看。\" 妈妈愣住了,反应过来连声道谢。老医生却已经转身离开。 城西的老巷子弯弯曲曲,像一条盘踞的蛇。我们找到那位\"半仙\"时,他正在院子里晒草药。老人瘦高瘦高的,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握着一串念珠。 \"你们家老太太在昏迷前是不是总提起自己看见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而且怎么也看不清楚她的脸?\"半仙捻着念珠,眼睛半闭着。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姥姥确实总说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还说怎么也看不清楚那个老太太是谁,我们一直以为是她神志不清,也没有往这个病上联想。 \"那是你姥爷的母亲。\"半仙睁开眼睛,目光如炬,\"她死得冤,魂魄不安,缠着你姥姥和姥爷。你姥爷走得早,现在轮到姥姥了。\" 妈妈倒吸一口冷气。我想起姥爷去世前,也总是神神叨叨地说看见他母亲。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是太想自己的母亲了。 半仙让我们准备三样东西:一件姥爷生前常穿的衣服,一包姥姥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一撮姥爷母亲的坟头土。他要在子时做法事,让我们在天黑前准备好。 半夜十一点,半仙开始在院子里摆起了香案。烛光摇曳,照得他的影子忽长忽短。他让我们把姥爷的衣服披在姥姥常坐的藤椅上,又把桂花糕摆在香案上。 一切准备就绪,十二点一到,半仙点燃三炷香,青烟向着天上飘去,\"老太太,您儿子和儿媳都惦记着您呢,你就不用常来了,你就安息吧。\"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烛火剧烈晃动。我听见藤椅发出吱呀声,仿佛有人坐在上面。半仙手中的念珠突然断开,珠子滚落一地。 \"好了。\"半仙长舒一口气,\"她走了。\" 第二天一早,医院打来电话,说姥姥醒了。我们赶到医院时,看见她正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清明。 \"我梦见你姥爷了。\"姥姥拉着我的手说,\"他说他母亲走了,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们了。\" 我紧紧握住姥姥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 第43章 《搬家》 记得是2014年,那一年我上大三。我的堂姐在我读大学的城市工作,我就经常去找她玩。 有一天,堂姐告诉我她要搬家,新家和之前租的房子在同一个小区,中间隔着两栋楼。 她说那个新的单间看起来更加宽敞干净,而且价格也更便宜。问我能不能周六过去帮忙一起搬家。 周六的时候,我来到堂姐家,我们先是把所有东西都收拾打包好,再准备一件一件往新家搬。 一个上午的时间总算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堂姐带我出去吃了午饭,返回的时候已经一点钟了。 “开始搬吧,早点搬完早点休息!”堂姐搬起东西就往新家走。 我也抱起一大件跟了上去。当时是夏秋时分,正午的天气还是挺热的,但我一进新家就感觉很昏暗,里面的光线很不好,一阵凉风吹到我的身上。 “姐!这房子怎么一进来就这么冷, 感觉死气沉沉似的, 光线也不好!不会不干净吧?”我放下东西东西对着姐说道。 “你可别瞎说啊!这房子不是挺好的吗?”堂姐并没有在意我说的话。 接下来我和她就开始了一趟趟往返搬东西,一直搬到五点左右,就只剩下一些零散东西。 “差不多搬完了,累坏了吧!剩下的一些我一个人去拿就可以了。床我已经铺好了,你去躺一下休息会。” 堂姐放下手中的东西对我说道。 “好!确实有点困了。”我来到卧室躺在了床上。可能是太累太困了吧,刚躺在床上立刻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堂姐锁门出去。 这一觉睡的好沉好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并且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暗无天日的那种,我就听见有人在叫我,虚无缥缈的声音,一会近,一会远。 我心想着,吵死人了,别烦我我快困死了,我要睡觉。结果那个声音还是一直在喊我,我被烦的没有办法,就想着醒来看看是谁 ,我要骂死他。 我不知道我醒过来是啥样子的。只是听我姐描述,说太吓人了。 我姐说,她搬完东西进来看到我在睡觉,她把东西归置好,想喊醒我,然后一起下楼吃东西的。但是喊了很多声我才醒,醒来没有意识,眼睛空洞无神,怎么叫都没反应。然后我就突然哇哇大哭,马上拿起被子钻进去了瑟瑟发抖,怎么叫我,我也不理。 我告诉堂姐,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听见一直有人喊我,我又困又累不想醒,那个声音喊的我烦,我就打算醒醒来看看是谁这么讨人烦,准备开骂的。 一睁眼,我就看到一张恐怖的脸,一个女的血肉模糊的,她的脸贴着我的脸, 呼吸都直接喷在我的脸上,我才吓的躲进了被窝。 “姐,我害怕 ,这间房不会真有问题吧?” “不会的,没事,这大白天的,应该是你太累着了,只是做了个噩梦。”堂姐假装镇定的对我安慰道。“我们先出去吃饭吧。” 吃完饭我就回学校了,一点不想在那多待。 过了几天,我收到了我姐的微信消息,消息上说:我姐听邻居告诉她, 那栋楼刚死过人,是个女的,一对情侣,跟男朋友在一起住的,后来跳楼自杀了。 之后的时间里我再也没去过堂姐那了。 中途有几次我问堂姐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她给我的答复都是没有。 堂姐从小就嘴巴严,性格很独立,很坚强,也不知她说的没有是不是真的没有。 一个月后,堂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我她搬家了,让我不要去那边找她,并给我留下了新的地址。 第44章 《不舍》 很多年以前,我家乡的一位小学同学,他的小姨因为一场交通意外,不幸去世了。 同学和他的母亲去参加了葬礼。作为逝者的姐姐,同学的母亲一直都处在悲伤之中。亲朋好友轻声的安慰着她。 葬礼结束后,同学的母亲一言不发,低着头默默往回走。 到家了,她突然变得神情恍惚,语气和举止都变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感觉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同学的母亲带着他来到了小姨的家,把两个外甥都喊过来。她开口说话了,她对两个小外甥说:“我是你们的妈妈。” 外甥根本不相信,母亲就开始说小姨家里一些隐蔽的事情。随着母亲说的越来越多。两个外甥开始相信了,抱着同学的母亲大哭了起来。 同学的母亲安慰了下他们,并告诉两个外甥不要难过,因为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会出车祸离开,所以特意为两个外甥偷偷藏了一笔钱。 说到这里,同学的母转身去了小姨的房间,在场的几个人都跟了上去。 只见同学的母亲走到电视柜旁,轻轻的挪开了柜子,柜子后面的墙角边有一条比较宽的砖缝,砖缝里鼓鼓的,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同学的母亲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是一个牛皮纸包着的,看着上面一层的灰,还布满了蜘蛛网,应该放了很多年的。 她在牛皮纸上轻轻擦了擦,慢慢的打开了它。里面包着两张存折,和一沓火纸。 “这个是哥哥的,这个是弟弟的。”同学的母亲把两个存折分别给了两个外甥。“密码是你们各自的生日。” 两个外甥哭成了泪人,紧紧的抱着同学的母亲。 “这沓火纸是给我自己留的。你们后天的晚上记得烧了送过来给我。” 她的举动让旁边的都惊呆了,在场的人都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同学的两个外甥在那轻声哭泣着。 同学说,他的心里一直在打鼓,“母亲不会是在装的吧,但是也不像装的啊,小姨家的这些私密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知道呢?而且她又怎么知道墙角有砖缝的,里面还留了东西。” 在这件事之前,同学一直都是唯物主义者,只相信科学,这一刻同学说他开始怀疑他自己之前的想法。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色已经很晚了。同学试着呼喊母亲,想让她恢复过来,然后回家,但是母亲却没有理会他。 家人们商量了一下,请来了神婆。 神婆带来了许多东西,经过了一系列的仪式,神婆对着同学母亲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两个孩子,但终究是阴阳两隔。更何况她是你的亲姐姐,你待的时间久了,会给她身体带来无法挽回的损伤,你还是回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一声轻微的叹息像是响在每个人的心底。同学的母亲昏迷了过去,过了几分钟,她缓缓醒了过来,她浑身虚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体力消耗。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仿佛亲眼见证了超自然的力量。葬礼上的事件成为了大家久久不能忘怀的记忆,也让人对生死和未知的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敬畏。 第45章 《一碗水》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气死我啊!\"母亲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把我从墙根底下拽起来。 我疼得龇牙咧嘴,手里还提着裤子。刚才我正对着隔壁王婶家墙根下的空碗撒尿,被母亲逮了个正着。王婶家的墙根下总是摆着几个空碗,我早就看它们不顺眼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母亲气得直跺脚,\"这是人家供神的碗!你怎么能往里面撒尿?\" 我撇了撇嘴,根本没当回事,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我才不相信这些。王婶家每天都烧香拜佛,要是真有神,她家还会穷的叮当响么? 当天晚上,我就遭了报应。 半夜的时候,我突然浑身发烫,感觉自己像被别人架在了火上烤,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口里发出迷糊的声音。母亲感觉到我的不对劲,伸手摸在了我的额头上。母亲惊叫一声:“天呐,怎么这么烫。孩子他爸,快过来,孩子发烧了。” 父亲连夜背我去了诊所。医生给我打了退烧针,开了药,可我的体温就是降不下来。在诊所打了三天针,也吃了三天药,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也开始模糊。母亲焦急的啜泣声传到我的耳边,父亲也着急的在客厅里打转。 第四天早上,奶奶看见我依然不见好转,心疼的对我的父母说:“要不去找神婆看看?” 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我去了村东头的神婆家。神婆是个干瘦的老太太,她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这孩子,得罪了路神!\" 原来,王婶家墙根下的碗真的是供奉路神的。我那天的一泡尿,故意浇在了路神的碗里,得罪了他。 “这样,你们去准备三炷香,一叠纸钱,一碗清水,带上你的娃儿,去你娃儿得罪路神的地方,诚心诚意的去道歉,给路神赔罪。”神婆这样告诉我们。 母亲听了之后连忙按照神婆说的去做。傍晚时分,她带着我来到王婶家墙根下。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墙根下的空碗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母亲点燃香烛,将纸钱一张张烧化。我跪在地上,看着纸钱化作灰烬,随风飘散。母亲让我对着碗磕了三个响头,又让我把清水倒进碗里。 待我和母亲做完了这些,我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回到家,我出了一身大汗,烧竟然退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对路边的空碗不敬。每次路过王婶家墙根,我都会多看两眼那个碗。有时碗里盛着清水,映着天光;有时碗底残留着香灰,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渐渐地,我开始留意村里的其他习俗。谁家门前挂着红布条,那是生了孩子;谁家窗台上摆着铜钱,那是驱邪避灾;谁家院子里种着桃树,那是镇宅保平安...... 这些习俗,就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将村里的人串联在一起。它们承载着祖祖辈辈的智慧,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如今,我早已长大成人,离开了那个小村庄。但每当想起那件事,想起那个空碗,想起母亲焦急的面容,想起神婆笃定的眼神,我都会会心一笑。 那些看似迷信的习俗,或许正是维系乡土社会的纽带。它们教会我们敬畏,教会我们感恩,教会我们与自然、与他人和谐相处。 就像那个空碗,它不仅仅是一个容器,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内心最朴素的信仰与期盼。 第46章 《死亡照片》 李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床推开家门,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一刻了,习惯性的去口袋里掏烟,摸出来一看,只剩下空了的烟壳。“没烟了,大清早的还要跑村口小卖部去买。”李强摇了摇头,满脸无奈的带上门,朝着村口走去。 初春的早上,路上都是凉意,时不时吹来的晨风,吹的李强缩了缩脖子。路边的树都已经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几只麻雀偶尔停留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嬉闹着。李强沿着村道慢悠悠的走着,享受着这平静惬意的早晨,就连买烟的那份心急也被冲散了。 就在他走到村口拐角处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断了李强的那份惬意。 李强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正失控地冲向路边的电线杆。\"砰\"的一声巨响,车头狠狠地撞在了水泥杆上。 李强愣在原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看见驾驶室里的人影随着撞击剧烈晃动,挡风玻璃瞬间碎裂,鲜血从驾驶室里喷溅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出事了!出事了!\"他听见有人在喊,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掏出手机。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他本能地想要记录下这一幕。打开相机时,他的手还在不停地发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车祸现场。 透过手机屏幕,他看见驾驶室里的人已经一动不动,鲜血顺着车门缝隙滴落在地上。他连续按了几下快门,突然注意到死者的脸正好对着镜头的方向,那双睁大的眼睛仿佛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强打了个寒颤,赶紧收起手机。这时已经有村民围了过来,有人报了警,有人在试图打开变形的车门。他站在人群外围,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回到家,他迫不及待地把照片发到了微信上。先是发给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后来又发到了村里的微信群。\"太可怕了怎么会这样司机太惨了\",群里很快炸开了锅。李强看着不断跳出的消息,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点开自己拍的照片,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死者的面容异常清晰,连脸上的血迹都纤毫毕现。这让他想起刚才拍照时,自己的手明明抖得那么厉害,按理说照片应该会模糊才对。 更诡异的是,当他想要再拍几张其他照片时,手机却怎么也拍不出来了。无论是对着哪里,取景框里都是一片漆黑。他以为是手机坏了,重启了好几次都不管用。 夜幕降临时,李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白天看到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那双睁大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他拿起手机想转移注意力,却发现微信上有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自拍照,申请备注写着:\"谢谢你拍的照片\"。李强皱了皱眉,点开头像大图,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照片里的人,赫然就是白天死去的那个司机! 他的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床上。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他走到窗边,看见一辆货车正停在楼下,车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辆车的型号和颜色,和白天出事的那辆一模一样。 李强感觉呼吸变得困难,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离开!发动自己的小轿车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后视镜里,那辆货车依然停在那里,车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对他眨眼。 车子驶上村道,李强把油门踩到了底。夜色中的道路像一条漆黑的带子,蜿蜒着伸向远方。他不敢看后视镜,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越是这样,越觉得后座上似乎坐着什么人,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突然,车载音响自动打开了,里面传来一阵哀乐。李强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却发现所有按钮都失灵了。哀乐声中,他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李强...李强...\"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李强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地冲向路边。在撞上电线杆的瞬间,他看见后视镜里映出一张血淋淋的脸,正是那个死去的司机在对着他笑。 剧烈的撞击声中,李强感觉自己在空中翻转,世界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那个声音说:\"谢谢你拍的照片...现在,该你当我的模特了...\" 第二天早上,村民们发现了李强的车。和昨天的车祸一样,车子撞在了电线杆上,驾驶室里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诡异的是,当警方调取李强的手机时,发现里面所有的照片都不见了,只有一张陌生男人的自拍照,照片里的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第47章 《山野奇遇》 天边的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李秀兰站在半山腰的草地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这是她第一次来新疆,丈夫一直在这边工作,很早之前就想着来新疆看一看,却总是被家庭琐事耽搁了下来,现在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来到新疆后,丈夫王建国迫不及待的拉着她来了这里,说要带她看看这里最美的日落。 \"秀兰,快来!这边角度好!\"王建国在不远处挥手。 和他们一起同行的还有几个本地朋友,每个人都心情愉悦,有说有笑,时不时的讨论着各自发现的美景。 李秀兰突然觉得小腹一阵胀意,走到她丈夫的身边:“建国,我有点想上厕所。” “这边也没有公厕,要不你看看哪里合适,我去给你把把风。” 她环顾四周,这片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在暮色中随风摇曳。远处有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像是天然形成的屏障。 \"我去那边一下。\"她指了指石头后面,快步走了过去。王建国和同行的人打声招呼就跟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李秀兰蹲下身时,余光瞥见石头上似乎刻着什么,但天色已暗,她没太在意。 回到营地后,李秀兰总觉得后颈发凉。夜风拂过,她打了个寒颤。王建国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冷了吧?咱们该下山了。\" 当晚,李秀兰就发起高烧。头痛欲裂,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打她的太阳穴。止痛药吃下去毫无作用,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冷汗浸透了睡衣。 \"建国...建国...\"她虚弱地唤着丈夫,\"我这不像是着凉发烧,我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王建国握着她的手,仔细想了想,询问道:\"你今天有做些什么不平常的事吗?\" “也没有啊,哪里都没有乱走,也没乱碰什么东西,就下午我们一起去看了日落。”李秀兰回忆一下。 “你那会去方便了一下,我看见你选的地方有块整齐的石碑,是不是在那里冲撞了什么。” 李秀兰猛地睁大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面斑驳的刻痕,分明是一块墓碑! \"快...快带我去...\"她挣扎着要起身。夫妻二人赶忙起身趁着夜色出发,丈夫李建国拜托几位当地的朋友准备了些纸钱和祭奠用品。 凌晨的山路格外寂静,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王建国搀扶着李秀兰,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虫鸣声此起彼伏,夜风穿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终于找到了那块墓碑。在手电筒的光束下,碑文清晰可见:\"先考李公讳德福之墓\"。李秀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老先生,晚辈无知,冒犯了您...\"她颤抖着点燃纸钱,\"这些钱您收着,在那边买些好吃的...\" 纸钱燃烧的火光映照着墓碑,李秀兰忽然觉得头痛减轻了许多。夜风卷起纸灰,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有人在轻轻叹息。 下山时,李秀兰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她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的墓碑静静矗立,周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之后每年清明,李秀兰都会托丈夫在新疆的朋友去那座山上,给李老先生扫墓。她说,这世上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心存敬畏是好的。 第48章 《夜啼》 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输液室里的小宝。他蜷缩在姐姐怀里,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却依然在不安地扭动着。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医院查不出原因,退烧药吃下去就好一会儿,药效一过又开始烧。 \"小宝,乖,再量一次体温。\"姐姐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轻轻把体温计夹在小宝腋下。 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五分。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投下惨白的光。这三天来,每到这个时间,小宝就会突然惊醒,哭闹不止,体温也会升高。医生说可能是病毒性感冒,可什么病毒会这么准时地在半夜发作? \"还是38度2。\"姐姐看着体温计,眼圈红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这些天她几乎没合过眼。 \"要不...去找王婶看看?\"我犹豫着开口。王婶是村里的神婆,小时候我发烧不退,母亲带我去看过。 姐姐瞪了我一眼:\"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还信这些?\"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可看着小宝痛苦的样子,我还是偷偷给母亲打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带着王婶来了。王婶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布衣。她一进门,我就感觉屋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 \"把孩子抱过来。\"王婶的声音沙哑。姐姐虽然不情愿,但看着小宝的样子,还是把他抱了过去。 王婶眯着眼睛打量着小宝,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按了一下。小宝立刻大哭起来,那哭声尖利得不正常。我注意到王婶的手在触碰到小宝的瞬间,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黑气从小宝额头窜出。 \"三天前的傍晚,是不是有人抱过这孩子?\"王婶问。 姐姐愣了一下:\"那天...是村口的李大爷抱过他,说小宝长得可爱...\" \"抱小宝的不是人。\"王婶打断她,\"是跟着李大爷的东西,它跟着你家小宝了。\"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三天前的傍晚,我确实记得,李大爷来串门时,身后似乎跟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眼花... 王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把香灰。她让姐姐把小宝放在床上,开始绕着床撒香灰。奇怪的是,那些香灰落在地上,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去准备一碗清水,一根红线。\"王婶吩咐道。我连忙照办。 当我把东西拿来时,王婶已经点燃了三支香。香烟缭绕中,我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香灰图案上蠕动。王婶把红线浸在水里,开始念诵我听不懂的咒语。 突然,小宝剧烈地抽搐起来,姐姐想要上前,被母亲拦住了。我看到王婶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低,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滚出去!\"王婶突然大喝一声,手中的红线猛地绷直。我清楚地看到,红线另一头似乎缠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在空气中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尖啸。 香灰图案突然散开,仿佛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散。王婶手中的红线\"啪\"的一声断了,与此同时,小宝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看向小宝,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变得平稳。姐姐摸了摸他的额头,惊喜地说:\"退烧了!\" 王婶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我注意到她的右手掌心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的。 \"那东西...走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王婶摇摇头:\"只是暂时赶走了。它会回到李大爷那,李大爷身上的东西不简单,你们最好离他远点。\" 我送王婶出门时,夕阳正好照在村口。李大爷坐在老槐树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我眯起眼睛,突然发现他的影子似乎比平时要浓重许多,而且...那影子的形状,好像多了一个头... 第49章 《夜半烧纸》 \"妈妈,我饿。\" 凌晨一点,我正坐在儿子床前发呆,突然听到这声微弱的呼唤。抬头一看,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一双大眼睛正望着我。我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三天了,整整三天,儿子高烧40度不退,水米不进。医院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可以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眼看着孩子一天天消瘦下去,小脸蜡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和丈夫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直到今天傍晚,我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小区楼下的中医诊所。诊所里的大夫很年轻,听身边的邻居提起他,都说他医术很厉害,治好过不少奇奇怪怪的病。 抱着孩子来到诊所,那个年轻的中医大夫正在忙碌。 终于轮到我们,我跟医生详细的描述了孩子的情况。听完这些,大夫打量了下我的孩子,沉吟片刻说:\"是被你们自己家的老人给吓着了。老人家应该是特别惦记着小孩,就过来看看孩子。你们这样,去买一些纸钱,今晚子时,去十字路口,给老人家烧过去,边烧边念叨''老人家,孩子还小,您别吓着他,我们知道您想念孩子,但你已经来看过了,就早点回去吧''。\" 我和丈夫对大夫的说法并不是很相信,但看着儿子的情况,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试了。 夜里十一点五十,我和丈夫来到小区外的十字路口。春天晚上的风吹着我们瑟瑟发抖,可能是因为雾的原因,路灯的光也很昏暗,这让我和丈夫心里直发怵。 我选好位置,蹲在地上,颤抖着手点燃纸钱,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念完大夫交代的那些话,我借着燃烧的火光,看着丈夫凝重的脸,也不再发声,沉重的烧着纸钱。 一阵风吹来,纸灰旋转着飞上天,燃烧的火也更旺了一些。 回到家,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儿子就醒了,跟我说饿。 看着他一口气喝下一碗粥,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这三天,他的意识就像是被困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一样,对外界毫无反应。现在突然好了,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宝贝,你知道这三天你生病了吗?我和爸爸带着你一直待在医院,而且你这三天都没吃饭吗?\"我试探着问。 儿子摇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睡了好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太奶奶了,\"儿子歪着头回忆,\"太奶奶说要带我去玩,我就跟着她走啊走,走到一个很黑的地方。后来听到妈妈叫我,我就回来了。\" 我心头一震。太奶奶去年刚过世,生前最疼这个曾孙。难道真的是...... 夜深了,我轻轻拍着儿子入睡。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仿佛看到那些影子轻轻晃动,像是有谁在温柔地注视着我们。 第50章 《菩萨的弟子》 香案上的檀香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我跪坐在蒲团上,看着姨妈闭目凝神。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整个人笼罩在香烟缭绕中,显得格外神秘。 \"你来了。\"姨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东街老李家的小孙子,昨晚发高烧了吧?\"姨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香案,\"你回去告诉他们,是孩子贪玩,在祠堂后面那棵老槐树下撒了泡尿。让老李头准备三炷香,一叠纸钱,今晚子时去树下赔个不是。\" 我记下这话,心里却直打鼓。老李家的小孙子确实病了,可这事跟槐树有什么关系?正想着,姨妈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连忙起身要去扶她,她却摆摆手:\"没事,菩萨在提醒我,今天的话说多了。\" 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打过似的。这让我想起她说过的话——菩萨会在梦里教她写字,写不好就要打手心。以前我总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可现在看着那道红痕,心里莫名发毛。 \"你回去吧。\"姨妈重新闭上眼睛,\"记住,让老李头一定要在子时去,过了时辰就不灵了。\" 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香烟缭绕中,姨妈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她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泥塑的菩萨像。 第二天一早,我就听说老李家的小孙子退烧了。老李头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说昨晚按姨妈说的去赔了不是,今早孩子就活蹦乱跳了。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堆烧尽的纸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棵树我从小看到大,此刻却觉得格外陌生。斑驳的树皮上似乎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我使劲揉了揉眼睛,那张脸又消失了。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回头一看,一根枯枝掉在地上,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极了人的血。我快步离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树后注视着我。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我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起身从窗户往外看,只见姨妈跪在月光下,面前摆着香案。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可那影子......那影子分明不是姨妈的!那是一个高大的、戴着宝冠的身影,手持净瓶,分明是一尊菩萨像的影子!我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再睁眼时,影子又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我鼓起勇气问姨妈:\"您真的能看见菩萨吗?\" 姨妈正在写字,闻言笔尖一顿,纸上晕开一团墨迹。她放下毛笔,轻轻摩挲着右手掌心的红痕:\"信则有,不信则无。菩萨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看的。\" 我注意到她的字迹忽然变得潦草,完全不像平时那般工整。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姨妈,您没事吧?\"我上前扶住她。 她摆摆手,声音有些发抖:\"今天......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的时候,绕开祠堂后面的老槐树走。\" 我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忽然发现她的右手掌心又多了一道红痕,比之前那道更深更红,像是刚被打过一样。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问出口。 走出院子时,我鬼使神差地往祠堂方向看了一眼。老槐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穿着藏青色的褂子,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我使劲揉了揉眼睛,那人影又消失了。 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檀香味,我快步离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我。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姨妈的异常。她右手掌心的红痕越来越多,有时一天能添两三道。她的字迹也变得时好时坏,好的时候龙飞凤舞,坏的时候歪歪扭扭,就像两个人在争夺一支笔。 这天傍晚,我又去看望姨妈。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竹板打在肉上的声音。我快步冲进去,只见姨妈跪在香案前,右手高高举起,左手摊开掌心,一下下地往自己手上打。 \"姨妈!\"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刺骨,掌心已经红肿不堪。姨妈抬起头,我惊得后退一步——她的眼睛一片漆黑,没有半点眼白。 \"写不好,该打。\"她的声音变得陌生而威严,\"这是规矩。\" 我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姨妈又低下头,继续一下下地打自己的手心。每打一下,香案上的蜡烛就跳动一下,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 我逃也似的跑出屋子,直到跑出很远才停下来喘气。夜风吹来,我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祠堂后面。 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树皮上的纹路像极了人脸。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树后传来\"沙沙\"的响声。我屏住呼吸,慢慢绕到树后。 树下跪着一个人,穿着藏青色的褂子,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是姨妈!可她明明还在家里......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树下的人影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纸钱灰烬。 第二天,我听说村里又出事了。王婶家的牛半夜突然发狂,撞坏了牛棚。我跟着人群去看热闹,只见那头牛两眼通红,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几个壮汉都按不住它。 \"去请姨妈来看看吧。\"有人提议。 我主动请缨去请姨妈。推开院门时,我闻到一股浓重的檀香味。姨妈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她的右手缠着纱布,却还在坚持写字。 \"王婶家的牛......\"我刚开口,姨妈就摆摆手。 \"我知道。\"她放下笔,纱布上渗出血迹,\"是牛棚底下埋着东西。今晚子时去挖出来,然后送到城郊选块荒地把它埋起来。记得挖之前烧点纸钱,埋好之后也要烧点纸钱。\" 我注意到她的字迹又变得潦草,像是有人在跟她争夺控制权。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姨妈,您的手......\" \"没事。\"她打断我的话,\"你快去告诉王婶,记住,一定要在子时。\" 我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啪\"的一声。回头一看,姨妈又在打自己的手心,纱布上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多。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隐约可见一尊菩萨像的轮廓。 那天晚上,王婶家果然在牛棚下挖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着一堆白骨。按姨妈说的做了法事后,牛就安静下来了。 这件事之后,村里人对姨妈更加敬畏。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找姨妈。有看病的,看财运的,看姻缘,看子嗣的,还有选各种日子的。 每次姨妈看的都很准,但我始终觉得都是巧合。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看姨妈给别人看的那么准,就请求姨妈帮我看一下我将来是不是大富大贵。 姨妈怎么也不肯给我看,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姨妈才告诉我,菩萨不同意她给我看,因为我内心不相信菩萨。 后来姨妈告诉我,像她们这类人,有了超凡的能力,但是一辈子不能离开村子太远,实在需要离开,必须得请过菩萨,菩萨同意了才可以出去。 第51章 《黄大仙》 我蜷缩在炕上,浑身滚烫,像被架在火上烤。姥姥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过我的额头,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都三天了,怎么还不见好?\"姥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她爸妈交代啊。\"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大人们的对话。村里的赤脚医生来过了,打针吃药都不管用。我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 \"要不...请王婆来看看?\"姥爷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我知道王婆,她是村里有名的\"看事\"老人,据说能跟那些\"东西\"说话。以前我总觉得这些都是大人们编的故事,可现在,我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婆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火味。她粗糙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是黄仙。\"王婆的声音沙哑,\"这孩子被黄皮子迷住了。\" 我听见姥姥倒吸一口冷气:\"我们可没得罪过黄大仙啊...\" \"不是你们啊?\"王婆顿了顿,\"那你们身边有什么人得罪了黄大仙吗?\" “隔壁老张家。前几天他们打死了一只黄皮子,是不是跟这个有关?\"姥姥回道。 我想了想,生病的那天下午,我蹲在院子里玩泥巴,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惨叫。张婶子举着扫帚追着一只黄鼠狼跑,那黄鼠狼慌不择路,一头撞在墙上,当场就断了气。 \"黄仙记仇。\"王婆叹了口气,\"它找不到老张家的人,就找上了这孩子。\" 我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我脸上拂过,像是动物的尾巴。我想躲开,却动弹不得。耳边响起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哭泣,又像是笑声。 王婆开始做法事。我听见铜钱落地的脆响,闻到纸钱燃烧的焦糊味。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跟什么人讨价还价。 \"黄大仙,冤有头债有主,这孩子是无辜的...\"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看见一只金黄色的动物在房间里跳跃。它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颗黑曜石。它在我身边转了几圈,突然停下,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上的热度在慢慢退去。耳边那些奇怪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姥姥喜极而泣的哭声。 \"退了退了!烧退了!\"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王婆正在收拾她的法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珠。 \"黄仙答应放过这孩子了。\"她喘着气说,\"不过你们得去给老张家带个话,让他们给黄仙赔个不是。这事还没完呢。\" 姥姥连连点头,忙着去准备供品。我躺在炕上,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总觉得那些影子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跳舞。姥姥说那是树影,可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用眼睛就能看得清的。 从那天起,我知道,在那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里,有些东西,一直都在。 第52章 《公公的探望》 我抱着女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们收拾着床铺。窗外的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橘红色,空气里飘荡着浓浓的消毒水的气味。低头看了一下,刚出生的女儿在我怀里睡得很香,小脸粉扑扑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走吧。\"老公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我身后。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医院。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两边的路灯也依次亮了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婆婆早早地把主卧收拾好了,婴儿床紧挨着大床。我轻手轻脚地把女儿放进去,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老公去洗澡了,我躺在床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我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可紧接着,一阵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光带中。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背对着我站在婴儿床前。他的身影有些透明,月光能穿透他的身体照在地上。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却像被钉在了床上。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他伸出枯瘦的手,朝着婴儿床探去。 \"不!\"我终于喊出声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女儿突然响起的哭声。我浑身冷汗,颤抖着打开床头灯。婴儿床里,女儿正挥舞着小手大哭。 老公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了。我把梦里的情形告诉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我爸回来看孙女了。\" 第二天一早,婆婆听说这件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翻出香炉,在客厅里点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老头子,孙女还小,你别吓着她,快回去吧。\" 可是到了晚上,女儿又开始哭闹。我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她却怎么也不肯睡。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婆婆已经睡了,老公在书房加班。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公公的遗像,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对着照片低吼,\"活着的时候不管不顾,死了倒来打扰我们母女!你要是真疼孙女,就别吓唬她!\" 照片里的老人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我气得浑身发抖,抱着女儿回到卧室。说来也怪,这一晚女儿睡得格外香甜。 第三天晚上,女儿没有再哭闹。我躺在床上,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小脸,突然想起老公说过,公公生前最重男轻女。也许,他并不是回来看孙女,而是...... 我打了个寒颤,把女儿的小床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些。月光依旧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银白的光带。这一次,光带里空无一物。 我轻轻拍着女儿的襁褓,在心里默默发誓:不管是谁,都别想伤害我的孩子。 第53章 《夜路迷途》 我又一次经过了那个鱼池。 池水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几片枯黄的落叶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晚风轻轻打着旋。这是我第三次看到这个鱼池了,明明回家的路应该是一条直道,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在这里绕圈子。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在暮色中亮起昏黄的光。我加快了脚步,可没过多久,那个鱼池又出现在眼前。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池边的柳树下,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正背对着我站在柳树下。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请问......\"我试探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在路灯的照射下,我看到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他的眼睛浑浊而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双脚是悬空的,离地面足足有半尺高。 我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跑。可无论我怎么跑,那个鱼池总是如影随形地出现在前方。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耳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不知跑了多久,我的双腿已经发软。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奶奶生前常说的话:\"要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喊爷爷奶奶来帮你。\"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爷爷奶奶,请帮帮我......\" 一阵冷风吹过,我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那是奶奶生前最爱点的香。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个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鱼池依然在那里,但这一次,我终于看到了回家的路。 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妈妈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的经历。最后只是说:\"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总觉得那些影子在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爷爷奶奶上香。在擦拭爷爷的遗像时,我注意到照片里的爷爷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和昨晚那个老人穿的一模一样。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爷爷......\"我轻声唤道,照片里的爷爷依然保持着慈祥的微笑。但这一次,我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从那天起,我总觉得家里有些不对劲。半夜总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有时是楼上,有时是楼下。妈妈说她什么也没听到,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 直到有一天深夜,我起床喝水,经过客厅时,借着月光,我看到爷爷的遗像前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来,正是那晚在鱼池边见过的老人。 他朝我伸出手,我这才发现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铜钱。那是爷爷生前最珍视的传家宝,据说能驱邪避灾。就在我犹豫要不要接过来时,老人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而缥缈: \"拿着......以后......小心......\" 我颤抖着手接过铜钱,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再抬头时,老人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爷爷的遗像在月光下静静注视着我。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鱼池,也没有再听到奇怪的脚步声。但我知道,爷爷奶奶一直在守护着我。那枚铜钱,我至今都贴身带着,它提醒着我,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但亲情可以跨越生死。 第54章 《夜哭》 我抱着刚刚三个月大的女儿,站在阳台上发呆。看着远处的那些山峦,跟娘家的那些竹林很像。我是一个远嫁的姑娘,总是会想念自己的家。刚刚和嫂子通完电话,却不经意间听到舅舅几天前去世的消息,我责备嫂子为何现在才告诉我。嫂子说家里人怕我担心,所以才一直瞒着我。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滴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她眨巴着眼睛,伸出小手想要去够我的脸。 我和家里人挨个通过电话,想要立刻收拾行李回家,但是我妈和舅舅家大表哥都不同意,说我的小孩子还小,往返不方便。而且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老公也正在外面出差,婆婆也劝我暂时不回去。就这样,直到半年后,我才带着女儿回到老家。推开院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场景呈现在我的面前,但是又感觉很陌生,就像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母亲接过孩子,眼圈泛红:\"你舅舅生前最疼你,总念叨着想要看看这孩子,却没等到。\" 天色越来越晚了,女儿出奇地乖巧,早早就在我怀里睡着了。我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我披上外套去开门,是舅家的大表哥。他神色匆匆,说是有事找母亲商量。我给他倒了杯茶,他却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时不时往屋里瞟。 \"小芸,\"大表哥欲言又止,\"你舅舅他...走得很突然。\"我点点头,眼泪又要涌出来。大表哥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回到房间,却发现女儿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我刚要抱起她,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我手忙脚乱地哄她,可怎么都止不住她的哭声。母亲闻声赶来,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快步走到窗前,对着夜色喃喃自语:\"哥,是你吗?小芸带着孩子回来看你了,你别吓着孩子...\" 母亲的举动让我脊背发凉。女儿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却感觉空气越来越冷。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 那一整夜,女儿哭得声嘶力竭,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精疲力尽地睡去。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带着香烛纸钱出了门。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根桃木棒,小心翼翼地系在女儿的手腕上。 \"你舅舅生前最疼你,\"母亲摸着我的头,\"他一定是太想看看外孙女了。\"我低头看着熟睡的女儿,她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恬静。 那天晚上,女儿睡得很香。月光重新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温柔的影子。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月光里,朝我挥了挥手,然后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第55章 《借身修炼》 今天是爷爷的忌日,奶奶让我和表姐来给爷爷上香,我先来到了祠堂,看着奶奶将一杯清水放在供桌上。祠堂里的烛火轻轻的摇晃着,在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她双手扶着供桌边缘,开始轻轻摇晃桌子。 \"叮铃——\"铜铃轻响。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杯水。桌子在奶奶手下剧烈晃动,杯中的水却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烛光透过玻璃杯,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小芸,跪着!”奶奶对着我说。\"三十年前,你爷爷就是现在的这个时辰走的。\"奶奶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浑厚而陌生,\"他走得不甘心啊,在奈何桥边徘徊了三天三夜......\"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父母提起过我的爷爷。奶奶是方圆十里内很有名气的人,听父亲说,奶奶可以把自己的身体短时间的奉献给神灵,附近十里八乡的邻居们都会找奶奶看事。 父母告诉我,爷爷一次意外被一个野仙上身了,它借助爷爷来修炼,对爷爷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奶奶想要做法帮助爷爷除灵,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奈何那个野仙却在最后关头和爷爷同归于尽了,奶奶为了这件事很自责。 听着奶奶的声音,我浑身发冷,后背渗出冷汗。我知道此刻面前的已经不是我的奶奶了。 供桌上的香炉里,三炷香燃得极快,青烟笔直上升,在房梁处盘旋不去。 \"小芸,去给你爷爷上炷香。\"那个声音又说。 我颤抖着站起来,双腿发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表姐推门而入。她脸色苍白,双眼却异常明亮,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奶奶,我也来了。\"表姐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让我毛骨悚然。自从姥爷去世后,她就变得不太正常,时而抑郁寡欢,时而亢奋异常。此刻的她,显然处于亢奋状态。 听奶奶说,表姐的情况和当初爷爷去世前的情况一样。奶奶选择爷爷的忌日,是希望爷爷在天之灵可以保佑奶奶帮表姐驱灵成功。 奶奶——或者说附在奶奶身上的那个存在——缓缓转过头对着表姐。奶奶的眼神开始变的凌厉,她拿起供桌上的毛笔就在黄纸上开始画了起来。不到半分钟,就画好了三道黄纸,奶奶拿着三道黄纸放进供桌的那碗水里浸了一下就拿出来了,径直的走向表姐,快速的把黄纸贴在了表姐的额头和两侧肩膀上。 表姐尖叫一声,开始不自然的扭曲着自己的身体,她的双手企图去触碰那三道黄纸,但每一次一接触到黄纸,就像触电了一样快速的把手缩了回来。 奶奶在供桌前点燃三炷香,手里拿着铜铃极速的摇晃,嘴里不停的念着咒语。 奶奶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口中的咒语也越念越快,表姐的身体挣扎的更厉害了。 “奶奶!不要!求你不要伤害它!”表姐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心里一惊,这是表姐原本的声音。 “老太婆,你不要欺人太甚,当初你害死了你的老公,你也现在也要害死你的孙女吗?我是斗不过你,但我一定会拉着你孙女陪葬!”另一道不同的声音也从表姐身上传来。 “罢了……也许当年我就错了,才会害了你爷爷。”一声叹息从奶奶的口里传了出来,奶奶随即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随着奶奶停下了动作,贴在表姐身上的三道黄纸自行脱落了下来。 表姐瘫软在地上:“奶奶,谢谢你!不要消灭它,自从它来了,我再也不觉得活着是一种煎熬,它让我很快乐!” “傻孩子!它虽然是好仙,但它道行尚浅,它在借你的身子修炼,虽能让你一时快活,却会耗损你的元气。听奶奶一句劝,还是让奶奶帮你消灭它吧。”奶奶无奈道。 “不要,它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我的,我相信它。”表姐直摇头。 这时另一道声音从表姐口传出来:“我不会伤害你孙女的,我修炼的差不多自会离开。” “最好如此,否则的话,就算冒着再大的风险我也会灭了你。”奶奶无奈的转过身,深深地看着爷爷遗像。 我上前扶住表姐,发现她的身体烫得吓人。 “小芸,带你表姐回去休息吧!”奶奶的身上透露出深深地疲倦。 第56章 《看不见的腰》 今天是我姐姐住院的第三天,她的脸色苍白的有些吓人,右手紧紧的抓着被角,左手按着肚子,她的肚子整整的疼了三天,一刻也不见好转。 \"医生说是急性盲肠炎,必须马上手术。\"妈妈一脸沮丧的从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回来,她轻轻坐在了床边,握着姐姐的手,声音有些发抖。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护士推着手术同意书进来,姐姐颤抖着签下名字。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的我很难受,想着姐姐即将动手术,心里也一阵难过。姐姐才刚上初中,平时的时候活蹦乱跳的,什么征兆也没有,就突然让查出盲肠炎,要做手术,一时半会我们都无法接受。 \"要不...我去找神婆问问看?\"妈妈突然说。爸爸立刻皱起眉头:\"都什么时候了还信这些?医生检查的结果都出来了,可别耽误了病情...\" \"可是...\"妈妈欲言又止,\"你记得吗?前几天小芳放学回来,她说骑自行车的时候好像撞到了什么,之后就开始腰疼的...\" 这个事情我也记得。那天姐姐推着自行车回来,脸色特别难看。她说在村口那条小路上,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却感觉撞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差点从车上摔下来。当时我们还笑她是不是骑车睡着了。 妈妈执意要去看一下,毕竟这个事情还是有点不寻常,看过了才安心,爸爸没有办法,只能同意。我跟着妈妈来到村尾的神婆家,还没有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檀香的味道从那个低矮的小房间里飘出来。见过了神婆,简单和神婆说了下来意。神婆闭上眼睛,手指掐算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你们家闺女那天骑车不小心撞到了''那位''的腰。\" \"''那位''?\"妈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是住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神婆说,\"你们家闺女骑车太快,撞到了''他''的腰。''他''现在很生气,所以让你们闺女也尝尝腰疼的滋味。\" 我倒吸一口冷气。村口那棵老槐树,树下确实有个小小的土地庙,香火早就断了。每次经过那里,我都觉得阴森森的。 \"你们去准备些纸钱,今晚子时去村口烧了,给“那位”。\"神婆说,\"记住,一定要诚心道歉。\" 那天晚上,妈妈带着我去了村口。月光惨白,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妈妈点燃纸钱,嘴里念叨着道歉的话。我站在她身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我们。 突然一阵冷风吹来,纸钱的灰烬顺着风旋转着飘向了更远的地方。我分明看见,在飘散的灰烬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扶着腰慢慢走远... 第二天一早,医院打来电话。姐姐的肚子不疼了,检查结果也显示盲肠没有任何问题。医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取消了手术。 姐姐出院后,我们再也没有从村口那条小路走过。每次经过老槐树,我都会想起那晚在月光下飘散的纸钱灰烬,还有那个扶着腰渐渐远去的身影... 第57章 《医者》 凌晨三点,医院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头顶上的日光灯发出轻轻的嗡鸣声,惨白的灯光一直照到走廊的尽头。林医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疲倦的感觉传遍了全身,由于人手的缺失,她已经连续的值了36个小时的班,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她的脸上透着一股无奈。 她起身离开办公室朝着护士站走去。打算去护士站查看一下今天的病历,消除一下困意。 忽然,从走廊的尽头吹过来一阵寒风,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背影正缓缓向楼梯间走去。 仔细的看了看,那背影有些眼熟。林医生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来了,——那是张大爷,三天前因为肺癌晚期去世的病人。她清楚地记得,是自己亲自宣布的死亡时间,看着护士为他盖上白布,林医生紧张的不敢呼吸。 可此刻,那个背影正一步一步向前走着,脚步虚浮却坚定。林医生的喉咙发紧,想要喊出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返回办公室,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穿过消防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也就是这个时候林医生恢复了正常,她快步走向消防门,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当天来到走廊的尽头才发现,消防门是紧闭着的,走廊的尽头根本没有藏人或者离开的地方。 想起了刚入职时,医院里的前辈们说起的种种怪事,自己每次都是一笑而过,从未相信。 第二天,林医生请了假。她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女孩腿上长了一块奇怪的癣。那癣像是有生命一般,越长越大,去了很多的医院诊所,开了不少药,但涂什么药都不管用,后来家里人没办法,就去请来了一位会看事的老太太。 记得那天是个大太阳,半下午的时候,老太太顶着太阳在院子里烧纸钱,点燃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拿着点燃的香围绕着腿上的藓转着圈,经过下午弄了一阵之后,当天晚上那癣就开始消退,三天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林医生站在医院的天台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她忽然意识到,这世上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很多自己不了解的事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之后的日子里,她开始留意医院里的每一个角落。有时在深夜的走廊里,她会听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有时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她会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有些存在,或许只是以另一种方式与我们共存。 就像那个雨夜,她在急诊室值夜班时,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站在走廊里。当她走近时,小女孩转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医生姐姐,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妈妈。\"说完就消失在雨幕中。林医生这才想起,一周前她确实抢救过一个车祸重伤的孕妇,而那个孕妇的女儿,在三年前就已经因为同样的车祸去世了。 第58章 《墙上的男女》 我轻轻拍着怀里的小满,她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小满突然又惊醒了,她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宝宝乖,妈妈在这里。\"我把她搂得更紧了些,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每次都是这样,睡不到两分钟就会惊醒,然后盯着同一个地方看。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只有一面白墙,月光照在上面,显得有些惨白。可小满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她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打开床头灯,暖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但小满哭得更厉害了。 \"不要看,不要看......\"她含糊不清地说着,把脸埋进我的怀里。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摇篮曲,直到她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临走前,婆婆抱着小满在院子里晒太阳,小家伙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正咿咿呀呀地玩着玩具。可等我中午回来,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从早上开始就这样,\"婆婆一脸愁容,\"怎么哄都哄不好,喂奶也不吃,玩具也不要。\" 我接过小满,发现她浑身滚烫,小脸通红,眼睛却一直往客厅的墙上瞟。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是去年装修时留下的,我一直没在意。可今天不知为什么,那块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要不......\"婆婆欲言又止,\"去找王婆婆看看吧?\" 我本想拒绝,可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还是点了点头。王婆婆住在村尾,是这一带有名的神婆。她家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上缠满了红布条,随风飘动。 王婆婆的屋子里光线昏暗,香火缭绕。她接过小满,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突然,王婆婆的脸色变了。 \"这孩子......\"她压低声音,\"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王婆婆示意我们跟着她来到神龛前,点燃三支香。香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你们家客厅的墙上,\"王婆婆闭着眼睛,\"有两个冤魂。一男一女,都是被车撞死的,血淋淋的,就挂在那里。\" 我浑身发冷,想起那块暗红色的痕迹。王婆婆继续说:\"他们死得太突然,魂魄无处可去,就在那里徘徊。小孩子眼睛干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那怎么办?\"婆婆颤声问。 王婆婆从神龛上取下一张黄符,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些奇怪的符号。\"今晚子时,你们在墙前点上三支白蜡烛,烧了这张符。记住,要诚心诚意地道歉,说会为他们超度。\" 回到家,我按照王婆婆说的做了。当符纸燃尽的瞬间,我似乎听见一声叹息,又像是风声。小满突然停止了哭泣,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那块暗红色的痕迹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小满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再也没有半夜惊醒。只是偶尔,我会在月光下望向那面墙,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些许凉意。 第59章 《灵性敏感者》 我今年三十岁,生活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身边的朋友同事们偶尔会聊起一些灵异的事件,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沉默不语。偶尔他们还会问我相信世界上有鬼么?我都是微笑着摇摇头。 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大概是读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总是会做一些很真实的梦,梦的结果都不太好,刚开始的时候我会和父母们提及我梦见谁去世了,谁得了大病,在哪一天哪个地方会出重大交通事故之类的。 每次父母刚听到我告诉他们这些梦的时候,他们就教训我不要乱说话。当我说过的这些话成为了事实之后,父母用一种害怕的眼神看着我,责怪我是乌鸦嘴,诅咒那些人。慢慢的我不再向父母提起我做梦的事。 有一次我梦见了我的奶奶去世了,我很害怕,之前都是梦见邻居去世,这是第一次梦见自己的亲人。 我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想要告诉父母却又不敢。做了这个梦之后的第二天,我一有时间跑去奶奶身边,那阵子父母还说我怎么总是跑奶奶那去玩,也不知道多看看书,多做几道练习题。 一个星期后的早晨,奶奶再也没有醒过来,她就这样离开了。我的心却平静了下来,那一刻我好像看淡了,也看清了死亡。 那些已经逝去亲戚、朋友、邻居也经常会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总是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怎么也听不清楚,当我努力的想要听清的时候,梦就会醒来。 直到我大学毕业出了社会,我再次梦见了一位去世的隔壁婶婶,这一次我听清楚她说的什么。她放心不下她上高中的儿子,希望我带着她去她的家里看看她的儿子,她没有办法自己去看望儿子。 我天亮之后就去她家见了她的儿子,晚上她又出现在我的梦里,并向我道谢。 我明白了我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慢慢的,我帮助了很多已经去世的人。记得有些提出的忙很难实现,我也会婉转的表明没办法。 随着帮忙的次数越多,我开始怀疑我自己为什么有这个能力,而朋友们偶尔见到一点灵异的事件就大张旗鼓的到处宣传。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我猜到我自己身上可能带着“仙家”。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开始去寻找前辈,希望他们帮我了解下自己是否有“仙家”,想要自己多尽一份贡献。 陆陆续续的找了不少的专业人士,他们都没有给我答案。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无意间打听到隔壁市有一位很厉害的。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踏上了拜访他的路。 见到了这位专业人士,他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番,告诉我,我身上确实有位“仙家”。而且她告诉我,我身上的“仙家”是不具备帮别人“看事”的能力。 之所以我身上会出现那么多灵异的梦境,是因为我的魂魄比较敏感,再加上我身上的“仙家”,让我对灵性世界有更强的感知能力,并不具备主动干预和解读的能力。 他告诉我,虽然我不能像他们那样做更多的事,但是我一样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帮助那个世界的灵。他称呼我这类人为——灵性敏感者。 第60章 《印记》 今天的夜晚似乎比平时更要黑一些,天上飘着厚厚的云层,把月亮的光挡的严严实实的,整个村子都像睡着了一样,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女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已经哭了将近两个小时,嗓子都哭哑了。豆大的泪珠不断从她红肿的眼眶里涌出来,小脸涨得通红,身子一抽一抽的。 \"乖,不哭了,妈妈在这里。\"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可是她哭得更厉害了,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可怕的东西。 婆婆推门进来,伸手想要接过孩子:\"让我来抱抱。\" 谁知女儿一看到婆婆,哭声陡然拔高,几乎要刺破耳膜。她拼命往我怀里钻,小小的身子颤抖得厉害。 \"这有点不对劲。\"婆婆皱起眉头,\"昨天也是这样,只有你爸抱着,小家伙才不哭。我去找个人来看看。\" 我心里一沉。确实,从三天前开始,女儿每到凌晨两点就会突然惊醒,然后开始大哭。奇怪的是,只要外公抱着,她就能安静下来,其他人一碰就哭得更厉害。 婆婆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村里的神婆来了。神婆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眼睛却格外明亮。她一进门就皱起鼻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有股子阴气。\"神婆低声说,\"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和婆婆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神婆走到女儿跟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这孩子是被掐了!\" 我心头一紧,连忙查看女儿的脖子,果然在衣领下方发现了一圈淡淡的青紫。 \"是个女鬼,\"神婆掐指一算,\"二十年前难产死的,就在你们家后面的老房子里。她死的时候孩子没保住,所以特别恨有孩子的人家。\"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是不是...是不是老张家那个?\" 神婆点点头:\"就是她。前些年不是还缠过隔壁王家的闺女吗?后来被老李头请走了。\" 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闻,后背一阵发凉。那个女鬼据说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因为难产大出血,孩子也没保住。死后怨气太重,一直徘徊在村子里。 \"得赶紧送走,\"神婆说,\"不然这孩子怕是撑不住。\" 按照神婆的指示,公公和丈夫准备了一碗白米饭和三炷香,趁着夜色去了村口的老槐树下。那是女鬼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我抱着女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火光忽明忽暗。丈夫按照神婆教的,把米饭和香摆好,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香头的火光剧烈晃动。丈夫厉声喝道:\"给你吃的了,就不许再缠着我家孩子!要不然让你魂飞魄散!\" 说完,他一脚踢翻了供品。香灰四散,米饭洒了一地。 就在这时,怀里的女儿突然停止了哭泣。她抽噎了几下,小脑袋一歪,竟然睡着了。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全是冷汗,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婆婆长舒一口气:\"可算送走了。\" 我低头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那个女鬼,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女儿安静了几天,不再半夜惊醒大哭。但很快,我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照常给女儿洗澡。当我把她抱出浴盆时,突然发现她脖子上的青紫痕迹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圈痕迹清晰可见,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掐住留下的。 更诡异的是,我发现女儿的后颈多了一个胎记。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印记,形状像是一个蜷缩的婴儿。在月光下,那个胎记泛着淡淡的青光。 我颤抖着手去摸那个胎记,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女儿突然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成年女人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和悲伤。 \"妈...妈...\"女儿突然开口,声音却不像她平时的童音,而是一个沙哑的女声。 我吓得差点把女儿摔在地上,连忙喊来婆婆。婆婆看到那个胎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撞到墙上。 \"这...这不可能...\"婆婆喃喃自语,\"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紧紧抱着女儿,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冷。 婆婆没有回答,只是慌乱地摇头。但那天晚上,我听到她在院子里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也是没办法...\"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婆婆的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她执意要带女儿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烧香。我跟着去了,却注意到婆婆的手一直在发抖。 当我们走近老槐树时,女儿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我这才发现,老槐树的树干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树根处的地面隆起,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婆婆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求你...放过这个孩子...当年的事是我们不对...\"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突然刮过,吹得老槐树哗哗作响。我看到树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仔细看去,竟然是一具小小的骸骨... 我颤抖着后退,怀里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婆婆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死死盯着那个漆黑的树洞,\"为什么这里会有...会有...\" 婆婆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二十年前...那个女鬼...她不是难产死的...\" 我浑身一颤,感觉怀里的女儿突然安静下来。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在地上扭曲蠕动。 \"那天晚上,\"婆婆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确实生了...是个女婴...\"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老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但是...\"婆婆的声音突然哽咽了,\"那孩子生下来就不对劲...浑身发青,不会哭...接生婆说...说是个死胎...\" 我注意到女儿后颈的胎记突然开始发烫,就像一块烧红的炭。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剧烈颤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树洞。 \"我们...我们把她埋在了这里...\"婆婆指着老槐树,\"一个月后...那个产妇就疯了...她说听到孩子在哭...说孩子还活着...\" 突然,一阵阴风呼啸而过,吹得老槐树剧烈摇晃。树洞里传来\"咯咯\"的笑声,那声音既像婴儿的啼哭,又像女人的啜泣。 \"后来呢?\"我死死抱住女儿,感觉她的体温在急速下降。 婆婆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她...她半夜跑出来...说要找孩子...然后就...就吊死在这棵树上...\" 就在这时,女儿突然从我怀里挣脱,摇摇晃晃地向树洞走去。她的动作僵硬,就像被什么力量操控着。 \"不要!\"我扑过去想抓住她,却看到树洞里缓缓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发黑,正一点点向女儿伸去。 月光突然变得惨白,我清楚地看到,树洞里慢慢爬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长发披散,脸色青灰。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眼睛血红。 \"我的孩子...\"女鬼发出沙哑的声音,\"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女儿后颈的胎记突然发出刺目的青光,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我惊恐地发现,那个胎记正在慢慢扩大,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婴儿形状... 女鬼的身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她缓缓向女儿伸出手。我拼命想拉住女儿,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妈!救救她!\"我朝婆婆哭喊。 婆婆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是我错了...\" 女儿的身体突然僵直,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个胎记已经蔓延到整个后背,形成一个完整的婴儿形状。 \"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女鬼的声音忽远忽近,\"现在...我要带走你们的...\" 就在这时,婆婆突然扑过来抱住女儿:\"不!你不能带走她!当年...当年你的孩子出生的时候是活着的。\" 我震惊地看着婆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女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婆婆:\"你说什么?\" 婆婆泣不成声:\"那天晚上...孩子其实还有一口气...但是...但是接生婆说...说这孩子活下来也是个残废...我们...我们为了保全名声...\" 我感觉天旋地转,原来这就是真相。不是难产,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村子的狗都开始狂吠。她的身影突然暴涨,长发在空中狂舞:\"你们...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 \"不是的...\"婆婆突然抬起头,\"那个孩子...我们没有害她...\" 女鬼的动作再次停住了。 \"我们...我们把她送走了...\"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小,\"送到邻村的一户人家...但是...但是没过几天,那孩子夭折了... 那户人家把孩子又送回来了。” 女鬼的身影突然开始扭曲,她发出痛苦的哀嚎:\"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害怕你接受不了,所以偷偷的把孩子埋在了这棵槐树下。” 就在这时,女儿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我连忙接住她,发现她的体温在慢慢回升,那个胎记也在逐渐消退。 女鬼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伤:\"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只想见见我的孩子......\" 婆婆突然跪下来,对着女鬼磕头:\"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你放过这个孩子...我愿意用我的命来赎罪...\" 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月光中。老槐树下,只留下一声叹息。 第二天,我们在树洞里挖出了那具小小的骸骨。婆婆请来了道士,为女鬼和孩子做了超度法事。 女儿后颈的胎记完全消失了,她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但每当月圆之夜,我总能听到老槐树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第61章 《驱邪师》——金色灵力 我躺在被窝里,身上烫的吓人。妈妈不停的用温毛巾给我擦拭着身体。今天是我发烧的第七天了,白天的时候,我像正常人一样,可是到了晚上,我就开始发烧,每次都烧到四十度。 \"要不...去找王婆婆看看?\"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压得很低,\"医院查了这么多天,连个原因都找不出来。\" 我听见妈妈叹了口气:\"可是...这都什么年代了...\" \"试试吧,总不能看着孩子一直这样。\" 第二天一早,爸爸就带着我去了王婆婆家。王婆婆是小区里最有名的\"神婆\",据说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她家客厅里供奉着一尊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支香,燃烧的烟缓缓的向着上方飘去。 王婆婆让我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突然,她浑身一颤,声音变得沙哑:\"这孩子...是被亲人缠上了。\" 妈妈的手猛地攥紧了我的肩膀。 \"是个老人缠着这孩子,\"王婆婆闭上眼睛,\"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左眼角有颗痣...\" \"是爸!\"爸爸失声叫道,\"爸在半个月了刚刚去世了...\" \"他舍不得这孩子,\"王婆婆叹了口气,\"每天晚上都守在床边,阴气太重,孩子受不住。\" 我感觉到妈妈的手在发抖。王婆婆从供桌抽屉里取出一张黄符,用朱砂在上面画了些奇怪的符号:\"今晚子时,在孩子床头烧了这张符,我亲自去送送老爷子。\" 夜幕降临,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爸爸妈妈守在床边,王婆婆站在床尾,手里拿着那张符纸。当时钟指向十一点,王婆婆点燃了符纸。 火光跳动的一瞬间,我看见了。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床边,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左眼角有颗痣。那是我最熟悉的爷爷,他弯着腰,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我想伸手去拉他,却看见王婆婆的手在我头顶一挥:\"老爷子,你该走了。\" 爷爷的身影渐渐变淡,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我听见他说:\"小雨,要好好的。\" 符纸燃尽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股清凉从头顶流遍全身。第二天早上,我的烧就退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已经上高三了。我的教室在二楼,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透过窗子可以看到操场上的梧桐树。这天午休时,我正趴在课桌上打盹,突然感觉一阵凉意。 迷迷糊糊睁开眼,我看见教室后门站着一个穿灰色布衣的老太太。她低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脸,双手垂在身侧,指甲又黑又长。最可怕的是,她的脚没有着地,而是飘在离地面约莫一寸的地方。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教室里其他同学都在睡觉,只有我的同桌小美在画画。她最近总是画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扭曲的人脸。 \"小美...\"我小声叫她,\"你看后门,那有个老太太……\" 话没说完,我就愣住了。小美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她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小雨,你能看见啊...\" 我尖叫着冲出教室,一直跑到教师办公室。班主任李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见我慌慌张张的样子,连忙问:\"小雨,怎么了?\" \"后门...教室的后门有个老太太...\"我喘着气说,\"还有小美,她的眼睛...\" 李老师脸色一变,快步走向教室。我跟在后面,心跳得厉害。可是当我们回到教室时,后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小美趴在课桌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小雨,是不是做噩梦了?\"李老师耐心的询问起来。 我摇摇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那天晚上,我又发烧了。妈妈给我量体温的时候,我听见客厅传来爸爸的声音:\"要不...再去找王婆婆?\" 这次王婆婆来得很快。她一进门就盯着我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这孩子...开了天眼。\" \"什么意思?\"妈妈紧张地问。 \"她能看见那些东西,\"王婆婆说,\"上次送走她爷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孩子体质特殊,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我缩在沙发角落,想起教室里那个飘着的老太太,还有小美纯黑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婆婆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小袋子:\"把这个戴在身上,能挡一挡。不过...\"她顿了顿,\"这孩子迟早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 妈妈接过红布包,手有些发抖:\"那现在怎么办?\" \"先带我去学校看看,\"王婆婆说,\"那个教室,有些不干净。\" 第二天下午,王婆婆跟着我来到学校。今天是周末,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本该是温暖明亮的场景,却让我感觉格外阴冷。 王婆婆站在教室门口,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她的目光在后门停留了很久,那里正是我之前看见老太太的地方。 \"果然有问题,\"王婆婆从布包里掏出一把香,点燃后插在讲台上的粉笔槽里,\"这间教室死过人。\" 我打了个寒颤,想起之前在这里看到的那个飘着的老太太。王婆婆走到后门,伸手在门框上摸了摸:\"是个老太太,在这里撞门自杀的。怨气太重,一直没走。\" 香燃烧的烟突然变得扭曲,在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旋涡。王婆婆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铜铃,轻轻摇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在教室里回荡,我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雨,\"王婆婆突然转身看着我,\"你试试看,能不能感觉到什么?\"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天看见老太太的感觉。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我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后门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她在那里...\"我指着角落,声音发抖。 王婆婆点点头:\"很好,你能看见她。现在,试着在心里对她说:''尘归尘,土归土,你该走了,这不是属于你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准备开始,突然那个黑影消失了。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小美突然走了进来。她的眼睛还是纯黑色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小美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苍老,\"带我一个好不好?\" 王婆婆脸色一变,迅速把我拉到身后:\"不好,这孩子被她附身了。\" 小美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老东西,少管闲事。\"她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朝我们爬过来。 王婆婆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糯米,朝小美撒去。糯米打在小美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股黑烟。小美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剧烈抽搐。 \"小雨,现在!\"王婆婆喊道,\"用你的意念,集中精力,脑海里想着把她赶出去!\" 我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突然,我感觉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睁开眼睛时,看见一道金光从我身上射出,击中了小美。 小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黑影从她身体里被逼了出来。那是个面目狰狞的老太太,正是我之前在教室里看见的那个。 \"该走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的平静,\"你不属于这里。\" “我不甘心,我的孙女那么可爱,她却跳河了,就是这个学校,这个教室的人欺负她,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孙女陪葬!”老太太大声嘶吼着。 王婆轻声叹道:“已经物是人非了,当年和你孙女同班的那批孩子早已各奔东西了,现在的孩子们是无辜的,放下你心中的怨念,去你该去的地方吧,你孙女也不希望看着你这样!” 老太太的身影挣扎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她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小美瘫软在地上,眼睛恢复了正常。 经过王婆婆的调查,原来二十年前,有个小姑娘跳河自杀了。她的父母因为一次意外离开了她,她和奶奶二人相依为命,小姑娘在学校经常受到同学们的欺负,奶奶带着她多次寻找老师和学校领导沟通,结果并不理想。 小姑娘依然每天被欺负,最后受不了,小姑娘趁着奶奶出门买东西的时候跳河自尽了。只剩下奶奶孤身一人,奶奶喝了农药,来到教室撞死在门框上。 第二天的早上,我醒来时感觉有些不一样。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我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每一粒都清晰可见。闭上眼睛,我能感觉到房间里流动的能量,像是温暖的水流。 \"小雨,该起床了。\"妈妈在门外喊道。 我应了一声,伸手去拿床头的衣服。突然,我看见自己的手在发光,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月光下的溪水。我吓了一跳,赶紧揉了揉眼睛,光芒消失了。 吃早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昨天的事。那个老太太,想起她的遭遇,心里不禁落寞了几分。我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红布包,那是王婆婆给我的护身符。 \"小雨,\"爸爸放下报纸,\"王婆婆说今天要带你去她家。\" 我点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王婆婆住在小区最里面的一栋老楼里,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槐树。我跟着爸爸走进她家,客厅里还是那尊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支新点的香。 \"来了,\"王婆婆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小雨,过来。\" 我走到她面前,她仔细打量着我:\"感觉怎么样?\" \"有点奇怪,\"我老实说,\"早上我起来的的时候,看见我的手在发光。\" 王婆婆笑了:\"那是你的灵力在觉醒。\"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线装书,还有一些画着奇怪符号的黄纸。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控制自己的能力,\"王婆婆说,\"你天生阴阳眼,又具有纯净的灵力,是个好苗子。\" 我惊讶地看着她:\"您要收我为徒吗?\" 王婆婆点点头:\"你体质特殊,如果不学会控制,以后会遇到很多麻烦。\"她翻开那本线装书,\"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 整个下午,王婆婆教我认识各种符咒,教我感受灵力的流动。我学得很快,那些复杂的符号看一遍就能记住,画符时也能感觉到指尖有暖流涌动。 \"很好,\"王婆婆满意地点点头,\"你比我想象的还有天赋。\"她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我放下毛笔,认真地看着她。 \"你的体质很特殊,\"王婆婆说,\"不仅能看见灵体,还能吸收它们的能量。这就是为什么那天你能发出金光,逼出那个恶灵。\" 我愣住了:\"吸收能量?\" \"对,\"王婆婆的表情变得严肃,\"这种体质百年难遇,但也意味着你会吸引更多灵体。所以,你必须尽快学会保护自己。\"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从小到大总能看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原来是我体质的原因。 在王婆婆这里学习了一个月,我已经能熟练地画出十几种符咒。王婆婆说我的进步速度惊人,开始教我一些更复杂的阵法。 \"今天教你''七星阵'',\"王婆婆在客厅地板上摆出七盏铜灯,\"这是用来困住恶灵的阵法,需要精确控制灵力的流动。\" 我认真地看着她摆弄铜灯,突然感觉一阵寒意从窗外袭来。转头看去,一只黑猫正蹲在窗台上,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别分心,\"王婆婆说,\"阵法最重要的是心无旁骛。\" 我点点头,把注意力转回铜灯上。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我听见有人在喊:\"公园里出事了!\" 王婆婆皱了皱眉:\"走,去看看。\" 我们赶到小区附近的公园时,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脸色发青,浑身抽搐。旁边的人议论纷纷,有个人告诉我们说,他刚才在晨练,不知道什么原因就突然倒下了。 王婆婆蹲下来查看那人的情况,我站在她身后,突然看见那人身上缠绕着一团黑气。那黑气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着,隐约能看出一个人脸的形状。 \"是怨灵附身,\"王婆婆低声说,\"小雨,你来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这是我最近学会的\"驱邪符\",还没在实战中使用过。我集中精神,感觉指尖开始发热。 \"天地清明,邪祟退散!\"我念出咒语,将符纸贴在那人额头上。 黑气剧烈翻腾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我看见那个人脸变得更加清晰,是个年轻女人的样子,脸上带着怨恨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那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怨气冲击着我的意识,差点站不稳。王婆婆扶住我的肩膀:\"稳住,用你的灵力压制她。\" 我闭上眼睛,努力调动体内的灵力。突然,我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顺着手臂流向符纸。符纸发出耀眼的金光,那团黑气像是被烫到一样缩成一团。 \"不管什么原因,你都该走了,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更不能伤害人,\"我听见自己说,\"放下你的怨恨,才可以早日得到解脱。\" 那个女人的脸慢慢变得柔和起来,似乎是想通了我说的话。她的身影渐渐变淡了,最后她看了我一眼,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地上的男人慢慢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 \"成功了!\"我兴奋地转向王婆婆,却发现她的表情很严肃。 \"小雨,\"她低声说,\"你刚才用的不是普通的灵力。\" 我愣住了:\"婆婆,你的意思是?\" 王婆婆拉着我走到一旁:\"你体内的灵力,和一般人不一样。那金光...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驱邪家族。\" 第62章 《驱邪师》——身世 听到王婆婆这样说,我继续跟着王婆婆来到她家。王婆婆示意我坐下,她开始去整理放在书架上的那堆发黄的古籍。不一会,王婆婆抽出一本破旧的书,看起来有点像是族谱。 王婆婆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 \"那个家族姓林,\"王婆婆翻族谱,\"是江南一带最有名的驱邪世家。他们的灵力天生带有金光,和你昨天展现的一模一样。\" 我凑过去看那本族谱,上面画着复杂的家族图谱,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十八年前,\"王婆婆继续说,\"林家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东西,也有人说他们是自己隐退了。\" 我的心跳加快了:\"那...我可能是林家的后人?\" 王婆婆点点头:\"很有可能。你父母是在孤儿院领养你的,对吧?\" 我愣住了。这件事父母从来没告诉过我,但不知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我想查清楚,\"我说,\"王婆婆,您能帮我吗?\" 王婆婆从书堆里抽出一本笔记本:\"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林家的资料。不过要找到更多线索,你可能得去市图书馆看看。\" 第二天,我来到了市图书馆。这座老建筑有着高高的穹顶和长长的走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我按照王婆婆给的线索,找到了地方志阅览室。 就在我翻阅一本地方志时,突然感觉一阵寒意。抬头一看,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女孩正站在书架间,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那女孩却飘了过来:\"你能看见我?\" 我点点头,手心开始冒汗。图书馆里还有其他人在看书,但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个诡异的女孩。 \"太好了,\"女孩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我在这里等了快二十年,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 我强忍着害怕:\"你...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女孩的眼神变得悲伤:\"我想回家...可是我找不到路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流从胸口涌出。我闭上眼睛,努力想着去了解女孩生前的事情。突然,一道金光从我身上射出,笼罩住了女孩。 我看见一幕幕画面:女孩在旅行途中与家人失散,然后发生了意外...她的灵魂来到了这里,然后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 \"我明白了,\"我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我朝着图书馆外走去,女孩飘在我的后面,我身上的金光完全包裹着女孩。就在我踏出图书馆大门的那一刻,包裹着女孩的金光泛起了阵阵的涟漪,一会儿功夫就恢复了平静。 女孩看着图书馆外面的世界,脸上露出来开心的笑,“我找到我的家了!” 金光中,女孩的身影渐渐变淡。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露出解脱的微笑:\"谢谢你...\" 我睁开眼睛,发现手里多了一枚铜制的校徽。耳边传来女孩的声音,“我感受到你在寻找着什么,希望这个东西可以帮到你。” 这是女孩留下的唯一遗物,上面刻着\"明德女中\"四个字。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的经历告诉了王婆婆。她仔细查看了那枚校徽,突然激动起来:\"明德女中!这是林家的产业!小雨,我觉得你应该去那里看看,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第二天一早,我就按照王婆婆给的地址找到了明德女中旧址。这里现在已经改建成了一所职业高中,但还保留着一些老建筑。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斑驳的砖墙和爬满藤蔓的老楼,突然感觉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似乎在晃动,我看见了二十年前的明德女中:穿着校服的女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操场上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小姑娘,你没事吧?\"一个保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摇摇头,走进校园,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当我来到一栋老楼前,心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这栋楼在呼唤着我。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我沿着楼梯往上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身一看,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站在楼梯拐角处。这个女孩看起来小巧玲珑,她的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别上去...\"她颤抖着说,\"那里有东西...\" 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楼上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我知道,我必须上去。 \"谢谢你,\"我对那个女孩说,\"但我有必须上去的理由。\" 女孩的身影渐渐消失,我继续往上走。来到三楼,我看见一间锁着的教室。门上的铜牌已经锈迹斑斑,但还能辨认出\"校长室\"三个字。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墙里走出来,穿着长衫,面容严肃。 \"林家的后人?\"那个身影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惊讶地看着他:\"您...您认识林家?\" \"我是明德女中的最后一任校长,\"他说,\"也是林家的管家。\" 我感觉心跳加速:\"您能告诉我林家的事吗?\" 校长点点头,但突然脸色一变:\"小心!\" 我转身一看,一团黑气正从走廊尽头涌来。那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 \"是怨灵集合体,\"校长挡在我面前,\"快走!\" 但我没有动。我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沸腾,金色的光芒从我身上迸发出来。我举起手,一道金光射向那团黑气。 黑气被金光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我看见那些人脸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小雨...\"那个身影轻声呼唤,\"我的孩子...\" 我愣住了。那声音...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就在这时,校长抓住我的肩膀:\"现在还不是时候!快走!\" 他挥手打开一扇光门,把我推了进去。我最后看见的,是校长被黑气吞没的身影...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市档案馆门口。口袋里多了一把铜钥匙,上面刻着\"明德女中\"四个字。 我握着那把铜钥匙,走进市档案馆。前台的工作人员听说我要查明德女中的资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很少有人来查这个了,\"她说,\"资料在二楼,需要我带你上去吗?\" 我摇摇头,独自上了二楼。档案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我按照索引找到了明德女中的档案盒,手有些发抖。 打开档案盒,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文件和照片。最上面是一张合影,上面写着\"明德女中全体教职工\"。我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的校长,还有...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她的面容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 翻到下一张照片时,我的手停住了。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正中坐着一位威严的老人,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我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个女子身上——正是刚才合影中的那个旗袍女子。 突然,一张纸从档案中滑落。我捡起来,发现是一封未寄出的信: \"致我亲爱的女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们已经不在了。明德女中地下密室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记住,林家的血脉永远不会断绝...\" 我的手开始颤抖。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口袋里的铜钥匙在发烫。我匆匆记下几个关键信息,离开了档案馆。 夜幕降临时,我回到了明德女中旧址。凭着铜钥匙的指引,我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铜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我听见\"咔嗒\"一声,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密室里漆黑一片,但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灵力。我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金光。借着这光芒,我看清了密室里的景象:墙上挂满了符咒,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一个檀木盒子。 我走近供桌,打开檀木盒子,里面是一本族谱和一枚玉佩。族谱的最后一页写着:\"林氏第一百零八代传人:林雨晴\"。 当我的手摸上玉佩的时候,我身上迸发出耀眼的金光,随后金光全部汇聚进入了手中的玉佩。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战火中的明德女中,外祖母抱着襁褓中的我,还有...那团黑气中呼唤我的声音... 我明白了,二十年前,家族的天赋被有心人觊觎了,他们想要探索我的家族秘密,联合了几个强力的恶灵设计陷害我们。 我的父母身受重创,无奈之下把我送进了孤儿院就消失了,现在的父母领养了我,林雨晴便是我的名字。 就在这时,密室里的符咒突然亮起金光。我感觉体内的灵力在沸腾,一道耀眼的光柱从我身上冲天而起。 一条新的道路在等着我。 第63章 《不敬》 奶奶的坟前,小婶抱着双手,抬头望着天,“我是信耶稣的,才不信这些,我就是不跪。何况她老人家在世的时候也没少为难我,让我跪,不可能!” 跪在她旁边的小叔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裤脚:“亲戚都在,你就跪一下吧。” 小婶狠狠地瞪了小叔一眼。“你也给老娘起来!”小叔慢慢的站了起来,满脸的无奈。 就在这时,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一阵风,地上的纸钱被吹散了,飘的到处都是。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抬头看向奶奶的遗像,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一会功夫感觉遗照上奶奶的笑容和刚刚完全不一样了。奶奶的眼神好像直直的盯着小婶。 小叔站在小婶旁,今天他打扮的西装革履,皮鞋也擦的蹭亮,小叔开口道:“我的车子刚刚保养完,等下装妈的东西过去会弄脏了,能不能用别的东西运一下?” “那旁边不是有个推车吗?用那个装不是刚好合适,可别脏了我的车。”小婶指着角落里的那辆木板车。 我妈和大婶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两个人走向角落,推出那辆破旧的木板车,默默的整理着奶奶的遗物。 装好之后推着车出发了,山路上满是泥泞,老旧的木板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妈和大婶费力的推着,我赶忙上去帮忙。 回头看了一眼小叔的那辆黑色轿车,阳光照在上面刺的眼睛都睁不开。 忙完所有的事情已经很晚了,小婶和小叔放弃了回县城的打算,我妈腾出一间房让他们休息。 我早早的就睡了,睡梦中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奶奶坐在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遍一遍的擦拭着面前的全家福。随着奶奶的擦拭,照片里的小叔和小婶越来越模糊,最后直接消失了。 \"啊——\" 突然一声尖叫传过来,把我从睡梦中惊醒,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我起身走了过去。是小婶,她全身发抖的坐在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有、有人压着我......\"她颤抖着说,\"我动不了,喘不过气......\" 小叔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做噩梦而已,大惊小怪!\" 到了第二天,小叔突然起不了床。他躺在床上,嘴里不停的喊着,“冷……冷…… 再给我拿几床被子来。” 我家里的被子已经全都被他裹在身上了,却还是看见他不停的颤抖着。 不一会,村里好几个老人也来到了现场,老人们说,这是被压了。请了几个医生过来替小叔看了一下,告诉我们一切正常,身体没有问题,休养一下就可以。 就这样过去了一天,小叔的情况一点也没有好转。我妈劝她们多休息几天,等小叔身体好了,再回县城。 第三天清晨,小婶又发出一声尖叫,我们匆匆赶过去,小婶说,她看见奶奶站在她的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下又一下的擦着她的脸。 我的心里一惊,这不是和我做的那个梦一样吗? 突然小叔一声大叫,从床上爬起来,朝着四面八方不停的拜,嘴里喊着:“妈!我们错了,我给你道歉,我现在就出门去给你磕头!求你原谅我们!” 小叔和小婶连滚带爬的来到奶奶坟前的。小婶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额头一下下磕在泥土里。小叔的西装也沾满了泥,他跪在奶奶的坟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妈和几位长辈上前把他们搀扶起来,劝道:“你们知道错就好了,妈不会再为难你们的,回去吧!” 到家之后小叔和小婶决定多住几天,等奶奶过完头七再走。之后的几天,他们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只是偶尔经过奶奶房间的时候,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抹布擦拭相框的声音,还有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64章 《医院走廊上的身影》 市妇幼保健院的椅子上,我抱着襁褓中女儿安静的排着队。女儿刚刚满月,我带着她来到这个大医院打疫苗,心里考虑着这里应该更专业一些。 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想到一会给她打针,心里就有点心疼。轻轻的拍了拍她:“宝贝乖,一会打疫苗了,就痛一下,打完就不痛了。” 大医院里人特别的多,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比小医院里面的更浓烈一些,这让我的鼻子有点不舒服。突然我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涌来,直冲我的脑门,我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一瞬间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抬头四处望了望,左手边的走廊尽头的日光灯好像坏了似的,一闪一闪的。就在我盯着那看的时候,突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的样子看起来特别怪异,走路轻飘飘的,好像脚不沾地的样子。我正想仔细的看一下,播音上已经喊起了我女儿的名字,我回过神来抱着女儿过去打针了,再回头,那个人影已经消失了。 打完疫苗回到家,女儿就开始不对劲。白天还不是很明显,但也感觉到她有点木讷,到了晚上更是哭闹不止。我抱着她在手上就可以安静的睡着,可是我一把她放在床上,她就会立刻惊醒,然后哭的的撕心裂肺。打疫苗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没有办法,我只能一整晚都抱着她,让她趴在我的胸口上睡。 第二天的夜里,女儿的情况更糟了,她的小姐都哭得通红,我只能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转身望去,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诡异的影子。那影子不像是我的,倒像是一个佝偻着背的人,那个人好像俯着身看着婴儿床。 我吓得浑身发抖,赶紧抱着女儿冲出房间。婆婆听到动静赶来,看到我苍白的脸色,问过我之后,立刻明白了什么。她让我抱着女儿在客厅等着,自己匆匆出了门。 不一会儿,婆婆带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回来了。老太太一进门就皱起眉头,说:\"这孩子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她让我的婆婆去准备三炷香、一些水果和纸钱,半小时后,婆婆回来了,那位老太太在客厅里摆了个简单的供桌。 点燃了了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老太太口中念着听不懂的话。我抱着女儿站在一旁,忽然感觉怀里的孩子打了个寒颤。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对着空气厉声喝道:\"这是别人家的孩子,你莫要再缠着她了!\" 话音未落,供桌上的蜡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香灰簌簌落下。我感觉怀里的女儿身子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离开了。老太太快速烧了纸钱,又对着空气说了几句,这才转身对我说:\"好了,那东西已经走了。\" 我将信将疑地把女儿放到床上,这一次,她竟然真的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忽然想起在医院看到的那个诡异的白大褂身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第65章 《白裙女人》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个房间的布局。二十平的小房间里,一张双人床紧贴着进门左手边的墙,床尾正对着房间的木门。木门已经很旧了,它上面的漆几乎要掉光了,露出了里面的深褐色木纹,看来像是一道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第一次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那时候刚好是夏天,外面的天气无比的燥热,但是一进房间,却感觉到阵阵寒意涌过来。尤其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更明显的感觉到这股寒意。 我和室友小陈并没有在意这些,毕竟这栋楼已经很多年了,尤其是采光也非常的不好。我和小陈甚至还觉得大夏天能有个这么凉快的住处是多么幸运。 直到某个周一的下午,我当时在整理手头上的工作文件,突然一阵晕眩传过来,身体感觉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好像被瞬间就抽走了一样,明明整个早上都是精神饱满的,现在却像是大病了一场。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的吓人,身上感受到一阵阵寒意,冷的直打哆嗦。小陈看见我状态有点不对,给我倒了杯温水送过了过来,“你还好吧?” \"谢谢!可能是感冒了。\"我接过了小陈手中的水杯,“稍微休息下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每到下午三四点,这种症状就会准时出现。我开始留意到一些奇怪的现象:床头的时钟总是在三点十五分停摆;放在桌上的水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圈圈涟漪;更诡异的是,我总能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可每次惊醒,房门都紧闭着。 我和小陈说我遇到的这些奇怪的事,小陈安慰我说,我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他并没有把我的话当真,只是劝我多休息。 直到某一天的下午,我们同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 当时我正在床上休息,小陈在桌前打游戏。突然,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门边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她的身影很淡,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但能清楚地看到她的长发垂到腰间。 最可怕的是,我发现她的脚是悬空的。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她就消失不见了。 小陈回过头看见我满脸惊恐的盯着门边。 “你也看到了?”小陈的声音在发抖。我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那一刻,房间里的温度骤降,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开始找新的住处。收拾行李时,我在床底发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相框。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年轻女子,她的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相框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林小梅。 搬家的那天,我最后一次回望那个房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我仿佛看到林小梅就站在那片光影里,朝我挥手道别。她的嘴唇翕动,似乎在说:\"谢谢你们陪我这么久。\" 新家的阳光很好,我再也没有在下午感到不适。只是偶尔在梦中,我会回到那个房间,我还会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看到那个穿着白裙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边,等待着下一个访客。 第66章 《奶奶的探望》 我又做梦了,梦里是奶奶温暖的身影,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额头。 奶奶的手布满了皱纹,皮肤虽然已经松弛了,摸在我脸上,却让我感觉异常温暖。奶奶的手由于长期干农活的原因,看起来指节比较粗大,但是她的手却异常灵巧。 记得小的时候。我最喜欢趴在奶奶的腿上,看着她用这双手给我织毛衣,织针在奶奶的手上像有生命一样,不停的跳跃着,不一会儿,我的毛衣就织好一大块了。 感受着奶奶的温暖,我的梦不知不觉结束了。我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心里满是对奶奶的思念。我感受到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熟悉的接触感,仿佛奶奶依然在我身边,轻轻抱着我。 已经是深夜了,我不经意间闻到房间里飘荡着淡淡的艾草香。闻着这个味道,让我想起这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用的草药的味道。 我慢慢的坐起身来,卧室里的光线并不充足。床头上的小夜灯照在墙上,投下了摇曳的影子,恍惚间,我好像看见房间的墙角里,一个佝偻的身影安静的站在那个地方。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熟悉,让我感觉到无比亲切。 \"奶奶?\"我轻声唤道,声音有些发抖。 房间里安静的出奇,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我揉了揉眼睛,那个身影消失了,也许是我太想念奶奶了吧。 正当我准备重新躺下时,忽然感觉床垫微微下陷,就像有人轻轻坐在了床边。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却又莫名感到安心。 \"小满......\"耳边响起一声轻叹,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小时候,奶奶总是这样唤我的小名,带着浓浓的乡音。我想转身,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仿佛被一股温柔的力量轻轻按住。 床垫又陷下去一些,我感觉有人躺在了我身边。那股艾草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奶奶常用的雪花膏的香气。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这味道让我想起无数个夜晚,奶奶轻轻拍着我的背,哼着走调的童谣哄我入睡。 \"奶奶,我好想你......\"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一阵轻微的鼾声。那鼾声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带着些许沙哑,像是老旧的风箱发出的声响。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身边的重量消失了。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我伸手摸了摸身旁的床单,那里还留着一丝余温。 起床后,我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枚铜钱,那是奶奶生前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护身符。铜钱上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那是我六岁时给奶奶系的,她一直舍不得换。 我攥紧铜钱,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了奶奶佝偻的背影,她转过身,朝我露出慈祥的笑容,然后慢慢消失在晨光中。 第67章 《巷子里的白衣人》 我搬进这栋老式公寓已经一周了。房东是个和蔼的老太太,总爱在楼道里摆弄她那些盆栽。我的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夏夜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那天晚上特别闷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蝉鸣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传进来,混合着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我起身把窗户开到最大,希望能让一点凉风吹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把我惊醒。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五分。声音像是从窗外传来的,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叩击玻璃。 我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敲击声持续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神经上。我强迫自己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月光被乌云遮住,巷子里一片昏暗。 当我探头向下看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影正在巷子里跳动,他的动作怪异而扭曲,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长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飘动,却听不到任何布料摩擦的声音。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他脸上的面具——那是一张惨白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那个身影突然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面具上空洞的眼眶直直地对着我的方向,他缓缓抬起右手指着我,我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我的脑门。我想尖叫,但是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巷子。在那一瞬间,我看清了面具上的细节——那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更可怕的是,我分明看到面具下的眼睛在转动,直勾勾地盯着我。 雷声轰然炸响,我猛地闭上眼睛。等我再次睁开时,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路灯依旧在摇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颤抖着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蜷缩在床上直到天明。 第二天,我顶着黑眼圈去找房东太太。她正在给楼道里的绿萝浇水,听到我的描述后,手里的喷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也看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三年前,有个租客在这里跳楼自杀了。那天晚上,他也穿着白色的睡衣...\" 我注意到她的手在颤抖,眼神飘向我的窗户下方。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到水泥地上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裂痕,形状像极了一个扭曲的人形。 当天下午我就搬出了那间公寓,但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却时常出现在我的噩梦中。直到现在,每当我听到深夜的敲击声,都会不寒而栗,仿佛那个诡异的笑脸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注视着我... 第68章 《山间搭车人》 夏天的日子总是闷热的,忙完公司里的工作,打算让自己放松放松,我便开着车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一路上我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开到哪里算哪里。我远远的看见那片山,觉得风景很不错,山里也凉快,便一脚油门朝那边开了过去。 蜿蜒的水泥路像一条灰白的蛇,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盘旋而上。蝉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转过一个急弯,我猛地踩下刹车。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正站在路中间,手里握着一根竹扁担,扁担两头各挂着一个竹篮。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布衫,裤腿高高挽起,露出干瘦的小腿。 \"小伙子,能捎我一段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上山的路太陡了,我这把老骨头走不动了。\"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老太太颤巍巍的身子,还是打开了后车门。老太太动作利落地钻进车里,竹篮里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火味。后视镜里,她的脸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车子继续向上爬升。老太太在后座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有些话我能听懂,有些则完全不知所云。她说山上有个老庙,香火很旺,她每天都要去上香。我礼貌地应和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什么庙? 后视镜里,老太太的笑容越来越深,皱纹堆叠的眼角微微上挑。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后脑勺,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我后背发凉。我加快了车速,想尽快把她送到目的地。 \"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岔路口。\"老太太突然开口。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条布满杂草的土路从水泥路旁岔开,蜿蜒着消失在密林深处。那里连个房子都没有,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坟包。 老太太下了车,挑起扁担,慢悠悠地走上土路。我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的光影中,她的身影似乎变得透明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掠过,带来一股浓重的香火味。我猛地打了个寒战,再定睛看去,老太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 转回头看了看车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我的心跳不停的加速,只想快点返回。 回到家后,我就发起了高烧,整整烧了三天。病愈后,我又一次来到了那片山,走进山脚下的村庄,我询问起那座山的情况。村民们告诉我,这座山上以前确实有过一座庙,但是在二十年前就荒废了。 我驱车再次来到老太太下车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条布满杂草的土路,入眼的只是几座孤零零的坟包。 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梦到那个下午。梦里,老太太依然坐在我的后座上,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竹篮里的香火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窒息。 第69章 《替死鬼》 我猛地睁开眼睛,身上的睡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透进来,我大口喘着气,想要平复一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右手不自觉的摸向左手手臂,手臂上还感受着被死死拽住的感觉。 我坐在床上,回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当时我正在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感觉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替死的人了……”那声音一会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会又像是近在耳边,声音里不带一点人类的情感,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身体完全动弹不得。就在这时,我看到床边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黑影,它慢慢向我靠近,我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向我。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那触感特别真实,让我很害怕。我想要尖叫,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他一点点的抽离身体。我努力挣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反抗,终于挣脱了那只手。我顿时清醒了过来,赶忙打开床头灯,左右看了看。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除了我以外什么也没有。应该是做噩梦了,有点像是鬼压床。 我松了一口气,打算继续睡觉。这时我的左手手臂上传来阵阵的疼痛感,我抬起手臂一看,手臂上出现了三个青紫色的手指印,就在梦里那个男人抓我手的那个位置上。 我开始害怕,难道不是梦,我不敢再睡觉。我害怕的拿起手机,搜索了起来。 网络上有人说我这种情况是鬼压床,被称之为睡眠瘫痪症,是大脑醒了身体还没有醒,也有人说,就是鬼魂来找你,趴在你的身上…… 那一夜,我整晚都没有睡,一直开着灯熬到了天亮。 \"叮咚——\"突然传来的门铃声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十五分了。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呢?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凑近猫眼往外看去,想要看看是谁来找我。外面漆黑的一片,声控灯并没有亮起,什么也看不见。 可能是我听错了,也许是别人家的门铃。我转过身准备回房间睡觉,突然门缝的底下渗进来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浓重的血腥味传入我的鼻子。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感受的出来他很急促的样子。我惊恐的往后退后,心脏快要跳出来了。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开门啊!快开门......我来找你了,给我替死的人\" 这个声音!就是三天前梦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我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颤抖着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姑娘,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愣住了,这个声音莫名让我感到一丝安心。\"是...是的,您怎么知道?\" \"今天上午我在路上看见你,在你的身上感觉到了很重的阴气。我准备过来提醒你,但是没追上,看着你进了这个小区,我找物业要到了你的电话。”老人解释道。 “帮帮我,请您一定要帮帮我。”我就像一个溺水的人遇见了救命稻草,赶紧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老人。 “小姑娘,别害怕,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去厨房,取一碗清水,在碗里放上三粒米,摆在客厅正中央。然后在碗的四周点上四根白蜡烛......\" 我按照老人的指示做完了这一切,当我把这些摆好之后,门外的动静突然消失了,就连地上刚刚渗透进来的血也消失了。 老人让我把手机放在碗边,他开始念诵一些我听不懂的咒语。突然,蜡烛的火焰剧烈晃动起来,碗中的水开始沸腾起来,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碗里的水重归平静。 \"好了,\"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想要找替死鬼的怨灵已经被我超度了。不过......\"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你手上的印记还在吗?\" 我低头看向左手,那三个手指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深黑色。\"还在,而且颜色更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这个怨灵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被人刻意炼制出来的''替死鬼''。你手上的印记称之为''替死咒'',如果不尽快解除,七天之后......\" \"会怎样?\"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的魂魄就会被强行抽离,变成下一个替死鬼。\"老人的话让我如坠冰窟,\"明天下午,你来城西的青云观找我。记住,在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到,否则......\" 话未说完,电话突然断掉了。我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慢慢的亮了起来。 我实在是等不及,中午吃过午饭,就朝城西赶去。我早早的就到了目的地,我站在青云观大门前,门上的红漆已经开始脱落了,门楣上“青云观”三个字也褪色了不少。 这个道观已经有很多年了。在我们这个城市有着很大的名气,前两年我还和朋友来过一回,远远的看过他们的主持道明真人。 天上的太阳还很大,刺眼的阳光照的我睁不开眼睛,左手手臂上的三个黑色的指印不停的传来一阵阵的寒意。 犹豫了片刻,我抬脚朝道观里走去。 \"你来了。\"一个声音响起,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灰黑色的道袍的老人。他的头发和胡子全都是白的,他的胡子是长长的山羊胡,老人脸上很瘦,一双眼睛特别有神,好像能够看透一些。 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得道的仙人,我的心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特别修长,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 \"道长......\"我刚要开口,老人却摆摆手:\"进来说。\" 道观里面光线很暗,燃烧的香让整个道观里烟雾缭绕,感觉像梦境一样。老人带着我往里面走去,我们穿过了正殿,最后来到了后院。我跟着他走进一处偏僻的厢房。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方桌,桌上放着一个青铜香炉,炉中插着三支已经燃了一半的香。 \"坐。\"老人指了指桌边的太师椅示意我坐下,\"把你的手拿出来,让我看看。\" 我伸出左手,老人仔细端详着手臂上的指印,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在我的手腕上轻轻一点。我只觉得一阵刺痛,那三个指印竟然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 \"果然如此。\"老人叹了口气,\"这是''三阴指'',是南洋降头术中的一种邪术。施术者会先寻找目标,确定了目标之后,用他们的秘术将怨气凝聚在指尖上,然后通过一种媒介让目标和施术者产生链接,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用入梦的方法将指尖的怨气种在目标的身上。留下印记之后,再过七天,目标就会成为施术者的替死鬼。” 我听得浑身发冷:\"可是......为什么会选中我?\"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仔细回想,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在古董市场买的那枚玉扳指。\"我买了一个古董扳指,卖家说这是清代的......\" \"拿来我看看。\" 我连忙从包里掏出那枚翠绿色的扳指。老人接过去,对着光仔细端详,突然脸色大变:\"这不是清代的,这是民国时期的物件,而且......\"他用力一掰,扳指竟然裂开了,里面掉出一小撮黑色的毛发! \"这是''养魂器''!\"老人厉声道,\"那个施术者故意把这东西卖给你,就是为了让你成为他的替死鬼!\" 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那...那现在怎么办?\" \"还有四天时间。\"老人掐指算了算,\"要想破解这个替死咒,必须找到施术者。你仔细想想,卖给你扳指的人长什么样子?\" 我努力回忆:\"是个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多岁,左眼角有颗痣......对了!他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特别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话还没说完,我突然愣住了——这不正是眼前这位道长的特征吗?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缓缓抬起头。我惊恐地发现,他的相貌开始变化,他的左眼角不知何时多了一颗黑痣,而他的笑容也变得诡异起来:\"终于想起来了?那天在古董市场,就是我把扳指卖给你的......\" 我想要逃跑,却发现身体怎么也动不了。老人——不,是那个降头师——慢慢站起身来,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竟与那晚的黑影一模一样! \"为什么要选中我?\"我颤抖着问。 \"因为你命格特殊,是最合适的替死鬼。\"他狞笑着伸出右手,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射来一道金光,金光正中降头师的胸口。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还不束手就擒!\" 我认出这是青云观的观主道明真人。原来他早就察觉观中有异,一直在暗中调查。 降头师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道明真人用拂尘缠住。两人斗法之际,我趁机挣脱了束缚。这时,我注意到地上那撮黑色毛发正在蠕动,竟慢慢凝聚成一个人形! \"小心!\"我大喊一声。道明真人回头一看,脸色骤变:\"这是''阴尸''!快用香炉里的香灰!\" 我抓起香炉,将里面的香灰撒向那团黑影。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降头师见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化作一团黑雾遁走。 \"他跑不远的。\"道明真人收起拂尘,\"我已经在观外布下了结界。\"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前院传来打斗声。等我们赶到时,只见几个年轻道士已经将降头师制服。他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已经焦黑如炭。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降头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悔意:\"二十年前,我也和你一样,被人下了替死咒。为了活命,我不得不......\"话未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黑血。 道明真人叹了口气。降头师被带走后,慧明真人为我解除了替死咒。当我走出青云观时,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我的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第70章 《是谁进了我的房间》 晚上九点了,我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今天的天气特别的热,就算已经到了晚上,气温还是没有降下来。 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让我一时半会无法睡着,就这样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是睡着了。耳边传来敲门声,我想要回应一下,但是昏沉沉的脑袋让我不想开口。 咚咚咚,敲门声继续响了起来,实在太困了,我不想理会他,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听见门轴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一阵凉风从门外吹了进来,让我感受到一阵凉爽。我心里想,你已经自己进来了,那我就不用开门了,可以安静的睡觉了。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我一样,我感觉他在我的房间走了一圈,然后停留床头柜前。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不是爸爸或者妈妈,想问问他们是在找什么吗。 我尝试了好几遍,眼皮特别的重,怎么样也睁不开,想要说话询问,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在我的床前停留了十几秒,又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我再次听见门轴发出的声音,他已经离开了。不知不觉我再次睡着了。 “咚咚咚!”不知道睡了多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是谁啊?大半夜的又跑我房间来,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这一次我开始有点烦躁,把脑袋钻到枕头底下,想用枕头盖住敲门声。不一会,我感觉门又开了,敲门的人进来了。还是之前一样,他走路很轻,围着我的床不停的转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身上盖着薄毯,我依然冻的瑟瑟发抖。我开始意识到不正常,这是大夏天,气温再低也不会有冻的感觉。我越来越害怕,不敢睁开眼睛,也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赶紧离开。”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难熬,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不那么冷了,房间里的气温也开始回升,他已经离开了,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我睁开眼睛,发现房门大开着。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爸爸一边看报纸一边说:\"你昨晚怎么不关门?我早上起来就看见你房门开着。\" 我的手一抖,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心里想着昨晚发生的事,希望只是我自己的错觉,于是便问道:\"爸爸,你昨晚是不是进我房间了,出来的时候忘记关门了?\" \"我昨晚加班到凌晨才回来,洗漱好之后就回房睡觉了,我哪有空去你的房间。\"爸爸头也不抬地说。 我转头看向妈妈,充满期盼的问她,她正在厨房洗东西:\"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觉了,也没去你房间。”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我知道了,昨晚那不是梦,也不是我的父母去了我的房间,而且我睡觉前房门是关着的。如果当时我睁开了眼睛,会不会就知道是谁在恶作剧,进了我的房间?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死死盯着房门。一点点亮光从门缝里漏了进来,投射在房间的地上。我蜷缩在毯子里,努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睡觉,耳边响着时钟的滴答声。 突然,那门缝中的亮光被遮住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我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门外没有回应,我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敲门声也停止了。正当我以为没有人时,门轴的吱呀声传了过来,门被缓缓的打开。 我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看见了—— 一个月后,我一家人住进了新的房子,我躺在新的床上,伸了个懒腰,安静的睡着了。 第71章 《红嫁衣》 我靠在床上,满身的冷汗,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刚刚的噩梦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看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墙上树枝的影子随着路两边树的摇晃,不停的在移动。像极了噩梦里那个女人飘忽不定的身影。 梦里那个女人穿着大红的嫁衣,披着满头的长发,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在半空中围着我飘来飘去。 每一次绕到我的背后,就朝我扑过来,我不停的闪躲,有时候感觉她已经扑到了我的后背,趴在了我的身上,她冰凉的呼吸吹着我脖子。 她努力的往我身体里钻,就在这时我感受到身体一震,她被我瞬间弹开。她稳了稳身子,又围绕着我转了起来,口中沙哑的说道:“没想到你的火还挺旺的,我还进不去,你的味道一定很不错。” 她发出一声怪笑,又快速的向我冲过来,我就瞬间惊醒了。 我探着身子打开了床头灯,微弱的光线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影。看着房间里老旧的装饰,不由的想起租房时房东告诉我的话:“这栋老房子之前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妻,她们在这里举行了婚礼,但是新婚之夜,新娘突然不见了。新郎说她和前男友私奔出国了,新郎心灰意冷之下就把这房子卖了,然后离开了。” 我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穿衣镜时,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红色。猛地回头,镜中只有我苍白的脸。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噩梦的后遗症。 第二天,我临时决定去整理一下阁楼,就在我把楼上的杂物清理的差不多的时候。我注意到角落的最底下压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 我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嫁衣。就在拿起嫁衣想看看底下还有什么的时候,一本泛黄的日记本掉在地上。 日记本的主人叫小婉,最后一页写着:\"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让我穿上嫁衣在房间等他。可是我等来的却是......\"字迹到这里就没有了,纸页上有几处褐色的痕迹。 那天晚上,我特意开着灯睡觉。然而午夜时分,灯突然熄灭了。我感觉到一阵阴冷的风拂过面颊,睁开眼,那个红衣女人就悬在我正上方。这一次,我看清了她的脸——惨白如纸,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窟窿,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火还很旺,怎么也进不去......\"她喃喃着,突然伸手掐向我的脖子。我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我的瞬间,一道金光从我胸前迸发,将她弹开。 我这才想起,白天在整理嫁衣时,我在箱底发现了一个护身符,随手戴在了脖子上。红衣女人被弹到墙角,发出凄厉的尖叫:\"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身影开始扭曲,嫁衣无风自动,房间里温度骤降。 我鼓起勇气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我是小婉......\"她的声音忽远忽近,\"那天晚上,他骗我穿上嫁衣,说要给我惊喜,却把我......把我砌进了墙里......\"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我找不到出路!我好冷!\" 我听到她的话,目光开始在墙上仔细寻找,我这才注意到,墙角的那块墙皮有些异样。第二天,我找来了房东,跟他说了这件事情,他安排了工人来撬开了那面墙。在墙的里面静静的站着一具女人的骸骨。 警察来了,带走了那具骸骨。经过调查,确认了是新婚之夜离开的那个新娘小婉。她的丈夫,在证据面前供认了罪行。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小婉。这一次,她穿着素白的衣裳,面容清秀,向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月光中。 第72章 《她的床位》 我惊叫的从梦中醒来,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空了,满身的冷汗把睡衣完全浸透了。刚刚做的噩梦,让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都快要冲出我的胸膛。 这是第三天了,同样的噩梦缠绕着我,怎么也躲不开。 抬头看了看,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窗户那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可以让我勉强看清宿舍里的轮廓。 我努力的平复了下心情,想起这个奇怪的噩梦。 三天前,我换了一个睡觉的方位。之前睡觉都是头朝门,脚朝窗睡。每次同寝室的同学进进出出都会影响到我的休息。于是就换了位置,换成头朝窗脚朝门睡。 就在换了睡觉方位的当天晚上,我就做了这个可怕的噩梦。 梦里面,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我的床边。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把半张脸完全的遮住了,只剩下一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她的裙子也红的刺眼,还会像血液一样缓缓的流动。 每次盯着着我看了一会,她就慢慢的弯下腰,她的头发垂落在我脸上,寒冷的感觉透过我的脸迅速传遍全身。 随着她慢慢的弯腰,她的脸靠的我越来越近,就在她的脸快要贴上我脸的时候,我和她的视线直直的对在了一起。她突然咧嘴一笑,我就从梦里惊醒了。 我摸索着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昏黄的光线让我的心情安定了一些,不再那么恐惧了。四周看了看,其他三位室友都安静的睡着,我刚才噩梦醒来的惊叫并没有影响到她们,她们都睡得特别的沉。对面床上的小美还时不时的说着梦话。感受着她们均匀的呼吸声,我的心彻底的安定了下来,也许只是一个梦而已。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十五分了。想起家里的老人们说子时和丑时都是阴气比较重的时间段,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继续睡。隐约觉得耳边有细微的响动,好像是有人在轻轻的走动,又像是裙子飘起来时摩擦的声音。 \"别自己吓自己了。\"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又好像只是一瞬,就有一阵冷风突然吹向我的后背,我浑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脑子里想着,怎么会有冷风吹过来呢?门和窗都是关着的。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我想动,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耳边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滴答、滴答,越来越近。我想尖叫,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红衣女人又来了。 我能感觉到她就站在我的床边,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我的脸。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我的鼻腔,让我几欲作呕。我想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为什么......要占我的位置......\"一个沙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怨气,\"这是我的床......\" 我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抚上了我的脖子,那触感让我想起了死人的手。就在我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宿舍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声响仿佛打破了某种魔咒,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宿舍里一片寂静,门好好地关着,其他室友依然在熟睡。我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我再也受不了了,抱起枕头和被子,轻手轻脚地爬到了对面小美的床上。小美迷迷糊糊地往里挪了挪,给我腾出了位置。 躺下后,我盯着自己原来的床位。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张床上,我似乎看到床单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但眨了眨眼,那痕迹又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了宿舍管理员要求换宿舍。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听到我要换宿舍的原因后,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你睡的是三号床?\"她压低声音问。 我点点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阿姨叹了口气:\"那床......确实有点问题。三年前,有个女生在那张床上......\"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摇头,\"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给你换个宿舍吧,记住,以后别睡床尾,尤其是头朝窗的位置。\" 我换了宿舍后,果然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但每次经过那间宿舍,我都会想起那个红衣女人的话:\"这是我的床......\" 第73章 《林中小屋》 \"同学们,跟紧队伍,不要掉队!\"班主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攥紧了书包带,跟在队伍最后面。十岁的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春游的大巴车停在山脚下,我们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总觉得那些影子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后窥视着我们。我甩了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脑海。 \"喂,你们看那边!\"走在最前面的小明突然指着树林深处,\"那里好像有条小路。\"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蜿蜒着通向树林深处。不知道为什么,那条小路让我心里发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们。 \"我们去探险吧!\"小明兴奋地说,\"反正离集合时间还早。\" \"可是老师说不能乱跑......\"我小声说,但其他同学已经跟着小明往小路走去。我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上去。 树林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冷?\"小美抱着胳膊说。确实,明明是春天,却有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 一个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小路尽头。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脸色也是灰白的,整个人像是从黑白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她的眼睛深陷,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孩子们......\"她的声音沙哑,\"前面有个村子,要不要来坐坐?婆婆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个老婆婆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就像......就像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好啊好啊!\"小明兴奋地说,\"正好走累了。\" \"不行!\"我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我们该回去了!要集合了!\" 老婆婆的笑容突然凝固了,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让我想起了蛇盯着猎物的样子。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来嘛......\"她又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婆婆准备了热腾腾的汤......\" 我猛地转身,一把拉住小美的手:\"快跑!\" 其他同学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跟着我转身就跑。我听到身后传来老婆婆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我们拼命地跑,树枝划破了我的脸,但我顾不上疼。直到跑出树林,看到等在山路上的班主任,我才敢回头。 树林深处,似乎有一双幽幽的眼睛在注视着我们。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条小路,老婆婆站在路尽头,她的脸扭曲变形,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她向我伸出手,指甲又黑又长...... 我尖叫着醒来,发现枕头已经被冷汗浸湿。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靠近那片树林。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从村里的老人那里听说,那片树林里曾经有个村子,在一场瘟疫中全村人都死了。而那个老婆婆,据说就是最后一个死去的村民...... 第74章 《开——阴阳眼》 \"开眼吧......睁开眼看看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呢喃。 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靠在床上,全身都是冷汗,房间里一片漆黑。我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房间里不再黑暗,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害怕。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做这个梦了。 每次睡的正香的时候,耳边就会模模糊糊的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一样,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变得清晰了起来。最后这个女人不停的在我的耳边蛊惑着我睁开眼睛。 想起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还是五月份,记得那一天去了一趟医院,回来以后就感觉自己不太舒服。 当天晚上就做了这个梦,后来每隔一段时间做一次这个梦,最开始的时候半个月左右才会梦见一回,现在三四天就会梦见。随着时间的推移,梦见次数的增多,梦里的场景变的更加清晰,声音也听的更清楚,最近这几次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吹到我耳朵上。 因为夜晚没有休息好,白天上班时,我的状态也越来越差。原本温和的性格现在也变得暴躁易怒,一点点小事就能让我大发雷霆。今天早上,同事小王只是不小心碰倒了我的水杯,我就失控的把手中的文件夹摔在地上,看着他惊恐的眼神,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反常,自己做的有点过分。 午休的时候,部门的主管李姐来到我的身边,关切的问道:“小陈,最近看你的情绪很糟糕,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谢谢李姐的关心,没什么事,就是晚上总是做噩梦,没有休息好。” “是这样啊,不过我看你的样子,不仅仅是因为没休息好,倒是挺像……”李姐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紧紧的盯着我。 “像什么?”我急忙问道。 \"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李姐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位师父,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想到这段时间的异常,便点了点头,答应了李姐。 下班之后,李姐带着我去城郊找到师父。师父的家是一个老房子,还没进门,远远就闻到了檀香的味道。 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那里,李姐告诉我,这位就是师父。 李姐带着我走到师父面前,向师父说明来意,师父让我坐在她的对面。 我坐下朝师父看去,师父的眼神像一把剑一样,直接扎进了我的眼睛,我顿时移开眼睛不敢和她对视。 师父看了一会,皱了皱眉。\"你身上有一股阴气。\"她闭上眼睛掐指一算,\"今年五月的时候,你是不是去过医院?\" 我心头一跳,想起那次去医院帮母亲取药的经历。那天医院特别的冷清,我在取药窗口等了很久,等的时候总觉得背后发凉,好像有人在盯着我。 \"是......是的。\" \"你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师父叹了口气,\"那是一个枉死的女人,她留恋这个世界,一直徘徊在医院不愿意离去。那天她看中了你,想要借你的眼睛用活人的角度再看看这个世界。” 听到师父的话,我的身体开始发冷,想起这阵子做的梦,梦里的她一直蛊惑我睁开眼看看吧,原来是这样。 “大师,您一定要帮帮我。”我恳求着,声音透着急切。 \"别担心,今天晚上我帮你解决了。\"师父递给我一道符,\"睡前贴在床头,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睁开眼睛。\" 回到家,天慢慢的黑了下来。我按照师父的嘱咐贴好符咒,蒙上眼罩躺在床上,黑暗中,我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生怕错过了一点声音。上半夜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开眼吧......\"今天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让我看看......\" 我死死地闭着眼睛,双手攥紧了被角。突然,我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她爬上了我的床。我感觉被子被她轻轻拉扯着,从脚底传来一阵阵寒意,我的心跳开始加快,额头上也开始冒起了冷汗。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在我耳边响起,接着床垫开始剧烈震动,她在床上拼命的挣扎。我紧紧的闭着眼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生怕自己掉下床去。 突然,一阵狂风吹过,房间里的东西哗啦啦响个不停。这阵风过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 我颤抖着摘下眼罩,发现符咒已经化成了灰烬。 当天晚上我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一下班,我就拉着李姐去给师父道谢,师父告诉我那个女鬼已经被她超度了。 我以为一切都重归平静了,但是没过多久的一天晚上,外面下着雨,我慵懒的躺在沙发上,喝着茶追着剧。突然,我感觉一阵寒冷从脚底窜了上来,我打了个寒颤,耳边突然传来 “开眼吧……” 我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吓得浑身僵硬,身体里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我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在地毯上摔的粉碎,褐色的茶渍在地毯上晕染开来,和那天晚上符咒燃烧后的痕迹很像。 \"不......不可能......\"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师父的号码。 \"你确定是同一个声音?\"师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千真万确!\"我几乎要哭出来,\"师父,你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明天一早,你来我这一趟。\" 这一夜,我开着所有的灯,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猫咪似乎也感受到了异常,不安地在我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师父家。她正在院子里焚香,见我来了,示意我坐下。 \"我昨晚给你起了一卦,\"师父缓缓说道,\"那个女鬼,确实已经超度了。\" \"那为什么......\" \"问题不在她身上,\"师父打断我的话,\"在你身上。\" 我愣住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医院那个女鬼缠上你了。因为你的体质特殊,她缠上你之后,蛊惑你开启阴阳眼。这样就可以让你成为她的补品。”师父叹了口气。“那晚虽然驱走了女鬼,但你的''阴阳眼''已经开了少许。\" 我回想起这些天的异常:路过医院的时候会看见里面的白影,深夜窗外会偶尔闪过几道黑影,还有身体总是会突然感受到一阵寒意。 \"那我该怎么办?\" 师父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特制的香灰,你每天睡前在床头撒一些。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应,不要对视。\" “坚持七七四十九天,抵制住他们的蛊惑,阴阳眼就会自动闭合了。” 我接过锦囊,心里却更加不安了。 当天晚上,我按照师父的嘱咐撒了香灰。躺在床上,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入睡,我总觉得房间里多了些什么。月光透过窗台照了进来,照在了我的脸上,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光亮。 突然,我感受到房间里完全暗了下来,我屏住呼吸。有个黑影出现了,那个黑影慢慢的移动着,最后停在了我的床边。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透过被子渗了进来,耳边响起了细碎的絮语声,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不能看......不能看......\"我在心里默念着,紧紧闭上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的刺耳,我下意识的睁开眼睛,一双血红的眼睛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的脸白的可怕,五官也扭曲变形着,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满嘴的牙齿都暴露在外面。 他的脸完全的贴在我的脸上,我的鼻子都已经触碰到他了,一股腐烂的味道直冲进我的脑袋里。 我想大声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整个身子都压在我的身上,我完全动不了。那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终于开眼了......就让你给我补补吧......\"它咧开嘴阴笑了起来。 我拼命的挣扎,他却压的我更紧了,他张开大嘴,向我的脖子咬过来。就在他的牙齿触碰到我的脖子的时候,床头上突然亮起来一道金光,金光直射向他的脑门,洞穿了他的脑门后,依然不减速,直接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床头柜上的锦囊已经打开了,香灰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 第二天下班,我就急匆匆的来到师父家,跟她讲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师父听我说完,脸色变的异常凝重。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她说,\"你的阴阳眼已经完全开了,以后像昨晚那样的情况会经常发生。” \"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师父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一脸沮丧的坐在凳子上。 师父看我比较颓废,便安慰道:“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在这个世界里,他们本来就一直存在着,以前你看不见他们,现在你可以看见他们,这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现在应该接受自己的改变,并试着和他们沟通,帮助那些需要你的灵魂,让他们解脱。” 我点了点头。 离开师父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我站在路口,看着路灯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发现人群中夹杂着许多模糊的身影。 仔细看过去,我似乎能感觉到他们每一个的情绪,或喜或悲,或迷茫或执着。 他们与生者就像两个平行空间一样,相互触碰,相互重叠,再分离,却又完全不干扰对方的世界。 这一刻,我明白了,我有很多的事可以做。 第75章 《雪山惊魂》 去年三月份的时候,学校里组织了一场旅游,目的地是一座雪山。这个雪山特别的远,都快要接近瑞士了。这次旅游的时间是十天。 我们到达目的地之后,在雪山脚下定了一个酒店,前几天大家玩的都很开心。但是在第六天的晚上,我睡的好好的,突然感觉一阵冷风吹到我身上,然后感觉有个人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喘不过气。 我用尽力气拼命的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就在我努力的挣扎的时候,我突然就醒了。 我喘着气,庆幸着只是一场梦。外面的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借着月光,我看见床底下似乎有个黑影。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黑影像一个人形,他正在一点点的往外爬。我害怕的躲在床角,眼睛死死盯着他,他爬到月光下的时候,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就消失了,像是被他吸收了一样。 他低着头,黑色的辫子从他的脸侧垂了下来,他开始慢慢移动,动作缓慢而且僵硬,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什么控制了一样。 他正在慢慢的向我靠近,我害怕极了,心跳不停的加快,像是要从胸口冲出来。四周安静的可怕,我只听的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喘着粗气的声音。 我想要大声喊叫,但是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发出声音。 \"别过来......\"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我想起了脖子上的玉佩,这是奶奶临终前送给我的。奶奶叮嘱我说,这个玉佩能够驱邪,以后一定要时时刻刻都戴着,不能取下来。 我的内心安定了不少,右手摸向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玉佩传来冰凉的感觉,让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那个黑影快要靠在床上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我,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眶里只有惨白的一片。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手脚开始冰凉,呼吸也变的困难。刚刚因为玉佩而升起的一点安定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就在这时,我的体内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像是有什么力量在苏醒。这股力量顺着血管蔓延到我的全身,最后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 黑影伸手向我抓来,碰到这层光晕的时候,像是被刺痛一般,快速的收了回去,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没过一会,黑影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了空气中。 小时候算命的跟我说,我的体内有一股能量,鬼怪近不了我的身,也不敢招惹我。难道这件事情是真的? 我松了一口气,刚刚紧张的出了一身的冷汗,把衣服全都打湿了。 我转头看向旁边两张床,小林和小张还睡的挺熟的,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俩毫无察觉。透过月光,我注意到他们的脸色有些异常,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他们起伏的胸膛,发现他们的呼吸也变得很轻。 临行前妈妈欲言又止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她说我体质比较特殊,很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次来雪山,她很不放心,说地方偏,人少,阴气重,让我一定要佩戴好奶妈送给我的玉佩。 以前我总是不以为然,觉得妈妈说的这些都是迷信,但现在,一切都发生着。 第二天早上,小林和小张都病倒了,开始发高烧。领队说只是着凉了,没有什么大碍。但我注意到他们的脖子上都有淡淡的黑印,就像被人用手掐过了一样。而且昨天晚上那团黑雾消失的地方,地毯上有着一片焦黑的痕迹。 \"你们昨晚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试探着问。 小林虚弱地摇摇头:\"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能是白天玩累了,晚上就一直做噩梦,梦见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我心头一紧,和我昨天晚上惊醒之前做的那个梦一样,想起那个没有瞳孔的黑影。他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我没有把晚上看见黑影的事告诉他们,趁着午休的时候,我偷偷跑去了酒店前台。 这家酒店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前台是一个本地的姑娘,我向她打听酒店的历史,她的脸色突然变得古怪。 \"你们住的是......西侧的那间房间吧?\"她压低声音,\"那间房以前是佣人房,二十年前出过事......\" 我正打算追问,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寒意,好像有人盯着我。我回头一看,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他低着头,黑色的辫子垂在脸两侧,遮住了他的脸。 我僵在了原地,那个服务生和我昨天晚上看见的黑影十分相像。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显得阴森森的,他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站在那里,肩膀一边高一边低,好像低的那边肩膀断掉了一样。我的瞳孔一缩,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前台姑娘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天啊,是詹姆斯!\" \"詹姆斯?\"我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个诡异的服务生身上移开。 \"二十年前,他就是在这里工作的,住在那间佣人房里。\"前台姑娘的声音颤抖起来,\"一天晚上,有三个游客失踪了,詹姆斯是最后一个见到他们的人。后来警察在雪山上发现了詹姆斯的尸体,脖子上有勒痕,那三个游客始终没有找到......\" 我感受到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冷,等我回过神来,那个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空气中却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我回到房间,小林和小张还在昏睡。我注意到他们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开始发青,就像被抽走了生气一样。 我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它变得异常温热,似乎是在向四周发出警告。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不敢入睡,只能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刚刚钟表发出的嘀嗒声都还在,这一会,却听不到钟表的声音了。 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我知道他要来了。 一阵冷风从紧闭的窗户灌了进来,把窗帘吹得高高飘起。身下的床垫也开始发出震动,我感受到他在床底下蠕动,想要爬出来。 \"啪嗒\"一声,床头灯突然熄灭了。房里里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月光,我看见那个黑影再次从床底下慢慢的爬了出来,他站在我的床边,抬起头,用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 我认出来了,黑影就是中午在走廊看见的那个叫詹姆斯的服务生。 他伸出双手,慢慢的爬上了我的床。我惊恐的往后退,他越来越近,嘴里喊着“你逃不掉的,下来陪我吧!” 我想要翻身下床逃跑,却突然发现我身体被他禁锢住了,完全没办法移动。 他的双手慢慢的靠近我的脖颈,他的手很冰,我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呼吸越来越困难。 “来陪我吧,感受一下窒息的感觉!”他双手掐着我的脖子,开始用力。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在我快要窒息昏迷的时候,一道刺目的金光从我的胸口射了出来。 黑影被金光围住了,他在里面拼命挣扎。我喘过气来,大口大口的呼吸。 “我不甘心!为什么你们要害我!我要复仇,我要你们陪葬!”黑影大声咆哮,顶着金光向我冲了过来。 我的胸口再次射出一束更大的金光,这次我注意到,金光是从我身上的玉佩发出来的。金光直接击中黑影的脑袋,黑影被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你们......都要死......\"黑影扭曲着,\"就像二十年前那三个人一样......\" 我猛地想起前台姑娘的话,二十年前失踪的三个游客......难道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所以这个怨灵才会找上我? 黑影再次扑来,我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就在这时,我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再次爆发,金光大盛。黑影瞬间被击溃,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第二天一早,小林和小张奇迹般地退烧了。我们立刻离开了酒店。走的时候我特意去前台,想要和那个小姑娘道别。 今天的前台不是昨天的那个小姑娘,我让她帮我转达谢意。 \"你说安娜?\"前台听了我的请求,露出一脸的困惑,\"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叫安娜的员工啊......\" 我带着疑惑离开了酒店。 回到学校后,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可是每当夜晚我一个人在宿舍的时候,总会感觉到不安,我每次都提醒自己是被惊吓到了还没有缓过神。 但是最近几天,我开始做噩梦。每天的噩梦都是一样的,梦里我和两个陌生人被困在雪山里,怎么也找不到下山的路,后来出现了一个没有瞳孔的黑影追着我们,我们拼命的逃跑,却怎么也甩不掉他,就在他抓住我的时候,我就会突然惊醒。 醒来之后,我仔细回忆着梦里的黑影,他就是雪山宾馆里遇见的那个詹姆斯。我想着那个黑影已经被我的玉佩消灭了,也就没有在意。 一个星期后的某天晚上,我又做了这个噩梦,醒来之后没了困意,我便起身倒了杯水。喝着杯中的水,我来到了窗户边,顺手拉开窗帘,想要看看外面的夜景。 突然,我注意到宿舍楼下的角落里站着一个黑影,我仔细看去,就是那个没有瞳孔的詹姆斯。 也许是感受到我在看他,他慢慢的转过头,朝我看过来,他直勾勾的盯着我。从他的眼神里我感受到他的仇恨和恐惧。 也许他想要我给他陪葬,但是又忌惮上次把他打伤的玉佩吧。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全身颤抖着,伸手摸向胸口的玉佩,内心慢慢的平静了。 我准备拉上窗帘,回去睡觉。就在我的视线离开詹姆斯后,我在另一边又看见了一个人影。我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是那个叫安娜的前台。 安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詹姆斯,然后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我带着疑惑回到了床上,我已经明白那个黑影害怕我的玉佩,他并没有办法伤害我,我便安安心心的睡着了。 第二天,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教材,突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收到一条短信。 我点开短信:“你想知道真相吗?那你就来雪山。”是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 我犹豫着要不要报警,但是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我,我想要知道这一切的真相,我决定去一趟雪山。 我请了假,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出发了。一路上,我总是回头望,却什么也没看见,我感觉后面一直有个人在跟踪着我。 到达雪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雪山脚下开始飘起了小雪,我淋着雪来到了之前的那家酒店。 我站在酒店大门口,上一次来,看着酒店复古风的装饰,透露着苍老的气息,还觉得挺有一番风味。现在看去,老旧的外墙上那些昏暗的装饰灯,那有些脱落的墙漆,酒店外围一圈高大的树木,还有那些灯光照不进去的角落,让我感觉这里无比的阴森。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你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转身看去,看到安娜站在前台,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半透明,像是一个幽灵。 \"你到底是谁?\"我强装镇定,手已经悄悄摸向胸前的玉佩。 安娜的笑容消失了:\"二十年前,我们四个是最好的朋友。詹姆斯在这个酒店工作,经常邀请我们三个人过来旅游。 后来我们三个人不小心沾上了赌博,我们都欠了很多外债。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意外知道了詹姆斯的家庭特别的富裕。 他是因为和父母闹矛盾才离家出走,来到这个酒店当起了服务员。正好他再次邀请我们来这里旅游,我们就来到了这里,打算让他帮忙找他父母借钱给我们。 我们一行四人上了雪山,在山上我们向詹姆斯提出了请求。他在得知我们欠的是赌债,而且金额巨大后,坚决不肯帮忙,并要下山离开。 我们三个人一合计,我和另外一个人把他按倒在地,你拿着登山绳套在他的脖子上,想要吓唬他,让他同意借钱给我们,但是你一不小心杀死了他。 之后我们匆忙往山下跑,结果迷路了,就这样我们被困在了雪山上,第三天,詹姆斯的灵魂出现在我们面前,追赶着要我们偿命,最后把我们三个人追到了悬崖边掉了下去。那个勒死詹姆斯的人,转世之后就是你。” 我内心无比愧疚,终于明白为什么詹姆斯会缠着我不放,是我做了伤害他的事。 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二十年前,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好朋友詹姆斯,也害的我和另外两个朋友葬身雪山。 “我还有一个疑问,我转世了,为什么你没有转世,还有另外一位好朋友呢?”我急忙问道。 “我一直在这个宾馆,向詹姆斯赎罪请求他的原谅。而那个朋友一直被困在雪山,无法出来,詹姆斯已经原谅他了。詹姆斯一直在寻找你。” 这时,詹姆斯的身影缓缓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对不起......\"我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一时鬼迷心窍做了伤害你的事,请求你原谅我。” “唉!”詹姆斯发出一声叹息,转身慢慢的消失了。 安娜的身影也渐渐消散,空气中回荡着她最后的话语:\"原谅了你......詹姆斯和我们也自由了......\"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酒店已经恢复了正常。 第76章 《夜半喧嚣》 今天是我搬家的日子,我把一切都整理好之后,房东和我简单的闲聊了几句。 房东告诉我,这个小区刚建好不久,并没有多少人搬进来,叮嘱我夜晚的时候要多注意安全。 我微笑的感谢房东的好意,心里却在想,房东也太小心翼翼了些,住在十楼,这么高,估计小偷都懒得爬上来偷东西。 送走房东之后,我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休息一下。 看了看卧室,空间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有个很大的落地窗,房间里的采光非常的好。 夜晚躺在床上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别提多舒服。 我把床挪到了靠近窗边的地方,这样早上太阳一出来就可以洒在我的床上,让我感受朝阳的魅力。 把剩下的一点行李整理好,我便早早的躺在床上了。过了一小会,我就舒舒服服的睡着了。 睡的正香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楼下有喧闹声,就像是夜市里一群人喝酒聚会那样的吵闹。 “这大半夜的,就不能安静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发着牢骚,却也无可奈何。 睁开眼看了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远处的各种招牌灯依旧闪烁着,窗外的吵闹声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我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钻进被窝,捂着耳朵打算继续睡觉。 楼下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甚至还有小孩玩耍时的大叫声。 根本无法睡觉,我烦躁地坐起身,拉开窗帘朝下望去,准备大声的呵斥他们。 我的声音堵在喉咙里无法发出,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楼下。 楼下只是空荡荡的水泥路和绿化带,一个人影都没有。 耳边继续传吵闹嬉笑的声音,清晰无比。 难道我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仔细朝下看去,依旧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赶紧关上窗子,心里安慰着自己,可能是在楼的另一半吵闹吧! 我把脑袋躲在枕头底下,可是那些声音依然没有减弱。 小孩嬉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是趴在窗户边玩耍一样。 拿起手机,发了一个朋友圈“一群什么素质的人,半夜一两点还在楼下吵死人!” 我把手机一扔,只能忍耐着继续睡。 不知道自己终于在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一早,太阳洒在了床上,照亮了整个房间,也消除了昨夜我心里的郁闷。 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怎么也想不明白,白天都这么安静的地方,夜晚从哪里跑来的一群人在这里吵闹。 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心里又把昨晚上吵闹的人骂了一遍。 简单洗漱一下,我下楼去买早餐,在电梯里遇见了住在七楼的王阿姨,昨天搬家的时候碰见了,聊了几句。 出了电梯,王阿姨神神秘秘的把我拉到一边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跟我说:“小伙子,你昨晚第一天在这睡,你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事?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王阿姨怎么知道我昨天发生的事情?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她继续说道:“这个栋楼刚建了没几年,听说建房子的时候出了不少事情,房间建建停停的。” “房子打地基的时候,挖出了很多老坟,都是一些无主的坟。听说以前这里是乱葬岗,施工队就把这些老坟和建筑一起拉走扔了……” 我瞬间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身上一阵阵的发冷,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那些吵闹声,不会是…… “小伙子,如果你听到了什么,千万别往外说,传开了阿姨这里的房子就一文不值了。”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栋楼刚交楼的时候,还是很多人住的,后来就因为这个原因,现在才会这么少的人住。每到半夜就会响起一些奇怪的声音。”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看着窗外的阳光,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昨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些看不见的\"邻居\",或许正和我共享着这个空间。 之后的每一天,一到深夜,那些声音就会准时响起。我试过戴耳塞,可那些声音却像是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渐渐地,我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有时候白天也能听到那些若有若无的喧闹声。 大概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在楼下遇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拦住了我,突然对我说:\"小伙子,你身上有阴气啊。\" 我愣住了,老人继续说:\"你是不是住在这栋楼里?上次我去别的地方办事,夜晚返回时路过这里,就感受到这栋楼阴气很重。这几天特意来这边转转,就看见你身上带着阴气。” “我特意去调查了一下这栋楼。这里以前是一片乱葬岗,开发区建楼时并没有妥善的处理好那些老坟。” \"那我该怎么办?\"我颤抖着问。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把这个贴在床头,能保你平安。不过啊,你要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还是要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我接过黄符,心里却依旧不安。那些声音,那些看不见的\"邻居\",或许永远都不会离开。而我,只能在这栋楼里,继续听着他们的故事,或者我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看着老人递给我的黄符,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红色符号,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怪异的光,也不知道老人用的什么原料画的。 老简单叮嘱了我几句,便离开了。 回到房间,我按照老人的指示将黄符贴在床头。 当天晚上就没有再听见那些奇怪的声音。看着窗外的星空,我的心情渐渐的放松了下来,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觉。 然而好景不长。第三天夜里,我又被一阵刺耳的吵闹声惊醒。 这一次地声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都要大,也更加的清晰。 我猛地坐了起来,回头看向贴在床头的黄符。床头上什么都没有,黄符已经脱落了,掉在了地上。 我一抬头,看见窗外的阳台上竟然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是一位小女孩,身上穿着红色的棉袄,背对着我,两只脚在那儿荡来荡去,空中哼着不知名的儿歌。 那声音听不太清楚,却又感觉直接钻入呢我脑袋里。 我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但是小女孩还是很快就发现我醒了,她缓缓的转过头看向我,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让我勉强看的清楚她的样子。 她的脸色苍白着,两个眼睛都没有眼球,脸上一直挂着渗人的微笑。 \"叔叔,我唱的歌好听吗?要不要跟我回家,陪我一起玩吗?\"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我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尖叫,抓起手机就往外冲。电梯里,我疯狂按着一楼的按钮,却感觉电梯下降的速度异常缓慢。更可怕的是,我能听到小女孩的笑声从楼上传来,越来越近。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到达一楼。我冲出电梯,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来到熟悉的大厅,而是站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院子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穿着旧式衣服的人,他们或站或坐,有说有笑,仿佛在参加什么庆典。 我这才意识到,我可能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我看到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站在院子中央,正朝我招手。 \"叔叔,这是我自己家,快来玩啊。\"她的声音很甜美,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想逃,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闭上眼睛,默念''南无阿弥陀佛''。\" 是那个给我黄符的老人!我赶紧照做,一遍又一遍地默念佛号。渐渐地,我感觉周围的喧嚣声越来越远,身体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小区的长椅上,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个老人就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小伙子,你昨晚差点就回不来了。\"老人叹了口气,\"这栋楼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那些冤魂,已经不甘心只是发出声音了,他们想要拉活人作伴。\" 我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钱,\"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法器,你戴在身上,那些东西就不敢近你的身了。但是......\"他顿了顿,\"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我连忙问道。 \"这栋楼必须拆掉,\"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否则迟早会出人命。我需要你帮我收集证据,证明这里闹鬼。\" 我犹豫了。作为一个普通的租客,我哪有能力去管这种事? \"好,我答应你。\"我咬了咬牙,\"但是我要搬出去住。\" 老人点点头:\"可以,不过每天晚上十二点,你必须回来一趟,用这个相机拍下那些灵异现象。\"他递给我一台老式相机,\"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有铜钱护身,它们伤不了你。\" 就这样,我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灵异调查\"。每天晚上,我都会回到那栋楼,用相机记录下各种诡异现象:凭空出现的脚印、自动开关的电梯、半夜响起的鞭炮声...... 终于,在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后,老人联系了媒体和相关部门。在舆论的压力下,开发商不得不承认,这栋楼确实建在了一个乱葬岗上,而且施工时没有进行任何超度仪式。 最后,这栋楼被拆除,原地建起了一座寺庙,那些游魂终于得到了安息。 第77章 《剪刀》 我躲在厨房里,浑身发抖。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奶奶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扫地去……扫地去……”她的声音沙哑,像机械一样重复着。 我死死地抵住厨房的门,身上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了。 就在半小时前,奶奶还和往常一样,喝了一些米酒,这是她每天的习惯。喝好了之后奶奶就坐在客厅的摇椅上开始织毛衣。 可这一次,奶奶却变得不对劲了。 我当时正在客厅玩我的玩具,奶奶就直愣愣的站了起来,眼神呆滞,对着我说:“扫地去,扫地去,扫地去……” 边说边朝我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很僵硬,我害怕的一直往后退。奶奶一直没追上我,突然她的速的冲进卧室,拿着一把剪刀又冲出来,对我就扎。 我只能不停躲闪。奶奶年纪大了,平时做什么都是慢悠悠的,今天扎我的时候她的身上异常敏捷。 我的体力慢慢跟不上了,看见了厨房,我就躲了进来。 躲到现在,奶奶依然不肯放过我,一直催促着我去扫地。 \"砰!\" 一声巨响,我吓得跳了起来。是剪刀刺在门上的声音。木屑飞溅,锋利的刀尖穿透了门板,在离我的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你个不孝顺的...捅死你...\" 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刺耳,我从未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透过门上的裂缝,我看到她的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扭曲着,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睛却空洞无神。 我的后背紧贴着冰箱,双腿发软。我想起小时候,奶奶总是坐在这里,一边择菜一边给我讲故事。 那时的厨房充满温暖,而现在,这里却像一个牢笼。 剪刀又一次刺入门板。我听到奶奶在门外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突然,一阵冷风从厨房的窗户灌进来,我这才发现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 \"扫地去...扫地去...\" 奶奶依然机械的催促着。 我意识到奶奶正在用剪刀一点点撬开门锁。我环顾四周,想找点什么防身,但厨房里除了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我的目光落在案板上的菜刀上,手却抖得拿不起来。 就在这时,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我屏住呼吸,看着门缓缓打开。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厨房的灯照在奶奶身上,在她身后的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但那个影子...那个影子不对劲。它比奶奶的身形要大得多,而且...而且在动。我看到影子的头部在缓缓转动,而奶奶明明一直直视着我。 \"奶奶...\"我颤抖着开口。 她的头突然歪向一边,发出\"咔咔\"的声响,就像木偶的关节在转动。那个巨大的影子开始膨胀,几乎要填满整个门框,我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 就在这时,奶奶的身体突然僵直,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眼睛恢复了清明,困惑地看着我:\"小芳?你怎么躲在厨房里?\"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奶奶身后的影子消失了,那股腐臭味也不见了。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门板上密密麻麻的刀痕证明刚才的恐怖是真实的。 \"我...我...\"我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奶奶弯腰捡起剪刀,皱着眉头看了看:\"这把剪刀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早就扔掉了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扔掉了?什么时候?\" \"去年就扔了,\"奶奶摸着剪刀上的锈迹,\"这是你太奶奶用过的剪刀,她去世那天就握在手里。后来我发现它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把它扔到后山去了。\" 我看向窗外,后山的方向一片漆黑。 第78章 《剧院 上》 \"小满,去叫你弟弟回家吃饭。\" 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放下手里的布娃娃,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外面已经天黑了,弟弟每次出去玩,总是会忘记时间,每次都是我去喊他回家。 我哼着歌,穿过门口小巷子,巷子口唯一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让我勉强看清楚巷子里一切,不至于摸黑前进。 出了巷子,前面是一条通往村口的小路,弟弟经常在村口和几个小伙伴玩捉迷藏。 这条小路太熟悉了,我闭着眼睛都可以走过去,每次出门去找弟弟都是走的这条路。 正当我哼着歌,蹦蹦跳跳的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路边的一个空地上,多出了一座老旧的剧院。 我停了下来,满脑子的疑惑,这是什么时候盖的剧院,怎么天天从这走都没有看见呢? 我好奇的走到剧院的门口,伸手摸去,木制的大门上传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我的指尖传遍全身,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大门上的红漆已经开始脱落,门框上雕刻着奇奇怪怪的花纹,月光照上去,更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今天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座剧院,奶奶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我把耳朵贴在了门上,隐隐约约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声音一会高一会低,一会有人哭泣,一会又有人开怀大笑。 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我便趴在门缝上往里面看去,门缝很小,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努力的往前凑去想要看清楚,突然我感觉身体一轻,耳旁传来吱呀一声,剧院的大门被我撞开了。 剧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戏台上站着一个穿着戏服的人,他的脸上涂的雪白雪白的,脸颊上画着红晕,他停下了动作直直的盯着我。 我向台下的观众看去,一把把小椅子摆放的整整齐齐,已经快要坐满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空位置。 刚进来的时候,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几个昏暗的灯光照着,勉强看的清剧院里的轮廓。 现在仔细一看,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椅子上哪里是什么客人,分明是一具具的白骨。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了。”我的舌头都打颤了,说的话都是结结巴巴的。 我拖着抖动不停的双腿艰难的转身想要离开。 一双手拉在了我的手腕,“既然来了,就别走了,进来看看戏吧!” 我低头看去,一双毛茸茸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我顺着手往上看去,我吓得差点晕了过去,他长着一个猫脸,脸上长满了毛,他的眼睛也像像猫的眼睛一样,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绿光,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处,满嘴的尖牙露在外面。 “小朋友,进来吧!里面还有位置。”他的声音像纸板在水泥墙上摩擦的那样刺耳难听。 “我还要去找我弟弟,你放开我,让我出去。”我拼命的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怎么也没有成功。 他的力气特别的大,手就像钳子一样死死地锁住了我。他直接把我往剧院里面拽,我一个没站稳摔倒了,他也没有停下,直接拖着我就往里走。 我的身子就这样在地板上摩擦着,到了一个空椅子旁,他把我拎起来按在椅子上。那个椅子上脏兮兮的,上面满是暗褐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股的腥臭味和腐烂味。 “让我回去吧,我还要去我弟弟……”我小声的说,声音都在发抖。 猫脸人凑近了我的脸,他的脸和我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满嘴的腥臭味直冲我的鼻子,让我忍不住想呕。 “你既然坐下来了,就变成他们一样再回去吧!”他指了指我的周围,咧开嘴阴森森的笑了。 我四周看了看,每个椅子上都是一具白骨。 我吓得哭了出来,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了一样,动弹不得。戏台上的那个人开始接唱着,声音越来越尖锐,我开始大声尖叫,不停的挣扎,耳朵里也变的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冷汗。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全是冷汗,我摸了摸自己脸,庆幸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记忆慢慢回到我的身体,原来下午的时候弟弟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了,我在家玩着玩着,有点困了便自己跑到房间睡觉了。 来到客厅,看见奶奶在厨房里忙着,也没有看见弟弟。 “小满,去叫你弟弟回家吃饭。” 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一愣,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不就是我刚刚做的噩梦吗? 出了门走在小巷子里,天已经黑了,巷子口的路灯和梦里一样,朦朦胧胧的照在路上。 来到去往村口的小路上,心里不禁打起了鼓,前面拐个弯就到了梦里村口旁边的那块空地,梦里老旧的剧院就在那儿。 我停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前进。 “还是找弟弟要紧,那只是一个梦,现在的场景虽然和梦里一样,那也只是巧合,老旧的剧院肯定不会有的。”我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朝前走去。 到了拐角处,我正准备拐弯,一个人影挡在了我的面前,也遮挡住我的视线,无法看见那块空地。 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人影,是弟弟。 我松了口气,“你去哪儿啦?这么晚了都不知道回家吃饭,奶奶让我来喊你回去吃饭。” 弟弟看着我,路灯照在他的脸上,我看见他脸上挂着邪邪的笑,眼睛也亮的不正常,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我的脑门。 “嘿嘿嘿……我去了一个好玩的地方,认识了一群新朋友,他们要带我看戏。”弟弟的声音怪怪的。 我不敢多想,拉着弟弟快步的跑回家。 一进家门,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小满!小光!回来啦!该吃饭了!\" 弟弟快步的走向餐桌,我注意到他的鞋子上沾着一些红色的泥巴,好像梦里那座剧院门口的地面就满是红泥巴。 第二天,弟弟变的很奇怪,村里好几个孩子上午来家里找他玩,他都一一拒绝了。 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 下午的时候,又是一个人跑出去了,我偷偷的跟着他,发现他来到了村口。 村口旁的空地上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剧院,我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个恐怖的噩梦。 回过神来,却看到弟弟停在那里,他一个人站在空地上,对着空气说话,还偶尔发出笑声。 \"小光,你在和谁说话?” 我跑到他身边忍不住问。 弟弟转过头,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和我的新朋友啊,他们说要带我去看戏。\" “别瞎说,这里哪有人,赶紧跟我回家。”我拉起弟弟就往家里跑,心里充满了不安。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噩梦,梦里的剧院看起来又破旧了不少。 我被长着猫脸的人控制在椅子上,他坐在我的旁边,爪子只是轻轻的搭在我的手上,却让我感觉整个身体被他禁锢着,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戏台上的那个人依然唱的那么难听。 “你的弟弟已经来过这里了,他很喜欢这里。”他低声的说,“他很快就会成为我们大家庭中的一员,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也成为我们的一员的,你说是吗?” 他阴笑着侧着脸,整张脸慢慢的向我贴了过来,他脸上的毛已经碰到了我的脸上,我惊恐的大叫。 我就这样醒了过来,弟弟的床是空的。我冲出房间,看见奶奶脸色苍白的站在院子里。 “奶奶,弟弟不见了!”我焦急的跑过去拉着奶奶。 “我知道。”奶奶抓住我的手腕,“小满,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去村口。” \"可是弟弟他......\" “没有可是,”奶奶的声音在发抖,\"那座剧院,它又出现了,弟弟现在被困在里面。\" 我挣脱了奶奶的手,焦急的往村口跑去。 “小满,快回来!不要去!”奶奶拼命的喊着。 我站在村口,那块空地上,今天下午还是空荡荡的,现在,月光下,那座剧院就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 破旧的红漆大门半开着,唱戏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推开大门冲了进去,看见弟弟正坐在一把小椅子上,猫脸人就站在他的旁边,他的手上拿着什么东,正在往弟弟的脖子上套。 弟弟认真的听着戏,脸上露出了诡异且满足的笑。 我突然冲进来,打断了猫脸人的动作,他停下手,看着我,“既然你也来了,那就和你弟弟一起留下来吧!” 他放下弟弟朝我扑过来。 “不要……”我害怕的转头就跑,一路上我跌跌撞撞地,总算跑回了家。 奶奶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她的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眼睛里闪烁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奶奶,弟弟他......\"我扑进她的怀里,泣不成声。 \"我知道,\"奶奶轻轻的拍着我的背。 我抬头朝奶奶望去,她的眼里已经满是泪水。 \"三十年前,我也遇到过它。\"奶奶拉着我坐在门槛上,说着她小时候遇见剧院的事。 “那个时候奶奶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在村口的地方多出来了一座老旧的剧院。那个剧院和你告诉我的一样。红漆的大门,里面有个猫脸人,还有那些……”奶奶顿了顿,“那些小椅子上的骨头。” \"后来呢?\"我紧紧抓住奶奶的手。 \"我差点就留在那里了,\"奶奶的声音颤抖起来,\"是我的奶奶救了我。她告诉我,那座剧院是一个困住亡魂的结界,每隔三十年就会出现一次,寻找新的''观众''。\" “我差一点就永远的留在了那里,成为其中的一具骨头。”奶奶的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最后是我的奶奶救了我。她告诉我,那座剧院是一个困住亡魂的结界,每隔三十年就会出现一次,来寻找新的''观众''。\" \"那弟弟......\" \"还有机会,\"奶奶站起身,\"但是必须在今天午夜之前把弟弟救出来。去,把院子里的公鸡抱来,还有我床头的那面铜镜。\" 我按照奶奶的吩咐,抱来了公鸡和铜镜。奶奶在院子里摆了一个香案,点燃了三支香,香烟徐徐的朝着天空飘去,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听着,小满,\"奶奶握住我的手,\"待会儿我会举行一个仪式。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香火熄灭。如果香火灭了,就再也救不回你弟弟了。\" 我点点头,感觉手心全是冷汗。奶奶开始念诵我听不懂的咒语,声音忽高忽低,和剧院里的唱戏声十分相像。 突然,铜镜里闪过一道光。我凑近一看,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们的院子,而是那座剧院!弟弟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但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眼睛空洞无神。 \"钥匙,\"奶奶突然说,\"我们需要找到打开结界的钥匙。\" \"什么钥匙?\" \"每个被困在剧院里的人,都会留下一件物品作为''门票''。找到你弟弟的那件物品,就能打开结界。\" “你想一想,弟弟这几天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我努力回想,突然想起弟弟前几天在村口捡到一枚奇怪的铜钱,那个上面刻看不懂的花纹,弟弟很喜欢,当时还给我炫耀的一番。 现在回想起来,剧院大门的门框上雕刻的花纹和那枚铜钱的花纹一模一样。 奶奶说的“钥匙”一定是这个。 \"铜钱!\"我喊道,\"弟弟前几天在村口捡到一枚铜钱!\" 奶奶的眼睛亮了起来:\"快去找!必须在午夜之前找到它!\" 我知道那枚铜钱在哪,弟弟害怕我会拿他的,就把它藏在枕头下面。我冲进卧室,直奔弟弟的床。 当我掀开了弟弟的枕头,那下面什么也没有。 我顿时慌了,我跪在弟弟的床边,疯狂地翻找着每一个角落。被子、枕头、床底下,甚至连墙缝都不放过。可是那枚铜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 突然,我听见身后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我猛地转身,看见那枚铜钱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月光照在上面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急忙伸手去捡,我的手竟然穿过了铜钱,它只是一个幻影,我努力的想要拿起它,却一次次的穿了过去,怎么也碰不到它。 \"小满......\"焦急万分的时候,我的耳边传来了弟弟的声音,我回头四处望了望,卧室里空空的,只有我一个人。 “小满……来啊……来陪弟弟啊……”弟弟的声音再次响起,感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的意识变的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起来,就像是平静的水面,扔进了一个石子,让水里的倒影泛起了波澜一样。 渐渐的,眼前一切都消失了。那个剧院的大门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再一次站在了剧院门口。 \"来啊......快进来啊!\"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我听得更清楚了,确实是弟弟的声音,\"来陪我......\"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耳边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我抬起手,推开了大门。 腐烂恶臭的味道扑了过来,我闻着却是一脸的的陶醉,我颤巍巍的向着剧院里走去,就像一个木偶,一步一步的往里走着。 \"小满!\"奶奶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在我的脑子里炸开来,我猛地清醒过来。 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我依然在我自己的房间里。 回头一看,奶奶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面铜镜。 铜镜里是弟弟,他还是坐在那把椅子上,他的样子已经变的很可怕了。他的皮肤变成透明状的了,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骨骼。 往下看去,弟弟的双腿已经变的成了骨头。 \"快!\"奶奶把铜镜塞到我手里,\"用镜子照着那枚铜钱!\" 我举起铜镜,对准地上的铜钱。月光透过铜镜,在地上反射出一个光斑。当光斑照到铜钱上时,它慢慢变得真实起来。 我一把抓起铜钱,手心里传来一阵滚烫。 “离午夜只剩下一个小时了,”奶奶喘着气说,“我们必须要快一点……”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阴风刮过,院子里的香案剧烈摇晃起来。我看见三支香中的一支突然折断,香火眼看就要熄灭。 \"快去!\"奶奶扑向香案,\"我来维持仪式,你带着铜钱去救你弟弟!\" 我握紧铜钱,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跳动,就像一颗小小的心脏。这一次,我一定要救出我的弟弟。 第79章 《剧院 下》 我紧紧握着发烫的铜钱,朝着村口跑去。刚刚还是平静的夜晚,现在却吹起一阵阵的阴风,不停的朝着我吹来,吹得我睁不开眼睛。四面八方涌来浓浓的雾,让我完全看不清楚脚下的路,分不清方向。 是剧院里的猫脸人用这种方式阻止我。 就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手中的铜钱开始发出亮光,慢慢的汇聚成一条细细的光带,扭曲着伸向远方。 我感受到铜钱在给我指引方向,随着越来越靠近剧院,它跳动的更加剧烈。 当我站在剧院门口的那一瞬,四周的浓雾都消散了,风也完全静止了。 手中铜钱那条光带一直延伸到剧院里面。 剧院大门上那斑驳的红漆,就像是干涸血迹。大门是半开着的,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唱戏声,听起来就像是在哭泣。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剧院。当我走进剧院时,铜钱上的光带就消失了。看见里面的景象,一股寒气直冲脑门,我强迫着让自己镇定下来。 之前整个剧院里都是整齐的小椅子,现在小椅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具具的人形骨头架子。 他们整齐的排着队,空空的眼眶齐刷刷的看着戏台。 戏台上,那个脸上涂的雪白雪白的唱戏人一边唱着刺耳的戏,一边不停的围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 整个剧院就像是在举办迎新会。 等到我的眼睛适应了剧院的昏暗,我才看见,戏台上被围着的人,是我的弟弟。 弟弟的样子让我很害怕,他的皮肤比之前更透明了,整个下半身已经全变成了白骨,嘴上挂着僵硬的微笑,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 \"你终于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去,猫脸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的样子也变了,身上的毛发脱落了一大半,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他的眼睛也不再是绿色,而是变成血一般的红色。 \"放了我弟弟!\"我举起铜钱,感觉它在我的手心里发烫。 猫脸人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你以为一枚铜钱就能改变什么吗?\"他慢慢向我走来,\"你弟弟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很快,他就会像其他人一样......\"他指了指那些站立的人形骨架。 我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什么,我转头看去,我的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具人形骨架。 它缓缓抬起手骨,朝着我抓了过来,我赶紧左右躲避。 “没有用的,别费心思了,你逃不掉的,乖乖的听话吧!”猫脸人说“你就永远的留下来,给你弟弟做个伴。” 就在这时,我手里的铜钱再次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射向了猫脸人。猫脸人发出一声惨叫,后退了几步。我抓住这个机会,冲向戏台。 \"弟弟!\"我抓住他的手,感觉他的皮肤冰凉刺骨,\"醒醒!\" 弟弟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姐......姐姐?\" \"快跟我走!\"我拉着他想要离开,但猫脸人已经挡在了我们面前。 \"桀桀桀,太晚了,\"他狞笑着说,\"仪式已经完成了。\" 我低头一看,弟弟的下半身化成了白骨,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着。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我拉起弟弟就往戏台边缘跑去。 “姐姐……”弟弟声音虚弱极了“我的腿……怎么成这样了。” 猫脸人朝我们追了过来,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强硬拉着弟弟就往出口跑去。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形骨头开始向我和弟弟靠近,想要来堵截我们。 我手心里开始剧烈震动,那枚铜钱金光越来越盛。最后把我和弟弟整个包裹了起来,那些人形骨架看见光圈,一个个满脸的畏惧。 我和弟弟离剧院门口越来越近。 “该死,怎么让她在最后关头找到了她弟弟的钥匙。”猫脸人愤怒道,“这枚铜钱成了他的钥匙,怎么变的这么厉害。” “不过没关系,你们跑不掉的,只要时辰一到,你的弟弟就是我们一员了,哈哈哈……”猫脸人对着我满脸嘲笑,已经放弃追我了。 突然,我的耳边响起奶奶焦急的声:\"小满,用你的血!滴在铜钱上!\"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我咬破舌尖,将一口血喷在铜钱上。铜钱顿时光芒大盛,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 \"不!\"猫脸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你到底是谁,你血脉怎么会激活它......\" 我感觉一股暖流从铜钱传入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血液中苏醒。我举起铜钱,金光凝聚成一道光束,直射向猫脸人。 猫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一团黑雾。紧接着,整个剧院开始剧烈的震动,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快走!\"我拉着弟弟往外跑,弟弟的身体已经有一大半都变成了白骨,他的重量越来越轻,在我的拉扯下,几乎就要散架了,我只能放慢了速度。 \"姐姐......\"弟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还能变回来吗?\" \"别说话,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我拼命往前跑,眼前的大门口却一直往后退,怎么也接近不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奶奶在我的身后咳嗽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奶奶也来到里剧院里,她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剪刀。 \"小满,\"奶奶的声音很虚弱,\"用这个......剪断......\" 我接过剪刀,发现上面刻着和铜钱一样的符文。就在这时,整个剧院开始崩塌,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握紧沾血的剪刀,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剪刀上传入体内。奶奶的身影渐渐淡去,但在消失前,她对我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 \"姐姐......\"弟弟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我的脑袋里多了很多的记忆......这座剧院......\" 我低头看向弟弟,发现他的眼睛恢复了神采,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大半变成了白骨。 \"三十年前......\"弟弟艰难地说,\"奶奶也来过这里......她用自己的血......\" 突然,整个剧院剧烈震动起来。那些黑影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正是之前的猫脸人,但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你们逃不掉的!\"猫脸人的声音震耳欲聋,“乖乖地成为这座剧院里新的亡魂吧!” 我举起剪刀,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沸腾。剪刀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与铜钱的金光相互呼应。 \"弟弟,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大声喊道。 \"剪断......\"弟弟的声音很虚弱,\"剪断那根红线......\" 我这才注意到,在猫脸人的胸口,隐约可见一根细细的红线,一直延伸到戏台后面。 猫脸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巨大的爪子朝我拍来。我抱着弟弟就地一滚,险险躲过这一击。 \"姐姐......放下我......\"弟弟说,\"你带着我......躲不掉他的攻击......\" \"不行!\"我死死抱住弟弟,\"我绝不会丢下你!\" 就在这时,铜钱突然从我手中飞出,悬浮在空中。金光大盛,形成一个保护罩,暂时挡住了猫脸人的攻击。 我抓住这个机会,抱着弟弟冲向戏台。弟弟的身体越来越轻,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流逝。 \"在那里......\"弟弟指着戏台后面,\"红线......连着所有人的命魂......\" 我冲到戏台后面,果然看见一根血红的线,上面系着无数个小结,每个结都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剪断它......\"弟弟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是......我也会......\" 我愣住了。原来这根红线连接着所有被困在剧院里的灵魂,包括弟弟的。 我的手在颤抖,剪刀的锋刃在红线上方徘徊。剪断它,所有被困的灵魂都能得到解脱,但弟弟也会...... \"姐姐......\"弟弟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剪吧......\"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低头看着弟弟。他的身体已经几乎完全变成了白骨,只有眼睛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神采。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喃喃自语。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满,用你的血......\" 是奶奶的声音!我转头看去,只见奶奶的身影若隐若现地站在我身边。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奶奶......\" \"听着,孩子,\"奶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你的血里流淌着我们家族的力量。用你的血染红铜钱,就能解开这个诅咒......\"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铜钱,它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但是......\"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悲伤,\"这会让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我急切地问。 \"你会......\"奶奶的话还没说完,猫脸人的咆哮声突然响起。保护罩开始出现裂痕,金光变得暗淡。 \"没时间解释了,\"奶奶的身影开始消散,\"记住,用你的血......\" 我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铜钱上。铜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金光变成了血红色。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铜钱中涌出,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在这里,我看到了剧院的真相——它其实是一个古老的诅咒,由一位含恨而终的戏子所化。每三十年,它就会寻找新的\"观众\",用他们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我看到奶奶年轻时的身影,她用自己的血封印了剧院,但只能维持三十年。现在,轮到我来完成这个使命了。 \"我明白了......\"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那不是咬破手指流出的血,而是从全身的毛孔中渗出的。 我举起剪刀,对准红线。 \"弟弟,对不起......\"我轻声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剪刀落下,红线应声而断。 红线断裂的瞬间,整个剧院剧烈震动起来。猫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 我紧紧抱住弟弟,感觉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那些白骨开始重新长出皮肉,他的体温也在逐渐恢复。 \"姐姐......\"弟弟的声音变得清晰有力,\"我......我好像没事了......\" 我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突然传遍全身。我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变得透明,就像弟弟之前那样。 \"这是......\"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 \"代价......\"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用自己的生命力换取了弟弟的重生......\" 我这才明白奶奶之前说的代价是什么。为了救弟弟,我必须付出自己的生命。 剧院开始崩塌,墙壁上的裂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那些站立的人形骨架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 \"姐姐!\"弟弟抓住我的手,\"不要!一定有其他办法!\" 我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只要你平安就好......\"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在空中点点消散的灵魂,慢慢的又汇聚在一起,化成一束光正中我的眉心。 脑海里响起无数个声音:“谢谢你!让我得以解脱,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我感觉一股股细细的暖流涌入体内,那种生命力流失的感觉突然停止了。 \"这是......\"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它们不再透明。 奶奶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比之前更加清晰:\"孩子,你愿意牺牲自己拯救他人,打破了诅咒的最后一道枷锁。这是那些得以解脱的冤魂给你的回报。\" 剧院彻底崩塌了,但我们并没有受伤。当白光散去时,我们发现自己站在村口的空地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像那座剧院从未存在过一样。 弟弟紧紧抱着我,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我抬头看向天空,繁星点点,月光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 \"结束了......\"我轻声说。 第80章 《夜半马蹄声》 我的家是两层的自建房,爸爸妈妈都睡在一楼,我喜欢安静,就自己一个人睡在二楼靠马路的一间卧室。 一天晚上,我像平时一样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直到眼皮在打架了才关了灯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窗外的一阵声音吵醒了。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十五分了,我家是在农村,村里的人大多数九点钟就休息了,只剩下一些打牌的要玩到十一点半才回家休息,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最安静的才对。 我看了看漆黑的房间,窗外照进来的月光,透过窗帘撒在地上,让卧室稍微明亮了一些。 我竖起耳朵仔细的听,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声音把我吵醒了。 仔细听了一会,什么声音都没有,可能是我睡迷糊了吧。 翻了个身,我闭上眼睛继续睡。 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一阵清脆铃铛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打开了房间的灯,卧室瞬间亮了起来。那个铃铛声再次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谁大半夜的不睡觉,拿着铃铛晃!”我心里骂骂咧咧的。 就在我仔细听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夹杂着铃铛声一起传了过来——好像是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 马蹄声和铃声有节奏的传到我的耳朵里,声音从远处慢慢的靠近,最后来的了我的窗子下面。 我心里开始打鼓,身上开始冒冷汗。 前几年村里还有几个老人会赶马车。现在村里都修了水泥路,家家户户都是骑电动车。村里的马车都消失了,这大半夜的哪里来的马车。 我听着窗下来来回回的马蹄声和铃铛声,心里不知所措,我想要起身去窗口看个究竟,却又害怕的身子打软,使不上力气。 我瘫倒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帘,生怕他会从窗户那里进来。 突然,耳边变的寂静无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完全隔离了世界。 恐惧中的时间十分漫长,仅仅只是一分钟,我却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大约一分钟过后,耳朵又恢复了听觉。四周也不再完全的安静。 马蹄声和铃铛声又传入了我的耳朵,这一次声音没有在窗下徘徊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我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爸妈。 妈妈听完后脸色变的苍白了起来,手里的碗都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爸爸淡定的骂道:“天天就知道玩手机熬夜,你怕不是玩多了手机,出现幻觉了吧,或者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爸,我没有玩手机玩的太晚。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梦,我真真切切的听见了声音,而且我还看了昨晚的时间。” 妈妈捡起地上的的碗,擦了擦手,然后对我说:“今天晚上我和你爸一起上楼陪你睡,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上了二楼,父母挤在我的床上和我一起睡。 我躺在他们中间,不一会儿,耳边传来父母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而我不管怎样努力让自己睡,却根本睡不着。 凌晨时分,马蹄声和铃铛声从远处传来了。 声音慢慢的朝着我的窗户靠近,最后停在了窗户下面,开始徘徊着。 我左右看了看,妈妈已经醒了,她的身体开始绷紧,还带着轻微的颤抖,爸爸直接坐了起来。我和父母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声音在楼下徘徊了一会,突然消失了。消失的不只是马蹄声和铃铛声,好像这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刚刚还听的到妈妈急促的呼吸声,现在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爸爸起身走向窗台,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我看见爸爸起身走去,我也壮着胆子跟在他旁边来到窗台边。 爸爸猛地拉开窗帘,我和爸爸探头望去,外面什么都没有,左右张望寻找了一番还是什么也没有。 只有淡淡的月光洒在窗下空荡荡的路上。 这时,马蹄声和铃铛声又响了起来,声音就是从窗台正下方的地方传来,那里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侧着脸看了下爸爸,他的脸上也开始出现了害怕的表情。 声音慢慢的往远处移动,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马车身影缓慢的出现了,马车上还坐着一个漆黑黑的人影,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熟悉。 马车的影子慢慢的淹没在远方的黑暗中,声音也渐渐的消失了。 爸爸长舒了一口气,吩咐我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第二天天一亮,妈妈就拉着我去了村里的王婆婆家。王婆婆是周围几个村里有名的神婆,她可以通阴阳,很多人都慕名而来找她帮忙看事。 妈妈向她描述了这两天家里发生的情况。王婆婆的脸色开始凝重了起来。 \"我和你爷爷也熟悉,他在世的时候,不是经常赶马车吗?你还记得不?\"王婆婆突然跟我问道。 “我记得。”我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我的爷爷生前是村里的车把式,专门给别人拉拉货。 他的那匹马是枣红色的,爷爷在它的脖子上系上了一串铜铃铛,马儿走路时铃铛就会响起来。 每次我问爷爷,为什么要系一个铃铛呢 爷爷慈祥的回答我:“系了铃铛,它就不容易跑丢了,它走到哪里我都能听的到它在哪。 而且我赶着它送货时,别人远远的就知道我来了。” \"你爷爷前两年走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有回来送他?\"王婆婆又问了问我。 我惭愧的低下头,那时候我在外地上大学,离家有点远。 当收到爷爷过世的消息时,我立马请了假,却没有买到最早回来的车票,我就这样耽误了时间。等我赶到家,爷爷已经下葬了。 \"这是你爷爷想念你了,\"王婆婆叹了口气,\"他赶着马车回来看你,却进不了家门,只能在窗下看看你。\" 听到王婆婆的话,我的眼泪一点一点的流了出来。原来晚上的马蹄声和铃铛声,是爷爷来看我了,我也很想念爷爷。 我想起小的时候,爷爷每次去镇上,都把我带着。到了镇上,我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东跑跑,西跑跑,爷爷在后面慈祥的喊着:“慢点……慢点……” 回来的路上,爷爷都会买好多的零食。爷爷赶着马车,我就坐在爷爷怀里吃着零食。爷爷的笑声和铃铛声就是我的整个童年。 \"今晚你去准备些纸钱,在你爷爷坟前烧了,\"王婆婆说,\"告诉他你很好,让他放心吧。\" 那天傍晚,我们一家去了爷爷的坟前。我跪在地上,一边烧纸钱一边跟爷爷说着话,告诉他离开之后我的点点滴滴。 夜风吹过,纸灰飘向了天空,就像是爷爷在回应着我。 第81章 《村尾李师父》 在我高二那年的暑假,隔壁王叔叔的儿子王强从外地打工回来。 当时到达我们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夜晚十点左右了。 不知道他为何不在县城休息一夜,而选择连夜赶回家,等他到村里已经深夜了。 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同村的人只知道他回家了,可能是赶路太累在家休息吧。 晚上十点了,房间里还是像火炉一样热,把仅有的一点瞌睡都给热跑了。我端着躺椅在院子找了个凉快的地方舒舒服服躺了下来。 不知道过多久,隔壁传来了一阵凄厉的笑声,那笑声一会高声像尖叫一样,一会又低沉的像野兽的嘶吼,更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发出来的,听得我浑身发冷。 爸爸也被吵到了,他从卧室里走了出来,走到我身边的时候低着头对我说了句:\"走!去看看!\" 我起身赶紧跟上。 到了王叔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的邻居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讨论着,隐隐约约听见撞邪什么的。 人群中间,王强被死死地绑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两个壮汉用力的压着他。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眼珠子像是要掉了出来,四面八方扫视着,我与他对视的一瞬间,一股寒气直冲我脑门,吓得我差点没有站稳。 那奇怪的声音就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他的嘴里不停的往外流血,滴得全身都是。 早来的邻居们说他发出怪笑之后像疯了一样到处攻击别人,村民们没办法,只能把他绑了起来,他就自己把嘴给咬破了。 王强依旧在拼命的挣扎着,嘴里不停的发出怪笑。 \"这是撞邪了。\"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王婶哭得死去活来,王叔急得直跺脚。这时,不知谁说了一句:\"去找李师父吧。\" 李师父住在村尾的老槐树下,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师父。他年过六旬,身材瘦削,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 据说他年轻时在武当山修行,后来不知为何来到村里,一住就是几十年。 我跟着大人们去请李师父,推开师父家的木门,从里面飘出来淡淡的檀香味。 李师父正在打坐,听到我们进来,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深邃得就像能看透人心,来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和他对视。 几位大人随即上前和李师父说明了来意。 \"带路吧。\"李师父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个布包。 到了王叔家,李师父只看了王强一眼,就皱起眉头:\"这是被山里的东西跟上了。\"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个铜铃,在王强头顶摇了三下。王强变的异常的狂暴,更加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口中不停的发出类似动物的嘶吼声。 李师父不慌不忙,取出一把桃木剑,在王强周围画了个圈。口中开始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我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王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李师父迅速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王强额头上。 那符纸一贴上,王强便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让他睡两天,醒来就没事了。\"李师父擦了擦汗,\"以后走夜路,记得带个护身符。\" 多年后,我已经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 那时候我在县城里找了一份做销售的工作。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总是觉得干什么事情都不顺利。 晚上睡觉也经常做噩梦,导致白天上班一点精神都没有,每次的工作都做的不理想。 等到过年的时候,回到老家,跟叔叔聊起我的这些事。他听了之后,犹豫了片刻,便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村尾的李师父,你还记得吗?这是他的电话号码,你去找他帮你看看吧!” 给李师父打过电话约好了时间,我便来到了他的家。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李师父,他给我感觉还是像当年一样,眼神深邃的让我在他的面前完全透明,没有一丝秘密。 李师父在他的院子里晒着各种不知名的草药,我在旁边轻轻的讲述着我的困扰。 他听完之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仔细的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不适合做销售。\"他缓缓说道,\"你的命格属木,适合做与植物相关的工作。你尝试一下换换工作吧,比如园艺或者药材生意。” 我并没有完全的相信李师父,回到县城里继续干些销售。 可是这份工作给我的压力特别的大,也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想起李师父对我说的话,索性就辞了职。 我尝试着去做药材生意,没想到真像李师父说的那样,做起来特别顺利,每年的收入也很可观,每天也都可以睡的踏踏实实的,不再被噩梦缠身。 经历这次事之后,关于李师父的消息我都特别留意。 这才发现十里八村的人都很佩服李师父,都说李师父看姻缘很准。 村里的很多年轻人的婚事都是特意找李师父来看,按照李师父给出的指示,成了的婚后生活都很幸福美满。 但是李师父并不是经常给别人看,他说泄露了太多的天机自己会折寿的。 后来,我经过村尾的那棵老槐树,就会想起村尾的李先生,他已经很多年没在了。 想起那晚李师父用铃铛驱散王强身上的邪祟。 第82章 《镜中人 上 》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一个夏天的夜晚,我第一次见到了“她”。 我今年二十四岁了,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平面设计师,在十二岁那年经历了一件事,成了我心中的无人诉说的秘密,关于那个“她”的秘密。 那年的暑假,我很想念奶奶,就回到农村奶奶家度过了整个暑假,北方夏天的夜晚也一样闷热。 上半夜迟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到了下半夜凌晨三点的时候,我又被一股尿意憋醒了,揉着眼睛摸着黑就下了炕去上厕所。 “小雨,外面黑,半夜出去就记得拿着手电筒。”奶奶应该是被我起床的声音吵醒了,小声的叮嘱我。 “知道了。”我小声的应着。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却故意没有拿手电。 我已经十二岁了,那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人,长辈们的想法就是不喜欢去遵行,而且我觉得使用手电筒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月亮照在院子里,像白天一样清晰。我打着赤脚,踩着冰凉的青石板,越过墙边奶奶种植的那一小片葡萄架,朝着院子的角落里走去。 厕所就在那个位置。那个年代的农村里,家家户户都是把厕所建在院子里的最角落里。 奶奶家的厕所是一个低矮的小砖房,厕所门上涂的红漆都已经脱落了不少。 奶奶家旁边的池塘里,传过来一大片的蛙叫声。我正蹲在厕所的蹲坑上,突然一阵寒气从我的背后传了过来,我的后脑勺瞬间发麻。 直觉告诉我,好像有个人在我身后盯着。 \"有人吗?\"我怯生生地问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尖锐,我的声音落下,并没有得到回应。 我快速的解决完,提起裤子,推开厕所的门就往外跑去。 一阵穿堂风迎面吹来,风里有一点淡淡的香气,就像奶奶房间里的那些檀木家具的香味,也像后山那片坟地上的野菊花的味道。 我快步跑着穿过院子,想要赶紧回到卧室的炕上,搂着奶奶。 就在我快要跑进堂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竟然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院子在店里。 她是一个女人,站在那片葡萄架下,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 她的脑袋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 她打扮的很古典,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古装剧人物。 她穿着月白色的对襟襦裙,月光照在上面反射着珍珠般的光泽。 头上也是简单的挽成一个髻,并没有佩戴任何的首饰,她的气质显得格外的端庄。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她的脸,月光照着她满脸温柔的笑意,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冲我笑了。那笑容让我莫名安心,就像...就像见到了一个久别重逢的亲人。 \"你是谁?\"我鼓起勇气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眨了下眼——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消失在我的眼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呆愣在原地,脚下像长了根一样,根本无法移动。院子里依旧清晰可见,葡萄的叶子被微风吹得沙沙响。 我知道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因为那股淡淡的香味还依然在,萦绕在我的鼻尖。 “小雨,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奶奶看见我半天没有回去,起床来到院子,刚好看见我呆呆的站在院子里。 \"奶奶!我刚才看见...\"我转过身想要把刚刚看见的事情告诉奶奶,但是看见她的表情,我闭上了嘴。 奶奶好像很紧张,甚至带着一点恐惧的样子,手中的煤油灯不停的摇晃着,嘴唇也发着抖,眼睛瞪的大大的盯着我。 \"你看见什么了?\"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害怕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一只野猫。\"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但直觉告诉我不能说出真相。 奶奶明显松了口气,拉着我进了屋。那晚,我躺在炕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那个神秘女人的笑容。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反而有种奇怪的亲近感,就像...就像在照一面模糊的镜子。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注意到奶奶时不时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当我第四次抓到她的视线时,她终于开口:\"小雨,你昨晚真的只看到了野猫?\" 我咬着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奶奶叹了口气,起身从里屋拿出一个老旧的木盒子。\"这个给你,\"她递给我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随身带着,别弄丢了。\" 我好奇地翻看着这面古旧的镜子,背面刻着我看不懂的花纹,镜面已经氧化得有些模糊。\"为什么给我这个?\" \"保平安的。\"奶奶避开了我的眼睛,\"咱们家的女孩,十二岁后都要随身带一面镜子。\" 当时的我没多想,只当是农村的某种迷信习俗。假期结束后,我带着铜镜回到了城里,渐渐把那个夏夜的奇遇埋在了记忆深处。 直到二十四岁这年,我才明白那晚所见意味着什么。 像往常一样,我在工位上忙着手头上的的工作。 隔壁的同事李婷突然凑了过来,盯着我的脸问道:\"小雨,你最近是不是去做了微整形?” \"啊?没有啊。\"我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奇怪,你的眼睛好像变成双眼皮了,而且整个人的气质有点不太一样了...\"李婷歪着头打量我,\"就像...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对着同事轻轻微笑表达自己的感谢,心里并没有太在意,继续忙工作了。 下班回到家,躺在沙发上,想起同事的话,满是疑惑,我怎么就变了一个人呢? 我拿出奶奶送给我的铜镜,我按照奶奶的吩咐,这十二年来,我一直都随时带着它,它的镜面都被我摩挲的蹭亮。 照着铜镜我仔细的看着自己,和往常一样啊,没有一点变化,怎么她说我像变了一个人呢? 我翻出化妆包里的双眼皮贴,把他们贴在了眼皮上。 对着镜子,我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铜镜里的人,已经不再是我了。 准确的说,铜镜里的那张脸还是我的脸,但是气质却完全变了。 弯弯的眉毛,微微上扬的眼角,尤其是那个不自觉流露出的微笑——温柔中带着一丝忧郁。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十二岁暑假在奶奶院子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我瘫坐在梳妆台前,全身止不住的打颤,过去十二年的一幕幕慢慢的浮现在我的眼前。 那些年里,遇见过很多朋友说我\"越长越有古典美\",大学时的前男友也不止一次的说我“就像是从古画里面走出来的仕女”。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客套的恭维,为了哄我开心。 但现在,看着镜中的自己,我终于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偶然,我也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事实:我在逐渐变成那个女人。 接下来的几周,我像着了魔一样收集关于\"容貌变化\"的资料。医学论坛上说人的相貌会随年龄自然改变,但不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灵异论坛上则充斥着\"前世记忆\"和\"灵魂附体\"的离奇故事。没有一个能解释我的情况。 而让我感觉更不安的是,我开始梦见那个女人。梦里,她总是出现在一大片白雾中,对着我招手,嘴里不停的对着我说些什么。 每一次都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蠕动着,却听不清她说些什么。 当我想靠近,仔细认真的去听的时候,我都会从梦里惊醒。 醒来之后,枕头边上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香味,和我记忆中十二岁的那年,见到“她”时那个香味一样。 \"奶奶,我有事要问你。\"终于,我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关于你十二岁那年看到的东西吧?\"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疲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女孩''见到自己''。\"奶奶的话让我浑身发冷,\"小雨,你该回来一趟了。有些事情,是时候告诉你了。\" 周末,我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十二年过去,村子变化很大,但奶奶家还是老样子。葡萄架更茂盛了,几乎遮住了整个院子。 奶奶看起来老了很多,背驼得更厉害了。她接过我的包,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随身带的铜镜。 \"还好你一直带着它。\"奶奶摩挲着镜面,如释重负。 \"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看到...那个人?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像她?\"我一口气问出积压已久的问题。 奶奶示意我坐下,给我倒了杯热茶。茶香氤氲中,她开始讲述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咱们林家有个秘密,只传女不传男。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女孩,在十二岁左右见到''自己''——我们叫它''影子''。\"奶奶的声音低沉而神秘,\"那不是鬼魂,也不是幻觉,而是血脉中的记忆。\" \"血脉...记忆?\" \"就像镜子会映出人的样子,我们林家的血脉也会映出过去的影子。\"奶奶指了指铜镜背面的花纹,\"这是家纹,已经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了。带着它,影子就不会伤害你。\" 我感到一阵眩晕。\"那我为什么会越来越像她?\" 奶奶的眼神变得复杂。\"因为影子选择了你。她在等你准备好。\" \"准备什么?\" \"接受她。\"奶奶的话让我毛骨悚然,\"影子不会永远只是影子,当镜子内外的人足够相似时...\" 一阵穿堂风突然掠过,葡萄叶沙沙作响,和十二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我打了个寒战,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 \"别怕,\"奶奶按住我的手,\"她不会害你。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当晚,我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月光依旧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子。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来到院子里。 夜凉如水,我站在当年见到\"她\"的位置,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葡萄架下空无一人,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在注视着我。 \"如果你真的存在,\"我小声说,\"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那股熟悉的香气。我转身的瞬间,呼吸几乎停滞—— 她就站在我身后,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月白色的襦裙,简单的发髻,还有那个温柔中带着忧郁的微笑。 但这次,她没有消失。 \"小雨。\"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你长大了。\" 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她。 \"别害怕,\"她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我是你,又不是你。我是林家长女的影子,是血脉中的记忆,是镜子另一面的你。\" \"你...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时间不多了,\"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哀伤,\"你必须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奶奶说你要...你要取代我?\" 她摇摇头,笑容中带着苦涩:\"不是取代,是融合。当满月之夜来临时,镜子内外的界限会变得模糊。那时...\"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突然转向我的腹部。我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只看到自己平坦的小腹。 \"记住,\"她的声音开始飘忽,身影也逐渐透明,\"铜镜不能离身,尤其是在满月之夜。\"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再次如雾气般消散在月光中。我呆立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跟你说话了?\" 我转身,看到奶奶站在堂屋门口,脸色异常苍白。 \"嗯,她说...时间不多了,要我做好准备。\"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提她看向我腹部的奇怪举动,\"奶奶,什么是''满月之夜''?\" 奶奶的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下个月圆之夜,\"她轻声说,\"就是你二十五岁生日。\" 第83章 《镜中人 下 》 从奶奶家回来之后,我的生活步入了平静,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吃饭、睡觉。 看起来一切都正常,只有我自己的知道,我的内心时刻都紧绷着,等待着“满月之夜”。 我依旧随身带着那面铜镜,看见它既心安又恐惧。每天照镜子的时候,我都会仔仔细细的观察下自己,看看又有哪些地方变的和她一样了。 我注意到我的单眼皮似乎真的变成双眼皮了,不贴双眼皮的时候,也有浅浅的褶皱。 我的行为上也慢慢的出现了一些不属于我的习惯。 经常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沏茶时会先闻一闻茶香再喝,走路时脚步变得轻缓,甚至有一次在办公室,李婷惊讶地发现我正在无意识地把玩一缕头发,动作优雅,像一个古代的仕女。 \"小雨,你最近是不是报了古典舞班?\"李婷好奇地问。 我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手中的咖啡。\"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她歪着头打量我,\"像那种...民国时期的大小姐。\" 我勉强笑了笑,借口去洗手间逃开了。 洗手间的镜子里,我的影子似乎都在对着我冷笑。我猛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 \"别胡思乱想,\"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就是林小雨,一个普通的现代女孩。\" 但镜子里的我嘴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地说:\"真的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梦里我是另一个人——林月华,生活在清末民初的一个小镇上。我穿着月白色的襦裙,住在一栋有着天井的老宅里。梦里最清晰的画面是站在一口古井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哭泣。醒来时,我的枕巾湿了一大片,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我开始闻到那股香气,每一次她出现时都伴随着的香气。 那种香味会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身边,出现频率也越来越高,每一次的出现,都让我感觉她就站在我的身边。 再过一周就是我二十五岁生日了,我心里忐忑不安,想要弄清楚影子与我融合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决定再回家找奶奶,这次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周末一早,我就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车。车子驶入山区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下起了绵绵细雨。车窗上雨滴蜿蜒而下,像无数透明的蛇在玻璃上爬行。我靠着窗户,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里,我又变成了林月华。这次是在一个雨夜,我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却哭得像个泪人。房间里点着龙凤烛,窗外雨声淅沥。我手里攥着一封信,纸上字迹被泪水晕开。梦的最后一幕,是我站在那口古井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身跃入黑暗。 \"终点站到了!\"司机的喊声把我惊醒。我浑身冷汗,那个梦太过真实,以至于下车时我的双腿还在发抖。 奶奶家的大门紧闭着,这在白天很不寻常。我敲了半天门,才听到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 \"是我,小雨。\" 门开了一条缝,奶奶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很久没睡好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没有立即让我进门,而是紧张地左右张望。 “奶奶,我想要知道真相。”我直视着奶奶的眼睛。 奶奶叹了口气,让开了身子。\"进来吧,那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屋里比上次来时更加阴暗潮湿,所有窗户都拉着帘子。正堂的八仙桌上摆着一面比我那面大得多的铜镜,镜面周围刻满了奇怪的符文。镜子前点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画出诡异的曲线。 \"坐下吧。\"奶奶指了指椅子,自己则坐在我对面,双手不安地摩挲着膝盖。 \"那个你见到的女人,\"奶奶开门见山,\"叫林月华,是我们林家的先祖,生活在光绪年间。\" 我的心跳加速,那个梦里的名字果然是真的。 \"她是怎么...变成''影子''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奶奶的眼神飘向那面大铜镜,声音低沉:\"她不是自愿的。那年她十八岁,家里逼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盐商做续弦。出嫁前夜,她宁死不从,便投了后院的那口井。\" 我打了个冷颤,想起梦里最后那个画面——红衣女子跃入古井的瞬间。 奶奶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她的怨气太深,执念太重。头七那晚,家里的铜镜突然破裂,所有女眷都看见镜子里站着穿嫁衣的林月华。\" \"然后呢?\"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选择了一个人附身——她最疼爱的妹妹,林月娥。\"奶奶的眼睛湿润了,\"从那以后,每一代林家都会有一个女孩在十二岁时见到她,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的满月之夜...与她融合。\" \"融合是什么意思?\"尽管已经猜到答案,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奶奶抬起浑浊的双眼直视我:\"就是字面意思。她的魂魄会进入你的身体,你的记忆会与她的记忆混合,最终...你们会成为一个人。\"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这太荒谬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怎么还会有这种...这种迷信!\" \"那你如何解释你越来越像她的事实?\"奶奶冷静地反问,\"如何解释你梦到的事情?小雨,这不是迷信,这是我们林家血脉中的诅咒。\" 我张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是啊,那些梦,那些记忆,那些我从未学过却莫名熟悉的古老礼仪...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我不敢面对的真相。 \"为什么是我?\"我颤抖着问,\"为什么选中我?\" 奶奶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还带着一丝怜悯。\"因为你是你这一代中血脉最纯的女孩。\" 屋外的雨声渐渐的变大了,敲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我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那面小铜镜。镜面依然光亮,但当我翻转它时,赫然发现背面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这...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惊恐地问。 奶奶看到裂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快了,\"她喃喃自语,\"就在这几天了。\" 当晚,我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窗外雨声如注。奶奶坚持把那面大铜镜搬到了我房间,说是能\"镇住\"林月华的魂魄。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二十五岁生日。融合。转世。这些词在我脑海中盘旋,像一群不祥的乌鸦。 而我,竟然已经开始接受这个荒谬的说法。因为内心深处,我已经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当我闭上眼睛,就能听到一个不属于我的呼吸声;当我独自一人时,又会感觉有冰凉的手指拂过我的发丝。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细语:\"小雨...小雨...\" 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铜镜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突然,镜面闪过一道光,我惊恐地看到镜中映出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 她缓缓转头,与我四目相对。那张脸——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一个凄美的微笑。 \"时间到了,\"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 我想要大声尖叫,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我努力挣扎的想要起身逃跑,却发现我根本无法控制我的身体。 哐当!房门被猛地推开,奶奶冲了进来。她拿着一张黄纸符迅速的贴在了铜镜上。 镜子里的红衣女子发出刺耳的尖叫,她的身影也开始会剧烈的扭动,她在拼命的挣扎着。 \"小雨!\"奶奶转身抓住我的肩膀,\"去后院那口古井边,井沿下第三块砖是松动的,里面有你要的答案!现在快跑,离开这个房间!\"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身后传来镜子碎裂的巨响和奶奶的咒语声。我头也不回地跑到院子里,雨已经停了。 后院那口古井我从小就知道,但奶奶从不让我靠近。 我颤抖着走近井边,找到第三块砖。果然,它比周围的砖要松动许多。我用力把它抽出来,里面露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发黄的小册子,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林月华日记》。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光绪二十三年五月初六\"。 \"今日父亲告知,已将我许配给城南李员外做续弦。李员外年逾五十,前妻留下三子二女。我跪地哭求,父亲却道女子婚嫁本为父母之命,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我一页页翻看,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日记中详细记录了林月华被迫订婚后的绝望,以及她与一个叫陈书生的年轻男子的秘密恋情。最后一篇日记写于她出嫁前夜: \"明日便是婚期。陈郎已被父亲派人打伤,卧床不起。我宁死也不愿入那李家的门。今夜月明如洗,我将效仿古人,以死明志。若有来世,愿不再为女子,或至少能自主婚配...\"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我合上本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现在你明白了。\" 我猛地回头,看到奶奶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是恶灵,\"奶奶轻声说,\"只是一个不甘心的可怜人。每一代被选中的女孩,都会在二十五岁生日那晚经历''换魂'' ,一部分自己会消失,一部分她会回来。\" \"那些女孩...后来怎么样了?\"我颤抖着问。 奶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们活着,只是...不再完全是原来的自己。有人适应得好,有人发疯了。我这一代被选中的是你大姑奶奶,她在换魂后跳了这口井。\" 我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离井口远了些。 \"没有办法阻止吗?\"我小声问。 奶奶摇摇头:\"血脉的诅咒,逃不掉的。但...\"她犹豫了一下,\"日记最后几页被撕掉了,据说记载了一个可能的破解之法。我从我奶奶那里听说,需要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在换魂时拉住你的手不放。\" \"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奶奶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在换魂时有个人真心爱你的人,坚持呼唤你的本名,或许能保住一部分自我。\" 我想起那个若有若无看向我腹部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奶奶,她是不是...是不是知道我...\" 奶奶点点头,眼中带着悲悯:\"她感应到了。你怀孕了,对吗?\" 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是的,我上周刚确认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 \"胎儿是最纯净的生命,也是最好的''容器''。\"奶奶的话让我浑身发冷,\"如果她不能完全占据你,可能会转向...\" \"不!\"我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奶奶叹了口气:\"那就按我说的做。明天是你生日,也是满月之夜。找一个你信任的人,让他整晚握着你的手,不停地叫你的名字。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松手。\" 我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孩子的父亲,我的大学同学兼现在的室友周明。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第二天,我借口老家有事,请了假没去上班。我打电话给周明,含糊地说需要他晚上帮忙,他爽快地答应了。我没敢在电话里说详情,怕他以为我疯了。 下午,我开始准备\"仪式\"需要的东西:奶奶给我的新铜镜、红线、还有一本我的日记——用来让周明了解\"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奶奶说,对抗古老诅咒的最好方法,就是强化现代的记忆和身份认同。 傍晚时分,周明如约而至。当他看到我布置的房间——铜镜、红线、点燃的蜡烛——他挑了挑眉:\"这是要玩什么灵异游戏吗?\"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告诉他部分真相:\"周明,我家族有个奇怪的遗传...病症。每到生日,我会短暂地失去记忆,甚至人格。今晚我需要你帮我记住我是谁。\" 他显然不太相信,但看到我严肃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好吧,要我怎么做?\" \"握着我的手,整晚不要松开。\"我递给他我的日记,\"如果我...变了,就读这里面的话提醒我。不停地叫我的名字,林小雨,不要停。\" 周明皱着眉头翻看日记,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时,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听起来很怪,但为了你,我照做。\" 夜幕降临,满月如盘。我和周明盘腿坐在卧室中央,双手紧握。铜镜放在我们面前,镜面朝上。奶奶说,当午夜来临时,镜子会开始\"变化\"。 十一点五十分,我开始感到不适——头晕目眩,耳边有嗡嗡的响声。周明担忧地看着我:\"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喝点水?\" 我摇摇头,手不自觉地收紧:\"快到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松手。\" 十二点整,铜镜突然发出一声脆响,镜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与此同时,我感到一阵剧痛从头顶贯穿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强行挤进我的身体。 \"啊!\"我忍不住尖叫出声,身体剧烈抽搐。 \"小雨!小雨!\"周明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坚持住!你是林小雨,1998年出生,今年25岁!你讨厌胡萝卜,喜欢蓝色,大学时参加过摄影社!\" 他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我拼命抓住这些关于\"我\"的细节。但痛苦越来越剧烈,我的视野开始分裂——一边是周明焦急的脸,一边是陌生的画面:古色古香的房间,红色的嫁衣,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 \"陈...郎...\"我无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却不是我自己的,而是一个陌生女子的。 周明脸色大变,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不!你是林小雨!记得吗?上周我们刚一起看了《奥本海默》,你说男主角的眼睛很像你家以前养的金毛犬!\" 他的坚持似乎起了作用,那些陌生画面开始模糊。但就在这时,铜镜突然炸裂,无数碎片飞溅开来。一块碎片划过我的手臂,鲜血顿时涌出。 更可怕的是,血滴落到地面的瞬间,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符号——和铜镜背面的家纹一模一样。 \"天啊...\"周明倒吸一口冷气,但他仍然没有松手,\"小雨,看着我!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吗?你说我的名字太普通,应该叫''周日月''才够特别!\" 我痛苦地喘息着,感到两个意识在我脑中激烈争夺主导权。一个是现代的林小雨,一个是百年前的林月华。周明的声音像锚一样,把我拉向现代的一方。 朦胧中,我看见林月华的面前站着一位俊俏的书生。林月华扑到他的怀里,嘴里轻轻喊着:“陈郎……” 那位书生抱紧了她:“月华,你和我都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当年你的父亲拆散了我们,你也要这样拆散他们吗?放手吧,和我一起走吧!” 林月华点了点头,回头微笑的看了我一眼,两个人慢慢的消失了。 就在这时,所有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我瘫软在地,浑身被汗水浸透,但意识异常清晰——我是林小雨,只是林小雨。 \"结...结束了吗?\"我虚弱地问。 周明长舒一口气:\"我想是的。你...你还是你吗?\" 我试着回想那些陌生的记忆,它们还在,但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不再鲜活。而最重要的是,我依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 \"是我,\"我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周明。\"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奶奶发来的短信:\"后院的井水突然变清了。她走了。\" 我望向窗外,满月依然高悬,但不知为何,感觉那光芒不再那么冰冷了。 第84章 《爷爷的叮嘱》 记得那是我的女儿五个月左右的一个普通夜晚,窗外的月光照进了我的卧室。 我抱着女儿站在窗前,哄着她睡觉,看着外面的月景,感受着窗外吹过来的微风,心里一片惬意。 不一会,女儿就安安静静的睡着了。我轻手轻脚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睡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老家的房子。那是我小时候待的地方,后来长大了就很少很少再回去了,每次回去也是急匆匆的离开,很想念小时候的在老家的日子。 记忆里爷爷经常慈爱的看着我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上一直叮嘱着我跑慢点,别摔了。 每当爷爷坐在门口的藤子上摇啊摇的时候,我就会趴过去,摇着他的手臂不停的喊着爷爷,爷爷,他都笑着应答我。 这一次的梦里,爷爷却一反常态。他严肃的站在我的面前,身上穿着一件老式的灰色长衫,对着我焦急的说道:“明天不要上街,千万不要去。”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便开口问爷爷:“为什么?爷爷,怎么了?” 爷爷并没有回答我,他只是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明天不要上街,千万不要去。”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焦急,生怕我没有记住他的话。 我突然就醒了过来,发现只是一场梦。看了看窗外,月亮的还是那么亮。 月光照在女儿身旁,她在我的怀里睡的很安稳。 手机上显示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离天亮还有一会,我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 刚刚那场梦,里面的场景太清晰了,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让我迟迟睡不着。 回头一想,只是一场梦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转过身,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窗外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被窝上,整个人的心情无比轻松。 伸了个懒腰,起床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吃过早饭,正准备和我女儿换上新的尿不湿,却发现已经用完了。 我便打算骑车去县城买。我老公的家在镇上,骑车经过一段傍山路,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县城。 跟老公打了声招呼,准备出门。老公拦住我,说他也没事,干脆就一起去,顺带逛逛再回来。 老公骑上车带着我往县里去,一路上有说有笑,转眼来到了那截傍山路。开始还一切都正常,就在我们快要走完这段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老公靠边停下车,我回头一看,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就在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方。 那块石头少说也有两吨重,砸在后面的路面上,地上的尘土四散飞扬,撞碎的小石籽也散落的整个路上都是。 我的心一惊,如果我和老公稍微慢了一点,或者石头早掉下来几秒钟,那样的后果实在是不敢想象。 我和老公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睛里都看到震惊和庆幸。 “你没事吧?”老公关心的问道,“有没有被小石头崩到哪里?” 我摇了摇头,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那块石头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已经有一个月没雨了,不是在雨季的时候才可能出现落石或者山体滑坡吗?这条路也没听谁说过有落石的危险,而且偏偏是在我们经过的时候? 我想起了昨晚的梦,爷爷焦急的叮嘱我今天千万别上街,原来是爷爷告诉我有风险。 而我却没有在意,今天依然上街。也许落石和我错开的这几秒也是爷爷在保护着我。 “爷爷……”我低声喃喃,心里一阵酸楚。 老公见我神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把昨晚的梦告诉了他。他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是爷爷在保护我们。” 我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爷爷虽然已经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爱却从未消失。或许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依然在默默地守护着我们。 后来,每次我经过那段傍山路,总会不自觉地抬头看看山顶,心里默默地对爷爷说一声:“谢谢!” 第85章 《双生花》 最近新出了一款叫《纸嫁衣》的游戏。我和同事小雨迷上了它。 这是一款恐怖游戏,今天我和小雨下班之后就开始一起玩了。 我感觉眼睛有点酸胀了,抬起手来揉了下,顺带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五了。 玩起游戏来时间过得就是快,转眼间就四五个小时了。 腾讯会议的窗口里,同事小雨的头像正亮着,她和我一样玩的忘记了时间,都没有想要结束游戏的意思。 “你那边还好吗?”小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似乎有点不正常,“有没有感觉怪怪的,我总是觉得这个房间阴森森的。” 我正准备回答她,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接着,耳机里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以为是网络信号差,便对着麦克风喊了几声,但是小雨似乎完全听不到我的声音,依然在那自顾自的说着话。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信号,突然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蓝牙图标有些异常,点开进去看了下,我愣住了,除了我现在戴着的这副耳机,居然还连接着另外一副耳机。那是是我去年买的备用耳机,那副耳机现在正在隔壁房间的书包里。 \"小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摘下耳机,对着手机麦克风喊道,\"我的耳机好像出问题了。\" 没有回应。 我在手机上断开了那副蓝牙的连接,来到隔壁房间找出书包,那副备用耳机安静的躺在在充电仓里,而且早就没电了。 当我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充电仓的指示灯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蓝光。 \"叮——\" 手机突然震动,我低头一看,是蓝牙连接的提示。那副备用耳机,竟然又自动连接上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顺着后背流下。备用耳机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轻轻呼吸。我颤抖着戴上备用耳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萱......\"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猛地摘下耳机,却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变得特别的安静。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转过头去,她又突然的消失的。 我感觉她就站在我的身后,一阵阵凉意从后背传来。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也不敢大声喘气。 肩膀上一沉,一双冰冷的手搭了上了,她的手触碰到了我的耳垂,一阵凉意让我不禁哆嗦了一下。 \"终于......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的,即使没有戴着耳机,依旧听的清清楚楚。 我颤抖着看向手机屏幕,蓝牙连接的备用设备名称不知何时变成了\"另一个我\"。 就在这时,充电仓的蓝光突然熄灭,耳机里的声音也随之消失。我鼓起勇气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第二天早上,我的书包里多了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小时候奶奶给我的感觉一张老照片,后来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一直都没有找到。 照片上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穿着红色的小小连衣裙,站在老宅前。照片背面写着: \"双生花,一株向阳,一株向阴。若相遇,必有一亡。\" 我这才想起,小时候奶奶总说我有个双胞胎姐姐,但在很早以前就夭折了。而现在,她似乎找到了回家的路...... 第86章 《1122号房客 》 我和闺蜜苏晴约好了一起去穷游。到了目的地,天已经开始黑了。 我和她开始寻找晚上落脚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我和她拖着行李箱站在一个老旧的建筑前。这座九层的房子房子破破烂烂的,像随时都会倒掉一样。 零星亮着灯的窗口让这栋楼看起来更破旧。 “就这家吧,再找下去我的腿都要断了,看这家酒店的样子,价格应该不会贵了吧。” 我揉了揉酸痛的小腿,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来。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正用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们。 酒店的大堂更是破旧。墙纸都已经卷边发黄了,头顶上的大吊灯就只亮着几个小灯泡。 前台坐一位老太太,听到有人进来,正直勾勾的盯着我们。 \"帮我开一个标间,住一晚。\"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老太太的手指像枯树枝一样划过键盘,\"1122房,押金一百。\" \"11楼?\"苏晴皱起眉头,\"这楼不是只有九层吗?\" 老太太头也不抬地递过房卡,\"电梯到九楼,再走两层楼梯。\" 酒店里的电梯是老式的铁栅栏门,运行的时候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苏晴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别怕,\"我故作轻松地说,\"这个酒店就是破了点而已。\" 电梯在九楼停下,走廊里的灯好像是接触不良一样,不停的闪烁着。我们借着手机的光亮找到了安全出口的标识,走到楼梯口。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楼梯间的灯也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提供微弱的照明。我和苏晴借着手机的光开始往上爬,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不停的回荡着。 \"等等!\"走到一半的时候,苏晴突然拽住了我,指着楼梯转角处半开的门,\"那是什么?\" 我举起手机照过去,光线穿透门缝,照向前面。 那是一个满是杂物的房间,地上散落着已经发了霉的外卖盒,旁边还有一床脏的看不出颜色的被子。窗户上挂着一件白色床单,随着夜晚的风,轻轻的飘动着。 \"就是杂物间而已,应该之前有人在这里住过没有打扫。\"我强作镇定,但是我的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终于爬上了11楼,我推开防火门,瞬间一股冷风迎面吹来,我和苏晴忍不住打了激灵。 这里的走廊比楼下的还要暗,唯一的亮光就是走廊尽头的那一扇窗户。 我们开始寻找自己的房间,\"18...20...\"苏晴小声数着经过的门牌号。 突然她停下脚步,\"小雨,我们别住了好不好?这地方太瘆人了。\" 我抬头看了看,按照现在的这个布局,我们的房间应该是在走廊最深处,那个房间的门牌上在手机的光照下泛着红红的光。 我正要嘲笑她胆小,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窜上脊背。越往前走,头皮就像被无数细针扎着一样发麻。离1122房还有三米左右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强烈到让我没法呼吸。 \"走!现在就走!\"我猛地转身,拽着苏晴就往回跑。 电梯门在我们面前缓缓关闭又突然打开,门外空无一人。第二次、第三次,电梯门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有无形的乘客在进进出出。我和苏晴紧紧抱在一起,直到电梯终于开始下降。 我们冲进了24小时营业的海底捞,服务员被我们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我和苏晴挨在一起,两个人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当热腾腾的火锅端了上来,我们的脸色才好了一些。我们在海底捞一直待到第二天中午,那一夜我们谁都没敢合眼。 中午的太阳很大,炙热的阳光驱散了昨晚的大部分恐惧。出于好奇,我和苏晴决定回去退房,顺便打探一下11楼的事。 前台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听说我们要退1122房的押金时,他的表情变得古怪。 \"那间房...你们昨晚入住了?\" \"没有,我们被吓跑了。\"我老实承认,\"那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五年前,那房间死过两个女孩,和你们差不多大,也是来这边旅游的。一个叫林玉,22岁,另一个叫苏曼,21岁,她们两个是好闺蜜。\" 我和苏晴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我们的年龄正好是22和21,而我叫林雨,和苏晴也是好闺蜜。 \"她们...怎么死的?\"苏晴的声音在发抖。 \"谋杀。林玉的前男友找上门,先勒死了苏曼,又把林小玉从窗户推了下去。\"男人指了指天花板,\"就摔在那个杂物间的窗外。\" 我和苏晴离开酒店,直奔车站,原本定的行程全部取消,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座城市。 第87章 《灵魂附体 上》 我站在卧室的门口,手指紧紧的攥着门框,手心里全是汗。 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我刚刚做了一场噩梦,醒了之后却发现更可怕的是现实。 它正在我的眼前。 我刚刚被噩梦惊醒的时候,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个梦,便打算继续睡觉。可是又觉得不对劲,感觉床上不止我一个人。 我打开灯,看见的这一幕直接把我从床上吓的爬起来躲在了卧室门口。 我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床,床的中央位置,羽绒被明显凹陷下去了一大块,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坐在那里。 而且凹陷的地方正慢慢的变大,就像是一个人从坐着变成了躺着了的姿势。 最后,凹陷的形状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这不可能,我一定还在做噩梦。\"我试图安慰自己,但是理智告诉我不是梦。 我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向前迈了一步。随着我的接近,房间里的温度呈直线上升,我好像是在靠近一个无形的火炉。 脸上立刻就布满了汗水,一滴一滴的掉在脚下的地板上。 \"谁在那里?\"声音颤抖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床上的凹陷突然变了一个形状,床垫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的心脏就快要跳了出来,直觉告诉我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下床。床垫缓缓回弹,直到恢复正常。 就这时候,一对奇怪的脚印,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地板上,朝我靠了过来。 \"走开!别过来!\"我尖叫着冲向房门,却在门槛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绊倒,让我重重摔在地上,手肘传来了剧痛。 我根本上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的爬出了卧室。 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迅速关上房门,跑到客厅的角落里蹲着,我就这样一直在等天亮。 天终于亮了,我来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这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就像什么也不存在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冰凉干燥,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我太累了?\"我的脑子里这样想着,可是搬过来的这三天不停的遇见怪事,怎么也说服不了我自己。 三天前,我搬进了这间单身公寓,一进房间就感觉不对劲。阳光照进来,我却还是感觉阴气很重。 当天晚上我准备入睡的时候,就感觉到床垫的另一侧沉了下去,好像是有个人躺在我的身边,我起身开灯查看,什么都没有。 等我睡的迷迷糊糊,又感觉有个人在我的被子上行走,一股热流从被子上传到我的身体里,我被惊醒后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直到今天晚上,我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敢一个人住在这里,就不停的邀请朋友来家里陪我过夜。 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再出现。 有一天,朋友有事没有来,我一个人躺在床上,他又来了。 我躺在床上,突然感觉卧室的温度开始升高。我感觉到他站在我的床前,静静的看着我。 我躲在被窝了,不敢有任何动作,就连呼吸都快停止。 他看见我没有反应,就侧着身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搭在了我的被子上,一股重量传到我的身上,我的身体开始发抖,心里祈祷他尽快离开。 他慢慢的躺了下来,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没有,他躺在我的身边,整个人把我搂着。 我的恐惧上升到了极点,整个人完全僵硬了,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我壮着胆子睁开眼睛,借着微暗的光,整个房间什么都没有。 我的身体却清楚的感觉到他就躺在我的旁边,就像一个火炉一样,让我感觉无比炙热。 突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我的脊背,和身边的炙热冲击在一起,让我说不出的难受。 我的胃里一阵翻腾,想要呕吐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我挣扎的起身冲向厕所,对着马桶不停的干呕。 好一阵子之后终于缓了过来,简单的清理了一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重重的黑眼圈,和之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我不敢再回到卧室,反锁上卫生间的门,靠着墙角安静的等待着天亮。 天一亮,我就打通了我的好朋友小聂的电话。她以前和我聊过说她处理过不少灵异的时事件。 我一直都当她在讲故事,现在,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聂,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哭着跟她说道,\"我的床...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马上过来。\"林小满简短地回答。 不到半小时,小聂就出现在我的家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她的个子不高,属于那种小巧玲珑的女孩总是留着齐耳短发。和我们相处的时候都是笑嘻嘻的,但是此刻她的表情却特别的严肃认真。 \"详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小聂一进门就直奔主题,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几支蜡烛。 我把这几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认真地记录着,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详细询问几句。 “按照你说的这种情况,应该是家里有个灵体,每天晚上的时候他就会出现,睡在你的床上。”她放下笔,总结道,“我奶奶以前是灵媒,我一直和她学这些,之前也给你说过我处理的不少灵异事件。现在我们需要确定你这里是不是灵体。”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数码相机和一个大号的温度计。\"今晚我会在你家过夜,记录下任何异常情况。\" 夜幕降临后,我们在卧室里架好相机,对准床铺。小聂还在床的四角点燃了白色蜡烛,说是可以净化能量。我紧张地坐在床边,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我们在卧室对准床铺架好相机,在床的四个角上点燃了白色的蜡烛,并把温度计悬挂在床边。 我很紧张,坐在床边,手不停的摆弄着我的衣角。 小聂来到我旁边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膀:“放轻松着,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我们再想办法解决。” 我点了点头。 小聂看我精神状态不太好,让我先在去客厅睡一下,她自己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情况再喊我。 我确实太累了,这么多天都没有睡个好觉,躺在沙发上很快便睡着了。 不一会,我就被小聂轻轻的摇醒了。她的表情很凝重,把相机递到我的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小聂手上相机的画面。床铺空无一人,但床垫中央却缓缓凹陷下去,就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压在上面。温度计的读数从正常的23度突然飙升到38度,然后又迅速回落。 “这是不是证明最近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觉,对吗?\"我看见这个事实既害怕,但又松了口气。 小聂点点头,表情凝重。\"明天我们去查查这栋公寓的历史,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现在,我想试试能不能和它沟通。\" 我们来到卧室,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老旧的木质灵应盘和一枚硬币。\"这是我奶奶留下的,应该还是可以使用的,我来试试。\" 我紧张地看着小聂将硬币放在灵应盘中央,两人轻轻将手指搭在上面。 \"如果你在这里,请给我们一个信号,\"小聂轻声说,\"你是想传达什么信息吗?\" 几秒钟后,硬币开始缓慢移动,最终停在\"是\"的位置上。 我倒吸一口冷气。\"它在回答我们...\" \"你为什么会在这间公寓里?\"小聂继续问道。 硬币又动了起来,拼出一个词:\"家\"。 \"这是你的家?你死在这里吗?\" 硬币剧烈抖动起来,快速滑过字母:\"y-e-s\"。 我感到一阵眩晕,房间似乎旋转起来。我突然意识到,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死在我现在睡的这张床上。 \"你叫什么名字?\"小聂追问。 硬币移动得更快了:\"z-h-o-u w-e-n-b-i-n\"。 \"周文彬...\"我喃喃重复这个名字,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仿佛我应该认识这个人。 就在这时,床垫突然剧烈下陷,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温度计读数飙升到42度,我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汗水瞬间浸透了我的睡衣。 \"停!\"小聂猛地合上灵应盘。 转头对着我说道:\"今天就这样,我们现在马上离开卧室。\" 我和小聂逃到客厅,我全身发抖,“它是生气了?温度突然那么高。” 小聂点点头。\"应该是的,它可能不想让我们了解他,明天我们去查查这个周文彬是谁。\" 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公寓管理处。小聂编了个借口,说我在墙壁里发现了一些旧信件是周文斌的,想知道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以便归还。 管理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听了我们的话,推了推老花镜。\"周文彬?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他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啊,找到了。三年前,602室确实住过一个叫周文彬的年轻人。作家还是什么的,总是一个人。\" \"他...后来怎么样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人叹了口气。\"他是个可怜的孩子。吃安眠药自杀了,因为他不怎么和别人交往,根本就没人发现,还是好几天以后,房东发现他死在床上的。” 我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我睡的那张床不会就是周文斌自杀的那张吧。 我抱着侥幸心理询问道:“他自杀的那张床换掉了吗?” 老人摇摇头。\"公寓家具都是配套的,除非损坏一般不更换。怎么,床有问题吗?\"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离开管理处后,我们决定去图书馆查阅当年的报纸。 果然,在一份三年前的本地报纸上,我们找到了一则小报道:\"青年作家周文彬公寓自杀身亡,疑似创作压力导致抑郁\"。 报道旁边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眼神忧郁。我盯着照片,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我好像...认识他,\"我轻声说,\"但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小聂皱起眉头。\"你确定?报道说他几乎不与人来往。\" 我摇摇头,无法解释这种感觉。我们复印了报道,决定再去拜访周文彬生前常去的公寓旁的一家咖啡馆,那个管理员告诉我 : 他每天都在那里写作。 咖啡馆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听到周文彬的名字时面露悲伤。\"小周啊,他个有才华的孩子。他总喜欢坐在那个角落,一写就是一整天。\"她指向窗边的一张桌子。 \"他写什么类型的作品?\"小聂问。 \"恐怖小说,\"老板回答,\"他说只有写恐怖故事时,才能感到平静。真是奇怪,那么安静的一个孩子,笔下却尽写一些吓人的东西。\" 我突然站起来,走向周文彬常坐的位置。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仿佛有什么在召唤我。 在座位旁的墙上我发现了一些用铅笔写下的细小字迹,快要被后来的油漆覆盖。 \"这是什么?\"我凑近细看,勉强辨认出几个词:\"床...重量...热...无法呼吸...\" 我呆愣在原地。这些词和我最近这段时间的经历完全一样。 小聂跟了过来,也看到了这些字迹,脸色变得苍白。\"我觉得我们需要别人的帮忙,我的能力没办法解决这件事,我认识一个更厉害的驱魔人,我们现在联系他……” “好。”我爽快的答应下来,可怕的是传进我耳朵的声音是 “不!”紧接着我听见的自己对小聂冰冷的说:“我想先回家。我需要考虑考虑。” 我开始害怕,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话?我焦急的想要和小聂解释,却怎么也没办法控制自己说话。 我的视线里,小聂惊讶的看着我。“你确定?昨天晚上的情况那么可怕,怎么还需要考虑?” 我很想跟小聂说我需要帮助,但是传进我耳朵的是“我确定不需要。”语气坚决得并且冷漠。 “我”粗鲁的推开小聂,没有和她道别就直接回到公寓。 一进门,我就直接走向卧室,站在床边凝视着。 我没办法控制自己说话,也没办法控制自己行动,我想要努力的控制自己,却一次也没成功。 这时我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周文斌,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故事。” 这时候一种奇怪的情绪笼罩着我的意识,我知道那是他的情绪。 \"周文彬,\"我脑海里轻声呼唤这个名字,\"你想告诉我什么?” 床单突然无风自动,温度开始上升。我我感觉到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我缓缓的坐在床边,内心开始平静。 第二天,小聂敲门来找我,看见我精神饱满,脸色也很不错,不再像前几天憔悴的样子,她忍不住的问我:“你看起来挺好的,他没再来吗?” 我微笑着:\"他还在,我也睡得很好,终于。我知道周文彬想要什么了。\" \"什么?\" \"他太孤独了,\"我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诡异,\"他只是想要有人陪伴。昨晚,我和他...聊了很久。\" 小聂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周文彬已经死了三年了。\" \"死亡不是终点,\"我的笑容扩大了,露出太多牙齿,\"他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而且...他很有才华。昨晚他给我讲了他的新故事构想,太精彩了。\" 小聂的血液开始变冷了。她感觉到我的眼神变了,说话的语调也不像我自己。而且我的某些小动作——摸头发的样子,歪头的角度——都像极了报纸照片上那个忧郁的年轻作家。 林小满强作镇定,\"我昨天跟你提的那个驱魔人,让她过来给你看看好吗?\" 我突然收起笑容。\"不需要。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周文彬也是。\" 我转身走向书桌,拿起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看,我们昨晚写的。这将是一部杰作。\" 小聂惊恐地看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但那绝不是我的笔迹。而且,从墨迹看,这些字是在极短时间内写成的——几乎不可能是一个人在一夜之间完成的工作量。 林小满颤抖着说,\"他对你做了什么?\" “她在,我也在。”我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我和她已经合二为一了,多么完美的合作,她的身体,我的才华。” 此刻我的意识只能静静的看着小聂,却什么也做不了。 昨夜我和周文斌在脑海里交流之后,我就沉沉的睡了过去,苏醒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左右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小聂知道,我的意识正在被某种东西吞噬。真正的我还在这具身体里,但正在迅速消失。她必须想办法救我,否则很快,我将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 \"我需要离开,\"小聂突然说,\"我...我忘了有急事。\" \"当然,\"我——不,是周文彬——微笑着点头,\"但你知道,已经太晚了。她已经沉睡了,现在,我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小聂逃出公寓,心脏狂跳。她必须找到办法救回我,否则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女孩将永远消失,被一个死去的作家灵魂取代。 而此刻,在602室的卧室里,\"我\"站在床前,轻抚着床单上的凹陷,脸上挂着微笑。 \"很快,我将再次真正地活着。\" 第88章 《灵魂附体 下》 小聂来到了公寓的楼下,抬头看向了602室的卧室窗户,“我”正站在窗前,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 相隔六层楼的距离,小聂依然能够感受到“我”眼神里那个男人灵魂的冰冷目光。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陈婆婆,是我,小聂。\"她的声音透露出恐惧,\"您还记得我奶奶以前提过的''灵魂附体''吗?我想...我朋友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老妇人声音:\"慢慢说,孩子。从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小聂一边快步离开公寓区,一边将我的遭遇和今天看到的变化详细告诉了陈婆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听起来像是强占型附体,\"陈婆婆最终说道,\"这个周文彬不是普通的游魂,他有明确的目的性——占据活人的身体。你朋友现在处于极度危险中。\" \"我们该怎么办?\"小聂几乎要哭出来。 \"首先,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这个周文彬的信息。他为什么要选择你朋友?他们生前有什么联系?其次,我们需要准备驱魔仪式。但最关键的...\"陈婆婆的声音变得严肃,\"是你朋友自己的意志。如果她已经完全接受了那个灵魂,就很难分离了。\" 小聂咬住嘴唇。周文斌今早说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她选择接受我\"。 \"我不相信,\"她坚决地说,\"她不会自愿放弃自己的身体。一定是那个东西在影响她的思维。\" \"很可能。被附身者的意识会被逐渐压制,就像被麻醉一样。\"陈婆婆说,\"你现在来我家,我们详细计划。记住,别单独行动,也别再接触你朋友,直到我们准备好。\" 与此同时,在602室内,我——或者说周文彬——正坐在书桌前,疯狂地写着什么。笔记本已经用去了大半,字迹龙飞凤舞,与周文彬生前的手稿一模一样。 \"这个故事必须完成,\"周文斌低声自语,\"这次一定要完美结局。\" 我的手指突然痉挛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我的意识开始苏醒,面部表情开始扭曲,左眼瞪大,右眼却半闭着,嘴角一边上扬一边下垂,我拼命的和周文斌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不...不要...\"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消散,周文斌太强大了,每一次我只能短暂苏醒一下,很快又沉睡过去,\"小聂...帮帮我...\" \"安静,\"他用她的声音说道,语调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你让我完成我的作品,我给你...永恒。\" 我用尽最后的意志控制右手抓起笔,在笔记本边缘歪歪扭扭地写下:\"救命 他在杀我\"。 周文彬叹了口气,用左手轻易地按住了右手腕。\"何必挣扎呢?你已经开始融合了。很快,你就不会感到痛苦了。很快,我们就分不清彼此了。\" “我”站起身,走向卧室。床上的凹陷依然存在,但现在已经不再空荡。当\"我\"躺上去时,凹陷与身体的轮廓完美重合,那个无形的重量终于找到了归宿。 \"我的床,\"周文彬满足地叹息,\"我的身体。终于...我终于可以继续写下去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而我的意识则被推入更深的黑暗。 小聂坐在陈婆婆的客厅里,陈婆婆正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古籍,她满头白发,个子瘦小,眼神却很明亮。 客厅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驱魔器具。 \"根据你描述的迹象——温度变化、重量感、行为改变——再加上灵应盘的反应,可以确定是三级附体。\"陈婆婆推了推老花镜,\"这个周文彬的灵魂异常强大,很可能生前就研究过通灵术。\" \"报纸上说他是写恐怖小说的,\"小聂说,\"会不会因此接触了那些东西?\" \"很有可能。有些人以为写超自然题材只是编故事,但实际上...\"陈婆婆意味深长地说,\"他们无意中打开了门缝。而这个周文彬,我怀疑他是故意为之。\" 她拿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递给了小聂。\"这是镇魂符的变体,专门对付执念深的亡魂。但我们需要更多关于他的信息,特别是他和你朋友的联系。\" 小聂突然想起什么。\"我朋友说她对周文彬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他。\" \"周文斌和你朋友之间,存在因果。\"陈婆婆严肃地说,\"这个周文彬选择你朋友绝非偶然。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可能是前世的,也可能是今生的。\" 她站起身,从一个雕花木盒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混合了白鼠尾草和雪松的净化粉,可以暂时阻挡灵体。你今晚回去,趁''她''睡觉时撒在卧室门口和窗台。这能给我们争取时间调查。\" \"如果...如果她已经完全被取代了呢?\"小聂声音颤抖。 陈婆婆的眼神变得锐利。\"那就不是驱魔,而是除魔了。但不到最后关头,我们不会走那一步。现在,你去图书馆和市政厅,查查这个周文彬和你朋友的过往。我去准备仪式需要的物品。\" 夜幕降临,小聂再次来到我的公寓楼下。602室的灯亮着,窗帘紧闭。她悄悄上楼,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传来持续的书写声和偶尔的自言自语,全是周文彬那种文艺腔调。 \"...主角终于明白,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周文斌正在用我的身体构思小说情节,\"通过占据他人的身体,灵魂得以延续...\" 小聂打了个寒颤。这听起来不像是小说构思,而是周文彬自己的计划。她等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声音停止,灯光熄灭。又过了半小时,确认\"我\"应该睡熟后,她小心翼翼地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公寓里一片漆黑,但很闷热,仿佛盛夏午后的阁楼。小聂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门缝下没有光亮,但她能听到缓慢均匀的呼吸声。 她按照陈婆婆的指示,将净化粉撒在卧室门口和客厅的窗台上。粉末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嘶嘶\"声,像是冷水滴在热铁上。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开来,驱散了部分闷热感。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书房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查看。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说情节,但每隔几页就会出现我的笔迹,短促而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求救: \"他在吞噬我\" \"记不起妈妈的样子了\" \"周文彬8岁搬家到阳光小区\" 最后这条信息让林小满瞪大眼睛。阳光小区是我童年住过的地方!这就是他们的联系! 她正要仔细看下一页,卧室里突然传来床垫的吱呀声。小聂赶紧放下笔记本,逃也似地离开公寓。 第二天一早,小聂和陈婆婆在阳光小区门口碰面。这个老旧的住宅区正准备拆迁,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 \"我查了资料,\"林小满气喘吁吁地说,\"周文彬小时候确实住在这里,和雨晴是同龄人。但他们两家只做了两年邻居,周家就搬走了。\" 陈婆婆点点头:\"两年对一个孤独的孩子来说,足以形成深刻的执念。\" 她们找到了小区的老管理员,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当林小满提到周文彬的名字时,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彬啊,那可怜的孩子。\"老人摇头叹息,\"他爸酗酒,他妈跟人跑了,留下他一个人常挨打。总是孤零零的,。\" \"您记得他和简家的女孩玩过吗?简雨晴?\"小聂急切地问。 \"小雨晴?当然记得!\"老人脸上露出微笑,\"那丫头心善,常偷偷带零食给小彬,还把自己的漫画书借给他。有次小彬被他爸打得躲在下水道里一整天,是雨晴找到他,带他回自己家吃饭...\" 小聂和陈婆婆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就是关键——周文彬对简雨晴的童年执念。 \"后来呢?\"小聂追问。 \"后来周家突然搬走了,连招呼都没打。小彬那孩子,临走前一天晚上还站在简家楼下好久...唉,听说长大后成了作家?但最后...\"老人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离开小区时,陈婆婆的表情异常严肃。\"现在明白了。这个周文彬生前就对简雨晴有执念,死后发现她无意中住进了自己自杀的公寓,睡在同一张床上...这是完美的契机。\" \"所以他选择她作为...宿主?\"林小满声音发抖。 \"不止如此。根据他笔记中的内容,我怀疑他的自杀本身就是一种仪式,为了获得''重生''。而简雨晴,可能是他生前唯一的光亮,现在成了他复活的工具。\" 小聂想起笔记本上那些可怕的句子,胃部一阵绞痛。\"我们得赶快救她!\" \"今晚就行动。\"陈婆婆坚定地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物品。但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她抓住小聂的手,\"当两个灵魂已经部分融合时,分离过程对宿主极其危险。你的朋友可能会...失去一部分自己。\" 小聂脸色煞白:\"什么意思?\" \"记忆、性格特征,甚至身体机能...都可能在分离中受损。\"陈婆婆叹息,\"这是灵魂手术,没有无痛的选择。\" 夜幕再次降临,小聂和陈婆婆站在602室门前。陈婆婆穿着一件绣满符咒的深蓝色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制念珠,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小聂则拿着从周文彬生前公寓管理员那里要来的遗物——一支他常用的钢笔。 \"记住,\"陈婆婆低声嘱咐,\"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中断仪式。一旦开始,就必须完成。\" 小聂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门。 公寓里比昨天还要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甜腻气味。卧室门紧闭,但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亮。 陈婆婆示意小聂站在原地,自己则开始各处布置——门口撒盐,窗户贴符,四个角落点燃特制的黑色蜡烛。最后,她在客厅中央用朱砂画了一个复杂的五芒星图案,在五个顶点各放上一枚铜钱。 \"现在,\"她轻声说,\"叫她出来。\" 小聂清了清嗓子:\"雨晴?你在吗?我...我带了宵夜。\" 卧室里一阵寂静,然后是床垫的吱呀声。脚步声接近门口,停顿了一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门把手转动,门缓缓打开。 \"我\"站在门口,但眼前的景象让小聂差点尖叫出声——她的朋友像是两个不同人的拼贴。右半边脸是熟悉的简雨晴,左半边却扭曲成一种陌生的表情,嘴角上扬,眼皮半垂,活像报纸上周文彬照片里的神态。更可怕的是,她的影子在墙上分裂成两个,一个纤细的女性轮廓和一个瘦高的男性轮廓相互纠缠。 我的意识再一次苏醒过来,看见我的好朋友和一位老奶奶站在客厅,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小聂,救...救我...\" \"别捣乱,\"周文斌的声音响起,\"我们正在创作关键章节。\" 陈婆婆上前一步,摇动手中的铜铃。\"周文彬,我们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无权占据活人的身体。\" \"我\"的头猛地转向陈婆婆,左眼瞳孔扩张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眶。\"她自愿的,\"声音完全变成了周文彬的男声,\"她接受了我。我们是...合作者。\" \"谎言!\"陈婆婆厉声说,\"你利用了她童年的善良,扭曲了那段记忆。现在,我命令你离开这具身体!\" 她抓起一把混合粉末撒向\"简雨晴\",同时快速念诵咒语。粉末在空中燃烧,发出刺眼的蓝光。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双手抱住头跪倒在地。我感觉到一股剧痛传来,本就虚弱的意识更加痛苦,我拼命的哭喊,从我的嘴里却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 \"继续!\"陈婆婆对小聂喊道,\"把钢笔放在五芒星中心!\" 小聂颤抖着照做。当钢笔接触地面的瞬间,整个房间开始震动。墙上的照片纷纷坠落,家具摇晃不止。 陈婆婆高举铜铃,诵念声越来越大:\"以地水火风之名,以阴阳两界之力,我命令纠缠的灵魂分离!\" \"我\"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我的灵魂在被火燃烧,这种痛苦无处躲藏,我张大嘴巴:“求求你……太痛了……让我死吧……” 我感受到身体里周文斌的灵魂也在燃烧,他满脸的狠厉,从我的口中传出他的声音:\"不!我不走!她是我的!\" 小聂泪流满面,但记得陈婆婆的警告,不敢中断仪式。陈婆婆从布袋中取出一面古旧的铜镜,对准\"简雨晴\"。 \"周文彬,看看你自己!\"她喝道,\"看看你变成了什么!\" 铜镜中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一个模糊的男性面孔,扭曲着充满怨恨。 \"这...这不是我...\"周文彬的声音突然变得困惑,\"我想写的不是这样的故事...\" 我的意识突然恢复了清明,我明白了我对周文斌的熟悉感,我也想起了小时候和他一起的那两年。 \"小彬...\"我虚弱地说,用回了童年时的称呼,\"我记得...你答应过我...要写一个...温暖的故事...\" 铜镜中的男性面孔开始变化,怨恨渐渐被悲伤取代。\"小雨晴...\"他轻声说,\"你...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记得...\"我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你说...长大后要写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温暖的故事...不像你的生活...那样冷...\" 房间的震动逐渐平息,温度也开始下降。小聂惊讶地看着两个灵魂之间的交流,意识到陈婆婆暂时停止了咒语。 铜镜中的周文彬面孔变得越来越年轻,最后变成了一个八九岁男孩的模样,眼神孤独但不再怨恨。\"我忘了...\"他轻声说,\"我忘了最重要的部分...\" 陈婆婆趁机改变咒语语调,从命令变为引导:\"周文彬,你迷失了方向。死亡不是结束,但侵占他人生命也不是答案。放下执念,才能继续前行。\" 小男孩的面孔转向我:\"对不起...我只是...太孤独了...\" 我艰难的抬起右手,对着他做了一个抚摸安慰的动作,\"没关系...小彬...我原谅你...\" 一道金光突然从铜镜中射出,笼罩住我的身体。周文斌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同时一个模糊的男性影子从我的身上拉了出来,悬浮在空中。 \"时候到了,\"陈婆婆轻声说,\"周文彬,你该走了。\" 男性影子逐渐变成小男孩的样子,对着我最后点了点头,然后像晨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我的身体向前倾倒,被小聂一把抱住。 \"雨晴?雨晴!\"小聂焦急地呼唤。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澈但疲惫。\"小聂...\"她虚弱地微笑,\"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遇见了曾经那个孤独的小男孩。\" 陈婆婆检查了她的脉搏和瞳孔,点点头:\"她回来了。但会虚弱一段时间,两个灵魂的分离总是很耗元气。\" 我意识渐渐清晰,我想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他会消失吗?”我向陈婆婆询问道。 陈婆婆摇摇头:\"灵魂不会消失,只会转化。也许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写的故事。\" 小聂扶着我站了起来,看向卧室。床上的凹陷已经消失,被子平整地铺在那里,仿佛从未有人——或任何东西——睡过。 一周后,我搬出了那间公寓。在整理物品时,我发现那本写满周文彬故事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多出了一行陌生的字迹,工整而平和: \"谢谢你,小雨晴。这次,是一个关于放手与自由的故事。\" 我轻轻合上笔记本,将它和其他回忆一起,小心地收进了纸箱。 第89章 《高跟鞋》 那一年我才十八岁,我三个好姐妹想打工挣大学的学费,就约定好一起去打暑假工。 我们找了一份在城郊一栋很旧的服装批发楼里做夜班保安的兼职。 听周边的老人说这里以前是民国时期的一个歌剧院,后来改建过好几次。 \"听说这地方闹鬼,\"报名时,小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表哥的朋友以前在这里上过班,说半夜总能听见楼上有人唱歌,但上去看却一个人都没有。\" \"别瞎说,\"我拍了她一下,\"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再说了,工资这么高,就算是鬼楼我也去。\" 我们四个女孩——我、小芳、阿丽和晓梅,被安排轮流值夜班,第一晚是我和阿丽,男保安老周带我们熟悉环境。 大楼里面看起来比外面还要旧,地上的木板一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响,墙皮都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砖头。 三楼以上都是空置的状态,我们巡逻的工作就只在一楼的大厅和二楼的走廊。 \"记住,三楼以上不用管,\"老周递给我们两个手电筒和警棍,神情严肃,\"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当没听见,千万不要上三楼去。\" \"为什么?\"阿丽好奇地问。 老周点燃一支烟,烟雾中他的脸更显得沧桑。\"这楼以前是''百乐门''歌剧院,三十年代最红的名伶白蝶衣在这里唱戏,后来因为情伤,在三楼化妆间上吊自杀了。从那以后,经常有人说看见穿戏服的女人在夜里游荡。\" 我和阿丽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见的不安。考虑的这份工作的报酬确实不错,都比的上平时打工三天的收入,我和阿丽也就没说什么了。 前半夜并没有出现什么状况,一切相安无事。到了凌晨两点的时候,阿丽站了起来:“我去上趟厕所,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我强装镇定,\"快去快回。\" 阿丽走后,大厅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吧台上的电风扇嘎吱嘎吱的转着,我面前的那盏昏黄的小台灯根本照不清整个大厅。 忽然,我听见楼上传来\"嗒、嗒、嗒\"的声音,就像是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声音最开始好像是从三楼传下来,听着声音的变化,感觉到她闻着楼梯朝下走来。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握紧了手里警棍。 声音停了,停在了二楼,紧接着一阵推门声传了过来。 可是二楼的门都是锁着的,钥匙全部都在老周那里,怎么会有门被推开? \"阿丽?\"我颤抖着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高跟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音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这次她在往一楼走。我拿着手电筒照着楼梯口处,眼睛紧紧的盯着,手心里全是汗。 听声音她就快到一楼的时候,旁边传来了阿丽的声音,“喂!你在干嘛呢?发什么呆!” 高跟鞋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 阿丽走到我身边看着我苍白的脸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差?” 我咽了咽口水,没有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也担心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这样我和阿丽值班到天亮,高跟鞋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第二天晚上是我和小芳值班。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有点害怕,但也只能小心翼翼的。 小芳却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讲着各种各样的鬼故事。 \"听说白蝶衣死的那晚,穿的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小芳压低声音,\"有人晚上看见那双鞋自己在走廊里走动...\" \"闭嘴!\"我猛地打断她,\"你再说这些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 小芳撇撇嘴,不再说话。 十二点一过,我们开始了例行的巡逻。走到二楼时,一阵凉风吹来,即使在盛夏,也让我感觉到一丝寒冷。 抬头望去,原来是走廊尽头的一扇窗台没有关,风就是从那里吹来的,窗帘也随着风不停的飘动。 \"奇怪,我记得这扇窗一直是锁着的,\"小芳走过去关窗,\"啊!\" 她突然尖叫了一声,踉踉跄跄的往后退。我赶紧跑过去,手电筒照在她的身上,我看见她腹部的白色t恤上渗透出一片片鲜红的血迹。 \"怎么了?你受伤了?\"我惊慌地问。 小芳脸色惨白,掀开衣服露出腹部,上面有三道深深的抓痕正在往外流血,好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了。 \"有、有什么东西抓了我...\"她哆嗦着说。 就在这时,窗户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我冲到窗前,用手电筒四周全部照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紧接着,整栋楼突然回荡起高跟鞋的声音,从三楼下到一楼,又从一楼爬到三楼。 声音来来回回的,变的越来越急促。 楼下传来老周的喊叫声:“你们在楼上干什么,还不赶快下来!” 老周在休息室里被高跟鞋的声音吵醒了,听见我和小芳在楼上,便催促我们下去。 我抓起警棍和手电筒:\"小芳,你先下去找老周,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别去!\"小芳想要抓住我的手,但是我朝着二楼声音最集中的那个地方跑了过去。 前面就是二楼的化妆间,高跟鞋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就在我快要接近化妆间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化妆间的门是虚掩着,我记得上半夜巡逻的时候这里都是锁着的。 我推开门,拿着手电筒朝里照去,当手电筒的光束扫到化妆台时,一面破碎的镜子把光反射了回来,晃了一下我的眼睛。 我慢慢的朝梳妆台走去,整个化妆间都布满了灰尘,自从这里成了服装批发楼之后化妆间就没有被使用了。 我站在镜子前,全身开始发抖,恐惧在心里蔓延。 镜子里面的不是我,变成了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她涂着血红的口红,两只眼睛里空洞洞的没有眼球。 她对着我微微一笑,镜面接着\"啪\"地裂开,碎片散落了一地。 我尖叫的向后躲去,却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衣架,我撞到了衣架,一件旧的戏服滑落了下来,盖在我的头上。 我疯狂地扯开它,一股带着腐烂的味道传进了我的鼻子,有一点像很早以前的脂粉味。 高跟鞋的声音在我的身后突然响起,我转过身,拿着手电筒照去,我的身后就是化妆间的门口,面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低下头,却看见地板上出现了一连串的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门外,消失在黑暗里。 我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恐惧,拼了命的逃跑。 高跟鞋的声音一直在我的身后,声音很急促,就像是不想让我跑了一样。 我又加快了速度,终于来到下一楼的楼梯口,我快步的冲了下去,差一点就摔跤了。 我一口气冲出一楼的大门,来到街上,看到老周和小芳站在路灯下,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你们到底干了什么?\"老周脸色铁青,\"三十年了,她从来没这么活跃过...\"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周。 小芳腹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她的眼神涣散,身体不停的发抖,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惧中缓过来。阿丽和晓梅接到电话话立刻就赶过来照顾小芳。 整栋大楼的窗户开始发出“砰砰”的响声,就好像是有很多人在不停的拍打窗户。 我们五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这栋吞噬黑暗的老建筑。高跟鞋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进我们的耳朵里,她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不停的更换着,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服装楼就被封锁了。工人们用砖头砌死了所有窗户,想要把那个女人永远的封存在里面。 第90章 《窗台上的黑影》 那一年我十岁,我的父母在郊区以很低的价格买了一栋二手别墅。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栋别墅之所以卖的那么便宜,是因为前业主的女儿在游泳池里出了意外。 我的房间在三楼,整面西墙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面有一个小的阳台。 夜晚的时候,我趴在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 搬进新家的第三天夜晚,睡到半夜,我被渴醒了,旁边的电子钟上显示着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我翻了个身去开灯。 一个黑影站在我的落地窗外的那个平台上,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听到的空调运转声也消失了,那黑影的轮廓看起来是个人,比成年人稍微矮一些,“他”的肩膀却异常的宽。 我紧紧的攥住被单,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几乎快停止了。 黑影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感觉“他”好像在观察着室内。大约过了五分钟,天上的月亮被云层遮挡了一会,外面全部变黑了。 当月亮穿过了云层,月光再次照亮外面的时候,那个黑影消失了。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我随意地问道:\"爸,你昨晚来我房间了吗?\" 爸爸抬起头,眉头微微一皱:\"没有啊,怎么了?\" \"妈呢?或者张阿姨?她们有去过吗?\"张阿姨是我们家的住家保姆。 妈妈放下咖啡杯:\"怎么了?小宇,做噩梦了?\" \"不是...\"我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我好像看到有人在我窗户外边。\" 爸爸突然放下碗筷,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确定?\" \"就是一个黑影,也有可能是树影吧。\"我突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因为爸爸的表情让我感觉有点害怕。 当天晚上,爸爸仔细的检查了我的房间里的窗户锁,然后又绕着房子的外围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 \"可能是野猫吧,\"他回来后说,\"山坡上偶尔会有动物下来觅食。别担心,阳台栏杆很高,人爬不上来的。\" 听了爸爸的话我心安了不少。 过了一周,那天晚上我正在读《小王子》,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 我抬头一看,上次的那个黑影又站在窗外的阳台上。 我害怕极了,尖叫的跑出房间,爸爸和妈妈都被我惊动了。 爸爸随手拿起高尔夫球杆就往楼上冲,妈妈紧跟着也冲了上去。 我们三人一起冲进房间,爸爸去打开窗户,那里空荡荡的,他四周寻找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发现。 \"小宇,你是不是太累了?\"妈妈摸着我的额头,\"最近转学又搬家的,压力很大吧?\" “没有,是真的有黑影。”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仔细的检查了阳台的地面。 上面没有脚印,也没有攀爬痕迹。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黑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三四天一次,到隔一天一次,最后天天晚上都会出现。 开始出现的几次,“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盯着我的房间里看,后面“他”开始移动了。有时站在窗边,有时贴在玻璃上,还有一次绕着阳台缓慢走来走去,像是在巡逻。 后面每次黑影出现的时候,我就会陷入一种奇怪的清醒梦状态,我可以看得见、也能思考,就是无法尖叫或移动,直到\"他\"离开,我才恢复正常。 \"爸,他又来了!\"在一个暴雨夜里,我终于在黑影消失前成功的喊出了声。 爸爸这次没有质疑我。他面色阴沉地走进我的房间,手里拿着一个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在我窗前疯狂旋转,当走到房间其他的位置上就立刻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爸爸带回了一幅卷轴画。画上是个面目狰狞的大胡子,手持宝剑,脚下踩着一个小鬼。 \"这是钟馗,\"爸爸把画挂在我床对面的墙上,\"专捉恶鬼的神仙。\" 他还请来三尊佛像——释迦牟尼、观音和地藏王,摆在我书桌上。那天晚上,爸爸点上了檀香,在我房间念了半小时的经。 从那天晚上开始,黑影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的房间恢复了平静,钟馗怒目圆睁的画像和三尊慈悲的佛像一直守护着我。 第91章 《床尾的哭声》 记忆这件事发生在我十岁的那年。 我的小房间里,妈妈在天花板上给我贴上了荧光星星贴纸,她说这样晚上我们就是不会害怕了。 可是每次关了灯之后,那些星星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更让房间里显得阴森森的。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已经都夜晚十点了,可是我还是没有睡觉。 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些星星,让我有点害怕。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妈妈说数羊慢慢的就会睡着了。 我开始数羊,一只、两只、三只…… 就在我自己都不知数到多少只羊的时候,我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声。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像刻意压低不让自己哭出来但是又控制不住的那种。 我睁开眼睛,心里开始害怕,借着天花板上的荧光,我看见卧室里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刚刚已经睡着了?那哭声是梦里听到的?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便打算继续数羊睡觉。 我刚躺下,还没开始数,那个哭声又传了过来。这次我听清楚了,是从我的床尾上传来的。 我壮着胆子爬起来打开灯,房间里还是空无一人,那哭声也在我起身开灯的时候消失了。 我躲回床上,整个人完全钻进了被窝里,浑身瑟瑟发抖。 那个哭声这时候又传过来了,哭着哭着,那个女人还时不时的叹叹气。 我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打湿了,手脚也冰凉。我害怕极了,想喊妈妈,喉咙里像被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个女人的哭声慢慢的从床尾往床头移动,最后停在了我的枕头边,坐在了我的床边。 哭声就在我的头顶上,我大气都不敢喘,哭声就这样断断续续的,一直存在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消失了。 我从被窝里探出头,透过窗子,外面已经开始蒙蒙亮了。我长舒了口气,总算离开了,一整夜没有睡觉的我,立刻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睡过头了,妈妈喊我起床,把我责备了一番。 刚准备把昨晚发生的怪事说给妈妈听的,看见她责备了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晚上,我早早地钻进被窝,祈祷不要再听到那个声音。可是那个哭声又来了。这一次,我听得更清楚了。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悲伤,像是在跟我诉说着什么。 我再也忍不住了,爬起来就哭着跑向父母的房间。妈妈听完我的描述,脸色变得煞白。 她陪着我来到我的房间转了一圈,摸着我的头说:\"可能是你听错了,小孩子想象力丰富……\" 可是第三天晚上,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我想起了奶奶教我的方法。我紧紧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一遍又一遍,直到念得口干舌燥。渐渐地,那个哭声消失了。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个声音。但每当我半夜醒来,总会不自觉地看向床尾。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气息。 第92章 《笔仙 上》 我叫周岩,是一名大三的学生。我现在正躲在上铺的被窝里瑟瑟发抖,心里已经问候了下面几位室友几万遍了。 他们几个胆子真肥,竟然要玩笔仙,还要拉着我一起玩。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送走它们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可不敢沾染它们的因果。 \"周岩,你真不下来玩?\"张浩的声音又传到我的耳朵里,我能感觉到他夹杂着兴奋和一丝丝恐惧。 \"不玩。\"我简短地回答,把被子拉得更紧了些,“你们最好也别玩。” \"切,胆小鬼。\"王磊嗤笑一声,\"不就是个游戏嘛,至于吗?\" 我没再搭话,只希望他们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也只是请到一位能量低,代价小的,不要让我被牵连了。 他们不懂,或者说他们不愿意懂。我老家在贵州山区,从小听多了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奶奶总说,有些游戏不是随便能玩的,尤其是那些试图与\"另一边\"沟通的游戏。 \"好了好了,别管他了,我们开始吧。\"林晓的声音听起来既紧张又期待。 我悄悄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看到他们三人围坐在书桌前,手指交叉握着一支铅笔。那张白纸上没有画任何符咒或图案,只有密密麻麻的同心圆,一圈套着一圈。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张浩开始念诵那套熟悉的咒语,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听的很清楚。 我猛地闭上眼睛,把脸收进被窝,埋在枕头里。 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就在他们开始念咒的时候,宿舍里的温度就骤降了几度,我的后颈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三人齐声说完最后一句。 接下来整个宿舍都很安静,偶尔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我静静的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就在我觉得他们没有成功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室友手中的笔开始在纸上慢慢的滑动。 笔的轨迹流畅自然,一气呵成,我知道他们成功了。 \"卧槽...\"王磊小声惊呼。 \"别松手!\"林晓急促地说,\"问问题,快问问题!\" 张浩清了清嗓子:\"笔仙,请问...我们寝室这学期谁会挂科?\" 铅笔移动了,缓慢但坚定地写出了一个名字——王磊。 \"靠!\"王磊骂了一声,\"不准啊,我最近学习很认真的!\" \"再问一个,\"林晓压低声音,\"笔仙,我们学校...最近会有人死吗?\" 这个问题一出,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这个家伙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这已经是在主动招惹它了! 铅笔再次移动,这次的动作变得很急促。它快速的这出一个名字,然后围绕着名字不停的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最后直接把纸戳出一个洞,笔才停了下来。 那个个名字是:陈明。 \"陈明?\"张浩疑惑地重复,\"我们学校有叫陈明的吗?\" “心理学系的那个教授好像是叫陈明,”林晓说,\"上学期给我们上过公共课的那个。不知道笔仙说的是不是他还是哪个叫陈明的学生。\" \"是那个教授啊!\"王磊干笑两声,\"陈教授身体挺好的啊,上周我还看见他在操场跑步呢,应该不是他。\"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够了!赶紧结束!这种问题不能乱问!\" 三人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铅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你发什么神经?\"张浩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差点被你吓死。\" \"快说结束语,\"我跳下床,声音都在发抖,\"现在就说!\"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林晓开口:\"笔仙笔仙,请归位...\" 仪式草草结束。张浩把那张画满圆圈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王磊打着哈欠说要去洗漱,林晓则若有所思地盯着垃圾桶看了好一会儿。 我回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希望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树枝刮擦着玻璃,发出类似指甲抓挠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宿舍楼下的喧闹声吵醒的。摸出手机一看,才七点半,周六的早晨这个时间点不该这么热闹的。 \"外面怎么了?\"我揉着眼睛问。 张浩已经穿戴整齐,脸色异常苍白:\"出事了。心理系的陈教授...死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昨晚那个名字像闪电般划过脑海——陈明。 \"怎么死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不清楚,听说是在车里...好像是在睡觉的时候...\"张浩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神飘忽不定。 我飞快地穿好衣服,跟着张浩下楼。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我挤进人群,听到几个女生带着哭腔的议论。 \"...太可怕了,就停在教师停车场...\" \"...车窗是开着的,不像是窒息...\" \"...听保安说表情特别狰狞,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的心里开始紧张。正当我想再打听些细节时,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晓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陈教授死亡时间估计是今天凌晨0点到1点。」 那正是我们玩笔仙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陈教授的死亡被初步判定为心脏病发作,但传言却越传越玄乎。有人说他的尸体被发现时手里紧握着一支铅笔,有人说他的车上用灰尘画满了圆圈...当然,这些都只是学生间的流言,没有任何官方证实。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从玩了笔仙的那天晚上开始,我们寝室就开始出现异常。 王磊开始发高烧,校医查不出原因,然后是张浩,他的背上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大片淤青,形状酷似手指印。 当晚林晓就梦游了,我半夜醒来,发现她站在宿舍中央,用手指在空气中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圆。 我终于忍不住了,等林晓回到床上,我就从垃圾桶里翻出了那张被揉皱的纸。借着手机的光亮,我小心地把它展开—— 那些同心圆还在,但中间多了一些我确定之前没有的东西:无数细小的、凌乱的线条,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巴大张,像是在尖叫。 我的手一抖,纸片飘落在地。就在这时,我听到下铺传来动静——是张浩的床。 \"周岩...\"他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你看到了...对不对?\"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答。张浩缓缓坐起身,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我看到他的眼睛...没有眼白,完全被黑暗填满。 我知道面前的人不是张浩,而且他们请来的笔仙,它占据了张浩的身体。 \"我选中了你们,\" “张浩”咧着嘴笑了,\"一个接一个...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二十年前?什么意思?\" “张浩”的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另一边:\"去图书馆...地下室...看看1999年的校报...\"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回床上,鼾声随即响起,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 我一整晚都无法入睡,脑子里一直想着“张浩”告诉我的那些话。 第二天一早,我就直奔图书馆。管理员告诉我,1999年及以前的资料都存放在地下室,需要特别申请才能查阅。 \"为什么突然对二十年前的事情感兴趣?\"管理员是个和蔼的老太太,一边填写借阅单一边问我。 \"呃...历史课作业。\"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1999年秋天...确实是个值得研究的时期。那一年,学校发生了一系列...不寻常的事件。\" 我的心跳加速:\"什么事件?\" 老太太压低声音:\"一周之内,四个学生相继死亡。第一个是在寝室上吊,第二个跳楼,第三个在浴室割腕...最后一个,死在图书馆的这个地下室里。\"她指了指脚下,\"据说也是心脏病发作,就像前几天那位陈教授一样。\"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都是心理学系的学生,\"老太太递给我一沓泛黄的报纸,\"而且据传...他们都参与过某种招魂游戏。\" 我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翻阅那些发霉的报纸。1999年10月的校报上,一则小小的讣告引起了我的注意: 「心理学系大三学生李明(化名)于昨日凌晨在图书馆地下室不幸离世,死因尚未明确。据悉,李明生前曾向校心理咨询中心求助,称自己\"被某种东西缠上了\"。心理咨询中心陈明老师表示...」 陈明!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刚入职的年轻教师,负责那些玩招魂游戏出问题的学生! 我继续翻找,在最下面发现了一本装订简陋的档案,封面上写着「特殊案例记录 - 保密」。翻开第一页,我看到了陈明教授的笔迹: 「1999.10.15 - 第四例。李明称他们玩的不是普通笔仙,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仪式。关键在于画圆的方式——不是随机画,而是一圈套一圈,形成通道...他说\"它\"从圆圈里爬出来了...」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不正是我室友们玩的方式吗?直接画满同心圆... 档案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四个年轻人围坐在桌子旁,手握着一支笔。虽然画质模糊,但我仍能看清——他们面前的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同心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幸存者说,当笔开始自己动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纸里...钻出来了。」 我合上档案,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突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晓发来的消息: 「周岩,快回宿舍。王磊不对劲...他在墙上画满了圆,还说...它要来了。」 第93章 《笔仙 中》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一路上陈教授的那本档案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些字句像毒蛇一样不停的缠绕着我,和舍友请笔仙时的感触一样。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深深感觉到宿舍里多了什么东西,真的很像是从纸里钻出来的。 宿舍楼走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暗,尽管现在是白天,却好像有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着。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在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周岩?\"是隔壁寝室的李峰,他脸色苍白,\"你最好别回去...王磊有点不太对劲。\" 我的心沉了下去:\"怎么了?\" \"他一开始不停的尖叫,说墙上有东西在动...然后就用红笔在墙上画圈...\"李峰压低声音,\"张浩和林晓都按不住他。楼管已经去叫校医了。\" 我顾不上道谢,冲到宿舍门前。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什么东西刮擦墙面的声音。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寒意迎面扑来。宿舍里一片狼藉。被子、书本被丢的到处都是,让人毛骨悚然一幕出现在我的眼前。 四面墙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红色圆圈,一圈套着一圈,就像那天晚上纸上的图案被放大了一百倍。 王磊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支红色马克笔,机械地在已经画满圆圈的墙面上继续添加新的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它要来了...它要来了...\" 林晓和张浩站在一旁,一脸的惨白。 林晓的指甲在阻止王磊时全部断裂了,手指上也沾着红色的颜料;张浩的t恤领口也歪斜了,露出锁骨处一片青紫的淤痕,已经可以看出那个图案是一只完整的手印。 \"你们在宿舍里做了什么?他怎么变成了这样?\"我压低声音质问。 \"我们什么都没做!\"林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一走他就开始不对劲,先是说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呼吸,然后就说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张浩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他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周岩,你看这个。\"他指向王磊正在画的圆圈。 我凑近一看,内心一惊,在那些红色圆圈的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和王磊的表情一模一样,嘴角挂着同样的微笑。 \"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我的声音颤抖着,\"我们被诅咒了。二十年前,有四名学生玩过同样的游戏,一周内全部死亡。\" 林晓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第一个上吊,第二个跳楼,第三个割腕,第四个心脏病发作。\"我快速说道,\"第四个就像陈教授一样。\" 张浩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今天...是第几天?\" \"陈教授是第一天晚上死的,\"我计算着,\"也就是我们玩笔仙的时候...\" \"那就是还有五天...\"林晓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楼管的说话声。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行动起。 张浩抓起被子盖住王磊,林晓开始收拾散落的物品,我抓起一块抹布试图擦掉墙上的红圈,却发现那些颜料已经渗入墙面,根本无法清除。 校医给王磊打了一针镇静剂,将他送往校医院观察。楼管皱着眉头看着墙上的红圈,嘟囔着要报告学校处理。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我们三人瘫坐在各自的床上,宿舍里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寂静。 \"我们得做点什么。\"我终于打破沉默。 \"比如?报警说我们玩笔仙招来了恶灵?\"张浩苦笑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的淤青。 \"陈教授的档案里提到一个幸存者,\"我说,\"就是二十年前那件事的唯一幸存者。如果能找到他...\" \"然后呢?问他怎么逃过一劫的?\"林晓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万一他只是运气好呢?\" 我摇摇头:\"档案里说那个幸存者提供了重要信息。陈教授似乎一直在研究这件事...\"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张浩...昨晚,你...\" 张浩表情一呆:\"我昨晚怎么了?\" \"你说''我选中你们了,一个接一个,就像二十年前那样''。\"我紧盯着他的眼睛,\"还叫我去图书馆查1999年的校报。\" 张浩的脸色变得惨白:\"我...我没有印象。昨晚我睡得很沉...\" 林晓突然从床上跳起来:\"等等,如果二十年前有幸存者,而陈教授一直在研究这件事...那么陈教授的死可能不是意外!也许他发现了什么...\" 这个想法让我们都沉默了。窗外的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宿舍里没有开灯,宿舍的角落里变的更暗了些,那些红色圆圈在夜晚中好像开始微微蠕动。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最终说道,\"陈教授的办公室...也许那里有什么线索。\" \"你疯了吗?\"张浩瞪大眼睛,\"擅闯教授办公室?更何况是刚去世的教授?\" \"你有更好的主意吗?\"我反问,\"等着像王磊一样发疯?或者像二十年前那些人一样...死掉?\" 一阵冷风吹过,窗户突然\"砰\"地一声关上,我们都被吓了一跳。 \"明天是周日,教学楼应该没什么人。\"林晓轻声说,她的眼睛发着闪闪的光,\"我来给你们望风。\" 张浩看起来还想反对,但当他再次触摸锁骨处的淤青时,他的表情变得坚定:\"好吧。我们必须小心一些。\" 那晚,我做了个噩梦。梦中我站在一个无限延伸的白色空间里,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黑色圆圈。每个圆圈里都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试图抓住我。远处站着四个人影,他们的脸模糊不清,和图书馆里那张照片上的四个人很像,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就是二十年前死去的四个学生。 他们齐声低语:\"通道已经打开...它要来了...\" 我惊醒了,一身的冷汗。窗外,太阳刚刚升起,一丝晨光照在了我的身上。 周日的校园特别安静,只有零散的几位学生在散步。 我们三人装作普通学生混进了人文楼。心理学系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的铭牌上还挂着\"陈明教授\"的名字。 \"我去楼梯口守着。\"林晓小声说,她的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也没睡好。 张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我表哥是锁匠,教过我几手。\" 我挑了挑眉,没想到张浩还有这种技能。不到十秒钟,陈教授办公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办公室不大,打理的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着作。陈教授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仿佛他随时会回来。这个想法让我心头一紧。 \"分头找,\"我低声说,\"任何关于笔仙、招魂游戏或者1999年事件的资料。\" 我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张浩检查书架,我查看办公桌抽屉,林晓在门外时不时发出咳嗽声作为\"一切正常\"的信号。 在第三个抽屉里,我发现了一个标着\"特殊案例\"的文件夹。翻开后,我的呼吸快要停滞了,里面是二十年前那四个学生的详细档案,包括照片、尸检报告和心理评估。最上面的一份笔记写着: 「1999年事件绝非偶然。四个受害者均参与过\"画圆仪式\",这是一种古老的通灵术,比普通笔仙危险得多。同心圆不是召唤工具,而是通道。每画一圈,通道就拓宽一分。当仪式失控时,\"它\"就能通过...」 我的手开始颤抖。翻到下一页,是陈教授工整的笔记: 「幸存者许某证实,仪式中他们问了禁忌问题:\"你会带走谁?\"笔尖指向四人中的一个,第二天该生即上吊身亡。之后每天死一人,死法与笔仙游戏中的预言完全一致。唯一逃脱的许某称,他在最后时刻打破了所有圆圈...」 \"找到了什么?\"张浩悄声问。 我刚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林晓急促的咳嗽声——有人来了! 我们迅速将文件放回原位,张浩闪电般闪到门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我的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门开了,一个中年女教师走了进来。 就在她即将发现我们的那一刻,张浩从门后冲出来,撞开她夺路而逃。 \"站住!\"女教师大喊,但张浩已经消失在楼梯口。她转身要追,却看到了还站在办公桌旁的我。 \"你是谁?为什么在陈教授办公室?\"她厉声问道。 我认出她是心理学系的副主任刘老师,曾经给我们上过课。就在我绞尽脑汁想借口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中还没来得及放回的文件上。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你...在查1999年的事?\" 我决定赌一把:\"是的。因为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我的室友...我们玩了那个游戏...\" 刘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快步走回门口,确认走廊无人后锁上了门。 \"陈教授死前找过我,\"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他说预感那个诅咒又要开始了,有人会重复当年的错误。\"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以为他压力太大产生了妄想...没想到...\" \"刘老师,您知道怎么阻止这个诅咒吗?\"我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细节。陈教授提到过图书馆禁书区的一本古籍,《幽冥录》...他说里面有关于这种仪式的记载和破解方法。\"她摇摇头,\"但只有高级教师才有权限进入禁书区。\" 我正要再问,门外突然传来林晓的尖叫声。我和刘老师冲出去,看到林晓瘫坐在走廊地上,指着楼梯方向,语无伦次地说:\"张浩...他...他的脸...\" 我们跑到楼梯口,发现张浩蜷缩在转角处,双手抱头。当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时,他缓缓抬起头—— 我倒吸一口冷气。张浩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红色线条,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圆形图案,就像...就像墙上那些红圈的微缩版。 \"它在和我说话...\"张浩的声音变得嘶哑陌生,\"它说...下一个是我...\" 刘老师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天啊...和当年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校医院的号码。接听后,护士急促的声音传来:\"是王磊的室友吗?请立刻来校医院...他试图用输液管上吊...我们发现得早,但他一直说''它要我这么做''...\" 挂断电话,我们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恐惧——诅咒已经开始兑现了。二十年前的第一个死者就是上吊的,而现在王磊... \"还有三天...\"我喃喃自语,想起档案中记载的死亡顺序,\"如果按照当年的模式,明天会有人跳楼...\" 刘老师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去找许老师!图书馆的许老师!她就是当年的幸存者!\" 这个信息像闪电般击中我——那个和蔼的、帮我找档案的老太太,就是二十年前唯一逃脱的人! 我们兵分两路:刘老师送张浩去校医院,同时照看王磊;我和林晓则直奔图书馆找许老师。 周日图书馆人不多,许老师正在整理归还的书籍。看到我们急匆匆地进来,她的表情变得警觉。 \"又出事了,是不是?\"她直接问道,声音低沉。 我把最近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许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她示意我们跟她走。 她带我们来到图书馆最角落的一个小房间,这是她的休息室。锁上门后,她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 \"二十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那天晚上没有更坚决地阻止他们,\"许老师的声音颤抖,\"我们五个人玩的游戏...只有我活下来了。\"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手绘的图案和密密麻麻的笔记:\"陈教授帮我整理了这些。''它''不是普通的灵体,而是某种...维度旅行者。画圆仪式实际上是打开通道的方法。\" \"怎么阻止它?\"林晓急切地问。 许老师犹豫了一下:\"理论上是可以关闭通道,需要所有参与者共同完成,如果实在凑不齐,需要寻找其他人自愿参与关闭仪式。\" \"王磊和张浩现在在医院,\"我说,\"而且张浩的情况很糟...\" \"按照当年的模式,时间不多了,\"许老师严肃地说,\"第一个死者是上吊...王磊已经尝试了...第二个会跳楼,第三个割腕,第四个心脏病发作。每一天一个。\" 我胃部一阵绞痛:\"今天是第三天...明天...\" \"明天会有人跳楼,\"许老师确认道,\"通常是症状最严重的那个。\" 林晓突然哭了起来:\"张浩...他的脸...那些红纹...\" 许老师从书架上取下一把钥匙:\"这是禁书区的钥匙。《幽冥录》里有完整的仪式关闭方法,但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而且必须在''它''完成全部杀戮前完成。\" \"还有多少时间?\"我问。 \"按照当年的进度...四天内必须完成所有死亡,否则''它''会被拉回自己的维度。\"许老师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如果你们能活过第四天...\" \"但那时我们四个可能都已经死了,\"我苦涩地说,\"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许老师点点头,眼中充满悲伤:\"陈教授研究出一个理论——如果能打破死亡顺序,比如让本该第四个死的人在第二个死去,可能会扰乱''它''的计划,为我们争取时间...\" 窗外,天色渐暗。我们只剩下不到三天的时间来破解这个致命的诅咒——而第一个牺牲者可能已经出现了... 第94章 《笔仙 下》 我们来到图书馆的禁书区,这里的空气很混浊,看样子有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了。灯光下,都可以看到满是灰尘在漂浮移动。 许老师找到《幽冥录》,打开慢慢翻了起来,最后停在了一幅插图那儿,那个图画满了同心圆。 \"就是这里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欲闭其径,必返其源;欲断其缚,必承其重。''\" 我和林晓凑近去看那行模糊的古文,下面有一行笔迹工整的注解,许老师告诉我们弄这是陈教授写的,\"要关闭通道,必须回到最初打开它的地方;要打破束缚,必须有人承担全部重量。\" \"这是什么意思?\"林晓问道,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臂上出现的红色痕迹,那些细小的线条正悄悄组成圆形图案。 许老师闭上眼睛,仿佛在抵抗某个痛苦的记忆:\"意思是...我们必须回到你们玩笔仙的宿舍,在同样的时间,进行逆转仪式。而且...\"她停顿了一下,\"需要有人自愿成为''它''的宿主,引诱''它''完全显形,其他人才能关闭通道。\" 我的心情无比复杂。望向窗外,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血色,像是在提醒我们时间不多了。 王磊已经尝试上吊,按照二十年前的死亡顺序,明天会有人跳楼... \"张浩...\"我突然意识到,\"他现在是最危险的那个!\" 许老师点点头:\"脸上的红纹是''它''标记猎物的方式。当年...第二个跳楼的同学,死前脸上就出现了这样的图案。\" 林晓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这寂静紧张的气氛里让我们都吓了一跳。 她接听后脸色变的惨白:\"是校医院打来的,他们说王磊不见了!\" 我们三人冲出图书馆,奔向校医院。天已经开始慢慢变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也都亮了起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阴影。 校医院里面一片混乱。护士说王磊在输液时突然扯掉针头,尖叫着\"它在墙上爬!\"然后撞开医护人员逃走了。 \"他会去哪里?\"林晓焦急地问。 我猛然想起什么:\"宿舍...他一定是回宿舍了!那里是''源头''!\" 我们赶到宿舍时,楼管正在大厅里打瞌睡。悄悄溜上楼,走廊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小的裂纹,那些裂纹形成了螺旋状的图案。 312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的呜咽声。我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都凝固了,我睁大了双眼,呼吸也快要停止了。 王磊跪在地上,用指甲在已经布满红圈的墙上抠挖着,他的十指鲜血淋漓,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仔细看去,墙上的那些红圈的中心正在凸起,就像有什么东西试图从墙里钻出来。 \"王磊!\"林晓冲过去想拉住他,却在碰到他肩膀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重重撞在对面的床上。 王磊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眼白,只剩下纯粹的黑色:\"通道...必须完成...\"他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合在一起,夹杂着一种并不像人类的嘶嘶声。 我强忍着恐惧,上前一步:\"王磊,看着我!你还记得我们吗?\" 他的头用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着看向我,黑色液体从他的眼角慢慢的流下:\"周...岩...\"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了真正的王磊在挣扎,\"帮...我...它在...拉我...\"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猛地推开,张浩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脸上的红纹已经蔓延到脖子,在皮肤下脉动,就像有了生命一样。 \"它...在召唤我...\"张浩艰难地说,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忍受巨大痛苦,\"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跳下去...\" 我这才注意到张浩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是陈教授档案里那张四个学生玩笔仙的旧照片,不知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许老师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天啊...看墙上!\" 我们转头看去,墙上的红圈正在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图案。而在旋涡中心,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伸出,手指细长得根本不是人类。 \"来不及了,\"许老师声音颤抖,\"''它''要提前出来了!我们必须现在就开始逆转仪式!\" \"怎么做?\"我急切地问。 许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粉笔:\"按照《幽冥录》上说的,首先要在原来的圆圈上画逆五芒星,然后...\" 她的话被一声尖叫打断。王磊突然跳起来,扑向窗户,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我和张浩同时扑过去拉住他,他的力气很大。 \"放开我!它要我跳下去!\"王磊嘶吼着,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我们宿舍在四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林晓冲过来帮忙,我们三人合力才把王磊拉回来。他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嘴里不断吐出黑色泡沫。 许老师趁机开始在墙上的红圈内画逆五芒星。奇怪的是,粉笔画过的地方,那些红圈开始褪色,那只伸出的手也猛地缩回了一些。 \"有用!\"林晓喊道,\"继续画!\" 许老师的手抖得厉害:\"需要...需要四个人站在房间四角...念逆转咒语...\" 我迅速分配位置:\"林晓东北角,张浩西北角,我东南角,许老师西南角。王磊...先把他绑在床上!\" 我们用皮带固定住不断挣扎的王磊,然后迅速站到指定位置。许老师开始领诵一段古老咒语,我们跟着重复: \"以地之名,封闭下方; 以风之名,切断联系; 以火之名,烧毁通道; 以水之名,洗净痕迹...\" 随着咒语进行,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墙上的旋涡开始剧烈扭曲,那只手疯狂地抓挠着墙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突然,张浩发出一声惨叫。他脸上的红纹全部亮起血红色的光芒,身体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拉向房间中央。 \"它在抓我!\"张浩尖叫着,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好像在和看不见的力量搏斗,\"我看得见它!它就在圆圈里!\" 许老师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它''需要一个宿主才能完全显形!如果没有人自愿...它就会强行占据症状最重的人!\" 我看着张浩痛苦挣扎的样子,又看看床上抽搐的王磊,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陈教授的笔记上说\"必承其重\",许老师提到\"自愿成为宿主\"... \"需要有人自愿让它附身?\"我大声问道。 许老师艰难地点头:\"是的...但一旦被附身,可能就...\" 她的话没说完,张浩突然停止了挣扎。他缓缓站直身体,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张浩?\"我试探性地叫道。 他转过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绝非张浩能做出的笑容:\"终于...有一个容器勉强能用...\" 那个占据张浩身体的东西——抬起手,墙上的旋涡立刻加速旋转。那只苍白的手再次伸出,接着是第二只,它们扒着墙面,似乎要把整个身体拉出来。 \"继续念咒!\"许老师喊道,\"不要停!\" 我们重新开始诵念,但这次效果明显减弱。附身张浩的他发出刺耳的笑声:\"愚蠢...你们以为这种小把戏能阻止我?二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了稳定的通道...\" 它的声音像无数人同时说话,层层叠叠,让我的耳膜刺痛。房间里的物品开始震动,书本、杯子、牙刷全部漂浮到空中,然后猛地砸向四面八方。 一块玻璃碎片划过我的脸颊,温热的血液流下来。林晓的额角也被击中,鲜血流进她的眼睛。许老师的情况更糟,一根飞起的钢笔直接刺穿了她的手掌,但她仍然坚持念着咒语。 墙上的旋涡中,一个模糊的头颅正在钻出。它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不断流动的轮廓,时而像老人,时而像孩童,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纯黑的眼睛,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快想办法!\"林晓哭喊着,\"它要完全出来了!\" 我疯狂地回想着《幽冥录》和陈教授笔记中的内容。自愿成为宿主...承担全部重量...打破死亡顺序... 突然,一个危险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如果\"它\"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杀死四个人来完成仪式,那么打破这个顺序会不会削弱它的力量?如果本该第二个死的张浩现在就被附身... 但这样做的风险是——张浩可能会死。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被附身的张浩突然转向林晓:\"你...是下一个...\" 林晓尖叫一声,她的双脚突然离地,被无形的力量拖向墙上的漩涡。我扑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但拉力大得惊人,我的手指一根根滑脱。 \"不!\"我绝望地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张浩的表情突然扭曲,显露出挣扎的神色:\"周...岩...让它...附身我...自愿的...才能...\" 真正的张浩在夺回控制权!他是在告诉我,只有自愿成为宿主,才能打破\"它\"的计划! 没有时间思考了。我大喊:\"张浩!如果你能听见!自愿接受它!打破顺序!\" 张浩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红纹忽明忽暗。有那么一刻,我看到真正的张浩回来了,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我...自愿...\"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制。墙上的旋涡突然停滞,那他半出来的实体发出愤怒的嘶吼,猛地扑向张浩。两者接触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红光爆发,所有人都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当我挣扎着爬起来时,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张浩悬浮在房间中央,四肢不自然地伸展,头颅后仰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他的嘴巴大张,黑色烟雾不断涌出,在空中形成一个人形轮廓。那个轮廓有着细长的手臂和不成比例的大头,正试图完全脱离张浩的身体。 \"现在!\"许老师嘶哑地喊道,\"逆转仪式的最后一步!\" 我们三人同时扑向张浩,每个人抓住他的一肢。许老师将染血的手掌按在张浩额头,念出最后一句咒语:\"以血为誓,以此身为牢,永封此门!\" 张浩的身体剧烈抽搐,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叫。墙上的旋涡开始急速收缩,那些红圈一个接一个消失。黑色烟雾组成的人形疯狂挣扎,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拉向张浩的身体。 \"不...可...能...\"它嘶吼着,\"我...会...回来...\" 最后一缕黑烟钻入张浩的嘴巴,他的身体像断线木偶一样跌落在地。与此同时,宿舍里所有的红圈全部消失,墙面粉刷如新,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涂鸦。 寂静。 然后是王磊微弱的呻吟声。他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我们:\"发生...什么了?我做了个好长的噩梦...\" 林晓跪在张浩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她的表情从希望变成绝望:\"没有...脉搏...\" 许老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色灰败:\"他...承担了全部重量。自愿成为容器,将''它''封印在自己体内...\" 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抓住张浩的肩膀摇晃:\"张浩!醒醒!你不能就这样——\" 我的话戛然而止。张浩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但里面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正常的眼睛,充满平静。 \"周...岩...\"他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它...被暂时封印了...趁现在...烧掉我的身体...\" \"不!\"林晓哭喊着,\"一定有别的方法!\" 张浩艰难地摇头:\"这是...唯一的方法...我在它的记忆中看到了...二十年前...本该这样结束...\"他的呼吸越来越弱,\"快...时间...不多了...\" 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许老师脸色大变:\"它在反抗封印!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不!\"我怒吼着,却知道别无选择。张浩用生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校医院后面的空地,我们点燃了张浩的遗体。火光中,我仿佛看到他最后对我们微笑。王磊已经恢复清醒,虚弱地靠在一旁;林晓泪流满面地握着张浩的学生证;许老师低声念着某种祷词。 火焰熄灭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我们而言,某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一周后,学校以\"意外猝死\"处理了张浩的事。王磊转学去了南方,林晓开始接受心理治疗。我留在学校,偶尔会去图书馆和许老师讨论《幽冥录》中的其他内容。 整理张浩遗物那天,我在他床垫下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 整页纸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同心圆,而在最中间的圆圈里,写着一行小字: \"它还在。只是睡着了。\" 我猛地合上笔记本,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找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转过头,宿舍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第95章 《康复科室》 我是一名医学院大三的学生。我被安排学校的附属医院里见习,见习时间一个月。 我被安排在医院的康复科。每天走进科室的大门,就感觉到一阵寒冷,医院里的冷气总是调的特别低。 \"苏沐,把这些病历按床号整理好。\"带教老师林医生推过来一叠文件夹,她大概三十岁左右,留着短发,说话做事看起来干净利落。 \"好的,林老师。\"我接过病历,开始认真分类。康复科位于医院一楼,左边是宽敞的康复器材区和各种治疗室,右边则是病区,住着二十多位正在接受康复治疗的患者。大多数是中风后遗症或骨科术后需要功能训练的病人。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周,基本熟悉了日常工作。早上帮患者做简单的康复训练,记录他们的恢复情况,下午整理病历和检查报告。虽然有些忙碌,但能亲眼见证患者一点点恢复行动能力,那种成就感是无法比拟的。 \"小苏,今晚你和我一起值夜班吧。\"周五下午,林医生突然对我说,\"王护士家里有事请假了,你正好可以体验一下夜班的感觉。\"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小期待。这是我第一次在医院过夜。 晚上八点,白班的医护人员陆续离开,康复科安静下来。夜班只有林医生、我和值班护士小李三个人。 病区的患者基本上已经睡着了,只剩下走廊过道的几个微弱的灯亮着。 \"夜班其实没什么事,\"林医生递给我一杯热茶,\"主要是应对突发情况,不过康复科很少有什么紧急状况。\" 我捧着茶杯,感受着热气在掌心蔓延。医院夜晚的寂静与白天的喧嚣截然不同,走廊上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各种仪器的滴答声都被放大,显得格外的清晰。 十点左右,我正在护士站整理当天的记录,一阵有节奏的“吱呀”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寻着声音望去,那边是康复器材区。 这声音就和白天有人用跑步机做康复训练一样。 \"这么晚还有患者在锻炼吗?\"我抬头问小李护士。 小李摇摇头:\"没有啊,九点的时候就清场了,所有患者都需要回到病区。\" “吱呀”声持续不断的传过来,我放下手上的工作,抬头朝着器材区的方向看去。 器材区的门是虚掩着,留了很大的一条缝,我透过门缝往里面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墙上挂着的绿色的安全出口提示灯。 \"可能是器材没关好吧,\"林医生头也不抬地说,\"最近那台新买的电动跑步机有点问题,有时候会自动启动。\" 我点点头,继续低头工作,那声音依旧不停的响着。我感觉它不像是机器自动运转的声响,更像是有人在使用——履带的转动声、沉重的踏步声,甚至偶尔还能听到类似喘息的声音。 十点半,我起身去上厕所。卫生间位于器材区尽头的拐角处,必须穿过整个康复区才能到达。推开器材区的玻璃门,声音更加明显了。黑暗中,各种康复器械的轮廓若隐若现,那台发出声响的跑步机似乎在最里面的角落。 \"有人吗?\"我试探性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康复区回荡。 无人应答,但跑步机的声音依然持续。我摸索着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打开灯,整个区域顿时亮如白昼。跑步机就在那里,履带缓缓转动,但上面空无一人。 我走近检查,发现跑步机确实处于开启状态,显示屏上闪烁着数字:速度5.0,坡度2,时间已经累计了27分钟。 \"奇怪...\"我按下停止键,履带慢慢停了下来。环顾四周,所有器材都整齐地摆放着,没有其他异常。我关掉灯,继续向卫生间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吱呀\"声。我猛地回头,跑步机又自己启动了,履带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和我恶作剧。 \"喂!\"我大声喊道,声音有些发抖,\"谁在那里?\" 依然没有回应。我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跑步机,再次按下停止键。这次我仔细检查了电源插头,确保它没有接触不良的问题。确认一切正常后,我才离开去上厕所。 回来时,器材区安静了。我松了口气,关上门回到护士站。 \"怎么去了这么久?\"林医生抬头问我。 \"那个跑步机...\"我犹豫了一下,\"它自己启动了两次。\" 林医生皱起眉头:\"又是那台机器,明天得叫设备科的人来看看。\"她没有太在意,继续低头写病历。 到了十二点的时候,我正看着一本医学期刊。耳边又传来了一阵器械的声音,依旧是从器材区传过来的。 这次的声音很杂乱,除了跑步机的声音,还有哑铃碰撞在一起发出的金属声,也有拉力器弹簧的声音,感觉器材区里热闹非凡。 林医生终于抬起头:\"苏沐,你确定器材区没人?\" \"我确定,林老师。我刚才又去检查过了的。\"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林医生拿起手电筒,示意我跟上。 我们推开器材区的门,声音戛然而止。林医生打开灯,所有器械都静静地待在原地,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她走到跑步机前,摸了摸控制面板。 \"奇怪,机器是凉的,不像是刚运行过的样子。\"她蹲下检查电源,\"插头也没有什么问题的。\"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跑步机的显示屏亮了起来,显示出一行数字:1024:37:15。 \"这是什么?\"我指着屏幕问道。 林医生脸色变了:\"这是累计使用时间...1024小时,但这台机器去年才购入,不可能有这么长的使用时间。\" 我们面面相觑,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林医生迅速拔掉了跑步机的电源,显示屏随即熄灭。 \"可能是系统故障。\"她低声说,但语气并不确定,\"今晚就这样吧,明天我向主任汇报。\" 回到护士站,小李护士正在接电话。挂断后,她神色紧张地告诉我们:\"保卫科说监控显示器材区整晚都没有人进入过。\" 我全身的汗毛顷刻间就竖了起来。如果没人进去,那些声音是从哪来的? 凌晨三点,器材区的声音又开始了,这次的声音更加剧烈,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狂奔、举重、做各种剧烈运动。我们三人站在护士站,谁都不敢再进去查看。 \"我去给主任打个电话。\"林医生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在这时,病区传来一声尖叫。我们赶紧跑过去,发现3床的王大爷惊恐地指着窗外:\"有人!有人在器材区锻炼!我看见了!\"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器材区的窗户映出里面闪烁的灯光,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跑步机上奔跑。但当我和林医生冲过去时,器材区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那台老式跑步机静静地立在那里,显示屏上闪烁着:1025:02:47。 累计时间又增加了。 天亮后,声音终于停止了。白班医护人员陆续到来,康复科又恢复了平日的忙碌。我和林医生向科主任汇报了昨晚的异常情况。 主任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那台跑步机是老设备了,早就该报废的。\" 后来我得知,康复科一楼在改建前,曾经是医院的临时太平间。 一周后,我被调到了内科。离开康复科那天,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器材区。那台老式跑步机已经被搬走,但经过那里时,我依然能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第96章 《母女缘分》 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做了一个至今难忘的梦。 那天晚上,我睡的并不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变得朦胧了起来。 恍惚间,我站在一个巨大的游乐场中央,四周是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滑梯、秋千、旋转木马等等。 阳光直照着,让我感觉到有点刺眼,我抬起手遮挡。 阳光照在我的手上,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热,反而有一种温暖的舒适感。 放眼望去,除了我一个大人以外,游乐场里挤满的都是孩子,他们穿着各种颜色衣服,年龄看起来都在三四岁左右,互相嬉笑着跑来跑去。 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此起彼伏地回荡在空气中,我就静静的站在那儿,感觉却没有任何孩子注意到我。 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女孩直直的看向我,她是从最高的滑梯上下来的,胖嘟嘟的小身体裹着一件鲜红的肚兜,上面绣着金色的鲤鱼图案。 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我读不懂的确定。 然后她朝我走来,小短腿迈得坚定。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传递我的全身。 \"你,\"她站在我面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我的食指,\"就选你当我妈妈吧。\" 她的声音清脆的让我感觉不到这是一场梦。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圆润的小脸,发现她右脸颊上有个小小的酒窝。 \"什么?\"我听见自己问。 \"我选了你,\"她重复道,并且郑重地点了点头,\"一个月以后见,妈妈。\" 她说完这句话,梦境就开始扭曲、褪色,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窗外刚刚泛起鱼肚白。 梦中被她握住的那根食指还残留着一种奇怪的温热感,就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摇摇头,把这归结为孕期荷尔蒙导致的怪异梦境。但是那个小女孩的脸,特别是她说\"一个月以后见\"时认真的表情,却深深烙在了我的记忆里。 一个月后,我因为突发性高血压不得不提前剖腹产。 医生从我腹中取出了一个9.2斤重的女婴。 我听到护士惊讶地说:\"天啊,这么大个头的早产儿!\" 当他们把她抱给我看时,我惊呆了,她右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和梦中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更惊奇的是,当她睁开眼睛看向我的那一瞬间,我认出了那个眼神,就是在梦中直视我的眼神。 我给女儿取名小雨,她健康活泼,成长得很快。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丈夫。毕竟,谁会相信一个梦能预示未来呢?我自己都时常怀疑那只是巧合。 在小雨两岁半的某一天下午,我们在客厅地板上玩积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她的头发上,看起来像是镶上了一层金边。 突然,她抬起头,用那种只有小孩子才有的、毫无保留的直率眼神看着我。 \"妈妈,\"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我的手指一颤,刚拿起的积木掉在了地上。\"选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嗯,\"她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在天上当小星星的时候,看了好多妈妈,最后选了你。\"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当小星星的时候?\"我轻声问。 \"对呀,\"她继续搭着积木,仿佛在说最普通的事,\"那里好高好高,我能看到所有的妈妈。有的妈妈很凶,有的妈妈总是哭,还有的妈妈太忙了。\"她抬头冲我一笑,\"你看起来最温暖,像太阳一样。\"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努力控制着不让手颤抖。\"那...你是怎么选我的呢?\" 小雨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指一下,然后我就变小了,钻进你肚子里啦。\"她突然咯咯笑起来,\"里面黑黑的,但是很暖和。\" 我的视线模糊了,不知是因为泪水还是震惊。我从未告诉过她那个梦,从未提起过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而此刻,我的女儿正在描述着我梦里的情景。 \"你还记得别的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小雨摇摇头,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倒塌的积木塔上。\"不记得啦,\"她随口说,\"只记得你最好。\" 那天晚上,我坐在她床边,看着这个小生命均匀地呼吸,想起那个梦,想起游乐场里那个坚定地选择我的小女孩。 第97章 《 奶奶的朋友》 奶奶已经九十七岁了,这段时间我休假在家,长辈们就安排我过来照顾下奶奶。 奶奶住在一栋很老的房子里,客厅的正中央有一个老式的挂钟,每到整点它都会响起。对于我来说还不习惯,经常会被它吵醒,影响睡眠质量。 当我睡的正香时,“叮…当…叮…咚”的声音把我吵醒,迷迷糊糊的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午夜十二点整,它响了十二下,让我没办法再入睡。 \"你们今天来得真晚。\"奶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奶奶年龄大了,经常一个坐在客厅对着空气聊天,或者自言自语。家里长辈都很担心她,所以时刻安排一个人陪在奶奶的身边。 \"不行,老太婆我要睡了,你们去找别人聊吧。\"奶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轻手轻脚的下床,把房门打开一条小缝,想偷看看客厅的奶奶。 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奶奶躺在靠窗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正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脸上表情生动,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什么人。 一阵冷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让我打了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刚刚的一阵风并不像普通的风,更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东西从我身边快速通过带起的风。 我转过头,目光打量了整个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也许是没有休息好吧。”我这样安慰自己,就重新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觉房间里越来越冷,我就被冷醒了。 睁开眼睛,床尾上竟然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他们穿着明国时的衣服,脸上也是惨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 \"嘘,别出声。\"女子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声音如同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我们只是来看看老太太的新家人。\" 我想要大声尖叫,让奶奶注意到我,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要挣扎起身,但是全身也被他们禁锢住了,怎么努力也控制不了身体。 我想要逃跑,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男子微微鞠躬,\"抱歉吓到你了。我们是老太太的老朋友,听说她最近身体不太好,特地来看看。\" 月光穿透他们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影子。我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两位不是活人。 \"你们...你们是谁?\"我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颤抖着。 \"我是陈文锦,这是我妹妹陈文秀。\"男子礼貌地回答,\"我们和你奶奶认识的时候,她还没你大呢。\" 奶奶偶尔会向我讲起她年轻时的故事,但她并未提起过有姓陈的朋友。 \"小华?你在跟谁说话?\"奶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房门被推开,奶奶站在门口,看到床前的两个身影时,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文锦、文秀,我说了今晚要休息,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陈文秀飘到奶奶身边,\"我们听说你孙女搬来和你住了,想来看看她嘛。\" 奶奶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僵在床上的我,\"别怕,他们不会伤害你。\" \"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带着点害怕,\"他们是...鬼魂吗?\" \"我们更喜欢''灵体''这个称呼。\"陈文锦温和地纠正道,\"我们只是比你们先走了一步而已。\" 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房间,在床沿坐下。月光下,她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格外苍老又格外平静。\"我们的世界里,像他们这样的灵体一直存在着。有的人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就可以看见他们,有的人没有这种特殊的能力就看不见他们,你妈妈也能看见。” 我想起母亲生前偶尔会对着空气说话,当时以为那只是母亲的习惯。现在想来,母亲也继承了这种能力。 \"为什么我现在能看见了?是不是我也有这种能力了?\" \"因为你住进了这栋老房子。\"祖母轻抚着我的头发,\"这里的界限比较薄,而且你照顾我这么久,沾染了我的气息。他们对你好奇,就显形了。灵体想让谁看见,只要显形就可以了,不需要那个人有没有特殊能力。\" 陈文秀飘到窗前,月光穿透她半透明的身体。\"你奶奶说得对,我们平时不会随便显形的,但你是她的亲人,我们想认识你。\"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接受眼前超现实的一幕。我仔细的观察这两个灵体,男子穿着深色长衫,女子穿着素色旗袍,看起来应该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 \"你们...是怎么认识我奶奶的?\"我鼓起勇气问道。 \"那是在1947年,\"陈文锦回忆道,\"我们兄妹在报社工作,你奶奶那时在附近的女子学校读书。一场意外后,我们变成了现在这样,而你奶奶是少数能看见我们的人。\" 奶奶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色,\"他们是我年轻时的好朋友,后来一直陪着我。文锦、文秀,今晚真的该休息了,下次再聊好吗?\" 两个灵体相视一笑,陈文秀行了个旧式的屈膝礼,随后对着我说“晚安!希望没有吓到你。\" 他们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晨雾在阳光下消散。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空气中。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刚才的一切就像是幻觉。 \"奶奶,这种事经常发生吗?\"我小声问道。 奶奶笑了笑,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对我而言,就像你每天见到邻居一样平常。睡吧,明天我再给你讲更多故事。\" 她起身准备离开,又回头补充道:\"对了,如果你不想看见他们,就假装看不见。大多数灵体不会打扰假装看不见他们的人。\" 我点点头,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影慢慢走出房间。关上门后,环顾四周,确认房间里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放着刚才不可思议的一幕。想起小时候祖母给我讲的那些\"鬼故事\",原来那些都不是编造的,而是奶奶真实的经历。 第98章 《爷爷的道别》 在我上大三的那年秋季,我准备去商场买一条换季的牛仔裤,却鬼使神差的买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外套。 当我走到商场的男装区时,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莫名的吸引了我。 它挂在打折区的角落里,并不显眼。我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买西装,毕竟还只是一个学生,用不着穿的这么正式。 看见这件衣服的时候,我不受控制的走向它,伸手拿了起来。 \"同学,眼光不错喔,这款只剩最后一件了。\"导购员热情地说。 我没有试穿就直接买下了它,似乎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告诉我,我需要它。 回宿舍后,室友们惊讶地看着我手中购物袋里的西装外套。 \"林晓,你要去面试吗?\"上铺的刘芸探出头惊讶的问我 “不是,就是突然想买。”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件衣服。顺手把它挂进衣柜后,就没有在理会了。 过了三天,我突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爷爷奶奶家的楼梯口,爷爷从楼上一步一步的走下来,他的头发梳理的整整整齐齐,身上是他时常穿的那套深蓝色的中山装。 当爷爷爷爷与我擦肩而过,继续往前走去的时候,我转身追了上去。 \"爷爷,您去哪?\" 爷爷回头看我,眼神出奇地清明:\"我该走了,车在楼下等我。\" 爷爷回头看着我,眼神很明亮:“我该走了,车在等我呢。” \"我陪您去吧。\"我伸手想扶他,爷爷却轻轻的推开我。 \"不用了,你们都别跟着。\"爷爷的语很坚定,\"也别管我去哪。\" 爷爷独自往前走着,我顺着方向看去,前面停着一辆老式的黑色小轿车。 当爷爷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车门自动打开了,我看见车上空空的,就连司机都没有。 爷爷坐上车之后,车就自动的开走了,只剩下空空的街道和地上的落叶。 这时我就从梦里醒了过来,梦里的一切那么清晰和真实。就连小车的车牌我看清楚是“辽a·1949” , 这是一个不可能的车牌号码,我也就没在意。 两天之后,我正在上专业课,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我拿出来看见是爸爸的电话,便悄悄溜出教室接听了。 “晓晓,你爷爷可能快不行了。”爸爸的声音带着沙哑和疲惫,“是突发性脑溢血,医生说也就这一两天得事了,你请假回来吧。” 我的心猛地揪在了一起,那个梦突然出现在脑海里,原来是爷爷在和我道别。 我立刻请了假,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三个小时的车程这个时候却感觉特别漫长。窗外的景色飞快的往后退,我却一点欣赏的兴趣都没有。 我的不停的抚摸着那张放在手机壳后面的照片,那是我在爷爷八十大寿时和他的合影。 当我赶到医院时,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亲戚。爸爸红着眼睛告诉我:\"爷爷十分钟前走了,最后也没能和谁说上话...\" 我站在icu门外,透过玻璃看到白色的床单已经盖住了爷爷的脸。那一刻,我竟然没有哭,只是觉得不真实。那个会给我讲战争故事、会偷偷给我塞零花钱的爷爷,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了? 按照老家习俗,遗体要在家里停放一晚。奶奶坚持要爷爷\"回家\",于是殡仪馆的车就把爷爷送回了那个我从小玩耍的单元房。 晚上,家人们轮流守灵。凌晨两点,其他人都去休息了,我主动要求留在客厅守着爷爷。 当我躺下之后,却感觉心里空荡荡,怎么也睡不着。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走进了爷爷的房间,房间里还保留着爷爷生前的样子:床头柜上摆着老花镜和降压药,墙上挂着泛黄的全家福。 我躺在爷爷的床上,闻着那股淡淡的药香和墨香混合的气息,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爷,您怎么就丢下我走了...\"我对着空气呢喃,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人站在床边。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是爷爷,穿着那件深蓝色中山装,正弯腰捡起什么。 \"从小睡觉就不老实,大了也改不了。\"爷爷的声音和生前一样,带着东北口音的调侃,\"被又给踢地上了。\" 我想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爷爷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把被子盖回我身上,还掖了掖被角。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脸颊,冰凉却真实。 \"爷爷!\"我终于喊出声,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地板上。我低头看去——被子掉在了地上,和我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我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汹涌而来的悲伤和温暖。我捡起被子抱在怀里,像小时候撒娇那样把脸埋进去,哭得不能自已。 第二天清晨,奶奶发现我睡在爷爷房间,心疼地把我叫醒。 \"你这孩子,怎么睡这儿了?\"奶奶摸着我的头。 我把昨晚的事告诉她,奶奶一点都没惊讶,只是点点头:\"你爷爷最疼你,肯定舍不得你。\" 葬礼那天,我翻遍了带回来的衣服,发现只有那件莫名其妙的黑色西装适合这种场合。 穿着它站在殡仪馆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仪式结束后,我发现西装袖口的一颗纽扣不见了。 回到家整理爷爷遗物时候,在爷爷的抽屉深处找到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他的军功章和一些老照片。 在这些物品的中间,我看见了一颗黑色的纽扣,和我西装上缺失的那颗很像,我便把它缝在衣服上,一直陪伴着我。 \"1949年入伍...\"我打开爷爷的退伍证,那个梦里的车牌号,原来是爷爷入伍的年份。 第99章 《净宅》 我的新房在装修,就临时找了一套租住着。 今天我搬进了租的房子里。忙碌了一天,晚上早早的就睡觉了。 做了一个奇怪梦,梦里是一件红色的棉袄,它悬浮在厨房的半空中。 在梦里,并没有人穿着它,却像有一个看不见的身体在支撑着一样,它领口微微前倾,袖子很自然下垂着。 这是一种老式的棉袄,暗红色的布料上面绣着细小的白色花纹,属于八十年代农村妇女常穿的那种款式。 它就那么静静地飘着,既不靠近我也不会远离,像是有看不见的人盯着我一样,让我全身冒冷汗。 我猛的惊醒,身上全身冷汗,我打开床头灯,看着窗外的月光,深呼吸了几次,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梦,是因为搬到一个新的环境没有适应。 但是,接下来的一周里,这个梦我重复了三次。 这三次和搬家当晚的那一次一样,那件红色棉袄飘在厨房里,不同的是:第一次梦见它,它不像搬家当晚那样静静的飘着不动,而且时不时的转动一下盯着我。 第二次梦见它,它开始缓慢的向我移动。 第三次梦见它,它来到我的面前,围绕着我慢慢的旋转。 我感觉到它好像有视力一样,不停的盯着我。 每次梦到它就被惊醒了的。 白天的时候,我进厨房心跳就会加速,脑子里就想到梦里的一切,我开始对厨房产生强烈的恐惧。 周末的时候,朋友小林来看望我,一见到我,她便这样说:“怎么感觉你的脸色很差,而且你这房子有股怪怪的味道。” \"可能是太久没人住了吧。\"我递给她一杯茶,并没有向她提起厨房的事。 小林接过茶杯,目光却飘向厨房方向,\"你厨房里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吗?\" 我的手一抖,差点打翻茶杯。\"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感觉那里有红色的东西。\"小林摇摇头,\"可能是我的错觉。对了,你最近睡得好吗?\" 我终于忍不住,把噩梦和厨房的恐惧告诉了她。小林听完,脸色变得严肃。 \"我奶奶说过,红色的衣服在民俗里很特殊,尤其是无缘无故出现的红衣...\"她压低声音,\"特别是女人的红衣。\" \"你这说的是鬼故事?\"我试图用玩笑的语气缓解气氛,但我的声音听起来却有点紧张。 小林没有笑,认真的说道:\"我建议你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我老家有个说法,新搬进房子如果做关于衣服的噩梦,特别是红色的,可能是不干净的东西在''打招呼''。我认识一位道长,你如果需要我就帮你问问。” 我并没有把朋友的话放在心上,但是那天晚上,噩梦又来了。这次,我能看清布料上细小的磨损和污渍,甚至可以闻到一股陈旧的、带着霉味的气息。我惊醒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一把菜刀。 第二天一早,我就联系了小林,让她帮我联系那位道长。 道长是个六十多岁的精瘦老人,眼睛很明亮,像是可以洞察一切。 他一进门就停在了厨房门口,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罗盘。我看着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厨房方向不动了。 \"确实有东西。\"道长收起罗盘,从布袋里拿出几炷香,\"不是什么大恶之物,但也不该留在这里。\" 他让我准备了一碗米、一碗盐和一瓶白酒。下午三点整,道长开始了他所谓的\"净宅\"仪式。他先在厨房四角各点上一炷香,然后让我捧着那碗米站在厨房中央。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动,也不要说话。\"道长严肃地叮嘱我。 他开始用一种我听不懂的方言念咒,同时将盐撒向房间各处。当盐粒落在地板上时,我发誓我听到了细微的\"嘶嘶\"声,就像盐撒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 道长突然提高音量,手中的桃木剑指向我身后。我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背后吹过,碗中的米粒开始跳动起来。 道长迅速将白酒洒向那个方向,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 \"好了。\"道长收起桃木剑,递给我一张黄纸符,\"把这个贴在厨房门框上,三天内不要撕下来。\" 我照做了。那天晚上,我紧张地躺在床上,等待噩梦降临。但一夜无梦,我睡得特别的安稳。 接下来的日子,红色棉袄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厨房也不再让我感到恐惧。 一周后,道长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已经没事了。\"我告诉他,\"那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一些地方会留下前人的''印记'',特别是那些带着强烈情绪的。你遇到的,可能只是一个迷路的''记忆''。\" 我没有追问。有些事情,或许不知道细节反而更好。一个月后,我的新房子装修好了,我迫不及待地搬出了那间出租屋。但那段经历让我明白,世界上确实有些事情,超出了我们日常理解的范畴。 第100章 《白衣》 我八岁那年放寒假,爸妈因为工作原因要出差,就把我扔到姥姥家过夜。 姥姥家是老式的二层带院子的独立小楼,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夏天来临的时候特别的漂亮,但是冬天的时候,花草都枯萎了,就显得有点萧条。 那天晚上,我和姥姥睡在一楼的主卧。卧室的门没有关,从我的位置可以看到客厅通往院子的玻璃门。 睡前的时候姥姥还特意检查了所有的门窗,院子的大门上了锁,顶棚也用塑料布封得严严实实,以防冬天的寒风灌进来。 \"小沐,快睡吧,明天姥姥给你包饺子吃。\"姥姥轻轻拍着我的背,她的手掌带给我安全和温暖。 我点点头,钻进被窝里。姥姥的床很大,铺着厚厚的棉被,虽然有些硬,但很暖和。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突然就醒了过来。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能看见家具若隐若现的轮廓。 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外面下起了雨。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卧室门的方向继续睡。我不经意的睁开眼,突然看见客厅里的那扇玻璃门特别的亮,在那片光亮中,隐约可以看见站着着白色的东西。 我的呼吸停了下来,心里开始感到害怕。 那东西很高,几乎顶到了门框上端。它看起来像是一个人,穿着长长的白色衣服,但比普通人要高大得多。我看不清它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 从他那儿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嘣...嘣...嘣...\",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什么。 我的心脏越跳越快,就快要冲出胸膛。我想喊姥姥,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我想闭上眼睛,可是又害怕一闭眼那个东西就会靠近我。 \"嘣...嘣...嘣...\"声音持续着,那个白色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不会是最近电视上说的那个\"八尺大人\"吧?但立刻又推翻了自己,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 我偷偷把手伸向姥姥,轻轻拉了拉她的睡衣。姥姥翻了个身,含糊地问:\"怎么了,小沐?\" \"姥姥...\"我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但小得几乎听不见,\"那里...有个人...\" 姥姥半梦半醒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哪有人啊,快睡吧。\"说完又睡着了。 我再次看向门口,那个白色的影子还在那里,而且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我能看到它长长的袖子垂下来,看到它微微晃动的样子。\"嘣...嘣...嘣...\"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神经上。 我不知道那晚是怎么熬过去的。我记得自己最后把被子拉过头顶,紧闭着眼睛,在心里数数,希望快点天亮,那个\"嘣嘣\"声一直存在着,时而远时而近。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里一切正常。 我立刻看向客厅的玻璃门,那里也什么都没有,只有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了地板上。 姥姥已经起床了,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忙碌。我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客厅,仔细的检查了那扇玻璃门的锁,门锁都是好的,顶棚也没有破损的痕迹,那个东西应该没有进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昨晚的雨已经停了,地上都没有多少水迹。 \"姥姥,昨晚下雨了吗?\"吃早饭的时候我问姥姥。 姥姥看了我一眼,\"没有啊,昨晚天气挺好的,天上的星星都能看得见呢。\" 我愣住了,明明记得昨晚上听到了雨声。但我没有继续问下去,怕姥姥觉得我胡思乱想。 到了上午,表哥表姐们陆续来了。趁着大人们聊天的时候,我悄悄问比我大两岁的表姐:\"姐,你昨晚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表姐摇摇头,\"没有啊,我睡得像死猪一样。怎么了?\"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 我又问了其他几个表兄弟,没有人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特别真实的噩梦。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十五年。我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 姥姥的房子要拆迁,全家人就决定在拆迁前去老房子里最后聚一次。 再次来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子,我童年的记忆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长辈们都在一楼的客厅里聊着天,我借着这个空闲走进了当年睡的那间卧室。 房间里和当年一样,只是家具更旧了一些。 我站在当年睡的那个位置上,看向客厅里的玻璃门,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了地板上。 \"还记得你小时候在这里被吓到的事吗?\"姥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吓了一跳。 “还记得你小时候在这里睡,半夜说外面有个人的那件事吗?”姥姥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了过来,把我吓了一跳。 \"您还记得?\"我转身问姥姥。 姥姥拄着拐杖走进来,坐在床边,\"怎么不记得?你那天晚上突然惊醒,说有''白色人影''站在门口。我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以为你做噩梦了。\" 我心跳加速,\"那您记得那天晚上下雨了吗?\" 姥姥摇摇头,\"那天是晴天,月亮特别亮。我还记得因为月光太强,我半夜起来拉窗帘呢。\" 如果那晚没下雨,我听到的滴答声是什么?那个白色的影子又是什么? \"姥姥,这房子有没有什么传说?\"我小心翼翼地问。 姥姥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老房子嘛,总有些故事。不过都是大人们吓唬小孩的,你别往心里去。\" 晚上聚餐时,我特意坐在表弟小杰旁边。他现在是民俗学的研究生,对这些事情应该有所了解。 \"杰,你知道姥姥家这边有什么关于高个子白衣人影的传说吗?\"我压低声音问。 小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个?确实有个传说,关于''白衣人影''的。据说几十年前,这附近有个很高的女人,总是穿着白色长裙。她在一次意外中死了,之后有人偶尔会在夜晚看到她站在别人家门口\" 我的心沉了下去,\"她会发出''嘣嘣''的声音吗?\" 小杰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传说中她走路时会发出轻轻的''嘣嘣''声,像是穿着木屐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姐,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强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就是小时候听过一些故事,突然想起来了。\" 那晚,家人们都住在附近的酒店,只有我坚持要留在姥姥家过夜。我告诉他们是舍不得这栋老房子,想最后再住一晚。其实,我想验证这件事情。 夜深人静,我一个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和多年前那个夜晚惊人地相似。我盯着客厅的玻璃门,心跳开始加快。 突然,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嘣...嘣...嘣...\",缓慢而有节奏地从院子方向传来。 借着月光,我看到玻璃门外,一个异常高大的白色影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第101章 《红色人影》 我在大三的时候找了一份不错的兼职,是在老城区的一个有机食品店里。 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不过店里环境很好,同事们也很好相处,我就安心的做了下来。 那天的早上,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我紧了紧单薄的外套快步的走向我工作的店铺。 距离店铺还有二十步左右时,我抬头看了一眼后门的玻璃门。 店铺后门是我们员工进出的通道。 我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推门走了进去。 \"小敏今天来这么早?\"我心想。那件红色针织开衫让我一眼就认出是同事小敏,上周她还得意地向我炫耀那是她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我看了眼手机:7:48,八点上班,这离上班还有一会时间,她就来了。 走到后门前,我伸手去推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我贴近玻璃门朝里面看去,店里静悄悄的,灯都没有开。 \"小敏?\"我敲了敲玻璃,声音传进了店里,但是没有回应。 我皱眉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沫?你站在门口干嘛?怎么不进去\" 我转过身,小敏穿着那件红色开衫,正朝着我走来。 \"你不是已经进去了吗?\"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敏一脸困惑:\"我刚到啊,地铁还晚点了五分钟。\"她走到我身边,脸色突然变了,\"小沫,你可别吓我。\" \"我真的看到有人穿着你身上的这件红衣服进去了!\"我指向玻璃门,\"就是从这扇门!\" 小敏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我的肉里。 \"会不会是店长?\"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她有时候会早到。\" 我们俩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挤在一起缓缓的打开门。 店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听见冷藏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你看错了吧?\"小敏强装镇定,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可能是反光什么的。\"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说,\"我清楚地看到有人推门进去,就是穿你这件衣服。\" 小敏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瞪得老大:\"别说了,万一是未来的我呢?\"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小敏平时最爱看灵异节目,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格外的吓人。 整个上午我们都心不在焉。小敏一反常态地特别安静。 我也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后门。每当有顾客推门进来,我都会被惊得一哆嗦。 下午交接班时,店长陈姐来了。她是个四十出头的精干女人,总喜欢穿深色套装。我犹豫再三,还是给她发了条信息:\"陈姐,今天早上您是不是提前来店里了?穿红色衣服?\" 不到一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 \"小沫,\"陈姐的声音异常严肃,\"我今天穿的是藏蓝色西装,而且才到店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看到什么了?\" 我结结巴巴地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听着,\"陈姐突然压低声音,\"那扇后门以前出过事。晚上打烊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就直接回家,不要一个人返回店里,明白吗?\" 我还想追问,电话却突然挂断了。 这件事发生没多久我就辞职离开了,至今我也无法确定那天早上看见的是什么。 第102章 《钢琴室》 今天是我和李雅琴值日,放学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同学就像被放出笼子的鸟,一转跑的一干二净。 我羡慕的望着教室外面那些开心的学生,无奈的拿起扫把有气无力的扫着。 \"周明,你能不能认真点?每次都扫得这么马虎。\"李雅琴皱着眉头看我,她的马尾辫随着她认真的扫地一甩一甩的。 \"我已经很认真了好吗?\"我朝她撇撇嘴,继续有气无力的扫着。 教室的前门处,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是同班同学张思涵。 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嘿,两位,要不要帮忙呀?”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要啊,当然要!快来拯救拯救我这个苦命的值日生吧。” 张思涵笑嘻嘻地走进来,接过我手里的扫把。 我们三个一直都是同班同学,关系特别好。张思涵虽然看起来文静,实际上胆子是最大的,总喜欢拉着我们做一些\"探险\"。 \"你们知道吗?\"张思涵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旧教学楼三楼有个音乐教室,里面的钢琴会自己响。\" 李雅琴立刻来了兴趣:\"真的假的?我们去看看!\" \"现在?\"我看了看表,\"我们还没扫完地呢。\" \"哎呀,回来再扫嘛!\"李雅琴已经放下扫把,拉着张思涵就往外跑。 \"喂!你们两个——\"我话还没说完,她们已经跑的没影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扫地。 十五分钟过去了,她们还没有回来。天色也越来越暗了,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和“沙,沙,沙”的扫地声。 \"这两个家伙,又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嘟囔着,“还是去把她们找回来吧!” 我扔下扫把,朝着旧教学楼走去。 旧教学楼和我们教室所在的新楼是挨着的,中间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平时的时候,很少有同学会去那边,学校里都说下个学期旧的教学楼就要拆除了。 我走过了长廊,来到了旧教学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旧教学楼这边的气温要比新楼那边低一些。 \"李雅琴?张思涵?\"我站在三楼楼梯口喊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 等了一会,没有收到她们的回应,我只能挨个教室去找了。 三楼比我想象的还要破旧。墙皮都剥落一大半,头顶上的灯也有许多坏的,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让我不禁有一点小紧张。 我一个个的教室查看过去,但是都没有找到她们。 每个教室里的桌椅都堆在一个角落里,上面布满了灰尘,像是完全被遗忘了。 \"张思涵,你们真狗呀!\"我大声地喊了一句,这是我们之间常说的玩笑话。 突然,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冰冷的充满了怨恨:\"你竟然说我狗了,我现在就来找你。\" 我的呼吸一窒,刚刚的那道声音让我感觉全身发冷,虽然那声音是我所熟悉的张思涵的声音,但是语调却给我完全陌生的感觉。 \"张...张思涵?\"我试探的询问着。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听见她的脚步声慢慢的传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很不对劲,我全身的汗毛也都竖起来了。 我转身就开始逃跑,心脏都快要跳出我的胸膛。 终于跑出了旧教学楼,在出楼梯口时,因为害怕还差一点摔了一跤。 我站在楼前,环顾一圈,新教学楼的一楼厕所出现在我眼前,我毫不犹豫的冲过去想要躲藏起来。 我刚冲进男厕所,靠在厕所门口的墙上大口的喘着气。 \"周明?你怎么在这?\"张思涵从对面的女厕走了出来,一脸疑惑。 \"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惊恐地看着她,\"你不是在旧教学楼的三楼吗?\" \"三楼?我刚去钢琴室弹了下钢琴。\"张思涵皱起眉头,\"然后肚子疼,就来上厕所了。李雅琴说教室的卫生就交给你,她先回家去了。\" \"啊!\"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刚刚去三楼找你,听到你在三楼跟我说话,你说''我现在就来找你''!我感觉害怕就躲在这里来。\" 张思涵的脸色变得苍白:\"我刚刚一直在这,你会不会是听错了。\" 就在这时,我们同时听到了走廊上的脚步声。缓慢、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 \"这是什么情况?\"张思涵抓紧了我的手臂。 我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脚步声在厕所前面停下了。我和张思涵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入口处。 突然,厕所的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完全熄灭了。和张思涵相似,但却冰冷的让我毛骨悚然的声音传过来。 \"我找到你了。\" 我看见门口出现一个身影,她和张思涵长的一模一样。 我看看身边的张思涵,又看看站在门口的那个\"她\",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明,那不是我!\"身边的张思涵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我的肉里。 门口的那个\"张思涵\"歪了歪头,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张思涵从来不会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我拉着身边的张思涵硬着头皮朝外冲去。 门口的“张思涵”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大胆,一时的错愕让我抓住机会跑了出去。 我不敢回头,沿着走廊拼命奔跑。奇怪的是,明明应该是笔直的走廊却变得扭曲而漫长,两侧的教室门像被拉长的镜子,反射出无数个奔跑的我。 我头也不敢回,拉着张思涵沿着走廊拼命的跑。就在刚刚经过“张思涵”旁边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极致的寒冷,让我此刻都在不停的打哆嗦。 \"周明...\"那个“张思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为什么要跑呢?乖乖的和我做朋友吧!\" 我捂住耳朵,声音却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身边的张思涵也害怕的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我身上。 我们转过一个拐角,却突然撞上了什么。 \"啊!\"李雅琴跌坐在地上。\"周明?张思涵?你们干嘛呢?这么慌张?\" 我喘着粗气,我和张思涵同时问道:\"李雅琴?你不是回家了吗?\" “没有啊,我跟张思涵开玩笑呢!我回教室去找你,没看见你,就出来找找你呢”她回答道。 “后面有个张思涵在追我们,从旧教学楼的三楼追过来的,我们得离开这里!\"我拉起李雅琴,三个人一起跑了起来。 \"等等!去哪?到底发生了什么?”李雅琴,她挣扎了一下,还是跟着我们跑起来。 一路上,我们快速的逃跑着,我抽空和李雅琴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去音乐教室!\"我突然想起张思涵提到过的那个会自动响钢琴的音乐教室。 如果那里真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也许就是这一切的源头。 我们跑上三楼,这一次走廊看起来比刚刚正常多了。 音乐教室的门微微开着,里面传出微弱的钢琴声,一个钢琴键被反复按下,声音单调而诡异。 我们在门口停下,喘着粗气。 \"有人...在里面吗?\"李雅琴小声问。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夕阳的余晖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给布满灰尘的钢琴镀上一层血色。 琴盖是打开的,钢琴前空荡荡的,声音却不停的从钢琴那传过来。 仔细看过去, 琴键上的\"中央c\"键,正在自己缓缓下沉,然后又弹起,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指在弹奏它。 \"这……\"李雅琴颤抖着说,张思涵也害怕的紧紧挨着她。 我走进教室,注意到钢琴凳上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琴键上也有类似的痕迹。 我声音有点点发颤,\"你们还记得三年前那个转学生吗?叫姜什么的...\" \"姜雨?\"李雅琴颤抖的回答,\"她...她就是在音乐教室...\" 我们同时想起来了。三年前,一个叫姜雨的转学生在旧校舍失踪,最后被发现的地方就是这间音乐教室。 听说她很痴迷钢琴,但手指有先天缺陷,总是弹不好... \"她想要完美的手指。\"一个声音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们猛地转身,看到那个“张思涵”追了上来,站在门口。 我们三人害怕的缩成一团。 “张思涵,刚刚你过来的时候,你弹了一曲,弹的真好,手指那么灵活,你就借来给我用用吧。”那个“张思涵”笑了起来。 教室的温度骤然下降,我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钢琴突然自己疯狂地响起来,不是乐曲,而是一阵混乱刺耳的音符。琴键上的血印越来越多,仿佛有无数隐形的手指在上面弹奏。 \"跑!\"我拉着她们就朝着门口冲去。 “别费力气了,来到了我的地盘,就乖乖留下来吧!” 我们瞬间就动不了。 它抬起手,我惊恐地看到它的手指开始变形,拉长,指甲变得尖锐... \"别怕,\"它用姜雨的声音说,\"很快你们就能成为音乐的一部分了...\" 它慢慢的朝着张思涵走去,它的身子家人往张思涵的身体里钻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传到我们耳边:“你们三个在这干什么?” 五个保安出现在门口,我们瞬间就可以移动了。 “算你们走运。”它瞪了我们三个就消失不见了。 保安把我们训斥了一顿,询问为什么放学不回家还跑这里来玩。 我们没有敢告诉他们真相,一路上我们才知道,学校领导特意安排巡查保安们,每一小时需要查看一下旧教学楼的钢琴室,所以我们三个才有幸逃脱。 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张思涵再也不提起出门“探险”了。 第103章 《村后的坟地》 今天是个阴天,由于工作时的粗心大意,我丢失了镇上的这份工作。 \"你就是个废物。\"我踢着路上的石子埋怨自己。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今天回家我特意抄了这条近道,这条近路经过村里的坟地。 几十年来村里去世的人都是埋在这儿。 当我经过一座孤坟时,一阵刺骨的寒风吹了过来,让我冷的打了个哆嗦。 眼前的这个坟有些年头了,墓碑都已经歪斜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坟头上,她披头散发,脖子用一种怪异的姿势仰着。 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没法动弹,那个身影慢慢的朝我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突然她朝我扑了过来,我想要躲,却根动不了,我就这样晕了过去,留给我最后的印像就是耳边尖锐的笑声和一股腐臭的味道。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躺在家中的床上。我的妻子和母亲都围在床边,脸上满是惊恐。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妻子握住我的手,\"你在坟地晕倒了,是王大叔把你背回来的。\" 我想说话,但是喉咙火辣辣的疼,一张嘴,说出的话都变成了“呃呃呃”声。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里有个什么东西在蠕动,好像是要控制我的身体。 突然,一阵尖锐的笑声从我口中爆发出来,这不是我想要发出的声音。 就在刚刚,我发现我自己清醒着,身边发生的一切我都看的清清楚楚,但我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我已经被一个陌生的东西控制住了。 我看见自己猛从床上弹了起来,开始在床上蹦跳,动作轻盈顺滑。 我的脸上带着阴寒的笑,口中也发出了女人尖细的声音,“我的舌头很长,我穿着裙子,我会飞。” 家人们看见我的状态,纷纷惊恐的往后退去。 \"老天爷啊!我的儿这是被附身了。\"母亲跌坐在地上。 我的妻子强忍着内心恐惧,上前试图按住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我继续在床上蹦跳着,一会发出刺耳的笑声,一会又用女声唱着童谣,一会又低声的哭泣。 \"去找李婆婆!快!\"母亲对我妻子喊道,\"只有她能驱邪!\" 李婆婆是村里有名的神婆,据说年轻时曾在峨眉山学过道法。 当夜,七十多岁的李婆婆拄着拐杖赶来。她一进门就皱起眉头:\"好重的怨气!\" 此时的我正倒挂在房梁上,红色衬衫垂了下来,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李婆婆二话不说,从布袋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向空中,然后点燃三炷香插在门口。 \"何方冤魂,报上名来!\"李婆婆厉声喝道,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古稀老人。 我的身体僵住了,缓缓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我叫林素素...我要报仇...\"女鬼的声音从我口中说出。 李婆婆眯起眼睛:\"林素素...是不是五年前在村东头上吊的那个姑娘?\" \"我不是自杀!我是被杀的!\"女鬼突然激动起来,我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翻白,\"王德贵那个畜生...他强奸了我...然后勒死我伪装成自杀!\"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妻子和母亲面面相觑,王德贵是村里的富户,在村里颇有威望。 李婆婆叹了口气:\"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缠着无辜的人。告诉我,你为什么缠上他。\" 女鬼的声音低了下来:\"当时他看见了我...而且他路过时心情低落,阳气衰弱...我一时冲动...\" \"现在离开他的身体,我答应帮你讨回公道。\"李婆婆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沾了朱砂在上面画起符咒。 \"不!我要亲自报仇!\"女鬼突然暴怒,我身体猛地扑向李婆婆。 千钧一发之际,李婆婆将画好的符咒贴在我的额头上,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我的身体僵在原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道白影从我头顶被强行拉出,隐约可见一个长发女子的轮廓。李婆婆迅速掏出一个瓷瓶,将白影收入其中,然后塞上塞子。 我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妻子和母亲赶紧上前扶住我,我的呼吸已经平稳,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女鬼我已经收服,但她的怨气太重,需要化解。\"李婆婆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说她是被王德贵害死的,这事你们怎么看?\" 秦母面露难色:\"王德贵在村里有钱有势,这事不好办啊...\" 就在这时,我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我...我看到她的记忆...王德贵确实杀了她...就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 在李婆婆收服女鬼的时候,我的意识始终是清醒的,所发生的一切我的清楚的知道,而且还接收到了女鬼的记忆。 李婆婆点点头:\"被附身后,有时能看见鬼魂的记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三天后,我完全康复了。 \"我要帮林素素讨回公道。\"我对李婆婆说,\"我看到了王德贵使用的凶器是一条红绸带,就埋在老槐树下。\" 李婆婆沉吟片刻:\"这事得从长计议。王德贵不是好惹的,我们需要确凿证据。\"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林素素站在我床前,梦里的她是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子。她流着泪说:\"谢谢你愿意帮我...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第二天一早,我和李婆婆悄悄来到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凭借我\"看到\"的记忆,我们在树下挖出了一条已经腐朽的红绸带,上面还有暗褐色的血迹。 \"这下王德贵跑不掉了。\"李婆婆将绸带小心包好,\"五年的冤案,该了结了。\" 我们把证据送到警局的时候,办案民警告诉我们当年这个案子其实已经破了,只是这个关键证物一直找不到,才不得不让这件案子成了冤案。 当警察带着证据敲开王德贵家门时,那曾经趾高气昂的人瞬间面如死灰。在确凿证据面前,他崩溃地承认了当年的罪行——他觊觎林素素的美貌,求爱不成便起了歹念。 第104章 《姑姑一直在》 去年夏天,姑姑单位里组织了一场去邻市的考察,一共十几个人去,安排了一辆大巴过去。 大巴车却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全车人只有姑姑意外死亡了,其他人都只是受点伤。 交警给出的交通认定是姑姑刚好在侧面,那个位置刚好是交通事故的撞击点。 妈妈告诉我的一件事,我才知道姑姑已经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奶奶是和我爸妈一起居住的。在出发的前一天,姑姑特意来到我家,她把奶奶叫到红山地下街,把他的首饰,存折,和手机里的钱,全部都给了奶奶,并告诉了奶奶存折的密码。 奶奶当时还开玩笑说:“你这只是出去考察一下,弄的这么郑重干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姑姑只是摇摇头没说话,然后就离开了,谁也没想到,这一去就成了永别。 白发人送黑发人,姑姑是奶奶唯一的女儿,奶奶最疼她。奶奶受不了这个打击,葬礼之后,她执意要把姑姑的骨灰盒拿回家里供奉。 爸爸当时极力的反对,但是奶奶以死相逼,最后没有办法,爸只能妥协。 姑姑的头七刚过,邻居王阿姨就来告诉我们,头七的那天晚上,她看见姑姑站在我们家门外,一直往家里看,但是就是不进去。 王阿姨还说,那天晚上姑姑穿着一件蓝色的连衣裙,那件裙子是我上一个生日的时候她穿的。我听着她描述的绘声绘色,还以为她只是在胡说八道。 可是就在王阿姨告诉之后的一个周末。我一个人在家,爸爸妈妈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了。 那天特别热,我穿着背心短裤,盘腿坐在客厅的皮沙发上啃西瓜看电视。 \"啪嗒、啪嗒...\"阳台上突然传来穿着凉拖鞋走路的声音。 我头也没回:\"又进蝙蝠了?\"我家是住在顶楼,经常会有蝙蝠从排风口钻进来。我误以为是蝙蝠在阳台上飞时震动翅膀的声音。 我放下西瓜,起身去关阳台门,防止蝙蝠飞进客厅。 铝合金门滑轨老化了,有一点卡,我用力拉上,确认锁好后又坐回沙发,继续啃着西瓜看我的综艺节目。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后背感觉到一阵凉意。 \"吱——\"阳台门正在缓缓打开。 我瞪大着眼睛,看着阳台的门自己慢慢移动,一直到完全打开。 外面的热风吹起了窗帘,露出了整个阳台,上面空空的。 “可能是风把门吹开的吧。”我咽了咽口水,这样安慰着自己,起身准备再去关上阳台门。 我刚起身,准备抬脚去阳台的时候,我对面的单人沙发 发出“咯吱”一声,沙发坐垫凹陷下去一大块,就和有人坐上去一样。 我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凹陷,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啪!\"茶几上的遥控器毫无预兆地掉在地上,电池盖摔开了,两节电池滚到茶几底下。 我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记不清是怎么下的十八层楼梯,只记得跑到小区花园时,我才发现自己赤着脚,脸上全是眼泪。保安大叔看见我的样子,被我吓得差点报警。 那天晚上爸妈回来,我把事情跟他们说了。 爸爸检查了阳台和客厅,说一定是我想多了。\"沙发可能是弹簧老化,遥控器没放稳,门...\"他推了推阳台门,\"你看,轨道这么松,风一吹就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注意到爸爸在检查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上课期间我是住校的,只有周末回家。 我遇见的那些事的第二天,我就回学校住了。 又到了周末,我的心里在打鼓,想回家住又不敢回家住,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妈妈打电话过来了。 她叫我周末别回家住。她说家里电路有点问题,让我住学校更安全。 我感觉到她的声音很紧张,我就追问了起来。 原来妈妈给我打电话的前一天晚上,她准备进卧室去睡觉,却发现我卧室的灯是亮着的。 她以为是自己早上进过我房间开了灯忘记关了,就进去把灯关了。 她说进我房间的时候还闻到一股香水味,那个香水味是姑姑最爱用的那款。 半夜两点的时候,妈妈又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走到客厅查看,才发现声音是从厨房里传来的。 厨房里的烤箱亮着灯,而且正在运行着,妈妈看见烤箱里什么都没有,就关了烤箱拔了插头。 弄好这一切,妈妈准备回主卧继续睡觉,却发现我房间的灯又亮了。 这次她没敢进我房间去关灯,直接跑回主卧锁上门一直熬到天亮。 天一亮,妈妈就跑到二姨家,想要把这个事情告诉二姨。 没想到二姨却告诉妈妈一件更恐怖的事情。 二姨说昨天晚上,也就是妈妈在家遇见那些奇怪的事情的时候。二姨给妈妈家座机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传过来的却是姑姑的声音,“我在做饭呢,大家都等着吃饭呢。” 姑姑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笑闹。 二姨吓得直接挂断,以为是自己打错了,又再打了过去,这次还是姑姑接的:\"你怎么挂了?大家都来了,你也快过来吧!” 这次二姨直接拔掉了座机线。 妈妈听到二姨的话,脸色吓的都白了。妈妈告诉二姨,她一直在家,根本没有听到电话的声音。 妈妈觉得二姨说的事情太夸张,就当场用二姨家座机往自己家的座机打电话。 \"嘟...嘟...喂?\"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很清晰的传了过来。 妈妈手一抖挂断了。 之后就给我打了这个电话,让我不要回家。 爸妈和奶奶暂时搬去宾馆住,我就一直住在学校。 一周后,爸爸请了\"专业人士\"来家里\"处理\"。 那人到了家里,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烧了几张符,最后说解决不了,建议我们最好搬走。 爸妈就把房子低价卖了,奶奶也把姑姑的骨灰入土为安了。 我们搬到了城南的新小区。奇怪的是,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住进去半年多,从没反映过任何异常。 第105章 《水鬼索命》 当年二舅在村里包了西边的一处老鱼塘,这花掉了他所有的家当,每天都全身心的投入到鱼塘的管理上。 那时候刚好是夏天,二舅每天天还没亮就去池塘巡视,有时候凌晨也要去巡视一趟,生怕有人去鱼塘偷鱼。 这一天是农历七月十四,也就是鬼节这一天。二舅照例拿上手电筒去鱼塘巡视。 这晚的月光很亮,照在鱼塘的水面上泛起一阵阵银光。当二舅走到鱼塘北边的岸上时,手电筒突然闪了几下就熄灭了。 “见鬼了,新换的电池啊,咋就不亮了。” 二舅嘟囔着,拍了拍手电筒,还是不亮。 就在这时,他看见鱼塘中央浮着个东西,在月光下照着并不是很清楚。 开始二舅以为是死鱼或者是谁扔的垃圾,可是那个东西的轮廓看起来却不对劲。它随着水的波动轻轻的晃动着,隐约看见类似四肢的形状,有点像一个人,头朝下的漂浮在水面上。 二舅够着头仔细的朝那边看了过去,那东西似乎动了一下。 \"谁在那儿?\"二舅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的很远。 等了一会,二舅的话没有的得到回应只有水面被夜风吹起的细微的波纹。 二舅的腿开始发抖。他今年四十二岁,从小在村里长大,虽然知道鱼塘最深的地方不过两米,不可能淹死人。但是那轮廓看起来很像个女人,长发散在水里,像一团纠缠的水草。 \"喂!\"二舅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变了调。 那东西又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好像就要转过身来。二舅吓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一屁股坐在了塘埂上,手电筒也掉在了地上,他踉跄的爬起来往后退。 一声“哗啦”的水响传来,就像它从池塘的水里站起来一样。 二舅再也忍不住,转身就跑,一路上跌跌撞撞的,终于回到家了。 到家以后连门都忘记了锁,直接往被窝里钻,整个身体不停的瑟瑟发抖。 二舅妈被他吵醒了,骂他发什么神经,二舅只是发着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天一亮,二舅就拉着大舅一起去了鱼塘。池塘里的水面在太阳照射下像一大块镜子,池塘中间什么也没有。他们又在鱼塘周围找了一圈,也没有任何发现。 \"你昨晚是不是喝多了?\"大舅皱着眉头问。 二舅摇了摇头:\"我昨天晚上根本没喝酒。\" \"那就是你眼花了。\"大舅拍拍他的肩,\"这鱼塘已经几十年了,根本就没淹过人。\" 二舅只能无奈的点点头,但心里知道那不是幻觉,昨天晚上看见一切那么清晰。 过了三天,二舅生病了。那天他正在喂鱼,突然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全身开始不停的抽搐,嘴巴里往外吐着白沫。 刚好被路过的村民看见,他们把二舅送到镇上的医院。医生说二舅是癫痫发作,给他开了药就让回家休养着。 二舅四十多岁,以前从来没得过癫痫,家里也没有这个遗传病,医生开的药一点效果也没有。 二舅的病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有时最多一天能晕倒抽搐三四次。二舅妈急的团团转,带着他跑遍了县里市里的医院,检查做了一堆,医生检查了,确诊不是癫痫,但也检查不出结果,都是让二舅回家休养。 后来找了一位老中医给看看,老中医告诉我们,二舅不像是得了什么病,倒是挺像被什么惊吓到了,他的心神不宁,魂魄不稳定。 二舅妈想起二舅发病前鱼塘那晚的事,就偷偷去找了村里的神婆。 神婆姓马,住在村东边最角落里的一套房子里,听说她能通阴阳,不愿意和村民们居住的太近。 二舅妈找到她,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她听了之后,闭眼掐指算了半天,突然浑身一抖,眼睛直翻白。 \"水里有东西,\"神婆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一个女鬼,她在索命。\" 二舅妈吓得直哆嗦:\"那怎么办?\" 神婆恢复正常后,告诉二舅妈必须每年在农历七月十四那天去鱼塘祭拜,准备三牲酒礼,烧纸钱元宝,还要对着水面磕三个头。 \"她怨气太重,只能安抚,不能驱赶。\"神婆严肃地说,\"记住,绝对不能中断,否则......\" 神婆没说完,但二舅妈明白那半句话的含义。 第一年祭拜后,二舅的病情好转了不少,发作次数减少到每月一两次。 但第二年祭品准备的不够,结果二舅当天晚上就发病了,这次比之前的都更严重。 就这样过了五年,二舅成了半个废人,鱼塘也荒废了。全家的积蓄都花在了医药费和每年的祭品上。 第六年的七月十四,二舅坚持要自己去鱼塘祭拜。他说这些年都是家人代劳,今年他要亲自去道歉,也许那\"东西\"会放过他。 那天傍晚,二舅提着装满祭品的篮子出了门,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清晨,放牛的孩子在鱼塘边发现了二舅的尸体。他仰面倒在岸边,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嘴角还残留着白沫。法医说是癫痫发作导致的猝死,但村里人都知道,事情并没这么简单。 二舅下葬后第七天,大舅却开始发病了。 和二舅一样,大舅也是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去医院检查,同样是查不出原因的癫痫。大舅妈立刻去找马神婆。 神婆摇了摇头叹息道,\"还不够,下一个轮到谁,就看那东西的心情了。\" 大舅比二舅撑得久一些,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每年的七月十四,大舅都严格按规矩祭拜,不敢有丝毫怠慢。但病情还是逐渐恶化,发作时越来越严重,有几次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第十年的祭日,大舅照例去鱼塘。那天晚上下着大雨,雷电一直不停歇,大舅妈不放心,想跟着去,被大舅厉声喝止。 \"这是男人该受的!\"大舅红着眼睛说,\"不能连累你和孩子!\" 大舅冒着大雨出了门,三小时后,邻居在鱼塘边的老柳树下发现了他。大舅蜷缩在树下,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他的表情和二舅临终时一模一样——极度的恐惧。 外婆今年九十一岁了,白发人送走了两个黑发儿子。她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鱼塘的方向发呆。 第106章 《中元节》 1993年的夏天,我在河北一家纺织厂当会计。虽然厂里效益还不错,但是宿舍不是很多,我就在厂区附近的老居民楼租了间房。 房子已经很旧了,外墙都掉的差不多了,走进去嘎吱嘎吱响,不过考虑到租金便宜也就选了这里。 中元节那天,财务科要赶月底的报表,我就加班到深夜。 走出办公楼时,厂区里的人都已经走完了,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微风中摇晃着。 \"小张,今晚别回去了,就在宿舍将就一晚吧。\"门卫老李抽着烟,眯着眼看我,\"今天可是鬼节,半夜三更的,不安全。\" 我笑了笑:\"李叔,您还信这个?我可是共青团员,不信这些封建迷信。\" 老李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我身后叹了口气。 从厂区到租住的房子要走二十分钟。夜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叶沙沙作响。 月光很亮,把水泥路照的更白了些。我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 当我拐进一条熟悉的小巷时,我突然觉得背后发毛,好像有人跟着我。回头看了几次,身后都是空荡荡的。 \"自己吓自己。\"我嘟囔着,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铁门发出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有点刺耳。 我的房间在三楼。楼梯间的灯坏了,我只能摸黑上楼。走到二楼转角时,我听到头顶有脚步声,很轻。我停下,那声音也停下。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无人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上楼。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从头顶上变成身后了。 我猛地转身,借着月光看着朦胧的楼梯道,身后空荡荡的 \"见鬼了。\"我骂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进屋后,我立刻反锁了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我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灌下去,心跳才慢慢平复。 “一定是我听错了。”我准备洗漱睡觉。 水龙头流出的水有点凉。我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抬头看镜子时,镜面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就好像有人对着镜子吹了一口气。 我回过头,卫生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头顶上吊扇吱呀吱呀的转着,更是让我无法入睡。 我总觉得房间里还有别人,就在房间里注视着我。 每次我快要睡着时,一阵刺骨的寒意就从脚底窜了上来,把我弄醒。 凌晨三点,我便放弃了睡觉的打算,打开台灯看小说。 我的床是一个上下铺铁架床,没有合租的人,上铺就一直空着的。 当小说看的正起劲时,一声微弱的声响传到我耳朵里,是从上铺传来的。 我抬头看去,头顶的床板下陷了一些,就像是有个人坐在了上铺。 我的头发全都竖了起来,却不敢抬头看。 \"谁在那里?\"我的声音颤抖着。 依旧没有得到回答,床板的压力变得更明显了。 我鼓起勇气猛向上铺看去,上铺空空的。 第二天上班,我精神恍惚,算错了好几笔账。科长关切地问我是不是病了,我勉强笑笑说只是没睡好。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越来越糟。每晚回到那个房间,我都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特别是上铺,好像有人一直在那里,低头看着我。我开始听到细微的咀嚼声,有时是叹息,有时是含糊不清的絮语。 我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而且一点食欲都没有,短短一周瘦了八斤。同事们都劝我去医院看看,但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病。 第五天晚上,我实在撑不住了,给远在老家、一向通晓这些事的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可能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话一出口,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母亲听我描述完症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严肃地说:\"丫头,你这是被''饿死鬼''跟上了。中元节晚上它们到处找吃的,你一个人走夜路,又住在老房子里,最容易招惹这些。\" \"那怎么办?\"我声音发抖。 \"别怕,\"母亲的声音很稳,\"明天你去买半斤熟肉,一小瓶白酒,再要三炷香。天黑后找个十字路口,把肉和酒摆好,点上香,说''过路的,吃饱喝足就走吧,别跟着我了''。然后别回头,直接回家。\" 第二天我照做了。买肉时,肉铺老板听说我要熟肉祭鬼,二话不说给我切了最好的猪头肉,还少收了我五毛钱。\"中元节刚过,这些孤魂野鬼可怜啊,\"他叹着气说,\"多给点好的。\" 天黑后,我找了个僻静的十字路口。手抖得几乎点不着香。摆好酒肉后,我照着母亲教的话说了一遍。香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我仿佛看到酒瓶里的酒面微微晃动,像有人喝了一口似的。 离开时,我强忍着回头的冲动,一路小跑回家。那晚我睡得特别沉,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里暖洋洋的。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消失了,头顶再也没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租的那栋楼曾经是厂里的临时医院,三年自然灾害期间饿死过不少人。门卫老李听说我的遭遇后,悄悄告诉我:\"那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上一个租客也是没住满一个月就搬走了,说是晚上总听见有人哭。\" 一个月后,我申请到了厂里的宿舍,搬出了那间老房子。临走前,我在楼下又点了三炷香。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07章 《稻田冤魂 上》 夏天的晚上,树上的蝉叫的一个比一个响。我蹲在厨房的门口洗碗,终于把最后一摞碗洗好了。 天气实在是太热,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把我的衣服全部都打湿了。 \"妈,我洗完了。\"我朝里屋喊了一声,她没有回答我。母亲这几天风湿病又犯了,大概已经睡下了。 我端起那盆洗碗水,推开吱呀作响的院子门走到地坝上。月光很亮,照得屋前那片稻田泛着银光。稻子已经长得很高了,再过个把月就该收割了。 \"哗啦——\"我把水泼向田里,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散落在稻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谁啊?水都泼我身上了!\" 那声音又湿又闷,像是从水底下发出来的,而且用的我这儿当地的方言。 我吓了一跳,盆子都差点被我扔地上了,我伸着头向稻田里望去。 这大半夜的,谁在田里走?但泼到人总归是我的不对。 \"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有人!\"我赶紧放下盆子,向前走了几步,月光下,稻田静悄悄的,稻穗随着夜风轻轻摆动,连成一片起伏的波浪。 我眯起眼睛仔细查看,想找到那个被我泼湿的人。奇怪的是,稻子长得密不透风,根本没有被人踩踏或拨开的痕迹。从我家地坝到田埂小路至少有三四米距离,如果有人经过,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一阵凉风突然吹过,飘过来一阵淡淡的酒味。刚才那声音明明就是从这片田里传来的,怎么没人呢? \"小海,你在外面干什么呢?\"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我转身看见母亲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有点苍白。 \"妈,我刚才泼水的时候,好像泼到人了。\"我结结巴巴地说,\"田里有人说话,但我过去看又没人。\" 母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有点疼。 \"你听到什么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稻田。 \"就有人说''水泼我身上了'',用的是咱们这儿的话。\"我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发抖,\"怎么了妈?\" 母亲拉着我往屋里走,她的脚步比平时快得多。\"进屋说。\" 刚进屋,母亲就反手把门闩上了,又去检查了所有的窗户是否关严。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紧张。 \"二十年前,\"母亲坐在床沿,声音沙哑,\"那时候你还没出生,村里有个叫王老四的,爱喝酒。有天晚上喝醉了,不知怎么的就栽进了咱们家前面这片田里。\"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母亲继续说,\"从那以后,村里就有人说,晚上经过这片田,会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有时候还会看到田里有个人影,但走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想起刚才那个湿漉漉的声音。\"所以...我刚才...\" \"嘘——\"母亲突然竖起手指,示意我安静。 我们同时听到了——屋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湿透的鞋子在走动,还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水珠滴落的声音。那声音绕着我们的房子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大门外。 母亲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我们屏住呼吸,盯着那扇木门。 \"砰、砰、砰。\"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母亲死死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稻田方向。我和母亲谁都没敢动,直到鸡叫头遍,天边泛起鱼肚白。 \"母亲终于松开我的手,她的声音疲惫不堪,\"天亮了,我去找张半仙来看看。\" 天一亮,母亲就在堂屋里开始准备起来。我走过去,看见母亲把香烛、黄纸,还有一瓶白酒放进一个竹篮里。 那瓶酒我记得,是去年过年时亲戚送的,一直舍不得喝。 \"妈,你这是要干啥?\"我问道,嗓子因为昨晚的惊吓还有些发干。 母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去田头烧点纸钱。\" 我注意到母亲一脸的疲惫,她穿上了那件只有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的藏青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准备什么严肃的仪式。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母亲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你在家待着,把门锁好。\" \"可是...\" \"听话!\"母亲突然提高了声音,又立刻压低,\"我很快就回来。\" 她拎着竹篮出门时,太阳才刚刚爬上山头。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稻田边,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我关上门,但没有上锁。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厨房里飘来稀饭的香气,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早餐,但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昨晚那个湿漉漉的声音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低沉的说话声。我扒着门缝往外看,看见母亲和一个瘦高的老头一起走回来。那人我认识,是母亲提到的张半仙。 张半仙穿着一件有点发白的灰色长衫。今天并没有下雨,但是他手里却拿着一把油纸伞。 他的眼睛很小,却异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母亲推开门,看见我站在门口,皱了皱眉:\"不是让你锁门吗?\" 张半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感到一阵莫名的不自在,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看了个遍。 \"这就是那孩子?\"张半仙的声音有些沙哑。 母亲点点头,把我往身后拉了拉:\"小海,去给张爷爷倒茶。\" 我如蒙大赦,赶紧躲进厨房。水壶在灶上咕嘟咕嘟响着,我借着烧水的噪音,竖起耳朵偷听堂屋里的谈话。 \"不是一般的鬼叫门,\"张半仙说,\"这是地缚灵,他被困在那片田里二十年了。\" \"那怎么办?\"母亲的声音紧绷。 \"先要弄清楚他为什么缠上你们家。\"张半仙说道。 水开了,蒸汽顶着壶盖发出尖锐的哨音,盖过了他们的谈话。我手忙脚乱地关火,等我再竖起耳朵时,只听到张半仙说:\"...今晚我留下来看看。\" 我端着茶出去时,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张半仙接过茶杯,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后背发毛。 \"孩子,\"他突然开口,\"昨晚除了听到声音,还看到什么没有?\" 我摇摇头,突然又想起什么:\"我好像闻到一股酒味。\" 张半仙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王老四生前最爱喝酒,\"张半仙喃喃道,\"死的时候也是喝醉了。\" 母亲突然站起身:\"我去准备午饭。\"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像是要逃离什么。 那天下午,张半仙独自去了稻田边。我远远看见他撑着那把油纸伞,在田埂上来回走动着,时不时蹲下身子查看什么。有一次,他把手都伸进了田里的水沟中,开始不停的摸索。 晚饭比平时丰盛,母亲杀了只鸡,还炒了腊肉。但饭桌上的气氛却有点凝重。 张半仙吃饭时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用那双小眼睛扫视屋内,好像在寻找什么。 \"今晚你睡里屋,\"母亲收拾碗筷时对我说,\"我和张爷爷守夜。\" 我想抗议,但看到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乖乖点头。 入夜后,我躺在里屋的床上,耳朵却竖得老高。堂屋里,张半仙和母亲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窗外,稻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向我招手。我想走过去,却发现双脚陷在泥泞里,怎么也拔不出来。那人影越来越近,我看清那是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眼睛布满血丝。他的嘴唇发紫,不停地颤抖着,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我听不见声音。 突然,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圈冰凉的水渍。 堂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张半仙的喝声:\"退!\" 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重重摔在了地上。接着是一连串我听不懂的咒语声。 我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手腕上那圈水渍慢慢变得灼热,像火烧一样疼。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我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走了进来。在微弱的油灯光下,她的脸色比鬼还要苍白。 \"没事了,\"她轻声说,手指拂过我手腕上的红痕,\"张爷爷把他赶走了。\" \"那是王老四吗?\"我颤声问。 母亲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他想要找个替身。\" \"为什么是我们家?\" 母亲沉默了很久,她一直没有回答我的。最后,她只说了一句:\"睡吧,明天再说。\" 她吹灭了油灯转身离去。我听着母亲远去的脚步声,不知道她隐瞒了什么重要的秘密。 我闭上眼睛,却看见梦中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重复同一句话。 直到天快亮时,我才勉强睡着。朦胧中,我又听到了那个湿漉漉的声音,这次我听清楚了他说的话: \"好冷啊...给我口酒喝吧...\" 天亮了,张半仙要离开了,他在我的门口站了挺久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家门前那片稻田。 他叹了口气,对着母亲说:“这件事并没有完全解决。有些事情也不是烧烧纸钱就可以的。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有什么异常再通知我。” 母亲听到这句话,用力的咬了咬嘴唇,感觉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最终还是开口。 母亲塞给张半仙一个红布包,低声道着谢。 张半仙拒绝了母亲递过来的红布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孩子和他爹真像。\" 我看见母亲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就摔倒了。 张半仙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这天之后,母亲变的不怎么说话。什么事情也不让我,更不允许我靠近稻田。 每天的黄昏,她都会在门前烧些纸钱。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母亲更憔悴了,眼睛里透露些许恐惧和悲伤。 第四天夜里,我又做梦了。 梦里,我站在稻田中央,冰冷刺骨的稻田水已经没过了膝盖。月光下,我看见一个人影在不远处,他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王叔?\"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叫他,这称呼自然而然地从我嘴里溜出来。 那人影慢慢转过身,还是那张惨白的脸,这次他的脸上没有那么可怕的表情,反而让我感觉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他的嘴唇蠕动着,我听到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是我...故意的...她...漂亮...\" 我想要走近一点,可以听的更清楚些。但脚下的淤泥却像活了过来,像无数双小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脚往下拽。 我拼命的挣扎,稻田里的泥水已经淹没到了我的腰。那个白色人影朝我冲了过来,伸出来苍白的手。 我尖叫着醒了过来,发现母亲正紧紧抱着我。窗外不停的打雷闪电,正在下着大暴雨。 \"又做噩梦了?\"母亲轻声询问着,她用手帕擦去我额头上的冷汗。 我点点头,浑身不停的发抖:\"妈,王老四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缠上了我们家?\" 母亲咬着嘴唇,眼睛里满是泪水。 \"你爸...\"她刚开口,突然一声巨响从堂屋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我们同时愣住了。雨声中,\"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堂屋一路响到里屋门口。 母亲一把将我拽到身后,抓起枕边的剪刀对着门口:\"滚开!不准碰我儿子!\" 第108章 《稻田冤魂 下》 门吱呀一声,缓缓的打开了,门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一股浓重的泥腥味混合着水汽味朝着我和母亲扑了过来。低头看去,地上出现一排湿漉漉的脚印,朝着我的床延伸了过来。 母亲倒吸一口冷气,拉着我退到墙角。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风吹开了,雨水夹杂着稻叶泼洒进来。 在忽明忽暗的闪电光中,我从窗户那看见稻田里的水已经涨得老高,几乎要漫上我家的地坝了。 \"他要拉你下水...\"母亲喃喃道,声音里充满绝望,\"他要找替身...\" \"为什么是我?\"我颤抖着问。 母亲终于崩溃了,她滑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因为王老四死的时候,是你爸推了他一把...\" 雨声突然变得很远,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母亲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那年我刚嫁过来,\"母亲抽泣着说,\"王老四喝醉了,半夜摸到咱家来...你爸从地里回来正好撞见,两人扭打起来,王老四失足掉进了田里,你爸想去拉他,但那天刚下过雨,田里水太深...\"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张半仙说\"不是烧纸钱就能解决的\"。这不是普通的冤魂,这是血债。 \"为什么不早说?\"我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嘶哑。 母亲摇着头:\"你爸没过多久也去世了,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 母亲猛地站起来,抹去眼泪:\"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明天一早,我去王老四坟上磕头认罪。\" \"妈!\" 母亲苦笑着摸了摸我的脸,\"你长得太像你爸了,他把你当成了你爸。没关系,明天一切都会结束的。\" 我不知道母亲说的\"结束\"是什么意思,但有种不祥的预感让我浑身冰凉。 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稻田的水位不断上涨,浑浊的水已经漫上了地坝,拍打着我家门槛。 整晚,我和母亲都没敢再睡。母亲抱着我坐在床上,手里紧握着剪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后半夜变的安静了,那些声响都消失了,一切像恢复了正常一样,窗外还是在不停的下着雨。 天蒙蒙亮时,雨终于停了。母亲安顿我在家等着,自己拎着竹篮出了门。篮子里装着香烛纸钱,还有之前烧纸钱时装上的那瓶珍藏的白酒。 \"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跟来,\"她严肃地嘱咐我,\"把门锁好,谁来都别开。\" 我点点头,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母亲走远后,我悄悄跟了上去。 母亲没有去村里的坟地,而是径直走向我家屋后的那片老竹林。 我这才知道,原来王老四的坟就在那里,一个长满杂草的小土包,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半截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上面的字早已模糊不清。 母亲在坟前跪下,点燃香烛,开始烧纸钱。她的嘴唇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我离得太远听不清,她打开那瓶白酒,缓缓倒在坟前。 \"王大哥,\"母亲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这才听清,\"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孩子是无辜的,你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吧...\"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正要冲出去,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传来。 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我的双脚已经陷在了一滩泥水中,那水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正慢慢漫过我的脚踝。 我拼命想拔出脚,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一样动弹不得。泥水越来越深,已经漫到了小腿肚。我惊恐地发现,这滩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母亲的背影蔓延。 \"妈!快跑!\"我大喊。 母亲猛地回头,看到我的处境后脸色大变。 她踉跄着站起来要跑向我,却突然绊倒了,母亲脚底下的泥土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小海!别过来!\"母亲尖叫着,拼命挣扎。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拔出一条腿,但另一条腿陷得更深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缠绕着我的腿,像水草,又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孽障!还敢害人!\" 张半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持一把桃木剑,剑尖上串着几张黄符。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坟前,桃木剑狠狠刺向那只抓住母亲的手。 一声惨叫响起,那只手松开了,迅速缩回土里。张半仙又转向我,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向泥潭。 \"退!\" 泥水像被煮沸一样翻滚起来,我腿上的束缚突然松开,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张半仙已经扶起母亲,两人快步向我走来。 \"不是让你们别轻举妄动吗!\"张半仙罕见地发了火,小眼睛瞪得溜圆,\"要不是我今早算了一卦...\" 母亲泣不成声,只是紧紧抱住我,检查我有没有受伤。我的裤腿和鞋子都沾满了泥水,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张半仙严肃地说,\"这不是一般的冤魂索命,这是要拉你们全家陪葬!\" 母亲浑身发抖:\"那怎么办?\" 张半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座孤坟,长叹一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今晚子时,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或许还有转机...\" 张半仙随我们一起回了家,快到子时了,我家堂屋里的气氛特别凝重。 张半仙在屋内四角撒下糯米,又用朱砂在门窗上画了奇怪的符号。母亲把家里所有的油灯都点上了,但火光依然微弱,只能照亮一小圈地方。 我坐在长凳上,之前手腕上有水渍地方开始发烫发热。 张半仙看了我一眼,从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粉末抹在我的手腕上。那粉末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擦药处窜上来,我差点叫出声。 \"忍着点,\"张半仙低声道,\"这是压住你身上的阴气,不然他更容易上你的身。\" 母亲在一旁默默准备着祭品:一碗生米,三杯酒,还有我父亲生前常穿的一件旧衣服。她的手一直在抖,好几次差点打翻酒杯。 \"时间到了。\"张半仙看了看窗外,月亮正被一片乌云遮住,院子里顿时暗了下来。 他让母亲跪在堂屋中央,自己则站在她身后,手持桃木剑。我被他安排在门边,脚下画了个石灰圈,嘱咐我无论如何不能踏出这个圈。 \"记住,\"张半仙严肃地看着母亲,\"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一句谎话都不能有。冤魂最恨的就是欺骗。\" 母亲点点头,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印子。 张半仙开始念咒,声音忽高忽低,像唱歌又像哭嚎。他绕着母亲转圈,时不时用桃木剑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屋里的油灯开始不安地跳动,拉出长长的影子。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只有夜风吹得窗户轻轻作响。但渐渐地,我感觉屋里的温度开始下降,呼出的气也变成了白雾。我手腕也越来越烫,像被烙铁烙着一样。 \"来了。\"张半仙突然停下,桃木剑指向门口。 一阵湿冷的穿堂风刮过,所有的油灯同时熄灭。黑暗中,我听见\"滴答、滴答\"的水声,像是有人浑身湿透地站在屋里。一股混合着酒味和淤泥腐臭的气味弥漫开来,熏得我眼睛发疼。 \"王老四,\"张半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今日请你来,是要了结二十年前的恩怨。\" 没有回答,只有水声越来越近。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堂屋中央的地面上,渐渐浮现出一滩水渍,正慢慢扩大。 \"秀英,\"张半仙对母亲说,\"说吧,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母亲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颤抖:\"二十年前...我刚嫁过来没多久...那天晚上,我男人去邻村帮工,说好不回来了...\" 水渍突然扩散得更快了,已经漫到了母亲跪着的膝盖处。 \"半夜里,我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男人回来了,就去开门,结果,结果是喝得烂醉的王老四...\"母亲的声音哽咽了,\"他闯进来,说要...说要和我...\" 一声巨响,父亲的那件旧衣服突然从供桌上飞了起来,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摔在地上。同时,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我呼出的气在空中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继续说!\"张半仙喝道,\"不要停!\" \"我拼命反抗...喊救命...就在这时,我男人突然回来了...\"母亲的眼泪滴在地上,与水渍混在一起,\"他看见这情形,就和王老四打了起来...\" 屋后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水。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从地下传来,仿佛有人在水底吐着泡泡说话: \"...推我...他推我...\" 这声音比前几次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真实,带着浓浓的怨恨。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因为那声音分明就是从母亲面前那滩水里发出来的! \"是!是我男人推了你!\"母亲突然激动起来,\"但那是你活该!你想欺负我,我男人是为了保护我!\" 水渍猛地炸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一个模糊的人形从水中缓缓升起,由浑浊的泥水构成,只能勉强看出头和四肢。它的脸不断变化着,一会儿是肿胀的溺死者面容,一会儿又变成愤怒的活人表情。 \"...死...我死了...他活着...不公平...\" 张半仙迅速在母亲周围撒下一圈盐:\"王老四!你生前作恶,死后缠人,本就不该!如今还要害人子嗣,天理难容!\" 那水形人像被激怒了,猛地扑向张半仙,却在碰到盐圈时发出一声惨叫,缩了回去。它转而向我这边蠕动,泥水在地板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小海!别动!\"张半仙大喊。 我僵在原地,看着那团人形泥水慢慢爬近。当它离我的石灰圈只有一尺远时,我清楚地看到泥水中浮现出一张完整的人脸——浮肿发白,眼睛凸出,正是我梦中见到的那个男人! \"...像...太像了...\"它盯着我,发出含混的声音,\"...报仇...\" \"不!\"母亲突然扑过来,挡在我面前,\"王老四!你要报仇就找我!别碰我儿子!是我男人推的你,与我儿子无关!\" 泥水人形停了下来,似乎在考虑。屋里的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连张半仙都暂时停止了动作,警惕地观察着。 \"...你们都该死...\"它最终说道,声音里充满痛苦,\"...我冷...好冷...酒...我要酒...\" 母亲突然跪下来,额头抵着地面:\"王老大哥,是我们对不住你...但这些年我们也不好过...我男人第二年就病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泥水人形晃动了一下,那张浮肿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张半仙看准时机,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泥人面前:\"王老四,喝了这酒,消消怨气吧。阴阳两隔,何必纠缠?\" 酒香弥漫开来,那泥人贪婪地吸收着地上的酒液,身形变得更加清晰。它看起来不再那么狰狞了,甚至有些可怜——一个浑身湿透的、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秀英...\"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天...我喝多了...不是存心...\" 母亲抬起头,泪流满面:\"我知道...我知道...王大哥,我们都错了...求你放过我儿子吧...\" 我站在石灰圈里,双腿发软。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一个死去二十年的鬼魂正在和我们对话,而我的母亲在向他道歉。更奇怪的是,我心里对王老四的恐惧竟然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张半仙慢慢走近泥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干爽的衣服:\"王老四,换上衣服,暖暖身子。你阳寿已尽,何必留恋?\" 泥人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衣服。在它碰到衣服的瞬间,整个形体突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副可怕的溺死模样,而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庄稼汉,只是脸色依然苍白。 \"...我好冷...\"他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像个人了,\"...水里...好黑...\"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不知哪来的勇气,我一步跨出了石灰圈:\"王叔...我、我可以每年给你烧纸钱,烧衣服...你别缠着我妈了,行吗?\" 王老四的鬼魂转向我,眼睛里流出的不再是泥水,而是清澈的泪水:\"你像你爹...但眼睛像秀英...\" 屋里的温度开始回升,油灯突然自己亮了起来。在昏黄的光线下,王老四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他要走了,\"张半仙低声道,\"怨气散了。\" 母亲跪着向前挪了一步:\"王大哥...对不起...\" 王老四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他的声音还隐约可闻: \"不,是我对不住...\" 一阵微风吹过,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地上没有留下一丝水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们三人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最后是张半仙先动了,他收起桃木剑,长舒一口气:\"结束了。\" 母亲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跪下来抱住她。 张半仙收拾着他的法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明天去他坟上好好祭拜,以后每年清明、中元都不要忘了。他也是个可怜人。\"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照在那片稻田上,银光粼粼,安静而美丽。 第109章 《宿舍的白影》 我叫俞明,是青藤高中高三七班的学生。那天清晨,我像往常一样被六点半的闹钟惊醒,睁开眼的瞬间就感觉不对劲,我的视线正对着寝室门,而不是三年来熟悉的窗户。 \"怎么回事?\"我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三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把书包和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好一起放在床尾靠近上铺楼梯的位置上。 可是现在,书包和衣服却在床头,而我睡到了床尾,整个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180度调转了方向。 \"老张,你动我东西了?\"我转头问对面床的室友。 张浩揉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谁动你东西了。\" 我爬下床,仔细检查床铺。被子、枕头都保持着睡过的样子,但是方向却完全相反。 我睡前放在床尾的水杯现在也跑到了床头,杯中的水都没有变化。 \"见鬼了……\"我喃喃自语。 上课的时候我完全心不在焉,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电磁感应,我的笔记本上却画满了床铺的示意图,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梦游?可我十八年来从没有梦游史。或者是室友的恶作剧?但要在不惊醒我的情况下移动整张床上的物品和我自己,这根本不可能。 \"俞明!\"班主任王老师敲了敲我的课桌,\"这道题你来回答。\" 我慌乱地站起来,大脑里一片空白。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我的脸烧得发烫。 \"对不起,老师。我昨晚没休息好。\" 王老师叹了口气:\"高三压力大,但课堂注意力要集中。坐下吧。\" 晚上躺在床上,想着早上起床我睡在床尾的事,怎么也睡不着。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实在吃不消,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朦胧中,我听到床板发出了轻轻“吱呀”声,声音是从床尾传过来的,有人坐在了我的床尾。 我想睁开眼看看,但眼皮特别的重,根本睁不开。 我的右脚踝传来一阵冰冷,是一只冰冷的手握在了我的脚上。 \"啊!\"我发出一声尖叫,从床上弹起来,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寝室里灯亮了,三个室友全部惊恐地看着我。 \"俞明你发什么神经!\"张浩怒气冲冲地吼道。 \"有人抓我的脚!\"我指着自己的床铺,声音颤抖着。 室友们面面相觑。上铺的李阳探出头:\"我们都是被你突然跳起来尖叫吵醒的,哪有什么人?\"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脚踝,上面浮现出五个淡青色的指印。 \"真的有人抓我的脚!你们看!\"我举起脚给他们看,却发现那些指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几秒钟后就完全消失了,。 \"你是压力太大了吧!\"室友陈默推了推眼镜,\"明天就要模拟考,可能太紧张了。\"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们不会相信的。谁会相信呢?我自己都希望这只是个噩梦。 我知道这不是噩梦,那只手的触感实在是太真实了。 天一亮,我顶着黑眼圈就给父亲打了电话。父亲在老家经营一家香烛店,对这类事情比一般人懂的更多。 \"把具体情况告诉我。\"父亲的声音很严肃。 我详细描述了这两天天发生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梦游或幻觉,\"父亲最终说道,\"我下午给你送张符过去,放在枕头下面。记住,不要主动和''它''交流,不要表现出你害怕。\" 下午父亲来了,他给了我一张黄纸红字的符咒,上面画着复杂的图案。父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寝室,只是站在门口把符递给我。 \"这间屋子...\"父亲皱着眉头环顾走廊,\"阴气很重。特别是你的床位。\" \"什么意思?\"我的心跳加速。 父亲摇摇头:\"先用符试试。如果还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到了晚上,我把符小心地压在枕头下。寝室熄灯后,我异常紧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床尾又传来\"吱呀\"一声。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想起父亲的嘱咐,我强迫自己保持平稳的呼吸,假装睡着了。 一股冷风拂过我的脚踝。我死死闭着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床尾慢慢爬上来。枕头下的符纸突然变得滚烫。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天醒来,符纸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静,但是一周后的深夜,我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一个女孩的哭声。 我猛地睁开眼,看到床尾站着一个模糊的白影。月光穿透了它的身体,照在地板上,它没有影子。 她的身上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款式看起来有些旧。 \"你是谁?”我颤抖着问出了声。 白影并没有回答我,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你也是这个学校里的学生?”看见她并没有对我表现出恶意,我稍微放松了一些。 白影点了点头。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白影瞬间便消散了。 是巡夜的保安路过了我的寝室。 我打开台灯,枕头下的符纸已经化为灰烬,我的身上也满是冷汗。 第二天一起床,我便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昨天晚上看见白影的事。 “她应该是个善灵,找不到往生的路了,她对你没有恶意。”父亲的话让我放宽了心。“晚上下晚自习,你把舍友支开一个小时,我去一下你那。” 下了晚自习,舍友们被我用请他们吃宵夜方式支开了,临走前一个个对着我狡黠的笑。 我并没有去解释,毕竟这些事说了她们也不会信。 刚到宿舍没多久,父亲就背着一个超大号的旅行包出现在宿舍门口。 “你坐在床上,剩下的交给我,一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父亲交代好之后就开始准备起来。 他从旅行包里拿出小型的折叠香案和阴阳盆。 父亲点好香烛并拿出一个牙齿挂饰放在香案上,他点燃了黄纸,嘴里不停的念着听不懂的话语。 当整个宿舍里充满了燃烧的烟雾后,视线也变得模糊了起来,隐约间,那个白影出现在我的床尾,我怔怔的看着她。 她站起身,对着父亲鞠了一躬,转过身看向我,随后慢慢的消散了,那一瞬间,我感受到她对我的微笑。 黄纸快烧完了,父亲点燃三炷香,起身来我的面前。 他嘴里轻声念着什么,手中的香开始围着我绕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父亲每绕一圈,我的身体就感觉轻松了一分。不知道绕了多少圈,我只感觉全身心的轻松,这两天的经历带给我的所有恐惧和疲惫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父亲回到香案前,插上没有烧完的三炷香,便开口道:“好了,已经没事了,她已经去了属于她的地方。” 父亲拿起香案上的那个牙齿吊坠,走到我的身边,并帮我戴上:“这是黑狗牙,用黑狗血泡了四十九天,你戴着它,以后就不会有别的灵体敢靠近你了。” 父亲离开了,待烟雾散尽,舍友们便回来了,又是对我开启一阵玩笑。 那晚,我睡的很香很香。 那条黑狗牙吊坠一直陪着我,那次之后,我也再没遇见灵异的事了。 第110章 《抓豆子》 我老爹每天都神神叨叨的,成了村里谁都知道的怪人。 我上小学的时候,每次放学回家,都能看见他盘腿坐在客厅的地上。 他抬着手,对着面前的空气比划着什么符咒,偶尔摇摇头停下来,仔细翻看着他面前的一本泛黄的古书,又接着开始对着空气中比划着。 \"闺女,回来啦?\"听见我回来,他头也不抬的打了声招呼,眼睛始终盯着那本《奇门遁甲秘术》,\"来,帮爹数数这些绿豆。\" 厨房里剁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知道那是妈妈在用菜板表示对我爸的不满。 自从我有记忆起,我爸就沉迷这些玄学算命的东西,后来又迷上传销,家里堆满了各种\"保健品\"和\"投资项目\"的宣传单。 我妈经常抱怨,要不是看在我还小的份上,早跟他离了。 \"这次又要数多少粒?\"我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蹲到那堆绿豆前,绿豆在夕阳的照射下亮的像一粒粒绿宝石,特别的好看。 \"七七四十九,吉利。\"我爸神神秘秘地竖起一根手指,\"要心诚,心诚则灵。\" 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抓了一把绿豆。 不知道为何,从第一次开始,只要我的心里默念着“四十九”,然后随手一抓刚好都是四十九粒。 有时心里没有默念“四十九”,随意一抓,就会多一些或者少一些,不再精准。 \"爸,你看!\"我把豆子排成七排,每排七粒,\"又抓到了四十九粒。\" 我爸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就说你有灵根!老陈家祖上出过道士的!\" \"瞎说什么呢。\"我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狠狠地瞪了我爸一眼,\"别教孩子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迷上了这个游戏。红豆、黑豆、黄豆...只要是圆溜溜的小颗粒,我都能一把抓出四十九来。有时候故意想抓多些或少些,反而做不到。这感觉就像脑子里有个小开关,打开它,我的手就变成了精密的仪器。 在一个周六的晚上,我们全家坐在电视机前看双色球开奖。 我爸又拿着他的那个小本本记数字,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天干地支五行生克\"之类的。 \"今天肯定能中。\"他信誓旦旦地说,眼睛盯着电视里转动的彩球。 我无聊地啃着西瓜,突然心血来潮,对着电视默念:\"3、9、14、21...\"念到第四个数字时,第一个球落下来了——3。我愣住了。 第二个球——9。 西瓜汁顺着我的手腕流下来,但我完全没感觉。第三个球——14。 \"爸!爸!\"我拽着他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我刚才心里想的数字!\" 第四个球——21。 电视机里的主持人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见了。血液在耳朵里轰鸣,我盯着剩下的两个球——27和33,不是我念的30和35。 \"你念的什么?\"我爸猛地转向我,眼睛亮得吓人。 我把前四个数字告诉他,他一把抱起我在客厅里转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闺女有神通!\"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举着锅铲,\"陈大富!把孩子放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房间,洒在了我的床上。 我把手举在月光下看,这只手能抓准豆子,我还能猜中彩票数字。难道真像我爸说那样我有什么\"灵根\"? 第二天我偷偷试了又试中彩票的数字,但再也没有猜中。 不过每次抓豆子还可以抓的蛮准,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把命中\"。 随着我长大,这种能力越来越弱,到初中时,偶尔抓豆子只能中一次,大部分时候都不行了。 去年春节回到家里,爸爸已经变老了,头发都白了一大半。曾经那些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玄学书都堆在了储物间,上面落满了灰尘。 爸爸也不再每天神神叨叨的,他做了保险,听妈妈说做的还不错。 \"爸,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让我数豆子吗?\"我帮他包饺子时突然问道。 他擀面的手停了一下,\"什么豆子?\" \"就是数绿豆,每次四十九粒,我总能一把抓准。\" 他笑了,皱纹挤在一起,\"有这事?我那时候整天胡闹,记不清了。\" 我盯着他的侧脸,想找出一点说谎的痕迹,但他只是专注地擀着饺子皮,好像那真是个无关紧要的童年游戏。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变成了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洒满阳光的地板上数豆子。一粒、两粒、三粒...数到第四十九粒时,所有的豆子突然飞起来,在空中组成一行数字:3、9、14、21、27、33。 第111章 《锁魂 上》 我的新家是一个只有三栋楼的小区,第一次来到这个小区,就感觉到莫名的不舒服。 小区里的三栋楼就像三根香一样笔直的的插在大地上。小区的大门开在右侧的一号楼旁边,我家的房子在左侧的三号楼。 搬家那天,我从搬家公司的车上下来,又一次感受到小区给我强烈不舒服的那种感觉,我呆愣在原地。 \"林俞,别愣着,帮忙拿点轻的东西。\"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个装着台灯的纸箱。 我接过箱子,抬头望向3号楼。现在是夏天,天上的太阳特别毒辣,照在身上直冒汗。照在3号楼上,却还是感觉整栋楼阴阴的,不够明亮。 \"这小区怎么阴森森的...\"我小声嘀咕。 \"瞎说什么呢!\"妈妈瞪了我一眼,\"这可是学区房,离你学校就十分钟路程,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 爸爸在教育局工作,这次搬家就是为了我上高中方便。香樟苑虽然老旧了些,但胜在地段好,价格也比周边小区便宜不少。 搬家的第一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站在漆黑的楼道里,脖子上传来湿冷的呼吸,我被这个梦惊醒了,流了一身的冷汗。 之后每天我放学回家,一走进小区,就感觉不自在。从大门走到三号楼的这两百米左右的路,我都是用最快的速度通过。 每次通过这段路都伴随着不断加大的恐惧。晚上下自习回来,小区里的路灯照在小树上,树影在地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无数伸向我的怪手。 \"妈,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小区有点怪?\"在某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了母亲这个问题。 妈妈夹菜的手停了下来,\"什么怪?\" \"就是总感觉有人在看我,特别是在晚上从大门走回家的那段路上。\" 爸爸放下筷子,皱了皱眉:\"林俞,你都是高中生了,还信这些神神鬼鬼的?是不是最近恐怖片看多了?\" 我低下头开始扒饭,没有再说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自从搬来了这里,我的后颈总是莫名的感到一阵发凉,一种被人在不远的地方盯着的感觉。 又这样过了一个月,那天是周四,下了晚自习都已经九点半了。 外面起风了,刮的树叶一直沙沙的响,刚走到小区门口,那阵熟悉的寒意又从脚底窜了上来,我只能快步的往3号楼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今天小区里的路灯特别的暗,都一眼看不清最里面3号楼。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手心也冒起了冷汗,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没事的,林俞,别自己吓自己。\"我一边快步的走着,一边自言自语的给自己打气壮胆。 可没走多远,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我的身后传来,和我保持着同样的节奏。 我试着放缓脚步,他也跟着放缓脚步,我扭头向后看去,脚步声消失了,后面什么也没有。 转回头我又加快了脚步,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过来。我不敢再回头,只能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走到一大半时,我再次忍不住了,猛地转身, 身后依旧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呼,\"我长出一口气,也许真的是我的错觉,产生幻听了,嘲笑了下自己疑神疑鬼。我便一口气走到了三号楼的单元楼。 我习惯的抬头看一下,这一看竟然看见3号楼的某个窗户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我来到三号楼的电梯处,抬起手准备按电梯,却注意到自己的手一只抖不不停。 电梯显示停在5楼。我连按了几下向上键,电梯才开始缓慢下降。这不对劲——平时电梯反应很快,而且我们这栋楼一共只有4层,哪来的5楼? 电梯下到3楼时,突然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挣扎。 电梯继续下降,我听到了沙沙的响声,还有指甲摩擦金属的尖锐声,我清楚的感知到这些声音都是从下行的电梯里传过来的。 当电梯终于到达1楼时,不知道为何,内心的恐惧达到了顶点,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进这个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惊叫一声,转身朝外跑去,一口气直接跑到了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用力的推开门钻了进去,缩在保安亭的角落里,全身止不住的抖。 刚刚的电梯门只开了一条缝,我根本没看清里面有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敢看电梯里面的一切,只想尽快的逃离那里。 保安老张正在看报纸,被我突然推门而入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姑娘?\"他小心翼翼的向我靠了过来。 我蜷缩在角落里,看着保安张叔叔,内心慢慢平静了下来,缓了缓口气:“张叔,小区里有问题,3号楼的电梯更有问题,我害怕。” 老张的表情立刻变了。转身给我倒了杯热水:\"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把刚才的经历告诉了他,包括根本不存在的5楼显示,以及电梯里的怪声。 老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走到窗前,望着3号楼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姑娘,你住几单元?\" \"2单元。\"我捧着热水杯,热气氤氲中看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402?\" 我惊讶地抬头:\"您怎么知道?\" 老张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那栋楼的电梯,确实有点问题。五年前有个装修工人在给402装修的时候,喝多了掉进电梯井里死了。\" 我的心里一阵害怕:“是我的那栋楼?那间房子” \"对,就是掉在2单元的电梯井里,在402的装修工。\"老张点点头,\"从那以后,偶尔有人反映电梯会莫名其妙停在5楼\"他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家那栋楼根本没有5楼。开发商原本是计划盖到5楼的,后来因为资金问题只建了4层。\" 我感觉到一阵寒意:\"那刚才电梯里的声音?\" \"是沙子\"老张的眼神飘向远处,\"那工人摔下去时正在往电梯里运沙子,他的手里还拿着一袋水泥粉。\" 就在这时,保安亭的门被推开,我吓得跳了起来。 \"林俞?你怎么在这?\"是妈妈,她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一脸疑惑。 \"妈!\"我扑过去抱住了她,“电梯有问题。\" 妈妈拍拍我的背,对老张歉意地笑笑:\"这孩子从小就胆小,给您添麻烦了。\" 老张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晚上电梯是有点不稳,明天我报修一下。\"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数落我大惊小怪。可是我注意到,当我们走到3号楼前,她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这次我们没有乘坐电梯,走的是楼梯,当到了四楼,我一眼看见我家的402门牌有一点点歪,不知道是被谁碰歪了。 妈妈掏出钥匙正开着门,我听到屋里传来\"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妈,你听到什么吗?\" \"嘘!\"妈妈突然打断我,她的手停在门把上,表情异常严肃,\"林俞,记住一件事:以后晚上回家,如果电梯显示5楼,就千万不要进去。一定要走楼梯,不管多累都走楼梯。\" 我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推开了门。屋里的灯全亮着,电视也开着,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可我记得很清楚,早上出门前,我亲手关掉了所有电源。 \"也许是母亲刚回来过,又出门逛超市了。\"我心里这样想着。 妈妈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我走向自己的房间,路过厨房时,一股奇怪的腐臭味飘了出来。 我循着臭味看去,灶台上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边缘都渗出了一些暗红色的液体。 \"妈,那是什么?\"我停下脚步指向塑料袋。 妈妈快步走过来挡住我的视线:\"没什么,超市买的肉,可能有点变质了,我明天去退掉。\"她的笑容有点勉强,\"快去洗澡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晚上,我又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站在电梯里,电梯不断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了5...6...7...最后停在了13楼。 电梯门开了,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血红色的世界,一个满身水泥灰的男人站在电梯门口,他的脖子奇怪的扭着,手里还拿着一袋水泥粉,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找到你了,\"他说着,把手中的那袋水泥粉朝我扔了过来,水泥粉在空中散开,全部洒在了我的脸上。 我尖叫一声醒过来,发现枕头上有一些灰色的粉末。我颤抖着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一股水泥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妈妈已经在厨房忙碌。她背对着我用力的剁着什么东西。 \"妈,做什么呢?\"我站在厨房门口问。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给你做午饭带着。\" 我走近几步,看到灶台上炖着一锅东西,深褐色的汤里滚动着几块形状可疑的肉。 那股味道和昨晚黑色塑料袋散发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肉?\"我强忍着恶心问。 \"猪肉啊,加了点中药,补身体的。\"妈妈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笑容,\"你最近学习太累了。\" 她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大,已经咧到了耳根上。她的牙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碎屑。 我后退几步:\"我上学要迟到了,不吃了!\" 抓起书包冲出门,站在小区门口,我心脏剧烈跳动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真的是我妈妈吗? 自从昨晚电梯事件后,妈妈变得很不对劲。她平时最讨厌中药味,从来不会炖那种东西;她总是叮嘱我按时吃饭,不可能放任我空着肚子上学;妈妈笑起来时,眼角会有细纹,而家里那个\"妈妈\",笑容僵硬得就像戴了一个面具。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爸!\"我几乎哭出来,\"妈她有点奇怪,我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爸爸疲惫的声音:\"小俞,你妈妈昨天下午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昨晚想等你下课再通知你,却怎么也打不通你的电话。市中心医院,赶紧过来。\" 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手机落地的声音惊动了保安亭的张叔,他快步走过来,捡起我的手机递给我,“小姑娘,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接过手机,发现通话已经中断。 \"张叔,我爸爸说我妈妈昨天下午出了车祸,一直都在医院。\" 张叔的表情凝固了,他转过头望向我家的窗户:“那你家里的那位是谁?” \"我不知道。\"我的眼泪流了出来,\"昨晚带我回家的是什么东西?\" 老张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感觉很疼:\"听我说,你现在绝对不能回家,跟我来保安亭。\" 他拖着我回到保安亭,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报纸剪报和几张照片。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老张的声音压的很低,\"但事情比我想象的严重多了。\" 他推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我们住的3号楼2单元,但看起来是几年前拍的,外墙还没那么破旧。照片上有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圈住四楼的一个窗户,那正是我家的位置。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指尖刚碰到照片就缩了回来,相纸有点冰凉。 老张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翻出一张剪报。报纸已经泛黄,标题却依然触目惊心:《香樟苑发生灭门惨案 一家三口惨遭杀害分尸》。 \"五年前,你家那户住着一家三口。\"老张指着报道,\"丈夫出差回来,发现妻子和八岁的女儿都被杀了,尸体被处理过。\"他跳过细节,\"凶手正是给他们家做装修的一个工人。\" 第112章 《锁魂 下》 \"就是掉进电梯井的那个?\"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张叔沉重地点头:\"警方抓到他时,他满身是血,神志不清地胡言乱语,说什么''她们不肯安静''、''还在看着我''之类的。押送途中,他不知怎么挣脱了,跑回小区,警察随后赶到,他已经死在了电梯井里。\" \"他是自杀的?\" \"官方说法是这样。\"张叔的眼神变得锐利,\"但当时值班的保安是我表哥,他说看到那工人是被''拉''进电梯井的。有个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脚。\" \"那之后,3号楼就怪事不断。住户陆续搬走,直到去年开发商低价出售,才有人敢搬进来。\"张叔收起材料,\"你家是那户凶宅空置五年后第一个住进去的。\"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所以那个死在电梯井里的工人,就是杀害原来住户的凶手?而现在,有什么东西冒充了我妈妈。 \"我爸知道这事吗?\"我突然问。 张叔摇头:\"这种凶宅交易,中介和开发商都会隐瞒。除非特别去查。\" 窗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我们同时跳起来。张叔小心地拉开一点窗帘,看见我家那扇窗户的灯熄灭了。 \"我得去医院找我妈妈。\"我站起身。 “我陪你一起去。”张叔应道。 我和张叔来到医院,按照爸爸发来的病房号,我们找到了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妈妈躺在病床上,全身都插满了管子。 爸爸坐在床边,看起来老了十岁。看到我们,他惊讶地走出来。 \"小俞,你来了,你们这是?\"他看向张叔。 \"爸!\"我扑进他的怀里,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宣泄了出来,\"有东西冒充了妈妈!我们家是凶宅!\" 爸爸轻轻推开我,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小俞,冷静点。\"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张叔:\"你告诉她了?\" 张叔点头:\"不得不说了。那东西已经盯上她了。\" 爸爸长叹一口气,拉着我在长椅上坐下:\"其实我知道那是凶宅。\"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 \"听我说完。\"爸爸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我是在教育局档案里发现的。五年前那起命案中遇害的小女孩,叫叶小俞,和你同名。我觉得这是某种缘分。\" \"缘分?\"我难以置信,\"所以你故意买凶宅?\" \"价格只有市价的三分之一。\"爸爸避开我的眼睛,\"而且我咨询过专业人士,说五年过去了,应该没事了。\" 张叔冷笑一声:\"显然那位''专业人士''判断错了。\" \"那现在家里的是什么?\"我颤抖着问,\"那个小女孩的鬼魂?\" 爸爸和张叔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太可能。\"张叔说,\"根据我的了解,那户人家的女儿死后,魂魄应该已经安息了。\" \"那现在冒充我妻子的是谁?\"爸爸问出了关键问题。 张叔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可能是妻子。灭门案中唯一没找到全部尸块的,就是女主人。她的头一直没被发现。\" 我回想起\"妈妈\"那诡异的笑容,和几乎咧到耳根的嘴角,一阵恶寒传遍我的全身。 \"我们应该回去。\"我突然说,\"如果那是女主人,她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冒充妈妈?\" 爸爸抓住我的手:\"太危险了!我们今晚住酒店,明天就搬走。\" \"没用的。\"张叔摇头,\"一旦被那种东西盯上,躲到哪里都会被找到。必须解决根源问题。\" \"怎么解决?\"我和爸爸同时问。 张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去物业档案室。那里有当年案件的全部资料,包括警方没公开的细节。也许能找到制服它的方法。\" 经过简单的商量,最终决定由张叔陪我去小区调查,爸爸留在医院照顾妈妈。 离开前,爸爸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小心点,小俞。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跑。\" 回到小区,我和张叔来到物业办公室,用那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侧门,悄悄的潜了进去。 档案室在地下室,里面潮湿阴冷,空气中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和腐臭味。 张叔打开手机照明,在标着\"3号楼\"的柜子里翻找。 \"找到了。\"他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2018年灭门案专档。\" 翻开第一页,就是现场照片。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我还是差点叫出了声。 照片上那间血迹斑斑的客厅,布局和我家一模一样。只是墙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还有... \"这是什么?\"我指着一张特写照片。地板上用血画着某种奇怪的符号,像是扭曲的人形。 张叔倒吸一口气:\"锁魂符。难怪...\" \"什么意思?\" \"那工人不只是杀人,他还懂些邪门歪道。\"张叔快速翻页,\"他先将死者的尸体处理藏匿起来,再用这种符咒把受害者的魂魄困在死亡地,死者的魂魄就可以被他驱使。如果死者的尸体恢复完整,邪术就会解除,施术者会被反噬。\" 翻到后面,我们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实:女主人被杀害时已经怀孕三个月。她被分尸后,头部就像张叔说的始终没有找到。 \"所以它要冒充你的妈妈\"张叔喃喃自语,\"它需要一个''女儿''。\" \"什么意思?\"我一脸茫然。 \"借尸还魂。\"张叔解释道,\"它失去自己的孩子,就想占据别人的。\" 我们正想继续查看,头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近,有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张叔迅速关掉手机灯光,拉着我躲到档案架后面。脚步声停在了档案室门口,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灯光亮起。透过架子缝隙,我看到一双惨白的赤脚站在门口,脚趾甲缝里满是黑红色的污垢。 那双脚的主人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进来。我看不清上半身,只能看到一件熟悉的睡裙下摆,和妈妈昨晚穿的一模一样。 它在档案架间徘徊,一个沙哑的女声响起,音调却在模仿着妈妈的语气,\"我的小俞,妈妈来找你了...\" 我和张叔屏住呼吸,心脏越跳越快。那东西站在离我们不到两米的地方,我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腐臭和血腥味。 突然,它转向我们藏身的方向:\"小俞,找到你了!\" 张叔猛地推倒旁边的档案架,拉着我就往外冲。身后传来一声尖啸,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我们没命地跑上楼梯,冲出物业办公室。外面不知何时起了浓雾,能见度不足五米。 \"去保安亭!\"张叔气喘吁吁地说,\"我有东西能暂时挡住它!\" 我们跌跌撞撞地在雾中奔跑,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仿佛在享受这场追逐。 终于看到保安亭的灯光,我们冲进去,张叔立刻反锁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 \"这是什么?\"我问道,这时听到那个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我表哥留下的。\"张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黄纸符、一小袋糯米和一把生锈的匕首,\"他信这些,说总有一天用得上。\"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接着是妈妈的声音,温柔得让我毛骨悚然:\"小俞?开门啊,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张叔迅速在门上贴了一张符,撒了一把糯米在门口。 \"这挡不了多久。\"他低声说,\"我们得去3号楼,找到它的遗骸。\" \"你疯了吗?\"我惊恐地看着他,\"那不是自投罗网?\" \"唯一的办法。\"张递给我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拿着这个,关键时刻能保护你。我们必须找到女主人的头,让它安息。\" 敲门声变成了撞击,整个保安亭都在震动。符纸开始冒烟,糯米也变得焦黑。 \"没时间了!\"老张推开后窗,\"跟我来!\" 我们翻窗逃出,借着浓雾掩护向3号楼跑去。身后传来木头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那种尖啸,尖啸声在夜空中回荡。 \"它发现我们了!\"我回头看去,浓雾中一个扭曲的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爬行着追来,脖子扭转180度,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快进楼!\"张叔拽着我冲进3号楼单元门。 电梯门开了,我们冲了进去。张叔按下4楼按钮,电梯开始上升。就在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进来,卡住了门。 \"小俞,\"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要跑?妈妈好伤心啊\" 电梯门被迫重新打开。站在门口的\"妈妈\"脖子依然扭曲着,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它的眼睛全黑,没有眼白,睡裙上沾满暗红色的污渍。 张叔猛地掏出那把生锈的匕首刺向它。它发出一声尖叫,后退了几步。电梯门趁机关闭,继续上升。 \"那东西越来越像你妈妈了。\"张叔脸色惨白,\"它在适应这个身份。\" 电梯停在4楼,我们冲向我家的门。张叔示意我安静,然后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锁。 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腐臭味,还有血腥气。 \"分头找。\"张叔低声说。 我颤抖着打开手机照明,检查客厅墙壁。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警告。 突然,厨房传来\"咚\"的一声。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厨房灶台上,那个黑色塑料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炖锅,正微微冒着热气。我鼓起勇气掀开锅盖,里面是浑浊的汤水,漂浮着几缕黑色的...头发? \"小俞\"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冰冷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饿了吗?妈妈给你炖了汤。\" 我尖叫着转身,看到它就站在我身后,脸贴到了我的脸上。它的皮肤开始腐烂,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但依然保持着妈妈的五官轮廓。 \"你不是我妈妈!\"我后退着,撞到冰箱上。 它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怎么不是呢?小俞妈妈好爱你啊…\"它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来,让妈妈抱抱...\" 我猛地掏出老张给的黄符拍在它额头上。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退几步,脸上的皮肤开始冒烟、剥落。 \"张叔!张叔!\"我大喊着跑向客厅,却看到老张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那把生锈的匕首。 \"他不乖...\"那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想分开我们母女...\" 我退到墙角,无路可逃。它慢慢逼近,腐烂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小俞,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就像我和我的小俞...\" 在它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从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用尽全力刺向它的眼睛。 它尖叫着后退,我趁机冲向我的卧室,锁上门。门外传来疯狂的撞击声,整个门框都在震动。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求救,却发现没有信号。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我的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音乐盒。 我伸手打开了它,音乐盒里传出扭曲变调的《摇篮曲》,同时缓缓升起一个小小的人偶不,那不是人偶,而是一个缩小的、干枯的… 人头。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那是个女人的头,皮肤灰白,头发稀疏,眼睛被缝了起来,嘴唇却被红线缝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找到我了…\"一个陌生的女声从音乐盒里传出,干枯的嘴唇竟然动了,\"五年了...终于...\" 卧室门无声地开了。那个冒充妈妈的东西站在门口,但它的表情变了,从狰狞变成了恐惧? \"不...\"它后退着,\"不可能...\" 音乐盒里的人头突然睁开眼——缝线崩断,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你把我藏在这里...\"人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让我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你折磨,你现在还要继续残害其他的女孩。\" 整个房间的温度突然下降,窗户上结了一层霜。我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男人的狂笑...还有水泥搅拌的声音。 当我再次能看清时,卧室里多了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满身水泥灰的男人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而他面前,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冒充妈妈的东西现在缩在角落,它的伪装完全消失了,露出一个陌生男人的脸——正是剪报上那个装修工人。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向它。一道白光闪过,那个东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手撕扯着,逐渐分解成黑色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女人转向我,腐烂的脸上竟流下两行血泪。 \"谢谢...\"她说,\"现在我们可以安息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怀中的小女孩朝我挥了挥手,脸上终于有了孩子应有的天真笑容。 \"等等!\"我喊道,\"我妈妈,她会有事吗?\" 女人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承诺兑现,她会康复...\"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房间恢复了正常温度。音乐盒里的人头闭上了眼睛,变回了普通玩偶的样子。 我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远处传来警笛声,可能是邻居听到了动静报警。 后来发生的事像一场梦:警察破门而入,发现昏迷的老张和满屋的诡异痕迹;爸爸从医院赶来,告诉我妈妈奇迹般地苏醒。 一个月后,我们搬出了香樟苑。 第113章 《红伞》 十六岁的时候,我家搬进县里的一栋高层公寓的二十三楼。 以前都是住在小平房里的,从来没住过这么高,这对于我来说,特别的新奇。 我时常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感受着处在云端的感觉。 搬进来没多久,雨季就来临了。天空像是破了一个洞一样,每天都在下不完的雨。每天晚上都是听着雨水拍打着窗子的声音入睡。 那天晚上,我再次被窗外的暴雨吵醒了,都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路灯下,雨被照出了形状,像无数根银针坠向地面。 我翻来翻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爬了起来靠在窗边。二十三楼的高度可以让我看的很远很远,凌晨了,下着雨的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偶尔几辆汽车出现在视野里。 我从小就喜欢这种安静的状态,感觉全世界都睡着了,只有我还醒着,像是一个不被邀请的旁观者,默默注视着这个安静的世界。我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窗上形成一小片白雾。 一把红色的伞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它是那么的显眼。 在距离公寓大约两百米左右的街道上,没有看见它从哪里过来,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人行道上。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平时撑着伞走在人行道的人,我都能看见他们的大半个身体。但是这把伞下面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像是有一个透明人举着它在雨中缓缓移动。 那把红伞沿着人行道匀速的前进,速度不快也不慢,和正常人的步行速度一样。它走过了一盏又一盏的路灯,伞下始终是空荡荡的。 当红伞移动到一家已经关门的便利店门前时,它突然消失了。不是被收起来,也不是被风吹走,就是前一秒还在那里,后一秒就无影无踪。 \"眼花了...\"我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一定是睡眠不足加上雨幕的干扰让我产生了错觉。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到床上。 然后,它又出现了。 就在最初出现的那个位置上,同一把红伞再次凭空浮现。同样的鲜红色,同样的移动速度,沿着完全相同的路线前进。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窗帘。 第二把伞同样在便利店门前消失。接着是第三把,第四把,每一把都从同一个地点出现,沿着同一条路径移动,最后在同一点消失。 到第五把伞出现时,我已经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睡衣。这不是错觉,也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能解释的。我本能地往后退,当我撞到床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窗外,第五把红伞正不紧不慢地执行着它诡异的旅程。 \"不要看了...不要看了...\"我小声对自己说,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无法移开视线。当第五把伞消失后,我屏住呼吸等待第六次出现。秒针走了整整一圈,十字路口空空如也。 当我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时,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后背传来,我感觉到后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我。 我猛地转身,身后空荡荡的,卧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可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就像那把伞下有个透明人一样,我的房间里也有个透明人站在我的面前注视着我。 我的视线飘向衣柜的镜子,镜中的我脸色惨白,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得极大。 然后,我看到了镜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就在我的旁边,床的另一侧,镜子里的那个位置有个模糊影子慢慢清晰起来 我再也受不了了,一头扎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不敢露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在极度的恐惧中,意识终于不堪重负地断线了。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我浑身酸痛,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那么正常,仿佛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第114章 《另一个我》 昨天晚上一直复习到凌晨两点,早上一起床就感觉到天旋地转,脑袋疼得要命,感觉像有人在不停的捶着。 无奈只能给班主任发了个信息请假。 爸妈一大早就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上完厕所,我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一下头痛,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甩甩头推开厕所门,一抬头,客厅沙发上竟然坐了一个人。 坐在沙发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沙发上的“我”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浅蓝色家居服,头发也是随意扎成的马尾。 左边刘海有一缕头发也翘了起来, 那个“我”端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从厕所出来的我。 在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我没有办法做出任何事情,身体动不了,声音也发不出。 只能感觉到一股股寒气直冲脑门。 这种感觉好像只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下一刻,我的眼睛能动了,不自觉得眨了下眼。再睁开时,沙发上的“我”消失了。 我全身虚脱的向后倒去,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后退,后背一下撞到了洗漱台上,瞬间把我疼的清醒了。 我的心越跳越快,鼓起勇气向前几步再次看向沙发,沙发上空空的,只有我的一件外套随意的丢在上面。 那个“我”消失了,就好像他从没出现过。 \"眼花了,刚刚一定是我眼花了。\"我自言自语着,用手指用力的掐了一下身上的肉,一股疼得传来,提醒着我这不是梦。 我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沙发前,伸手摸了摸,沙发上没有温度,没有痕迹,一切都正常。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每一个细节我都看的清清楚楚:那个\"我\"右手中指上还残留着我昨天写作业时不小心蹭到的墨水印,衣服的领口也是歪斜着,就连嘴角的那个小痣都一样 我瘫坐在沙发上,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吓我一跳,打开一看,原来是班主任回复我的请假信息:\"好好休息,记得多喝水。\" 我稍微安定了一些。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家里一切如常,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们玩耍的声音。 \"也许真的是看错了。\"我对自己说,起身去厨房倒水。我的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玻璃杯都险些拿不住。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画面,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试图用嘈杂的笑声去消除我的恐惧。但那个\"我\"空洞的眼神却挥之不去,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电视上,节目里的嘉宾正在做一个恐怖箱挑战,女明星尖叫着把手伸进黑箱子里。我突然想到,电视机是我刚刚打开的,而在上厕所之前我已经打开电视机,我从厕所出来,电视机却是关着的。 一股寒意爬上我的后背。我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妈妈打电话,又怕她担心。最终我还是点开了浏览器,颤抖着输入:\"看到另一个自己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大多是心理学解释:压力导致的幻觉、自我认知失调、即视感。还有几条提到了\"二重身\",民间传说中预兆死亡的恐怖存在。我迅速滑过那些血腥的图片和故事,点开一个科学论坛。 \"在量子物理中,有理论认为当平行宇宙的壁垒暂时薄弱时,可能会看到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我读着这条回答,眉头越皱越紧。下面还有人提到某种特殊的大脑异常放电会导致\"自窥症\",患者会真实地看到自己的幻象。 我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头痛稍微减轻了。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一直存在着,我决定还是洗把脸清醒一下。 洗手间的镜子里,我的脸色很苍白,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我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带来一阵阵冰凉。 抬头的时候,镜子里的我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啊!\"我惊叫一声往后退。再仔细看去,镜子里只有我惊恐的脸。 \"够了,雨晴,你他妈的要被自己吓死。\"我对着镜子骂了一句。 我决定不再自己吓自己,回到客厅把电视音量调大,然后打开冰箱找吃的。 就在我弯腰拿酸奶的时候,余光瞥见客厅角落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僵住了,慢慢直起身子,那儿什么都没有。 \"神经病,\"我骂自己,却还是走过去仔细检查。角落里放着我的书包,旁边是几本散落的参考书。我蹲下来整理书本,突然发现最底下那本的封面上有一个清晰的墨水印,和我右手上的一模一样。 但我确定这些书昨晚整理好后就没再动过,手上的墨水印是这之后写作业才沾上的。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不是幻觉,不是错觉。那个沙发上的“我”真实存在着,在我的房子里。 我抓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这一刻显得特别漫长。 \"喂,雨晴?身体好点了吗?\"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我的声音哽咽了,\"家里好像有人...\" \"什么?你说清楚点!\"妈妈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我看到了,家里多了一个人,那个人和我一模一样。\"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雨晴,你是不是发烧了?量体温了吗?\" \"我没发烧!我真的看到了!另一个我坐在沙发上,然后就消失了!而且东西被动过,电视被关了...\"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尖叫。 \"冷静点,我马上回来。你先锁好门,在家等着,听见没有?\" 挂断电话,我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知道妈妈不相信我,换作是我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我抹掉眼泪,决定在妈妈回来前再检查一遍房子。拿着扫把当武器,我战战兢兢地查看了每个房间。 卧室、书房、阳台,甚至衣柜和床底。什么都没有。 回到客厅,我注意到手机相册图标上有个小红点。点开后,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拍摄时间是今天上午10:23,也就是大约半小时前。 照片里,\"我\"站在我的卧室门口,穿着那件浅蓝色家居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但是拍照片的那个时间,我正在厕所里。 照片里的细节也特别清晰:我睡衣上那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脱线处,我左手腕上因为写字磨出的茧子,还有我右耳垂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疤痕... 这不是ps,不是恶作剧。照片里的,就是我。 我的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了地毯上。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雨晴?是妈妈,开门!\" 我几乎是扑向门口,打开门,一头扎进她怀里。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妈妈摸着我的额头,\"不烧啊...\" \"妈,我真的看到了。\"我抽泣着把手机递给她。 妈妈看着照片,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不是我!是另一个我!\"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妈妈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我。\"雨晴,你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我请了半天假,陪你去医院看看。\" 我知道她以为我精神出了问题。也许我是真的疯了?只是那张照片就真实地存在我的手机里... 心理医生温和地听我讲述了整个经过,然后开了些安神的药。\"青春期有时会出现短暂的解离症状,不用太担心。\"他对妈妈说,然后转向我,\"多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回到家,妈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番茄鸡蛋面,我根本没有什么胃口,只是草草吃了一些。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每次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个\"我\"空洞的眼神。 凌晨两点,我悄悄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平行宇宙\"、\"二重身\"、\"自窥症\"。大部分结果都是伪科学或恐怖故事,后来我点进一个小众物理学论坛。 一个名叫\"量子观测者\"的用户发帖提到:\"当两个平行宇宙的波函数暂时重叠时,理论上会出现短暂的物质信息交换,表现为看到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我正想往下看,网页突然卡住,然后跳出一个私信窗口: \"你看到了,对吗?别害怕,那不是幻觉。——量子观测者\" 我浑身汗毛顿时竖了起来,手指悬在键盘上不敢落下。就在这时,我的卧室门缓缓地、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黑暗中,一只眼睛正透过门缝看着我。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冷汗湿透了全身。窗外,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已经天亮了。 “原来只是一个噩梦啊。”我自言自语道,手指插入发间。 第115章 《梦魇》 我一直都爱做噩梦,每一次噩梦都很真实,醒来之后梦里的事都很清晰,想要忘记怎么也忘不掉。 有一次,我梦见自己来到了老家的一条山路,那条山路我特别的熟悉。 梦里得时间是傍晚,夕阳把整片的山都染成阿丽橘红色,看起来非常的美。 我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一边走一边四处欣赏着这样的美景。回过神,路的前面出现了一个女孩,她的头发是金色的,穿着人字拖和白色的短袖,露在外面的皮肤是雪白的,像透明的一样。 她脚上的那双人字拖再次吸引了我,让我感觉眼熟。原来和我去年在城里的超市买的特价款一样。 \"你也去镇上?\"她侧着身子坐在了路边的水泥护栏上,眼神带着微笑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走到她的旁边,和她一样坐在了路边的水泥护栏上。马路两边的山很陡峭,却立着几块电子广告牌,上面闪烁着四个字“扫码点歌”。 女孩掏出手机对着离我们最近的一个牌子扫了扫。 “就唱首林俊杰的歌吧。”小女孩开始唱了起来。 林俊杰的歌我很喜欢,但这首歌我却从来没有听过。歌的旋律透露着种种怪异,听的让我浑身不自在,头皮直发麻。 这时候天色突然完全黑了下来,就像夜晚的房间里突然关了灯那样。我伸手去抓坐在我身边的女孩,却没有摸到。 一会之后,天又变亮了一些,那个女孩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我突然从坐在路边的水泥沿上变成了坐在床沿上,床直接横在马路的正中央。 我开始寻找那个姑娘,看了看床底,没有,环顾了四周,也没有。 “你跑哪儿去了?”我对着面前的空气问道。 \"你抬头看。\"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害怕了起来,不敢抬头,我不知道抬头会看见什么可怕的事情。 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抬头的时候,我却发现我自己正慢慢的抬着头向上看去,我的身体被控制了。 山顶上,最开始夕阳照着的美景全部消失了,现在变成一整片的阴霾,一排排数不清的墓碑占满了所有的山头。 我醒了过来,原来只是一场梦。 早餐的时候,我和邻居聊起来我做的梦,他告诉我,“老刘家的闺女上周车祸走了,她和你梦里见到的那个姑娘一样,金色的头发,皮肤很白。” 做了这个梦之后过了两天,我又做了一个荒诞的噩梦。 我和初中好友小敏、阿芳站在一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前。 \"医院人多,挂号要抓紧。\"小敏拽着我就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开,我差点发出尖叫。 出现在眼前的根本不是医院,而是一条挤满人的长廊:左边是摆满花圈的灵堂,黑白遗像上,那个死者的眼睛还在转动;右侧就是玻璃墙,玻璃墙后面是一个焚化炉。 那里的人正推着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准备焚化。身边不断有披麻戴孝的人挤过去,每个人都在痛苦的哭嚎着。 正在我愣神的时候,小敏和阿芳面无表情的跟着人群往里走。 \"你们去哪?\"我想上去拉住朋友,周边的人从我旁边挤他过去,我没有拉住她们, 她们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我转身想回电梯,身后的电梯门变成了两面相对的镜子,映出无数个我,镜子里的我面容惨白。 底层大厅的景象让我双腿发软。从二楼俯瞰,一楼挤满了扭曲的人形,他们有的抓挠着自己的脸,有的用头撞墙,哀嚎声像尖刀刺进耳膜。我这才注意到楼上都是活人,楼下全是亡魂。 \"小雨。\"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奶奶穿着那件藏青色棉袄站在楼梯口,旁边是去世多年的邻居张叔。他们的轮廓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场景突然变成奶奶家泥巴院子。父亲怒气冲冲地追打一只脏兮兮的黑猫,它左眼是诡异的琥珀色。\"爸!\"我抓起一团湿泥砸过去,猫尖叫着窜上围墙,回头看我时,那只异色瞳孔里竟映出那个金发女孩的脸。 我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母亲正在院子里烧纸钱,纸灰打着旋儿升向黎明的天空。 之后几天噩梦确实少了,但每当我闭上眼睛,总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梦境的边缘窥视。 第116章 《呼吸声》 十二点,准备睡觉了,我心里想着,就刷十分钟的手机,然后乖乖睡觉。 我机械地滑动着手机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随意瞄了眼时间,已经凌晨十二点四十三分,这比我预期的十分钟久了很多。 \"妈妈今晚加班,应该不会来查房了吧?再刷会就睡觉\"我小声嘀咕着。 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我浑身一僵,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这脚步声太熟悉了,是我妈来查房了。 \"该死!\"我暗骂一声,迅速按下锁屏键,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然后猛地翻身面朝房门,背对窗户,闭上眼睛装睡。 房门被缓缓推开。 我紧闭着眼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看起来像是熟睡中的样子。被子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慢慢的流逝。奇怪,门被打开了,却没有进一步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靠近,也没有妈妈熟悉的叹息声,甚至连门被关上的声音都没有。 我保持着装睡的姿势,后背却开始渗出冷汗。我也不敢睁开眼睛查看情况,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后背突然感到一丝凉意。 那股凉意轻轻的拂过我的后背,也掠过我的脖子,反反复复,就像是有人在我背后轻轻呼吸着。 \"难道是从窗户吹进来的风?\"我在心里喃喃自语,\"可是窗户明明是关着的。\" 我清楚地记得睡前有检查过窗户,锁得严严实实。 九月的夜晚虽然不算冷,但开着窗睡觉还是会有凉意。更何况我家住在六楼,晚上风很大。 那股均匀起伏的凉意一直存在着,而且越来越明显。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脑海里浮现出刚刚陈明所说的那个事。 那个有人在他床边呼吸的噩梦。 \"不可能,\"我在心里在拼命否认,\"一定是我想多了。\" 我努力说服自己那只是错觉,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入睡。 在我还没睡着的时候,一阵微弱有节奏呼吸声在我耳边轻轻的响起来,那声音就在我背后的脖颈处。 我的身体不敢动弹,甚至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片的场景,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可怕。 我想转过身去查看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却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这让我无法动弹。 我在脑海里拼命的寻找合理的解释,却始终没有结果。 我的背后现在躺着的只有一个玩偶,一个叫阿棕的毛绒熊玩偶,它从我五岁起就一直陪着我睡觉。 呼吸声越来越清晰,我的恐惧也在不停的攀升。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呼吸声消失了,又或者是恐惧让我的意识变得模糊,我渐渐的快要睡着了。 在我临近入睡时,好像到了一声极轻微的笑声。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我脸上,我这才猛地惊醒。 我第一时间摸向枕头下的手机,它还在,只是因为电量耗尽已经自动关机了。 我慢慢坐起身,仔细观察了一下整个房间,一切都很正常:书桌上干净整洁,衣柜也都关好的,窗户上的锁扣牢牢地扣在锁槽里。 我揉了揉太阳穴,不确定那些恐怖的感受是真实发生还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我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阿棕身上。它歪歪斜斜地靠在枕头上,黑色的玻璃眼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知为何,它的位置看起来有点奇怪,也许是我睡着之后挪动了它吧。 \"默默!起床吃早饭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餐桌上,是妈妈刚做好的煎蛋,香气弥漫着。她看起来精神不错,心情也挺好的。 \"妈,\"我犹豫了一下,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昨晚,你来我房间了吗?\" 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我:\"没有啊,我昨晚睡得很沉。怎么了?\" 我的勺子停在半空:\"没什么,昨晚感觉有人进了我房间,应该是做了个梦。\" 妈妈笑了笑:\"是不是又玩手机到很晚?我看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我低头吃饭,没再说话。如果妈妈昨晚没来我房间,那开门的是谁?那个呼吸声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梦? 回到房间,准备换校服,我再次检查了窗户。锁扣确实扣得好好的,当我凑近看时,却发现窗框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缝隙,窗户并没有完全关严。 我的手指触摸那道缝隙,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我清楚地记得昨晚睡前我检查过窗户,确认窗户是被我完全关严实之后再锁上的。 上学的时间快来不及,没有细想下去,我转过身准备拿书包,余光瞥见阿棕不知何时从床上掉到了地上。 此刻的它正坐在窗台下的角落里,面朝着我,那双玻璃眼珠在晨光中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我拎起书包转身上学去了,在学校里的一整天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放学后我反复检查了窗户是否锁好,并用透明胶带在窗缝处做了标记。我把阿棕放在书桌的抽屉里,用几本厚重的词典压住。然后在房门把手上挂了一个铃铛,这样无论谁进来,我都能听到。 我正在睡梦中的时候,铃铛突然响了,我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房门缓缓移动,铃铛在门把手上摇晃着。 门开了,却没见到任何人。 \"有人吗?\"我鼓起勇气轻声问道。 没有回应。 下一秒,我听到一阵缓慢、湿重的呼吸声,从我的床底下传来。 我感受到那呼吸声开始移动,越来越清晰,他似乎从床底慢慢爬着。 我想要跳下床逃跑,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爬上我的小腿。我感觉到有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脚踝。 我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猛地抽回脚,扑向床头灯的开关。 灯光照亮了房间,我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床底下空荡荡的,房门紧闭,铃铛好好地挂在原处。窗户上的胶带完好无损,阿棕也还在抽屉里。 但当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时,那里却清晰地印着五个青白色的指痕。 第二天早餐时,我精神恍惚有点恍惚,差点把牛奶洒在桌上。 \"默默,你最近怎么了?\"妈妈皱眉看着我,\"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熬夜了?\"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她的反应:\"妈,我的房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胡说什么呢,\"她语气有些无奈,\"你肯定是玩手机玩到太晚,产生幻觉了。\" \"不是幻觉!\"我撩起裤脚,露出脚踝上的指痕,\"你看这个!\" \"这应该是你在睡梦中自己抓的吧!我今天上晚班,你自己热饭吃。\"说完,她离开了家。 下午放学后,我把手机藏在书架后面,开启了录音功能,然后假装睡觉。如果今晚再有异常,至少我能知道是什么情况。 凌晨一点刚过,我听到了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走动。 我想睁开眼睛,内心的勇气却不够。 呼吸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是从天花板的方向传来的,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我感到一股冰冷的呼气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股腐臭味。 我再也忍不住了,睁开了眼睛, 枕边空空如也,但当我转头看向书桌时,抽屉大开着,阿棕不见了。 窗户也大开着,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窗框上的胶带也已经断裂。 窗台上有一排湿漉漉的小脚印,从窗户一直延伸到我的床边。 我爬下床,冲向书架拿出手机,立刻停止了录音。 手指发抖地点开播放键,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然后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接着是一段长达十分钟的的沉重呼吸声。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那不是我的幻觉,房间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 第二天是周六,我早早的起床,就看见阿棕已经回到了抽屉。 我想起这几天遇见的怪事,似乎都和阿棕有关,也看过的很多恐怖片里娃娃被附身的桥段。 我就从抽屉里取出阿棕,出门寻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把它焚烧了。 在之后的日子里,就再也没有听见沉重、怪异的呼吸声了。 第117章 《二楼的朵拉头》 我今年上初二,姐姐上晚自习还没有回来。我突然兴起,跑到姐姐的房间,用她的书桌写作业。 外面下着小雨,滴答滴答的打在窗外的玻璃上,我埋头认真的写着数学作业。 \"终于写完了!\"我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向窗外想要放松一下眼睛。 我家住在三楼,窗户的正对面是一栋老式别墅。听爸爸说,这栋别墅的主人很多年前就搬走了,房子没有人来住,便一直空置到现在。 我看向对面的房子,突然感觉好像二楼的窗台户有什么东西在动。 别墅前的路灯不太亮,并不能照亮别墅。我眯着眼睛想要仔细的看一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 那扇窗户拉着白色的薄纱窗帘,窗帘后面映出一个站着的人影。 \"奇怪,那栋房子不是没人住吗?\"我自言自语道,我继续观察着。 这时,那个人影的一只手从窗帘后伸出来,抓住窗帘的边缘,缓缓的把窗帘拉开。 那个人影穿着宽大的衣服,像是古装剧里的汉服,袖子很长。 他的脸却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个叫朵拉的卡通人物。 看清的一瞬间我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汉服的成年人怎么会在这栋废弃的别墅里,还戴着朵拉的头套? 还在我思考疑惑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抓着窗帘边缘,身体开始摇晃起来,有点像是在跳舞又像在抽搐。 每摇晃一下,那个朵拉头就会朝我看一眼,然后又继续摇晃。 \"咚、咚、咚\",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喉咙发紧,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我想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那个人影停止了摇晃,转过身背对着慢慢的向前走去。正在我以为他是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正对着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下一秒,他突然加速冲向窗户,直到整个人贴在玻璃上,那张朵拉脸也紧紧的贴着窗户。 \"啊——!\"我终于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地冲出姐姐的房间,差一点在走廊上摔倒。我一路跑到客厅,打开了所有的灯,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在收拾卫生,听见我的动静,便探出头来,一脸的疑惑。 \"对面的别墅里有个人!不是人,是怪物!\"我语无伦次地指着对面。 妈妈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看眼花了吧,对面的那别墅都不知道空了多少年了,怎么会有人呢。\" \"真的!我看到了!它穿着古装,头是朵拉的,它还在看我\" 爸爸放下报纸,不耐烦地说:\"别胡思乱想了,肯定是你看花眼了。快去洗个脸,准备睡觉了。\" 他们都不相信我。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约两小时后,姐姐上完晚自习回来后,我跟她说了这个事,姐姐也不相信我,说她天天在这里写作业,从来没看见对面别墅有人,说我一定是学习太累眼花了。 我鼓起勇气再次看向对面那扇窗户,那里已经空无一人,窗帘静静地垂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放学后,我站在小区门口望着我家对面的那栋别墅,脑子里想着昨天晚上看见的朵拉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小声的议论。 \"你也看到了?那个朵拉头?\"这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看到一对双胞胎兄弟——小阳和小光,他们是隔壁楼的,和我同校但不同班。两人正神秘兮兮地凑在一起说话。 \"你们也看到了?\"我走到他们身边,忍不住插嘴道。 双胞胎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小阳压低声音:\"昨晚?对面废弃别墅?你也看到了?\" 我点点头,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安慰,原来不是我疯了,真的有人也看到了那个怪物。 \"我们房间正对那栋房子,\"小光解释道,\"从上个月开始,偶尔会看到那个东西。他穿着古装,头是朵拉的。\" \"你们告诉大人了吗?\" \"当然告诉了,但他们都不信,\"小阳耸耸肩,\"说我们看太多恐怖片了。\" 我突然下定决心,\"今晚我们一起去那栋房子看看吧。\" 双胞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点头。虽然心里害怕,但知道有人和我一样见过那个怪物,这让我勇气倍增。 当天晚上九点,我们三个在小区最暗的角落集合,拿着手电筒和手机,悄悄接近那栋废弃的别墅。 那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在黑夜显得更加阴森,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大多都已经破损了。 \"听说这房子空了快二十年了,\"小光小声说,\"原来的主人是个画家,后来出了事。\" \"什么事?\"我问。 \"不知道,大人们都不愿详细说。\" 我们找到一扇没锁严实的后门,轻易地溜了进去。屋内灰尘厚积,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古怪气味。 手电筒的光束照出漂浮的尘埃,墙壁上挂着几幅歪斜的画作,都是些扭曲的人像,看着令人不适。 \"二楼,他出现的那个窗户在二楼。\"我提醒道,声音开始有些发抖。 我们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楼梯,每一步都吱呀吱呀响,这让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二楼走廊的尽头就是那扇窗户所在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亮。 \"有人在里面吗?\"小阳咽了口唾沫。 我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们三个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房间出奇地干净,与别墅其他部分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墙上贴满了儿童画作,都是同一个主题:一个穿汉服的小女孩和朵拉的画像。 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摇椅,上面坐着一个穿着汉服的,人体模型?它的头部确实贴着朵拉的图片,就像我们昨晚看到的那样。 \"我们看见的就是这个人体模型?\"小光声音发颤,“模型怎么会动?” 我走近那些画作,想要进一步查看时,摇椅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我们三个同时尖叫,手电筒掉在地上,房间陷入黑暗, 在混乱中,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们身边快速掠过。 我们不敢停留,摸黑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别墅。回到明亮的路灯下,我们三个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那那到底是什么?\"小阳颤抖着问。 我摇摇头,\"我觉得我们可能打扰了某个不该被打扰的东西。\" 之后我们三人谁也没有再提起过那晚发生的事。 第118章 《二姨病愈》 在我十六岁那年,二姨生了一场病,那一次病的很严重。 当时正是刚刚进入夏天,空气里满是飘着稻花和艾草的混合气味。 二姨那一年才二十八岁,却病倒了,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像被水泡过的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村里的老郎中来看了几次,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给二姨开了几副药,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我蹲在灶台边添柴火时,听见外婆对妈妈这样说,声音压得很低。 那天下午,妈妈让我去邻村请另一位据说很灵验的郎中。我顶着烈日出门,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浸湿了身上的衣服。 走到半路,我经过一片菜园子,那是我家的地,平时都是二姨在打理。 就在我走在田埂时,忽然看见菜园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二姨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弯腰给茄子浇水。 我愣在原地,揉了揉眼睛。二姨不是应该躺在家里吗?医生说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二姨?\"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她慢慢直起腰,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 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却又像隔着一层薄雾,不太真实。 \"小满,天热,早点回家。\"她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一阵风。 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心里却乱成一团。走出十几步,我突然反应过来,二姨怎么可能在这里?她今早连粥都喝不下去! 我猛地转身,菜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株茄子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水桶搁在地头,瓢还漂在水面上。 我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拔腿就往家跑。 推开门,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妈妈和外婆守在二姨床前,小声说着什么。二姨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妈!外婆!\"我气喘吁吁地冲进去,\"我刚才看见二姨在菜园里浇水!\" 外婆手里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来,布满皱纹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 \"什么时候?在哪里看见的?\"外婆抓住我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就刚才,在咱家菜园,她还跟我说话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外婆松开我,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铜锣和一把米,动作快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快,都跟我来!\"外婆的声音嘶哑而急促,\"芳子的魂跑出去了,再不喊回来就来不及了!\" 妈妈脸色大变,立刻明白了什么。她抓起一件二姨常穿的外套塞给我,自己拿了个搪瓷碗和勺子。我们跟着外婆冲出屋子,沿着我回来的路往菜园方向跑。 \"这是要干什么?\"我边跑边问,心跳得厉害。 \"你二姨的魂魄离体了,\"妈妈气喘吁吁地解释,\"人在快不行的时候,魂魄有时会提前离开身体到处游荡。如果天黑前不喊回来,就...\" 她没说完,但我懂了。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到了菜园,外婆站在我见到二姨的地方,开始用力敲铜锣。\"芳子哎——回家喽——\"她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妈妈用勺子敲着搪瓷碗,跟着喊:\"姐啊——回来吧——\" 我的喉咙发紧,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抖开二姨的外套,学着外婆的样子喊:\"二姨——回家啦——\" 外婆抓起一把米,往四周撒去,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田埂上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的声音移动,像一缕轻烟,又像一片薄雾。 我们沿着田埂一路喊回家,外婆每走几步就撒一把米,说是给迷路的魂引路。路过的小溪边,外婆特别大声地喊,说水边最容易留魂。村口的老槐树下,她绕着树走了三圈,边敲锣边喊二姨的名字。 快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夜风渐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我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像是有人轻轻吹了口气。我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快,进屋!\"外婆推开门,我们鱼贯而入。 二姨还躺在床上,姿势都没变过。外婆冲到床前,把剩下的米撒在二姨身上,然后用铜锣在她头顶绕了三圈。 \"芳子,魂归来兮!\"外婆大喝一声,把铜锣重重扣在床头柜上。 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我屏住呼吸,盯着二姨的脸。 一秒,两秒,三秒... 二姨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接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起来。她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妈...我渴...\"二姨的声音细如蚊呐,但在我们听来却如同天籁。 妈妈一下子哭出声来,扑上去抱住二姨。外婆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嘴里不住地念叨\"回来了,回来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二姨的外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一刻,我无比确信,我刚才在菜园里看见的,真的是二姨的魂魄。 那天晚上,二姨喝了一整碗粥,这是她半个月来第一次进食。三天后,她竟然能自己坐起来了。一个月后,她开始在院子里慢慢走动,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明显在好转。 老郎中再来时,连连称奇,说这是奇迹。只有我们家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二姨告诉我,她模糊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走在一条明亮的路上,远处有温暖的光在召唤她。就在她快要走到光里时,突然听见外婆和我们的呼喊声,一声比一声急切。那光开始变淡,路也变得模糊,然后她就醒了。 \"要不是你们把我喊回来,我可能就真的走了。\"二姨说这话时,轻轻摸着我的头。 第119章 《柳树沟》 我叫张强,是个长途货车司机。在这一行已经干了八年了。 刚入这行的时候,老司机们说,夜车跑多了,总会碰到一些邪乎的事情。 那时候我都当他们是吓唬我这个新人开的玩笑话。后来在某个凌晨,我才知道他们并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去年深秋,我接了一单从河北到山西的活。我的搭档老马,他五十多岁,这条线他已经跑了二十年,非常熟悉。 原计划是全程走高速的,结果跑到一半,前面的高速封路了,上去询问才知道前方出了车祸,什么时候恢复还不知道。 \"要不走老国道吧?\"我提议道,\"绕是绕了点,但总比在这干等强。\" 老马皱着眉头抽了口烟:\"老国道得经过柳树沟,那地方…\" \"怎么了?\"我追问。 \"没什么。\"老马摇摇头,\"就是路况差点。走吧,我们天亮前得赶到。\" 凌晨两点,我们拐上了那条老国道。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两旁是黑压压的树林。 开了约莫一个小时,老马接过了方向盘,我则靠在副驾驶上打盹。 半梦半醒间,车子突然一个颠簸,我被惊醒。抬头望去,窗外却起了浓雾,能见度都不到十米。 \"到哪儿了?\"我揉着眼睛问。 \"柳树沟。\"老马的声音有些紧绷,\"这雾来得有点邪门。\" 我看了眼表,凌晨三点十五分。 我摇下车窗想透口气,却发现外面的雾气粘稠得像液体,带着一股腐朽的土腥味。 \"关窗!\"老马突然喝道,\"这雾不对劲。\" 我赶紧摇上车窗,就在这时,车灯照亮的雾气中,突然出现了三个白色的身影。 \"老马!有人!\"我大喊。 那是三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女人,手拉着手横站在路中央。她们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在浓雾中格外瘆人。 老马一脚刹车,货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距离那三个\"人\"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老马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干什么?突然大叫,吓我一跳。\" \"三个女人啊!就站在路中间!\"我指着前方,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浓雾在车灯下翻滚。 老马的表情变得凝重:\"强子,前面什么也没有。\" 我浑身发冷,额头开始冒出冷汗。我看得清清楚楚,三个白衣女人,就站在那里... 老马重新挂挡,\"可能是你太累了,眼花了。\" 货车再次启动,缓缓向前。我死死盯着前方,生怕再看到什么。 开了不到两百米,那三个身影又出现了,这次她们靠得很近,几乎都贴在了挡风玻璃上。 她们抬起头,我终于看清了她们的脸,她们都没有五官,脸上一片惨白。 \"停车!停车!\"我失控地尖叫。 老马再次急刹,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他转头看我,脸色煞白:\"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我指着挡风玻璃,手指发抖:\"她们就在那儿!三个穿白衣服的,没有脸。\" 老马摇下车窗,探出头去看了看,然后缩回来,神情异常严肃:\"强子,听我说,前面什么都没有。这条路,有些不好的传闻。\" \"什么传闻?\"我声音嘶哑。 \"柳树沟以前是乱葬岗,后来修路时平了不少坟。当地人说,夜里经过这里,有时会...\" \"会什么?\" \"会遇到''鬼拦路''。\"老马压低声音,\"看到拦路的千万不能停,要直接冲过去。停了就会...\" 他的话没说完,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笼罩了驾驶室。我转头看向窗外,差点吓晕过去。那三个白衣\"人\"正趴在车窗上,她们的手,正缓缓地划过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老马!她们在外面!\"我抓住老马的胳膊。 老马脸色铁青,显然这次他也看见了。他猛踩油门,货车咆哮着冲了出去。我感觉车子穿过了什么东西,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就像掉进了冰窟窿。 后视镜里,那三个白色的身影站在路中央,缓缓抬起手臂,像是在向我们告别。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谁都没说话。老马开得飞快,直到天色微亮,雾气散去,他才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感觉浑身发冷,脖子后面像是有几只冰冷的手指在轻轻抚摸着。我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 \"到了城里,找个寺庙拜拜吧。\"老马吐出一口烟圈,\"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三天后,我们卸完货准备返程。旅店老板听说我们要走老国道,连连摆手:\"千万别走那条路!上个月有个司机在柳树沟停车查看,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车里,全身没有一点伤痕,就是脸色铁青,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我和老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绕远路。 回家后,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梦里总看见三个白色的影子站在床尾。母亲找来村里的神婆,神婆看了我一眼就说:\"碰上脏东西了。\" 她让我脱下上衣,然后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后颈上,赫然印着三个乌黑的手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抓住过一样。 神婆做了法事,又给了我一道符,我的病才慢慢好转。 第120章 《青黑色印记》 睡到半夜,我被一阵尿憋醒了。室友们都已经睡着了,宿舍里很安静,偶尔听见她们几个均匀的呼吸声。 担心吵醒她们,我没有开灯,轻手轻脚的爬下床,摸索着穿好拖鞋,小心翼翼的朝着阳台上的厕所走去。 我推开阳台门,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我冷的一阵哆嗦。 \"滴答、滴答...\"从厕所里传来一阵水滴声。 奇怪,每天睡觉之前,我都会检查厕所的水龙头,把它关紧,怎么会有滴水声? 我皱了皱眉,今天这是谁没检查呢? 我推开了厕所门,厕所里的灯依旧是那么暗。 解决完之后,我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抬头看向镜子,我发现镜子里的我眼下似乎有一抹不自然的青黑色,有点类似一直熬夜的那种黑眼圈,但又有所不同。 我凑近镜子想要看清楚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接着\"啪\"的一声轻响,有人轻轻拍了下门。 \"谁?\"我猛地回头,厕所门纹丝不动地关着。打开厕所门,阳台上什么人也没有,几个舍友依旧睡的很香。 我有点胆怯,快速擦干手,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厕所。 爬回床上的时候,我感到一阵眩晕袭来,四肢突然也变得沉重。背后有一股寒意一阵一阵袭来。 我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好冷。\"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逐渐模糊。 第二天清晨,我被室友陈雨的惊呼声惊醒。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头痛的快要炸掉了一样。 陈雨的手贴上我的额头,立刻缩了回去。 \"这么烫!你发烧了!温度好高!\" 接下来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我记得自己被扶下床,室友们手忙脚乱地帮我穿外套,然后是小雨和另一个室友李婷搀扶着我去了校医院。 医生是个中年女性,戴着细框眼镜,一脸严肃地给我做了检查。 \"喉咙不红,没有咳嗽。\"她皱着眉头,\"先抽血化验看看吧。\"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我靠在医院冰凉的塑料椅上,感觉整个人像被塞进了蒸笼,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 陈雨递给我一瓶水,我喝了一口就呛住了,感觉水里有一股铁锈味。 \"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医生看着化验单,表情很困惑,\"白细胞计数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明显感染迹象。\" \"那她为什么发这么高的烧?\"李婷忍不住问。 医生摇摇头:\"可能是病毒性的,先开些退烧药观察吧。如果三天不退烧再来复查。\" 回到宿舍后,我吃了药就昏睡过去。恍惚中,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站在阳台厕所里,镜子里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面色惨白的陌生女子,她的眼下有着更深的青黑色,正用空洞的眼神盯着我。 第三天,我的烧依然没退。室友们轮流照顾我,她们对我满是担忧。 下午父亲打来视频电话,看到我的样子后,他的脸色立刻变了。 \"晓晓,你的眼睛...\"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眼下怎么这么青?\" 我茫然地拿起手机当镜子照,这才注意到自己双眼下方确实浮现出浓重的青黑色,像是被人打过一样,自己没有一点感觉。 \"爸,我不知道,从发烧开始就这样了。\" 视频那头,父亲的表情变得凝重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明天开始,每天中午去晒太阳,至少晒一个小时。\" \"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医生说我发高烧要尽量避免晒太阳。” \"听我的。\"父亲打断我,声音中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正午的太阳,晒背,不要戴帽子。\" 虽然不明白父亲让我这样做的原因,但第二天中午,陈雨还是扶着我去了宿舍楼前的小广场。 四月的云南阳光已经很烈了,照在皮肤上有种灼热感。我按照父亲说的,背对着太阳站立,感受着阳光穿透衣服的热度。 奇怪的是,站在阳光下,我确实感觉舒服了些,那种如影随形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一些。陈雨坐在树荫下等我,不时投来担忧的目光。 \"你爸是不是信了什么民间的偏方啊?\"回去的路上她小声问我。 我摇摇头,其实心里也没底。 父亲平时很理性,从不会迷信这些,他的反应让我感到一丝不安。 第二天继续晒太阳时,我注意到广场边缘有个清洁工阿姨一直盯着我看。当我与她对视时,她迅速低下头继续扫地,我看到她偷偷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第三天中午,我刚站了不到二十分钟,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阳光晒在身上感到强烈的疼痛。我踉跄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没有摔倒。 陈雨跑过来扶住我,\"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却惊奇地发现那股缠绕我多日的寒意突然消失了。摸摸额头,温度居然恢复正常了。 \"我不烧了。\"我惊讶地说。 回到宿舍后,我照了照镜子,眼下的青黑色也淡了很多,几乎看不出来了。 我给父亲发了消息,他只回复了一句:\"继续晒三天太阳。\"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着这几天的怪事。 那天身体好好的,也没有做什么不一样的事,更没有让自己受寒。 只是半夜上了个厕所,就发烧的这么严重。 而且医生也查不出病因。听了父亲的话,晒了太阳这病就治好了。还有晚上做的那个梦。 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宿舍阳台的厕所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我身体有些发冷。我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用手机搜索起我们宿舍楼的历史。 翻了几页没找到什么有用信息,我正要放弃时,一条不起眼的本地论坛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云大老宿舍楼的诡异传说》。 点开链接,帖子内容让我感震惊: \"云南大学西区3号宿舍楼建于1952年,前身是抗战时期的临时战地医院。据传当时有很多重伤员在此去世,特别是靠近西侧的房间,因为采光好被用作重症监护室,实际上成了停尸间。\" 我的宿舍,正是宿舍楼最靠近西侧的位置。 帖子继续写道:\"有学生反映,住在西侧房间的同学常做噩梦,梦见穿白衣的女子站在床边。 还有些同学凌晨使用阳台厕所时,会听到滴水声和脚步声,但厕所里根本没有别人\" 我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陈雨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帖子里说的一切细节都对上了我的经历。滴水声、脚步声、眼下青黑、莫名其妙的发烧,还有那个梦中的白衣女子。 我颤抖着继续往下读: \"老一辈人说,被''那种东西''缠上的人,眼下会浮现青黑色印记,像是淤青。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晒太阳,因为亡灵惧怕阳光。\" 第121章 《佛牌与吊坠 上》 今天是周末,也是我泰国之旅的最后一天,我一个人在曼谷的市场里闲逛着。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味道,有香料的,烤肉的,各种热带水果的,闻起来让我有一种喧闹的感觉。 我计划着买一些纪念品带回国,逛了一大圈,也没有买到称心的纪念品。 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前方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家奇怪的摊位吸引了我。 我朝着摊位上走去,摊主是一位泰国老妇人,脸上满是皱纹,眼睛却很有神。 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佛牌和护身符,这与市场上其他摊位并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但不知为何,我就是莫名的被这个摊位吸引了,目光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你需要它的保护。\"老妇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突然开口,她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能看穿我的灵魂。 \"什么?\"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老妇人并没有回答我,只是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佛牌和一条粉色的水晶吊坠。 佛牌看起来年代有点久远,上面雕刻的佛像给了我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它会保护你。\"她将佛牌和吊坠推向我,\"特别价格,给你。\" 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是要拒绝的。毕竟我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而且那老妇人的眼神让我心里有点胆颤。 可是鬼使神差地,我却付了钱。当我接过佛牌时,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这让我差点没有拿稳它。 \"记住,\"老妇人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指甲都快要陷进我的肉里,\"当黑暗来临时,它们会保护你,但光芒不会永远明亮。\" 回国的飞机上,我开始把玩着那枚佛牌和粉色吊坠。佛牌摸起来异常冰冷,而吊坠却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粉色光芒。我把吊坠戴在了脖子上,佛牌则放进了随身的钱包里。 回国后的第三天,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只看得见面前的一张书桌,四周一片漆黑,并且安静得可怕。 突然,书桌上的笔筒毫无预兆地飞了起来,直直朝我砸来。我惊恐地想躲开,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就在笔筒即将击中我面门,胸前的粉色吊坠突然发出耀眼的粉光,形成一道屏障挡住了攻击。 我看不见是什么东西拿笔筒攻击我,但能感觉到它就在这个房间里。 它对我充满了恶意,想要伤害我。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成了它的工具,梳子、书本、台灯接连飞起砸向我,每次吊坠的光芒都会及时出现保护我,但是光芒一次比一次微弱。 当吊坠几乎没办法再发光时,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时候却感觉到钱包里的佛牌变得滚烫。 一道比吊坠更强烈的金光爆发出来,击退了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就在这关键的时候,我惊醒了,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不停的在喘着粗气。 睁开眼,我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从床边迅速退开,消失在墙角。 我打开了所有灯,检查房间的每个角落,什么也没找到。只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存在着,直到天亮才慢慢消散。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样的噩梦不断的重复着。 每次都是这样的攻击,吊坠和佛牌轮流保护我,但它们的光芒越来越弱。 最让我害怕的是:梦中的恐怖开始走向现实。 有一天深夜,我正在浴室洗漱,突然听到客厅传来\"砰\"的一声响。 我战战兢兢地走出去,发现挂在墙上的相框掉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当我弯腰收拾时,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背后掠过,吹动了我的头发,可是那天晚上,我记得所有窗户我都关着了。 \"你最近看起来很糟糕。\"同事小张在吃午餐时关切地说,\"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了。\" 我勉强笑了笑:\"就是睡不好,做噩梦。\"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或者…\"她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很灵的通灵师。\" 我摇摇头拒绝了,但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也许这真的不是普通的噩梦? 我决定联系在泰国认识的导游阿颂,他或许能帮我弄清楚这佛牌的来历。 视频通话中,阿颂看到我展示的佛牌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林小姐,这佛牌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描述了那个老妇人和她的摊位,阿颂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个市场里的摊位都是固定的几个家,并没有你说的那个摊位。\"他犹豫了一下,\"能把佛牌翻过来给我看看背面吗?\" 我照做了,佛牌背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一个小小的泰文名字。 \"娜娜,\"阿颂倒吸一口冷气,\"这是私人供奉的佛牌,不应该流通在市场上的。\" 就在这时,视频突然中断,房间里的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黑暗中,我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我颤抖着摸向胸前的吊坠,它正发出微弱的粉色光芒,照亮了我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借着这微弱的光亮,我看到梳妆台的镜子上,慢慢浮现出几个血红色的泰文字符。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拍下那些诡异的符号,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死死攥着胸前的吊坠,它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度,不再发光。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阿颂打回来的视频电话。 \"林小姐!你还好吗?刚才突然断线了!\"阿颂的声音充满焦急。 \"不,我不好!\"我焦急的回答着,\"刚才停电了,然后我镜子上出现了血字。\" 我把拍到的照片发给他。阿颂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快逃''...\"他低声说,\"这是警告。林小姐,你必须立刻离开那里。\" \"离开?去哪?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娜娜是谁?\"我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蹦出来。 阿颂深吸一口气:\"娜娜是我家乡的一个传说。二十年前,村里有个叫娜娜的姑娘,长得漂亮,心地善良。一个富家子弟看上了她,但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拒绝了求婚。\"他停顿了一下,\"后来娜娜被人发现死在河里,脖子上有勒痕,手里紧紧攥着一枚佛牌和粉色吊坠,就是你手上的那些。\" 我下意识地摸向脖子上的吊坠,它现在冰凉如水。 \"当地人相信娜娜的灵魂附在了那些物品上。她的佛牌被供奉在村里的寺庙里,但从没人见过那条吊坠。\"阿颂的声音越来越低,\"林小姐,我认为攻击你的不是娜娜,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娜娜的佛牌和吊坠在保护你。\" 突然,从浴室里传来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水哗啦啦的流着。 我僵在了原地,看着阿颂的表情从担忧变成惊恐。 \"林小姐,你家里现在有别人吗?\" 我摇摇头,水流声越来越大,声音逐渐由水流声变成了黏稠液体流动的声音。 一股铁锈味飘进了客厅,那是血的味道。 \"我得离开这里。\"我抓起钱包和手机就冲出了家。 \"去人多的地方!酒店或者24小时咖啡厅!别回家!\"阿颂在电话那头喊道,\"我会联系认识的通灵师,明天给你消息!\" 我胡乱答应着,正准备冲向电梯时,我意识到也许坐电梯会更危险,便转身冲向楼梯间。 身后,我隐约听到家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笑声? 是一个女人的轻笑。 我在附近一家连锁酒店度过了一夜。 每次闭上眼睛,镜子上的血字就会出现我的面前,不停的晃动着。 快天亮时,我才勉强睡着。刚入睡,我又梦见了那个漆黑的房间和不停飞过来攻击我的物品。这一次,吊坠没有发光,全靠佛牌在支撑着。 第二天中午,阿颂发来消息,说他联系到了一位在曼谷很有名的驱魔师,叫普拉索,愿意通过视频帮我看看情况。我找了个安静的咖啡馆角落,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端的普拉索看起来六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睛却炯炯有神。他没有寒暄,直接让我展示佛牌和吊坠。 \"这佛牌确实受过强烈的情感浸染,\"普拉索用流利的英语说,声音低沉,\"我能感受到上面附着两个灵魂。\" \"两个?\"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是保护者,一个是迫害者。\"普拉索眯起眼睛,\"吊坠上的灵魂很年轻,充满善意。佛牌上的就更复杂些,它确实在保护你,但原因不清楚。\" 他让我描述噩梦的细节和家中发生的怪事,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被一个强大的恶灵标记了,\"最后他说,\"它想要你的生命能量。佛牌和吊坠在阻止它,但力量有限。特别是吊坠,它的灵魂已经很虚弱了。\" \"那我该怎么办?\"我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普拉索沉思片刻:\"首先,不要单独行动。其次,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娜娜死亡的真相。阿颂会继续调查。\"他从镜头外拿出一个小布袋,\"我会快递给你一些护身符和圣水,至少能暂时保护你。\" 视频结束后,我坐在咖啡馆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掏出佛牌仔细端详,突然注意到背面那个名字\"娜娜\"下面,还有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我用手机放大拍照。 我立刻把照片发给阿颂。他的回复很快:\"这是娜娜的家乡班蓬村!离曼谷三小时车程。我明天就去那里打听消息。\" 接下来的三天很平静,这三天里我住在一家繁忙的青年旅舍,人多的地方似乎让那个恶灵不敢轻举妄动。 普拉索的包裹到了,里面有几张写满经文的黄布护身符、一瓶所谓的圣水和一串佛珠。我把护身符贴在床头,佛珠戴在手上,圣水则装在小喷雾瓶里随身携带。 第四天晚上,阿颂终于从班蓬村打来电话,声音激动:\"林小姐,我找到娜娜的家人了!她还有个妹妹叫萍,愿意和你谈谈!\" 视频接通后,一位五十多岁的泰国妇女出现在屏幕中。萍不会说英语,阿颂在一旁翻译。 \"姐姐死的那年我只有十岁,\"萍顺着,眼睛已经开始湿润,\"官方说是自杀,但我们都知道是那个叫查仑的男人干的。他追求姐姐不成,恼羞成怒...\" 萍说娜娜死后不久,查仑就离奇死亡了,眼睛被挖出,舌头也被割掉了。村里人私下都说这是娜娜的复仇。 \"姐姐下葬时,她最珍视的粉色吊坠不见了,\"萍继续道,\"那是她爱人送的定情信物。佛牌则是母亲为她求来的护身符。\" 当阿颂让我把吊坠展示给萍看时,她突然捂住嘴哭了起来:\"就是它!姐姐一直戴着它!那个花纹是我父亲亲手刻的!\" 萍恳求我在事情结束后把吊坠还给她家,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就在这时,视频突然剧烈晃动,阿颂那边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萍的尖叫。 \"它找到我们了!\"阿颂大喊,画面中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撞击窗户,\"林小姐,查仑的灵魂可能附在了娜娜的某件物品上跟着你。\" 视频中断了。我疯狂回拨,却再也无法接通。 那天夜里,青年旅舍的电力系统莫名其妙瘫痪了两次。第二次停电时,我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拼命挣扎,喷洒圣水,才挣脱开来。黑暗中,佛牌和吊坠同时发出光芒,但比之前微弱得多。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阿颂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萍没事。查仑生前是古董商,专收佛教文物。小心你从泰国带回来的其他物品。普拉索说必须尽快进行驱魔仪式,否则下一次攻击会更猛烈。他今晚会联系你。\" 我翻遍所有从泰国带回的东西,最终在一个纪念品木雕底部发现了隐蔽的夹层。打开后,里面是一块人骨碎片和一小束头发,用写满符咒的红布包裹着。 当我的手指碰到那块人骨时,整个房间的温度突然下降,我赶忙把它放回原位。 第122章 《佛牌与吊坠 下》 晚上九点,普拉索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他穿着白色法衣,面前摆满了各式法器、蜡烛和供品。 按照他的指示,我在公寓的四个角上点燃了白色蜡烛,在床头上贴着黄布护身符。 将佛牌挂在脖子上,手上也缠好了佛珠。 一切准备就绪后,普拉索严肃的说: \"你必须诚实回答我的问题,这对仪式很重要,直接关系到是否能够成功。除了佛牌和吊坠,你还从泰国带回了什么?\" 我拿出那个藏着人骨碎片的木雕。\"这是我今天才发现的,它藏在纪念品的底部。\" 普拉索眯起眼睛,透过手机屏幕仔细的观察着。\"啊!这是''帕雅'',是一种黑魔法物品。里面包裹的应该是查仑的遗骨和头发,这是用来将他的灵魂束缚在人间。\"他摇摇头,\"这个查仑生前一定认识厉害的巫师。\" \"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细如蚊呐。 \"首先,把帕雅放在蜡烛中间。别担心,它现在伤害不了你。\"普拉索开始念诵经文,同时让我把佛牌和吊坠也放在面前。 随着经文声越来越响,房间里的空气开始震动。烛火无风自动,这时,吊坠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它在警告我们,\"普拉索提高音量,\"查仑的灵魂正在靠近。林小姐,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移动,保持在我画的保护圈内!\" 话音刚落,所有蜡烛同时熄灭。黑暗中,我感觉到一股腐臭的气息喷在脸上,冰冷的手指再次掐住我的脖子。我挣扎着摸向吊坠,它爆发出耀眼的粉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他的面容扭曲,眼窝和嘴巴都是黑洞,正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 佛牌这时也亮了起来,金光与吊坠的粉光交织,形成一道屏障。查仑的恶灵被弹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现在!\"普拉索大喊,\"把圣水洒在帕雅上!\" 我颤抖着拧开瓶盖,将圣水倒在木雕上。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木雕冒出黑烟,人骨碎片在里面疯狂跳动。 \"还不够!\"普拉索额头渗出汗水,\"林小姐,吊坠里还有另一个灵魂,他必须自愿协助我们才能彻底消灭查仑!\" 我愣住了:\"另一个灵魂?\" 就在这时,吊坠的粉光突然变得柔和,一个模糊的年轻男子形象在光芒中浮现。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面容温和,与狰狞的查仑形成鲜明对比。 普拉索倒吸一口气:\"娜娜的爱人阿南!原来如此,他的灵魂一直守护在吊坠里!\" 阿南的灵魂转向我,微微点头,然后看向佛牌。佛牌的金光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回应。我忽然明白了,佛牌里是娜娜的灵魂,吊坠里是阿南的灵魂。 \"他愿意帮忙,\"普拉索翻译道,\"但代价是他会彻底的消散。\" 阿南的形象转向查仑的恶灵,表情变得坚定。他张开双臂,吊坠的粉光瞬间增强百倍,如潮水般涌向查仑。两种光芒在空中激烈碰撞,房间里的物品开始剧烈震动。 \"把佛牌举起来!\"普拉索指挥道,\"娜娜会帮助他!\" 我抓起佛牌高举过头,它射出一道金光,与粉光融合。 查仑的恶灵在双重攻击下开始瓦解,发出不甘的咆哮。阿南的形象在强光中越来越淡,但他依然坚定地向前,最终完全拥抱住了查仑的黑影。 一道刺目的白光爆发,我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房间里一片寂静。蜡烛重新燃起正常的火焰,木雕化为一堆灰烬。吊坠躺在灰烬旁边,完全失去了光泽,而佛牌依然微微发着温暖的金光。 \"结束了吗?\"我轻声问,喉咙火辣辣地疼。 普拉索长舒一口气:\"查仑的灵魂被彻底消灭了。阿南他用自己全部的灵魂能量完成了最后一击。\"他停顿了一下,\"娜娜的灵魂还在佛牌里,但已经很虚弱。她需要回归寺庙接受供奉。\" 我小心翼翼地捡起吊坠,它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的粉色水晶,但我仿佛还能感受到阿南最后的温暖。 \"谢谢你,\"我对佛牌轻声说,\"谢谢你们。\" 一周后,我带着佛牌和吊坠再次来到泰国。阿颂在机场接我,他的左臂打着石膏,这是那天查仑恶灵袭击造成的。 \"萍在村里等我们,\"他说,\"娜娜的家人想亲自感谢你。\" 班蓬村坐落在郁郁葱葱的山谷中,古朴宁静。娜娜的家是一栋传统的泰式木屋,门口挂着她的照片,一个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脖子上正戴着那条粉色吊坠。 萍接过吊坠时泪如雨下:\"姐姐终于可以安息了。\"她告诉我,阿南是邻村的老师,与娜娜青梅竹马。查仑杀害娜娜后,阿南独自追查真相,结果也遭毒手。 \"我们只找到了阿南的衣物,\"萍抚摸着吊坠, 第二天,我们带着佛牌去了当地寺庙。住持为娜娜举行了隆重的法事,将佛牌供奉在寺庙的特别区域。 仪式结束时,一阵清风吹过,佛牌上的金光闪烁了几下,然后慢慢熄灭。 \"她自由了,\"老住持微笑着说,\"去和她爱的人团聚了。\" 第123章 《三叔公》 再次回到这个藏在黔东南褶皱里的小村子,村里的泥巴路还是那么窄,木房子还是那么旧。 我是来参加三叔公葬礼的,母亲在电话里说,老人家走得很突然,在自家床上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小峰啊,你三叔公生前最疼你,你得回来送他最后一程。\"母亲的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固执。 我站在三叔公的灵堂前,香烛的气味充斥着整个灵堂。 棺材还没封盖,三叔公安详地躺在里面。他看上去比记忆里瘦小了许多,那个曾经可以单手把我举过肩头的老人,如今安静得像一截枯木。 \"去给你三叔公上炷香。\"母亲推了推我。 我接过香,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起身时,余光瞥见棺材里的三叔公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我猛地后退,香灰撒了一地。 \"怎么了?\"母亲皱眉。 \"没、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肯定是光线问题。 葬礼后的宴席上,我喝了不少米酒。村里的长辈们围坐在一起,讲着三叔公生前的故事。 他们说三叔公是村里最后一个会\"叫魂\"的人,这些年不知道救了多少被山鬼勾走魂魄的小孩。 \"现在三叔公走了,以后谁给咱们叫魂啊?\"隔壁李婶忧心忡忡地说。 我嗤笑一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孩子发烧送医院不就行了。\" 饭桌上的声音戛然而止。母亲在桌下狠狠掐了我一把。 \"你懂什么!\"二伯瞪着我,\"二十年前要不是三叔公给你叫魂,你小子早没命了!\" 我愣住了。关于这件事,母亲并未跟我细说过。 夜深了,我独自走在回老宅的山路上。四周一片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前方两三米。 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呜的响声,就像是有人在哭。 转过一个弯,我猛地刹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背影正慢悠悠地走着。 那件靛蓝色的对襟衫,那顶褪色的解放帽,还有那个微微向左倾斜的走路姿势。 \"三叔公?\"我脱口而出。 那人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三叔公明明已经死了,现在就躺在棺材里,明天就要下葬。我一定是喝多了出现幻觉。 可那背影太熟悉了。鬼使神差地,我追了上去。 \"三叔公!等等我!\" 距离缩短到五米左右时,我终于看清了。没错,是三叔公。但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梦游一样,双臂垂在身侧,脚步虚浮。 \"三叔公!\"我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却抓了个空。 我的手指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就像穿过一团雾气。 我后背一阵发凉,酒醒了大半。 三叔公依然向前走着,对我不理不睬。这时我想起饭桌上二伯说的话,还有母亲偶尔提及的\"叫魂\"。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魂魄离体\"? 三叔公拐上了一条岔路。那条路通向深山,尽头是一处断崖。小时候母亲总警告我不要去那里,说山崖下是\"不干净的地方\"。 我咬咬牙跟了上去。不管前面是人是鬼,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跳崖。 \"三叔公!张德山!\"我喊着他的大名,\"快醒醒!\" 没有反应。我急中生智,想起母亲说过,叫魂要喊对方最熟悉的东西。 我扯开嗓子唱起了山歌,那是三叔公以前放牛时最爱唱的调子。 \"山对山来崖对崖——\" 三叔公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心头一喜,继续唱道:\"蜜蜂采花顺山来——\" 三叔公慢慢转过身。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云层,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惨白如纸,眼睛半闭着,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 \"小...峰...\"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 \"是我,三叔公,我们回家吧。\"我强忍恐惧,伸手做了个搀扶的动作,依然不敢真的碰到他。 三叔公摇摇头,指向山路尽头:\"那边...有人在等我...\"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除了黑黢黢的山影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三叔公,您看花眼了。\"我挡在他面前,\"明天大家都要送您上山呢,您得回去躺着。\" 三叔公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回不去了...他们拉着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电筒突然熄灭了。黑暗中,我感觉有冰冷的手指缠上了我的手腕。 不是三叔公的,他还在我面前两米远的地方。那触感黏腻潮湿,像是泡了很久的树皮。 我吓得猛甩手臂,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 火苗亮起的瞬间:三叔公身后站着十几个模糊的人影,有男有女,都穿着老式的衣服。他们的手搭在三叔公肩上,正把他往山崖方向拖。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影都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 打火机烫到了我的手指,我吃痛松手,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情急之下,我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拍照,这是城里人应对灵异事件的下意识反应。 刺眼的白光闪过,我听到一阵尖锐的嘶叫。手机屏幕上,照片里只有三叔公一个人站在山路中央,那些无脸人影消失无踪。但三叔公的状态更糟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快要消散的烟雾。 我想起小时候三叔公给我叫魂时的场景。他拿着一件我的衣服,一路喊着我的名字回家。据说魂魄会跟着熟悉的东西走。 我脱下外套,举到三叔公面前:\"三叔公,记得这件衣服吗?去年您生日我穿回来的,您说这颜色衬我。\" 三叔公茫然的眼神渐渐聚焦。他伸出半透明的手,虚抚过外套袖子。 \"对,就是这件。\"我慢慢后退,引着他转身,\"咱们回家,您给我讲讲叫魂的诀窍,我怕以后没人会了。\" 一步,两步...我引导着三叔公往回走。他的脚步越来越稳,身体也逐渐恢复实感。走到村口时,东方已经泛白。三叔公突然停下,直勾勾地看着我。 \"小峰,你长大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浑厚。 我还来不及回答,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唤。再回头时,三叔公已经不见了。我瘫坐在老樟树下,浑身被冷汗浸透。 葬礼如期举行。 \"妈,\"我低声问,\"三叔公是怎么走的?\" 母亲抹着眼泪:\"说是睡梦中走的,很安详。但前天早上李婶来借盐,发现他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下葬结束后,我独自来到三叔公生前住的老屋。在衣柜最底层,我看到一个樟木箱子。 箱子底部压着一本发黄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叫魂实录,张德山记\"。 我的手微微发抖。昨晚的经历,那些我以为是自己吓自己的幻觉,可能都是真的。三叔公确实在山路上游荡,而我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一次\"叫魂\"。 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墨迹还很新,是三叔公死前一天写的: \"它们又来了,这次是要带我走。我能感觉到,时候到了。只希望有人记得怎么把迷路的魂叫回家...\" 合上笔记本,我望向窗外的群山。云雾缭绕的山峦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这个村庄。我突然明白了三叔公临终的忧虑,随着他的离去,这个村子失去了最后一道防护。 第124章 《水童子》 我已经五年没回老家了。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了连绵的青山。 细细一想,我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回老家了,马上就要到了,内心压抑不住的激动。 转过了最后一个山弯,熟悉的村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奇怪,怎么有两条路?\"我放慢车速,疑惑地看着前方分岔的两条土路。 记忆中进村只有一条主路,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条,而且两条路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连路边的杂草都长得同样茂盛。 我摇下车窗,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却看不到人影。犹豫片刻,我选择了左边那条看起来稍微宽一些的路。 车子缓缓往前开着,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着,光线越来越暗。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温度好像降低了些,我下意识地打开了暖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从驾驶座窗户传来,吓得我直接踩下了急刹。 \"小伙子!你车怎么开的?是不是想自杀啊?\"一个沙哑的声音穿透玻璃刺入耳膜。 我转头看去,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正用枯树枝般的手指敲打着我的车窗。她穿着褪色的蓝布衫,满头白发用一块黑布随意包着,脸上皱纹纵横,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直勾勾地盯着我。 \"阿婆,您说什么呢?我回村里探亲。\"我降下车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婆婆眯起眼睛,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方向盘上,又移到前方的路面。 \"你这是要开进河里啊。\"她喃喃自语,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朝我脸上撒了一把粉末。 一股刺鼻的香味冲入鼻腔,我的视线瞬间模糊,脑袋像被重锤击中一般嗡嗡作响。眼前的老婆婆身影开始扭曲变形,周围的景色旋转起来。我拼命想抓住方向盘,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最后的意识中,我听到老婆婆对着电话说:\"快来人啊,又有一个要送死的。\"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叔叔家的木床上,额头上敷着湿毛巾。叔叔坐在床边,见我醒了,长舒一口气。 \"你可算醒了,差点把我和你婶吓死!\"叔叔递给我一杯温水,\"怎么开车那么不小心?要不是陈婆看见,你现在已经在河底躺着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头痛欲裂。\"什么河底?我只是正常开车啊。\" 叔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走的那条路,再往前开一百米就是断头路,直接通向黑水河。这些年,已经有好几个外地人像你这样莫名其妙把车开进河里了。\" 我背后一阵发凉。\"那不是是进村的路吗?\" \"那是''它们''做的路。\"叔叔压低声音,\"每年夏天,河里都要收几个小孩。大人要是管不住自己,也一样。\" 我想起那个奇怪的老婆婆。\"陈婆是谁?她往我脸上撒了什么?\" \"陈婆是村里的神婆,那些粉末是香灰混着朱砂,专门破邪的。\"叔叔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一条在阳光下泛着诡异黑光的河流,\"那条河,现在邪性得很。\"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我看到了那条记忆中的小河。小时候,那是我和伙伴们夏天最爱去的地方,清澈见底,鱼虾成群。 而现在,河水漆黑如墨,即使在正午的阳光下也看不到一丝反光,河岸两侧寸草不生,与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难以置信地问。 叔叔叹了口气:\"从十年前开始就不对劲了。先是鱼全死光了,然后水变黑,接着...\"他顿了顿,\"每年夏天都有小孩淹死在里头,明明水不深,但就是会莫名其妙地淹死人。\" \"没人调查吗?\" \"怎么没查?警察、专家来了好几拨,什么也没查出来。\"叔叔的声音更低了,\"后来是部队带着妈祖神像来了一趟,沿河插香祭拜,那年才没出事。但这两年香火断了,又开始死人了。\" 我感到一阵恶寒,想起小时候听过的关于\"水童子\"的传说:那些溺死的孩子会变成水鬼,专门拉活人下水做替身。 \"昨天又有一个邻村的孩子...\"叔叔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傍晚时分,我独自来到村口的小卖部买烟,远远看见陈婆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摆摊,面前铺着一块红布,上面摆着各种护身符和香烛。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阿婆,今天谢谢您救了我。\"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陈婆抬起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说:\"你小时候在河里游过泳。\" 我点点头:\"是啊,那时候河水还很清。\" \"算你命大。\"她从红布上拿起一个红色的小布袋递给我,\"戴着,晚上别出门,尤其是别靠近河边。\" 我接过布袋,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阿婆,河里到底有什么?\" 陈婆的嘴角下垂,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它们在玩游戏,缺玩伴呢。\" 我还想再问,陈婆却摆摆手示意我离开。起身时,我注意到她摊位旁边摆着几个小小的泥人,每个泥人脖子上都系着一段红绳,表情栩栩如生,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回到叔叔家,我把护身符挂在脖子上,将遇见陈婆的事告诉了叔叔。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些泥人...\"叔叔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按死去孩子的样子捏的。陈婆说这样能安抚河里的东西。\"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月光惨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凄凉。 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将入睡时,一阵清脆的笑声飘进耳朵。 是小孩的笑声。 我猛地坐起身,笑声变得更清晰了,是从河边那边传来的,像是有好几个孩子在玩耍。 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五分,这个时间怎么可能有孩子在户外? 好奇心驱使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生怕吵醒隔壁的叔叔婶婶。 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味。月光下,我隐约看到河边有几个矮小的身影在跑动。 理智告诉我应该回屋,但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向河边走去。越靠近,笑声越清晰,还夹杂着水花溅起的声音。 \"丢,丢,丢手绢...\"稚嫩的童声唱着熟悉的儿歌。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偷偷望去。河滩上,五个小孩围成一圈坐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正拿着一条白手绢在他们背后绕圈。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惨白得不像活人。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红衣女孩突然停在一个穿蓝短裤的男孩身后,悄悄放下手绢,然后飞快地跑起来。 男孩反应过来,抓起手绢追了上去。其他孩子拍手笑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就在我全神贯注地看着这场诡异的游戏时,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我的后颈上。我伸手一摸,湿漉漉的,抬头看去,树上并没有露水。 又一滴落在我脸上。这次我闻到一股河水的腥臭味。 \"大哥哥,一起来玩吧...\"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浑身僵硬,慢慢转头,对上了一张泡得肿胀发白的小脸。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眼睛没有瞳孔,全是眼白,嘴角咧到耳根,正对着我笑。他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水。 \"来玩丢手绢吧...\"男孩伸出浮肿的手,抓住我的手腕。触感湿冷滑腻,像摸到了泡发的尸体。 我尖叫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溅水声,仿佛有无数个孩子从河里爬出来追我。 \"一起玩嘛!\" \"别跑啊!\" \"水里可好玩了!\" 我拼命跑着,护身符在胸前剧烈晃动。就在我感觉有冰冷的手指即将碰到我的后背时,一道刺眼的灯光照了过来。 \"小峰!快过来!\"是叔叔的声音。他站在三轮摩托旁,手里拿着一个铜铃疯狂摇晃。 我跌跌撞撞地扑进车里,叔叔立刻发动摩托,飞速驶离河边。回头望去,月光下的河滩上站着十几个小小的身影,他们整齐地挥着手,像是在道别。 回到家中,我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叔叔给我灌了一大口白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我找回一点真实感。 \"看到它们了?\"叔叔面色凝重地问。 我点点头,仍然心有余悸:\"那些是什么?\" \"水童子。\"叔叔点燃一支烟,\"每年死在河里的孩子,都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为什么不告诉外人?为什么不搬走?\"我激动地问。 \"告诉谁?谁会信?\"叔叔苦笑,\"至于搬走,祖祖辈辈都在这儿,能搬去哪儿?再说...\"他压低声音,\"你以为它们只待在河里吗?\" \"明天一早你就走。\"叔叔掐灭烟头,\"别再回来了。\"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小孩,和那些水童子在河里玩捉迷藏。河水温暖如母亲的怀抱,我越沉越深,却感到无比安心。 第二天一早,我被刺眼的阳光惊醒,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床单上全是水渍。而我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腐烂的白手绢。 第125章 《迎宾》 今天一直加班到凌晨一点半,整个人都昏沉沉的,大脑像灌了铅一样重,只想着能够快点回家休息。 本以为加班到这么晚就已经够倒霉的了,没想到回到家楼下,准备坐电梯上楼却发现电梯又坏了。 我家住在七楼,也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层层往上爬。 \"这破公寓...\"我嘴里嘟囔着。 打开手机,我开始边玩手机边爬楼,一不小心,我点开了一个搞笑视频。 夸张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楼梯间,我赶紧调低音量。就在这时,我隐约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脚步声。 这么晚了还有人和我一样刚回来吗?电梯坏了也只能爬楼梯了。 我停止刷手机,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再我的上面,但他脚步声和我的脚步声不一样。 我的鞋跟敲击着台阶,发出的是很规律且清脆的声音,这个脚步声像是软布鞋底摩擦的地面的沙沙声。 我偏着头,从楼梯之间的缝隙向上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这时,那个脚步声消失了。 \"幻听吧。\"我摇摇头,继续向上走。 三楼到四楼的转角处,感应灯坏了,一片漆黑。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白光照向前面的瞬间,我差点叫出了声。 我的正前面,四楼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穿着我奶奶那辈人才会穿的藏青色旗袍,灰白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微微鞠躬,就像百货公司门口的迎宾员。 \"您...您好?\"我的声音在发抖。手电筒照出她青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她似乎没在看我,而是盯着我身后的某个点。 \"欢迎光临。\"她突然开口,同时她向右移动半步,她对着空气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她让开的根本不是任何一个门,而是楼梯间的墙壁! 我看见她的眼睛始终追随着她面前的空气,也许那儿有某个我看不见的\"人\"吧,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 \"对不起,我先上去了。\"我尽量离着她远远的,刚经过她身边后,我就用跳着方式往上跑。 就在刚刚,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腐味钻入鼻腔。 一口气跑到五楼转角,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场景成了我今晚的噩梦。老妇人保持着那个迎宾姿势,像是被操控的木偶,她开始往后退,可她的身后并没有房间。 本以为她快要撞到墙上!可接下来,她就慢慢的融进了墙里面。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进家门,反锁后还搬来椅子抵住门。 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我才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二天早晨,我悠悠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在门口睡了一夜。 脖子因为别扭的姿势酸痛不已,但比起昨晚的遭遇,这点不适简直不值一提。 \"郑阿姨,早啊。\"下楼时我特意绕到四楼,正好碰见402的邻居出来倒垃圾。 \"小俞啊,脸色这么差,没睡好?\"郑阿姨关切地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阿姨,四楼是不是有一位穿着蓝色旗袍的人?我昨晚好像看到...\" 郑阿姨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一把将我拉进她家,关上门才压低声音说:穿蓝色旗袍,头发盘起来的?” “对!我昨天好像看见她穿墙了。” \"那是林婆婆,她是以前401的住户。\"郑阿姨叹了口气,\"林婆婆以前是百货公司的迎宾员,退休后还保持着职业习惯。五年前心脏病发作,死在楼梯间里,发现时还保持着迎宾的姿势。\" 她神秘兮兮地凑近,\"这栋楼里不少人都见过她,特别是加班晚归的年轻人。\" 第126章 《后院戏曲声》 那年冬天,我正上着六年级,父母有事需要要外出一段时间,就把我安排到奶奶家住几天,让奶奶照顾我。 奶奶的房子在村里的最边缘的位置上,就算挨的最近的邻居,也一百多米的距离。打开房子的后院门,面前就是一大片田野。 第一天清晨,天还没有亮,我就已经被闹钟吵醒了。看了下窗外,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我刚穿好校服,准备去洗漱,突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戏曲声。 咿咿呀呀的唱腔,伴随着二胡的悠扬旋律,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的清晰。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竖起耳朵。声音是从后院方向传来的,像是老式收音机或者电视机发出的声响。 但奶奶家根本没有电视机,她唯一的娱乐就是那台放在厨房角落的老旧收音机,而且这个时间奶奶应该还在睡觉。 \"奶奶?\"我轻声呼唤,没有得到回应。 戏曲声仍在继续,时而高亢,时而低回,仿佛有人在表演一场完整的剧目。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穿过昏暗的堂屋,来到通往后院的小门。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冷冽的晨风迎面扑来,我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寒颤。 外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枣树和奶奶晾衣服的竹竿。 再远的地方就是开阔的田野,冬小麦刚刚冒出嫩绿的芽尖,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鲜亮。 戏曲声确实是从边传来的。 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踏出几步,脚下的冻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戏曲的声音更加清晰了,但我无法确定它的具体来源。它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从某个特定的点扩散开。 我眯起眼睛望向田野深处,大约百米开外的地方,有几座孤零零的坟包,那是村里一些无主的老坟。 \"谁在那儿?\"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戏曲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田野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麦苗的沙沙声。 \"小杰?你在干什么?\" 奶奶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我一跳。我转身看见她披着棉袄站在后院门口,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也是刚起床。 \"奶奶,你听到了吗?刚才有唱戏的声音。\"我指向田野。 奶奶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那片田野和远处的坟包,然后摇摇头:\"可能是谁家办什么事儿吧。\" \"这个时间办事?这附近根本没人啊!\"我急切地解释,\"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特别清楚!\" 奶奶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从她的手心传过来一阵温暖:\"别瞎想,快回去吧,我去给你准备早饭,不然上学该迟到了。\" 她的手劲出奇地大,几乎是把我拽回了屋里。进屋前,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田野,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最远的那座坟包旁,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奶奶简单的做了早餐,但我吃得心不在焉,耳朵一直竖着,生怕那诡异的戏曲声再次响起。奶奶也一反常态地沉默,只是时不时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我。 \"奶奶,\"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后院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奶奶的手顿了一下:\"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快吃,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可是…\" \"没有可是。\"奶奶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低下头,不敢再问。但奶奶反常的态度反而让我更加确信,那戏曲声绝非寻常。 去学校的路上,我们经过几户邻居家。家家户户都还静悄悄的,烟囱里没有一丝炊烟,显然都还在睡梦中。这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清晨那戏曲声不可能是哪位邻居在办事。 到了学校,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课间时,我把早上的经历告诉了同桌小胖。 \"哇!你该不会是遇到''那个''了吧!\"小胖夸张地瞪大眼睛,\"我爷爷说过,有些死人特别喜欢听戏,尤其是那些生前是戏迷的。他们死后还会继续听,有时候活人就会听到他们听的戏!\" 我打了个寒颤:\"别胡说...\" \"谁胡说了!\"小胖压低声音,\"你家后面不是有老坟吗?说不定就是那里面的''人''在听戏呢!\"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故意绕远路,拖延着不想回到那个可能闹鬼的房子。 但天色越来越暗,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奶奶家门口。 奶奶早早地就站在门口等我了,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点燃的香。 见我回来,她招手让我过去,然后用那根香在我周身绕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香烟缭绕中,我闻到一股奇特的草药味。 \"奶奶,你这是干什么?\"我好奇地问。 \"驱驱晦气。\"奶奶简短地回答,然后拉着我进屋,\"今晚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似乎又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戏曲声。我想爬起来查看,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动弹不得。直到天蒙蒙亮,这种诡异的感觉才消失。 第二天清晨,我比第一天醒得更早,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我躺在床上,生怕再次听到那可怕的戏曲声。但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没过多久,那熟悉的咿呀声又飘进了房间。 这次的声音比昨天搞清楚,仿佛就在窗外。这次除了戏曲声之外,我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我鼓起全身的勇气,一点点的挪到窗边,颤抖着掀开了窗帘的一角。 后院和后面的田野都是空荡荡的,但戏曲声确实更近了,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忽然,脚步声停了,戏曲声也戛然而止。一片死寂中,我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吓得跌坐在地,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一头扎进奶奶的被窝。 \"怎么了?\"奶奶被我惊醒,迷迷糊糊地问。 \"又有声音!\"我牙齿打颤,\"就在窗外,还有人在那走路!\" 奶奶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身,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不怕不怕,奶奶在这儿。\" \"奶奶,那到底是什么?\"我带着哭腔问。 奶奶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最后,她叹了口气:\"可能是你曾祖父吧。\" \"曾祖父?\"我抬起头,\"他不是早就…\" \"嗯,走了三十多年了。\"奶奶的目光变得遥远,\"他生前是戏班班主,最爱听戏。死后就葬在后院那片老坟里。\"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所以.那声音真的是...” \"他没什么恶意,\"奶奶轻声说,\"就是习惯早起听戏。以前偶尔也能听到,只是没想到你也能听见。\" \"为什么我能听见?\"我小声问。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有些人天生敏感就可以感受到,再是小孩子,他们阳气弱所以经常会碰到。你更小的时候就经常说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确实如此。五岁那年,我曾告诉妈妈衣柜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吓得妈妈赶紧请人来做法事。 \"那他会伤害我们吗?\"我紧张地问。 奶奶笑了:\"傻孩子,那是你曾祖父,怎么会害你?他只是还在用他的方式活着。\" 天渐渐亮了,戏曲声没有再出现。奶奶起床做早饭,我则坐在堂屋里发呆,消化着这个惊人的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黎明时分,我都能听到那若有若无的戏曲声。但知道真相后,我不再感到恐惧,反而有种奇妙的安全感。有时候,我甚至会在心里默默跟着哼唱那些古老的曲调。 一周后,父母来接我回家。临走前,我特意去后院对着那片田野鞠了一躬,小声说:\"曾祖父,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风吹过麦田,掀起一阵绿色的波浪,仿佛在回应我的告别。恍惚间,我似乎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戏曲声,但这次,旋律中似乎带着一丝欢快。 第127章 《713号病床》 我是一名护理专业的实习生,今天安排我值夜班。 我和带教老师陈护士,还有师姐张婷在护士工作着。一直到凌晨一点,总算把手上的工作忙完了。 \"小雪,你看这张。\"陈老师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她穿着雪白婚纱站在海边,\"摄影师说这张构图最好。\" 我正准备开口称赞,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下窜了上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我右耳边响起,说的是地道的当地方言,语速很快。我猛地转头,正对上张婷同样惊恐的眼神。 \"你们怎么了?\"陈老师疑惑地看着我们。 \"刚才有人说话。\"我的声音在发抖。 张婷脸色发白:\"是个男的,就在我们旁边说的。\" 陈老师皱起眉头:\"我没听到任何声音啊。\"她拿起手电筒,光束扫过两侧幽深的走廊,\"这个点病人都睡了,走廊上也没人。\" 我呆呆的看着张婷,\"师姐,你听清他说什么了吗?\" 张婷摇头:\"太快了,但肯定是方言,像是''有...要...''什么的。\" 陈老师拍了拍我们的肩膀:\"你们可能是太累了产生幻听。我去监控室看下回放,有没有什么异常,你们在这等着。\" 她离开后,护士站只剩下我和张婷。头顶的荧光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小雪,你相信这世上有...\"张婷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 713病房的呼叫铃亮了。 我和张婷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墙上的床位表,713应该是空着的才对。 \"我去看看。\"我拿起手电筒,心跳加快。 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传出“哒 哒 哒”的响声。 推开713房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照到病床上,我控制不住的差点尖叫,床上躺着一位面色惨白的老人,双眼圆睁,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大爷?您是?\"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人缓缓转头,嘴唇蠕动,发出和刚才护士站一模一样的方言。这次我听清了:\"有人要...帮我...\" 手电筒突然熄灭,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啊!\"我猛地后退,撞在墙上。 手电筒的光重新亮起,再看去,病床上空空如也,床上凌乱的被单证实着刚才确实有人躺过。 我跌跌撞撞跑回护士站,陈老师正好回来:\"监控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有我们三个在护士站。\"她看到我的脸色,\"小雪,你怎么了?\" \"713...有个老人...他抓住我...\"我语无伦次地说。 陈老师脸色骤变,快速翻看病历系统:\"713没有安排病人。\"她的手指突然停在一个名字上,\"记录里,713最后一个病人是梁大爷,脑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张婷倒吸一口冷气:\"就是那个说方言特别重的梁大爷?\" 陈老师点点头:\"他去世前最后一句话就是用方言说的,当时只有值班的小李护士听懂了,说是''有人要帮我带话''...\" 我突然想起什么:\"陈老师,梁大爷有家属吗?\" \"有个儿子,在外地,老人走的时候没能赶回来。\"陈老师叹了口气,\"后来他儿子来办手续时,说梦见老人抱怨没人听懂他最后的话。\" 我们三个沉默地站在护士站。 不知是不是错觉,713病房方向的走廊似乎变更暗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徘徊。 \"我去看看梁大爷的病历。\"陈老师走向档案室,留下我和张婷。 \"师姐,你说他是不是想让我们带话给他儿子?\"我小声问。 张婷刚要回答,护士站的电话突然响起,我颤抖着接起来,却只听到持续的杂音,和一个模糊的、用方言重复的词语:\"谢谢...\" 第二天交班时,我们得知昨晚整个病区没有一位病人按过呼叫铃。 直到实习结束,我都不敢独自走过那条通往713的走廊。 后来我明白了那句方言的意思:\"请告诉我儿子,我不怪他。\" 第128章 《纸灯笼》 那年我八岁,村里的王奶奶去世了,按照当地的习俗,要在她家院子里停灵三天。 那时候的农村,办丧事的时候都会扎些花花绿绿的纸人纸马,还有各种漂亮的纸灯笼和纸花。 到了傍晚,我和姐姐蹲在院墙外,透过砖缝往里面偷看。 王奶奶的儿子请来的纸扎匠手艺真好,那些纸马栩栩如生,马背上还驮着金银元宝。最吸引我的是挂在灵棚两侧的纸灯笼,红艳艳的,上面画着精美的花鸟图案。 \"真好看啊。\"我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墙皮。 姐姐比我大两岁,胆子也大些:\"等天黑了大人们都去吃饭,咱们摘几个下来玩。\" 我咽了口唾沫,有些害怕但又特别期待。村里老人常说,不能碰死人的东西,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但那些灯笼实在太漂亮了,让我们抵挡不住诱惑。 天黑透后,我和姐姐叫上了邻居家的双胞胎——铁柱和铁蛋。我们四个像做贼一样溜到王奶奶家后面的柴垛旁。院子里只剩下几个守灵的大人,都坐在灵棚里打着盹。 \"我去摘灯笼,你们把风。\"姐姐小声指挥着,猫着腰钻进了院子。 我的心跳得像要蹦出胸口,手心全是汗。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灵棚前的白幡轻轻飘动,月光照在上面,像是几条扭动的白蛇。 不一会儿,姐姐抱着两个红灯笼和几朵纸花溜了回来。铁柱和铁蛋兴奋地抢过灯笼,我们四个像得了宝贝似的,一溜烟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在这儿玩吧,这里宽敞。\"姐姐喘着气说,把纸花分给我。 老槐树是村里的地标,据说有上百年历史了。树干粗得三个大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像把大伞,遮住了半边天空。树下有块平整的大石头,我们常在这里玩过家家。 铁柱从兜里掏出半截蜡烛,插在灯笼里点燃。红光透过薄薄的纸面,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我们围着灯笼坐成一圈,开始玩\"丢手绢\"的游戏。 \"小梅,该你了!\"铁蛋刚说完,一阵冷风突然刮过,吹得灯笼剧烈摇晃。 我打了个寒颤,这风来得太突然,而且特别冷,像冬天里打开冰柜时扑出来的寒气。灯笼里的蜡烛\"噗\"地熄灭了,四周顿时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姐姐的声音有些发抖。 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邻居家的灯光微弱地照过来。我们四个挤在一起,谁都不敢动。就在这时,我看见她了。 就在老槐树的阴影里,一个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她没有下半身,只有上半身飘在空中,白色的衣服像是寿衣的样式。我看不见她的手,袖子空荡荡地垂着。再看她的脸,被长长的黑发完全遮住,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们。 \"啊——\"铁蛋第一个尖叫起来,我们四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就跑。 我跑得太急,被树根绊了一跤,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痛让我一时爬不起来,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那个白色的东西正在向我靠近,我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气逼近。 \"妈!妈!\"我撕心裂肺地喊着,手脚并用往前爬。 就在那东西几乎要碰到我的时候,旁边的一户邻居家的狗突然狂吠起来,院子里的灯\"啪\"地全亮了。那白色的身影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我连滚带爬地跑回家,一头扎进妈妈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是不是又听村里的老人讲鬼故事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村口遇见了铁柱和铁蛋。他们俩眼睛红肿,显然也没睡好。 \"你们也看见了,对不对?\"我小声问。 铁蛋点点头,声音发颤:\"是个女的,没有腿...\" \"我昨晚梦见她了,\"铁柱说,\"她一直问我为什么拿她的灯笼。\"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恐惧再次袭来。这时姐姐也来了,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红纸——是昨晚我们偷的灯笼残骸。 \"我把它烧了,\"姐姐说,\"咱们以后再也别碰死人的东西了。\" 后来村里的老人告诉我们,那可能是\"引路娘娘\",专门护送亡魂去阴间的。我们偷的纸灯笼是给亡魂照亮用的,所以她才会找上门来。 第129章 《灶神》 那一年我十六岁,爸爸在外地工作,妈妈在家照顾着我和弟弟。 我的家住在一栋非常破旧的居民楼里,墙与墙之间的隔音效果都很差。 在夏季的一个夜晚,我躺在床上,吹着电风扇,依旧浑身是汗,热的根本无法入睡。 看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妈妈和弟弟已经睡着了。 弟弟才刚十岁,他这个年龄的孩子睡觉都特别沉,雷都打不醒。 看了下床头的闹钟,已经快十二点了。我只能开始强迫自己入睡,在我还没成功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幻听,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像机械运转时的声音,声音里夹杂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声,偶尔还有一个婴儿哭声。 这三种声音混在一起,让我心里听的直发毛。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仔细听着那声音,那声音像是从我家的地板上传来的。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那机械声像是电子设备发出的\"滴滴\"声,女人的叫声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再加上婴儿的哭声,让我的神经不由的紧张起来。 我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打着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弟弟的房间,弟弟的房间门半开着,看到弟弟睡得很香,他好像根本不会受到这个声音的影响。 我又走到妈妈的房门前,仔细的听着,一阵阵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也睡的正香。 这声音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我站在客厅的中央,声音好像就从我的脚下传来。 我蹲下来,耳朵贴在地板上,一瞬间那三种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耳朵,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滴——答——滴——滴——\"断断续续的机械声。 \"啊!不要!放开我!\"女人的尖叫声。 \"哇——哇——\"婴儿的哭声。 我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这声音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的变小了,最后完全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餐桌前。妈妈给我盛了一碗稀饭,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昨晚没睡好?\" \"妈,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我小心翼翼地问。 妈妈皱了皱眉:\"什么声音?\" \"就是楼下传来的,像机器人说话,还有女人和婴儿的哭声。\"我描述着。 妈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梦!是真的有声音!” 这时,小杰从房间里出来,揉了揉眼睛:\"姐,你们在吵什么?\" \"你姐说她昨晚听到怪声音。\"妈妈无奈地摇头,\"肯定是天太热,睡不好做噩梦了。\" 小杰撇撇嘴,显然也不相信。我感到一阵委屈,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们。 当天晚上,我故意拖到很晚才上床。妈妈以为我是贪玩手机,催了几次后就不再理会我了,自己先去睡了。小杰倒是精神很好,一直在玩他的拼图。 \"小杰,\"我蹲在他旁边小声说,\"今晚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熬夜?\" \"为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 \"我想证明昨晚听到的声音是真的。如果今晚还有,你就能听到了。\" 小杰终于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嗯,很吓人。\"我严肃地说。 小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我陪你。但要是没有,明天你得帮我洗袜子。\" \"成交。\" 我们俩假装各自回房睡觉,等妈妈房间的灯熄灭后,又悄悄在客厅集合。我拿了条毯子铺在地上,我们并肩坐着,紧张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杰开始打哈欠:\"姐,都十一点半了,什么声音都没有...\" \"嘘!\"我突然竖起手指,\"你听!\" 起初是很微弱的\"滴滴\"声,然后逐渐变大。小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抓住我的手臂,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那是什么?\"他颤抖着问。 三种声音再次响起,比昨晚更清晰。机械声说着不连贯的词语,女人的尖叫充满痛苦,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小杰吓得直往我怀里钻,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姐,我好害怕...\"他带着哭腔说。 我紧紧抱住他:\"别怕,有姐姐在。\" 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听着那恐怖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大约一个小时后,声音又像昨晚一样渐渐消失了。 \"现在你相信我了吧?\"我轻声问。 小杰点点头,眼睛里还含着泪:\"太可怕了,我们要告诉妈妈吗?\" \"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餐时,我和小杰一起把昨晚的经历告诉了妈妈。她起初还是不信,直到小杰详细描述了那些声音,妈妈的表情才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的恶作剧?\"她狐疑地看着我们。 \"妈!我们真的听到了!\"我急得直跺脚,\"连续两个晚上了!\" 妈妈叹了口气:\"好吧,今晚我也听听看。如果真有这种事...\" 那天晚上,妈妈特意晚睡,和我们一起等待。但是,那晚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们等到凌晨一点,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看吧,我就说是你们想象力太丰富了。\"妈妈松了口气,\"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我和小杰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今晚那个声音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几天,怪声又出现了,但每次我们想让妈妈听的时候,声音就会立刻消失。渐渐地,妈妈完全不相信我们了。 直到第十天晚上,我和小杰又听到了那声音,但这次有些不同。 机械声变得更加急促,女人的尖叫中似乎夹杂着说话声,婴儿的哭声也变得微弱。 而且这次声音不是从地板下传来的,而是从厨房方向。 我和小杰手拉手,壮着胆子往厨房走去。月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声音越来越清晰,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姐,你看灶台”小杰颤抖着指向煤气灶。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灶台上的铁锅在轻微地震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敲打它一样。 灶台后面的墙壁上,那个我们常年贴着的灶神像也在闪着微光。 就在这时,所有的声音突然停止了。铁锅停止了震动,屋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天,我找到我的好朋友,把这几天的经历告诉了她。她家是开香烛店的,对这些灵异事件特别感兴趣。 \"你说灶神像发光了?\"她眼睛亮了起来。 我点点头:\"就是那种很微弱的黄光,像蜡烛一样。\" 她神秘地压低声音:\"我奶奶说过,灶神是保家平安的神。如果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灶神会显灵保护家人。你们看到的灶神像发光可能是灶神在驱赶什么东西。\" 我打了个寒颤:\"你是说我们家有鬼?\" \"不一定。\"她摇摇头,\"也可能是地气不安,或者家宅不宁。你最近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我想了想,摇摇头。除了这些怪声,一切如常。 \"那声音后来还有吗?\" \"从那天晚上灶台震动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那可能就是灶神显灵了。你们应该好好谢谢灶神。\" 回家后,我把好朋友的话告诉了小杰。我们俩偷偷去厨房看那张灶神像,就是一张普通的印刷画像,贴在煤气灶上方的墙上,已经有些发黄了。妈妈每年腊月二十三都会换新的,说是\"送灶神上天\"。 小杰敬畏地看着画像:\"姐,你说真的是灶神保护了我们吗?\" \"我不知道。\"我轻声说,\"但那些声音确实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消失的。\" 第二天放学后买了些水果和香,在灶台前简单祭拜了一下。妈妈看到后只是笑笑,说我们迷信,但也没阻止。 第130章 《公寓恶灵》 去年夏天,我在古玩市场上闲逛着。 一家店吸引了我的注意,这家店铺是专卖神像和法器的。走进店铺,里面的光线很暗,浓烈的檀香味呛的我有些难受。 看着玻璃柜里各种神像,有的慈眉善目,有的面目狰狞。 就在我仔细观看的时候,一个冷冽的女声从角落里传来:\"看看可以,别乱碰。\" 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一身藏青色道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在我向她望去时,她并没有抬头看我,只是在认真的擦拭着一尊铜像。 \"这些都是真的吗?\"我忍不住问道,指着柜子里一尊面目可怖的神像。 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信则有,不信则无。\"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厌烦,\"但别用''真的''这种词,这是不敬。\" 我尴尬地笑了笑,想缓和气氛:\"我就是好奇,这些神像真的能通灵吗?\" 她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放下手中的铜像,站起身。\"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她冷冷地说,\"把神灵当儿戏,当都市传说。出去!\" 我愣住了,没想到一句无心的话会惹她这么生气。\"我不是有意冒犯...\" \"滚出去!\"她突然提高音量,手指向门口。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仓皇离开店铺,背后传来她低声念着什么的声音,像是咒语,又像是诅咒。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黑影站在我床边,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醒来时浑身冷汗,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被什么东西勒过的感觉。 三个月后,我因为实习需要,便租下了一间公寓。 这个公寓位于城东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价格非常便宜。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签合同时眼神不停的闪烁着。 \"这房子没什么问题吧?\"我看着他的样子,我内心有点打鼓,就试探性地问道。 \"能有什么问题?\"他干笑两声,\"就是空了段时间,有点灰。\" 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我就感觉不对劲。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明明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奇怪的刮擦声惊醒,声音好像是从衣柜那儿传过来。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什么也没有,但衣柜门却在微微晃动着,像是才被关上。 \"可能是风吧!\"我自言自语。 第二天上班时我精神恍惚,同事小李关切地问我是不是没休息好。 \"新租的房子有点怪。\"我犹豫着说。 \"怎么个怪法?\"小李来了兴趣。 \"就是感觉房子里不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别的什么在房子里。\" 小李哈哈大笑:\"你该不会是租到凶宅了吧?\" 我勉强笑了笑,并没告诉他其他的一些诡异的事情。 第三天晚上,我正在书桌前整理资料,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转头看去,墙上的日历无风自动,一页页快速翻过,最后停在一个月后的某天,那页日历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我的心跳加速,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拍下这恐怖的一幕。 就在这时,桌上的笔突然滚落在地,我弯腰去捡,却发现它滚到了床底下。我趴在地上,拿着手机照向床底—— 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我。 我尖叫着后退,撞翻了椅子。再定睛看去,床底下空空如也。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就站在我身后,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 我抓起外套冲出房门,在24小时快餐店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房东。 \"你之前没告诉我这房子有问题!\"我直接质问他,告诉他我这几天的经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前一个租客也说过类似的话,\"房东最终承认,\"但他住了不到两周就搬走了,我们以为是他精神有问题。\" \"什么''类似的话''?\" \"说房子里有东西。\"房东的声音低了下来,\"听着,如果你要退租,押金不退。\" 我挂断电话,站在阳光下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那天晚上,我硬着头皮回到公寓,叫上了小李作伴。奇怪的是,有小李在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 \"看来是你太紧张了,\"小李走前拍拍我的肩,\"老房子嘛,难免有些声响。\" 我勉强点头,送走小李后,我决定彻底检查一遍这个公寓。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在检查卧室墙壁时,我发现一块墙纸边缘翘起,下面似乎有东西。我小心地撕开墙纸,发现墙面上被人刻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符文。 墙纸后面还藏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写着一个名字\"林默\",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第三天。它又来了。我知道他们不相信我,但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她警告过我不要住进来...\" 我快速翻阅着笔记,大部分内容都记录着与我相似的经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林默搬走的前一天,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 \"它找到我了。那个道士说对了。它们不会放过我。\" 笔记本从手中滑落。 正在这时,客厅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地向着卧室走来。 我紧紧盯着卧室门,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把手开始转动。 就在门把手快要转到底的时候,它突然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 咔嗒。 门把手又自己复位了。 我在心里默数十秒,冲上去然后猛地拉开门,门前空荡荡的,只有客厅的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 \"有人在吗?\"我的声音都在在颤抖。 这时从厨房传来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我抄起桌上的台灯当武器,小心翼翼地走向厨房。 推开门,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水龙头不知何时被拧开,流出的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已经漫到了地板上。 \"这不可能...\"我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尖叫着转身,台灯猛地砸向身后,却只击中了空气。 但是刚刚那种被触碰的感觉却无比真实,我的右肩现在像被冰块敷过一样发麻。厨房的水龙头突然关闭,红色的液体停止流出,地上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 我逃回卧室,反锁上门,拿出林默的笔记本继续翻看。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名片:青云观,陈道长,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名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她不肯帮我\"。 我打开电脑,搜索\"青云观\",只找到一个位于城郊的小道观,评价很少,最新的一条是半年前的:\"骗人的地方,道士态度恶劣。\"而评论人显示的正是林默 接着我搜索本地的新闻,结果跳出一条:《年轻男子离奇失踪,警方调查无果》。报道中提到一位叫林默的男子失踪。最后被见到是在他租住的公寓楼附近,而日期正是他笔记中最后记录的那天。 在新闻配图中,背景里站着一个穿道袍的女性身影,虽然模糊,但我还是一眼认出是三个月前古玩市场的那个女道士。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是未知号码。 接通后,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谁?\"我问道。 呼吸声停止了,一个沙哑的女声说:\"你不该翻别人的东西。\"然后电话挂断了。 第二天一早,我请假去了青云观。道观坐落在城郊的山脚下,破旧的山门上\"青云观\"三个字已经褪色。推开大门,院内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有人吗?\"我喊道。 正殿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昏暗的殿内供奉着几尊落满灰尘的神像。供桌上的蜡烛突然自己点燃了,绿色的火苗跳动着,照亮了站在神像旁的那个人,正是古玩市场的女道士,她今天没穿道袍,而是一身黑色便装,手腕上依然戴着那串暗红色珠子。 \"你终于来了。\"她说,声音比电话里清晰得多,\"比我预计的晚了两天。\" \"你知道我会来?\"我惊讶地问。 她冷笑一声:\"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比如你昨晚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她走近几步,\"比如林默是怎么消失的。\" \"你对林默做了什么?\"我鼓起勇气质问,\"还有我的公寓里有什么?\" 女道士从供桌上拿起一把铜钱剑,用手指轻轻抚过剑刃。\"我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至于公寓里有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刚说完,陈道长的脸色突然骤变,看向我的身后:\"你把它带来了。\" 我转身看去,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杂草。但当我再转回来时,陈道长已经不见了,只有她的话音在殿内回荡:\"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今天晚上不要回公寓。\" 我离开青云观,拦了辆出租车回城。车上,我不断回想陈道长的话,我并没有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还是觉得回到公寓。 当我到达公寓楼时,已经是黄昏了,由于电梯出现了故障,我不得不走楼梯。 在四楼转角处,我撞上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她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我蹲下身问她。 她慢慢抬起头,我看到的不是孩子的脸,而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老人面孔,嘴角咧到耳根:\"我们玩个游戏吧...\" 我惊叫着后退,却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那个\"小女孩\"站在楼梯顶端,布娃娃的头慢慢转了一百八十度,用纽扣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醒来时我躺在医院,小李守在床边。\"你总算醒了!\"他松了口气,\"房东发现你倒在楼梯间,额头撞破了。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 出院后,我回到了那间公寓,开始收拾必需品准备去朋友家借住。就在我打包最后几件衣服时,衣柜门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站着陈道长。 她面色惨白,嘴角有血迹,道袍破烂不堪。\"你不听警告,还要回来!\"她嘶哑地说,\"现在我们都逃不掉了。\" \"什么?你怎么会?\"我惊恐地看着她从衣柜里跌出来,瘫倒在地。她的红色珠串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墙上的日历又开始自动翻页,停在那个画红叉的日期——明天。 与此同时,公寓的每个角落都传来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刺耳的尖叫。 陈道长挣扎着抓住我的手腕:\"它们要的是替身,林默之后是你,现在是我...\"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但我们可以反抗...如果你愿意...\" \"愿意什么?\"我大声问,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就在这时,所有的灯同时熄灭,黑暗中,无数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四肢,将我拖向墙壁,那面藏着林默笔记的墙现在变成了一个黑洞。 冰冷的手已经将我半个身体拖进了墙里。 墙壁像沼泽一样,冰冷、粘稠,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我拼命的挣扎,却看到墙里面站着林默,他的身体被揉的纸一样扭曲,嘴巴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说\"救救我\"。 就在我即将被完全吞噬的那一刻,一道红光闪过。陈道长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中铜钱剑直刺向我身边的黑暗。 一声非人的尖叫响起,那些手松开了,我跌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快!\"陈道长拽起我,\"它暂时退去了,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拖着我来到客厅中央,从破烂的道袍里掏出一把符纸,快速在地上摆出一个奇怪的图案。\"这是困灵阵,\"她气喘吁吁地说,\"能暂时困住它,但需要你的血。\" \"我的血?\"我惊恐地看着她。 \"你是它的目标,你的血能引它入阵。\"陈道长从供桌上拿起一把小刀,\"没时间解释了,你想活命就照做!\" 我伸出左手,她迅速在我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滴落在符纸上,瞬间被吸收,那些黄纸上的朱砂符文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 公寓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所有的家具开始震动,墙上的画框砰砰掉落。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爆裂的声音,但流出的依然是那种暗红色的液体,现在已经漫到了客厅边缘。 \"它来了。\"陈道长紧握铜钱剑,声音低沉。 客厅的吊灯突然炸裂,玻璃碎片像雨一样落下。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血水里,就是楼梯间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但现在我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惨白的皮肤上布满淤青,脖子不自然地歪向一边,眼睛只剩下两个黑洞,黑色的液体不断从里面涌出。 \"那是什么?\"我颤抖着问。 \"三十年前这栋楼的一个住户,\"陈道长快速解释,\"被酗酒的父亲虐待致死,尸体藏在墙壁里整整一周才被发现。怨气太重无法超度,就成了地缚灵。\" 小女孩——不,那个恶灵——的头突然转向我们,嘴角裂开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她怀里的布娃娃也张开了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现在!\"陈道长推了我一把,\"喊它的名字!周小梅!\" 我下意识地大喊:\"周小梅!\" 恶灵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陈道长趁机将铜钱剑掷出,正中它的胸口。恶灵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周围的空气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 \"它要现原形了!\"陈道长喊道,\"把剩下的血滴在阵中心!\" 我冲向符阵,将流血的手掌按在中央。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符纸上的红光变成了一道光柱,将恶灵笼罩其中。在刺眼的光芒中,我看到恶灵变回了死去时的样子,一个瘦小的身躯,脖子被折断,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陈道长!现在怎么办?\"我回头喊道,却看到她跪倒在地,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我撑不住了...\"她艰难地说,\"它太强了...\" 光柱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恶灵在挣扎,眼看就要突破束缚。陈道长突然爬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腕。 \"还有一个办法,\"她喘息着说,\"但需要有人献祭...\" 我惊恐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的命换你的命。\"她苦笑一下,\"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这诅咒跟了我二十年...\" 不等我回答,她猛地扯断剩下的红珠串,将珠子全部吞了下去。她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血红色,身上散发出与恶灵相似的不祥气息。 \"记住,\"她最后对我说,\"血菩提能保护你,但不要...\" 话没说完,她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吼叫,扑向光柱中的恶灵。两者相撞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我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符纸烧成了灰烬,血水也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有地上散落的几颗红色珠子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颤抖着捡起一颗,触碰到它的瞬间,耳边响起陈道长微弱的声音:\"不要戴超过七天...\"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公寓安静得可怕,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后来房东退还了我的押金,甚至多给了一笔钱让我\"别声张\"。 我把剩下的血菩提珠子收进一个小布袋,带离了那栋公寓。 警方在青云观后山找到了她的尸体,死因被判定为\"心脏骤停\"。整理她的遗物时,我发现了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找到了最后的替身,但我下不了手。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 第131章 《冲撞》 奶奶下葬的那天,天空就像是感受到我们的悲伤一样,阴沉沉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悲伤。我站在坟前,看着奶奶的棺材缓缓的降入到土坑里,心口像有块石头堵住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我妈跪在奶奶的坟前,哭的撕心裂肺,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泥土混合着泪水布满了妈妈的脸上。 \"妈,别哭了,奶奶走得安详\"我蹲下身,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着。 我感受到我妈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着,紧接着她的哭声停止了,身体变的僵直。 \"小...小冉...\"她突然变得结巴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像是古板的机械音,\"我...我全身都抽...\"” 我还没反应过来,我妈就像触电般剧烈的抽搐起来,四肢扭曲着。 她翻着白眼,嘴角不停的冒出白沫,整个人从跪姿直接向后倒去。 \"妈!\"我哥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我妈拦腰抱起。她在我哥的怀里不停的扑腾,眼看着我哥就要抱不住了,我赶紧冲过去帮忙。 \"快!背到家里去!\"二爷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我和我哥紧紧的抬着我妈往老宅子里跑,身后不停的传来亲友们惊恐的议论声。 将我妈平放在床上,她依旧不停缝在抽搐着,床板也跟着发出吱呀吱呀声。 二爷爷从他那老旧的医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在煤油灯上快速燎过。 \"按住她。\"二爷爷吩咐着。 我和哥哥分别按住我妈的四肢。二爷爷的银针快速准确地刺入她的人中、合谷等穴位。 几针下去,我妈的抽搐渐渐停了。不知道为何。我妈并没有恢复过来,而是眼睛睁着看着天上一动不动完全静止的状态。 \"妈?妈?\"我轻声呼唤,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的眼球一动不动。 二爷爷皱眉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脉象紊乱,气血逆行,这不像是普通的晕厥。\" 这个时候,卧室门被推开,村里的马爷爷探头进来。他是葬礼上请来主持仪式的,据说懂些玄门道术。 \"听说桂芳出事了?\"马爷爷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哥赶紧让开位置:\"马爷爷,您快看看,我妈突然就这样了...\" 马爷爷走近床边,突然\"咦\"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我妈周围,然后俯身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眼白有青线,\"他沉声说,\"应该是冲撞了什么。\" 我浑身发冷:\"什么意思?\" 马爷爷没回答,而是突然暴喝一声:\"呔!\"声音大得震得窗棂都嗡嗡响。 我妈的身体猛地一弹,但眼睛还是直勾勾的。 卧室门口已经围满了亲友。三婶挤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桂芳,认得我不?\" 我妈的头缓缓转向三婶,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她盯着三婶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僵硬地摇头:\"不...认...识...\" 这声音根本不是我妈平时的声音,低沉嘶哑,像是从地底传来。 \"是我啊,你三嫂!\"三婶急了。 \"不...认...识...\"同样的回答,同样的语调。 接下来,几乎每个亲友都来问了一遍。大伯、四姑、隔壁的王姨...我妈对每个人都说不认识,眼神空洞得像具提线木偶。 马爷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在我妈头顶绕了三圈,然后厉声喝道:\"阴阳有序,亡者归位!去!\" 随着这声大吼,我妈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几秒钟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我...我这是怎么了?\"她虚弱地问,声音恢复了正常。 \"妈!\"我扑上去抱住她,眼泪夺眶而出,\"你吓死我了!\" 我妈困惑地看着一屋子人:\"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我不是在坟上哭吗?\" \"桂芳,你真不记得了?\"三婶追问,\"刚才我们一个个问你认不认识,你全说不认识!\" 我妈茫然摇头:\"我只记得哭得难受,然后...就在这里了。\" 马爷爷收拾着他的黄符和剩余的糯米,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不记得也好。\" 亲友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陪着我妈。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时,我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淡淡的青痕,形状像是一个手印。 \"妈,你手腕怎么了?\"我问。 她低头看了看,同样困惑:\"不知道啊,不疼不痒的。\" 我帮她拉下袖子遮住那痕迹,没再多说。 第132章 《闹鬼的办公楼》 今天轮到我值夜班,在值班室待的一会,想起有一些文件需要再查看一下。 文件放在十三楼的办公室里。当我正在办公室里翻找文件的时候,防盗门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 深夜的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人,这尖锐的滴滴声把我吓了一跳,手上的文件全部散落在地上。 缓过神来,我更加的害怕。 这扇门的报警装置只有从内部按下开关才会触发,而那个触发开关的按钮就在我面前五米处。 办公室里的灯是全部亮着的,我一眼便可以看清楚整个办公室。 除了我以外什么也没有。 我盯着报警按钮上疯狂闪烁的红灯,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离职的王磊说过的话。 \"我们十三楼的办公室闹鬼呢,你值夜班的时候可千万别去。\"他当时叼着烟,还半开玩笑地指着我的工位说,\"特别是你的这个工位,三年前死过人的。\" 我弯下腰去捡地上的文件,后颈感受到一阵凉意,一种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感觉有个人用指尖轻轻从我的后背上划过。 我转过身,只看见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 我不敢停留,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办公室,返回到楼下的值班室里。 我坐在值班室的床铺上,心里的害怕始终挥之不去。也不知怎么的,慢慢的,我竟然躺下睡着了。 在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我的左手手腕。 迷糊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开始用力握紧,强烈的疼痛让我彻底的清醒过来。 \"啊!\"我猛地坐起,才发现半梦半醒时感觉到的那个手是自己的右手。 我的右手以诡异的角度悬在半空中,五指死死掐着左手手腕。 左手的皮肤上已经浮现出青紫色的指痕。 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无法让右手松开。麻痹感从指尖蔓延到肘关节,像是有电流在血管里乱窜。 \"放开!给我放开!\"我咬着牙用膝盖顶住右手肘,终于听到\"咔\"的轻响,右手终于松开了。 重获自由的左手手腕上火辣辣地疼,而右手软绵绵地垂在床边,仿佛这只手并不属于我。 缓了好一会,我的右手才恢复了感知。 到了早晨六点,休息室的门在我面前缓缓滑开。 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门自己打开了。这个老式木门没有安装自动开关的。 到了下午三点,我上厕所的时候,竟然被反锁在卫生间里了。 我打开了卫生间的门锁,往外推,却推不动。 开始我怀疑是自己没有打开门锁,可是看过之后,门锁上是显示的绿色\"无人\"状态。 我开始朝外踹门,踹了好几下,还是打不开,这时保洁阿姨被我踹门的动静引了过来,她从外面轻松的帮我拉开了门。 \"小伙子,你干嘛呢?这门根本没锁啊。\"阿姨疑惑地晃了晃门板。 我并没有回答她,我正盯着她身后洗手台,那里的水龙头突然间自动打开了,哗哗的水流冲走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我一股劲的冲了出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第133章 《女人头》 那年我六岁半,在夏天的一个晚上。我一直玩到了九点,还是一点都不想睡,爸爸妈妈不停的催着我去睡觉。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上床躺着了。 我一点瞌睡也没有,根本就睡不着,于是就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玩。 \"小凡,快睡觉了。\"妈妈站在门外最后又催了我一次,就关上门转身离开了。 我等了几分钟,听着外面没有了动静,他们应该是回房间休息了。 我悄悄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安徒生童话》。白天的时候,这本书我只读到一半,《海的女儿》那个故事还没有读到结局,心里痒痒的。 我打开小夜灯,借着橙黄色的光,我勉强可以看清书上的那些字。 我蜷缩在被窝里,一页一页地翻着故事书,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故事里。 小美人鱼为了爱情放弃声音的情节让我控制不住的差点流眼泪,我揉了揉眼睛继续往下读。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睛开始发酸。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种奇怪的声音。起初的时候,声音很小很小,像是电视机没信号的时候那种沙沙声。 我感觉到沙沙声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以为是对面楼的电视没关,就没太在意它。 但是声音慢慢的变大了,在我耳边嗡嗡嗡不停。 \"什么声音吵死人了…\"我小声嘀咕着,放下书本捏了捏耳朵。 我眼角的余光却看见右侧的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的床靠着墙的,这面墙就紧贴着我的身边。 墙上刷着淡蓝色的漆,上面还贴着我画的向日葵。 小夜灯的亮度有限,并不能把墙照的多亮。 大部分的墙面都被阴影笼罩着,我盯着那里,看到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就像水波一样起起伏伏。 我害怕极了,心跳开始加速,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我想喊爸爸妈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耳朵旁边的嗡嗡声又变大了,完全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然后,我看见一个女人的头从墙里慢慢的钻了出来。 她满头乌黑的长发像帘子一样垂下来,完全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脖子以下都是空的,只有衣领的一角露了出来,衣领上是一种刺眼的红色,比血还要红。 我全身僵硬,不敢呼吸,生怕吸引到她。但是,她的头还是慢慢转了过来。 虽然我看不见她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妈...妈...\"我终于挤出一丝声音,但微弱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女人的头开始在墙里游动,从我的右侧慢慢移到正前方。她的头发丝在无风的房间里轻轻飘动,红色衣领在夜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当她的脸正对着我时,她停住了。 耳边的声音在这一刻非常响,使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毫无预兆地,在我状态最差的时候,她猛地朝着我飘了过来。 我挣扎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把手中的书扔向那个她。 书穿过了她的头部,直接撞在她身后的墙上,发出闷响。 女人似乎被我的反应给逗乐了,她面朝着我做出了一个嘲笑的表情,便慢慢的退回到墙里,最后完全消失了。 \"怎么了?小凡!\"爸爸妈妈冲进房间时,我正蜷缩在床角发抖,满脸的泪水。 \"墙...墙里有个女人...\"我抽泣着指向那面墙,\"她...她是黑头发...穿着红衣服...\" 爸爸打开大灯,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他仔细检查了墙壁,甚至敲了敲。\"什么都没有,儿子。你做噩梦了吧。\" \"不是梦!我真的看见了!\"我坚持道,声音因恐惧而尖锐。 妈妈坐在床边抱住我,\"可能是你看书太久了,眼睛累了产生的幻觉。\"她捡起地上的童话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看,都这么晚了,难怪会胡思乱想。\" 他们安慰了我很久,最后妈妈留下来陪我睡。但我整晚都没敢闭眼,一直盯着那面墙,生怕那个女人头再次出现。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昨晚的恐怖经历显得那么不真实。 爸爸开玩笑说我一定是被童话故事吓到了。从那天起,我晚上再也不敢一个人睡觉,总要开着灯,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敢入睡。 第134章 《走廊上骑行车》 那天下午,我和阿杰、小雨、胖子、小林四个人蹲在教学楼五楼的楼梯间,等着刚子下课。 这栋教学楼是学校里最老的一栋楼,灰扑扑的水泥墙,窗户上的绿漆也基本上掉光了,走廊里的灯管也坏的差不多了。 站在这栋楼里就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这破楼怎么连个空调都没有,热死人了。\"胖子扯着t恤领口扇风,他的脸上全是汗水。 \"知足吧,至少这儿凉快些。\"小林靠在墙边,伸手指了指外面,\"你看看,外面那么大太阳,都能把人给烤熟了。\" 我们五个坐在楼梯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五楼上课的学生没有多少,大多数的教室都是空着的,这会只有尽头那间教室正在上选修课。 \"你们听说了吗?\"小雨突然压低声音,\"这栋楼以前死过人。\" \"又来了又来了,\"阿杰翻了个白眼,\"你每次在这种阴森的地方都要讲鬼故事。\" \"是真的!\"小雨瞪大眼睛,\"我听学长说,二十多年前这楼着过火,烧死了一个老校工。\" \"闭嘴吧你,\"我打断她,\"大白天说这个干嘛。\"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生锈的金属摩擦发出的。我们五个同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小林小声问。 声音越来越近,是从走廊里传来的。我们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去,然后全都僵在了原地。 一个老头骑着一辆老式自行车,慢悠悠地从我们面前经过。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有六十多岁。 那辆自行车是那种老式的二八杠,黑色的车架上全是锈迹,车轮转动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老头骑得很稳,双手松松地搭在车把上,眼睛直视前方,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们五个人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就这么从我们面前骑过去,朝着走廊尽头骑去。 我们五个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胖子才第一个开口:\"我们是在五楼对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们头上。 五楼,没有电梯的老教学楼。唯一的楼梯间就是我们坐着的这个。走廊尽头是一堵墙,旁边只有一间正在上课的教室。 \"可能是从那个教室出来的?\"小雨声音在发抖。 \"你见过谁在五楼的走廊里骑自行车?而且还是那种老古董车?\"阿杰脸色发白。 我们五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去看看。\"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别了吧...\"小林拉住我的衣角。 \"万一是我们看错了呢?\"我咽了口唾沫,\"也许就是个普通老头,从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侧门进来的。\" 我们五个挤成一团,慢慢朝走廊尽头走去。越往前走,感觉空气越冷,我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走廊尽头只有一堵灰墙,墙边堆着几个破旧的课桌椅。 没有门,没有通道,没有任何可以通过的地方。 旁边的教室,正在上着课,教室门也紧闭着,窗户里能看到老师正在讲课,学生在认真听讲。 根本没有任何人进出过的迹象。 老头和他的自行车,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们走吧...\"小林哀求着我们几个,\"我害怕...\"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焦的木头混合着的气味。 身边的温度也一下子降了十几度,我呼出的气在面前都形成了白雾。 \"叮铃——\"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们五个像触电一样同时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只有我们五个人的倒影在墙上扭曲。 \"跑!\"阿杰大喊一声。 我们没命地朝楼梯间冲去。我跑在最后,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脖子后面吹气,那气息滚烫得像是火焰,还带着焦糊的味道。我不敢回头,拼命地跑。 五层楼梯我们几乎是一口气冲下来的,跑到一楼大厅时,胖子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大厅里的学生奇怪地看着我们几个狼狈不堪的样子。 我们五个谁也没说话,但都明白一件事:我们刚才遇到了什么不该遇到的东西。 第135章 《厕所里有人》 我十二岁时在城郊的一所小学上六年级。那所学校离我家有点远,爸爸妈妈说要锻炼我的生活自理能力,让我从三年级就开始住校。 学校的宿舍是六人间的,我和另外五个舍友相处的都挺和睦。 有一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我们跑了八百米,我出了一身的汗,也喝不少水,还没到下课,憋不住的想要上厕所。 终于下课铃响了,我用最快的速度往宿舍里冲,膀胱快要爆炸的感觉让我都没有和任何同学们说再见。 \"小雨,你跑那么快干嘛?\"身后传来小芸的喊声。 \"憋不住了!\"我头也不回,又加快了速度。。 我几乎是飞一样地冲进宿舍楼。宿管阿姨不在值班室,我直接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三楼,气喘吁吁地停在308门前,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快点快点...\"我小声催促着自己,越是着急钥匙越是插不进锁眼。 终于,门开了,我直奔厕所。 我们宿舍的厕所很小,只有一个洗手台和一个隔间。我冲到隔间门前,伸手就去推门,门却纹丝不动。 \"有人?\"我愣了一下,又用力推了推,门还是没开。确实从里面锁上了。 \"谁在里面啊?\"我敲了敲门问道,膀胱的压迫感让我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隔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我。\" 那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听的很清楚。 对方用的是我们这里的方言,现在城市里已经很少有人用方言了。 同学之间也都是说普通话,只有回家跟爷爷奶奶他们那一辈说话时才会用方言。 我松了口气,至少知道不是门坏了。我退到自己的床边坐下,一边等一边翻出要换洗的衣服。 跑完步身上黏糊糊的,等里面的人出来,我上完厕所正好要洗个澡。 五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出来,厕所里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开始着急了,走到厕所门前轻轻敲了敲:\"你好了吗?我真的很急。\"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我。 \"喂?\"我提高声音,\"能快点吗?\" 她依然沉默着。 我皱起眉头,把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衣服摩擦声,没有冲水声,就像里面根本没有人。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再问一次时,宿舍门开了,小芸走了进来。 \"咦,你不是说要上厕所吗?站这儿干嘛?\"她一边放书包一边问。 \"里面有人,\"我指了指厕所门,\"一直不出来,我都快憋死了。\" 小芸走过来,也敲了敲门:\"谁在里面?小雨急着上厕所呢!\" 我们等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我。\" 还是用方言回应我们,\"小芸转头看向我:\"这是谁啊?声音怎么这么陌生?\"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就在里面了。\" 又过了几分钟,宿舍其他四个人也都回来了。听说厕所里有个不认识的人一直不出来,大家都围了过来。 \"是不是隔壁宿舍的?\"室友张婷猜测道。 \"不可能,小雨回来时宿舍门是锁着的,\"小芸说,\"而且谁会跑到别人宿舍上厕所啊?\" \"我们数到三一起喊,看里面到底是谁,\"另一个室友李丽提议,\"一、二、三!\" \"你是谁?快出来!\"六个女孩一起喊道。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 这次声音很清晰,让我感受到一阵寒意,手臂上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这也太奇怪了,\"张婷脸色发白,\"我们撞门吧?\" 李丽胆子最大,她走上前用力推了推门,门依旧纹丝不动。然后她做了个让我们后退的手势,猛地抬脚踹向门锁位置。 门开了。 我们六个挤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厕所隔间。马桶盖上落了一层薄灰,看起来根本没有人用过。 \"这...这不可能...\"小芸的声音发抖,\"我们明明都听到了声音...\" 我注意到马桶后面的墙上有一行用红色记号笔写的小字,因为位置隐蔽,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是什么?\"我指着那行字问道。 李丽走上前仔细去看,然后脸色瞬间变了。 她退后几步,低声念着: \"张美华永远在这里。\" 宿舍里一片安静,然后张婷突然尖叫起来:\"张美华!是十年前那个自杀的女生!\" 我们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冲出厕所,挤在离厕所最远的那个角落里。 小芸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她的全身在发抖。 \"什么自杀的女生?\"我问道。 张婷咽了口唾沫,眼睛依旧盯着厕所的方向:\"我表姐以前在这所学校读书,她告诉我十年前有个叫张美华的女生在宿舍厕所里上吊自杀了。据说是因为被同学长期霸凌...\" \"别说了!\"李丽打断她,\"万一是巧合呢?可能只是同名...\" \"那刚才的声音怎么解释?\"小芸反问,\"我们六个人都听到了,但厕所里根本没有人!\" 我回想起那个用方言说的\"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那个发音,现在年轻人很少用那种方言了,但早些年还是很多人说方言...\" \"张美华如果是十年前的学生,他们那时候确实习惯说方言,\"张婷接过我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我们面面相觑,恐惧开始在我们每个人身上蔓延。 最后还是李丽打破了沉默:\"我们去找宿管阿姨吧,这太诡异了。\" 我们六个人挤成一团走出宿舍,直奔宿管阿姨那儿,她听完我们的描述后,根本就不相信我们的话。 \"孩子们,一定是你们听错了,\"她笑着说,\"可能是外面的风声,或者是水管的声音。\" \"但我们六个人都听到了!\"小芸坚持道。 宿管阿姨的笑容有些勉强:\"好吧,我去看看。\" 她拿着钥匙跟我们回到宿舍,检查了厕所的每个角落,甚至查看了马桶水箱。 \"看,什么都没有,\"她轻松地说,\"可能是有人恶作剧,从窗户爬进来又出去了。\" \"阿姨,\"我鼓起勇气问,\"宿舍三楼,窗户外面没有阳台,怎么可能有人爬进来?\" 宿管阿姨的表情呆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好了,别胡思乱想。快去吃晚饭吧,再不去食堂要关门了。\" 她匆匆离开后,我们六个人站在原地,没人敢进厕所。 \"她好像在隐瞒着什么,\"李丽低声说,\"你们注意到吗?当我们提到张美华的名字时,她的表情变了。\"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不敢单独上厕所,最后是两个人一组,快速解决。 小芸把从家里带来的小佛像放在床头。 关灯后,宿舍里变的安静。我躺在被窝里,耳朵竖得老高,捕捉任何可疑的声音。就在我快要睡着时,厕所方向传来\"吱呀”声。像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我一动都不敢动。黑暗中,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厕所慢慢走出来,脚步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轻轻的脚步声来到我床边停了下来。 我死死地闭着眼睛。心跳越来越快。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下,接着脚步声渐渐的远去了。 第二天早餐时,我们宿舍六个人都顶着黑眼圈。小芸悄悄告诉我,她半夜也听到了声音,但不敢出声。其他室友虽然没有明说,估计也都听到了。 上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王老师的语文课。下课后,我和小芸故意磨蹭到最后,等其他同学都走光了,才走向讲台。 \"王老师,\"我小声问,\"您知道十年前有个叫张美华的学生吗?\" 王老师的表情瞬间变了,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们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我们在宿舍厕所墙上看到了这个名字。\"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摇摇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学校不希望学生讨论。你们专心学习就好,别想这些。\" \"可是老师,\"我忍不住追问,\"我们昨天遇到了奇怪的事情\" 王老师突然严厉起来,\"不要传播这种无稽之谈。现在回座位上去,下节课要开始了。\" 被老师训斥后,我们灰溜溜的回到了座位上。 三天之后,我们接到通知,安排我们六个人搬进了一个新的宿舍。 我留意到这个宿舍被学校围起来,重新装修了。 第136章 《爸爸的小姑》 我记得那是我六岁时候的事。 那一年,妈妈回娘家那边上班了,家里就只剩下我和爸爸。 每天晚上,我都和爸爸睡在二楼朝南的那间大卧室里。 爸爸每天晚上都打呼噜,虽然声音轰隆隆的,却更让我睡的安心。 有一天晚上,我睡的好好的,突然莫名就醒了过来。 我刚睁开眼时,感觉房间里黑黑的,只能勉强看清房间里的轮廓。 过了一会,慢慢的我可以看的清整个房间。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躺着,我看见房间的右墙角,挨着衣柜的地方,飘着一个女人。 她全身都是白色的,白色的长裙,白色的皮肤,连头发都是银白的。 她就那样悬在离地一米多的空中,脚尖朝下,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我感觉到她正在\"看\"我。 那一刻,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顺着我的脊梁骨往上爬。 我想叫,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呃...呃...\"的气音。 \"爸...爸爸...\"我终于挤出一丝声音,小手拼命去推身旁熟睡的父亲。 爸爸仰面躺着,嘴巴微微张开,继续打着呼噜。我加大了力度,用力捶打着他的胳膊,\"爸爸!爸爸!\" 爸爸依旧纹丝不动。 平时我只要轻轻哼一声,爸爸就会立刻醒来查看。但现在,他就像是被施了沉睡魔咒,任凭我怎么摇晃、哭喊,他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我害怕极了,只能扯过被子蒙住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 被子里有爸爸的烟味,还有一股晒过太阳的棉布气息,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被子右上角有一个小洞,是爸爸抽烟时不小心烫出来的,透过那个小洞,我还能看到房间的一角。 我凑近那个洞眼朝外看去。 白衣女人还在那里,但是她的姿势变了。 原本垂着的头现在也抬了起来,虽然长发还是遮着脸,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穿透发丝,直直地钉在我身上。 我害怕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打湿了枕头。 透过那个小洞,我看到她开始慢慢移动,慢慢的飘着,白色的裙摆纹丝不动,整个人向床边滑过来。 \"呜...呜呜...\"我咬住被角防止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和鼻涕已经糊了一脸。 就在她快要飘到床前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击中了我。 我的身体抵抗不了这种强烈的睡意,我的眼皮变得沉重,视线也模糊了,最后记得从那个小洞里看到的白色裙角,已经碰到了我的床沿。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了房间,我惊醒过来。被子还蒙在头上,我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战战兢兢地掀开被子一角,房间里一切如常:爸爸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衣柜门半开着露出他的工作服,昨晚那个白衣女人仿佛只是我的噩梦。 \"爸爸!\"我扑向正在穿衣服的父亲,\"昨晚有个白衣服的阿姨在房间里!\" 爸爸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蹲下来平视着我:\"做噩梦了?\" \"不是做梦!\"我急得直跺脚,\"她就飘在墙角,我叫你你都不醒!我还从被子上的洞看到她了!\" 爸爸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检查了被子上的那个小洞。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今天不去学校了,我带你去见崔奶奶。\" 崔奶奶住在村东头的老房子里,据说会\"看事\"。她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苦涩的香味。 爸爸抱着我进屋时,崔奶奶正在捣药,她看上去至少有八十岁了,脸上的皱纹像是树皮一样层层叠叠,眼睛却亮得惊人。 \"孩子吓着了?\"没等爸爸开口,崔奶奶就放下药杵,向我伸出手,\"来,让奶奶看看。\" 我躲在爸爸身后不敢动。崔奶奶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不怕,奶奶给你糖吃。\" 在糖的诱惑下,我慢慢走近。崔奶奶的手干枯但很温暖,她摸了摸我的头顶,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最后让我把手伸出来。她盯着我的手掌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外来的。\"崔奶奶突然说,\"是家里的。\" 爸爸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崔奶奶没回答,而是问我:\"那个白衣服的阿姨,长什么样?\" 我努力回想:\"全是白的,头发很长,看不清脸...\" \"是不是左边额头这里有颗痣?\"崔奶奶指了指自己的左眉上方。 我愣住了。昨晚我确实没看清女鬼的脸,但在某个瞬间,当她的头发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开时,我隐约看到了左眉上方有个深色的点。我点了点头。 爸爸倒吸一口冷气:\"是小姑?\" 崔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天生八字轻,容易看见这些。你小姑走得早,心里有执念,看见孩子单纯,就想亲近亲近。\" \"那怎么办?\"爸爸紧紧搂住我,\"孩子昨晚吓坏了。\" 崔奶奶起身走向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着的小袋子:\"把这个挂在孩子床头。晚上睡觉前,你在门口烧三张黄纸,念叨念叨让你小姑别吓着孩子。\"她顿了顿,\"还有,那床被子别盖了,上面的洞容易招东西。\" 回家的路上,爸爸一直沉默不语。我玩着崔奶奶给的护身符,突然问:\"爸爸,小姑是谁啊?\" 爸爸的脚步顿了一下:\"是爸爸的姑姑,在你出生前就去世了。\"他摸了摸我的头,\"别怕,崔奶奶给了护身符,今晚爸爸也不睡那么死了。\" 那天晚上,爸爸按照崔奶奶说的做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白衣女人。 第137章 《借阳》 去年12月9日那天,为了方便参加第二天的法律资格考试,我就在考场附近订了一家酒店。 那地方偏僻得很,价格挺便宜的,网上评价也还算可以。 可是当我拖着行李箱推开307房门时,一股莫名的寒意就从脚底下窜了上来。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就占据了一大半的空间。 而最让我不舒服的是,洗手台竟然没有装在浴室里,而是直接嵌在床对面的墙上,那面巨大的镜子就这样直直地对着床铺。 我记得奶奶说过,镜子不能对着床,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这也太不讲究了。\"我嘟囔着,把背包扔在床上,走过去试着用毛巾盖住镜子,可是镜子太大了,毛巾根本遮不全。 这会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我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事了。 明天早上八点半就要考试,我得抓紧时间休息。简单吃了点随身带的面包,我冲了个热水澡,想要驱散刚进来时感受到的那股寒意。 当我关掉浴室灯走出来时,镜子里的自己让我猛地停住了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镜子里的人影和我的动作并没有同步。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也许是眼花了吧。\"我安慰着自己,迅速关掉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 钻进被窝时,我发现房间的温度好像又变低了。 我调高了空调温度,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很轻,然后在我的房门口停了下来。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盯着房门下方的缝隙,看到一道影子停在那里。 \"谁?\"我壮着胆子问了一声。 他没有回答我。 影子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移开了。我松了口气,心想可能是其他房客走错了门。 这时,我听到隔壁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这很奇怪,因为入住时前台明明说这一层只有我一个客人。 我拿起手机想给前台打电话,却发现信一点信号都没有。 手机上显示已经晚上十点了,我决定不管这些闲事,明天考试最重要,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那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中年女人,她背对着我,正在梳头。 \"妈?\"我不由自主地喊出声。 镜子里的女人转过身来,确实是我母亲的样子,但她的笑容让我感到陌生而恐惧。她的嘴角咧得太开了,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默默,你怎么才来啊。\"她的声音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我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且是个清醒梦。我尝试着掐自己,却感觉不到疼痛。 \"别费劲了,今晚你是醒不过来的。\"另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到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的老人坐在我的床边,他的脸像被水泡过一样浮肿,眼睛浑浊发黄。 \"你们想干什么?\"我强作镇定地问,心跳却不停的加快着。 \"我们是你今晚的室友。\"老人笑着说,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你阳气足,借我们点用用。\" 他说着伸手要来抓我的手腕,我急忙后退,却撞上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母亲\"。她的手臂像蛇一样缠上我的肩膀,冰冷刺骨。 \"放开我!\"我挣扎着,突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遇到这种情况要骂脏话。我立刻用最难听的话破口大骂,同时拼命挣扎。 老人似乎被我的反应惊到了,松开了手。\"你这丫头胆子不小啊。\" \"我要出去!\"我冲向房门,却发现门把手纹丝不动。 \"没用的,你走不了的。\"老人慢悠悠地说,\"我们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借够阳气为止。\" 我转身怒视着他:\"跟好了!你要能给我带来财运,回去给你烧纸都不过分!但要是敢耽误我明天的考试,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我从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凶悍。老人和\"母亲\"似乎也被震住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我意识到自己真的要醒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滚开!\"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地躺在床上,打开了房间的主灯,我大口的喘着气。 我不敢再关灯,就这样开着灯躺下,却再也不敢合眼。 每当困意袭来时,我就狠狠掐自己一把,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天亮。 五点半,我迫不及待地起床洗漱。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我匆匆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房间。 考试出奇地顺利,那些复习时总是记不住的法条在考场上全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交卷后,我和几个同样参加考试的朋友在考场外碰头。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好友关切地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的经历告诉了他们。 听完后,好友的表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听好朋友说她的这个表哥懂一些玄学方面的事。 \"你胆子也太大了,\"他说,\"那明显是''借阳''的现象。镜子对床本来就容易招阴,加上那家酒店位置偏僻,阴气重。那两个东西是想借你的阳气维持形态。\" \"那我开灯后他们为什么就消失了?\"我问。 \"灯光属阳,这个阳和人身上的阳不一样,他们惧怕。特别是白炽灯的光线,对阴物有克制作用。\"他解释道,\"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你的态度。你不但没被吓到,还敢跟他们叫板,这种阳气旺盛又强势的人,一般的阴物反而不敢招惹。\" \"那他们说的''会一直跟着我''...\"我不安地问。 表哥摇摇头:\"你说要给他们烧纸,这其实是一种契约。如果他们真给你带来了好运,比如今天的考试,你就得兑现承诺,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我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口袋里的准考证变得异常沉重。 \"今天下午就去买纸钱,\"好朋友坚定地说,\"我陪你一起去那个酒店附近烧掉。\" 第138章 《青霜戏园 一 》 七月份的夜晚,总是那么闷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窗户是大开着,依旧感受不到一点凉风吹进来。我盯着天花板,思绪到处游荡着。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分了。 我叹了口气,把不知飞到哪儿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努力让自己入睡。 翻了身面向窗户,窗外是黑漆漆的山影,山上是个老旧的市民公园。 白天那里是老人打太极、小孩追逐的地方,但到了晚上,那里却很安静,像一只睡着的怪兽。 一阵微风吹进来,带着些许草木清香。我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凉爽。 从这阵风里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段女人的歌声。 轻柔、空灵,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腔。 那旋律我很熟悉:\"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这是《牡丹亭》里的唱段。 我睁开眼睛,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歌声如丝如缕,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哀愁。 我起身来到妈妈的卧室,敲响了她的门。 \"妈!妈!你听!\"冲着门里喊道。 几秒钟后,妈妈推门出来,睡眼惺忪:\"怎么了夏夏?做噩梦了?\" \"不是!你听,后山公园里有歌声!\"我指向屋后的公园。 妈妈皱着眉头,来到我的房间,凑近窗边仔细听了听,然后摇了摇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啊。夏夏,你是不是又熬夜看恐怖小说了?\" \"我没有!\"我着急道,\"你仔细听!她还在唱呢。\" 但妈妈只是叹了口气,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烫啊。夏夏,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明天妈妈给你煮点安神的汤。\" 我咬着嘴唇,不再争辩,看妈妈的表情,她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睡吧,别胡思乱想了。\"妈妈亲了亲我的额头,关上门离开了。 我重新躺下,盯着窗外的山影。歌声还在继续,反反复复就是那几句唱词。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对准窗外,十分钟后,歌声停止了。 我立刻把录音打开,只有夜晚的虫鸣和偶尔的风声,没有任何女人的歌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喃喃自语,心底升起一丝恐惧。 第二天是周六,我决定去山上公园看看。 公园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沿着石板路向上走,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几个老人正在空地上打太极,远处有孩子在追逐玩耍。 \"小姑娘,找人吗?\"一个坐在长椅上的老爷爷笑眯眯地问我。 \"啊,不是...\"我犹豫了一下,\"爷爷,您知道这公园里有没有人晚上会来唱戏啊?\" 老爷爷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唱戏?晚上?小姑娘,这公园晚上九点就关门了,哪有人唱戏。\" \"那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戏曲爱好者协会之类的?\" 老爷爷摇摇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不过要说唱戏,这山上倒是有个老戏园子,民国时候建的,早就荒废了。\" 他指着一条被杂草淹没的小路,\"从那儿往上走个十分钟就能看到。不过现在不让进了,太危险。\" 我谢过老爷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条小路走去。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一座破败的砖木结构建筑半掩在树丛中,门楣上模糊可见\"青霜戏园\"四个大字。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青霜这个名字让我联想到夜晚的戏曲声。 戏园大门被木板封死,旁边挂着\"危房勿入\"的牌子。我绕着建筑走了一圈,在后侧发现了一个半开的窗户,窗框已经腐烂,玻璃早就破碎了。 我踮起脚尖往里看,里面是一个标准的戏台,虽然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戏台正对着的是一排排破败的座椅,有些已经倒塌。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我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我吓得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谁?\"我颤抖着问道。 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看向窗内。这一次,我注意到戏台侧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照片。虽然距离有些远,但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女子。 我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放大镜头拍下了那张照片。就在我按下快门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自动关机了。无论我怎么按开机键都没反应。 \"见鬼...\"我嘟囔着,突然意识到这个词用得多么贴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回到家,我立刻给手机充电,然后打开电脑搜索\"青霜戏园\"。搜索结果很少,只有几条关于这座民国戏园将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的新闻。 在翻到第三页时,我发现了一个本地戏曲论坛的老帖子: \"寻青霜戏园相关资料——有谁知道当年那位名角柳青霜的事?据说她就是在戏园后台离奇死亡的...\" 我的手指颤抖着点开帖子。发帖人自称是戏曲研究者,说柳青霜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红极一时的旦角,尤其擅长《牡丹亭》。但在一次重要演出前,她突然在后台暴毙,死因至今成谜。 诡异的是,据说她死后,戏园经常在半夜传出她的唱戏声,导致戏园最终荒废。 帖子里还附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穿着杜丽娘的戏服,正是我在戏园看到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我盯着照片,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照片中女子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我。我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心跳如鼓。 那天晚上,我早早躺下,却毫无睡意。挂钟的指针慢慢走向十一点五十。我瞪大眼睛盯着窗外,既期待又恐惧那歌声的再次出现。 十一点五十五分...五十六分...五十七分... 当指针指向十二点整时,一阵熟悉的微风拂过我的脸颊。然后,那歌声如约而至。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听着。歌声中那种哀愁更加明显了,听得我鼻子发酸。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如果只有我能听见这歌声,那么这声音是不是在找我? 我鼓起勇气,轻轻对着窗外说:\"柳...柳青霜?是你吗?\" 歌声戛然而止。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我紧张得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窗外涌入,我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窗帘无风自动,一个模糊的白影在窗外一闪而过。 \"啊!\"我惊叫一声,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 被子里又闷又热,但我宁愿窒息也不敢探出头来。不知过了多久,寒意渐渐消退,我才颤抖着掀开被子一角。 房间里一切如常,挂钟显示凌晨一点二十分,歌声今晚提前结束了。 第二天早饭时,我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妈,你听说过青霜戏园吗?\" 妈妈的手突然一抖,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她的声音有些异样。 \"我昨天去山上公园,听一个老爷爷说的。\"我小心地观察着妈妈的脸色,\"他说那里以前有个戏园子...\" 妈妈深吸一口气:\"夏夏,那个地方很危险,建筑随时可能倒塌。以后别去了。\" \"可是妈——\" \"没有可是。\"妈妈罕见地严厉打断我,\"吃完饭把碗洗了,我去上班了。\" 看着妈妈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更加确信她知道些什么。妈妈走后,我决定给外婆打个电话。外婆年轻时是戏曲爱好者,也许她知道柳青霜的事。 电话接通后,我拐弯抹角地问起老戏园的事。外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妈不让你打听是对的。那地方不干净。\" \"外婆,你是不是知道柳青霜的事?\"我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惊呼:\"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听到一些传闻。\"我不敢告诉外婆关于歌声的事,\"她是不是死在那个戏园里?\" 外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青霜是当年最红的角儿,唱《牡丹亭》无人能及。她死的那天本该是一场重要演出。有人说她是被情所困服毒自尽,也有人说她是被嫉妒她的人害死的...\" \"外婆,你见过她吗?\" \"见过。那时我才十六岁,是她的戏迷。\"外婆的声音带着怀念,\"她死的那晚,我就在戏园里。演出突然取消,所有人都被赶了出来。后来就传出她暴毙的消息。\"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外婆,她那晚要演的是不是《牡丹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那段?\" \"你怎么知道?\"外婆的声音突然变得警觉,\"夏夏,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外婆似乎从我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她沉重地说:\"夏夏,你妈妈从小就能,看到一些东西。她十岁后这种能力才慢慢消失。看来你也遗传了这个...\" \"看到什么东西?\"我声音发颤。 \"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外婆轻声说,\"如果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不要回应它。有些执念太深的魂灵,会寻找能感知到它们的人。\"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原来妈妈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所以她才会那么紧张。我可能真的继承了某种特殊的能力。 那天晚上,我早早关紧窗户,拉上窗帘,还戴上了耳塞。但午夜十二点,那歌声还是穿透了一切阻碍,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今晚的歌声格外哀婉,仿佛在哭泣。我蜷缩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耳朵,但毫无作用。 突然,歌声停了。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我惊恐地发现,尽管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却在剧烈摆动。 然后,一个模糊的白影缓缓从窗帘后浮现出来。 我死死盯着那个白影,紧张的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 我的眼前是一个穿着白色戏服的女子,水袖垂落在身体两边,头上戴着精致的戏冠。 月光穿透了她的身体,照在地板上。 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左右。相貌也长的非常好看,只是脸色很苍白。 对视着她的眼睛,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哀愁。 她开口了,声音与每晚的歌声一模一样: \"你能听见我唱的戏?\"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了,\"她的声音很轻,\"终于有人能听到我的戏了。\" 我鼓起勇气,声音不停的颤抖:\"你是柳青霜?\" 她微微颔首,水袖轻拂,\"正是奴家。\" 近距离看着她,我发现她的戏服并不是纯白的,而是极淡的粉色,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 \"你为什么找上了我?\" 柳青霜的眼神飘向窗外,望向山的方向。\"我感知到你能听见,就像黑暗中突然看到一点光亮。\" 我的手机突然亮起来,是妈妈发来的消息:\"今晚我要加班,晚点才回家。你自己在家一定记得锁好门。\" \"你不用害怕。\"柳青霜的声音柔和了些,\"我若有心害人,也不会等到现在。\" 这句话让我安心了不少。我小心地坐直身体:\"你每晚唱的是《牡丹亭》?\" \"《游园惊梦》一折。\"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那是我最后未能完成的演出。\" \"就是你去世那晚要演的?\" 柳青霜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那本是我最重要的演出…\"她的声音开始飘忽,\"我准备了那么久...却...\" 她的身形突然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我感觉到她可能是要离开,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等等!别走!\" 柳青霜的身形重新凝聚,惊讶地看着我:\"你能留住我?\" 我也愣住了。刚才那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一种奇特的拉力,就像用手抓住一缕烟,让这缕烟停止消散一样。 \"有趣。\"柳青霜飘近了一些,我下意识往后缩,她的目光中没有恶意,只有好奇。\"你的能力比我想象的更强。\" \"什么能力?\" \"通灵之力。\"她轻轻抬手,指向我的胸口,\"你这里有光。普通人看不见,但对我们这样的存在而言,如同黑夜中的明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你为什么不能安息?\"我犹豫着还是问出这个敏感的问题。 柳青霜的眼神黯淡下来:\"未了之心愿,未雪之冤屈,将我困于此地。\" \"冤屈?\"我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你不是自尽的?\" \"自尽?\"她突然激动起来,房间里的物品开始轻微震动,\"谁告诉你我是自尽的?\" \"我在网上看到的...\" \"谎言!\"柳青霜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她的形象开始扭曲,\"我是被—\"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街上传来,柳青霜的身影如烟雾般散开。 第139章 《青霜戏园 二 》 一直到凌晨三点钟,我才勉强睡着。睡着之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我穿着戏服不停的在旋转,唱着那支熟悉的曲子。 第二天是周日,我顶着黑眼圈起床时,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餐。 \"没睡好?\"妈妈递给我一杯牛奶。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妈你小时候真的能看到鬼魂吗?\" 妈妈的手一抖,牛奶洒在了桌布上。\"外婆告诉你的?\" 我点了点头。 “你最近的表现和我当年看见鬼魂时一样?\"妈妈放下手中的杯子,\"你看到什么了?\" 我把柳青霜的事全盘托出,包括昨晚的\"会面\"。 我把这几天遇见的事情都告诉了妈妈。听了我的情况妈妈陷入了沉思。 \"青霜戏园么,\"妈妈轻声念着,\"我小时候也梦到过那里,只是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你也梦到过?\" \"一个穿着戏服的女人站在戏台上唱戏。\"妈妈回忆着,\"但我听不见声音,就像在是看无声影片。等我满了十岁后,就再也没做过这个梦了。\" \"外婆说这个能力是遗传的。\" \"你外婆那一辈人称这种人为''阴阳眼''。\" \"柳青霜说她不是自尽的。\"我突然说,\"她说有什么''冤屈''。\" 妈妈的表情变得严肃:\"夏夏,无论真相是什么,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旧事了。我不希望你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中。\" \"但她找上我了!\"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那又怎样?\"妈妈严厉起来,\"她已经死了,夏夏。死人就应该待在死人的世界。\" 我被妈妈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这种能力带给我的只有噩梦和恐惧,我不希望你也经历这些。\" 我低着头搅着碗里的粥,没有回答她。 那天下午,趁着妈妈去超市空隙,我再次去了山上公园。 这一次,我直奔青霜戏园,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我从那个半开的窗户爬了进去,小心翼翼地走向戏台。 脚下的木板已经老化了,感觉随时都会塌掉。 木板在脚下发出不祥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塌陷。走上戏台,脚下的红色地毯都已经褪色了,变的破破烂烂。 \"柳青霜?你在吗?\"我轻声呼唤着。 等了一会,她没有回应我。 我望向昨天看见照片的地方,发现照片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被谁拿走了。 突然,一阵寒意从我的背后传来,我转过身,柳青霜就站在我的身后。 \"你来了,这里是我的地方,我可以显现得更加完整。\" 确实,在戏园里,柳青霜的形象比昨天更具体,她戏服上每一处刺绣都可以看清楚。 \"昨天你说你不是自尽的。\"我鼓起勇气问,\"那你是怎么死的?\" 柳青霜指向后台:\"有人在我的茶里下了药。我本应在''游园惊梦''一折出场,却在化妆间里…\" 她的声音带着梗咽,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 我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安慰她,却被脚下的红毯拌了一下,我惊叫着向她扑去。 一双冰凉的手扶住了我。 我惊愕地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她竟然能碰到我!而我也能感觉到她双手的触感,虽然冰凉的,却像是摸着一块温润的玉石。 我们同时往后退。 柳青霜震惊的看向我:\"你能触碰灵体?\" \"我不知道。\"我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不正常的吗?\" \"极其罕见。\"柳青霜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大多数通灵者只能看见或听见,能触碰灵体的,我只听说过一个。\" \"谁?\" \"我师父。\"她的眼神变得怀念,\"她是真正的奇人,能自由行走于阴阳两界。\" 我有些激动:\"我的这种能力,能帮你完成未了的心愿吗?\" 柳青霜的眼睛亮了起来:\"或许可以。\" 她飘到戏台中央,转身面对空荡荡的观众席,\"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完成那天的演出。那不仅是一场普通表演,更是...\"她突然停住了。 \"更是什么?\" \"一个重要的仪式。\"她含糊地说,\"如果能让我完成那天的演出,或许我就能解脱。\" 我看着这个困在戏园这么多年的灵魂,突然感到一阵心痛。\"我该怎么帮你?\" 柳青霜惊讶地看着我:\"你真愿意帮我?\" \"如果能让你的灵魂安息的话,我愿意帮你。\"我点点头,\"而且我也想知道是谁害了你。\" 柳青霜飘到我面前,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你想帮我的话,我们需要准备很多东西,首先,我需要你找到我的戏服。\" \"你的戏服?不是穿在你身上这件吗?\" 她摇摇头:\"这是我最常穿的一套。但那天要穿的是特别定制的,绣满牡丹的金线戏服。它应该还在戏园的某个地方。\" 我环顾四周:\"这么大的戏园,从哪里找起?\" \"化妆间。\"柳青霜指向后台,\"我最后见到它是在那里。\" 我走向后台,柳青霜飘在我前面引路。穿过一道破败的走廊,我们来到了一个狭小的房间。 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的化妆间,现在只剩下一面破碎的镜子和一个倒下的衣柜。 柳青霜指着衣柜:\"就在那里,那天我把它挂好后,就去喝茶...\"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歪斜的柜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块发黄的布料和一堆老鼠粪便。 \"没有啊。\"我失望地说。 柳青霜有些失落,“是被别人拿走了吗?” 突然,她的目光转向地板,\"暗格!衣柜下面有个暗格!\" 我跪下来检查衣柜底部。有一块木板看起来不太一样。我用力一推,木板滑开了,露出一个隐藏的空间。 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木箱,保存得相当完好。我把它拖出来,拂去上面的灰尘。木箱上刻着精美的牡丹花纹,还有\"柳青霜\"三个小字。 \"就是它!\"柳青霜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打开看看!\" 我小心地掀开箱盖,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戏服,金线绣成的牡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它依旧光彩夺目。 \"太美了...\"我情不自禁地赞叹。 \"这是我师父送给我的。\"柳青霜的声音充满了怀念,\"她说这件戏服注入了特殊的力量,能够帮助我在重要场合发挥出全部的潜力。\" 我正要伸手触摸,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柳青霜的身影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句急促的话语:\"有人来了!藏好戏服!\" 我慌忙合上箱子,刚把它塞回暗格,一个手电筒的光就照了进来。 \"谁在那里?\"一个严厉的男声喝道。 手电筒的光照在了我的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小孩子?\"男人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他把手电筒移开了一些,我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我...我只是好奇...\"我结结巴巴地说。 \"好奇也不能闯危房啊!\"保安摇摇头,\"快出来,我送你下山。而且这地方闹鬼,知道不?晚上经常会听见唱戏声...\" 在我跟着保安离开戏园的时候,柳青霜静静地站在戏台中央,目送着我离开,她眼中满是期待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保安一直把我送到公园的大门口,不停的教训着我要注意安全。 我假装很听话地点头,心里却惦记着那件戏服。 \"别再让我抓到你去那个鬼地方!\"保安最后警告道,然后转身离开了。 我等保安走远,用电话手表给好朋友小雨打过去,告诉她我现在需要她的帮助。 半小时后,小雨骑着自行车赶到了我的面前。 \"什么事这么急?\"她气喘吁吁地问道,\"我正复习期末考呢。\" \"我想要你帮我引开那个保安。\"我指向远处正在巡逻的保安,\"就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 小雨挑起眉毛:\"你要干嘛?该不会又是去那个闹鬼的老戏园吧?\" 她知道我最近对这个戏园很着迷。 \"就这一次,帮帮我咯!\"我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回头请你吃一个月的冰淇淋。\" 小雨叹了口气:\"你真是疯了,好吧,但只有十五分钟!\" 她骑车朝保安方向去了,我听到她故意摔倒在地,发出夸张的痛呼声。 保安赶紧跑过去帮忙。趁这个机会,我猫着腰,沿着灌木丛再次溜向戏园。 爬进窗户时,我的手臂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但我顾不上疼,直奔后台化妆间。衣柜还保持着刚才的样子,我迅速打开暗格,取出那个精致的木箱。 戏服比我想象的要重不少,阳光照在金线上,闪闪发着光。 我小心地展开它,这是一件做工极其精美的女帔,粉白色的缎面上绣满了盛开的牡丹,每一片花瓣都用金线勾勒,领口和袖口装饰着精致的云纹。 \"你回来了。\" 柳青霜出现在我身旁,眼睛紧紧盯着那件戏服,表情有些复杂。 \"我想帮你。\"我小声说。 出乎意料,柳青霜露出了我见过的第一个微笑。 \"谢谢你。\"她轻声说着。 \"你说需要这件戏服来完成演出,具体要怎么做?\" 柳青霜飘到戏服前,虚幻的手指轻轻抚过金线刺绣。\"这件戏服,它不只是服装。我师父说它蕴含着特殊的力量,能帮助穿戴者与角色合二为一。\"她顿了顿,\"我需要有人穿上它,在戏台上完成那天的演出。\" \"你是说要我穿上它替你表演?\"我瞪大了眼睛,\"可我完全不会唱戏啊!\" \"我会教你的。\"柳青霜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需要你唱得多好,只要完成那个仪式,我就能解脱了。\" 我低头看着华丽的戏服,内心挣扎。帮一个鬼魂完成心愿?这听起来像是恐怖片里作死的开头。但柳青霜哀伤的眼神让我无法拒绝她。 \"好吧。\"我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柳青霜欣喜地拍手,\"太好了!我们先试试戏服合不合身。\" 我犹豫了一下:\"在这里换?\" \"我去外面等。\"柳青霜体飘出了化妆间。 我小心地脱下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拿起那件戏服。 布料摸起来冰凉顺滑,像是触摸一汪清水。当我把它披在肩上时,一股奇异的刺痛感突然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啊!\"我轻呼一声,但刺痛感很快消失了。我继续穿戴,系上腰带,整理水袖。戏服意外地合身,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走到破碎的镜子前,惊讶地看到镜中的自己,穿着古装的我看上去如此陌生又熟悉。我忍不住转了个圈,水袖随之飘舞。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突然袭击了我的喉咙。 \"呃!\"我抓住脖子,痛苦地弯下腰。喉咙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液体,火烧般的疼痛一直延伸到胃部。 眼前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化妆间里的油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一只戴着玉镯的手将茶杯推向我... \"林夏!\"柳青霜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飘到我面前,担忧地看着我,\"你怎么了?\" 疼痛和幻象如潮水般退去,我大口喘着气,额头布满冷汗。\"我不知道。突然喉咙好痛,还看到一些画面...\" 柳青霜的表情变得凝重:\"你看到了什么?\" \"一杯茶...一只戴玉镯的手...\"我抬头看她,\"这是你的记忆吗?\" 柳青霜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戏服承载着我的部分记忆。你刚才经历的就是我死前的感受。\" 我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你真的被下毒了!那只手你还记得是谁的吗?\" 柳青霜的眼神飘忽,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现在还不到时候。\"她最终说道,\"先专注于演出的事吧。把戏服收好,带回家去。\" \"带回家?\"我惊讶地问,“而且这件衣服不是很贵重吗?” \"它本来就是用来穿的。\"柳青霜微微一笑,\"而且我想它选择了你。\"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小心地叠好戏服,放回木箱。抱着箱子爬出了窗户。 等我到公园门口时,小雨正在焦急地张望。 \"你终于出来了!\"她跑过来,\"保安已经怀疑我了,问了好多问题。你拿的什么?\" \"呃,一件旧衣服。\"我含糊其辞,\"回头再跟你解释。现在快走!\" 我跳上小雨的自行车,飞快的逃离了公园。 第140章 《青霜戏园 三 》 回到家,妈妈还没有下班。我把木箱藏在了床底下。 晚上,我等到妈妈睡着后,才偷偷拿出木箱,再次试穿那件戏服。 这次没有了刺痛感觉,当我站在镜子前,依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镜中的不是我,而是柳青霜。 \"你喜欢它吗?\" 柳青霜飘到我的身边,欣赏着镜中的影像。 \"很美。\"她轻声说,\"就像当年我第一次穿上它一样。\" \"柳青霜,\"我犹豫了一下,\"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能和我交流,却不能找其他人?\" 她沉思片刻:\"通灵者很罕见,而能与灵体建立如此强烈联系的更是少之又少。我想这与你的家族有关。\" \"我外婆说妈妈小时候也能看到鬼魂...\" \"不仅如此。\"柳青霜摇摇头,\"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就像...\"她突然停住,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 \"就像什么?\" \"现在还说不准。\"她转移了话题,\"我们该开始训练了。你有音乐基础吗?\" \"学过一点钢琴。\"我回答,\"但唱歌真的不行。\" \"没关系,我会教你。\"柳青霜飘到房间中央,\"首先,站直,放松肩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柳青霜教我基本的戏曲站姿和手势。 她是一个严格的老师,每个动作都要求我做到完美。当我终于学会了一个简单的水袖动作时,她高兴地鼓起了掌。 \"学得很快!\"她称赞道,\"明天我们开始练唱腔。\" \"明天?\"我揉着酸痛的胳膊,\"这么快?\" \"月圆之夜是最好的时机。\"柳青霜解释道,\"三天后就是月圆之夜了。\" 我心头一紧:\"这么快就要表演?\" \"只是彩排。\"她安慰我,\"正式演出还需要更多准备。现在把戏服收好吧,别让你妈妈发现了。\" 我正要脱下戏服,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柳青霜瞬间消失,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夏夏?你在跟谁说话?\" \"没...没人!\"我慌乱地回答,\"我在练朗诵!\" \"这么晚了还不睡?\"妈妈推开门,看到我穿着戏服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我脑子飞速转动,\"学校话剧社的道具!我借来练习的。\" 妈妈走近,颤抖的手指轻触戏服上的金线刺绣。\"这是青霜戏园的戏服。\"她低声说,语气带着肯定。 我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妈妈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在梦里见过它。\" 我就在这时,戏服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寒气透过布料刺入我的皮肤。我惊叫一声,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脱下来!快脱下来!\"妈妈急切地帮我解开腰带,\"这件戏服不能穿太久!\" 当戏服从我身上脱下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妈妈迅速用毯子把我包起来,摩擦我的手臂让它暖和起来。 \"你怎么知道会这样?\"我牙齿打颤地问。 妈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把戏服小心地叠好放回木箱,然后坐在我床边。 \"因为我小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她终于开口,“那时候我经常梦游,每次都会梦游到青霜戏园,穿着这件戏服站在台上,每次都是你外婆把我抱回来,第二天就会发高烧。” 我震惊地看着妈妈:\"外婆没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求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妈握住我冰冷的手,\"这种与另一个世界联系的能力,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和恐惧。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柳青霜是被人谋杀的,她被困在这个戏园里,我想要帮助她解脱。\"我轻声说着。 妈妈的表情变得复杂:\"夏夏,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柳青霜的死牵扯到很多往事...\" \"你知道真相?\"我急切地问。 妈妈摇摇头:\"只知道一部分。外婆知道的更多,但她从不轻易谈论那段历史。\" 她严肃地看着我,\"夏夏,答应我,在了解更多之前,不要轻易承诺帮助柳青霜。灵体即使生前再善良,死后也可能因为执念而变得很危险。\" 我想起柳青霜哀伤的眼神,很难相信她会伤害我。但妈妈的话也有道理,我对柳青霜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我会小心的。\"我最终答应道。 妈妈看起来并不完全放心,但她只是叹了口气:\"把戏服收好,早点睡吧。明天我们去找外婆谈谈。\"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开车带我去外婆家。 一路上她几乎没有说话,我偷偷观察她的侧脸,发现她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昨天晚上她应该一夜没睡。 外婆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院子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 外婆站在门廊下等着我们。 \"进来吧。\"外婆并没有多说,直接转身进屋,\"我煮了菊花茶。\"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线香的味道。墙上挂着许多的老照片,其中一张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戏服站在舞台上,面容有些模糊,但身形与柳青霜极为相似。 外婆注意到我的视线,轻轻叹了口气:\"那是青霜戏园最后一场完整演出。\" 妈妈猛地抬头:\"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去看过她的演出!\" \"有很多事情我没告诉你,小芸。\"外婆的声音很平静,\"有些秘密本该随我入土的。\" 我手心开始渗出冷汗:\"外婆你知道柳青霜是怎么死的,对吗?\" 外婆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茶。 她的手很稳,当我接过茶杯时,发现茶水表面泛着细微的波纹,外婆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你见过她了?\"外婆终于开口,眼睛直视着我。 我点点头,:\"她找上我了。她说自己不是自尽的,是被谋杀的。\" 外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她放下茶杯,\"血脉的召唤是无法逃避的。\" \"什么血脉?\"妈妈急切地问,\"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外婆站起身,走向一个老旧的五斗柜,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雕花木盒。当她打开盒子时,我看到了里面放着的一只翠绿玉镯,和我第一次穿那件戏服时,看到的画面里的一模一样! \"这...这是...\"我指着玉镯,声音颤抖。 外婆沉重地点点头:\"这是你外曾外祖母的遗物。她叫沈玉兰,是杀害柳青霜的凶手。\" 房间里一片死寂。妈妈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她的手紧紧抓住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不可能...\"妈妈喃喃道,\"太奶奶她为什么这样做?\" 外婆小心地拿起玉镯,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玉兰是我的祖母,但她也是个被嫉妒吞噬的女人。她年轻时也是戏班的角儿,后来因为嗓子坏了只能退居幕后。当柳青霜崭露头角时,戏班主把原本给玉兰的资源和关注都转移给了这个新人。\" 我感到一阵眩晕,突然间,我又被拉入那个画面: 化妆间里,一只戴着这只玉镯的手将茶杯推向柳青霜。\"喝了吧,润润嗓子,一会儿就到你上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 柳青霜感激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片刻后,她突然捂住喉咙,面容扭曲,痛苦地倒在地上。 那只戴玉镯的手冷静地捡起茶杯,擦拭干净... \"夏夏!夏夏!\" 妈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发现自己瘫坐在沙发上,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外婆正用一块湿毛巾擦拭着我的额头,眼中充满了担忧。 我艰难地坐直身体:\"所以柳青霜是被我外曾祖母毒死的?就因为她嫉妒?\" \"不仅如此。\"外婆叹了口气,\"那天的演出很特别。有个来自上海的制片人要选角拍电影,玉兰本以为会是她,但班主决定推荐柳青霜。\" 妈妈突然插话:\"但这和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那些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夏夏不应该被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中!\" 外婆严肃地看着妈妈:\"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有这种通灵能力?这不是天赋,小芸,这是诅咒。柳青霜死前的怨念太深,她的灵魂附着在了戏园和我们家族的血脉上。\" 我感到一阵恶寒:\"所以我能听见她,是因为...\" \"因为你流着沈家的血。\"外婆直视我的眼睛,\"柳青霜的怨灵能通过血脉找到我们。你母亲十岁后能力减弱是因为我们搬离了这里,切断了与戏园的联系。但现在你们回来了...\" \"所以她找上了夏夏。\"妈妈的声音充满绝望,\"就像当年找上我一样。\" 外婆握住我的手:\"夏夏,柳青霜要你做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她想让我穿上那件戏服,在戏园完成她未完成的演出。她说这样她才能解脱。\" \"不行!\"妈妈激动地站起来,\"太危险了!那件戏服承载着她的怨念,穿得越久,你的生命力就会被吸走得越多!\" 她抬头看我,\"柳青霜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外婆:\"她说三天后满月时。\" 外婆沉思着:\"月圆之夜阴气最重,确实是灵体力量最强的时候。” 外婆和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外婆突然站起身:\"跟我来。\" 她带我们来到后院的一个小祠堂,这里供奉着家族祖先的牌位。最下层的一个牌位上写着\"沈玉兰\"的名字,但与其他牌位不同,这个牌位被一块黑布覆盖着。 \"我从不祭拜她。\"外婆冷冷地说,\"一个杀人犯不配受后人香火。\" 她绕过祠堂,从后面的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日记本和几张老照片。 \"这是玉兰的日记。\"外婆递给我,\"最后一页记录了那天的事。\" 我小心地翻开日记,最后一页里,字迹潦草的写着: \"今天终于做了了断。那杯茶里放了三倍的药,她必死无疑。班主说电影角色给她时我就决定了。没有她,我就能重回舞台中央。可为什么我的手在抖?为什么我耳边总有她的唱腔?不,我没有错,没有错...\"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抬头看向外婆:\"后来呢?外曾祖母她...\" \"一个月后投井自尽了。\"外婆的声音很平静。 妈妈突然哭了起来:\"所以这是报应吗?我们家族的女性都要被这个纠缠?\" 外婆搂住妈妈的肩膀:\"不是报应,是未了的因果。柳青霜要的不仅是复仇,更是完成那场被中断的演出。那是她毕生的梦想。\" \"可为什么是夏夏?\"妈妈抽泣着问,\"为什么是我的女儿?\" 外婆看着我:\"因为夏夏有足够的天赋和能力完成这件事。柳青霜选择她并不是偶然。\" 我的脑海中闪过穿着戏服站在台上的画面,那种奇异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如果我帮她完成演出会怎样?\" \"理论上,她的灵魂会得到安息,不再纠缠我们家族。\"外婆谨慎地说,\"但风险很大。与灵体接触过深会消耗你的生命力,严重的话...\" \"会死?\"我轻声问。 外婆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妈妈抓住我的手臂:\"不行!我们明天就搬家,离开这座城市!\" \"没用的,小芸。\"外婆摇头,\"血脉的连结不是距离能切断的。况且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看着祠堂里被黑布覆盖的牌位,突然感到一阵愤怒。凭什么我要为七十多年前的罪行承担后果?凭什么我的生命要因此受到威胁? 但另一方面,柳青霜哀伤的眼神又浮现在我眼前。她只是个怀揣梦想的年轻女孩,因为别人的嫉妒而惨死,灵魂被困在戏园里一直到现在。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最终说道。 回程的路上,妈妈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快到家时,她才开口:\"夏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请答应我,不要冒险。我不能失去你。\" 我看着妈妈苍白的侧脸,不知该如何回应。 回到家,我来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木箱。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精致的刺绣。 一瞬间,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柳青霜在清晨的阳光下练嗓;她在后台对着镜子细细描画妆容;她跪拜在一位白发老妇人面前接受那件金线戏服;她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上纵情歌舞,水袖如云般舒展... 这些不是痛苦的记忆,而是柳青霜生命中最美好的片段。我感受到她对这个舞台的热爱,对艺术的执着,以及对那个未完成演出的深深遗憾。 \"我明白你为什么执着了…\"我轻声说,不确定她是否能听见。 第141章 《青霜戏园 四 》 满月当空, 我站在青霜戏园的大门前,怀中紧抱着装有金线戏服的木箱。 爬进戏园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脊背。 \"柳青霜?\"我轻声呼唤着,声音在空荡的戏园里回荡。 没有回应。 我打开手电筒,朝着化妆间走去,我小心地把木箱放在化妆台上,我咬了咬牙,开始脱掉自己的衣服。 当我的手指触碰到戏服的瞬间,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这次我没有退缩,强忍着不适将戏服穿在身上。 我抬头看向破碎的镜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镜中的我不再是我。我的面容正在变化,五官微妙地调整着角度,眼睛变得更大更媚,嘴唇更薄,眉毛更弯...就像有人在我的脸上覆盖了另一张脸。 \"终于来了。\" 柳青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过身朝她看去。 她站在门口,在满月的月光下变成了实体,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半透明状态。 她穿着白色的戏服,面容与我镜中所见如出一辙。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镜子,\"为什么我看起来像你?\" 柳青霜缓步走近,伸手轻抚我的脸。\"因为你是我,我亲爱的转世。\" 她的声音很温柔,\"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你的原因。\" 我如遭雷击,踉跄的往后退:\"不可能,外婆说这是因为家族血脉,因为沈玉兰...\" \"这只是一部分的真相。\"柳青霜点头,\"沈家的血脉确实是一部分原因,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你的灵魂里住着我的碎片。我们共享同一个灵魂本源。\"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如果我是柳青霜的转世,那为什么我会出生在害死她的凶手家族中?这是某种残酷的玩笑吗? 仿佛读懂了我的想法,柳青霜轻声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转世到仇人后代身上,既是对沈家的惩罚,也是给我一个化解仇恨的机会。\" 我低头看着身上的戏服,突然明白为什么它如此合身,为什么穿上它会有那些记忆闪回。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戏服,而是承载着灵魂记忆的容器。 \"时间到了。\"柳青霜看向窗外高悬的满月,\"你准备好完成我们的演出吗?\"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催促我走上那个舞台,告诉我,这是命中注定要做的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唱。\"我最终说道。 \"你会的。\"柳青霜微笑着说,\"当你站在台上,月光照在你身上时,一切都会自然的发生。\"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柳青霜飘到我面前,虚幻的手穿过我的胸膛,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然后是一种奇异的融合感,让我感受到另一个灵魂正在与我合二为一。 \"来吧。\"她在我耳边轻语,\"我们的观众已经等太久了。\" 我跟着柳青霜走向舞台。推开厚重的帷幕,戏园里坐满了\"人\"。 不是活人,而是各种年代的灵体。前排坐着穿长袍马褂的老者,中间是民国装扮的男女,后排甚至有现代着装的模糊身影。他们全都安静地坐着,目光期待地望向舞台。 最前排的中央位置,坐着一个我熟悉的身影——外婆。她看起来年轻许多,对我微笑着点头。在她旁边是妈妈!年轻时的妈妈,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眼中含着泪水。 \"他们都是...\"我声音有些发颤。 \"不同时期能看见灵界的人。\"柳青霜解释,\"有些已经去世,有些还活着。今晚是阴阳界限最模糊的时刻,所有与这出戏有缘的灵魂都来了。\" 我的目光扫过观众席,突然在角落里看到一个让我血液凝固的身影,一个穿着深色旗袍的中年女人,手腕上戴着那只翠绿玉镯。沈玉兰。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中充满怨毒。 \"别看她。\"柳青霜挡在我面前,\"专注在演出上。她无法干扰你,除非你允许。\"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向舞台中央。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正好形成一道光柱笼罩着舞台中央。当我踏入光柱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没有乐队,没有伴奏,但当我开口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胡琴和鼓点。声音从我灵魂深处涌出,不是我平时说话的嗓音,而是圆润清亮的戏腔: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水袖轻扬,转身回眸,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仿佛我已经练习了千万遍。 这不是我在表演,而是我灵魂深处的记忆在苏醒。 台下的灵体观众安静地注视着,有些人开始轻轻点头,跟着节奏打拍子。我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小雨的祖父(去年去世时我去过葬礼)、学校的音乐老师(车祸身亡两年了)、甚至还有我家以前养的金毛犬... 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舞台左侧袭来。 沈玉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台边,她的形象不再是老照片中那个端庄妇人,而是狰狞的怨灵——脸色青白,眼睛全黑,嘴角咧到耳根。 \"停下!\"她的声音像是无数玻璃碎裂的声响,\"你不配唱她的词!\"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但没有人起身。柳青霜立刻挡在我和沈玉兰之间:\"走开!这是我们的时刻!\" 沈玉兰发出刺耳的尖笑:\"''我们''?多么可笑!你以为转世就能抹去我做的事吗?\"她突然转向我,\"你知道她死得多痛苦吗?那药会让喉咙烧穿,肠子腐烂,她在后台的地板上抽搐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断气!\" 沈玉兰的话语像刀子刺入我的心脏。与此同时,一阵剧痛从我的喉咙和腹部爆发,我跪倒在台上,呛出一口鲜血。戏服上的金线突然暗淡下来。 \"不要听她的话!\"柳青霜喊道,\"站起来,继续唱!这是她唯一能伤害你的方式!\"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沈玉兰的描述带来的痛苦太真实了。我再次看到那些闪回——柳青霜,不,是我自己,在化妆间地板上痛苦翻滚,喉咙灼烧,无法呼吸... \"夏夏!\"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我抬头看去,是现实中的妈妈!她不知何时来到了戏园,正拼命想冲上舞台,但被两个灵体老人拦住了。 \"妈妈?你怎么...\" \"我跟着你来的!\"妈妈喊道,眼中含泪,\"我早就怀疑,从你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完全是我的女儿。你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我震惊地看着妈妈,然后转向柳青霜。她悲伤地点点头:\"你母亲一直都知道。她害怕这个真相,所以试图阻止你回到这里。\" 沈玉兰趁机再次攻击,这次她的目标转向了妈妈:\"既然你这么爱你的女儿,那就替她去死吧!\"她扑向妈妈,玉镯发出诡异的绿光。 \"不!\"我尖叫一声,不知哪来的力量,我猛地站起来,水袖一挥,竟发出一道金光击中沈玉兰。她惨叫一声,被击退数步。 柳青霜惊讶地看着我:\"你能使用戏服的力量?\" 我没有时间思考这意味着什么。沈玉兰已经再次扑来,这次她的形象更加恐怖,身体拉长变形,像一条巨蛇般缠绕住舞台柱子。 \"继续唱!\"柳青霜喊道,\"完成演出!这是唯一能制服她的方法!\"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疼痛,重新站回月光中。当第一个音节从我口中吐出时,沈玉兰发出痛苦的嚎叫。我继续唱着,声音越来越有力,金线戏服重新亮起光芒,这次更加耀眼。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沈玉兰疯狂地攻击着,但每次靠近光柱都会被弹开。柳青霜站在我身边,开始与我合唱。我们的声音完美融合,就像同一个灵魂发出的和声。 随着唱段进行,我的身体逐渐轻盈起来,仿佛不再受重力束缚。我看向自己的手,发现它们开始微微发光,变得有些透明。柳青霜的灵体却在逐渐实体化。 \"这是灵魂能量的转移。\"柳青霜在合唱间隙轻声解释,\"你体内属于我的部分正在回归,而我则获得短暂的重生。\" 唱到最高潮时,整个戏园开始震动。屋顶的破洞扩大,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舞台笼罩在银白色的光华中。观众席上的灵体们全部站起来,有的鼓掌,有的流泪,有的只是静静注视着这奇迹般的景象。 沈玉兰的尖叫声逐渐减弱,她的形象开始崩解,像沙粒般被风吹散。最后消失的是那只玉镯,它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然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当最后一个音符从我唇间落下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笼罩了整个戏园。柳青霜现在看起来几乎和活人无异,脸颊有了血色,眼睛明亮有神。而我却感到一阵虚弱,不得不扶着舞台中央的柱子才能站稳。 \"成功了...\"柳青霜轻声说,眼中含泪。 观众席上的灵体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每个人离开前都向我们鞠躬致意。最后只剩下妈妈、外婆和几个我不认识的长者。 妈妈冲上舞台,想要抱住我,但她的手臂穿过了我的身体。\"夏夏!\"她惊恐地看着自己透明的手。 \"没关系,妈妈。\"我虚弱地笑笑,\"这只是暂时的。\" 柳青霜走到妈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保护了她这么多年。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外婆也走上舞台,眼中含泪:\"终于解脱了,两个冤魂,一段恩怨。\" 柳青霜转向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她指向戏服上的金线,\"这些线是用特殊方法编织的,蕴含着师父的祝福。现在它们属于你了。\" 她轻轻一挥手,金线从戏服上飘起,像活物般缠绕在我的手腕上,形成一条精美的手链。剩下的戏服瞬间化为普通的布料,褪去了所有光彩。 \"这是...?\" \"护身符。\"柳青霜微笑道,\"也是纪念。戴着它,你永远不会忘记今晚,也不会忘记我们共同的过去。\" 我摸着手腕上的金线手链,感受到一股暖流。\"你要走了吗?\"虽然才真正\"认识\"她不久,我却感到一阵不舍。 柳青霜点点头:\"我的执念已了,是时候继续轮回的旅程了。\"她看向妈妈,\"照顾好她。她既是林夏,也是我的一部分。\" 妈妈含泪点头。柳青霜又看向外婆:\"沈老夫人,因果已清,您可以安心祭拜祖先了。\" 外婆深深鞠躬:\"一路走好,柳姑娘。\" 最后,柳青霜转向我,眼中满是温柔:\"谢谢你完成我们共同的梦想。\"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直到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当光芒消失后,我再次睁开眼,柳青霜已经不见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我倒在了妈妈怀里。这次她实实在在地接住了我——我的身体又恢复了实体。 \"夏夏!你怎么样?\"妈妈焦急地检查我的脉搏。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我虚弱地说。的确,除了疲惫,我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多年的重担。 外婆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诅咒解除了。\" 我们三人相互搀扶着离开戏园。走出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戏园看起来依然破败,但那种阴森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普通的老旧建筑。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好像怕我会突然消失。\"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她低声说,\"从你出生那天,我就知道你不完全属于我...你的眼睛里有另一个灵魂的影子。\" \"你早就知道我是柳青霜的转世?\" 妈妈点点头:\"你外婆认出来的。她说这是因果报应,也是和解的机会。\"她顿了顿,\"我本来想带你远离这里,切断这种联系.,但我错了。\" \"没关系,妈妈。\"我靠在她肩上,\"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女儿。\" 手腕上的金线手链微微发热,像是在赞同我的话。 第142章 《二手摩托车》 八岁的时候,我在奶奶家的院子里玩,我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各种各样的小人。 \"小海,别玩了,过来吃西瓜!\"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过来。 奶奶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农村老房子结构,前面三间平房,中间一个四方院子,后面连着厨房和柴房。 平房旁边有个很小的杂物间,是用灰瓦搭的,大概只有几个平方,平时放些不常用的农具和那辆爸爸心爱的二手摩托车。 \"来了!\"我扔下树枝,正要起身,余光却瞥见杂物间后窗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眯起眼睛看过去,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我看见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静静的坐在杂物间里,他剃着非常短的平头。 虽然他面对着我的,可我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奶奶...\"我的声音卡住了,身体也像定住了一样。 \"怎么了?\"奶奶拿着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顺着我视线的方向看去,\"瞎看什么呢?\" \"那、那里有个人...\"我转过头满脸惊恐的对着奶奶说。 奶奶眯起眼睛看了大半天:\"哪有人?你这孩子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她走过来拽我的胳膊,\"快来吃西瓜,都放井水里冰半天了。\" 我转头再看过去,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不敢一个人睡,硬是挤到了奶奶床上。 我小声地问:\"奶奶,咱家杂物间里是不是死过人?\" 奶奶的身子一僵:\"胡说什么呢!\" \"那今天下午我看见的是谁?\"我裹紧被子,\"爸爸和叔叔都在外地打工,家里根本没有别的男人。\" 沉默了很久,奶奶才叹了口气道:\"可能是那辆摩托车的前主人回来看看车吧。\" \"这车不是爸爸买的吗?爸爸不就是他的主人吗?\" \"你爸买的是二手货。\"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爸这车买的早,那时候村里有摩托车的人家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听说前主人出事了,车才便宜卖的。你爸前两天还说要把这车卖了,估计人家听见了,回来看看。\" 我浑身直发冷,把脸埋进枕头里。奶奶粗糙的手抚过我的头发:\"别怕,明天我去找王婆婆来看看。\" 王婆婆是村里有名的\"灵眼\",村里谁遇见了怪事都会主动来找她。 奶奶告诉我王婆婆年轻时候就是个普通农妇,二十多岁那年,她家院子里突然飘来一片乌云,云里下来个男人。从那以后,王婆婆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了。 \"真的假的?\"我半信半疑。 \"我骗你干什么?\"奶奶拍了我一下,\"村里人都知道,王婆婆之前大字不识一个,现在能给人写符念咒,不是神仙教的是什么?\"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了。奶奶也听见了,她坐起身,嘴里念叨着\"该不会是野猫吧\"。 \"我去看看。\"奶奶披上外套,拿起手电筒准备出去。 \"别去!\"我抓住她的衣角,想起白天那个男人。 \"怕什么?我又不走远。\"奶奶掰开我的手,\"你躺着别动。\" 手电筒的光在院子里晃了几下,然后停在了杂物间方向。我听见奶奶\"咦\"了一声,然后是木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奶奶?\"我小声呼唤,却没有回应。 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进房间。我缩在被子里,数着自己的心跳。一分钟、两分钟...奶奶一直没有回来。 我鼓起勇气下了床,光着脚摸到门口。院子里月光很亮,杂物间的门大开着,奶奶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斜斜地照向天空。 \"奶奶!\"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杂物间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东西。 接着是\"咔嗒\"一声,这个声音我实在是太熟悉了,那是爸爸摩托车的脚撑被踢开的声音。 我差点尖叫出来,转身就往屋里跑。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杂物间里晃了出来,月光下,我看见那是个男人的背影,平头,穿着深色衣服。他没有朝我这边看,而是径直走向院墙,然后就那么穿墙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自己床上醒来,阳光已经晒到了被子上。我猛地坐起,想起昨晚的事,心脏又狂跳起来。 \"醒了?\"奶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快起来吃早饭。\" \"奶奶!昨晚你...\"我瞪大眼睛。 \"昨晚怎么了?\"奶奶一脸茫然,\"我不是一觉睡到天亮吗?\" 我跳下床,冲到院子里。杂物间的门关得好好的,门闩上还挂着那把生锈的铁锁,看起来很久没有打开过。 当我趴在窗边往里看时,发现那辆摩托车的位置改变了,原本靠墙放的车,现在歪斜地摆在屋子中央。 \"奶奶,摩托车的位置改变了!\"我喊道。 奶奶走过来,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喃喃自语着:\"看来是真回来了...\" 那天下午,奶奶带我去找了王婆婆。 王婆婆家里很暗,屋里点着香,烟雾缭绕中我看见供桌上摆着几个我不认识的神像。 \"是那辆摩托车的事吧?\"没等奶奶开口,王婆婆就说道。她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膜,却让我觉得她能看穿一切。 奶奶点点头,把情况说了。王婆婆听完,从抽屉里拿出三张黄纸,用毛笔蘸了朱砂画了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回去贴在摩托车的前轮、后轮和油箱上。\"王婆婆把符纸递给奶奶,\"再买些纸钱,天黑前在院子东南角烧了。跟他说车不卖了,让他安心走。\"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问:\"奶奶,王婆婆怎么知道是摩托车的事?\" 奶奶神秘地笑了笑:\"她能看见啊。那摩托车前主人就站在咱们身边呢,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紧紧抓住奶奶的手。奶奶哈哈大笑:\"骗你的!\" 那天晚上,奶奶按照王婆婆说的做了。爸爸后来也没再考虑卖那辆摩托车,直到它彻底报废,一直停在那个杂物间里。 第143章 《黄眼睛》 在我十岁的时,一个深秋的夜晚,爸爸和妈妈不在家,家里只剩下我和七岁的妹妹小雪。 那天晚上的风特别大,吹的窗口的老树哗啦啦的响,树枝还时不时的抽打一下窗户。 妹妹小雪害怕的蜷缩在床角里,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小熊玩偶,全身微微颤抖着。 “爸妈什么时候才回来?”小雪忍不住问我。 “爸妈说去邻村参加王叔叔的婚礼,很快就会回来了。”我安慰着妹妹。 内心却在打鼓,现在才刚刚九点,爸妈出门的时候告诉我尽量在十二点赶回来。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熬。 电视机此刻正播放着一部老电影,可能是外面风大的原因吧,信号时好时坏。画面总是会变成雪花,并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却发现所有频道都是这样。 \"哥,我害怕。\"小雪往我这边靠了靠,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怕什么,有我在呢。\"我拍拍她的肩膀,虽然自己心里也毛毛的。 老家的房子是那种典型的农村砖房,窗户很大,但是窗帘很薄,外面的树影投射进来,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风越来越大了,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起身去检查窗户是否关严实了,手指刚碰到窗框,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 我用力推了推窗框。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子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哥,你看什么呢?\"小雪问道。 \"没什么。\"我迅速拉上窗帘,心跳加速,\"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小雪摇摇头:\"我睡不着,等爸妈回来再睡。\" \"那你躺下闭会儿眼睛,我去上个厕所。\" 就在我转身准备下床的那一刻,一种被注视的感觉突然传来,强烈得让我浑身发冷。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实,留有一条缝隙。而就在那条缝隙后面,紧贴着玻璃,有一双巨大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双眼睛大得不像是人类的,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黄光,像猫一样细长。它离得那么近,我能清晰地看到眼球上布满的血丝和不断收缩的瞳孔。 \"哥?你怎么了?\"小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双眼睛眨了眨,然后它转动了一下,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小雪身上。 小雪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窗户上的异常。她歪着头,看着窗户的方向,嘴角竟然慢慢扬起一个诡异的微笑。 \"小雪?\"我颤抖着喊她的名字。 \"嗯?\"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又恢复了平常天真的表情,\"怎么了哥?你不是要去厕所吗?\" 我再次看向窗户,那双眼睛不见了。窗帘静静地垂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但窗户玻璃上留下了一片模糊的雾气,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手掌印。 \"没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刚才看到窗外有什么吗?\" 小雪摇摇头:\"没有啊,就是树影在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什么声音?谁在叫你?\" \"不知道,就是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小雪打了个哈欠,\"哥,我困了。\" 我紧紧盯着窗户,不敢移开视线。\"那你先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小雪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我却丝毫不敢放松,眼睛死死盯着窗户和门的方向。老房子的每个吱呀声都让我心惊肉跳,风声中似乎夹杂着某种低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十一点了,爸妈还没回来。我开始后悔没有要他们的电话号码。 突然,小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我俯身去听, \"它在等我...\"她含糊地说,\"它说...要带我走...\" \"小雪!\"我摇晃她的肩膀,\"醒醒!\" 小雪猛地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看着我,然后突然哭了起来:\"哥!我做噩梦了!有个黑色的东西一直追我!\"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没事的,只是梦,只是梦...\"我重复着,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自己。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爸妈回来了!\"我如释重负,差点哭出来。 果然,不一会儿,前门被打开,爸妈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正要下床去迎接他们,小雪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哥,别走!\"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我惊讶地回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睛正在慢慢变成那种诡异的黄色。 \"它来了...\"小雪低声说,声音不像她自己的,\"它从窗户进来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无风自动,缓缓拉开。窗外,那双巨大的黄色眼睛再次出现,这次离得更近。 更可怕的是,我看到了眼睛下面的部分——一张扭曲的、没有嘴唇的嘴,正对着我们露出诡异的笑容。 \"爸!妈!\"我尖叫起来,声音刺破夜空。 脚步声急促地接近我们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灯光大亮。在那一瞬间,窗户上的东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爸妈冲进来,一脸惊恐。 我指着窗户,语无伦次:\"那里...有眼睛...巨大的眼睛...看着我们...\" 爸爸立刻走到窗前检查,妈妈则抱住了瑟瑟发抖的小雪。\"什么都没有啊,\"爸爸拉上窗帘,\"可能是树影吧,今晚风太大了。\" \"不!我真的看到了!\"我坚持道,\"小雪也看到了!是不是小雪?\" 但小雪却摇摇头:\"哥做噩梦了,我一直睡觉呢。\"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表情天真无邪,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哎呀,发烧了!难怪说胡话。快躺下,我去给你拿药。\" 我被按回床上,盖好被子。 爸爸还在检查窗户,嘴里说着\"可能是野猫\"之类的话。 令我恐惧的是,当我无意中看向小雪时,发现她正对着窗户的方向,悄悄地眨了眨眼。 仿佛在和某个我看不见的东西交流。 第144章 《丢失的记忆 上》 英语模拟考试刚结束,教室里一阵热闹。 我正低着头收拾着桌子上的物品,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的戳了戳我的肩膀。 抬头看去,是前桌的同学李雨桐。 “怎么了?”我一脸疑惑的问道。 \"喂,这个还你。\"她伸手递过来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我愣了一下,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潦草地写着几行英文句子,看起来像是某个阅读理解的答案。 这上面的字迹是我的。 \"这是我写给你的?\"我困惑地问道,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个。 \"对啊,上午布置完作业后,你给我的,告诉我说这是今天作业的答案。刚才我看了眼,和今天的作业完全对不上。\"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记错作业了?\" 我盯着纸条,那确实是我的字迹,但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写过这个。 \"啊?我没有今天作业的答案啊?\"我感到有点心慌,\"而且是我主动给你的?\" \"是啊。\"李雨桐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就在第三节课的课间,你从后面拍了我肩膀,说''大哥答案答案'',然后塞给我这个。\"她模仿着我的语气,学着我惯常的小动作。 我已经很久没有叫她\"大哥\"了,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当时班上一时兴起互相取外号,因为她总是一副大姐大的样子,我就半开玩笑地这么叫她。但今年开学后,我就再也没用过这个称呼。 \"你确定是我?\" “对!就是你,不是你还能有谁?”她微笑的看着我。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把纸条重新折好。\"可能吧,我再看看。\" 李雨桐转身前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盯着那张纸条,纸条上是我的笔迹,称呼也是过去的习惯,但我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我顺手把纸条塞进桌垫下面,然后没再理会这件事。 放学铃响起,我起身准备离开,视线却被桌垫下的那张纸条吸引了。 我回身坐下,盯着桌垫下的纸条发着呆。 好友王浩从后排走过来,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 \"发什么愣呢?走啊,食堂去晚了又得排长队。\" 我回过神。\"啊...好。\" 收拾书包时,我忍不住又看了眼桌垫下那张纸条。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王浩凑过来。 \"没什么。\"我迅速用课本盖住了桌垫,\"走吧。\" 那天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一直做着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第一节课间,我终于忍不住跟王浩提起了这件事。 \"你说会不会是李雨桐的恶作剧?\"王浩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问。 我们站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周围没什么人。 \"笔迹一模一样,连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来。\"我摇了摇头,\"而且谁会知道我叫她''大哥''的事?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王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纸条还在吗?\" \"在我桌垫下面,我昨天放那儿的。\"我看了看表,\"下节课是体育,我们溜回教室看看吧。\" 十分钟后,我们偷偷溜回教室。同学们都在外面上体育课,教室里只有我和王浩。 我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桌垫依然平整地铺在桌面上。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桌垫。 \"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王浩凑过来。 \"纸条!我明明放在这里的!\"我翻开桌垫的每个角落,检查了桌洞和地面,但那张纸条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确定放这儿了?\"王浩也开始帮我检查周围。 \"百分之百确定!我昨天还特意把它展平压在桌垫里,就是怕弄丢了。\"我的手指在桌垫上摸索着,希望能触碰到那个纸条,但是什么都没有。 王浩突然停下动作,他指了指我的课桌抽屉,\"你的书包拉链怎么是开的?\" 我低头一看,我的书包确实微微敞开着。 可我清楚地记得昨天拉好了拉链,才离开学校回家的。 我颤抖着手打开书包,开始检查里面的东西。 课本、笔记本、铅笔盒,看起来一切都正常。 就在我准备合上书包的时候,一个纸角从语文书里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纸。 不是昨天的那张纸条。这张纸更黄,更旧一些,上面有一行字: \"不要相信记忆。\" 依然是我的笔迹。 我的手抖的快拿不住纸条。王浩从我手中接过纸条,仔细端详后脸色变得煞白。 \"晓阳,你老实告诉我,\"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玩什么恶作剧?\" \"我发誓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这些纸条是哪来的。\" 王浩把纸条翻来覆去地检查:\"这纸看起来至少放了几个月,都发黄了。\"他凑近闻了闻,\"还有股霉味。\" 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我们俩同时跳了起来。体育委员张磊抱着篮球走进来,看到我们时愣了一下。 \"你俩怎么没去上体育课?老马正点名呢。\" \"马上就去。\"王浩迅速把纸条塞回我手里,对我使了个眼色,\"走吧,晓阳。\" 我把纸条胡乱塞进口袋,跟着王浩往外走。路过李雨桐的座位时,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她的桌垫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角白色。 \"晓阳!\"王浩在门口催促。 我快步跟了上去。 操场上,体育老师老马正在训话。我和王浩溜进队伍末尾,勉强逃过了惩罚。 \"接下来分组做引体向上测试!\"老马吹响哨子。 我机械地跟着队伍移动,眼睛却不断扫视着操场四周。 \"周晓阳!到你了!\"老马的吼声让我回过神来。 我勉强完成了五个引体向上就撑不住了,比平时少了一半。 老马皱着眉头记下成绩,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 下课铃响了,王浩拉住我的胳膊:\"我们去图书馆吧。\" \"为什么?\" \"查点东西。\"他神秘地说,\"关于你知道的。\" 学校图书馆在实验楼旁边,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建筑。 午休时间这里几乎没人,只有图书管理员在入口处打着瞌睡。 我们轻手轻脚地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最里面的\"地方志\"区域。 \"你到底想查什么?\"我小声问。 王浩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城南中学校史》:\"记得去年冬天传的那个谣言吗?关于''镜中人''的。\" 我心头一惊。去年冬天确实有个奇怪的传闻,说有学生在空教室里看到自己的\"镜像\",但不是照镜子,而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自己。 当时大家都当作无聊的校园鬼故事,没有人去在意。 \"你觉得那个和我有关?\" 王浩翻开书,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剪报:\"不只是有关。你看这个。\" 剪报上是去年十二月的一则小新闻:城南中学一名学生在教学楼失踪,三天后被发现昏迷在废弃的音乐教室里,醒来后声称什么都不记得了。报道没有透露学生姓名,只说是\"高二年级男生\"。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嘛?这不可能是我,我去年冬天好好的,没有失踪过。\" \"你确定?\"王浩的眼神变得锐利,\"去年寒假前你请了一周病假,说是重感冒。那之后你就变得有点不一样。\" 我张开嘴想反驳,却突然想起什么。 去年十二月的确有一段记忆很模糊,我只记得发烧、头痛,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我床边,但看不清脸。我一直以为那是校医。 \"我...\" 一阵冷风突然从书架间穿过,我和王浩同时打了个寒颤。头顶的日光灯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我们走吧。\"王浩合上书,\"这里感觉不太对劲。\" 就在他要把书放回书架时,一张纸条从书页中飘落。 我弯腰捡起来,又是我的笔迹。这次写着:\"不要相信她。\" \"她是谁?\"王浩凑过来看,\"李雨桐?\" 我不知道。 我翻过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音乐教室,下午四点。\" 我们离开图书馆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 王浩看了看表:\"已经三点四十了,下节课是自习,要不去看看?\" 我犹豫了。这一切太诡异了,理智告诉我不该继续深入了解。 但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催促着我:去音乐教室,那里有答案。 \"好。\"我答应道。 废弃的音乐教室在老教学楼的顶层,去年因为漏水问题停用后一直锁着。我们穿过连接走廊时,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老教学楼的楼梯间比主楼阴暗许多,灯泡大多已经坏了,只剩下几盏发出昏黄的光。 \"你觉不觉得...\"王浩突然停下脚步,\"有人跟着我们?\" 我猛地回头,楼梯下方空无一人。但就在我转回头的瞬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他穿着冬季校服,一闪就消失了。 \"你看见了吗?\"我抓住王浩的手臂。 \"看见什么?\" \"有人穿着冬季校服...\" 王浩的表情变得惊恐:\"晓阳,现在可是六月份,你别吓我!\" 我们加快了脚步,小跑着上了四楼。音乐教室的门锁已经生锈了,但是却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的位置挤进去。 王浩推着门,一股霉味扑打在脸上。教室里堆满了废弃的乐器和桌椅,窗户被木板封住了一半。 \"有人吗?\"王浩喊道,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我们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声。 我的视线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突然停在了钢琴旁边,那里有个书包。 我走近一看,那是李雨桐的书包,我认得上面的小熊猫挂件。 王浩已经拉开了书包拉链。 里面除了课本和文具,还有一个熟悉的蓝色文件夹。他打开文件夹,我们俩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条,每一张都是我的笔迹。 \"不要相信记忆\"、\"她在看着你\"、\"时间不多了\"...各种警告语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纸条。最底下的一张写着:\"去年冬天的约定,你忘了吗?\" 这些纸条看起来写了很久,纸张边缘已经起毛,墨水也有些褪色。但最可怕的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 \"我们得找李雨桐问清楚。\"王浩的声音异常坚决。 就在这时,教室门突然\"砰\"地一声关紧了。 我们冲向门口,却发现门怎么也拉不开刚刚的那条缝隙。 \"有人吗?开门!\"王浩用力拍打着门板。 突然,钢琴自己响了起来,传出几个杂乱的音符,像是有人随意按下的。 我们僵在原地。钢琴离我们大概有五米远,它周围根本没有任何人。 这时,在教室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的显现出来。 他穿着冬季校服,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但那个身形,那个姿势,我太熟悉了,跟我一模一样,那是另一个我。 \"晓阳...\"王浩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看见了吗?\" 我想回答,但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个我缓缓抬起头,我看见\"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然后\"他\"举起一只手,指向钢琴下方。 下一秒,教室里的所有的日光灯突然同时亮起,刺眼的光线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角落里已经空无一人。 \"门能开了!\"王浩喊道。 我们跌跌撞撞地逃出音乐教室,一路狂奔下楼,直到回到主楼明亮的走廊里才停下来喘气。 \"刚刚不是幻觉,对吧?\"王浩的脸色惨白。 我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图书馆发现的纸条:\"四点整,钢琴下面。\" 我们面面相觑。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明天吧,白天再去。\"王浩建议道,\"现在我们先去找李雨桐。\" 回到教室时,自习课已经结束了,同学们正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李雨桐的座位空着,书包也不在。 \"李雨桐呢?\"我问她同桌的女生。 \"她说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家了。\"女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找她有事?\" 我摇了摇头。 放学的路上,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我和王浩沉默地走着,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明天见。\"在分岔路口,王浩拍拍我的肩膀,\"小心点。\" 回到家,我立刻反锁了房门,把所有的纸条摊开在书桌上。不同时间写的,不同内容的警告,但都指向同一个谜团:去年冬天发生了什么?我和李雨桐之间有什么\"约定\"?为什么\"另一个我\"会出现? 我打开电脑,搜索去年城南中学的新闻,但除了王浩给我看的那则简短报道外,没有任何关于学生失踪的消息。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就在我即将要入睡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不要一个人去音乐教室。\" 我猛地坐起身,手指颤抖着回复:\"你是谁?李雨桐?\" 等了一会没有收到回应,我就拨通那个号码,听到的却是忙音。 第145章 《丢失的记忆 中》 第二天清晨,我被闹钟吵醒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浩的短信:\"今天还去音乐教室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去,午休的时候去。\" 洗漱时,镜子里的我挂着重重的黑眼圈,脸色也很苍白。 我捧起冷水拍在脸上,再抬头时,镜子里的影像却慢了我一秒。 \"幻觉,都是幻觉。\"我安慰着自己。 我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却看见镜子里的\"我\"没有动,他地盯着我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扬。 我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浴室。 吃早饭的时候,妈妈担忧地看着我:\"晓阳,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要不要请个假在家休息?\" \"不用了,今天还有重要的考试。\"我对妈妈撒了个谎,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去学校的路上,我总是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但每次回头都只看到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和学生。 当走进校门,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教室里,李雨桐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听说李雨桐请假了。\"王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她同桌说她发了高烧。\"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你觉得这件事和她有关吗?\" 王浩摇摇头:\"不知道。但是音乐教室我们得自己去看看了。\" 午休铃声一响,我们立刻溜出了教室,然后直奔音乐教室。 \"你准备好了吗?\"王浩在音乐教室门前停下,手放在门把上。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和王浩挤了进去,钢琴还在原地,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向它。 \"就是这里了。\"王浩指着钢琴下方。 我蹲下身,钢琴的下方积满了灰尘,但在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块长方形的区域明显没有灰尘,好像不久前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 \"有人抢先了一步。\"王浩失望地说。 我伸手摸了摸那块干净的区域,指尖突然碰到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物体卡在钢琴底部的缝隙里。我用力一抠,一个u盘掉在了手心。 \"这是什么?\"王浩凑了过来。 \"不知道,但肯定是有人故意藏在这里的。\"我站起身,u盘在手心里显得异常沉重。 就在这时,钢琴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琴音,像是有人重重按下了某个键。 我们俩同时跳了起来。 \"走吧!\"王浩脸色煞白,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们一路狂奔到图书馆,这里安静、明亮,让人安心。 我们来到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前坐下,我颤抖着手插入u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是几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照片上,我和李雨桐站在雪地里,身后是学校的老教学楼。 我们手牵着手,表情很严肃。照片的日期是去年12月24日,圣诞节前夜。 但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这是什么情况?\"王浩困惑地问。 我又点开了视频。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偷拍。 视频里,我和李雨桐来到了教室,我们现在教室的中央,周围点着几支蜡烛。 我和她面对面站着,手里各拿着一张纸条,正在念着什么。 视频没有声音,但是从口型看,我们念的是相同的话。 突然,视频中的我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镜头,就好像知道有人在拍摄一样。然后画面剧烈晃动,最后变成了一片雪花。 视频结束。 我和王浩呆坐在电脑前,谁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是我先打破了沉默:\"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去年圣诞节前夜,我应该在家准备期末考试才对。\" \"那个仪式… 你们在做什么?\" 我摇了摇头,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一幅画面闪现在脑海中:李雨桐和我手指相缠,中间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奇怪的符号。 我们周围的地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晓阳?晓阳!\"王浩摇晃着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双手抱头,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我想起来了点什么。我们确实在这里做过什么某种仪式。\" \"什么仪式?\" \"记忆交换。\"这个词汇突然跳进我的脑海,\"我们想尝试交换彼此的一段记忆。\" 王浩瞪大眼睛:\"你们疯了吗?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黑魔法!\" \"我当时不相信这些。\"我艰难地回忆着,\"但李雨桐说她奶奶是...是什么来着...\"记忆又变得模糊起来。 \"不管怎样,很多事情就清楚了。\"王浩指着屏幕,\"应该是仪式出了问题,才导致你的记忆缺失,还有那些奇怪的纸条和另一个你。\"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如果...如果那个''我''是被分离出来的记忆呢?\" 王浩的脸色变得苍白:\"你是说,你现在看到的''另一个你'',可能是仪式中被分离出来的那部分记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现在你知道了。但时间不多了。今晚午夜,老地方见。\" 我立刻回拨过去,但和昨晚一样,只有忙音。 \"是李雨桐?\"王浩问。 我点点头:\"应该是她,她约我今晚见面。\" \"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我必须去。\"我盯着手机屏幕,\"如果我想找回完整的记忆,解开这一切谜团,就必须面对她。\" 放学后,我借口去王浩家学习,实际上直接去了李雨桐家。她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里,我曾经去过一次。 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李雨桐的母亲。她看起来很疲惫。 \"阿姨好,我是李雨桐的同学,来看看她。\"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雨桐她病得很重。\"李母犹豫了一下,\"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见客。\" \"就五分钟,我有些学习资料要给她。\"我坚持道。 李母叹了口气,侧身让我进门:\"她在二楼房间,但请不要待太久。\" 我轻手轻脚地上楼,李雨桐的房门半掩着,里面传出微弱的呻吟声。我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僵在了原地。 李雨桐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贴着退烧贴。 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绳子的另一端空荡荡地垂在床边。 \"周...晓阳?\"李雨桐虚弱地睁开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那些纸条,那个仪式,还有另一个我。\" 李雨桐的眼中闪过一丝局促:\"你想起来了?\" \"只有一些片段。我们去年圣诞节前夜做了什么?\"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示意我关上房门。 我照做后,她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我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本烧焦的日记本,只剩几页残片。 \"看最后一页。\"她咳嗽了几声。 我翻开那页焦黄的纸,上面是李雨桐的笔迹,写着:\"记忆交换仪式成功了,但代价太大。周晓阳的记忆被分裂,我的灵力无法控制。必须在夏至前完成逆转仪式,否则两个周晓阳都将消失。\" 我的手开始颤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两个周晓阳''?\" 李雨桐的眼中涌出泪水:\"我们当时只是想尝试一个小法术。交换彼此的一段记忆,作为友谊的证明。但我不知道你身上已经有...\" \"已经有什么?\" \"另一个意识。\"她艰难地说,\"就像人格分裂的雏形。仪式放大了它,创造了一个完整的''另一个你''。 ” \"所以现在有两个''我''存在?\" 李雨桐点点头:\"原本应该只是记忆交换,但因为你的特殊情况,仪式变成了灵魂分裂。现在那个''你''被困在去年冬天的时间缝隙里,而你的记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缺失的。\" \"那为什么现在我才看见另一个自己?\" \"因为夏至。\"李雨桐抓住我的手腕,\"夏至是一年中阳气最盛的时刻,也是灵界与人界屏障最薄的时候。被分裂的灵魂无法长久存在。如果不在夏至前完成逆转仪式,你们两个都会消失,所以他最近出现的比较频繁。\"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一丝血迹。我惊恐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代价。\"她苦笑着指了指那根空的红绳,\"我用自己的生命力暂时维系着那个''你''的存在。但撑不了多久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母在楼下喊道:\"同学,雨桐需要休息了!\" 我站起身,脑子乱成一团:\"今晚的见面...\" \"午夜,音乐教室。\"李雨桐虚弱地说,\"带上你找到的所有纸条和另一个你。\" \"我怎么找到他?\" 李雨桐指了指我的影子:\"他一直跟着你。\" 回到家后,我安静的等待着午夜的到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偷偷溜了出来,到达学校的时候已经23:45了,距离夏至还有十五分钟。 我加快了速度朝着音乐教室走去,来到教室里,李雨桐已经到了。 她站在教室的中央,穿着和去年冬天一样的红色羽绒服,她的身边点燃了许多的蜡烛,她手腕上的红绳也已经系在了钢琴腿上。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教室里布置得和视频中一模一样,地板上画着复杂的符文,蜡烛按照某种规律排列,钢琴上摊开放着一本破旧的笔记。 在烛光的照射下,另一个\"我\"的影子完全分离了出来,他就站在我左侧一步远的位置。 李雨桐的目光落在影子上\"他现在准备要和你融合了。\" 我和他一起来到符文的中央,突然一阵眩晕袭来。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雪夜的教学楼,烛光下的仪式,倒在血泊中的王浩…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开始了。\"李雨桐紧张地看着手表,\"夏至的能量正在增强。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她从钢琴上拿起那本破旧的笔记,翻到其中的一页:\"逆转仪式需要你们面对面站立,手牵手,重复当时的誓言。这次是让分裂的部分重新合一。\" 我盯着笔记上潦草的字迹,突然认出了那是我自己的笔迹:\"这是我写的?\" \"不,是他写的。\"李雨桐指了指我的影子,\"去年冬天,仪式出错后,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写下了逆转的方法。然后他消失了,只留下这些线索引导你回来。\" 烛光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阵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我的影子开始扭曲、膨胀,逐渐变成一个立体的人形。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眼下是更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 \"终于要回归了\"他的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沙哑。 我后退了一步:\"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忘记的那部分。\"他苦笑着,\"去年冬天的周晓阳,承载着所有你不想记住的事情。\" 李雨桐走到我们中间:\"时间有限。你们必须手牵手,站在符文中央,重复去年的誓言。\" 他摇摇头:\"没有那么简单。逆转仪式需要完整的认知和接受。他必须知道真相,做出了选择,才能决定仪式是否成功。\" \"什么选择?\"我问道 两个林雨桐的声音突然同时响起:\"选择保留哪部分的记忆。\" 我猛地转头,看见另一个李雨桐不知何时出现在钢琴旁。她穿着夏季校服,脸色红润,与穿羽绒服的李雨桐形成鲜明对比。 穿着夏季校服的李雨桐的手腕上也系着红绳,她的红绳另一端系在冬季校服的我身上。 而冬季李雨桐的红绳开始是系在钢琴脚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系在了我的手上。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都开始发抖。 冬季校服的\"我\"叹了口气:\"去年冬天的仪式里,李雨桐也分裂了。\" 夏季校服的李雨桐走上前,她的动作很轻盈:\"我们都是在逃避某些记忆。你忘了王浩的事故,我忘了...\" \"你忘了你奶奶的警告。\"冬季校服的李雨桐打断了她,\"关于玩弄记忆的危险。\" 我的头又开始痛起来,王浩躺在血泊中的画面不断闪现又消失:\"什么事故?王浩王浩怎么了?\" 冬季校服的“我”直视着我的眼睛:\"去年12月24日,放学后。王浩在操场边被坠落的冰柱刺中肩膀,大量失血。我们亲眼目睹却吓得不敢动弹,直到老师赶来。那种无力感和愧疚,你无法承受,所以求李雨桐帮你忘记。\" 第146章 《丢失的记忆 下》 记忆如洪水般冲垮了堤坝。我想起来了,王浩的尖叫,喷涌的鲜血,我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像,什么忙也没帮上。 后来医院里,医生说他差点没救回来。那之后的几周时间里,我每晚都会做噩梦。 这时李雨桐找到我提出那个疯狂的主意。 \"记忆交换仪式,\"我喃喃自语,\"本应该只是交换一段普通记忆...\" \"但我们太贪心了。\"冬季的\"我\"说,\"你想彻底删除那段记忆,技术不成熟的仪式就导致了灵魂分裂。\" 夏季校服的李雨桐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没时间了!夏至能量达到顶峰时,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你愿意恢复完整,承受所有记忆,还是...\" \"还是让我消失,继续做无忧无虑的你?\"冬季校服的\"我\"平静地接话,\"但代价是李雨桐会永远被分裂,因为她作为仪式的引导者,需要承担了某些代价。\" 我看向冬季校服的李雨桐,她虚弱地靠在钢琴上,嘴角有血迹。而夏季林雨桐却异常活跃,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不自然的光芒。 \"等等...\"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升起,\"如果李雨桐也分裂了,为什么冬季校服的李雨桐病的这么严重,而夏季的李雨桐看起来状态却很好。\" 冬季棉服的\"我\"脸色变了:\"因为那不是她的另一部分!\" 夏季校服的李雨桐的笑容突然扩大到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幅度:\"聪明的小男孩。可惜太迟了。\"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冬季校服的李雨桐尖叫起来:\"那是记忆寄生虫!它们借仪式漏洞附身在被分裂的灵魂上!\" \"寄生虫?\"我惊恐地往后退。 \"古老灵体,以人类的记忆和情感为食。\"冬季校服的\"我\"迅速解释,\"它们无法直接附身完整灵魂,所以诱使人类自我分裂,去年我们看到的''校园传说''就是它们散布的!\" 夏季校服的\"李雨桐\"发出刺耳的笑声:\"美味的记忆,痛苦的愧疚,甜美的恐惧...我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夏至之夜,两个分裂的灵魂自愿融合的时刻!\" 教室里的蜡烛突然全部变成诡异的绿色,地板上的符文开始扭曲蠕动。冬季校服的李雨桐挣扎着站起来:\"逆转仪式被污染了!你们必须立刻离开!等待仪式开始,你们开始融合,她就会附身占据你们的身体。\" \"不行!\"冬季校服的\"我\"抓住我的手,\"如果现在逃跑,我们永远无法完整,李雨桐她也会死!\" 灵体假扮的李雨桐向我们慢慢逼近,身体像橡皮一样拉伸变形:\"多么感人啊!但今晚,你们都将成为我的容器!\" 在极度的恐惧中,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转向冬季的\"我\":\"如果她附身需要逆转仪式开始并融合后才可以,那如果我们现在不等仪式开始就融合呢?\"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同时伸出手,在灵体扑来的瞬间,两个\"我\"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阵刺眼的白光爆发,伴随着灵体愤怒的尖叫。我感到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不仅是关于王浩的事故,还有童年被欺凌的回忆,父母争吵的画面,所有被我刻意遗忘的痛苦时刻,同时涌入的还有克服这些困难的勇气,从挫折中站起来的决心,以及对不完美的自己的接纳。 当光芒消散时,教室里只剩下一个我,一个李雨桐,和地上渐渐消散的黑色雾气。 完整的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红绳...\"我虚弱地说, 李雨桐挣扎着爬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我们颤抖着剪断了彼此手腕上的红绳,在绳子断裂的瞬间,一股黑烟从切口处喷出,伴随着远去的凄厉尖叫。 \"结束了吗?\"李雨桐靠在我肩上,气息微弱。 \"结束了。\"我说,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低头一看,我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李雨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它没有离开,它进入了你的身体里。\"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两个心跳声。一个快而慌乱,属于我;另一个缓慢而有力,不属于我。 \"周晓阳...周晓阳!\"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努力的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医务室的天花板。 李雨桐苍白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你醒了!\"她声音嘶哑,\"已经下午三点了,你昏迷了整整十二小时?\" 我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更可怕的是,当我想要抬起右手时,左手却自己动了起来——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我想坐起来,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我试着抬起右手,我的左手却不受控制的自己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的声音都变得不一样了。 李雨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它没有完全离开,灵体的一部分还寄生在你体内。\"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我的左手突然抬起,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指甲陷入了皮肉,我的呼吸瞬间就被切断了。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右手拼命去掰左手的手指,但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 \"放开他!\"李雨桐扑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贴在我的左臂上。 一阵灼烧感传来,左手终于松开了,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恶意仍在蠢蠢欲动着。 \"它能控制我的身体。\" \"暂时还只是部分肢体。\"李雨桐咬着嘴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控制会越来越强,直到完全占据你的身体。\"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王浩冲了进来,额头上满是汗水:\"晓阳,你没事吧?\" 看到他,一段记忆涌了上来,去年冬天,在操场边,一根坠落的冰柱穿透了王浩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而我只是站在原地发抖。 \"王浩,我...”我满是愧疚。 \"别说那些。\"王浩摆摆手,表情异常严肃,\"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上午我都在图书馆查资料,关于那种灵体的。\" 我的左手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手指在床单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声音。王浩和李雨桐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说。\"李雨桐低声道,\"这里压制不住它。\" 离开医务室时,我的身体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右半部分受我控制,左半部分则时不时自己行动。左腿会突然僵直,让我差点摔倒;左手则试图去抓路过学生的书包或头发。 我不得不把左手插在口袋里,用右手死死按住它。 我们躲进了学校后花园的凉亭。夏至的阳光毒辣辣的,我体内的那个\"东西\"在阳光下似乎安静了一些。 \"我查到了关于记忆寄生虫的资料。\"王浩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它们专门附身在分裂的灵魂上,以人类的记忆为食。\"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可怕的人形生物,身体由无数蠕动的黑色线条组成:\"它们会逐渐替换宿主的记忆,直到受害者完全忘记自己是谁,最后取而代之。\" 这时,我的左眼不受控制地眨动起来,视野中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那好像是灵体的记忆:黑暗的空间,无数尖叫的声音,还有一股强烈的渴望。 \"它想要更多。\"我艰难地说,\"不只是我的记忆,它想通过我接触到更多人。\" 李雨桐点点头:\"这就是它们的繁殖方式。一个寄生体可以感染整个社区,让人们互相猜疑,记忆混乱,最后变成它们的傀儡。\" \"有办法消灭它吗?\"我问,同时在心里对那个寄生虫说:听到吗?你死定了。 左半边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这是它作为对我的回应。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王浩继续翻着笔记:\"这里说,记忆寄生虫最大的弱点是它们太贪婪。总是想要更多记忆,更多情感,这会让它们冒险。\" \"所以我们可以设陷阱?\"李雨桐眼睛一亮。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诱饵,一段特别珍贵、充满强烈情感的回忆。而且...\"王浩犹豫了一下,\"宿主必须自愿牺牲那段记忆。\" \"用我和王浩的那段记忆吧。\"我轻声说,\"去年冬天的那个冰柱事故。\" \"也好,正好那段记忆对你来说一直无法面对。\"王浩点点头, 我苦笑一下,\"对,而且那段记忆是我分裂的起因,是最合适的祭品。\" 李雨桐的眼睛湿润了:\"你确定吗?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点点头,同时在心里对寄生者说:怎么样?这么美味的记忆,想不想要? 左半边身体突然兴奋地颤抖起来,我几乎能听到它贪婪的嘶嘶声。 \"那就今晚。\"李雨桐擦掉眼泪,\"夏至能量最强的午夜,在老地方。我会准备需要的符咒和阵法。\" \"我需要做什么?\"王浩问。 \"保护你自己。\"李雨桐严肃地说,\"如果出了差错,它可能会试图跳转到最近的人身上。\" 王浩却摇摇头:\"不,我要帮忙。\" 我们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而我体内的寄生者似乎因为即将到来的\"盛宴\"而安静下来,暂时停止了捣乱。 午夜11:50,我们再次聚集在废弃音乐教室。 这次李雨桐带来了很多道具,她奶奶留下的古老符咒、特制的红绳、还有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我指着瓶子问。 \"我的血。\"李雨桐平静地说,\"混合了一些草药。可以加强阵法的力量。\" 她让我坐在教室中央的符文阵眼处,然后用红绳以一种复杂的方式绑住我的手脚。王浩则按照她的指示,在周围点燃了七根黑色蜡烛。 \"当我说''现在''的时候,你要全神贯注回忆那段记忆。\"李雨桐一边画符一边解释,\"越详细越好。寄生者会被吸引出来,然后我会用阵法困住它。\" \"那我呢?\"王浩问。 \"你负责这个。\"李雨桐递给他一面铜镜,\"如果看到晓阳的影子分离,立刻用镜子反射烛光照向它。\" 准备工作完成后,蜡烛的光芒在墙上投下我们三人扭曲的影子,而我的影子确实看起来比他们的更暗,更厚重。 \"开始吧。\"李雨桐站在我对面,手里捧着一张写满咒语的黄纸。 我闭上眼睛,开始回忆那个冬日的场景:操场边的冰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王浩笑着向我走来,然后一阵可怕的断裂声,冰柱坠落,鲜血直流。 左半边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种被撕裂的疼痛传遍全身。 我咬紧牙关继续回忆:我僵在原地,恐惧淹没了一切,王浩的惨叫声... \"啊!\"我忍不住叫出声。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我左半边的毛孔里钻出来,黑色的烟雾状物质在空气中凝聚。 \"现在!\"李雨桐大喊。 我集中全部精力回忆最后的画面:医院里,王浩苍白的脸,医生摇头的样子,还有我无法言说的愧疚... 黑色烟雾完全脱离了我的身体,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它发出贪婪的嘶嘶声,扑向李雨桐手中的黄纸,那上面附着着我的记忆。 \"王浩,镜子!\"李雨桐喊道。 铜镜反射的烛光如利剑般刺穿黑色人形。它发出刺耳的尖叫,开始扭曲挣扎。李雨桐迅速将黄纸投入事先准备好的铜碗中,火焰腾空而起。 \"以血为引,以名为缚,以此记忆为价,驱逐不洁之物!\"她念出咒语,将那小瓶液体倒入火焰。 火焰瞬间变成诡异的蓝色,黑色人形被无形的力量拉向火中。它挣扎着,尖叫着,一部分甚至试图爬回我的身体。但王浩及时调整镜子角度,烛光如牢笼般将它困住。 最后,随着一声几乎震破耳膜的尖啸,黑色人形被完全吸入火焰。火苗猛地蹿高,然后瞬间熄灭,只留下一小撮黑色灰烬。 我瘫坐在地上。 \"成功了吗?\"王浩气喘吁吁地问。 李雨桐检查了一下灰烬,点点头:\"彻底消灭了。\" 她走过来解开我身上的红绳,我的两只手现在都完全受我控制了。 当我试图回忆冰柱事故的具体感受时,那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那天有多害怕,多愧疚了。\"我茫然地说。 王浩拍拍我的肩膀:\"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而且...\"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可以随时提醒你,你欠我一条命。\" 我们都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 第147章 《阈限感知者 上》 我突然被一阵声音吵醒,看了下床边的闹钟,已经凌晨三点了。 这是今天晚上第三次被这个声音吵醒。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我卧室里缓慢地拉扯着塑料袋,又像是老旧的木质家具被强行挪动时发出的吱呀声。我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谁在那里?\"我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 无人应答。公寓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租下这间一居室才两个月,房东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她从来没有和我提过房子有什么问题。 但是最近一周,这种怪异的声音越来越频繁,总是在我即将入睡或半梦半醒时出现。 我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房间里空荡荡的,衣柜门紧闭,书桌上的文件整齐地摆放着,没有任何被移动的痕迹。 我起身去检查了窗户,锁得好好的。厨房和卫生间的门也关着,就和我睡前一样。 \"可能是水管排水的声音吧。\"我自言自语着,试图说服自己。 但是内心深处,我知道不是。那声音太近了,近的就在我的耳边。 重新躺下后,我强迫自己深呼吸,数着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就在我即将入睡的边缘,又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我的大脑突然像是被调到了另一个频道,身体却动弹不得。 耳边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在我耳边低语,又夹杂着老式磁带卡带的刺耳电流声。 我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正处于睡眠瘫痪状态,科学上称之为\"鬼压床\"。但这次感觉不同,更加真实。 \"醒过来,许晚,快醒过来!\"我在心里里尖叫,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种被拉入另一个维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我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从身体里拽出去。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入我的身体里。我拼命挣扎,却只能感觉到自己在这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拉扯。嘈杂声时大时小,有时甚至会突然停止几秒,在这短暂的寂静中,我能听到另一种声轻柔的低语声。 就在我要放弃抵抗的瞬间,一个灰色的影子从我的视线边缘滑过。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站在我的床边,俯视着我。它的脸,是一片扭曲的阴影,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不...不要...\"我在心里哀求,恐惧已经达到了顶点。 影子缓缓伸出手,那只手在接近我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惨白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的血管,指甲发黑,而且细长。当它快要碰到我的脸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穿透了我的全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大口喘着气,全身被冷汗浸透。闹钟显示凌晨四点,整个惊悚经历实际上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我感觉却像是经历了很久很久。 我颤抖着打开了所有灯,蜷缩在床角一直等到天亮。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时,我才敢检查自己的身体。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清晰的淤青手印,手印在我的右手腕内侧,它的形状怪异,五指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不敢睡觉。 每次感受到困意,我就会打开所有灯,播放吵闹的音乐,更会喝下浓咖啡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但是疲惫最终战胜了恐惧,第四天晚上,我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了。 又一次,我陷入了那个可怕的阈限状态。这次更糟,我能感觉到不止一个存在围绕着我,它们的低语着。 当我挣扎着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睡衣被某种粘稠的液体浸湿,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这不再是简单的睡眠瘫痪了。\"第二天,我坐在大学心理学系林教授的办公室里,向他展示手腕上还未消退的淤青手印。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仔细检查那个印记。\"许晚,你听说过''阈限感知''吗?\"他问道,声音异常严肃。 我摇摇头。 \"有些人天生处于现实世界和灵体世界的交界处,能够在特定状态下——通常是半梦半醒时——感知到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他指着我的手印,\"这个不是人类的手。指节比例完全不对,而且你看这里。\"他指向手腕处一个奇怪的凹陷,\"正常人类的手不可能留下这种形状的印记。\" 我感到一阵眩晕。\"你是说我真的接触到了鬼魂?\" \"我更倾向于称它们为''滞留能量体''。\"林教授谨慎地说,\"但本质上,是鬼魂。你的公寓它有什么历史吗?\" 我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房东提到过这栋楼很老,曾经是医院的附属建筑?\" 林教授的脸色变得苍白。\"哪家医院?\" \"市立第三医院,就在校园西边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许晚,那栋楼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期间,是医院的太平间。\"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难怪租金这么便宜,难怪房东老太太签合同时眼神闪烁。我不仅是个\"阈限感知者\",还直接住在了灵异活动的热点上。 \"我该怎么办?\" 林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首先,我们需要弄清楚它们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其次…\"他犹豫了一下,\"你需要学会控制这种能力,否则它们会越来越频繁地把你拉过去,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你再也回不来。\" 林教授递给我一根蜡烛,蜡体的表面刻满了细小的符号。 \"这是用教堂祭坛蜡混合了白鼠尾草制作的,\"他解释道,\"点燃它可以帮助你保持意识清醒,不至于在''阈限感知''时迷失自己。\" 我接过蜡烛,指尖传来一种奇怪的温热感。 \"今晚我就要尝试吗?\" \"越早越好。\"林教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皮质笔记本,\"你的能力正在增强,许晚。那些东西对你的兴趣也在增加。被动等待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符号和手绘图案。\"我们需要弄清楚为什么它们特别关注你。今晚,当蜡烛点燃后,你尝试进入那个状态,但这次——\"他顿了顿,\"这次你要主动询问。\" \"问什么?\"我的指甲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问它们想要什么。问为什么选择你。\"林教授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但无论如何,不要答应任何事,不要接受任何礼物。如果感觉危险,立刻吹灭蜡烛。\" 离开办公室时,已经黄昏,夕阳将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红色。 我摸了摸右手腕上的淤青,它不但没有消退,反而颜色更深了,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紫色脉络。 最奇怪的是,每当附近有灵体活动时,这个印记就会隐隐作痛,这是我最近三天才发现的\"预警系统\"。 回到公寓,我按照林教授的指示将卧室布置了一番:将白色蜡烛放在床头柜上,周围撒了一圈盐,据说可以形成保护屏障;准备好录音设备,因为灵体通常通过电子设备更容易传递信息;最后,我吞下一片安眠药,这个剂量刚好够我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又不至于完全昏睡。 我深吸一口气,点燃了蜡烛。火焰不是常见的橙黄色,而是一种泛着蓝光的白。 随着安眠药开始起效,我的眼皮越来越沉,但意识却异常清醒,蜡烛确实起了作用。 那种熟悉的拉扯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我没有抵抗。耳边的电流声逐渐增强,间或夹杂着模糊的人声。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像林教授教的那样在脑海中形成问题: \"谁在那里?\" 电流声突然停止,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晚...\"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它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谁?\"我在心中问道,同时感觉到右手腕的印记开始剧烈疼痛。 \"李...素...华...\"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磁带卡带般的扭曲,\"帮...帮我...\" \"你想要什么?\"我继续问,额头渗出冷汗。 \"小...心...\"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他在找你...他很危险...\" \"谁?谁在找我?\" \"不...要...相信...\"声音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噪音打断,\"...金丝眼镜...\"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金丝眼镜?林教授? 就在我想继续追问时,蜡烛火焰猛地蹿高,几乎舔到天花板,同时变成深红色。房间温度骤然下降,我呼出的气在空中形成白雾。右手腕的疼痛变得难以忍受,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搅动。 \"李素华!\"我在心中尖叫,\"什么金丝眼镜?告诉我详细一些!\" 回答我的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几十个声音叠加在一起。 床头柜上的蜡烛突然熄灭,浓烟形成一只手的形状朝我抓来。 我猛地坐起,大口喘气。录音设备还在运转,我颤抖着按下停止键。房 间恢复了正常温度,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肉烧焦的气味。蜡烛完全融化了,白色的蜡油像蠕虫一样爬满了床头柜。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录音去了林教授办公室。播放录音时,我们俩都沉默了,除了我的提问,录音中只有静电噪音,没有任何女性声音。但当我提到\"李素华\"这个名字时,林教授的脸色明显变了。 \"你认识这个名字?\"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反应。 \"可能只是巧合。\"他摘下金丝眼镜擦拭,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三十年前,市立三院确实有个叫李素华的护士,在太平间工作。后来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官方记录是心脏病发作,但...\"他犹豫了一下,\"有传言说她发现了某些不该发现的事情。\" \"比如?\" 林教授突然变得烦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录音里没有任何有效信息,我们需要换种方法。\" 林教授的反应让我起了疑心。接下来的几天,我既没去上课也没联系林教授。 通过学校图书馆的旧报纸数据库,我挖出了关于李素华的零星信息:1989年11月,45岁的护士李素华被发现在医院太平间死亡,官方死因是急性心肌梗塞,但有小道消息称她的尸体上有\"不明伤痕\",案件很快被压下来。 更让我惊讶的是,在一张模糊的老照片中,我认出了年轻的林教授,当时他还是医学院学生,站在时任院长旁边,而那位院长,姓林。 \"父子...\"我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什么。 当晚,公寓里的灵异现象变的更活跃了。 我不再需要入睡就能感知它们的存在,墙内传来抓挠声,水龙头自动打开流出铁锈色的水,镜子里的我会有几秒钟的延迟。 而我右手腕上的印记也不停的发热,时刻警告我身边存在着灵体。 凌晨三点,我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卧室角落里,一个灰色的人影逐渐成形。 那是个中年女性,穿着老式护士服,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 \"李素华?\"我颤抖着问。 人影点点头,抬起手指向我的窗户。我转头看去,差点尖叫出声,林教授站在街对面,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窗户,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当我再回头时,李素华已经消失了,只在墙上留下几个用雾气形成的字: \"他父亲杀了我们。\" 我转过身躲在窗帘后,看着街对面的林教授。月光下,他手中的黑色盒子泛着不祥的光泽。 那个盒子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医疗器械,表面刻着与白色蜡烛上相似的符号。当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路灯的光芒时,我想起李素华的警告\"不要相信戴金丝眼镜的人\"。 林教授抬头盯着我的窗户,虽然隔着窗帘,但我确信他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然后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把银色的小刀。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右手腕上的印记突然灼烧般疼痛,颜色变成了深紫色。我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床头灯。当我再次看向窗外时,林教授已经不见了。 第148章 《阈限感知者 下》 \"李素华!\"我低声呼唤,不确定她是否能听到我的声音,\"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房间里温度开始下降,我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镜子表面也开始结霜,逐渐形成几个字:\"地下。太平间。\" 我这才意识到,虽然医院早已搬迁,但这栋公寓的地下室很可能保留了原始太平间的结构。房东老太太从未允许任何人进入地下室,总是用\"水管老旧危险\"搪塞过去。 凌晨四点,确定林教授已经离开后,我带着手电筒和手机悄悄下楼。 地下室的门锁已经生锈,但是锁孔却有近期被使用过的痕迹。 当我靠近那扇门时,右手腕上的印记不再疼痛,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归属感。 我用发卡撬开了老式锁芯。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防腐剂和腐朽气味的冷风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照出一条向下的水泥楼梯,墙壁上残留着淡绿色的油漆,这是医院常用的颜色。 下楼梯的每一步都让我的心跳变快。楼梯尽头是一扇金属门,上面用已经褪色的红漆写着\"静区\"。门没锁。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的手电筒突然闪烁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但令我震惊的是,我依然能看见,整个地下室笼罩在一种诡异的蓝绿色光芒中。这不是人类视觉能感知的光线,这是灵界的能量。 这个空间比我想象的更大,保留了太平间的基本结构:中央是几张不锈钢解剖台,墙边是一排冷藏柜。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地面上绘制的大型符号,一个复杂的五芒星阵,每个角点都放着一根燃烧过的黑色蜡烛。这绝对不是医院原有的设施。 \"这是他的仪式场。\" 我猛地转身,李素华就站在我身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她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实体化的存在。我甚至能看到她护士服上的名牌和脖子上的淤青。 \"谁的仪式场?林教授的?\"我问道,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害怕她的出现。 \"林氏父子。\"她的声音不再断断续续,但仍然带着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回音,\"由父亲开始,儿子继续。三十年了,他们一直在尝试制造''灵魂容器''。\" \"什么是灵魂容器?\" 李素华飘向房间一角,指向墙上的一张发黄图纸。我走近查看,那是一个人体解剖图,但在心脏位置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活人的身体,死人的灵魂。\"李素华解释道,\"林家相信,如果能将足够多的灵体压缩进一个具有''阈限感知''能力的活人体内,就能创造出连接阴阳两界的超级媒介。\" 我的心里一阵后怕。\"所以林教授接近我,是因为我的能力?\" \"不仅仅是这样。\"李素华的眼神变得悲伤,\"许晚,你以为你随机租到这间公寓是巧合吗?你的祖母,周梅,曾经是这家医院的助产护士。\" 我如遭雷击。祖母确实在医院工作过,但从未提起过具体细节。 小时候,她总说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还教我一些奇怪的保护咒语... \"1989年秋天,\"李素华继续道,\"你祖母发现了林院长非法贩卖死婴器官的证据。在她准备举报的前一晚,林院长在太平间处理了她。\" 我的双腿突然失去力量,跪倒在地。祖母是被谋杀的?官方说法明明是车祸... \"你遗传了她的能力,许晚。而且比她的更强。\"李素华的声音变得急切,\"现在林教授需要完成他父亲未完成的仪式,而你就是最后的拼图。\"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突然关闭,上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头顶的白炽灯闪烁几下后亮了起来,刺得我睁不开眼。当视线恢复时,我看到林教授站在楼梯口,手中拿着那把银色小刀。 \"我本想在更合适的场合邀请你下来,许晚。\"他的声音依然像课堂上那样温和,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过既然你自己发现了这里,倒也省去了麻烦。\" 我后退几步。\"你父亲杀了我祖母。\"我咬牙道,不确定是愤怒还是恐惧让我的声音如此颤抖。 林教授挑了挑眉,居然笑了:\"周梅?哦,她可真是个麻烦。不过她的能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我父亲花了好几年才提取出她视网膜中的特殊蛋白质。\" 我愤怒的看着他,他谈论谋杀和人体实验的语气,就像在讨论天气一样平常。 \"别那样看着我,\"他走向仪式阵中央,\"科学需要牺牲。想想看,如果我们能稳定连接灵界,能获得多少知识?死亡将不再是终点。\" \"你疯了!\"我环顾四周寻找出口,但唯一的门在他身后。 \"疯?\"他冷笑,\"那你呢?和鬼魂聊天,被它们触碰留下印记...\"他盯着我的手腕,\"哦,你已经发现了这个印记的特殊之处,对吗?它是天然的灵界通道,比我们人工制造的任何标记都要完美。\" 之前我只知道印记是在警告我灵体的接近,现在才明白,它是现实与灵界的连接通道。 林教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最后一个成分,\"他晃了晃瓶子,\"血缘关系者的血液。幸好我父亲保存了你祖母的一些样本。\" 他小心地将血液倒在五芒星阵的中心,地面立刻开始渗出一种黑色的、像油一样的物质。整个房间突然充满了低语声,墙壁上浮现出数十个模糊的人影。 \"现在,许晚,\"林教授举起银刀,\"只需要你的配合。不会太疼的,我保证。\" 就在他向我走来的瞬间,李素华突然实体化挡在我们之间。\"现在,许晚!\"她喊道,\"把注意力集中在你手上的印记上,想着保护自己!\" 我本能地闭上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手腕的印记上。一种奇异的热流从那里涌出,迅速蔓延至全身。 当我再次睁眼时,整个世界看起来完全不同了,空气中飘浮着无数发光丝线,每个灵体都清晰可见,而林教授周身笼罩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晕。 更惊人的是,当我伸出手时,那些光丝竟然随着我的意念移动,在我和林教授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 \"不可能!\"林教授震惊地瞪大眼睛,“你这么快就可以操控灵质!\"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感觉就像觉醒了另一部分的身体,就像操控自己的左右手一样自然。 李素华和其他灵体开始向我靠拢,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正通过我手腕上的印记流入我的身体。 \"他囚禁了你们多久?\"我轻声问。 \"三十年,\"李素华回答,\"阻止仪式,我们才能自由。\" 林教授突然冲向仪式阵的中央,高举银刀似乎要完成某个步骤。 在他刀尖触地时,我做了一个推的动作,所有灵体同时扑向他,空气中那些光丝像活物一般缠绕住他的四肢。 他尖叫起来,灵体穿过他的身体对他造成了强烈的精神冲击。 他手中的银刀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不能这样对我!\"他挣扎着喊道,\"我是唯一理解你能力价值的人!我们可以一起探索灵界,揭开死亡的秘密!\" \"不,\"我走向他,\"你只懂得利用和掠夺。\"我捡起银刀,将它狠狠刺入五芒星阵的中心。 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起来,那些黑色的、油状物质开始沸腾,发出刺耳的尖啸。林教授的脸色变得惨白:\"不!\" 他的话被淹没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灵体呼啸中。所有被困在太平间的灵魂,开始发光,变得越来越亮。她们的表情从痛苦变为解脱,最后对我露出感激的微笑,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在空气中。 林教授试图逃跑,但为时已晚。那些沸腾的黑色物质像活物一样爬上他的身体,钻进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抽搐。 当最后一缕灵魂消散后,地下室恢复了寂静。 林教授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的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了令他着迷的景象。 我颤抖着走出地下室,阳光透过走廊窗户照进来,感觉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右手腕上的印记不再疼痛,变成了淡淡的银色,像是一个温柔的提醒。 回到公寓,我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离开前,我在梳妆台抽屉深处发现了一张老照片——年轻的祖母站在医院门口,身旁正是李素华。照片背面写着:\"给梅姐,永远记住我们的约定。——素华1989.10\" 我将照片贴近心口,知道祖母和李素华终于可以安息了。但当我看向镜子时,发现自己的瞳孔在光线变化时会闪现一丝银光,阈限感知的能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大了。 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而现在,我注定要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界上。 第149章 《背上的红衣女人》 离大学开学还有三天,我就拖着行李箱从老家准备返回学校。 九月份的天气闷热的让人难受,可是为了省一点钱,我还是放弃打车去地铁站的想法,决定花二十分钟步行抄近路去地铁站。 走到老城区那段路时,可能因为天热的原因,街上没有几个人。 路的两侧都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楼,外面的墙漆都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我低头查看着手机导航,突然感觉一阵寒意吹到我的身上。 我疑惑的抬起头,看到前方大约十米的地方有一个驼背老人。 他走得很慢,感觉他背着很重的东西,身体承受不住一样。 我仔细看去,他的背上真的趴着一个人! 他背上趴着的是个女人,身上穿着褪色的红裙子,手臂上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紧紧的抱着老人的脖子。 她的长发像浸了油一样黏在老人背上,随着老人的步伐轻轻晃动。 我直接愣在原地,那个女人可能是感觉到我的在看他,她的头突然180度直接扭了过来! 她的脸像泡发的馒头一样肿胀发青,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我们的视线对上了,她冲我阴恻恻的笑了。 \"啊!\"我尖叫一声,行李箱\"哐当\"倒地。再定睛看时,老人背上空空如也。他茫然地回头看我,驼背的弧度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浑身在发抖,赶紧抓起行李箱就跑。直到冲进地铁站,被拥挤的人流包围着,我才敢回头,看看她有没有跟过来。 那天晚上,我开始发低烧。宿舍里,我裹着被子仍觉得冷,一闭眼就是那张扭曲的笑脸。 凌晨三点,我哭着给妈妈打电话,第二天就请假回家了。 \"你这是被''脏东西''跟上了。\"妈妈摸着我的额头说。我的体温一直在37.5度徘徊,医院的检查显示一切都正常。 更可怕的是,每当我照镜子,总觉得肩膀后面有团模糊的影子。 第三天晚上,妈妈带我去了城郊的余爷爷家。余爷爷七十多岁,是这一带出了名会\"看事\"的人。他家堂屋里供着几尊我不认识的神像,香炉里插着三支快要燃尽的香。 \"丫头,伸手。\"余爷爷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伸出右手,他往我手心放了五枚铜钱,\"握紧,想着你看见的东西。\" 铜钱在我掌心烫得惊人。当我松开手,五枚铜钱全部反面朝上竖着排成一条直线。余爷爷脸色骤变:\"五鬼拦路,大凶。\" 妈妈倒吸一口凉气。余爷爷点燃一沓黄纸,绕着我转圈,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烟雾缭绕中,我突然看见香炉里浮现出那张脸,那个红衣女人正在烟雾中对我笑! \"滚!\"余爷爷一声暴喝,将一把盐撒向香炉。火光\"噼啪\"炸响,那张脸扭曲着消失了。我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余爷爷给了我一个红布包着的小三角:\"随身带着,三个月内别去你看见它的地方。\"当晚我睡了半个月来第一个安稳觉,低烧也退了。 第150章 《守护之光》 我八岁那年发了一次罕见的高烧,那一次都都烧到了40c。 记得那时候是初冬,傍晚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就感觉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到家,我就告诉了母亲,母亲摸了我的额头,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体温计,看到体温计停在39.8度时,她的嘴唇都在颤抖。 \"别怕,妈妈在这儿。\"她不停的用湿毛巾帮我降温。 但我的体温像脱缰的野马,一路飙升到40度以上。退烧药、物理降温、老家的土方子能试的方法都试遍了,我的身体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吓人。 到了第三天夜里,县医院的医生摇着头对母亲说:\"孩子抵抗力不错,再观察一晚,实在不行明天转市里医院。\"我迷迷糊糊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想安慰她却发不出声音。 那晚,母亲把我抱到她的床上。我蜷缩在她怀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火焰。窗外是北风呼呼的吹,屋内是我粗重的喘息和母亲轻声的祈祷。 \"老天爷,求求您让我儿子快点好起来吧。\"母亲轻声祈求着,她的手指一遍遍梳理我被汗水浸透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我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是退烧时的舒适凉爽,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寒意。我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的无法打开。 \"啊!\"母亲短促的惊叫声刺破了黑暗。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母亲似乎在慌乱地摸索什么。我的额头突然感受到她冰冷颤抖的手指。 \"小满,你看见了吗?\"母亲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天花板上有一道光...\" 我竭尽全力睁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线里,母亲跪坐在床上,仰头望着什么,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她的脸上,我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看去。 一道笔直的光柱从天花板垂直落下,正笼罩着我的头部。 那不是月光,也不是灯光。我们简陋的出租屋天花板上既没有吊灯也没有天窗,只有霉斑和裂缝。 但那道光柱清晰可见,像舞台追光灯般精确地圈住我的头部,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奇怪的是,光柱没有光源。它就是凭空出现的一段光之隧道,从虚无中来,到虚无中去。 \"妈...\"我微弱地呼唤,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光柱吞没了。母亲似乎也听不见我说话,她双手合十,眼泪在光线下闪烁如水晶。 光柱持续了约莫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漂浮在温水里。高烧带来的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柔包裹的安全感。 然后,就像出现时那样突兀,光柱毫无预兆地消失了,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妈,那是什么...\"我终于能发出声音。 母亲猛地抱住我,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我这才发现,我的额头不再滚烫,汗水也变成了正常的温度。 \"你退烧了...\"母亲难以置信地摸着我的额头、脸颊、脖子,\"真的退烧了...\" 第二天早晨,当阳光照进房间时,我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医生来复查时连连称奇,说从没见过高烧到41度还能一夜自愈的病例。 母亲没对任何人提起那道光柱的事,但我知道她偷偷去了城隍庙烧香。回来后,她把一枚古旧的铜钱缝进红布袋,挂在我的脖子上。 \"你外婆托梦给我了,\"她轻声说,\"她说那是''守护之光''。\" 我摸着胸前的护身符,想起光柱消失的瞬间,似乎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耳边掠过。直到今天,我依然保留着那枚铜钱,它的一面刻着模糊的符文,另一面是我不认识的文字。 第151章 《床尾衣柜》 在我八岁那年夏天的一个夜晚,我躺在床上热的睡不着,只好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的床尾正对着一个棕红色的实木衣柜,那是婶婶结婚时的嫁妆,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 \"小雨,该睡觉了。\"婶婶叮嘱完轻轻关上门离开了,门外的灯光从门缝里溜了进来,又很快消失,婶婶关了灯去睡了。 我翻了个身,试着让自己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吱呀\"一声。 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在安静的夜晚就显得很清晰。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有些暗,只能模糊的看见整个房间的情况。 我注意到床尾的衣柜门在缓缓的打开。 我屏住呼吸,仔细盯着衣柜门,我看着那扇门越开越大,直到它完全敞开。 衣柜里更黑,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这比我记忆中看起来更深,看起来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婶...婶婶?\"我小声叫道,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那时候我对\"鬼\"还没什么概念,只知道童话书里的大灰狼和外婆讲的山精野怪。但那一刻,一种本能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心脏。 我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衣柜里静悄悄的,没有东西出来,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渐渐的,困意战胜了恐惧,我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衣柜门好好地关着。我问婶婶昨晚有没有来我房间,她摇摇头。 \"昨天晚上衣柜门自己开了!\"我告诉婶婶。 婶婶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蹲下来,双手按着我的肩膀:\"小雨,你记住,如果以后再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马上喊婶婶,知道吗?\" 我点点头,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毕竟小孩子总是容易忘记恐惧。 一转眼我就上初中了,在寒假的一个深夜里,全家人都睡了。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着手机,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 突然,\"刺啦\"一声,像是木制板凳被拖动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 我浑身一僵,手指停在屏幕上。家里人都睡了,我躺在客厅,谁起床了我都会知道的,不可能有人在餐厅。 我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就像是有个人正在慢悠悠地拖动着椅子。 \"谁在那儿?\"我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答。 我鼓起勇气,又用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声音的方向,屏幕上依旧显示着空荡荡的餐厅,椅子整齐地摆在餐桌下,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没事的,没事的...\"我对自己说,可能是楼上的声音,或者是水管? 虽然我知道楼上住的是一对老夫妻,这个点早就睡了,而我家根本没有会发出这种声音的水管,但我依旧用这种方式安慰着自己。 我关掉手机,蜷缩在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 我的想法就是,好像只要闭上眼睛,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就会消失。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雨...小雨...\" 声音很轻,就像贴在我耳边。我睁开眼,客厅里里灰蒙蒙的,借着微弱的晨光,我看到沙发旁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谁?\"我缩到床角。 那个人影弯下腰,脸凑近我。我看不清他得到五官,只是感觉它在说话,他的声音像是坏掉的录音机,扭曲变形,断断续续。那不是任何我熟悉的语言,音节破碎,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却莫名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恶意。 他不停的呼唤着我的名字,我不敢应答。 \"婶婶!婶婶!\"我尖叫起来。 房间里立刻传来回应:\"小雨?怎么了?\" 就在婶婶答应的一瞬间,那个人影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啪\"地消失了,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婶婶冲到客厅,我正缩在沙发上发抖。我颤抖着把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婶婶,她把我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也在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她摸着我的头发,\"以后天没亮听见喊你名字,你不要随便答应,知道吗?\" 我点点头,眼泪打湿了她的睡衣。 多年后,婶婶去世了。我回到老房子整理她的遗物,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木箱。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手写的笔记,最上面一本的扉页写着:\"关于小雨的特殊体质\"。 我翻开第一页,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上面详细记录了我童年时期所有\"幻觉\"的日期、时间和具体描述,包括那晚衣柜门无故打开、客厅的椅子声,以及那个站在我身边的人影。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笔记中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小时候的我,而在我身后的衣柜门缝里,隐约可以看见一只苍白的手。 \"原来那些都不是幻觉。\"我喃喃自语, 第152章 《最后一间客房》 当我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连续开了五个小时的车让我精疲力尽,现在只想快点躺下。 \"您好,有预定吗?\"前台小姐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有的,姓徐,手机尾号5578。\"我掏出身份证递过去,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操作,这次动作慢了许多。 \"有什么问题吗?\"我不安地问。 \"啊,没有。\"她勉强笑了笑,\"只是您的房间是最后一间了。\" \"最后一间?\"我环顾空荡荡的大堂,\"现在又不是旅游旺季,酒店这么满吗?\" 前台小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递给我房卡:\"510房间,电梯在您右手边。\"她的手指冰凉,碰到我时让我不由得缩了一下。 电梯里,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镜中的自己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这次出差真是要命,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谈判让我的神经绷得像弦一样紧。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五楼。走廊里灯光昏暗,整个楼层安静得可怕。我发现自己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路过其他房间时,我注意到大多数门把手上都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这让我疑惑,难道这层楼真的住满了? 来到510门前,我刷了房卡,推门进去,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钻入鼻子,像是某种老式香水,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的味道。 \"奇怪,怎么会用这种味道的香水...\"我嘟囔着打开灯,房间看起来很正常,标准的大床房,装修上略显陈旧但还算干净。 我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检查了一下浴室和衣柜,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稍微放松下来。 洗完澡后,我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眼皮越来越沉。临睡前,我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反复刮擦留下的。 这时困意袭来,我没多想就关灯睡了。 半夜,一阵强烈的口渴感把我惊醒。喉咙干得像是着了火,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却摸到了一缕冰凉的东西。 我猛地缩回手,睡意瞬间消散大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些亮光。 我眯起眼睛看向刚才触碰的地方。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坐在我的床边。 我吓得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她背对着我,长发垂到腰间。她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 \"你是谁?\"我颤抖着询问。 她没有回答,我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手指碰到了三次才终于按亮。 灯光瞬间充满房间,床边空空如也。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 是做梦吗?可是那种触感太真实了,我分明摸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刚刚还清楚的看见她坐在床边。 我强迫自己下床,打开所有灯,检查每一个角落。衣柜、浴室、窗帘后面,甚至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但当我回到床边时,我注意到床头柜上有一根不属于我的长发,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比我刚进来时闻到的更浓。 我害怕极了,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抓起行李就往外冲。 我迅速的跑向电梯,疯狂按着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下到大堂,前台还是那个小姐,她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我要退房,现在,马上。\"我把房卡拍在台面上,声音在发抖。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问,但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询问。 \"我房间里有人!一个女人,穿红裙子,她就坐在我床边...\"我的语速越来越快,\"一开灯她就消失了,床上留下了她的头发和她的香水味...\" 前台小姐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她慢慢地说:\"510房间是吗?\"她低头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已经为您办理退房了,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就这样?\"我难以置信地问。 她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深邃:\"先生,她不会伤害任何人。她只是寂寞。\" 这句话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后退几步,转身冲出酒店大门。 回到家后,我上网搜索了那家酒店的信息。翻到第五页时,一条五年前的本地新闻让我如坠冰窟: \"某酒店510房间发现女尸,死者身着红色连衣裙,疑似他杀。据酒店工作人员称,死者生前长期居住在该房间...\" 配图中,发现尸体的酒店服务员正是那天晚上的前台小姐。 第153章 《无头客 上》 在我五岁的时候,父母带着我搬进了一间老房子。 我和爸妈睡在一楼,躺在床上,刚好可以看见上二楼的楼梯。 在搬家的那天晚上,我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袍、身材异常高大的无头人影,正提着一颗头颅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那颗头泛着青白的光,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我吓得浑身僵硬,死死捂住被子,躲在被子里不敢动弹,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又睡着了。 第二天我将这件事告诉了父母,他们只是简单的安慰了下我。 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始终无法忘记那个场景。 父亲去世了,在父亲的葬礼上,我收到了那栋老宅的钥匙,那段经历又清晰的浮现在我的眼前。 一周后,我驱车回到了那座位于城郊的老宅。二十多年过去,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已经长得遮天蔽日,将整条路笼罩起来。 老宅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三层砖木结构,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像一张绿色的裹尸布。 \"真的要进去吗?\"我的大学室友兼现任女友阿玉担忧地问,她坚持要陪我一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总得有人来整理遗物。\" 门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 \"老天,这里多久没人住了?\"阿玉捂住鼻子,皱着眉头打量四周。 \"自从我们搬走后就一直空着。\"我轻声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那个白袍人影曾经出现的地方。 楼梯扶手积了厚厚一层灰,木制台阶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象那个无头身影曾经是如何一步步走下这些台阶的。 父亲的卧室在二楼尽头。推开门,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老式衣柜就是全部家具。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用父亲熟悉的笔迹写着我的名字:陈沫亲启。 \"你爸给你留了信?\"阿玉好奇地凑过来。 我点点头,手指微微发抖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和一把小钥匙。纸上写着: \"沫儿: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老宅地下室的东北角有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藏着我的日记。钥匙能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要相信,不要回应,尤其不要答应任何事。 父亲绝笔\" 父亲向来是个理性的人,大学教授,专攻物理学。这样的警告从他笔下写出显得格外不协调。 \"这听起来有点瘆人。\"阿玉不安地咬着下唇,\"你爸平时也这么神秘吗?\" \"从不。\"我简短地回答,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书桌抽屉。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用红笔写着\"无头客\"三个大字。 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着一系列日期和简短的描述: \"1937年5月12日,祖父陈德山目击无头白袍人,三日后死于非命,头颅不翼而飞。 1965年8月23日,大伯陈志明声称看见无头人立于床前,次日失踪,仅余染血睡衣。 1998年11月7日,陈沫五岁,首次目击''无头客''。\"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最后一则记录是父亲的笔迹,日期是上周,他去世前一天: \"2023年10月30日,契约到期。必须找到替代者,否则沫儿将...\"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纸张上有几滴干涸的褐色痕迹,像是血迹。 \"这是什么?某种家族诅咒记录?\"阿玉的声音带着恐惧,\"陈沫,我觉得我们应该离开这里。\" 正当我想回答时,楼下传来敲门声。我们俩都吓了一跳。 \"有人知道你来这里?\"阿玉问。 我摇摇头,小心地下楼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瘦高的个子,眼睛深陷,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 \"你是陈教授的儿子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叫黎洛,住在隔壁。听说陈教授去世了,特地过来看看。\" 我注意到他说\"听说\"时眼睛闪烁了一下,好像知道些什么。\"谢谢关心,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他古怪地笑了笑,\"我看着他长大的。这房子不太平,你父亲知道的。他有没有告诉你关于''无头客''的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您也知道这个?\"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孩子,有些事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你父亲拼命想打破那个契约,但有些债是逃不掉的。\"他递给我菜篮子,\"里面有些吃的。天黑前离开这里,明天白天再来。\" 不等我追问,他已经转身离开。 回到屋里,阿玉正不安地翻看那本册子。\"陈沫,这太诡异了。你父亲记录的这些,你觉得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五岁那年确实看到了无头客。而且...\"我犹豫了一下,\"我父亲去世时,法医说死因是心脏骤停,但是有个细节没写在报告里,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却在上扬,就好像是在笑。\" 阿玉脸色发白。\"我们真的该走了。明天再来收拾东西。\" 我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你说得对,但我想先去地下室看看那本日记。\" 地下室的门在厨房后面,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我用随身带的多功能工具钳几下就弄开了它。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涌出来,夹杂着腐败的气味。 \"我在这等你。\"阿玉站在厨房门口不愿靠近。 我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小心地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地下室比我想象的要大,里面堆满了积灰的旧家具和箱子。按照父亲的指示,我找到了东北角,果然有一块地砖边缘的灰泥已经脱落。 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金属盒子。我把它拿出来时,盒子出奇地轻。打开后,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扉页上写着父亲的名字:陈远。 我随手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的内容让我血液几乎凝固: \"今天终于查清了那个契约的内容。1937年,祖父为了救重病的祖母,与某个存在做了交易。对方治愈了祖母,但要求陈家每代必须献祭一个男性成员的头颅。父亲逃过了,代价是大伯的死。现在轮到我了,但我绝不会让沫儿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再往后翻,记录变得越来越混乱: \"它来了。每晚站在床边,没有头,却提着我的脸。它说时间快到了,我必须履行契约,否则沫儿将...\" \"找到了!古籍记载,如果能找到一个生辰八字完全相同的人替代,契约可以转移。林叔帮我找到了一个,明天就去见...\" \"不,不可能!那个替代者昨天意外死亡了。时间不够了,我必须...\"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一天: \"沫儿,原谅我。我试过所有方法了。契约将在明晚到期,如果你读到这些,立刻离开老宅,永远不要回来。它会假装成你信任的人,但是记住,无头客可以模仿任何人的脸,除了...\" 日记在这里中断,最后几页被撕掉了。 \"陈沫?你还好吗?\"阿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天快黑了。\" 我合上日记,心跳如鼓。就在我准备离开时,闪光灯照到了地下室角落的一样东西,一个老式衣箱上,整齐地叠放着一件白色长袍。 袍子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回到一楼,阿玉已经收拾好了包。\"怎么样?找到什么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告诉她日记内容。\"一些旧文件而已。走吧,明天再来。\" 我们刚走到门口,突然整栋房子的灯全部熄灭了。窗外,最后一缕阳光也被地平线吞噬。 \"停电了?\"阿玉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臂。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缓慢、沉重,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靴子在走动。 一步、两步、三步...停在了楼梯口。 我和阿玉僵在原地。黑暗中,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陈...陈沫...\"阿玉的声音颤抖得听不清,\"你听到了吗?\" 我点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脚步声再次响起。我鼓起勇气举起手机,将手电筒对准楼梯方向。 光线照出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正站在楼梯中段,它没有头,右手提着一颗头颅。那颗头的脸在灯光下慢慢转向我们... 是我父亲的脸。 \"跑!\"我拽着阿玉冲向大门,却发现门锁纹丝不动。脚步声在我们身后加速,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湿漉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滴水。 \"窗户!\"我拉着阿玉转向客厅的落地窗。就在我们即将撞破玻璃逃出去时,阿玉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我回头看去,那个无头白袍人已经站在客厅中央,它举起手中的头颅,我父亲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沫儿...契约...必须...履行...\" 那颗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缓缓上扬,露出和我父亲死亡时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 惊恐的我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力的撞碎玻璃,拉着阿玉逃出了老宅。 老宅前是一条岔路口。我正在思考往哪边跑时,阿玉拽住了我。 “分开跑,它追的是你!我去找人帮忙!\" 还不等我回答,她就甩开我的手,朝着其中一条岔路跑去。我想要追上去,却听见身后老宅方向传来木门被缓慢推开的声音。我匆忙地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那个无头客出现在老宅门口。它没有追我们,只是静静地\"望\"向阿玉逃跑的方向。 我屏住呼吸,不一会儿那个无头客转身回到了屋内。我又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动静后,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 我朝着阿玉离开的方向追去,这时老宅的二楼窗户突然亮起了微弱的黄光。 有人在里面点灯。 我停下脚步,怔怔的看着二楼。 理智告诉我应该远离那栋房子,但是某种更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往回走。 我悄无声息地溜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随手抄起门边的铜制伞架作为武器,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我的心脏就跳得更快一些。书房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用伞架推开了门。 书房里,黎洛正站在父亲的书架前翻阅着一本古籍。听到动静,他转过头,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合上书,封面上烫金的《幽冥录》三个字在灯光下闪烁,\"你父亲也是这样,永远学不会放手。\" \"你在我父亲书房干什么?\"我紧握伞架,警惕地盯着他。 黎洛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钥匙放在桌上。\"你父亲去世前把这个交给我保管。这是你祖父的日记钥匙。我想是时候让你知道全部真相了。\" 他指向书架最高层的一个木盒,上面雕刻着奇怪的符号。\"你父亲研究了一辈子,试图破解你们家族的诅咒。那个无头客不是鬼魂,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它叫''刑首'',是古代刽子手死后化成的邪灵,专门收集特定血脉的头颅。\" 我放下伞架,取下那个积满灰尘的木盒。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张,最上面那张写着\"陈德山日记,1937年\"。 我翻开祖父的日记,那些褪色的字迹讲述了一个噩梦般的故事: 1937年春天,祖母得了怪病,全身溃烂,医生束手无策。绝望的祖父听从了一个游方道士的建议,在一处荒废的刑场举行仪式,召唤\"刑首\"求助。作为交换,陈家每代必须献祭一个男性成员的头颅,否则全族将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你祖父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牺牲品,\"黎洛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一道疤痕,\"但是''刑首''给了他一个选择,可以延后到下一代。你祖父选择了活下去,代价就是你大伯的生命。\" 我的内心一阵绞痛。\"那我父亲...?\" \"你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后,发誓要打破这个循环。\"黎洛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他花了三十年研究各种古籍,最后找到了一个漏洞,如果能找到一个与献祭之人生辰八字完全相同的人自愿替代,那么契约就会转移。\"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记录着全国各地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大多数名字都被划掉了,只剩下最后一个——苏小玉。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是阿玉...\" 第154章 《无头客 下》 楼下突然传来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脚步声轻快地爬上楼梯,伴随着阿玉熟悉的嗓音:\"陈沫?你在吗?我找到警察了!\" 黎洛迅速把那本古书塞给我,低声道:\"《幽冥录》里有对抗''刑首''的方法,藏好它!\" 门被推开的瞬间,黎洛的表情立刻变成了和蔼的邻居模样。\"哎呀,小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陈沫刚才担心坏了。\" 阿玉站在门口,衣服上有几处撕裂,但看起来并无大碍。她的目光在我和黎洛之间游走,最后定格在我手中的祖父日记上。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个可怕的细节,阿玉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头部的位置空空如也,而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线,像是缝合的痕迹。 黎洛显然也看到了。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铜钱撒向阿玉,同时对我大喊:\"跑!去地下室!那里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那个伪装成阿玉的东西以不可能的速度掐住了黎洛的喉咙。 黎洛的脸迅速涨红,眼睛凸出,却仍然挣扎着指向书架后的墙壁。 我抓起《幽冥录》冲向书架,耳边是黎洛骨骼被捏碎的声响。书架后有一道暗门,我撞开了它,里面是一段向下的狭窄楼梯。 我踏上楼梯,暗门在身后就自动关闭了,楼梯尽头是一个石室,墙上挂满了各种驱邪的法器和符咒。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古老的断头刀,刀刃上满是暗褐色的污渍。 刀旁是一张发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的父亲和黎洛站在一个法坛前,两人中间是一个穿着白袍的无头人形轮廓。 石室的门突然被重重撞击了一下,石灰从门框上簌簌落下。又一次撞击,门板出现了裂缝。 \"沫儿...\"阿玉的声音从裂缝中渗进来,甜得发腻,\"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好吗?\" 我绝望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断头刀上。 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一只苍白的手已经伸了进来。我抓起断头刀,手指碰到刀刃的瞬间,一阵剧痛传来,鲜血顺着手掌流下,滴在地面的灰尘上,形成奇怪的图案。 石室的门又传来一声巨响,裂缝已经大到能看见外面\"阿玉\"扭曲的脸。 \"找到你了,沫儿。\"她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音调,而像是无数的人声混合在一起。 我抓起断头刀和《幽冥录》,在石室后方发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低矮潮湿,我只能弯腰前进。身后,石门被彻底撞开的声音伴随着\"阿玉\"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石室中。 \"跑吧,跑吧…你能逃到哪里去呢?\" 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上的铁梯,通往老宅的阁楼。铁梯锈迹斑斑,每爬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阁楼比想象中要大,堆满了积灰的箱子和家具。我喘息着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或防御的地方。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声音来自阁楼角落的一个大木箱。我小心的靠近,呜咽声更清晰了,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发出的求救。 掀开箱盖的瞬间,一股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箱子里蜷缩着一个人——是另一个阿玉! 这个\"阿玉\"双手被反绑,嘴上贴着胶带,脸上满是泪痕和淤青。 我僵在原地,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景象。如果箱子里的是真正的阿玉,那么一直跟着我的是... 无头客已经爬上了阁楼,她的脖子上的缝合线此刻完全裂开,头颅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全靠几根黑色的丝线连着身体。 箱子里的阿玉在剧烈挣扎,发出闷闷的尖叫。我手忙脚乱地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断头刀在我手中突然变得滚烫,刀刃上的古老血迹开始发光。《幽冥录》从我的怀里飞出,悬浮在空中,自动翻页。 一个阵法图案从书里投射在地上,与月光重叠在一起。 无头客发出非人的咆哮,猛地扯断连接头颅的黑线。他的头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眼睛仍然死死盯着我。 他无头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向我扑来。我本能地举起断头刀,刀身与阵法发出的光芒相呼应,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光弧。 刀锋碰到白袍的瞬间,整个阁楼剧烈震动起来,无头客的身体像破布一样被劈成两半。 阁楼恢复了寂静,只有我阿玉剧烈的喘息声。《幽冥录》\"啪\"地一声合上,掉在地上。 \"结束了?\"阿玉颤抖着问,我帮她解开绳子。 \"不,应该还没有。\"我捡起《幽冥录》,\"根据这本书上说的,要彻底打破契约,必须在阵法中用刑首之刃斩下至亲的头颅...\" 楼下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接着是缓慢的脚步声。我和阿玉惊恐地对视一眼。 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爬上来,是真正的无头白袍人,他的手中提着我父亲的头颅。 原来刚才只是无头客的傀儡。 \"陈...沫...\"父亲的头颅发出沙哑的声音,眼皮机械地开合,\"我的...儿子...完成...契约...\" 阿玉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我握紧断头刀,却发现刀身上的光芒已经消失。阵法失效了。 无头客一步步逼近,父亲的头颅继续说着:\"献上你的头...或者她的...\" 我护在阿玉面前,大脑飞速运转。《幽冥录》中提到需要\"至亲头颅一颗\",但没说必须是我的,父亲的头颅同样流着陈家的血... \"陈沫...\"阿玉在我耳边低声说,\"那本书上有没有说献祭的必须是活人的头?\" 我猛地醒悟过来。迅速翻开《幽冥录》,在阵法说明的细小注解中找到了关键一句:\"至亲头颅,不论生死,血脉相连即可。\" 无头客已经近在咫尺,白袍上沾满陈旧的血迹。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直接扑向它,去抢夺它手中父亲的头颅。触碰到那颗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蔓延至全身,耳边响起无数人的尖叫。但我死死抓住不放,用力一拽—— 头颅脱离了无头客的手掌。 失去头颅的无头客僵在原地,我抱着父亲的头颅冲向阵法中央,将它放在月光与阵法交叠的光点上。 \"以陈氏血脉之名!\"我高举起断头刀,声音嘶哑,\"以此头颅,终结契约!\" 刀锋落下,劈在父亲头颅的眉心。一道刺目的红光爆发,整个阁楼被血色笼罩。无头客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白袍像被无形的手撕扯般粉碎。父亲的头颅在红光中化为灰烬,灰烬组成一个个古老的字符,悬浮在空中,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燃烧起来。 当最后一个字符消失时,一切归于平静。 晨光透过阁楼的小窗照进来,驱散了最后的黑暗。地上只剩下一本合上的《幽冥录》,和一件空空如也的白袍。 阿玉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结束了吗?真的结束了?\" 我跪在阵法中央,\"是的,契约解除了。\" 一个月后,我和阿玉站在老宅前,看着工人们钉上最后一块木板。这座承载了太多恐怖记忆的房子将被彻底封存。 第155章 《迷路》 那年的夏天特别热,蝉鸣声像一把钝锯子,没完没了地拉扯着我的神经。 九岁的我躺在草垛后面,稻草扎得脖子发痒,但比起在烈日下弯腰割稻子,这点不适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小满!别偷懒!\"外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缩了缩脖子,把草帽盖在脸上,假装着没有听见。 闻着稻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看着太阳快要下山,我着急的坐了起来,却发现田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外婆?\"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稻田里扩散着。没有人回应我,只有几只青蛙在远处的沟渠里呱呱的叫着。 我爬下草垛,腿因为睡觉姿势不对而发麻。我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却发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陌生。稻田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而我像一叶迷失方向的小舟。 \"外婆!舅舅!\"我又喊了几声,声音里开始带上哭腔。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山峦变成了一道黑色的阴影。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随着我的移动,在田埂上歪歪扭扭地爬行着。 就在这时,我看见前面田埂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位穿着蓝色布裙的姐姐,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正低头摆弄着什么。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姐姐,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去吗?\"我喘着气问道。 她抬起头,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 她的眼睛很亮,黑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可以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不过你要拿一件东西和我交换。\"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颗玻璃弹珠和半块水果糖。\"我、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摇摇头,目光落在我脖子上。\"那个就行。\" 我低头看去,是外婆给我的玉佩,用红绳系着挂在脖子上。那是祖传的,外婆说能保平安。我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天马上就要黑了,便点了点头。 \"好。\" 她站起身,我才发现她的蓝布裙全湿了,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她向我伸出手,掌心冰凉冰凉的。我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握住了。 她牵着我往前走,她的脚步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明明田埂那么窄,她却能走得稳稳当当的,连裙摆都不曾擦到稻穗。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秀兰。\"她头也不回地说,\"李秀兰。\"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转过头来对我笑:\"可以带你出去,但是要记住我们的约定喔。\" 我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越来越冷,冷得我手指发麻。我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了。 \"快到了。\"她说着,突然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盯着我。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我这才发现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像是冻了很久。她的眼睛黑洞洞的,没有反光。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我猛地想起外婆说过的水鬼找替身的故事。 我的手颤抖着伸向脖子,解下玉佩递给她。\"给、给你...\" 她接过玉佩,嘴角咧得更开了。\"到了。\"她说,然后一把将我推了出去。 我踉跄几步,发现自己站在大马路上。远处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隐约能听见外婆喊我名字的声音。我回头看去,身边空荡荡的,哪有什么蓝裙子的姐姐? \"小满!你这孩子跑哪去了!\"外婆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她的怀抱暖烘烘的,带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关于那个姐姐的事,但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外婆摸着我的头,突然\"咦\"了一声。 \"你的玉佩呢?\"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支支吾吾地说:\"可、可能是掉在田里了...\" 外婆皱起眉头,但没有多问。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梦见一个穿蓝裙子的姑娘站在水里向我招手。 第二年清明节,我们全家去给祖先上坟。大人们在忙着清理杂草、摆放供品,我无聊地在墓地里转悠。突然,一块青灰色的墓碑吸引了我的注意。 墓碑上挂着一个东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走近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那是我的玉佩,红绳已经褪色,但玉佩上的花纹我绝不会认错。 我颤抖着手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平安\"二字,正是外婆请人刻的。而墓碑上写着:故爱女李氏秀兰之墓,生于一九六五年,卒于一九八三年。 \"小满,你在看什么?\"外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外公,这、这是我的玉佩!\"我指着墓碑,声音发颤,\"去年夏天,我走丢的那次,我给了一个叫秀兰的姐姐,她带我找到回家的路的...\" 外公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盯着墓碑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 \"别拿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既然送出去就送出去了,毕竟别人帮了你忙。\" \"可是外公,那个姐姐她...\" 外公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再问。回家的路上,我听见他小声对外婆说:\"是秀兰那丫头...\" 外婆叹了口气:\"那年发大水,她为了救落水的孩子...\" 我走在后面,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我的脸颊,像是有人轻轻摸了一下。回头看去,只有清明时节的细雨,无声地落在青灰色的墓碑上。 第156章 《魂镜 上》 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镜子,记得六岁那年,妈妈给我买了一个小梳妆台,上面镶着一面圆圆的镜子。 我特别的喜欢,经常坐在镜子前,一盯就是半小时,看着镜中的自己眨眼、微笑、做鬼脸。 镜子里的那个\"我\"总是完美地复制着我的每一个动作,就像是最忠诚的伙伴。 \"默默,别老照镜子,会把魂儿照丢的。\"外婆看见我照镜子就这样吓唬我。 我一直都认为这种说法就是老人家的迷信,但是十二岁那年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 那时我正在浴室里刷牙,抬头看向镜子,突然觉得镜子中的自己变得陌生起来。 最开始只是一些细微的差别。镜中\"我\"的眼睛似乎比我本人的要深一些,嘴角的弧度也不太一样。 我停下了刷牙的动作,凑近镜子仔细观察。这时镜子里的我却没有立刻凑近镜子,而是延迟了半秒才做出我之前的动作。 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慢慢升起。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觉得那不是\"我\"。五官虽然相似,但是直视着镜子里的眼睛,感觉镜子里的眼神完全的陌生。 他的表情逐渐扭曲,嘴角慢慢上扬到一恐怖夸张的程度。 \"啊!\"我尖叫着往后退去,踉跄的差点摔了一跤。 妈妈闻声赶了过来,我蜷缩在墙角,浑身不停的发抖。那晚,我发起了高烧,梦里全是那个镜子里对着我狞笑的\"自己\"。 从那天起,我不再喜欢镜子,更对镜子产生了恐惧。家里的镜子都被我用布盖了起来,就连反光的窗户都会让我紧张。 父母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某种青春期焦虑的表现,给我开了些药,吃完之后也没有什么效果。 大学毕业后,我刻意避开所有镜子以及一些超自然的话题。 我离开家乡来到新的城市,找了一份程序员的工作,租了间没有大镜子的公寓,开始了平淡的生活。 上个月,由于经济的原因,我重新租了一间公寓。 \"浴室里有面新装的镜子,房东特意交代要小心使用。\"中介递给我钥匙时说,\"据说是前房客留下的,有些年头了。\"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房租实在便宜,而且浴室镜子可以遮住,便签了合同。 搬进来的第一周相安无事。我尽量不在晚上使用浴室,镜子也用浴帘遮着。直到上周五,加班到凌晨的我疲惫地回到家,决定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热水冲刷着我疲惫的身体,我闭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关掉水龙头后,我伸手去拿毛巾,余光瞥见浴帘没拉严实,露出了镜子的一角。 就在那一刻,我又遇见了十二岁那年的那个经历。 镜子中的自己正用一种我从未做过的表情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欣赏我的恐惧。 我僵在了原地,水珠顺着身体滴落,在寂静的浴室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这是幻觉。\"我低声的安慰着自己,伸手想将浴帘盖好。 就在我的手指碰到浴帘的瞬间,镜中的\"我\"突然张大了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更可怕的是,镜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顺着光滑的表面流下。 我踉跄着后退,撞翻了置物架,瓶瓶罐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顾不上收拾,我抓起浴袍冲出浴室。 那一晚,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所有的灯都开着。不停的用手机搜索着\"镜中灵异现象\"、\"如何驱邪\"之类的信息。 天亮后,我鼓起勇气回到浴室,镜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迹,仿佛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我的幻觉。 第二天早上,在楼道里我遇见了邻居阿晴。她是个心理学研究生,住在我的隔壁,偶尔会在电梯里遇到。 \"你脸色很差,像是遇见了鬼。\"她半开玩笑地说,但是眼神却很认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的经历告诉了她。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嘲笑我,而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研究过类似的案例。\"她压低声音,\"有些镜子确实会保存记忆。你浴室里那面镜子,能带我去看看吗?\" 我带着阿晴进入浴室,她仔细检查了那面镜子,甚至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镜面。 \"这镜子至少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她皱眉道,\"你看这边缘的雕花,是民国时期的风格。\" \"你是说这镜子有问题?\" 阿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其他怪事?比如东西莫名其妙移动,或者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我想起昨晚洗澡时似乎听到浴室外有脚步声,但当时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产生的错觉。 \"今晚别关浴室灯,\"临走前她建议道,\"如果再有异常,立刻联系我。\" 我点点头,心里却担心,这面镜子带来的怪事,恐怕不是开灯就能解决的。 阿晴离开后,我躺在床上,浴室里传来的莫名的滴水声,我不敢去查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声音越来越像人的低语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找到我...找到我...\" 我害怕的整晚都不敢合眼,一直熬到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才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我睁开双眼,发现窗外已是黄昏了。 阿晴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堆旧书和文件。 \"我查到了些东西,\"她压低声音,\"关于你浴室里的那面镜子。\" 我让她进门,煮了两杯浓咖啡。阿晴把资料摊在茶几上,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老报纸复印件。 \"这是《沪上日报》,民国十六年的,\"她指着头条新闻,\"看这个。\" 标题触目惊心:《富商沈宅灭门惨案,独女下落不明》。报道称,当地丝绸富商沈世昌一家五口在家中惨遭杀害,唯独十六岁的女儿沈梦瑶不见踪影,警方怀疑她被凶手掳走。 \"这和我的镜子有什么关系?\"我困惑地问。 阿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标记的那页:\"昨晚上我顺带检查了那面镜子。镜框背面刻着字——''1927年,沈家'',那时没和你说是这个。\" 我后背一凉,咖啡杯差点脱手。阿晴继续道:\"我怀疑这面镜子原本属于沈家,而那个在镜子里的,可能就是失踪的沈梦瑶。\" \"你是说,我的镜子里住着一个死了近百年的女鬼?\"我干笑两声,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看看这个。”阿晴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照片复印件。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少女,站在花园里微笑。虽然照片质量很差,但是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同样的眼型,同样的鼻梁弧度,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相同 \"沈梦瑶,\"阿晴的声音很轻,\"你的曾祖母或者曾曾祖母会不会是沈家的远亲?\" 我摇摇头。家族史我只知道祖父那一辈,再往上就一无所知了。但照片中的少女与我如此相似,绝非巧合。 \"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阿晴翻到资料最后一页,\"当年负责调查沈家案件的警长在案发一个月后离奇死亡,死因是镜片割喉。而他的遗物清单里,就有一面''雕花桃木镜框的西洋镜''。\" 我的胃部一阵绞痛。浴室里那面镜子的边框正是雕花桃木的。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阿晴合上资料,\"明天去市图书馆查查看,那里有完整的民国档案。\" 当晚,阿晴坚持要留下来。我们在客厅打了地铺,把浴室门紧紧关着,还在门把手上挂了铃铛。 我精疲力竭,很快睡去,却进入了一个混乱的梦境。 梦里我站在一个陌生的老宅里,四面都是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我\",但她们穿着旗袍,梳着旧时的发型。她们齐声低语:\"找到我...找到我...\" 凌晨三点,我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睁开眼,发现浴室方向的铃铛正在轻微晃动,门下的缝隙里透出一线诡异的绿光。 \"阿晴,\"我推醒身边的女孩,声音嘶哑,\"浴室有东西。\" 我们屏息凝神地盯着那扇门。绿光忽明忽暗,像是呼吸的节奏。突然,一阵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刺破了寂静——吱呀...吱呀... 阿晴抓紧了我的手臂。刮擦声越来越急促,最后变成猛烈的拍打,整扇门都在震动。就在我们考虑是否要逃跑时,声音戛然而止。绿光也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天亮了就去图书馆,\"阿晴颤抖着说,\"越快越好。\" 市图书馆的民国档案室阴冷潮湿,散发着纸张霉变的气味。我们在管理员怀疑的目光中翻阅着近百年前的报纸和案件记录。 \"找到了!\"阿晴突然低声惊呼。她指着一则小报道:《沈宅凶案新线索,地窖现血迹》。 报道称,警方在沈家地窖发现大量血迹,但未找到尸体,怀疑与失踪的沈小姐有关。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文章提到地窖墙上挂着一面\"破碎的西洋镜\"。 \"沈梦瑶的尸体可能还在地窖里,\"阿晴分析道,\"而她的灵魂被困在了镜中。\" \"但沈家老宅在哪里?这么多年过去,恐怕早就不存在了。\" 阿晴快速翻阅着手中的笔记本:\"我查过,原址在现在的青林路一带,那里现在是...\" \"青林公寓,\"我接话,浑身开始发冷,\"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我们沉默地对视,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我的浴室镜子,很可能就是当年沈家地窖里那面破碎的镜子修复而成的。而沈梦瑶的灵魂,一直在寻找能帮助她的人,一个与她长相相似的人。 回到公寓已是傍晚。电梯里,阿晴突然问我:\"你搬来后,有没有做过关于镜子的梦?或者看到过不属于你的记忆?\" 我想起那些零碎的梦境:老宅、旗袍、无数面镜子,\"有,但是很模糊。\" \"灵魂共鸣,\"她严肃地说,\"沈梦瑶在尝试与你建立联系。镜子是通道,而你们相似的外貌降低了穿越界限的难度。\" 这个理论听起来疯狂,却解释了我经历的一切。 我们决定当晚尝试与镜中的沈梦瑶沟通,用盐圈保护,点燃白蜡烛,阿晴还准备了一些据她说能\"增强灵媒感应\"的草药。 晚上十一点,我们做好了准备。浴室内,镜子前的蜡烛摇曳着诡异的光芒。阿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古籍,而我则站在盐圈内,面对着镜子。 \"沈梦瑶,\"我声音颤抖地呼唤,\"如果你能听见,请现身。\"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然后,镜面突然蒙上一层雾气,仿佛有人从另一面呼出了一口气。雾气凝结成水珠,像眼泪一样慢慢滑下。 \"我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女声在浴室中回荡着。 镜中的我开始扭曲,五官逐渐变成照片上那个旗袍少女的模样。沈梦瑶的眼睛里充满痛苦和恐惧。 \"救我...\"她的嘴唇翕动,镜面泛起涟漪,像是一池被搅动的水。一只苍白的手突然穿透镜面,朝我伸来! 我本能地后退,却被阿晴按住肩膀:\"别怕!她不会伤害你!\" 那只手悬在半空,掌心向上,像是在乞求。我鼓起勇气,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当我们的指尖相触时,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手臂蔓延至全身。 刹那间,无数画面如洪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黑暗的地窖...破碎的镜子...男人狰狞的笑脸...锋利的刀刃...剧痛...黑暗...然后是漫长的囚禁,在镜中世界的无边黑暗中... 我尖叫着挣脱,跌坐在地上。那些画面太真实了,仿佛是我自己的记忆。镜中的沈梦瑶在哭泣,血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确实是被谋杀在地窖里的,\"我喘着气告诉阿晴,\"凶手还把她的灵魂封印在了镜子里。\" 阿晴面色苍白:\"我们需要找到她的尸骨,给她安葬,才能让她安息。\" 就在这时,镜面突然剧烈震动,沈梦瑶的表情变得惊恐。她拼命摇头,嘴唇快速开合,像是在警告什么。镜子表面浮现血字: \"他来了\" 接着,浴室里的所有光线同时熄灭。黑暗中,我听到镜面碎裂的声音,以及一个男人低沉的狞笑。 \"跑!\"阿晴拽起我就往外冲。我们刚冲出浴室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镜子爆炸了,碎片如雨点般射向我们。 我们跌跌撞撞地逃到客厅,我看到浴室的黑暗中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弯腰捡起什么东西... 第二天清晨,我们战战兢兢地返回浴室。镜子却完好无损,仿佛昨晚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当我凑近检查时,发现镜框边缘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的右手腕内侧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手印,像是被什么人紧紧抓握过。阿晴查看后脸色大变:\"这是灵魂契约的标记,她选中了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阿晴严肃地说,\"你必须帮助沈梦瑶找到她的尸骨,否则你可能会被拉入镜中世界,代替她成为囚徒。\" 我低头看着那个黑色手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手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我的手臂蔓延,像藤蔓一样延伸... 第157章 《魂镜 中》 手腕上的黑色手印像活物一样向我的手臂蔓延,每过一小时就向肘部靠近一点。 阿晴用手机拍下变化过程,眉头越皱越紧。 \"按照这个速度,\"她计算着,\"三天内就会到达你的心脏。\" 我咽了口唾沫,三天,七十二小时。要么找到沈梦瑶的尸骨,要么我就成为镜中世界的新囚徒。 \"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地窖的具体位置,\"阿晴翻着她收集的资料。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公寓管理员赵伯!他在这里工作了四十多年,也许知道些什么。\" 赵伯是个七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总是穿着褪色的蓝制服,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我们在一楼管理室找到他时,他正在听收音机里的戏曲,眯缝着眼睛打拍子。 \"沈家?\"听到我们的问题,他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颤,茶水洒在桌面上,\"问这个做什么?\" 我编了个借口,说是在研究本地历史。赵伯的眼神变得有些警惕。 \"老宅早拆了,\"他生硬地说,\"现在就是这栋公寓。没什么好说的。\" \"那地下室呢?\"阿晴突然问,\"公寓有地下室吗?\" 赵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站起身,几乎是推着我们往门外走:\"没有地下室!你们别瞎打听。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关门前,他死死盯着我的手腕,虽然我穿着长袖,但总觉得他能看到那个黑色手印。 \"他在撒谎,\"回到电梯里,阿晴低声说,\"这栋楼肯定有地下室。\" 我们在公寓各处开始寻找线索。我在车库角落发现了一扇上锁的铁门,标着\"设备间\",但锁孔有经常使用的痕迹。 奇怪的是,门把手上缠着几圈红线,上面挂着小小的铜铃,就像某种驱邪的符咒。 \"今晚等赵伯下班,我们想办法进去看看这里是不是地窖,\"阿晴说,\"现在先去图书馆查查沈家案的其他资料。\" 市图书馆的微缩胶片室里,我们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翻阅了1927年夏天的报纸。泛黄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沈家的悲剧逐渐清晰起来。 沈世昌,丝绸富商,家有妻子、两个儿子和十六岁的女儿沈梦瑶。6月14日深夜,全家除梦瑶外皆被利器割喉而死。 报道特别提到,现场的镜子全部破碎,尤其是地窖里的一面\"西洋镜\",几乎碎成粉末。 \"看这个,\"阿晴指着一则小报道,\"案发前一周,沈家拒绝了一位远亲的借款请求,双方发生激烈争吵。\" 报道没提那位亲戚的名字,只说是\"沈氏表亲,赵姓\"。 \"赵?\"我立刻想到赵伯,\"会不会是...\" \"嘘!\"阿晴突然按住我的手。胶片机屏幕上的画面停在一张照片:沈家惨案现场,地窖墙壁上有几个模糊的血字。虽然画质很差,但依旧能够辨认出是\"镜子\"和\"永远\"两个词。 傍晚回到公寓,我们发现赵伯的管理室已经锁上了门。 \"等午夜再行动,\"阿晴说,\"现在先准备一下。\" 她从一个布袋里拿出盐、白蜡烛和一些干草药,说是能\"阻挡恶灵\"。我则翻出强光手电和多功能工具,至少面对物理威胁时能派上用场。 晚上十一点,公寓渐渐安静下来。一小时后,我们在黑暗中溜出了房门。 \"手印怎么样了?\"她小声问。 我卷起袖子,黑色印记已经蔓延到小臂中部,皮肤接触处冰凉刺骨,像被冻伤了一样。 车库在午夜显得格外阴森。我们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扇铁门。 阿晴先用胶带固定住了铃舌,这样铜铃晃动的时候就不会发出声音。 接着用多功能工具轻易的就撬开了老旧的锁。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我们屏住呼吸朝里面看去,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楼梯,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手电光照出墙壁上的霉斑和蛛网。里面的空气潮湿又冰冷,带着一股腐味,像是封闭多年的棺材突然被打开。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木门,上面用红漆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这符号和阿晴在古籍上看到的驱邪符一模一样。 \"这是有人不想让里面的东西出来,\"她低声说。 木门没有锁,但是推开它却需要很大力气,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抵抗。 我和阿晴用力的推着,当门缝扩大到能容一人通过时,一股刺骨的阴风迎面扑来,手电筒的光竟然闪烁了几下,差点就熄灭了。 一个约五十平米的地下室呈现在我们的眼前。墙壁上都是裸露的砖块,天花板上挂着几个孤零零的灯泡,角落里堆着破旧家具和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口的那面墙,墙上面有一大片区域都被水泥重新涂抹过,形成一个约两米高的长方形轮廓,还在边缘上刻着花纹。 我走近仔细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些花纹和浴室镜框上的雕刻一模一样。 \"这里就是地窖的原址,\"阿晴的声音颤抖,\"他们用水泥封住了什么东西。\" 我伸手触碰水泥墙面,立刻像触电般缩回,表面冰冷,而且我感觉到一下微弱的脉动,就像触碰到了某个巨大生物的皮肤。 在墙角里,我们看见一个旧的大木箱,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堆发黄的报纸和一本皮面账簿。账簿扉页写着\"沈家收支,民国十五年\"。 翻到最后一页,一行潦草的字迹跃入眼帘: \"赵德昌借银五百两整,以祖传玉镯为押,限期三月偿还。\" 下面是一串模糊的指纹和暗红色斑点,很可能是血迹。 \"赵德昌...\"阿晴倒吸一口冷气,\"赵伯的全名是什么?\" 我正要回答,头顶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人走到了铁门外。 我们迅速关掉手电,屏息躲在木箱后面。 不一会木门被推开,一道手电光柱扫过地下室。从我们的角度,只能看到来人的下半身:褪色的蓝裤子和一双旧布鞋,那是赵伯的工作服。 他径直走向水泥墙,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开始低声念叨。 那声音不像现代汉语,倒像是某种方言咒语。念叨结束后,他用手指在水泥墙上画着什么图案,完成后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开。 直到确认赵伯真的走了,我们才敢动弹。阿晴立刻冲向水泥墙,用手电照着赵伯刚才触碰的地方。 \"看!\"她指着一处湿漉漉的痕迹,赵伯用某种液体在墙上画了个符号,现在正慢慢渗入水泥中。我凑近闻了闻,一股铁锈味。 \"是血,\"阿晴断定,\"他在用血维持着这个封印。\" 我们决定先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当回到楼梯间时,阿晴突然拉住我:\"等等,你听——\" 微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哭声,在地下室回荡。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和\"好黑\"。 我们惊恐地对视着,那是沈梦瑶的声音。 回到我的公寓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但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毫,我们开始翻看从木箱里拿出的几张关键资料。 \"赵德昌应该是赵伯的父亲或者祖父,\"阿晴分析着。 正说着,窗帘却疯狂的摆动起来,浴室的方向传来\"咔嗒\"一声,像是门锁自动弹开。 我们僵在了原地,看着浴室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黑暗从门缝中渗出来,带着地窖里那种陈腐的气息。 \"镜子,\"我嘶哑地说。 我们鼓起勇气走向浴室。门完全敞开了,镜面蒙着一层雾气,上面用血写着两个大字: \"快逃!\" 紧接着,镜中的我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了惊恐万状的沈梦瑶。她拼命指着我们身后,嘴唇开合着却发不出声音。 我猛地转身,正好看到一个人影从客厅阴影处扑来——赵伯!他手里寒光一闪,那是一把老式剃刀,和报道中描述的凶器一模一样。 \"你们不该多管闲事!\"他嘶吼着,面目狰狞着。 我本能的伸出双臂去抵挡,剃刀划过我的手臂,鲜血溅到镜面上。 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血液被镜面吸收,沈梦瑶的形象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伸出手,穿透镜面,一把抓住赵伯的手腕! 赵伯发出凄厉的嚎叫,拼命挣扎。镜中的沈梦瑶面容扭曲,眼中燃烧着近百年的仇恨。更多的血从镜面渗出,像活物一样爬上赵伯的手臂。 \"不!\"他尖叫着,\"放开我!” 阿晴趁机把我拉开。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身后传来镜面碎裂的声音和赵伯越来越弱的惨叫。 跑到楼道里,我们才敢回头看。我的公寓门自动关上,并且锁死,里面传出可怕的撕裂声和赵伯最后不成人声的哀嚎...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清晨,我们战战兢兢地返回公寓。里面整洁得不可思议,仿佛昨晚的搏斗根本没有发生。 只有浴室里,那面古董镜子碎成了无数片,镜框上的雕花纹路全部变成了血红色。而地板上,静静躺着一把生锈的老式剃刀,刀刃上沾着血液。 我手腕上的黑色手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淡红色的花纹,和沈梦瑶照片上戴的玉镯图案一模一样。 我盯着这圈突然出现的印记,指尖触碰时能感受到细微的凹凸,就像真的有只玉镯嵌进了我的皮肤。 \"这不是普通标记,\"阿晴捧着我的手腕仔细端详,\"这是血契。沈梦瑶给了你某种保护。\" \"保护?\"我苦笑,\"我还以为她只想让我帮她找尸骨。\" 阿晴摇头,翻开她那本古籍:\"看这个图案,\"她指着一幅插图,上面画着与我手腕上几乎相同的花纹,\"这是''魂镯'',一种古老的法器。活人戴玉镯,死人戴血镯。两者合一,可通阴阳。\" 我心头一震:\"你是说沈梦瑶和我...\" \"你们之间有血缘关系,\"阿晴直视我的眼睛,\"否则她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你祖上有没有人姓沈?\" 我努力回想家族史。父亲那边的家谱我只知道祖父叫程海,曾祖父的名字都记不清了。母亲那边更是一无所知,她在我五岁时就去世了,父亲从不提起她的娘家。 \"我需要回老家一趟,\"我说,\"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些旧文件。\" 老家在两百公里外的临江县,父亲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我们简单收拾↓行李,当天下午就坐上了长途汽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我靠着窗户,不经意间在玻璃反射中看到了自己的脸,那一瞬间,我的五官突然扭曲成了沈梦瑶的样子!她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眼睛惊恐地看向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车厢里只有几个昏昏欲睡的乘客,最后一排坐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玩手机。 \"怎么了?\"阿晴小声问。 \"她又出现了,\"我声音发颤,\"在车窗里好像在警告我什么。\" 阿晴皱眉,悄悄从包里摸出一小袋盐,撒在我们周围的座位上:\"以防万一。\" 车到临江已是傍晚。老家是栋两层小楼,院子里杂草丛生。钥匙在门垫下积了厚厚一层灰,我已经三年没回来了。 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父亲的书房在二楼,灰尘在斜射的夕阳中飞舞。我径直走向那个老橡木书柜,最上层放着一本蓝布面的家谱。 \"《程氏家谱》,\"我吹去封面上的灰尘。 翻开第一页,我愣住了。记载从祖父程海开始,之前的几页被整齐地撕掉了。但在装订线处残留着半页纸,上面隐约可见\"沈氏\"二字。 \"有人刻意抹去了沈家的记录,\"阿晴指着撕痕,\"看这痕迹,是不久前撕的。\" 我们翻遍书房,没找到更多线索。正准备放弃时,阿晴注意到书桌抽屉的深度与外观不符——有暗格! 暗格里藏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后,我的手开始发抖,这是一本私人家谱,记录着\"沈梦璃\"与\"程海\"的婚姻,而沈梦璃的备注是\"沈世昌次女,梦瑶之妹\"。 \"我的天...\"我跌坐在椅子上,\"沈梦瑶是我曾姨祖母?\" 阿晴快速翻阅着小册子:\"看这里!沈梦璃当时在外读书,惨案发生后被程家秘密收留,改名换姓活了下来。她带走了沈家一半的传家宝...\" 第158章 《魂镜 下》 一张老照片从册子中滑落:一位穿旗袍的年轻女子站在花园里,手腕上戴着半只玉镯。照片背面写着\"梦璃与云生,民国十七年\"。 \"云生?\"阿晴眼睛一亮,\"当年调查沈家案的警长就叫李云生!报道说他一个月后离奇死亡...\"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吱呀\"一声,前门被推开了。 我们屏住呼吸。沉重的脚步声在一楼回荡,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轻响,像是钥匙串的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是赵伯腰间那串钥匙! 阿晴迅速把小册子和照片塞进背包,示意我从窗户逃走。二楼阳台有棵老槐树,我们小心翼翼地爬下去,钻进后院灌木丛中。 透过缝隙,我看到一个穿蓝制服的身影站在二楼窗前,不是赵伯,但同样干瘦佝偻,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房间里扫视。 \"另一个''管理员'',\"阿晴在我耳边说,\"他们是一个组织。\" 我们在灌木丛中蹲到天黑,等那人离开后才敢动弹。临江县城夜晚出租车很少,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后视镜上挂着一串铜铃。 \"去哪儿?\"他问,眼睛在后视镜里盯着我们。 \"汽车站,\"我撒谎道,打算到人多的地方再换车。 车开出一段后,我注意到路线不对。司机拐上了一条通往郊外的偏僻小路。我悄悄碰了碰阿晴的手,她微微点头,她也发现了。 我在车窗反射中又看到了沈梦瑶。这次她满脸是血,手指在镜面上划出\"小心他\"三个血字,然后指向司机。 司机右手腕上,隐约露出一圈暗红色的纹身,和我之前那个黑色手印形状相同,但颜色更深,像是陈年血迹。 \"停车!\"我突然喊道,\"我们要在这里下!\" 司机充耳不闻,反而加速。阿晴从包里抓出一把盐,猛地撒向司机面部。 \"啊!\"他一声惨叫,车子失控地左右摇摆。我趁机拉开车门,拽着阿晴跳了出去。 我们在泥地上滚了好几圈,幸好车速不快。出租车一个急刹停在前方五十米处,司机跌跌撞撞地冲下来,手里多了把明晃晃的短刀。 \"跑!\"我拉起阿晴就往路边的树林冲。 身后传来司机的怒吼:\"沈家的孽种!你们逃不掉的!\" 树林的尽头是座废弃工厂。我们翻过锈蚀的铁栅栏,躲进一间半坍塌的厂房。 \"他们是谁?\"我喘着气问,\"为什么追杀沈家后人?\" 阿晴检查着小册子:\"照片上的''云生''可能是关键。\" 一阵金属碰撞声打断了我们。司机站在厂房门口,手里的刀映着寒光:\"出来吧,小畜生。你手上的血镯会指引我找到你。\" 我这才发现手腕上的花纹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阿晴抓起一把生锈的铁棍塞给我,自己则握着一把盐。 \"赵德昌是我祖父,\"司机慢慢逼近,\"他杀了沈家满门,却漏掉了沈梦璃这个小贱人。我们找了她九十年...\" \"为什么?\"我后退着,脚碰到一堆碎砖,\"就为那玉镯?\" 司机狞笑:\"玉镯只是钥匙。真正珍贵的是镜中世界的力量,沈家祖传的''通灵镜''能让人永生不死。\" 他突然扑来,我本能地用铁棍格挡。金属相撞的火花中,我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吊坠,那是半只染血的玉镯! \"李云生的东西怎么在你手里?\"阿晴厉声问,同时将盐撒向他。 司机痛苦地捂住脸,但很快恢复:\"那个叛徒警长?他偷了玉镯想救沈梦瑶的灵魂,祖父只好把他处理了。\"他擦掉脸上的盐,皮肤被灼烧得冒烟,\"现在,把你们手里的另一半交出来!\" 我这才明白,照片上沈梦璃戴的半只玉镯应该就在老家某处。但没时间多想了,司机再次冲来,刀锋直取我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厂房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所有破碎的玻璃窗同时震动起来。司机惊恐地停下动作,看着四周:\"不可能...\" 月光下,无数玻璃碎片中浮现出同一个身影——沈梦瑶。她伸出苍白的手,穿过镜面抓住司机的肩膀。 \"九十年了,\"一个空灵的女声在厂房中回荡,\"血债血偿。\" 司机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拼命挣扎。他的皮肤开始腐烂脱落,像是被无形的手活生生剥去。最后,他化为了一滩血水,只剩下那半只染血的玉镯躺在血泊中。 风停了。玻璃碎片恢复正常。我和阿晴呆立原地,不敢相信刚才的一幕。 \"快走,\"她最先反应过来,用纸巾包起那半只玉镯。 “沈梦璃的那半只玉镯应该还在我老家里,我们要先去把它找出来。” 我们连夜返回老家开始寻找。 “我们在书桌抽屉的暗格里找到了那本小册子,旁边的一个抽屉会不会也有暗格?”阿晴提醒道。 果然在另一个暗格里,我们找到一个锦盒,另外半只血玉镯安静的躺在里面。 我仔细检查那半只血玉镯,发现内侧刻着两个小字:\"镜冢\"。 \"镜子的坟墓?\"我困惑地问。 阿晴脸色变得苍白:\"不,是镜子作为坟墓。我明白了!沈梦瑶的尸体根本不在那个地窖里,她在镜子里!那面古董镜就是她的棺材!\" 她激动道:“沈家祖传的通灵镜能封印灵魂。凶手一定是把沈梦瑶活着推进了镜中世界,让她在无尽的虚空中慢慢死去...” 我想起那些梦境中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沈梦瑶在那里被困了九十年。 \"现在怎么办?\"我问,\"我们有两半玉镯了。\" 阿晴将两半玉镯拼在一起——完美契合。一道红光闪过,镯子上的血迹褪去,露出莹润的翠绿色。 \"回公寓,\"她说,\"是时候让沈梦瑶安息了。\" 回到公寓,阿晴从包里拿出那对合二为一的玉镯,放在曾经悬挂镜子的位置。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声音发紧,\"一旦进入镜中世界,如果找不到回来的路...\" 我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玉镯花纹,现在已经变成鲜艳的红色,像是有了生命般微微跳动:\"我没有选择。这印记每天都在加深,她在呼唤我进入镜中的世界。\" 阿晴叹了口气,开始布置仪式:四根白蜡烛摆在玉镯周围,一些我不认识的草药撒成奇怪的图案。最后,她从古籍上撕下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符咒。 \"这是''引魂符'',\"她解释道,\"能保护你的灵魂不被镜中世界吞噬。但记住,必须在蜡烛燃尽之前赶回来,否则通道就会关闭。\" 我点点头,阿晴开始吟诵咒语,声音忽高忽低,玉镯渐渐泛起绿光,投射在墙面上,形成一道椭圆形的光门。 \"拿着这个,\"她递给我一根红绳,一端系在我手腕上,另一端她紧紧攥住,\"无论发生什么,别解开。我会在外面拉住你。\" 我深吸一口气,迈向那道光门。触碰到绿光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拽了进去。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等眩晕感消失之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两侧是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场景。 \"沈梦瑶?\"我试探着呼唤,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没有回应。我选择了一个方向前进,经过的镜子中闪过零碎的画面:一个穿旗袍的少女在花园里笑;夜晚的老宅;染血的剃刀,越往前走,画面越黑暗。 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圆镜,镜框雕刻着与公寓浴室镜子相同的花纹。镜中呈现出一间民国风格的书房,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子正背对镜子站着。 我下意识伸手触碰镜面,手指竟然穿了过去!我整个人被吸入镜中场景,站在了那个书房里。 男子转过身,一张英俊但阴鸷的脸,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老式剃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远川,父亲不会同意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看到沈梦瑶站在书房门口,穿着那件照片里的旗袍,手腕上戴着半只玉镯。她比照片上更美,只是眉宇间充满了忧虑。 \"梦瑶,你太天真了,\"叫远川的男子柔声说,声音却冷得像蛇,\"沈家的通灵镜不该只用来占卜吉凶。它能打开阴阳两界,获得永生!你父亲守着这样的宝物却不用,这是暴殄天物。\" \"那是禁术!\"沈梦瑶摇头,\"会招来恶灵的。\" 远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玉镯给我。没有它,我打不开镜子的全部力量。\" 沈梦瑶挣脱后退:\"不行!这是沈家传家宝,另一半在妹妹那里...\" 场景突然扭曲转变。在一个黑暗的地窖里,远川和两个帮手,一个年轻版的赵德昌和出租车司机长相的男人正拖着一面大镜子进来。镜面上贴着黄符,还在不停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把她推进去,\"远川命令道,\"活人入镜,灵魂才能永远驱动镜子的力量。\" 我惊恐地看到他们拖进来一个被绑住的女孩——沈梦瑶!她嘴里塞着布,眼中满是泪水。赵德昌撕掉镜上的黄符,三人合力将她推向镜面。 就在沈梦瑶接触镜子的瞬间,她的身体像穿过水面一样消失在镜中,而镜面同时浮现出她痛苦扭曲的脸。远川迅速贴上一张新的黄符,镜中的沈梦瑶开始无声的尖叫。 \"现在,去处理其他人,\"远川冷酷地说,\"记住,要做得像是仇杀。\" 场景再次变换。我站在一片虚无的灰色空间里,无数镜子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反射着沈梦瑶记忆中的痛苦片段:她被推入镜中世界后的孤独与恐惧;看着家人一个个被杀却无能为力;在无尽的镜面迷宫中寻找着出路... \"九十年...\"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沈梦瑶蜷缩在一块大镜子碎片上,身体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烟雾。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优雅的民国小姐,而是一个饱受折磨的灵魂,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开裂到耳根,呈现在我眼前的是第一次在浴室的镜子中看到的恐怖模样。 \"沈梦瑶,\"我轻声说,\"我是来帮你的。我们已经集齐完整得玉镯,现在可以让你安息了。\" \"安息?\"她突然尖笑起来,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那个畜生把我活活封在镜子里九十年!我的灵魂被撕成碎片,每一片都记得那种痛苦!\" 她愤怒的咆哮着:\"你知道被推入镜中世界是什么感觉吗?每一秒都像被千万把刀割裂!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陆远川想要永生的力量!\" \"陆远川?就是现在的房东?\" 沈梦瑶的灵魂形态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着:\"他利用镜子的力量不断转世。赵家只是他的走狗,负责看守镜子和消灭沈家后人...\" 一块镜子碎片飘过来,显示出现代的画面: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我的房东陆先生——正在他的豪宅里擦拭一面古董镜,镜框与沈家那面一模一样。 \"他收集了多面通灵镜,\"沈梦瑶的声音越来越弱,\"每面镜子里都封印着一个灵魂,为他提供力量...我必须阻止他...\" 我突然想起阿晴的警告,蜡烛快要燃尽了!红绳在我手腕上开始发烫,这是她给我的信号。 \"跟我回去,\"我向沈梦瑶伸出手,\"我们可以一起阻止他。\" 她犹豫地看着我,眼中的仇恨渐渐被悲伤取代:\"我已经不完整了。九十年的囚禁让我的灵魂支离破碎...\" \"那就让我带你回家。\"我坚定地说。 当我们的手相触时,整个镜中世界开始震动。无数碎片朝我们飞来,每一片都带着沈梦瑶的记忆和痛苦,刺入我的身体。那种痛苦难以形容,就像同时被千刀万剐又烈火焚身。 我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红绳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我们拉向出口... \"程默!醒醒!\" 阿晴的声音将我拉回到现实。我躺在浴室地板上,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 \"她在我身体里。\"我嘶哑地说。 阿晴扶我坐起来,蜡烛已经烧到根部:\"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什么?\" 我点头,开始告诉阿晴我知道的一切。当我们准备商量接下来怎么做时,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站在那里的正是我的房东陆先生——或者说,转世后的陆远川。 他看起来六十出头,衣着考究,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但那双眼睛满是冰冷和算计,和镜中世界里那个年轻恶魔一模一样。 \"我感觉到镜子的波动,\"他的声音温和得可怕,\"就知道你们找到了玉镯。\" 阿晴挡在我前面:\"站住!我们知道你是谁,陆远川。\" 他微微挑眉,随即笑了:\"聪明的小姑娘。没错,我用了很多名字,但陆远川是第一个,也是我最喜欢的。\" \"你杀了沈家满门,\"我挣扎着站起来,\"还把沈梦瑶活活封进镜子里。\" \"为了永生,这点代价算什么?\"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杖拨弄地上的玉镯,\"多亏了她的灵魂,我才能活这么久。现在,把玉镯交出来。\" 我冷笑:\"然后让你继续害人?休想!\" 陆远川叹了口气,突然用手杖重击地面。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和阿晴掀翻在地。他缓步走来,弯腰捡起玉镯。 \"沈家的血脉果然顽固,\"他俯视着我,\"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和你的小女友成为我的下一面镜子里的''燃料''。\" 就在他伸手要抓我的瞬间,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一道红光射出,正中他的胸口。陆远川踉跄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 \"不可能!沈梦瑶的灵魂应该已经——\" \"支离破碎吗?那可不代表不存在。\"我的嘴自动说出这些话,声音却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我和沈梦瑶。 陆远川转身想逃,但阿晴早已绕到他身后,将一包盐混合某种粉末撒向他。他尖叫起来,皮肤开始冒烟。 我扑向那面已经破碎的镜框,将玉镯用力按在雕花中心。镜框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被烧热的铁。陆远川拼命挣扎,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他向镜框移动。 \"不!你们不能这样!\"他尖叫着,\"我是永生的!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当身体触碰到镜框时,就像水渗入海绵一样被吸了进去。镜框剧烈震动几秒后恢复平静,只在表面浮现出陆远川张痛苦扭曲的脸。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分离出来。浴室温度骤降,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在我面前凝聚——沈梦瑶,这次是她原本美丽的模样。 \"谢谢你,表侄孙,\"她微笑着说,声音轻如微风,\"我终于可以安息了。\" \"那些其他镜子里的灵魂呢?\"我问。 沈梦瑶的身影开始消散:\"陆远川被困,契约解除,他们都会自由\" 她完全消失了。浴室里只剩下我和林雨晴,一个空镜框,以及地板上那对玉镯。 \"沈家的责任现在传给你了,\"阿晴轻声说,\"守护好镜子,不让它们被滥用。\" 我点点头,将一半玉镯递给了阿晴:\"搭档应该分享责任,不是吗?\" 她笑了,接过玉镯。我们离开浴室时,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那个空镜框上,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第159章 《马家巷》 疫情最严重的那年,村里封了路,大家都憋在家里不出来。 有天吃过晚饭后,我和儿子小磊实在是闷的慌,就戴上口罩出门遛弯了。 我们娘俩沿着村西头的小路慢慢走,看到天色渐渐黑了才往回走。 \"妈,咱们从马家巷那边绕回去吧,那边路宽。\"小磊提议道。 我犹豫了一下,马家巷那边平时人少,我有点担心不安全,不过转念一想这会天也没有完全黑下来,应该没什么事。 \"行吧,就换条路走走。\"我点点头。 马家巷是村里一条老巷子,两边都是些废弃的老房子。听老人说,解放前这条巷子里住着一个大户人家,养了不少马。 后来那家人不知怎么的突然都死了,宅子也就荒废了。这些年村里人都不太往那边走,都说那边阴气重。 我们拐进马家巷时,天色渐渐黑下来,巷子里没有路灯。小磊就拿着手机照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妈,你听,是不是有马蹄声?\"小磊突然停下脚步。 我竖起耳朵,起初什么都没听到。正要笑话他疑神疑鬼时,忽然一阵清晰的\"哒哒\"声从身后传来,像是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车轮转动的吱呀声。 \"可能是谁家的驴车吧。\"我强作镇定,回头看去。巷子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驴车? \"奇怪,明明听到声音...\"小磊也回头张望,手机光照过去,只有被风吹动的杂草。 我们继续往前走,但那声音却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约莫五十米的距离。哒哒...吱呀...哒哒...吱呀...节奏分明,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汗。 \"妈,这不对劲啊...\"小磊的声音有些发抖,\"后面根本没人...\" 我猛地转身,这次却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驾着一辆老式马车缓缓向我们靠近。那身影异常高大,至少有两米多,肩膀宽得离谱。 更让我害怕的是,当月光照到它的脸时,我看到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长长的马脸! \"跑!\"我拽着小磊的胳膊就往前冲。身后的马蹄声突然急促起来,仿佛那东西知道我们发现它了,开始追赶。 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小磊拉着我拼命跑,我们拐出马家巷,冲上主街。 当我们刚踏上主街,身后的马蹄声戛然而止,就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切断了一样。 我们喘着粗气停下来,回头看。街道上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远处几户人家亮着的灯火证明着我们还活在现实的世界里。 \"妈,那是什么东西?\"小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来。那个画面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高大的人形,马的头颅,还有那辆仿佛从古代穿越而来的马车... 回到家,我和小磊都没敢跟老李提这事,怕他笑话我们疑神疑鬼。但那天晚上,我开始发烧,浑身发冷。半夜里,我听到小磊在隔壁房间咳嗽,声音很痛苦。 第二天一早,老李发现我们娘俩都高烧不退,赶紧叫来村医。医生检查后说可能是受了惊吓加上夜里着凉,开了些退烧药。可是三天过去了,我们的烧一点没退,反而越来越严重。 \"你们到底遇到啥了?\"第四天晚上,老李坐在我床边,眉头紧锁,\"村里好几个老人说,你们这是撞邪了。\" 我虚弱地把那晚的事告诉了他。老李听完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出了门。直到深夜他才回来,身上带着香火味。 \"我去找了马婆婆,\"他低声说,\"她说你们遇到的是''马面巡使'',是阴间的勾魂使者。解放前马家巷那户人家就是被它带走的...\" 我浑身发抖,想起那张可怖的马脸。\"那我们...\" \"马婆婆给了我这个,\"老李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说是能保平安。她还说,马面巡使只抓该走的人,你们能逃掉说明阳寿未尽。\" 老李把黄符贴在我和小磊的房门上,又按照马婆婆的指示,在院子里烧了纸钱。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磊的烧就退了。 病好后,我再也不敢靠近马家巷。有时半夜醒来,我仿佛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哒哒...吱呀...哒哒...吱呀...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耐心的等待。 第160章 《红裙子的女人》 八岁那年的一个夜晚,我正躺在床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站在卧室的墙角。 她的裙子像血一样通红的,长发一直垂到了她的腰上,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仿佛隔着一层雾气。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我能感觉到她一直在盯着我。 我吓的缩进了被子里,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将是我未来十八年噩梦的开始。 这时,妈妈推开房门进来,打开灯,红裙女人瞬间消失了。 妈妈看见我躲在被窝里发抖:“简宁,又做噩梦了?” \"墙角...刚刚有个穿红裙子的阿姨...\"我结结巴巴地说。 妈妈的表情变得很奇怪,转头整个房间看了一圈,她摸了摸我的额头:\"宝贝,那些都是是你幻想出来的。\" 我的心里并不认同妈妈的话,从我能记事起,就能看到那些东西。 有时是模糊的影子,有时是清晰的人形,他们漂浮在空气中,或站在角落里,或者直接穿过活人的身体。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无视我的,但偶尔会直勾勾地盯着我,就像这个红裙女人一样。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红裙女人的\"拜访\"越来越频繁。她几乎每晚都会出现,有时站在床边,有时坐在书桌前。十岁那年冬天,她第一次开口对我说话。 那晚特别冷,我蜷缩在被窝里,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睁开眼睛,她正俯身在我的正上方,她那张模糊的脸离我只有几厘米。她看见我睁眼,对着我阴森森的笑。 隐约间看见她动了动嘴唇,一个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 \"你逃不掉的...\" 我尖叫一声,滚下了床。全家人都被我惊醒了。爸爸一冲进来时,那个红裙女人就立刻消失了。 我浑身冰冷,嘴唇发紫,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全身不停的抽搐着。 \"怎么了?没事了!\"爸爸安慰着我。 “天一亮我们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妈妈满脸的焦急。 第二天,我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们面面相觑,因为所有指标都显示我很健康。 \"可能是青春期前的情绪波动,\"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建议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这个词我后来听了无数次。医生观察我,老师观察我,同学观察我。他们给我贴上\"想象力丰富\"、\"敏感\"、\"可能有精神问题\"的标签,却没人相信我真的看到了什么。 十二岁那年,情况更糟糕了。红裙女人不再满足于只是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开始触碰我的身体。 每晚入睡后,我会感到一双冰冷的手掐住我的脖子,或者抓住我的脚踝。醒来时,身上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淤青和抓痕。 我也开始做连续的噩梦。每晚入睡后,我都会回到同一个阴森的地方,一片灰蒙蒙的荒野,远处有栋破旧的房子。红裙女人总是在那里等我,追着我穿过荒野。 如果我被她抓住了,就会感到一阵剧痛,然后惊醒,发现身体的某个部位——那个梦里被她抓住的地方——就会传来真实的疼痛。 记得有次我正在上课,红裙女人出现在教室的后门,我不经意间回头,她朝着我咧嘴笑,我被吓得大声尖叫。 班主任在办公室里严肃批评了我。 几年的时间里,父母带我去看了很多的医生,做了各种检查。脑电图、核磁共振、血液检测...所有结果都显示正常。最后,我被诊断为\"青春期精神障碍\",开始服用抗精神病药物。 那些药片让我昏昏沉沉,像行尸走肉一般。红裙女人依旧每晚来访,依旧在噩梦中追逐我。 药物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我更难向别人解释我的经历——因为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有精神病。 十五岁那年冬天,我彻底崩溃了。连续三晚,红裙女人在梦中抓住了我,每次我都从剧痛中惊醒,发现身上对应部位出现了大片淤青。 第三天早上,我发现自己无法下床——双腿像是被千斤重担压住,完全使不上力气。 父母惊慌失措地把我送进医院。医生们再次面面相觑,因为我的肌肉和神经完全正常,没有任何病理变化。一位年长的神经科医生私下对我父母说:\"有些情况,医学解释不了。\" 那天晚上,妈妈坐在我病床边,握着我的手哭了。 我看着妈妈红肿的眼睛,我再次跟妈妈提起:\"妈妈,八岁那年,在房间的墙角,我看见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鬼,这么多年,她一直缠着我。\" 我以为妈妈会再次说我胡思乱想,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问:\"她长什么样?\"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我泪如雨下。八年来,妈妈终于真正的问我看到了什么,而不是直接否定我。 第二天,妈妈悄悄告诉我,她去找了一位\"懂这些事\"的人。那人说我的\"天眼\"生来就是开的,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关于那个红裙女人,是个\"有执念的厉鬼\"。 \"她说那女鬼想借你的身体还阳,\"妈妈颤抖着说,\"所以一直缠着你。\" 听到这个解释,我反而感到一丝诡异的安慰,这至少这证明我不是疯子,我所经历的都是真实存在的。 十六岁生日那天,父母花重金请来一位据说很有法力的道士。那是一个瘦小的老人,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在我房间里撒糯米,贴符咒,最后点燃一把香,口中念念有词。 红裙女人就站在墙角,愤怒地扭曲着身形。当道士将一碗鸡血泼向那个方向时,我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这声尖叫直接在我的脑子里炸开。然后,她消失了。 道士临走前警告我父母:\"这只是暂时驱散了她,不是彻底解决。那东西执念太深,迟早会回来找这姑娘。\" 但无论如何,我获得了暂时的平静。红裙女人消失了,噩梦停止了,身上的莫名疼痛也不见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过去的经历是否真的只是我的幻想,但是我依然能看到其他灵体,只是他们不会骚扰我。 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离开了家乡。新环境中没有人知道我的\"病史\",我才得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大学四年,我只是在极少数情况下看到灵体,而且他们都对我没有兴趣。 我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直到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晚上。 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庆祝完回到公寓,刚躺下就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意。睁开眼,红裙女人就站在我的床边,和十八年前第一见她时一模一样,血红的裙子,模糊的脸。 \"我回来了...\"那个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到了噩梦般的童年。每晚入睡后,我都会回到那片灰蒙蒙的荒野,红裙女人追逐着我。如果我被抓住,就会从剧痛中惊醒,发现对应部位出现淤青。 我开始在白天也会感觉到不适,无缘无故的疲惫,突然的寒意,以及那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感。 昨晚的噩梦尤其恐怖。梦中,我被两个陌生的鬼魂追逐,逃进了一座破旧的小屋。屋里坐着个干瘦的老妇人——我立刻知道她是个神婆。 \"你活不过五十岁,\"神婆用沙哑的声音说,眼睛却亮得可怕,\"那东西还跟着你...\" 我惊醒了,浑身冷汗,心脏狂跳。窗外,天还没亮。我不敢再睡,蜷缩在床头直到天明。 现在,我坐在咖啡厅里,手指颤抖地握着杯子。红裙女人就坐在对面的空位上,只有我能看到。她模糊的脸似乎带着笑意,血红的裙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逃不掉的...\"那个声音又在我脑中响起。 我知道道士的预言成真了——她回来了,而且这次,她打算彻底带走我。 第161章 《奶奶的葬礼》 灵堂上,奶奶的遗体躺在老宅堂屋中央。 她脸上并不是安静祥和的,而是凝固着诡异的笑容,尤其是她的眼睛还睁着的。 \"奶奶真的走了吗?\"我小声问着父亲,内心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父亲没有回答我,只是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他的手在发抖。 奶奶的死亡来得很突然。 前一天晚上,大伯因为老宅的继承问题和她大吵了一架,据说气得都把饭桌给掀了。 第二天清晨,邻居发现奶奶倒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一串佛珠,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但村里人都窃窃私语,说这是被活活气死的。 出殡的前夜,按照习俗,全家人都要守灵。我蜷缩在角落的藤椅上,半梦半醒间,总是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凌晨三点的时候,一阵冷风突然吹开了虚掩的窗户,灵床前的白蜡烛\"噗\"地熄灭了。 我猛地坐直身体,心脏狂跳。 借着微弱的光亮,我看到奶奶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错觉,一定是错觉...\"我拼命安慰着自己,却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声音太熟悉了,那是奶奶的声音。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啊!\"我尖叫着跳起来。 \"嘘,是我。\"父亲按住我的嘴,\"你也感觉到了?\" 我惊恐地点头,父亲的脸上满是凝重。他拉着我走到灵床前,轻轻掀开盖在奶奶脸上的白布。 奶奶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脸上那诡异的微笑还依旧保持着。 \"奶奶的眼睛怎么突然闭上了?\"我颤抖着问。 父亲迅速盖回白布,小声的说道:\"别声张。你奶奶死得不甘心,她的魂还留在这里。\" 在天就要亮的时候,家里突然乱成了一团。我被尖叫声惊醒,跌跌撞撞跑向堂屋。眼前的景象让我呆立在当场。 大姑像野兽一样整个人趴在地上,头发乱七八糟的,眼睛直翻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程建国...你这个不孝子...我要带你走...\" 这是奶奶的声音。 大伯刚好推门进来,被奶奶附身的大姑猛地弹起来扑向他,枯瘦的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妈!妈我错了!\"大伯惊恐万状,脸涨得发紫,\"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 几个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姑拉开。被附身的她力大无穷,四个人高马大的堂兄都按不住她。 最后还是父亲冲进厨房抓了一把盐撒在她脸上,她才像被烫到一样松了手,瘫软在地上。 当大姑再次醒来时,对于刚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们所有人都听到了\"奶奶\"通过她说的那句话:\"如果不是建国气我,我还能多活两天,等到老二回来...\" 出殡队伍出发前,我落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阳光透过天井洒进来,在空荡荡的灵床旁,我清楚地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那里,那是奶奶。她对我笑了笑,然后消失了。 第162章 《红色眼睛》 大三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我们系被调整到了西区的老宿舍楼。 这栋老旧的宿舍楼建于八十年代,坐落在校园的最边缘,几十年过去了,整栋楼的墙皮都脱落的差不多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道道伤口。 搬进来的第一天,王磊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告诉我们:\"听说这栋楼里死过人。\" \"哪个老宿舍楼没有死过人?大惊小怪的!\"赵阳不以为然地往铁架床上扔行李,震起一大片灰尘。 我正想附和,突然注意到寝室门框上方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溅射过。 我试着伸出手指去摸,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顺着指尖窜上来,我猛地缩回手。 那天晚上我就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无尽的走廊里,远处有个红色的光点忽明忽暗,像一只眼睛在那里眨呀眨。 就在三天后的凌晨两点,我被一阵尿意憋醒了。摸黑爬起来时,不小心踢到了赵阳摆在床边的篮球,好在并没有吵醒他们。 我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宿舍。 这栋老宿舍楼每层只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在走廊的正中间。我们寝室在东头倒数第二间,要走过十二扇紧闭的寝室门才能到达。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很多年了,需要拍三下手才能让它勉强亮十秒钟。 我数着自己的脚步声,当我来到第六扇门的位置时,突然停下来。 我看见最西头的楼梯拐角处,有个暗红色的光点悬浮在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有点像点燃的烟头,只是没有看见烟雾,也没有看见人形轮廓。 \"有人吗?\"我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激起轻微回音。 红光突然朝我这边移动了半米。 我浑身汗毛倒竖,拼命拍手。声控灯亮起的一瞬间,那个红光就消失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见西侧墙壁上有一大片颜色更深的污渍,形状像是一个人在张开双臂。 我几乎是摔回寝室的。王磊和赵阳被我撞门的声音惊醒了,我语无伦次地描述刚才看见的。 \"你确定不是你熬夜赶论文所以眼花了?\"赵阳揉着眼睛。 就在这时,门缝下渗进来一缕暗红的光。 我们三个同时屏住呼吸。王磊慢慢把门拉开一条缝,悄悄的向外看去。 走廊里的灯已经熄灭了,那团红光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这一次更亮些,像一只充血的眼球。 赵阳突然冲出去对着走廊大喊:\"谁在那儿!\" 声控灯应声亮起,红光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三个大眼瞪小眼,整晚没敢再睡。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打听这栋楼的传闻。管后勤的李大爷听见我们问西侧楼梯的事,脸色立刻变了。 \"三年前,304寝室的一个女生,\"他压低声音,\"被她室友用水果刀捅死在楼梯拐角处。血从三楼一直流到一楼大厅。\" 我的心里一阵害怕,昨晚红光出现的位置刚好就是那个女生遇害的位置。 \"后来那个寝室就一直锁着。\"李大爷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新闻系的一位学姐主动坐了过来:\"听说你们住进那栋老宿舍楼了?\"她搅动着已经凉透的紫菜汤,\"三年前,那栋楼遇害的女生是我的同乡。她死的那天晚上,整栋楼的人都听见她在背英语单词。\" \"她室友为什么杀她?\"王磊问。 学姐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起来:\"官方说法是精神分裂。你们晚上听到任何声音最好都别回应。\" 当晚,我们决定轮流守夜。凌晨一点十五分,王磊突然摇醒我和赵阳。 \"听。\"他声音发颤。 走廊上传来清晰的读书声,是一个女生在念《新概念英语》第三册的课文,每个单词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声音忽远忽近,最后停在我们门前。 门缝下,那缕红光又渗了进来。 走廊上的灯光亮起时,她没有消失,我看见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睡裙的女生背影,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滴落的水珠在走廊地砖上留下深色痕迹。最恐她的后脑勺上,嵌着一只血红的眼睛。 那只眼睛慢慢转动,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只血红的眼睛盯着我的瞬间,我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仿佛有人用指甲在刮黑板。等我回过神,走廊已经恢复了黑暗,只有门缝下那一线红光像未愈合的伤口般微微颤动。 \"操!\"赵阳猛地关上门,铁门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响。我们三个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王磊的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全是汗珠。 \"那不是幻觉,对吧?\"王磊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我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蓝光里,我们三人的脸都惨白如纸。 我们三人商量一番,决定不再继续住在老宿舍楼里。 天一亮,我们翘了课去校外租了间便宜的房子,当天就搬了进去。 第163章 《姑姑》 我的姑姑一直都很疼爱我和我的妹妹,可是今天她却永远的离开了。 直到站在姑姑的遗体前,依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这几天的经历就像梦一般。 就在前几天的大年初五。 姑姑早上出门去给几个远房亲戚拜年,下午回来的时候就完全变了样。 她一进家门,我看见她的脸色惨白的像一张纸,但是嘴角却挂着瘆人的微笑。 \"小然,你看我买了什么?\"她来到我的面前,笑着问我。 姑姑的笑容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不像以前让我感觉温暖的笑容。 我并没有多想,脑子里还猜测着她给我带了些什么。以前姑姑总是会给我买很多我需要的东西。 我正准备回答,她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菜刀,崭新的刀面反射着冷光。我吓得后退两步,她却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就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脖子给硬挤出来的。 这一刻,我感觉到姑姑变的完全陌生起来。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姑姑的行为越来越怪异。 有一次,我和妹妹小雨已经睡着了。半夜的时候,姑姑突然跑到房间里,站在妹妹的床前。 她喊醒妹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雨问道: \"你为什么把我联系方式删了?\" “姑姑,我没有删你。”小雨翻出手机给姑姑看,证明自己没有删。 姑姑却又指着微信列表询问小雨他们都是谁,小雨耐心的挨个跟姑姑解释。 姑姑说这些人她都不认识,非要逼着小雨把那些人都删掉,妹妹小雨极力的反对,可是姑姑的性格已经变的完全不一样。 姑姑转身离开了卧室,妹妹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姑姑却返回来,她的手里多了那把崭新的菜刀。小雨吓的瑟瑟发抖,面对姑姑的要求都只能乖乖照做。 第四天的清晨,我起床的时候,看见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跪在奶奶面前,声音嘶哑:\"妈,你给我一条裤子吧,我活不了多久了。\" 奶奶大声的骂着她:“这大过年的,你怎么能在这胡说八道。” 她听着奶奶的责骂只是不停的笑着,眼睛里却泛着浑浊的光。 就在当天下午,姑姑却不见了。我们全家人挨家挨户的寻找,始终都没有找到姑姑的人影,也没有任何人看见她的踪影。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提议不如去找村尾的刘瞎子算一卦,也许可以找到。 我们一家人匆忙来到刘瞎子家,请求他的帮忙。 “想要找到她,你们需要提供一件她贴身的物品才行。”刘瞎子说道。 奶奶急忙差人回去拿了件贴身衣物送来。 那老头摸着姑姑的贴身衣物,突然浑身发抖:\"在东方山上...快!\" 可是当我们赶到时,已经晚了。 夕阳把山上的老槐树都染成了血色。姑姑倚在树干上,左手无力地垂着,手腕处皮肉外翻,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她右手紧紧握着那把菜刀,刀尖插在土里,而她的嘴角依旧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微笑。 姑姑在那天初五拜年之前一切都好好的,短短几天却变成了这样,这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迷。 第164章 《电话手表里的照片》 我记忆中那是六年级的一个普通夜晚,我和妈妈正吵着架。 \"周小雨!我说了多少次不要把袜子乱扔!\"我妈的声音穿透房门,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断了我最后一点耐心。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我砰地关上门,把自己摔在床上。 十二岁的我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我,特别是妈妈。我抓起枕头蒙住脸,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平静了下来。我摸到了床头的小天才手表,那是我生日时爸爸送我的礼物。 我打开相册,里面存满了偷拍同学的丑照——小胖打喷嚏时扭曲的脸,班长摔跤时四脚朝天的样子。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这些照片总能让我笑出来。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一张张照片闪过。突然,我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一张我从没见过的照片。 照片里,我妈侧躺在床上玩手机,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照片看起来很普通,可是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却让我内心升起恐惧。 这张照片是从天花板的角落里拍摄的,就像有人悬空贴在天花板拿着电话手表拍的。 我的呼吸停滞了。 我确定我没拍过这张照片。而且我们租的这间老房子天花板很高,根本不可能有人站在那个角度去拍照。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放大了照片,仔细查看细节,我妈眼角的细纹,手机屏幕上反射的光,甚至她睡衣上的一根线头。都证实着这张照片不是p的,而是真实拍摄的。 \"妈...妈!\"我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我做了个让我后悔的决定,我删掉了那张照片。手指划过\"删除\"键的瞬间,一种奇怪的解脱感涌上来,但随即是更深的恐惧。我为什么要删掉它?那是证据啊! 第二天早餐时,我鼓起勇气开口:\"妈,我手表里昨天出现了一张奇怪的照片。\" \"什么照片?\"我妈头也不抬,往我碗里夹了个煎蛋。 \"就是,你白天在床上玩手机的照片,但是是从天花板拍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妈终于抬起头,眉头皱成一座小山:\"周小雨,你是不是又熬夜看恐怖片了?\" \"我没有!是真的!\"我的声音拔高了,\"照片特别清楚,就是你穿那件蓝色睡衣...\" \"行了,\"我妈打断我,\"你哥说得对,你想象力太丰富了。赶紧吃饭,要迟到了。\" 我转向我哥周小阳,他正幸灾乐祸地冲我挤眼睛:\"小妹,你是不是想吓唬我们?这招太老套了。\" \"我没有骗人!\"我急得快哭了,把碗一推跑回房间。他们为什么不相信我?那张照片真实存在过,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那个天花板的角落。我搬来椅子站上去检查,那里只有一层薄灰和几道蜘蛛网。 一切都很正常,可是每次一抬头,我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在看着我。 第165章 《对抗与救赎》 第三天了,我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窗外正下着雨,雨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声音,就像是无数的手指在抓着玻璃。 我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灯,全身上下都自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是我搬进这间公寓的第三个星期,它的租金非常便宜,现在我似乎明白是什么原因了。 回想起刚刚的噩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每天被噩梦惊醒的时间都是三点十七分。 我平复了下心情,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内心那股莫名的焦躁。回到床上,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每次即将入睡时,总感觉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 第四天晚上,噩梦又来了。 我梦见自己躺在床上,梦里房间的布局与现实中的一模一样,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多年未开启的地下室。 紧接着我看到了一个穿着鲜红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我的床边,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毫无血色的下巴和鲜红的嘴唇。 \"滚出去。\"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睡了我的床。\" 我在梦中感到一阵窒息,挣扎着想要醒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床上。红衣女子的手伸向我,那手指干枯细长,指甲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我的脸时,我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着粗气。房间里一片漆黑,有一股被注视的感觉比梦中的更加强烈。我颤抖着伸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却在半空中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啊!\"我惊叫一声,缩回手。黑暗中,我听到一声冷笑。 灯亮了。 她就在那里,站在我的床尾,和梦中一模一样。鲜红的连衣裙像是被血浸透了,长发间若隐若现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她的皮肤呈现出死人才有的青灰色,嘴唇却红得刺眼。 \"我说了,滚出去。\"她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这是我的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往后退,一直到背抵在床头板上。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我的血管,但我突然感到一阵愤怒,凭什么我要在自己的床上被吓成这样? \"这他妈是我的公寓!\"我听见自己吼道,声音大得惊人,\"我付了房租!\" 女鬼似乎没预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她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扭曲起来,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锐的牙齿。\"那你就去死吧!\"她尖叫着扑过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自己也解释不清。也许是求生本能,也许是恐惧转化成的暴力,当她那冰冷的手掐住我的脖子时,我做了件疯狂的事,我张嘴咬住了她的脖子。 那一刻的感觉我永远忘不了。她的皮肤像腐烂的皮革,味道像是放了几个月的臭肉,但我死死咬住不放。她发出刺耳的尖叫,试图挣脱,但我像疯狗一样紧咬着不放,甚至感觉到牙齿穿透了那层腐肉。 然后是一声可怕的撕裂声——我竟然从她脖子上撕下了一大块肉。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伤口渗出。女鬼的尖叫声变成了惊恐的哀嚎,她挣脱开我的撕咬,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缺口。 \"你...你竟敢...\"她的声音颤抖着,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我吐掉嘴里那块腐肉,擦着嘴边的黑色液体,从床上跳下来向她逼近。\"来啊!\"我咆哮道,\"不是要杀我吗?再来啊!\" 让我震惊的是,红衣女鬼退缩了。她后退到墙边,然后——就这么穿墙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那一滩黑色的\"血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瘫坐在地上,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歇斯底里。\"我他妈刚才咬了一个鬼?\"我自言自语,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黑色的粘液从我的嘴角滴落,但我顾不上擦。 天亮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这间公寓的历史。房东支支吾吾,但我威胁要报警后,他终于承认五年前这里出过事。 \"前租客是个叫林秋雨的姑娘,\"房东不安地搓着手,\"被她男朋友...呃...在这里杀害了。听说死的时候穿着红裙子。\" \"为什么没告诉我?\"我质问道。 \"告诉你你还会租吗?\"房东反问,然后在我愤怒的目光下缩了缩脖子,\"好吧,我退你押金,你今天就可以搬走。\" 但我没搬。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天晚上,我准备好了——床头放了手电筒、盐(网上说鬼怕盐),甚至买了把二手猎刀(虽然不确定对鬼有没有用)。 凌晨三点十五分,我醒了过来,像是被什么力量强制唤醒。房间里静得可怕,连窗外的虫鸣都消失了。我静静地等着,手紧握猎刀。 三点十七分,温度急剧下降。我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然后是她——从墙壁慢慢浮现,红色的连衣裙,惨白的脸。但这次,她没靠近,只是站在墙角,警惕地看着我。她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黑色的液体缓慢渗出。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道,声音比预想的平静。 \"我的床...\"她的声音不再恐怖,反而带着某种悲伤,\"这是我的床...他在这里杀了我...\"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林秋雨?\" 她猛地抬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点点头,小心地放下猎刀。\"房东告诉我了。我很抱歉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但这现在是我的家了。你需要安息。\" \"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他从来没被抓住...他还在外面...笑着...活着...\" 那一刻,我不再害怕她。我看到的不是一个恐怖的女鬼,而是一个无法安息的可怜灵魂。我慢慢站起来,她警惕地后退,但没逃走。 \"我会帮你,\"我说着,此刻我都在惊讶自己会做这个决定,\"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会找到证据,让他付出代价。\" 女鬼的形体似乎变得清晰了些,我能看到她生前的样子:二十出头,清秀的脸,如果不是那死气沉沉的肤色和漆黑的眼睛,她本应是个漂亮的姑娘。 \"你真的愿意帮我?\"她问道,声音中带着不敢置信的希望。 我点点头,虽然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让我逃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听她讲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她的男友张志成是个控制狂,在她提出分手后,跟踪她到这里,在这张床上勒死了她,然后冷静地处理了尸体,至今逍遥法外。 \"我的尸体在城北的老水泥厂地下,\"她说,\"他把我埋在那里。\" 我记下所有细节,承诺第二天就去报警。天快亮时,她的形体开始变淡。 \"谢谢你...\"她轻声说。 \"等等,\"我突然想起什么,\"为什么前几天你要吓我?叫我滚?\" 她露出一个近乎羞怯的表情。\"我...我只是想睡自己的床。死后的世界很冷...这里是我唯一记得的温暖地方...\" 这个回答让我心头一紧。我犹豫了一下,说:\"那在我找到他之前,你可以留在这里。但别再吓我了,好吗?\" 她点点头,然后消失了。房间里恢复了正常温度,阳光开始透过窗帘。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变得诡异又平常。晚上,林秋雨会出现在房间角落,有时我们会交谈;白天,我奔走于警局和图书馆之间,寻找能定张志成的证据。 我开始习惯这种生活。有时我甚至会给她留个位置,虽然鬼魂显然不需要坐着。她告诉我她生前喜欢读的书,我会从图书馆借来放在床头;她说想念阳光的味道,我就白天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 一个月后的夜晚,事情有了突破。警方根据我提供的线索,真的在老水泥厂地下挖出了一具穿着红裙的女尸。张志成在试图逃往国外时被捕。 那天晚上,林秋雨看起来不一样了。她的皮肤不再那么灰白,眼睛里的黑色褪去,露出了眼白。红裙子也不再像是浸透了血,而是一件普通的漂亮红裙。 \"谢谢你!\"她微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我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失落。\"你要去哪?\" \"我不知道。但不再是这里了。\"她飘到窗前,月光透过她的身体照进来。 \"我很高兴能帮你。\" 她转向我,表情柔和。\"你是个好人,晚安。\" \"晚安,林秋雨。\"我轻声说。 她像晨雾一样消散在月光中。房间里安静下来,但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我躺在床上,第一次在这个公寓里感到完全的安心。 第166章 《拖鞋》 我记得那双拖鞋的样子,粉红色的塑料凉拖,鞋面上有一朵大大的向日葵。 那是七岁那年的夏天,妈妈在集市上给我买的,我一眼就爱上了那朵花,仿佛它能给我带来整个夏天的快乐。 那天下午,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爸妈都去上班了,奶奶去了邻居家打麻将。 我穿着那双心爱的拖鞋,背靠着冰箱的侧面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童话书。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陪伴着我度过那个安静午后。 突然,我感到右脚上的拖鞋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继续低头看书。但是不到一分钟,那种被拉扯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很明显,像是有人用手指勾住了我拖鞋的边缘。 \"谁?\"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那双粉红色的拖鞋好好地穿在我脚上,向日葵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我松了口气,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拖鞋上的那朵向日葵,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戳了一下。花瓣明显地凹陷下去,然后又弹回来。 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朵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 \"不...不可能...\" 还没等我说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我右脚上的拖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它缓缓地从我的脚上滑落,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帮我脱鞋一样。拖鞋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滑动着移动,而是像被人穿着一样,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拖鞋自己\"走\"到了客厅中央,然后停了下来。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恐惧充斥着我的全身,让我动弹不得。 终于,我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猛地跳起来,光着一只脚冲进了卧室,把门重重地关上。我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眼睛死死盯着门缝,生怕那双拖鞋会自己\"走\"进来。 那天晚上,我告诉爸妈发生的事情,但他们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小孩子想象力太丰富了,\"爸爸说,\"肯定是你看书太入迷了。\" 妈妈检查了我的拖鞋,说可能是塑料变形导致它自己滑落的。但我知道不是这样。我亲眼看到那朵花被戳了一下,亲眼看到拖鞋像有生命一样自己走动。 接下来的几天,我注意到更多奇怪的事情。每天早上起床,那双拖鞋的位置都会和我睡前放的不一样。有时候它们会并排放着,有时候一只在东一只在西。 一天早上,我发现它们整齐地摆在我的床前,就像在等着我穿上它们一样。 我开始害怕穿那双拖鞋,但妈妈坚持要我穿,说不能浪费。每次穿上它们,我都感觉脚底传来一种奇怪的温度,不是塑料的冰凉,而是一种诡异的、类似体温的热度。 第五天晚上,我被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惊醒。我屏住呼吸,听着那声音——像是某种东西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 我鼓起勇气,慢慢转头看向床边的地板。 我的血液再次凝固。那双粉红色的拖鞋,正缓缓地从房间的一头\"走\"向另一头。在月光下,鞋面上的向日葵似乎在对我微笑。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我缩进被子深处,整夜不敢再探出头来。 第二天一早,我做出了决定。趁着爸妈不注意,我把那双拖鞋装进塑料袋,走到小区最远的垃圾桶,狠狠地扔了进去。看着它们消失在垃圾堆里,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见,再也不见。\"我小声说道,转身跑回家,仿佛害怕它们会从垃圾桶里跳出来追我一样。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安稳。 第167章 《灵魂转世》 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护士站上的电子钟显示01:58。再坚持几个小时就能交班了,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医院的夜班总是那么难熬,特别是产科。 \"夏护士,3床的宫缩监测结果出来了。\"实习护士小张递给我一张打印纸。 我扫了一眼:\"宫口才开两指,让她再等等。\"说完,我继续低头整理病历,耳边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产妇呻吟。 突然,一个清脆的童声从窗外传来:\"hi~\" 我猛地抬头,条件反射地转向声音来源,那是护士站右侧的窗户。 窗外是浓重的夜色,六楼的高度只能看见远处城市的各种灯光。 \"谁在那里?\"我站起身,走近窗户。玻璃上反射出我苍白的脸和身后空荡荡的走廊。窗外什么都没有,六楼的窗外怎么可能会有人? 我打了个寒颤,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白大褂的衣角。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听,我安慰着自己。 \"夏姐,你怎么了?\"小张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产房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助产士王姐匆匆跑来:\"夏护士,有个急诊产妇,宫口已经全开了!\" 我立刻跳起来:\"病历呢?产检记录?\" \"没有,是直接送来的,产妇的丈夫说预产期就是在这两天。\" 我跟着王姐冲向产房,心里却萦绕着那个诡异的童声。产房里,一位面色苍白的女子正躺在产床上痛苦地呻吟,旁边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表情异常平静。 \"家属请在外面等。\"我对那男人说。 他点点头,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产妇:\"会顺利的,一定会的。\"他的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安慰,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 生产出乎意料地顺利,不到二十分钟,一个健康的男婴就呱呱坠地。当我抱着新生儿做初步检查时,发现他的右手腕内侧有一个独特的胎记,一片小小的树叶形状。 这个胎记让我心头一震。三年前,我在儿科轮转时照顾过一个白血病晚期的小男孩,他的手腕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胎记。那个叫李明浩的孩子最终没能挺过七岁生日... \"夏护士?\"王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孩子父亲想看看宝宝。\" 我整理好思绪,抱着包裹好的婴儿走出产房。那个西装男人立刻迎上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喜悦中夹杂着悲伤,还有...某种释然? \"他真完美。\"男人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婴儿的脸颊,然后在看到那个胎记时停顿了一下,\"果然在这里...\" \"您说什么?\"我警觉地问。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没什么。谢谢你们,我妻子和孩子都很好,对吧?\" \"是的,非常健康。\"我回答,却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点点头,突然问道:\"护士小姐,你相信灵魂会回来吗?\" 我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男人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应,只是低头对着婴儿轻声道:\"明浩,欢迎回家。\"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明浩?那个三年前去世的男孩就叫李明浩! \"您...为什么叫他明浩?\"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男人抬起头,眼神深邃:\"这是他爷爷取的名字。\"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交班后,我鬼使神差地去了医院档案室。经过一番查找,我找到了三年前李明浩的病历。翻到最后一页,死亡证明上的日期是10月15日——正好是今天。 我的手开始发抖。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在病历的最后一页,有一张男孩画的蜡笔画:一个大人牵着小孩的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想再当一次妈妈的孩子\"。 \"夏护士?你在这干什么?\"档案室管理员的声音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我...我在查一个旧病例作参考。\"我慌忙合上病历,却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对了,您还记得三年前有个叫李明浩的白血病患儿吗?\" 老管理员推了推眼镜:\"当然记得,可怜的孩子。他妈妈在他去世前一个月出车祸走了,父亲在外地工作赶不回来,最后是儿科全体医护人员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 \"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那孩子特别懂事,从不喊疼。就是总说想再当一次妈妈的孩子...\"老管理员摇摇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我勉强笑笑,匆匆离开了档案室。 回到护士站,我看到小张正在整理今早分娩的那位产妇的资料。 \"夏姐,真奇怪,系统里查不到这位张太太的任何产检记录。\"小张皱着眉头说。 我接过平板电脑,确实没有任何记录。更奇怪的是,住院登记表上家属签字栏的笔迹,与我刚才看到的李明浩病历上父亲签字的笔迹惊人地相似。 \"他们人呢?\"我急忙问。 \"一早就出院了,说是有私人医生会跟进。张先生坚持要立刻带妻儿回家,连常规的新生儿检查都没做完。\" 我冲到窗口,望向医院大门的方向,正好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驶离。车窗摇下的瞬间,我似乎看到一个小男孩的脸贴在玻璃上,朝我挥手。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匿名短信:\"谢谢你的照顾。明浩很开心能回来。\" 第168章 《厕所隔间的呼唤》 我记得那是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粉笔灰在光束中跳舞。 下课铃一响,同学陈明就拽着我的袖子往外跑去 \"快点,就只要十分钟课间!\"陈明一边跑一边说,他的小平头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们穿过嘈杂的走廊,跑到教学楼西侧的老厕所。那是个独立的小平房,红砖墙,绿色的木门已经有些掉漆。 厕所门口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即使在夏天也给人一种阴凉的感觉。 \"我在外面等你。\"我说着,靠在梧桐树干上。陈明点点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绿色木门走了进去。 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周围特别安静。虽然是课间,但不知为什么没有人来这个厕所。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操场上孩子们的嬉闹声,但厕所附近就像被隔开了一样,安静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几乎就在陈明刚进去几秒钟后,那扇绿门猛地被撞开。陈明冲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瞪得老大,嘴唇不停地发抖。 \"怎么了?这么快?\"我惊讶地问,站直了身体。 陈明抓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指冰凉,还在颤抖。\"里...里面...\"他咽了口唾沫,\"有个女生喊我名字。\" 我皱起眉头:\"什么女生?我没有喊你啊。\"我环顾一下四周,厕所附近确实一个人都没有,更别说女生了。 \"不是外面!\"陈明几乎要哭出来了,\"是在厕所里面!我刚拉开拉链,就听见隔间里有个女生的声音喊''陈明...陈明...''\"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男厕所里怎么可能有女生? \"你听错了吧?\"我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可能是回声什么的?\" 陈明拼命摇头,他的眼睛里闪着恐惧的光:\"不是回声!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很轻,但是特别清楚!她叫了我的名字两遍!\"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陈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拉着我就往教室跑。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回到教室后,陈明一直心神不宁。我们的班主任李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陈明,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李老师走过来,把手放在陈明额头上。 陈明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出了在厕所的经历。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同学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李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陈明,学校里不能说这种谎话吓唬同学。\" \"我没说谎!\"陈明激动地站起来,\"我真的听到了!\" 李老师叹了口气:\"男厕所里怎么会有女生?而且课间厕所那么吵,你一定是听错了。\" 我看到陈明的眼睛湿润了,但他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地坐下,整节课都低着头。 那天放学后,陈明没像往常一样和我一起走。他妈妈来接他,我看到他和妈妈说话时不停地指向厕所的方向,他妈妈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第二天,陈明没来上学。李老师说他是感冒了,但我知道不是那么简单。课间时,我忍不住又去了那个厕所。站在门口,我突然不敢进去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无数伸出的手指。那扇绿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仿佛在邀请我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吱呀\"一声,某个隔间的门被推开了。我的魂都吓飞了,转身就跑。 第三天,陈明回来了,但他变得沉默了。 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几天没睡好。课间时,他再也不去那个厕所,甚至不愿意靠近教学楼西侧。 \"你还好吗?\"午休时我小声问他。 陈明慢慢转过头,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她晚上也来找我了。\" \"谁?\"我感到一阵恶寒。 \"厕所里的女孩。\"陈明的嘴唇几乎没动,\"她在我床边站了一整夜,一直喊我的名字。\"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抓住陈明的手。他的手像冰块一样冷。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我因为脚伤被允许在教室休息。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突然,我听到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住了。我的心跳加快,眼睛死死盯着门上的磨砂玻璃。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那里,很小,像是个孩子。 \"谁...谁在那儿?\"我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它没有回答,但是影子却动了。它慢慢抬起手,贴在玻璃上。我能看出那是一只很小的手,手指纤细。 然后,影子消失了。我瘫坐在原地,一直到下课铃响起,同学们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放学后,我鼓起勇气去找李老师。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正在批改作业。 \"老师,\"我站在门口小声说,\"关于陈明在厕所听到的声音...\" 李老师抬起头,她的表情变得复杂:\"你也听到了?\" 我摇摇头:\"没有,但我相信陈明。而且今天我也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李老师放下红笔,示意我坐下。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知道这个学校有将近一百年历史了吗?\" 我点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二十年前,\"李老师的声音变得很低,\"有个二年级的女生在这个厕所里出了意外。\" 我感到一阵寒意:\"什么意外?\"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她在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溺死了。\" \"溺死?在厕所里?\"我难以置信地问。 \"对,法医给出的结果就是溺亡。那天下了大雨,厕所屋顶漏水,那个隔间有不少积水,但是并不深,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溺水的。\"李老师叹了口气,\"从那以后,偶尔会有学生说在厕所听到女孩的声音,特别是下雨天。\" 我感到一阵眩晕:\"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李老师摇摇头:\"我不记得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她严肃地看着我,\"这些只是传说,你不要告诉其他同学,特别是陈明。他已经够害怕的了。\" 我点点头,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暗了。教学楼西侧的厕所笼罩在阴影中,那两棵梧桐树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响声。 第169章 《附身》 十四岁那年的夏天,父母把我扔到二姨家,让我在那暂时住一段时间。 二姨很少参加家庭聚会,我对她的印象很模糊,跟她也不熟悉,只是知道她总是一个人住在城郊的那套老宅里。 \"到了二姨家要听话。\"妈妈送到车站时摸着我的头说,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忧虑,\"二姨她有些特别,但她是好人。\" 父亲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我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不安。 二姨来接我的时候,我都没认出来她,而她早早的就看见了我。 她穿着一件过时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梳成一个紧绷的发髻,脸色异常的苍白。 \"都长这么大了。\"二姨的声音又细又尖,她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指在空中僵住,指甲上呈现出不健康的灰黄色。 二姨家是一栋老式的两层小楼,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远远看去像被什么活物包裹着。 推开木门,一股霉味混合着古怪的气味扑面而来,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你的房间在二楼,我收拾好了。\"二姨提着我的行李上楼。 我的房间比想象中整洁,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床头摆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旧式闹钟,表盘上的数字是罗马字母,指针走动时发出异常响亮的\"咔嗒\"声。 \"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安心住下。\"二姨站在门口说,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诡异的光,\"我睡隔壁,有事就叫我。\"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和炖肉,肉的味道很奇怪,又柴又涩,我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二姨却吃得津津有味,她的牙齿咬合时发出阵阵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不合胃口?\"二姨突然抬头问我,她的嘴角沾着一点酱汁,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干涸的血迹。 \"我...我不太饿。\"我小声回答。 二姨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吃饭。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咀嚼声和那个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我注意到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年轻时的二姨和一个面容严肃的老人站在一起,老人穿着老式的中山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你外祖父。\"二姨突然说,吓了我一跳,\"他很严厉,但是个好父亲。\" 我点点头,不敢多问。照片里老人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那双眼睛和二姨现在的眼睛出奇地相似。 晚上洗完澡,我早早地上了床。二姨家的浴室也很古怪,镜子被一层薄纱盖着,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淡淡的铁锈味。我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古怪闹钟的走针声,数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不知是午夜几点,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将我惊醒。不是声音,不是光亮,而是一种被注视的强烈感觉,就像有人站在床边盯着我看。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我不敢睁眼,假装还在熟睡,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微微睁开了眼睛。 二姨就站在我的床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但那张脸却已经不再是二姨的脸! 二姨的脸上浮现出另一张脸,一张老人的脸,皱纹纵横交错着,眼睛浑浊却锐利。那张脸像是从二姨的皮肤下浮出来的,重叠在她的五官上,嘴唇蠕动着,仿佛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我认出了那张脸,是照片里的外祖父! \"啊!\"我尖叫一声,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头,全身发抖。被子外一片寂静,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在那里,还在看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鼓起勇气掀开被子的一角,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地板上。我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睡衣。 第二天早上,我在餐桌上看到了二姨。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正在给我盛粥。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声音平静。 我盯着她的脸,寻找任何异常的痕迹,但是什么也没发现。\"还...还行。\"我结结巴巴地回答,不敢提起昨晚的事。 二姨递给我一碗白粥,突然说:\"你外祖父很喜欢你。\" 我的手一抖,差点打翻粥碗。\"外祖父?他不是已经...\"我没敢说完。 \"去世了?\"二姨笑了,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死亡不是终点。家人之间的纽带,连死亡都无法切断。\" 我低头喝粥,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粥的味道很淡,但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放了很久的药材。 那天下午,趁二姨出门买菜,我偷偷溜上了阁楼。阁楼的门没有锁,推开门时,灰尘洒落在空气中。阁楼里堆满了旧家具和箱子,角落里有一个老式的梳妆台,镜子上同样盖着一层布。 我在一个箱子里发现了更多照片,都是二姨和外祖父的合影。 \"你在干什么?\" 二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阁楼门口,逆光中她的轮廓更显得瘦削。 \"我...我只是好奇...\"我结结巴巴地说,赶紧把照片放回去。 二姨走过来,从我手中拿过照片,她的手指冰凉。\"这是我最珍贵的回忆。\"她轻声说,眼神变得柔和,却又在下一秒突然锐利起来,\"你不该上来。\" 那天晚上,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每当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张浮现在二姨脸上的老人面孔。凌晨两点,我实在忍不住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想去厨房喝点水。 经过二姨房间时,我听到里面有说话声。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贴在门上。 \"...他还小,不懂这些。\"是二姨的声音,但语调比平时低沉。 然后是沉默,接着二姨又说:\"我知道,父亲。我会照顾好他的。就像您照顾我一样。\" 父亲?外祖父?但房间里明明只有二姨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把手突然转动起来。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回自己房间,跳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几秒钟后,我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停在我的门前。 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死死闭着眼睛,全身紧绷。脚步声来到我的床边,然后是一段漫长的寂静。最后,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 \"好孩子,\"二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但语调完全变了,变成一个老人的声音,\"睡吧。我们明天再聊。\" 那一刻,我知道那不是二姨。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想家,给父母打了电话,求他们让我回去。电话那头,父母沉默了很久。 \"再坚持几天好吗?\"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二姨她需要有人陪着。\" \"但是妈妈,这里有古怪!\"我压低声音,生怕被听见,\"二姨她不像是个正常人!\"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爸爸接过了电话:\"听我说。二姨自从外祖父去世后就一直不太一样。但她不会伤害你。再住一周,我们就来接你,好吗?\" 我挂掉电话,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接下来的几天,我尽量避免和二姨独处,晚上睡觉时把椅子抵在门后,甚至偷偷从厨房拿了一把小刀藏在枕头下。 第四天晚上,我又被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惊醒了。这次我没敢睁眼,只是僵直地躺着,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我知道你醒着。二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慢慢睁开眼睛。月光下,二姨站在我的床边,她的脸又变成了那张老人的脸! 这一次变化的更加明显,老人的五官几乎完全覆盖了二姨的,只有嘴角还保留着二姨的特征。 \"别怕,\"那个混合的声音说,既有二姨的尖细,又有老人的嘶哑,\"我们是一家人。\" 我尖叫起来,抓起枕头下的刀胡乱挥舞。\"走开!离我远点!\" 二姨——或者说那个东西——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老人面孔扭曲起来,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不明白,\"它说,\"血脉相连,永不分离。她需要我,就像有一天,你也会需要...\" 我跳下床,冲向门口,但门纹丝不动——被锁上了。转身时,我看到它慢慢向我走来,二姨的身体,外祖父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无比恐怖。 \"很快你就会明白,\"它说,声音越来越像外祖父,\"家族就是一切。\" 就在它即将碰到我的那一刻,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个东西猛地转头看向窗户,就在这一瞬间,我趁机冲向房门,这次门开了,我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冲出了那栋可怕的房子。 我在街上狂奔,直到看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才停下来。好心的店员让我用电话联系了父母,他们答应第二天一早就来接我。 第170章 《帽子先生》 我八岁那年的夏天,在外婆家的阁楼里,第一次见到了\"帽子先生\"。 即使过去了十五年,我仍能清晰地记得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 外婆家的老式自建楼一到夏天就闷热难当,只有阁楼上才稍微凉快些。作为家里最不怕黑的孩子,我骄傲地获得了睡阁楼的特权。床头紧贴着门边的墙,外婆给我铺了张凉席,我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抱着我最爱的泰迪熊准备入睡。 阁楼的门很旧了,门框与地板之间有一条明显的缝隙。那天晚上,月光特别亮,银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线。我盯着那道光线发呆,数着从楼下传来的老式挂钟的报时声。 就在钟敲第十二下的时候,我看见了它。 先是门缝下的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然后是一团黑影从那条缝隙里慢慢渗了进来,就像墨水滴进清水里那样扩散开来。那黑影逐渐凝聚成形,变成了一个比我当时身高略高的模糊人影。 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它戴着一顶异常宽大的帽子,帽檐几乎垂到肩膀,完全遮住了它的脸。 那黑影没有脚,或者说它的下半身完全融在阴影里,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门缝\"滑\"进了房间。月光下,我能看出它是半透明的,就像被稀释了的墨水。 泰迪熊从我的手里滑落,但我连伸手去捡的勇气都没有。黑影在房间里缓缓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当它转向我的床时,我猛地拉过被子蒙住全身,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我在被子里死死闭着眼睛,心脏跳得那么厉害,我害怕会被那东西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掀开被子一角时,房间里已经空无一物。门缝下的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在地板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婆!外婆!\"我尖叫着冲下楼,把全家人都惊醒了。外婆听完我的描述后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她紧紧抱住我,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快速念叨着什么。那晚之后,我再也不肯独自睡在阁楼,而外婆也再没有强迫过我。 \"只是小孩子做噩梦罢了。\"舅舅这样安慰我,但我看见他和外婆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 十五年后的今天,我再次站在外婆家的阁楼里。外婆上周去世了,作为她最疼爱的外孙女,我回来帮忙整理遗物。老房子已经决定卖掉,所有东西都要清理干净。 阁楼比我记忆中要小得多,也破旧得多。墙纸剥落,地板吱呀作响,那张我曾睡过的凉席还卷着放在角落,上面落满了灰尘。我蹲下来,看着门缝,那条当年黑影渗进来的缝隙已经被虫蛀得更宽了。 \"你还好吗?\"表妹小雨在楼下喊我,\"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很快就好。\"我回答,声音比想象中要沙哑。 整理工作进行得很慢,因为每件物品都勾起了回忆。外婆是个喜欢收藏旧物的人,阁楼里堆满了各种年代的物品:老式缝纫机、泛黄的照片、我小时候的玩具...在一个老樟木箱底部,我发现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盒子。 出于好奇,我打开了它。里面是一叠剪报和几张泛黄的笔记纸。剪报都是关于当地儿童失踪案的报道,时间跨度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而笔记纸上则是外婆工整的字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信息: \"帽子先生又出现了...\" \"必须保护孩子们...\" \"银十字架可以驱赶它...\" \"它从门缝进来,讨厌盐和铁...\"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些文字证实了我童年那晚的经历不是幻觉。 第171章 《生母》 小时候的冬天,比现在可要冷的多。那时候的老房子,暖气时好时坏。 北风从老房子的各处缝隙钻进来,寒冷充斥着整个空间。 \"哥,我好冷。\"六岁的大弟弟往我这边挤了挤,他的脚丫子冷的像两坨冰块一样。 四岁的小弟弟也冷的蜷缩成一团。 \"别挤了,再挤我就要被挤掉下去了。\"我抱怨着,然后往弟弟们那边靠了靠。 我们三兄弟睡在一张不大的双人床上,我睡在最外侧,紧挨着阳台的玻璃隔门上。 母亲每晚都会来给我们掖被角,用她温暖的手掌摸摸我们的额头。\"老大,你睡这边要盖好被子。\"她总是这样叮嘱我,然后轻轻关上台灯。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被冻醒了,我打算转身继续睡,突然愣住了,我的床边坐着一个人。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的重量,那人就坐在我的枕边,一动不动。从轮廓上看,是一个女人,长发垂在她的肩上。 身形看起来有点像我的母亲,我试探的问道: \"妈?你怎么不睡觉?\" 她没有回答我。 但是我知道她听见了,因为那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我鼓起勇气,伸手去碰她,却完全穿透过她的身体,就像她只是幻影一样。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狂跳,再仔细看去,枕边已经空荡荡的。我跌跌撞撞地跑向父母的卧室,推醒了母亲。 \"妈!你刚才有去我房间坐在我枕头边上吗?\" 母亲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什么?我没有去过你们房间啊。\"她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梦!真的有个女人坐在我的床边!\"我的声音急切起来。 母亲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她下床拉着我回到我们的卧室,打开灯检查了整个房间。 弟弟们被灯光惊醒,揉着眼睛困惑地看着我们。 \"没事,哥哥做了个噩梦。\"母亲安抚着他们,然后转向我,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到她长什么样?\" \"就是像你一样,长头发,坐在我床边。\"我颤抖着说,\"我以为是你。\" 母亲的手突然变得冰凉,她紧紧抓住我的肩膀:\"以后你不要睡靠阳台的那边了,让弟弟睡那边。\" \"为什么?\"我追问,但母亲只是摇头,拒绝解释。 那晚之后,母亲坚持让我们调换了位置。大弟睡在了靠阳台的一侧,而我则睡到了中间。 之后的日子里我仍旧感觉到了\"她\"的存在。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看到阳台玻璃门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形成诡异的纹路,就像有人在另一边用手指画着什么。 更有几次我看到玻璃上映出一个长发女人的轮廓,她静静地站在阳台那边,注视着床上的我们。 一个月后的深夜,我被一阵轻微的刮擦声惊醒。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着阳台的玻璃门。吱,吱的持续着。 睁开眼,借助外面的月光,我能清楚地看到阳台空无一人,但那刮擦声却一直响着。 我想起身去查看,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我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床上。身旁的两个弟弟睡得正熟,对正在发生的恐怖毫无察觉。 突然,刮擦声停止了。我看到一个女人的脸慢慢浮现在玻璃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诡异地向上翘着,对着我阴森森的笑。 她抬起一只手,贴在玻璃上。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渗出,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就在我即将崩溃的瞬间,卧室的门突然开了,灯光照进来的一瞬间,那幻象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老大?你没事吧?\"母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我终于能动了,连滚带爬地扑向母亲,抽泣着说:\"阳台...阳台上有个女人...她的手上全是血...\" 母亲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紧紧抱住我,我感觉到她的泪水滴在我的脖子上。\"对不起...对不起...\"她不断重复着,却不肯解释为什么道歉。 第二天,父亲罕见地提前下班回家,和母亲在厨房里低声交谈了很久。我躲在门外,只听到只言片语。 \"...又来了...为什么现在...不是已经...\"父亲的声音充满疲惫。 \"...可能因为老大长得越来越像…她认出来了...\"母亲啜泣着。 那天晚上,父母在我们的房间里挂上了一个红色的护身符,说是从庙里求来的。 父亲还亲自用木板封住了阳台的门,木板封门后的第一晚,我睡得异常安稳。 直到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这比的声音不是来自被封住的阳台门,而是来自床底下。 轻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就像有人在下面用指关节叩击床板。 咚、咚、咚。 床下的敲击声让我浑身僵硬。两个弟弟在我两侧熟睡,我死死抓住被子,指甲完全陷进了被子里。 咚、咚、咚。 声音更响了。 我的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感觉到有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拂过。 \"啊!\"我猛地缩回脚,不小心踢醒了身旁的大弟。 \"哥,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床、床底下有东西...\" 大弟揉揉眼睛,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肯定是老鼠,老房子都有老鼠。\"说完就要翻身继续睡。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女人的叹息从床底传来。 大弟也听到了,我看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们俩像触电一样跳下床,疯狂地冲向父母的卧室。 父亲被我们的尖叫声惊醒,拿着手电筒检查了床底,却什么也没发现。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色护身符,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祈祷。 \"你们只是做噩梦了。回去睡吧,明天我还要上班。\"父亲安慰着。 母亲却突然说:\"他们今晚跟我们睡。\" 那晚,我们全家挤在父母的大床上。我睡在最边上,紧挨着母亲。半夜我醒来时,发现母亲不在床上。透过半开的门缝,我看到她站在我们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三炷点燃的香,对着空气低声说着什么。 \"求求你...别来找他们了…\" 香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出母亲脸上闪烁的泪光。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母亲在我们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贴上了黄色的符纸,连衣柜内侧都没放过。她还在我们每个人的枕头下放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硬硬的物体,闻起来有股刺鼻的中药味。 \"这是什么?\"我问。 \"护身符。\"母亲简短地回答,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记住,永远不要取出来。\" 可就在几天之后的一天夜晚,我正在浴室刷牙,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的我嘴边沾着牙膏沫,再平常不过的画面。但当我低头漱口再抬头时镜中的\"我\"却直勾勾地盯着现实中的我。 接着镜子里的\"我\"开始慢慢变化:头发变长,脸部线条变柔和,嘴角勾起一个不属于我的微笑... 镜子里的“我”慢慢变成了一个女人。 我尖叫着后退,镜子里的\"女人\"抬起手,指尖贴在镜面上,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 母亲冲进来时,我已经瘫软在地上。她只看了一眼镜子就立刻用浴巾盖住了它,然后紧紧抱住发抖的我。 \"她...她在镜子里...\"我语无伦次地说,\"她想跟我说话...\" 母亲的怀抱突然变得僵硬:\"你...你能听见她说什么?\" 我摇头:\"只看得到嘴在动...\" 母亲的表情既像是恐惧又像是期待。 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半夜起来上厕所时,经过父母的卧室,听到他们在低声争吵。 \"...必须告诉他真相了!她越来越强,护身符快挡不住了!\"父亲的声音充满了焦虑。 \"不行!他还太小了,心理会承受不了的...\"母亲啜泣着。 我踩到一块吱呀作响的地板,房内的谈话立刻停止了。 我赶紧溜回床上,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二天是周末,父母说要带我们去外婆家。我注意到母亲收拾了一个大包,里面装满了我们的衣物,看起来像是要长期离家。 \"我们要去多久?\"我试探地问。 母亲避开了我的眼睛:\"看情况。外婆想你们了。\" 父亲开车时格外沉默,母亲则不停地回头看后车窗,两个弟弟在后座上玩着游戏,完全没注意到紧张的气氛。 就在我们即将上高速时,父亲突然猛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小路。 \"怎么了?\"母亲紧张地问。 \"前面有事故,堵车。\"父亲简短地回答着。 我们最终停在了一栋陌生的老式公寓楼前,这栋楼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年历史了。 \"这是哪里?\"大弟好奇地问。 \"一个老朋友家。\"父亲说,\"你们先在车里等,我和你妈上去打个招呼。\" 出于某种直觉,我悄悄跟上了他们。公寓里没有电梯,父母爬到了四楼,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牌号是404。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旧钥匙——这显然不是临时拜访,他们早有准备。 我躲在楼梯转角,看着他们进入公寓后,蹑手蹑脚地跟上去,从门缝往里看。 公寓里的家具很旧了,但依旧整洁,看起来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墙上挂着一幅黑白全家福,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妇和一个小男孩。让我惊悚的是,那个男孩长得和我有七八分相似。 母亲跪在一个神龛前,点燃了三炷香。神龛上没有神像,只有一块灵牌,但我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父亲把手放在她的肩上:\"也许是时候告诉他真相了。\" \"什么真相?\"我推门而入。 父母惊愕地转身。母亲手中的香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老大!你…\" 我指向墙上的照片,\"那个男孩为什么长得像我?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母亲崩溃地跌坐在地上,泪水决堤而下。父亲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神龛,轻轻拿起了灵牌转向我。 上面用繁体字写着:\"爱姊陈婉君之灵位\"。 \"她是你亲生母亲,\"父亲的声音沉重如铅,\"二十年前,她在这栋公寓的404房间自杀…\" 我盯着那块灵牌,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我脑袋里敲钟。\"什么...亲生母亲?\" 父亲——不,养父——走过来想拉我的手,但我后退了一步。 \"我们本想等你再大一些告诉你...\"养父的声音疲惫而沉重,\"我和阿珍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有一天,我们在这栋公寓楼下发现一个弃婴,就是你。\" 我看向墙上的黑白照片,那个和我长得几乎一样的男孩正对着镜头微笑。\"那...这个男孩是谁?\" 养母突然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那是你的哥哥,我们也不知道你的父亲和他在哪。\" 我的胃部一阵绞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哥哥?弃婴?自杀的母亲?这些词语在我脑海中旋转,拼凑出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画面。 “为什么她要自杀?\"我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 养父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清楚。发现你那天,警察在404房找到了她的遗体。官方的结论是自杀。\" “这套公寓也是你的母亲留给你的,钥匙一直在我们这里保管着,原本打算等你知道一切之后再交给你。现在你已经知道了,钥匙就交给你吧。”养父拿着钥匙递了过来。 我摇了摇头,并没有接:“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也许是她放心不下你。”养父走向窗户,望着外面的天空:\"今天,我们本来打算带着你们去外婆家,然后告诉你一切,由你自己决定在外婆家一段时间,还是在你生母这里住一段时间。\" “我想在这里。” “好!那你陪我和弟弟们去趟外婆家,我把弟弟们安排好,就和你养母一起来陪你住段时间。”养父真诚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后来的日子里,每隔一段时间,养父母便会陪我来生母的公寓里住上一阵。 第172章 《饭店二楼的怪声》 我在\"福满楼\"饭店工作已经三个月了。这家位于老城区的饭店装潢考究,却总是门可罗雀。 入职的第一天,领班王姐就神神秘秘地告诉我:\"这地方以前死过人,后来就倒闭了。咱们老板是去年才接手的。\" \"怎么死的?\"我当时随口问道。 王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是经理,男的,从二楼摔下来,当场就没了。\"话刚说完,她就被老板叫走了。 那天之后,我留意到同事们基本上不会在二楼待太久,尤其是早晚没有人的时候。 二楼除了包间,还有员工更衣室和财务室。我们女服务员早上要在二楼的女更衣室换工作服,通常都是结伴上去,换完立刻下来。 有一天我起晚了,赶到饭店时其他女同事都已经换好衣服下楼准备开工。我急匆匆跑上二楼,和张浩碰了个照面,他是传菜员,我们关系不错 \"快点啊!马上到点啦!\"他提醒道。 \"知道了!\"我边答应边推开女更衣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件忘拿的围裙孤零零地挂在墙上。 我迅速换着衣服,突然,我再次听到张浩的声音:\"俞晓!\" \"干嘛?\"我有点不耐烦,\"马上就换好了!\" 没有回应。我以为他等不及先下楼了,便继续系着围裙的带子。 \"俞晓...\"张浩又催了一遍,这次拖长了调子。 我皱起眉头:\"张浩你有完没完?\"我三下五除二系好最后一个扣子,猛地拉开门准备骂他一顿。 走廊上空无一人。隔壁财务室的门也关着,陈叔应该在里面做账。 \"奇怪...\"我嘟囔着退回更衣室。 \"俞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就在我耳边,冰凉的气息拂过我的脖颈。我浑身汗毛倒竖,一个箭步冲出门外。 与此同时,财务室的门也开了,陈叔探出头来,:\"小俞,谁在喊你?\"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张浩吧!\" 陈叔四下张望:\"我听到有人一直喊''俞晓、俞晓'',还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呢。\" 下楼后,我直奔张浩:\"你刚才叫我名字干嘛?换个衣服催催催!\" 张浩一脸莫名其妙:\"我就喊了一声让你快点,哪叫你名字了?\" \"不可能!\" \"不信你自己看监控!\"张浩打断我,拉着我去找陈叔调监控。 监控画面显示:张浩确实只喊了一声\"快点\",然后就下楼了。几分钟后,我和陈叔先后从各自房间探头出来,而走廊上空无一人。 \"这...这不可能...\"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监控清楚地录下了我和陈叔的对话,却完全没有录下那个反复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陈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俞,这事别往外说。一年前徐经理就是从二楼摔下去的。\" \"徐经理?\" \"嗯,徐志远。才三十五岁,人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陈叔摇摇头,\"从那以后,就有人说在二楼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人影,饭店没多久就倒闭了。\" 那天之后,我再也不敢独自在二楼多待。每次换衣服都像打仗一样,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然后逃也似地冲下楼。 之后几天的一个周五,晚上打烊后,我因为收拾最后几桌耽误了时间,其他女同事都已经换好衣服走了。我硬着头皮上二楼,走廊上黑漆漆的,我摸索着开了灯,手抖得差点按不到开关。 在更衣室换衣服时,我不断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但那天的声音总在我脑海里回响:\"俞晓...俞晓...\" 突然,更衣室里的灯灭了。 \"啊!\"我尖叫一声,僵在原地。 \"有人吗?\"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陈叔?是你在外面吗?\" 没有回应。只有水管里水流的声音,滴答、滴答... 我摸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亮继续换衣服,手指笨拙得系不上扣子。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慢慢靠近。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脚步声在更衣室门口停下了。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把手,生怕它突然转动。 \"俞晓...\"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哀伤。 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却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是谁?\" 沉默。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鼓起勇气,颤抖着走向门口,猛地拉开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陈叔提起过徐经理生前是个老烟枪。 我逃命似地冲下楼,连滚带摔,膝盖都磕青了。大堂里只剩值班的小李,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晓姐,你怎么了?\" \"二楼...二楼有人...\"我语无伦次地说。 小李脸色变了:\"你又听到了?\" \"又?\"我抓住他的手臂,\"还有谁听到过?\" \"好几个老员工都...算了,这事你别打听。\"小李欲言又止,\"反正我值夜班从来不上二楼。\" 那天之后,我开始有意打听徐经理的事。从不同人口中拼凑出的信息让我越发不安,官方说法是自杀,但有老员工私下说,徐经理死前一周曾和老板大吵一架;还有人说看到他坠楼前,窗口有两个人影... 而且徐经理坠楼的位置正是更衣室窗外的那片空地上。 现在每次我站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总忍不住看向那扇窗户。 第173章 《坐上奶奶的三轮车》 那天中午特别的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妈妈在客厅里喊道:\"阳阳,该起床了,再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我揉了揉眼睛,抓起书包往外跑。九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上,晒得柏油马路都软绵绵的。我拐出小区大门时,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周小川。 他坐在那辆熟悉的蓝色三轮车上,两条腿悬在车斗外晃啊晃。 骑车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扎成一个整齐的发髻,藏蓝色的确良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 我猛地刹住了脚步。 那是周小川的奶奶。可是周奶奶去年冬天就去世了,是我亲眼看着灵车把她拉走的。 三轮车从我面前经过时,周奶奶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她脸上的皱纹像干枯的树皮,我浑身一激灵,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周小川似乎没看见我,低着头玩着手里的橡皮。 \"小川!\"我喊了一声。 他没听见。三轮车拐进了通往学校的小路,那条路两旁是茂密的槐树,阳光被树叶遮挡着,路上一片阴凉。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后背凉飕飕的。 我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小路越走越窄,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我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三轮车的链条声在寂静的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周奶奶的背影在树影间时隐时现,她骑车的姿势很特别,身体前倾,脖子却挺得笔直。 突然,三轮车停了下来。 我赶紧躲到一棵树后。周奶奶慢慢转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藏身的地方。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我无法形容的笑容。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手心里全是冷汗。 \"阳阳,\"周奶奶的声音飘过来,又轻又柔,\"来陪小川玩啊。\" 周小川这才抬起头,看见我时眼睛一亮:\"许阳!你怎么在这儿?\"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周奶奶的脸在树影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她的脚根本没有踩在踏板上,三轮车是自己往前走的。 \"奶奶送我去上学,\"周小川跳下车,\"你要不要一起走?\" 我死死盯着周奶奶的脚。她的布鞋一尘不染,鞋底离地面有两指宽的距离。阳光穿过她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小川,\"我的声音发抖,\"你奶奶...\" \"我知道,\"周小川突然压低声音,拽着我的胳膊往前走,\"别在这儿说。\" 周奶奶推着三轮车走在我们前面,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真实,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但是我知道她不是活人,死人和活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差别,就像劣质塑料花和真花的区别,乍看相似,细看处处透着不对劲。 周小川说道:\"从上周开始的。奶奶说她不放心我一个人上学。\" \"可她...她已经...\" \"我知道!\"周小川突然激动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我知道奶奶不在了。但她就是回来了,每天中午都来接我。许阳,我好想她...\" 周小川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他是周奶奶一手带大的。去年冬天周奶奶突发脑溢血去世时,周小川哭得昏过去三次。葬礼上,他死死抱着棺材不让人盖棺,最后还是四个大人才把他拉开。 我们跟着周奶奶走到一个岔路口。往右是学校,往左是... \"奶奶,学校在那边。\"周小川指着右边。 周奶奶没回头,三轮车径直向左拐去:\"今天走这边,近路。\" 我浑身发冷。左边那条路通往郊外的荒地,去年拆迁后那里就没人住了,尽头是一片乱坟岗。周奶奶就葬在那里。 \"小川,别去!\"我拉住他。 周小川犹豫了一下,但奶奶在前面招手,他还是跟了上去。我急得直跺脚,却又不能丢下他一个人。路越来越荒凉,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三轮车的轮子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奶奶,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周小川的声音开始发抖。 周奶奶终于停下来。她转过身,脸上的慈爱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她的眼睛变得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小川啊,\"她伸出手,指甲泛着不正常的紫色,\"跟奶奶走吧,那边可好了,没有作业,没有欺负你的同学,奶奶天天给你做红烧肉...\" 周小川后退一步,撞在我身上。我感觉到他在剧烈地发抖。 \"你不是我奶奶,\"他带着哭腔说,\"我奶奶不会害我...\" 周奶奶突然暴怒起来。她的头发无风自动,嘴巴裂开到不可思议的宽度:\"我是为你好!你一个人留在世上多苦啊,那些坏孩子天天欺负你,你爸妈一年到头不回家...\" 我猛地拽住周小川的手腕:\"跑!\" 我们转身就往回跑,身后传来三轮车翻倒的声音和周奶奶凄厉的哭喊。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沙土打在我们脸上。我的肺像着了火一样疼,却不敢停下脚步。一直跑到学校的大门,我们才瘫坐在路边。 \"她...她到底是不是奶奶?\"周小川抽噎着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也不是。她太想你了,死人不能这样留恋活人,会出事的。\" 周小川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可是我好想她...每天晚上我都梦见她,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远处上课铃响了,我们却谁都没动。 \"我们需要找个人帮忙,\"我最后说,\"我认识一个能通灵的老婆婆,她也许有办法让周奶奶安息。\" 周小川抬起泪眼:\"能让奶奶知道我很爱她吗?能让她知道我会好好的吗?\" 我点点头,虽然心里也没底。但我知道一件事:活人和死人之间,必须有个正式的道别。否则思念会变成锁链,把两边都困在痛苦里。 那天放学后,我们去了老婆婆家。她听完情况,叹了口气说:\"这孩子执念太深啊。明晚子时,带一件她生前最爱的物件去坟上,好好说说话吧。\" 第二天午夜,周小川抱着奶奶的旧棉袄,我握着一把香,战战兢兢地来到了乱坟岗。月光惨白,照得墓碑像一排排牙齿。周小川跪在奶奶坟前,把脸埋进棉袄里哭了很久。 \"奶奶,我会好好的...你别担心我了...\" 香燃到第三根时,一阵暖风吹过,周小川手里的棉袄突然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人抚摸。远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万籁俱寂。 从那天起,周小川再也没见过奶奶的三轮车。但他说,现在梦见奶奶时,奶奶总是笑着的。 第174章 《度假村 上》 我和表姐小悠跟着爸妈和阿姨一起来到这个山里的温泉度假村时,天已经快黑了。 六月的天气闷热难耐,但一进入山区,温度立刻降了下来,甚至有些阴冷。 \"这地方真不错,空气清新。\"爸爸提着行李走在最前面,回头对我们说。 \"网上评价说这里的温泉特别好,尤其是晚上泡,可以看天上的星星。\"小悠兴奋地挽着我的胳膊。她比我大两岁,但性格活泼得像个小女孩,这次旅行就是她提议的。 度假村的主楼是一栋古色古香的和式建筑,木质结构,走廊上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前台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 \"两间房,预订人是林先生。\"爸爸递过身份证。 前台低头查看记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206和208,在二楼尽头。\"他递过钥匙时,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有些发抖。 电梯可能是太多年,已经坏了没法使用,我们只好走楼梯。二楼走廊的灯也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这地方真有特色,\"阿姨笑着说,\"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 208房间给了爸妈和阿姨,我和小悠则住在隔壁的206。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比想象中要小的多,两张单人床几乎占据了全部空间。墙上贴着褪色的樱花壁纸,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下面发黄的墙面。 \"呃,这房间...\"小悠皱了皱鼻子,\"有点味道。\"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发现窗户居然打不开,玻璃上布满细小的裂纹。\"将就一晚吧,明天我们去泡温泉就好了。\" 小悠点点头,开始整理行李。我注意到她带了一堆化妆品和护肤品,甚至还有一个小镜子。\"你这是要把整个梳妆台搬来啊?\"我开玩笑地说。 \"女孩子要随时保持美丽嘛。\"她对我做了个鬼脸,把镜子放在床头柜上。 晚上我们在度假村的餐厅吃了饭,食物出人意料地美味。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小悠先去洗澡,我躺在床上玩手机,这里信号很差,时断时续。 浴室的水声停了,小悠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到你了,水温不错。\" 等我洗完澡出来,小悠已经侧卧在床上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关掉灯,躺在另一张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刮擦墙壁,又像是某种小动物在抓挠木头。我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刮擦声似乎是来自浴室里。 \"小悠?\"我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我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灯光亮起的瞬间,刮擦声戛然而止。我看向小悠的床,小悠不在,被子凌乱地堆在一旁。 \"小悠?\"我提高声音,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浴室传来水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哼唱声。我松了口气,原来她只是去上厕所。我重新躺下,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悠哼的曲子我从未听过,调子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水声停了,脚步声从浴室传来。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听到小悠回到床上,被子窸窣作响。几分钟后,我偷偷睁开眼看向她的床,被子隆起了,显然是有人躺在那里。 我长舒一口气,暗笑自己神经过敏,很快又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晒醒的。窗外鸟鸣啁啾,昨晚的阴森感一扫而空。小悠还在睡,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缕黑发。 \"起床啦,懒虫!\"我摇晃她的肩膀,\"说好今天早上去泡温泉的。\"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快点,我先去洗漱,你五分钟后必须起来!\"我拿起洗漱包去了浴室。 十分钟后我收拾完毕,小悠还在床上赖着。\"我数到三,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一、二——\"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笑声,小悠终于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好啦好啦,我起来了...\" \"我去隔壁看看爸妈准备好没,你赶紧去洗漱。\"我抓起手机走出房门。 208房间里,爸妈和阿姨正在吃早餐。\"小悠呢?\"妈妈问。 \"刚把她轰起来,现在应该在洗漱。\"我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我们什么时候去温泉?\" \"半小时后吧,\"爸爸看着手表说,\"等你们准备好。\" 我吃完面包,跟爸妈聊了会儿天,然后返回206。推开门时,我看到小悠的被子又隆起了一团,有人在里面。 \"你怎么又躺回去了?\"我无奈地走过去。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然后慢慢掀开一角,一张脸从黑暗中浮现,对着我微笑。那是小悠的脸,但笑容却陌生得可怕,嘴角咧开的弧度超出了人类正常的范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别闹了,快起来。\"我强作镇定地说,心跳却开始加速。 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真正的小悠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我时愣了一下。\"咦,你回来啦?我刚洗完澡。\" 我呆愣在原地。如果小悠在浴室,那床上的是谁? 我猛地转头看向那张床,被子平整地铺着,床上空荡荡的,但就在一秒前,我分明看到... \"怎么了?你脸色好白。\"小悠关切地走过来。 \"没、没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能是我眼花了。\" 小悠耸耸肩,继续擦头发。我走到那张床边,伸手摸了摸,被子是冰凉的,没有任何体温残留。但当我低头时,在枕头上发现了几根长发,不是小悠的栗色卷发,而是笔直的黑色长发。 \"你看到我的梳子了吗?\"小悠在翻找她的化妆包。 \"没有,你昨天不是放在床头了吗?\"我指向床头柜,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奇怪...\"小悠皱眉,\"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我注意到墙上的壁纸有一处剥落得特别严重,露出下面墙面的奇怪痕迹。 那是一个被粗暴刮掉的符号,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宗教图案。 \"走吧,爸妈等着呢。\"小悠拉着我的胳膊。 走出房门时,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房间看起来普通而温馨,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床头柜上的小镜子不知何时被立了起来,镜面正对着小悠的床。 温泉确实如传闻中一样美妙,但我始终心不在焉。下午回到酒店时,我故意走在最后,趁其他人不注意时溜到前台。 \"请问...206房间之前住过什么人吗?\"我试探性地问前台那位中年男人。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房间有点奇怪。\" 前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五年前,有个年轻女孩在那个房间自杀了。用镜子碎片割腕。从那以后,那个房间就不太平静。\" \"什么样的女孩?\" \"二十出头,黑色长发,很漂亮。\"他叹了口气,\"她总是随身带着一面小镜子,据说是她祖母留给她的。事发后,那面镜子不见了。\" 我浑身发冷,想起小悠丢失的梳子,还有那面被立起来的镜子... \"你们...看到什么了吗?\"前台紧张地问。 我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回到206房间,我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小悠正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哼着欢快的小曲。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房间里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当我打开衣柜放行李时,在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把梳子,上面缠绕着几根黑色长发。梳子旁边,是一面古老的银质手镜,镜面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痕。 我颤抖着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镜子的瞬间,身后传来小悠的声音: \"找到我的梳子了吗?\" 小悠的声音让我浑身一颤。 \"找、找到了。\"我强作镇定地抓起那把缠着头发的梳子,迅速关上柜门,并让那面镜子留在里面。 转身时,我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把梳子递给小悠。 \"咦,怎么会在衣柜里?\"小悠歪着头接过梳子,仔细看了看,\"这不是我的梳子啊。\" \"不是吗?\" \"我的梳子是粉色的,这把是黑色的。\"小悠把梳子举到眼前,忽然皱眉,\"而且这头发好长啊!\" \"可能是上个客人落下的吧。\"我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要不要去前台问问?\" 小悠耸耸肩,把梳子扔进了垃圾桶。\"算了,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对了,你看到我的镜子了吗?圆形的,带银色花纹的。\" 我听的一怔。她描述的正是我在衣柜里看到的那面镜子。\"没、没看见。\" \"奇怪了...\"小悠挠了挠头,\"我记得明明带了啊。\" 晚餐时,我一点食欲都没有。爸妈和阿姨聊着明天的行程,小悠一如既往地活泼,讲着她在学校里的趣事。但我注意到,她时不时会用左手拨弄头发。 \"小悠,你什么时候开始用左手吃饭了?\"我忍不住问道。 餐桌上一片寂静。小悠举着筷子的左手停在半空,随即笑道:\"练习左右开弓啊,不行吗?\"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是她的笑容却让我后背发凉。 回到房间后,小悠直接去了浴室。我趁机再次打开衣柜,那面银镜还在原处。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来。 镜子比想象中要沉,银质边框上刻着精细的藤蔓花纹,背面是一个模糊的浮雕,看起来像某种家族徽记。镜面上有几道裂纹,最大的那道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中心,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镜面。 镜子上,慢慢浮现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黑色的长发披散开,眼睛下方有深深地阴影。她的嘴似乎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声音。 \"啊!\"我惊叫一声,镜子从手中滑落,就在它即将撞到地面的时候,被一只手给接住了。 \"小心点,这可是古董呢。\"小悠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后退一步,心跳如鼓。 \"刚刚啊。\"小悠歪着头看着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盯着她手中的镜子。\"那面镜子不是你的吧?\" \"怎么不是?\"小悠轻笑一声,把镜子翻过来对着自己,\"我一直带着它啊。\" \"我...我去洗澡。\"我抓起洗漱包逃进浴室,锁上门后,我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浴室镜子里,我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满冷汗。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着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也许只是酒店氛围让我神经紧张... 洗完澡出来,小悠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那面银镜就放在她的床头柜上,镜面朝上。我尽量不去看它,快速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晚安。\"小悠说着关掉了她那侧的台灯。 \"晚安。\"我回应道,却不敢关掉自己这边的灯。 夜深人静,我辗转难眠。每当昏昏欲睡时,总会听到某种细微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凌晨两点多,我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眼皮越来越沉... \"咔嗒\"。 一个清晰的声响将我惊醒。我睁开眼,房间里一片黑暗。我床头的台灯不知何时被关掉了。 \"小悠?\"我轻声呼唤,没有回应。 我摸索着打开台灯,灯光亮起,我看到小悠的床上是空的,被子凌乱地掀开着。浴室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线,里面传出水流声和说话声?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浴室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在水声掩盖下,是小悠的声音,她说话的语气和用词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太久了...我等了太久了...\"小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哀怨,\"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然后是沉默,仿佛在听对方回答。 \"不...我不会再等了...这次一定要成功...\" 手指抚过这些刻痕,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指尖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了,血珠渗了出来。我仔细看那个角落,发现壁纸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用指甲小心地抠出来,那是一小块镜子碎片,边缘锋利如刀。碎片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在干什么?\" 小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吓得差点叫出声。她站在门口,头微微歪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面银镜就挂在她脖子上,用一根黑色细绳穿着。 \"我...我掉了耳环,在找。\"我慌忙把镜片藏进手心,站起来时顺势抹掉了墙上的字迹。 小悠走进来,目光扫过墙角被掀开的壁纸,又回到我脸上。\"大家决定明天就回去了,说是天气要变坏。\"她的语气平淡,但眼神锐利如刀,\"真可惜,我们还没好好泡温泉呢。\" \"是啊...真可惜。\"我附和着,手心被镜片割得生疼,却不敢松开。 小悠突然凑近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小悠从来不用香水。\"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她轻声说,呼吸喷在我脸上,\"一定要去泡温泉哦,就我们两个。\" 我僵硬地点点头,她满意地笑了,转身去整理行李。我趁机把镜片藏进口袋,心跳如雷。 那行刻在墙上的字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救救我\"。是谁刻的?是之前的受害者吗?还是...苏雨晴本人? 更让我困惑的是\"镜子是门\"这句话。如果镜子是门,那么是谁想通过这扇门?是从另一边过来,还是...从这边过去? 而最可怕的问题是:现在的小悠,到底是谁? 第175章 《度假村 中》 我的掌心渗出了冷汗,贴在门板上又湿又冷。就在这时,说话声突然停止,水声也戛然而止。我慌忙退回床上,刚盖好被子,浴室门就开了。 小悠赤脚走出来了。 她没有直接回到自己床上,而是在我的床边停了下来。我紧闭双眼,努力保持均匀的呼吸,假装熟睡。 几秒钟后,我感觉到有气息喷在我脸上——小悠正俯身看着我。我强忍着没有动弹。 终于,她走开了。我听到她上床的声音,又过了十分钟,我才敢微微睁开眼。 小悠背对我侧卧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那面银镜就放在她的枕边,镜面朝外,正对着我的方向。 我不敢再睡,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早餐时,我找了个借口没和大家一起去餐厅,而是独自来到前台。昨晚值班的中年男人已经不在了,换成了一个年轻女孩。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她微笑着问。 \"我想了解一下206房间的历史。\"我直接说道,\"听说那里发生过一些事情?\" 女孩的笑容僵住了,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您遇到什么了吗?\" \"也许。能告诉我那个女孩的事吗?自杀的那个。\"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柜台下拿出一本旧登记簿,快速翻到某一页。\"她叫苏晴,22岁,五年前的7月15日入住,预定住三天。但第二天早上,清洁工发现她死在浴室里。\" \"怎么死的?\" \"用镜子碎片割腕。\"女孩做了个割手腕的动作,\"据说血流得到处都是,那面打碎的镜子后来不见了。\" \"她为什么自杀?\" \"听说是为情所困。\"女孩摇摇头,\"男朋友劈腿,她想不开。警察在现场找到一封遗书,上面写着''我永远都会看着你''之类的话。\" \"之后那个房间还有其他人住过吗?\" \"有,但经常有客人投诉。\"女孩压低了声音,\"有人说晚上看到浴室里有人,有人说镜子里的倒影会自己动?酒店请过法师做法事,但好像没什么用。后来那个房间就少开放了,除非是旺季客满的时候。\" \"为什么不彻底关闭它?\" \"老板才不信这些,觉得是客人自己吓自己。\"女孩撇撇嘴,\"但是我从来不去二楼打扫,给多少钱都不去。\" 我谢过她,正要离开,女孩突然叫住我:\"等等,您住在206?和谁一起?\" \"我表姐。\" 女孩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那个苏晴,她也是和她表妹一起来的。表妹住208,她住206。出事那天,表妹和男朋友出去玩了,回来才发现...\" 回到206时,小悠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对着那面银镜梳头。看到我进来,她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去哪了?我带了早餐给你。\" 桌上确实放着一个餐盒,但我完全没有胃口。\"去散了散步。\"我盯着她手中的镜子,\"那镜子你一直带着吗?\" \"当然啊。\"小悠的语气轻松自然,\"是我最心爱的东西呢。\" 不对劲。小悠从来不会用\"心爱\"这种词形容物品,她更喜欢说\"超喜欢\"或者\"爱死了\"这种更活泼的表达。 \"小悠,\"我鼓起勇气问,\"你还记得我们初中时一起养的那只仓鼠叫什么名字吗?\" 她梳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镜子微微倾斜。\"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嗯...\"她继续梳头,\"是叫小棉花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们从未养过仓鼠。 \"对了,\"小悠突然转向我,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异常明亮,\"我们今天去泡温泉吧,晚上去。听说那里的夜景很美。\" \"晚上?\"我咽了口唾沫。 \"对呀!晚上才有意思嘛。\"她笑着说。 我借口有事去隔壁找爸妈,逃出了房间。走廊上,我靠在墙上深呼吸,试图理清思绪。小悠肯定不对劲,可是,其他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她的变化。 208房间里,爸妈和阿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爬山。\"小悠呢?\"妈妈问。 \"在房间里。\"我犹豫了一下,\"妈,你有没有觉得小悠有点奇怪?\" \"奇怪?\"妈妈笑了,\"没有啊,她还是那么活泼可爱。\" \"她说话方式突然变了,而且还多了一面古董镜子...\" \"哎呀,女孩子长大了都会变的。\"阿姨插话道,\"小悠都20岁了,有点变化很正常。\"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在他们眼中,小悠一切如常。 下午,我假装头疼没和大家一起去爬山,独自留在酒店。等他们走后,我立刻回到206房间,开始彻底搜查。 小悠的行李整齐地放在衣柜里,我小心地翻找,却没有发现那面银镜。她一定随身带着它了。我检查了床头柜、床底、甚至掀开了床垫,什么也没有。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墙角一块松动的壁纸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走过去轻轻揭开,发现墙面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救救我\" 字迹很潦草,应该是仓促间用指甲或什么尖锐物刻上去的。 字迹看起来还很新,并没有积灰。而在这些字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镜子是门\" 我的手指抚过这些刻痕,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指尖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了,血珠渗了出来。我仔细看那个角落,发现壁纸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我用指甲小心地抠出来,那是一小块镜子碎片,边缘锋利如刀。碎片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在干什么?\" 小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吓得差点叫出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此刻正站在门口,头微微歪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面银镜就挂在她脖子上,用一根黑色细绳穿着。 \"我掉了耳环,在找。\"我慌忙把镜片藏进手心,站起来时顺势抹掉了墙上的字迹。 小悠走进来,目光扫过墙角被掀开的壁纸,又回到我脸上。\"大家决定明天就回去了,天气可能会变坏了。\"她的语气平淡, “这样啊。\"我附和着,手心被镜片割得生疼,却不敢松开。 小悠突然凑近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小悠从来不用香水。 \"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她轻声说,呼吸都喷在了我的脸上,\"一定要去泡温泉哦,就我们两个。\" 我僵硬地点点头,她满意地笑了,转身去整理行李。我趁机把镜片藏进口袋,心脏砰砰直跳。 傍晚时分,山里的雾气开始弥漫,给度假村披上一层朦胧的白纱。我站在窗前,看着雾气如活物般在树林间流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口袋里的镜片。 \"准备好了吗?\"小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泉时间到。\" 我转过身,看到她已经换好了浴衣,那面银镜依然挂在脖子上。 她的妆容比平时浓重,嘴唇涂得鲜红,眼线上挑,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我不太舒服。\"我试图推脱,\"可能不去了。\" 小悠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瞬间变冷。\"我们说好的。\"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得不像她自己,\"就我们两个,记得吗?\" 爸妈和阿姨去镇上吃饭了,要很晚才回来。整个二楼几乎空无一人,如果我拒绝,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好吧。\"我勉强答应,故意慢吞吞地收拾浴衣和毛巾,争取时间思考对策。 前往温泉的路上,小悠哼着那首诡异的曲子,脚步轻快,雾气越来越浓,路灯变成了模糊的光晕,我们像是走在梦境中。 \"你知道吗?\"小悠突然开口,\"苏晴很喜欢泡温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苏...苏晴?\" \"就是五年前在这里自杀的那个女孩啊。\"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她死的那天晚上,也泡了温泉。\" 我停下脚步。\"小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转过身,在雾气中微笑,脖子上的镜子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镜子告诉我的。\"她轻声说,\"镜子会告诉你很多事,只要你愿意倾听。\" 温泉区分男女浴场,入口处分叉的两条小路消失在浓雾中。小悠拉着我的手走向女浴场,她的手掌异常冰冷,像握着一块寒冰。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两个。雾气从门缝渗入,在地面上蔓延。我故意放慢更衣速度,观察着小悠的一举一动。她解下脖子上的银镜,小心翼翼地放在储物柜里,然后开始脱衣服。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我瞥见镜子中她的倒影,那张脸不是小悠的。镜中人面色惨白,黑发披散,眼睛下方有深重的阴影,正对着我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倒吸一口冷气,镜子里的影像立刻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恐怖画面只是我的错觉。 \"怎么了?\"小悠关切地问,但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没什么。\"我迅速换上浴衣,把藏着镜片的那件衣服叠好放在最上面。 温泉池建在室外,被岩石和竹林半包围着。夜色已深,雾气在水面上缭绕,能见度极低。水温恰到好处,但我一踏入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仿佛水下有什么东西正等着我。 小悠滑入水中,满足地叹息一声。\"多舒服啊。\"她仰头看着被雾气遮蔽的月亮,\"完美的夜晚。\" 我坐在离她最远的角落,警惕地观察着。雾气越来越浓,小悠的身影时隐时现。有那么几分钟,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有温泉水轻轻拍打岩石的声音。 \"你知道吗?\"小悠突然打破沉默,\"镜子是双向的。\" \"什么意思?\"我绷紧神经。 \"我们能看见镜子里的人...\"她的声音变得飘忽,\"镜子里的人也能看见我们。\"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水面异常平静,像一面完美的镜子。而在这面\"镜子\"里,小悠的倒影正做着与现实中小悠完全不同的动作,水中的\"她\"正缓缓向我靠近,而现实中的小悠依然坐在原处。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本能地向后退,后背抵上了池边的岩石。 \"你在害怕什么?\"小悠歪着头问,但水中她的倒影却咧开嘴笑了,露出不属于人类的尖锐牙齿。 \"你不是小悠。\"我颤抖着说。 她的笑容扩大了,嘴角几乎裂到耳根。\"不完全是。\"她承认道,声音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哀怨,\"但很快就是了。\" 水面突然波动起来,雾气在水面上凝结成奇怪的图案。小悠开始向我走来,水没到她的腰部。 \"苏晴。\"我喊出这个名字,\"是你吗?\" 她停下脚步,表情变得复杂。 \"为什么要缠着小悠?\" \"我需要一个身体。\"她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我被困在镜子里太久了,太冷了...\" \"你自杀不是为了结束痛苦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苏晴的表情扭曲了。\"自杀?\"她尖声笑起来,\"你以为我是自杀的?\" 我愣住了。\"不是吗?\" \"是他杀了我。\"她的声音突然充满恨意,\"我那么爱他,他却用我的镜子割开了我的手腕,把我的灵魂困在里面...\"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前台告诉我的故事完全是错的。但为什么? \"小悠是无辜的。\"我试图讲道理,\"放过她。\" \"我需要替身才能离开镜子。\"苏晴抚摸着小悠的脸,动作充满占有欲,\"她完美契合...年轻、漂亮、充满生命力...\" 我突然明白了墙上那句\"救救我\"的含义。那不是之前的受害者留下的,而是小悠!她已经被困在镜子里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苏晴! 我必须救小悠,但该怎么办?我口袋里的镜片突然变得滚烫,灼烧着我的大腿。我想起墙上的另一句话:\"镜子是门\"。 也许... 我假装害怕地后退,实际上是在靠近池边放毛巾的地方。我的衣服和里面的镜片就在那里。 第176章 《度假村 下》 \"别费心思了。\"苏晴冷笑道,\"没人会来救你。今晚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你打算怎么做?\"我拖延时间,手指已经碰到了衣服边缘。 \"完成仪式。\"她举起小悠的右手,我惊恐地看到手腕上已经有一道浅浅的割痕,\"用镜子碎片割开手腕,让血滴在镜面上...然后交换就完成了。\" 我的手指摸到了镜片,锋利的边缘立刻割破了我的指尖。疼痛让我更加清醒。 \"交换?\"我追问,\"什么意思?\" \"她的身体归我,她的灵魂...\"苏晴露出残忍的笑容,\"将代替我困在镜子里,等待下一个替身。\" 就在这时,我猛地掏出镜片,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鲜血立刻涌出,滴入温泉中,像一朵朵小小的红花在水面绽放。 \"不!\"苏晴尖叫起来,\"你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本能告诉我鲜血能破坏某种仪式。果然,水面开始剧烈波动,雾气旋转着形成一个漩涡。 更可怕的是,水面倒影中的\"小悠\"开始扭曲、尖叫,而现实中的\"小悠\"则痛苦地抱住头,跪倒在水里。 \"住手!\"两个声音同时从她嘴里发出——一个是小悠的,一个是苏晴的,\"你在撕裂我们!\" 我没有停下,让更多的血滴入水中。突然,温泉的水面真的变成了一面镜子,而在这面镜子下,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镜中世界。 那里也有一个温泉,但水是黑色的。真正的小悠被困在里面,拼命拍打着\"水面\",嘴巴张合着像是在呼救。当她看到我时,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抓住我!\"我把没受伤的右手伸向水面。 现实中的\"小悠\"扑过来阻止我,但我闪开了。我的指尖触碰到水面,却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直接穿过了那层\"镜面\"。 真正的小悠抓住了我的手,我立刻感到一股可怕的拉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拽着她。我用尽全力往回拉,鲜血从我的掌心滴落到她的手臂上。 \"不!\"苏晴的声音从现实中的身体里发出,\"她是我的!\" 一场诡异的拔河比赛开始了。我拉着小悠的手,对抗着镜中世界无形的拉力。小悠的身体一点点从\"水面\"浮现,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 突然,现实中的\"小悠\"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她的嘴张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发出一声尖啸。 与此同时,我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从她身体里被扯出来,像是被我的鲜血吸引,慢慢流向镜面。 \"救我...\"真正的小悠终于说出了话,声音虚弱不堪,\"求求你...\"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拉,小悠的上半身终于脱离了镜面。就在这时,整个温泉池的水突然沸腾起来,蒸汽和雾气充斥着整个空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紧紧抱住小悠,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突然安静下来。雾气散去,温泉池恢复了平静,水温也回到了舒适的温度。我怀中的小悠浑身颤抖,但身体是温暖的、真实的。 我们互相搀扶着离开温泉,回到更衣室。小悠虚弱得几乎站不稳,我帮她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割痕,但已经不再流血。 回到206房间,我们都精疲力竭。小悠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而我却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我们离开了度假村,匆忙的结束了这段旅程。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我都不曾和父母提起。 第177章 《小手印》 前几年疫情的时候,学校全部停课,父母担心我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就把我送到了乡下外婆家。 外婆家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老宅,青砖灰瓦,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外婆住在南屋,我则被安排在北屋,两间房的门正好相对。 十一月的风已经开始带着寒意了,我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把行李箱拖进了北屋。这间屋子显然很久没人住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小雨啊,这屋有点冷,我给你拿个电暖风来。\"外婆佝偻着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老式暖风机,\"晚上睡觉前开一会儿,别整宿开,费电。\" 我点点头,接过那个看起来比我年龄还大的暖风机。外婆的手粗糙得像树皮,但是摸上去却异常的温暖。 外婆转身回了南屋。 我环顾四周,北屋的摆设非常的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椅子。 北屋里让我不舒服的是那扇正对着床的窗户,玻璃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外面就是黑黢黢的后院。 那天晚上,我开着暖风机给房间升温,同时给手机充电。外婆九点就睡了,农村的夜晚特别的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提醒我这里还有别人居住。我刷着手机,直到眼睛发涩才准备睡觉。 起身关暖风时,我注意到窗户上凝结了一层水雾。暖风机的热气和室外的冷空气在玻璃上交汇着,形成了一片朦胧。我随手擦了擦,准备拉上窗帘。 就在我伸手的瞬间,我僵住了。 窗户上布满了小手印。 不是一两个,而是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玻璃。那些手印很小,像是五六岁孩子的手,每一个都清晰可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我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桌,发出\"砰\"的一声响。 \"小雨?怎么了?\"外婆的声音从南屋传来。 \"外、外婆...\"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窗户上有手印...\" 南屋的灯亮了,外婆披着外套走过来。我指着窗户,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外婆看了一眼,皱起眉头:\"哪有什么手印?你这孩子,是不是看手机看花眼了?\" 我难以置信地转向窗户,那些手印消失了。玻璃上只有我刚刚擦拭的痕迹和水汽凝结的水珠。 \"可是...刚才明明...\"我语无伦次地说。 外婆叹了口气,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网课呢。\" 她帮我拉上窗帘,又检查了一遍房门,才回到南屋。我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窗帘,生怕它后面会突然出现什么。直到天蒙蒙亮,我才在极度疲惫中睡去。 第二天上网课时,我哈欠连天。摄像头里的我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同桌小美发消息问我怎么了,我只回复说认床没睡好。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昨晚的事,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幻觉。毕竟,外婆什么都没看到。 当天晚上,怪事又发生了。 我正在写作业,突然听到轻微的\"嗒嗒\"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玻璃。我猛地抬头,看向窗户,窗帘是拉着的,我看不到外面。 声音停了。 我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写作业。 \"嗒嗒嗒\"。 声音又响了。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窗帘。突然,一个矮小的影子从窗帘底部掠过。 我尖叫一声,冲向南屋。 \"外婆!外婆!\"我拼命敲门。 外婆很快开了门,一脸困惑:\"又怎么了?\" \"窗外...窗外有东西!\"我语无伦次地说,\"它在敲窗户,还有影子...\" 外婆的表情变得严肃。她拿起手电筒,带着我走到屋外,绕到北屋窗户下检查。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每一寸地面,除了几片落叶,什么也没有。 \"小雨,\"外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明天让你妈接你回去?\" 我咬着嘴唇摇头。我不想承认自己产生了幻觉,更不想让父母觉得我神经质。 回到北屋,外婆坚持要陪我睡。在她均匀的呼吸声中,我终于慢慢放松下来,沉入睡眠。 第三天,我开始用手机记录一切异常。我把手机架在书桌上,摄像头对准窗户,开启夜间模式录像。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我一定要抓住证据。 白天一切正常。外婆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还特意去村里小卖部给我买了零食。看着她蹒跚的背影,我突然感到一阵愧疚,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为我操心。 晚上,我早早打开了录像功能,然后假装睡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只有暖风机轻微的嗡嗡声。 凌晨两点十七分,暖风机突然停了。 我眯着眼睛看向插座,插头好好地插在那里。房间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我的呼吸在空气中形成白雾。 就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吱呀\"一声,我浑身僵硬,不敢转头去看,但余光已经瞥见窗帘在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摆动。 \"外婆...\"我小声呼唤,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窗帘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大,突然,从窗帘的底部,我看见窗外出现一只苍白的小手,那只手五指张开按在了玻璃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我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跳下床冲向门口。就在这时,整个房间的灯突然亮了。 \"小雨?\"外婆站在门口,一脸担忧,\"我听到你叫...\" \"手!有手!\"我指着窗户,泪水模糊了视线。 外婆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玻璃上干干净净的,只有几个水珠缓缓滑落。 \"你看,什么都没有。\"外婆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崩溃地摇头:\"不,我真的看到了!还留下了手印!\" 外婆突然沉默了。她走到我面前,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小雨,听外婆说,这房子老了,有时候会有些奇怪的事。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的眼神闪烁,似乎在隐瞒什么。我正想追问,外婆却突然说:\"明天我们去镇上给你买点安神的药。\" 第四天,外婆真的带我去镇上的药店买了安神补脑液。回来的路上,她反常地沉默寡言,几次欲言又止。 晚上,我把外婆给我的护身符挂在床头,那是她年轻时从庙里求来的。 深夜,我被一阵细微的啜泣声惊醒。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我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啜泣声渐渐变成了笑声,一种孩童般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我鼓起勇气,慢慢掀开被子一角,看向声音来源——衣柜。 衣柜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注视着我。 我再也受不了了,抓起手机就往外冲。经过书桌时,我注意到窗户上又出现了那些小手印,但这次它们组成了一个箭头,指向了天花板。 我抬头看去,发现天花板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拉环,那是一个通往阁楼的入口。 \"外婆!\"我冲进南屋,把熟睡中的外婆摇醒,\"天花板上有阁楼!那些手印在指向它!\" 外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抓住我的手:\"你看到阁楼的那个入口了?\" 我用力点头:\"手印组成的箭头指向那里!外婆,这房子里到底有什么?\" 外婆长叹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她慢慢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老式钥匙:\"跟我来吧,是时候告诉你了。\" 我们搬来梯子,打开了那个尘封几十年的阁楼。灰尘在空气中飞舞,手电筒的光束照出了一堆陈年旧物。而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女孩,穿着旧式连衣裙,站在老槐树下微笑。 \"这是...\"我的声音哽住了。 外婆颤抖着拿起照片,眼泪顺着皱纹流下:\"这是我的妹妹,六十年前,她在这栋房子里离开了我们。\" \"发生了什么?\"我轻声问。 外婆深吸一口气:\"那年她才七岁,冬天特别冷。她贪玩跑上阁楼,不小心被倒下的柜子,我们找到她时已经...\"外婆说不下去了,紧紧抱住照片。 我突然明白了那些小手印的来源:\"所以...\" 外婆点点头:\"她一直没有离开。以前偶尔会有东西莫名其妙地移动,但我从没告诉过别人。现在你来了,她可能是想和你玩。\"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不知是恐惧还是悲伤。那些小手印,那些敲窗声,那个衣柜里的眼睛,都是一个小女孩孤独的灵魂在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我们该怎么办?\"我问。 外婆擦干眼泪,神情变得坚定:\"明天我去请村里的老人来做场法事。她该安息了,而你也该睡个好觉了。\" 那晚,外婆让我睡在南屋。我睡得异常安稳,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终于得到了理解,不再需要以恐怖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 第二天清晨,我发现北屋的窗户上,雾气中有一个清晰的小手印,五指张开,像是在告别。阳光照进来时,它慢慢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 第178章 《瘸子三爷》 父母去镇上办点事,告诉我很晚才能回家,让我在家乖乖的,好好看家。 作为初中生的我,别提多开心了,对于这种难得的自由异常的兴奋。 关上灯,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上发出蓝光,像极了在电影院里的样子。 夏夜的凉风从窗外一阵阵的吹进来,凉爽又惬意。我正看着一部武打片,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嗒、嗒、嗒\"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踱步。 我按下遥控器调低了音量,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很轻,那是一种不规则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硬物敲击地面的声响。 我数着,大约走了七八步,然后停下来,过一会儿又折返。 \"大概是邻居家的狗吧。\"我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是我心里很清楚,狗是不会发出这样有规律的脚步声,更不会有那种\"笃、笃\"的敲击声。 脚步声又开始了,这次离门更近了一些。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垫。 电视机突然闪了一下,画面变成了雪花点,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见鬼!\"我跳了起来,房间里只剩下雪花点的噪音和门外那诡异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我家门前。我屏住呼吸,感觉心脏就快要跳出胸腔。黑暗中,我死死盯着大门,生怕它会突然被推开。 \"有人吗?\"我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的。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电视机的雪花噪音也戛然而止,房间里静得可怕。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耳朵因为过度紧张而嗡嗡作响。 然后,门外清晰地传来三声\"笃、笃、笃\",就像有人用拐杖重重地敲击地面。 我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地冲向电灯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我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父母回来的。当他们推开门时,我正缩在沙发角落里,所有的灯都开着,手里紧握着一把水果刀。 \"小松?怎么了?\"妈妈惊讶地看着我惨白的脸色。 我语无伦次地讲述了刚才的经历,特别是那三声拐杖敲击声。父母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瘸子...\"妈妈低声说,和爸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什么瘸子?\"我追问。 妈妈犹豫了一下,拉着我坐下。\"前几天,村口的王婶说她晚上看到有个瘸腿的老人站在我们家门口张望。我以为她眼花了...\" 爸爸清了清嗓子:\"明天一早,我们去找七叔公问问。\" 那一夜,我死活不肯一个人睡,硬是挤在了父母中间。即使如此,每次闭上眼睛,那\"笃、笃、笃\"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回响。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去了村尾七叔公家。七叔公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据说能通阴阳。他听完我的描述,闭着眼睛掐指算了算,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三爷来看你们了。\"七叔公睁开浑浊的眼睛,\"你曾祖父,生前右腿残疾,走路要靠拐杖。他在那边缺钱用了,走了十公里来看你们。\" 我浑身发冷。三爷?我只在老照片上见过那个严肃的老人,他确实拄着一根黑漆拐杖。 \"阴间的人不能随便托梦给亲人,\"七叔公继续解释,\"所以他只能在门外徘徊。那三下敲击,是提醒你们别忘了给他烧纸钱。\" 妈妈连忙点头:\"是我们疏忽了,中元节忙忘了给祖宗烧纸。\" 七叔公教我们在十字路口准备纸钱、纸衣和纸拐杖,还要特别准备一份\"路费\",让三爷能顺利回去。 那天傍晚,我们按照七叔公的指示做了全套仪式。当火焰吞噬那些纸扎物品时,一阵旋风突然卷起纸灰,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然后消散无踪。 \"他收到了。\"七叔公点点头。 回家路上,妈妈告诉我,三爷生前最疼我爸,但因为战乱年代条件艰苦,去世时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他一定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走这么远来要钱。\"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不再感到害怕。窗外偶尔传来树枝摩擦的声音,但我心里平静。我想象着三爷拄着新得的拐杖,慢慢走回他该去的地方。 睡前,我对着空气轻声说:\"三爷,以后我们不会忘了给您送钱的。\" 房间里似乎响起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是一声几不可闻的\"笃\",像是拐杖轻轻点地的声音。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第179章 《后排那间房》 小时候,我的家是那种e字形的老旧楼房。 那房子的外墙皮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房子里的楼梯都是木头做的,踩上去就嘎吱嘎吱的响,楼梯也老化的差不多了,感觉它随时都会塌掉。 我的家是在中间那排,后面的那排房子长期都没有人住,听父母说很早以前有几个收破烂的在那里住过,但是都没有住多久就搬走了。 我的房间在最里面,房间有一扇小小的后窗,正对着后面那排空房子。那些空房子的窗户玻璃上积满了厚厚的灰。 我经常会朝着那些窗户看去,想要看清楚灰蒙蒙的窗户后面有些什么。偶尔还会感觉到对面的窗户后面有东西在看着我。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夏天的夜晚。那天晚上特别热,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一道绿光从后窗照进来。那光并不是一闪而过,而是持续地亮着,像有人拿着绿色的手电筒在对面的空房子里。 \"妈!\"我跳下床,光着脚跑到父母房间,\"后面那空房子里有一道绿光!\" 母亲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别瞎说,快回去睡觉。\" \"真的!你去看看!\"我拽着她的睡衣袖子。 父亲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小孩子别胡说八道,快回去睡觉!\" 我灰溜溜地回到房间,刚刚的那道绿光已经消失了。那天晚上,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窗外,偶尔还闻到湿热的空气里飘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第二次的遭遇是在我的房间里。那天晚上我在写作业,我后背,是一个楼梯。 楼梯上有一个破洞,那个洞是我自己弄出来的。这个老旧楼梯的下面几个台阶是石头的,到了休息平台拐角往上都是木头的,平台和木头连接处被我掰掉了一块,就形成这个拳头大小的洞。 我正安心的写着作业,突然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寒意,那一刻直觉告诉我,身后正有一道目光盯着我。 我慢慢转过头,在楼梯的那个破洞里,一张惨白的女人脸正对着我,她的眼睛黑洞洞的,嘴唇被涂成鲜艳的红色。她穿着红色的衣服,头发乱蓬蓬的。 \"有鬼啊!\"我尖叫着冲出房间,撞进了正在客厅看电视的父亲怀里。 \"鬼叫什么!\"父亲一巴掌打在我后脑勺上,父亲这一巴掌使足了力气,后脑勺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楼梯...楼梯下面有个红衣女鬼!\"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父亲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严厉:\"胡说八道!我去看看!\" 父亲拽着我的胳膊回到房间,打开所有的灯。楼梯下的破洞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几缕蜘蛛网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看清楚了?哪来的鬼?再乱喊乱叫,看我不揍你!\"父亲恶狠狠地说,然后摔门出去。 那天晚上,我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整晚都没敢合眼。 后来发生的事更奇怪。有一次我在楼上看电视,突然觉得背后发凉,好像有人站在我身后。我吓得赶紧跑下楼,却不敢再上去关电视。 正当我在楼下犹豫时,电视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接着是\"啪\"的一声,有人关闭了电视。 还有一次,我在那个房间睡觉。我从小就怕鬼,总是用被子蒙着头睡。那天晚上盖的是一床很薄的蚕丝被,我面对着墙。 我还没睡着,突然感觉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拉起被子的一角,好像在查看我。我不敢回头,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从那天起,我开始始无缘无故地发烧。在发烧的时候,我还做了一个噩梦,我梦见一个黑影从后窗爬进来,在房间里到处翻找。醒来后,我发现书桌的抽屉被完全拉开了,而我明明记得睡前是关好的。 \"妈,这个房子是不是闹鬼?\"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妈妈。 母亲当时在厨房切菜,听到我的话,菜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案板上。她脸色苍白地转过身:\"小孩子别乱说话!\" \"可是我真的看见——\" \"闭嘴!\"母亲突然喝道,\"再胡说八道,就让你睡大街去!\" 我委屈地闭上嘴,此刻心里已经明白,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后来我从邻居那里听说,后面那排房子曾经有个女人穿着红衣服上吊自杀,就在正对着我房间的那个屋子里。 那天晚上,我又看到了绿光。这一次,绿光中有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对面黑洞洞的窗口,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尖叫着跑出房间,却发现父母早已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地望着后窗的方向。 我看见他们的身体轻微颤抖着,那一夜,我们一家三口在家附近的旅社将就的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父母就开始整理东西,搬离了这套老旧楼。 第180章 《放羊的老奶奶》 那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我跟着妈妈和舅舅去县城买过冬的棉袄。 舅舅骑着他那辆破旧的三轮摩托,摩托车行驶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一路上把我的耳朵都快震聋了。 回来的路上,天空开始下起了细雨。舅舅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避雨。 我赶忙跳下车活动活动发麻的腿,泥巴路被雨水打湿后散发出一种潮湿的土腥味。路旁有条窄窄的小河沟,水很浅,能看到底下圆润的鹅卵石。 \"妈,你看那边。\"我扯了扯妈妈的衣角,指向河沟对岸。 那里坐着一对老夫妇。老爷爷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老奶奶则是一身藏青色的棉布衣裳,两人并排坐在小马扎上,中间放着一个竹编的篮子。十几只绵羊在他们周围安静地吃草,白色的羊毛在灰暗的天色中异常显眼。 \"他们看起来真幸福。\"我小声说。老奶奶正从篮子里拿出什么东西递给老爷爷,两人相视一笑。那画面莫名让我想起外婆外公一起喝茶的场景。 妈妈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突然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再次转头看向那对老夫妇。 我呆立当场,就转过头的这几秒钟,老奶奶不见了。只有老爷爷还坐在马扎上,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东西。 羊群的数量似乎也变少了,现在只有五六只羊在附近徘徊。 \"妈,刚才那里有个老奶奶,怎么一瞬间就不见了……\"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妈妈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疼得皱。\"别乱说话!\"她的声音异常严厉。 舅舅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小杰说他刚刚看到了对面两个老人。\"妈妈压低声音说。 舅舅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快步走到河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对岸,然后回头严厉地对我说:\"那里从来都是一位老人在放羊,现在也是一个,你看错了。\" \"可是我刚刚真的看见两个人啊!\"我急得快哭出来,\"那个老奶奶穿着藏青色衣服,她还从篮子里拿东西给老爷爷...\" \"闭嘴!\"舅舅突然厉声喝道,吓得我一哆嗦。他从没这样凶过我。\"小孩子不要乱说话。雨小了,我们赶紧回家。\" 回程的路上,妈妈紧紧搂着我,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舅舅则一言不发,把车开得飞快,颠簸得我屁股生疼。 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外婆在院子里烧着什么东西,空气中飘来纸钱燃烧的气味。妈妈坐在我床边,不停地用湿毛巾擦我的额头,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 病好后,我再也不敢提起那天的事。但每次经过那条路,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望向河沟对岸。那里总是空荡荡的,既没有老爷爷,也没有老奶奶。 直到我多年以后,我不经意间向外婆提起这件事,外婆才告诉我真相。 \"那条路啊,\"外婆一边摘豆角一边说,\"以前确实有位老奶奶经常在那里放羊。她人很好,总是给过路的孩子糖果。不过在你出生的前两年,她就去世了。就在你看见她的那个地方,为了救一只掉进河沟的小羊,自己滑倒摔到了头。\" 第181章 《守门人 1》 腊月里的北风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我缩着脖子站在姑姑家院子里,望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月亮,心里直发毛。 今晚守灵的人手不够,我这个远房侄女也被叫来帮忙。到了后半夜,我突然想上厕所。 \"小梅,你要实在憋不住,就快去快回。\"姑姑往我手里塞了个手电筒,\"别往四下乱照,解完手赶紧回来。\" 我点点头,攥紧手电筒往院外走。姑姑家的旱厕在院子东南角,要穿过一片菜地。白天看着挺近的路,这会儿却显得格外漫长。 手电筒的光在雪地上晃出个惨白的光圈,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没事的,别自己吓自己。\"我小声嘀咕着,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雾。 走到厕所门口,我正要推门,突然听见\"咯吱\"一声,是积雪被踩压的声音。 我浑身一激灵,手电筒差点掉地上。那声音是从我正前方传来的,可手电筒照过去,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谁?\"我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回答我的只有北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推开了厕所门。乡下旱厕的味道冲得我直皱眉,我屏住呼吸快速解决,心里默数着秒数。 提裤子的时候,我忽然听见外面又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次的声音很近,就像有人踩着积雪慢慢朝厕所走来。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手忙脚乱地系好裤带,一把拉开厕所门。 手电筒的光柱直直照出去,然后我就看见了它——一个不到我胸口高的身影,正迎面朝我走来。它穿着件灰扑扑的袍子,脸是诡异的绛红色,下巴上一撮白胡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黑得没有一丝眼白,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们就这样在雪地里顶头相遇,相距不过三步远。我的腿像灌了铅,一动也动不了。它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我想尖叫,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昏过去的时候,它的身体开始变淡,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在我眼前一点点消失了!先是脚,然后是身子,最后是那张诡异的红脸和白胡子,全都融化在了月光里。 \"啊——!\"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手电筒也不要了,转身就往屋里跑。积雪绊得我踉踉跄跄,有两次差点摔倒,可我根本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见那张红脸贴在我后背上。 我几乎是撞开堂屋门的,把正在打盹的姑姑吓得一激灵。 \"咋了这是?见鬼了?\"姑姑一把扶住我。 我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厕、厕所那边...有、有个人...红脸...白胡子...突然就、就没了...\" 姑姑的脸色唰地变了,她快步走到供桌前,抽出三支香点燃插进香炉,嘴里念念有词。我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棉袄后背全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雪水。 \"你看见它长啥样了?\"姑姑回来问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哆嗦着比划:\"就这么高,红脸,白胡子,穿着灰衣服...\" \"地精!\"姑姑倒抽一口冷气,\"你撞见地精了!\"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什、什么是地精?\" 姑姑往我手里塞了杯热水,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烫红了手背都感觉不到疼。 \"山里的精怪,老辈人叫它''山魈''或者''地精''。\"姑姑的眼睛在煤油灯下闪着诡异的光,\"红脸白胡子,最爱在冬天晚上出来晃悠。你爷活着的时候说过,这东西...\" 她突然住了口,盯着我的左手看。我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的左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红点,像被朱砂点过似的。 \"坏了!\"姑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它标记你了!\" \"什么标记?\"我的声音都变调了。 姑姑没回答,急匆匆地翻箱倒柜,找出一把铜钱和几张黄符。她把铜钱塞进我口袋里,又用黄符在我周身绕了三圈,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听着小梅,\"做完这些,姑姑严肃地看着我,\"从现在起到天亮,你一步也不能离开这屋子。那东西既然标记了你,保不齐还会回来找你。\" 我吓得直往姑姑身边缩:\"它、它找我干什么?\" 姑姑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老辈人说,地精标记的人,要么是要借你的身子办事,要么...\"她顿了顿,\"是要带你走。\" 我\"哇\"地一声哭出来,姑姑赶紧捂住我的嘴:\"别哭!哭声会引来更多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跳进了院子。我和姑姑同时僵住了,死死盯着紧闭的堂屋门。 \"咯吱...咯吱...\"熟悉的踩雪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死死抓住姑姑的胳膊。门外传来\"叩叩\"两声轻响,就像有人在礼貌地敲门。 \"别出声!\"姑姑用气音说,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刮擦声,像是长指甲在门板上慢慢划过。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刮在我神经上。 突然,窗户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矮小的身形,尖顶的轮廓,正是我在厕所外看见的那个东西!它把脸贴在窗户上,我能清楚地看见那撮白胡子的影子。 \"滚开!\"姑姑突然大喝一声,抓起供桌上的桃木剑指向窗户,\"这是老李家的地盘,轮不到你撒野!\" 影子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后退,消失在窗纸上。但那种被盯视的感觉还在,我知道它没走,就躲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等着。 姑姑把我推到炕上,往我身上盖了床厚被子,又往我枕头下塞了把剪刀。\"你在这别动,我去找张婶要些朱砂来。\" \"别走!\"我死死拽住她的衣角,\"它还在外面!\" 姑姑掰开我的手指:\"没事,它进不来。门窗我都贴了符,你只要不出声就安全。\"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记住,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往外看,尤其是别和那地精对视!\" 我含泪点头,看着姑姑快步走出堂屋,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煤油灯偶尔发出\"噼啪\"的爆响。我缩在被窝里,左手掌心那个红点隐隐发烫。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有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飘在空气里。 突然,窗户那边又传来动静——\"嗒、嗒、嗒\",像是指节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我死死咬住嘴唇,把脸埋进被子里。 \"小姑娘...\"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带着奇怪的回声,\"你看见我的帽子了吗?\"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那声音近得就像贴在我耳边说的,甚至能感觉到有寒气顺着被缝钻进来。 \"把门开开...\"声音继续道,这次带着诱哄的腔调,\"外面好冷啊...让我进去暖和暖和...\" 我拼命摇头,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左手掌心的红点突然剧痛起来,像被烙铁烫了一样。我忍不住\"嘶\"了一声,那声音立刻兴奋起来: \"啊,你听得见!好孩子,看看我...就看一眼...\" 不知怎么的,我竟然真的生出一股想要抬头看的冲动,脖子不由自主地往上仰。就在我的眼睛快要越过被沿时,枕头下的剪刀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倒了。 这一声让我猛地清醒过来,赶紧又缩回被窝深处,冷汗已经把秋衣湿透了。 窗外传来一声恼怒的\"哼\",接着是积雪被重重踩踏的声音。那东西似乎走开了,但我依然不敢动弹,就这么僵在被窝里,直到听见姑姑和张婶的说话声从院门口传来。 \"走了吗?\"我听见张婶问。 \"暂时走了,\"姑姑的声音很沉重,\"但它标记了小梅,肯定还会回来。\" 我这才敢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姑姑和张婶推门进来。张婶手里端着个铜盆,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起来孩子,\"张婶招呼我,\"用这个洗洗手,特别是那个红点子。\" 我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当掌心碰到那液体时,一阵剧痛让我差点叫出声。液体突然沸腾起来,冒出丝丝白烟。更可怕的是,我掌心的红点居然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想要逃离液体。 \"按住她的手!\"张婶命令道,和姑姑一左一右钳住我的手腕。我疼得眼泪直流,却看见那红点慢慢褪色,最后完全消失了。 \"暂时没事了,\"张婶长出一口气,\"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那东西既然盯上了小梅,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姑姑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明天一早就送你去镇上你二叔家躲躲。那东西一般离不开自己的地盘,走远了就没事了。\" 天刚蒙蒙亮,姑姑就把我塞进了开往镇子的拖拉机。驾驶座上的是村里卖豆腐的老王。 \"丫头脸色咋这么差?\"老王吐着烟圈问,\"跟抹了层白灰似的。\" 姑姑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夜里没睡好。王哥,直接送她到镇东老李家粮油铺,她二叔在那儿等着。\" 我裹紧姑姑硬给我套上的红棉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个可怕的红点已经消失了,但皮肤底下总有种奇怪的灼热感,像是有团火在血肉里闷烧。拖拉机\"突突\"地碾过结冰的土路,路两边的枯树上挂满霜花,在晨光中闪着诡异的光。 \"别看树。\"姑姑压低声音警告我,\"这一带有东西喜欢躲在树影里盯人。\" 我赶紧低下头,却听见路边的灌木丛传来\"沙沙\"声。不是风吹的那种,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拖拉机小跑。我的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死死攥住车厢栏杆。 \"姑...\"我刚要开口,突然看见路边电线杆后面闪过一抹灰色,是那件灰袍子!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绝对不会认错。它居然一路跟着来了! 姑姑显然也看见了,她的脸\"唰\"地变得惨白,从怀里摸出个脏兮兮的小布包塞给我:\"握紧了别松手!\" 布包里硬邦邦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但就在我握住它的刹那,路边的异响立刻停止了。姑姑长舒一口气,凑到我耳边说:\"是香炉灰混着黑狗牙。\" 拖拉机终于驶上镇子的柏油路,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二叔的粮油铺就在镇东头,门口停着辆破旧的三轮车。看见我们来了,二叔快步迎出来,他的脸色比姑姑还难看。 \"进屋说。\"二叔简短地交代了老王几句,拉着我就往铺子后间走。掀开油腻的门帘,一股陈年米面的气味扑面而来。后间很小,只摆着一张木床和折叠桌,墙上贴着已经发黄的明星挂历。 二叔反手锁上门,第一句话就问:\"红点在哪?给我看看。\" 我伸出左手,二叔捏着我的手腕翻来覆去地检查,眉头越皱越紧:\"张婶没给你洗干净。\" \"洗干净了!\"我急忙辩解,\"当时红点确实没了,还冒烟来着...\" 二叔从床底下拖出个樟木箱子,取出一面铜镜:\"你自己看。\" 铜镜里,我的掌心看似什么都没有。但二叔往镜面上撒了把香灰后,一个暗红色的印记渐渐浮现出来,它已经不再是圆点了,而是变成了个奇怪的符号,像几根树枝交叉在一起。 \"这是山鬼印。\"二叔的声音发沉,\"那东西认准你了。\" 我浑身发冷:\"它为什么要缠着我?\" 二叔和姑姑交换了个眼神。姑姑叹了口气:\"咱们老李家祖上有点特别。你太奶奶那辈出过''看香人'',能通阴阳。这本事传女不传男,到你这一代...\"她欲言又止。 \"你八字轻。\"二叔接话,\"那些东西最喜欢找你这样的。\" 二叔急匆匆地从箱子里取出一捆红绳,开始往我手腕上缠:\"这几天别摘,洗澡也别摘。\" 红绳刚系上,我突然听见天花板上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跳上了房顶。二叔的动作僵住了,我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抬头——瓦片正在轻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第182章 《守门人 2》 \"它还是跟来了。\"姑姑的声音带着哭腔。 二叔突然暴怒,抄起顶门棍就冲出门去:\"滚!滚回你的山里去!\"外面传来棍子砸在墙上的闷响和几声古怪的、像是树枝摩擦的\"吱嘎\"声。 姑姑趁机塞给我一张车票:\"下午三点的车,去县里你大姨家。你二叔拖住它,我送你去车站。\" 我低头看票时,突然发现掌心的红印正在慢慢变深,边缘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更可怕的是,那些\"树枝\"状的纹路似乎在生长,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处。 \"它在长大...\"我惊恐地给姑姑看。就在这时,窗外飘来一股熟悉的土腥味,还混杂着某种陈年草药的气息。我浑身汗毛倒竖,这是昨晚厕所外闻到的味道! 二叔骂骂咧咧地回来了,右脸颊上多了三道细长的血痕,像是被树枝刮的。\"暂时赶跑了。\"他喘着粗气说,看到我掌心的变化后,脸色更难看了,\"得找张瞎子了。\" 姑姑倒吸一口冷气:\"非得走这步?\" \"不然呢?\"二叔反问道,\"等山鬼印长到心口,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他们当着我的面吵了起来,说什么\"祖上的债二十年的约定\",最后二叔摔门而去,说是去请张瞎子。姑姑则开始疯狂地往我身上挂各种护身符,从玉观音到铜钱串,把我弄得像个移动的法器铺。 下午去车站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每次回头,都能瞥见巷子口一闪而过的灰影。 姑姑走得飞快,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路过镇上的土地庙时,她硬拉着我进去磕了三个头。 \"土地爷保佑,\"姑姑往功德箱里塞了张皱巴巴的十块钱,\"让孩子平安到县里...\" 话音未落,土地爷的神像突然\"咔嚓\"一声裂了道缝。我和姑姑吓得倒退几步,香炉里的香齐刷刷拦腰折断。 姑姑哆嗦着拉起我就跑。 车站里人头攒动,姑姑把我塞进开往县城的破旧中巴车,又往我口袋里塞了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符:\"贴身放着,谁叫都别回头,到了县里立刻给你大姨打电话!\" 车子发动时,我看见姑姑站在月台上抹眼泪,她身后不远处的槐树下,隐约有个矮小的灰色身影... 中巴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我靠窗坐着,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黄符。掌心上的山鬼印一阵阵发烫,像是在抗议我离村子越来越远。 车上人不多,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一直从前排回头看我,眼神古怪。 \"小姑娘,\"车开到半路,老太太突然开口,\"你手腕上那红绳快断了。\" 我低头一看,差点惊叫出声——二叔给我系的红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磨损得只剩几根细线,随时可能断开。更可怕的是,山鬼印的纹路已经越过红绳的位置,向手肘方向蔓延了半寸。 老太太从前面递过来一根新的红绳:\"用这个吧,我孙女戴着剩下的。\" 我正要接过,突然发现老太太的手腕上也有类似的红色纹路,只是已经发黑萎缩了。我触电般缩回手,老太太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不识好歹。\"她嘟囔着转回身去。就在这时,车子猛地一颠,老太太的假发掉了,露出光秃秃的头顶。 我浑身发抖,缩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掌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我偷偷掀开袖子一看,差点昏过去:那些红色纹路已经自己组成了完整的图案,看起来像棵枝丫狰狞的小树,树干部分正对着我的脉搏位置。 黄昏时分,车子终于抵达县城。我几乎是逃下车,直奔路边的公用电话亭。大姨家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急得直跺脚。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嗒嗒\"的拐杖声。 \"小姑娘,\"一个沙哑的声音说,\"能扶我过马路吗?\" 我僵着脖子不敢回头,那个声音太熟悉了,和昨晚窗外的一模一样! 电话突然接通了,大姨\"喂\"了好几声,我却发不出声音,因为有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不听话的孩子。\"那声音贴着我耳朵说,带着腐朽的树叶气息,\"你以为跑得掉?\" 我尖叫一声甩开那只手,回头看见个驼背老头站在电话亭外。不是白胡子那个,但这个老人的眼睛黑得反常,嘴角咧到不自然的位置。他的影子在夕阳下不是人形,而是一丛张牙舞爪的灌木模样。 我丢下电话就跑,听见身后传来\"咯咯\"的怪笑。县城街道上人来人往,却没人注意到一个疯跑的姑娘和追着她的诡异老头。我拐进一条小巷,撞翻了几筐蔬菜,最后躲进一家亮着灯的小卖部。 \"咋了闺女?\"店主是个胖阿姨,\"被狗追了?\" 我惊魂未定地摇头,从货架缝隙往外看去,那个怪老头就站在街对面,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但他似乎不敢进来,只是在原地踱步。 \"能、能用下电话吗?\"我哆嗦着问。这次大姨接了电话,说马上来接我。 等待的二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光。老头一直没走,反而又来了两个同样古怪的\"人\"和他站在一起。他们不时指指点点,像是在商量什么。当大姨的摩托车终于停在小卖部门口时,那三个\"人\"齐刷刷地后退几步,消失在暮色中。 大姨家比我想象的简陋,是城郊的一间平房。她给我煮了碗姜汤,听完我的遭遇后,居然没有太惊讶。 \"你妈当年也经历过。\"大姨叹着气说,\"咱们老李家女人都这样,到一定年纪就会看见那些东西。\" 我震惊地抬头:\"我妈?可她从来没说过...\" \"你妈后来找了高人封了眼。\"大姨从箱底取出个褪色的红布包,\"她给你留了这个,本来是等你十八岁给你戴上的,现在看来等不及了。\" 布包里是个银质长命锁,正面刻着\"平安吉祥\",背面是复杂的符咒纹路。大姨刚要把锁戴在我脖子上,突然\"咦\"了一声:\"你手上的...\" 山鬼印已经蔓延到肘部,那些红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皮下有血在流动。纹路组成的树形图案顶端,出现了几个小圆点,宛如果实。 \"来不及了。\"大姨脸色煞白,\"它在下咒,看来只能找张瞎子了!\" 当晚我睡在大姨家的厢房,银锁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窗外不时传来奇怪的刮擦声,但我实在太累了,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一阵刺骨的寒意把我冻醒。睁开眼,那个白胡子红脸的老头就站在我床前!月光下,他的灰袍子泛着青白的光,胡子像蛛网一样飘动着。 这一次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黑得如同两个无底洞。 \"跑够了吗?\"他开口,声音像是干枯的树叶摩擦,\"李家丫头,你祖母欠的债,该还了。\" 老头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轻轻点在我额头上。一股冰冷的触感顺着额头流遍全身,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掌心朝上,山鬼印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冬至夜,山神庙。\"老头一字一顿地说,\"子时不到,就拿你二叔的命抵。\"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在完全消失前,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可别忘了咯……\" 我猛地坐起来,发现天已大亮,冷汗浸透了背心。是梦吗?但当我抬起左手,骇然看见肘部的红色纹路上方,多了一排细小的黑色斑点,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大姨推门进来,看见我的样子后失手打翻了脸盆,水洒在地上,居然自动聚成了几个字:冬至,山神庙。 第三天晌午,张瞎子来了。 我蜷缩在大姨家的炕角,看着那个干瘦老头拄着竹竿迈进门槛。他其实不是全瞎,左眼还能睁开一条缝,灰白的瞳仁像蒙了层雾。 \"手。\"他刚坐下就朝我伸手。 我伸出左臂,山鬼印已经蔓延到肩膀,那些枝丫状的纹路变成了暗红色,顶端的\"果实\"则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张瞎子的手指刚触到我的皮肤,就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二十三年了...\"他喃喃道,那只灰白的眼睛突然转向大姨,\"桂芳,去村口买三斤糯米、一刀黄纸,再要只白公鸡。\" 大姨前脚刚走,张瞎子就凑近我:\"丫头,你祖母是不是有个铜镯子?上头刻着山茶花?\" 我愣住了。确实有这么一个镯子,就收在我家老箱子里,妈说是祖母的嫁妆,从不让我碰。 \"冬至夜你记得戴着它去山神庙。\"张瞎子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那是信物。\" \"什么信物?\"我的声音直发抖,\"那个白胡子老头到底是谁?\" 张瞎子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布包,展开是几根干枯的草药。他捻起一根点燃,刺鼻的烟雾立刻充满了房间。 \"咱这地方古时候叫''老鸹岭'',山上有精怪。\"烟雾中,张瞎子的脸变得模糊,\"你祖母年轻时是村里最俊的姑娘,也是最后一个''看香人''...\" 随着他的讲述,一段往事渐渐浮现:六十年前,村里闹山魈,家家户户的牲畜不断失踪,孩童整夜啼哭不止。当时十八岁的祖母独自一人上山去谈判,三天后她平安归来,自此村里再没有发生异事。只是从此每逢冬至,祖母都会深夜进山,天亮之后才返回。 \"她跟山神爷做了交易来换村子平安。\"张瞎子压低声音,\"你娘那一辈躲过去了,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张瞎子的独眼突然变得异常清明,\"冬至夜你得去山神庙,接你祖母的班。\" 大姨回来时,我们立刻停止了谈话。张瞎子用糯米在我周围撒了个圈,又杀鸡取血画了几道符。但是这些都没能阻止山鬼印的蔓延,天黑前,那些纹路已经爬上了我的锁骨。 夜里,二叔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他右臂缠着绷带,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伤痕,一进门就跪在张瞎子跟前:\"张叔,救救孩子吧!\" 张瞎子摇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山神爷点了名,躲不掉的。\" 二叔突然红了眼眶,转向我,他哽咽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你爸临走前留下了这个。\" 布包里是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二叔说这是祖母嫁妆箱的钥匙,箱子现在就埋在我家老宅的枣树下。 \"明天我送你回去。\"二叔抹了把脸,\"有些事你自己看明白了再来做决定。\" 第二天清晨,我们悄悄启程回村。路上二叔异常沉默,只是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有几次他突然拽着我躲进路边的灌木丛,我这才注意到远处树影里有灰袍闪动,那些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 \"别看它们。\"二叔紧攥着我的手。 午后我们终于摸回村里。二叔没敢走大路,而是带我绕到后山小路。我家老宅已经多年无人居住,院子里杂草丛生。那棵老枣树却依然挺立,树下泥土有被翻动的新鲜痕迹。 \"有人来过!\"二叔脸色大变,扑到树下疯狂刨土。当那个褪色的红漆木箱露出时,我们都倒吸一口冷气,箱锁已经被撬开了! 二叔颤抖着掀开箱盖,里面只有几件发黄的衣裳和一本破旧的农历书。最底层有个明显的方形压痕,可是那里的东西却不见了。 \"镯子...\"二叔面如死灰,\"有人拿走了镯子!\" 就在这时,我左肩的山鬼印突然剧痛起来,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我疼得跪倒在地,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酉时,山神庙...\" 二叔一把抱住我:\"别听!别答应它!\"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个酒葫芦,往我嘴里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那声音立刻消失了,但山鬼印的灼热感丝毫未减。 \"还有三天就是冬至。\"二叔咬着牙说,\"我带你走,走得远远的...\"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树枝断裂声。二叔猛地把我推进堂屋,反手抄起顶门杠:\"躲到神龛后面去!别出来!\" 我蜷缩在积满灰尘的神龛后,听见院子里传来打斗声、二叔的怒吼和某种野兽般的嘶吼。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安静下来。我壮着胆子从门缝往外看,只见二叔倒在血泊中,院墙上蹲着三个灰扑扑的身影。中间那个转过头,月光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是镇上中巴车那个\"老太太\"!她冲我咧嘴一笑,嘴里全是细密的尖牙。 \"冬至...\"她做了个夸张的口型,然后三人一齐跳下墙头消失了。 我连滚带爬地扑到二叔身边。他还有气,但腹部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肠子都隐约可见。 \"箱子...\"二叔气若游丝,\"你祖母...做了两个...床底下...\" 我冲回卧室,掀开积满灰尘的床板。果然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盒子里正是那个铜镯子,还有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祖母站在山神庙前,身旁是个模糊的矮小身影。 我拿着镯子回到院子,二叔的眼睛已经快闭上了。他看见镯子,突然激动起来:\"别...戴...\"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我手忙脚乱地用衣服堵住他的伤口,正要出门求救,突然发现镯子内圈刻着几个小字:\"山神新娘\"。 第183章 《守门人 3》 三天后,冬至。 二叔被送去了县医院,姑姑和张瞎子守在他身边。我被独自留在老宅,手臂上的山鬼印已经覆盖了大半个胸膛,那些\"果实\"变成了凸起的肉瘤,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 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耳边不时响起低沉的声音,那些声音全都是同一个词:\"山神庙...山神庙...\" 傍晚时分,我鬼使神差地洗了澡,换上祖母箱子里那件褪色的红褂子,把铜镯子戴在了右手腕上。 镯子刚戴上就收紧了,像活物般死死咬住我的手腕。我左臂的山鬼印突然\"活\"了过来,那些枝丫纹路开始蠕动,像藤蔓一样向右手蔓延,似乎想要连接镯子。 当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时,我知道时辰到了。推开院门,月光下的山路清晰可见,两旁树影中闪烁着无数绿莹莹的光点。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耳边渐渐响起诡异的音乐,像是笛声混杂着骨哨。 山神庙比想象中还要破败,只剩下半堵墙和几根歪斜的柱子。 但是庙中央的神龛却焕然一新,上面盖着块鲜艳的红布。龛前摆着三碗酒、一只死公鸡和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供品。 \"来了啊。\"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白胡子老头就站在三步开外。月光下,他的红脸泛着诡异的油光,胡子像活物般蠕动。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今天穿了件大红袍子,头上还戴着顶奇怪的冠冕,像是树枝编成的。 \"跪下。\"他命令道。 我的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跪在了神龛前。老头绕着我转圈,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随着他的吟诵,我手腕上的铜镯越来越烫,山鬼印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右手,眼看就要与镯子接触。 \"六十年前,你祖母在这里答应做我的新娘。\"老头突然停下,用枯枝般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她替我守了三十年山门,现在该你了。\" 老头一把掀开神龛上的红布,露出一个木雕像。 那是年轻时的祖母!雕像面色红润,嘴角带笑,眼睛部分却是两个黑洞,从里面不断渗出黑色的黏液。 \"看香人的眼睛能看到阴阳两界。\"老头贪婪地抚摸着雕像的脸,\"你祖母把眼睛给了我,现在我要你的。\" 我惊恐地发现雕像的右手腕上也戴着个铜镯子,和我的一模一样。 当我想移开视线时,脖子却像被无形的手固定住了,只能直勾勾地看着雕像那双黑洞洞的眼窝。 \"别怕,不疼的。\"老头从袖中掏出把骨刀,\"就像你祖母当年...\" 就在骨刀即将碰到我眼皮的刹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老头动作一滞,我趁机滚到一旁。只见二叔浑身是血地站在庙门口,手里举着个熊熊燃烧的火把。他身后是张瞎子和姑姑,两人合力抬着个蒙黑布的笼子。 \"李家不欠你的了!\"二叔怒吼着冲进来,火把直指老头,\"当年的约定是护佑村子三十年,早就到期了!\" 老头发出刺耳的尖笑:\"李老二,你以为带着只黑狗就能破我的法?\"他一挥手,庙四周的树丛里立刻钻出十几个灰扑扑的身影,有老有少,全都长着不似人类的脸。 张瞎子突然掀开笼子上的黑布,里面窜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直扑老头面门。趁乱中,姑姑一把拽住我:\"跑!往东跑!太阳出来前别回头!\"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山神庙,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和野兽般的嚎叫。跑出没多远,左臂的山鬼印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剧痛,我低头一看,那些纹路正在疯狂蠕动,像是要脱离我的皮肤! \"啊——!\"我疼得跪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一缕缕红色丝线从手臂上浮起,在空中扭结成一个人形。是那个白胡子老头!但比庙里的小很多,只有巴掌大。 \"你逃不掉的...\"小人发出尖细的声音,\"山鬼印已经长进你的魂魄了...\" 我绝望地扯下铜镯子砸向小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铜镯碰到小人的瞬间爆出一团绿火,小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为一股黑烟消散了。 与此同时,我身上的山鬼印开始急速褪色,那些凸起的肉瘤也纷纷干瘪脱落。远处山神庙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接着是地动山摇般的震动... 当第一缕阳光照到身上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村口的土地庙前。二叔、姑姑和张瞎子浑身是伤地围在旁边,地上放着那只铜镯子,镯子已经断成了两截。 \"结束了?\"我虚弱地问。 张瞎子摇摇头,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才刚开始。山神爷不会放过毁约的人...\" 二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黑色絮状物的血。姑姑哭着掀开他的衣服,只见他胸口赫然浮现出和我一模一样的山鬼印,只是颜色更深,已经发黑。 \"我替你接下了咒。\"二叔惨笑着摸摸我的头,\"但撑不了多久,你得去找你妈...\" 我这才知道,母亲当年离家出走不是跟人私奔,而是去寻破解山鬼印的方法。张瞎子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有个地址:云南省怒江州福贡县... 开往云南的火车\"哐当哐当\"地摇晃着,我靠在硬座车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群山。左臂上的山鬼印已经褪成淡褐色,像一片干枯的树影烙在皮肤上。 \"小姑娘,一个人出远门啊?\"对面座位的大婶递过来一个橘子。 我勉强笑笑,并没有回答她。 自从山神庙那夜后,二叔就住进了县医院重症监护室,每天靠输血吊命。姑姑变卖了家里最后两头猪给我凑的路费,临行前哭着往我脖子里挂了七个护身符。 \"去找你妈。\"二叔在病床上抓着我的手说,\"只有她知道怎么破解山鬼咒...\" 火车穿过隧道时,车窗变成了模糊的镜子。我恍惚看见倒影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坐在我旁边,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梳理胡须。 我猛地转头,座位上空荡荡的,只有大婶奇怪地看着我。 \"做噩梦了?\"她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攥紧了胸前母亲留下的银质长命锁。锁背面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张瞎子说那是云南傈僳族的辟邪纹。 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又转乘上破旧的长途汽车。山路越来越窄,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密林。乘客一个个下车,到最后只剩我一人。 司机在终点站福贡县把我撂下,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大山说:\"独龙江那边还有村寨,但没车去了。\" 我在县城招待所住了一晚,梦里全是白胡子老头。他这次没说话,只是站在远处树下,手里捧着个东西,是祖母那个山神新娘的木雕像!天蒙蒙亮时,我被一阵刺痛惊醒,发现左臂疤痕处渗出了几滴黑血。 招待所老板娘看见我打听独龙江方向,脸色立刻变了:\"那边是傈僳族地盘,汉人去不得。\"她压低声音,\"特别是最近,听说有''脏东西''下山了...\" 我掏出母亲的照片,老板娘突然瞪大眼睛:\"这不是木莲吗?她住在鹿马登村,跟着老萨满学巫医呢!\"她犹豫了一下,\"昨天有马帮要去那边,现在追还来得及。\" 我塞给她二十块钱,她终于画了张简陋的地图:\"顺着茶马古道走,过独龙江吊桥,看见第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榕树就往右拐。记住,路上有人叫你别回头,看见火把别靠近!\" 马帮已经出发半小时了,我拼命追赶,终于在古道上看见了驮货的马队。队长是个满脸皱纹的傈僳族老汉,听说我要去鹿马登村,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最近寨子里闹''山魈婆'',外人去不得!\" 我急得差点跪下,最后掏出母亲的照片和银锁。老汉看见银锁上的纹路,突然变了脸色:\"阿南达的纹印,你是木莲的女儿?\" 我点了点头,满眼祈求着。 母亲在这里叫\"木莲\",是萨满婆婆\"阿南达\"的徒弟。老汉勉强同意了带我走,但要求我太阳落山前必须用红布蒙住头,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能掀开。 \"山里的东西认脸。\"他严肃地说,\"特别是你这样的''半灵体''。\"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颤。马队沿着悬崖边的小路前行,脚下是奔腾的独龙江。不知走了多久,老汉突然喊停,我听见前面传来急促的铃铛声。 \"蹲下!蒙头!\"老汉一把将我按在路边。一阵阴冷的风掠过,带着熟悉的土腥味和草药香。 我死死攥住红布,听见铃铛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面前。 \"咯咯...\"有人在我耳边轻笑着,冰凉的手指擦过我的后颈。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尖叫,那手指突然用力一扯,我脖子上的护身符被拽走了! 马队一片死寂,直到铃铛声远去,老汉才长出一口气:\"山魈婆拿走了你的护身符当作买路钱,今晚安全了。\" 过吊桥时,老汉让我走中间,前后各有一匹马护着。腐朽的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江风掀起红布一角,我惊恐地看见桥索上蹲着几个灰扑扑的身影,正用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我。 鹿马登村比想象中还要偏远,嵌在陡峭的山腰上,几十栋吊脚楼像是粘在崖壁上。村口果然有棵被雷劈过的古榕树,半边焦黑半边葱郁,树干上缠满了红布条。 \"阿南达住在神树林里。\"老汉指着村后一片黑压压的林子,\"让你妈最近别上山,''黑傈僳''那边丢了个新娘...\" 我谢过马帮,独自走向神树林。天色渐渐变暗,林间飘着淡蓝色的雾,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奇怪的是,越是往里走,左臂的疤痕就越烫,最后竟泛起了诡异的红光。 林间空地上有座竹楼,门口挂着兽骨和铜铃。我刚踏上台阶,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昏暗的油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碾药——是母亲!她比记忆中瘦了许多,穿着傈僳族的蓝布衣,脖子上挂满古怪的饰品。 \"妈...\"我嗓子发紧,眼泪模糊了视线。 母亲猛地抬头,药碾\"咣当\"掉在地上。她几乎是扑过来抱住我,却在碰到我左臂时触电般缩回手:\"山鬼印?!\"她颤抖着掀开我的袖子,\"不可能,明明还有三年...\" 一个佝偻的老妇人从里屋走出来,脸上纹着奇怪的图案,眼睛白蒙蒙的像是瞎了。她不用看就准确抓住了我的手腕:\"提前醒了,山神等不及了...\" 那天晚上,我在竹楼里知道了真相。 阿南达婆婆说我们李家女性不是普通的\"阴阳眼\",而是远古山鬼与人类的混血后裔。 \"你祖母是最后一代纯血山鬼女。\"母亲摩挲着我的疤痕,\"她嫁给祖父是为了稀释血脉,可惜...\"她哽咽了一下,\"我们这一支的女儿还是会觉醒。\" 阿南达婆婆突然用傈僳语快速说了什么,母亲脸色大变:\"不行!太危险了!\" 婆婆坚持道,白眼睛直勾勾\"看\"着我,\"必须要问灵,山鬼印已经认主,不弄清契约内容怎么破解?\" 深夜,阿南达婆婆在竹楼后的小神堂里准备了问灵仪式。神堂中央是个浅坑,里面铺着各种草药。我被迫脱掉上衣,婆婆用朱砂在我背上画满符咒。母亲在一旁敲鼓,嘴里念着悠长的调子。 \"躺下。\"婆婆命令道。我刚躺进药坑,她就往我身上倒了某种刺鼻的液体。皮肤立刻火烧般疼痛,左臂疤痕处的红光越来越亮,最后竟像投影仪般在屋顶映出一幅画面—— 月光下的山神庙,年轻的祖母穿着嫁衣,面前站着白胡子红脸的山神。他们中间的地上躺着几个人,看样子已经死了。 \"用我的眼睛换他们复活。\"祖母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我有个条件:我的女儿和她的女儿必须自由活到二十五岁,到时再决定是否接班。\" 画面一变,是母亲年轻时逃婚的场景。她拼命跑下山,身后追着的不是家人,而是几个灰袍人! \"现在明白了?\"阿南达婆婆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你祖母用眼睛换回被山精害死的村民,约定后代二十五岁才接班。但山神等不及了...\" 第184章 《守门人 4》 突然,神堂里的烛火全部变成了绿色。我左臂的疤痕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婆婆脸色大变,抓起一把粉末撒向我:\"出来!\" \"啊——!\"我惨叫一声,一团黑影从疤痕处窜出,落地变成个巴掌大的白胡子小人。它恶狠狠地瞪着婆婆,尖声道:\"多管闲事的老太婆!\" 婆婆抄起骨刀刺向小人,它却灵活地躲开,跳到我肩膀上对着耳朵吹了口气。一股寒意瞬间流遍全身,我的视野突然变了——能看见竹楼外树林里飘荡的无数灰影! \"血脉觉醒...\"小人狞笑着消失,\"山神的新娘跑不掉了...\" 我昏过去前,听见婆婆焦急地说:\"必须送她走!黑傈僳的人已经感应到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竹楼的矮床上,左臂缠满了浸着药汁的布条。母亲正在收拾行囊,见我醒了,急忙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喝下去能暂时压制血脉。\" \"妈,到底怎么回事?\"我声音嘶哑。 母亲的手抖得厉害:\"我们家族的血脉很特殊,是古代''守门人''的后裔,能在阴阳两界穿梭。山神要的不是你的眼睛,而是你身体里的''门''。\" 阿南达婆婆掀帘进来,递给我一个皮口袋:\"里面有''遮天叶'',含在嘴里能躲过山精的追踪。去大理找段九爷,就说阿南达让你来的。\" \"现在就走?\"我难以置信地问。 \"黑傈僳的巫师昨晚在村口转悠。\"婆婆的白眼珠诡异地转动着,\"他们嗅到你觉醒的血脉了,想抓你去祭他们的''山鬼王''...\" 母亲突然紧紧抱住我,往我手里塞了张照片:\"如果我们失散了,就去照片上的地方。那是你外公家,藏着关于血脉的典籍。\" 照片上是座古怪的圆楼,门口石碑上刻着\"李氏宗祠\"。 天黑前,母亲带我走秘密小路下山。快到村口时,她突然把我推进路边的灌木丛:\"躲好!别出声!\" 透过枝叶缝隙,我看见几个穿黑衣服的傈僳族男子拦住了母亲。为首的是个戴熊牙项链的壮汉,正用生硬的汉语问:\"那个汉人女孩在哪?山鬼王要见她!\" \"没有汉人女孩。\"母亲镇定地说,\"阿南达婆婆让我去采药。\" 熊牙汉子突然抽动鼻子:\"你身上有她的味道,血缘的味道!\"他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那就先带你去见山鬼王!\" 我想冲出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知何时,几根藤蔓已经缠住了我的手脚!这些藤蔓却是从我左臂的疤痕里长出来的! 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走,我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直到那些人走远,藤蔓才慢慢缩回疤痕里。我瘫坐在地,发现手里攥着片树叶,是阿南达婆婆给的\"遮天叶\"。 含着苦涩的树叶,我跌跌撞撞地走向村外。月光下,远处的山峦轮廓看起来像一张巨大的人脸,正咧着嘴冷笑… 去大理的客车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我蜷缩在最后一排,嘴里含着阿南达婆婆给的\"遮天叶\"。 这叶子有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但确实有效。车窗外那些不时闪过的灰影似乎看不见我。 左臂的疤痕又开始发痒,我轻轻挠了挠,指尖触到几根细小的凸起。掀开袖子一看,疤痕边缘竟然冒出了几根嫩绿色的芽尖!我赶紧用袖子盖住,心脏狂跳不止。自从鹿马登村那晚后,身体越来越不对劲,有时能听见草木的\"低语\",有一次一丛荆棘甚至自动分开为我让路。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林变成了开阔的坝子,远处出现了灰白色的城墙,大理到了。 根据阿南达婆婆的指示,我在古城南门下了车。 傍晚的复兴路上游人络绎不绝,我却感觉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每一个和我擦肩而过的人身上都带着一团模糊的\"气\",有的明亮有的浑浊。 更糟的是,铺路石缝隙间的小草都在向我\"打招呼\",吵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段九爷的铺子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那是一栋不起眼的白族老宅,门楣上挂着块\"古今斋\"的木匾。我刚踏进门槛,就听见里屋传来洪亮的声音:\"李家丫头,进来吧。\" 里屋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檀香和药草的混合气味。一个穿白色对襟衫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正用长烟杆敲着桌面。他看上去六十出头,头发乌黑,只有鬓角微微泛白。他的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在暗处泛着猫眼般的微光。 \"遮天叶吐了吧,在这里不用躲。\"段九爷指了指桌上的陶罐,\"吐里面。\" 我吐出已经发黑的树叶,顿时感觉耳边的嘈杂声放大了十倍。巷子外的叫卖声、游客的谈笑声、更远处洱海的波浪声也都涌了进来,古城里每一束花草都在不停的跟我说话。我痛苦地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 \"第一次血脉觉醒都这样。\"段九爷往我额头拍了张湿漉漉的符纸,噪音立刻减轻了大半,\"阿南达传信说你是''守门人''后裔?\" 我点点头。 段九爷用烟杆挑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我的眼睛:\"瞳孔已经开始变色了,比阿南达说的还要严重。\"他突然问,\"你能看见几个我?\" 我一愣:\"就一个啊。\" 段九爷笑了,他的身体突然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起来,眨眼间变成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现在呢?\" \"三...三个?\"我结结巴巴地说。 三个段九爷同时点头,又合为一体。\"不错,至少能看破初级幻象。\"他递给我一杯黑茶,\"喝下去,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 \"是压制血脉做个普通人,还是完全觉醒成为''守门人''。\"段九爷的琥珀色眼睛直视着我,\"前者我可以帮你,但你母亲必死无疑;后者能救她,但你再也不能回归常人的生活。\"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我眼前突然闪过母亲被黑傈僳人抓走的画面。\"如果我选择觉醒会变成什么样?\" \"能穿梭阴阳两界,号令百草千藤,但也永远被两界排斥。\"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要定期''守门'',防止那些东西大规模涌入人间。\" 我心头一震:\"那些东西是指山精鬼怪?\" \"不止。\"段九爷压低声音,\"最危险的是''偷渡客'',想借人身还魂的千年老鬼、企图混入人间的异族邪神。\" \"所以山神找上我是为了“门”?\" \"那不是山神。\"段九爷冷笑,\"只是个占了山神庙的厉害山魈,自称山神罢了。真正的''门''被黑傈僳族守着,他们供奉的''山鬼王''才是正主。\" 我如遭雷击:\"那白胡子老头...\" \"是山鬼王的使者。\"段九爷从柜子里取出一卷发黄的绢画,展开是幅古老的山水画,群山间隐约可见几道\"门\"的形状,\"你祖母当年为了救人,跟山魈做了交易,结果把真''门''的位置暴露了。山鬼王一直想抓个''守门人''血统的来打开它。\" 画上的\"门\"突然在我眼中扭曲变形,最后聚焦成一个熟悉的地方——鹿马登村后的神树林!我猛地站起来:\"阿南达婆婆的竹楼就在''门''旁边!\" 段九爷面色骤变:\"难怪黑傈僳急着抓你母亲,他们想用血缘秘法强行开门!\"他快步走到里间,捧出个青铜盆,\"得看看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盆里盛着清水,段九爷让我往里面滴三滴血。血珠入水的瞬间,水面开始翻腾,渐渐浮现出画面:母亲被关在一个岩洞里,双手被藤蔓绑在石柱上。她面前是个戴着木质面具的巫师,正往地上撒某种粉末。岩洞深处有团黑影在蠕动,隐约露出两只血红的眼睛... \"那是山鬼王的化身。\"段九爷声音发紧,\"他们在准备''血祭开门'',最迟三天后的满月夜就会动手。\" 我急得抓住段九爷的手:\"求您教我救母亲!我愿意觉醒血脉!\" 段九爷盯着我看了良久,突然伸手按在我左臂疤痕上。一阵剧痛袭来,疤痕处的皮肤突然裂开,十几根藤蔓\"唰\"地窜出来,在空中舞动!我惊恐地看着这些从我身体里长出的植物,它们却像是活物般轻轻缠绕上段九爷的手腕,开出了几朵小白花。 \"有意思...\"段九爷轻轻触碰那些花朵,\"你的血脉天赋是''共生'',能跟植物沟通并借用它们的力量。这在守门人里十分罕见。\" 他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古书,翻到某一页:\"要救你母亲,你得先学会控制这份力量。然后...\"他指着书上的图案,一个女子站在门前,双手按在门扉上,\"用你的血暂时封住''门'',断了山鬼王的念想。\" 接下来的两天,我住在古今斋的后院,跟随段九爷学习控制血脉之力。他教我如何与植物沟通,如何让藤蔓从皮肤下长出却不伤及自身,甚至如何借用草木的感官\"看\"到远处。每次练习后都筋疲力尽,但左臂的疤痕越来越像真正的纹身,不再疼痛了。 第二天深夜,我正在后院练习让藤蔓编织成网,突然听见墙外传来奇怪的\"咔嗒\"声。段九爷显然也听到了,他示意我躲到梨树后面。 墙头冒出个黑影,借着月光我看清了——是那个中巴车上的\"老太太\"!她的假发不见了,秃头上布满疤痕,正用鼻子使劲嗅着空气。 \"闻到你了,小守门人...\"她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山鬼王说,用你妈换你...\" 我咬紧牙关不吭声,左臂的藤蔓却不受控制地暴长,像鞭子一样抽向墙头!\"老太太\"怪叫一声躲开,却撞上了段九爷抛出的铜钱网。她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张人皮飘落在地。 \"画皮鬼。\"段九爷厌恶地用桃木枝挑起那张皮,\"山鬼王的探子,看来它很着急啊。\" 第三天傍晚,段九爷开始为我做觉醒仪式的准备。他在我全身画满符咒,又让我喝下一碗苦涩的汤药。 \"最后问你一次,\"他严肃地说,\"一旦完全觉醒,就再也不能回头了。你会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被两界排斥,还要定期''守门''...\" \"我确定。\"我握紧母亲留下的银锁,\"只要能救妈妈。\" 仪式在子时开始。段九爷让我坐在一个复杂的法阵中央,四周点着七盏油灯。他绕着法阵吟唱古老的咒语,每转一圈就往我身上撒一把粉末。第三圈时,我全身的血管开始发烫,像是里面有火在烧;第五圈时,左臂的疤痕完全变成了银色,藤蔓自动长出,在头顶交织成伞盖;第七圈结束时,我眼前一黑,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我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缝里渗出丝丝黑气,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无数窃窃私语。门前站着白胡子老头,这次他没笑,而是严肃地看着我。 \"终于觉醒了,守门人。\"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某种回响,\"你母亲撑不过明晚,要救她,就独自来神树林。记住——\"他身影开始变淡。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在法阵里,但世界完全不同了。空气中飘浮着无数光点,墙角有透明的小人好奇地张望,甚至能看见段九爷周身环绕着一层银光。 \"成功了吗?\"我声音都变了调,像是混入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段九爷疲惫地点点头,递给我一面铜镜。镜中的我瞳孔变成了淡绿色,左臂的银色树纹一直蔓延到锁骨,发梢间还缠绕着几根细小的藤蔓。 \"从现在起,你就是真正的''守门人''了。\"段九爷递给我个布包,\"里面有封门用的法器和你二叔的药,他中的山鬼咒,只有守门人的血才能解。\" 我连夜出发回怒江。段九爷坚持送我上车,临别时他突然说:\"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守住本心。门后的东西最会蛊惑人心...\" 客车驶入夜色,我摩挲着左臂的银纹,知道再无回头路。窗外,无数常人看不见的影子在群山间游荡,而它们现在都能看见我了。 恍惚间,我听见母亲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梅...别来...\"紧接着是白胡子老头的冷笑:\"我们等你,山神新娘...\" 第185章 《守门人 5》 重返怒江的路上,中巴车在悬崖边摇摇晃晃地前行,我坐在最后一排,左臂的银色树纹在袖口下隐隐发烫。 自从完全觉醒血脉后,世界在我眼中彻底变了样,车窗外不再是普通的夜色,而是漂浮着无数光怪陆离的影子,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更多的根本无法形容。 \"前面塌方了!\"司机突然刹车,\"要等天亮清了路才能走!\" 乘客们抱怨着下车找地方过夜,我却暗自庆幸。这里离鹿马登村只有十几里山路,正好避开村口的岗哨。我悄悄溜出休息站,钻进路边的密林。 林中的黑暗与城市完全不同,浓稠得像是实体。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反而成了优势,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藤蔓都成了我的\"眼睛\"。我轻轻触碰一棵老松树,立刻\"看\"到了整片山林的三维图像:东边三百米处有眼山泉,西面山坡上藏着个岩洞,而鹿马登村就在正北方,被一团诡异的灰雾笼罩着。 我尝试着调动血脉之力,左臂银纹微微发亮,几根藤蔓从皮肤下钻出,缠绕在树干上。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自己与这片森林产生了某种共鸣。当我迈步时,脚下的灌木自动分开,荆棘回缩,就连最刁钻的山蚂蟥也避开了我的小腿。 \"这就是守门人的力量...\"我喃喃自语。 接近村子时,我发现了更多不寻常的迹象:树干上刻着陌生的符号,地上撒着某种黑色粉末,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甜味。更诡异的是,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连声狗叫都没有,但我的血脉却感应到吊脚楼里都有人,他们都在装睡。 月光下,神树林里那些参天古木扭曲成不自然的姿态,像是痛苦挣扎的人形。阿南达婆婆的竹楼门窗大开,里面一片狼藉,药罐粉碎,符咒被撕得稀烂。 左臂的银纹突然刺痛起来,我转身望向树林深处。那里有东西在呼唤我的血脉,低沉而急促,像是擂鼓般的心跳。我循着感应深入神树林,草木自动让出一条小路。越往里走,空气越冷,最后呵出的白气竟然能在盛夏之夜凝结成霜。 树林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岩壁,上面爬满了一种发光的藤蔓,组成一个巨大的门形图案。岩壁底部有个洞口,两名黑衣傈僳汉子持矛而立,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变形,时而多出头颅,时而长出尾巴。 我蹲在灌木丛中,让藤蔓从指尖悄悄伸出。它们像活蛇一样贴着地面游走,最后缠上了守卫的脚踝。我轻轻一拽,两人无声倒地,被更多的藤蔓裹成了茧子。 洞内通道狭窄潮湿,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泛着诡异的蓝光。随着深入,那种血脉中的\"鼓声\"越来越响,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巨大的天然岩洞,中央矗立着一扇真正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与我左臂的银纹惊人地相似。门缝里不断渗出丝丝黑气,在空中扭结成各种可怕的形状。石门前的石台上,母亲被铁链锁着,奄奄一息。 \"妈!\"我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小梅?\"母亲虚弱地抬头,脸色惨白,\"你怎么来了...快走!这是陷阱!\" \"我知道。\"我摸索着那道透明屏障,发现它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的,\"但我必须救你。\" 母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发黑的血,洞内突然阴风大作。石门上的黑气凝聚成一股旋风,落地化作一个高大的身影——头戴骨冠,身披黑袍,脸上覆盖着木质面具,只露出两只血红的眼睛。 \"守门人血脉终于来了。\"它的声音像是千百人同时开口,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开门吧,小守门人。你母亲就能活命。\" 我强忍恐惧直视那双红眼:\"放了她!你要的不过是能开门的人,我来代替她。\" 山鬼王发出刺耳的笑声,黑袍下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聪明,但不够。\"它一挥手,石壁上浮现出一个画面——县医院的病房里,二叔正痛苦地抽搐着,身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了脸上。 \"你二叔中的毒,只有我能解。\"山鬼王逼近一步,\"开门,他们两个都活;拒绝,就看着他们死。\" 我看向母亲,她微微摇头,嘴唇蠕动着无声地说:\"别信它...\" 左臂的银纹突然剧烈灼烧起来,我痛得跪倒在地,剧痛中,一连串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涌入脑海: 千年前,一位白族修士发现山中出现了连接异界的\"门\",自愿成为首位\"守门人\"; 修士年迈时,与山中精灵达成协议,由精灵帮忙看守\"门\",代价是定期供奉; 代代相传中,守门人血脉与精灵通婚,产生了能自由穿梭两界的混血后裔。 六十年前,被封印在门后的异界君主山鬼王蛊惑精灵叛变,利用祖母的眼睛穿过门,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一次更想借守门人血脉强行开门! 山鬼王:\"现在用你的血脉,打开这扇门,或者...\" \"或者什么?\" “用你的血脉,永远封印这扇门,再眼睁睁看着你的母亲和二叔死去。” 我看向奄奄一息的母亲,又想起病床上的二叔。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我站直身体,左臂的银纹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既然我的血脉来自两界,为什么不能用我的身体作为一个新的''门''?\" 我走向石门,银纹的亮光驱散了门缝渗出的黑气,\"山鬼王,做个交易吧!我给你一丝守门人血脉,换取我母亲和二叔的自由与健康。\" 山鬼王血红的眼睛眯了起来:\"有意思...继续说。\" \"我会把自己变成一扇小''门'',定期允许少量你的力量通过,但你必须承诺不再伤害我的家人和村民。\" 洞内死一般寂静,连石壁上的蓝光都暗淡了。 \"聪明的丫头。\"它笑了,\"我接受。\" 仪式比想象的简单。我将左臂贴在石门上,任由银纹中的藤蔓扎进门缝。剧痛中,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石门流入了我的血脉,同时自己的一部分也被吸进了石门。母亲身上的铁链自动脱落,石壁上的画面里,二叔的黑纹也在迅速消退。 \"成了。\"山鬼王满意地看着我左臂,银纹现在变成了半银半黑的奇特花纹,\"每月满月之夜,你要回到这里履行''守门人''职责。\"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洞顶的缝隙照进来时,我已经背着母亲走出了岩洞。她的呼吸平稳有力,只是还在昏睡。我的左臂不再疼痛,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多了些什么,像是另一个微小的心跳。 回到鹿马登村时,阿南达婆婆正站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等我。她瞎了的白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选择了最难的路啊,丫头。\" 一个月后,二叔康复出院,母亲留在云南继续跟阿南达婆婆学习巫医。而我,开始了作为\"活体门\"的新生活。满月之夜,我会回到那个岩洞,允许少量异界能量通过我的血脉流入人间,刚好够山鬼王维持它的存在,又不至于危害人类。 现在的我,既不是完全的人类,也不算真正的灵体。我在两个世界之间,维护着脆弱的平衡。或许有一天,我会找到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但在此之前,这就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 第186章 《第三层楼》 我和我妈租了一栋三层的老楼房,搬进去的第一天,房东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说:\"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别太在意。\"当时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栋老楼在镇子的边缘,我们在一楼开了间小卖部,二楼用来做卧室,三楼就空置着没有人住。 整栋楼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时时刻刻的安静的可怕。 有一天晚上,我妈在楼下一直理货到十一点才上楼睡觉。我躺在自己房间里—一间用薄木板从大房间里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我的房间紧挨着楼梯,能够清楚地听到任何上下楼的动静。 就在我刚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声音很轻。 脚步声停在了二楼,然后又折返回去。一次、两次、三次...一直反复上下楼梯。 \"妈?\"我喊了一声,没人回应我。 脚步声还在继续来回响着,我浑身发冷,紧紧攥着被子。木板墙太薄了,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一墙之隔的楼梯走上走下。最后我实在受不了,把床头灯打开,用被子蒙住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吃早饭时,我装作不经意地问:\"妈,你昨晚理完货后,又来来回回的上下楼吗?\" 我妈正在煎鸡蛋,头也不回:\"没有啊,我忙好上楼就睡了。\"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昨晚我听到有人一直在上下楼梯...\" 我妈的动作顿了一下,油锅里\"滋啦\"一声。\"你应该是听错了吧!” 自从这件事之后,我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我妈总是不让我上三楼,她说那里堆满了房东的旧东西,我却从来没有见过房东去三楼, 而且房东每次来收房租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飘向三楼,然后匆匆离开。 有一次我故意向他问起三楼的事,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那里不干净。\" \"不干净?有老鼠吗?\"我故意装傻。 房东摇摇头,压低声音:\"不是老鼠,是别的。那间屋子死过人。\" 我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房东看见我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立刻改口:\"我是说,很久没人住了,灰尘多。你们别上去就行。\" 那天晚上,我又听到了脚步声。从一楼慢慢走上二楼,在我的房门外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往上去了三楼。 我虽然很恐惧,但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我轻轻下床,把耳朵贴在木板墙上。脚步声停在了三楼。 然后我听到了哭声。 一个小孩子的哭声,从三楼幽幽地飘下来,那哭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词语,像是在叫\"妈妈\"。 我再也受不了了,冲进我妈的房间。她正坐在床上,脸色惨白,显然也听到了那些声音。 \"妈,这房子不干净!\"我颤抖着说。 我妈紧紧抱住我,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明天...明天我们就搬走。\"她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恐惧。 第二天一早,我们开始收拾行李。房东听说我们要搬走,竟然松了一口气,二话不说就退了押金。 搬走那天,我趁没人注意,偷偷拿了一把锤子上了三楼。那把锁看起来很新,但几锤子下去就开了。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三楼只有一间房,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角落里有一张小床,床上放着一个褪色的蓝色书包。 我走近那个书包,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书包上绣着一个名字:\"小杰\"。 当我碰到书包的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孩子的尖叫声,吓得我差点摔倒。 书包里掉出一张发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我们现在住的那栋楼前笑着。 我浑身发冷,正打算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咯吱\"一声,像是有人踩在了地板上。我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当我再转回来时,那张照片已经不见了。 我们搬走后不久,听说又有一家人租了那栋楼。新来的女租客是个洁癖,把整个房子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包括那个尘封多年的三楼。 第二天清晨,那个女租客尖叫着从房子里跑出来,说她昨晚梦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掐着她的脖子尖叫:\"为什么丢掉我儿子的书包!\" 她的脖子也出现了一大片的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掐过一样。当天下午,那家人就搬走了,后来再也没人敢租那栋楼。 第187章 《漂来的红鞋》 我提着满桶的脏衣服来到河边洗衣服,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河边满是潮湿的霉味。 这条河叫青河,河的两边长满了杂草,只有这一小片的地方做了石阶,方便周边的居民洗衣服。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我小心翼翼的踩着石阶来到河边准备洗衣服。 四周出奇的安静,只有我一个人在。村里的人都说这条河的河水很深,底下还有暗流,每年都会带走几条人命。 所以除了洗衣服的妇女来,很少有其他人会来这里。 我蹲在石板上,把衣服浸入冰冷的河水中。水流很急,我必须用力抓住衣物,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被冲走。洗到一半时,我感觉到右脚上的拖鞋松动了,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红色塑料拖鞋,鞋面上还绣着几朵小花。 \"该死。\"我小声咒骂着,试图稳住自己右脚上的拖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稍大的浪头打来,我的拖鞋就像有了生命一样,从脚上挣脱,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向河中央漂去。 我下意识伸手去抓,差点失去平衡栽进了河里。拖鞋越漂越远,在灰暗的河水中,那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 我犹豫了一下。河水很冷,而且据说底下有暗流。可是那双拖鞋是王强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我舍不得就这么丢了。我咬了咬牙,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心翼翼地踏入河中。 河水比我想象的还要冰冷,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皮肤。我打了个寒颤,慢慢向拖鞋的方向移动。水底的石头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好几次我差点摔倒。拖鞋就在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像是在引诱我继续前进。 当我离岸边已经有四五米远时,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拉力抓住了我的脚踝。 暗流!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拼命挣扎着想要退回岸边,但那力量大得惊人,我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向河中央。 \"救命!\"我尖叫起来,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河水已经漫到我的腰部,我的双腿在刺骨的水中已经失去了知觉。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卷走的时候,那股拉力突然消失了,我踉跄着后退几步,勉强站稳。 \"不要了!不要了!\"我对着河水大喊,恐惧让我的声音变得尖利。我转身拼命向岸边走去,心脏疯狂跳动着。 当我气喘吁吁地爬上岸,瘫坐在石板上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只红色的拖鞋,正慢悠悠地漂回岸边,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它漂到我的脚边,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脚趾,然后停住了。 我盯着那只拖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它怎么会会自己漂回来?我颤抖着伸手捡起它,发现它比我的拖鞋要重一些,而且摸起来不太像塑料。 我匆匆收拾好洗到一半的衣服,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河边。 回家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背后盯着我,但每次回头,只有空荡荡的小路和摇曳的杂草。 到家后,我把那只诡异的拖鞋扔在院子角落,决定等王强回来再告诉他这件事。王强是我的丈夫,他在县城打工,只有到周五的晚上才会回来。 晚上做饭时,我总忍不住往院子里瞟,那只红色的拖鞋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吃完饭收拾完厨房,我终于鼓起勇气,拿着手电筒去院子里仔细检查那只拖鞋。 在明亮的灯光下,我这才看清,这根本不是我的塑料拖鞋! 虽然颜色相近,但这只是红色的绣花布鞋,鞋面已经褪色,却还能看出精致的刺绣花纹。更让我害怕的是:当我翻过鞋底时,发现上面用红线绣着几个字:\"七月十五 林依依\"。 我的手一抖,鞋子掉在了地上。七月十五是鬼节,而林依依。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但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站在河边,整条河的水突然变成了血红色,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背对着我站在河中央,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我想跑,但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女孩慢慢转过头,就在我要看清她脸的瞬间,我惊醒了,浑身冒着冷汗。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村里年纪最大的李阿婆打听林依依的事。 \"林依依?\"李阿婆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编了个理由,说是在老物件上看到的。李阿婆叹了口气,用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林依依是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家住在村东头。 那年七月半,她妈妈在河边洗衣服,依依在旁边玩,不知怎么掉进了河里。等大家找到时,已经是三天后了,尸体漂在河中央,她脚上只剩下一只红鞋子...\" 我听完后全身发凉,那只捡到的红鞋,难道就是……我不敢再想下去。 回家后,我把红鞋装进塑料袋,塞进了储物间最角落的箱子里,上面还压了几本旧书。 我想忘记这件事,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怪事不断的发生。 先是半夜总能听到滴水声,检查后发现所有水龙头都关得好好的。然后是厨房的碗柜门总是莫名其妙地打开,我明明记得关紧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半夜醒来,清晰地听到有小孩在院子里跳皮筋的声音,\"一二三四...\"数数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水声的回音。 周五晚上王强回来了,我把事情告诉他,他却笑我疑神疑鬼。 \"肯定是哪个小孩丢的旧鞋,你想太多了。\"他满不在乎地说着,随手就把那只红鞋扔进了储物间。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这次,红衣小女孩完全转过了身,我看清了她的脸——惨白的皮肤,发紫的嘴唇,眼睛是两个黑洞。她向我伸出手,嘴唇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我惊醒时,发现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我清楚地记得睡前锁好了门。 隐约间,我看见地板上有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我的床边... 我颤抖着推醒王强,他打开灯,小脚印在灯光下更加清晰,然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就像水分蒸发一样,最后只留下几处淡淡的水渍。 王强这下也害怕了,我们俩挤在床上,开着灯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们决定去找村里的神婆。神婆听完我们的讲述,脸色变得非常严肃。 \"那是水鬼勾魂,\"她低声说,\"林依依的魂魄困在河里二十年,她的红鞋送到你的身边,你拿走了,相当于接受了她的标记,也就缠上你了。\" 神婆给了我一张符,让我贴在门上,又给了我一把香,让我每天早晚各烧一次。但最关键的,她说必须把那只红鞋送回河边,并祈求她放过对你的标记。 回家路上,我和王强都沉默不语。快到家时,邻居家的小孩突然跑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阿姨,这是你家的吗?\"他递过来的,赫然是那只红鞋!\"我在你家院子门口捡到的。\" 我差点尖叫出声。我明明把它锁在储物间的箱子里!王强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我们谢过小孩,拿着鞋快步回家。 一进门,我们就发现储物间的门大开着,那个装鞋的箱子被拖到了门口,盖子掀开,里面的旧书散落一地。 \"我们得按神婆说的做,\"王强的声音有些发抖,\"明天一早就去河边。\" 那天晚上,我们决定轮流守夜。前半夜由王强守着,我实在太累了,不知不觉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 \"王强?\"我轻声呼唤,但没人回应我。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王强不在他守夜的椅子上。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敲的是卧室门。我蜷缩在床上,死死盯着门把手。借着窗外的月光,我看到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 \"王强?是你吗?\"我的声音细若蚊蝇。 没有回答,但门把手停止了转动。接着从门缝底下,慢慢渗进来一滩水,水越来越多,向我的床边蔓延。 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在水渍中,渐渐浮现出几个小小的手印,就像有小孩趴在地上爬行一样。手印一点点接近我的床,我甚至能听到轻微的、湿漉漉的爬行声。 当手印离我的床只有一尺远时,卧室门突然被猛地撞开,王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神婆给的符。 \"滚出去!\"他大喊着把符贴在地上。那些水渍和手印立刻开始冒烟,发出嘶嘶的声音,就像烧红的铁碰到水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水草味。 几秒钟后,水渍完全消失了。王强喘着粗气坐在床边,告诉我他在厨房听到卧室有动静,赶紧跑了过来。 \"我们等不到明天了,\"他说,\"现在就去河边。\" 凌晨三点,我们拿着手电筒和那只红鞋,走向漆黑的河边。夜风吹过芦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我紧紧抓着王强的手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我上次洗衣服的地方,王强让我把鞋放在岸边。然后我们按照神婆教的那样,烧了纸钱,上了香。 \"林依依,我们把你的鞋还给你,\"王强大声说,\"我并不知道这是你的鞋,请你安息,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话音刚落,河面上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灭了蜡烛。在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前的瞬间,我看到河中央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她的脸惨白如纸,正对着我们阴森森的笑。 第188章 《午夜琴音》 大约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时候,我租住在北京朝阳区北五环外某小区,位置接近奥林匹克森林公园,房子在一楼,三室一厅,当时我还没有孩子,平时就我和妻子两个人住。 那时候我们看了好几套房子,那些房子的价格和这套都差不多,但是这一套大不少,住着宽敞舒服一些。 不过因为在这套房子里遇到了灵异事件,我们只租了一年的时间就搬走了。 后来才明白也许正是因为这些灵异事件,房东才会把价格定的这么低。 记得是住进来大约一个月左右,那天晚上,我很晚都没有睡着。 我正努力的让自己进入睡眠。突然,在这平静的夜晚,我的耳边传来一声清晰的拨动琴弦的声音。 我的床尾有一个矮柜子,上面摆着一个我在新疆旅游时买的一个小热瓦普(维吾尔族的乐器)工艺品,热瓦普的尺寸比较小,琴弦用指甲拨动是可以拨响的。 只是琴弦平时都比较松,不动它肯定是不会响的 。 听到琴弦的声音,我立马感觉有点紧张,壮着胆子睁开眼顺着方向望去,柜子前什么都没有。我又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挂钟,12点整。 我心里有些忐忑,赶紧闭上眼睛,心里在做着n种可能性的联想,过了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起来,我就走到柜子前,拿起那个热瓦普,端详了半天,试着拨动琴弦,响起了声音。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昨晚热瓦普前面并没有人,在无人拨动它的情况下,它自己怎么会发出声响。 第二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在想着昨晚的经历,更是难以入睡。 我还时不时看一下墙上的挂钟,结果在十二点整,又传来一下清晰的琴弦拨动的声音。 这一响声让我汗毛全部竖起来,脑瓜子却异常清醒,柜子前还是什么都没有,我闭着眼睛,胡思乱想了好久才慢慢睡着。 天一亮,我又去看了那个热瓦普,怎么也不能看出来,它为什么会自己响。 于是我就把琴弦全部拧松了,松到即使拨动都不能响的程度,结果第三天晚上开始就再也没响过。 但是第三天晚上,却发生了另一件事儿,我晚上上床关灯前,去主卫上厕所,厕所门口有一个脚垫,我进去卫生间之前开灯,那个脚垫好好的,出来关灯时也好好的,我记得很清楚。 当我熬夜等琴弦响,它却一直没响,大概等到十二点半,我又去了一次主卫小便,结果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灯,那个脚垫竟然折叠起来了,那个脚垫是加绒的那种比较大,不用手去操作,是不可能折叠起来的,以前一直是平的,从来没有折叠起来过…… 这之后,屋子内再没发现异常现象,满了一年租期时,由于这几件事一直在我的心头,于是没有再续租。 虽然我不再这个这个小区居住了,但是我有个亲戚住在这个小区,所以我还会经常去。 有一天我去亲戚家,路过我租住的这个房子,远远看见有个老人和一个保洁正在这个房子的窗前聊天,保洁边聊还边用手指指着我租过的那间房子的窗户。 当我走近时,保洁已经走开了,那个老人独自看着窗户端详,我从他身边走过时,那个老人笑着对我说: “那个保洁说这个房子有鬼……哈哈!”。 当时我真是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我扫了一眼窗户,更感觉恐怖万分,赶紧急匆匆的走开了。 第189章 《机组回型公寓楼》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机组公寓门口时,天空正飘着细雨。灰色的混凝土建筑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阴郁,回字形的结构像一座现代迷宫,中央天井里几株半死不活的绿植耷拉着叶子。 \"季晓雨是吧?你的房间在4楼,412。\"前台张阿姨头也不抬的把钥匙递给我,\"电梯在右边,记住晚上十点后尽量不要用,经常会出故障。\" 我接过钥匙,钥匙牌上除了房号,还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符咒。 \"这是......\" \"保平安的。\"张阿姨终于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新来的都有的。\" 电梯缓缓地上升,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我盯着楼层数字跳动,3...4...电梯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向上。5...6...7...我的手指疯狂按着开门键,直到\"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不存在的8楼。 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片漆黑。 我的后背紧贴着电梯墙壁,心跳如擂鼓。就在这时,一股冷风突然灌入电梯,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这是公司空乘统一香水的味道。 \"有人吗?\"我的声音直打颤。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接着电梯门猛地关上,开始急速下坠。我尖叫着抓住扶手,在即将撞地的瞬间,电梯戛然而止,门再次打开——4楼到了。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电梯,走廊呈回字形延伸,一模一样的门排列在两侧,我转了两圈才找到412。开门时,我注意到对面的门牌是413,但门缝下却积了厚厚的灰尘,像是多年无人居住。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但透着一股霉味。我拉开窗帘,天井对面的窗户反射着阴沉的天空。恍惚间,我似乎看到对面窗前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女孩,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幻觉,都是幻觉。\"我自言自语地打开行李,将制服挂进衣柜。衣柜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航班时刻表,上面的日期显示的是三年前。 晚饭时,我在食堂遇到了同批入职的李薇。 \"你住哪个房间?\"她嚼着饭问。 \"412。\" 李薇的筷子突然掉在桌上。\"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她低头捡筷子,但我看到她手指在发抖。\"那个...你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动静,别理会就行。\" \"什么动静?\" 李薇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三年前,有个叫林小苒的女孩,和我们一样刚通过考核,在来公寓的路上出车祸死了。据说前车的钢管直接穿透了她,后来有人经常在公寓里看到她的影子。\" 我的脑海里顿时想着电梯里的茉莉香和对面窗前的女孩,。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住的那层是最常出现的地方。\"李薇犹豫了一下,\"特别是413,那是她本该住的房间,那简单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住进去过。\" 回到房间已经晚上九点了。我洗了个热水澡,试图冲走内心的不安。浴室的水声掩盖了其他声音,当我关掉水龙头,我听到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打着赤脚在走。 我裹紧浴袍,小心地打开门。 走廊空无一人,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我正要关门,突然发现地板上有一串湿脚印,从413门口延伸到我门前,然后消失了。 我浑身发冷,迅速锁上门钻进被窝。午夜时分,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 我屏住呼吸,盯着门把手。敲门声又响了,声音变的更急促。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人在试图在用钥匙开门。 \"谁?\"我的声音细如蚊呐。 钥匙转动的声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刺耳声响。我蜷缩在床头,看着门把手自己缓缓转动... 突然,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响起,刮擦声戛然而止。我鼓起勇气冲到门前,从猫眼往外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我鼓起勇气拉开门,整条走廊空空的,而我的钥匙却断在锁孔里,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扭断的。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去找张阿姨换钥匙。 \"又断了?\"她见怪不怪地递给我新钥匙,这次上面的红色符号更复杂了。 \"张阿姨,413房间有人住吗?\"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没有,那间房...不能住人。\" \"是因为林小苒吗?\" 张阿姨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登记簿上。\"谁告诉你的?\"她厉声问,随即又软下语气,\"听着,小姑娘,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林小苒那孩子...执念太深了。\" \"什么意思?\" \"她通过了所有考核,就差最后一步正式飞行。车祸那天,她穿着新领的制服,高兴得像个孩子...\"张阿姨的眼神飘向远处,\"她出事之后有人看到她的回到公寓,穿着那身制服,在走廊里找什么东西...也可能是找人。\" \"找什么人?\" \"能看见她的人。\"张阿姨压低声音,\"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她。如果你...看到了什么,别回应,别对视,假装看不见。\" 那天晚上部门有迎新聚会,我故意待到很晚才回去。上次电梯里的遭遇让我心悸,我便选择走楼梯。走到四楼时,我听到上方有脚步声,抬头一看,一个穿制服的女孩正从五楼往下走。 我们的目光在楼梯间相遇。 她的脸很白,不是化妆的白,而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制服领口处有一大片暗红色污渍,像干涸的血迹。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 我僵在原地,想起张阿姨的警告:别回应,别对视。 但已经晚了。她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然后抬起手,指向我身后... 我转身就跑,却在回字形走廊里迷失了方向。每扇门都一模一样,我经过412三次却怎么也打不开门。身后,赤脚踩在地毯上的闷响越来越近。 绝望中,我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之前从未注意到的安全出口。冲出门的一瞬间,冷风扑面而来,我竟然跑到了天台上。 \"不...不要过来!\"我转身对着追来的身影大喊。 月光下,林小苒的身影半透明地飘浮着。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金属扭曲般的刺耳声音:\"帮...帮我...\" \"你要什么?\"我背贴着护栏,退无可退。 \"飞...我想飞...\"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就差一次...正式飞行...\"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执念。那是未完成的梦想。 \"我可以帮你。\"不知哪来的勇气,我说道,\"但你要答应我,完成后就离开。\" 她歪着头,像是在思考。然后慢慢点头。 第二天,我偷偷带了一套备用制服和一张模拟登机牌来到413门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出奇地干净,像是有人定期打扫。我将制服平铺在床上,登机牌放在枕边,然后轻声说:\"林小苒,这是你的制服和ca4107航班的登机牌,目的地是巴黎。\" 一阵冷风拂过我的后颈,床上的制服微微鼓起,像是有人穿上了它。登机牌凭空飘起,悬浮在半空中。 \"谢谢...\"耳边响起一声叹息,比昨晚柔和许多。 我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一个月后,我在公司荣誉墙上发现了林小苒的照片。年轻的女孩笑容灿烂,照片下方写着\"永远翱翔蓝天\"。我放下一支白玫瑰,转身离开时,闻到空气中飘过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 第190章 《租房》 记得在2010年的时候,我在南方的一个美院集训。 我和另外三个朋友一起在附近找房子合租。那个时候的找房子方式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多样化。 我们只能边走边找贴在墙上的租房信息。经过一番比较,我们选了一个价格很便宜的租了下来。 位置相当偏僻,在一个旧厂的边上,是一栋自建楼。看到这个位置我们几人打算重新再找,结果看见房东妹子长得很不错,我们就决定先上去看看房。 楼道里面破破烂烂的,还有人涂鸦画了一些鬼怪。 “环境这么差,这的房子不会不干净,闹鬼吧?”同行的小胖说道。 “你胆子真小,我们几个年轻小伙,有什么好怕的。”小马取笑道。 看着这样的环境,我的心里也认定估计这房子也不合适,可能需要重新去找了。 美女房东把门一打开,我们四人眼前一亮。 房子里面的装修非常精致,让人感觉特别舒服,这跟外面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我们四人放下心,决定就租这里了。 同行的眼镜哥第一个去选房间了,然后他们几个也都去挑选房间了。 我拉过美女房东问道:“这房子这么干净漂亮这么便宜,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肯定没有,就是位置偏了点才这么便宜,再说了你们几个大男人怕啥。”美女房东急忙解释着。 当时我并没过多在意她的话,觉得房子里环境各方面真的性价比很高,就定下来了。 选好房间后,大家都搬东西各自去布置自己的房间。搞完之后我就躺在床上睡觉,当时很累,我很快就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飘在这个房间的天花板上的角落里,低头看见自己还躺在床上睡觉。 接着我感觉自己穿过了天花板,越飘越高,越飘越远,视角也慢慢变远。 我努力将自己的视角慢慢往回拉,我的视线可以穿透了一切。 我看到我的床尾旁站着一个女人,直直的看着床上的我。 那一刻,飘在空中的我无比紧张,一瞬间就惊醒了过来,我才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梦。 这时候,门外响起小马的声音,他叫我们大伙一起出去买东西吃,我就没怎么在意这件事,起身跟他们一起出门了。 我们一行人走在破破烂烂的楼道里。 小胖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租的这里有点怪怪的,会不会是真的有鬼。” “当然是有鬼吖,有你这只胆小鬼。”小马调侃道。 大家打趣着出去买好东西,回来之后我们就开始煮饭。 第一个进厨房的眼镜哥突然大叫起来:“你们快过来看!” 颠覆我们人生观的一幕出现了,南方10月的天气,一个老式插电的煲水壶里的水结冰了,整个壶都变成了一个大冰疙瘩。 小胖害怕的直哆嗦:“我都说了这里有问题!你们不信!” “有个屁啊!”小马立马回应着。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是为什么!” 紧接着他们两个争执起来。 “别吵了,我打电话找房东问一下。”我拿起手机打给了美女房东。 房东在电话里面告诉我,这个是因为什么电线乱七八糟的理由,总之不会有问题!之前也有这个情况。 挂了电话,大家坐在一起讨论。 眼镜哥提议道:“要不我们找个店铺买一些驱邪的东西吧?” 我们去买了八卦镜、佛像、纸符。我还买了把剪刀放在枕头下,年轻气盛的我们,觉得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布置好之后,我们就去上课了。 就这样安静的度过了两天的时间,第三天下午我们上完色彩课后回来,房子里布置好的那些法器变的乱七八糟。 佛像被扔在地上,符纸也烧了一半掉在地上,还有那个八卦镜,像被人生生用手掰弯了一样。 看见这样的情景小胖害怕得不行,口里一直重复着:“我都说了这里不干净!” 我的第一反应是家里遭贼了,看见小胖无法平静的样子,我上去敲了一下他的头。 他总算回过神安静下来,我让他们检查一下个人物品现金有没有丢。 我们各自检查了一遍,没有丢失任何东西,也没有发现进贼的迹象。 接着眼镜哥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一本笔记本,上面有几个电话号码,我照着上面拨了过去,每一个电话都打不通。大家越想越不对劲,我立马打电话叫房东过来,并告诉她如果不过来处理我就报警,被逼无奈之下,房东只能过来了。 在我们再三的逼问下,房东妹子说出了实情,原来这房子之前住的是一个小三,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甩了,一时想不开就在这个房子里面自杀了。 因为当时正是画画培训高峰期,房东妹子他爸就想低价把这个房子租出去。 知道实情的我们都惊呆了,让她退了钱,我们当天就搬走了。 第191章 《十里坟》 那年春节回乡探亲,我跟着父亲住进了大舅家的老宅。 大舅家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村院落,红砖青瓦,院子里还堆着金黄的玉米垛。 到家乡的当晚,大舅就张罗了一桌好菜,还叫来了住在邻村的姨夫一起喝酒。 \"来来来,小海也喝点!\"姨夫红着脸给我倒了半杯白酒。 我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酒量不行。\" \"男孩子不喝酒怎么行?\"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自己却已经喝得眼睛发直。他们三个推杯换盏,从傍晚一直喝到深夜。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屋里炉火烧得正旺,酒气混着烟味在空气中盘旋。我靠在炕头玩手机,眼皮越来越沉。 \"走,出去放放水。\"凌晨一点多,姨夫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顺便抽根烟醒醒酒。\" 父亲和大舅也跟着起身。大舅转头对我说:\"小海,你先睡吧,我们出去溜达溜达。\" 我本想跟着去,但酒精让我的脑袋昏沉沉的,便点了点头。听着他们趿拉着棉鞋走出院门的声响,我很快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突然灌进屋子,我猛地惊醒。院门随即被推开。 \"咋就你俩回来了?我姨夫呢?\"我看着返回的父亲和大舅,他们脸色煞白,酒似乎醒了大半。 父亲搓着手哈气:\"奇怪了,明明一起走的......\" 原来他们三人沿着村后的土路散步,走到半路姨夫说鞋带开了,蹲下去系。等他们走出十几米回头时,月光下的土路上已经空无一人。 \"我们喊了半天,连个回声都没有。\"大舅的嗓子已经有些发哑,\"手机也没信号。\" 正说着,大舅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正是姨夫的号码。 \"喂?老刘你跑哪儿去了?\"大舅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姨夫带着醉意的声音:\"你们走那么快干啥?我就在后面都跟不上你们了,停下来等等我!\"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此刻父亲和大舅分明就站在我面前! \"别动!\"大舅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和老张都回家了!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姨夫明显清醒过来的声音:\"不对啊...刚才明明看见你们在前面...现在怎么没人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姨夫突然惊恐地说:\"我腿怎么是湿的?\" \"卧槽!这是个水潭子!水已经没到我膝盖上面了!\" 大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十里坟那个水泡子!\"他抓起手电筒就往外冲,\"快走!那地方邪性!\" 父亲胡乱套上棉袄跟了出去。我想跟去却被喝止:\"你在家等着!\"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我不断拨打姨夫的手机,却再也无法接通。直到一个多小时后,院门才再次被推开。 三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湿透了,姨夫的双腿更吓人,裤管上沾满了黑绿色的水藻,小腿上还有几道诡异的青紫色淤痕,像是被什么抓住过。 \"到底怎么回事?\"我颤抖着问。 父亲灌了口热水才开口:\"我们赶到时,他站在池塘正中央...\" \"不是站。\"姨夫牙齿打颤,\"是被拉着。水里有东西拽着我往里走...\" 大舅突然压低声音:\"你们看见水里的那个影子没?\" 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原来在他们把姨夫往外拖时,浑浊水面上,除了姨夫挣扎的倒影,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死死拽着姨夫的腿... \"是十年前淹死在里面的王瘸子。\"大舅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晚之后,姨夫高烧不退,腿上那些淤痕三天都没消。我们离开村子前,大舅带着香烛纸钱去池塘边祭拜了一番。回城的路上,父亲一直沉默,直到汽车驶过十里坟那个岔路口时,他突然说: \"其实那天晚上我们看见的是两个老刘。\" 我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一个站在路边喊我们,一个站在池塘里...\"父亲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两个老刘,动作一模一样。\" 第192章 《玉米地守夜》 很早以前,我们村里有一个叫赵大山的,他家种了一大片玉米。 听家里长辈说,他种的那片地,以前是古树林,村里人都说那是山神住的地方。 赵大山才不相信这些,一把火把古树林给烧了,开垦出来种了玉米。 眼看玉米就快要熟了,赵大山天天都去玉米地守夜。 这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扛着祖传的那把火药枪朝着玉米地走去。为了方便守夜,赵大山在玉米地的中间盖了一间小土屋。 土屋内,赵大山一遍一遍抚摸着那把祖传的火药枪,从枪管上传来阵阵冰凉,闻着火药枪特有的铁锈和火药味,让他的内心更加安定。 屋外,十亩玉米地在夜晚的风吹下,传过来沙沙的响声。赵大山心里想着,再坚持一个月就可以收获了,就不用天天来守夜了。 \"黑子,今晚可别再打瞌睡了。\"赵大山踢了踢脚边的黑狗,\"去年王老五家的玉米被野猪糟蹋了一半,咱们辛辛苦苦种点玉米,可不能让那些畜生得逞。\" 黑子呜咽一声,尾巴在泥地上扫了扫。这只五岁的土狗跟了赵大山四年,最懂他的脾气。村里人都说赵大山吝啬,连狗都只喂个半饱,可黑子却乖巧懂事的很。 夜渐渐深了,屋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赵大山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黑子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咋了?\"赵大山一个激灵,抄起火药枪,此刻,所有的困意都烟消云散了。。 下一秒,整个土屋大亮,如同白昼一般。 那亮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突然打开了太阳的开关。 赵大山惊恐地瞪大眼睛,土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连墙缝里的蜘蛛网都清楚的呈现在眼前。赵大山环顾整个土屋,没有任何发光的光源。 赵大山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手中的火药枪到处乱指。黑子大声狂吠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不一会,黑子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赵大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他背靠墙壁,大口的喘着气。 土屋里除了他和黑子的尸体,什么都没有。那诡异的光持续了约莫一分钟,然后像来时一样突然消失了,紧接着,土屋恢复了黑暗。 \"山神老爷饶命啊...\"赵大山瘫软在地,裤裆里一片湿热。他整晚都抱着火药枪缩在墙角,口里不停的念叨着饶命,一直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赵大山有时会跪在地上,嘴里喊着饶命;有时又像正常人一样。 过了三个月,赵大山突然死了。 他的死因让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议论纷纷。 他是被一根鸡骨头卡住了喉咙窒息而亡的。那天是他五十岁生日,老婆杀了只老母鸡给他庆生。据他老婆说,赵大山那段时间一直做着噩梦,总说有什么东西要害他。 \"当时他吃得特别急,像饿死鬼投胎似的。\"赵大山的老婆抹着眼泪对来调查的警察说,\"没多久他就突然就捂住脖子,脸涨得紫红,我使劲拍他的背,可是那骨头卡得死死的...\" 当村医取出那根致命的鸡骨头时,发现它形状扭曲得不像话,几乎像个微缩的玉米棒,上面还有几粒凸起,像极了玉米粒。 村民们都议论他,说是烧了山神住的古树林,山神发怒了,把他给收了。 第193章 《红裙子的小姑娘》 一张泛黄的照片从我手中的旧相册里滑落出来。伸手拿起它,这张照片是幼儿园大班的合影,二十几个孩子排成三排,每个小朋友的脸上都充满笑容。 我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最边上、穿着蓝色背带裤的自己。那年我五岁,脸上还贴着老师刚刚奖励的小红花。 我的呼吸突然一滞,心跳突然加快。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只有半边身子入镜,就像是刚刚匆忙跑进画面又被快速拉走。照片底部印着日期:1998年5月12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闭上眼睛,任由三十岁的自己被拉回到5月12日那一天。 那年我在城郊的向阳幼儿园上大班。那天拍完照片就放学了,我和表弟小杰还有几个小伙伴像往常一样在回家的路上玩耍。初夏的阳光把柏油马路晒得发烫,空气中飘着槐花的甜香。 \"默默哥,我们来玩捉迷藏吧!\"小杰扯着我的衣角,他比我小两个月,特别爱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转。 我正准备答应,余光却瞥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她安静的站在那里,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吵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转身走向了一条我从没注意过的小路。 \"你们先玩,我马上回来。\"我鬼使神差地对小杰说,然后追着那个红裙子小女孩跑了过去。 那条小路出奇地干净,两旁没有杂草,路面平整得像是有人天天打扫。小女孩的红裙子在前面忽隐忽现,我追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兴奋感,仿佛要去参加一个秘密聚会。 \"等等我!\"我喊道,但小女孩没有回头,只是在前方的拐角处消失了。 我跑过去,突然眼前一亮——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面前,地面铺着细碎的白石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空地中央有几块光滑的大石头,形状正好适合攀爬。 \"哇...\"我惊叹出声,这地方简直是我梦想中的游乐场。没有大人的管束,没有其他孩子的争抢,只有我和这片完美的空地。 我爬上最大的那块石头,假装那是一艘海盗船。风吹过耳边,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童谣声:\"小姑娘,穿红裙,找朋友,做游戏...\" \"默默哥!你在干什么?\" 小杰的声音像一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我的幻想。我猛地转头,看到他站在空地边缘,脸色煞白。 \"怎么了?这地方超棒!\"我笑着从石头上跳下来,却在落地时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什么字。 小杰冲过来拽住我的手:\"快走!这是坟地!\" 我这才看清,那些\"光滑的大石头\"其实是墓碑,白色的碎石子是扫墓人撒的纸钱。而我刚才爬的\"海盗船\",是一座没有围栏的孤坟。 \"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我颤抖着问。 \"哪有什么小女孩?\"小杰拉着我往外跑,\"我一直跟着你,就看到你一个人往坟地里跑,还爬上了那座坟!\" 回到家后,我发起了高烧。妈妈说我脸色惨白得像纸,医生检查后却说只是受了惊吓。外婆从乡下赶来,听完我的描述后,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那孩子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外婆用粗糙的手摸着我的额头,\"小雨那丫头又出来找玩伴了。\" \"妈!别跟孩子说这些。\"父亲皱眉道。 但外婆坚持问我:\"默默,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是不是左边辫子上扎着黄色蝴蝶结?\" 我瞪大眼睛点头,虽然我记不清这个细节,但外婆一说,那个画面就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外婆叹了口气:\"那是洛家的丫头小雨,十年前出车祸没了,就埋在那片荒地。她活着的时候最爱穿红裙子,扎黄蝴蝶结。\" 从那天起,每到傍晚五点,我就会不受控制地大哭,指着空荡荡的角落说\"红裙子姐姐来了\"。父母带我看了好几个医生,都没有治好我的病。 直到半个月后,外婆偷偷带我去小雨的坟前烧了纸钱和一个小布娃娃。 \"小雨啊,我家默默还小,不懂事冒犯了你。这些玩具送给你,你放过他吧。\"外婆念叨着,让我对着坟头鞠了三个躬。 说来也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傍晚莫名哭泣,也没再见过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这段经历成了我们家的禁忌话题,随着时间流逝,我自己也几乎忘记了。 直到今天,这张照片从相册里滑出来。 我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那个模糊的红色身影,左边辫子上,赫然扎着一个黄色的蝴蝶结。 第194章 《绿皮火车》 我八岁那年夏天,外婆带我坐火车去南方。那是1998年,绿皮火车还穿行在中国大地上,车窗可以打开,带着煤烟味的风会灌进来,吹乱我的短发。 在我八岁那年,外婆带着我坐绿皮火车去南方。 \"小雨,抓紧外婆的手。\"站台上,外婆粗糙的手掌紧紧包裹着我的小手。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装着煮鸡蛋、馒头和她亲手腌的咸菜。 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泡面味和烟味混在一起。我们的座位靠窗,硬邦邦的绿色人造革座椅已经被磨得发亮。我跪在座位上,鼻子贴着玻璃,看站台上的人们挥着手和车上的人告别。 \"外婆,我们要坐多久?\"火车启动时,我问道。 \"两天一夜呢。\"外婆从布包里掏出一个苹果,用随身带的小刀削皮。 火车\"况且况且\"地前进,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丘。夜幕降临,车厢里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线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我趴在外婆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夜,我被尿憋醒了,我一翻身就吵醒了外婆。 “怎么了?”外婆关切的问着。 \"外婆,我想上厕所。\" 外婆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老式上海表:\"两点多了,我陪你去。\" \"我自己能行。\"我坚持道。八岁的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跨过几节车厢,我来到了厕所门口。可能是坐车的人太多了,都凌晨了,厕所还排着队,我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解决完后,我洗了手,甩着水珠往回走。车厢连接处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指示灯亮着。我跑了起来,凉鞋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来到我车厢的入口处,我愣住了,这不是我们的车厢。 这里坐着满满一车厢外国人,金发碧眼的男人穿着老式西装,女士们戴着精致的帽子,穿着只有在老电影里才见过的旗袍样式的裙子。他们一动不动,像蜡像一样安静。车厢里的灯光是奇怪的橘黄色,比我们车厢的灯要暗许多。 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一个小女孩坐在靠过道的座位上,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她穿着白色的蕾丝连衣裙,金色的卷发上系着红色丝带。与其他乘客不同,她转过头,对我笑了。 那笑容让我浑身发冷。她的眼睛太蓝了,蓝得不像是真的。 \"你迷路了吗?\"她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我踉跄的往后退,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肩膀。 \"小雨!\"外婆的声音让我差点跳起来,\"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转身抱住外婆的腰:\"外婆,这节车厢好奇怪...\" 外婆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她紧紧攥着我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别看,快走!\"她几乎是拖着我穿过连接处,回到我们自己的车厢。 \"外婆,那些人是谁?为什么都穿着奇怪的衣服?\"我小声问。 外婆的手在发抖:\"你看错了,小雨。火车上哪有那么多外国人。\" \"可是那个小女孩跟我说话了...\" 外婆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疼出了眼泪:\"什么小女孩?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她问我是不是迷路了...\"我被外婆的反应吓到了。 外婆从脖子上取下她的玉观音,挂在我脖子上:\"戴着,别摘下来。\"她的声音很低,\"那是不干净的东西。你看到的都是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这时,整列火车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什么。车厢里的灯闪烁几下,熄灭了。黑暗中,我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凄厉的汽笛声,不像是我们这列火车发出的。 外婆把我搂在怀里,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外婆,你害怕吗?\"我问。 \"不怕,\"她说,但声音出卖了她,\"睡吧,天亮就好了。\" 第二天,外婆绝口不提昨晚的事。当我们下车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列绿皮火车。 二十年后,我在一家古董书店里偶然翻到一本老相册。里面全是民国时期的老照片。翻到中间时,我的手突然僵住了,照片上是一群外国人,穿着老式西装和旗袍样式的裙子,坐在一节火车车厢里。照片角落写着\"1946,沪宁线\"。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照片角落里,一个金发小女孩穿着白色蕾丝连衣裙,对着镜头微笑。她的眼睛蓝得惊人。 我颤抖着手指拨通了外婆的电话:\"外婆,你还记得我八岁那年,我们坐火车时我看到的那节奇怪车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小雨,\"外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老,比她现在实际年龄还要老,\"你看到的,是1946年那列失踪的火车。\" \"什么失踪的火车?\" \"那一年,有一列从上海开往南京的火车,载着许多外国外交官和他们的家人。火车进了隧道后,就再也没出来。搜救队找遍了整条线路,连一节车厢都没找到。\" 我盯着照片,一个细节吸引了我的注意。照片背景里的车窗上,隐约反射出一个穿着现代t恤的小女孩身影,正惊恐地望着车厢内部。 那是我。 第195章 《阁楼上的小房间》 我搬进这间阁楼房间的第一晚就做了噩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漆黑的隧道里,远处有微弱的灯光闪烁。我想向光源走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低头一看,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地面伸出,死死抓住我的脚踝。我拼命挣扎,那些手臂却越缠越紧,直到我喘不过气来... 我睡觉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电子钟显示凌晨3:17,窗外面一片漆黑。 我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只是新环境不适应而已。\"我对自己说,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隔壁传来狗叫声,声音尖锐、急促,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声音持续了至少五分钟,然后突然停止。 第二天早餐时,我随口问母亲:\"昨晚隔壁的狗叫得好厉害,你们听到了吗?\" 母亲和妹妹对视一眼,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狗?隔壁王阿姨家没养狗啊。\"妹妹说。 \"不可能啊,我昨晚听到了...\"我皱起眉头。 \"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母亲担忧地看着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摇摇头没再争辩,但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那狗叫声如此清晰,怎么可能是我幻听? 接下来的日子,怪事越来越多。首先是墙壁传来的声音——有时是\"咔嗒\"声,像是有人在敲击;有时则是低沉的\"轰隆\"声,仿佛有重物在地板上拖动。 还有那种钢筋断裂般的脆响,总是在夜深人静时突然出现。 然后是睡姿,我向来睡姿安稳,几乎从不会乱动。但在这个房间,我几次醒来都发现自己几乎要掉下床去,有一次甚至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床外,只差一点就会摔到地板上。每次我都惊出一身冷汗,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移动这么多。 房间的布局也很奇怪。这是个二楼的狭小空间,进门就是一张双人床,正对着窗户和门。窗户开向二楼走廊,平时没有任何自然光透进来,整个房间里都是阴沉沉的。 为此我不得不整夜开着灯,否则那种压抑的黑暗会让我喘不过气来。 \"这房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一周后的晚上,我终于忍不住问妹妹。 她正在帮我整理书架,闻言停下动作:\"怎么了?\" 我把噩梦、声音和奇怪的睡姿告诉了她。她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是房间太封闭了,空气不流通。要不我们换个窗帘?亮一点的颜色或许能改善心情。\" 我知道她没把我的担忧当真。毕竟,谁会相信什么灵异事件呢? 那天晚上,我特意在睡前喝了一杯热牛奶,希望能睡得好些。起初一切正常,我很快进入了梦乡。但半夜,我又一次被冻醒了。 房间里的温度很低,我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形成白雾。我摸索着想去调高暖气,却发现暖气片滚烫。 我的困意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床单在移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一点点向墙壁方向滑动。 我僵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床单上的褶皱,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它。 几秒钟之后,床单的移动停止了。我鼓起勇气伸手去摸,摸到的只有冰凉的布料。也许只是我的错觉?或者是床垫不平所导致的? 我强迫自己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眼睛死死盯着墙壁,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床头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再次陷入浅睡。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有冷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腐朽的气味。 我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灌了铅。耳边响起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摩擦墙壁。 然后,我听到了呼吸声,就贴着我的耳朵。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我,我拼命挣扎着想醒来,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 \"滚开!\"我在心中呐喊,却发不出声音。 呼吸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突然,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我的喉咙,我无法呼吸,眼前开始发黑... \"啊!\"我尖叫着坐起来,大口喘息。窗外,天已微亮。我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喉咙火辣辣的疼,像是真的被人掐过。 我颤抖着仔细检查房间。床单凌乱不堪,像是经历了一场搏斗。 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床头的位置,有几个模糊的指印。 我逃出了那个房间。一整天都待在图书馆,直到天黑才不得不回家。 家人注意到我的异常,但我只是借口工作太累搪塞过去。说实话,谁会相信这些?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晚上,我故意拖到很晚才回房间。站在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里面一切都正常,夜灯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许真的是我太紧张了?我试着安慰自己。 睡前,我做了一件之前从未做过的事。 我把手机调成录像模式,架在书桌上对准我的床。如果有什么异常发生,至少能有证据证明我不是疯了。 半夜,我又醒了。这次不是因为噩梦或声音,而是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我睁开眼,房间似乎比平时更暗,夜灯的光线变得微弱,像是被什么吸收了。 然后我看到了它。 墙上的裂缝处,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和一张扭曲的嘴。它似乎在笑,那种笑容让我心惊胆战。 我想尖叫,想逃跑,却发现自己又陷入了那种诡异的瘫痪状态。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从墙面上凸出来。裂缝随着它的动作扩大,发出那种熟悉的钢筋断裂声。 \"不...\"我终于挤出一丝声音。 人脸停止了移动,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手指细长得不像人类,指甲漆黑如墨。它缓缓向我伸来... 我用尽全身力气滚下床,重重摔在地板上。疼痛让我恢复了行动能力,我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不敢回头看。 就在我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嚎,像是某种动物垂死的叫声,和前几天晚上听到的狗叫声一模一样。 我冲出房间,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在客厅沙发上度过余下的夜晚。第二天一早,我立刻检查了手机录像。 录像显示,凌晨2:43分,我的身体开始在床上不安地扭动。2:45分,床单确实在自己移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2:47分,最恐怖的部分来了——画面中出现一阵干扰,然后清晰地拍到一只苍白的手从墙里伸出,向睡梦中的我探去... 第196章 《躲在门框后的窥视者 上》 初中二年级的夏天,我躺在床上玩着消消乐,这游戏已经玩到三百多关。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仍然意犹未尽,继续玩着游戏。 灯已经被我关了,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照亮着我面前一小块区域。 其它的地方,都处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轮廓。 正当我专注地玩着游戏时,后颈突然感受到一阵冰冷的风吹过。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我脖子后面轻轻吹气。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房门方向—— 一个黑影正扒着门框,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我。 我的手指僵在了半空,游戏也停了下来。那个黑影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就像一团浓稠的墨水凝聚成人形,却比周围的黑暗更深、更实。 它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我能感觉到它正在\"注视\"我。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身体更像是被钉在床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游戏里的倒计时结束音效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黑影似乎对声音有了反应,它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惊扰的昆虫。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它。不知过了多久,黑影慢慢缩回了门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直到确认它真的离开后,我才猛地喘了口气。我颤抖着伸手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房间,让我内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我盯着空荡荡的门框看了足足五分钟,才鼓起勇气下床。打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伸头朝外望了了望,门外空无一人。 \"哥!\"我跑着冲进了隔壁哥哥的房间,把他从睡梦中摇醒,\"我的房间有脏东西!\" 哥哥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听我语无伦次地描述刚才的经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嘲笑我,而是皱起眉头认真思考起来。 \"你房间的床正对着门,\"他最终得出结论,\"这在风水上叫''冲门煞'',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第二天,哥哥帮我把床移到了靠墙的位置,还从奶奶那里要来了一个据说能辟邪的铜铃挂在门框上。 之后的几个晚上,他都和弟弟轮流陪我睡觉。渐渐地,那个黑影从我的记忆中淡去,我甚至开始怀疑那晚是不是只是我的幻觉。 后来我上大学了,在放假回家住的那段时间。有天晚上的十二点半,我正在刷手机,睡在旁边的弟弟突然坐了起来。 \"怎么了?\"我小声问道。 弟弟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门外。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我们母亲的房间方向,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姐姐,\"弟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我浑身发冷,\"那里有人。\" 我的身体立刻僵住,七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我死死抓住弟弟的手,不敢转头去看。 \"别、别胡说,\"我的声音在发抖,\"妈妈在楼下和阿姨打麻将,二楼只有我们两个。\" 弟弟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固执地指着那个方向:\"真的有人,在妈妈房间门口,像这样...\"他模仿着一个扒着门框探头张望的动作。 我几乎要窒息了。那个动作,和七年前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还想走过来...\"弟弟往我身边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说了!\"我一把搂住他,\"闭上眼睛,抱着我睡。明天再说。\" 弟弟在我怀里发抖,但最终还是慢慢睡着了。我却睁着眼睛到天亮,耳朵捕捉着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生怕听到脚步声。 第二天早晨,阳光洒满房间时,我才敢问弟弟昨晚看到了什么。 \"黑色的,没有脸,在妈妈房间那个角落里,抓着门边看我们。\" 我发了消息给外地工作的哥哥。 哥哥的回复让我不安:\"那东西,可能是冲着我们家人来的。\"并提醒我睡觉关好门。 我追问他什么意思,他却只说等他回来再详谈。 妈妈和爷爷听了我们的描述,只是笑笑说弟弟睡太晚出现幻觉了。但我知道不是幻觉。七年前是我,现在是弟弟。 今晚我将独自面对黑暗。手机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零九分,房门紧闭着,我还特意用椅子抵住了门把手。空调温度调得很高,我却仍然感到一阵阵发冷。 我盯着门的方向,眼睛因为长时间不敢眨眼而干涩疼痛。突然,空调的嗡鸣声停了,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非常轻微的,指甲划过木门的\"吱呀\"声。 我死死盯着门把手,手指攥紧了被角。空调停止运转后,房间里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声。汗水顺着后背滑下,睡衣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刮擦声停了。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足足数到一百二十七下。当我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时,手机突然在枕边震动起来,吓得我差点尖叫出声。 是哥哥发来的消息:\"睡没?\" 我颤抖着手指回复:\"没有,那东西又来了,就在门外。\"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哥哥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把免提打开,\"他的声音异常严肃,\"然后对着门的方向说''现在不是时候,改天再谈''。\" \"什...什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照做就是了。\" 我咽了口唾沫,按下免提键。手机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亮光。我盯着那扇门,声音发抖:\"现、现在不是时候,改...改天再谈。\"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空调突然重新启动,发出\"滴\"的一声,冷风再次吹出来。我浑身一激灵,感觉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些。 \"它走了吗?\"哥哥在电话那头问。 我环顾四周,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确实减轻了。\"好像走了...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知道...\" \"明天我请假回家,\"哥哥打断我,\"在我到之前,不要单独待在房间里,尤其是晚上。还有,想办法看看爷爷的老照片,找找有没有不寻常的东西。\" \"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黑影,\"哥哥压低声音,\"从我们小时候就存在的黑影。\" 挂断电话后,我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我就冲了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 爷爷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帮他收拾昨晚晾的衣服。 \"爷爷,\"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咱们家老照片都放在哪儿啊?\" 爷爷动作没停,\"怎么突然想看老照片了?\" \"就是...学校有个家族史的小组作业。\"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阁楼上的红木箱子里有一些,\"爷爷转身做了个推手的动作,\"不过大部分都在你爸书房最下面的抽屉里。\" 爸爸一早就出门上班了,我溜进书房,蹲在地上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相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我盘腿坐在地上,从最旧的一本开始翻看。相册里的照片已经泛黄,大多是爷爷年轻时的黑白照。我仔细检查每一张照片,特别是背景和角落,寻找任何可疑的阴影。 翻到第三本时,一张全家福引起了我的注意。照片里是年轻时的爷爷奶奶,抱着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爸爸,站在老宅门前。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显示是1978年夏天。 我的目光被老宅二楼窗户吸引,那里有一团模糊的黑色痕迹,形状像是一个人正从窗口向外\"看\"。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但那轮廓让我瞬间想起了初中时看到的那个黑影。 手指不自觉地发抖,我赶紧用手机拍下这张照片。正当我准备继续翻看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我猛地回头,书房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谁?\"我声音发紧。 没有回答。 我站起来,慢慢走向门口,一把拉开门走廊上空无一人。 \"弟弟?\"我试探地喊了一声,只有沉默回应。 回到照片前,我加快速度翻阅剩下的相册,但再没发现类似的异常。正当我准备放弃时,最后一张夹在相册封底的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是一张爷爷站在老宅前的单人照,看起来像是无意中拍下的,因为爷爷并没有看镜头。而在他身后的门廊阴影处,有一个清晰得多的黑影轮廓,那个熟悉的,扒着门框探头的姿势的黑影。 我倒吸一口冷气,赶紧用手机拍下这张照片。可当我查看相册时,却发现刚刚拍的两张照片都不见了。我明明记得按了快门,甚至听到了拍照声,但相册里只有一些模糊的风景照。 我再次尝试拍摄,这次紧盯着屏幕。当按下快门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闪烁,照片保存的进度条卡在了一半,然后手机自动重启了。 \"你在干什么?\" 弟弟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没、没什么,\"我赶紧合上相册,\"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刚,\"弟弟走进来,\"我梦见那个黑影了,它站在我床边。\" \"只是个梦而已,\"我强作镇定,\"去吃早饭吧。\" 弟弟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姐姐,\"他背对着我说,\"它告诉我它认识爷爷。\" \"它还说了什么?\" 弟弟摇摇头,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厨房。我呆立在书房里,手里还攥着那张诡异的照片。 中午时分,哥哥终于到家了。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挂着和我如出一辙的黑眼圈。我们躲进我的房间,我把早上的发现告诉了他。 \"果然,\"哥哥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不只是我们两个能看到它。\" \"你知道这是什么?\"我追问。 哥哥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面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家事录\"。\"我从奶奶留下的东西里找到的,\"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提到过老宅里有个''守门人''。\" \"守门人?\" \"不是真的门卫,\"哥哥压低声音,\"而是一种存在。奶奶写道它‘形如黑影,常在门边窥视''。\" 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它想干什么?为什么缠着我们?\" 哥哥摇摇头。\"笔记本里没写清楚,只说它和家族有约定。\"他指着其中一页,\"看这里,''长孙七岁时,守门人现''。\" \"长孙那不是你吗?\"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七岁时也见过它?\" 哥哥的表情变得复杂。\"不只是见过,\"他轻声说,\"我和它说过话。\" 我瞪大眼睛,等待他继续。 \"那时我发高烧,爸妈都不在家,\"哥哥回忆道,\"半夜醒来,看到它站在床边。我以为自己烧糊涂了,但它说话了…\" \"它说了什么?\" \"它说...\"哥哥刚要开口,房门突然被敲响。 弟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杯水。\"妈妈让我给你们送水,\"他说着,目光却落在哥哥手中的笔记本上,\"那是什么?\" \"没什么,\"哥哥迅速合上笔记本。 弟弟放下水杯,却没有离开,他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探头的样子。 弟弟这样的姿势让我感到一丝不安。 \"弟弟?\"我试探地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奇怪笑容。\"姐姐,\"他用一种陌生的语调说,\"你们在找我对吗?\" 我和哥哥同时僵住了。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你不是我弟弟,\"我声音发抖,\"你是谁?\" \"弟弟\"歪了歪头,那个笑容扩大了,大得不自然。\"我一直都在,\"他用一种混合着弟弟和另一个声音的诡异语调说,\"从爷爷那时起,到你们爸爸,再到你们...\" 哥哥猛地站起来,把我拉到身后。\"离开他,\"他厉声说,\"这是我们的约定!\" \"约定可以改变,弟弟\"轻声说,眼睛完全变成了不自然的黑色,\"特别是当新的选择出现时...\" 话音未落,弟弟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 \"弟弟!\"我冲过去扶起他。弟弟脸色苍白,呼吸依旧平稳,像是突然睡着了。 哥哥面色凝重地检查了弟弟的状况,然后迅速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符咒般的黄色纸张,贴在门框上方。 \"今晚我们都去客厅睡,\"他说,\"明天我们得去老宅一趟。\" \"老宅?那不是早就...\" \"还在,\"哥哥打断我,\"只是没人住了。我想答案就在那里。\" 夜幕降临,我们三人和父母一起在客厅看电视。没人提起白天的事,弟弟似乎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有我和哥哥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临睡前,我借口上厕所,偷偷溜回房间拿充电器。 推开门。我愣在原地。 我床边墙上出现了几个黑色手印,像是有人用沾满煤灰的手撑着墙俯身查看我的床铺,这些手印很小,像是孩子的。 我颤抖着后退,却撞上了什么。回头一看,是弟弟。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手印。 \"姐姐,\"他轻声说,\"它说它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我点开一看,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小男孩站在老宅门前。照片底部用褪色的笔迹写着:\"1952年,长孙守义与守门人\"。 照片中,小男孩的身后,那个我无比熟悉的黑影正从门内探出身子,一只手搭在小男孩肩上,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手机屏幕突然闪烁起来,照片开始扭曲变形,黑影的部分逐渐扩大,最后整个屏幕变成了一片漆黑。一行白色的字慢慢浮现: \"明日老宅见\" 第197章 《躲在门框后的窥视者 下》 哥哥一大早就把我和弟弟叫醒,趁父母还没起床就溜出了门。 弟弟出奇地安静,一路上都紧紧抓着我的衣角,眼睛却不停地东张西望。 \"老宅在城西的旧区,\"哥哥拦了辆出租车,低声对司机说了个地址,\"大概四十分钟能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那地方现在还有人住?\" \"只是去看看。\"哥哥含糊地回答。 车子驶离市区,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旧。弟弟突然凑到我耳边,呼出的气带着冰凉:\"姐姐,它说它等了我们很久了。\" 我浑身一颤,转头看向弟弟,却发现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黑色,完全看不到眼白。 \"哥...\"我小声呼唤前排的哥哥,指了指弟弟。 哥哥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旧的铜钱,迅速按在弟弟额头上。弟弟发出一声尖锐的抽气声,然后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这是奶奶留下的,\"哥哥低声解释,\"能暂时压制它,但撑不了太久。\" 司机狐疑地从后视镜看着我们,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弟弟有点低血糖。\"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司机说什么也不肯再往里开。 巷子两边的老房子大多已经废弃了,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就是那栋,\"哥哥指向前方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爷爷结婚以前就住在那里。\" 老宅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木质大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窗户玻璃已经碎了好几块,院子里杂草丛生。 让我感觉奇怪的是,周围的房子虽然也老旧,但至少看得出有人维护的痕迹,唯独这栋房子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模样。 \"为什么这房子一直没人动?\"我好奇地问。 哥哥掏出钥匙,这是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看起来和房子一样年代久远。\"邻居们都说这房子闹鬼,连拆迁队都不敢碰。\" 我们刚走到大门前,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是林家的孩子?\"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站在隔壁院子的篱笆后,警惕地打量着我们。 \"是的,\"哥哥礼貌地回答,\"我们来看看老宅。\" 老太太的表情变得复杂。\"快走吧,孩子们,\"她压低声音,\"那房子不干净特别是对林家人。\" \"您知道些什么?\"我忍不住问。 老太太摇摇头,像是后悔开了口。\"你爷爷那辈就开始了,那东西只认林家的血脉。\"她突然盯着弟弟,眼睛瞪大了,\"天啊,它已经选中了一个...\" 弟弟此时抬起头,对老太太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气,迅速退后几步,划了个十字就匆匆回屋了。 \"别管她了,\"哥哥推开通往院子的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我们时间不多。\" 院子里的杂草几乎有半人高,每走一步都惊起一片飞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古怪气味。 大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哥哥试了几次都打不开。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破窗而入时,弟弟突然挣脱我的手,跑到门边,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开了。 我和哥哥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弟弟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我们,脸上带着不属于他的神秘微笑:\"它说欢迎回家。\"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哥哥紧握着那枚铜钱,另一只手拉着我,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里面比我想象的还要暗。明明才上午十点,阳光却仿佛被什么挡住了,只能透过脏兮兮的窗户投下几缕微弱的光线。空气中飘浮着灰尘,每呼吸一口都让我喉咙发痒。 房子的内部保存得出奇地完好,客厅里的老式家具上盖着白布,墙上的老照片虽然泛黄但依然清晰。 我走近看,发现是爷爷年轻时的全家福,照片里的人们表情严肃,没有一丝笑容。 \"分头找,\"哥哥低声说,\"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去书房,你检查卧室,弟弟...\" 弟弟已经不在我们身边了。我惊恐地四处张望,最后在楼梯口看到了他,他正一步步往二楼走去,动作机械得像提线木偶。 \"弟弟!\"我喊道,但他没有回头。 \"我去跟着他,\"哥哥迅速做出决定,\"你去爷爷以前的卧室看看,就在一楼走廊尽头。\" 我点点头,尽管心里一千个不愿意单独行动。走廊里又长又暗,地板在我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经过一扇门,我都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前进。 爷爷的卧室门虚掩着。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里出乎意料地整洁,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床铺得一丝不苟,书桌上的钢笔和墨水台摆放整齐,甚至还有一本翻开的书,好像爷爷随时会回来继续阅读。 我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张照片吸引。照片里的爷爷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站在老宅门前,身旁是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的姿态我再熟悉不过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探头。 照片下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与守门人立约,1952年冬\"。 我颤抖着伸手想取下照片,却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回头一看,卧室门自己关上了。 \"哥哥?\"我试着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寒冷,我呼出的气在面前形成白雾。书桌上的书页开始自己翻动,最后停在一页上。我鼓起勇气走近,看到那一页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下面写着几行字: \"长孙以血脉为契,守门人护家宅安宁。然每代必献一人为凭,至孙辈止。\" 我还没完全理解这段话的意思,就听到床底下传来一阵抓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木板,我死死盯着床下那片黑暗。 抓挠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湿漉漉的喘息声。接着,一只惨白的小手从床下伸了出来,手指细长,指甲漆黑尖锐。 我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后退时不小心撞上了书桌。桌上的墨水瓶倒了,里面深红色的液体泼洒在那本打开的书上,仔细看去,那根本不是墨水,而是血。 血接触到书页的瞬间,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墙上的照片纷纷掉落,玻璃相框摔得粉碎。我跌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的主人在慢慢爬出床底——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全身惨白,穿着几十年前的儿童服装。它没有脸,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平滑的苍白皮肤。 就在它即将完全爬出来时,房门被猛地撞开。哥哥冲了进来,手里举着那枚铜钱。 \"滚回去!\"他怒吼一声,将铜钱砸向那个怪物。 铜钱击中怪物的瞬间,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被吸尘器吸走的灰尘一样扭曲着缩回了床底。 震动停止了,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只有地上打翻的\"墨水\"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弟弟呢?\"我颤抖着问。 哥哥脸色苍白:\"不见了。我刚追上二楼,他就消失了。\" \"那是什么东西?\"我指着床底。 \"另一个''祭品'',\"哥哥的声音充满痛苦,\"那是爷爷那辈的,被守门人带走的孩子。\" 哥哥扶我站起来,我给他看了书上的文字和墙上的照片。\"这是什么意思?每代必献一人?\" 哥哥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这是爷爷和守门人做的交易。守门人保护家族,但每一代林家都要给它一个孩子。\" \"什么?!这太疯狂了!\" \"但最后写着''至孙辈止'',\"哥哥指着那行字,\"也就是说,到我们这一代,契约就结束了。\" \"所以它现在要...\" \"它想要违背契约再带走一个孩子。\" 我们同时想到了弟弟,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我们必须找到他,\"哥哥拉起我的手,\"它一定把他带到了契约签订的地方,很可能是地下室。\" 我们刚冲出房间,整栋房子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了。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但就连那也迅速暗淡下去,仿佛太阳正在被吞噬。 我们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摸索着前进,寻找通往地下室的路。每走一步,温度都在下降,我们的呼吸在面前形成白雾。 厨房的角落里,我们终于发现了一扇几乎与地板融为一体的暗门。哥哥费力地拉开它,露出一段陡峭的楼梯,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先下,\"哥哥说,\"你紧跟着我。\" 楼梯在我们脚下发出不祥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断裂。下到一半时,我的手机突然死机了,哥哥的也一样。我们陷入完全的黑暗中,只能靠触摸墙壁前进。 终于,我们踩到了坚实的地面。地下室比上面更加寒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味,那是血的味道。 \"弟弟?\"我小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远处突然亮起一小团幽蓝的火焰。借着那微弱的光,我们看清了地下室的景象。 这是一个圆形的石室,墙壁上画满了与书中相同的奇怪符号。正中央是一个石台,弟弟躺在上面,一动不动。石台周围站着五个黑影,高矮不一,但都保持着那个熟悉的探头姿势。 石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更高大的黑影,比其他的都要凝实。当我们出现时,它缓缓\"转头\"看向我们。 \"林家的孩子,\"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沙哑而古老,\"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哥哥挡在我面前:\"放了弟弟!契约上写着''至孙辈止'',你不能带走他!\" 黑影发出一种类似笑声的诡异声响。\"聪明的孩子,读过契约了?但你们理解错了,''至孙辈止''不是结束,而是最后的选择时刻。\" 它向前飘了几步,形态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个高大的人形,它的脖子特别长,手臂几乎垂到膝盖,手指像蜘蛛腿一样细长。 \"你们的祖父和我立约时,承诺林家每一代都会献上一个孩子,作为交换,家族将繁荣昌盛。但到孙辈,也就是你们这一代,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我带走你的弟弟和你们继续签订契约,要么...\" \"要么怎样?\"我鼓起勇气问。 黑影突然转向我,尽管它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注视\"我。\"要么由长孙自愿成为祭品然后结束契约。\" 哥哥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如果我自愿代替弟弟...\" \"哥哥,不行!\"我抓住他的手臂。 黑影又发出那种可怕的笑声。\"选择吧,林家的孩子。时间到了。\" 躺在石台上的弟弟突然坐了起来,但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嘴角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石室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的符号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五个小黑影向石台聚拢,伸出手指向弟弟。我知道,无论哥哥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突然从楼梯方向传来: \"住手!\" 我们同时转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站在楼梯口——是爷爷,他拄着拐杖,脸色苍白但是眼神坚定。 \"爷爷?\"哥哥震惊地喊道。 黑影转向爷爷,形态变得不稳定起来,像是在愤怒地波动。\"林守义…\" 爷爷艰难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在我们和黑影之间。\"契约上说,到了他们这一辈,契约就自动结束了,你不能带走他们的弟弟,更不能带走长孙来结束契约。除非……\" \"除非什么?\"我和哥哥异口同声地问。 “除非他们愿意继续和你签订新的契约!”爷爷没有回头,继续盯着黑影:\"告诉他们真相,守门人,告诉他们你要那些孩子做什么。\"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膨胀起来,几乎填满了半个石室。\"这不影响是否继续建立新契约,\"它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他们只需要知道我可以让你们家族繁荣昌盛,而代价是每一辈奉献一个孩子。\" \"不,\"爷爷出人意料地强硬,\"你必须要让他知道一切。\" \"老东西,\"它低声说,\"你早就该死了。\" 然后它转向我们,尽管没有五官,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狞笑:\"那些孩子,成为了我的一部分。他们的生命延长了我的存在,他们的恐惧滋养了我的力量。你们的叔叔,林家的第一个祭品,现在就在那里——\" 它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小黑影。 \"每带走一个林家的孩子,我的力量就增强一分。而现在,我几乎可以真正活过来了,只需要最后一个祭品。\" 我胃里翻腾,几乎要吐出来。哥哥的脸色惨白,紧紧抓着我的手。 爷爷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旧的小刀,刀身上刻满了与墙上相似的符号。\"我当年犯下的错,今天该了结了。\"他对我们说,\"孩子们,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彼此的手。\"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爷爷就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黑影发出愤怒的尖叫,向爷爷扑去—— 就在这时,弟弟突然从石台上跳下来,眼睛恢复了正常。\"姐姐!哥哥!\"他哭喊着向我们跑来。 我们三人紧紧抱在一起,而爷爷和黑影的搏斗愈演愈烈。石室开始剧烈震动,墙上的符号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快走!\"爷爷在混乱中喊道,\"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身后传来爷爷痛苦的喊声和黑影刺耳的尖叫。就在我们爬上最后一级台阶时,整个房子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阳光突然透过窗户洒进来,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我们瘫坐在厨房地板上,弟弟在我怀里抽泣,哥哥则死死盯着那扇已经自动关闭的地下室暗门。 \"爷爷...\"我轻声呼唤,但知道不会得到回应。 哥哥慢慢站起来,拉起了我和弟弟。\"我们得离开这里。\" 当我们跌跌撞撞地走出老宅时,隔壁的老太太又出现在院子里。她看着我们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结束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哥哥点点头,紧紧搂着我和弟弟的肩膀。\"结束了。\" 老太太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匆匆回屋了。 回程的出租车上,我们三个紧紧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几眼,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直到家门口,哥哥才开口:\"这件事,永远不要告诉爸妈。\" 我和弟弟点点头。 第198章 《阴债 上》 手机导航上显示还有一百米就到目的地,我却再一次经过了这家优优便利店。 这已经是第三次经过这家便利店,早在第一次经历这家便利店店时,导航上就显示快到目的地了。 跟着导航走了十几分钟,却一直没有到达目的地,反而是又回到了便利店。本以为是自己走错了路,就硬着头皮继续按着导航走。 十几分钟后,我再次回到了这家便利店。 此刻的我额头上满是汗珠,一滴一滴的滑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我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确认手机上的导航,蓝点代表我的位置,红点是算命先生的住处,两者只有一点点距离,可是导航给我的路线还是之前走过两遍的那条。 \"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导航女声机械地宣布。 \"开什么玩笑!\"我对着手机低吼,手指在屏幕上狂点刷新。 地图闪动了一下,红点突然跳到两百米外。\"请沿当前道路直行,然后右转。\"导航给了我一条新的路线。 \"真是见鬼了。\"我嘟囔着,加快了脚步。 可我却第四次回到了优优便利店,老板娘正站在门口倒垃圾。 她抬头看见我,眼神变得古怪。\"小伙子,你在这转悠半天了,找什么呢?\" \"请问陈半仙的算命馆是在这附近吗?\"我擦着汗问。 老板娘的表情瞬间僵硬:\"你、你找他做什么?\" \"看财运。\"我被她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摇摇头:\"往前走,看到红灯笼右拐,尽头那家门上贴着符的就是。\" 按照老板娘的指示,我终于在一条隐蔽的小巷尽头找到了那间算命馆。破旧的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符,上方挂着两个暗红色的灯笼。 我抬手要敲门,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进来吧,等你多时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屋里的光线很昏暗,香烛的气味浓得直呛人。我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八仙桌后,桌上摆着铜钱、龟壳和一本泛黄的古书。 他头顶的灯泡有些接触不良,不停的闪烁着。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眼睛却一直盯着我肩膀后方。 我下意识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陈师傅,我是朋友介绍来看财运的,这几天总是不顺...\" \"先把你的米和外套放桌上。\"他打断我的话,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香。 我从口袋里掏出刚在便利店买的小包免洗米,又把外套脱下来。这是朋友告诉我的规矩,见算命先生要带新鲜大米。 陈半仙没回答,点燃三支香插在米堆上,青烟笔直上升,却在半空突然拐弯,朝我飘来。他盯着烟雾的走向,眉头越皱越紧。\"三天了,对吧?\" \"什么三天?\" \"那东西跟着你三天了。\"他声音低沉。 陈半仙从桌下拿出一个铜盆,把我的米倒进去,又抓起我的外套在上面晃了三圈。\"说说吧,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我咽了口唾沫,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加班到凌晨一点,我去了公司附近那台24小时atm机。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我插卡、输密码,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我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 我声音开始发抖,\"一个老人,站得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的气味,一股中药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陈半仙的眼睛眯起来:\"他看你取钱了?\" \"我不确定,但感觉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银行卡和密码键盘。\"当时我浑身不自在,只想加快操作速度赶紧离开。 \"取完钱我转身时,他已经不见了。取款机的亭子门没有开过,他就这么消失了。\" 陈半仙突然抓起一把米撒向房间角落,米粒落地发出奇怪的\"沙沙\"声,像是打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 香炉里的香同时剧烈燃烧,短短几秒就烧下去半截。 \"他死了。\"陈半仙盯着那个角落说,\"那老人已经死了,他的灵魂附着在你的钱上。\" 听着陈半仙的话,仔细回想起来,那老人的脸色确实苍白得不正常,眼睛直勾勾的没有神采,而且atm亭的地面上,似乎有一滩反光的水渍,但那天根本没下雨。 \"他从那时就跟着你了。\"陈半仙拿起我的外套,在铜盆上方抖了抖,\"所以你的导航才会失灵,活人用电子,死人用阴气,他在干扰你的方向感,让你绕圈。\" 香突然\"啪\"地断了一截,掉在了米堆上。 陈半仙脸色骤变,迅速画了个符咒按在我额头。\"别看后面!\"他厉声警告,但已经晚了。 我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中药和霉味的气息喷在我耳后,就是atm机里闻到的那个气味。 \"小伙子...\"一个苍老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根响起:“把我的钱还给我…” 那只手搭上肩膀的瞬间,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后颈的汗毛根根直立,脊椎像被灌进了液氮,从尾椎一路冰到天灵盖。 陈半仙的警告在耳边炸开时,我的脖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转动。 眼角余光先瞥见几根发青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污垢。再往上,袖口露出一截布满褐色尸斑的手腕。 当那张脸进入视野时,我喉咙里挤出的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惨叫。 那张脸上布满蛛网般的紫黑色血管,嘴角直接咧到耳后,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 更恐怖的是它的眼睛,浑浊的眼白上浮着两粒针尖大小的黑点,正直勾勾盯着我装钱包的裤袋。 \"把钱还给我……\" 腐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陈半仙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他一把掀开道袍前襟,从内袋抓出个脏兮兮的布包,朝我身后甩出一把混着香灰的米粒。米粒在空中发出\"噼啪\"的爆响,像是打在烧红的铁板上。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他拇指掐着中指根部,结了个奇怪的手印朝我额头点来。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肩头突然一轻,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消失了。 我瘫在地上剧烈喘息,这才发现全身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陈半仙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他弯腰从洒落的米粒中捡起三粒——那三粒米不知何时变成了焦黑色,像是被火烧过。 \"钱包。\"他伸手向我,声音紧绷,\"快。\" 我的手指抖得几乎解不开裤子纽扣。当终于掏出那个棕褐色真皮钱包时,皮革表面竟然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 陈半仙接过钱包时明显打了个寒战。他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先往上面撒了一小撮香灰。 灰白色的粉末刚接触钱包,钱包的皮面就迅速变黑,像被什么给吸收了。 \"果然。\"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钱包,\"你从atm机取的钱里,混进了阴人用的冥钞。\" 当我的视线落在那一叠百元钞票上时,心脏几乎停跳。最上面那张的右下角,赫然印着半个暗红色的指纹。 在昏暗的灯光下,钞票毛主席头像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陈半仙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钞票,对着灯泡一照。纸质明显比其他钞票厚,水印处本该是数字“100”的位置,竟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冤\"字。 \"这是买命钱。\"他把钞票扔进铜盆,立刻从香炉拔出一根燃着的香插进去。 火苗\"轰\"地窜起半尺高,绿色火焰中传出细微的、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 铜盆里的火焰突然熄灭,房间里陷入诡异的黑暗。 陈半仙划亮一根火柴,火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听着,那个atm机前的老人是横死的,他的魂附在流通的钞票上找替身。现在他认定你拿了他的买命钱,今晚子时一定会来讨债。\" 火柴烧到尽头,在最后一瞬的光亮中,我看见铜盆里的灰烬组成了一个清晰的数字——23:47。 \"还有十三分钟。\"陈半仙的声音在黑暗中发颤,\"你必须赶在子时前把这张阴钱放进atm机,否则......\" \"否则怎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得不正常。 回答我的是一阵刺骨的阴风。大门\"砰\"地自动打开,月光照进来,门槛外赫然摆着三枚锈迹斑斑的硬币,摆成一个倒三角形,这是民间传说中,阴人指路的方式。 陈半仙往我怀里塞了一叠符纸:\"跑!顺着硬币指的方向跑!记住,路上无论谁叫你名字都别回头!把阴钱塞回atm机后立刻离开,千万别看屏幕显示什么!\" 我踉跄着冲出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第一枚硬币指向巷子右拐,第二枚出现在二十米外的路灯下。 第三枚硬币躺在atm亭门口。玻璃门上布满雾气,隐约可见里面站着个人影。 我颤抖着摸出那张诡异的钞票,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冥币,上面印着\"天地银行\"和老人的黑白照片。 就在我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亭内的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一个湿冷的东西贴上了我的手背... 那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黏腻感的湿冷,像是摸到了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 \"滴答。\" 清晰的水滴声从亭内传出。 玻璃门上凝结的雾气突然开始流动,形成几道手指滑过的轨迹。我死死攥着那张变成冥币的\"钞票\"。 陈半仙给的那张符纸在口袋里,这大概是让我还能保持站立的原因。 我深吸一口气,用肩膀顶开玻璃门, atm亭内漆黑一片,只有机器屏幕发出微弱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混合着一股中药的苦涩气息。 我的双腿抖得像筛糠,但理智告诉我必须完成陈半仙交代的事。 小心翼翼地来到atm机前,颤抖着掏出钱包里的银行卡。 机器发出\"嗡嗡\"的读卡声,异常缓慢。当屏幕终于亮起时,显示的竟然不是常规操作界面,而是一个监控录像画面! 画面里,我站在atm机前操作,而那个老人根本不是站在我身后,而是像一件人形外套般紧贴在我的背上!他的下巴搁在我右肩,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输入的密码。 录像快进了几秒,显示我取出一叠钞票。就在我数钱的瞬间,画面突然出现干扰,其中一张百元钞票在监控里变成了冥币——正是现在我手中这张。 而当我转身准备离开时,监控里的老人并没有\"消失\",而是像融化的蜡像般慢慢滑落到地面,接着像黑色的油渍一样渗进了我的影子里! \"滋...滋...\" 屏幕闪烁几下后恢复正常,显示出存款界面。我颤抖着将那张冥币塞入存款口。机器发出不正常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传动轴。 突然,出票口\"啪\"地吐出一张凭条。我本能地抓起来看,一行歪歪扭扭的血红色小字:「利息未清,三日为限」 字迹在纸上微微凸起,摸上去有黏腻感,凑近闻竟带着铁锈味。我的大脑还没处理完这个信息,atm机又\"滴滴\"响了两声,屏幕跳出一行提示: 「请取回您的卡片」 机器内部传来\"咔嗒咔嗒\"的怪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运转。 银行卡缓缓吐出,原本蓝色的卡片变成了霉绿色,边缘布满黑色霉斑,卡号全部变成了\"4\"。 我不敢碰那张诡异的卡,但机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吓得我一把抓起卡片。 接触的一瞬间,一阵剧痛从指尖传来,像是被无数根冰针扎入,卡面上渐渐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我发疯似的撞开门冲出去,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跑出十几米后回头望,atm亭凭空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抬起手腕想要擦一脸上的看汗,却看见右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圈淡黑色的印记,像是被冰冷的手指紧紧握过留下的淤青,当我盯着看时,那些淤青竟然慢慢组成了三个模糊的数字: 723 这是什么期限的倒计时?还是某个恐怖的密码? 我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跑,耳边又响起那个荒腔走板的戏曲声,这次听清了其中一句词: \"......三日债,七日还,阎王殿前算利钱…” 第199章 《阴债 下》 我瘫坐在24小时便利店的塑料椅上,双手捧着杯热咖啡,却怎么也暖不起来。 手腕上那圈黑色印记像烙铁烙上去的,隐隐作痛。 \"先生,您的关东煮好了。\" 店员的声音让我猛地一颤,差点打翻咖啡。 \"谢谢...\"我接过关东煮,竹签上的鱼丸突然裂开,露出里面黑红色的馅料,散发出一股熟悉的中药味。 我胃里一阵翻腾,推开食物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洗手间。 在洗手台,我用冷水不停的拍打着脸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723...723...\" 我念叨着这个数字,掏出手机想查查有什么特殊含义。 搜索引擎直接弹出一条新闻:《七旬老人因高利贷纠纷猝死atm亭前,尸体三日后才被发现》。 新闻配图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个倒地的轮廓和熟悉的藏青色外套,毫无疑问就是那个老人。新闻上,老人的死亡日期是去年7月23日。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腕上的数字突然一阵刺痛,在723的熟悉旁边多出了一个2。 这不是什么密码,而是倒计时!距离7月23日,老人的忌日,还有两天!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债务已转让,利息每期723元。期限将至,速来清算。」 我想起陈半仙说的\"买命钱\",冷汗浸透了后背。点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差点把手机摔了——账户里的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每次刷新就少723元。 \"叮铃——\" 便利店门铃响起,我抬头看见陈半仙站在门口,道袍上沾满香灰,手里拿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 他脸色比之前更难看,左眼充血严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你果然在这里。\"他快步走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那个老人是谁?为什么缠上我?\" 陈半仙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被卷入了''阴债''。三年前这条街拆迁,那个老人叫林阿福,是最后一个不肯搬走的。他们设计让老人借了比高利贷,然后讨债的人在他常去的atm亭前活活把他吓到心脏病发作。\"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疯狂的震动,银行发来一连串短信——余额已不足。最后一条写着:「抵押物即将清算,请及时充值。」 \"抵押物?\"我困惑地看向陈半仙,却发现他的表情比我还惊恐。 这时,我的手腕突然剧痛难忍。 \"他们在收利息。\"陈半仙抓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肉里,\"阴债利息不是钱,是生气、是寿命。\"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货架,手指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是便利店里的公用电话。绝望中,我抓起话筒胡乱按了三个数字:723。 电话居然接通了。 \"喂?\"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异常疲惫。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握话筒:\"救救我!我在—\" \"我知道你在哪。\"对方打断我,声音突然变得阴冷,\"我就在你身后。\" 脖颈后传来冰冷的呼吸。我僵硬地转头,看见那个老人站在我的身后,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贴在耳边。 \"游戏规则很简单。\"他放下电话,声音突然变成三个人同时说话,\"找到下一个,你就能自由。” 陈半仙从道袍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钱剑,但剑尖却在不停颤抖。 老人只是看了陈半仙一眼,只听“啪”的一声,陈半仙的铜钱剑断成了两截。他正在愣神之际,老人的枯手直接穿透了陈半仙的胸膛。从后背穿出,却没有血流出来。陈半仙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最后变成一具裹着道袍的干尸。 轻松解决了陈半仙,老人转头看向我: \"游戏规则很简单,找到下一个,你就能自由。” 第200章 《封印之镜 上》 我叫林悦,今年三十二岁,和丈夫周明远结婚五年,生活一直平静如水,直到上个月某一天。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视屏幕的蓝光照在明远脸上。 他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雪花屏。 \"明远?怎么不开灯?\"我放下包,摸索着按下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我差点尖叫出声。明远的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睛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他的姿势更怪异,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上翘起,像是被无形的线吊着。 \"明远?\"我声音发颤,慢慢走近他。 他缓缓转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 那不是明远的眼神。 \"你...回来了。\"他的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那天晚上,明远整夜没睡。 我假装睡着,却在黑暗中听到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时轻时重。 凌晨三点,我实在忍不住睁开眼,正好看见他站在床边,俯身盯着我,嘴角咧到耳根。 \"你醒啦?\"他轻声说,呼出的气冰冷刺骨。 我尖叫着打开台灯,他却已经恢复正常,一脸困惑地看着我:\"怎么了?做噩梦了?\" 从那天起,明远变得越来越陌生。白天,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呆坐在沙发上,对任何声音都没有反应。 晚上,他却异常活跃,经常半夜爬起来在屋里游荡,有一次甚至试图从阳台爬出去。 我带他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精神科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最后诊断为\"急性抑郁症伴解离症状\",开了一堆药。 那些药片却像糖果一样毫无作用,明远的情况反而越来越糟。 \"林小姐,您丈夫的症状确实不典型,\"两周后的复诊中,医生推了推眼镜,\"但精神疾病的诊断需要时间观察...\" \"观察?再观察下去他会死的!\"我失控地喊道。 之前明远还会勉强吃一些东西,这次复查时他已经三天没吃任何东西了,他的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走出医院,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我扶着明远站在路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姑娘,你丈夫这不是病。\" 我转身,看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站在不远处的水果摊前。她穿着朴素的藏青色布衣,手里拎着一袋苹果,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您说什么?\" 老太太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明远,然后摇摇头:\"被东西跟上了。得找人看看。\" 我本想反驳,却在看到她眼神的瞬间哽住了。她的眼里有某种东西让我无法轻易否定她的话。 \"去哪里看?\" 老太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我妹妹懂这个。地址在这,趁现在还来得及。\" 纸条上写着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山村名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我立刻开车带着明远去见老太太的妹妹。 汽车驶进蜿蜒的山路,我按照偶尔出现的路标和老太太电话里的指引缓慢前进着。 明远坐在副驾驶,头歪向一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手指不停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快到了,坚持住。\"我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自己。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老旧的木屋前。屋前种着几株我叫不出名字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檀香和草药的气味。 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口,和医院门口的那位老太太有七分相似。 \"余婆婆?\"我试探着问。 妇人点点头,目光直接越过我落在明远身上。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带他进来。快。\"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上面铺着黄布,放着香炉、铜铃和一些我不认识的器具。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神像,角落里点着红色的长明灯。 余婆婆示意明远坐下,但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角那盏红灯。 \"按住他。\"余婆婆突然说。 我还来不及反应,明远就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猛地向门口冲去。我和余婆婆同时扑上去抓住他。 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他的皮肤冰冷得像具尸体,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力气。 余婆婆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红绳,迅速在明远手腕上绕了几圈,嘴里念念有词。 明远剧烈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上翻到只能看见眼白。 说来奇怪,那根看似普通的红绳一绑上,明远就像被抽走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嘴唇不停的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余婆婆点燃三支香,烟雾在屋内缭绕。她手持一面铜镜,绕着明远慢慢走动,时而用镜子照他,时而用沾了水的柳枝轻点他的额头。 \"告诉我,他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老物件?\"余婆婆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等等,上个月明远去他爷爷的老房子接触过一面铜镜,说是祖传的...\" 余婆婆的眼神变得锐利:\"什么样的铜镜?\" \"圆的,背面刻着些花纹,边缘有点破损...\"我回忆着,\"明远说那是他爷爷年轻时收的古董,一直放在阁楼上。\" 余婆婆放下铜镜,从桌下取出一个小瓷碗,倒入清水,然后滴入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水面立刻泛起诡异的波纹。 \"你丈夫的爷爷,是不是懂风水?\"她盯着碗问。 我惊讶地点头:\"您怎么知道?明远说他爷爷以前是这一带有名的风水先生,文革时被批斗过,后来就不做这行了。\" 水面突然剧烈震动,余婆婆快速念了几句咒语,然后用手指蘸水弹在明远脸上。他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来。 \"他不是风水先生,\"余婆婆声音低沉,\"是镇邪师。这面镜子不是传家宝,是封印。\" 她转向我,眼神让我不寒而栗:\"镜子背面刻的不是花纹,是符咒。你丈夫的爷爷用命封住的东西,现在跑出来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那...那明远他...\" \"还没完全占据,\"余婆婆从桌上拿起一把木剑,\"但再晚两天,你丈夫就回不来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噩梦。余婆婆让明远喝下那碗水,他开始剧烈呕吐,吐出的却是黑色的粘稠液体。 屋内的温度骤降,明明没有风,墙上的神像却剧烈晃动。余婆婆手持木剑,在明远周围画着什么,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余婆婆却像是听懂了,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语速也越来越快。 突然,明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连那盏长明灯的火焰都停止了跳动。 \"明远?\"我颤抖着伸手碰他的脸。 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那双眼睛——是我熟悉的、温柔的、属于我丈夫的眼睛。 \"悦...悦...\"他虚弱地呼唤我的名字,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我抱住他,泣不成声。他的身体终于有了温度,虽然还很虚弱,但那种可怕的冰冷感已经消失了。 余婆婆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暂时没事了。\" \"暂时?\"我抬头看她。 老妇人疲惫地坐下:\"那东西被赶走了,但没被消灭。它还会回来。\" 明远虚弱地握住我的手:\"我记得...我记得一切。那面镜子...爷爷的日记...我早该想到的...\" 余婆婆给我们倒了杯热茶,听明远断断续续地讲述。 原来他在整理爷爷遗物时,发现了一本被藏起来的日记,里面提到一面\"镇邪镜\"。出于好奇,他找到了那面被藏在阁楼暗格里的铜镜,带回了家。 \"第一天晚上我就做噩梦,\"明远声音发抖,\"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床边...后来梦越来越真实,直到那天晚上,我突然控制不了自己...\" 余婆婆点点头:\"你爷爷用那面镜子封印了一个厉鬼。镜子破损,封印松动,它就跑出来了。现在它认得你了,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握紧明远的手:\"那我们该怎么办?\" \"首先,把那面镜子带给我,\"余婆婆严肃地说,\"其次,你们得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鬼魂。它和你爷爷有很深的恩怨...\" 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先休息吧。明天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他知道的比我多。\" 那天晚上,我和明远睡在余婆婆家的客房。这是两周来他第一次平静入睡,没有梦游,没有诡异的举动。我躺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却无法入睡。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那道银线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踩过。 我猛地睁大眼睛,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床尾。它没有脸,只有一团人形的黑暗,但我知道它在\"看\"着我们。 我想尖叫,想摇醒明远,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影子慢慢向前移动,伸出\"手\"向明远伸去。 就在它即将碰到明远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余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炷点燃的香。影子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睡吧,\"余婆婆轻声说,\"今晚它进不来。\" 香的气味萦绕在房间里,我终于能够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间,我似乎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充满怨恨和不甘。 第201章 《封印之镜 中》 清晨的山雾像一层纱幔笼罩着村庄,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我站在余婆婆家的小院里,看着周明远慢慢喝下一碗黑褐色的药汤。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但眼底仍残留着一丝阴影。 \"喝完这个我们就出发。\"余婆婆收拾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香烛、符纸和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去见您说的那个人?\"我帮明远擦了擦嘴角。 余婆婆点点头:\"老吴。他和你老公的爷爷是旧识。\"她顿了顿,眼神闪烁,\"他知道那面镜子的来历。\" 明远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药碗差点打翻。我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一层冷汗。 \"怎么了?\" 他摇摇头,声音低沉:\"只是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 余婆婆猛地抬头:\"他说什么?\" \"''它要出来了...我对不起小翠...''\"明远模仿着老人嘶哑的声音,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时我以为他在说胡话。\" 余婆婆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然后匆匆走进屋里。 十分钟后,我们踏上了通往深山的小路。余婆婆走在前面,手持一根缠着红布条的竹杖,不时在地上点点画画。 明远走在我身边,虽然虚弱但步伐坚定。我偷偷观察他,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路边的树丛,好像在寻找什么,或者害怕看到什么。 \"你在看什么?\"我小声问。 他摇摇头,凑到我耳边:\"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我回头望去,山路蜿蜒向下,消失在晨雾中。除了几声鸟叫,什么动静也没有。 但就在我转回头的一瞬间,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抹红色在树后闪过。 \"余婆婆...\"我刚要开口,前方的老婆婆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我们安静。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那叶子本该是绿色的,却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过。余婆婆将叶子凑到鼻前闻了闻,脸色骤变。 \"快走。\"她低声说,步伐明显加快了。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也越来越浓。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屋顶长满青苔,烟囱里飘出缕缕炊烟。 余婆婆没有直接上前,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在屋前的一块石头前。香烟笔直上升,然后突然转向,朝着我们来的方向飘去。 \"进来吧。\"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它暂时跟不进来。\" 木屋内比想象中宽敞,但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器具——兽骨、干草药、铜镜,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坐在火塘边,正用一根长铁钳拨弄着炭火。 \"老吴,\"余婆婆说,\"周德全的孙子来了。\" 老人缓缓抬头。他的左眼浑浊发白,右眼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明远。那一瞬间,明远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像,真像。\"老吴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特别是眼睛,和周德全年轻时一模一样。\" 余婆婆示意我们坐下,然后直奔主题:\"那面镇邪镜,你知道多少?\" 老吴的独眼闪过一丝异光:\"周德全终于遭报应了?\" \"吴叔,\"明远突然开口,\"您认识我爷爷?\" 火塘里的炭火\"噼啪\"一声炸开,火星四溅。老吴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口气:\"何止认识...我们曾经是搭档。直到他变了。\" 他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向一个老旧的木柜,从最底层抽出一本积满灰尘的相册。 翻开泛黄的页面,他指着一张黑白照片:两个年轻人站在一座祠堂前,一个高大英俊,一个瘦小精干。 \"这是...爷爷?\"明远惊讶地看着照片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很难将他与记忆中阴郁沉默的老人联系起来。 \"四十年前,我和你爷爷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镇邪师。\"老吴的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忆,\"他主外,负责驱邪捉鬼;我主内,负责制作法器和符咒。\" 他翻到下一页,照片变成了三个人——多了一个穿着花布衣裳,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站在两个男人中间,笑容明媚。 \"小翠...\"明远轻声说,显然认出了爷爷临终前提到的名字。 老吴的独眼湿润了:\"我妹妹。也就是那面镜子里的人。\" 屋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我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发生了什么?\"我鼓起勇气问。 老吴的讲述像一把刀,慢慢剖开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文革时期,红卫兵闯进村子,把周德全和老吴当作\"牛鬼蛇神\"批斗。小翠为了保护哥哥和周德全,主动站出来承认是自己装神弄鬼。她被关进牛棚,三天后被人发现吊死在梁上。 \"她不是自杀。\"老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些人...那些畜生...他们...\"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明白了。 周德全当时被关在县里,回来时只见到小翠下葬。从那以后,他变了。 \"他开始研究一些禁忌的东西。\"老吴的声音越来越低,\"说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一年后,村里开始有人离奇死亡。当年参与批斗小翠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死状恐怖。 老吴发现周德全不知用什么方法,将小翠的魂魄拘在了一面铜镜里,并引导她去复仇。 \"我劝他收手,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吴苦笑,\"他说,等该死的人都死光了,自然会送小翠往生。\" 但事情失控了。被仇恨侵蚀的小翠变得越来越凶厉,开始伤害无辜的人。周德全试图重新封印她,却发现已经无法完全控制。 \"最后他用了禁术,将自己的一半魂魄与镜子绑定,才勉强将她困住。\"老吴看向明远,\"他临终前是不是把那面镜子藏了起来?\" 明远脸色煞白:\"藏在阁楼的暗格里...他说那是传家宝,要我好好保管...\" \"愚蠢!\"老吴突然暴怒,\"那是诅咒!\" 屋外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木屋\"嘎吱\"作响。挂在墙上的器具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余婆婆迅速站起来,从布包里抓出一把香灰撒在门窗处。 \"它找到我们了。\"她声音紧绷。 老吴却出奇地平静:\"迟早的事。\"他转向明远,\"孩子,你爷爷晚年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东西?一本书,或者另一件法器?\" 明远皱眉思索,突然眼睛一亮:\"有一本笔记!用红布包着,他说等我四十岁后才能打开看。\" \"笔记在哪?\"老吴急切地问。 \"在老宅。\"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屋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划门板。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哭声幽幽响起,忽远忽近。 明远的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余婆婆快速画着符咒,而老吴... 老吴哭了。浑浊的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下。 \"妹妹,\"他对着门的方向说,\"放过这孩子吧。他不是周德全,仇恨该结束了。\" 刮擦声突然停止。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整扇门剧烈震动,门框处落下簌簌灰尘。 \"没用,\"余婆婆咬牙道,\"它已经完全被仇恨控制了。\" 老吴擦干眼泪,突然下定决心般走向火塘,从灰烬中扒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我早该想到的,\"他说,\"周德全最后来过我这里,说如果他孙子有一天带着镜子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他。\" 明远接过钥匙和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是周家老宅后山的一个地点。 \"这是什么?\"明远问。 \"你爷爷的救赎。\"老吴说,\"也是你的希望。\" 就在这时,窗户\"砰\"地一声爆裂,碎玻璃四溅。一股刺骨寒流涌入屋内,火塘里的火焰瞬间变成诡异的绿色。我们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在地。 在翻滚中,我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穿过破碎的窗户——一个穿着褪色红嫁衣的女人,长发遮面,十指如钩。她飘在空中,缓缓向明远移动。 \"周...德...全...\"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你...骗...我...\" 明远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股力量死死压在地上。 红衣女鬼小翠悬浮在他上方,长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那张脸曾经应该很美丽,现在却扭曲变形,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色的牙齿。 \"不...是...\"明远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女鬼突然停下,歪着头打量他,然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他的孙子...也一样...\" 她伸出枯爪般的手,向明远的眼睛抓去。千钧一发之际,余婆婆将一碗液体泼向女鬼。那看起来像是清水,却让女鬼发出痛苦的嘶吼,身影变得模糊。 \"快走!\"余婆婆大喊,\"去那个地址!\" 我和明远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就在我拉开门的一瞬间,回头看见老吴站在女鬼面前,张开双臂。 \"妹妹,\"他轻声说,\"哥哥来了。\" 女鬼的动作迟疑了。就在这短暂的停顿中,余婆婆拉起我们冲出木屋,沿着山路拼命往下跑。身后传来木屋坍塌的巨响和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不知是人是鬼。 我们不敢回头,一直跑到山脚下的小溪边才停下。我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干呕。明远脸色惨白,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钥匙和纸条。 余婆婆喘着粗气,望向山上滚滚升起的黑烟:\"老吴用自己拖住了它...但是不会太久。\" \"那个地址是哪里?\"我颤抖着问。 明远展开纸条,声音嘶哑:\"爷爷的密室,在老宅后面的山里。他说过那里有个防空洞...\" \"我们必须去,\"余婆婆坚定地说,\"那里应该有能制服小翠的东西。\" \"但现在是白天,\"我看了看表,\"才下午三点,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余婆婆却摇头:\"不,我们没时间了。\"她指向明远的脖子,\"看。\" 我这才注意到,明远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五个淡淡的青色指印,像是有人试图掐他。 \"标记已经打上了,\"余婆婆说,\"它今晚一定会来。我们必须在日落前找到你爷爷留下的东西。\" 明远摸了摸脖子上的指印,眼神变得坚定:\"走吧,回老宅。\" 在返回的路上,我注意到明远的步伐越来越慢,呼吸也变得粗重。当我们终于看到周家老宅时,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悦悦,\"他声音异常平静,\"如果我今晚,变回那个样子,不要犹豫。\" 我正要反驳,却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泪光,只能点头。 老宅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推开大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明远径直走向书房,从书架底层抽出一个红布包裹。 \"笔记在这,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是一枚银戒指,样式古朴。 \"爷爷的婚戒,\"他轻声说,\"奶奶去世后他就一直戴着,直到...\" 直到什么,他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直到他将自己的一半灵魂封入那面镜子。 余婆婆快速翻阅着笔记,突然停在一页:\"找到了!\" 那一页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防空洞的位置,旁边还有一段文字: \"吾罪孽深重,以邪术害人,终害己身。唯留此法,后人若遇小翠作祟,可往洞中取吾骨与镜合葬,或可平息其怨。德全绝笔。\" 明远的手开始发抖:\"爷爷的...骨头?\" 余婆婆神色凝重:\"他把自己的一半灵魂封在镜子里,肉体死后,那一半灵魂无法往生,只能依附在遗骨上。要想彻底平息小翠的怨气,必须让他们同穴而葬。\" 这意味着我们要挖开周德全的坟墓,取出部分遗骨。 \"天快黑了,\"余婆婆望向窗外,\"我们必须现在就去防空洞。\" 明远点点头,从工具间拿了一把铁锹和手电筒,我们三人沉默地走向老宅后山。 山路崎岖难行,灌木丛生。明远走在前面开路,动作越来越迟缓。有几次他停下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我小声问。 他摇摇头:\"总觉得有人在叫我名字。\" 余婆婆闻言,立刻从包里取出一把香灰撒在我们周围:\"别回应任何呼唤。\" 终于,在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我们找到了那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洞口。明远用铁锹清理出入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黑暗,显示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墙壁上布满奇怪的符号,有些像是用血画的,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我先下去。\"明远说着,弯腰钻进洞口。 我和余婆婆紧随其后。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空气变得稀薄,充满了一种奇怪的铁锈味——或者说,血的味道。 就在我感觉快要窒息时,通道突然变得开阔,进入一个圆形石室。手电筒的光照出石室中央的一口石棺,棺盖上刻满了与铜镜背面相似的符文。 明远的手电筒突然闪烁几下,熄灭了。在完全的黑暗中,我听到石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余婆婆迅速点燃一张符纸,跳动的火光中,我们看到棺盖正在缓缓移动... 第202章 《封印之镜 下》 符纸的火光在漆黑的石室中跳动着,石棺的盖子正在缓慢移动。 我死死抓住明远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石棺。 \"后退。\"余婆婆低声警告着,同时从布包里摸出一把铜钱撒在我们面前,形成一道简陋的防线。 棺盖移动得越来越快,突然\"砰\"地一声完全滑开,撞在石室墙壁上。 符纸燃尽前的最后一秒,我瞥见棺内一抹刺眼的红色。 黑暗重新降临。我屏住呼吸,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明远的手电筒突然又亮了起来,光束照向石棺。 里面没有尸体,没有骸骨,只有一件折叠整齐的红色嫁衣,上面放着一个褪色的绣花荷包和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这不是...爷爷的...\"明远的声音变了调。 余婆婆小心地靠近石棺,用竹杖轻轻挑起嫁衣。随着衣料展开,一张泛黄的照片飘落在地。 明远弯腰捡起,照片上的三个人——年轻的周德全、老吴,以及那个叫小翠的姑娘。与之前看到的照片不同,这张照片上的小翠穿着这件红嫁衣,笑容羞涩。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吾爱小翠,今生无缘,来世再续。\" 明远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这...这是什么意思?爷爷和...小翠...\" 余婆婆的脸色变得极为复杂:\"看来我们猜错了。你爷爷和小翠的关系,恐怕不只是师徒那么简单。\" 她从嫁衣下摸出一本薄薄的日记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忏悔录\"三个字。翻开第一页,周德全工整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原来小翠不仅是老吴的妹妹,也是周德全的未婚妻文革开始前,他们已经本已定下婚期。 奈何种种原因,周德全最后却娶了另外一位叫素芬的女子,也就是明远的奶奶。 周德全在笔记中写道,他研究那面古镜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救自己病重的母亲——镜子上记载着一种转移病痛的法术。 \"我欺骗了老吴,\"笔记中写道,\"告诉他镜子能镇邪,实则是想用它将母亲的病转移到一头牲口上。但法术失败,母亲死了,我却发现了镜子真正的力量——它能分离人的魂魄。\" 接下来的内容越来越令人不安。周德全发现镜子不仅能分离灵魂,还能储存和转移。 这时,他的妻子得了绝症。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形成:他可以将妻子的灵魂暂时存入镜中,等找到健康的身体当做妻子的灵魂容器。 \"需要自愿的灵魂容器才可以,\"周德全写道,\"小翠八字纯阴,最为合适。她爱我,会理解的...\" 看到这里,明远猛地合上笔记本,脸色惨白如纸:\"不...这不可能...爷爷不会...\" 就在这时,石室突然剧烈震动,碎石和尘土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震得我们耳膜生疼。 \"它来了!\"余婆婆大喊,\"拿上东西,快走!\" 明远机械地将笔记本、荷包和小钥匙塞进口袋,我抓起那件嫁衣。我们刚冲向通道,就听见身后石棺\"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一股刺骨寒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爬出通道的过程像一场噩梦。狭窄的空间让人窒息,身后的寒气却越来越近。 当我们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洞口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一弯血红色的月亮挂在树梢,山林中弥漫着不自然的雾气。 \"回老宅!\"余婆婆气喘吁吁地说,\"那里有祖灵庇护,能抵挡一阵!\" 我们拼命往山下跑,但雾气越来越浓,明远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陌生而锐利。 我惊恐地看着他。在血色月光下,明远的面容似乎发生了变化,眉骨变更高了,嘴角的弧度也更加冷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属于他的威严。 余婆婆倒吸一口冷气:\"周...德全?\" 明远露出一丝苦笑:\"聪明。不过没时间解释了,那丫头已经疯了,见人就杀。\" 周德全抓起我和余婆婆的手,转向一条我根本没注意到的小径。 \"你...你对小翠做了什么?\"我颤抖着问。 明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那个陌生声音叹息道:\"我本想救素芬,但需要纯阴体质的灵魂容器。小翠被批斗身亡后,自愿用她的身体来救素芬,只是法术出了差错。\" 他的话语中充满痛苦:\"她的魂魄被镜子撕裂,一部分留在镜中,一部分附在嫁衣上,她的灵魂就化为了厉鬼。我用了二十年时间才将她的两部分魂魄重新封印。\" 余婆婆厉声质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吴小翠变成厉鬼的真相?\" 明远的脸扭曲成一个痛苦的表情。 我们终于看到了老宅的轮廓,但奇怪的是,整栋房子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光中。二楼的窗户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晚了,\"周德全的声音变得凝重,\"她已经进去了。\" 就在这时,明远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在争夺控制权。他跪倒在地,发出非人的嘶吼,手指深深抓进泥土。 \"明远!\"我试图抱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余婆婆迅速从包里取出一根红绳,在明远手腕上绕了几圈,口中念念有词。明远的挣扎渐渐减弱,但眼神依然混乱,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他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余婆婆额头渗出冷汗,\"他爷爷的和自己的。他们正在争夺主导权。\" 周德全的声音再次从明远口中传出,但变得断断续续:\"听好...镜子...背面...有个暗格...钥匙...\" 明远的手艰难地伸进口袋,摸出那把从石棺中带出的小铜钥匙,塞到我手里。 \"打开它...里面有...素芬的...一缕头发...法术失败…小翠恨的...是这个...\" 话未说完,明远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他的皮肤下像是有无数虫子在蠕动,面容在明远和周德全之间快速变换。 余婆婆当机立断:\"林悦,你进老宅找镜子。我来稳住他。\" \"我一个人?\"我惊恐地看着红光笼罩的老宅。 \"必须快去快回,\"余婆婆往我手里塞了一小包香灰,\"遇到危险就撒出去。记住,不要回应任何的呼唤,不要看它的眼睛!\" 我咬咬牙,攥紧钥匙和香灰包,向老宅跑去。越靠近房子,空气就越冷,呼吸都带着白气。前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二楼透出诡异的红光。 我摸索着打开手机照明,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屋内静得可怕,每一脚踩在地板上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客厅里,家具东倒西歪,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搏斗。 铜镜应该在书房。我深吸一口气,向走廊尽头的房间移动。刚走几步,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 别管,别听,我对自己说,专注目标。 书房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借着手机光,我看到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那张放着铜镜的桌子翻倒在地。镜子就在墙角,背面朝上。 我跪下来,小心地翻转镜子。正如周德全所说,背面中央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锁孔。手指颤抖着将钥匙插入,轻轻一转,\"咔哒\"一声,一个小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白发,和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我刚要伸手去拿,突然感到一阵刺骨寒意从背后袭来。 \"找...什...么...\"一个阴冷的女声在我耳边低语,腐臭的气息喷在我脖子上。 我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跳。余光瞥见一只青白色的手从肩后伸出,指甲漆黑尖利,慢慢向镜子探去。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镜子的瞬间,我猛地抓起香灰包向后撒去。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背后的寒意暂时退却。我趁机抓起白发和纸条,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 走廊上,一个红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长发遮面,嫁衣滴血。小翠缓缓抬头,长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支离破碎的脸。 \"还...给...我...\"它每说一个字,嘴角就裂开更多,露出黑色的口腔。 我转身就跑,却听见四面八方都传来那个声音:\"还给我...还给我...\"每一个房间都走出一个红衣身影,将我团团围住。 来不及多想,我举起纸条和白发,对着那些逼近的红影。 所有红影同时停下。最前面的那个缓缓飘近,歪着头\"看\"着我手中的东西。 当它看清那缕白发时,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屋内的所有玻璃制品同时爆裂,我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红衣女鬼的身影开始扭曲变形,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是在经历巨大的情绪波动。我趁机爬起来,向门口冲去。 刚跑到门廊,一阵剧痛突然从小腹传来。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 \"孩子...\"我惊恐地意识到,\"我的孩子...\" 怀孕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明远。这两个月因为他的异常,我自己的不适都被忽略了。现在,在极度的恐惧和压力下,我可能要失去这个未出世的生命。 女鬼的尖笑在屋内回荡:\"痛...吗...我...更痛...\" 它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几乎贴着脸。如此近的距离,我能看清它脸上每一道裂痕,每一处腐烂的皮肉。 \"你...也...会...失去...所爱...\"它一字一顿地说,冰冷的手指抚上我的腹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门被猛地撞开。余婆婆搀扶着半昏迷的明远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老婆婆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 \"小翠!\"她厉声喝道,\"看看谁来了!\" 明远虚弱地抬起头:\"小翠...我对不起你...但孩子是无辜的...\" 女鬼的动作停滞了。它慢慢转身,面对着明远,长发无风自动。 \"德...全...\"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少了些怨毒,多了些悲伤,\"为...什...么...\" 明远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完全变了个人,当他开口时,完全是周德全的声音:\"因为我懦弱。利用你的爱,却不敢承认自己的罪。\" 女鬼的身影开始闪烁,时而变成照片上那个明媚的姑娘,时而恢复恐怖的厉鬼模样。屋内的红光也随之明暗不定。 周德全向前迈了一步:\"素芬已经往生多年。\" 他指向我,眼神温柔:\"她怀着明远的孩子,你的仇恨,别延续到无辜的下一代,好吗?\" 女鬼发出一声呜咽,飘到我跟前,低头\"看\"着我的腹部。它腐烂的面容上,似乎闪过一丝犹豫。 余婆婆趁机从包里取出那件红嫁衣和荷包:\"小翠,这是你的东西。你哥哥老吴让我告诉你,他永远爱你,希望你安息。\" 女鬼颤抖着接过嫁衣,将它贴在脸上,一滴黑色的液体从它眼中滑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小洞。 周德全的声音变得柔和:\"小翠,放下仇恨吧。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 屋内突然刮起一阵旋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当我再次能看清时,女鬼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红色光团,飘在房间中央。 \"明远...\"它轻声呼唤,声音不再恐怖,而是像一个普通年轻女孩,\"保...重...\" 红光缓缓飘向铜镜,被吸入其中。镜面泛起一阵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明远的身体突然瘫软下来,周德全的气息完全消失了。余婆婆快步上前,将一面红布盖在镜子上,然后用朱砂在布上画了几道符。 \"结束了?\"我虚弱地问,腹部的疼痛仍未减轻。 余婆婆摇摇头:\"暂时压制住了。但要彻底解决...\"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门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老吴。他浑身是伤,左臂不自然地垂着,但还活着。 \"我感觉到妹妹的怨气消散了,\"他气喘吁吁地说,看到我们手中的东西后,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你们知道了?\" 余婆婆点点头:\"周德全的魂魄刚才附在明远身上,亲自向小翠道歉了。\" 老吴的独眼湿润了。他蹒跚地走到铜镜前,轻轻抚摸盖在上面的红布:\"傻丫头...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 然后他转向昏迷的明远和我,目光落在我血迹斑斑的裤子上:\"孩子?\" 我点点头,泪水终于决堤:\"可能...保不住了...\" 老吴和余婆婆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喝下去。\" 余婆婆帮我扶起明远,老吴则小心地喂我喝下瓷瓶中的液体,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甜腥,腹部的疼痛开始减轻。 \"胎儿的灵魂最纯净,\"老吴说,\"它暂时安抚了我妹妹的怨气。但要彻底解决问题,还需要做一场法事。\" 我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个小生命在不知不觉中救了我们所有人。 明远在这时苏醒过来,眼神恢复了清明。他看到我裤子的血迹,脸色瞬间惨白:\"悦悦!你...\" \"我没事,\"我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我的腹部,\"我们有孩子了。是他救了我们。\" 明远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最后定格在深深的愧疚上。他紧紧抱住我,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老吴看着我们,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转向铜镜,轻声说:\"妹妹,看到了吗?新的生命,新的开始。放下仇恨吧。\" 镜子微微震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第203章 《探访精神病院》 快门声响起,我对着斑驳的墙壁又拍了一张。 这座废弃的精神病院据说有上百年历史,是城市探险者的圣地。作为自由摄影师,我很喜欢寻找这种充满故事的地方。 \"再拍几张就撤吧。\"我自言自语道。 十月的风从破碎的窗户灌了进来,夹带着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 我走到三楼尽头的那间病房,据说这里曾经是\"治疗\"最危险病人的地方。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房间中央那锈迹斑斑的铁床,床脚上还拴着已经腐烂的皮制束缚带。 \"这里构图不错。\"我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观察整个房间。 就在我按下快门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窗户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放下相机,快步走到窗前。窗外只有摇曳的树影和远处的城市。 大概是飞鸟吧,我想着,便检查起刚才拍的照片。 照片里,在窗户的玻璃上,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正盯着镜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整张惨白的脸。 我颤抖着放大照片想看的更仔细些,可是那人影却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户,仿佛从未存在过什么。 回家的路上,我不断查看那张照片,白影再也没出现。也许只是光线把树影投射在玻璃上产生的错觉吧,我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当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个冰冷的东西正沿着我的小腿往上爬。 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空荡荡的。一股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就像黑暗中有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第二天一起床,我发现自己浑身酸痛,仿佛与人搏斗了一整夜。 我的手臂和背部也出现了几处莫名其妙的淤青,形状像是手指的抓痕。 \"你看起来糟透了。\"咖啡店里,好友陈明盯着我发黑的眼圈说。 我把照片的事告诉了他,他皱起眉头:\"你该不会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了吧?\" \"别开玩笑了。\"我勉强笑了笑,却想起昨晚睡觉时的那种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情况越来越糟。我开始在半夜惊醒,全身像被无数细针扎刺,特别是头部、膝盖和脊椎,疼痛来得很突然,消失得也快。 有时我会感觉有东西趴在我背上,它的重量压得我呼吸困难;有时又像有蚂蚁在皮肤上爬行,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大腿。 最可怕的是那个周五的晚上。 我刚闭上眼睛,就听见耳边传来女人的轻笑,冰冷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我想起身开灯,却发现身体完全无法动弹——鬼压床。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我,我能感觉到有东西正站在床边俯视着我,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腐朽气息。 不一会,我又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坟地中间,无数苍白的手破土而出,它们抓住了我的脚踝。 一条巨大的黑蛇从墓碑后滑出,缠绕上我的身体,蛇信子舔舐着我的脸颊... \"啊!\"我尖叫着醒来,全身被冷汗浸透。床单上却出现了几个泥手印。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医生听完我的描述后,给我开了些安神助眠的药。\"你这是压力太大导致的睡眠瘫痪和幻觉,\"他推了推眼镜,\"休息几天就好了。\" 医生开的药片毫无作用。幻听越来越频繁,有时是窃窃私语,有时是尖锐的笑声。 更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东西在我体内游走,从左臂到右腿,留下了一路冰凉。 我的半边脸常常会变得冰冷,而另一边却热得发烫。 \"你得找个懂行的人看看。\"陈明严肃地说,\"我认识一位研究民俗学的教授,他对这类事情很有研究。\" 张远山教授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古籍和奇怪的民俗工艺品。 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听完我的经历,他仔细检查了我拍的所有照片,特别在那张有白影的病院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你确实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他最终说道,声音低沉,\"有些灵体依附在特定地点,不愿被人打扰。相机捕捉到了它的存在,而它也注意到了你。\" \"那为什么照片上的白影后来消失了?\" \"因为它转移了,\"张教授直视我的眼睛,\"从照片里转移到了你身上。\" 这句话让我浑身发冷,原来它一直跟着我! 张教授给了我一张符纸,让我贴在卧室门上,又教了我几句驱邪的咒语。\"这只是暂时的,\"他警告道,\"要彻底解决,我们必须回到那个地方,弄清楚它为什么要缠上你。\" 当晚,我按照指示贴好符纸,念了咒语。 起初,似乎真的有效。我久违地睡了个好觉,没有噩梦,也没有针刺感。但第三天午夜,一阵刺耳的风铃声将我惊醒。 叮铃...叮铃... 可我家根本就没有风铃。 我蜷缩在被子里,全身发抖。 窗户外又传来一阵阵敲击声,这不是风吹的轻叩,而是有节奏的、几乎带着怒意的敲打。 接着,我听见了有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却又辨不清说话的内容,只在某个瞬间清晰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 我死死闭着眼睛,直到声音渐渐消失。才鼓起勇气睁开眼,借着月光,我看到卧室墙上有什么在移动——是影子。 那影子从墙角慢慢爬上天花板,形状不断变化,最后定格成一个扭曲的人形。 当我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那张精神病院的照片时,窗户的位置正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在相纸上蔓延... \"啊!\"我抓起照片想扔出去,却感到一阵剧痛,相纸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指,血滴在照片上,立刻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墙上的影子发出刺耳的尖笑,向我扑来。千钧一发之际,我想起张教授的咒语,嘶哑地喊了出来。 影子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像烟雾般消散了。 我颤抖着拨通张教授的电话,他让我立刻带着照片去他家。 出门前,我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窗户上的白影又出现了,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这次,我能看清它的眼睛,两个黑洞般的窟窿,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外的我...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抱着那张该死的照片冲进张教授家的门厅,浑身抖得像筛糠。 张教授披着睡袍,看到我的状态后立刻把我拉进客厅,反手在门上贴了张黄符。 \"我颤抖的将照片放在茶几上。照片上的窗户现在完全被那个白影占据,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似乎在跟随我们移动。 张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检查照片,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他声音低沉,\"这个灵体已经和你建立了某种联系,它在吸收你的恐惧来增强力量。\" 就在这时,照片突然在我眼前燃烧起来!蓝色火焰吞噬了相纸,却没有烧到茶几。火焰中,我分明看到那个白影在扭曲、尖叫... \"趴下!\"张教授猛地将我按倒。 客厅的吊灯突然炸裂,玻璃碎片像雨点般落下。黑暗中,刺骨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墙上挂的古镜里映出一个模糊的白影。 张教授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古旧铜钱,撒向四周。 铜钱一落地,竟自行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四周的寒气顿时减弱了些。 \"听着!\"张教授紧盯着镜子,语速飞快,\"这不是普通的游魂。它有明确的意识和目的,而且力量正在增强。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弄清楚它为什么缠上你!\"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我还拍了其他照片,病院里的...\" 翻看相册时,所有在那所精神病院里拍的照片,角落里都多出了一个模糊的白影,而且越来越清晰。 最后一张拍摄于病院档案室的照片上,白影就站在我身后,一只苍白的手正搭在我肩膀上! \"档案室?\"张教授抓住关键,\"你看到了什么记录?\"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老旧病历...\"我努力回忆,\"等等,有个抽屉标着''特殊处置病例'',但上了锁...\" 张教授眼睛一亮:\"就是它!那个灵体很可能与那些特殊病例有关。我们得回去,找到那个抽屉。\" \"回去?\"我声音都变了调,\"那东西就是从那里跟着我出来的!\" \"正因如此,\"张教授严肃地说,\"要切断联系,必须回到源头。否则...\"他指了指我的手臂。 我顺着看去,我的左臂内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牙齿轻轻咬出的痕迹... 第二天正午,阳光最盛的时刻,我们三人站在了废弃精神病院铁门前。陈明也来了,他坚持要帮忙,脖子上挂着张教授给的一个护身符。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张教授分发着盐袋和符纸对着我说道:,\"尤其是你,它对你的执念最深。\" 踏入病院的瞬间,我就像掉进了冰窟。明明外面阳光灿烂,里面却阴冷刺骨,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 我们直奔三楼的档案室,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却总感觉多出一个... 档案室比上次来时更乱了,仿佛有人翻箱倒柜搜寻过什么。那个标着\"特殊处置病例\"的抽屉依然紧锁,但锁眼锈迹斑斑。 \"让开。\"陈明从工具包里拿出撬锁工具,几下就弄开了抽屉。里面只有一份发黄的档案袋,封面上用红笔写着\"23号\"。 翻开第一页,一张黑白照片滑落出来。这是一位年轻女子,已经瘦得脱相,眼睛大得吓人,直勾勾盯着镜头。照片背面写着\"23号,1972年入院,电击疗法后死亡\"。 \"电击疗法...\"张教授翻看档案,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不是治疗,是折磨。记录显示他们对23号进行了超量电击,导致心脏骤停...看这里,''实验性治疗'',他们根本是在拿病人做实验!\" 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耳边响起尖锐的电流声,还有女人凄厉的惨叫。 档案上的字迹在我眼前扭曲变形,化作血红色的\"帮帮我\"三个字... “林默!”陈明摇晃着我,\"你刚才像中邪一样,一直重复''她在墙里''这句话!\" 我这才回过神,发现档案不知何时被我攥得皱皱巴巴,手指上沾着奇怪的黑色粉末,闻起来像是烧焦的皮肤? \"她在墙里...\"我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什么,\"三楼尽头那间病房!就是我发现白影的地方!\" 我们来到那间特殊病房,正午的阳光透过破窗照在铁床上,束缚带的扣环泛着冷光。张教授示意我们检查墙壁。 \"这里!\"陈明敲击着床头的墙面,发出空洞的回响。我们合力扯下腐朽的墙纸,露出后面被水泥粗略填补的裂缝。 正当我们想办法撬开时,整栋楼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簌簌落灰,远处传来铁门重重关上的巨响。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病房门猛地自动关上,陈明冲过去拉门把手,却像触电般缩回手,金属把手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看窗户!\"我惊恐地指向窗外。明明是大白天,窗外却迅速暗了下来,如同夜幕降临。 玻璃上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手印,从外向内按压,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想爬进来... 张教授迅速用盐在地上画了个圈,把我们三人围在里面。\"不要出这个圈!\"他点燃三炷香,青烟笔直上升,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拐弯,指向那面有裂缝的墙。 墙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带着铁锈味。液体在墙面上蜿蜒,逐渐组成几个大字:\"多管闲事者死\" 陈明吓得脸色煞白,但我却莫名平静下来。我盯着那些血字,突然很确定,她是在求救,而不是威胁。 那种被针扎的感觉又来了,但这次集中在右手,牵引着我指向墙面某处。 \"那里水泥比较新...\"我恍惚地说,拿起陈包里的撬棍走向墙面。张教授想拉住我,但我已经跨出了盐圈。 刹那间,病房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啸,所有玻璃同时爆裂。一个白色影子从天花板扑下来,我本能地抬起撬棍一挡——棍身顿时结满白霜,冻得我手掌生疼。 \"林默!回来!\"张教授大喊,摇动一个铜铃。铃声在密闭空间里形成奇特的回音,白影动作一滞。 我趁机用尽全力将撬棍插入墙缝,用力一撬。水泥块脱落,露出里面一只苍白的人手骨架! 就在我们震惊之际,白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整个房间开始天旋地转。墙上的血字变化了:\"救...我...\" 张教授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卷红线,让我缠在那只骨手上,同时开始诵念往生咒。白影在红绳缠上骨手的瞬间凝固了,渐渐显露出人形,正是照片中那个23号病人! 她的表情从狰狞变为哀伤,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触碰了她的额头... 刹那间,我坠入她的记忆—— 1972年,雨夜。年轻的女教师苏婉被强行押入病院,只因她声称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院长诊断她为\"精神分裂\",实则是看中她的特殊体质,想用极端电击\"激发潜能\"。 连续三十天的折磨后,苏婉在一次超大剂量电击中死亡。为掩盖罪行,他们将尸体砌入病房墙壁... 记忆闪回结束,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苏婉的灵体站在面前,眼中流下血泪。张教授继续诵经,红线发出淡淡红光。 \"她...她不是恶灵,\"我哽咽地说,\"她只是想要个公道...\" 苏婉的灵体点点头,指向档案室方向。我忽然明白:\"证据!那里一定有他们犯罪的证据!\" 灵体开始变淡,临走前,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她嘴唇微动,我终于听清了那句话:\"谢谢你!” 随着最后一句往生咒,苏婉的灵体化作光点消散。阳光重新照进病房,温度慢慢回升。 当我们再次看向那只从墙里露出的骨手时,发现它不知何时紧握着一把老式钥匙... 回到档案室,我们用那把钥匙打开了最底层一个隐秘的保险箱。里面是院长日记和实验录像带,详细记录了对数十名病人的非人折磨。 \"这些足够让当年的涉案人员付出代价了,\"张教授翻看资料。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坚定的点了点头。 第204章 《中降头》 我叫俞明,今年三十二岁,曾经是深圳的某大型公司里最受器重的项目经理。 可现在,我却来到了成都工作。 我坐在咖啡馆里,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咖啡杯里的拿铁已经凉了。 \"先生,需要为您换一杯热的吗?\"服务员微笑着问我。 我猛地抬头,挤出一个笑容:\"不,不用了,谢谢。\" 这个普通的服务性询问却让我眼眶发热。 在过去的三年里,我几乎忘记了被人正常对待是什么感觉。 在广东和云南的日子里,每个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厌恶和嫌弃,仿佛我是什么不祥之物。 一切都开始于2019年的夏天。 那时我在深圳一家科技公司担任项目主管,手底下带着二十多人的团队。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6月18日,我们刚完成一个重要项目,公司举办了庆功宴。 酒过三巡,市场部的李总监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俞啊,下个季度华南区的项目就交给你了,总部很看好你。\" 那是我职业生涯的巅峰时刻。可谁能想到,仅仅两周后,一切都变了。 噩梦是从7月初开始的。起初只是偶尔梦见参加一些陌生人的葬礼,后来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内容也越来越恐怖。 我梦见自己站在殡仪馆里,周围全是哭泣的人,我低头一看,棺材里躺着的竟是我自己。 还有一次,我梦见母亲出了车祸,惊醒时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 \"你最近脸色很差。\"母亲在电话里担忧地说。 \"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我这样安慰着她,也安慰着我自己。 事情远不止噩梦那么简单。我的工作能力开始莫名其妙地下降。 曾经信手拈来的项目方案,现在写出来漏洞百出;向来以细致着称的我,居然在重要客户演示时搞错了数据。 我变得异常\"倒霉\",走路会莫名其妙地绊倒,打翻咖啡,弄坏重要文件。 \"俞明,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李总监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这么低级的错误,不该出现在你身上。\"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因为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什么都做不好了。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渐渐变了。曾经友好的微笑变成了避之不及的躲闪,茶水间的闲聊在我走近时会突然停止。 人事部的王姐私下告诉我:\"有人说你身上带着晦气,碰过的东西都会坏掉。\"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小张坐了我的椅子,第二天就发高烧住院了。虽然医生诊断是普通流感,但办公室里已经开始流传我\"被脏东西缠上\"的谣言。 \"俞明,公司决定调你去昆明分公司。\"李总监的话像一记闷棍,\"换个环境可能对你有好处。\" 我知道,这是变相的放逐。 让我恐惧的是,我确信这不是普通的职场挫折,我是被人\"整\"了。 我的家乡潮汕地区一直流传着\"降头\"的说法。小时候听奶奶讲过,如果得罪了懂行的人,可能会被下咒。 而我的这些症状——持续的噩梦、突然的霉运、周围人的排斥——全都吻合。 昆明四季如春,阳光明媚,但我的噩梦并没有停止。 相反,它们变得更加频繁和恐怖。我开始梦见一个穿黑衣的女人站在我床边,她的脸模糊不清,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笑。 \"你还好吗?脸色像鬼一样。\"新同事问我。 我苦笑着摇头。在昆明分公司,历史再次重演。无论我多么努力,工作总是出错。 电脑莫名其妙死机,重要文件突然消失,甚至连我经手的打印机都会频繁卡纸。 \"俞主管,这份报表的数据对不上啊。\"财务部的小陈第三次来找我时,眼中已经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感到一阵眩晕,那些数字在我眼前跳动,像是有生命般故意扭曲自己。我知道不是我的问题,但没人会相信。 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我正在修改项目方案,突然闻到一股腐臭味。 我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其他人似乎都没注意到。那味道越来越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我冲进洗手间干呕,抬头时在镜子里看到一个黑影从我身后闪过。 那天晚上,我做了最恐怖的一个梦。我站在一个陌生的灵堂里,四周点着白蜡烛。棺材盖缓缓打开,里面躺着的是我自己。而站在棺材旁的,是那个黑衣女人。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脸,她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离开这里...\"她嘶哑地说,\"否则下一个就是你母亲...\" 我惊叫着醒来,全身被冷汗浸透。凌晨三点,我颤抖着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听到她睡意朦胧的\"喂\",我几乎哭出来。 第二天,我递交了辞职信。我知道必须走得更远,到一个那\"东西\"找不到我的地方。 成都。我选择这座城市不仅因为它距离广东足够远,还因为听说这里有许多寺庙和高僧,或许能镇住缠着我的邪祟。 说来奇怪,从踏上成都土地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到肩上的重担突然轻了。 在机场等出租车时,我居然睡着了,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没有做噩梦的小憩。 \"师傅,去春熙路。\"我对出租车司机说。 司机是个热情的中年人,一路上给我介绍成都的好去处。这种普通的友善让我鼻子发酸,在过去的三年里,我已经习惯了别人避我如蛇蝎。 我在春熙路附近租了间小公寓,很快在一家本地it公司找到了工作。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切都开始好转。 我的工作效率恢复了,甚至比从前更好;同事喜欢我,领导赏识我;最重要的是,噩梦彻底消失了,我每晚都能安睡到天亮。 一转眼,已经来成都六个月了,我坐在咖啡馆里,终于有勇气回顾那段黑暗的日子。也许距离真的切断了那个诅咒,也许成都的风水克制了那邪祟,又或许... 我的思绪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俞明?真的是你?\" 我抬头,看到张磊站在桌前,他是我在深圳公司的前同事。 眼前的张磊与我记忆中的判若两人:眼窝深陷,面色灰暗,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张磊?你怎么在成都?\"我惊讶地问。 他机械地在我对面坐下,眼神飘忽不定:\"公司派我来出差...你看起来...很好。\" 我注意到他说\"很好\"时眼中闪过的嫉妒和困惑。 \"你...还好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张磊突然抓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湿冷得像死人:\"我梦见你了,俞明。梦见你站在我床边,身后是那个没有脸的女人...\" 在他说话的瞬间,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腐臭味。 张磊的手像冰块一样冷,我本能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住。他双眼布满血丝,眼袋发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你认识她,对不对?那个没有脸的女人。\"张磊满脸焦急。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突然停了,周围陷入诡异的寂静。 我闻到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三年前的恐惧如潮水般涌回,我的后背沁出冷汗。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压低声音,匆匆结账后拉着张磊走出咖啡馆。 成都夏日的阳光本该温暖,此刻照在我的身上却只感到刺骨的冷。 张磊像具行尸走肉般跟在我身后,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试过了,搬家、换工作、去寺庙都没用。\"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就在你从昆明的分公司辞职之后。\"张磊的眼神突然聚焦,死死盯着我,\"我就开始做噩梦。先是梦见葬礼,然后是她...\" 我带着张磊来到附近的一个小公园,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 \"给我看看你的手臂。\"我突然说。 张磊愣了一下,慢慢卷起左袖。 他的手臂内侧出现了那个淤青的符号——一个扭曲的、像蛇又像锁链的图案。 这个标记曾经也出现在我的手臂内侧,就在噩梦开始后的第三个月。 \"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吗?\"张磊的声音颤抖着,\"我去了医院,医生说只是普通淤血,可它一个月都不消...\" 我咽了口唾沫,\"我也曾经有过。\" 张磊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疼痛。\"帮帮我,俞明!我知道你摆脱了它!告诉我怎么做到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该怎么告诉他?我逃到成都纯属侥幸,根本不知道诅咒为何突然消失。但如果...如果诅咒是从我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这个念头让我满是愧疚。 张磊曾经是我在深圳公司为数不多还对我保持友善的同事。在我最低谷时,是他偷偷塞给我一张写着\"挺住\"的纸条。 \"我...我不知道。\"最终我撒谎了,\"可能是成都的风水...\" 张磊眼中的希望之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曾经在我自己眼中出现过的绝望。 \"你撒谎。\"他低声说,\"我能感觉到,它认识你。那个女人...她在梦里叫过你的名字。\" 一阵恶寒顺着我的脊椎爬上来。公园里的鸟鸣声突然消失了,树荫下的长椅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我再次闻到那股腐臭味,这次还混杂着某种古老香火的气息。 \"来我住的地方看看吧。\"张磊突然站起来,\"你就明白了。\" 我本该拒绝。理智告诉我应该远离这个可能把诅咒重新引向我的人。 但是某种更深层的、或许是愧疚的情绪驱使着我跟上了他。 张磊住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我们爬了七层楼梯。每上一层,空气就变得更冷一些。到五楼时,我已经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就是这里。\"张磊掏出钥匙,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门开的一瞬间,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公寓里一片漆黑,尽管现在是下午三点。张磊摸索着开灯,灯泡闪烁几下后炸裂,玻璃碎片像雨点般洒落。 \"又来了。\"他麻木地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我看到公寓里一片狼藉。 墙上的日历停在三个月前的某一天,餐桌上摆着已经发霉的外卖,地上散落着各种护身符和佛珠,显然都是他尝试驱邪用的。 \"最开始只是噩梦。\"张磊的声音在黑暗中飘忽不定,\"然后东西开始会自己移动,电器无故的开启。上个月,我的猫...\"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回家发现它被钉在了墙上...\" 就在这时,厨房的水龙头突然自行打开,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张磊却像习以为常般一动不动。 \"她最喜欢玩这个。\"他苦笑着,\"有时候是水,有时候是电视,有时候是...\" 卧室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吓得我跳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在公寓里肆虐——书本从架上飞落,窗帘无风自动,温度骤降到呵气成冰的程度。 \"她生气了。\"张磊的眼神变得空洞,\"因为我把你带来了。\" 黑暗中,我隐约看到一个人形黑影从卧室门缝下渗出,像沥青般在地板上蔓延。 腐臭味浓到令人作呕,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耳边响起高频的嗡鸣。 \"走!\"张磊突然推了我一把,\"趁她还没完全出来!\" 我跌跌撞撞冲向门口,却在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张磊站在客厅中央,被从地板升起的黑雾缠绕,他的表情既痛苦又释然。 在黑雾深处,我隐约看见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脸正对着我\"微笑\"。 门在我身后自动关上,将恐怖的景象隔绝在内。我瘫坐在走廊上,全身被冷汗浸透。 直到对门邻居开门查看噪音,我才找回行动能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下了楼。 回到自己的公寓,我锁上门窗,把所有灯都打开。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收拾行李离开成都,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质问:你能逃到哪里去?如果这诅咒真的像传染病一样,逃到哪里才算安全? 我冲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镜中的自己面色惨白,眼下是深重的黑眼圈。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看到镜中的我身后站着一个黑影... \"滚开!\"我对着空荡荡的浴室大吼,声音在瓷砖间回荡。 那天晚上,我时隔多日再次做了噩梦。梦里我回到张磊的公寓,看到他被黑雾完全吞噬。而那个无脸女人站在一旁,用没有嘴的脸\"说\":\"轮到你了。\" 我惊醒时是凌晨三点十八分,枕边手机突然亮起,显示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找到新目标了。你安全了。——张磊\" 我颤抖着回拨过去,听到的只有忙音。第二天新闻里报道,城南某公寓一名男子跳楼自杀,死者名叫张磊。 我本该感到解脱。如果诅咒的逻辑是每次只纠缠一个人,那么张磊的死意味着我终于自由了。但当我走在成都街头,路过那家咖啡馆时,熟悉的腐臭味再次飘入鼻腔。 我僵在原地,缓缓转身。咖啡馆角落里,坐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性,她正机械地搅拌着咖啡,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而当我经过她身边时,她突然抬头,用和张磊当初一模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俞明...帮帮我...\" 第205章 《二手衣柜 上》 我感冒了,鼻子塞得很厉害,头也昏沉沉的。 医生说适当的运动有助于恢复,所以我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在晚饭后出门开始遛弯。 初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我裹紧了外套,沿着熟悉的小区外围慢走。 这条路我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家。 道路的拐角处那栋老房子这几天正在拆迁,已经拆了一大半,露出黑黢黢的内部结构。 我本不想多看,可就在经过时,一阵冷风突然灌进我的领口,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转头朝废墟里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差点让我魂飞魄散。 在斜靠着墙的一根断裂的木梁后面,蹲着一个黑影。 那不是物品的阴影,而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它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头直面着我。 我全身僵硬,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东西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幻觉,这一定是感冒药的副作用...\"我喃喃自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在走出十几米后,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废墟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黑影? 回到家,我冲了杯热牛奶,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不安。躺在床上时,我还在嘲笑自己胆小,居然被一堆废墟吓到。很快,感冒药的困意袭来,我沉沉睡去。 接着,噩梦开始了。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墙壁斑驳发黄,角落里堆满杂物。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穿着老式蓝色西装,皮肤黝黑,半边身子藏在衣柜后面。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眼睛黑得没有一丝反光。 我本能地想逃,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男人缓缓从衣柜后移出,我才惊恐地发现——他没有下半身,腰部以下是一片虚无。 他朝我飘来,每当我一眨眼,他就离我更近一些。第三次眨眼后,他已经贴在我面前,冰冷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我尖叫着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跟我走。\"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 我拼命挣扎,却被他拖向房间深处的一扇门。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救命!有人吗?救救我!\"我绝望地大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像是有一群人在客厅聊天。接着,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推门而入,好奇地看着我。 \"姐姐,你在干嘛?\" \"救我!快拉我一把!\"我向他伸出手。 男孩犹豫了一下,抓住我的手往回拽。第一次他没使上力,第二次他双脚抵住地面,猛地一蹬—— 我惊醒了,浑身冷汗,心脏狂跳。窗外阳光明媚,已经是中午时分。我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心跳。那个梦太真实了,尤其是被拉扯的感觉,现在手腕还隐隐作痛。 我低头看去,右腕上赫然有一圈淡淡的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抓握过。 我强迫自己起床洗漱,试图用冷水洗去恐惧。镜中的我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感冒也更严重了,喉咙火辣辣的疼。 \"只是个噩梦,别自己吓自己。\"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却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我尽量避免经过那片拆迁区,宁可绕远路。但噩梦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每晚我都能梦见那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场景越来越清晰,他的触碰也越来越真实。 第四天晚上,我在加班后疲惫地回到家,发现门口的地垫上有一小块干涸的泥巴,形状像是个小小的脚印。我蹲下身,用手指比了比,大约是一个十岁孩子的脚大小。 我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走廊里空荡荡的 \"有人在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回应。我迅速开门进屋,反锁了所有门窗,还搬来椅子抵在卧室门前。 那晚我开着灯睡觉,却依然梦见了那个男孩。他站在我的床边,好奇地歪着头。 \"姐姐,你为什么要躲?\"他问,声音清脆得不像幻觉。 一整晚,我惊醒了三次,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床头柜上的物品被移动过。 最后一次醒来时,我看到房门微微在晃动。 第五天早晨,我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我请了假,前往社区办公室查询那片拆迁区的资料。 \"哦,那个老房子啊,\"社区工作人员翻着档案,\"原来是栋七十年代的老公寓,后来成了危房,一直计划着拆迁,直到上个月才批下来。\" \"那里出过什么事吗?\"我试探着问。 工作人员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我勉强笑了笑。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三年前那里确实出过事。一个租户莫名其妙失踪了,警方调查了很久都没找到人。有人说看见他最后穿着蓝色西装...\" 蓝色西装?和我梦中的男人一样? \"那个失踪的人长什么样?\" \"记不太清了,好像皮肤挺黑的,是个推销员。\"她摇摇头,\"不过你别多想,可能就是巧合。那片老房子年久失修,很多人都说阴森森的,拆迁前就没什么人住了。\" 我道谢离开,心里却更加不安。我真的被缠上了。 回到家,我开始搜索当地的新闻,终于找到三年前那起失踪案的报道。 报道配图是一张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出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那栋楼,之后再也没出来。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抖。虽然监控的像素很低,但那轮廓、那姿态和我梦中的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我买了安眠药,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睡个好觉。入睡前,我把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放在枕头下,床头还摆了一碗盐,听网上说盐可以驱邪。 起初似乎有些效果,前半夜,我睡的踏踏实实,没有做一个梦。 可半夜的时候,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将我惊醒。 我睁开眼,看到卧室角落里站着那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他的脸色青白,眼睛黑洞洞的。 我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逃跑,却动弹不得。男人慢慢飘近,伸出苍白的手。就在他要碰到我的瞬间,房门突然被撞开,那个小男孩冲了进来,像上次一样抓住我的手。 \"快醒醒!\"他焦急地喊道。 我猛地坐起,大口喘息着。房间里空无一人,房门却敞开着。 我明明记得睡前锁好了它。枕头下的护身符也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灰烬。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城里最有名的寺庙,求见住持。听完我的叙述后,老住持眉头紧锁。 \"施主,你确实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他沉重地说。 \"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住持给了我一张符咒和一小瓶圣水,嘱咐我每晚念诵特定的经文。 临走时,他看着我:\"这些只能暂时保护你。要彻底解决,你必须找出他们为什么找上你。\" \"什么意思?我和他们素不相识啊!\" \"灵体不会无缘无故纠缠生人,\"住持摇头,\"你与他们之间,必有因果。\"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住持的话。因果?我从未去过那栋老房子,也不认识任何穿蓝色西装的人…等等。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两年前我刚搬来这个小区时,曾在二手市场买过一个老式衣柜。卖家说它来自一栋即将拆迁的老公寓,因为价格便宜我就买下了。现在想来,那栋公寓会不会就是... 当晚,我决定主动出击。入睡前,我没有服用安眠药,并在床边点了一支白蜡烛。 \"如果你们能听到,请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我轻声的念着。 那晚的梦格外的清晰。我站在一个陌生的客厅里,穿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窗边,小男孩坐在沙发上玩积木。 \"我叫陈默,你终于知道问了。\"西装男人转过身,他的脸此刻无比清晰,我都能看到他左眉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我们等了很久。\" \"你们为什么缠着我?\"我在梦中问道。 \"我叫阿阳,不是我们选择你,\"小男孩抬起头,他的眼睛异常明亮,\"而是你选择了我们。\" \"我不明白...\" 陈默走近一步:\"我们需要有人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我们是被谋杀的。\"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阿阳放下积木,走到我面前:\"姐姐,你能帮我们吗?\" 我正想追问,梦境突然扭曲破碎。我惊醒过来,发现蜡烛已经熄灭。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房间里还残留着蜡烛燃烧后的气味。 梦里的那个陈默说他是被谋杀的,我迅速打开电脑,搜索\"陈默 失踪案\"。 前面几条无光的结果后,我终于找到一则三年前的本地新闻:《保险推销员离奇失踪,警方怀疑与拆迁纠纷有关》。 报道中提到陈默是某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在旧城区拆迁前夕突然失踪,最后被人看见时穿着蓝色西装。文章末尾提到,陈默曾多次公开反对拆迁补偿方案,与开发商有过激烈冲突。 \"开发商...\"我喃喃自语,滚动页面寻找更多信息。报道中提到的开发商是\"世凯地产\",老板叫赵世凯。 世凯地产——正是负责我家附近那片拆迁区的公司。 我又搜索\"阿阳 失踪\",但没找到相关信息。 换了几种关键词组合后,终于在一个陈旧的论坛帖子里发现线索:十五年前,一个叫周阳的十岁男孩在旧城区失踪,案件至今未破。帖子里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虽然画质很差,但我一眼认出那就是梦中的那个男孩。 我打印出这些资料,连同那张泛黄的照片一起摊在餐桌上。 陈默和三年前的失踪案有关,阿阳则是十五年前的受害者,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为什么都找上我? 冰箱突然发出\"咔\"的一声响,吓得我差点跳起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冷汗,手指冰凉。 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六点半,但我已经毫无睡意。 我冲了个热水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水流冲刷过身体时,我忽然想起住持说的\"因果\"。我买下了那个来自老房子的衣柜,每天经过拆迁区...这就是我与他们之间的连接吗? 换好衣服后,我决定去图书馆查更多资料。出门前,我把住持给的符咒贴在门上,又在四个墙角撒上了盐。 市立图书馆的地方志部门收藏着多年的报纸合订本。我申请查阅十五年前和周阳失踪案同期的报纸。管理员搬来几大本厚重的合订本。 翻到事发当月的报纸,一则小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旧城改造项目启动,首批住户搬迁》。 配图中,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正在剪彩——赵世凯,他比现在年轻许多,但那鹰钩鼻和锐利的眼神一模一样。而站在人群边缘,一个穿蓝色西装的男人正皱眉看着这一幕。 \"陈默...\"我轻声呼唤,手指抚过那张模糊的新闻照片。他那时还活着,但显然对拆迁不满。 继续翻阅,我在社会版找到了周阳失踪案的详细报道。男孩放学后未归家,最后被同学看见在拆迁区附近玩耍。 报道中提到,当时那片区域刚开始拆迁,治安较乱。 我迅速拍下这些报道。两个失踪案,都关联到赵世凯,这绝不是巧合。 离开图书馆时已是下午。阳光刺眼,我却感到一阵阵发冷。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林晓小姐吗?\"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是陈默的朋友。\" 吓得我手机差点滑落。\"谁给你的我的号码?\" \"我看到你在查陈默的事。\"对方没有直接回答,\"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今晚七点,老城区咖啡厅见?\" 我犹豫了。这可能是陷阱,但也可能是突破口...\"你怎么证明你认识陈默?\" \"他左眉上有道疤,是小时候摔的。\"对方立刻回答,\"他总是穿那件蓝色西装,说是为了显得专业。还有...\" \"够了。\"我打断他,\"七点见。\" 第206章 《二手衣柜 中》 六点半,我开车前往约定地点。 老城区的咖啡厅就在拆迁区附近,破旧但安静。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茶,警惕地观察每一个进出的顾客。 七点整,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褪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环视一圈后径直走向我。 \"林小姐?\"他压低声音问。 得到我的点头确认后,他坐下,帽檐下的眼睛布满血丝,\"我是李强,和陈默一起在保险公司工作过。\"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确实是同一家保险公司。我稍微放松了些警惕。 \"你知道陈默是怎么失踪的?\"我开门见山。 李强紧张地搓着手,不时看向窗外。\"陈默死前在调查赵世凯。他发现赵在拆迁过程中用了不法手段,还害死过人。\" \"周阳?\"我试探地问。 李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知道?那你也应该明白有多危险。陈默收集了证据,准备举报赵世凯。就在他把材料交给警方的前夜,他消失了。\" \"证据呢?\" \"不知道。\"李强摇头,\"但陈默说过,如果他有不测,证据会自己出现。\" 我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他压低声音,\"陈默说,他相信那些老房子是有记忆的,特别是他住的202室。\" 202室——正是我那天看到黑影的位置。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李强苦笑:\"我害怕。赵世凯势力很大。但上周我开始梦见陈默,他说时候到了,然后我听说有人在打听他的事,就...\"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李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大变。\"我得走了。小心点,赵世凯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他匆匆离开,留下半杯咖啡。我透过窗户,看到他快步走向街角,却被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拦住。 他们交谈了几句,然后李强跟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我的心沉到谷底。那辆车我认得,前几天开始就时不时出现在我家附近。 我迅速结账离开,从咖啡厅后门溜出去。刚拐进一条小巷,我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接近。我加快步伐,几乎跑起来,却在拐角处撞上一个人—— \"啊!\"我惊叫一声,差点跌倒。 \"姐姐,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看到半透明的阿阳站在一扇小门前,朝我招手。 我顾不上多想,跟着他钻进门内。那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堆满了破旧的家具。 阿阳领着我穿过迷宫般的走道,来到一堵墙前。 \"他们找不到这里。\"阿阳说\"但你得小心,赵世凯派了很多人找你。\" \"阿阳,你是怎么...死的?\"我鼓起勇气问。 他的身影闪烁了一下,就像是信号不良时的电视画面。 \"那天我在拆迁区玩,看到赵世凯和几个人把一个箱子埋在地下室。他想给我糖让我保密,但我跑了...第二天放学,他的车停在校门口...\" 阿阳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影也逐渐透明。我想抓住他的手,却穿过了空气。 \"等等!那个衣柜是怎么回事?陈默说的证据在哪里?\" \"陈叔叔把它藏在了墙里,时间不多了,明天他们就要拆墙了...\"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仓库里只剩下我和满屋子的阴影。我深吸一口气,摸索着找到出口,绕路回到停车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我不断回想阿阳的话。证据藏在墙里,明天就要开始拆墙了。 这意味着我必须在今晚行动。 我把车停在离家两个街区的地方,步行回去,警惕地观察四周。果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家楼下,里面坐着两个人。 我绕到后门,发现门锁被撬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家具被人移动过,电脑也是开着的。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检查每个房间,确认没有人后才松了口气。 衣柜的门微微开着,里面所有的蓝色衣服都被拿出来,整齐地铺在床上,形成一条路线?从衣柜指向窗户。我拉开窗帘,窗外正对着远处的拆迁区。 \"你们想让我去那里...\"我喃喃自语。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别多管闲事,否则后果自负。」 我删掉短信,反而下定了决心。 如果赵世凯这么紧张,那证据一定很重要。我换上深色衣服,把头发扎起来,带上手电筒和手机,准备前往拆迁区。 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衣柜。\"如果我帮你们,你们会离开吗?\" 房间里突然刮过一阵冷风,衣柜门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 夜色如墨,我像影子一样穿过寂静的街道。拆迁区外围拉着警戒线,并没有人看守。 我钻过去,踩着碎石瓦砾向202室所在的位置走去。 月光下,废墟像一头沉睡的怪兽,断裂的钢筋如同利齿。我找到楼梯的残骸,小心地攀爬。二楼大部分已经塌陷,只有202室的那面墙还奇迹般地立着。 我打亮手电,光束扫过斑驳的墙面。 突然,光斑停在一处,墙面上有几道不自然的划痕,组成一个箭头,指向墙角的一块松动砖石。 我的心跳如鼓,手指颤抖着抠那块砖。它果然有些松动。我用力一拉。 砖块出来了,后面是一个小洞,里面塞着一个防水袋。 我取出袋子,里面是一叠文件和一张记忆卡。 就在这时,我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快点,老板说今晚必须把那面墙拆了。\" \"大半夜的,至于这么急吗?\" \"少废话。\" 我迅速关掉手电,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楼梯处晃动。我无处可逃,只能紧贴着墙,祈祷黑暗能隐藏我。 突然,202室的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墙角处,一个黑影缓缓成形——陈默,这次他的整个身体都清晰可见,蓝色西装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面向楼梯方向,张开双臂。一阵阴风呼啸而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石。 \"什么鬼东西?!\"楼下的人惊叫。 \"快走!这地方邪门!\" 脚步声慌乱地远去。陈默的身影也逐渐消散,但在完全消失前,他转头看向我,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微笑的表情。 我长舒一口气,抓紧手中的证据,迅速离开。 回到家,我锁好所有门窗,拉上窗帘,才敢查看那些文件。 文件是陈默的调查记录,详细记载了赵世凯在拆迁过程中使用的非法手段:威胁、纵火、甚至谋杀。 最令人震惊的是一份名单——十五年来,拆迁区内\"意外死亡\"或\"失踪\"的七个人,包括周阳和陈默自己。每起案件都与拆迁进程的关键节点吻合。 记忆卡里的内容更惊人:一段模糊的视频显示赵世凯和几个人深夜埋藏什么东西在地下室;几张照片拍下了纵火现场有赵世凯的手下;还有一段录音,是赵世凯威胁陈默的对话:\"再敢多事,就让你像那个小孩一样消失。\" 我浑身发抖,既因为恐惧,也因为愤怒。 这些足够把赵世凯送进监狱了,但如何确保证据能安全到达警方手中? 我决定复制几份,明天一早分别寄给警方、媒体和律师。正准备操作时,客厅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我抄起棒球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客厅中央站着阿阳,他脚边是一个打开的旧皮箱,里面装满了儿童玩具。 \"姐姐,\"他急切地说,\"没时间了。赵世凯知道你拿了东西,他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仿佛印证他的话,窗外传来急刹车的声音。我跑到窗边一看,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我楼下,七八个男人正气势汹汹地冲进楼道。 \"怎么办?\"我慌了神,证据还在电脑里没复制完。 阿阳指向衣柜:\"那里!快!\" 我跑向衣柜,刚拉开柜门,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将我拉了进去。 不是比喻——我真的被吸进了衣柜内部,跌入一片黑暗。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202室。 房子里面完好无损,就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拆迁前。陈默站在窗边,阿阳坐在床上玩积木,场景与我之前的梦一模一样。 \"欢迎来到中间地带。\"陈默转身说道,声音不再阴森,反而带着一丝温暖,\"这里既不是生者的世界,也不是死者的世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缝隙。\" \"我...死了?\"我惊恐地问。 阿阳咯咯笑起来:\"没有啦,姐姐。我们只是把你暂时带到这里躲一躲。赵世凯的人找不到这里的。\" 窗外,现实世界像是被一层毛玻璃隔开,我能模糊看到几个人闯进我的公寓,翻箱倒柜。 \"现在你有证据了,\"陈默说,\"但赵世凯不会轻易认输。他背后有更黑暗的力量。\" \"什么意思?\" \"那些失踪的人,不全是普通的谋杀。\"陈默的声音低沉,\"赵世凯在进行某种仪式,用无辜者的灵魂换取财富和权力。\" \"那我们该怎么办?\" \"明天是拆迁的最后期限,也是月圆之夜。\"陈默说,\"赵世凯会在午夜完成最后的仪式。你必须阻止他,释放那些被困的灵魂。\" \"我一个人怎么对抗他?\" 阿阳跳下床,拉住我的手,\"不是一个人,姐姐。我们会帮你。\" 窗外,搜寻我的人似乎放弃了,陆续离开。陈默点点头:\"该回去了。记住,明天午夜,拆迁区地下室。带上证据和这个。\" 他递给我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把老式钥匙。\"这是202室的钥匙,也是打开真相的钥匙。\" 阿阳拥抱了我一下,然后和陈默一起向后退去,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勇敢点,姐姐。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我发现自己从衣柜里跌出来,回到了公寓。 窗外已经是黎明,楼下空无一人。电脑还开着,证据安然无恙。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复制文件。 我将证据复制了三份,一份寄给了我的大学同学王琳——她现在在省报工作;一份寄给了我的表哥,他是律师;最后一份我亲自送到了市公安局的举报信箱。 做完这些,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我开始为午夜的行动做准备。住持给的符咒已经化为灰烬,圣水也所剩无几。 我翻箱倒柜找出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东西:手电筒、瑞士军刀、盐、还有外婆留给我的玉佛吊坠。 衣柜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我走过去,发现里面挂着一件我没见过的蓝色外套。 当我触碰它时,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同时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黑暗的地下室、闪烁的烛光、地上用粉笔画出的诡异符号... \"这是你的记忆?\"我轻声问。 衣柜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叹息声传来,温度又降低了几度。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件外套取下来穿在身上。奇怪的是,穿上后那股寒意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王琳。 \"林晓,你发给我的东西...天啊,这太惊人了!我已经交给主编了,他说会立即成立调查小组。\"她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抖,\"你从哪搞到这些的?\" \"说来话长...\"我犹豫了一下,\"王琳,如果我今晚出了什么事,请你一定要确保这些材料公之于众。\" \"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等等——\" 我挂断了电话,关机。窗外阳光明媚,与我将要面对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做好一切的准备,我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傍晚六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透过猫眼,我看到表哥李岩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你怎么来了?\"我开门让他进来。 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收到你的快递我就立刻赶来了。林晓,你卷入什么了?这些证据足够把赵世凯送上断头台,但你也极其危险!\" \"我知道。\"我给他倒了杯水,简单解释了事情经过,当然省略了灵异部分。 李岩听完,眉头紧锁:\"太冒险了。我已经联系了警局的朋友,他们会秘密调查。你今晚哪都别去,跟我回省城。\" \"不行,\"我坚定地摇头,\"我必须今晚去拆迁区。\" \"为什么?\" 我正想编个理由,客厅的灯突然闪烁起来,温度骤降。 李岩打了个寒颤:\"怎么回事?\" 阿阳的身影在墙角逐渐显现,只有我能看到。他对我摇摇头,指了指李岩,又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表哥,你看起来很累。\"我突然说,\"要不要喝杯茶休息一下?\" 趁他去洗手间时,我迅速在他的茶里加了几粒安眠药,这是我从自己失眠时用的药里省下来的。 二十分钟后,李岩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对不起。\"我轻声说,给他盖好毯子,把备份的证据和一张写有所有密码的纸条放在他口袋里。 第207章 《二手衣柜 下》 时钟指向十一点,该出发了。 我穿上蓝色外套,戴上玉佛吊坠,把盐和瑞士军刀装进口袋。 临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衣柜,衣柜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夜色如墨,月光时隐时现。我避开主干道,穿行在小巷中,向拆迁区前进。 越接近目的地,胸口的玉佛就越发温热,几乎要烫伤皮肤。 拆迁区里,大部分的建筑已经被夷为平地,只有几面孤零零的墙还矗立着,像墓碑一样指向夜空。 202室所在的那栋楼现在只剩下一半,楼梯完全坍塌。 地下室的入口原本在一楼,现在被瓦砾半掩着。 我搬开几块碎石,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手电筒的光束照下去,露出一段残破的楼梯。 深吸一口气,我钻了进去。 越往下,空气就越发浑浊,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 在楼梯尽头,一扇锈蚀的铁门微微开启,透出摇曳的烛光。一阵阵吟诵声从里面传来,偶尔还夹杂着铁链碰撞的声音。 我关掉手电,蹑手蹑脚地靠近,从门缝向内窥视。 地下室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五芒星,每个角点着一支黑蜡烛。赵世凯站在图案中心,穿着怪异的红色长袍,手中捧着一本古旧的书。 他面前跪着三个人,双手被缚,其中一个是李强!他们看起来神志不清,眼神呆滞。 五芒星外围站着四个穿黑袍的人,低声吟诵着听不懂的咒语。墙上挂着一面黑镜子,镜中不是反射的房间,而是翻滚的黑雾,偶尔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时辰已到,\"赵世凯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最后的祭品已经备好,今夜我们将完成伟大的工作。\" 一个黑袍人上前:\"老板,那个女的还没找到。\" \"无所谓,\"赵世凯冷笑,\"三个活祭品足够了。等仪式完成,她的灵魂也逃不掉。开始吧。\" 黑袍人拖起第一个祭品——一个中年女人——到五芒星的一个角。 赵世凯从袍子里掏出一把镶着黑宝石的匕首,高举过头,开始用古老的语言吟诵。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正要冲进去,一只冰凉的手搭在我肩上——陈默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的身躯此刻与活人一样。 \"等等,\"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贸然闯入只会送命。他的仪式已经启动,地下室里充满了负面能量。\" \"那我该怎么办?那些人就要被杀了!\" 阿阳的身影也浮现出来,他看起来长大了几岁,神情严肃:\"姐姐,用那个钥匙。\" 我掏出陈默给我的老式钥匙:\"这能开什么门?\" \"这不是开门的钥匙,\"陈默说,\"这是解开灵魂束缚的钥匙。把它浸在圣水里,然后扔向黑镜子。\" 我拿出那瓶所剩无几的圣水,将钥匙浸入。钥匙一接触圣水就发出微弱的蓝光,水迅速蒸发。 \"现在!\"陈默和阿阳同时说道。 我推开门,用尽全力将发光的钥匙掷向那面黑镜子。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轨迹,正中镜面—— 一声玻璃破碎的巨响,镜子表面出现无数裂纹,黑雾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钥匙卡在中央,蓝光与黑雾激烈对抗。 \"谁?!\"赵世凯怒吼转身,看到我时眼中闪过震惊,随即是狰狞的喜悦,\"正好,第四个祭品自己送上门了!\" 黑袍人向我扑来。我撒出一把盐,最前面的两个惨叫起来,像是被强酸灼伤。 另外两个犹豫了一下,我趁机冲向李强,用瑞士军刀割断他的绳索。 \"醒醒!\"我拍打他的脸,但他仍然眼神呆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 地下室开始剧烈的震动,碎石从天花板掉落。 黑镜子已经完全破碎,无数的黑影从镜中窜出,在房间里盘旋尖叫。 五芒星的蜡烛也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蓝色火焰从地面升起。 \"不!\"赵世凯疯狂地挥舞匕首,试图重新控制局面,\"你们不能破坏仪式!我花了十五年时间!\" 陈默和阿阳的身影完全显现,赵世凯和黑袍人惊恐地后退。 \"赵世凯,\"陈默的声音不再是耳语,而是洪亮的宣告,\"你的罪行今晚就要终结。\" 阿阳跑向另外两个祭品,触碰他们的额头。他们立刻苏醒过来,惊恐地看着四周。 \"带他们出去!\"我对刚恢复神智的李强喊道。他点点头,拉着另外两人向门口跌跌撞撞地跑去。 赵世凯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你以为两个孤魂野鬼就能阻止我?\"他从袍中掏出一个黑色小瓶,将里面的液体洒向陈默和阿阳。 液体在空中化为黑雾,像活物一样缠上两个灵体。陈默发出痛苦的嘶吼,身影开始模糊;阿阳则直接跪倒在地。 \"住手!\"我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向赵世凯砸去。他轻松躲开,狞笑着向我走来。 \"林晓,是不是?我查过你了。\"他晃着匕首,\"本来你只是个小麻烦,但现在,我要把你的灵魂永远囚禁在痛苦中。\" 我不断后退,直到背抵上墙。赵世凯举起匕首,就在他即将刺下的瞬间, 一道蓝光从破碎的镜子处射来,击中他的后背。赵世凯惨叫一声,匕首掉落。 我抬头看去,镜子碎片中浮现出许多身影:一个哭泣的女人、一个老人、几个不同年龄的人...都是这些年的失踪者! 他们一个接一个从镜子中挣脱,扑向赵世凯。黑袍人早已吓得逃之夭夭,只剩下赵世凯一个人被团团围住。 \"滚开!你们这些低贱的灵魂!\"他挥舞双手,但无济于事。灵魂们缠绕着他,将他拖向破碎的黑镜子。 \"不!那不是囚禁我的!那是囚禁你们的!放开我——\"赵世凯的抗议变成了尖叫,他的身体开始变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 陈默挣脱黑雾的束缚,来到我身边:\"钥匙...最后的步骤...\" 我明白了。冲向那面破碎的镜子,抓住还卡在中央的那把钥匙,用力一转。 仿佛打开了某个宇宙的阀门,一道耀眼的白光从镜中迸发。 所有灵魂——包括陈默和阿阳——都被白光笼罩。赵世凯发出最后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第一个被吸入白光中。 接着是其他灵魂,一个接一个飘向光源,脸上终于浮现出平静的表情。陈默拉着阿阳的手,站在白光前回头看我。 \"谢谢你,林晓。\"他的声音充满温暖,\"我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阿阳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姐姐,再见!\" 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点点头,挥手告别。 白光渐渐收缩,最后消失在地下室中央。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满室狼藉和呆立原地的我。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梦。警方在拆迁区地下室发现了大量证据,证实赵世凯多年来以拆迁为掩护进行谋杀和邪教活动。他的几个同伙也相继落网。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这起惊天大案,而我作为举报者受到了表彰,但我拒绝了所有采访。 一个月后,拆迁区被彻底清理。 我站在已经变成平地的202室原址,放下一束白花。 \"安息吧。\"我轻声说。 风吹过,花瓣飘向空中,像是无声的回应。 第208章 《震慑》 走进卧室,我转身关紧卧室门。“咔哒”,门锁扣上的清脆声传入我的耳朵。 轻拉了下门把手,再次确认卧室门已经被我关好了,便转身躺到床上准备休息。 五分钟后,我的瞌睡还没来,卧室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敞开的房门外,是空荡荡的客厅。 我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今晚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爸妈都去参加同事的婚礼了,要到很晚才能回来。 \"谁?\"我的声音飘荡在空空的房间里。 没有任何回应。窗外响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上周三的深夜,客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缓慢而沉重。 听着脚步声,感受到他似乎在不停的来回踱步。我屏住呼吸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大约过了一分钟,那脚步声突然停在我的房门外。 门缝下,一片阴影停留在那里。 我死死地盯着,阴影始终没有移动,就这样僵持了五六分钟,最后我鼓起勇气打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 躺在床上,脑海里想着这两次的经历,内心升起一阵阵恐惧。 只能躲进被窝,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安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沉沉的睡了过去。 朦胧中,“小雨……小雨啊……”一句句轻声的呼唤在我耳边响起。 是姥姥的声音。她的声音带着那种独特的温柔和沙哑。 “嗯……”我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带着一丝撒娇。 片刻之后,我突然清醒过来,猛的坐起身。 刚刚是姥姥在喊我,可是她已经去世了三年了。靠在床头,我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就这样靠在床头,带着对姥姥的思念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八点半了,客厅里传来父母的交谈声,他们已经吃过早饭了。 饭桌前,我一边吃着面前的早餐,一边犹豫着要不要把昨晚的事告诉妈妈。 “也许是我的幻觉吧,还是不说了。”我在心里这样想着。 突然,姥姥的声音再次耳边响起。 “小雨,小雨,过来吧!过来吧!” 姥姥的声音来自厨房,我直愣愣的盯着空荡荡的厨房。 “小雨,怎么了?发什么呆?”母亲过来拍醒了我。 “妈妈,我听见姥姥的声音了,今天凌晨在我的床边喊我,刚刚又在厨房喊我。” 听了我的话,母亲的脸色变的煞白。 “你也听见了?这几天我也听了你姥姥喊我,我还以为是我太思念她,产生的幻听。” “她太想念你们了,我们今天去祭拜一下她吧!”父亲的声音传过来。 半个月后,我正在浴室里洗澡,身边却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狭窄的浴室里,只有我一个人,那个女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她在低声的说着什么,却是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我浑身发冷,她还在我的耳边不停的吹气。 我吓得立刻冲出浴室,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 “妈!浴室里有个看不见的女人在说话,我听不懂她说什么,她还不停的对着我的耳朵吹气。”我害怕的全身发抖。 母亲放下手中的厨具走进浴室。 一分钟后,母亲满脸疑惑的走出来, “没有女人在说话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我站在一面古旧的穿衣镜前,镜子里的我满脸苍白,头发也乱七八糟。 当我转身离开时,镜中的\"我\"却没有动,反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接着镜面开始波动,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从镜子里慢慢浮现出来。 她的脸惨白,嘴唇红得刺眼,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她向我伸出手,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青黑色...... 我尖叫着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打开灯,蜷缩在床角一直熬到天亮。 第二天,第三天,连续三天晚上做了这个同样梦。 第四天吃早饭时,我顶着黑眼圈对空气说:\"我警告你,如果再让我做这个噩梦,我就去找道士来收拾你!\" 妈妈疑惑地看着我:\"你在跟谁说话?\" \"没什么。\"我低下头喝粥,没敢告诉她实情。 第四天晚上,我真的没有再做噩梦。我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第209章 《迎面战斗》 我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东西。 母亲说那是我的想象力太丰富,老师说那是我为了逃避作业编造的谎言,同学们则用\"精神病\"、\"怪胎\"这样的词叫我。 久而久之,我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在那些半透明的人影穿过教室走廊时假装看不见,学会了在半夜被床边的低语惊醒时用被子蒙住头。 我今年十七岁,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我有一双能看见鬼魂的眼睛。 \"小雨,把供果摆好。\"母亲的声音从佛堂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作业,走向佛堂。香火缭绕中,母亲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 我机械地将苹果和香蕉摆上供桌,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站在母亲身后,贪婪地吸食着香火。 \"妈,你后面...\"我忍不住开口。 \"别胡说!\"母亲严厉地打断我,\"专心做事,别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旗袍女人朝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发黑的牙齿。我迅速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样的情况发生过太多次了,无论我怎么描述看到的景象,母亲永远认为那是我编造的。 傍晚时分,我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这本该是令人放松的时刻,但对于我而言却充满了不安。 \"今天别再跟着我了。\"我对着空气小声说,希望能吓退那些常跟着我的游魂。 转过街角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脊背窜上来。我僵在原地,不用回头也知道有什么东西正贴在我背后。那不是普通的游魂,我能感觉到它更强,更恶毒。 \"滚开!\"我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见。但那股寒意仍在,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我的脖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被无数双苍白的手拉扯着,坠入一个无底的黑色深渊。 我从梦中惊醒,窗外传来了\"嘿嘿\"的笑声。 我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看向窗户。月光下,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外,它的脸紧贴着玻璃,整张脸都被挤的变形。 \"妈妈?\"我颤抖着呼唤,希望母亲能听见。 \"小雨...\"窗外传来母亲的声音,但音调透着古怪,就像掐着脖子发出的声音,\"开窗...让妈妈进来...\"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我知道那不是母亲。我强迫自己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嘿嘿...\"那声音立刻变了,变成了一种疯狂的、非人的笑声,\"我看见你了...小雨...\" 我蜷缩在被子里,整夜未眠。第二天晚上,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这次它敲起了窗户,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让我头皮发麻。 \"我不怕你!\"我对着窗户大喊,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那个邪灵是我遇到过最强大的一个。它似乎以我的恐惧为食,我越害怕,它的存在感就越强。连续两晚的折磨让我精疲力尽,白天上课时几乎睁不开眼睛。 \"陆小雨!\"老师愤怒的声音把我从昏沉中惊醒,\"这道题你来回答!\" 我茫然地站起来,教室里响起窃笑声。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小男孩站在讲台上,正对着老师做鬼脸。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出去!\"老师气得脸色发青,\"站到走廊上去!\" 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有时候我真恨自己这双眼睛,恨这些甩不掉的\"朋友\",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我能像电影里那样,拿起桃木剑把它们都赶走该多好。 周末,我独自去了公墓后面的山坡。这里长满了野竹,春天时会有很多人来挖笋。现在虽然不是季节,但我想远离人群,远离那些无处不在的灵体。 大多数鬼魂不喜欢待在墓地附近,这听起来很讽刺,但事实却是如此。 我沿着小路往上走,忽然听见微弱的呜咽声。拨开草丛,我发现了一只小黑猫,它的身体已经僵硬,眼睛却还半睁着。 \"可怜的小家伙...\"我轻轻抚摸它已经冰冷的毛发,决定给它一个体面的葬礼。 我用树枝挖了个小坑,小心地把黑猫放进去,又从旁边摘了几朵野花摆在它身边。 \"希望你下辈子能过得幸福。\"我轻声说,正准备填土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蹭了蹭我的脚踝。 低头一看,我差点惊叫出声——那只黑猫的灵魂正亲昵地绕着我转圈,它通体半透明,散发着柔和的银光,眼睛却比生前更加明亮有神。 \"你想跟着我?\"我难以置信地问。 黑猫\"喵\"了一声,跳上我的肩膀,用它的小脑袋蹭我的脸颊。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它和其他灵体不同,不让我感到恐惧,反而像是一位老朋友。 \"我叫你墨墨好不好?\"我轻声问。黑猫又\"喵\"了一声,似乎在表示同意。 那天下午,墨墨陪我在山上逛了很久。回家的路上,有它在我身边,其他的灵体都远远避开了,这是多年来我第一次能安静地享受散步的乐趣。 然而好景不长。 七月半那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鬼节的氛围中。母亲早早去了寺庙参加法会,嘱咐我天黑前一定要回家。 我当然知道这天是什么日子——鬼节,阴阳两界屏障最薄弱的时候。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匆匆往家赶,雨幕中有无数的人影在晃动着,我不敢细看。刚到家门口,我就感觉到不对劲,门是虚掩着的,而我清楚地记得走时锁好了门。 \"墨墨?\"我轻声呼唤,黑猫的灵魂立刻出现在我脚边,毛发竖起,警惕地盯着门缝。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佛堂的烛光微微闪烁。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多年未开启的地下室。 \"嘿嘿...\"熟悉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是它,那个之前在窗外骚扰我的邪灵。 \"滚出我家!\"我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回应我的是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像是利爪在墙上划过。佛堂的烛光突然熄灭,整个房子陷入完全的黑暗。 \"小雨...\"母亲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上来...妈妈需要你...\" 我的双腿不听使唤地迈向楼梯。墨墨在我脚边发出威胁的低吼,却无法阻止我被控制的身体。 一步,两步...楼梯似乎比平时长了许多。当我终于踏上二楼的走廊时,看见母亲的房门半开着,里面透出诡异的绿光。 \"进来...\"那声音催促道。 我拼命抵抗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突然,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墨墨咬了我一口。这疼痛让我瞬间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转身就跑,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身后的房门完全打开了,绿光越来越亮,映照出墙上扭曲的影子。 那个东西终于现出了原形——它像是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怪物,每一张脸都在痛苦地尖叫。 最中间的那张脸慢慢转向我,赫然是我上周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连环杀手的脸! \"你逃不掉的...\"所有的脸一起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可怕的合唱。 墨墨跳到我面前,身体突然膨胀到老虎大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邪灵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伸出无数黑色触手向我们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想起母亲佛堂里的佛珠。不顾一切地冲下楼,身后传来墨墨与邪灵搏斗的声音。佛堂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任我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开门!求求你开门!\"我哭喊着,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念诵佛号。\" 我不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但此刻已别无选择。我双手合十,大声念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佛堂的门猛地弹开,佛台上的佛像竟散发着耀眼的金光。我抓起母亲常用的那串佛珠,转身冲回二楼。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脏几乎停跳——墨墨被黑色触手缠住,身体正在慢慢消散。邪灵已经占据了半个走廊,那些扭曲的人脸全都转向我,露出贪婪的笑容。 \"放开它!\"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将佛珠朝邪灵掷去。 佛珠在空中散开,每一颗都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邪灵。 惨叫声中,邪灵的身体被金光穿透,开始分崩离析。墨墨趁机挣脱束缚,跳回我身边,但它的身形已经变得非常透明。 \"不...不!\"邪灵不甘地咆哮着,最后一张人脸突然扑向我,\"我要带你一起下地狱!\" 就在它即将碰到我的瞬间,墨墨用最后的力量挡在我面前。一道刺眼的白光过后,邪灵消失了,墨墨也不见了踪影。 \"墨墨?墨墨!\"我跪在地上,徒劳地寻找着黑猫的踪迹,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时,我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碰了碰我的手。低头一看,一只活生生的小黑猫正用脑袋蹭我的手指,它的眼睛和墨墨一模一样。 \"是你吗?\"我颤抖着抱起它,小猫亲昵地舔了舔我的脸颊,发出一声熟悉的\"喵\"。 窗外,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一人一猫身上。 从那天起,我决定不再逃避自己的能力。我开始研究各种驱邪的方法,用零花钱买了桃木,自己削了一把粗糙的桃木剑。 母亲发现后,出人意料地没有责备我,而是默默放了一本古籍在我床头——那是一本关于阴阳术的旧书。 或许她一直都明白,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 下一次,当黑暗中的笑声响起时,我会握紧桃木剑,主动迎战。 第210章 《血色卧房门》 深棕红色的房门,在彻底熄灭的台灯光线里,像一块凝固了太久的血痂,沉沉地压在卧室门口。 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我缩在被子底下,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可那股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却如同冰冷的蛇,缠绕着我的脊椎一路向上爬。 就在那里,在那扇深得发黑的木门上,仿佛有某种沉重、黏腻的东西紧贴着门板,透过那层木头,贪婪地扫描着我被窝里每一丝微弱的动静。 客厅里又传来一声咳嗽,干涩、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那声音几乎贴着我的房间门。可这房子里,明明只有我一个人。 爸妈带着妹妹回老家奔丧,要后天才回得来。我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 摸索着按亮手机屏幕,刺眼的光线里,《萌妃驾到》里夸张的嬉闹声突兀地响起,瞬间填满了死寂的卧室。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手机屏幕紧紧贴在眼前,让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影和刻意拔高的笑声冲刷掉脑海里门板上那无形的、沉甸甸的注视。 眼睛又酸又胀,却不敢移开分毫。屏幕的光像一层脆弱的膜,隔绝着外面浓稠的黑暗和门后那无声的窥探。 时间被恐惧拉扯得无比漫长,窗外的夜色顽固得像一块铁板。直到窗帘缝隙里终于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属于黎明的惨白,绷紧了一整夜的神经才“啪”地一声断裂,意识瞬间沉入一片冰冷、毫无知觉的虚无。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我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明明高中三年,我独自睡在自己房间,哪怕半夜玩手机时后脖子突然掠过一丝阴冷,我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追我的小说。 一个月才回一次家,时间金贵得舍不得分给恐惧。可那个夏天,有什么东西悄然变质了。家,这个曾经温暖安定的地方,突然变得危机四伏。 我变得不敢关灯睡觉,仿佛光线是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能暂时阻挡住黑暗中蠢蠢欲动的东西。 然而,开灯带来的安全感同样脆弱得不堪一击。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另一个念头便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这光,会不会像黑夜里的灯塔,反而更清晰地把我暴露在那些东西的视线里?这个念头毒蛇般啃噬着我,让我在明亮的光线下也如坐针毡,整个假期被搅得支离破碎,睡眠成了奢侈品,眼圈黑得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两拳。 那个深夜,我终究败给了电费和一点残存的、自欺欺人的勇气,关掉了台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我强迫自己闭眼,数着绵羊,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楼上又开始了,咚…咚…咚…沉闷、拖沓,像穿着湿透的棉鞋在朽烂的地板上来回踱步。这声音几乎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固执地敲打我的神经。我曾拉着妈妈睡在我的房间,信誓旦旦地说:“妈,你听!又来了!” 妈妈一脸茫然地竖起耳朵,最终只是困惑又担忧地摇摇头:“丫头,你是不是白天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多了?什么声音也没有啊。” 就在这时,一种新的、细碎的窸窣声贴着地面响起。像是角落里的塑料袋被无形的手指反复揉搓。紧接着,是另一种声音,尖锐得多,也刺耳得多——嚓…嚓…嚓…像是指甲在干燥的皮肤上一下下地刮挠。 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猛地蜷缩起来,被子蒙过头顶,连呼吸都停滞了。 外面,那刮挠声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即,更加清晰地响了起来。嚓…嚓…嚓…每一下都刮在我的神经末梢上。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近在咫尺的刮挠声逼疯的瞬间,另一种光强行撕开了眼前的黑暗——一道冰冷的、惨绿色的光,如同从地狱深处渗透出来的脓液,突兀地出现在门缝下方的地板上。 那光幽幽的,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作呕的质感,在深色的地板上缓慢地流淌、扩散。 我的血液似乎瞬间冻成了冰渣子,思维停滞,身体僵硬得如同被钉在了床上,只剩下眼珠还能转动,死死地黏在那道不断蔓延的、不祥的绿光上。 它像活物一样在地板上蠕动,吞噬着门缝下那点可怜的地板空间。然后,那光芒的中心,门缝最底端与地板相接的那道狭窄缝隙里,一个东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凸了出来。 不是光线。 是质感。 一种带着粘稠感的、仿佛裹着黏膜的……凸起物。 它顶开了那点微不可查的门缝,一寸,又一寸。惨绿的光晕笼罩着它,勾勒出一个令人心脏骤停的轮廓——那是一颗眼珠。 布满蛛网般狰狞血丝的眼白,浑浊得像是蒙着阴沟里最污浊的苔藓。中央的瞳孔,却黑得深不见底,像一个通往虚无的、冰冷绝望的孔洞。 它就那样突兀地、直挺挺地出现在门缝之下,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向上翻着,目标明确地锁定了我所在的位置——床上。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空气凝固,连那刮挠声和楼上的踱步声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那颗从门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散发着地狱绿光的眼珠,和我濒临崩溃的心跳。 它没有转动,没有眨眼,只是那样“存在”着,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恶意,穿透被子的纤维,穿透我的皮肉,直接钉在我的灵魂上。 “呃……” 一声短促、破碎的抽气声从我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垂死者的叹息。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原始的恐惧如同火山般在我体内爆发、喷涌!那不再是心理上的惊惧,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身体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猛地弹起,被子被掀飞,我连滚带爬地摔下床,手脚并用地向远离那扇门的墙角疯狂倒退。后脑勺狠狠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疼痛尖锐,却远不及那颗门缝下的眼珠带来的惊悚万分之一。 它还在那里。 那颗血丝密布、瞳孔漆黑的眼珠,依旧死死地、向上翻着,隔着房间里的黑暗,精准地“看”着我。 惨绿的光晕幽幽地映照着门缝附近一小片地板,那光芒仿佛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视网膜上。 逃!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所有混乱。我甚至不敢再看一眼那扇门,更不敢去想那颗眼珠后面连接着什么。 手脚软得像面条,每一次撑地都使不上力,几乎是靠着后背蹭着墙壁,才勉强把自己从墙角拔起来。 踉跄着,像个醉汉,又像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破败木偶,我扑向书桌,手指痉挛地抓起手机、胡乱塞进口袋,然后跌跌撞撞地扑向卧室唯一的出口——那扇此刻在我心中比地狱之门更恐怖的深棕红房门。 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刺得我一哆嗦,几乎是闭着眼,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拉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客厅的黑暗扑面而来,但此刻,这黑暗竟比卧室里那扇门后透出的绿光、那凝视的眼珠,显得安全一万倍。 我不敢回头,不敢有任何停顿,像一颗失控的炮弹,赤着脚冲过冰冷的客厅瓷砖地,冲向玄关。防盗门被拉开,凌晨湿冷的空气灌进来,带着某种解脱般的清新。我一步跨出去,反手用尽全力将门甩上! “砰——!”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背靠着冰冷的、属于公共空间的防火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刀子般刮过喉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冷汗浸透了薄薄的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楼道里感应灯昏黄的光线,此刻却显得无比温暖,无比安全。 大学宿舍铁架床的冰冷透过薄薄的床垫渗上来,硌着骨头,却让我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踏实。距离那个被绿光眼珠撕裂的夜晚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宿舍里其他三个女孩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日光灯管稳定的白光取代了家中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诡异的惨绿。 我把自己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像一只试图缩进壳里的蜗牛,努力汲取着这狭小空间里人造的安全感。 那些声音——楼上的踱步、角落的刮挠、无人处的咳嗽——似乎都被留在了那扇深棕红色的门后,被几百公里的距离暂时隔绝了。 白天的课业填满了时间,夜晚有室友的呼吸声作伴,恐惧像退潮的海水,虽然留下湿冷的痕迹,但至少不再汹涌地淹没头顶。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床头亮起,幽幽的白光刺得我眯了眯眼。是妈妈发来的微信。手指划过冰冷的屏幕解锁,点开。 “囡囡,今天收拾你房间,”妈妈的字句带着家常的随意,“发现你那扇门颜色好像变浅了?” 我的呼吸骤然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向下一沉。宿舍里恒定的暖气似乎瞬间失效,一股寒气顺着脊椎无声地爬升。 屏幕上,妈妈的下一条信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不像以前那种深棕红了,怪怪的,像…像褪了色的血。” 第211章 《引路鸡》 那年我十岁,我在奶奶家吃过晚饭,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妈妈看了下天,也没有完全黑,便放心的让我自己一个人先回去。 从奶奶家到我家不过七八分钟的距离,我蹦蹦跳跳的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嘴里还还哼着白天在学校刚学会的儿歌。 四月的晚风,吹在身上,还有些许的凉意,风中还夹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让我心情更愉悦。 路边的槐树刚抽出的嫩芽,随着晚风轻轻的摇曳着,远处时不时传来狗的叫声。 我正开心的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叽叽叽\"声,有点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鸡在叫。 我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是从路边的草丛里传来的,断断续续。 我蹲下身子,轻轻的拨开杂草,想看看是不是哪家的小鸡跑丢了。 \"小乖乖,别怕,我带你回家。\"我轻声说着,伸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草丛时,小鸡的叫声突然往前移动了几米。我站起身,疑惑地跟过去。 天色又暗了几分,远处的房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按理说我应该加快脚步回家去,可是那可怜的\"叽叽\"声让我放心不下。 \"别跑啊,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一边说一边追着声音往前走。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偏离了回家的路,跟着那声音往村口方向走去。小鸡的叫声时远时近,却始终让我看不到它的踪影。我开始犹豫,想要停下来,但是双脚却像不受控制似的继续向前。 村口的老槐树下,那个废弃的水塘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我记得大人们常说不要靠近那个水塘,尤其是天黑以后。 可那小鸡的叫声此刻正从水塘方向传来,而且听起来比之前更加急切。 \"叽叽...叽叽...\" 我离水塘越来越近,大概只有五米左右的距离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渐渐显露的星光。不知为何,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心跳开始加速,手心直冒汗。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但有力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小川!天都黑了,你在这儿干啥呢?\" 我猛地回头,看到孙爷爷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孙爷爷是村里的老英雄,参加过抗美援朝,左腿受过伤,走路不太利索。他的出现让我一下子从那种恍惚状态中清醒过来。 \"孙爷爷,我听到一只小鸡在叫,我想抓住它...\"我指着水塘方向说。 孙爷爷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他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有点疼。\"哪有什么小鸡?回家去!马上回家!\" 我这才发现,周围一片寂静,哪还有什么小鸡的叫声。水塘边的芦苇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沙沙的响声,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孙爷爷拉着我往回走,他的手掌粗糙但温暖。\"以后天黑别往水塘边跑,听见没?\"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 我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后怕。回到家后,我把这事告诉了爸爸。爸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摸了摸我的头说:\"以后听孙爷爷的话,天黑前一定要回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我总觉得那\"叽叽\"声还会出现,好在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爸爸和孙爷爷在院子里低声交谈。我躲在门后,听到孙爷爷说:\"水塘那边不干净,前些年淹死过小孩。每年春天都会有''东西''学小孩或者小动物的声音...\" 爸爸叹了口气:\"多亏您及时出现,不然小川...\" \"那孩子命大,\"孙爷爷说,\"我刚好从地里回来,看到他在水塘边走,叫都叫不应,应该是被迷住了...\" 他们的话让我一阵后怕。那天之后,我再也不敢在天黑后独自出门,更不会靠近那个水塘。但有时在梦中,我还会听到那\"叽叽\"的叫声,仿佛在呼唤我回去... 二十年后的春天,我回到故乡参加孙爷爷的葬礼。整理他的遗物时,我发现了一本发黄的日记。翻到1995年4月的那页: \"今天傍晚从地里回来,看到王家小子王小川站在水塘边,像是被什么迷住了。我喊他,他回头说在追一只小鸡,可那里什么都没有。我把他拉回来,告诉他水塘危险。其实我年轻时也听过那种声音,差点跟着走进去...\" 我站在孙爷爷的遗像前,看着那张饱经风霜却慈祥的脸,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照片里的孙爷爷仿佛在对我微笑,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春天的傍晚,他把我从水塘边拉回来时一样。 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绕道经过那个水塘。二十年来,它似乎没什么变化,依然那么平静,那么深不可测。我蹲下身,想看看能不能再听到那熟悉的\"叽叽\"声。 但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回应我。 第212章 《借寿还魂 上》 我从噩梦中惊醒过来,身上已经全部湿透。 窗外,新区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溜了进来,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凌晨三点一刻,鲜红色的数字有些刺眼。 我颤抖着手伸向床头柜,拿起冰凉的玻璃杯,灌下一大口冷水。 喉咙里火辣辣的,好像刚刚在睡梦中尖叫过。 \"这只是个噩梦...\"我对自己这样安慰着。 三个月前,我搬进了这间位于开发区的新家,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再次经历这些。 躺在床上,我强迫自己盯着天花板。开发商宣传的\"环保涂料\"泛着不自然的青白色,就像是停尸房里的墙壁。 闭上眼睛,刚刚那个梦又浮现在眼前。 在梦里,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这种清醒梦的感觉很奇特,就像意识漂浮在身体的上方。 梦里我站在一个从未见过的房间里,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牡丹花壁纸,角落里摆着一个老式搪瓷脸盆。 \"你长的和她很像。\"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只有一团模糊的阴影。 我想问\"她是谁\",口中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声音“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刷子刷洗什么东西。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直接在我的右耳边上响起,还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呃...呃...呃...\" 我的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偏移。我莫名的成了第三视角。 我看到梦里的自己头顶上有一缕白色的、雾气状的东西正被缓缓抽离,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飘去。 又可以看见现实中的自己。 现实中的我躺在床上的\"翻着白眼”,嘴角不停的抽搐,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第三视角的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把我吸入里梦的我的身体里。 \"不!\"想着现实中我的情况,我在梦里拼命的挣扎,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头向左拉扯。 那种感觉就像在对抗一堵看不见的墙,身边的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要耗费我巨大的能量。 终于,一个猛烈的翻身,我醒了过来。 我蜷缩在被子里。 空调明明设定在26度,我却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滚开...\"我咬着牙低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时,手机突然亮起,是一条垃圾短信。那一瞬间的光亮让我看清了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当我再次陷入黑暗,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出现了,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紧贴在我的床边,朝着我靠过来。 我打开了手机备忘录,颤抖着记录下这个梦。 把噩梦写下来,这样有助于区分现实与幻想。但当我翻到之前的记录时,手指僵住了。 那是2015年6月3日,我七岁,住在老宅里,噩梦的内容和现在的这个梦相似。 记忆像是被撬开的棺材,尘封的画面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那年夏天特别热,我在午睡时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一个黑影坐在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却看不清它的形状。耳边是同样的洗刷声,像是有人用钢丝球在擦洗骨头。 奶奶后来告诉我,那天她听到我在房间里尖叫,冲进来时却看见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睁得极大,嘴角上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小婉被''梦魇''了。\"奶奶当时这么说着,在门框上钉了一面小镜子,又在枕头下放了把剪刀。之后的这么多年,那种梦就消失了。 直到现在。 我放下手机,摸到枕头下的瑞士军刀。这是搬新家时朋友送的礼物,金属的冰凉触感给了我些许安全感。 窗外,一只夜鸟发出凄厉的叫声。一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我才在精疲力尽中睡去。 第二天早晨,我在浴室镜子前愣住了。右耳后方,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吸过。我用粉底遮盖时,突然想起梦中那个男人说的话: \"你的面相跟她很像。\" 她是谁? 水龙头突然发出\"咕噜\"一声,流出的自来水带着淡淡的铁锈色。我盯着自己的倒影,余光中看到镜子里的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 我预约了公司附近的一家诊所。 坐在候诊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拍下的淤青照片,它已经变成了紫红色,边缘呈现出奇怪的放射状纹路。 \"颜小婉女士?\"护士推开门。 李医生是朋友推荐的精神科医生,四十岁出头,他的眼睛里透露着温和的光。 \"睡眠瘫痪?\"他听完我的描述后点点头,\"这很常见,压力大的年轻人经常会出现。\" \"但我的淤青...\"我撩起头发。 他凑近看了看,皱着眉:\"可能是你自己在睡梦中抓的。人在半梦半醒时,有时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而不自知。\" \"那这个呢?\"我调出另一张照片。 今早我发现卧室门框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从天花板笔直延伸到门把手位置。 李医生笑了:\"新房子的建材有时会因湿度变化产生裂缝。\" 他开了些助眠药物,\"如果继续做噩梦,可以考虑做个睡眠监测。\" 走出诊所时,阳光刺得眼睛发痛。 周末,我开车回了老宅。自从奶奶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 推开老旧的铁门,院子里杂草丛生。二十年过去了,门框上的小镜子还在,只是蒙上了厚厚一层灰。 \"小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是陈阿婆,是奶奶的老友,她看起来比记忆中矮小了许多。 \"您还记得我。\"我上前搀扶住她颤抖的手臂。 \"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被''梦魇''住那次,可把你奶奶吓坏了。\"陈阿婆的话让我浑身一冷。 \"阿婆,您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陈阿婆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警惕:\"进屋说吧。\" 她家还保持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摆设,樟木箱上摆着发黄的全家福。\"那房子...\"她给我倒了杯茶,茶叶在杯底形成诡异的旋涡,\"在你家入住之前,这里住着一个女学生,她姓林,叫林玉芳。\" 我的手指无意识抓紧手中的杯子。 \"听说她在学堂里读了什么禁书,回来就疯了。\"陈阿婆压低声音,\"有天夜里,她用铜盆接满了自己的血,在墙上写满了怪字...等人发现时,已经...\" \"已经什么?\" \"她的头栽在了那个搪瓷脸盆里,溺死了。\"陈阿婆突然抓住我的手,\"你奶奶没告诉你?你小时候被魇住那次,说的那些胡话和当年林姑娘发病时说的一模一样!\" 茶杯从我手中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我想起梦里的搪瓷脸盆,盆底那抹暗红色的痕迹... 回到城里,我直接去了图书馆。在地方志的记载上,只查到本城有位女学生林某\"因失心疯自尽\"。再没有更详细的内容。 校刊上有一则简短讣告,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齐耳短发的女生,她的面容已经被墨水晕染得看不清了。 当我用手机拍下那张照片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预览图上,林某的脸部位置出现了明显的扭曲,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赶紧删除,却发现原档案上的照片也变得更模糊了。 \"同学,闭馆了。\"管理员的声音吓了一跳。 那天晚上,我吞下李医生开的药片早早躺下。半梦半醒间,听到浴室传来水声。我以为是忘了关龙头,挣扎着爬起来走进浴室? 浴室镜子上布满水雾,镜面上出现了一行字: 终于找到你了…… 水龙头大开着,但流出的不是水,而是一团团黑色的絮状物,在洗手池里堆积成一座令人作呕的小山。 镜上的那行字正在缓慢融化,水珠像眼泪一样滑下镜面。 我踉跄着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瓷砖。就在这时,镜中的我突然动了,\"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我身后。 脖子后的汗毛根根竖起。我不敢回头,有个东西正贴着我的后背呼吸,那股腐臭的气息直接喷在我的耳背上。 \"啊!\"我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还在床上。窗外的天已经微微亮,手机上显示着清晨五点二十。 是梦? 可当我走进浴室,镜子上确实有几个模糊的水痕。 水龙头很干净,但我还是用毛巾塞住了排水口。 上班路上,我绕道去了新区售楼处。销售主管赵姐还记得我:\"颜小姐,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了解一下那片地以前是做什么的。\" 赵姐的笑容僵了一瞬:\"就是普通农田啊,政府规划后才...\" \"有工人挖出过什么东西吗?比如老式脸盆?\"我紧盯着她的眼睛,脑海里闪过梦里出现的那个脸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您为什么这么问?\" 最终在我的坚持下,赵姐透露了一个消息:施工初期确实挖出过一些民国时期的物品,包括一个搪瓷脸盆。\"当时还请了文物局的人来看,说没什么价值,就让工人们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好像是谁喜欢谁就拿走了。\"赵姐不安地整理着宣传册,\"颜小姐,您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事了?\" 我没有回答。走出售楼处时,注意到大厅角落里供着一尊关公像,香炉里的香灰满得溢出来。 午休时间,我搜索了\"睡眠瘫痪 灵异\",跳出一个论坛链接。置顶帖是一位自称\"阴阳眼\"的用户写的: 「被压床时看到的未必是幻觉。有些东西专门挑阳气弱的人下手,吸食人的精气。头顶百会穴是精气出入的门户,所以会有''被抽走''的感觉...」 帖子最后提到:\"如果噩梦总在同一时间发生,说明那东西已经标记了你。\" 昨晚的噩梦是五点二十结束的。我设置了一个凌晨三点的闹钟,想要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下班回家,电梯里遇到住在楼上的王太太。她突然说:\"颜小姐,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为什么这么问?\" \"我女儿说半夜总听到你家里有洗东西的声音。\"王太太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水管问题?\" 我的血液瞬间结冰。回到家,我翻出奶奶留下的老黄历,找到一页被折角的地方,上面画着简单的驱邪符,旁边小字写着:\"净宅法\"。 按照说明,我用盐和水混合,沿着墙角洒了一圈。又在每个门窗上贴了奶奶手抄的心经。当最后一张贴在卧室门上时,一阵穿堂风突然掠过,纸张\"哗啦\"作响。 凌晨两点五十五,闹钟振动起来。我关掉它,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对准床头。 第二天一早,我满身疲倦的醒来,第一时间查看起手机里的录像。 录像里,我摆好手机躺上床,短短几分钟就进入睡眠了。 视频里,三点整时,空调自动启动了,可我睡前已经关了它。 过了一小会,镜头的边缘出现了一团模糊的阴影,那团阴影从天花板上慢慢降下来。 看不清楚它形状,它移动的方式完全违反了物理的规律,时而快如闪电,时而完全静止。 当它移动到我的正上方时,躺在床上熟睡的我突然坐了起来,然后仰着头,嘴巴张成一个不自然的圆形,一缕白雾正从张开的嘴里被抽出 \"不!\"我猛地按下停止键,却发现录像已经自动停止了。手机上显示着\"存储空间不足\", 窗外,一只乌鸦撞在玻璃上,发出\"咚\"的闷响。我转头看去,玻璃上缓缓滑下一道血痕... 乌鸦的血在玻璃上凝结成诡异的蛛网状图案。 我颤抖着拨通了物业电话,对方却告诉我最近小区正在驱鸟,可能是毒饵造成的。 \"需要派人清理吗?\"物业主任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不用了。\"我挂断电话,用纸巾擦拭玻璃。血迹散发出铁锈与腐烂混合的气味,让我想起老宅地窖里那些生锈的工具。 第213章 《借寿还魂 中》 上班时我魂不守舍,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企划书上。同事小林凑过来:\"小婉,你脸色很差。\" \"做了个噩梦。\"我勉强笑笑。 \"什么样的梦?\"小林突然压低声音,\"我奶奶说,有些梦是预兆...\" 我犹豫了一下,简略描述了那个反复出现的搪瓷脸盆。 小林的瞳孔骤然收缩:\"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梦见容器,特别是装过血的容器,意味着有东西想借你的身体还魂。\"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接听后,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和若有若无的洗刷声。 \"喂?\"我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异常尖锐。几个同事转头看我。 电流声突然停止,一个沙哑的女声说:\"她...需...要...你...\"然后电话断了。 小林看着我惨白的脸色:\"怎么了?\" \"打错了。\"我把手机塞进抽屉,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瑞士军刀。刀刃上映出我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自己的眼睛变成了全黑色。 午休时间,我溜进公司档案室,用\"林姓 女学生 自杀\"为关键词搜索旧报纸电子库。1947年10月的《滨江日报》第三版有则小新闻: 「昨日,省立女中林姓学生于家中暴毙。据家人陈述,该生近日行为异常,常于深夜喃喃自语,称\"时辰将至\"。现场发现大量神秘符号...」 报道旁边附了一张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地板上用某种深色液体画满了古怪的符号,中间是一个倒置的五芒星。 那些符号的样式,和奶奶黄历上驱邪符的笔触惊人地相似。 继续搜索,我在一本1982年出版的《地方民俗志》电子版中找到了更可怕的记载: 「...林氏女痴迷长生之术,据传曾得一\"借寿法\",需寻一面相相似者,于子时引其魂魄入铜盆,再以己魂代之,事发当夜,邻居闻其狂笑不止,翌日发现其头浸于盆中溺亡,面容却带笑意...」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面相相似...搪瓷脸盆...难道噩梦中那个男人说的我和她真像,那个她就是林姑娘?而我... 手机突然震动,是赵姐发来的消息:「颜小姐,打听了一下,当年拿走脸盆的是7号楼的电工老刘,他住701。」 7号楼,就是我这栋! 下班回家时,我在电梯里遇到了701的住户,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提着装工具的帆布包。 他身上的机油味混合着一股奇怪的腥臭,让我想起梦中那个搪瓷脸盆里的气味。 \"新搬来的?\"他突然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三个月了。\"我紧贴着电梯壁。 \"哦...\"他浑浊的眼睛盯着我,\"那你见过''她''了吗?\" 电梯猛地一震,灯光开始闪烁起来。老头的脸在这忽明忽暗的电梯里阴笑着盯着我。 电梯门开了,我逃了出去的。回到家,我立刻翻出小区平面图,701就在我的正上方! 入夜后,我决定实施一个计划。按照奶奶黄历上的记载,我准备了粗盐、白蜡烛和一面小镜子。十一点整,我在客厅地板上用盐画了一个圈,自己坐在中间,点燃蜡烛放在面前。 \"如果是林姑娘...\"我声音发抖,\"请...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蜡烛火焰突然蹿高,变成诡异的绿色。镜子上缓缓浮现雾气,凝结成几个字: 「借汝面相,续我阳寿」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清晰的\"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701的地板上。接着是拖拽声,还有洗刷声,那声音透过天花板传来。 我鼓起勇气,拿起蜡烛和瑞士军刀,悄悄出门上楼。 701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我弯腰从钥匙孔往里看,一只充血的眼睛正从里面盯着我! 我吓得倒退几步,差点摔下楼梯。门内传来老头的笑声:\"来了就进来吧...\" 门开了一条缝,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客厅里摆满了各种容器——水桶、脸盆、腌菜缸,全都盛着暗红色的液体。 墙上贴满了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而在正中央的茶几上,赫然摆着一个泛黄的搪瓷脸盆,盆底有一圈深褐色的痕迹。 他枯瘦的手指抚过盆沿:\"''她''说会让我活到一百岁,只要我帮''她''找到合适的''容器''...\" 我浑身发抖,目光无法从脸盆上移开。盆底的污渍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向四周蔓延。 \"你和她长得真像啊...\"老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等了几十年,等的就是你!\" 我奋力挣扎,蜡烛掉在地上熄灭了。黑暗中,脸盆发出\"咕嘟\"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液体中浮出来。老头的力量大得惊人,拖着我向脸盆靠近... \"看着盆!\"他厉声说,\"''她''要见你!\" 我被强迫低头,盆中的液体映出我的倒影,但那不是我的脸! 水面上是一张惨白的女人面孔,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时辰到了...\"老头的声音突然变成了沙哑的女声,\"终于找到你了...\" 我猛地用瑞士军刀刺向老头的手臂。他吃痛松手,我趁机冲向门口,却听到背后传来\"哗啦\"一声,脸盆里的液体沸腾了,一只苍白的手从盆中伸出,抓住了我的脚踝! 冰冷刺骨的触感顺着脚踝向上蔓延,我的肌肉瞬间僵直。那只手的力量超乎想象,拖着我滑向脸盆。 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感受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七窍中被抽离... \"不!\"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瑞士军刀掷向脸盆。 \"铛\"的一声金属碰撞响,盆中的液体突然剧烈翻涌。那只手松开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701,身后传来老头歇斯底里的吼叫和液体泼洒的声音。 回到家,我反锁所有门窗,用盐在床边洒了一圈。 凌晨三点,熟悉的压迫感如期而至。 这一次,我清晰地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在抚摸我的脸,耳边是那个女声的细语: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拼命挣扎,却看到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我和奶奶的合影上,我的脸正在慢慢变成另一个女人的样子... 我抓起相框狠狠摔在地上。 在玻璃碎裂的声响中,那张脸扭曲着消失了,照片恢复了正常。 天亮后,我请了病假,带着奶奶的黄历去找城郊的清风观。这是同事小林推荐给我的,她说观主懂一些驱邪之法。 清风观藏在山腰的竹林里,青瓦上落着几只乌鸦,看见我走近了也不飞走,只是歪着头用血红的眼睛盯着我。观主是个六十多岁的清瘦道人,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 \"净宅符镇不住?\"他听完我的叙述,翻开奶奶的黄历,突然脸色大变,\"这...这是《净灵录》的残页!\" \"《净灵录》?\" \"民国时期流传的邪书,表面是驱邪之法,实则是招魂之术。\"观主的手指微微发抖,\"你奶奶怎么会...\" 我如坠冰窟。难道奶奶也...? 观主仔细查看那些符咒:\"好在这些是修改过的,确实有驱邪之效。\"他抬头看我,\"那女鬼选中你,不只是因为你们面相相似,还因为你是天生''阴眼'',精气易泄。\" 他给了我一道符和一小袋朱砂:\"子时之前,用朱砂在脸盆底部画这个符号,然后打碎它。记住,过程中绝不能看盆中的倒影。\" \"如果失败了呢?\" 观主沉默片刻:\"那你的魂魄会被吸入盆中,成为她重返阳间的容器。\" 下山时,乌鸦在我的头顶上盘旋着,发出刺耳的叫声。手机突然响起,是赵姐的号码:\"颜小姐,上次跟你提起的那个701的刘师傅突发脑溢血,刚才被救护车拉走了。\" \"什么时候?\" \"大约一小时前。\" 回到家,我做了最后的准备:瑞士军刀、粗盐、观主给的符咒和朱砂,还有奶奶留下的一串桃木念珠。 晚上十点,我听到楼上传来拖动家具的声音,还有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十一点整,我站在701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照出满墙的黄符,那些容器里的液体似乎更多了,在地板上汇成细流。 搪瓷脸盆还在茶几上,盆中的液体黑得像墨,表面浮着一层油光。 我小心靠近,取出朱砂笔,深吸一口气。 盆里的液体突然翻涌,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出,抓住我的手腕!冰冷刺骨的触感让我大声的尖叫。 那只手的指甲发黑,皮肤泡得肿胀,它力大无穷,拖着我向盆口靠近。 \"终于等到你了...\"盆中传来沙哑的女声,水面上浮现出那张惨白的脸,\"我们合为一体吧...\" 我拼命的挣扎,另一只手抓起盐袋撒向脸盆。脸盆里的液体发出\"嗤嗤\"声,随即冒起一阵阵白烟。 那只手吃痛松开了,我趁机用朱砂笔在盆底画符。可是就在最后一笔即将完成时,背后传来\"吱呀\"一声。 老头站在门口,眼睛直翻白,嘴角流着涎水,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向我扑来! 我侧过身闪避,他撞翻了茶几,脸盆滚落在地,黑色液体泼洒而出。 \"不许破坏仪式...\"老头的声音变成了男女的混音,他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着,\"她答应让我长生...\" 他抓起一个腌菜缸砸来,我低头躲过,缸体在墙上炸开,暗红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老头趁机掐住我的脖子,力道大得不可思议。视线开始模糊时,我摸到地上的瑞士军刀,狠狠刺入他的大腿。 老头嚎叫着松开手,我爬向脸盆,却发现朱砂符号已经被液体污染。更糟的是,泼洒的液体在地板上自动汇聚,形成一个倒五芒星的形状,和林姑娘自杀现场一模一样! 房间温度骤然下降,所有容器里的液体都开始沸腾。墙上的黄符无风自动,纷纷脱落。 脸盆自动立起,盆口对准我,里面传出巨大的吸力。我的头发、衣角向前飘起,朝着盆口拽去。 \"进来吧...\"无数个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成为我...\" 我死死抓住门框,感觉灵魂都要被扯出躯体。就在这时,胸前的桃木念珠突然发热,发出淡淡的金光。 趁着吸力稍减,我掏出观主的符咒,沾上自己的血,向脸盆掷去。 符纸碰到盆沿的瞬间,整个房间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啸。所有玻璃制品同时炸裂,液体如活物般蠕动后退。 脸盆剧烈震动着,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那张惨白的脸在其中痛苦扭曲。 \"不!\"老头扑向脸盆,却在触碰的瞬间僵住,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吸走了所有水分。几秒钟内,他变成了一具干尸,倒地摔的粉碎。 我抓住机会,用最后的朱砂补全盆底的符号,然后举起脸盆狠狠砸向地面—— \"砰!\" 搪瓷碎片四溅,黑色液体如活物般扭动着蒸发。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碎片中升起,是林姑娘! 她的长发飞舞,黑眼珠里充满怨毒:\"你毁了我这么多年的等待...\" \"尘归尘,土归土。\"我颤抖着举起桃木念珠,\"安息吧。\" 她的身影开始模糊,却突然诡笑:\"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她的声音变成了我的声音,\"我们...早已相连...\" 随着最后一声尖啸,她彻底消散。房间里一片狼藉,只有地上的搪瓷碎片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回到家,我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镜子里,我的倒影正常地回望着我。 当我去洗澡时,热水冲过身体的瞬间,我惊恐地发现右手腕上出现了一圈淡淡的淤青,形状正是一只手的指痕... 第214章 《借寿还魂 下》 手腕上的淤青一天天加深,从淡紫色变成了青黑色,五根手指的痕迹越来越清晰。 在午夜时分,我偶尔感觉到手腕上那只无形的手正在收紧。 公司里,小林担忧地看着我:\"小婉,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是什么语言?\" \"什么?\"我一头雾水。 \"像是某种方言?你对着空椅子说了好久,什么''时辰未到''、''铜盆不够大''之类的...\" 回到家,我疯狂搜索关于\"灵魂融合\"的资料。一个冷门论坛提到:当邪灵未能完全占据容器时,会出现记忆渗透现象,两种意识将逐渐混合,直到... 当我认真阅读论坛上的内容时,眼角的余光看见化妆镜里的我突然眨了眨眼。 \"啊!\"我打碎了化妆镜,却发现每一块碎片中都映出略微不同的我:有的在冷笑,有的在哭泣,有的正用着全黑的眼睛回望我。 我拨通了清风观主的电话。 他的声音凝重,\"她还有残魂依附于你。必须在你完全被同化前举行分离仪式。\" \"我该怎么做?\" \"你需要一面照过她生前容貌的镜子,还有...\"观主顿了顿,\"血脉至亲的帮助。\" 当天晚上,我驱车回到老宅。月光下,这座空置多年的房子像一具骷髅,窗户是黑洞洞的眼窝。 我径直走向奶奶的卧室,在樟木箱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件,一面民国风格的铜镜,背面刻着牡丹花纹和一行小字:颜淑芳赠予林玉芳。 芳,奶奶的名字是颜淑芳。而林姑娘的全名是林玉芳。 \"原来奶奶和她认识...\"我颤抖着抚摸铜镜,镜面突然变得冰凉刺骨。 阁楼是举行仪式的最佳地点,那里有奶奶设过的小法坛。 爬上楼梯时,我明显感觉到右手腕上的\"手\"在拖拽我,仿佛有自我意识般抗拒着这次行动。 阁楼中央摆着一个小供桌,上面的香炉积满香灰。我按照观主的指示,用盐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大圆,自己坐在中央,铜镜摆在面前。点燃三支白蜡烛后,我开始念诵奶奶黄历上的咒文。 当我念到第三遍时,蜡烛的火焰突然变成了绿色,铜镜表面浮现出一层雾气。 镜中的我不再是我,而是变成了林姑娘!她穿着学生装,齐耳的黑发,惨白的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妹妹,何必抵抗呢?\"镜子里的\"她\"说话了,声音却从我喉咙里发出,\"我们本是一体的...\" 我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向自己的脖子掐去!左手拼命阻拦,两只手在胸前扭打起来。 冷汗浸透我的后背,我咬破舌尖,试图用痛感来保持清醒。 \"奶奶…帮我...\"我艰难的挤出一句话。 仿佛回应我的呼唤,铜镜突然射出一道金光。镜中的林姑娘露出痛苦表情,她的影像开始扭曲。与此同时,我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那圈淤青正在灼烧! \"不!\"林姑娘的尖叫声从镜中和我嘴里同时发出,\"你毁不了我!我们早已...\" 铜镜剧烈震动,镜面出现裂纹。一道模糊的老妇人身影出现在镜中,站在林姑娘身后——是奶奶!她双手按在林姑娘肩上,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林姑娘的身影开始破碎。 \"啪\"的一声脆响,铜镜从中间裂开。一道黑影从裂缝中窜出,直扑我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奶奶的身影挡在前面,黑影撞上她后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即化为黑烟消散。 阁楼恢复寂静,蜡烛熄灭。我瘫坐在地,发现手腕上的淤青变淡了许多,但并未完全消失——五道指痕仍依稀可辨。 铜镜已经裂成两半,其中一半的镜面上,留着一个小小的手印,像是有人从里面试图推开镜面... 回到城里后,我做了两件事:将裂开的铜镜送回清风观封存,以及退租了新区的房子。 搬家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太多恐怖记忆的房子。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似乎听到一个女人的轻笑从楼道尽头传来... 现在,我住在市中心一栋老式公寓里。手腕上的淤青几乎褪尽,只是偶尔在雨天会隐隐作痛。奶奶的黄历我随身携带,那上面的符咒我再没使用过,但知道它们在那里,就是一种安慰。 第215章 《父亲的呼唤》 父亲去世的头一天晚上,家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医院的病床已经撤走,母亲说,父亲撑不过今晚了。 \"小雨,今晚我们三个一起睡吧。\"姐姐李小雪拉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她在发抖。 母亲已经在我们的大床上铺好了被子。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父亲就躺在隔壁的房间里,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上的起伏。 医生下午来过,说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我们三个挤在一张床上,开着灯。母亲在中间。 灯光很亮,照得我眼睛发酸,但我宁愿这样也不要黑暗。 \"记得小时候爸总说,开灯睡觉浪费电。\"姐姐试图说些轻松的话,声音却干巴巴的。 母亲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今晚不一样。\" 我们聊着父亲的往事,那些快乐的、平凡的片段。他如何在我六岁时教我骑自行车,如何在姐姐高考失利后默默陪她散步三小时,如何在每个春节坚持亲手包饺子。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难过和疲惫让我先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母亲和姐姐还在低声交谈,声音像远处溪水的窸窣声。不知过了多久,姐姐轻轻推醒了我。 \"小雨,我有点害怕。\"姐姐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大,\"你能不能先守一会儿?我先睡一个小时,然后再换我守。\" 我点点头坐起来,靠着床头拿起手机看小说。母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姐姐很快也发出轻微的鼾声。房间里只剩下电子书翻页的声音和她们的呼吸。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正沉浸在小说情节中,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叫我。 \"小雨。\" 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熟悉,是父亲的声音。 我僵住了,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一定是听错了,我想。 父亲连呼吸都困难,怎么可能起床走到我们房间门口? 我关掉手机屏幕,屏住呼吸仔细听。 \"小雨。\"又一声,比刚才更清楚,就是从门外传来的。我的心脏开始狂跳,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父亲应该还躺在隔壁房间,他不可能... 第三次呼唤击碎了我所有的怀疑。\"小雨。\"那声音里带着父亲特有的温柔和一点点疲惫,就像他下班回家时叫我帮忙拿拖鞋的语气。 眼泪瞬间涌出来,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我想跳下床,想打开门看看是不是奇迹发生了,是不是父亲突然好转了。但理智告诉我,不可能。下午我摸过他的手,已经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母亲曾经告诉我们,如果听见死去的人叫你,绝对不能回应。那是亡者在寻找陪伴,如果回应了,他们就会把你一起带走。 我死死捂住嘴,泪水模糊了视线。门就在三步之外,父亲就在门外,而我却不能见他最后一面。 我慢慢躺下,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泣。不知哭了多久,疲惫终于让我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姐姐的尖叫声惊醒的。 \"爸...爸爸...\"姐姐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猛地坐起来,看到母亲已经不在床上了。姐姐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我跑过去,看到父亲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但我知道,他不会再醒来了。母亲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流着。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模糊的噩梦。亲朋好友来了又走,葬礼办得简单而庄重。 按照习俗,我们守了头七。每天晚上,我都跟母亲和姐姐一起睡,但是再也没听到过父亲的声音。 头七过后,我们决定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房子,搬到广东开始新生活。收拾行李时,我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父亲的房间,仿佛他还会从里面走出来,问我要不要帮忙。 搬到广东的第二天,我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听到母亲和姐姐在客厅说话。 \"...天天晚上在门口外面叫,我都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很低,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几个词。 \"不可吧?\"姐姐惊讶地反问。 我放下手中的衣服,悄悄走到门边。 \"小雨,妈妈说爸死后每天晚上都在房门口叫你的名字。\"姐姐的声音突然提高,她已经知道我在门外偷听。 我推开门,\"什么?每天晚上都叫我?在爸去世的头一天晚上,我有听到他叫我。\" 姐姐瞪大眼睛,\"你怎么没说?\" \"我以为是我的幻听。\"我看向母亲,\"妈,那天你也听到了?\" 母亲叹了口气,眼圈红了。\"不只是那天晚上,后面每一天晚上都在叫你的名字。我怕吓到你们,就没说。\"她走过来抱住我。 我感到一阵眩晕,扶着墙才站稳。 我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只叫我的名字?\" 母亲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他最放不下的是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广东的夜晚比老家热闹得多,窗外总有车声人声。但在一片嘈杂中,我仿佛又听到了那声呼唤:\"小雨。\" 我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当然,什么也没有。这只是我的想象,我告诉自己。父亲已经离开了,他的声音不应该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然而,接下来的几个月,这种情况却越来越频繁。不仅在夜晚,有时在拥挤的地铁上,在喧闹的商场里,甚至在公司的会议室中,我都会突然听到父亲叫我的名字。 那声音如此真实,每次都让我下意识地回头寻找。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姐姐有一天对我说,\"还在想爸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总觉得,他还在我们身边。\" 姐姐的表情变得复杂,\"小雨,爸已经走了。你需要接受这个事实。\" \"但如果他的魂还没走呢?如果他需要什么呢?\"我抓住姐姐的手,\"妈说他在门口叫了我那么多天,一定有原因的。\" 姐姐叹了口气。 父亲可能想告诉我什么,而我却一直没有回应他。 一年后的清明节,我独自回到了老家的房子。母亲和姐姐因为工作没能同行。 推开熟悉的大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一年时间无人居住,房子里弥漫着霉味和回忆。 我打扫了父亲的房间,在他的遗像前上了香。 晚上,我决定睡在当初我们三人同睡的那张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我睁着眼睛等待,既期待又恐惧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午夜时分,当屋外树影停止摇曳,万籁俱寂时,我听到了。 \"小雨。\"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没有犹豫。我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爸,我在这里。\"我轻声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门外空荡荡的,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月光。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温度突然降低了几度。 \"小雨。\"声音这次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我转身,看到父亲站在房间中央,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看起来比生病时年轻,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蓝色格子衬衫。 \"爸...\"我哽咽着,想要上前抱住他,但我的手臂穿过了他的身体。 \"你不能回应我的。\"父亲的声音带着悲伤,\"这会把你带到我的世界。\" \"但你需要什么?为什么一直叫我?\"我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 父亲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我只是想再看看你们,我还想保护你们...\"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一年了,我也放心了,现在我要走了,小雨,好好生活...\" 接着他就完全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这一次,不是出于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释然。 他的呼唤不是要把我带走,而是要确保我的安全。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房间时,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离开前,我最后一次环顾这个充满回忆的房子,轻轻关上门。 在回广东的火车上,我靠着窗户,看着飞速后退的景色。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老家还好吗?\" 我微笑着回复:\"一切都好。爸也很好。\"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听到过父亲的呼唤。但有时在梦中,我会看到穿着蓝色格子衬衫的他,站在阳光里对我微笑。我知道,他终于安息了。 第216章 《外婆的遗愿 上》 外婆去世的消息来得很突然。 我握着手机,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压抑的哭泣声,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光。 \"小禾,你外婆她走得很安详。\"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后天出殡,你能回来吗?\" 我盯着办公桌上新换的手机屏保,那是去年春节时和外婆的合影。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皱纹里盛满笑意。我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她枯瘦的脸颊。 \"我明天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三天前刚换了新屏幕,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老家的空气依然带着记忆中的潮湿和柴火味。表弟一家早就到了,他五岁的儿子在院子里疯跑,看到我时怯生生地叫了声\"姑姑\",然后继续着他的追逐游戏。 \"小禾回来啦?\"舅妈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饿不饿?锅里还有饭。\" 我摇摇头,把行李放在堂屋角落。外婆的黑白照片摆在供桌上,烛光在她脸上跳动,仿佛下一秒外婆就会对我眨眼睛。 我盯着照片出神,直到母亲拉我去给外婆上香。 \"你外婆临走前一直念叨你。\"母亲往火盆里扔着纸钱,\"说你在城里太辛苦了。\" 我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香灰落在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 晚上在给手机充电时,表弟家那个熊孩子冲了进来,撞倒了我的手机。 钢化膜裂成了蛛网状,内屏也出现了几道彩色条纹。 \"对不起姑姑!\"小家伙躲在他妈妈身后,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舅妈连忙道歉:\"小孩子不懂事,明天让你表弟带你去镇上修...\" \"不用了。\"我勉强笑笑,\"反正还能用。\" 但心里那股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守灵夜,我和母亲、舅妈睡在外婆生前的大床上。 老式雕花木床上挂着蚊帐,床下塞着几个装杂物的竹篮。我睡前特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两个枕头中间,还确认了三遍。 \"妈,外婆走的时候痛苦吗?\"黑暗中我轻声问。 母亲翻了个身:\"医生说像睡着了一样。\" 我想起下午看到的遗容,外婆嘴角确实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半夜,一阵刺骨的寒意把我惊醒。我下意识去摸手机,却扑了个空。 \"找什么呢?\"母亲的声音带着睡意。 \"我手机不见了。\"我掀开被子,\"明明就放在这里的...\" 母亲坐起来抖了抖枕头和衣服:\"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拿着妈妈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号码。寂静的夜里,微弱的铃声从某个角落传来。循着声音,我看向舅妈那边。 \"会不会掉那边去了?\"我小声问。 舅妈迷迷糊糊地摇头:\"我这儿没有...\" 铃声还在继续响着,我趴到床沿,终于听清楚声音来自于床下的竹篮。 那个位置根本不可能,床上是厚重的被褥,手机唯有床头的位置才会掉下去,那也不可能掉床中间的篮子里。 我起身来到床边,拉出篮筐,手机来电显示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区域。我盯着那团光,恍惚间看到外婆的脸在屏幕上闪过。 \"找到了?\"母亲探头过来,\"怎么跑那去了...\" \"可能是我睡着不小心碰掉的。\"我干巴巴地说着,却连我自己也说服不了。 后半夜我一直睁眼到天亮,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当晨光透过窗棂时,我检查了相册,却发现多了一张从未见过的照片。 外婆年轻时站在一棵梨树下,身边是个穿中山装的陌生男人。 我从未听外婆提起过这个人。 葬礼结束后,我偷偷问母亲:\"外婆年轻时...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母亲正在叠孝服的手顿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老一辈的事谁知道呢。\"母亲把孝服塞进柜子最底层,\"快去收拾东西吧,你不是下午的车?\" 母亲的眼神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我在心里记下这个异常,决定改签车票。 母亲正在厨房和舅妈准备“头七”的贡品,我改签好车票来到厨房告诉母亲公司临时给了我两天假。 \"多住几天也好。\"母亲背对着我说,声音闷闷的。 我靠在门框上,观察着母亲的背影,五十岁的母亲已经有了外婆当年的轮廓,尤其是低头时后颈凸起的那截脊椎,像一节老竹。 我突然想起手机里那张神秘照片,外婆年轻时的样子我从未见过,但照片里她微微侧头的角度,和母亲此刻一模一样。 \"妈,咱家后院是不是有棵梨树?\"我装作随口问道。 \"早就枯了。\"舅妈抢着回答着,\"你外公走后第二年就死了。\" 母亲转身拿酱油,我注意到她眼皮跳了跳。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是一根针,轻轻戳破了我心里的疑惑气球。她们在隐瞒什么。 回到暂住的西厢房,我再次检查起那张照片。外婆穿着素色旗袍,站在开满白花的梨树下,身边的男人比她高半个头,中山装笔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不像普通朋友那么疏远,也不像夫妻那么亲密。男人的手虚扶在外婆背后,像是想触碰又不敢。 照片的相纸已经发黄但是边缘整齐,没有任何折痕或污渍,应该是精心收藏了几十年。 我的手机相册里之前从来没有过这张照片,它就这样凭空的出现了。 窗外传来小孩的嬉闹声。表弟家的熊孩子又在院子里疯跑,我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藏了藏。 这时屏幕突然亮起来,相机竟然自己启动了。 \"什么鬼...\"我盯着自动对焦的画面,取景框里是空荡荡的房间,但当我转动手机时,墙角的老式衣柜在屏幕上呈现出奇怪的扭曲。 我鬼使神差地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后,相册里多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放大后,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衣柜镜子反射的角落里,隐约有个佝偻的人形轮廓,像是个半透明的老太太坐在一个虚幻的椅子上。 我颤抖着手指往下滑,找到那张外婆的老照片,照片上显示拍摄地时间竟然是三天前,在外婆去世的当晚,23:17分。 而那时,我的手机和我都还在遥远的城市里上班。 午饭时我故意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舅妈来添饭时,老照片正好显示在屏幕上。 \"舅妈,你看这是不是咱家后院的梨树?\"我故作轻松地问。 舅妈手中的瓷碗摔在了地上,碎成几瓣。舅妈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小禾!\"母亲的声音尖利得不自然,\"你从哪弄的这张照片?\" \"手机里自带的啊。\"我装傻,\"可能是云相册自动同步的?\" 两个中年妇女交换了一个我读不懂的眼神。舅妈弯腰捡碎片时,我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像,太像了...\" \"像什么?\"我追问。 \"像你外婆年轻时候。\"舅妈避开我的眼睛,\"我去拿扫把。\" 她们的反应太奇怪了。那张照片肯定不只是\"外婆年轻时\"那么简单。 饭后我溜达到后院,果然看见一棵枯死的梨树,树干粗壮,枝丫扭曲地刺向天空。我站在树下对照着手机里的照片,让我确定了就是这棵树。 \"姑姑,你在看什么?\"表弟家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腿边。 \"看这棵老树。\"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知道它什么时候死的吗?\" \"太奶奶说它伤心死了。\"孩子天真地回答,\"因为没人陪它玩。\" 我心头一跳:\"哪个太奶奶说的?\" \"就是那个...\"他指向堂屋方向,那里挂着外婆的遗像,\"昨天她还来我梦里,说要找东西...\" 孩子还想说什么,被他妈妈一声厉喝叫走了。我站在原地,突然注意到梨树根部有块砖头松动了,周围的泥土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入夜后,我借口手机没电,早早回了房间。等整栋房子安静下来,我拿着从厨房顺来的手电,悄悄来到后院。 月光给枯树镀上一层银边,夜风吹过空洞的枝丫,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我蹲在树根处,轻易就拔出了那块松动的砖头。下面是个生锈的铁盒,大小正好能捧在手里。 铁盒上挂着一把小锁,但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我用力一拽,锁扣就断了。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陈年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樟脑香扑面而来。 盒子里是一叠泛黄的信纸,最上面放着一张被撕成两半又粘合的照片。 正是我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只是多了一道狰狞的裂痕,将外婆和那个男人分开。翻到背面,一行褪色的钢笔字写着:\"与文翰摄于家宅\"。 文翰。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某个抽屉。 小时候外婆哄我睡觉,曾经讲过\"文先生\"的故事。 一个戴着圆眼镜的教书先生,会背好多古诗,还教村里的孩子认字。当时我以为是她编的人物,现在想来... 我小心展开那些信纸。脆弱的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像是叹息。第一封信的落款是\"文翰\": \"淑贞吾爱: 见字如面。今晨别后,梨花落满肩头,竟不忍拂去。家父已应允你我婚事,只待下月聘礼...\" 淑贞是外婆的名字。我颤抖着翻看其他信件,拼凑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悲剧。 自由恋爱的两人遭到家族的反对,外婆被迫嫁给外公,文翰被调往外地任教。最后一封信只有寥寥数语: \"此生已矣,唯愿来世。那株梨树,就当是我陪着你吧。\" 信纸上有明显的水渍,不知是雨是泪。我捧着这些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思念,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外婆总爱坐在梨树下发呆。 铁盒最底层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粗硬微卷,明显是男性的,还有一枚铜制的纽扣,背面刻着\"w.h.\"。 阁楼传来一声清晰的\"吱呀\",像是有人踩上了老旧的木板。我猛地抬头,看见二楼那扇多年不用的木窗不知何时开了条缝,一道影子飞快掠过。 \"外婆?\"我下意识喊出声,随即觉得自己荒谬至极。 但下一秒,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相册里又多了一张新照片。 这是一张阁楼窗户的特写照,照片时间显示是刚刚拍摄的。而我的手机一直都是锁屏放在兜里。 我抱着铁盒冲向屋内,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阁楼门上的锁已经坏了,轻轻一推就开了。 角落里堆着破旧的家具和箱笼,正中央摆着一把藤椅,上面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 走近了才发现,衣服上放着一个小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外婆工整的字迹: \"文翰走后第三年,我学会了用恨代替思念。今天志强(外公的名字)又打我了,因为我在洗衣服时发呆,把他的衬衫搓破了。我不哭,我把眼泪都留给梦里...\" 阁楼突然冷得出奇,我打了个喷嚏,再抬头时,藤椅凹陷下去了,像是有人坐在那里。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出来:如果外婆和那个文翰都没能放下,那么他们的灵魂会不会... \"小禾?\"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在上面吗?\" 我慌忙把笔记本塞进口袋,将中山装放回原处:\"在、在找旧相册!\" \"大半夜的找什么相册?\"母亲出现在楼梯口,\"你手里拿的什么?\" \"一个旧盒子。\"我犹豫了一下,决定试探,\"在后院梨树下找到的。\" 母亲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慢慢走上最后几级台阶,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铁盒上时,整个人晃了晃,不得不扶住墙壁。 \"妈?你没事吧?\" 母亲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藤椅上的中山装上,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妈...我对不起您...\"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烫。掏出来一看,相机又自动打开了,取景框里,藤椅上的中山装旁边,隐约浮现出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正伸出手抚摸着母亲的头发。 第217章 《外婆的遗愿 中》 母亲跪在阁楼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从未见过她这样失控。她对着空荡荡的藤椅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我口袋里的手机持续发烫,取景框中的透明人影越来越清晰,那个身影正俯身想要扶起母亲。 \"妈,你到底在跟谁说话?\"我声音发抖。 母亲突然抬头,目光越过我看向门口:\"小斌?你怎么上来了?\" 我猛地转身。表弟家五岁的孩子不知何时站在阁楼门口,穿着睡衣,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月光下,他的眼睛异常明亮。 \"太奶奶让我来的。\"小斌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她说你们找到文先生的东西了。\" 我浑身汗毛倒竖。母亲倒吸一口冷气,手脚并用往后缩,直到背抵着墙:\"你能看见外婆?\" 小斌点点头,径直走向藤椅。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走路时刻意绕开了某个看不见的障碍物,就像真的有人在那个位置一样。他在藤椅前停下,仰起头,仿佛在倾听什么。 \"太奶奶说...\"小斌歪着头,\"那天奶奶推了她...\" \"闭嘴!\"母亲突然尖叫,扑过去捂住孩子的嘴,\"不许说!不许说!\" 小斌灵活地躲开,跑到我身后。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姑姑,太奶奶头上有个洞,一直在流血。\" \"妈,\"我转向颤抖不止的母亲,\"外婆到底是怎么死的?\" 阁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藤椅上的中山装无风自动,袖管扬起,像是有人猛地站了起来。小斌突然指向角落:\"文先生生气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什么也没看见,但手机相机里,那个透明的人影正变得越发清晰,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面容扭曲着愤怒。 母亲瘫软在地,终于崩溃:\"是...是意外...妈和嫂子吵架,失足...\" \"舅妈推了外婆?\"我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然后你们隐瞒了这件事?\" 小斌突然扯我的衣角:\"姑姑,太奶奶说看椅子下面。\" 我几乎是爬过去的,手指摸索着藤椅底部。在纵横交错的藤条间,我的指尖碰到了什么金属物件。用力一拽,一支老式银发簪掉了出来,尖端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这支簪子我太熟悉了,外婆生前每天都戴着它,盘住她稀疏的发髻。而现在,它躺在阁楼地板上,像一把微型的凶器。 \"这是...\"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舅妈出现在门口,脸色惨白:\"你们在干什么?大半夜的——\"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发簪上,瞬间凝固。 空气仿佛凝固了。舅妈嘴唇颤抖着,突然冲过来要抢发簪。我本能地后退,却被藤椅绊倒。 在摔倒的一瞬间,我看见两个透明的人影站在舅妈身后。一个是外婆,一个是穿中山装的文翰。 \"都是你的错!\"舅妈突然歇斯底里地冲母亲吼叫,\"要不是你非要那天来要钱,妈怎么会——\" \"够了!\"母亲尖叫着扑上去,两个中年妇女在狭窄的阁楼扭打起来,撞翻了堆放的箱笼。小斌吓得大哭,我赶紧把他护在怀里。 混乱中,那枚铜纽扣从铁盒里滚出来,正好落在我手心。握住它的瞬间,阁楼景象骤然变化。 灰尘和杂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空间。藤椅上坐着年轻时的外婆,而她身边,赫然是照片里那个文翰。他们十指相扣,额头相抵,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文翰...\"我无意识地喊出声。 两个灵魂同时抬头看向我。文翰的眼镜反射着月光,他张嘴说了什么,但我听不见。外婆则指向发簪,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做出一个\"翻开\"的动作。 幻象突然消失。阁楼恢复了破败的原貌,只有扭打中的母亲和舅妈,以及哭闹的小斌。 我明白了外婆的意思,发簪是关键,真相需要被\"翻开\"。 我趁乱把发簪和铜纽扣塞进口袋,抱起小斌冲下楼梯。身后传来舅妈撕心裂肺的哭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回到西厢房,我把小斌放在床上,给他倒了杯水。孩子已经停止哭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身后。 \"太奶奶在这里。\"他小声说,\"还有文先生。\" 我握紧铜纽扣,慢慢转身,身后是空荡荡的房间,当我通过手机相机看时,画面中有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床尾,外婆比遗像上年轻许多,文翰则保持着照片中的模样,他们手牵着手,对我点头。 \"小斌,\"我蹲下来平视孩子,\"那天晚上你看到外婆和舅妈发生了什么?\" 孩子玩着布娃娃的胳膊,声音出奇地平静:\"奶奶推了太奶奶一下,太奶奶就摔倒不动了。然后姑外婆来了,她们把太奶奶搬到床上,擦干净血,说太奶奶是睡着的。\" 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被精心掩盖的过失杀人。 \"太奶奶说...\"小斌继续道,\"要找到红本子,里面有她和文先生的约定。\" \"什么红本子?\" \"在墙里。\"孩子指向衣柜后的墙壁,\"太奶奶说只有你知道。\" 我猛然想起小时候和外婆玩的藏宝游戏,西厢房这面墙有个暗格,是当年防土匪用的。只有我和外婆知道具体位置。 挪开沉重的衣柜,我敲击墙面,很快找到空心的那块砖。用力一推,砖块松动,露出里面的空间。暗格中放着一个红色绒布面的笔记本,已经褪色发霉。 翻开第一页,是外婆娟秀的字迹: \"今日与文翰结为夫妻,天地为证,梨树为媒。虽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此心此情,生死不渝。\" 下面有两个签名和手印,还有一小绺用红线绑在一起的头发,一黑一白,明显来自两个人。 我颤抖着翻到下一页,却是一份地契复印件,梨树所在的那块地,登记在\"张文翰\"名下。夹在其中的纸条上写着: \"此地赠吾爱淑贞,无论生死,永为连理。若他日有缘,当于此地重逢。\"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字迹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 \"昨夜又梦文翰,他说时候快到了。五十年之约将至,我该去找他了。只是小禾还未成家,我放心不下...\" 我的眼泪砸在纸页上。外婆早就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本应安详离去,去赴那个跨越半个世纪的约定,而不是在争吵中死于亲人之手。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掏出来一看,是一张自动拍摄的照片,外婆和文翰站在梨树下,对我微笑。照片信息显示拍摄于此刻,但画面中的梨树枝繁叶茂,花开如雪。 小斌拉拉我的衣角:\"太奶奶说,明天要去梨树下挖一样东西。\" \"挖什么?\" \"文先生给太奶奶的礼物。\"孩子眨着眼,\"太奶奶说很重要。\" 窗外,一阵风吹过枯死的梨树,枝丫碰撞发出空洞的响声。我握紧红皮日记和铜纽扣,突然明白了外婆的执念,她不仅要揭露自己的死亡真相,更要完成那个未尽的约定。 天刚蒙蒙亮,我就拿着铁锹站在了梨树下。 小斌揉着眼睛跟过来,怀里还抱着那个破布娃娃。\"太奶奶说要挖三尺深,\"他指着树根西北侧,\"那里有文先生埋的宝贝。\" 我下铲时,泥土发出沉闷的响声。才挖了半尺深,铁锹就碰到了硬物。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渐渐显露出来。盒盖上用红漆画着一颗心,里面写着\"s.z.& w.h. \"。 \"找到了...\"我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皮,突然一阵刺痛,盒盖的边缘有道裂口,划破了我的手指。 血珠渗入泥土,奇怪的是,梨树的一截枯枝突然\"咔\"地断裂,掉在我脚边。 小斌捡起树枝,惊讶地叫道:\"姑姑,开花了!\" 我低头看去,那截枯枝顶端竟然冒出了几个米粒大小的白色花苞,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这不可能,梨树死了十几年,而且现在是盛夏,根本不是梨树开花的季节。 盒子里是一叠用油纸包着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抬头写着\"结缘书\",内容是用毛笔工整誊写的婚约: \"两情相悦,愿结连理。虽世道艰难,家国不允,然天地为证,梨树为媒,张文翰与林淑贞今日结为夫妻。生不同衾,死必同穴。此约五十年,来世再续。\" 落款处有两个手印和签名,还有一位见证人的名字——李阿福,村里的老木匠,早已过世多年。 婚书下面是一个蓝布小包,里面是两枚素净的银戒指,内侧分别刻着\"翰-贞\"和\"贞-翰\"。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吾妻淑贞\",但封口完好,显然从未被拆开过。 \"太奶奶说可以看。\"小斌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睛亮得出奇。 我用发抖的手指小心拆开信封。信纸已经脆黄,文翰的钢笔字却依然清晰: \"淑贞吾妻: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已不在人世。莫悲恸,因我早有预感。昨日被带走''谈话'',他们逼我承认是特务,要我供出''同党''。我宁死不会连累于你,故写下此信,托阿福叔藏于树下。 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五十年后的今日,若你我已阴阳两隔,便在梨树下重逢。我请教过懂阴阳之术的老先生,他说若两人各取一缕头发与心血,埋于相约之地,则魂魄不散,终有相见之日。 我已将我的头发与十指血埋在梨树东侧三尺下。他日你若...(此处有泪渍模糊字迹)请将你的那一份埋于西侧。如此,五十年后的今日,无论生死,我们必能相见。 永远属于你的 文翰 1953年9月15日 绝笔\" 信纸从我指间滑落。 五十年后的今日,不就是外婆去世那天吗?原来那不是普通的纪念日,而是一个灵魂的约定。 我猛然想起铁盒里那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和铜纽扣。那不仅是信物,更是完成契约的关键。 \"姑姑,太奶奶在哭。\"小斌突然说,指着空荡荡的树根处。 我握紧铜纽扣,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枯死的梨树突然抽出新枝,白花绽放如雪。树下站着年轻的外婆和文翰,他们十指相扣,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但下一秒,幻象破碎了,只剩下枯树和晨雾。 \"小禾!\"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挖到什么了?\" 我转身,看到她脸色苍白地站在几步外,身后是神色慌张的舅妈。两人眼下的青黑显示她们一夜未眠。 \"外婆和文翰的婚书。\"我举起那张泛黄的纸,\"他们早就私定终身了。\" 舅妈发出一声怪叫,冲过来要抢。我侧身避开,她踉跄着撞上梨树,一段枯枝\"咔嚓\"折断,正好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报应...\"舅妈捂着脸喃喃道,\"都是报应...\" \"什么报应?\"我逼近她,\"是你杀了外婆的报应吗?\" \"我没有!\"舅妈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只是推了她一下!是她自己摔倒撞到桌角的!\" 母亲突然哭出声:\"嫂子,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舅妈转向母亲,眼中充满怨恨,\"要不是你那天来要钱,要不是你非要妈把存款都给你女儿买房,我们怎么会吵起来?妈怎么会说出要和那个野男人合葬的话?\" 我如遭雷击。原来外婆的死亡,竟与我也有关系? 母亲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抽泣:\"我只是想帮小禾,城里的房价那么高...\" \"外婆想和文翰合葬?\"我轻声问。 舅妈冷笑一声:\"多丢人啊!死了还要跟野男人埋一起,让全村人看笑话!我说不行,她就拿出这个盒子...\"她指着铁皮盒,\"说要挖出当年的约定,我们拉扯起来,发簪掉了,她弯腰去捡,我推了她一把...\" 小斌突然插话:\"奶奶用发簪扎太奶奶的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这样。\"他举起布娃娃,用一根树枝刺进它的脑袋。 第218章 《外婆的遗愿 下》 舅妈脸色刷地变白:\"你...你胡说什么?小孩子别乱说!\" 但我已经明白了。我掏出那支带血的发簪:\"凶器是这个,对吗?你们清理了现场,伪造了自然死亡的假象。\" 母亲突然抱住我的腿:\"小禾,求你...别说出去...你舅妈不是故意的...而且妈已经八十三了...\" 我甩开她的手,心如刀绞。为了维护家族颜面,她们宁可掩盖谋杀;为了给我凑首付,母亲间接导致了外婆的死亡。而我,竟然成了这场悲剧的推手之一。 铜纽扣在我掌心发烫。我举起它对着阳光看去,恍惚间看到外婆站在梨树下对我摇头。 \"太奶奶说不是这样的。\"小斌拉拉我的衣角,\"她说那天是自己摔倒的,奶奶只是想扶她。\" 我和母亲、舅妈同时愣住了。 \"什么?\" \"太奶奶说...\"小斌歪着头,像是在倾听某个遥远的声音,\"奶奶推她是之前的事,摔倒是因为头晕。发簪上的血是太奶奶自己弄的,她想完成契约。\" 我猛然想起信中的内容,\"各取一缕头发与心血\"。外婆需要血来完成那个灵魂契约。 \"所以外婆是自然死亡?\"我声音发颤。 小斌点点头:\"奶奶说,她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去赴文先生的约。但是...\"孩子突然皱起眉头,\"契约没完成,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家族至亲的血和头发作为契约之引。\"小斌指向我还在渗血的手指,\"姑姑,刚刚你的血已经渗入了泥土,成为了契约之引。现在需要你的血和头发。\" 我低头看着指尖的伤口,突然明白了梨树为何会开花。 原来我的血无意中开始了契约仪式。而外婆和文翰的灵魂,正等着完成五十年前的那个约定。 \"需要怎么做?\"我问小斌。 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线,动作熟练得不像个五岁孩童:\"太奶奶说,把姑姑的头发和血,与文先生的东西绑在一起,埋在树下。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全家人要在梨树下吃饭,给太奶奶和文先生留位置。\"小斌的眼睛亮得惊人,\"太奶奶说,这样他们就能一起走了。\" 舅妈发出一声呜咽,转身想跑,却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地上盘错的树根不知何时移动了位置,像网一样缠住了她的脚踝。 母亲颤抖着问:\"这是妈的意思?\" 小斌点点头:\"太奶奶说,原谅奶奶了。但她要和文先生在一起,谁也不能拦着。\" 我望向手中的铜纽扣,阳光透过中间的小孔,在地上投下一个光点。在那光点中,我仿佛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手牵着手,对我微笑。 \"好。\"我擦掉眼泪,\"我们按外婆说的做。\" 傍晚的梨树下摆了一张大圆桌,母亲和舅妈默默摆放着碗筷。按照外婆的遗愿,桌上摆了八副餐具——外婆、文翰,还有一个空位\"留给见证人\",剩下的五个位置我们自己安排,小斌这么转达道。 我坐在树下,将我的几根头发与那枚铜纽扣用红线缠在一起。线头上沾着我的血,干涸后变成暗红色。小斌蹲在旁边,用树枝在梨树东西两侧各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太奶奶教的。\"他认真地说。 舅妈摆筷子时手一直在抖,好几次把筷子掉到地上。母亲则反常地沉默,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表弟和弟媳被叫来帮忙,却对这场诡异的仪式一无所知,只知道要\"祭拜外婆\"。 \"小禾,\"表弟凑过来小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妈和你妈今天怪怪的。\" 我看了眼正在摆放白酒的舅妈,轻声道:\"今晚你会知道的。所有事。\" 太阳落山时,一切准备就绪。桌上摆着外婆生前最拿手的八道菜,正中央是那对银戒指,旁边放着红皮日记和婚书。 小斌坚持要在文翰的座位前放一副圆框眼镜——从阁楼那件中山装口袋里找到的。 \"可以开始了。\"小斌突然站得笔直,声音变得不像个孩子,\"淑贞和文翰已经来了。\" 一阵风吹过,梨树的枯枝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声响。明明没有一片叶子,却让人错觉有满树白花在风中摇曳。我握紧铜纽扣,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化—— 空着的两张椅子上,渐渐浮现出半透明的人形。外婆比遗像上年轻许多,穿着素色旗袍,头发用那支银簪挽起;文翰则一身中山装,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身边的新娘。他们十指相扣,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他们在这里吗?\"母亲颤抖着问。 小斌点点头,走到两个空位之间:\"太奶奶说,谢谢你们完成她的心愿。\" 舅妈突然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表弟困惑地看着母亲:\"妈,这到底...\" \"今天是你外婆和文翰先生的婚礼。\"我平静地说,\"迟了五十年的婚礼。\" 随着小斌的指引,我们进行了简化版的婚礼仪式——拜天地、拜高堂(对着空椅子)、夫妻对拜。当虚拟的\"证婚人\"宣布礼成时,桌上的酒杯突然自己移动了,在文翰和外婆的座位前倾斜,酒液消失在空中。 表弟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妻子则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紧接着,那对银戒指漂浮起来,缓缓套在了两个空座位前的筷子顶端。 \"现在,\"小斌的声音带着不属于孩童的沉稳,\"该说出真相了。\" 一阵强风突然刮过,梨树的枯枝剧烈摇晃。舅妈像是被什么控制了,突然站起来,声音嘶哑:\"是我...是我用发簪伤了妈...但我真的没想...\" \"我知道。\"母亲打断她,泪流满面,\"我当时看到了...但我没说...因为...\" \"因为你要给小禾凑首付。\"舅妈惨笑,\"怕我说出妈把钱都给了你们,所以你用这件事让我闭口。\" 表弟猛地站起来:\"你们在说什么?外婆不是自然死亡吗?\" 我拿出那支带血的发簪放在桌上:\"外婆头上的伤是这个造成的。但真正带走她的,是时间。\"我指向红皮日记,\"外婆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去赴文翰的五十年之约。\" 铜纽扣在我手心发烫。通过它,我看到外婆走到舅妈身后,轻轻抱住了她。舅妈浑身一颤,突然放声大哭:\"妈...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就在这时,文翰的座位前,那副圆框眼镜漂浮起来,停在我面前。小斌说:\"文先生问,你愿意做他们的见证人吗?\" \"我要怎么做?\" \"拿着这个。\"小斌递给我一根红线,一头系着铜纽扣,另一头空空如也,\"连接他们。\" 我颤抖着接过红线。在碰到纽扣的瞬间,整张桌子周围的人突然变得透明,我看到了每个人体内的骨骼、流动的血液,还有灵魂的光。 母亲胸口有一团纠结的黑影,舅妈心脏位置缠绕着荆棘般的红线,而表弟额前则飘着困惑的灰雾。 那两个空座位上。现在清晰可见两个发光的人形,外婆的灵魂心脏位置连着一条红线,另一头延伸向远方;文翰的则紧紧握住那条线,像是怕它再次断开。 我本能地将手中红线的空端系在外婆座位前的戒指上。红线刚碰到银戒指,立刻像活物一样自己缠绕上去,然后猛地绷直,伸向文翰的方向。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两个灵魂之间迸发,刺得所有人闭上眼睛。当我再次睁眼时,梨树开满了白花,花瓣如雪般飘落。 树下站着年轻的外婆和文翰,他们身上的红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缠绕的银色光带。 \"契约完成了。\"小斌说,声音恢复了孩童的稚嫩,\"太奶奶说谢谢大家。\" 舅妈跪倒在地,对着空座位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则呆呆地望着梨树,嘴里喃喃道:\"真美啊...\" 那晚的仪式结束后,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外婆和文翰手牵手站在开满梨花的树下,对我们微笑挥手,然后渐渐消失在白光中。 第二天清晨,我被表弟的惊呼吵醒。梨树真的开花了,枯死的枝干上缀满洁白的花朵,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树下出现了两株新苗,一株梨树,一株不知名的树种,它们的嫩枝在风中交缠,像极了牵手的恋人。 母亲和舅妈在厨房一起准备早餐,两人的眼睛都肿着,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小斌在梨树下玩耍,他的布娃娃现在戴着用野花编成的戒指。 \"姑姑,\"他跑过来拉住我的手,\"太奶奶给你留了礼物。\" 在我房间的枕边,放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面是那支银发簪,现在已经擦得锃亮,尖端的血迹消失了。盒底压着一张纸条: \"给我亲爱的小禾: 这枚发簪曾是我的束缚,如今成为你的翅膀。用它盘起长发,或者放飞梦想,随你心意。 记住,真爱永不凋零,就像春天的梨花。 外婆\" 我拿起发簪,发现它比想象中轻巧。对着镜子,我试着盘起长发,动作竟出奇地熟练,仿佛外婆的手在引导我。 镜中的自己突然陌生又熟悉——我看到了外婆年轻时的影子,也看到了母亲的模样,还有未来的自己。 手机突然震动,是公司发来的升职通知。我盯着屏幕,第一次感到城市的生活如此遥远。 窗外,梨花的香气随风飘入,带着泥土和希望的气息。 离开前,我把铜纽扣埋在了梨树下,与外婆和文翰的秘密永远在一起。母亲和舅妈在门口送我,两人的手不知何时握在了一起。 \"有空常回来。\"舅妈小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对我说这样的话。 火车启动时,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藏在大山褶皱里的小村庄。 手机相册里,那些灵异照片全都变成了普通的风景。只有一张新的照片静静躺在那里,开满梨花的树下,两个模糊的身影手牵着手,走向远方。照片信息显示拍摄于今天,但画面上有一行明显不是我所写的小字: \"谢谢你,孩子。我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闭上眼,感受风吹过发髻的清凉,仿佛外婆的手指轻轻拂过。 第219章 《窗外的人脸》 我的初中是在乡下老家读的,那时候家里的老宅已经有些旧了。 在客厅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窗户正对着浴室的门。窗户上一直贴着的窗花,都已经褪色了,它的边缘也卷了起来。这是过年时奶奶贴上去的。 我一直都未曾在意过这扇窗,但是就在暑假的一天半夜。 我起床来到客厅喝水,余光却看见那扇窗有些不一样。转过头仔细看去,窗户上竟然贴着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模糊的,已经完全浮肿的脸。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水里泡了三四天之后那样的脸。 我愣在了原地,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我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会撞破胸膛。 过了十几秒,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朝那边看去,那张模糊的脸却消失了,只剩下窗花静静的贴在窗户上。 我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依旧只有窗花。 “也许是我没睡醒,看花眼了吧!”我安慰着自己。 本来以为这只是我自己眼花的原因。可是后来奶奶也看见了那张脸。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沉浸在有趣的电视剧里。 她突然从卧室出来走出来,手里攥着佛珠。 奶奶的出现,吓了我一跳。 “奶奶,这已经大半夜了,你怎么没睡觉呢?你手里拿着佛珠,有什么事吗?”我抬起头问道。 奶奶没有回答我,甚至都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她就那样直挺挺的站在那,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一个方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户上,那张脸又出现了,这次比上次要清晰的多,甚至能看到它微微张开的嘴,在那小声的嘀咕着。 奶奶颤抖着走过去,手里不停的捻着佛珠,口中低声念着经文。 她来到窗户边,静静的待了一会,像是在仔细观察,突然奶奶猛地推开窗户,夜风一瞬间灌了进来。 定睛看去,窗外只有空荡荡的防盗网,什么也没有。 奶奶关好窗,返回了房间,我松了一口气,继续看电视。 这样安静的过了几天,我熬夜写作业到一点多,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便起身去洗澡了。 浴室的门是正对着那扇窗的,当我洗好澡出来时,拉开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婴儿。 他浑身青白,就像冻僵了一样。 细小的手指死死抓着防盗网的铁栏,整个身体诡异地贴在窗外。 也许是发现我在看着他,他慢慢的把脸转向我。 他的脸上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我吓得浑身发抖,我的视线像是被他控制住了,根本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它歪了歪头,突然咧开了嘴。 那不是笑,它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牙齿。 我尖叫着后退,跌跌撞撞冲回卧室,反身死死锁上门。 那晚,我蒙着被子整个人不停的发抖,耳边始终回荡着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我战战兢兢地去看那扇窗。 窗台上,留着几道湿漉漉的小手印。 第220章 《阁楼上的白衣女人》 2003年的那年暑假,我和哥哥阿强、弟弟小志被送到乡下爷爷奶奶家过夏天。 老家的房子是那种典型的南方土砖房,房子是两层结构的,黑瓦屋顶。外墙上,黄色泥土中混着稻草。 房子的阁楼其实只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时用一架竹梯上下,上面堆满了干柴、旧家具和爷爷奶奶舍不得扔的破烂。 那天下午特别闷热,知了在屋后的苦楝树上叫得人心烦。我们三个玩腻了捉蚂蚱和打弹珠,阿强提议玩捉迷藏。 \"这次去阁楼上躲!\"阿强眼睛发亮,他比我大两岁,总是能想出些刺激的点子,\"保证你找不到我们。\" 小志才七岁,听到要上黑漆漆的阁楼就缩了缩脖子,但在阿强的激将法下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我看着他们爬上去,竹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阁楼入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数到五十!\"阿强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回音,\"不准偷看!\" 我转身面朝斑驳的土墙,开始大声数数。墙缝里有蚂蚁排着队搬运食物残渣,我盯着它们消磨时间。 数到五十时,屋里突然安静得出奇,连知了都停止了鸣叫。 竹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陡峭。我手心出汗,小心翼翼地往上爬。每上一级,梯子就发出不祥的呻吟。爬到顶端时,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灰尘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喷嚏。 阁楼比我想象中要宽敞,但堆放的杂物却让空间显得逼仄。 几束阳光从瓦缝中漏进来,在漂浮的灰尘中形成光柱。我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然后我看见了她。 就在阁楼最深处的那张废弃木板床上,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她背对着我,长发一直垂到腰上,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灰白色。 她的姿势很奇怪,肩膀微微耸着,像是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 我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一阵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让我头皮发麻。 我想喊阿强和小志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眨眼的瞬间——真的只是眨了一下眼——那个女人就消失了。木板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哈哈!吓傻了吧?\"阿强的声音突然从床的另一侧传来。他和弟弟从一堆旧棉被后面探出头,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你们...你们没看见吗?\"我的声音发抖,手指向木板床,\"刚才那里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阿强皱起眉头:\"你眼花了吧?这破地方除了老鼠哪来的人?\"小志则害怕地环顾四周,往哥哥身边缩了缩。 我一直坚持告诉他们自己看到了什么,但是他们就是不信。阿强说我一定是被蜘蛛网糊了眼睛,小志则提议赶紧下去。 就这样争论好一会,我们最终决定结束这场游戏。就在我转身准备下梯子时,事情发生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的右脚已经踩到了第一级竹梯,左手扶着阁楼入口的边缘。 但下一秒,我的脚突然踩空了,不是滑倒的那种,而是像有人从后面猛推了我一把,或者梯子突然消失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直直地栽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在记忆中变得很慢。我看到斑驳的土墙在眼前旋转,听到阿强和小志的惊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是一阵剧痛,世界变成了黑色。 醒来时我躺在奶奶的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奶奶说是阿强跑去地里叫回了爷爷,他们用板车把我送到了村卫生所。医生说我运气好,只是额头磕破了,缝了五针,没有脑震荡。 \"梯子明明好好的,\"阿强后来告诉我,\"你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下去的。\" 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我再也没靠近过阁楼。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盯着天花板,想象着那个白衣女人是否还在上面游荡。 阿强和小志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每当我提起,他们就笑我胆子小。 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月牙形的疤,藏在发际线里,平时看不见。 二十年过去了,我现在是个悬疑小说作家。上周老家来信说老宅要拆迁了,让我回去收拾东西。站在熟悉的土砖房前,我抬头看向那个阁楼的小窗户,玻璃早就碎了,像个黑洞洞的眼眶。 竹梯还在原来的位置,比我记忆中更加破旧。我深吸一口气,踩了上去。梯子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阁楼比记忆中小很多,堆放的杂物也少了大半。阳光依旧从瓦缝中漏进来,灰尘在光柱中起舞。 那张木板床还在原处,床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没有任何人坐过的痕迹。 第221章 《镜中男孩》 我站在老宅的大门前,看着眼前老旧的木门,右手抬起却迟迟不敢推开。 十五年过去了,这座四合院与我记忆中相比,破败的太多了,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墙皮已经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黄的土砖,门框上贴着的春联早已褪色,还剩下几片破碎的红纸随风摇曳着。 \"小琪,愣着干什么?快进去啊。\"妈妈在我身后催促道,她的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木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捂住口鼻。 天井里的青石板缝隙间长满了杂草,那盏昏黄的老式灯泡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只是现在看起来更加黯淡了。 \"你爷爷去世后,这里就没人住了。\"妈妈放下行李,拍了拍沙发上的灰尘,\"我去收拾卧室,你先休息会儿。\" 我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客厅那面巨大的镜子吸引。它几乎占据了整面墙,镜面已经有些模糊,边缘处泛着黄色的水渍。 我走近镜子,看到自己苍白的脸映在里面,身后是两个黑洞洞的卧室门。 就是这面镜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我十岁,因为妈妈要照顾生病的爷爷,我只能独自留在家中。那天晚上,我起夜去上厕所,上厕所必须要穿过漆黑的天井。我打开天井的灯,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上完厕所回来时,我无意间瞥见窗台上的小镜子。 镜子是正对着院子的,我从斜侧的角度清楚地看到镜子里有一个男孩,正从里面往外看,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不是反射,因为院子里除了我空无一人。 我害怕的全身发抖,赶忙快步跑回屋内,却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我锁上房门,蜷缩在床上,整夜都不敢合眼。 \"小琪?\"妈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跟你说过吗?关于这面镜子的事吗?\"我指着那面大镜子,声音有些发抖。 妈妈的表情瞬间凝固,她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别胡说八道!那都是你小时候做的噩梦。\" \"不是噩梦,我真的看到了。\"我坚持道,\"一个男孩,从镜子里往外看...\" \"闭嘴!\"妈妈突然提高音量,脸色变得煞白,\"不许再提这件事!你爸要是知道你又开始说这些疯话...\" 我愣住了。妈妈的反应异常的激烈。她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厨房,但我注意到她在微微颤抖。 夜幕降临,老宅变得更加阴森。电力不足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妈妈早早地回房睡了,而我却辗转难眠。窗外,风吹过天井,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凌晨两点,我被尿意憋醒。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去上厕所。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天井里漆黑一片,我快步的穿过天井,心跳如鼓。上完厕所出来时,我刻意避开窗台上的那面小镜子,但余光还是扫到了它, 镜子里,那个男孩又出现了。 他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老式的蓝色布衣,脸色青白,眼睛大得不成比例。 他直直地盯着我,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尖叫一声,手机掉在地上,四周恢复了黑暗。 就在这时,我听到天井里响起了脚步声,这不是我的,而是从镜子的方向传来的。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屋内,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妈妈被我的动静惊醒,披着衣服跑出来。 \"他又出现了...镜子里那个男孩...\"我语无伦次地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妈妈脸色大变,拉着我回到卧室,锁上门,然后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干枯的草药和一张黄色的符纸。 \"拿着这个,放在枕头下面。\"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这里。\" \"妈,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什么对不对?\"我追问。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这栋房子不干净。你爷爷生前就知道,但他不肯搬走。现在他走了,那些东西又开始活跃了...\" \"什么东西?那个男孩是谁?\" \"我不知道!\"妈妈突然激动起来,\"我只知道这面镜子有问题。二十年前,你爸的妹妹,你小姑,就是在这面镜子前...\" 她突然停住,仿佛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小姑怎么了?\"我追问。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个小姑。 妈妈摇摇头:\"睡吧,明天再说。\"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凌晨四点左右,我终于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却做了一个更加恐怖的梦。 梦里,我站在客厅那面大镜子前。镜中的我面色惨白,身后是两个黑洞洞的卧室门。 左边的卧室是放杂物的,里面有妈妈出嫁时的柜子;右边是卧室,摆着一张老式木床。两个门都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突然,我从镜子里看到,左边卧室的黑暗中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面对着镜子,但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披散的长发。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在黑暗的卧室里,通过镜子与我对视。 我想转身逃跑,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镜中的白衣女子缓缓抬起手,指向我身后。我拼命挣扎,终于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我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踱步。然后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脚步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啜泣声,听起来像个孩子。 我颤抖着打开一条门缝,向外窥视。客厅里,那面大镜子依然立在那里,但镜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在裂纹的中心,有一小块区域格外清晰——那里映出了一个陌生的房间,一个穿蓝衣服的男孩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泣。 我猛地关上门,心脏狂跳。这不是梦,绝对不是。 天终于亮了,我迫不及待地冲进妈妈的房间:\"妈!我们必须马上离开!镜子碎了,而且我看到了那个小男孩在卧室里哭!\" 妈妈看起来一夜没睡,眼袋浮肿。她点点头,开始匆忙收拾行李:\"我早该听你爸的,不该带你回来。\" \"妈,告诉我真相。\"我拦住她,\"那个男孩是谁?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又是谁?这栋房子到底发生过什么?\" 妈妈停下动作,眼泪突然涌出:\"自从你爷爷从城里买回那面镜子,怪事就开始了。你小姑,她十五岁那年在这栋房子里失踪了。有人说看到她最后站在那面镜子前。后来家里的狗总是对着镜子狂吠,餐具也会无缘无故地碎裂。后来有一天,你爸说他看到镜子里有个穿蓝衣服的男孩...\" 我倒吸一口冷气 妈妈擦掉眼泪,\"收拾东西吧,趁天亮我们赶紧走。\" 当我们拖着行李穿过天井时,我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面小镜子。镜子里空空如也,但镜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手印。 我快步跟上妈妈,再也不敢回头。 第222章 《徘徊在槐树林里的身影》 夏天的夜晚,一阵风吹来,带起一片稻田的清香。 我和阿泽刚吃过晚饭,出门散着步。我们才认识三个月,这次是我第一次带他回老家见父母。 村里的夜晚很安静,路两边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大部分的地方都被黑暗包裹着。 \"你们村晚上真安静。\"阿泽牵着我的手感叹道。 \"嗯,大家都睡得早。\"我小声回答,心脏怦怦直跳。虽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关系,但在保守的村子里,年轻男女晚上单独出门还是容易惹闲话。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生怕被哪个邻居看见。 我们沿着屋后的小路慢慢走着,两旁是稀疏的树林和菜地。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乡村夜晚的静谧。 \"你看那边,\"阿泽突然指着不远处,\"那些是什么树?\"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稀松的槐树林,正当我要回答时,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移动的黑影。 在树林边缘,一个矮胖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行在树与树之间。 我猛地抓紧了阿泽的手臂。 \"怎么了?\"他疑惑地转头看我。 \"快走快走,有人!\"我压低了声音。 那个黑影的移动方式太诡异了,不像正常人的步伐,更像是在滑行,而且它似乎正朝着我们的方向移动。 我快步的向前走去,想要尽快的离开这个地方。 阿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我加快了脚步。我不断的回头张望,那个黑影时隐时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底怎么了?\"当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时,阿泽停下脚步,困惑地问我。 \"你没看到吗?那边树林里有个老奶奶一样的人,一直在跟着我们!\"我指向刚才看到黑影的方向,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阿泽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哪有人啊?你看错了吧。\" 我回头望去,后面的树林安静得出奇,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可是刚才我明明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身材矮胖的老妇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树林间穿行。 \"我...我真的看到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一股寒意直窜脑门。 阿泽搂住我的肩膀:\"可能是树影吧,晚上容易看花眼。你看,什么都没有。\" 但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我拉着阿泽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后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寒意。 回到家时,妈妈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衣物。看到我们急匆匆地回来,她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妈...\"我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我刚才在槐树林那边看到一个黑影,像个老奶奶,但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放下手中的衣物,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你详细说说,看到什么了?\" 我描述了那个矮胖的黑影,以及它诡异的移动方式。随着我的讲述,妈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二十年前...\"妈妈的声音低沉下来,\"村里有个李奶奶,就住在槐树林旁边。她儿子外出打工,留下她和儿媳孙子一起生活。\" 我和阿泽屏息听着,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后来儿媳受不了农村生活,带着孙子要离开。李奶奶追出去...\"妈妈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就在那片树林里,她突发脑溢血...等人发现时,已经...\" 我倒吸一口冷气,阿泽紧紧握住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心也在冒汗。 \"之后村里就有人说,晚上能在树林里看到李奶奶的身影,\"妈妈继续说,\"她还在找她的孙子...\" 我突然想起那个黑影的动作,像是在急切地寻找什么,或者追赶什么。 \"你们看到的...\"妈妈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向里屋,\"等一下。\" 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这是当年村里合照,李奶奶也在里面。\" 当我看清照片中那个站在角落的矮胖老妇人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全身。 她穿着深色斜襟上衣,头发挽成一个髻,体态和衣着与我看到的黑影一模一样。 \"就是她...\"我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我看到的就是这个人...\" 阿泽接过照片,脸色也变得煞白。照片上,李奶奶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时光,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我独自走在槐树林中,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回头看去,那个矮胖的黑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我靠近。 我想跑,但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黑影越来越近,我甚至能闻到一股陈旧的、像是久未晾晒的衣物散发出的霉味... 我尖叫着醒来,发现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我。特别是当我和阿泽在一起时,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尤为强烈。有时我突然回头,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黑影迅速躲到树后或墙角。 一周后的傍晚,我和阿泽决定再去那条小路看看。夕阳西下,槐树林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阴森。 \"也许我们应该白天来。\"阿泽不安地说。 我点点头,却还是迈步向前。不知为何,我有种奇怪的预感,觉得必须再来这里一次。当我们走到上次看到黑影的地方时,一阵冷风突然袭来。 然后我看到,在树林深处,那个熟悉的矮胖身影静静地站着,这次没有移动,只是面对着我们。虽然距离很远,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着我们。 阿泽这次也看到了:\"那...那是什么?\" 黑影缓缓抬起手臂,指向某个方向。我顺着看去,发现那是一片荒废的老宅地基,杂草丛生。 \"那是李奶奶家的老房子。\"我认出了那个地方。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消失了,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无影无踪。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仍然存在,那不是恶意的注视,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悲伤和期盼。 回家后,妈妈告诉我们一个更完整的故事:李奶奶的孙子小名叫阿泽,和她儿子一起在外地生活,已经很多年没回村里了。 我和阿泽面面相觑,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也许,那个夜晚李奶奶看到的不是我身边的阿泽,而是她记忆中的孙子。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在天黑后靠近那片槐树林。 第223章 《竹林迷雾》 二十八年前,我七岁。 那时候村里还没有通上电,太阳一下山,整个村子就沉入了一片温柔的黑暗里。 那天傍晚,我和铁蛋、二妞、小柱子四个人在村口的大石堆后面玩捉迷藏。 \"藏好了没?\"铁蛋的声音从石堆另一侧传来。 我躲藏在两块大石头之间的缝隙里,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不发出一点声响。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紫色,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 \"我看见你了!\"二妞突然从我身后跳出来,吓得我差点叫大叫一声。她得意地咯咯笑着,两条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 就在这时,小柱子突然压低声音说:\"你们看那边!\"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竹林边缘竟然升起了一团浓烟。 那烟不是寻常的炊烟,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笔直地向着天空飘去。 \"谁家在烧东西?\"铁蛋挠了挠他乱蓬蓬的头发。 我摇摇头:\"那边是李爷爷家的竹林,没人住的。\" 随着烟雾越来越浓,我们隐约看到烟雾中有四个黑影,他们抬着一顶轿子,像是在原地踏步。 那轿子是暗红色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四个抬轿的人影模模糊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动作整齐划一,却始终在原地踏步,没有前进半分。 \"他们在干什么?\"二妞抓紧了我的袖子,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按理说,七岁的孩子看到这种场景应该害怕才对。但不知为何,当时我们几个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好奇和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们去看看吧!\"小柱子第一个跳起来,他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 铁蛋犹豫了一下:\"万一是坏人怎么办?\" \"怕什么,我们四个人呢!\"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孩童特有的无知无畏,\"而且我们可以拿石头。\" 我们每人捡了几块趁手的石子,猫着腰向竹林方向摸去。 随着距离拉近,我们看清楚了那团烟雾的来源。 它并不是从地面升起的,而是凭空出现在离地一米多高的位置。四个抬轿人的动作依然机械地重复着,轿子随着他们的步伐轻微晃动,却始终没有移动位置。 距离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二妞突然停下脚步:\"你们听,有声音。\" 我们屏息静气,果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像是唢呐和锣鼓的合奏,但声音极其微弱,时断时续。 \"是娶亲的吗?\"小柱子小声问。 在我们农村,娶亲的队伍通常会有唢呐锣鼓开道。但谁会在天黑后娶亲呢? 而且那顶轿子看起来也不像喜庆的婚轿,暗红色的轿帘紧闭,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不管了,我们扔石头!\"铁蛋突然说,他向来是我们中最胆大的一个。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铁蛋已经用力扔出了一块石头。石子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了烟雾中。奇怪的是,我们没听到石子落地的声音,它就像被烟雾吞噬了一样。 \"一起扔!\"受到铁蛋的鼓舞,我们纷纷将手中的石子投向那团诡异的烟雾和轿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至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当所有的石子穿过烟雾的瞬间,那团烟雾突然剧烈翻腾起来,像是被搅动的水面。 四个抬轿的人影动作变得凌乱,轿子剧烈摇晃。 然后,在一阵无声的爆发中,烟雾、人影和轿子全部消散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抹去。 竹林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面上几块我们扔出去的石子,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消、消失了?\"二妞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面面相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刚才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恐惧。 \"回家吧...\"小柱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转身就跑,谁也不敢回头看。跑出老远,我才敢停下脚步喘口气。回头望去,竹林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没有丝毫异常。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奶奶。她正在灶台前煮猪食,听到我的话,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了锅里。 \"小孩子别胡说八道!\"奶奶罕见地严厉起来,她的脸色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以后天黑前必须回家,听到没?\" 第二天,我们四个小伙伴又聚在一起,互相确认昨晚看到的不是幻觉。铁蛋说他回家后被他爸打了一顿,因为他\"胡说八道吓唬人\"。 二妞的奶奶给她脖子上挂了个小香包,说是辟邪的。小柱子则被他妈带去村口的土地庙上了香。 当我问起李爷爷家的竹林时,奶奶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她只说那片竹林一直就\"不太干净\",任凭我如何纠缠也不肯给我详细说。 随着年龄增长,我渐渐明白那天晚上我们可能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老人们说,有些地方会有\"阴兵过路\",或是\"鬼娶亲\"的现象,通常看到的人都会倒霉。但我们四个孩子不仅没事,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冲散了它们。 现在想来,也许正是孩童的那股无知无畏保护了我们。成年后的我们,再也不敢在天黑后靠近那片竹林了。 第224章 《凶宅》 半夜,我毫无征兆的从睡眠中慢慢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 随手抓起放在床头边的手机,亮起的屏幕有些刺眼,时间才四点十五分,离起床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这时一声轻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周明...周明...\" 我的睡意完全消失了,心中满是疑惑,这大半夜的,谁不睡觉在叫我的名字。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是从我的窗外传进来。 她把呼喊的声拉得很长,让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怪异。我全身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整个身体也僵在了床上无法动弹。 \"周明...开门...\" 几声轻微的拍门声紧跟着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这次的的声音不在窗外,她离开了窗户,来到了我家通往后院的那道小门。 我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打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我不敢发出丁点声音,站在卧室门前,内心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周明...我知道你在家...\" 那声音又响起来,我感受到她带着一丝不耐烦。我的手指悬在卧室的门把手上,冷汗一滴一滴的冒了出来。 理智告诉我应该不去理会她,但是某种奇怪的好奇心却驱使着我想要开门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卧室门。继续踮着脚尖朝着后门走去,我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拍门声已经停止了,但是她还继续呼唤着我名字。 她的声音变的微弱了些,好似她正在慢慢的离开。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从猫眼向外看时,后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株被风吹动的灌木。我打开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我打了个寒颤。院子的围栏门是关着的,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有人吗?\"我试探着喊道。 无人应。 我关上门,锁好,然后检查了所有的窗户。一切正常。也许是我太累了,产生了幻听? 我回到床上,只是睡意已经完全没有了,我只能盯着天花板熬到天亮。 早晨七点,阳光终于照进了我的卧室,也驱散了我心中的不安。 我决定查看一下监控录像,确认昨晚是谁来我家喊我。我家的前后门都安装了摄像头,肯定能够拍的到。 我打开电脑,调出昨晚的监控录像。从凌晨三点开始快进观看,画面中只有静止的院子和偶尔被风吹动的树叶。 录像来到四点十五分,我紧张地盯着屏幕,这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听到声音的时间。 监控画面显示,四点十五分到四点三十分之间,前后门都没有任何人出现。没有呼唤声,没有拍门声,甚至连一只猫都没有经过。 我的手开始发抖。如果监控没有拍到任何人,那我听到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反复检查录像,甚至调高了音量,但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感到一阵眩晕。 我决定去问问邻居,也许他们听到了什么。我家隔壁住着一位退休的老教师王大爷,他睡眠很浅,如果昨晚有什么异常,他应该知道。 我敲开王大爷的门时,他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我苍白的脸色,他立刻放下了水壶。 \"小明啊,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大爷,昨晚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大概凌晨四点左右。\" 王大爷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昨晚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实情:\"就是...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还拍了我家后门,我刚去查了监控,但监控显示根本没人。\" 王大爷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喷壶,示意我跟他进屋。 在客厅里,他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在我对面,神情满是凝重。 \"小明,你搬来多久了?\" \"三个月零两周。\"我回答,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王大爷叹了口气:\"你知道你住的那栋房子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我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那里住着一对年轻夫妇。\"王大爷压低声音,\"妻子叫林小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有一天晚上,她丈夫喝醉了回来,两人发生了争执...后来邻居听到了尖叫声,但没人报警。\" \"后来呢?\" \"第二天,丈夫报警说妻子失踪了。警方搜查了整个房子,最后在地下室找到了她的尸体。\"王大爷摇摇头,\"据说死状很惨,是被活活打死的。丈夫被判了无期,房子空了很久才有人敢买。\" 我感到一阵恶心:\"您是说我的房子是...\" \"凶宅。\"王大爷点点头,\"前几任房主都没住多久就搬走了,有人说晚上能听到女人的哭声。我一直以为那是谣传。\" 我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您认为我听到的是...\" \"那位女主人的鬼魂。\"王大爷直视我的眼睛。 离开王大爷家后,我站在自己的房子前,突然感到一阵陌生,这栋我住了三个月的房子,现在看起来阴森森的,窗户像一双双眼睛盯着我。 第225章 《路煞》 那一年的夏天,炎热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洒在乡间小路上。 那天下午,我打算去村口的小卖部买根冰棍消消暑。就骑着那辆红色自行车出门了,车把上还缠着去年我过生日时系上的蓝色丝带 前面是一段下坡路,我放开车把,享受着风掠过耳朵的呼啸声。 我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独特的鸟。 那是一只我从没见过的鸟,羽毛泛着金属般的蓝光,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它从路边的槐树上俯冲下来,几乎擦过我的鼻尖飞过。 \"嘿!\"我慌忙抓住车把,那只蓝鸟却像在逗我玩似的,始终飞在我前方两三米处。 我蹬快了踏板,链条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汗水顺着我的太阳穴滑下来,但我顾不上擦,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抹闪烁的蓝色上。 拐过废弃砖厂的那个急弯时,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那只鸟突然一个急转弯,绕过了面前的一堵老旧砖墙。 我赶忙转向,却看见那面灰黄色的围墙像一堵巨大的墓碑朝我压来。我拼命捏住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撞上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墙面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形状像极了张开五指的手掌。 然后我的额头狠狠撞了上去,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我完全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在陷入黑暗前,我听到耳边有人叹气,接着是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像有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拽我的脚踝。 我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家床上了。 奶奶用沾了白酒的棉球擦拭我额头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让我龇牙咧嘴。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蝉鸣声此起彼伏。 \"小祖宗,你可算醒了。\"奶奶的手指粗糙但温暖,\"怎么骑个车都能撞墙上?要不是李大爷看见把你背回来...\" 我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干得冒烟。 奶奶扶我起来喝了半杯温水,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膝盖肿得老高,擦破的伤口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我睡了多久?\"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整整六个钟头。\"奶奶摸了摸我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怎么这么烫?\" 那天夜里,我开始发烧。 我的体温一路飙升到39.5度,奶奶用湿毛巾不停地给我擦身,但我的皮肤还是烫得像块火炭。 每次我闭上眼睛,都会看见那面墙上的血手印,它似乎在慢慢扩大,向我伸来。 第二天一早,爸爸从县城赶回来,开车带我去了市里的人民医院。 医生给我做了脑ct、验血、拍x光,最后只开了一堆退烧药和消炎药。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可能是惊吓引起的应激反应。\"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这样对爸爸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但是回家后,我的情况变得更糟糕。 高烧一直持续不退,吃药也一刻没停。我开始不停的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条雾蒙蒙的小路上,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朝我招手。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辨认出他穿着件蓝色上衣,和那只鸟的颜色一模一样。 \"来啊,小朋友。\"他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还带着奇怪的嗡嗡回声,\"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每次我朝他迈出第一步,就会突然惊醒,浑身冷汗。随着梦境重复的次数增加,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第五天夜里,我在梦中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惨白,蓝色工装衬衫的领口沾着大片褐色的污渍。 他的右半边脑袋凹陷下去,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过。 \"叫我张叔叔就好。\"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你撞的那面墙,就是七年前我出事的地方。我驾驶的卡车刹车失灵了...\" 他用变形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凹陷的太阳穴,\"一下子就过去了。\" 我的腿像灌了铅,想跑却动弹不得。张叔叔向我伸出手,他的指甲缝里全是黑红色的污垢。 \"我一个人太久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哀伤,\"你来给我做伴儿,好不好?\" 就在他的手指要碰到我的一瞬间,奶奶摇醒了我。 我发现自己正在床上剧烈抽搐,嘴里全是血腥味,我咬破了舌头。 第二天,奶奶没再带我去医院。她翻出压在箱底的红色绸布,包了一小袋米和我的贴身衣物,拉着我去村尾找黄婆婆。 黄婆婆是村里有名的\"看事的\"。她家常年弥漫着檀香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当我把梦里的细节断断续续讲完,黄婆婆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米卦显凶相,\"她抓起那包米撒在香案上,几粒米诡异地立了起来,\"这孩子撞上了''路煞'',是个横死的。\" 奶奶倒吸一口冷气,紧紧抓住我的手。黄婆婆点燃三支香,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白突然上翻,声音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死得好惨啊...头都碎了...没人给我烧纸...\" 我吓得往奶奶身后躲,却听见黄婆婆口中发出的那个男声准确地报出了废弃砖厂的位置,甚至说出了我梦中那个\"张叔叔\"的全名。 \"他要找人做伴,\"黄婆婆恢复正常后严肃地说,\"今晚必须送煞,不然这孩子活不过七天。\" 那天傍晚,黄婆婆在我家院子里摆起了法坛。她让我坐在画满符咒的黄布上,往我头上撒糯米,用桃木剑在我周围划圈。 她拿出一面铜镜让我看,镜中我的肩膀上,赫然搭着一只青灰色的手。 法事进行到一半,我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像被水洗掉的颜料般褪去,我又站在了那条雾蒙蒙的小路上。 张叔叔这次就站在我面前,他的蓝衬衫变成了暗红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们救不了你,\"他得意地笑着,腐烂的气息喷在我脸上,\"来吧,我带你去看我收集的玩具...\" 远处传来奶奶呼唤我名字的声音,但张叔叔冰凉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劈开了浓雾,黄婆婆的桃木剑从天而降,正正地插在我们之间的地上。 \"滚回你该去的地方!\"黄婆婆的声音如同雷鸣,\"这孩子阳寿未尽,你敢强夺,必遭天谴!\" 张叔叔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像蜡烛一样开始融化。我拼命往回跑,朝着奶奶声音的方向。 就在我要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一只有力的手把我拉了出来。 我醒来时躺在奶奶怀里,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黄婆婆正在焚烧一张写满红字的黄纸,火焰诡异地呈现出绿色。 \"走了,\"黄婆婆长舒一口气,\"答应每年给他烧纸钱超度,他不会再来了。\" 当天晚上,我的烧就退了。 额头上的伤口结痂脱落,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月牙形疤痕。 我再也没梦见过那个穿蓝衣服的张叔叔,只是偶尔在路过废弃砖厂时,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奶奶后来告诉我,黄婆婆在仪式中看到张叔叔的亡灵被困在死亡地点,只有找到替身才能解脱。 而我骑车撞墙的时机和位置都太过巧合,几乎像是被刻意引导的。 \"那为什么是我?\"我曾这样问奶奶。 她摸着我的头发,眼神复杂:\"也许是因为你阳气弱。\" 第226章 《桥上的人影 上》 黄昏时分,是我最喜欢骑车出门的时候。 骑着车漫无目的地在乡间小路上游荡。相机挂在我的脖子上,把手机揣在兜里,随时准备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画面。 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绚丽。 我蹬着自行车,沿着熟悉又陌生的乡道前行着,微风拂过脸颊,带来阵阵清凉。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经过的摩托车。 \"再拍几张就回去吧。\"我自言自语道,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沉到了山后,天空开始由橘红转为深蓝。 我调转车头,往回家的方向骑去,在我经过一座石桥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这座桥横跨在两片湖泊之间,桥身是粗糙的灰白色石头砌成的,栏杆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 我每天都会从这座桥旁边经过,并没有太留意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它看起来特别美。 湖水倒映着炫彩的天空,石桥的轮廓被暮色渲染着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意境。 停好自行车,我轻靠在桥栏杆上,拿起相机,不停的调整角度,试图将整个天空、湖面和桥的倒影都收入画面中。 正当我专注地盯着屏幕时,一阵股寒意突然从脚底窜到全身。 我皱了皱眉,应该晚风吹的吧,接着继续调整焦距。就在我即将按下快门的瞬间,手机屏幕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在屏幕中央,桥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它就那样悬浮在桥面上方的空气中,双脚离地约半米高,衣摆无风自动。它正面对着我,尽管看不清楚它的五官,我却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我的心脏猛地加快跳动,一股冰冷的恐惧感从脚底直冲头顶,头皮发麻,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什...什么鬼...\"我声音嘶哑,视线却无法从屏幕上移开。 那个人影在屏幕里缓缓抬起了手,指向了我。就在这一刻,我猛地抬头看向桥面,那里空无一人。再低头看向屏幕时,屏幕里也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平静的湖面和渐暗的天空。 我大口喘着气,双腿发软就快要站不住了。 “一定是眼花了,或者是光线造成的错觉。”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却依旧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天色越来越暗,桥上的路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回家,现在就回家。\"手忙脚乱地骑上自行车往回赶,路上差点摔倒。 我拼命蹬着踏板,不敢回头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跟着我。 风吹在脸上,却驱散不了那股萦绕不去的寒意。我骑得飞快,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终于看到家门口的那盏温暖的灯光,我差点就哭出来了。我把自行车随便往墙边一靠,冲进屋里,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小然?怎么了这么慌张?\"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没...没什么,骑太快了。\"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想吓到她。 晚饭时我心不在焉,筷子几次掉在地上。奶奶担忧地看着我,却什么也没问。饭后我早早回了房间,锁上门,才敢查看起那些照片。 第一张,天空很美,桥的倒影清晰可见。放大看,桥上空无一物。 第二张,同样的角度,但在桥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几乎透明的模糊影子。 第三张,我屏住了呼吸,那个影子更清晰了,能看出是一个人的轮廓,双臂垂在身侧,头部微微倾斜,像是在看着镜头。 我的手开始发抖,继续往下翻。 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照片上,那个影子都变的更清晰、更实在。 到最后一张时,我已经能辨认出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穿着深色衣服,面部模糊。感觉到他就那样一直盯着我。 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各种乡村鬼故事。我从来不信这些,但现在,冰冷的恐惧像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 我决定删除这些照片,可是系统每次都提示我\"删除失败\"。 我尝试着关机重启,手机却像被冻住一样毫无反应。 \"咚咚。\"突然的敲门声吓得我一跳。 \"小然,你还好吗?\"是奶奶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事,奶奶,就是有点累了。\"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但因为我锁了门,奶奶没能进来。\"你今晚骑车去哪儿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 \"就随便转转,去了石桥那边。\"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门外沉默了几秒。 \"你看到什么了?\"奶奶的声音低沉下来。 \"没什么特别的。\" \"小然,开门。\"奶奶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拖着发软的腿走过去开了门。奶奶手里拿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苍老。 她走进来,关上门。 \"把照片给我看看。\"她说。 我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那座桥不干净。\" 当奶奶看到那些照片时,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果然...\"她低声说,手指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你遇到''他''了。\" \"他是谁?\"我声音发抖。 奶奶放下手机,拉着我坐到床边。\"十年前,有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在那边跳湖自杀了。从那以后,桥上就经常出事。\" \"出什么事?\" \"有人晚上经过时听到石桥上传来哭声,有人拍照拍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还有两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就冲进了湖里...\"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村里人都知道,天黑后不要去那座桥。\" 我感到一阵眩晕。\"可是我以前也经常去,从没遇到过什么。\" 奶奶严肃地看着我。\"那是因为以前他没有沾上你。\" \"为什么是我?\" 奶奶摇了摇头,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串佛珠戴在我手腕上。\"明天去找张道士,让他给你看看。这几天别出门了,尤其是天黑后。\" 她起身要走,又回头叮嘱:\"把那些照片都删了。\" 等奶奶走后,我立刻尝试删除照片,这次居然成功了。我长舒一口气,却又想起那个悬浮在桥上的身影。 我关掉灯躺在床上,平复下心情准备睡觉。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手腕上的佛珠突然变得滚烫,猛地惊醒,发现卧室角落里站着一个黑影。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模糊的面容朝向我的床,一动不动。 我尖叫着打开灯,角落里空无一物,佛珠在我的手腕上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那一夜,我不敢再闭眼。天亮时分,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时,我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而,当我看向卧室门时,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盯着那张从门缝下滑进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九十年代风格的格子衬衫,面容苍白却俊秀,眼神空洞。 他的身体悬浮在桥面上方,衣摆被风吹着微微飘起。 \"奶奶!\"我尖叫着抓起照片冲出门,差点在楼梯上绊倒。 奶奶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看到我手里的照片时,她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找上你了...\"奶奶的声音颤抖着,她粗糙的手指死死抓住我的手腕,\"今天必须去找张道士,现在就去!\" 我从未见过奶奶如此惊慌。她连早饭都没让我吃,就拽着我出了门。 清晨的乡村小路还笼罩在薄雾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香,但此刻的我完全无心欣赏。 \"张道士住在村后的山脚下,\"奶奶边走边说,手里捏着那串佛珠不停转动着。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突然发现背面有一行褪色的小字:\"林昊,1999.5.21\"。这显然是那个跳湖年轻人的名字和日期。 \"奶奶,这个林昊,他家人还在村里吗?\" 奶奶的脚步顿了一下。\"早搬走了。那孩子是城里来写生的,不是本地人。\"她叹了口气,\"听说是为情所困,在桥上站了整整一夜,天亮前跳了下去。捞了三天才找到尸体。\" 走到山脚下一间青瓦小屋前时,我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大半。 张道士比我想象中年轻,约莫五十岁上下,瘦削的脸上有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听完奶奶的叙述,接过那张照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姑娘,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他突然问我。 我愣住了。回老家这一周,我确实每晚都做奇怪的梦,但醒来后又不记得内容,只留下一种莫名的悲伤感。 \"你怎么知道?\" 张道士没有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古旧的铜钱,在桌上排成一个奇怪的图案。 \"你被缠上了,\"他沉声说,\"这不是普通的游魂,他有很强的执念。\" 奶奶在一旁不停画十字。张道士让我坐下,点燃三支香在我头顶绕了几圈。烟雾缭绕中,我忽然闻到一股水腥味,就像是久未清理的鱼缸里的味道。 \"他跟着你回来了,\"张道士的声音忽远忽近,\"就在你身后。\" 我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我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仿佛有人正对着我的后颈吹气。 张道士迅速将一张黄符贴在我背上,口中念念有词。符纸刚贴上就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卷曲起来。 \"情况不妙,\"张道士脸色变得凝重,\"这亡魂怨气很重,普通办法赶不走他。\"他转向奶奶,\"您先回去吧,我需要单独和这姑娘谈谈。\" 奶奶犹豫了一下,在我哀求的眼神中还是离开了。门关上后,张道士给我倒了杯茶,茶水呈现出诡异的深红色。 \"喝下去,你会看到一些东西。\" 我颤抖着接过杯子,茶水温热,散发着一股草药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刚喝下一口,眼前的世界就开始扭曲变形。 我站在那座石桥上,但是时间似乎是在二十年前。 桥面上还很新,栏杆上也没有藤蔓。 夜色中,一个瘦高的年轻人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素描本。即使隔着些许距离,我也能认出他就是林昊。 他不停地画着,然后撕掉,再画,再撕...最后他停下笔,望着湖面发呆。月光下,我看见泪水从他脸上滑落。他慢慢爬上栏杆,站了一会儿,然后... \"不!\"我尖叫着从幻象中挣脱,茶杯摔在地上粉碎。张道士按住我发抖的肩膀。 \"你看到了什么?\" 我断断续续地描述了所见的景象。 张道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选择向你显现这些,说明你们之间有某种联系。\" \"什么联系?我根本不认识他!\" \"也许是相似的气质,也许是相同的爱好...\"张道士指了指我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他也喜欢记录美好事物,只是方式不同。\" 我突然想起什么,翻到昨天删除的照片回收站,那些照片竟然全部恢复了,而且比昨晚更加清晰。 每一张上都能看到林昊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楚,最后一张甚至能看清他衬衫上的格子花纹。 张道士严肃地说,\"你必须了解他的故事,帮他完成未了的心愿,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他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带你一起走。\" 我浑身发冷,相机差点掉在了地上。 张道士给了我一个绣着八卦图的小布袋,让我随身携带,又教了我几句简单的驱邪咒语。 \"三天之内,\"临走时他警告我,\"如果还不能送走他,就回来找我。记住,天黑后不要出门,尤其是别靠近水边。\" 回家的路上,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我,可是每次回头都只有空荡荡的小路。 手腕上的佛珠突然\"啪\"地断开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奶奶看到我苍白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在门框上挂了新的桃木符。 整个下午我都蜷缩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张老照片,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照片背面除了名字和日期,右下角还有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像是某个工作室的logo。 我上网搜索\"林昊 画家 1999\",却只找到几条无关的信息。 第227章 《桥上的人影 下》 夜幕降临后,我缩在被子里,不停地念着张道士教的咒语。半梦半醒间,我听到书桌抽屉自己打开了,有什么东西被拿了出来。 清晨,我发现素描本和铅笔摆在桌上,翻开的那页画着一座桥的草图。 正是那座石桥,但是画中石桥的角度是我从未见过的。这幅画,技艺精湛,笔触间透着某种绝望的情绪。 \"这是他画的?\"我喃喃自语,突然意识到林昊可能是在通过我寻找什么。这个念头让我既恐惧又莫名悲伤。 我决定冒险再去一次那座桥,就在白天。奶奶去买菜了,我留了张字条就悄悄出门。 阳光明媚的白天,桥看起来毫无阴森之感,几个村妇在湖边洗衣服,远处有孩童嬉闹的声音。 我站在桥中央,对照着素描本上的画面。林昊显然是从这个位置跳下去的,但他在画中标注了一个奇怪的箭头,指向桥下某处。 我小心翼翼地翻过栏杆,往下探查。石桥侧面长满了青苔,在某块石头缝隙中,我发现了金属的反光,那是一个生锈的小铁盒,卡在缝隙里多年无人发现。 铁盒里是一本被水浸湿又风干的笔记本,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美丽的女孩,站在不同景点前微笑。笔记本里写满了对女孩的思念,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1999年5月20日: \"小雯,对不起,我没有办法阻止那些画被卖掉。明天是我们约定见面的日子,但我已经没有勇气面对你了。如果灵魂真的存在,我会一直守护这座桥,等你有一天经过...\" 我坐在桥边,突然明白了林昊的执念。他不是要吓唬我,而是希望有人能发现这个铁盒,帮他完成未了的道歉。 或许我的相机和拍摄习惯让他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回家的路上,我决定想办法找到那个叫\"小雯\"的女孩。虽然过去了二十年,但这是我摆脱林昊的唯一方法。就在我跨进家门的瞬间,挂在门框上的桃木符\"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我抬头看向客厅的镜子,镜中我的倒影身后,隐约多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林昊的笔记本和那些泛黄的照片。 自从从桥上取回这个铁盒,房间里的异常现象更加频繁了。 画具经常会自己移动,相机也自动开启,甚至我的素描本上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新的画作。 \"林昊,\"我对着空气轻声说,手指抚过笔记本上已经模糊的字迹,\"我会帮你找到她。\" 一阵冷风突然从紧闭的窗户缝隙钻进来,书页哗啦啦翻动,最后停在一张夹在中间的剪报上——1999年5月23日的《晨报》,一则简短的社会新闻:\"青年画家跳湖自杀,疑似为情所困\"。 我仔细查看那些照片,终于在最后一张背面发现了线索:一家名为\"青艺\"的画廊开业剪彩,照片角落里的标牌显示了地址——城西区文化路27号。照片中的女孩站在剪彩人群中央,笑容灿烂。 \"这就是小雯吗?\"我喃喃自语。 电脑屏幕上,我搜索着\"青艺画廊\"的信息。令人意外的是,这家画廊至今仍在营业,只是搬到了市中心。更巧合的是,现任老板的名字叫苏雯。 \"找到了!\"我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随即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转头看去,我的背后站着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 就在这时,我书桌上的铅笔突然滚动起来,在素描本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两个字:\"谢谢\"。 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这个困扰我多日的\"鬼魂\",原来只是一个想传递信息的可怜人。 \"不用谢,\"我轻声说,\"明天我就去找她。\" 第二天一早,我告诉奶奶要去城里见个朋友。她没有多问,只是忧心忡忡地给我的包里塞了一包香灰和几张符纸。 城里的青艺画廊比想象中气派,落地玻璃窗内陈列着各种现代艺术作品。 推门进去时,风铃清脆作响,一个优雅的中年女性从里间走出来。 即使过了二十年,我依然能认出她就是照片上的女孩,现在的苏雯。 \"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她微笑着问。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直接拿出了那张剪彩照片。\"请问您是苏雯女士吗?我是为林昊的事来的。\"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变得煞白。\"你是谁?\" 我简要解释了在桥上发现铁盒的经过,但没有提及那些灵异现象。苏雯听完,双手颤抖着接过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 \"二十年了...\"她喃喃道,带我进了后面的办公室,锁上门。 办公室里挂满了画作,其中几幅的签名赫然是\"林昊\"。苏雯给我倒了杯茶,讲述了一个与新闻报道完全不同的故事。 \"林昊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画家,\"她望着墙上的画,眼神恍惚,\"我们相爱了,计划一起开画廊。但是当时画廊合伙人王志远看中了他的几幅作品,想私下卖给国外收藏家,林昊拒绝了。\" 苏雯的声音越来越低:\"出事前一天,林昊打电话说有人威胁他,要拿走他的画。第二天他就...就...\"她说不下去了,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警方在现场找到的,说是遗书,但笔迹根本不像他的。\" 我接过信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与林昊笔记本上流畅的笔迹截然不同。信的内容简短而绝望,说是为情所困选择结束生命。 \"王志远现在在哪?\"我问。 \"还是画廊的合伙人,只是很少露面。\"苏雯擦了擦眼泪,\"这些年我一直怀疑林昊的死不是自杀,但没有证据,警察很快就结案了。\" 离开画廊时,苏雯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有她的私人电话。\"如果你发现任何新线索,请一定告诉我。\"她的眼神中有种我熟悉的悲伤,就像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林昊的眼神。 回程的公交车上,我不断回想苏雯的话。如果林昊真的被谋杀,那么他的灵魂徘徊不去就说得通了。 他不仅要传递未说出口的爱意,更希望真相大白。 天色渐暗,我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突然,公交车一个急刹车,我猛地惊醒,发现车停在路边,周围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我问司机。 \"前面修路,得绕道。\"司机嘟囔着,调转车头开上一条偏僻的小路。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透过后窗玻璃,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一直跟在后面。 更奇怪的是,公交车上除了我,竟然没有其他乘客。 \"师傅,这车平时也这么空吗?\" 司机没有回答我,只是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阴冷。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有一种强烈的不好预感。我悄悄给奶奶发了定位,又按下了紧急联系人号码。 就在这时,公交车突然停下,前门\"嗤\"地一声打开。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车,径直坐到我前面的位置。 \"小姑娘,听说你今天去了青艺画廊?\"他没有回头。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是谁?\" \"王志远。\"他终于转过头,露出一张保养得当却透着阴鸷的脸,\"苏雯那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公交车继续在黑暗的道路上行驶,两旁的树木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我悄悄把手机塞到座位缝隙里,希望奶奶能追踪到我的位置。 \"没什么,只是聊了些艺术。\"我强装镇定。 王志远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林昊跳湖前最后一张作品的照片,画面上是那座石桥,但桥下水中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形。 \"那小子死前画了这个,\"他晃了晃照片,\"你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吗?\" 我盯着照片,突然发现水中倒影不是林昊自己,而是一个举着棍棒的男人轮廓,那正是王志远年轻时的样子! \"你杀了他...\"我脱口而出,随即后悔了。 王志远的表情变得狰狞。\"聪明的女孩都不长命。\"他朝司机使了个眼色,公交车猛地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小路。 就在这危急时刻,车厢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温度骤然下降,车窗上迅速结了一层霜花。 \"搞什么鬼?\"王志远怒吼道。 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在车厢后部成形,是林昊!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睛是两个黑洞,直直盯着王志远。 \"你...不可能!\"王志远惊恐地后退,撞在座椅上。 林昊无声地向前飘来,所过之处的座椅全部结冰。司机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尖叫一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王志远想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林昊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虽然没有实质接触,王志远却像真的被掐住一样,脸色发紫,眼球凸出。 \"不要!\"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喊道,\"林昊,别这样!你会变成真正的恶灵的!\" 林昊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向我,黑洞般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几辆警车拦住了公交车的去路。 王志远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地逃下车,却被赶到的警察按倒在地,原来奶奶收到我的定位后立刻报了警。 警察询问情况时,我隐瞒了灵异部分,只说是王志远威胁我。他们搜查了公交车,却找不到我所描述的那张照片。 当我回到家时,发现那张照片就放在我的枕头上,背面多了一行水渍形成的字:\"谢谢你阻止了我\"。 当晚,我做了一个清晰的梦。 梦里林昊站在桥上,他不再是恐怖的样子,而是照片里那个英俊的年轻人。他对我微笑,然后指向书桌。 我醒来时,发现素描本上多了一幅完整的画作,石桥下的湖底,埋着一个铁皮箱,里面装着王志远犯罪的证据。 第二天,警方根据我的匿名举报,果然在指定位置找到了证据。王志远因谋杀罪被逮捕,二十年的悬案终于告破。 当我晚上站在桥上为林昊祈祷时,湖面突然泛起涟漪,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水中央。 林昊对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指向远方,苏雯正朝桥上走来,手里捧着一束白花。 我悄悄退到一旁,看着苏雯将花撒入湖中,泪流满面。一阵微风拂过,花瓣在空中舞动,排成一个心形,然后缓缓落入水中。 第228章 《半夜引擎声》 在我十岁那年的暑假,照例被父母送到乡下的叔叔家里。 叔叔家的村子藏在群山褶皱里,只有唯一的一条坑洼的土路通向外界。 叔叔家是村尾最后一户,屋后就是层层叠叠的玉米地,再往后便是黑黢黢的山林。 七月的夜晚闷热无比,蚊帐里像蒸笼一般,汗水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窗外的蟋蟀叫个不停,偶尔还传来几声犬吠,婶婶临睡前给我点上了蚊香。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梦中,一阵刺耳的引擎声将我惊醒。 我睁开眼,蚊帐外月光如水。床头的闹钟显示凌晨两点。那声音像是一辆老旧的卡车,排气管\"突突\"作响。 叔叔家的后面根本就没有路,只有庄稼地和陡坡,汽车怎么可能从那里经过? 引擎声越来越近,最后就停在了我的窗外。接着我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是有人穿着拖鞋在走路。 那脚步声缓慢的拖拉着,每一步都像是鞋底勉强离开地面又落下。声音经过窗前时,我甚至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被角。脚步声渐渐远去,引擎声再次响起,那辆车也开走了。 正当我松口气时,远处又传来引擎声。同样的卡车,同样的\"突突\"声,最后又停在了我的窗外。紧接着,那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出现。 啪嗒、啪嗒、啪嗒。 这一次我鼓足了勇气,轻轻的掀开蚊帐一角。 月光下,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从窗前经过。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出是个佝偻的人形,走路姿势有些怪异,像是拖着什么很重的物品。 冷汗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流。那黑影走过去后,卡车声又响起了离开了。 没过一会,卡车声音再次响起,我浑身都在发抖,数着秒数等待脚步声再次出现。 果然,当引擎声在窗外停下时,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如约而至。 这次黑影走得比前两次更慢,在经过窗前时停了下来。 我吓得松开蚊帐,布料落下来遮住了视线,透过薄纱,我看到黑影转向了我的方向。 \"小璃......\"一个沙哑的女声轻轻唤道。 我尖叫一声跳下床,光着脚冲出房间。叔叔婶婶的卧室门被我撞得\"砰\"的一声响。 婶婶惊醒后拉开了电灯,看见我面无血色地站在门口发抖。 \"怎么了小璃?做噩梦了?\"婶婶把我搂进怀里。 \"窗外...窗外有人...\"我牙齿打颤,\"有车开过去,还有人走路...叫我名字...\" 叔叔闻言脸色骤变,一把拉开抽屉取出三支香,点燃后插在门框缝隙里。 青烟笔直往上升,在接触到门框顶部时突然打了个旋。 \"是''那个''吗?\"婶婶声音打着颤。 叔叔没有回答,从床底下拖出个铁盆,抓了把纸钱点燃。在火光映照下,他的表情异常凝重。 \"小孩子阳气弱,容易招东西。\"他低声说,\"你去陪小璃睡,我守前半夜。\" 那晚我挤在婶婶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艾草味,却怎么也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就听见那拖沓的脚步声在脑海里回响。 天蒙蒙亮时,我终于昏沉睡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上,昨晚的恐惧仿佛一场噩梦。 \"婶婶,昨晚...\"吃早饭时我忍不住问。 \"你做梦呢。\"婶婶打断我,往我碗里夹了块腌黄瓜,\"小孩子火气低,容易魇着。今天跟虎子他们去溪边玩,晒晒太阳就好了。\" 堂哥虎子朝我挤挤眼睛。饭后他拉着我去后院摘李子,确认大人们听不见了,才神秘兮兮地说:\"你昨晚看见''她''了?\" \"谁?\"我手里的李子\"啪\"地掉在地上。 \"穿红拖鞋的女人。\"虎子压低声音,\"二十年前,有辆运木材的卡车在咱家后面那条废弃的小路上翻车,压死了一个走夜路的女人。听说她当时穿着双新买的红拖鞋...\" 我疑惑道:\"可是后面根本没有路啊。\" \"那条路早荒废了。\"虎子指着屋后那片玉米地,\"原来那里有条拖拉机路,后来山体滑坡把路埋了。那女人死后,村里人夜里常听见汽车声和拖鞋声。大人们不让说这个,说招晦气。\" 那天下午,我偷偷溜到屋后。玉米地边缘,几块长满青苔的水泥板半埋在土里,那应该就是虎子说的旧路。 之后婶婶每天都陪着我睡,奇怪的声音再没有响起。 第229章 《病房里的湿阿姨》 \"林女士,您必须冷静。\"张大夫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着疲惫,\"小阳的高烧确实很顽固,我们会继续尝试其他抗生素。\" \"他已经烧了四天了!\"我的声音满是焦虑,\"四十度!他才三岁啊!你让我怎么冷静!” \"妈妈...妈妈...那个阿姨又来了...\"这几天小阳总是反复说着这句话。 张大夫叹了口气:\"儿童高烧有时会出现幻觉,这很正常。如果他的惊恐发作继续加重,我建议使用少量镇静剂。\" \"不!\"我一口回绝,\"他还那么小,那些药...\"我没说出口的是,我表姐的孩子两年前因为一次普通的发热惊厥被用了镇静剂,后来诊断出轻度脑损伤,至今说话都不太利索。 回到病房,我轻轻抚摸着小阳滚烫的额头。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眼神却不朝着我的方向看,而是越过我的肩膀,盯着病房的角落里。 \"阿姨...湿漉漉的阿姨...\"小阳的声音细若蚊蝇,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我猛地回头,病房里除了我们母子,只有隔壁床空着的病位。这家医院最近病人不多,这间双人病房一直只有我们使用。 \"宝贝,那里没有人。\"我强作镇定,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小阳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眼中充满了恐惧。\"她的头发在滴水...她说好冷...\" 我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他的小身体烫得像块火炭,却在我怀里剧烈颤抖着。我按响了呼叫铃,护士很快赶来,又给小阳打了一针退烧针。 \"林女士,您该休息一下了。\"护士同情地看着我,\"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我摇摇头,看着小阳终于又陷入不安的睡眠。护士离开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小阳刚才盯着的角落。 那里除了一把椅子和墙上的电源插座外,什么都没有。 当我蹲下身时,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水腥味?像是很久没晒干的毛巾那种霉味。 接下来的两天像一场噩梦。 小阳的高烧持续不退,各种抗生素轮番上阵却毫无效果。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而且每次醒来,都会惊恐地盯着那个角落,说着关于\"湿阿姨\"的胡话。 医院的心理医生来看过,说是高烧引起的谵妄状态,再次建议给小阳使用镇静剂。 第四天凌晨,小阳的情况突然恶化。他在睡梦中突然尖叫着坐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颤抖地指着病房门口:\"不要!阿姨不要带我走!妈妈!妈妈!\" 我紧紧抱住他,感觉他的心跳快得吓人。\"没事的,宝贝,妈妈在这里,没有人能带走你...\"我语无伦次地安慰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值班医生赶来时,小阳已经又昏睡过去,体温升到了40.5度。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我,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引发热性惊厥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林女士,我必须再次建议使用镇静剂。\"医生的声音不容置疑。 就在我几乎要屈服的时候,夜班护士长王阿姨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她是这家医院工作了三十年的老护士,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无数故事。 \"小林啊,\"她压低声音,\"你儿子是不是总说看见个湿头发的女人?\" 我浑身一震:\"您怎么知道?\" 王阿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十年前这家医院有个护士出了事。\" \"什么...什么意思?\" \"她叫李梅,那时候才二十五岁,是个很好的儿科护士。\"王阿姨的眼睛里浮现出回忆的神色,\"那天晚上下大雨,她下班路上那条小河涨水,等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我感觉喉咙发紧:\"她淹死了?\" 王阿姨点点头:\"被救上来时,已经没了呼吸。奇怪的是,她本来不该走那条路的,她家根本不那个方向。\"她顿了顿,\"而且她出事的那天好像和你儿子的生日是同一天。\" 我如遭雷击。小阳的生日是他住院的第二天。我突然想起小阳第一次说看见\"阿姨\"时,也正是那天晚上。 \"您是说我儿子他...\"我说不下去了。 王阿姨叹了口气:\"小孩子眼睛干净,有时候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特别是生病的时候,阳气弱...\" 我本该觉得荒谬,但此刻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那该怎么办?\" \"我们乡下有种说法...\"王阿姨犹豫了一下,\"如果真是李梅,她没有恶意。她生前最喜欢孩子,可能是想帮忙或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那天下午,趁医生不注意,我偷偷溜出了医院。 按照王阿姨说的,我买了几刀黄纸和香烛。晚上等小阳睡着后,我在医院后面的空地上点起了火。 \"李护士...\"我颤抖着声音说,一边把黄纸一张张放入火中,\"如果您真在这里,求您放过我儿子吧。他还那么小,如果您有什么心愿未了,可以托梦给我...\" 火苗跳跃着,映照出我泪流满面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当我说完这些话时,一阵凉风吹过,火苗突然窜高了一截,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回到病房时,小阳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我精疲力竭地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夜无梦。 \"妈妈...\" 清晨,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唤醒了我。我抬起头,看到小阳睁着眼睛,这次,他的目光清明地望向我,而不是望着那个可怕的角落。 \"宝贝!\"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温度明显降下来了! \"妈妈,我饿了。\"小阳小声说,这是住院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要吃的。 我喜极而泣,按铃叫来了护士。 张大夫检查后也惊讶不已:\"体温37.8度,炎症指标也下降了...这真是...\"他困惑地摇摇头,\"不过无论如何,这是好现象。\" 那天下午,小阳的体温完全恢复正常。他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湿漉漉的阿姨\"。 晚上,他安静地睡着了,没有惊叫,没有突然坐起,就像一个普通的三岁孩子该有的睡眠那样。 第二天查房时,张大夫宣布小阳可以出院了。收拾东西时,我注意到病房角落的那把椅子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滩水渍,形状像一个坐过的人影。 我愣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悄悄取出剩下的几张黄纸,趁人不注意塞进了椅子下面。 \"谢谢您,李护士。\"我在心里默念,\"我会每年都记得给您烧纸的。\"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照在我和小阳的脸上。他仰起小脸问我:\"妈妈,我们回家吗?\" \"是的,宝贝,我们回家。\"我紧紧握住他的小手,感觉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第230章 《奶奶的能力》 我嫁到陈家那年,奶奶已经八十六岁了。 老人家身体硬朗得很,腰板挺得笔直,走路比我还利索。可就是有一点,她总爱说鬼。 第一次见到奶奶是在婚后的第三天。 按照习俗,我和丈夫陈志强要回老家给长辈敬茶。陈家的老宅在村子的最东头,门前是两棵高大的老槐树。 即使是在盛夏,我们一走进院子就感到一股阴冷。 \"晓玉,这是奶奶。\"志强拉着我走到堂屋正中的太师椅前。 椅子上坐着一位银发老太太,眼睛出奇地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我恭敬地递上茶杯,奶奶接过去时,我感受到她的手冰凉。 \"好孩子。\"奶奶的声音沙哑,她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说,\"你身上有股子阴气,最近少走夜路。\" 我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志强赶紧打圆场:\"奶奶就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敬完茶出来,志强告诉我,奶奶年轻时是村里的神婆,老了以后就总说些神神叨叨的话,家里人都习惯了。 \"我伯父伯母家就在前面,我们去打个招呼。\"志强指着不远处一栋二层小楼说。 那栋房子看起来比老宅新很多,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它笼罩在一层阴影里。 走近时,一阵穿堂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 \"冷吗?\"志强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伯父陈国强和伯母李秀芳热情地招待了我们。伯母脸色不太好,时不时按着胃部。 \"老毛病了,\"伯母勉强笑着,\"胃疼,过两天去医院看看。\" 一周后,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突然听见奶奶在堂屋里大声说话。 \"秀芳要走了!刚才隔壁村的老李头来叫她,我亲眼看见的!\"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看见公公陈建国正不耐烦地摆手:\"妈,您又胡说八道什么?大嫂就是胃疼去医院检查,能有什么事?\" \"你不信拉倒!\"奶奶激动地拍着桌子,\"我亲眼看见的,老李头、王婆子,还有村西的张木匠,都来叫她了!这些人死了多少年了,我能看错?\" 公公脸色铁青:\"您再这么胡说,村里人该说我们陈家不吉利了!\"说完摔门而去。 下午三点多,伯父伯母从医院回来,带回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胃癌晚期。 医生说不手术的话最多三个月,手术或许能多活一年半载。 那天晚上,我辗转难眠。奶奶是怎么知道的?真的只是巧合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奶奶变本加厉。只要有人来家里坐,她就拉着人家说伯父家有鬼。 起初大家还当笑话听,渐渐地,村里人都绕着我们家走。 一个寒冷的冬夜,我们全家人围在堂屋烤火。奶奶突然站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八旬老人。 她大步走到门前,猛地拉开大门,对着漆黑的夜色破口大骂: \"滚!都给我滚远点!时候没到呢,你们急什么?再敢来,我让你们连鬼都做不成!\" 我吓得缩在志强怀里。 公公怒不可遏,一把将奶奶拉回来:\"妈!您疯了吗?大半夜的吓唬谁呢?\" 奶奶甩开他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外:\"你眼瞎看不见,他们就在那儿站着呢!四个,不,五个...都是来接秀芳的...\" 公公气得脸色发青,扬手就要打人。 志强赶紧拦住,把奶奶扶回房间。那一夜,我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在走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奶奶就来敲我们的门。 \"晓玉,你听见没?\"她神秘兮兮地问,\"国强家哭了一晚上。\" 我茫然地摇头。奶奶自顾自地说:\"那些东西越来越急了,秀芳怕是撑不过这个月...\" 我毛骨悚然。伯母明明刚做完手术,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怎么会... 三天后的凌晨,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是满脸泪痕的伯父。 \"秀芳...秀芳走了...\"他哽咽着说。 葬礼上,奶奶出奇地安静。她穿着素白的孝服,站在灵堂角落里,眼睛一直盯着棺材上方。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们接走她了。\"奶奶突然在我耳边说,\"这下满意了。\" 我浑身汗毛倒竖:\"谁...谁接走的?\" \"还能是谁?\"奶奶冷笑,\"就是这些天一直在我家门口转悠的那些东西啊。\" 伯母去世后,奶奶再也没提过\"鬼\"字。 半年后,伯父查出肺癌晚期。 那天晚上,奶奶坐在院子里自言自语:\"又来了...这次是来接国强的...\" 我鼓起勇气走过去:\"奶奶,您真的能看见那些东西吗?\" 奶奶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她拉着我的手:\"晓玉啊,咱们陈家的女人,生来就有这双眼睛。我母亲有,我有,等你生了女儿,说不定也会有。\" 我惊恐地想抽回手,奶奶却抓得更紧:\"别怕,它们伤不了活人。我就是看得见,拦不住,也说不得,造孽啊...\" 两个月后,伯父去世了。 从那以后,奶奶再也没说过关于鬼怪的话。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那些诡异的日子是不是我的幻觉。 直到去年冬天,奶奶临终前,她把我叫到床前,神志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晓玉,你怀孕了吧?\"她问。 我惊讶地点头,才刚查出来,还没来得及告诉家人。 奶奶笑了:\"是个女孩。她会有我的眼睛,你要教她,看见什么别说出来...\" 说完这句话,奶奶闭上了眼睛,再也没睁开。 如今我的女儿已经两岁了。最近,她总是指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咯咯笑,说那里有\"爷爷奶奶\"。 每次听到,我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第231章 《粮库》 我叫赵大勇,是城郊老粮库的夜班保安。这工作干了三年,一直都没出过什么岔子。 这个粮库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建的,红砖墙都已经泛黑了,屋顶的铁皮在风里哗啦哗啦直响。 我每天晚上七点接班,然后独自一个人守着这占地二十亩的地方。监控室里的六个屏幕,可以看清楚全粮库的各个角落,唯独后门外那片杨树林不在监控范围内。 \"大勇啊,记住了,天黑后千万别去后门。\"老李交班时总是这么叮嘱我,他的脸上透露着恐惧,\"那片林子不干净。\" 我向来都不信这些,但是上个月的十五号,那晚特别闷热,却听不到蝉叫声。 我不知不觉中已经灌了两大壶浓茶,可还是挡不住困意。 凌晨两点多,监控上的屏幕突然闪了几下,我揉了揉眼睛,发现后门那个摄像头画面变成了雪花点。 \"又他妈坏了。\"我骂了句,抓起手电筒去查看。 走廊的灯管滋滋响,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走到后门,发现后门竟然虚掩着,我记得刚刚已经锁好了的。 一推开门,一股带着土腥味的风就灌了进来,吹得我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门外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照不出三米远。 我低下头检查门锁,突然听见树林里传来一阵动静,\"沙沙沙\",像是有人拖着脚在走路。 \"谁在那儿?\"我喊了一嗓子,声音在黑夜中炸响,惊飞了几只夜鸟。 那脚步声停了,我拿着手电筒往声源处一扫,恍惚间看见一个白影子一闪而过。 可能是野猫吧,我想着,却听见一声女人的轻笑。 我的身体发凉,赶紧锁上门往回走。就在我转身时,后脖颈突然一凉,感觉到有人正对着我吹气。 我快步跑回监控室的,锁上门才喘过气来。 第二天交班时,我跟老李提了这事。他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褪色的红布包塞给我:\"这个随身带着,别问为什么。\" 布包里是几粒生糯米和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纸,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号。我本想笑话他迷信,可想到昨晚的事,还是默默揣进了兜里。 之后的几天里平安无事。 在上周三,我值夜班时喝了太多啤酒,半夜一阵尿急。 厕所离得又有些远,我图省事,就直接去了后门。 我对着墙根解决时,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我。尿到一半,突然刮起一阵邪风,卷着枯叶打在我小腿上,冰凉得像是死人手指。 我打了个哆嗦,赶紧拉上拉链。转身时,脚下一滑,低头看见自己刚才尿湿的地方,那摊尿渍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操!\"我骂了句,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 这时我听见树林深处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就像是敲木鱼的那种声响。 我逃命似的跑回监控室,灌了半瓶二锅头才稳住发抖的手。 那晚的后半夜,我总觉得监控屏幕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定睛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开始,我就睡不好觉了。 一闭眼就梦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站在我的床边,头发垂下来盖住脸。我闻到她的身上带着土腥味和一丝粮库特有的陈米味儿。 白天上班时,我开始出现幻觉。粮垛后面时不时闪过白影,走廊的尽头也会有人影一晃而过。 有次我去仓库查点,清清楚楚听见耳边有人叹气,转头却只看身边成堆的米袋。 前天晚上,我终于崩溃了。 监控室的屏幕上,后门的那个画面又变成了雪花点。 当屏幕上的雪花消失时,我看见一个人影在画面里爬行,他的手指惨白,头上的黑发湿漉漉的。 紧接着,监控屏幕又变成了雪花。 就这样屏幕上不停交替着雪花和爬行的人影,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人影已经爬到了后门旁。 我抄起防暴棍冲向后门,却看见门自己在开了,又关上了。门外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低头朝地上看去,一串湿漉漉的印记出现在眼前,缓慢的朝着我脚下延伸过来。 \"滚开!\"我挥舞着防暴棍大吼,声音完全变了调。 印记停了,在离我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一股腐臭味直冲我的脑门,接着听见头顶上传来\"咯咯\"的笑声。 抬头一看,在天花板的阴影里,一张女人的脸正对着我笑。 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 老李说我当时像中邪似的又哭又喊,五六个保安都按不住我。 老李在病床边小声说,\"二十年前,粮库有个叫小翠的女工,在后门那片林子里上吊自尽了,现在她缠上你了。\" \"怎么可能!\"我尖叫起来。 我浑身直打颤,想起梦里那个白衣女人。 老李的眼神让我血液结冰。他没说话,只是把一面小镜子递给我。 镜子里,我的肩膀上搭着只惨白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半夜,我被敲门声惊醒,\"咚、咚、咚\",跟树林里听见的一模一样。 我缩在被子里发抖,突然听见耳边有人在吹气:\"找到你了...\" 护士来查房时,看见我正把病床栏杆上的铁链往脖子上缠。 \"她来了。\"我对护士说,\"门响了,她来了。\" 话刚说完,我就昏死了过去。 我醒来时,脖子上的铁链已经被护士取下来了。 窗外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但我还是能看见墙角站着个模糊的白影。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头发遮着脸,像是在等我完全清醒。 \"赵先生,您昨晚的行为非常危险。\"医生翻看着病历本,刻意避开我的眼睛,\"我们建议您转去精神科做个全面检查。\" 我知道他们觉得我疯了。 当医生转身时,我看见他的白大褂后背上印着一个湿漉漉的手印,正慢慢往下滴水。 老李下午来看我,带来一盒饺子。他的手抖得厉害,饺子夹到一半就掉在了被子上。 \"大勇,你得离开这儿。\"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粮库后门那片林子,小翠不是唯一一个。\" \"什么意思?\" 老李看了眼病房门口,从怀里摸出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老李和几个工友站在粮库门口,角落里有个穿蓝布裙的姑娘,低着头,看不清脸。 \"八二年到九六年,粮库死了七个女工。\"老李的手指在照片上划出一道污痕,\"都是自杀,都埋在那片林子里。\" 我伸手接过照片,照片却冰凉刺骨,让我差点没拿住。 照片里那个蓝裙子姑娘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阴影。 \"小翠是最后一个。\"老李把照片收回去,\"她发现粮库的账有问题,第二天就吊死在林子里了。\" 我猛地抓住老李的手:\"账本?什么账本?\" 老李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刚要开口,病房的灯突然闪烁起来,角落里传来指甲刮擦墙面的声音。 老李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饭盒打翻在了地上,饺子滚了一地。 \"明天我就退休了。\"老李退到门口,声音带着哭腔,\"大勇,有些事别问太多,会死人的。\"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看向墙角,那个白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病床边。床尾的被子正一点点下陷,她缓缓的坐在了我床上。 当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粮库后门的杨树林里,树下站着七个女人,她们的穿着各不相同,脖子上的绳子一直延伸到树梢。 最前面那个穿蓝布裙的抬起头,她没有脸,只有一团蠕动的黑发。 \"账...本...\"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我的耳朵。 我一下惊醒了,发现病床周围的地板上全是湿脚印。 天亮后,我办了出院手续。医生给我开了镇静剂,我一出医院就把药扔了。 我知道自己没有疯,我摸出老李给的红布包,里面的糯米已经变成了黑色。 粮库给我放了长假,但是我当天晚上就回去了。门卫看见我像见鬼了似的,结结巴巴地说马主任下令不让我进去。 \"我就拿点私人物品。\"我挤出一个笑容,递给他一包烟。 监控室还是老样子,只是我的椅子上多了层灰。我一直磨蹭到交接班的时间,偷偷溜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架子上堆着八十年代的纸质记录,我在最底层找到了标着\"1986年-人事\"的文件夹。 手指触到文件夹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文件夹里夹着张泛黄的纸条,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数字。就在我要仔细看时,档案室的门突然开了。 马卫国站在门口,胖脸上挂着假笑:\"大勇啊,病没好怎么就来了?\" 我下意识把那张纸条塞进口袋。马卫国的目光立刻盯在了我的手上,他的笑容变得僵硬:\"找什么呢?我帮你。\" \"就想看看当年的老照片。\"我假装咳嗽,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马卫国的眼神变得危险。他挡在门口,肚子顶着我的胳膊:\"有些旧账,翻了对谁都没好处。\"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带着股腐肉味,\"特别是对小翠,她死得够惨了。\" 我心里一惊,马卫国怎么会知道我在找小翠的事? 回到宿舍,我锁上门查看那张纸条。上面记录着几组粮食出入库的数字,明显对不上。角落里写着\"马卫国贪污\"三个字,笔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半夜,我被敲门声惊醒。声音来自窗户,有人在轻轻敲着玻璃。 我拉开窗帘,窗外站着一个穿蓝布裙的女人,她的脸贴在玻璃上,皮肤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灰色。 \"帮...我...\"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他...们...杀...了...我...\" 我吓得跌坐在地,再抬头时,窗外只剩下个湿漉漉的手印。 那晚余下的时间,我蜷缩在床上,听着门外有东西在来回走动,地板上不断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天亮后,我决定去找老李。退休第一天的他看起来老了十岁,见到我时差点打翻茶杯。 \"马卫国当年是仓库管理员。\"老李颤抖着给我倒了杯茶,\"小翠发现他倒卖国库粮,还没来得及举报就...\" 茶杯突然炸裂,滚烫的茶水溅在我们手上。老李哭了起来:\"他们把她吊在树上,伪装成自杀...我...我当时看见了...但我怕...\" 我口袋里的纸条突然变得滚烫。老李抓住我的手:\"大勇,别查了!上周档案室的老张也问起小翠的事,第二天就出意外死了。” 当晚,我带着手电筒和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再次偷偷来到粮库后门。 月光下,杨树林像一排排站立的尸体。我深吸一口气,朝着树林走去。 树林里异常安静,连风声都没有。我数到第七棵树时,手电筒突然熄灭了。黑暗中,我闻到一股熟悉的陈米味儿。 \"小翠?\"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找到马卫国贪污的证据了...\" 没有回应。 我掏出打火机,微弱的火光中,我看见面前的树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还我清白\"。 打火机突然变得滚烫,我松手的瞬间,听见头顶传来绳子摩擦树皮的声音。抬头一看,一个蓝布裙的身影正缓缓从树上降下来,她的脚尖差一点就碰到了我的脸。 \"证...据...\"这次她的声音清晰多了,\"给...我...\" 我吓得瘫坐在地,却还是哆嗦着掏出那张纸条。纸条飘向空中,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接住。四周突然刮起狂风,树叶哗啦作响。 \"谢...谢...\"风声中小翠的声音渐渐远去,\"明...天...晚...上...马...卫...国...值...班...\" 我连滚带爬地逃出树林,回头看去,月光下七棵杨树的影子变成了七个吊着的人形。 第二天晚上,我带着录音笔来到粮库。马卫国果然在值班,看见我时他脸色大变,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泼出的茶水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箭头,指向档案室。 \"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我亮出那张纸条:\"小翠要讨回公道。\" 马卫国的脸扭曲了。他扑向我,两百多斤的体重把我撞在墙上。就在他掐住我脖子时,整个粮库的灯突然全灭了。 黑暗中,档案室的门自己打开了。马卫国松开手,惊恐地看向走廊尽头。 档案室的门口站着个蓝裙子女人,她的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歪着,手里拿着一本账本。 \"不...不可能!\"马卫国尖叫着后退,\"我烧了那些账本!\" 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天花板。我们同时抬头,看见粮仓的通风口正往外渗水,水流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三个清晰的字:\"贪污犯\"。 马卫国崩溃了,他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我趁机跑进档案室,在最底层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本被烧掉一半的账本,这正是小翠当年记录的那本。 警笛声响起时,马卫国已经精神失常了。他蜷缩在角落,反复说着\"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警察从他办公室搜出了大量现金和一本行贿记录,牵扯出二十多年前的粮食系统大案。 结案那天晚上,我梦见小翠站在我床边,这次的她是一个清秀的年轻姑娘。 她对我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月光下的杨树林。树林里站着另外六个女人,她们脖子上的绳子纷纷脱落,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粮库后来改建成了面粉厂,那片杨树林被砍掉了。施工队挖出了七具无名女尸,政府给她们立了块集体墓碑。我常去那里打扫,每次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陈米香。 第232章 《电话铃音》 我叫林悦,今年二十四岁,在这个家皇冠假日酒店的行政酒廊里已经工作两年的时间了。 行政酒廊位于酒店的最顶层,是专门为vip客人提供的私密空间,前面是办理入住退房的服务台,后面则是宽敞的餐饮区和休息区,地面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地毯上摆放着真皮沙发和古董家具。 那一天是周二,原本是经理值班的日子,可他临时有事,就安排我和小美一起值夜班。 小美比我小一岁,她刚来三个月,现在还是实习生。她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经常扎着高高的马尾辫,一笑起来脸上的两个酒窝特别可爱。 \"悦姐,听说这酒店建的时候死过人?\"晚上七点半,小美一边整理前台的文件,一边压低声音问我。 晚餐服务已经结束了,酒廊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嗡鸣声。 我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酒廊,水晶吊灯在深色木质墙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别瞎说,就是一些传言。三年前确实有个承包商跳楼了,但跟这酒店并没有什么关系。\" 小美做了个鬼脸,\"我就是觉得晚上这里阴森森的。你看那些古董椅子,像不像会自己移动?\"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休息区角落那把维多利亚风格的高背椅,暗红色的天鹅绒面料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异样的光泽。 不知为何,今天晚上那把椅子看起来格外突兀,仿佛不该出现在那里。 \"别自己吓自己。\"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电视吧,还有四个小时就能下班了。\" 我们打开前台的小电视,调到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在空旷的酒廊里回荡着。 一眨眼,已经晚上八点整了,这时,一声清晰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寂静。 我和小美同时僵住了。那是maroon five的《maps》的前奏,铃声大约响了两秒就戛然而止。 \"谁的手机?\"小美瞪大眼睛。 \"可能是客人落下的。\"我站起身,声音里透露着些许颤抖,\"我们去看看。\" 酒廊里确实空无一人。我们打开了所有壁灯,挨个检查沙发和茶几。maroon five的歌声还回荡在耳边,可是找遍了酒廊里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任何手机。 \"奇怪...\"小美蹲下身查看沙发底部,\"明明听得那么清楚。\" 我注意到那把高背椅似乎比平时离服务台更近了些,但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可能是隔壁传来的声音。\"我试图解释,但心里知道行政酒廊的隔音非常好,而且隔壁是会议室,这个时间根本没有人在使用。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时不时抬头扫视一下酒廊。 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小美就吓得抓住了我的手臂。 \"电压不稳而已。\"我安慰她,却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九点整,铃声再次响起。 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时长,仿佛被精确设定好的闹钟。这次声音似乎来自休息区中央,我们冲过去时,只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落地窗上扭曲着。 \"这不可能!\"小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明明找遍了,根本没有手机!\" 我们再次翻遍每一个可能藏手机的角落,沙发垫子下面、花瓶内部、甚至垃圾桶。 我的手指在颤抖,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 \"悦姐...\"小美脸色惨白,\"我们能不能提前下班?\" 我看了眼手表,\"再坚持一下,如果十点前没再响,我们就收拾东西走人。\" 但我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当时针指向十点,maroon five的铃声第三次响起,这次持续了整整五秒,声音大到刺痛耳膜。 小美尖叫一声,文件撒了一地。 我强作镇定,冲到监控电脑前调出酒廊的实时画面。 \"你看!\"我指着屏幕,声音因恐惧而变形。监控上显示着酒廊空无一人,但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画面出现雪花噪点,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休息区一闪而过。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数了数屏幕上的椅子,比平时多了一把高背椅。 \"我们得离开,现在就走!\"小美已经抓起背包,手指哆嗦着按电梯键。 我最后看了一眼酒廊,那把高背椅一直在缓缓转着,仿佛有一位看不见的人正坐在上面悠闲的注视着我们。 我注意到椅子下方的地毯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理智告诉我不该过去,但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动驱使着我走向那把椅子。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温度就降低一分。来到椅子边,我弯腰捡起那个发光的物体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手指蔓延至全身。 那是一枚铜质工牌,上面刻着\"周建明,项目经理\"和一组日期,正是三年前酒店停工的那天。 \"悦姐!电梯来了!\"小美在远处喊我。 我攥着工牌跑向电梯,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我。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酒廊的灯光全部熄灭。 第二天,酒店经理在例会上一脸严肃地宣布夜班必须两人以上值班,并且严禁提前离岗。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铃声的事,当我私下问起周建明时,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他压低声音。 我展示了那枚工牌。经理叹了口气,\"他是原来的承包商,在酒店烂尾时从顶楼跳了下去。警方在他口袋里发现一部手机,铃声就是maroon five的歌,他女儿最喜欢的乐队。\" 后来我们得知,周建明自杀前常坐在行政酒廊的位置上发呆,那里原本是他办公室的所在地。 酒店重新开工后,有工人说看到过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未完工的酒廊里,手机铃声时不时响起。 经理联系了周建明的家属,将工牌还给了他女儿。 那之后,酒廊的铃声再没有响起过。 只是我偶尔值夜班时,仍会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我,特别是当我背对着那把高背椅的时候。 有时清晨来上班,会发现椅子的位置微妙地改变了,仿佛夜间有人曾坐在上面,静静的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再响的电话。 第233章 《 牡丹亭》 初二那年,我和同桌苏婷把手机偷偷带到了学校。 那天晚自习后,我突然不想回家,就拉着苏婷去找班主任老张。 \"老师,今晚我的爸妈都不在家,我能在宿舍和苏婷住一晚吗?\"我眨着眼睛装出一副可怜相。 老张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视:\"徐晓丽,你确定?宿舍可不是给你们玩的。\" \"保证不闹!\"苏婷立刻举手发誓。 最终老张勉强同意了,但警告我们下不为例。我和苏婷交换了一个狡黠的眼神,我们真正的是想躲在被窝里玩手机。 女生的宿舍在四楼,苏婷的宿舍是排在靠楼梯口的412室。 宿舍里其他四个女生,对我们爱答不理的。九点半熄灯后,学姐们很快就睡着了。 我和苏婷挤在一张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打开手机看综艺节目。 为了不发出声音,我们把音量调到最小,几乎要贴在耳朵上才能听见。 \"晓丽,你看这个!\"苏婷突然戳了戳我,指着手机屏幕上一个搞笑的片段。我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在我们沉浸在手机世界里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朵。我皱了皱眉,把手机音量又调低了一点。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小声问苏婷。 苏婷摇了摇头,继续盯着屏幕。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女人在唱戏。 \"停一下。\"我按住苏婷的手,示意她关掉视频。当手机屏幕熄灭后,那唱戏声更加明显了,就在我们的头顶上方。 苏婷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晓丽,有个女人在唱戏?\" 我点点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那戏唱的是《牡丹亭》里的唱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我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传说吗?\"苏婷的声音发抖,\"关于五楼的...\" 我想起来了。刚入学时,年级组长就吓唬我们说:\"谁要是不完成作业,就罚你们去女生宿舍五楼过夜!\"后来听学姐们说,五楼十年前就封闭了,因为有个叫柳梦梅的学姐在那里上吊自杀。 听说她生前最爱唱《牡丹亭》,死后冤魂不散,午夜时分还能听到她的唱戏声。 \"别、别瞎说...\"我强装镇定,但手指已经冰凉,\"可能是哪个老师在听戏...\" 就在这时,唱戏声突然停了。宿舍里安静得可怕,连学姐们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我和苏婷紧紧抱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出。 \"咚、咚、咚...\" 头顶传来三下清晰的敲击声。我抬头看向天花板,惊恐地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块水渍,正慢慢扩散开来。 \"我们要不要叫醒学姐们?\"苏婷哆嗦着问。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唱戏声又响了起来,唱歌的人正沿着楼梯慢慢走下来,我死死抓住苏婷的手,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唱戏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了。我和苏婷筋疲力尽,终于在恐惧中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宿舍时,我还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可是当我看到苏婷同样惊恐的眼神时,我知道那是真实发生的。 \"晓丽,你看...\"苏婷指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极了一个侧脸的人影。 我们匆匆收拾东西离开宿舍,决定再也不提这件事。但命运似乎另有安排。 下午放学后,我发现数学书落在了宿舍。虽然心里发毛,但作业不能不写,我只好硬着头皮回去取。 宿舍楼很安静,大多数学生都去吃饭了。我快步爬上四楼,心脏砰砰直跳。 拿到书后,我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楼上传来\"吱呀\"一声,像门被推开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我抬头看向通往五楼的楼梯。平时那里有一道铁门锁着,但现在门居然是开着的。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没有回应,但我分明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理智告诉我应该马上离开,但某种莫名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向楼梯走去。 五楼的走廊比四楼阴暗许多,墙皮都剥落的差不多了,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 两侧的宿舍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那间门是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近那扇门。唱戏声又响了起来,声音就在门后。 \"柳...柳学姐?\"我的声音细如蚊呐。 唱戏声戛然而止。下一秒,门缓缓打开了,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宿舍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面破碎的镜子挂在墙上,镜前摆着一双红色绣花鞋。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唱戏声突然从我身后响起。我猛地转身,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穿着老式的校服,长发遮住了脸。 我尖叫一声,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追着我。我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却在三楼拐角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一双红色绣花鞋停在我面前... \"晓丽!晓丽!\" 熟悉的声音将我唤醒。 我睁开眼,看到苏婷和班主任老张焦急的脸。 \"你没事吧?怎么在楼梯上晕倒了?\"老张扶我坐起来。 我惊恐地指向五楼:\"那里有人在唱戏...柳学姐...\" 老张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晓丽,五楼的门锁得好好的,根本没人能进去。\"他拿出一把生锈的钥匙,\"你看,钥匙都锈死了,至少十年没开过。\" 我愣住了,难道一切都是幻觉? 当我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时,发现它正在播放一段录音,是我自己的声音,唱着《牡丹亭》的选段,音调凄婉哀怨… “怎么了?”老张和苏婷异口同声的问道。 “没什么,忘记关了。”我手忙脚乱的删了那段录音。 一直到离开这座学校,我再也没敢靠近宿舍楼。 第234章 《蓝衣缠身 上》 外婆家旁边有一个破旧的红砖房,家里正在装修,我就暂时借住在那里。 红砖房子的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即使在夏天,整个房子里也满是阴凉。 暂住的第一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我睁开眼睛,看到月光透过门上的小窗洒进来,接着又看见一个蓝色的影子,就坐在靠窗的木头桌子前。 他的穿着像是古装的衣服,颜色是一种我从未在活人身上见过的深蓝,近乎发黑。 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透过那扇小窗望着月亮。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种蓝色像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像一团冷凝的火焰。 我想尖叫,想逃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动弹不得。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我的血管,我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他不要转头。 他就那样坐着,看了大概十几秒的月亮——那十几秒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我的眼皮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又昏睡过去。 睡梦中,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我胸口上,重得我喘不过气。我想挣扎,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黑暗中,一双冰冷的手指慢慢掐住我的脖子,我拼命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有一个东西从床底下伸出来,像人手一样,它挠着我的侧腰。 我条件反射地动了动手指,伸手过去就碰到了那个东西。那是三根冰冷、干枯的手指。 那一瞬间,我的整个身体终于能动了,我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打开灯,但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我就搬进了外婆家,再也没敢靠近那栋红砖房。 转眼间,我上了高中,我选择了寄宿,终于能离开那个让我做噩梦的地方了。 宿舍是四人间,人多让我觉得安全。前两个月风平浪静。 到了第三个月的一个晚上,我半夜醒来,看到宿舍的窗户前站着一个人影,同样的深蓝色,同样的姿势——仰头看着月亮。 我吓得用被子蒙住头,第二天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室友有没有半夜起来过。他们都摇头。 之后的一个月,我总能在眼角余光中捕捉到那个蓝色影子,但每次转头就消失不见了。 高三时为了备考,我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房子。房东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她听说我是学生,还特意便宜了租金。 搬家那天,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很久,最后只说:\"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声音,别理会就好。\" 新家的第一个月很平静。我开始相信那些灵异现象只是我的想象。直到第三十二天的凌晨,我被滴水声吵醒。 \"滴答...滴答...\"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我检查了所有水龙头,都是关紧的,但滴水声就是不停。 回到床上后,我感觉到有视线在盯着我——来自衣柜的缝隙。 第二天早上,我在浴室的镜子里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我刷牙时,镜子里的我延迟了半秒才动作。我停下,镜中的\"我\"却继续刷了两下才停。我吓得把牙刷掉进了洗手池。 怪事越来越多。半夜厨房的抽屉会自动打开;我放在桌上的笔会莫名其妙地滚到地上;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呼吸,但转身什么都没有。我开始失眠,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过。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累得不行,早早睡了。半夜突然惊醒,发现房间温度低得异常,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然后我看到衣柜的门缓缓打开,那个蓝色的身影就站在里面,这次他终于转过头来... 我没有看到他的脸,因为在那之前我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我找了房东,告诉了她我遇到的怪事,问她这房子是不是有问题。 老太太叹了口气,告诉我上一个租客是个年轻女孩,半夜突发心脏病死了,发现时已经过了三天。 \"但她穿的是粉红色睡衣,\"房东说,\"不是蓝色的。\" 我立刻明白,缠着我的不是那个女孩。那个蓝色的东西,是从红砖房跟着我来的。无论我搬到哪里,它都会找到我,先是躲在角落观察,然后慢慢靠近,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大学我考到了外省,心想这次总能摆脱了吧。新公寓很现代化,采光也好。我特意选了个高楼层,想着鬼总不会坐电梯吧? 前两个月,我享受着久违的平静生活。第三个月的第一天,我洗澡时,淋浴间的磨砂玻璃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手印,是从外面按上来的手印。 我瘫坐在地上,热水淋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暖。因为我知道,它又找到我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回到红砖房,那个蓝色的人影终于转过身来。他没有脸,只有一张不断变换的面具,时而像老人,时而像小孩,最后定格成一个我熟悉的样子——我自己。 醒来时,我发现脖子上有一圈淤青,像是被人掐过。 而我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我睡觉时,一个蓝色的影子站在床边,俯身看着我的脸。 我盯着机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照片里,那个蓝色的影子就站在我的床边,俯身的姿势让它看起来几乎要贴到睡梦中的我的脸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我剧烈的心跳声。 \"咯吱——\" 声音从衣柜里传来。我猛地抬头,看见衣柜门正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里面渗出来,我手臂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我抓起手机和外套就往外冲,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凌晨三点的校园里空无一人,我赤脚跑到二十四小时自习室,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缩在最角落的位置,用外套裹住自己。 那张照片被我放大了看。蓝色的长袍,确实是古装的样式,领口和袖口有暗纹,但因为像素太低看不清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用掌心抵住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从红砖房开始,这个蓝色的东西就像影子一样跟着我,无论我搬到哪里都甩不掉。 而且它变得越来越大胆,从一开始的远远观望到现在几乎要贴到我脸上... 天亮后,我直接去了文学院的办公室。程松教授是我们学校民俗学的专家,据说对超自然现象有研究。我敲门时,他正在整理一堆古籍。 \"同学,有事吗?\"程教授推了推眼镜。 \"教授,我...我想请教一些关于灵异现象的问题。\"我声音沙哑,黑眼圈深重,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糟糕。 程教授让我坐下,倒了杯热水给我。我把从红砖房开始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给他看了那张诡异的照片。 \"你说它穿着古装?\"程教授皱眉放大照片,\"从服饰样式看,像是明代的风格。特别是这个交领和宽袖...\"他忽然抬头,\"你确定之前没见过这个灵体?家族里有没有类似的传说?\" 我摇头:\"我家很普通,从没听说过什么灵异事件。\" 程教授沉思了一会儿:\"根据你的描述,这不像普通的地缚灵。地缚灵通常被束缚在特定地点,不会跟着人移动。除非...\"他顿了顿,\"它和你之间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什么联系?\" \"可能是血缘,也可能是...\"程教授欲言又止,\"你最近回过那个红砖房吗?\" \"自从高中之后就没回去过。\" \"我认为你应该回去看看。\"程教授严肃地说,\"有时候灵体跟随人移动,是因为它们通过那个人与某个地点产生了联系。红砖房可能是关键因素。\" 当天下午我就请了假,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车。路上我一直在想程教授的话。\"特殊的联系\"是什么意思? 红砖房上的爬山虎长的更茂盛了,几乎覆盖了整个外墙,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几块,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 我用从外婆那里要来的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传来。 屋内的摆设和我记忆中差不多,只是更脏更乱。那张桌子还在窗边,就是我看到蓝色人影坐着望月的地方。 我走近检查,发现桌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但是在某个位置,有一个清晰的手印轮廓。 我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大小几乎吻合,但那个蓝色人影的手应该比我大一圈。桌角有些奇怪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反复刮出来的。 \"小伙子,你在这干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是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眯着眼睛打量我。 \"我...我以前在这里住过,回来看看。\"我解释道。 老人摇摇头:\"这房子空了快三十年了。上次住这儿的是个大学教授,姓林,搞考古的。死得很蹊跷…\" 我浑身一激灵:\"怎么死的?\" \"说是心脏病发作,但发现的时候...\"老人压低声音,\"他穿着件蓝色的古装,整张脸都扭曲了,像是被活活吓死的。更怪的是,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符号。\" 我后背一阵发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89年还是90年来着?\"老人皱眉回忆,\"对了,就在他发掘完那个明代将军墓之后没多久...\" \"明代将军墓?\" \"是啊,就在城西那片荒地。林教授说那墓主是个被冤杀的将军,死时穿着御赐的蓝袍下葬。\"老人突然盯着我,\"说来也怪,你长得和林教授有几分相似...\" 我如坠冰窟。蓝色古装、明代将军、与我相似的死者,这些碎片开始在我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可怕的图景。 送走老人后,我疯狂搜索整个房子。在卧室的墙壁里,我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个生锈的铁盒。打开后,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若有人找到此笔记,我已遭不测。将军怨灵不散,血脉标记不绝。\" 翻到后面,全是关于那个明代将军的研究。将军姓沈,因被诬陷通敌而被处死,死前诅咒审判他的官员\"世代不得安宁\"。 笔记的最后几页记录着林教授的噩梦,一个穿蓝衣的影子站在他床边,越来越近... 最后一页写着三个名字,前两个被划掉了,第三个是我的名字,旁边精确到分钟的生辰八字。我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新鲜得像是昨天才写的字: \"他找到你了。\" 笔记本从手中滑落。我瘫坐在地上,终于明白了程教授说的\"特殊联系\"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随机的灵异事件,而是一个跨越数百年的诅咒,而我,不知怎么成了下一个目标。 手机突然震动,是程教授发来的消息:\"查到了些资料,那个蓝衣灵体很可能是明代沈将军的怨灵,专门追踪特定血脉。你家族中是否有人姓沈?或者祖上有人从事考古工作?\" 我颤抖着回复:\"我外婆姓沈。刚才在红砖房发现前住客的笔记,他研究沈将军墓后死亡,笔记里有我的名字...\" 程教授立刻打来电话:\"立刻离开那里!那个林教授可能不是受害者,而是媒介。怨灵通过他找到了你的血脉线。你现在危险了!\" 就在这时,红砖房的灯突然闪烁起来。窗户无风自动,\"砰\"地关上。房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暗格里的铁盒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教、教授,它来了...\"我声音发抖。 \"听我说,\"程教授声音紧绷,\"看看笔记里有没有符咒或图案,明代怨灵通常受特定符号制约!\" 我哆嗦着翻开笔记,在后几页找到几个复杂的手绘符咒。刚把手按在其中一个上,房间里的异动就停止了片刻。 \"有用!但我不可能一直按着这个...\" \"用手机拍下来,然后立刻离开!去人多的地方!\"程教授喊道。 我迅速拍下几页符咒,冲向门口。就在我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整扇门结了一层冰霜,冷得灼伤了我的手掌。我惨叫一声缩回手,转身看到卧室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蓝色的身影站在黑暗中。 这次我看得更清楚了。确实是明代服饰,深蓝近黑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带子。 它的脸不再是模糊一片,而是隐约呈现出五官,一张和我相似的脸。 \"你是林教授?\"我想起进来时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的话。 蓝衣身影缓缓摇头,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我。它的嘴没动,但我脑海中直接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下一个就是你。\" 我猛地将手机屏幕对准它,上面显示着刚拍下的符咒。蓝衣身影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向后飘去。我趁机撞开门冲了出去,一路狂奔直到人多的大街上。 第235章 《蓝衣缠身 中》 当晚,我找了间市中心的宾馆住下,把所有灯都开着,把符咒图片设成手机屏保。程教授连夜赶来,带来了更多研究资料。 \"林教授不是第一个,\"他严肃地说,\"我查到过去四十年里,有三人以相似的方式死亡,他们都穿着蓝色古装,都研究过明代历史,而且...\"他看着我,\"都和你或林教授有血缘关系。\" \"所以这是一个家族诅咒?\" \"更准确地说,是沈将军怨灵在寻找合适的''宿主''。\"程教授展开一幅家谱图,\"你的外婆是沈家直系,林教授是你外婆的表兄。怨灵似乎能通过血缘联系找到下一个目标。\" 我盯着家谱,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等等,这些死亡时间差不多每十年一次?\" 程教授沉重地点头:\"89年林教授死亡,99年有个远亲在博物馆猝死,09年有个表叔,今年就是2019年。\" \"十年周期,下一个就是我?\" 我们沉默相对。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还有希望,\"程教授最终说,\"既然符咒能暂时击退它,说明这个诅咒有破解之法。我们需要找到沈将军的墓,进行镇魂仪式。\" \"但那个墓在哪里?\" 程教授的表情变得古怪:\"这就是问题所在。林教授发掘后,墓室突然坍塌,所有文物都埋在了地下。而位置...\"他停顿了一下,\"就在你现在大学的正下方。\" 我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水杯。水在桌面上蔓延,形成奇怪的形状像是一件展开的蓝色长袍。 就在这时,房间的灯开始闪烁。浴室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尽管我确定刚才没有使用过浴室。镜子上慢慢浮现出一行水雾形成的字: \"时间到了。\" 程教授脸色煞白:\"它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了,它已经能直接在现实中留下信息了。\" 我抓起外套:\"我们得立刻回学校。如果墓在那里,也许能找到方法...\" 走出宾馆时,雨下得更大了。在闪电照亮夜空的瞬间,我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蓝色的身影,他仰头望着天空,就像多年前红砖房里那个望月的影子。 雨水顺着我的后颈流进衣领,冰冷刺骨。我站在马路对面,死死盯着那个蓝色身影刚才出现的位置。 闪电过后,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滩积水反射着路灯的昏黄光芒。 \"你看到了什么?\"程教授紧抓着我的手臂。 \"它就在那里。\"我声音嘶哑,\"它知道我们要去找它的墓。\" 程教授的脸色在街灯下显得格外苍白:\"我们得加快速度。回学校,今晚就下去看看。\" 长途车在雨夜中行驶,窗外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追随着我们。我不断检查手机上的符咒图片,确认它还在。 程教授则一直在翻阅从图书馆借来的旧报纸复印件,关于1989年校园扩建时意外发现古墓的报道。 \"奇怪,\"他指着其中一页,\"报道说墓室因施工事故坍塌,但这里有个细节,工人们描述听到地下传来''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在下面敲打什么。\" \"会不会是考古队的人被困在里面?\" 程教授摇头:\"官方记录显示所有考古人员都安全撤离了。\"他停顿了一下,\"而林教授,他是在回家后才出事的。\" 校园在雨夜中显得阴森陌生。我们直奔历史系大楼,程教授用钥匙打开了一间标着\"档案室\"的小房间。 \"这里是存放非公开考古资料的地方,\"他解释道,\"学校一直对那个明代墓讳莫如深,但我几年前偶然发现了这些。\" 他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墓室发掘现场,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笔记本里的符咒极为相似。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棺椁照片,漆黑的木棺上缠着七道铁链,每道铁链上都挂着铜铃。 \"镇魂棺,\"程教授轻声说,\"明代术士用来禁锢恶灵的方法。七道锁魂链,七个镇魂铃。从照片上看,已经断了两道...\" 我忽然想起红砖房老人说的话,林教授死时手里攥着一张写满符号的纸。 \"如果这些符咒是用来镇压沈将军怨灵的,那么林教授是不是拿走了其中一部分?\" 程教授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告诉他老人的话,程教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那就解释得通了。墓室的符咒是个完整系统,破坏其中一部分就会减弱整体效果。林教授可能以为那些符号能保护他,实际上却加速了怨灵的释放...\"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整个房间。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我看到档案室的玻璃窗上,映出了第三个人的影子,一个穿着蓝色古装的身影,就站在我们身后。 我惊叫一声转身,但身后空无一人。程教授警觉地看着我:\"怎么了?\" \"它又来了...\"我颤抖着指向窗户,\"就在那里!\" 程教授迅速从包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铜钱,撒在房间四周:\"暂时能挡一阵子。我们得去地下管网,那里最接近墓室位置。\" 校园的地下管网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程教授带着手电筒和地图,领着我穿过一条条潮湿的隧道。 \"根据建筑图纸,墓室应该在图书馆正下方,\"程教授说,\"当年扩建时为了不破坏墓室结构,特意绕开了那片区域,但留下了检修通道。\" 我们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锁已经被人为破坏,门缝里透出一丝诡异的蓝光。程教授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轻轻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墙壁上刻满了那种熟悉的符咒,但很多已经被磨损或人为破坏。 台阶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石室,中央放着一具开裂的黑木棺材,七道铁链散落四周,铜铃早已锈蚀不堪。 棺材周围的地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但已经残缺不全。 \"这就是...\"我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程教授点头:\"沈将军的墓室。棺椁已经被打开了。\" 我们小心地靠近棺材。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黑色的灰烬,和一件折叠整齐的蓝色长袍。长袍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 \"血债血偿,世代不绝。\" 就在这时,我听到头顶传来\"叮铃\"一声——是铜铃的声音。我抬头看去,发现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锈蚀的铜铃,正在无风自动。 \"不好!\"程教授一把拉住我后退。 石室突然剧烈震动,碎石从天花板掉落。那些墙上的符咒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抹去。 棺材里的蓝色长袍慢慢鼓胀起来,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把它穿在身上。 程教授迅速从包里掏出几道黄符,贴在四周墙上:\"这是仿制的镇魂符,可能撑不了多久!快看看墙上有没有完整的符咒图案!\" 我用手电筒扫视墙壁,发现一处较为完整的符咒组合。拍照时,我注意到旁边刻着一行小字:\"沈氏血脉,可入不可出。\" \"教授!这里写着''沈氏血脉,可入不可出''!这是什么意思?\" 程教授脸色大变:\"这是个陷阱,专门针对沈家后人的!快走!\" 我们冲向台阶,但原本向上的台阶现在变成了无限向下延伸,无论怎么跑都回到原处。棺材里的蓝袍已经完全立了起来,袖口处伸出了苍白的手指。 \"用血!\"程教授突然说,\"古籍上说,血脉诅咒也可以用血暂时干扰!\" 我咬破手指,将血滴在最近的一个符咒上。刹那间,整个石室的符咒都亮起红光,台阶恢复了正常。我们拼命向上跑,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啸。 冲出铁门后,程教授迅速用铜钱在门上摆了个简易阵法,又贴了几道黄符。门后传来重重的撞击声,暂时没有被突破的迹象。 我们瘫坐在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喘气。 \"那个符咒...\"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为什么我的血能激活它?\" 程教授擦了擦额头的汗:\"因为那是血符,需要特定血脉的力量。沈将军墓的整个防御系统都是基于血脉设计的。\" \"那为什么说''可入不可出''?\" \"我猜...\"程教授犹豫了一下,\"墓室最初可能是为了保护什么,而不是禁锢。沈将军或许不是被冤杀的恶灵,而是自愿成为某种守护者。\" 我想起笔记本上的话:\"''血脉标记不绝''...这不像是诅咒,倒像是...\" \"传承。\"程教授接话,\"林教授可能误解了。他以为那些符咒是镇压用的,实际上可能是保护沈家后人的。\" 这个想法让我一时语塞。如果沈将军不是恶灵,那么一直跟着我的蓝色身影又是什么?为什么它要伤害与沈家有关的人? 回到程教授办公室后,我们仔细研究了拍下的符咒照片。程教授比对了几本古籍,发现其中一些符号不是镇压用的,而是\"契约\"或\"誓约\"的意思。 \"这里,\"他指着一个复杂的组合符号,\"这个在道教典籍中表示''血祭'',通常是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某种保护。\" 我忽然想起什么:\"林教授笔记里提到沈将军是''穿着御赐蓝袍下葬''。为什么皇帝要给一个被处死的叛臣御赐衣物?\" 程教授眼睛一亮:\"除非他不是叛臣!历史记载可能有误。如果沈将军是自愿牺牲的,那么他的''诅咒''实际上可能是...\" 办公室的灯突然熄灭,电脑屏幕闪烁几下后,显示出一片蓝色。 那个穿着蓝袍的身影在屏幕上渐渐清晰,他的装束确实是明代官员的样式,胸前的补子上绣的不是常见的飞禽走兽,而是一个奇特的符号,和我手上血符的形状极为相似。 屏幕上的蓝衣人缓缓抬头,这次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但威严的面孔,令我震惊的是,他的眉眼间竟与我有几分相似。 \"沈...将军?\"我试探着问。 蓝衣人的嘴没有动,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血誓未成,祸及子孙。\" 程教授急切地问:\"什么血誓?您当年做了什么?\" \"七世守护,换国泰民安。\"声音变得痛苦,\"然符破誓毁,怨气反噬...\" 办公室的窗户突然全部打开,冰冷的夜风灌入,吹散了桌上的纸张。蓝衣人的影像开始扭曲:\"时辰将至...血脉...延续...\" 影像消失了,灯光恢复。我和程教授呆立在原地,被这段诡异的对话震撼。 \"七世守护...\"程教授喃喃自语,\"我明白了!沈将军当年不是被处死,而是自愿成为某种守护灵,用自己和七代子孙的力量保护一方安宁。但林教授破坏了符咒系统,导致这个守护契约变成了诅咒...\" 我回想起那些死亡记录:\"那些死去的人都是沈家后代?\" 程教授沉重地点头:\"契约反噬,最先影响的是血脉相连的人。林教授拿走的那些符咒本来是保护后人的,结果反而变成了诅咒。\" 程教授犹豫了一下:\"也许他不是受害者,而是被怨灵附身的媒介。或者...\"他突然停下,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或者什么?\" 程教授突然开始收拾东西:\"我们需要更多资料。明天一早我去市档案馆,查查沈将军的历史记录。现在你先回宿舍,把这个贴在门上。\"他递给我一道黄符。 \"你确定我一个人安全吗?\" \"今晚它应该会消停一会儿,\"程教授说,\"血符激活后至少有12小时的平静期。明天早上8点,档案馆见。\" 回到宿舍后,我按照程教授说的贴好黄符,又把手机屏保换成最完整的那个血符图案。躺在床上,我回想墓室里的一切,特别是那件空荡荡的蓝袍和\"血债血偿\"的字条。 第236章 《蓝衣缠身 下》 如果沈将军是自愿牺牲的守护者,那么谁在索要\"血债\"?为什么它要杀死沈家的后人?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找到真正的契约...\"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宿舍里弥漫着淡淡的蓝光。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知何时打开了,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古老的地图。 是校园和周边区域,但布局与现代完全不同。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就在校园西侧的湖边。 我凑近看,发现地图边缘有一行小字:\"血誓之地,真相所在。\" 窗外,第一缕晨光已经浮现。我看了看时间,早上6点17分。距离和程教授约定的时间还有近两小时。 一个强烈的直觉告诉我,我必须先去那个湖边看看。 悄悄离开宿舍,清晨的校园安静得诡异。湖边的雾气特别浓,走在其中就像穿过一片牛奶般的帷幕。 根据地图标记,我来到湖西侧的一片小树林,这里有一个年久失修的亭子。 亭子的柱子上刻满了那种熟悉的符咒,但已经风化得几乎看不清了。在亭子中央的地板上,我发现了一个暗门。 暗门被铁链锁着,但锁已经锈蚀严重。我找了块石头几下就砸开了。拉开暗门,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隧道,墙壁上镶嵌着发着微光的蓝色石头,照亮了向下的台阶。 隧道尽头是一个小石室,中央摆着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个青铜匣子。匣子表面刻着\"沈氏血脉,滴血可开\"八个字。 我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匣子上。随着\"咔嗒\"一声,匣子弹开了。 里面是一卷竹简,保存得异常完好。展开后,上面记载的文字让我呼吸几乎停止: \"大明洪武二十八年,沈氏将门第七代沈铮,自愿以血肉为祭,镇此地千年怨气。后世子孙,逢九必祭,以续血誓。若符破誓毁,沈氏血脉当承其祸,至七世而绝...\" 竹简最后附着一段复杂的符咒,和之前见过的都不同,更像是某种仪式的步骤说明。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是程教授:\"你在哪?档案馆还没开门,但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林教授的。他不是考古学家,而是...\" 电话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你找到契约了...\" 我浑身僵硬——那不是程教授的声音, \"我是林教授,程松骗了你,\"声音继续说,\"他当年是考古队的实习生,他知道真相...\" 电话突然恢复正常,程教授焦急的声音传来:\"喂?能听到吗?我刚才说到哪...对了,林教授其实是个民俗学者,专门研究明代秘密结社。他可能主动触发了某种仪式...\" 我低头看着竹简,又想起电话里那个自称林教授的声音。谁在说谎?程教授真的隐瞒了什么吗? \"我在湖边发现了一些东西,\"我最终决定实话实说,\"一个青铜匣子,里面有记载血誓的竹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别动它!我马上过来。那可能是...\" 信号再次中断,这次再也没有恢复。石室里的蓝光突然变强,我转身看到石室的入口处,穿着蓝色古装的沈将军站在那里,他的眼中充满悲伤。 \"血誓已破,唯你可续。\"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然时辰无多,慎择同行。\" 我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程教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隧道口,脸色异常苍白。 \"你真的找到了...\"他的目光锁定在竹简上,表情复杂难辨,\"这是原始契约。沈将军当年用自己和七代子孙的力量,镇压了这片土地上的某个更古老的存在...\" \"什么更古老的存在?\" 程教授走进石室,伸手想拿竹简又缩了回去:\"这片区域在明代之前就有祭祀活动,不是普通的祭祀,而是活人祭。沈将军发现后,用道门秘法将自己变成守护灵,替代了活人祭的需求。\" 我回想起竹简上的文字:\"''逢九必祭''是什么意思?\" \"每十年一次的仪式,\"程教授声音低沉,\"1989年那次,林教授代替了原本应该献祭的沈家后人。但仪式不完整,导致诅咒开始蔓延...\" \"所以那些穿着蓝衣死去的人...\" \"都是被选中的祭品,\"程教授痛苦地承认,\"我也是考古队的一员,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破解诅咒的方法...\" 我后退几步,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今年是2019年...下一个''逢九''之年。而你带我来这里...\" 程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我本想找到其他解法,但竹简上的符咒是唯一希望。要么完成仪式,要么...\" \"要么我死,像其他人一样。\"我苦涩地接话。 石室里的蓝光突然变得刺眼,温度骤降。沈将军的影像再次出现,但这次他身边多了另一个蓝色身影——林教授。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选择之时已至。\" 程教授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旧的小刀,刀身刻满符咒:\"对不起,我本想用仿制品替代,但只有真正的沈家血脉才能...\" 我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跑。隧道里的蓝光指引着方向,我听到身后程教授的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冲出隧道后,湖边的雾气更浓了,几乎看不清一米外的景物。我盲目地奔跑,直到撞上一个人影。 抬头一看,是穿着蓝色古装的沈将军,这次他是实体,我能感觉到他冰冷的呼吸拂过我的脸庞。 \"血誓需自愿,\"他低声说,\"择路在你。\" 就在这时,程教授也从雾中冲出,手中小刀闪着寒光。看到站在一起的我和沈将军,他停下脚步,表情从决绝变成了震惊。 \"您...您是沈将军?\" 沈将军微微颔首:\"护国法师沈铮。\" 程教授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将军转向我,\"血脉后人,今有两择:续誓成祭,或...\"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地震打断。湖面沸腾般翻滚,雾气中浮现出无数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啸。 程教授脸色惨白:\"它醒了...那个古老的存在。因为没有按时献祭...\" 沈将军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速决!\" 我看着湖中升起的黑影,又看看地上那把仪式刀,突然明白了竹简上最后那个符咒的真正含义。 它不是献祭用的,而是替代用的。 我捡起刀,划破手掌,将血滴在竹简的符咒上。鲜血接触到竹简的瞬间,整个湖面亮起耀眼的蓝光,黑影发出痛苦的嘶吼。 \"以血画符,以魂为引!\"我大喊出竹简上最后一行字,\"沈氏第七代孙,愿续此誓!\" 一道蓝光从竹简射出,与湖心的黑影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身体,又迅速被抽离,眼前一黑... 醒来时,我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朝阳已经驱散了雾气。程教授跪在一旁,满脸泪痕。 \"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发抖。 我坐起来,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完成了契约。但不是用死亡,而是...\"我抬起手,看到掌心那个发着微蓝光的符咒印记,\"用承诺。\" 程教授震惊地看着我:\"你自愿成为下一代守护者?但这意味着...\" \"每十年一次的力量更新,\"我站起身,感到体内流动着陌生的能量,\"而不是献祭。沈将军当年的本意被扭曲了,真正的契约是守护,不是杀戮。\" 远处校园的钟声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从今天起,我既是学生,也是守护者,这片土地上古老秘密的守护者。 当我转身离开湖边时,眼角余光看到两个蓝色的身影站在远处的树荫下,沈将军和林教授,他们对我微微颔首,然后如晨雾般消散在阳光中。 第237章 《林婆婆讨香烛》 在我九岁那年的清明节,我蹲在家门口的青石板上,专心致志地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妈妈在厨房炒着菜,油烟味混着清明特有的艾草香飘出来,爸爸还没下班,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小姑娘...\"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我头顶响起,吓得我手里的粉笔啪嗒掉在地上。 我抬起头,看见一位老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她穿着鲜红色的唐装,上面绣着暗纹的福字。 她的脸皱得像晒干的橘子皮,眼睛却异常明亮,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着异样的光。 \"你们家有没有香烛卖的?\"老婆婆问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嗡嗡回声。 我摇摇头,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虽然才上二年级,但我知道清明节是要烧纸钱和香烛的日子。 妈妈早上还带着我去给爷爷上过坟。 \"那...有没有多的香烛?\"老婆婆又问,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我、我去找找看。\"我结结巴巴地回答,转身往屋里跑,想叫妈妈出来。 刚跑了两步,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回头看一眼。这一眼让我心脏狂跳,刚才还站在那里的老婆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前后不过几秒钟,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粉笔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妈!妈!\"我尖叫着冲进厨房,一把抱住妈妈的腿。 \"怎么了?毛毛躁躁的。\"妈妈放下锅铲,弯腰擦掉我脸上的泪。 \"外面、外面有个老婆婆!穿红衣服的!她问我有没有香烛,然后、然后就不见了!\"我语无伦次地说着,手指向门外。 妈妈的脸色突然变了。她快步走到门口,四下张望,然后紧紧关上了门。 \"你看清楚了?穿红衣服的老婆婆?\"妈妈蹲下来,双手按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有点疼。 我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一下子就没了...\" 妈妈深吸一口气,拉着我走到客厅,从柜子里拿出三根香点燃,插在爷爷的遗像前,嘴里念念有词。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小芸,你过来。\"奶奶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我磨蹭着走进去,看见奶奶坐在她的红木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跟奶奶说说,你看见的那个婆婆长什么样?\"奶奶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却很有神,和平时昏昏欲睡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详细描述了那个穿红唐装的老婆婆,说到她突然消失时,奶奶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林婆婆...\"奶奶喃喃自语,然后突然抓住我的手,\"小芸,记住,如果再看见她,不要跟她说话,立刻跑回家,知道吗?\" 我害怕地点点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紧张。不就是个迷路的老婆婆吗? 晚饭时,爸爸回来了。妈妈小声跟他说了我的遭遇,爸爸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皱在了一起。 \"明天我去买点纸钱.,给那边也烧一些。\"爸爸最后这样说道。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看着我,但每次鼓起勇气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把我惊醒了。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动,踩着落叶发出的声响。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 月光下,奶奶正蹲在院子角落烧着什么,火光映照着她苍老的脸。在她身旁,赫然站着那个穿红唐装的老婆婆!她们似乎在说话,但我听不清内容。 老婆婆突然抬头,直直地看向我的窗户,我吓得跌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 等我再鼓起勇气看时,院子里只剩下奶奶一个人,和一堆即将燃尽的纸灰。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奶奶从她的红木箱里取出一包香烛,那种很老式的红蜡烛,上面有金色的花纹。 \"这是给那边的人准备的。\"奶奶说着,把香烛小心地包好,\"你看见的林婆婆,很多年前就死了。她生前最爱穿那件红衣服...\"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害怕。原来我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从那天起,每到清明时节,我家总会多准备一份香烛纸钱,烧给那位爱穿红衣服的林婆婆。 而我再也不敢在天黑后独自在院子里玩耍,生怕再遇见她。 第238章 《不归路 上》 atm机的蓝光在深夜里静静的亮着,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一点十五分。要不是明天一早要把房租转给房东,我才不会这个点跑出来存钱。 银行的24小时自助服务区里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玻璃门自动滑开时,我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今晚的空调开得特别冷。 \"可能是太累了吧。\"我自言自语,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台atm机。 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我把要存的五千块钱放进存款口,听到机器点钞的沙沙声。就在这时,余光瞥见屏幕右上角突然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一个奇怪的数字:4444.44。 \"什么鬼...\"我皱眉,揉了揉眼睛,数字又恢复了正常。应该是系统故障了,我安慰着自己。 点钞完毕,我确认金额无误,准备取回银行卡。突然,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有个人站在我的身后呼吸。 我猛地回头,背后空无一人。 自助服务区依然只有我一个人,玻璃门外是漆黑的夜色。我咽了口唾沫,一定是幻听。最近加班太多,导致我神经太紧张了。 \"交易完成,请取回您的卡片。\"机械女声响起,我迅速抽出银行卡塞进钱包,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我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走向出口时,我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半身,他穿着锃亮的黑皮鞋,笔挺的西装裤腿。他似乎在等待进来。 \"这么晚也有人来取钱啊。\"我心想,出于礼貌,推门时特意留了条缝,怕撞到他。玻璃门缓缓滑开,我侧身快步走出,甚至没敢抬头看对方的脸。 走出五步远,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身后没有一声响。按理说,那个人应该会往里走,我能听到他脚步声才对。 我停下脚步,慢慢转身。 自助银行里依然空无一人,atm机屏幕闪烁着待机画面。 一下子呆在了原地,刚才明明看到一双黑皮鞋和西装裤腿,清晰得连皮鞋上的折痕都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却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人。 \"不可能...\"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向地面。灯光下,银行门前的地砖干净得反光,没有任何脚印或痕迹。 一阵冷风吹过,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顾不上多想,我转身就跑,直到冲进小区电梯,才敢大口喘气。 回到家,妈妈还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脸色惨白的样子,她立刻站起来:\"文倩?怎么了?\" 我把事情经过告诉她,说到那双凭空消失的黑皮鞋时,妈妈的脸刷地白了。 \"你说的是建设银行那个自助服务区?\"妈妈的声音发颤。 我点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三年前那里死过人。\"妈妈拉着我坐下,\"一个银行经理,因为挪用客户资金被查出来,就在那台atm机旁边上吊自杀了。\" \"他穿什么衣服?\" \"黑色西装,锃亮的皮鞋。\"妈妈握紧我的手,\"从那以后,就经常有人说半夜在那里看到穿黑皮鞋的人影,但走近他就消失不见了。\" 我的手机突然从茶几上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我和妈妈同时惊跳起来。 弯腰捡手机时,我发现钱包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多了一张我不认识的银行卡。 卡面上印着一个名字:林国栋。 \"妈,这个林国栋是谁?\" 妈妈夺过银行卡,脸色瞬间惨白:\"就是那个自杀的经理。\" 我把那张不属于我的银行卡扔在茶几上,像是扔掉一块烧红的炭。卡片在玻璃表面滑行,最后停在了妈妈面前。 妈妈的手指悬在卡片上方,不敢触碰,\"你怎么会有林国栋的银行卡?\" \"我也不知道!它就突然出现在我钱包里!\" 客厅的吊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电视屏幕滋啦一声变成了雪花点。 妈妈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他跟着你回来了。\" 那一夜,我和妈妈挤在一张床上。每次我快要睡着,就会听到\"嗒、嗒、嗒\"的脚步声在客厅徘徊。 清晨,阳光照进卧室,驱散了我心里的些许恐惧。我抓起那张诡异的银行卡,决定去图书馆查查三年前的旧报纸。 市图书馆的微缩胶片室里,我找到了关于\"银行经理自杀案\"的报道。 2019年11月15日的《晨报》上,一张黑白照片让我浑身发冷,照片里的林国栋穿着笔挺的黑西装,脚上是那双我看到的黑皮鞋。 报道称,林国栋因挪用客户资金被举报,在事情败露前夜,于银行atm自助区上吊自杀。 新闻的最后一段小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据知情人士透露,林国栋死前曾联系本报记者,声称掌握某位''重要人物''的犯罪证据。原定于次日的会面因他的死亡未能成行。\" 我迅速翻找后续报道,却发现这个细节再未被提及。整件事在三天后就从报纸上消失了,好像从未发生过。 离开图书馆时,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压下来。我鬼使神差地走向昨夜存款的atm机服务处。 \"小姐,你在看什么?\"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转身看到一位穿着旧式保安制服的老伯,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没、没什么。\"我后退一步,\"只是听说这里曾经发生过...\" \"自杀案?\"老伯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我那天值班。警察说是自杀,但...\"他左右张望,压低声音,\"林经理脖子上有两道勒痕。自杀的人,怎么会勒自己两次?\" 我的血液瞬间变冷:\"您是说...\" \"小姑娘,有些事不该打听。\"老伯突然板起脸,\"特别是关于赵副行长的事。\" \"赵副行长?\" \"现在的赵董事长啊!\"老伯像是后悔说太多,摆摆手走开了,\"快走吧,天要黑了。\" 回到家,我把收集到的信息写在笔记本上。林国栋、赵副行长、两道勒痕、消失的证据...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当晚,我洗澡时,浴室镜子突然蒙上一层雾气。等我擦掉水雾,一行字迹缓缓浮现: \"帮帮我\" 我尖叫着冲出浴室,却发现客厅茶几上,那张被我扔掉的银行卡又回来了。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未知号码\"。接通后,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是...林先生吗?\"我颤抖着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话语:\"赵...世杰...挪用...三十亿...证据...钥匙...\" 突然,电话里传来刺耳的电子干扰声,一个冰冷的男声切了进来:\"不要再查了,除非你想像林国栋一样吊死在atm机房。\" 通话戛然而止。 我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这时,卧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只有一缕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在那道光束中,灰尘缓缓聚集成一个人形,一身黑色西装,脚下是锃亮的皮鞋。 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张青白色的脸,脖子上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 \"施小姐...\"他的声音像来自很远的地方,\"请帮我...揭露真相...\" 我本该害怕得昏过去,但看着他痛苦的眼神,一种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林先生,您是被赵世杰杀害的,对吗?\" 鬼魂点点头,脖子发出不自然的咔哒声:\"钥匙...在银行总行旧址...女卫生间...第三个隔间...\" 他的形象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小心...他们...在监视...\" 话音刚落,楼下的门铃响了。透过猫眼,我看到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外,其中一个正用什么东西撬我的门锁。 \"快...逃...\"林国栋的鬼魂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指向阳台,\"防火梯...\" 我抓起银行卡和手机,刚翻出阳台,就听到家门被踹开的声音。顺着生锈的防火梯爬下楼时,我听到上面传来愤怒的咒骂声。 躲在附近公园的灌木丛里,我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她声音发抖:\"文倩,别回家!你爸有个老同学在市公安局,我现在就联系他!\"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中那张诡异的银行卡。月光下,卡面上的名字泛着微光,林国栋。 这个素未谋面的亡魂,就这样闯入了我的生活,把我卷入一场危险的阴谋。 看着公园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银行大厦,那里挂着\"世杰金融集团\"的招牌,我握紧了拳头。 \"林先生,\"我轻声说,\"我会找到那把钥匙。\" 远处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三下,像是某种回应。我知道,这个穿黑皮鞋的鬼魂,此刻就站在我身边。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站在银行旧址后巷的阴影里。 这座曾经辉煌的银行大楼如今只剩一个空壳,正等待着下周的拆除工程。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张废纸,像无形的幽灵在跳舞。 \"你确定钥匙在女卫生间?\"我小声问道,手指紧握着那张诡异的银行卡,它现在成了我和林国栋之间某种奇妙的联系器。 路灯闪烁了三下。这是我和他约定的信号——闪一下表示\"否\",两下\"不确定\",三下\"是\"。 铁丝网围栏有一个缺口,刚好够我挤进去。碎玻璃在脚下嘎吱作响,每一声都让我心跳加速。 大楼的侧门被木板封住了,但最下面的一块已经松动。我用力一拽,露出一个狭窄的缝隙。 \"希望没有报警系统...\"我嘀咕着,打开手机照明,钻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更阴森。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我说不上来的金属气味。 按照林国栋的指引,我摸索着走向一楼的女士卫生间。推开门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 第三个隔间。门板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故障\"两个字,现在已经褪色成了粉红。我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锁住了...\"我低声说,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 手机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完全熄灭了。黑暗中,我听到水滴声——滴答、滴答——像是有人在隔壁隔间洗手。但这里早就断水了。 \"林...林先生?\"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隔间门突然自己打开了,发出悠长的吱呀声。里面脏兮兮的马桶水箱上,放着一个生锈的小铁盒。 我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铁盒,就听到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有人闯进来了!\"一个粗犷的男声吼道,\"检查每个角落!\" 我抓起铁盒塞进口袋,想往外跑,但脚步声已经逼近走廊尽头。绝望之际,隔间的门突然自己关上了,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检查女厕!\"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手电筒的光束从门缝下扫过。我屏住呼吸,双脚离地蹲在马桶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门外的保安试了试门把手。 \"锁着的,应该没人。\" \"奇怪,监控明明显示有人影...\" \"这破地方闹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走吧,去查金库那边。\"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整个隔间冷得像冰窖,镜子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在那层霜上,有几个清晰的手指印,组成一个箭头,指向通风口。 \"谢谢...\"我轻声说,知道是林国栋帮了我。 通风口的螺丝已经松了,我轻易地拆下盖子,挤进狭窄的通道。 在黑暗的管道里爬行了仿佛一个世纪后,我终于从一个检修口钻出来,来到了后巷。 回到临时藏身的小旅馆,我锁好门窗,拉上窗帘,才敢查看那个铁盒。锈蚀的锁扣一碰就断了。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上面刻着数字\"7\",还有一个小小的防水u盘。 第239章 《不归路 下》 笔记本电脑上,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击播放后,画面里出现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正是我在报纸上见过的林国栋,他异常的消瘦,眼睛也布满血丝。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视频,那我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他直视着镜头,声音嘶哑,\"赵世杰不仅挪用了三十亿客户资金,还利用银行洗黑钱。证据藏在金库7号保险箱,密码是...\" 视频突然出现了干扰,后半段密码部分完全听不清。 林国栋继续说:\"他们发现我在调查,威胁要杀我全家。我已经把妻子女儿送到国外...但我必须留下这些证据...\" 画面外突然传来撞门声,林国栋惊恐地回头,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我反复播放最后几秒,放大背景音后,隐约听到一个声音说:\"...行长说了,处理得像自杀...\" 手机突然震动,是妈妈发来的短信:\"我已经联系张叔叔,他很重视。别回原住处,有新地点我再通知你。\" 我刚要回复,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抢先跳出来:\"我们知道你在玫瑰旅馆307。给你一小时交出从银行拿走的东西。\" 他们怎么找到我的?我冲到窗边,小心地拨开窗帘一角,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车边抽烟。 \"他们找到我了...\"我喃喃自语,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爬上来。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镜子开始结霜。在凝结的雾气中,逐渐浮现出一行字: \"消防通道———现在\" 我抓起钥匙和u盘,把其他东西留在房间用来制造假象,悄悄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尽头的应急灯诡异地闪烁着。我跟着指引,找到了消防楼梯。 刚踏进楼梯间,就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三楼。沉重的脚步声朝我的房间走去。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下楼。 从后门溜出旅馆,我钻进附近的地铁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我终于敢喘口气。手机又响了,是妈妈:\"张叔叔安排你去青松公寓1502,钥匙在门口脚垫下。\" 列车驶入隧道,车窗突然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在车窗上反射中,我看到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我身后,是林国栋,他的脖子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 \"金库...三天后...永久封闭...\"林国栋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密码...女儿生日...0925...\" 他的影像消失了,留下一阵刺骨的寒意。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在温暖的空气中形成了白雾。周围的乘客奇怪地看着我,悄悄挪开距离。 到达青松公寓时已经是黎明。这是一栋老旧的住宅楼,电梯坏了,我只好爬楼梯。 找到1502室门口脚垫下的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显然很久没人住了,家具上盖着防尘布。我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掏出那把金库钥匙和u盘。 \"林先生,\"我低声说,\"我会去金库找证据。但之后呢?交给谁才安全?\" 没有回应。阳光开始透过窗帘照进来,我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异常。 在阳光下,我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血管清晰可见,像是死人的手臂。 当我对着浴室镜子检查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转眼过去了三天,我发现镜子里的我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脖子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一道明显的紫黑色淤青,像是上吊留下的勒痕。 我的体温持续下降,今天早上用体温计量过之后,只有34.2度。 我往脸上泼了把冷水,抬头时差点尖叫。镜中的我身后站着林国栋,这次他的形象很清晰,依旧是黑西装,锃亮的皮鞋,还有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他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今天...是最后机会...金库下午五点永久封闭...\"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我需要怎么进去?\" 镜面突然蒙上雾气,当雾气散去,镜中的影像变成了我穿着银行制服的样子。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制服在哪里?\" 镜子里的林国栋抬起苍白的手,指向客厅。我走出浴室,在沙发旁的旧衣柜里找到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银行制服——深蓝色西装裙,白衬衫,甚至还有工牌:实习生·刘敏。 \"这是...灵异变出来的?\"我摸着制服,布料冰凉得不自然。 窗外阳光明媚,但我已经受不了强光。我拉上所有窗帘,在昏暗的房间里换上制服。镜子前,我惊讶地发现这套制服完美合身。 \"这个刘敏是谁?\" 镜子上缓缓浮现血色的字迹:\"去年自杀的实习生,他们逼死了她...\" 我倒退两步,胃里翻江倒海。现在我穿着一个死人的衣服,冒充着她的身份。 但是现在时间紧迫,我别无选择。 下午两点,我戴着墨镜遮挡对阳光的敏感,打车来到世杰金融集团总部。这是一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门口保安森严。 \"工牌。\"门口的保安机械地伸出手。 我亮出\"刘敏\"的工牌,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保安扫了一眼,奇怪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挥手放行了。 \"等等,\"他突然叫住我,\"你的脸色很差,需要叫医务室吗?\" 我这才注意到大厅反光玻璃中自己的倒影,苍白如纸的皮肤,发青的嘴唇,活像个行走的死人。 \"只是有点贫血。\"我勉强笑了笑,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我感到一阵刺骨寒意。 林国栋就站在我身边,但其他乘客似乎看不见他。他指向电梯按钮面板上的\"b3\"——金库所在的地下三层。 \"实习生不能去金库区域。\"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转头看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高管正狐疑地盯着我。 \"我...我是给赵董事长送文件的。\"我举起手中的空文件夹。 女高管冷笑:\"赵董在30楼开会,你去地下室干什么?\" 电梯停在10楼,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跟我去见保安,你这个冒牌货——\"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的手穿过了我的手腕,就像穿过一团雾气。我们俩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尖叫着冲出电梯:\"鬼啊!\" 电梯门关上,继续下降。我惊恐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林先生,我...我这是怎么了?\" 镜面般的电梯墙壁上浮现字迹:\"你与我们的世界...越来越近...抓紧时间...\" b3层空旷阴冷,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地搬运文件箱。我低着头快步走向金库区,心跳如雷。金库大门敞开着,工人们正在拆卸安保系统。 \"嘿!这里禁止入内!\"一个保安发现了我。 我亮出工牌:\"总部派我来做最后清点。\" 保安检查工牌时,突然瞪大眼睛,手开始发抖:\"这...这不可能...刘敏去年就...\" 就在这时,远处的电箱突然爆出一串火花,整个地下室陷入黑暗。 应急灯亮起,投下血红色的光。保安惊恐地后退,因为在我的工牌上,\"刘敏\"的照片正在融化,变成一张腐烂的脸。 \"滚开!\"他尖叫着逃走了。 我趁机溜进金库。7号保险箱在最里侧,已经被标记为\"已清空\"。但当我插入那把黄铜钥匙时,保险箱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缓缓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本黑色账册,还有一把人类的手骨。 \"天啊...\"我强忍恶心,拿起账册翻看。里面详细记录了赵世杰十年来洗钱的每一笔交易,涉及多位政府高官和商界领袖。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赵世杰和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握手,照片边缘写着\"感谢张副局长关照\"。 这不就是妈妈联系的\"张叔叔\"吗? 突然,账册中掉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是一份手写遗嘱:\"如读此信,我已遭赵世杰毒手。他杀害了李董事长并将尸体藏在...\" 字迹到这里被血迹模糊。我颤抖着看向那截手骨,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脑海。我用力推开保险箱后壁。 竟然是一个隐藏的夹层。里面蜷缩着一具几乎化为白骨的尸体,西装口袋里插着一张名片:李明远,远杰银行董事长。 \"林先生...这不仅仅是洗钱...这是谋杀...\"我喃喃自语。 \"没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看到赵世杰本人站在金库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他比新闻照片上老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找这个。\"他缓步走近,\"每年这个时候,总有些不怕死的。去年是个实习生,前年是报社记者...现在是你,穿得跟那个吊死鬼一样。\"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你...你杀了他们所有人...\" 赵世杰冷笑:\"林国栋是最麻烦的一个。聪明过头,发现了我藏在金库的小秘密。\"他踢了踢那具尸骨,\"老李不肯配合我的计划,只好请他永远住在自己的银行里了。\" \"张副局长知道你来这里吗?\"我试探地问。 赵世杰的表情证实了我的猜测:\"老张?他正忙着处理你母亲呢。多亏她联系老张,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你。\" 妈妈有危险!就在这时,整个金库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响起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怎么回事?\"赵世杰怒吼,\"去检查电箱!\" 一道幽蓝的光在金库角落亮起,逐渐凝聚成人形——林国栋,但这次他的形象几乎实体化。 他的眼睛燃烧着冰冷的怒火,脖子上的勒痕渗出黑色的液体。 \"赵...世...杰...\"他的声音不再是耳语,而是充满整个空间的轰鸣。 两个保镖吓得瘫软在地,赵世杰脸色惨白:\"不...不可能...\" 林国栋抬起手,所有保险箱门同时砰然打开,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冷风骤起,卷起无数文件在空中飞舞。在那些飘舞的纸张中,我看到了李明远的死亡照片,林国栋上吊的现场图,还有我母亲被绑在一张椅子上的照片! \"妈妈!\"我尖叫出声。 林国栋的鬼魂转向我,眼中的怒火变成了悲哀:\"时间...不多了...你必须...\" 他的话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打断。金库大门开始自动关闭——这是银行的防盗程序。赵世杰趁机往外跑,但大门关闭的速度超出预期,重重地夹住了他的腿。 \"救我!\"他惨叫着,两个保镖早已逃之夭夭。 我该救他吗?这个杀人凶手?犹豫间,林国栋的鬼魂飘到赵世杰面前,俯视着他痛苦扭曲的脸。 \"忏悔...\"林国栋命令道。 赵世杰的眼中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我忏悔...我忏悔...求你别带走我...\" 林国栋转向我,指向金库角落的一个通风管道:\"走...去找你的母亲...证据...已经上传...\" 我这才注意到,我的手机不知何时自动发送了所有照片和视频到一个新闻邮箱。林国栋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爬进通风管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赵世杰——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睛凸出,舌头外伸,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子。 通风管狭窄黑暗,我手脚并用爬行,身后传来赵世杰最后的惨叫,然后是诡异的寂静。管道似乎比实际应该有的长度长得多,我爬了许久才看到光亮。 钻出通风口,我发现自己竟然在银行后巷的垃圾箱旁。 天色已晚,路灯下我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透明感。更糟的是,路过行人似乎完全看不见我——几个人直接从我跟前走过,眼神毫无波动。 \"我...我是不是已经...\"我不敢说出那个词。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定位信息,附言:\"张是叛徒,我被林先生救了,快来这个地址。\" 我抬头看向银行大楼,在顶层的窗户里,一个穿黑西装的身影向我挥手告别。 我知道,林国栋终于完成了他的复仇,而我正在变成和他一样的存在。 第240章 《人工湖 上》 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我和两个朋友,小雯和小丽,我们的宿舍在五楼。 那天是周五,本应该是一个轻松充满愉快的夜晚,但是我却莫名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晚特别安静?\"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眼睛时不时的瞟向阳台的玻璃门。 阳台上的窗帘没拉严实,露出一丝缝隙。 小丽正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安静不好吗?前两天隔壁吵得要死。\" 小雯在阳台上洗着衣服,水声哗啦啦地响。我听见她哼着歌,偶尔还会传来衣架碰撞的清脆声响。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手机。 但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我们。 不一会,我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起初很轻,就像是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嗒、嗒\"声,混在小雯洗衣服的水声中,难以分辨。 但渐渐地,它变得有规律起来,三下快速的哒哒哒声,然后停顿一会,接着再重复。 \"那是什么声音?\"我抬起头。 小丽终于放下了手机:\"什么声音?\" \"你听不到吗?\"我指向阳台,\"有点像敲墙的声音。\" 我们安静下来。小雯洗衣服的水声也停了,她大概是在拧衣服。 那敲击声此时听的更加清楚。 嗒、嗒、嗒。停顿。嗒、嗒、嗒。 \"卧槽,\"小丽猛地坐起来,\"我听到了。\" 就在这时,拉开阳台门探进头来:\"你们有听到什么在响吗?\"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宿舍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那规律的敲击声继续着 \"我去看看。\"小雯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转身走向阳台。 我和小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看。 \"啊!\"小雯尖叫一声踉跄着退回来,差点摔倒在地上。 \"下面什么都没有!但是声音就是在那里响着!\" 敲击声突然加快了,已经变成了连续的敲打,而且离我宿舍越来越近,它正沿着外墙快速的爬了上来。 我们三个挤在一起,我能感觉到小雯的手臂在剧烈颤抖着。 \"关门!快关门!\"我尖叫起来。 小丽反应最快,她冲过去猛地拉上阳台玻璃门,咔嚓一声锁上。就在门关上的一瞬间,敲击声戛然而止。 我们三个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动。宿舍里只剩下我们急促的呼吸声。 \"是不是停了?\"小雯小声问。 我正要回答,目光却落在玻璃门上,上面出现一个模糊的水渍手印,五指张开,比正常人手大得多,而且指间还有蹼一样的连接。 \"你们看...\" 小丽顺着我的视线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小雯直接哭了出来:\"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我们三个挤在我的床上,开着所有灯度过了一整夜。 每当有人打瞌睡,就会立刻被其他两人摇醒。我们不敢睡,不敢分开,更不敢大声说话。 天亮后,手印消失了。玻璃门干干净净的,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痕迹。我们互相安慰说是错觉,是集体幻觉,是压力太大。 到了晚上,一切回归了平静,我们三个人安静的睡着了。 睡梦中,我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宿舍里冷得像冰窖。我睁开眼,发现阳台门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狂舞。 小丽的床上却是空的。 \"小丽?\"我小声呼唤着,声音因恐惧而嘶哑。没有回应。 我正想叫醒小雯,却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小雯的床前,那轮廓像是小丽,但是她的姿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扭曲着,头诡异的歪着。 它慢慢地转向我,月光下,我看到了是小丽的脸,但一点都不像小丽平时的神态。 她的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是两个黑黝黝的洞。 \"你看到了...\"那不是小丽的声音,是一种由无数声音组成的混合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尖叫,用被子蒙住头,全身不停的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床铺吱呀一声,然后是小丽平静的声音:\"你干嘛呢?大半夜的。\" 我慢慢拉下被子。小丽好端端地站在我床前,表情正常,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你...你刚才去哪了?\"我颤抖着问。 \"上厕所啊。\"小丽皱眉,\"你做噩梦了?\" 我看向阳台,门关得好好的,窗帘纹丝不动。宿舍里温暖如常。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小丽的举止有些怪异。她总是自言自语,偶尔还会突然停下动作,头微微倾斜,好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宿舍里,我在她床下不小心发现了一本不属于任何人的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奇怪的符号和日期。 最后一页写着:\"他们说要一个换一个。今晚轮到谁?\" 笔记本上的那个日期,就在今天。 我盯着笔记本上那句话。 \"今晚轮到谁?\"这几个字像刀一样刻进我的视网膜。窗外,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血色。 小雯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小丽呢?\" \"不知道,\"我迅速合上笔记本,塞回小丽的床下,\"从下午上课就没见到她。\" 小雯皱了皱眉:\"她这两天怪怪的,昨天半夜我还看见她站在你床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大,\"等等,你也看见了?\" 我们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小丽真的有问题。 \"你过来看看这个。\"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拿出那本笔记。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一起五年前的校园自杀事件。 一个叫沐小兰的女生掉进了人工湖里,三天后才被打捞上来。 \"我记得这个,\"小雯小声说,\"学姐说过,那之后人工湖经常出事,去年还有个大一新生淹死了。\" 我继续往后翻,笔记内容越来越诡异。中间几页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召唤仪式。 最后一页除了那句可怕的话,还有一个粗糙的图案,三个人形的轮廓,其中一个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是我们三个?\"小雯颤抖着询问道。 我还没来的及回答她,宿舍的门锁突然转动了起来,这让我们差点尖叫出声。 我们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塞回去,刚坐回我的床上,小丽就推门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床前。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们在干什么?\"小丽的声音很轻,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没什么,\"小雯强作镇定,\"刚回来?\" 小丽慢慢走进来,我注意到她的动作很奇怪。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 \"嗯,\"她停在宿舍中央,头微微歪向一侧,像是在听着什么,\"湖边现在很吵。\" 我和小雯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学校的人工湖离宿舍有十分钟路程,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听到任何声音。 小丽突然转向我:\"你冷吗?\" 我愣住了:\"什么?\" \"你一直在发抖。\"她向前一步,我本能地往后缩。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微笑,却又无法做到这个简单的动作一样。\"宿舍最近很冷,因为它们进来了。\" 小雯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小丽的视线移到我们相触的地方,那个扭曲的\"微笑\"扩大了。 \"别担心,\"她用一种诡异的、唱歌般的语调说,\"只要一个就好。一个换一个。\" 说完,她径直走向阳台,拉开玻璃门。潮湿的冷风瞬间灌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小丽站在阳台边缘,双手扶着栏杆,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远方的人工湖。 \"我们得离开这儿,\"小雯在我耳边急促地说,\"现在就走。\" 但是此刻我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着小丽的背影。 她的影子投在阳台地面上,那影子比正常人的要长得多,而且还在蠕动着。 \"走啊!\"小雯拽了我一把。 我们刚冲到门口,就听见小丽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你们要去哪儿?\" 那声音不再是小丽的。 它的声音低沉、湿漉漉的,像是从水下发出的。我和小雯僵在原地,缓缓回头。 小丽已经转过身来,但她的姿势完全不正常。 她的头向后仰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四肢像提线木偶一样不协调地摆动着。此时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那个声音从小丽张开的嘴里传出,同时还有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好朋友要在一起啊。\" 小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拉开门。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出去,身后传来小丽的大笑,笑声中混合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宿舍的门都紧闭着,仿佛整层楼只有我们三个人。我们拼命跑向楼梯间,却听见身后有湿哒哒的脚步声追来,不急不缓,却越来越近。 \"去楼下!找宿管!\"小雯哭喊着。 我们冲到四楼时,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在明灭的光线中,我看见楼梯拐角的镜子里映出我们身后,一个高大的、扭曲的人形正从楼上爬下来,不是走,是爬,像蜘蛛一样四肢着地,但头却180度扭转着,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那不是小丽。那东西比小丽大得多,浑身湿透,长发黏在惨白的脸上,指间有明显的蹼状连接。 \"它来了!\"我拽着小雯转向四楼走廊,\"躲起来!\" 我们随便推开一扇门冲进去,是间空宿舍。小丽瘫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着,我则贴在门上,通过猫眼往外看。 我看见那个东西慢慢爬下最后几级台阶,然后停住了。 它的头突然转向我们藏身的宿舍门,尽管隔着门,我仍能感觉到它的\"视线\"。 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就在我以为心脏要爆炸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你们在哪儿吖?\" 是小丽的声音。猫眼里,我看见小丽从楼下走上来,看起来完全正常,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 那个恐怖的东西转向小丽,然后爬向了她。我的手指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小丽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东西的头,就像在抚摸一只宠物。 \"找到她们了吗?\"小丽问,语气平常得像是问天气。 那个东西发出一种咕噜声,指向我们的方向。小丽笑了:\"谢谢。现在去休息吧,你该回到水里了。\" 我惊恐地看着那个东西顺从地爬下楼,消失在黑暗中。小丽则径直走向我们藏身的宿舍,在门前停下。 \"出来吧,\"她轻声说,敲了三下门,这和我们在阳台听到的敲击声一模一样,\"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小雯紧紧抓住我的手,我们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小丽叹了口气:\"你们不明白。这是好事。沐小兰太孤独了,她只是想要个朋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悲伤,\"我每天都能听见她在湖里哭...\" 我猛地一震。沐小兰,那个笔记本上记载的那个自杀女生。 \"小丽,\"我鼓起勇气开口,\"你在说什么?那不是你,那是那东西在控制你!\"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当小丽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变了:\"控制?不,我们是朋友了。她愿意帮我。\" \"什么意思?\"小雯颤抖着问。 \"我想要离开湖底,\"小丽说,\"我需要有一个人代替,才能离开。\"停顿了一下,\"我和她选了你,小雯。\"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 门把手开始转动起来,小丽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我们绝望地环顾四周,寻找逃生的路。 窗外。只有窗外了。 我冲向窗户,推开窗扇。 四楼,不算太高,下面是灌木丛或许能缓冲。我拉着小雯:\"快,我们跳下去!\" 小雯惊恐地看着四楼的高度:\"我会摔断腿的!\" \"比死强!\"我吼道。 就在我们犹豫的瞬间,门开了。小丽站在门口,微笑着。 她的身后站着三个湿漉漉的人影,都低着头,长发遮着脸,水不断从她们身上滴落。 \"那就别跳,\"小丽温柔地说,\"乖乖的听他们的话。\" 她向前一步,那些人影也同步向前,我看清了她们肿胀发白的手,和指间那层薄薄的蹼... 第241章 《人工湖 中》 我和小雯紧贴着窗户的边缘,小丽和那些湿漉漉的人影一步步逼近。 小丽的眼睛又变成了那种全黑的恐怖模样,\"沐小兰等了太久了,你快来换她吧!\" 我抓住窗框的手指已经发麻,小雯在我身旁无声地流泪。 四楼的高度令人眩晕,但比起眼前这些东西,跳窗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为什么是小雯?\"我试图拖延时间。 小丽歪着头,这个动作让我想起被折断脖子的鸟。\"因为她最像那个女孩,那个把欺负沐小兰的女孩!\"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她们剪她的头发,撕她的衣服,最后...最后...\" 宿舍的灯突然闪烁起来,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墙上开始渗出暗色的水渍,迅速蔓延成一个扭曲的人形。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充满了整个房间,像是湖水腐败多年的气息。 小丽尖叫着扑过来,身后的人影也同时朝我们涌来。 \"跳!\"我推了小雯一把,我们同时跃出窗外。 下落的过程像是被拉长的噩梦。 我听到小丽的尖叫声从上方传来,看到灌木丛的阴影迅速逼近,然后一阵剧痛。 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我蜷缩在潮湿的草地上,耳边是小雯的啜泣声。 我们居然活下来了。 \"快走...\"我咬牙站起来,右腿一阵刺痛,但还能动。小雯扶着我,我们踉跄地逃离宿舍楼,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天色已经暗了起来,校园里空荡荡的。我们躲进了24小时自习室,这里灯火通明,至少看起来安全些。 自习室里只有几个熬夜复习的学生,没人注意角落里的我们。 这时小雯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她竟然从笔记本上撕下了一页。\"我刚才...在宿舍发现的。小丽的笔记上说,要破解诅咒,必须找到''她藏起来的东西''。\" 我展开那张纸,上面画着我们宿舍的简易平面图,在小丽的床下位置标着一个红叉,旁边写着:\"地板第三块,沐小兰的真相\"。 \"老天,小丽一直在调查这个...\" 小雯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她妹妹就是去年在人工湖淹死的那个大一新生,那是小丽的亲妹妹。\" 我恍然大悟。所以小丽是故意的,她主动接触那个东西,是为了她妹妹。 \"那我们必须要回去,\"我握紧那张纸,\"趁天亮前找到那个东西。\" \"你疯了吗?\"小雯瞪大眼睛,\"那些东西会杀了我们!\" \"不然呢?\"我指着纸上的另一行小字,\"看到这个了吗?''月圆之夜,必须完成交换''。今晚就是月圆之夜,小雯。如果什么都不做,死的会是你。\" 我们偷偷溜回了宿舍楼,整栋楼安静得可怕,连一贯吵闹的宿管房间都黑着灯。每上一级台阶,我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五楼走廊像被水洗过一样,墙壁上湿漉漉的,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我们的宿舍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小丽会在里面吗?\"小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腥臭味。宿舍里像被暴风雨袭击过一样,床铺上凌乱不堪,物品散落了一地,阳台上的玻璃门完全碎了,冷风裹挟着水汽不断灌进来。 地上有一条显眼的拖拽的痕迹,湿漉漉的,一直延伸到阳台。 \"她不在。\"我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神经,\"我们得快。\" 我们跪在小丽的床前,摸索着第三块地板。果然,它比周围的松动些。我用钥匙撬开边缘,地板被整个掀了起来。 下面藏着一个铁盒,已经锈迹斑斑。我把它拿出来时,小雯倒吸一口冷气,盒子表面刻着一个名字:沐小兰。 \"这是她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小雯颤抖着问。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被水浸湿过的日记,几张被剪碎的照片,和一条银色手链。日记的扉页写着:\"如果他们发现我的秘密,我就死定了。\" 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砰地关上。我们尖叫着抱在一起,铁盒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 温度骤降,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转眼就漫过了脚踝。这不是普通的水,是带着腥臭味的湖水,里面还漂浮着水藻和头发。 \"她来了...\"小雯呜咽着说。 阳台外传来拍水声,有个东西正从楼下爬上来。我迅速抓起日记和照片碎片,拉着小雯往门口冲。 门打不开。无论我怎么转动把手,门纹丝不动。水已经涨到膝盖高度,刺骨的寒冷让我的双腿失去知觉。 \"用这个!\"小雯抓起椅子砸向门玻璃。一下,两下,玻璃终于碎了。我们爬出去时,听见阳台处传来湿哒哒的脚步声。 走廊里的水更深,几乎到了腰部。我们艰难地向楼梯间移动,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回头看了一眼,差点吓晕过去, 一个全身浮肿的\"人\"正四肢着地快速爬行,长发像水草一样拖在身后。 那不是小丽,它的脸肿胀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张嘴,咧得异常大,露出了黑色的牙齿。 \"跑!\"我拽着小雯冲下楼梯。 我们每下一层楼,水位就上涨一截。到了三楼时,水已经漫到胸口,我们不得不在水中\"游泳\"。 水下还有未知的东西在拽我的腿。 我拼命踢打,我的脚碰到了某种又滑又冷的东西。 小雯在我前面尖叫起来。她的头发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憋气!\"我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浑浊的水里,我看见一个苍白的人影正抓着小雯的头发往下拉。那是一个女孩,穿着校服,眼睛是两个黑洞。 我疯狂地踢向那个人影,它松开了小雯,却转向了我。在它完全抓住我之前,我浮出水面,拉着小雯继续往下游。 二楼。一楼。出口就在眼前! 突然,小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回水中。她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消失了,水面只留下一串气泡。 \"小雯!\"我毫不犹豫地扎入水中。 水下世界如同噩梦。浑浊的绿光中,我看见小雯被三个苍白的人影拖向深处。其中一个是刚才那个校服女孩,另一个是小丽。 她的眼睛和那些东西一样全黑了,嘴角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最深处,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身影。她背对着我们,长发在水中飘舞。当小雯被拖到她面前时,她缓缓转过身。 我拼命游过去,抓住小雯的手。 那个白裙子女孩抬起头,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和沐小兰日记里夹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脸上肿胀发青,嘴角有一道撕裂的伤口。 \"一个换一个。\"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带着水底的回音,\"要救她,你来换。\" 我死死抱住小雯不放,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 就在黑暗即将吞噬意识时,我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把那条从铁盒里拿出的银色手链塞进了白裙子女孩的手中。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链,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情绪。水底突然剧烈震动,一股强大的水流把我们所有人冲散。 我最后的记忆是抓住小雯的手,然后被一股力量推出水面... 我醒来时躺在医院病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代替了湖水腥臭。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一切平静得不像真实。 \"小雯!\"我猛地坐起来,随即因为头晕又倒回去。 \"她没事。\"一个陌生的男声说,\"她在隔壁病房。\" 我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坐在床边。他穿着白大褂,胸前铭牌写着\"张明远 - 心理科\"。 \"我是学校的心理老师。\"他推了推眼镜,\"你们昨晚在人工湖溺水,保安发现的。\" 溺水?不,我清楚地记得发生了什么。那些水下的苍白面孔,诡异的笑容,还有那条银色手链。 \"你们有看到一条手链吗?\"我急切地问。 张教授神色一凝:\"你知道那是什么?\" 他谨慎地观察四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正是那条银色手链。链坠是个小巧的钢琴,已经氧化发黑。 \"这很重要,对不对?\"他压低声音,\"这是沐小兰的东西。\" 我心跳加速:\"你知道沐小兰?\" \"比你知道的多。\"他苦笑一声,突然转了话题,\"你朋友小雯已经脱离危险,但另一个小丽同学,我们还没找到。\" 小丽当然找不到了,她在湖底,和那些东西在一起。 \"我们需要谈谈,\"张教授看了眼手表,\"但不是在这里。等你出院后,来我办公室。\"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带上你从宿舍带出来的东西。\" 他怎么会知道日记和照片的事?我正想追问,护士推门进来,张教授立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起身离开。 小雯的病房就在隔壁。 她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缠着绷带。看到我进来,她立刻挣扎着坐起来。 \"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她颤抖着问。 \"每一秒都记得。\"我坐到她床边,压低声音,\"小丽还在湖里。那个白裙子的就是沐小兰。\" 小雯的眼睛瞪大了:\"那条手链,你给她手链后,她放过了我们。\" \"暂时而已。\"我拿出张教授留下的便条,\"那条手链不知为何在他手上,这个人知道些什么。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出院手续办得出奇地快,仿佛学校急于让我们离开医院。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警惕地观察每一个水坑,每一片阴影。宿舍楼看起来毫无异常,除了我们的房间被贴了封条,官方说法是水管爆裂需要维修。 \"先去图书馆。\"我决定道,\"查查五年前的校报。\" 图书馆的微缩胶片区几乎无人问津。我们找到五年前的校报合集,开始逐月查找。终于,在五月的一期上看到了小豆腐块: \"本校学生沐小兰(18岁)失踪三日,警方在人工湖打捞出遗体,初步判断为自杀...\" 报道简短,没有任何细节,但下一页的学生投稿栏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篇题为《校园暴力何时休》的匿名文章,描述了一个女生因为\"不合群\"被同学剪头发、藏课本、锁在厕所里的遭遇。 \"这就是沐小兰。\"小雯指着文章中的一句话,\"''上周五,他们把她的校服扔进了人工湖,她跳下去捡,却没人拉她上来...''\" 文章突然中断,后半部分被粗暴地撕掉了。我们翻遍后续几期,再没找到相关报道。 \"不是自杀,\"我喉咙发紧,\"这是谋杀。\" 回到临时安排的备用宿舍,我们仔细检查了从铁盒里抢救出的物品。 日记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沐小兰记录了长期遭受的欺凌。那些碎照片经过拼接,显示出几个女生的合影,她们围着一个小个子女孩,扯她的头发,而背景里我眯起眼睛,角落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在拍照。 \"这是谁?\"我指着那个人影。 小雯突然倒吸一口气:\"这个手表,我见过张教授戴同样的款式!\" 我们面面相觑。难道张教授与这件事有关? 次日,我们如约来到张教授的办公室。他的房间出奇地整洁,墙上挂着一幅人工湖的油画。 看到我们带来的日记和照片,张教授长叹一声。 \"我就知道有一天会有人发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五年来收集的资料。\" 原来张教授的哥哥曾是沐小兰暗恋的音乐系学长,手链就是他送的。事发当天,他哥哥在国外演出,回来才知道沐小兰已经... \"那几个欺负她的女生家里有背景,\"张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事情被压下来了,定性为自杀。但我哥哥不信,他开始调查,然后...\" \"然后什么?\"小雯追问。 \"两个月后,他在那个人工湖里溺亡。\"张教授的声音变得冰冷,\"官方说是醉酒失足。但我知道不是。\" 他拿出另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的张教授和他哥哥,两人站在音乐厅前。\"我放弃医学专业转修心理学,就是为了弄清楚真相。这些年,我阻止了三起可能的''自杀''事件,都是在那个人工湖。\" \"那些女生呢?欺负沐小兰的人?\"我问。 \"一个失踪,两个退学,还有一个...\"他顿了顿,\"三年前在自家浴缸里溺亡,当时浴缸只有一半的水。\"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窗外,乌云遮住了太阳,房间暗了下来。 \"你们已经接触过她了,\"张教授轻声说,\"沐小兰不是普通的灵体。她的怨念太深,需要活人代替她才能解脱。这就是''一个换一个''的意思。\" \"小丽她知道这些吗?\"小雯的声音发抖。 张教授点点头:\"我认为她是自愿的。为了救她妹妹的灵魂。\"他看向我,\"但你们打破了规则。从来没有人能从沐小兰手中逃掉,直到你给了她那条手链。\" \"为什么手链这么重要?\"我问。 \"因为它代表着沐小兰生前最后的善意。\"张教授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哥哥说,她死前一天把链子还给了他,说''不想连累他''。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她仍然想着保护爱的人。\"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老旧的心理学期刊,翻到某一页:\"在灵异现象中,强烈的执念会形成规则。沐小兰的规则是''一个换一个'',但任何规则都有漏洞。\" 文章描述了一个案例:当受害者自愿牺牲并带着纯粹的爱意时,仇恨的循环可能被打破。 \"小丽可能是想用自己换妹妹,\"张教授说,\"但你们意外触发了另一个可能性,当沐小兰的怨念被生前珍视的记忆暂时压制时,规则会出现裂缝。\" 窗外开始下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是某种密码。 \"月圆之夜还没结束,\"张教授看了看日历,\"今晚是最后机会。要救小丽,你们必须彻底打破规则。\" \"怎么做?\"我和小雯同时问。 张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用这个装着手链,找到沐小兰的遗骨,把手链放回去。同时...\"他犹豫了一下,\"另外需要有人自愿下水,不带任何恐惧,只有爱意。\" 我和小雯对视一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必须冒着永远被困在水下的风险,去感化一个充满仇恨的灵体。 \"我去。\"小雯突然说,\"如果不是你们,昨晚被留下的就该是我。\" \"不,应该是我。\"我握紧那条手链,\"是我把手链给她的,她记得我。\" 张教授看着我们,眼神复杂:\"天黑前必须决定。现在,我需要给你们看最后一样东西。\"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段监控视频。画面显示昨晚的人工湖,时间正是我们\"溺水\"前后。 视频中,湖面突然剧烈翻腾,然后两只苍白的手把我和小雯推上岸边,那条手链也被一同送了上来,做完这些,她随即消失在水下。 \"那是小丽的手。\"我认出了她手腕上的紫色手绳。 张教授沉重地点头:\"即使被控制,她仍在保护你们。\" 雨越下越大,我们只剩下几个小时准备了。 \"还有一个问题,\"临走前我问张教授,\"当年拍照的人是谁?那个在照片角落里的人。\" 张教授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那个人不是学生,而是...\"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当他放下电话时,脸色变得惨白:\"学校刚在人工湖打捞出了一具尸体。\" \"小丽?\"小雯惊恐地问。 张教授摇摇头:\"不,是当年欺负沐小兰的女生之一,就是失踪的那位。\" \"事情比我想象的更紧急,\"张教授匆忙站起来,\"你们必须在今晚完成仪式,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知道后果。 小丽会永远被困在水下,而沐小兰的怨念将永远笼罩这所学校。 雨幕中,人工湖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雷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242章 《人工湖 下》 暴雨中的校园像是被遗弃的废墟。我和小雯躲在图书馆的屋檐下,看着张教授冒雨跑向行政楼。 \"他说要去找当年的记录,\"小雯紧握着装有手链的木盒,\"但为什么现在才去?\" 我摇摇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自从看到那段监控视频,我的脑海里全是小丽那双苍白手臂。 时间像沙漏般流逝,离月圆之夜结束只剩不到六小时。 手机突然震动,是张教授发来的信息:\"行政楼地下室。带上所有东西,快。\" 我们冒雨跑到行政楼,发现侧门虚掩着。昏暗的走廊尽头,一扇标着\"档案室\"的铁门微微敞开,透出一线灯光。 地下档案室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排排金属架上堆满发黄的文件夹。 张教授站在角落的电脑前,脸色在屏幕蓝光下显得惨白。 \"看这个。\"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上是一份被删除的校园事件报告,日期是沐小兰死后第三天。报告中详细记录了沐小兰被欺凌的证据,包括照片和证人陈述,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报告末尾的批注: \"证据不足,不予立案。所有材料封存。——副校长 陈国栋\" \"陈国栋?\"我皱眉,\"现在的副校长?\" 张教授点点头,调出另一张照片。那是张班级合照,他指着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陈国栋的女儿,陈婷。她是欺负沐小兰的主要成员之一。\" 小雯倒吸一口气:\"所以副校长销毁证据是为了保护女儿?\" \"不仅如此。\"张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我查了记录,当年拍照的人就是他。那天他刚好路过,看到女儿和同学在欺负沐小兰,不但没阻止,反而拍了照。\" 那个站在一旁记录暴行的人,竟是学校的副校长。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沐小兰的怨念这么深,\"张教授关闭文件,\"她的死不仅仅被伪装成自杀,连讨回公道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档案室角落里的一个旧纸箱。出于某种直觉,我走过去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堆被水浸湿过的物品:课本、校服、还有一本熟悉的日记本。 \"这是沐小兰的东西?\"小雯颤抖着拿起校服,上面还别着姓名牌。 张教授快步走来:\"他们居然把这些藏在这里!按照程序,这些应该归还家属...\" 我翻开日记本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能辨认出是沐小兰死前一天写的: \"明天我要去找陈老师,把照片的事告诉他。如果他还是不管,我就...\" 字迹在这里中断,纸页上有明显的泪痕。 \"她打算举报,但是没来得及。\" 张教授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听后脸色骤变:\"什么?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匆忙收拾文件:\"陈国栋刚刚中风被送医,临昏迷前一直喊着''湖里有东西''。保安在湖边发现了他的公文包,里面有沐小兰的照片。\" 我们冒雨跑向人工湖时,校园警报突然响起。广播里传来紧急通知:因暴雨可能导致湖水溢出,所有学生立即撤离湖边区域。 \"太巧了,\"小雯喘着气说,\"就像有人想清场一样。\" 人工湖在暴雨中翻腾着不自然的波浪,水面泛着诡异的绿光。即使站在数米外,我仍能闻到那股熟悉的腥臭味。 张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正是沐小兰被欺凌的场景,比我们之前找到的完整得多。 照片角落里,清晰地拍到了陈国栋,他举着相机,脸上还带着微笑。 \"今晚必须结束这一切,\"张教授把照片递给我,\"你们按计划进行仪式,我去医院找陈国栋。如果他清醒过来,必须为当年的事负责。\" \"等等,\"我拉住他,\"你之前说需要有人自愿下水是什么意思?\" 张教授的眼神复杂:\"沐小兰需要感受到纯粹的善意,才能放下仇恨。下去的人必须不带任何恐惧,只有爱。可能是对朋友的爱,对亲人的爱,甚至是对陌生人的怜悯。但这种感情必须足够强烈,才能触动一个充满怨恨的灵魂。\" 他看了看我和小雯:\"你们中只有一个人需要下去。另一个人负责把手链放回沐小兰的遗骨上。\" \"我去。\"小雯立刻说。 \"不,应该是我。\"我握紧木盒,\"小丽是我的朋友,而且...\"我看向翻腾的湖面,\"我觉得沐小兰在等我。\" 张教授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记住,月落之前必须完成。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害怕。恐惧会滋养她的怨恨。\" 他匆匆离去后,小雯和我站在暴雨中,面对着越来越不平静的湖水。 \"我们怎么找到沐小兰的遗骨?\"小雯大声问,声音快要被雨声给淹没。 我摇摇头,突然注意到湖心有个不自然的旋涡。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那里。 \"我需要你帮忙。\"我从包里拿出小丽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这个。\" 那是小丽匆忙写下的几行字,字迹歪斜得几乎难以辨认: \"宿舍的地板下还有东西,妹妹说小兰的骨头在湖心石下面。手链必须戴在她手上。不要怕她,她只是太孤独了...\" 我们冒雨跑回宿舍,撬开小丽床下另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藏着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张人工湖的旧地图,标注着湖心一块被称为\"观景石\"的位置。 \"就是那个漩涡的位置,\"我确认道,\"但怎么才能...\" 话音未落,宿舍灯突然闪烁起来,洗手间传来水龙头自动打开的声响。浑浊的、带着腥味的湖水从洗手间涌出,迅速漫过地板。 \"她来了!\"小雯紧张的抓住我的手。 我们带着所有东西冲回人工湖时,雨更大了。湖边的路灯全部熄灭,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水面。 那个漩涡现在更明显了,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天空。 \"按照计划,\"我深吸一口气,把木盒交给小雯,\"你划船到湖心,找到遗骨。我下水找小丽。\" 小雯摇头:\"太危险了!我们甚至不会游泳!\" \"不需要会游泳。\"我看着湖水,突然异常平静,\"她会带我去的。\" 我从包里拿出拼接好的照片和张教授给的文件,用防水袋密封好挂在脖子上。 小雯还想反对,但湖水突然剧烈翻腾,一艘破旧的小船不知何时出现在岸边,仿佛在等待我们。 \"没时间了,\"我看着逐渐西沉的月亮,\"月落前必须完成。\" 我们战战兢兢地上了船。奇怪的是,尽管暴雨如注,湖面却异常平静,只有那个漩涡始终存在。小雯笨拙地划着桨,小船缓缓驶向湖心。 越靠近漩涡,水温越低。当船到达漩涡边缘时,我看见水下隐约有一块大石头,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就是这里,\"小雯停下船,打开木盒取出银色手链,\"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点点头,把小丽的笔记本交给她:\"如果我没回来,把这个交给张教授。\" 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我深吸一口气,跳入了漩涡。 刺骨的冷水立刻吞噬了我。我紧闭双眼,任由漩涡的力量拉扯着我下沉。当旋转终于停止时,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诡异的\"水下世界\"。 这里没有水,却像在水底一样。光线是病态的绿色,四周飘浮着水草和气泡。 我站在一片沙地上,面前是一条由白骨铺成的小路,通向一座破败的校舍建筑,和我们的宿舍楼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破旧,墙壁上长满水藻。 \"小丽?\"我试着呼唤,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变得沉闷而遥远。 没有回应。我沿着骨路走向那座建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门廊上挂着褪色的牌子:\"沐小兰之家\"。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教室。黑板前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背影,长发垂到腰际。她正在黑板上写字,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让我牙酸。 \"一个换一个,\"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规矩。\" 我鼓起勇气向前一步:\"沐小兰?\" 她缓缓转身,她的脸和照片上一样,只是更加苍白,嘴角的裂痕延伸到耳根。她的手腕上,戴着那条银色手链。 \"你已经拿回了手链?\"我愣住了。 她歪着头,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小丽被附身时的样子:\"这是复制品。真的那个还在你朋友那里。\" 我突然明白了,小雯那边才是关键。这里的一切都是某种幻象,是沐小兰创造的\"规则\"。 \"小丽在哪里?\"我问,\"她不是你的仇人,放了她。\" 沐小兰笑了,露出黑色的牙齿:“她自愿留下来。为了她妹妹。\"她飘近一步,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就像你自愿来了,为了她。\" \"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我扯下脖子上的防水袋,\"关于当年的事,关于谁真正害死了你。\" 她停住了,黑洞般的眼睛盯着袋子。 我拿出照片和文件:\"陈国栋为了保护女儿销毁了证据。但现在证据找到了,他会受到惩罚。你可以安息了。\" 沐小兰发出刺耳的笑声,教室的墙壁开始渗水:\"惩罚?太晚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五年,多少个像你朋友这样的女孩填补了我的位置?\" \"冤有头债有主,陈国栋已经中风了,警方正在调查...\" 我的话被打断了,因为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沐小兰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尖叫。墙壁上的水渍形成了文字:\"规则打破\"。 \"发生什么了?\"我惊恐地问。 沐小兰抬起头,眼中的黑色褪去一些,露出人类的眼白:\"你的朋友,她完成了仪式。\"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浑身湿透的小丽冲了进来。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但脸色惨白如纸。 \"快走!\"她抓住我的手,\"月落之前还有时间!\" 沐小兰却拦住了我们:\"等等,陈国栋真的会得到惩罚吗?\" 我坚定地点头:\"张教授已经带着证据去警方了。你的事情会被重新调查,我保证。\" 她的表情开始变化,仇恨和痛苦像面具一样慢慢剥落。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轻声说:\"这是他送我的唯一礼物...\" \"他从未忘记你,\"我说,\"张教授的哥哥,他直到死都在寻找真相。\" 一滴透明的泪水从沐小兰眼中滑落。随着这滴泪,整个空间开始崩塌。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真正的湖水。 \"走!\"小丽拉着我冲向门口。 最后一刻,我回头看见沐小兰站在教室中央,白裙子慢慢变成校服,她的脸恢复了生前的模样,一个清秀的、带着羞涩微笑的女孩。 \"谢谢。\"她轻声说,然后整个幻象如镜子般碎裂。 我和小丽被强大的水流冲上水面,刚好看见最后一缕月光消失在云层后。 小雯在船上尖叫着把我们拉上来,不远处,警笛声响彻校园。 \"成功了?\"小雯哭着问。 我点点头,精疲力尽地躺在船底。天空中,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 后来,我们从张教授那里得知,陈国栋在医院醒来后,面对警方出示的证据承认了所有事情。当年的霸凌事件被重新调查,沐小兰的案子终于得以平反。 小丽完全不记得被附身期间的事情,医生诊断为暂时性失忆,可能是创伤后的自我保护。 至于小雯和我,我们申请换了宿舍,但依然经常去人工湖边。有时在月圆之夜,我们会看到湖面泛起银光,像是有人在下面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而那条银色手链,最终被归还给了张教授。他说要把它放在哥哥的墓前,告诉哥哥沐小兰终于可以安息了。 校园传说依然存在,但再没有人听到过敲墙声,也没有人无故消失在人工湖边。偶尔会有学生说,在月圆之夜看到两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在湖边散步,一个长发,一个短发,手牵着手,像是最好的朋友。 第243章 《招魂仪式 上》 今天是周五,陈明早早就睡了,他第二天还要加班。 我则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明明已经很困了,眼睛酸涩得睁不开,却还是固执地划着屏幕。 社交媒体里的内容一条接着一条,无聊得让我直打哈欠,可我就是不想放下手机睡觉。 凌晨一点半,我终于放下了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关灯后,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准备入睡。 刚闭上眼,之前的睡意却奇怪地消失了。听着陈明均匀的呼吸声,感觉自己躺了很久很久。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间里静得出奇,连陈明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影子,正从天花板上直直地降下来。 它没有脸,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却散发着一阵寒意。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呼吸变的急促起来。 \"完了,这次是真的见鬼了。\"我的脑海里闪现出这个念头,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来。 我猛地抓住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了起来,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变得闷热,我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但是我不敢露出一点缝隙。 我想叫醒陈明,可是根本没办法发出声音。 我颤抖着往陈明那边挪动,却发现他离我很远。 明明睡前我们只隔了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现在我却需要移动整个上半身才能碰到他。 \"陈明...陈明...\"我终于挤出一丝声音,手指碰到了他的睡衣。 \"嗯?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回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有...有东西在房间里...\" 陈明翻了个身,被子被掀开一角,我感觉到他坐了起来。几秒钟后,台灯亮了,温暖的黄色光线透过被子照进来。 \"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陈明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但明显带着不耐烦。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只露出眼睛。房间里确实空荡荡的,那个白色影子不见了。 但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仍然还在,也许它躲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我真的看到了...\"我坐起来,环顾四周,\"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天花板上降下来...\" 陈明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你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产生幻觉了吧?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我摇摇头,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陈明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看你,都出汗了。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了...\"我低声说,眼睛还是忍不住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 陈明看了看手机:\"都两点了,快睡吧,明天我还要早起。\"他关掉台灯,躺下后很快又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把光线调到最暗,让它在枕边亮着。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我浑身紧绷。 衣柜的门是不是刚才动了一下?窗帘后面是不是藏着什么? 直到天蒙蒙亮,我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浅眠了一会儿。 醒来时,陈明已经去上班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便条:\"记得吃早餐,别想太多,爱你。\"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整个公寓。衣柜、浴室、床底下,每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我都仔细查看,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也许陈明是对的,也许只是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当我走进浴室准备洗脸时,镜子里的自己让我愣住了。我的脸色惨白,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让我愣住的是,我的脖子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痕迹,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过。 我颤抖着手指触碰那圈痕迹,不疼不痒,却让我想起了昨晚那个白色影子降下来时,似乎在我面前停留了一瞬... 那天晚上,陈明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我做了晚饭,却没什么胃口。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工作上的事。我几次想提起昨晚的事,但看到陈明疲惫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临睡前,陈明突然说,\"昨晚真是吓到我了,你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我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好好休息吧。\"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我去洗个澡。\" 陈明进了浴室,水声响起。 我坐在床上,不由自主地盯着天花板看。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普通的白色涂料。 我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拿起手机分散注意力。 突然,衣柜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那是有东西碰到了里面的衣架的声音。 \"陈明?\"我轻声呼唤,但浴室里的水声掩盖了我的声音。 又是一声\"咔嗒\",我鼓起勇气,慢慢走向衣柜,手指颤抖着握住把手。深吸一口气,我猛地拉开柜门。 里面只有整齐挂着的衣服,没有任何异常。我松了口气,正准备关上柜门,却注意到最里面那件白色睡裙的裙摆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一样。 可是房间里没有风。窗户关着,空调也没开。 我伸手想确认一下,指尖刚碰到睡裙的布料,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 我吓得缩回手,衣柜门却在我的面前\"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啊!\"我惊叫一声,后退几步撞到了床边。 \"怎么了?\"陈明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疑惑地看着我。 \"衣柜...它自己关上了...\"我指着衣柜,声音发抖。 陈明走过去,轻松地拉开柜门,他检查了一下。 我注意到陈明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在看衣柜深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发现什么了吗?\"我问。 \"没有什么。\"他很快关上柜门,\"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们躺下后,陈明很快睡着了。我却辗转反侧,总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半夜,我迷迷糊糊中听到浴室传来水声,像是有人在洗手。我推了推陈明:\"你听到水声了吗?\" 陈明咕哝了一声:\"什么水声...睡吧...\" 水声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停了。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就在我即将入睡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叹息,冰冷的气息喷在我的脖子上。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床尾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正慢慢向我的方向弯下腰...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坐起身来,双手胡乱地在面前挥舞,想要赶走那个可怕的白色影子。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陈明被我惊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打开床头灯,房间里顿时充满了温暖的黄色光线。 那个白色影子不见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它...它又来了!就站在床尾!\"我指着空荡荡的床尾,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陈明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林悦,你需要冷静。这已经是第二晚了。\"他下床给我倒了杯水,\"喝点水,深呼吸。\" 我接过水杯,水因为我的手抖而溅出来几滴。\"陈明,我真的看到了!\" 陈明坐在床边,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看着我:\"你知道这栋公寓有多少年历史了吗?老房子总会有些奇怪的声响,可能是管道,也可能是木头热胀冷缩...\" \"那不是声响!\"我打断他,\"那是一个人影!白色的,没有脸,就那样...\"我突然停住了,因为陈明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几乎让我感到陌生。 \"听着,\"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如果你继续这样疑神疑鬼,我们可能需要考虑让你去看看医生。工作压力太大,加上睡眠不足,很容易产生幻觉。\" 我感到一阵委屈和愤怒:\"你认为我疯了吗?\" \"我没那么说。\"陈明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好好休息。明天我请假在家陪你,好吗?\" 我点点头,但内心深处的恐惧丝毫未减。陈明关掉灯,我们重新躺下。 黑暗中,我感觉到我们之间突然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此刻陈明对我的不信任让我觉得他很陌生。 第二天早晨,陈明确实请了假。他做了早餐,表现得体贴周到,但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观察我,就像在监视一个病人。 趁他洗澡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从未想过的事,我搜查了他的抽屉。 在最下面的一个文件夹里,我发现了一些让我惊讶的东西:几份关于招魂仪式的打印资料,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站在我们现在住的这间卧室里微笑。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永远在一起——雨晴\"。 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雨晴是谁?为什么陈明从未提起过她?那些招魂资料又是什么意思? 浴室的水声停了,我赶紧把东西放回原处,装作在整理房间。 陈明出来后,我试探性地问:\"陈明,在我们之前,这间公寓的租户是谁啊?\" 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这房子有些年头了,肯定有过不少租户吧?\" \"嗯,我不太清楚。\"他避开了我的目光,\"房东没提过。对了,我待会要出去一趟,办点事,你在家好好休息。\" 他匆匆吃完早餐就出门了,甚至没等我回应。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快步走向小区门口,然后上了一辆出租车。 这很奇怪,因为他平时都是开车上班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中形成:我要跟踪他。 我迅速换了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叫了另一辆出租车。陈明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下了车,我让司机停在对面,透过窗户观察。 陈明坐在角落里,似乎在等人。约莫十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中年女人走进咖啡馆,径直走向他的桌子。 他们交谈得很认真,女人不时摇头,而陈明的表情越来越焦虑。最后,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陈明,他则递给她一个信封,信封里面装的明显是钱。 我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在他们结束谈话前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我的思绪乱成一团。陈明在隐瞒什么?那个女人是谁?他们交易的是什么? 回到家,我决定调查这间公寓的历史。在网上搜索了半天无果后,我决定去问问楼下的邻居,那是一位独居的老太太,她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 老太太开门时,眼神警惕而疲惫。\"有什么事吗?\"她问,声音沙哑。 \"您好,我是楼上502的住户。想请问一下,您知道我们那间公寓之前住的是谁吗?\" 老太太的表情立刻变了,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干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我的心跳加速:\"就是最近睡不太好,想了解一下房子的历史。\"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那间公寓不干净。五年前,有个女孩在那里自杀了。在衣柜里上吊的,穿着白色睡裙,听说是因为感情问题。\" 她摇摇头,\"后来住进去的人都说看到过奇怪的东西,听到过哭声,最长的一个只住了三个月就搬走了。\" 我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墙壁:\"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姓苏,苏雨晴,她是很漂亮的一个姑娘,总是穿着白色连衣裙。\"老太太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如死人,\"如果你看到穿白裙子的,千万别跟她说话!\" 我谢过老太太,几乎是跑着回到家的。一进门,我就冲向卧室,拉开衣柜门仔细检查。 在最上层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形状像一个钩子,正是适合挂绳子的地方。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陈明发来的消息:\"今晚可能要很晚回来,别等我吃饭了。\" 我没有回复,而是决定彻底搜查整个公寓。在书房的一个锁着的抽屉里(钥匙就藏在字典下面),我找到了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一束用红线绑着的头发,几根白蜡烛,一本手写的笔记,上面记录着某种仪式的步骤,还有一张死亡证明复印件,死者姓名是苏雨晴,死亡原因:自杀。 笔记的最后一页写着:\"第七夜,当月亮最圆时,她将归来。血肉为引,魂魄相融,永不分离。\" 今晚,正是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第244章 《招魂仪式 下》 天色渐暗,我坐在客厅里,每一秒都像是煎熬。陈明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给我发消息。 七点左右,门铃突然响了,我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透过猫眼,我看到是楼下那位老太太。我开门后,她神色慌张地递给我一个小香囊:\"拿着这个,里面是朱砂和艾草,能辟邪。今晚...今晚你最好别待在家里。\"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我问,声音颤抖。 老太太的眼神飘向我的身后,突然变得惊恐万分:\"她...她已经在这里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甚至没等我道谢。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钟的滴答声。突然,浴室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流哗哗作响。 我鼓起勇气走过去,推开浴室门,水龙头确实开着,镜子上用雾气写着一行字:\"我回来了\"。 我转身想跑,却听到卧室传来衣柜门打开的\"吱呀\"声。 我颤抖着拨通陈明的电话,但只听到机械的语音提示:\"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明回来了,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手里拿着那个从小布袋里取出的东西,那是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林悦,\"他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空洞,\"我们需要谈谈。\" 我后退几步,直到背抵上墙壁:\"关于什么?关于苏雨晴?关于你一直在进行的招魂仪式?\" 陈明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雨晴?\" \"我知道她在这间公寓自杀,知道你们的关系,知道你一直在试图...\"我的声音哽住了,\"你让我也成为这个仪式的一部分,是不是?\" 陈明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平静:\"她需要一个新的身体,林悦。她答应过我,只要帮她这一次,我们三个就能永远在一起...\" 我转身冲向大门,但陈明动作更快,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疼出眼泪。 \"放开我!\"我尖叫着挣扎。 突然,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卧室的方向传来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脚走在木地板上... 陈明松开了我,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期待:\"她来了...她终于来了...\" 我趁机挣脱他的控制,冲向大门,却在开门的一瞬间呆住了,门外站着一个人影,穿着白色睡裙,长发遮住了脸,但透过发丝的缝隙,我能看到一双没有瞳孔的、全白的眼睛... 我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双腿像是生了根,无法移动分毫。 门外那个白色身影缓缓抬起头,长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是那张照片上苏雨晴的脸,只是她的脸上毫无生气,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雨晴...\"陈明在我身后呢喃,声音里充满病态的渴望。 我想逃,但无处可逃。前有女鬼,后有疯子。 苏雨晴的鬼魂向前飘了一步,我闻到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是放了很久的香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进来吧,亲爱的。\"陈明越过我,向那个鬼魂伸出手,\"一切都准备好了。\" 白色身影飘进屋内,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老太太给的护身符在我口袋里发烫,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用。 \"陈明,求求你...\"我声音颤抖,\"不要这样做...\" 他转向我,眼神狂热:\"你不明白,林悦。我和雨晴本该永远在一起的。五年前那个晚上,如果不是我迟到...如果我能及时赶到...\"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就不会做那种傻事。\" 苏雨晴的鬼魂飘到陈明身边,苍白的手指抚摸他的脸。陈明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滑落。 \"这五年我一直在寻找方法,\"他继续道,睁开眼睛时,里面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直到我遇到一位大师,他告诉我,在特定的条件下,亡魂可以借用活人的身体...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容器。\" 我的血液凝固了:\"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 \"你长得像她,\"陈明轻声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特别是侧脸的角度,简直一模一样。大师说这很重要,灵魂更容易依附在熟悉的形象上。\" 我感到一阵眩晕,原来我们的相遇、恋爱、结婚,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只是一个容器,一个为他的真爱准备的躯壳。 苏雨晴的鬼魂这时转向我,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脸。 她张开嘴,发出一种非人的声音,像是多个声音叠加在一起:\"谢谢你...照顾他...\" \"不!\"我猛地后退,撞到了茶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陈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暗红色液体:\"这是雨晴死时收集的血,混合了我的...还有你的。\" \"我的?\"我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睡着的时候,\"他平静地说,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仪式需要三种体液:死者的血,爱人的泪,还有...容器的唾液。\" 我回想起那些早晨醒来时奇怪的感觉,原来不是做梦。愤怒压倒了恐惧,我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砸向陈明。他躲开了,花瓶砸在墙上粉碎。 \"别反抗了,林悦,\"陈明向我逼近,\"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今晚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的时候。错过今晚,就要再等十九年。\" 苏雨晴的鬼魂突然发出一声尖啸,向我扑来。 就在她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掏出那个护身符挡在面前。一道红光闪过,鬼魂被弹开,发出痛苦的嘶叫。 陈明脸色大变:\"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我没有回答,趁机冲向大门。但陈明动作更快,他抓住我的头发,猛地把我拽倒在地。我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对不起,\"他俯视着我,声音里居然带着真诚的歉意,\"很快就会结束的。你不会感到痛苦,大师说就像睡着一样...\" 我的视线模糊了,但能看到他打开那个小瓶子,用手指蘸取里面的液体,开始在我周围的地板上画某种符号。 苏雨晴的鬼魂在一旁飘荡,似乎因为护身符的力量而暂时无法靠近。 \"为什么...\"我虚弱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陈明停下动作,看着我:\"因为我答应过她,永远不分开。那天晚上我们吵架了,我说了很过分的话...等我赶到时,她已经...\"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找到她时,她的身体还是温的...我割下她的一缕头发,收集了她的血...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能让她回来...\"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但能感觉到房间里的能量在变化。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冰水。 陈明开始念诵我听不懂的咒语,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苏雨晴的鬼魂随着咒语变得越来越清晰,几乎变成了实体化的人形。 她再次向我飘来,这次护身符似乎失去了作用,她直接穿过了那道红光。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侵入身体,从四肢开始向心脏蔓延。某种不属于我的意识正在试图挤进我的大脑,像墨水一样渗透进来。 我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陌生的记忆片段:一个穿白裙的女孩站在衣柜前系绳子,一个年轻版的陈明在雨中奔跑,一把剪刀剪断一缕黑发... \"不...\"我微弱地抗议,但声音已经不像我自己的了。 陈明的咒语越来越快,他的眼睛闪烁着狂喜的光芒:\"就是这样...雨晴,进来吧...回到我身边...\"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完全吞噬的那一刻,大门突然被猛烈撞击。陈明惊讶地抬头,咒语中断了。 \"放开那个女孩!\"是楼下老太太的声音,\"苏雨晴,你答应过不再害人的!\" 门被撞开了,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个铜铃,剧烈摇晃着。铃声刺耳,苏雨晴的鬼魂发出一声惨叫,从我身体里被震了出来。 陈明怒吼一声扑向老太太,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苏雨晴的鬼魂突然转向陈明,表情从温柔变成了狰狞。 \"你骗我...\"多重叠加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说你爱我...但你找了别人...你让她睡我们的床...用我们的杯子...\" 陈明脸色惨白:\"不,雨晴,我只是为了仪式...我爱的只有你...\" \"骗子!\"鬼魂尖啸着,房间里的所有玻璃制品同时爆裂,\"我看见了...你吻她...你说爱她...\" 老太太趁机把我拖向门口:\"快走!她现在怨气全冲着那男人去了!\" 我虚弱地挣扎着:\"但是陈明...\" \"那是他自找的!\"老太太厉声道。 我们刚爬到走廊,就听到屋内传来陈明撕心裂肺的惨叫。老太太迅速在门槛上撒下一把盐,然后关上了门,将恐怖的景象隔绝在内。 \"他会...死吗?\"我颤抖着问。 老太太的表情复杂:\"比死更糟。苏雨晴会带他走,但不是去任何活人该去的地方。\" 楼下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想必是邻居报了警。老太太扶着我快速下楼,避开警察,从后门离开了小区。 \"他们会发现...\"我虚弱地说。 \"发现什么?\"老太太冷笑,\"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公寓。警察会认为是一起失踪案,仅此而已。\" 她带我去了她家,给我倒了杯热茶。我的手仍在发抖,茶杯在托盘上咔嗒作响。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终于问出这个疑问。 老太太叹了口气,从相册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她和一个小女孩,那是穿着白裙子的苏雨晴。 \"我是她姨妈,也是当年发现尸体的人。\"老太太的眼睛湿润了,\"那孩子从小就有阴阳眼,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她爱那个陈明爱得发狂...当他提出分手时,她承受不了...\" \"所以您一直住在这里...\" \"看着那间公寓,警告那些租户,防止悲剧重演。\"她摇摇头,\"但我没想到陈明会痴迷到这种地步。他收集了她的遗物,四处寻找让她复活的方法...直到遇见你。\" 我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我不仅差点成为牺牲品,还一直被当作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 \"他会怎样?\"我又问了一次。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灵魂被带走的人不会真正死亡...而是会永远徘徊在生死之间,承受无尽的痛苦。\" 窗外,满月高悬,清冷的月光照在我们身上。远处警笛声渐渐远去,带走了一个无人能解的谜团。 第245章 《河边芦苇荡》 我是一名普通的交警。 在2022年初春的一个凌晨,发生了一件让我至今想起来仍然感到后怕的事。 那天轮到我值夜班,我是在城郊的高速路口执勤。 凌晨三点多,路上没有什么车,只有昏暗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柏油路面。 我突然感到一阵尿急,可是最近的公厕在几百米外,走过去太费时间了。 环顾下四周,我看到不远处有一片芦苇荡,旁边是条小河,想着这大半夜的应该没人,不如就地解决。 \"反正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我自言自语着,朝芦苇荡走去。 初春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裹紧了制服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松软的泥土。 芦苇比我人还高,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正准备解手,突然听到\"扑通\"一声,像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是黑漆漆的河面上什么也看不见。 \"大概是哪个夜钓的扔饵料吧。\"我摇摇头,没太在意。 就在这一刻,一股异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比夜风还要冷上十倍,就像有人把冰块塞进了我的脊椎。我打了个哆嗦,赶紧解决完,几乎是跑着回到执勤车上的。 \"怎么突然这么冷...\"我搓着手,口中哈出的气在车内都成了白雾。 虽然车载温度计显示外面只有3度,可是车内一直都是挺暖和的,这股寒意一点也不正常,像是从我的骨头里渗出来的。 天亮交班后,我头疼得厉害,以为是熬夜的缘故。 回到家,妻子林悦已经去上班了,我随便吃了片止痛药就倒在床上。 这一觉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水声和模糊的人影在芦苇丛中晃动。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晚上林悦回来时,我正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可能感冒了,头疼。\"我勉强笑了笑。 林悦摸了摸我的额头:\"有点低烧,我去给你煮姜汤。\" 姜汤喝下去,汗出了不少,但是头痛丝毫没有减轻。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情况越来越糟。 社区医院的医生给我验了血,说只是轻微炎症,挂了几天水身体却不见好转。 我的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连拿筷子都手抖。 \"我们去大医院检查吧。\"林悦看着日渐消瘦的我,眼圈红红的。 市医院的医生怀疑是脑膜炎,建议我们转去上海。就在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林悦的远房表姐推荐了个\"看事\"的张师傅。 \"都什么时候了还信这个!\"我虚弱地抗议,但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瘫在沙发上的我。 \"被东西跟上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但当他走到我背后,双手突然按住我的脖颈和脊椎时,一股电流般的感觉窜遍全身。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有力,在我的后背几个位置用力揉捏,疼得我差点叫出声。 \"忍着点。\"他说着,手上力道更重了。 奇怪的是,随着他的按压,我混沌的头脑竟然开始变得清明。 张师傅随后走到桌前,拿起黄纸和朱砂笔画起符来,嘴里念念有词。画完后,他把符纸烧成灰,混在水里递给我。 \"喝下去。\"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林悦哀求的眼神,还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那水有股奇怪的焦味,喝下去后,胃里立刻升起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我...我好像饿了。\"我惊讶地说,这是近一周来第一次有食欲。 林悦喜极而泣,连忙去厨房下面条。 更神奇的是,下午我居然能站起来,甚至到小区里慢慢走了一圈。久违的阳光照在脸上,世界不再像之前那样蒙着一层灰暗的纱。 \"你老公在河边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晚上张师傅临走时对林悦说,\"那是个水鬼,再拖个十天半月,阳气被吸干,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我坐在旁边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警察,我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但这次经历却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 \"以后夜里别去水边解手,\"张师傅严肃地看着我,\"特别是死过人的地方。\"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那片芦苇荡,去年夏天确实有个钓鱼的在那里溺亡,当时还是我们队去处理的现场。 张师傅给了我一个红布包着的小物件:\"这是开过光的护身符,随身带着,晚上别摘。\" 那天之后,我的身体逐渐恢复,但每当夜深人静时,我总会想起芦苇荡中那声诡异的\"扑通\"声,和初春寒夜里,那不该存在的刺骨寒意... 第246章 《宾馆下的苏娘 上》 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把最后一沓入住登记表放进抽屉。 凌晨两点,星辰酒店的前台只剩下我和值班的小张。 \"姜姐,你又加班啊?\"小张打了个哈欠,\"要不今晚别回去了,开个房间睡吧。\" 我犹豫了一下。我家离酒店有四十分钟车程,这个点打车也不方便。作为前台主管,我有权限使用空置的标准间临时休息。 \"行吧,帮我开一间,要高层,远离...\"我顿了顿,\"远离14楼。\" 小张了然地点点头。 1420房间的故事在我们酒店员工中悄悄流传,很久前,有一位女孩在浴缸割腕自杀,据说血水漫出了房门。 虽然酒店重新装修过,但那层楼总是比其他楼层冷几度。 小张递给我1608的房卡:\"16楼朝南的,风景最好,离电梯也远,安静。\" 刷卡进门,我随手把\"请勿打扰\"的指示灯按亮。 1608是标准的豪华大床房,深色胡桃木家具,米色地毯,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我草草冲了个澡,从包里拿出常备的耳塞,我有神经衰弱,一点声响就会惊醒。 床很舒服,我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嘟嘟\"声突然穿透耳塞,直刺我的耳膜。我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一时间分不清是梦是真。 声音还在继续响着,是房间座机的免提忙音!那种按了免提键拨号后对方没接或挂断才会有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 我浑身发冷,伸手按亮床头灯。 写字桌上的电话确实亮着灯,刺耳的忙音从扬声器里源源不断地传出。 \"谁...?\"我的声音颤抖着。 凌晨四点十三分,房间里根本没有别人,是谁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而且我根本没碰过那部电话! 我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写字桌前。 忙音还在持续,显示屏上没有任何号码显示。我颤抖着手指按下挂断键,声音戛然而止。 但下一秒,电话又自动亮起,免提键自己陷了下去,接着又是那刺耳的拨号音! \"啊!\"我尖叫一声,猛地拔掉了电话线。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声。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眼睛死死盯着那部死寂的电话。 可能是电话的线路故障吧,我试图说服自己。酒店里设备都老旧了,偶尔会出现问题... 不知道是过度惊吓后的疲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竟然又感到了困意。 我爬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眠像潮水一样迅速淹没了我,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异常清晰的梦。 我梦见自己躺在1608的床上,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的人影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也有休闲打扮的游客,甚至还有穿着睡衣的。 所有人都面无表情,沉默地走进我的房间,站满了每一个角落。 \"你们干什么?我按了请勿打扰!谁让你们进来的?\"我在梦中大喊,但没人理我。 他们只是站着,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人群还在不断增加,我感到呼吸困难。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径直走到我的床边。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 \"姐姐,\"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电话响了...\"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刚蒙蒙亮。我抓起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五点二十,我只睡了一个小时左右。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转头看向房门,似乎能看到梦中那些陌生人的身影。 当然,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我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再躺一会儿,突然僵住了。 房间温度低得异常,我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形成了白雾,写字桌上的电话,那个我明明已经拔掉线的电话,此刻正亮着微弱的指示灯。 我几乎是逃出1608的,连洗漱都顾不上。 电梯下行的三十秒里,我一直紧贴着墙壁,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趴在我的后颈上。 \"姜姐,你脸色好差。\"早班的小李关切地看着我,\"没睡好吗?\" 我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小李,你知道1608房间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过吗?\" 小李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 \"我不清楚,\"她避开我的目光,\"你可以问问林姐,她在这儿工作十年了。\" 林姐是客房部的老员工,从酒店开业就在这儿工作。 午休时间,我在员工休息室找到了她。 \"1608?\"林姐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饭盒,\"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把昨晚的经历告诉了她。 林姐听完,深深叹了口气。 \"确实有个客人在1608出过事。\"她压低声音,\"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it公司的高管,来参加行业峰会。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床上,心脏病突发。\" 我背后一阵发凉:\"他是怎么被发现的?\" \"客房服务敲门没人应,刷卡进去发现的。\"林姐的眼神飘向远处,\"他死前打过电话到前台,但是当时值班的人说只听到沉重的呼吸声,然后就挂断了。\" \"那天晚上谁值班?\" 林姐的表情变得复杂:\"李晓芸,你肯定不认识,她后来辞职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等等,李晓芸是不是就是...\" 林姐点点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1420房间的那个女孩。\"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在1420自杀的女孩,就是1608猝死事件当晚值班的前台! 回到前台,我打开了员工数据库,搜索李晓芸的记录。 系统显示她的最后工作日正是那位it高管死亡的第二天。我调出当天的值班日志,凌晨三点四十二分,确实有一条来自1608的内线电话记录,通话时长17秒。 17秒,足够一个人用最后的力气求救,也足够一个疏忽的值班人员错过拯救生命的机会。 晚上,我站在1608门前,房卡在手中颤抖。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也许是某种无法解释的执念。深吸一口气,我刷卡进门。 房间和我早上离开时一样,只是电话线仍然垂在桌边。我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把电话线重新插好。 几乎是在插头接触插座的一瞬间,电话铃响了。 我盯着闪烁的来电显示——\"1420\"。 我的手指悬在电话上方,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来电显示上的\"1420\"三个数字像血一样鲜红刺眼。理智告诉我应该转身就跑,但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让我缓缓拿起了听筒。 \"您好,这里是1608...\"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是自己的。 听筒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接着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像是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在喘息。 那声音痛苦而急促,每一声都像是从肺部硬挤出来的。 \"救...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微弱地传来,\"心脏...好痛...\"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这声音、这求救,和林姐描述的完全一样——是那个死在1608的it高管周文彬! \"先生?周先生?\"我听见自己惊恐的声音,\"您需要医生吗?我马上帮您叫救护车!\"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像是解脱般的叹息。接着,一个完全不同的小女孩声音清晰地传来: \"太迟了...\" 通话戛然而止。 我呆立在原地,听筒还贴在耳边,里面只剩下空洞的忙音。 直到\"嘟嘟\"声停止,我才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放下电话,我注意到显示屏上的时间——凌晨3:42分,与值班日志上记录的那通死亡电话完全一致。 我抓起手机想打给前台,却发现信号全无。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窗户上凝结了一层薄霜。 我冲向房门,拼命转动把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房门被某种力量锁死了。 \"放我出去!\"我捶打着门板,声音里带着哭腔。 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 我猛地回头,看见浴室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灯自动亮起。蒸腾的热气从门缝中涌出,带着一种奇怪的铁锈味。 我贴着墙壁慢慢挪向房间电话,想再试一次呼叫前台。 就在我伸手要拿起听筒时,浴室内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人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谁在那里?\"我的声音打着颤。 没有回答,只有水珠滴落在地砖上的声音——滴答、滴答,缓慢而规律。 接着,一种黏稠的液体从浴室门缝下渗出,在地毯上蔓延开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液体呈现出暗红色。 血。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转身疯狂地拽动门把手。 就在这时,床头的电子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显示屏闪烁着血红色的\"3:42\",一遍又一遍。 \"停下!求求你停下!\"我崩溃地大喊。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浴室灯熄灭,房门\"咔\"地一声解锁,电子钟恢复正常显示4:15。 如果不是地毯上还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痕迹,我肯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拉开门冲了出去,电梯迟迟不来,我一头扎进消防楼梯,从16楼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大堂。 \"姜姐?你怎么了?\"值夜班的保安老张惊讶地看着披头散发、赤着脚的我。 \"1608...电话...血...\"我语无伦次地抓住他的手臂,\"1420房间打来的!\" 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接到那个电话了?\" \"你知道?\"我死死盯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张四下张望,压低声音:\"李晓芸死前也说过接到了1420打来的电话。\" 第二天,我请了病假,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市图书馆。 通过旧报纸的电子档案,我找到了两年前关于星辰酒店客人猝死的报道。 报道很简单,只说一位周姓商务客人在酒店突发心脏病死亡,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当我搜索李晓芸的名字时,搜索到一条新闻快照——\"酒店员工客房自杀,管理遭质疑\"。 报道中提到,一名李姓前台接待员在客人猝死后第二天,于同一房间割腕自杀。 我的血液凝固了。酒店隐瞒了真相!李晓芸不是在1608自杀的,而是在1420!为什么要把死亡地点改为1608? 回到酒店,我借口检查设备,调出了1608和1420的维修记录。果然,在周文彬死亡后两天,1608有过一次\"全面深度清洁\"的记录,而1420在同一天有\"浴室设备更换\"的记录,尽管1420当时并没有任何损坏报告。 当我翻看李晓芸的离职文件时,发现她的员工宿舍物品清单中有一本日记。 根据规定,无人认领的物品应该被销毁,但这本日记却被单独放在人事部的保险箱里。 \"这是违反规定的。\"人事部的陈姐犹豫地说,\"但总经理特别交代要保存。\" \"我能看看吗?就五分钟。\"我恳求道。 也许是我的脸色太难看,陈姐最终叹了口气,把日记本递给我:\"快点,别让人看见。\" 李晓芸的日记从她入职开始记录,最初都是些日常琐事。直到周文彬死亡前一周,内容开始变得诡异: \"又做那个梦了,1420房间的女人站在我床边,问我为什么不救她...但我根本不认识她!\" \"前台电话半夜响起,显示1420,可那房间根本没人住!接起来只有哭声...\" \"周先生今天入住了1608,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最后一篇日记写于周文彬死亡当晚: \"他打电话来了,声音那么痛苦...我以为是恶作剧,就挂断了...现在警察说他是心脏病发作...是我的错吗?1420又打来了,她说我们都逃不掉...\" 日记到此为止。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本子。 李晓芸和周文彬之间有什么联系?为什么1420的\"女人”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第247章 《宾馆下的苏娘 中》 晚上,我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1608门口。 我知道这很疯狂,但某种力量驱使着我必须弄清楚真相。刷卡进门时,我注意到门锁的绿灯闪烁了一下,变成了红色,然后又恢复绿色——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一起进了房间。 房间看起来完全正常,没有血迹,没有水渍,电话安静地放在桌上。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拨打了前台。 \"您好,1608房间需要...\"我话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刺耳的尖叫声,吓得我差点扔掉电话。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前台,有什么可以帮您?\"电话中的我说。 然后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周文彬:\"我...心脏...好痛...救...\"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救...我...\" \"先生,如果您再这样恶作剧,我要叫保安了。\"电话中的我冷冷地说,然后是一声挂断的\"咔嗒\"。 我浑身发抖。 这是我?我挂断了周文彬的求救电话?这不可能!我才来这家酒店工作没多久! 突然,我明白了,这不是我的声音,是李晓芸的。但为什么听起来和我如此相似? 放下电话,我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之前没见过的便签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 \"找到红裙子女孩,她知道真相。——1420\"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来电显示:1420。墙上的时钟显示:3:42。 我颤抖着伸出手... 电话在手中震动,来电显示\"1420\"像血一样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救...我...\"周文彬痛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与之前一模一样。 但是这一次,背景音里多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女人低沉的啜泣。 是李晓芸。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二重奏。 \"周先生?李小姐?\"我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我能怎么帮你们?\" 啜泣声突然停止,李晓芸的声音变得清晰:\"找到红裙子女孩...只有她知道真相...\"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小女孩的笑声,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 \"姐姐,\"红裙女孩的声音近得像是贴着我的耳朵,\"来1420找我呀。\" 通话戛然而止。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我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便签纸上\"红裙子女孩\"几个字在我眼前晃动。她是谁?为什么知道真相?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酒店档案室。星辰酒店开业十五年了,所有重大事件都应该有记录。我翻遍文件夹,却找不到任何关于小女孩的记载。 正当我准备放弃时,一本落满灰尘的相册从架子顶部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翻开一看,是酒店开业时的剪报和照片。其中一张集体照上,总经理林国栋身边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约七八岁年纪,笑容甜美。 照片背面写着:\"林总与爱女小雨,酒店开业留念,2008.5.18\"。 我的心跳加速。红裙女孩是林总的女儿?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地回头,看到林总站在门口,脸色阴沉。我慌忙合上相册,但已经太迟了。 \"我...我在查一些旧资料...\"我结结巴巴地说。 林总的目光落在翻开的相册上,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小雨,\"他轻声说,手指抚过照片上的小女孩,\"我女儿。\" \"她...现在在哪?\"我鼓起勇气问道。 林总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这不关你的事。档案室不对外开放,请你离开。\" 回到前台,我心神不宁地整理着入住登记表。林姐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听说你去问林总女儿的事了?\"她压低声音,\"小雨十五年前就死了,酒店火灾。\" \"火灾?\"我震惊地抬头,\"酒店从来没有过火灾啊!\" 林姐四下张望,确保没人注意我们:\"因为林总压下来了。那时酒店刚开业半年,电路短路引起小火灾,偏偏那天林总夫人带小雨来参加活动...\"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女孩没逃出来。\" \"在哪个房间?\"我喉咙发紧。 林姐的眼神变得恐惧:\"1420。当时是儿童活动室。\" 我浑身发冷。所以1420房间的第一个死者不是李晓芸,而是林小雨!而李晓芸和周文彬,都是后来的牺牲品。 下班后,我鬼使神差地走向14楼。走廊尽头,1420房间的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但系统显示这间房今天并没有客人入住。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门把,轻轻一拧——门开了。 房间里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标准的酒店客房,而是一个被烧毁的儿童活动室残骸!焦黑的墙壁,融化变形的塑料桌椅,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舞台的残骸。 最恐怖的是,舞台中央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背影,正是我梦中见过的那个。 \"小雨...?\"我的声音细如蚊呐。 女孩缓缓转身。她的脸一半是可爱的童颜,另一半却是烧焦的恐怖模样。\"姐姐,\"她用完好的那边嘴微笑,\"你终于来了。\" 我想逃跑,却发现门已经无声地关上了。房间里的温度开始上升,烧焦的气味越来越浓。 \"爸爸不想让我困在这里,\"小雨的声音忽远忽近,\"所以他想让其他人来替代我。\" \"替代?什么意思?\" 小雨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焦糊的味道。 \"酒店建在不好的地方,\"她低声说,\"需要供养。这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新的灵魂来供养。\" 我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理解她的话。\"周文彬?李晓芸?他们都是...供养?\" 小雨点点头,烧焦的那半边脸开始剥落黑色的碎片:\"第一个是我,然后它就困住了我,接着每隔几年就需要新的。那天周叔叔真的只是生病了,但酒店让他死在这里,就像它让李姐姐死在这里一样。\"她歪着头,\"现在,它选中了你。\" \"我?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声音,\"小雨轻声说,\"和李姐姐的一模一样。地下那个东西喜欢熟悉的声音。\" 墙上的焦痕突然开始蠕动,形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我认出其中有周文彬,有李晓芸,还有其他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七天,\"小雨说,\"从第一次电话开始,你有七天时间。李姐姐没坚持到第七天就...\"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去找爸爸的建筑图纸,在...\"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1420房间瞬间恢复了标准客房的模样。 我站在整洁的房间里,浑身发抖,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我的裤脚上沾着黑色的灰烬,口袋里多了一张烧焦的儿童画,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我的爸爸\"。 第二天,我借口检查管道问题,溜进了林总办公室。趁他开会时,我找到了保险柜——里面放着一叠发黄的建筑图纸和一份法律文件。 文件是二十年前的一份和解协议:酒店建造时,工地曾发生坍塌事故,三名工人被埋。 林国栋为赶工期,隐瞒了地基问题,与家属私下和解。 图纸上,酒店地基处有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旁边写着\"祭祀井-勿封\"。这是什么意思? \"找到你想找的了吗?\" 林总的声音让我差点尖叫出声。他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林总,我...\"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我在找下水道图纸,1608房间有异味问题。\"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突然叹了口气:\"你知道多少?\" 面对他直接的提问,我决定赌一把:\"我知道小雨被困在酒店里。我知道周文彬和李晓芸的死不是意外。我知道酒店需要''供养''。\" 林总的脸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颤抖:\"我一开始不知道,火灾后,酒店开始出现怪事。客人投诉半夜听到小孩哭声,员工说看到穿红裙的小女孩...然后有人开始死亡。\"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恐惧,\"风水师说工地事故惊动了地下的东西,需要定期安抚,但我没想到是小雨被那东西困住了,成为了它的帮凶...\" \"一直是小雨在找安抚地下那东西的供养?\"我忍不住尖声说。 林总猛地站起,\"我从来不想这样!我也想帮助小雨解困...\"他的声音哽咽着。 \"现在她选中了我,\"我冷冷地说,\"下一个''供养''。\" 林总突然抓住我的手:\"还有时间!风水师说过,如果在第七天前找到''祭祀井'',放入逝者珍爱之物,就能打破束缚,让小雨自由,替你解危。但是我一直找不到那口井在哪里!\" 我想起图纸上的标记:\"地基图纸上标了一个''祭祀井-勿封''...\" \"那是工地传统的祈福井,早就被封了!\"林总摇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图片——我口袋里那张烧焦的儿童画,上面\"我的爸爸\"几个字下面,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井在舞台下面。\" 我抬头看向林总:\"1420房间以前是儿童活动室,有舞台对吗?\" 他脸色刷白:\"你怎么知道?那个舞台...小雨最爱在那里表演...\" 没时间解释了。今天是第五天,我只有不到48小时。\"跟我一起去1420,现在,立刻!\" 当我们站在1420门前时,林总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房卡。 门开了,普通客房的模样。 我注意到地毯上有一块不自然的方形痕迹,正是之前来到这个房间时看见烧焦的舞台的位置。 掀开地毯,果然有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拉开后,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黑洞出现在眼前,黑洞若隐若现,像是真实存在,又像是虚幻,里面散发着一阵阵阴冷的气息。 \"这就是祭祀井?\"林总声音颤抖。 我打开手机闪光灯照下去。 井不深,约三米,底部堆满了各种小物件——儿童发卡、玩具、甚至几块小骨头。井壁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些符号...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我知道的文字。\"林总皱眉。 \"放一些小雨珍爱的东西下去,\"我回忆风水师的话,\"就能打破循环。\" 林总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是小雨穿着那件红裙子的照片。\"她最爱这件裙子,\"他哽咽道,\"这是她生日礼物...火灾那天也穿了...\" 照片飘落进井中,没有任何反应。 \"不够,\"我突然明白,\"还需要活着的亲人的珍爱之物。\" 我掏出那张烧焦的儿童画:\"这是小雨给你的。你最爱的是什么?\" 林总愣住了,随即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坠子打开是他和小雨的合影。\"这些年我从未取下过...\"他将项链丢入井中。 井底突然传来\"咕噜\"的水声,接着是小孩的笑声。一道红光从井中射出,在空中形成小雨的身影,这次她完整而美丽,穿着干净的红裙子。 \"爸爸,\"她微笑着,\"我终于可以睡了。\" 红光消散,房间恢复了平静。林总跪在地上无声哭泣。 “结束了!小雨终于自由了,我也安全了!”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离开1420房间,我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1608房间。 当我刚迈进房间,书桌上电话又响起了。 来电上显示着:000。 我还没有去接听电话,电话就自动接听并开启免提,里面传来一个从未听过的低沉声音: \"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吗?新的供养...\" 第248章 《宾馆下的苏娘 下》 电话挂断了,那个不属于人类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新的供养...\" 我颤抖着摸向后背,这两天我一直感觉自己后背上有种奇怪的灼热感。 脱下了衬衫,我背对着浴室镜子扭头看去,一片暗红色的符文不知何时浮现在我的肩胛骨之间,像是烙进皮肤里的古老文字,正随着我的脉搏微微发亮。 \"不...\"我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图片加载出来的一瞬间,窒息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这是李晓芸的尸检照片,她的后背上也印着与我完全相同的符文! 紧接着又是一条文字信息:\"你以为让小女孩恢复了自由就能结束这一切?她只是一个看门人而已。地下的那位大人已经等了你七年。——s\" s?苏? 我突然想起在图书馆查到的本地志中,有提到过明朝万历年间这一带曾处死过一个姓苏的巫女,她的罪名是用邪术害人。 当时村民将她活埋在现在酒店所在的山坡上,并压上了镇魂石。 难道所谓的\"祭祀井\"就是... 我疯狂地翻找着手机里照片,找到祭祀井的时候我拍了照。 我把照片放大,看着井壁上的那些符号,才发现那些符号是明朝时期的道家镇鬼符! 真相可能是工人在打地基时挖到了苏娘的葬处,这个酒店所发生的一切都源于苏娘的怨气。 小雨死亡之后就成了苏娘的看门人,为她寻找供养,这一切林总他到底知道多少? 第二天清晨,我直接闯进了林总的办公室。他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我闯进来时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姜小姐,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昨天在1420房间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直接拉开后衣领,露出背上的符文:\"解释一下。\" 林总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右手边的书架,随即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 书架无声的滑开,露出了一间暗室。 \"你应该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充满了平静。 暗室里是一个诡异的神龛,供奉的不是照片或佛像,而是一个穿着明朝服饰的女性泥偶,面前摆着七个铃铛,其中五个已经变成暗红色。 神龛两侧挂着两幅照片,李晓芸和我的员工证件照。 \"你一直知道!\"我后退几步,撞在书架上,\"你和你的女儿一直在帮那个巫女选供养?\" 林总的眼神变得陌生:\"一开始我不知道。直到李晓芸死后,我才在梦中见到苏娘。她告诉我小雨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命中注定——我的女儿成了''守门童女'',负责为苏娘挑选合适的供养。而我负责消除社会影响。\"他指向那些铃铛,\"每一个铃铛代表一个七年周期,红色表示已经找到替身。\" \"所以你就故意招聘和李晓芸声音相似的人?\"我声音发抖,\"就是我?\" \"苏娘需要特定音色的女性灵魂来供养她,让她维持力量,\"林总近乎痴迷地抚摸着泥偶,\"你的声音和李晓芸几乎一模一样,简直是天选之人。\" 原来我的面试、录用,甚至快速晋升为前台主管,都是这个变态计划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现在把这些告诉我了?\" 林总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因为明天就是第七天午夜,仪式即将完成。苏娘允许我告诉你真相,这是作为最后的慈悲。\" 我转身就跑,可是密室的门已经自动锁上。 林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费心了,酒店从今天开始全面装修,所有出口都已封闭。好好享受最后的时间吧,姜小姐。\" 我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铜镇纸砸向窗户。 他扑过来想抓住我,但我已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这里是二楼,下面是灌木丛。 我跳了下去。 树枝划破了我的手臂和脸颊,但我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往员工宿舍跑。 路上,我看到工人们确实在用木板封闭酒店所有出口,甚至连消防通道都被锁链缠住。 宿舍里,我翻出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明朝万历年间,巫女苏娘被控用邪术导致村民集体幻觉,多人跳井自杀。 她被判\"封土刑\"——活埋在地下七丈深处,口含铜铃,胸压符石,以防冤魂作祟。 铜铃!我回想起林总神龛前的七个铃铛。也许那是苏娘生前所使用的的法器。 手机突然响起一条信息。是酒店群发通知:因装修需要,所有员工必须于今日18点前走唯一通道撤离,逾期将关闭这条通道。 现在时间是16:37。我只有不到两小时了! 我拨通了唯一可能帮我的电话:\"林姐,我需要你帮忙找一样东西...\" 一小时后,林姐鬼鬼祟祟地溜进我的宿舍,递给我一个布包:\"按照你的指引,我从林总暗室里偷出来的,差点被他发现!\"她脸色苍白,\"姜雨晴,你到底卷进什么事了?\"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铃铛,铃舌上缠着一缕干枯的头发。 \"能救命的东西,\"我勉强笑笑,\"林姐,你快走吧,趁还能离开。\" 送走林姐,我研究着这个铃铛。按照史料记载,苏娘被埋时口含类似的铜铃,这个她生前法器可能是她法力的来源。如果能破坏它... 铃铛内侧刻着几个小字:\"声替魂转,七世不绝\"。这就是诅咒的核心,用特定的声音相似者的灵魂延续着自己的力量! 我背上的符文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温度急剧下降。我知道是谁来了,不是小雨,不是周文彬或李晓芸,而是最恐怖的那位。 \"苏娘,\"我握紧铜铃,\"我知道你能听见。我们做个交易吧。\" 灯光\"啪\"地全灭了。 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女声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区区一个供养,也配与本座交易?\" 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我跪倒在地,但仍紧握铃铛:\"你用邪术害死了那么多人!\" 苏娘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不错,我杀了那些愚民,他们害死了我的女儿。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突然靠近,冰冷的呼吸喷在我耳后,\"你的林总,他的祖先正是当年主审我的县令!所以他的女儿注定要成为我的守门童女,你们以为那么简单就让他的女儿解脱吗?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而你将是第七个铃铛,完成我的复生仪式!\" 原来如此!这不是随机的诅咒,而是一场跨越四百年的复仇!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咬牙站起身,\"我知道铜铃是你的弱点。\" \"愚蠢!\"苏娘怒吼一声,镜子突然爆裂,碎片划过我的脸颊,\"午夜将至,符文已成,你逃不掉!\" 她的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撞开。 这一次不是林总,而是周文彬和李晓芸!他们的尸体浮肿腐烂,动作却异常敏捷,他们直直向我扑来。 \"供养...需要新的供养...\"李晓芸的尸体嘶吼着,\"我们才能自由...\" 我躲开他们的扑抓,抓起铜铃冲向门口。走廊里,更多的\"人\"从阴影中浮现,这些都是过去的受害者,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慢慢的朝我逼近。 \"你们都被骗了!\"我高举铜铃,\"苏娘根本不会放你们自由!\" 鬼魂们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逼近。背上的符文灼烧般疼痛,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电梯不能用,楼梯被堵,我只有一个选择——屋顶。 我拼命跑向消防通道,用灭火器砸开锁链。身后,鬼魂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爬到屋顶时,夕阳已经西沉,最后一缕阳光照在我手中的铜铃上。 \"没用的,\"苏娘的声音在风中回荡,\"铜铃只是载体,我的力量早已不依赖它了。\" \"我知道,\"我喘着气,\"但它能做一件事,召唤真正能阻止你的人!\" 我用尽全力摇响铜铃,同时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铃铛上:\"以血为引,以铃为媒,唤请地府阴差,收此怨灵!\" 这是我在古籍上看到的最后手段——用巫女生前的法器召唤鬼差。风险是我也会被一起带走。 铜铃发出刺耳的嗡鸣,不像人类能制造的声音。整个屋顶开始震动,一道裂缝凭空出现,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不!你怎么敢!\"苏娘第一次露出恐惧,她的身影在空气中显现——一个穿着明朝服饰的中年女子,面容扭曲狰狞。 黑暗中有铁链声响,两个高大的黑影从裂缝中走出,手持锁链和令牌。 \"苏三娘,你逃避阴司审判四百年,\"其中一个黑影声音如雷,\"今日该了结了!\" 苏娘发出刺耳的尖叫,扑向我:\"跟我一起死吧!\" 就在她即将碰到我的瞬间,一道锁链缠住她的脖子,将她拖向裂缝。 苏娘挣扎着,指甲在地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你的名字已在生死簿上,\"黑影转向我,\"时辰未到,但既已召唤阴差,需付出代价。\"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默默点头,看向手中的铜铃:\"请让我完成一件事。\" 黑影默许。我再次摇响铜铃,这次轻声呼唤:\"周文彬,李晓芸,小雨...所有被束缚的灵魂,该安息了。\" 随着铃声,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在屋顶,包括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 他们对着我露出感激的微笑,轻轻点点头,接着转身消失在我的眼前。 此时我的心情也放松了,转身对着那道黑影:“好了,我想做的事完成了,请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黑影冷冷的直视着我:“召唤我的代价是献祭余下生命,看在你的善心上,给你一周的时间,跟这个世界道个别。” 说完,黑影转身朝着裂缝飘去,当他踏进裂缝的一瞬间,天空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瘫坐地上,脑海里回荡着黑影说的话。 我不知道是怎么从屋顶走下来的。通过唯一通道,我来到了宾馆外面。 林总看见我露出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旁边的林姐。 看着她满脸的担忧,我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微笑。 “谢谢你!林姐,一切都结束了,我也累了,我打算辞职回家好好休息了,你多保重!” “也好,保重身体!”林姐的话里满是关心。 我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回到家,父母见我满脸疲惫,心疼不已。 我强颜欢笑,不想让他们担心。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带着父母去了很多他们一直想去却没机会去的地方。 在第三天,我接到了林姐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我,林总在办公室里意外猝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内心毫无波澜,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结局。 最后的几天,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到老家,看着自己长大的地方,内心一阵阵感慨。 在老家的日子,每天陪着爸爸下下棋聊聊天,陪着妈妈一起下厨搞卫生,一家人仿佛回到了最温馨的时光。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最后一天傍晚,我和父母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父母脸上洋溢着幸福,我心里却五味杂陈。 突然,一道裂缝凭空出现,熟悉的铁链声响传来,那两个黑影又出现了。 父母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我安慰他们:“爸妈,别害怕,这是我早就注定的。” 我缓缓起身,走向黑影,跟着他们朝着裂缝走去。 正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光芒闪过,一个白发老者出现了。 他微笑着说:“孩子,你心怀善念,拯救了众多灵魂,我是特来给你一个机会的。你可以用自己的功德抵消这次的代价。” 我又惊又喜,看向父母。老者点点头,黑影转身离去,天空中的裂缝随即消失。 我紧紧抱住父母,泪水夺眶而出,生活回到了平静,我更加珍惜和父母相处的每是时光。 第249章 《皮影娃娃 上》 在我的记忆里,五岁时有一件很深刻的事,就像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印在记忆的长河里。 那时候正值深秋,夜晚,母亲带我去她的朋友家做客。 母亲的朋友家是一栋很老的房子,房子里的木质楼梯踩上去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大人们都在客厅里聊天,我就不停的在房子里乱跑,可以驱散袭来困意和心底的那份无聊。 \"别跑太远了,马上我们就要回家了。\"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此时我已经跑到了二楼,一上二楼,是一条幽深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是敞开的房门,房间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客厅微弱的光照过来,勉强可以看清眼前的一切。 我放慢了脚步,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在我经过左边东侧的那个房间时,余光瞥见房间里的窗户。 一个皮影戏般的剪纸娃娃贴在窗外,眼睛是夸张的上扬形状,嘴角咧开到不自然的弧度,皮影娃娃身后的背景也全都是血红色。 我尖叫着跑回客厅,大人们都停止了天亮,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颤抖着指向那个房间,告诉他们我看见的皮影娃娃。 母亲的朋友笑着说:\"那间房一直锁着,窗户外面是围墙,你应该是眼花了。\" 第二天天亮后,我壮着胆子再去看,发现那扇窗外确实是一堵砖墙,距离窗户不到半米,也许真的是我看眼花了。 可是那个画面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不仅如此,二十年来,这个画面还总是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我尝试用各种科学解释来说服自己:童年想象力丰富、光线错觉、疲劳产生的幻觉,可是内心深处,我却知道那不是幻觉。 上个月,我因为工作的原因调动回到家乡小镇上。 当我开车经过老城区时,竟然鬼使神差地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小路。 令我震惊的是,那栋老宅依然矗立在那里,只是门口挂着\"古宅民宿\"的招牌。 \"这太荒谬了。\"我盯着那栋房子喃喃自语,却发现自己已经停好车,走向了前台。 \"您要住宿吗?\"前台是个面带微笑的年轻女孩。 \"我想看看你们的房间。\"我听见自己说,\"特别是二楼靠东侧的那间。\" 女孩带我上楼时,随着每一步的踏出,我开始紧张起来,心跳越来越快。 木质楼梯依然发出记忆中的吱呀声,走廊的布局也是一模一样。 当她打开那扇门时,我愣在原地,我的记忆里就是这间房。 \"这间是我们最有特色的房间,\"女孩热情地介绍,\"保留了原始的建筑风格,很多客人都喜欢这种怀旧感。\" 房间被重新装修过,但窗户的位置丝毫未变。我走向那扇窗,外面依然是那堵砖墙,距离窗户不到半米。 \"我订这间。\"我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办理入住手续后,我独自站在房间中央,试图找出任何能解释童年那晚幻觉的线索。 窗外夕阳西下,给房间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我打开所有灯,把行李箱放在床边,然后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窗。 \"只是想象罢了,\"我对自己说,\"一个五岁孩子的过度活跃的想象力而已。\" 夜幕降临后,我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老房子里的每一个响声都让我心惊肉跳。 水管里的水流声、木质结构偶尔发出的吱呀声、远处公路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我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能掩盖其他声音的程度,强迫着自己看一部无聊的综艺节目。 时间越来越晚,一直到凌晨一点,我的眼皮开始发沉,强烈的困意袭来。 就在我犹豫着是关灯睡觉还是开着灯睡觉时,电视突然发出刺耳的静电噪音,画面变成了雪花点。 \"该死的!\"我咒骂着去拿遥控器想要关掉电视,却发现遥控器失灵了。 当我走到电视前准备手动关闭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嗒\"声。 我僵在原地,缓缓转身。房间里的灯全部熄灭了,只有电视的雪花屏发出惨白的光。 就在这时,房间里那扇窗户的窗帘一点点被拉开。 窗外一片漆黑,我感觉到那片黑暗里有一个东西在看着我。 我的双腿开始发抖,童年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告诉自己不要看,可是脖子却不受我的控制,缓慢的转动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 起初什么也没有。 然后,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晚上一样,窗外的背景渐渐变成了血红色。 一个黑影在红色背景前慢慢成形——是那个皮影娃娃,它上扬的眼睛,咧开的嘴角,与我的记忆里分毫不差。 \"不...\"我后退着撞到了床沿,眼睛却无法从窗户上移开。 皮影娃娃动了。它举起一只剪纸般扁平的手,轻轻敲了敲玻璃。 咚。咚。咚。 每一声都牵动着我的心脏。 我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呃呃呃声。 突然,电视的雪花屏熄灭了,房间陷入了黑暗。 我疯狂摸索着手机,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来,颤抖着点亮屏幕。 借着微弱的光线,我看到窗户上的娃娃不见了,但是血红色的背景依然存在。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拨打前台电话,却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慢慢转身,手机的光照向声音来源,声音是从衣柜传来的。 此刻,衣柜的门正在缓缓打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在衣柜深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再也无法忍受,冲向房门。 就在我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灯突然亮起,刺得我睁不开眼。 当我再次能看清时,发现房间一切如常:电视关闭着,窗帘拉得好好的,窗外是普通的黑夜。 \"幻觉,都是幻觉。\"我喘着粗气,额头抵在冰冷的门板上。 我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布满了鸡皮疙瘩,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 我决定立刻离开。 打开房门,走廊的灯光让我稍微安心了些。我快步走向楼梯,却在经过隔壁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 这太奇怪了,民宿登记时前台明明说今晚只有我一个客人。 我停下了脚步,那笑声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物体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 \"有人吗?\"我轻声问道,伸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我试着转动门把手,门没锁。一种无法解释的冲动,让我推开了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移动。我摸索着墙上的电灯开关,却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 \"你终于回来了。\" 我猛地后退,撞在对面的门上。 那扇门竟然也敞开了,我跌入另一个黑暗的房间。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我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谁?\"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答,我能感觉到不止一个未知存在和同处在在这个空间里。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看到房间中央站着三个皮影娃娃,它们都有着上扬的眼睛和夸张的笑容,手拉着手围成一圈。 它们中间的地板上,蜷缩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的样子和我童年时很像。 小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她对我伸出手,嘴角咧开到不可能的角度。 \"留下来陪我们吧,\"她说,\"就像我们一直陪着你一样。\"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冲向记忆中门的位置,疯狂扭动门把手。门开了,我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却发现走廊两侧所有的门都在自动开合,发出整齐的\"砰砰\"声。 我跑下楼梯,冲向前台,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民宿的大门紧锁着,无论我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身后,楼上的\"砰砰\"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和拖行的声音。我绝望地拍打着大门,整个手掌满是鲜血。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滑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尖叫着转身,看到是那个前台女孩。她一脸困惑地看着我:\"先生?您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我环顾着四周,发现自己坐在民宿大厅的沙发上,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给一切镀上了温暖的色彩。 \"我...我昨晚...\"我语无伦次地说。 \"您昨晚在前台睡着了,\"女孩微笑着说,\"我看您太累,就没叫醒您。您的房间还保留着,要现在上去休息吗?\"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试图找出任何说谎的痕迹,但她看起来完全真诚。 \"不,我要退房。\"我最终说道,声音嘶哑。 走出民宿大门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阳光下,它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分不清楚这一场经历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存在着。 接下来的一周里,每天夜里,我每天都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我被困在这栋房子里,每个房间都走出来两三个皮影娃娃,它们不断朝我走来,嘴里念着:“你终于来了,留下来陪我们玩吧!” 我不停的逃跑,逃到大门前,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门。 数不清的皮影娃娃围了上来,不停的拉扯着我,直到把我淹没。 我的全身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这时我就从噩梦中惊醒,一直蜷缩在床头熬到天亮。 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来越差。 今天我来到了心理医生的诊所,试图找到治疗我的方法。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 杯子的上面印着\"保持冷静\"的字样,像是在嘲讽着我。 \"你说你回到那栋房子后,童年的幻觉又出现了?\"李医生推了推眼镜,笔尖悬在记事本上方。 \"我无法确定那是不是幻觉。\"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它无比的真实。\" 李医生叹了口气。\"我和你提过,五岁儿童的记忆往往不可靠,大脑有时会填补空白,混合着现实与想象..” \"听着,你对童年那次经历的执着已经影响了正常生活。我建议你...\" \"直面恐惧,是吗?\"我苦笑,“让我再回到那栋楼,证明这些都只是幻觉吗?” 诊所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让我想起那个娃娃上扬的眼睛。 \"我给你开些帮助睡眠的药。\"李医生最终说道,\"同时我建议你彻底调查这件事,用成年人的逻辑和方式。有时候,了解真相是最好的解药。\" 离开诊所后,我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前往市立图书馆。 如果\"直面恐惧\"是唯一的出路,那么我需要知道那栋老宅的全部历史。 图书馆的地方志档案室灰尘味很重。我在电脑上输入老宅的地址,很快找到了一些基本信息:建于1930年代,最初是一位皮影戏艺人的住宅和工作室,后来几经转手,二十年前被改造成家庭旅馆。 \"皮影戏艺人...\"我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我继续翻阅数字化的旧报纸,一条1998年的小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老城区母女离奇失踪,警方搜寻无果》。 报道中提到失踪的母女正是住在那栋老宅。 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失踪日期就在我童年造访那栋房子的第二天。 报纸上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失踪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穿着红色连衣裙。虽然像素很低,但她嘴角的弧度让我感到莫名熟悉。 \"需要帮忙吗?\"一位上了年纪的图书管理员站在我身后。 我指着屏幕上的报道:\"您记得这件事吗?\"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突然脸色一变。\"哦,那个可怜的孩子,她叫小月。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但一直没找到。\"她压低声音,\"有人说那房子不干净。那个皮影戏艺人的孙子在文革期间死在里头,死前疯了好几年,整天念叨着''纸人活了''。\" \"皮影戏艺人...\"我喉咙发紧,\"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作品?\" \"据说他特别擅长做娃娃,栩栩如生那种。\"管理员摇头,\"不过那些东西文革时都烧光了。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我随便编了个家史研究的理由,匆匆记下关键信息后离开了图书馆。 第250章 《皮影娃娃 中》 坐进车里,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记得我五岁那年,你带我去林阿姨家过夜吗?就是我看到东西的那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阿姨还住在那栋房子吗?\" \"早搬走了。\"母亲的声音变得警惕,\"你去找那栋房子了是不是?\" 我没有正面回答:\"您知道当时那里住着一对母女吗?她们在我去的那晚后失踪了。\" \"天啊...\"母亲倒吸一口气,\"你怎么会...听着,别再追究这件事了。林阿姨后来精神出了问题,就是因为...\" \"因为什么?\" \"她说看到了''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在走廊里跑。\"母亲的声音发抖,\"我们以为她压力太大产生幻觉,直到...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直到什么?妈,我需要知道!\" \"直到她在浴室割腕,差点没救回来。\"母亲几乎是在耳语,\"她在医院一直喊''别让它们找到你''。她现在住在青山疗养院。\" 我挂断电话后,双手紧握方向盘,直到指节发白。 导航显示林阿姨的疗养院在城郊,车程四十分钟。 青山疗养院的花园里,林阿姨坐在轮椅上,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的树。 她比记忆中风霜许多,五十多岁的年纪却有一头白发。 \"林阿姨?\"我小心翼翼地蹲在她面前,\"我是小宇,陈姐的儿子。您记得我吗?\" 她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我脸上,却没有一丝认出我的迹象。\"窗户...\"她突然说,\"不要看窗户...\" 我背后一阵发冷。\"什么窗户,林阿姨?\" \"红衣服...红衣服女孩...\"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她想要玩伴!她想要玩伴!\" 护工闻声赶来,熟练地给林阿姨注射了镇静剂。 在她昏睡前的最后一刻,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盯着我的眼睛,神志出奇地清醒,\"你逃掉了,它们一直在等你回来...\" 紧接着,她的手松开了,头歪向一边,陷入了药物所导致的睡眠中。 离开疗养院时,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决定最后一次回到那栋老宅,这次要在白天彻底搜查每个角落。 民宿的前台换了一位中年男子,对我的入住显得特别热情。 “二楼靠东侧的那间房空着的吗?我想开那间。” \"您运气真好,那间房空着,而且今天整个二楼都没有客人,没有人会打扰到您。\" 我勉强笑了笑,直接上楼去了\"那个房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看起来一切都那么的正常。 我跪在地上开始仔细的检查地板,结果发现靠近窗台的一块木板有一些松动。 用力撬开后,下面竟是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褪色的红发卡,和报纸上那个失踪的小女孩戴的一模一样。 我伸手去拿,当我的手碰到发卡的一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一直窜上我的全身。 眼前的房间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光线渐渐的暗了下来。 当房间完全漆黑后,又开始一点点恢复光亮。 当整个房间完全恢复亮光后,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正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五岁的自己跑进走廊。 但是这一次,我看到了当年没有看到的一些东西。 在五岁的\"我\"还没有走到那个房间时,窗户上确实是空无一物的。 接着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从房间的衣柜里爬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皮影娃娃。 她走到窗边,将娃娃贴在玻璃上,同时窗外诡异地泛起血红色。 五岁的“我”经过那个房间,看见了我记忆中的那一幕,紧接着五岁的“我”尖叫着跑开了。 \"找到你了...\"小女孩突然抬头看向处在第三视角的我,仿佛发现了我的存在。 她的声音像指甲刮擦着玻璃,\"这次别想逃...\" 幻象突然消失,我跌坐在地上,全身大汗淋漓。 发卡在我手心变得滚烫,下一秒就要灼伤我的皮肤。 我迅速把它塞进了口袋,下决定打算检查一下整栋房子。 在我的记忆力,这栋楼有一个地下室,入口就在楼梯的背面。 在我上楼,注意到地下室的入口被一块旧地毯掩盖着。 我轻声轻脚的来到入口处,生怕被前台的那个男人发现。 我掀开那块旧地毯,轻轻推开地下室老旧的木门,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古怪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我打开手机的照明,小心地走下狭窄的楼梯。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的多,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旧家具和箱子。 一眼望去,最里面有一块区域被清空,墙上挂着几个皮影娃娃,其中有一个皮影娃娃和我在窗子上看见的一样,那上扬眼睛和咧开的嘴角。 它们的面前有一个矮桌,桌上面是一个小小的神龛,供奉着更多的娃娃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走近仔细一看,照片上是那对失踪的母女。 母亲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僵硬;小女孩穿着红裙子,嘴角带着和皮影娃娃一样的诡异笑容。 照片前放着一个小碗,里面是干涸的暗红色痕迹,有可能是血。 \"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猛地转身,在手机的照明下,是那个前台男子的脸。 他的表情不再是职业性的友好,而是转变成一种狂热的兴奋。 \"我祖父的作品很美,不是吗?\"他走向那些皮影娃娃,爱怜地抚摸着,\"我需要定期的提供能量补充它们,否则它们就会枯萎。\" “那些失踪的人都是因为你?你到底对他们都做了什么?\"我缓缓后退着,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不是我要对他们做什么,\"他笑了,\"是它们选择了那些失踪的人作为玩伴,我只是去执行而已。\"他歪头打量我,\"你是一个特例,是唯一一个逃掉的。它们为此很不高兴...\" 他突然朝着我扑过来,我闪身躲开,却撞翻了神龛。皮影娃娃纷纷落地,发出诡异的沙沙声,仿佛在抗议着。 \"你竟然毁了祭坛!\"男子尖叫着,跪在地上疯狂收集着皮影娃娃,\"它们会生气的!它们会生气的,我该怎么办?\" 他的样子像是癫狂一样,透露着无尽的恐惧,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嘴里不停的喃喃自语着。 地下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他的话也这一声响下戛然而止。 所有的皮影娃娃全部立了起来,尽管地下室里没有一丝风,它们还是开始轻轻的摇晃起来。 墙上挂着的那个我在窗户上见过的皮影娃娃突然转向我,纸质的面容扭曲成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一个孩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们好想你啊...\" 前台男子惊恐地爬向楼梯,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拖了回来。 在他的尖叫声中,我看到了红裙子的小女孩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个新鲜的皮影娃娃,那形状正是那个前台男子。 \"这次,\"小女孩对我咧嘴一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轮到你了。\" 我转身朝着地下室的出口就跑,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 身后传来男子的最后一声惨叫,然后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终于,我冲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出口前本应该是楼梯,此时却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着房门的客房, 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像是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这次别想逃...\"小女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的声音不停的在空中交织着。 我拐过了一个转角,却惊恐地发现面前又是一段相同的走廊。 墙壁上的壁纸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血红色的底色。身后,沙沙声越来越近。 \"救命!有人吗?\"我拍打着经过的每一扇门,所有的门都纹丝不动。 一直到我拍最后一扇门。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我猛地拉开门,跌入这个房间,这间房正是记忆中二十年前的那间。 窗外,血红色的背景再次浮现,那个上扬眼睛的皮影娃娃贴在玻璃上,嘴角咧开到不可能的角度,眼睛戏谑的盯着我。 \"找到你了...\"娃娃的纸质嘴唇蠕动着,发出了小女孩的声音。 我转身想逃,却发现房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贴满皮影娃娃的墙。 它们全都转向我,纸质的手臂微微抬起,就像是在欢迎老朋友的到来。 最中央的那个娃娃特别眼熟,是穿着红裙子的小月,她的嘴角也带着那种诡异的微笑,眼睛却充满悲伤。 \"为什么要逃跑?\"无数个童声同时问道,\"我们不是要好的朋友吗?\" 我绝望地后退着,后背抵上了那扇窗户。 玻璃上出奇地冰冷,寒气透过衣服刺入了我的骨髓。 皮影娃娃们开始从墙上脱落,像被风吹动的落叶一般向着我飘来。 \"这次轮到你了...\"它们齐声说。 就在第一个娃娃即将碰到我的脸时,口袋里的红发卡突然变得滚烫。我痛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把它掏出来。 发卡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小月娃娃突然停住了。 \"不...这是我的...\"她的声音充满痛苦,\"还给我...\" 其他娃娃继续逼近,但小月娃娃挡在了我面前。\"他是我的!\"她尖叫道,\"你们谁也别想抢!\" 趁娃娃们内讧的瞬间,我抓起桌上的台灯砸向窗户。 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新鲜空气涌入的一刻,整个幻象如烟雾般消散。 我发现自己站在民宿大厅里,前台上空无一人,大门敞开着。 我顾不上思考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冲出门外,一直跑到两条街外的便利店才停下。 颤抖着拨通母亲的电话,我几乎语无伦次:\"妈,我必须要知道全部真相,现在就要知道!\" “好!”母亲挂断电话。 一小时后。 母亲坐在我的对面,双手紧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我们在我临时住的酒店房间里,所有灯都开着,电视播放着毫无意义的购物节目,这样让我感觉到整个房间不是那么的寂静。 \"你出生的时候,差一点点没有活下来,\"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医生说你心脏有问题,活不过五岁。\" 她抬起头,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我试遍了所有方法,都没有用。最后有一个人告诉我一个地方,说那里可以''借命''。\" \"借命?\"我的声音嘶哑。 \"用另一个孩子的命换你的命。\"母亲的眼泪落在茶杯里,\"我本来是不信的,但当你四岁半时又病危了,我便带你去了那栋房子。\" 我的胸口发紧,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浮现:母亲和林阿姨低声交谈,一个小女孩在走廊里跑过... \"林阿姨知道这件事?\" \"是她帮忙安排的。\"母亲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对母女是租客,小女孩刚好和你同岁。按照指示,我需要让你在特定时间''偶遇''她...\" 我突然想起来了。 那晚不是偶然,是母亲特意让我在那个个时间去了二楼的那条走廊。而小月,那个红裙子女孩是被提前安排在那里的。 \"是谁告诉你的这些?\"我抓住母亲的手,发现她手腕内侧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个简笔画的娃娃。 \"一个老人,他说是他祖父留下的方法。\"母亲抽回手,拉下袖子遮住印记,\"皮影戏艺人的后代。他说需要用一个活人灵魂献祭,把他困在娃娃里,这样死神就会搞错...\" 我想起地下室那些皮影娃娃,尤其是叫小月的那个。 她本来不是受害者,而是被我的母亲选中,用来给我借命的。 \"这个仪式没有完全成功。\"母亲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你害怕的逃开了,没有与小月相遇,这个仪式只完成了一半。那个女孩被困在了生死之间...\" \"前台那个男人是...\" \"守护者。\"母亲点头,\"家族世代负责照看那些娃娃。我本以为二十年过去,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脑海里想起所经历的一切,原来这就是皮影娃娃一直在找我的原因。 前台的那个男人要用我来完成那个仪式,完成最后的献祭来安抚皮影娃娃。 第251章 《皮影娃娃 下》 夜色已深,城市的灯光在雨中模糊成一片。 在某个角落里,那栋老宅依然矗立,等待着我。 \"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结束这一切吗?\"我问,虽然心里已经知道答案。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守护者提过两种方式,要么继续那个仪式,把小月的灵魂彻底的献祭给皮影娃娃,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献祭你自己,解除契约。\"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但是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们可以离开,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用的,妈。\"我苦笑,拉起自己的袖子。 手腕内侧,一个和小月的红发卡同样颜色的印记正在形成,那是一个简笔画的皮影娃娃。\"它们已经标记我了。\" 电视突然发出刺耳的静电噪音,画面变成雪花点。同时,我的手机自动亮起,显示一条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午夜前回来。完成仪式或解除它。至于怎么选择,在于你。\" 窗外,一个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那个上扬眼睛的皮影娃娃贴在了酒店窗户上,尽管我们在十五楼。 \"它们跟来了...\"母亲的声音支离破碎。 我看了看时钟,已经深夜11:15。距离午夜还有四十五分钟。 \"我必须回去。\"我说,出奇地平静。 \"不!我们可以—\" \"妈,\"我打断她,\"二十年前你救了我的命。可是那个女孩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得永远受苦?\" 母亲无言以对,只是无声地流泪。 我拥抱了她,然后拿起外套和那个红发卡,我的直觉告诉我,我需要这个红发卡。 走出酒店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出那个地址时,司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那地方晚上不开放吧?\" \"我有约。\"我看着窗外说。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一个接一个熄灭,好像是在为某种东西让路。 当出租车停在了老宅前时,整栋建筑笼罩在一种不自然的红光中,像是内部在燃烧。 \"需要我等您吗?\"司机问,明显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不用。\"我付钱下车,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门自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深吸一口气,我迈过门槛,再次踏入这个二十年来从未真正离开过的噩梦。 老宅的大门在我身后重重的关上,发出类似棺材合拢般的闷响。 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拐角处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投射下来影子像蜘蛛网一样铺在每个角落。 \"我来了。\"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小月,我们谈谈。\" 四周一片寂静。 然后响起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壁灯闪烁了一下,借着那一瞬的光亮,我看到地板上散落着几十个皮影娃娃,全都面朝我的方向。 \"谈什么?\"一个童声从头顶传来,\"谈你怎么骗我当替死鬼吗?\" 我抬头看去,楼梯的扶手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她穿着褪色的红裙子,两条腿前后晃荡。 她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除了那双眼睛,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我不知道...\"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母亲做的事,我当时太小...\" \"但是你记得,不是吗?\"小月歪着头,\"那天晚上,你妈妈让你在特定时间跑到走廊。我听到她跟林阿姨说''确保那个红裙子女孩在房间里''。\" 记忆碎片突然拼合起来,我确实记得母亲和林阿姨的窃窃私语,记得她们不自然的紧张。 五岁的我只是按照指示行动,完全不明白这背后的含义。 \"对不起。\"这三个字苍白得可笑,但这是我唯一能说的。 小月从扶手跳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道歉是没用的。\" 她走向我,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温度降低几分,\"二十年了,我困在这些娃娃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被带来,就像你妈妈带来你,就像那个守护者带来他的''客人''。\" 她抬手一挥,墙壁上的壁纸突然剥落,露出后面无数个皮影娃娃,每个都对应一个不同年代的孩子。 最古老的那些已经发黄变脆,最近的几个还保留着鲜艳的色彩。 \"看到那个了吗?\"她指着一个穿民国学生装的娃娃,\"1937年,守护者的祖父骗来的第一个''。那个穿蓝裤子的?1960年。还有那个扎辫子的,1980年...\" 我的胃部绞紧。每隔二十年,就有一个无辜的孩子被献祭。而我的母亲差点让我成为加害者,让小月代替我死去,用来做献祭。 \"为什么每隔二十年?\"我声音发抖。 \"皮影需要新鲜的灵魂来保持活力。\"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守护者缓缓走下,我不知道他是如何从地下室逃离出来的。 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皮肤上呈现出诡异的纸质质感。\"我祖父发现的这个方法。一个灵魂能维持娃娃们二十年不枯萎。\" \"你疯了!\"我转向他,\"这些都是活生生的孩子!\" 守护者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你母亲不一样成为了共犯。我们只是各取所需,你的母亲让你借小月的命,而我用小月灵魂献祭给娃娃们。可惜你临阵退缩了,只完成了一半仪式。\"他遗憾地摇头,\"结果就是你不能完全借小月的命,小月的灵魂又不能献祭给娃娃们,而你每隔二十年就会被召回到这里,直到契约完成。\" 我看向小月,她的眼中充满了悲伤和愤怒。 她被困在生死之间,既不是活人也不是完整的灵魂,只是一个被诅咒的存在。 \"现在,\"守护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皮影娃娃,娃娃的形状是我,\"是时候完成二十年前未竟的事了。\" 小月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让整栋房子震动。所有的皮影娃娃从墙上脱落,像一群蝙蝠般在空中飞舞。 地板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墙壁上浮现出血手印。 \"不!\"小月的声音变成了多重合唱,\"这次我不要给他借命,我要自由!\" 守护者脸色大变。\"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它们的灵魂应该是自由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看去,林阿姨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她手里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剪刀。\"我终于找到了这个。\" 守护者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扑向林阿姨,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三个最大的皮影娃娃缠住了他的四肢,将他固定在空中。 \"怎么回事?\"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娃娃们认出了剪刀,\"林阿姨快步走到我身边,\"这是最初制作这些皮影娃娃的工具,也是唯一能摧毁它们的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你母亲让我保管的。当年你吓得跑开了,仪式被迫中断。而她也后悔了,便从仪式中取走了这个关键物品,所以当年并没有继续完成仪式。\" 我打开布袋,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绑着的头发,那是我的胎发。 小月飘到我们面前,黑眼睛盯着布袋。 守护者在空中挣扎,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纸化。\"愚蠢!没有契约,我们都得死!皮影艺人家族守护了近百年的秘密—\" \"该结束了。\"林阿姨举起剪刀,\"所有灵魂都应该安息。\" 就在这时,房子深处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声音。 时间开始扭曲,墙壁也变得透明,我看到二十年前的景象重叠在现实之上,小\"我\"在走廊奔跑,母亲和林阿姨紧张地观望,而红裙子的小月正被无形的力量拖向那个房间... \"现在!\"小月喊道,\"改变它!\" 我本能地冲向透明墙壁中的童年自己,但林阿姨拉住我。 \"我们不能直接干预过去,\"她急声道,\"但可以用现在来影响过去!\" 她将剪刀塞进我手里,指向大厅中央突然出现的神龛,那正是地下室里供奉皮影娃娃的地方,只是现在看起来崭新许多。 \"剪断那个连接!\"小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在两个时空重叠的这一刻!\" 我扑向神龛,剪刀在接触到最中央的皮影娃娃时变得滚烫。娃娃发出刺耳的尖叫,挣扎着要逃离。我用尽全力剪下去— 剪刀刃碰到娃娃的一瞬间,一道刺目的红光爆发出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看到无数画面同时闪现: 一个穿长袍的老人(皮影艺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制作第一个娃娃,嘴里念着诡异的咒语; 守护者的父亲将一个哭泣的男孩引到地下室; 我母亲颤抖着将我的胎发放入仪式用的碗中; 小月在房间里惊恐地看着窗户变成血红色... \"不!!!\"守护者的惨叫将我拉回现实。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纸化,被愤怒的皮影娃娃们撕成碎片,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 神龛上的娃娃一个接一个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每消失一个,就有一个半透明的孩子身影浮现,对我点头致意后慢慢变淡。 最后只剩下小月的娃娃。她看着我,黑眼睛里流下血泪。 她轻声说,\"我的一部分被永远困在了这些娃娃里了...除非...\" 除非有人自愿代替她。 我瞬间明白了最后的选择。要么让小月永远作为半灵魂存在,要么由我接替她的位置。 没有犹豫,我拿起那个小月的红发卡,连同我的胎发一起放在燃烧的神龛上。 \"我自愿解除契约。\"我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让所有灵魂安息。\" 小月震惊地看着我。\"你会死的...\" \"我早就应该在五岁的时候死了。\"我苦笑,\"这是我母亲和我欠你的。\" 林阿姨想阻止我,但已经来不及了。 神龛的火焰突然变成纯白色,将红发卡和胎发吞噬。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提起,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被抽离— 小月的娃娃燃烧起来,她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明亮。 \"不!\"她喊道,\"不该是这样的!\"她扑向神龛,试图阻止火焰,但为时已晚。 一股温暖的光笼罩了整个大厅。小月的红裙子变得鲜艳,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孩子的样子——明亮、充满生机。 她看着我,泪水滚落。 \"为什么?\"她问。 \"因为这次该轮到我做正确的事。\"我微笑着说,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从背后推开了我。 我跌倒在地,转身看到林阿姨站在神龛前,手里拿着最后一个东西,是那个守护者准备的新皮影娃娃,形状是我的那个。 \"该走的是我。\"林阿姨平静地说,\"二十年前我协助了那个仪式,现在该我赎罪了。\" 她将娃娃投入火焰。白光再次爆发,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当光芒消散时,林阿姨不见了,神龛化为灰烬。 小月站在我的面前,她完全是个普通小女孩的样子,只是身体微微发光。\"结束了。\"她笑着说,\"所有灵魂都自由了。\" \"林阿姨她...?\" 小月点头。\"她代替你完成了循环。现在契约彻底解除了。\" 房子开始震动,墙皮大块剥落。\"你必须走了,\"小月说,\"这里马上就要消失了。\" \"你呢?\" 她微笑着开始变淡。\"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虽然最初是你让我来替代你死去,但是这二十年里,我已经明白,即使没有你的存在,我依然会被守护者用来献祭给娃娃们。现在是我应该谢谢你。\" 我冲出摇摇欲坠的房子,刚跑到街对面,就听到身后一声巨响。 转身看去,老宅被一团无源之火吞噬,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却没有一丝热度。 在火焰最旺的那一刻,我看到无数孩子的身影在火光中升起,最前面是穿红裙子的小月和穿着熟悉的林阿姨。 她们对我挥手告别,然后随着一阵风吹过,全部消散在夜空中。 消防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转身离开,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那里装着红发卡的残骸和一小撮灰烬。 晨光中,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个皮影娃娃的印记还在,但已经变成了普通的疤痕。它会永远提醒我那段恐怖的记忆,以及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最后的笑容。 手机响起,是母亲。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妈,\"我看着初升的太阳,\"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第252章 《婴灵 上》 父亲又进了急诊科,我颤抖着把手中的医保卡递给护士。 护士接过证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说:怎么又是你。 \"和之前一样的症状?\"她机械地问道,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呕吐,心慌,整个后背都麻,这次连右腿都没知觉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把父亲送过来了,前两次出院没多久,病情就再次复发了。 病房里,父亲蜷缩在轮椅上,脸色蜡黄,冷汗把病服都完全湿透了。 他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喉音,这场景和前两次住院时一模一样。 \"先送抢救室。\"护士露出了一丝紧张,招手叫来了护工。 我跟着推床跑,看着父亲被送进那扇绿色的大门。 母亲已经哭得的没了力气,瘫软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她的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经文。 这一个月来,父亲的病让她苍老了十岁不止。 \"所有的检查显示一切正常。\"张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脑部ct、核磁共振、血管造影、全套血液检查...甚至做了腰穿。除了轻微贫血,您父亲的身体指标比我还健康。\" 我盯着他白大褂上沾染的一点咖啡渍,感到一阵茫然:\"那他这是什么情况?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都无法正常行动,而且为什么前两次出院不到三天就又发作了?\" 张医生避开我的目光:\"有可能是功能性神经紊乱,或者心理因素导致的躯体化症状...\" \"心理因素?\"我猛地站起来,\"我爸上次住院你们安排进icu,你现在跟我说这是心理问题?\" \"我们真的尽力了。\"张医生后退半步,\"建议转精神科...\" 我把出院单揉成一团砸在墙上。 回到家,父亲躺在床上像一具干尸。 他眼睛半睁着,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呻吟。母亲用热毛巾擦着他不断冒着冷汗的脸。 \"妈!\"我抓住她的肩膀,\"明天我带爸去省立医院,我已经托人挂到了神经内科主任的号。\" 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没用的,你爸这情况西医是查不出来的...这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佛姑姑说,你爸是撞邪了。\" 我这才注意到客厅里多了一尊陌生的神像,香炉里插着三支快要燃尽的线香,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 \"什么佛姑姑?妈你疯了吗?\"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上面用红墨水画着诡异的符号:\"是城西的佛姑姑,很灵的。她说你爸是被横死的怨魂缠上了,要喝符水才能好。\" 我气得浑身发抖,夺过符纸撕得粉碎:\"爸病成这样,你去找神棍?那些都是骗钱的!\" 碎片飘落在地上,母亲突然跪下来一片片捡拾,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地板上:\"那你说怎么办...医院都说没病...可你爸快死了啊...\" 夜里,父亲的呻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惨叫。 我冲进房间,看见他整个人以一种夸张的姿势反弓着,手指痉挛地抓着床单,两眼翻白,嘴里不停的溢出白沫。 我赶忙再次拨打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到场的医护人员也束手无策,只能把父亲固定在担架上,父亲一直在剧烈的抽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停止。 \"这个病人是第四次发病了。\"随车的医生小声对同事说,\"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正常,这个症状像是严重的中枢神经受损...\" 急救室的白炽灯刺得我眼睛疼。我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母亲在走廊尽头和一个穿道袍的干瘦老头低声交谈。 那老头不时点头,手里捻着一串漆黑的珠子。 \"小陈。\"母亲红着眼睛走过来,\"这位是青云观的李道长,他答应现在就给爸爸做法事。\" 我正想反对,这时急救室的门突然打开,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患者血氧骤降!家属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接下来的事情像一场荒诞的梦。 李道长不知怎么说服了医生,被允许进入急救室。 他点燃三支奇特的香,那气味甜腻得令人作呕。香烟在急救室里盘旋不散,形成诡异的螺旋。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道长用尖细的声音念着咒语,手指蘸着某种液体在父亲额头画符号。 道长将一张画满红字的黄纸点燃,灰烬落入盛着清水的瓷碗中。 纸灰在水里旋转着,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扶他起来,喝下去。\"道长命令道。 我犹豫了,但是母亲已经扶起父亲的头。 就在碗沿碰到父亲嘴唇的瞬间,急诊室的灯突然闪烁起来,耳边传来不知道是什么仪器尖锐的警报声。 父亲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咽下去。然后他整个人瘫软下来,呼吸突然变得平稳了。 道长擦了擦汗:\"好了,怨气已经散了。\" 我正要反驳这荒谬的说法,却听见父亲虚弱但清晰的声音:\"...渴...\" 医生再次给父亲检查一遍,目瞪口呆地看着监护仪上恢复正常的数据。 父亲的眼睛有了焦点,他甚至能微微抬起手。 \"这...\"医生喃喃道。 道长收拾着他的法器,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年轻人,世上有很多东西,科学还解释不了。\" 第二天早晨,父亲能坐起来喝粥了。 他的语言能力也恢复了大半,只是反应还有些迟钝。 主治医生带着一群实习生来查房,反复翻看着检查报告,最后只能归结为\"自限性病因\"。 \"你们可以准备出院了。\"医生尴尬地说。 母亲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医生,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叠符纸贴在病房里的各个角落。 我本想阻止,却在弯腰系鞋带时,发现病床底下有一小撮奇怪的灰烬,那不是符纸燃烧后的黑灰,而是某种发白的粉末,像是骨头烧焦后的残留。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灰烬上清晰地印着半个手印,手印的大小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父亲出院了,外面的大太阳照的好得刺眼。 我办完手续回到病房时,看见他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笨拙地系着鞋带。 他的手指没有颤抖,动作虽然有些缓慢但是很稳。 \"医生建议我们再观察两天比较好。\"我把出院小结塞进包里,\"您确定要今天走?\" 父亲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久违的笑容:\"这里的消毒水味闻得我想吐。再说...\"他压低声音,\"你妈请的那个道士说,最好正午前离开医院。\" 我皱起眉头,但没说什么。 自从那一碗符水让父亲的病奇迹般好转之后,母亲对这类迷信说法更加的深信不疑。她甚至偷偷塞给李道长一个厚厚的红包。 出租车驶离医院时,我透过后窗望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不知是不是错觉,五楼的一扇窗户后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小小的一团,像是一个孩子趴在那里。 \"看什么呢?\"父亲问。 \"没什么。\"我转过头,那扇窗户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家里完全变了个样。 客厅的电视柜上多了三尊神像,香炉里的香灰满得溢了出来;每个门框上都贴着黄底红字的符纸;母亲还在阳台上摆了一个小供桌,上面堆满了水果和糕点。 \"妈,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我放下行李,被浓重的檀香味呛得咳嗽起来。 母亲神经质地搓着手:\"佛姑姑说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法事,才能彻底断了那东西的念想。\"她瞥了父亲一眼,没再说下去。 父亲似乎没有听见我们的话。 他径直走向书房,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本老相册,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照片。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刚开始我以为是有老鼠,后来却听见清晰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就像是小孩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爸?\"我拉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 脚步声突然间停了。 接着是\"啪嗒\"一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打开手机的照明,看见卫生间门口有一滩水渍,形状是一个小小的脚印。 \"可能是之前不小心泼了些水在这吧。\"父亲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背后响起,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睡衣整齐地穿着,眼睛里闪着奇异的亮光。 第二天早餐时,母亲端上来的粥里有一股奇怪的腥味。 我搅了搅,发现有几片细小的、半透明的物质,有点像是一种水生植物。 \"这是什么?\"我用筷子挑起来。 母亲脸色一变,夺过我的碗就倒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那是佛姑姑给的安神茶,我煮粥时不小心混进去了。\" 父亲全程沉默地喝着粥,喉结上下滚动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上班前,我注意到书房的门虚掩着。 出于好奇,我走上前推开书房门,看见父亲跪在地上,正从书柜最底层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听到我的动静,他猛地合上箱盖,但我已经瞥见里面装着一些婴儿的衣物。 \"我在找一些旧东西。\"父亲看见我疑惑的盯着他,就这样干巴巴地解释着,眼神飘忽不定。 公司里,我心神不宁地敲着键盘。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同事小王探头过来:\"你手机来电话了。\"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未知号码\"。接通后,一个尖细的女声传来:\"是小陈吧?我是佛姑姑。\" 我走到走廊:\"您怎么有我的...\" \"听着,\"她打断我,\"你爸是不是又在翻旧东西?\" 我后背一凉:\"您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冤魂索债,最忌回忆。那些东西会把它引回来。\"她顿了顿,\"你爸年轻时犯过过错吧?\" \"什么过错?\"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不说,怨气就散不了。\"佛姑姑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今晚别让你妈妈回家,那东西会误伤到你妈妈...\" 说完,佛姑姑就挂断了电话。 我赶忙回拨过去,却提示是空号。 下班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公司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回家,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母亲:\"我去寺里住三天,你照顾好爸爸。别问为什么。\" 出租车在雨中缓缓行驶着。 电台滋滋啦啦地响着,主持人的声音时断时续:\"...今夜有雷暴...请市民...婴灵...特别当心...\" \"什么台这么邪乎。\"司机嘟囔着换了频道。 家里黑着灯。 我打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墙壁上那些符纸不知何时已经脱落了,像死蝴蝶一样瘫在地上。 \"爸?\"我打开灯,客厅里空无一人。 厨房传来滴水声。 我走过去,发现所有水龙头都开着,水池里漂着几缕黑色的、像是头发的东西。关掉龙头后,房子陷入诡异的寂静。 突然,楼上的书房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爸!\"我冲上楼,推开书房门—— 父亲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睁得极大,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喉音。 那个纸箱倒在一旁,散落出一堆婴儿用品:褪色的蓝袜子、银质长命锁、还有一本发黄的就诊手册。 我跪下来掰他的手:\"爸!松手!\"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已经陷入自己脖子的皮肉里,渗出细细的血丝。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时,客厅的电视突然自己打开了,刺耳的雪花音充斥着整个房子。 父亲的手突然松开。他剧烈咳嗽着,指向我身后:\"那...那里...\" 我转过头,书房的镜子里,除了我和父亲的倒影,还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正趴在父亲背上,青白的手指环着他的脖子。 \"滚出去!\"我抓起地上的长命锁砸向镜子。 第253章 《婴灵 中》 玻璃瞬间破碎,所有的灯都熄灭了。黑暗中,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擦过我的小腿,接着是楼梯上\"咚咚咚\"的跑动声,像是小孩在开心地玩耍。 手机在这时亮起来,是佛姑姑发来的短信:\"阁楼。东北角。铁盒子。\" 我拖着发抖的父亲逃出书房。在楼梯口,我们同时听见阁楼的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阁楼的门开到一半就停了下来,黑洞洞的入口就像是一点只黑暗兽的嘴,准备吞噬着面前的一切。 我站在楼梯口,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打开手电筒,朝着阁楼照去,依旧看不清里面的一切。 我抬起脚,准备上前看个清楚。 \"别上去...\"父亲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冻得我一阵寒冷,\"那东西就在上面。\" 我挣脱他的手:\"佛姑姑告诉我说铁盒里有这一切的答案。爸,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父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捂住胸口弯下了腰,脸色变得惨白。 我扶他在楼梯坐下,他急促地喘息着:\"三十年了...我以为早就...\" 一阵刺骨的冷风从阁楼上吹下来,带着霉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我握紧手电筒,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在警告我,让我回头。 阁楼上比记忆中更拥挤。 旧家具上蒙着发黄的床单,在微弱的光线下像一群蹲伏的怪物。 东北角上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上面覆着厚厚的灰尘。我蹲下身,发现地板上有一道新鲜的拖痕,指向最里面的一个矮柜。 手电筒光扫过柜子下方时,我看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像是被人刚刚从柜子地下推出来的。 盒盖上用红漆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和母亲贴在门上的符纸图案有些相似。 我伸手去够铁盒的瞬间,阁楼的门突然\"砰\"地关上。 黑暗如同一堵实质的墙压下来,手电筒闪烁几下,熄灭了,阁楼里伸手不见五指。 \"爸?\"我的声音在颤抖。 父亲没有回应我。 这时,一种细微的,有些像是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疯狂地拍打手电筒,当手电筒的光线重新亮起时,一张惨白的小脸从柜子边缘一闪而过。 我几乎尖叫出声,一把抓起铁盒冲向门口。门把手怎么也掰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死死拉住。 刮擦声离我越来越近,在手电筒光中,我看见地板的灰尘上出现一连串细小的脚印,正向着我延伸过来。 \"走开!\"我踹向木门,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门轻易地被我踢开了,我踉跄着跌出阁楼,铁盒\"咣当\"一声掉在楼梯平台上。 父亲不见了。 楼下传来电视机沙沙的雪花音,夹杂着时断时续的、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我捡起铁盒,发现锁已经被锈蚀得不成样子,轻轻一掰就开了。 里面的东西让我的血液凝固了: 一件沾有褐色污渍的婴儿连体衣。 一张边缘烧焦的黑白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父亲和一个陌生女子,两人中间的位置被刻意剪出了一个空洞。 一份发黄的出生证明,姓名栏被墨水涂黑,还能勉强辨认出\"性别:男\"和\"体重:2.3kg\"。 半页残破的日记,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护士说活不过今晚...我偷偷去看...小小的身体上全是管子...林医生说这是报应...\" 最底下是一张医院的收费单据,日期是1985年3月,项目名称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特殊处置费\"几个字。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1985年,那时父亲才22岁,认识母亲之前。这个婴儿是谁?那个女人又是谁?什么是\"特殊处置费\"? \"你看到了?\" 父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吓得差点扔掉铁盒。 他站在楼梯转角,脸色灰败,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举起出生证明,\"你还有一个孩子?\" 父亲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楼下的电视突然音量爆增,刺耳的噪音中,我听见他嘶哑的声音:\"那不是孩子,他是一个怪物...这一切都是报应。\"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楼梯间。 在父亲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浑身青紫色的婴儿,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细小的手指正慢慢缠绕上父亲的脖子。 \"爸,你的后面!\"我尖叫着扑过去。 雷声炸响,灯光再次熄灭。 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我看见父亲转过头,对那个可怖的婴儿身影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你来了。\"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那里什么也没有。父亲瘫软在地,呼吸微弱。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再次拨打了120,我注意到铁盒里的东西全部变成了灰烬,而那张收费单据却完好无损的存在着,上面的字迹变的清晰了: \"遗体处置费(先天畸形)\" 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把父亲抬上担架时,他的嘴唇蠕动着,我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对不起...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随车医生检查着父亲的生命体征,皱眉问道:\"他之前有过癫痫病史吗?\" 我摇摇头,看着父亲被推进救护车。 关门前的瞬间,我看见救护车厢的角落里蹲着一个模糊的小身影,他抬头对着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又是佛姑姑:\"这不是普通婴灵。戌时带父亲出生证明和那女人的头发来见我。迟了就来不及了。\" 我冲回阁楼,疯狂开始翻找起来,希望能够有那个女人头发。 就在我撬开一个尘封的饼干盒后,我发现了一束用红线捆着的黑色长发,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小梅,永别了。\"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去佛姑姑家的路上,出租车司机不停地从后视镜瞄我:\"小姐,你还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啊。\" 我的手里紧握着那束头发和出生证明,没有任何心思回答司机的话。 车窗上,雨水扭曲成一道道泪痕般的痕迹。恍惚间,那些水痕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手印,从玻璃内侧慢慢滑下。 佛姑姑住在城郊一栋破旧的平房里。院子里摆满各种神像,香炉里插着胳膊粗的香。 我刚踏进门槛,她就从里屋冲出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东西:\"晚了!\" \"什么?\"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佛姑姑把头发和出生证明扔进一个铜盆,倒上某种刺鼻的液体后点燃。 火焰腾起的瞬间,整个屋子的神像都开始剧烈摇晃,供桌上的水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你爸年轻时造了孽。\"佛姑姑在摇晃的烛光中面目狰狞,\"那个女人生了一个畸形儿,他害怕丢脸,把孩子丢在医院等死。现在它来了...\" \"怨灵会随着怨恨而变强!\"佛姑姑尖叫道,\"它在阴间待了三十年,现在找上了你的父亲。\"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医院打来的。 护士惊慌的声音传来:\"陈先生突然大出血,医生找不到原因,他一直在喊''别过来''...\" 佛姑姑抓起一把香灰撒在我的头上:\"快去!带上这个!它最怕...\" 她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里屋的镜子突然爆裂,无数的碎片飞溅而出。 一块玻璃划过佛姑姑的脖子,她瞪大眼睛倒下去,鲜血喷溅在燃烧的铜盆里,火焰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我转身就跑。 院子的铁门在我面前\"咣当\"一声自动关闭。黑暗中,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姐姐...陪我玩...\" “走开!”我大声尖叫着,手臂四处挥舞着,试图驱散它。 只是并没有任何效果。 “咯咯咯……姐姐,你留下啦吧!”细声细气的声音不停的在耳边响起。 我冲到门口,却怎么也打不开门,脑海中想起在阁楼上所经历的一切。 我转身去屋里寻找到佛婆婆的一尊神像抱在手中。 耳边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 是佛像起了作用,我像是抓住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抱着佛像。 打开门,我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回头望去,那个小小的婴灵出现了,对着我阴森森的笑。 耳边传来瘆人的童声: “姐姐,我在医院等你,你快来哦……” 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医院的自动门却在我面前突然卡住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侧身挤进去,迎面扑来一股腐肉般的恶臭。 低头看去,怀里的佛像似乎黯淡了下去。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仪器警报声,却没有看见有医护人员奔跑抢救。 前台的护士低头写着什么,我冲过去拍了下桌子:\"急诊科怎么走?我爸刚才被送来了!\" 她缓缓抬头,我吓得后退了半步,她的眼球完全是白的,嘴角上挂着诡异的微笑:\"三楼...一直走...他在等你...\" 电梯的按钮毫无反应,只能走安全通道了。 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楼梯间里满是阴暗,一阵阵风徐徐吹过,带来瘆人的寒冷。 墙壁上渗出黑色的黏液,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着。 我强迫着自己向上跑,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耳边响起另一个更轻的脚步声,它一直跟在我的后面。 怀里的佛像变的更暗了,似乎已经失去了效果。 \"滚开!\"我抓起佛姑姑给我的香灰向后撒去。 一声尖锐的哭叫响起,接着是物体滚下楼梯的闷响。 我没敢回头,拼命冲向三楼。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僵在了原地,走廊长得看不见尽头,两侧病房的门以不规则的频率不停的开合着,像无数张正在呼吸的嘴。 天花板上垂下一缕缕的黑色发丝,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冰凉黏腻。 \"爸!\"我的声音在走廊里扭曲变形,回声变成无数个声音重复:\"爸...爸...爸...\" 309号病房的门缝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我颤抖着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我浑身颤抖。 父亲被数十条输液管缠绕在床上,那些管子深深扎进他的皮肤,输液管里输送的不是药液而是浓稠的黑血。 他的腹部高高地隆起着,像是怀胎十月的孕妇,肚子上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病房的墙壁上满是抓痕,角落里堆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隐约能辨认出婴儿的形状。 \"你来了...\"父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眼睛只剩下眼白,\"它要出来了...\" 我踉跄着扑到床边,香灰从指缝漏下。那些黑色输液管碰到香灰立刻收缩,发出烧焦般的\"滋滋\"声。 父亲突然剧烈抽搐,嘴巴大张,一团黑发从他喉咙里涌出来。 \"爸!坚持住!\"我徒手扯着那些发黑的管子,\"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父亲的手指突然钳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的眼球恢复了,却是一片血红:\"听好...佛姑姑就是小梅...她恨我抛弃和她的孩子...用邪术把孩子养成了怨灵...\" 墙上的抓痕开始流血,组成一个个歪扭的字:\"爸...爸...疼...\" \"当年孩子先天畸形...我害怕...把他丢在医院等死...\"父亲的声音夹杂着哽咽,\"小梅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巫术,用三十年养大了这个怨灵...现在它要借我的身体重生...\" 父亲的肚子突然凸起一张模糊的脸,顶着他的皮肤向外挣扎。我死死按住那个可怕的隆起,手心传来牙齿啃咬的触感。 \"有办法...送它走吗?\" 父亲艰难地从枕头下摸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我偷了道长的...放进我嘴里...然后...\"他突然咳出一大口黑血,\"烧掉我...\" 第254章 《婴灵 下》 \"不!爸,不要这样,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痛苦的摇着头,眼泪不停的滴落在地上。 父亲的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他抚摸我的脸,手指冰冷:\"女儿...这是报应...这是最后能阻止它的方法...你逃出去...永远别回来...\" 他的肚子突然撕裂开来,一只青黑色的小手从血洞里伸出,细长的手指抓向我的喉咙。 我尖叫着把铜钱塞进父亲大张的嘴里,病房里的所有玻璃同时爆裂。 父亲的身体像充气的气球一样鼓胀起来,那只小手猛地缩回。黑色黏液从七窍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婴儿形状,铜钱在父亲嘴里发出刺眼的金光。 \"快...走...\"父亲最后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 我跌跌撞撞冲出病房,背后传来一声非人的尖啸。走廊开始崩塌,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 我拼命跑向楼梯,却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耳边轻笑:\"姐姐...你逃不掉的...\" 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我冲向出口时,余光瞥见急诊科的屏幕上全是雪花点,只有偶尔闪过的画面里,无数的婴儿爬满了医院的墙壁。 自动门在我面前突然打开,我扑进雨中。跑出十几米后回头,医院的灯光全部熄灭,如同一座巨大的墓碑。 三天后,我在殡仪馆认领了父亲的遗体。 葬礼那天下着小雨。 当棺材缓缓降入墓穴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父亲抱着一个襁褓,旁边站着微笑的佛姑姑。 照片底部用红笔写着:\"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 回到家,我开始疯狂地收拾行李准备立刻离开这座城市。 当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时,浴室里突然传来\"哗啦\"的水声。 我紧握着防身的剪刀小心翼翼的靠近浴室,缓缓的推开门,浴缸里已经盛满了暗红的水,水面上漂着几缕黑色的头发。 镜子上出现了一行血字: \"轮到你了\" 剪刀“哐啷”掉在地上,我整个人颤抖的都握不住手上的剪刀。 手臂内侧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我抬起手卷起袖子查看着,手臂内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圈青紫的痕迹,痕迹的中间是一个清晰的婴儿手印,细小的五指清晰的呈现在我的眼前。 手臂上的青紫痕迹有向手肘蔓延的趋势,看起来像是一条丑陋的毒蛇。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的黑眼圈浓郁的墨汁一样,嘴唇也干裂开始脱皮。 打开水龙头,想要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却是暗红色,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我猛地向后退去,一下子没有站稳,跌倒在地上。 自从那天从医院里逃出来,我身边的一切变的越来越诡异了。 当我打开冰箱时,却发现里面刚买来的的新鲜食物莫名腐烂了; 当我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时,眼前的电视机莫名的自动打开,里面播放着婴儿啼哭的声音; 当我在浴室里洗漱时,面前的镜子上总会出现一些细小的手印。 这时手机在卧室里响起。 我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走进卧室。 又是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来电。 \"喂?\"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再发抖。 \"陈小姐吗?\"是一个陌生的老年男声,\"我是周玄青,青云观的道士。关于你父亲的事,我们觉得我有必要谈谈。\" 我握紧电话:\"你想和我谈什么?\" \"我在佛姑姑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些东西,是留给你的。\"电话那边传来道长的声音。 “好!你来我家!” 半个小时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我家门口。 他穿着褪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个褪色的绣花荷包,我认出那是铁盒照片上佛姑姑别在腰间的那个。 \"你的手臂上是不是出现了印记?给我看看。\"周道士一进门就说。 我卷起袖子,他倒吸一口冷气:\"事情比我想的还要快。今晚子时前若不解决,它就会从你身体里生出来。\" \"什么?\"我的心里一阵惊恐。 周道士从荷包里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身上刻满细小的符文:\"林小梅并不是自杀,她学会一种巫术,变成了佛姑姑。她养着一个婴灵,并用余下三十年的阳寿炼成这根镇魂针,担心控住不住婴灵时能够救你的父亲。\" 他展开一张发黄的信纸,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阿城,孩子还活着。我把他养在青龙寺地宫。若你收到此信,带女儿来见他。恩怨该了结了。——小梅\"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孩子,还活着?\" \"不完全是。\"周道士摇头,\"那婴儿确实先天畸形,但是当年并没有死透,林小梅偷走了尸体,用养鬼术吊着他一口气,三十年来,它既不算活人,也不是纯粹的鬼物。\" 他指着银针:\"这上面沾了林小梅的心头血。她还养了一只婴灵,婴灵逃脱了,它找到你的父亲想为你的那位哥哥报仇,而林小梅也在阻止婴灵伤害你父亲的时候身亡了。\" 这时窗外突然狂风大作,雨点像小石子般砸在玻璃上。 周道士迅速在门上贴了张符:\"它来了。我们必须用这针扎中,才能够彻底的杀死它,结束这一切!\" “如果杀不死它,会怎么样?” \"它会寄宿在你的身体里,从你体内出生。\"周道士的眼神复杂,\"你的身体撑不过三个月,到时候它出生意味着你的死亡。\" 墙上的时钟突然停在了11:15。 周道士抓起一把香灰撒向四周:\"没有时间了!它发现我们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赶回青龙寺!在地宫里我们更容易对付它。\" \"青龙寺在哪?\"我抓起外套。 \"不知道来不来的及!进入地宫,还需要至亲的血开启...\"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厨房的瓷砖地板上,一团黑色发丝正从下水口疯狂涌出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周道士把我推向门口:\"走!\" 天花板突然塌下一块,一个青黑色的细小身影倒吊着爬下来,它的头大得不成比例,裂开的嘴里满是锯齿状的牙。 \"姐姐...\"它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陪我玩...\" 周道士抛出一把铜钱,在空中组成一个发光的八卦图案。 那东西尖叫着往后退,它突然转向我,朝我奔来,它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青紫痕迹处被无形的牙齿撕开一道口子,手臂上却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黏液渗出。 \"它现在想要钻进你的身体里!\"周道士大喊,\"快用针扎它!\" 我颤抖着举起银针,那东西却咧嘴笑了:\"姐姐,杀我...地宫里的那位哥哥也会死的喔。\" 我愣住了,脑袋里传来一阵晕眩。 周道士脸色大变,刚准备提醒我,就在这瞬间,那东西猛地扑向我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我本能地调转针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你干什么!\"周道士想阻止,已经晚了。 银针刺入皮肤的刹那,整个世界静止了。 针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剧痛中,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年轻的父亲跪在雨里,哀求家人接受怀孕的小梅; ——产房里,医生摇头说婴儿活不过今晚; ——佛姑姑深夜潜入医院,抱走还有微弱呼吸的畸形儿; ——地宫中,她用银针刺入婴儿头顶,念着续命咒; ——三十年来,她每天割腕喂血,同时养大了两个\"孩子\"——一个半死不活的肉身,一个纯粹的怨灵... \"原来是这样...\"我跪倒在地,银针已经全部没入胸口,却没有伤口,\"她恨父亲抛弃他们,又舍不得孩子死……\" 这婴灵就是那孩子的灵魂中的怨恨,被佛姑姑分离出来的。 静止被打破。那婴灵停在我面前,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它。 它突然尖叫起来,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剧痛让我的视线变的模糊,但我能感觉到——银针正在我体内融化,符文化作无数光点流向手臂上的青紫痕迹。 那痕迹开始缓慢变化起来,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符文:\"赦\"。 镇魂针在我的体内演化成一道镇魂印。 我伸手朝着婴灵拍去。 婴灵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崩解,黑发一缕缕脱落。 它发出不甘的尖啸,猛地朝我扑来。就在它碰到我的一瞬间,胸口的银针突然发出刺目金光。 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出现在我面前,轻轻抱住了那个狰狞的婴灵。 \"妈...妈...\"婴灵的尖牙缩了回去,变回普通婴儿的模样。 女子转头看了我一眼,我认出那是年轻时的佛姑姑。 她对我点点头,怀里的婴儿化作点点金光。接着她的身影也消散在空气中。 周道士扶起虚脱的我:\"你做了什么?\" 我喘着气指着胸口,\"银针把我和地宫里的''哥哥''血脉连在了一起,佛姑姑的灵魂感应到了这一切,她最后选择了原谅...\" 手臂上的青紫痕迹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淡的银色符文。 周道士号了号我的脉,脸色变了:\"你的阳气少了一半,虽然威胁已经解除了,但是还是有少量婴灵的怨气进入了你的身体,好在你有镇魂印,问题不大。\" \"地宫里那个...\" \"活不过今晚。\"周道士叹息,\"三十年的养鬼术,一旦中断...\" 我挣扎着站起来:\"带我去见他。\" 青龙寺的地宫入口藏在后山一片荒坟下。 周道士用我的血打开石门时,月光正好照进幽深的甬道。尽头的小室里,一个成年男子大小的身影被铁链锁在墙上。 他抬起头,我捂住嘴,他的那张脸和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只是左半边布满了紫黑色的瘤子。 \"妹妹?\"他的声音嘶哑得像多年未说话,\"妈妈,终于让你来了?\" 我跪在他面前,发现他胸口插着半截生锈的银针,和我体内那根一模一样。 周道士倒吸一口气:\"林小梅用自己一半的魂魄镇着他的人性...\" \"杀了我...\"他艰难地说,\"太阳出来后...针完全锈掉...我将会变成和弟弟一样的怪物...\" 我握住他畸形的手:\"还有其他办法吗?\" 他摇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的黏液溅在地上:\"妈妈...一直等着爸爸回来...现在他们都死了...我也该...\" 周道士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桃木剑:\"退后!针要断了!\" 铁链哗啦作响,那人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看着他逐渐变形的脸,突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抱住他,把手臂上的银符按在他胸口的针上。 \"活下去。\"我轻声说,\"我们家的罪...不该由你一个人承担...\" 银符发出耀眼的光芒,他惨叫一声推开我。 周道士拉着我急速后退:\"你疯了!把镇魂符给了他,你以后...\" \"我知道。\"我看着自己被黑气缠绕的右手,\"每个月圆之夜,我都会变成刚才那个''弟弟''的样子,但至少他有机会活成正常人。\" 地宫开始崩塌。 周道士拖着我往外跑,身后传来那人痛苦的嚎叫。 当我们冲出甬道时,第一缕阳光正好照在入口处。 \"他...\" \"活了。\"周道士复杂地看我一眼,\"但你也...\" 我举起右手,皮肤下已经有黑丝在游走:\"值得。\" 三个月后,我站在青龙寺山门前。一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正在扫地,看到我时,他露出的左眼闪过一丝银光。 我们谁都没说话。 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半边光滑的脸——那些瘤子已经消失了。 当我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谢谢...妹妹...\" 我的右手在袖子里微微发烫。 下个月圆夜又快到了。 第255章 《似梦?是梦! 1》 我第一次梦见妈妈的墓碑是在她去世前的三个月。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一到凌晨两点多才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梦里我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墓园里,细雨如丝,打湿了我的头发和外套。 我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脚步沉重地走在石板小路上。 拐过几个弯后,我停在一块黑色大理石墓碑前,上面刻着\"慈母杨雪梅之墓\",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女简宁泣立\"。 墓碑左侧刻着一朵莲花,花瓣上沾着雨水。我跪下来,用手指抚摸着那些刻痕,冰冷的触感一点也不像是在梦境中。 当我抬起头时,看见墓碑的倒影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我的身后,我转过身,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梦到这里,我突然惊醒了,浑身都湿透了。 窗外下着和梦中一样的细雨,敲打着玻璃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我摇醒身边的林远,告诉他这个奇怪的梦。 \"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林远睡眼惺忪地搂了搂我,\"我妈说过,梦见墓碑反而是长寿的征兆。\" 我点点头,强迫自己重新躺下,刚刚梦里的那些细节,莲花的形状、雨水的触感还有墓碑上文字的字体,都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三个月后,妈妈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葬礼那天,当我第一次看到那块真实的墓碑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黑色的大理石上,同样的莲花雕刻,连右下角那行小字的字体都与梦中一模一样。雨丝飘落,打湿了墓碑表面,和那个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个设计是爸爸选的,\"表哥递给我纸巾时说,\"他说姑姑生前最喜欢莲花了。\" 葬礼结束后,我开始记录那些特别真实的梦。 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普通的梦境,但偶尔会有一些梦中的片段,例如一个陌生房间的布局,一段从未听过的对话,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的脸,这些都会在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后真实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林远说我太敏感了。 \"这就是一种既视感,很多人都会有,\"他一边切牛排一边说,\"大脑会把相似的情景联系起来。\" 后来,我梦见他和一个女人。 那是他出差去广州的第三个晚上。 梦里我站在一个酒店房间里,浴室传来水声。床上扔着一件红色连衣裙和男士衬衫。 林远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信息:\"等你洗完澡继续,宝贝。\" 我走过去想看清楚更多内容,却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一个长发女人裹着浴巾走出来,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她看到我时表情凝固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我就惊醒了,心跳如鼓。 凌晨三点二十,林远出差的城市正在下雨,我手机上没有他的消息。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你睡了吗?\" 五分钟后他回复:\"刚开完会回来,准备睡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梦。 等他两天后回家时,我趁他洗澡时检查了他的手机。 微信里的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但是在邮箱的垃圾箱里,我找到一封来自\"张莉\"的邮件,主题是\"昨晚真开心\",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八分——就在我做梦的那段时间。 我的手指颤抖着点开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等你洗完澡继续,宝贝。\" 配图是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床上扔着一件红色连衣裙。 和我的梦一模一样。 \"你最近气色很差,\"闺蜜苏琪递给我一杯奶茶,\"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了。\" 我搅动着珍珠,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这些事。商场里人声嘈杂,儿童游乐区传来孩子们的尖笑声。 \"我做了一些梦,\"我终于开口,\"后来都成真了。\" 苏琪挑眉:\"比如?\" \"比如我妈的墓碑。在她去世前三个月,我就梦见了它的样子,连上面的莲花雕刻都一样。\"我压低声音,\"还有林远出轨,我在梦里看到了他给那个女人发的消息,还有宾馆里的场景,后来在他的手机里找到了完全一样的证据。\" 苏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简宁,你确定不是你潜意识里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反映在梦里?\" \"那怎么解释墓碑?我根本不知道爸爸会选莲花图案。\" 苏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奶奶以前说过,人有三魂七魄。有时候睡觉时一个魂会飘出去,看到未来或者远处发生的事情。她管这叫''游魂''。\" \"你是说我睡觉时灵魂出窍了?\"我苦笑,\"这听起来更荒谬了。\" \"不,等等,\"苏琪拿出手机快速搜索,然后递给我看,\"看这个论坛,很多人都有类似的经历。\" 屏幕上是一个灵异现象研究论坛,其中一个帖子的标题是《我的梦总是成真,有人一样吗?》。 我快速浏览着回复,至少有二十多人分享了类似的经历。 有梦见从未去过的地方后来真的去到那里; 有梦见陌生人后遇见了完全一致的人; 甚至还有人梦见灾难发生而提前避开。 \"也许你应该见见这个人,\"苏琪指着其中一个详细描述预知梦的用户,\"他住在城西的老社区,好像研究这个很多年了。\" 我记下了那个叫\"周明德\"的人的联系方式,但是并没有立刻联系他。 毕竟,这一切可能只是巧合和过度解读的组合。 过了没几天。 我梦见林远死了。 梦中他躺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浸透了白色衬衫。 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梦的背景里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说:\"三天后...必须...处理掉...\" 我尖叫着醒来,发现林远正满脸关切地摇着我的肩膀。 \"做噩梦了?\"他问。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我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 那个梦太真实了,刀柄上的纹路、血腥的气味,还有林远脖子上的那颗痣。 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梦中自己撕心裂肺的痛苦。 第二天一早,我就联系了周明德。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老人声音,他听完我的描述后,沉默了片刻。 \"这是游魂症,\"他说,\"你睡觉时有一魂离体,穿越了时空。这不是病,而是一种罕见的天赋。\" \"天赋?\"我握紧手机,\"我梦见我的丈夫会死,就在三天后!\" 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到我这里来吧,\"周明德说,\"带上你记录的那些梦。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我请了假,打车前往城西的老旧社区。周明德的住所在一栋红砖老楼的顶层,楼道里弥漫着中药和旧书的气味。 开门的是一个白发稀疏的老人,穿着褪色的蓝布衬衫,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简小姐,\"他微笑着让我进门,\"你的能量场很特别。\" 他的公寓里堆满了书籍和古怪的仪器,墙上挂满了星图和奇怪的符号。 一个铜制的摆钟在角落里发出不规则的滴答声。 \"告诉我,\"他递给我一杯茶,\"你的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讲述了母亲墓碑的梦,以及后来那些应验的片段。周明德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游魂症患者通常会在重大情绪波动后觉醒能力,\"他说,\"你母亲去世前,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我想了想:\"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那段时间妈妈经常头痛,有一次晕倒在厨房里,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疲劳引起的,我一直都比较担心。\" 周明德点点头:\"可能是这种担忧的心情激活了你的能力。传统说法中,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其中幽精主掌预知和通灵,你睡觉时它离体游荡,看到了未来的片段。\" \"那我梦见林远会死...\" \"可能是即将发生的未来,也可能只是众多可能性之一。\"周明德严肃地说,\"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无数分支的河流。你的魂看到了其中的一条支流。\" \"我该怎么阻止它发生?\"我的声音发抖。 周明德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旧的线装书,翻到某一页:\"首先,你需要确定梦中的时间和地点。然后...\"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林远。 \"宁宁,你在哪?\"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刚接到通知,三天后要去b市参加一个紧急会议。\"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b市?具体哪里?\" \"皇冠酒店,怎么了?\" 这正是我梦中的那个酒店,在梦的场景里,有一条浴巾,皇冠酒店的标志就印在浴巾上。 我挂断电话,转向周明德,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就是那里,\"我颤抖着说,\"我梦见他会在那里被杀。\" 周明德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时间紧迫,\"他说,\"我们必须找出凶手和动机,才能改变未来。\" 周德明转身在书架上翻出一张城市地图,在我的面前摊开。 “皇冠酒店...\"周明德的手指在一张老旧的城市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b市商业区的一个点上,\"就是这里了,整栋建筑三楼以上是客房,二楼是餐厅和会议室,地下有停车场。\" 我盯着那个红点,仿佛能看到梦中那个血腥的场景。 \"我们必须阻止他去。\"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周明德摇摇头:\"阻止他去,让他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命运会以另一种方式找上门来。我们必须找出凶手和动机,从根源上切断这个未来。\"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皮质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 \"三十年前,我也做过类似的梦,\"他轻声说,\"梦见我妻子死在厨房里,脑后满是血。我第二天不让她进厨房,结果第三天她在浴室滑倒,后脑撞在洗手台上...\"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所以梦里的未来一定会实现?\"我感到一阵绝望。 \"不,\"周明德合上笔记本,\"是可以改变的,但是改变它需要付出代价,而且必须精准地干预到关键节点。\" 他拿出一支钢笔,\"现在,告诉我你那个梦里的每一个细节。\"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个可怕的梦境。\"那是一个狭窄的空间,不像是酒店的房间里,更像是储物间或者电梯。灯光很暗,有嗡嗡的机器声。林远穿着那件蓝色条纹衬衫,胸口上插着一把水果刀,木柄的,上面有波浪纹路,地上散落着一件带有皇冠酒店标志的浴巾...\" \"凶手有什么特征?\" \"我没看到。只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说''三天后必须处理掉'',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张莉...\"我突然想到什么,\"等等,梦里林远的手机是亮着的,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完的信息。\" 周明德眼睛一亮:\"内容是什么?\" \"我只看到开头是''宁宁,小心''...\"我猛地站起来,\"我得检查林远的手机!也许能够在他的手机里找到点什么。\" \"等等,\"周明德按住我的手,\"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林远真的处于危险中,他的手机可能已经被监控了。\" 我心跳加速:\"你认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三天后必须处理掉』,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某种组织的命令语气。\"周明德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简小姐,你丈夫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是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经理,经常出差...\"我突然想起什么,\"上个月他说要升职了,负责一个大项目,是与军方医院的合作。\" 周明德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可能不是简单的出轨事件。那个张莉,你查过她的背景吗?\" 我摇摇头,发现林远出轨后,我只顾着愤怒和伤心,甚至没想过调查那个女人是谁。 周明德递给我一部老式按键手机:\"用这个打给你丈夫公司,假装是快递,问一下张莉的部门。别用你的手机。\" 第256章 《似梦?是梦! 2》 周明德递给我一部老式按键手机:\"用这个打给你丈夫公司,假装是快递,问一下张莉的部门。别用你的手机。\" 我拿起手机打过去。 电话接通后,我尽量平静地说:\"您好,有张莉女士的快递,请问她是哪个部门的?\" \"张莉?\"接电话的女声疑惑地说,\"我们公司没有叫张莉的员工啊。\" 我看向周明德,他示意我继续。\"哦,可能是你们的合作方,她是和销售部的林远经理联系的...\" \"啊!你说的是联兴科技的张总监吧?\"女声恍然大悟,\"她确实常和林经理对接项目。\" 挂断电话后,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联兴科技,是林远公司这次军方医院项目的竞争对手。\"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最近一直说有人跟踪他,我还以为是他多疑...\" 周明德迅速在电脑上搜索联兴科技的资料。 \"这家公司成立了三年,发展的异常迅猛,它的背景很深...\"他点开一张活动照片,指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她吗?\" 照片的像素不是很高,但是那头长发和尖下巴与我梦中的女人重合了。我感到一阵眩晕:\"就是她。\" \"我们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周明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这是能增强幽精魂的茶,喝了它,今晚试着主动控制你的梦。\" \"这能行吗?\" \"游魂症患者的能力是可以通过训练加强的。\"周明德递给我一杯冒着奇异香气的茶,\"关键是努力集中注意力在你想要看到的事情上。\" 我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甜腻,让我的舌尖微微发麻。\"如果我不能控制它呢?\" \"那就记下所有的细节。\"周明德严肃地说,\"每一个信息都可能是关键。\" 回家路上,我不断回想周明德的话。改变未来需要付出代价,会是什么代价? 我的生命?还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林远死去,即使他背叛了我。 回到家,林远并不在家,桌上留了张纸条说去见客户了。 我打开他的衣柜,那件蓝色条纹衬衫就挂在最外面,显然他已经准备好出差时要穿的衣服了。 我颤抖着抚摸衬衫的布料,仿佛已经看到它被鲜血浸透的样子。 床头柜上放着我们的结婚照。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林远在亲友的见证下单膝跪地,承诺要用一生来保护我。 愤怒和爱意在我心中交织。他背叛了我,但我仍然...仍然爱他。 晚上十点,林远还没回来。我按照周明德教的方法,点燃了一支特制的香,躺在床上集中精神想着皇冠酒店的样子。 茶的效力让我的意识变得模糊而敏锐,像隔着一层薄纱观察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自己飘了起来,穿过天花板,升到夜空中。下方城市的灯光如星河般闪烁,我朝着b市的方向\"飞\"去,我的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我停在一栋高楼前,皇冠酒店。我的意识穿过墙壁,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 林远坐在床边打电话,表情严肃:\"...文件已经加密了,他们拿不到...不,宁宁不知道,我不想连累她...\" 房间的窗帘微微晃动,尽管窗户是关着的。一个黑影从浴室走出来,是张莉,她的眼神冰冷得可怕,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把密码交出来,林经理,\"她的声音与我梦中听到的一模一样,\"你的小妻子不会想看到明天的新闻的。\" 林远站起来:\"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项目已经签约了!\" \"不只是项目,\"张莉冷笑,\"我们更感兴趣的是你妻子的特殊能力。\" 我如遭雷击。他们知道我能够通过梦境预知未来? 场景突然转换,我来到一个狭小的电梯间。林远靠在墙上,胸口插着那把刀,血不断涌出。张莉蹲在旁边,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就在这时,林远突然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她的手腕,对着空气中喊到:\"宁宁...小心...\"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我感到自己被拉回到身体里,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浑身冷汗。 我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明德的电话。 \"我看到凶手了,\"我气喘吁吁地说,\"就是张莉。他们...他们似乎知道我的能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比我预想的更加严重。他们可能一直在监视你丈夫,通过他来接近你。\" \"为什么?我这种能力有什么价值?\" \"游魂者能够看到未来,\"周明德的声音异常严肃,\"这对某些组织来说,是无价的情报工具。他们可能想要控制你。\" 我突然想起梦中张莉说的话:\"我们更感兴趣的是你妻子的特殊能力\"。 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 \"现在怎么办?\"我的声音发抖。 \"首先,不要告诉你丈夫你知道的一切。他的手机和通讯肯定被监控了。\"周明德说,\"明天你来我这里,我们制定一下详细的计划。\" 挂断电话后,我走到阳台上,夜风冰冷地吹拂着我的脸。 三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而我甚至不确定能否信任林远。他的出轨是为了保护我,还是真的背叛了我? 第二天一早,林远在厨房做早餐,像往常一样哼着歌,仿佛一切正常。 我注视着他的背影,想起梦中他垂死的模样,喉咙发紧。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递给我一杯咖啡。 \"睡不着。\"我接过杯子,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你后天去b市的行程确定了吗?\" \"嗯,下午三点的飞机。\"他避开我的目光,\"就一天,第二天早上就回来。\" 他在撒谎。 我在他手机日历上看到是两天行程。但我只是点点头:\"注意安全。\" 等林远出门后,我立刻赶往周明德的住处。他正在整理一堆文件,桌上摆着一张皇冠酒店的平面图。 \"我查过了,\"他指着图纸说,\"酒店有三个货梯,其中一个通往地下仓库,符合你描述的场景。案发时间可能是在晚上9点到11点之间,那是仓库人最少的时候。\" \"我们需要报警吗?\" \"没有证据,警察不会受理这件事情。\"周明德苦笑,\"我试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古朴的怀表:\"这是我改良过的灵摆,可以帮助你在清醒状态下短暂地''游魂''。我们需要确认确切的时间和具体情节。\" 我接过怀表,金属表面冰凉如水。\"怎么用?\" \"集中注意力,想着你想看的时间和地点,同时摆动它。\" 周明德示范了一下,\"当它突然变重或变轻时,就表示建立链接,已经开始进入游魂了。\" 我试着想象皇冠酒店明晚的情景,轻轻的摆动怀表。 开始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几分钟后,怀表突然变得异常沉重,我的视线随之模糊... 刹那间,我站在一个灯光昏暗的走廊里。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我看不清自己的手脚,仿佛只是一团意识漂浮在空中。 拐角处,林远和张莉正在争执。 \"我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林远压低声音,\"别把宁宁扯进来!\" \"太晚了,\"张莉冷笑,\"老板对她很感兴趣。你知道我们能付给你多少钱吗?足够你逍遥几辈子了。\" \"我不会让你们利用她的!\"林远怒吼。 张莉突然从包里掏出什么东西,是那把木柄水果刀。\"那你就没用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张莉迅速把刀藏起来,换上一副笑脸:\"考虑清楚,林经理。晚上九点,货梯见。\" 画面突然切换,我看到自己站在酒店大堂,焦急地看着手表。时间是晚上8:40,我在等电梯... 怀表突然从手中滑落,我猛地回到周明德的公寓,大口喘气。 \"我看到了,\"我颤抖着说,\"明晚九点,在货梯,而且我好像也在皇冠酒店。\" 周明德眉头紧锁:\"你看到自己去酒店了?\" \"是的,大概8点40分。\"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因为我知道了预知梦,所以决定去阻止,结果反而卷入了事件?\" \"这就是改变命运的复杂性。\"周明德叹息,\"你的干预可能已经成为未来的一部分。\" \"那我该怎么办?不去的话林远会死,去的话可能加速他的死亡?\" 周明德沉思片刻:\"我们需要一个既不让你置身险境,又能阻止谋杀的方法。\" 他拿出一张纸,\"首先,确保林远明晚不去货梯。其次...\"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听后,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简小姐,你丈夫认识一个叫马国明的人吗?\" 我心头一震:\"那是他公司的安全主管,怎么了?\" \"我刚收到消息,\"周明德放下手机,\"马国明两小时前在b市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 一股寒意笼罩了我:\"这...这是巧合吗?\" \"联兴科技总部就在b市。\"周明德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在清除障碍。你丈夫就是下一个。\" 我站起来,双腿发软:\"我要取消他的行程。现在就告诉他一切。\" \"不行!\"周明德厉声制止,\"如果他突然改变计划,对方会知道消息泄露了,可能采取更极端的行动。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你确定你丈夫完全不知情吗?\" 我僵住了。 是啊,我怎么确定林远不是同谋?梦中他说\"不想牵扯到我\",这也可能是在演戏。 \"那怎么办?\"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周明德递给我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几粒红色药丸:\"这是安神丹,可以让人昏睡12小时以上。明天你丈夫出发前,想办法让他服下。\" \"这是要给他下药啊。\" \"相比起死亡,哪个更严重?\"周明德反问,\"等他醒来,我们可以慢慢调查真相。\" 我握紧药瓶,内心在挣扎。 下药给林远是有些不合适,但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更不可想象。 \"还有一个问题,\"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不去酒店,那我在大堂看到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周明德的表情变得复杂:\"这就是悖论。也许无论如何你都会去。\" \"所以命运真的无法改变?\"我的声音几乎是一种呜咽。 \"不,\"周明德坚定地说,\"改变它需要很大的代价。有时候,改变未来意味着替代。\" \"替代?\" \"一个人必须死,但不一定是原定那个人。\"周明德的眼神变得深邃,\"这就是三十年前我救不了妻子的原因,因为我不愿意付出替代的代价。\" 我浑身发冷:\"你是说。有人必须死在那个货梯里?如果不是林远,那就是...\" \"我老了,\"周明德轻声说,\"活了七十多年,足够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不!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林远死!\" \"那么我们就必须找到第三种方法。\"周明德摊开酒店平面图,\"彻底避开那个关键节点。\" 我们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来制定计划。 我需要在林远不知情的情况下跟随他去b市,同时周明德会联系他在b市的朋友准备接应。 目标是既不惊动联兴科技的人,又能阻止林远在预定时间出现在货梯。 傍晚回到家时,林远正在整理行李。那件蓝色条纹衬衫已经熨好放在最上面。 我的内心一阵绞痛。 \"明天我送你去机场吧。\"我假装随意地说。 \"不用了,公司有车接送的。\"他头也不抬地回答着。 我握紧口袋里的药瓶,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用。 \"宁宁,\"林远突然抬头,眼神复杂,\"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记得我们保险箱的密码吗?\"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只是...例行公事。\"他勉强笑了笑,\"密码是把你的生日倒过来。\" 第257章 《似梦?是梦! 3》 我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林远,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他僵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最近你总是心不在焉,还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我试探着说,\"是不是工作上有麻烦?\" \"一切都很好。\"他避开我的目光,\"只是这个项目压力有点大。\" 我决定冒险一试:\"我昨天梦见你,在b市出了意外。\"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什么...什么样的意外?\" \"你胸口插着一把刀,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我观察着他的反应,\"有个女人在旁边。\" 林远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抓住我的肩膀:\"宁宁,听我说,如果我这几天有什么不寻常的行为,都是有原因的。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相信我,好吗?\" \"什么原因?\"我追问。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我不能说。为了你的安全。\" 那一刻,我确定了两件事:第一,林远知道他有危险;第二,他确实在试图保护我。 这并不意味着他是无辜的,他可能只是陷入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 晚上,我假装睡着,等林远呼吸平稳后悄悄起身。我小心翼翼地翻查他的公文包,在一叠文件下找到一个加密u盘和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条。 正当我想进一步检查时,林远突然翻身。 我迅速把东西放回去,溜回床上,心跳如鼓。 天快亮时,我做了决定:不给他下药,而是按照原计划跟随他去b市。 我想要知道真相,而不仅仅是被动地阻止一件事发生。 清晨,我假装熟睡,听着林远轻手轻脚地准备出门。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吻了我的额头。 \"无论发生什么,我爱你。\"他低声说,然后离开了。 我立刻跳起来,抓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悄悄的跟在林远身后。 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驶来,接走了林远,看起来不像是公司的车。 我记下车牌号后,发给周明德,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跟上那辆黑车,别被发现。\"我对司机说。 车子朝着机场方向驶去,我的心悬在半空中。 三天的倒计时即将结束,而我仍然不知道能否改变那个血色的未来。 出租车跟着黑色轿车一路驶向机场。 我紧盯着前方车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周明德给我的护身符,那是一枚刻着奇怪符文的铜币。 \"小姐,你是私家侦探吗?\"司机透过后视镜好奇地问。 \"不是,我只是在跟踪一个出轨的丈夫。\"我编了个谎言,眼睛仍然盯着那辆车。 出乎意料的是,黑色轿车并没有进入机场的出发层,而是拐进了一条侧路,停在货运区的附近。 我赶紧让司机在拐角处停车,付钱后躲在一堆货箱后面观察。 林远下车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交给他一个登机牌和一个小行李箱。 他们交谈了几句,林远点点头,独自走向货运入口,那不是普通乘客该走的通道。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是一场正常的出差,林远在刻意避开常规的安检。我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去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周明德发来的消息: \"车牌属于联兴科技的子公司。b市皇冠酒店1307房我已经帮你预订好了,用假名做的登记。到酒店后联系这个号码...\"后面跟着一个本地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购买正常航班前往b市。 候机时,我不断回想早上的情景,林远说\"无论发生什么,我爱你\"时的语气,像是在诀别。 他到底卷入了什么? 飞机降落在b市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我打开手机,收到周明德的新消息:\"林远已入住皇冠酒店1412房。不要直接接触他,酒店里被监控着。\" 皇冠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与我梦中一模一样,连那盏水晶吊灯的位置都不差分毫。这种既视感让我内心慌乱。 前台处,我用周明德安排的假身份证号顺利拿到了1307房的房卡,就在林远楼下一层。 电梯上升时,我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几个碎片般的画面:林远在走廊里张望,张莉从消防通道走出来,鲜血滴落在地毯上。 这些是即将发生的未来,还是我的想象? 进入房间后,我立刻联系了周明德给我的那个号码,那是一个叫老陈的男人,声音带着沙哑。 \"周师傅都跟我说了,\"老陈说,\"我在酒店安保部有熟人,可以调监控。你先别轻举妄动,等目标行动再说。\" 挂断电话后,我坐立不安。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房间镀上一层血色。 傍晚六点,我的房门突然被敲响。我屏住呼吸,从猫眼看到是一个客房服务生。 \"您好,您叫的餐点。\"服务生说。 \"我没叫餐。\"我隔着门回答。 \"1307房,简女士,没错啊。\"他核对单子。 我浑身发冷,除了周明德和老陈知道我的真名和房号,这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悄悄拨通老陈的电话,把手机藏在口袋里,然后抓起桌上的烟灰缸作为武器,猛地拉开门。 服务生推着餐车,一脸茫然。 餐车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消息:\"检查1412房的保险箱——c\" c是周明德的代号。我松了口气,给了服务生小费,关上门检查那部手机。 里面只有一条信息和一个视频文件。视频显示林远正在他房间的保险箱前输入密码,我的生日0215倒过来。 他取出一叠文件和一个小u盘,紧张地翻看。 这证实了我的猜测:林远确实藏着什么。但为什么周明德要我查看?他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黑入酒店监控? 我决定冒险一试。 等到七点半,估计林远会去吃晚餐,我戴上帽子和口罩,乘电梯到14楼。走廊里空无一人,我快步走到1412房前,掏出周明德给我的万能卡,他到底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门锁\"滴\"的一声开了。 我闪身进入,房间里整洁干净,床上放着那件蓝色条纹衬衫,桌上是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我直奔保险箱,输入5120。箱门打开,里面是一堆医疗报告和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些躺在病床上的人,身上连着奇怪的仪器。其中一张背面写着\"实验体7号,记忆提取失败,脑死亡\"。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是人体实验的记录!林远公司参与的军方项目竟然涉及这种非法实验? 我继续翻找,发现一份标着\"联兴科技转运清单\"的文件,上面列着一些化学药品和医疗设备,但有几个名字被划掉,手写标注着\"已转至黑市\"。 最下面是一个密封的信封,我拆开后倒吸一口冷气,里面是我的照片和各种日常行程记录,还有一张便条:\"目标能力已确认,第二阶段启动。张负责接触。\"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我感到天旋地转,不得不扶住墙壁。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房卡解锁的\"滴滴\"声。我迅速把文件塞回去,但已经来不及完全复原。慌乱中,我躲进了衣柜。 我刚把柜门关上,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透过缝隙,我看到林远和一个女人走进来——是张莉,她穿着红色连衣裙,与梦中一模一样。 \"东西带来了吗?\"张莉的声音冰冷而专业,完全不像情人间的对话。 林远拿出那个u盘:\"这里有你们需要的所有证据。现在履行承诺,解除对宁宁的监视。\" 张莉轻笑:\"你太天真了,林经理。你妻子是我们见过最强大的''预见者'',老板对她志在必得。\" \"我们约定好的!\"林远声音提高,\"我给你们内部文件,你们放过她!\" \"计划变了。\"张莉突然掏出一把枪,\"现在你需要告诉我,她还预见了什么?\" 我内心满是震惊,他们不是简单的商业间谍,而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集团,他们对预知能力者的兴趣远超我的想象。 林远后退几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张莉冷笑,\"我们知道她梦见你会死。多么感人啊,你明知道危险还故意走进来,就为了保护她。\"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林远知道?他是故意来送死的? \"你们永远找不到她,\"林远突然笑了,\"我已经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了。\" \"是吗?\"张莉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然后转向林远,\"看看这个。\" 我看不到屏幕内容,但林远的表情瞬间变得惨白。\"不...\"他喃喃道,\"你们不可能...\" \"皇冠酒店每个角落都有我们的摄像头,\"张莉得意地说,\"你亲爱的妻子现在就在13楼。等处理完你,我们就去''接''她。\" 我必须行动了。 但手无寸铁的我怎么对付一个持枪的女人? 我悄悄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想给老陈发求救信息,却不小心碰到了播放键,之前那段林远开保险箱的视频开始播放。 \"什么声音?\"张莉警觉地转向衣柜。 没有退路了。在张莉拉开柜门的一瞬间,我用尽全力将手机砸向她的脸,同时冲出来撞向她。 枪响了,子弹打穿了天花板。我和张莉一起摔倒在地,疯狂扭打。 \"宁宁!快跑!\"林远大喊,试图过来帮我。 张莉虽然身材纤细,但力气大得惊人。 她一个翻身把我压在下面,枪口抵住我的下巴:\"看来预见者也没预见到这个,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猛地踹开。老陈带着两个保安冲了进来:\"保安部!放下武器!\" 张莉咒骂一声,突然改变姿势,一把拉起我挡在她身前,枪口转向我的太阳穴:\"都退后!否则我杀了她!\" 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看到林远脸色惨白,老陈的手按在警棍上但不敢轻举妄动。 \"你想要什么?\"老陈沉声问。 \"飞机,\"张莉冷笑,\"和这个女人的大脑。老板会付大价钱。\" 我的大脑?他们要活体解剖我吗?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但更强烈的是愤怒。 \"林远,\"我突然说,\"保险箱里的照片。\"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暗示。 当张莉分神看向保险箱的瞬间,我用尽全力向后撞去,同时狠狠踩她的脚。枪再次走火,但这次我成功挣脱了。 混乱中,老陈和保安扑向张莉。林远抓住我的手:\"快跑!\" 我们冲出房间,奔向电梯。身后传来打斗声和又一声枪响。 \"货梯!\"我喊道,\"他们会封锁主电梯!\" 我们拐进消防通道,找到货梯。这正是我梦中那个狭窄的空间,金属的墙壁,昏暗的灯光,嗡嗡的电机声。 林远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电梯开始下降。 \"宁宁,你不该来的,\"林远紧握着我的手,\"他们想要你的能力,联兴科技一直在研究脑神经特异功能,你是他们见过最强大的案例。\" \"所以你的出轨...\" \"都是任务。我的公司发现联兴在走私军用神经药物,派我接近张莉收集证据。但我发现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你和那些梦...\"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停在半途。 \"不...\"我惊恐地看着楼层显示,\"他们控制了电梯系统!\" 林远疯狂按着开门键,但毫无反应。突然,电梯顶部的维修口被掀开,张莉的脸出现在那里,额头上流着血,狰狞如恶鬼。 \"就算会预知也救不了你们了,\"她跳下来,手里握着那把我在梦中见过的木柄水果刀,\"老板说只要大脑完整就行。\" 林远把我推到身后:\"张莉,你逃不掉的。酒店已经被警方包围了。\" \"你以为我在乎吗?\"张莉冷笑,\"完成使命高于一切。\" 电梯突然一震,继续下降。张莉趁机扑过来,刀锋直指林远胸口。 我尖叫一声,本能地冲上前推开林远。一阵剧痛袭来,刀锋刺入了我的腹部。 \"宁宁!\"林远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跪倒在地,温热血液迅速浸透衣服。张莉拔出刀,似乎对我的干预很不满:\"愚蠢的女人。现在你们两个都得死。\" 林远抓住机会,一脚踢向她的膝盖。 张莉痛呼一声,刀掉在地上。两人扭打在一起,而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第258章 《似梦?是梦! 4》 血泊中,我看到了梦中见过的场景,只是这次躺在血泊中的是我,不是林远。 这就是周明德说的\"替代\"吗?用我的命换林远的? 电梯终于到达地下层,门一开,几名警察举枪冲进来。张莉见势不妙,突然掏出一个胶囊吞下,几秒钟后便口吐白沫倒地。 \"氰化物...\"一个警察检查后说。 混乱中,林远抱起我冲出电梯:\"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疼痛已经变得麻木,我感到生命正在流逝。 比这更强烈的是突然涌入脑海的画面,无数条时间线如树枝般分叉展开。 在其中一条里,林远死在电梯中;另一条里,我们双双逃脱;还有一条里,张莉带走了昏迷的我... \"宁宁,坚持住!\"林远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了...\" 我努力聚焦在他脸上。这么多时间线里,只有这一条让我感到平静——即使它意味着我的死亡。至少在这里,林远活着,而且他爱我是真的。 \"u盘...\"我艰难地说,\"证据在衬衫口袋...\" \"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林远紧紧抱着我,泪水滴在我脸上。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逐渐吞噬我的视野,最后的画面是周明德突然出现在人群中,他手中那枚铜币发出诡异的绿光。 \"记住,\"周明德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时间是环,不是线。你可以重来。\" 铜币的光芒暴涨,我感到自己在下坠,穿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最后重重地摔在... ...我的床上。 窗外下着细雨,我浑身冷汗,腹部却完好无损。 床边,林远正熟睡着,呼吸平稳。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日期显示这是三天前? 周明德的铜币不仅让我看到了未来,还把我送回了过去。 现在,我有了第二次机会。 这一次,我一定要改变命运。 我坐在床上,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真实的痛感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我真的回到了三天前。 周明德的声音回响在我脑海中:\"时间是环,不是线。\" 我轻手轻脚地下床,来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疯狂记录我记得的一切细节:张莉的样子、酒店布局、u盘位置、老陈的联系方式...所有有可能改变未来的信息。 记录完毕,我拨通了周明德的电话。响了好几声后,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接听:\"喂?\" \"周师傅,是我,简宁。\"我压低声音,\"您送回来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窸窣声,仿佛老人突然坐直了身体。\"简小姐?你记得?\" \"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我的声音发抖,\"我回来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啊...\"周明德倒吸一口气,\"我理论上可行,但从未成功过,你现在在家?别动,我马上过去。\" \"现在?凌晨四点?\" \"时间很紧迫,\"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清醒,\"如果他们也有感知者,可能已经注意到时间线的波动了。\" 挂断电话后,我呆坐在书桌前,盯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在另一刻曾沾满了自己的鲜血。腹部幻痛再次袭来,我不得不深呼吸来平复恐慌。 二十分钟后,门铃轻轻响起。 我打开门,周明德站在雨中,他没有打伞,头上的白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铜币,此刻正发出微弱的绿色荧光。 \"真的成功了...\"他盯着我,眼睛瞪得老大,\"你身上有时间褶皱的痕迹。\" 我让他进门,迅速锁好。 周明德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在门口和窗台撒了一些。 \"这个可以暂时屏蔽一下,\"他解释道,\"以防有人''看''到我们。\" 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我从来没有想过时间旅行真的可能。\" \"这不是时间旅行,\"周明德摇头,\"这是重置。你带着记忆回到了自己过去的身体里。理论上,时间线会自动修复矛盾,但...\"他摸了摸铜币,\"这个法器暂时保护了你的记忆不被覆盖。\" \"我需要改变未来,\"我直切主题,\"林远不能死,我也不能被那个组织抓走。\" 周明德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告诉我上次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越详细越好。\" 我详细叙述了未来三天将要发生的事情:包括林远说的话、我跟踪他到机场、酒店里的文件、张莉的伏击还有货梯里的打斗...周明德快速的记录着,偶尔打断我问一些细节。 \"关键节点是在货梯那,\"他最后总结,\"直接阻止林远去b市只会延迟危机,并不能改变结局。那个组织显然已经盯上你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 \"首先,我们尽量多收集一些证据。\"周明德眼中闪过精光,\"联兴科技的非法实验记录是关键点。这次不要等到去b市,我们提前在你家就把文件复制下来。\" \"然后呢?报警?\" \"不,这种组织肯定在警方有人。\"他摇头,\"我们需要利用媒体和网络的力量,让消息无法被压制。你有信任的记者朋友吗?\" 我想起大学室友苏雯现在在《都市日报》做调查记者。\"有,但这样我和林远会不会有危险?\" \"比起被那个组织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公开对抗反而会更安全。\"周明德苦笑,\"舆论关注是最好的护身符。\" 窗外,天色渐亮。周明德看了看表:\"林远几点醒?\" \"通常七点半。\" \"那我们还有时间。\"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相机,\"趁现在拍下保险箱里的文件。这次不要打草惊蛇,让一切按原时间线发展,直到我们准备好反击。\" 我带着周明德悄悄进入书房。林远的公文包就放在桌上,我小心翻找,很快发现了那个u盘和写着密码的纸条。 \"和上次一样,\"我低声说,\"他根本没认真藏。\" 周明德接过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快速复制着内容。\"这些文件...天啊,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他指着屏幕上一组数据,\"他们在试验一种能增强大脑敏感度的药物,实验体全部死亡或精神崩溃。\" \"所以他们才需要天然的''预见者'',能够提前知道实验的结果...\" \"正是。\"周明德继续复制文件,\"这些记录足够让联兴科技的高管坐牢了。但问题是...\"他转向我,\"你丈夫的公司也牵涉其中。看这个合作方名单。\" 屏幕上显示林远所在的康健医疗赫然在列,参与程度远超普通合作。 我的心沉了下去:\"你是说林远知道这些非法实验?\" \"不一定,大公司常有左手不知右手事的情况。\"周明德拔出u盘,\"我们需要确认他的立场。\" 前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们僵住了。 \"是清洁工,\"我反应过来,\"每周五早上来。\" 周明德迅速收拾好设备:\"我得走了。你今天按兵不动,晚上联系你那个记者朋友。明天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他离开前把那枚铜币交给我:\"握紧它,集中精神,可以短暂看到未来几小时的可能片段。但是别多用,这会消耗你的生命力。\" 我送走周明德,刚把铜币藏好,林远就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宁宁?你怎么起这么早?\" \"做了个噩梦,\"我勉强笑笑,\"睡不着了。\" 他走过来拥抱我,身上带着熟悉的沐浴露香气。 \"什么梦这么可怕?\"他轻抚我的后背。 \"梦见了一块墓碑。\"我半真半假地说。 林远的表情变得柔软:\"日有所思。下周,我们抽个时间去祭拜下。\" 我点点头,观察着他的表情。 和上次一样,他表现得完全正常,丝毫看不出三天后要去赴死的决心。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我不会知道这个温柔的男人为了保护我而走向陷阱。 早餐时,我假装随意地问:\"你下周要出差吗?\" 林远喝咖啡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嗯,可能要去b市几天,还没最终确定。\" \"什么时候走?\" \"大概周二吧。\"他避开我的目光,\"看项目进度。\" 周二,不是周一。 时间线已经发生了变化。是因为我提前问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要去多久?\"我继续试探。 \"就一两天。\"他放下杯子,\"对了,我明天得去公司加班,准备些材料。\" 林远去洗澡后,我立刻给周明德发信息:\"他说周二去b市,这和上次不同。\" 回复很快到来:\"时间线会自我修正。小心行事,别表现的异常。中午老地方见。\" 老地方?哦,他指的是他城西的公寓。我回复同意,然后联系了苏雯,约她下午喝咖啡。 上午十点,我独自出门,声称去超市。实际上,我去了附近公园,找了个僻静长椅坐下,掏出铜币。 周明德说这能让我看到未来片段。 我需要知道今天晚些时候会发生什么,好提前准备。 铜币在掌心变得温热。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着:\"今天下午和苏雯见面会发生什么?\" 一阵眩晕袭来,我感到意识被拉向某个远方... ...咖啡厅里,苏雯惊讶地看着我提供的文件:\"这太重磅了!但是需要更多的证据,最好有内部人员的证词...\" 画面切换,我站在林远公司楼下,犹豫要不要进去... ...深夜,一个黑影站在我家门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我猛地回到现实,头痛欲裂。鼻子一热,鲜血滴在裙子上。我赶紧用纸巾按住,心跳如鼓。 那个黑影是谁?张莉已经盯上我了吗? 铜币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周明德说过,使用它会消耗生命力。但为了改变未来,这点代价算不了什么。 中午,我在周明德公寓汇报了早晨的情况和铜币预见的片段。 \"林远改变行程是个坏信号,\"周明德眉头紧锁,\"意味着组织方可能也察觉到时间线变动,调整了计划。\" \"那个黑影...\" \"很可能是张莉或她的同伙。\"周明德递给我一包药粉,\"随身携带着,遇到危险时撒向对方眼睛,这能给你争取逃跑的时间。\" 下午三点,我和苏雯在咖啡馆见面。当我将复制的文件推给她时,她的反应与我预见的一模一样。 \"这太重磅了!\"她翻阅着文件,眼睛越瞪越大,\"但是需要更多的证据,最好有内部人员的证词...\" \"我丈夫就是内部人员,\"我低声说,\"但他可能不知情。我需要你暂时保密,等我拿到确凿证据。\" 苏雯严肃地点头:\"我可以等,但这种人体实验必须曝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公司发现你在调查...\" \"所以需要你的媒体资源做后盾。\"我握住她的手,\"如果我出事,这些文件会自动发送给各大媒体和监管部门。\" 离开咖啡厅时,我犹豫了。 铜币预见的第二个片段——我站在林远公司楼下。现在是周六下午,大楼应该几乎空无一人,是调查的好机会,但是风险也很大。 如果被抓住,整个计划就泡汤了。 最终,谨慎占了上风。我决定先回家,晚上等林远睡了再检查他的电脑和手机。 然而,命运似乎有自己的安排。 当我走到家门口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我永生难忘的脸——张莉。 \"简女士,\"她微笑着,红唇如血,\"能借一步说话吗?\"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与任何预见都不符。张莉不该现在就出现!时间线已经混乱到什么程度了? \"你是谁?\"我假装不认识她,手悄悄摸向包里的药粉。 \"别装了,\"张莉的笑容变得冰冷,\"你以为重置时间就能逃脱吗?老板已经''看''到新的分支了。\" 她的话如雷击般劈中我。 他们知道!他们知道时间被重置了! 第259章 《似梦?是梦! 5》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后退一步,准备逃跑。 张莉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林远坐在一个陌生房间里,面前放着一杯茶,表情茫然。 \"想再见到你丈夫的话,\"她轻声说,\"就乖乖上车。老板对你很感兴趣,时间旅行者。\"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林远被绑架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不是说去加班吗? 铜币在我口袋里突然变得滚烫,仿佛在警告我什么。 我看着张莉得意的笑脸,知道一旦上车就完了,那个组织会把我当成实验品,林远也会死。 但如果不配合,林远现在就有危险... 就在这生死抉择的瞬间,一辆摩托车突然呼啸而来,精准地撞向黑色轿车的后视镜。 张莉本能地转头去看,我抓住这个机会,掏出药粉撒向她的脸,然后转身狂奔。 身后传来张莉的尖叫声和车门猛开的声音。我头也不回地拐进小巷,掏出手机拨通周明德的号码:\"他们抓了林远!张莉来找我了!他们的组织知道时间被重置了!\" \"位置!\"周明德厉声问。 \"在我家门口,我逃进小巷了,正在往...\"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捂住我的嘴,同时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体抵住我的后腰。\"别动,预见者,\"一个男声在我耳边说,\"除非你想现在就知道子弹穿过肝脏是什么感觉。\" 电话那头,周明德焦急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男人夺过手机,掐断通话。 \"张姐太心急了,\"他拖着我向巷子另一头的面包车走去,\"老板说要礼貌邀请。但现在只好粗暴点了。\" 我拼命挣扎,但是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 就在快要被塞进面包车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警察!放开她!\" 男人咒骂一声,松开了我。我跌倒在地,看到巷口确实站着一个穿警服的人。 趁此机会,我爬起来就跑,身后传来打斗声和一声枪响。 我不敢回头,一路狂奔到主干道上,拦了辆出租车:\"去城西老社区,快!\" 车上,我浑身发抖,思绪混乱无比。林远被抓了,计划全乱了。 组织怎么会知道时间重置?他们口中的\"老板\"是谁?为什么能\"看\"到时间分支? 如果他们已经抓到林远,那么货梯里的谋杀还会发生吗?或者更糟,他们会不会直接杀了他? 出租车驶入黄昏的车流中,我紧握着出现裂痕的铜币,祈祷周明德能有办法救出林远。 这一次,我可能真的改变不了未来了。 出租车在城西老社区狭窄的街道上穿行,后视镜里司机狐疑的目光不时扫过我。 我的衣服在逃跑时被扯破,脸上还带着药粉和血迹,活像一个刚经历斗殴的疯女人。 周明德的公寓楼下,我颤抖着付完车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门没锁,我推门而入时,老人正站在满墙的时间线和照片前。 \"他们抓了林远!\"我声音嘶哑,\"就在刚才,张莉带人...\" \"我知道。\"周明德转过身,脸色凝重得可怕。 他指向墙上新贴的一张照片,照片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监控上林远被两个男人架进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这是老陈十分钟前发来的。\" 我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他们已经敢光天化日之下绑人了…而且张莉说他们知道时间重置了!\" 周明德递给我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里面漂浮着几片奇怪的草药。 \"喝了它,稳定一下你的能量场。\"他指向铜币,上面的裂痕更明显了,\"你在过度的使用法器,这会让你在''他们''眼中像灯塔一样显眼。\" 我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那个''老板''是谁?他怎么能看到时间分支?\" \"徐志远。\"周明德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它有毒,\"八十年代最强大的''游魂者'',我的师兄。\" 我呛住了:\"你们认识?\" \"曾经。\"老人眼中闪过痛苦,\"我们一起研究幽精魂的能力,后来他发现可以通过吸收其他''游魂者''的能量来增强自己。\" 他指向墙上另一张照片,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实验室里,周围躺着几个昏迷的人,每人头上都连着电极。 \"他称其为''灵能网络''。\" 照片中的人让我毛骨悚然。 徐志远看上去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冰冷如蛇。 他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上面延伸出数十条线,连接着那些昏迷者。 \"那些人是...?\" \"其他的''游魂者''。\"周明德声音低沉,\"过去三十年,徐志远一直在收集特殊能力者。现在他有了联兴科技做掩护,规模更大了。\"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对我的能力如此执着。\"他想把我加入那个''网络''?\" \"不只是加入。\" 周明德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看这个,联兴科技的内部报告。他们相信如果能将足够多的''游魂者''连接在一起,就能创造出一个可以随意窥探未来的超级意识。\"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网络图,中心节点标着\"徐志远\",周围辐射出十几个子节点,其中三个已经打上了红叉。 \"被标记的三人已经脑死亡,\"周明德说,\"他们的能量被抽干了。\" 我的心脏一阵绞痛:\"林远他知道这些吗?\" \"不确定。\"周明德调出另一份文件,\"但你丈夫的公司确实深度参与了早期实验。看这个签名。\" 那是一份合作协议,签署人处赫然是林远的名字,日期在我们结婚前六个月。我感到一阵眩晕,心脏像被铁手攥住。 所以我和他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他接近我只是为了收集我? \"不一定。\"周明德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大公司员工常常在不完全了解项目的情况下签字。关键是...\"他放大文件底部的一行小字,\"这个项目代号是''捕梦者''。\" 我回想起张莉说过的话——\"我们对你很感兴趣...预见者\"。 一切都有了解释。 林远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把我引到b市,引到徐志远的陷阱里。 \"畜生!\"我抓起水杯想砸向墙壁,被周明德拦住。 \"冷静!你的情绪波动会像灯塔一样指引他们找到这里!\"他压低声音,\"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林远,然后...\" \"救他?\"我冷笑,\"他是特意接近我的那个人!\" \"也可能不是。\"周明德调出一段监控视频,显示林远在某个昏暗房间里挣扎,\"看,他被注射了药物,这不像对待同伙的方式。\" 视频中,林远被绑在椅子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给他注射了什么。 他剧烈挣扎,然后逐渐瘫软,头垂到胸前。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我的心揪了起来。无论他靠近我带着什么目的,我都没法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他在哪里?我们怎么救他?\" 周明德打开城市地图:\"老陈追踪那辆面包车到了旧城区的地铁施工区。这里...\"他指向一个废弃站点,\"地下三层有个联兴科技的秘密实验室。\" \"警方不能突袭吗?\" \"太危险了。\"周明德摇头,\"徐志远在警方高层有人,而且那里可能关押着其他的''游魂者''。贸然行动会导致人质死亡。\" 他拿出一套黑色衣服和一个耳麦:\"换上这个。我们一小时后行动,老陈会在外面接应。\" \"就我们两个?\"我难以置信,\"对抗一个组织?\" \"正面冲突必输无疑。\"周明德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几枚类似铜币的法器,\"我们的目标是破坏''灵能网络''的中枢装置,释放被囚禁的''游魂者'',然后在混乱中救出林远。\" 我换上黑色运动服,将铜币挂在脖子上。 周明德递给我一把奇怪的小刀,刀刃上刻满符文。\"这是灵刃,\"他解释,\"能后暂时切断能量连接。遇到危险时使用,记住,每用一次都会消耗你的生命力。\" 晚上九点,我们乘坐老陈的面包车来到旧城区。 夜色掩护下,三人悄悄接近围栏后的地铁施工入口。 一名保安在岗亭里打盹,老陈用麻醉枪放倒了他。 \"监控已经黑了,\"老陈检查着平板,\"你们有二十分钟。地下三层左转尽头就是实验室,里面情况不明。\" 周明德点点头,示意我跟上。 我们溜进电梯,按下b3。电梯下降时,我的铜币开始发热,发出微弱的绿光。 \"这里能量场很强,\"周明德低声说,\"徐志远应该就在这里。\"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这里干净明亮,墙壁上贴着联兴科技的标志。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我们贴着墙前进,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需要门禁卡。 周明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轻轻一刷。 \"老陈搞到的万能卡,\"见我疑惑,他解释道,\"但是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会触发警报。\" 门滑开的一瞬间,刺眼的蓝光涌出。我眯起眼睛,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一个圆形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状装置,表面流动着电光般的能量。 数十条管线从球体延伸出去,连接着周围墙上的\"舱室\",每个舱室里都躺着一个人,头上戴着布满电极的头盔。 他们有的在抽搐,有的静止如尸体,他们的共同点是眼睛都大睁着,瞳孔扩散,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天啊...\"我捂住嘴,抑制住尖叫的冲动。 \"这是灵能网络中枢,\"周明德声音紧绷,\"他在抽取他们的幽精魂能量。\" 我数了数,共有十二个舱室,其中三个已经空了,里面的\"游魂者\"很可能已经死亡。 其余九人中,我认出了一个曾经在新闻上见过的失踪心理学家,和另一个号称能预知地震的民间科学家。 \"林远在哪?\"我急切地搜寻着。 周明德指向大厅另一侧的小门:\"那边应该是处理新''素材''的准备室。\" 我们小心绕过中央装置,尽量不发出声音。就在快到小门前,我的铜币突然剧烈发热,烫得我皮肤生疼。 我还没来得及警告,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 \"周师弟,三十年不见,你就这么招呼老朋友?\" 我们猛地转身。 徐志远站在中枢装置旁,一身白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看起来比照片上年轻许多,几乎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可怕的是,他手中握着一把枪,正对准周明德的胸口。 \"徐志远,\"周明德声音平静,但身体紧绷,\"你堕落了。师父教我们能力是用来助人,不是——\" \"老掉牙的说教。\"徐志远冷笑,\"看看我创造了什么!\"他挥手展示那个球体,\"十二个''游魂者''的能量,让我能看到三个月内的所有时间分支!很快,这个网络将扩大到百人、千人...我将成为时间的掌控者!\" \"以人命为代价?\"我忍不住出声,指着那些抽搐的囚徒。 徐志远的目光转向我,突然变得炽热:\"简宁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夸张地鞠躬,\"你的能力令我着迷。那么清晰的预见力,那么强的能量波动...我收集的所有''游魂者''加起来都不如你一个。\" \"放了我丈夫。\"尽管双腿在发抖,我仍然注视着他的眼睛。 \"林远?\"徐志远露出玩味的笑容,\"哦,你是指我的''捕梦者''?他确实做得不错,把你引到了b市...可惜最后关头心软了。\"他摇摇头,\"感情永远是能力的绊脚石。\" \"他在哪?\"我咬牙问道。 徐志远打了个响指。 小门打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出一张轮椅,上面瘫坐着林远。 他双眼半闭,嘴角有口水痕迹,显然是被药物控制了。但是在看到我的瞬间,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林远!\"我冲上前,被周明德拦住。 \"小心陷阱!\" 第260章 《似梦?是梦! 6》 徐志远大笑:\"聪明的老周。是的,简小姐,在你见到丈夫前,我们需要谈个小条件。\" 他走向中枢装置,\"加入我的网络。你的能力将帮助我们突破时间视界的限制。\" \"绝不!\"我后退一步。 \"那么...\"徐志远突然举枪对准林远的头,\"我就处理掉这个叛徒。他不仅任务失败,还想提醒你,甚至偷走了实验数据。\" 我看向林远,他艰难地摇着头,眼中满是哀求。 不知道他是在求我不要答应,还是在求徐志远放过他。 \"给我证据,\"我对徐志远说,\"我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是你的捕梦者?\" 徐志远挑眉,对着助手点点头,后者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林远的手机内容,在一个加密的相册里,全是对我的记录:\"3月14日,宁宁梦见飞机失事,次日ua711航班确实迫降\"、\"5月6日,她准确预言了母亲墓碑样式\"、\"7月8日,梦见我出轨,次日发现张莉邮件\"...每条记录都精确到分钟,甚至附有我的梦境描述。 \"他三年来一直在记录你的能力,\"徐志远说,\"每周向我汇报。你们的相遇、约会、甚至求婚,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的世界崩塌了。 那些甜蜜的回忆,那些深情的誓言,全是谎言?我看向林远,他的眼中流下了泪水,但是没有否认。 \"为什么...\"我的声音破碎不堪。 \"因为你的能力太珍贵了,\"徐志远狂热地说,\"普通''游魂者''只能看到几天内的模糊片段,而你...你能看到几个月后的清晰画面,还能重置时间!你知道这在军事、金融领域的价值吗?\" 周明德突然插话:\"徐志远,你忘了师父的警告吗?过度干预时间线会导致——\" \"——会导致时间结构崩溃,我知道。\"徐志远不耐烦地挥手,\"但那只是理论!看看我现在的成就!\"他转向我,\"最后一次机会,简宁,加入我们,或者和林远做对亡命鸳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远突然从轮椅上暴起,撞向徐志远。 枪响了,徐志远打偏了,子弹击中了天花板。 混乱中,周明德推了我一把:\"快去切断中枢!\" 我冲向那个发光的球体,而周明德与徐志远扭打在一起。 两名助手试图抓住我,我掏出灵刃一挥,其中一人惨叫倒地,另一人退缩了。 球体近在咫尺,我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像心跳一样有节奏。 灵刃靠近时,球体表面的电光变得更加狂暴。 \"简宁!不要!\"徐志远在远处大喊,\"破坏中枢会导致所有的连接者脑死亡!\" 我犹豫了,看向那些舱室里的\"游魂者\"。他们虽然被囚禁,但还活着。如果我破坏装置... \"他在撒谎!\"周明德喊道,他被徐志远按在地上,嘴角流血,\"切断它才能释放他们!\" 徐志远举起枪对准周明德:\"再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我僵在原地,陷入两难。 这时,林远挣扎着爬到我脚边,用嘶哑的声音说:\"做...该做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向周明德,他对我点点头;我看向那些被囚禁的\"游魂者\",他们无意识地抽搐着;最后我看向林远,他的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我转身,用尽全力将灵刃刺入球体。 一阵刺眼的白光爆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尖啸声。 球体表面出现了无数的裂纹,电光四射。舱室里的\"游魂者\"们同时剧烈痉挛,然后瘫软下来。 \"不!!\"徐志远的怒吼被一连串爆炸声淹没。 整个大厅开始摇晃,天花板掉落碎片。警报声响起,红光闪烁。 周明德挣脱徐志远,冲向我:\"快走!整个地下设施要塌了!\" 我拉起林远,他勉强能站立。 我们跌跌撞撞的冲向出口,身后传来徐志远歇斯底里的咒骂。 两名助手已经逃跑了,舱室里的\"游魂者\"们也开始苏醒,茫然地扯掉头上的电极。 电梯已经不能用了,我们找到紧急楼梯,向上开始攀爬。 爆炸声不断从下方传来,墙壁上出现了裂缝。林远几乎是被我和周明德拖着走,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坚持住,\"我哭着说,\"快到了...\" 终于,我们冲出地面,来到了废弃车站的月台上。夜空下,整个区域都在震动,远处传来警笛声。 老陈的面包车在不远处等着,引擎发动着。 我们刚跑出几步,背后传来一声枪响。周明德身体一震,向前扑倒。 \"周师傅!\"我转身,看到徐志远站在车站入口,手中枪口冒烟。 他的白西装沾满灰尘,金丝眼镜碎了半边,脸上是疯狂的愤怒。 \"你们毁了我三十年的心血!\"他咆哮着,又开一枪,打在我脚边。 林远突然挣脱我,扑向徐志远。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最后一起滚下了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林远!\"我想追上去,被周明德抓住手腕。 \"走!\"他嘴角流血,脸色惨白,\"带这个...\"他将一个小布袋塞给我,里面是几枚铜币和一张纸条,\"去找我女儿...她知道怎么帮你...\" \"我不能丢下你们!\" \"时间...比人命重要...\"周明德用最后的力气推我,\"走!\" 老陈冲过来,强行将我拖上面包车。 车子发动瞬间,地下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车站开始坍塌。我最后看到的,是徐志远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剪影,和他手中拖着的那个熟悉身影... 面包车驶入夜色中,我瘫坐在座位上,手中紧握周明德给的布袋,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切都失去了——林远、周明德、那些无辜的\"游魂者\"… 老陈沉默地开车,直到远离危险区域才开口:\"去哪?\" 我颤抖着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名字:\"周雨桐,青山疗养院。\" 车子转向城郊方向。 我望向窗外,突然注意到街景有些不对劲——商店招牌上的字在不断变化,路上的行人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甚至天空中的月亮位置也在跳动。 \"老陈...\"我惊恐地问,\"你看到那些异常了吗?\" 他通过后视镜看我一眼,表情凝重:\"这是灵能网络被破坏的后果。时间线开始不稳定了。\" \"会怎么样?\" \"不知道。没有人经历过。\"他踩下油门,\"但是周师傅说过,如果时间结构崩溃,现实可能会分裂成无数碎片...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我抱紧布袋,突然明白周明德最后的嘱托有多重要。 他不只是让我逃命,而是给了我一个任务——修复被破坏的时间线。 青山疗养院坐落在城郊的山腰上,灰白色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老陈把车停在铁门外,警惕地环顾四周。 \"时间异常越来越严重了。\"他指着不远处一棵树,它的叶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绿变黄再变绿。 我点点头,握紧周明德留下的布袋。 车窗外,世界正在缓慢崩解着,路灯时亮时灭,柏油路面上不时浮现又消失着奇怪的裂纹,甚至空气中都漂浮着细小的、发光的碎片,像破碎的时光。 \"小心周雨桐,\"老陈最后警告,\"她和她父亲不一样。\" 推开疗养院的铁门,我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感,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 疗养院里出奇地安静,这与外界逐渐混乱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主楼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 大厅里,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背对我站着,正往墙上绘制复杂的符号。她的黑发几乎垂到腰间,动作优雅而精准。 \"周雨桐?\"我轻声问。 她转过身,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的眼睛完全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面小镜子。 \"简宁。\"她的声音出奇地年轻,与成熟的外表不符,\"父亲提到过你。他死了,是吗?\" 我喉咙发紧:\"为了救我...\" \"他总是这样。\" 周雨桐继续画着符号,\"牺牲自己拯救别人,却从不想想后果。\" 她突然停下,银白的眼睛直视我,\"你知道现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时间...在崩溃?\" \"不仅仅是崩溃。\"她指向窗外,\"灵能网络被破坏,时间结构出现了裂缝。如果不及时修复,二十四小时内,这个世界将分裂成无数的平行碎片,每个人都会同时经历所有可能的人生。\" \"怎么样才能修复?\" 周雨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带我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圆形房间。 中央放着一口古老的钟,钟面上刻着与周明德铜币相似的符文,这口钟的钟摆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是时间之钟,\"她说,\"唯一能够修复时间裂缝的工具。它需要一个''游魂者''的灵魂作为钟摆。\" 我瞬间明白了周明德的用意:\"所以他让我来找你,他想牺牲自己的灵魂?\" \"不。\"周雨桐摇头,\"父亲的力量不够。它需要更强大的''游魂者''——比如你,或者徐志远。\" \"徐志远还活着?\" \"当然活着。\"她冷笑,\"那个老怪物比蟑螂还顽强。他现在正躲在自己的时间夹缝里,试图重新建立灵能网络。\" 我告诉她林远可能还在徐志远手中。 周雨桐沉思片刻,突然伸手按在我的额头上。 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我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画面里林远被关在一个没有门的白色房间;徐志远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他的脸在不断变老又变年轻;城市的街道上,人们惊恐地看着建筑物凭空消失又出现... \"有趣。\"周雨桐收回手,\"你丈夫还活着,而且他正在改变。\" \"什么意思?\" \"灵能网络爆炸时,他吸收了部分能量,现在也成了''游魂者''。\"她走向时间之钟,\"这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她从我的布袋里取出铜币,嵌入钟面上的凹槽,铜币开始发光。 \"听着,简宁,\"周雨桐的银白眼眸变得异常明亮,\"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完全重置时间线,消除所有''游魂者''能力,让一切回到灵能网络建立前。代价是你和所有相关者会失去这段记忆,能力也会消失。\" \"第二呢?\" \"部分修复。保留当前时间线,但需要有人自愿成为时间之钟的钟摆,永远留在时间夹缝中维持平衡。\"她顿了顿,\"这个人必须是强大的''游魂者''——你、徐志远,或者现在的林远。\" 我如坠冰窟。 要么忘记一切;要么眼睁睁看着某人或者我自己永远被困在时间之外... \"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周雨桐摇头:\"时间法则很残酷。父亲试图改变这点,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正想回答,整个房间突然剧烈震动。时间之钟发出刺耳鸣响,墙上的烛火变成诡异的蓝色。 \"他找到我们了!\"周雨桐脸色大变,\"徐志远!\" 门被无形的力量撞开,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是徐志远,他此刻老了至少二十岁,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皱纹。他手中拖着一个昏迷的人:林远。 \"师侄女,\"徐志远的声音沙哑刺耳,\"好久不见。你还在玩这些幼稚的把戏?\" 周雨桐挡在时之钟前:\"徐志远,你破坏了时间法则,必须付出代价!\" \"法则?\"徐志远狂笑,\"我就是法则!\"他扔下林远,举起双手,整个房间开始扭曲,\"灵能网络只是开始,我要创造一个新的时间秩序!\" 我扑向林远。他面色惨白,但是还有呼吸。我轻拍他的脸,他微微睁开眼睛。 \"宁宁...?\"他的眼神迷茫,\"这是...哪里?\" 徐志远突然转向我们:\"啊,甜蜜的重逢。可惜太迟了。\" 他打了个响指,林远立刻痛苦地蜷缩起来,\"我在他体内植入了时间锚,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他衰老或返老还童。\" \"住手!\"我怒吼。 \"加入我,简宁。\"徐志远诱惑道,\"你和林远都可以活下来。我们需要你的能力重建网络...\" 周雨桐突然冲向他,手中握着一把银色小刀。 徐志远轻松躲过,反手一挥,周雨桐像撞上无形墙壁般弹开,重重摔在时间之钟上。 \"愚蠢的女孩,和你父亲一样。\"徐志远走向时间之钟,\"时间之钟,传说中的神器。可惜你们不知道怎么用。\" 他伸手触碰钟面,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了快进键,日月快速交替着,季节瞬间变换,所有景象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看到了吗?\"徐志远陶醉地说,\"这就是掌控时间的力量!\" 第261章 《似梦?是梦! 7》 林远突然抓住我的手:\"宁宁...听我说...\"他的声音虚弱但坚定,\"我确实...一开始是奉命接近你...但后来...\" \"别浪费力气了,\"徐志远冷笑,\"她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林远艰难地坐起来:\"我偷实验数据...是想要揭露他们...\"他咳嗽几声,嘴角渗出血丝,\"我爱你...从第三个月开始...就是真的...\" 我的心像被撕裂成两半。我该相信他吗? 周雨桐突然从地上爬起,对我做了一连串手势,然后指向时间之钟。我明白了她的计划。 \"徐志远,\"我站起来,强装镇定,\"如果我加入你,真的会放过林远?\" \"简宁!不要!\"林远想拉住我,但太虚弱了。 徐志远眼睛一亮:\"当然。我需要的是你的能力,不是他的命。\" \"证明给我看。\"我向他走去,\"解除对他的控制。\" 徐志远犹豫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响指。林远的呼吸立刻平稳了些,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谢谢。\"我假装顺从地低头,同时悄悄向时间之钟移动,\"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徐志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装置,像微型版的灵能网络中枢,\"只要把这个戴在头上,它会自动连接你的幽精魂到我的网络...\" 就在他分神解释的瞬间,周雨桐突然大喊:\"现在!\" 我扑向时间之钟,抓起旁边的铜币狠狠敲在钟面上。 钟声轰鸣,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徐志远尖叫一声,手中的装置爆出火花。 \"不!你们这些蠢货!\"他怒吼着试图阻止我,但是他的动作突然变得缓慢,像被按了慢放键。 周雨桐趁机扶起林远:\"快!决定的时候到了!完全重置还是部分修复?\" 我看着痛苦挣扎的徐志远,又看看虚弱的林远。 完全重置意味着忘记一切,包括林远可能的真心;部分修复则需要有人永远牺牲... \"我选择第三选项。\"林远突然说,声音出奇地清晰,\"用我做钟摆。\" \"什么?不!\"我抓住他的手。 \"听我说,宁宁,\"林远抚上我的脸,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清明,\"灵能网络爆炸时,我看到了...很多时间线。在其中一条里,我们很幸福...让我帮你实现它。\" \"但你会...\" \"永远困在时间之外?\"他苦笑,\"比起忘记你,这更好。\"他转向周雨桐,\"怎么做?\" 周雨桐银白的眼睛闪烁着:\"你确定吗?这比死亡还要残酷。\" 林远点头:\"只要宁宁安全。\" 徐志远的速度开始恢复,他愤怒地咆哮着:\"休想!\"一道能量波从他手中射出,直奔时间之钟。 千钧一发之际,林远推开我,自己挡在时间之钟前。 能量波击中他的胸口,他没有倒下去,反而开始发光,身体变得半透明。 \"不!林远!\"我想冲过去,被周雨桐拉住。 \"已经开始了!\"她喊道,\"时间之钟接受了他的牺牲!\" 林远的身体逐渐化为无数光点,流向时间之钟。钟面下,一个发光的钟摆慢慢成形,那是林远的轮廓。 \"宁宁,\"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记住,无论在哪条时间线,我都会找到你...\" 徐志远发出不甘的怒吼,扑向时间之钟,就在触碰到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极速衰老,皮肤如干枯树皮般皱缩,最后化为一堆灰尘。 钟声长鸣,一道耀眼的白光从时间之钟爆发,吞没了整个房间。 我感到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拼命想抓住关于林远的一切,他的笑容,他掌心的温度,他的一切一切... \"记住!\"这是周雨桐最后的声音,\"当你见到他时,你的心会知道!\" 白光吞噬了一切。 咖啡馆里,我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又是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男人为我牺牲了什么,那些细节如同流沙一般从我的指间溜走。 窗外下着小雨,行人匆匆走过。 我点了一杯拿铁,翻开新买的《时间物理学》,虽然看不懂,但是最近莫名对这类书感兴趣。 \"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我抬头,看到一个穿蓝色条纹衬衫的男人端着咖啡站在桌前。他有一张好看的脸,眼下有颗小痣,莫名让我心头一颤。 \"没有,\"我微笑,\"请坐。\" 他坐下时,我们的手指不小心相碰。一股电流般的熟悉感窜过全身。他好像也感觉到了,惊讶地看着我。 \"我们见过吗?\"他问。 我本该说不,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在梦里,也许。\"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真奇怪,我最近也总做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女孩,我拼命想保护她...\" 我的心跳加速:\"什么样的女孩?\" \"看不清脸,\"他苦笑,\"但感觉很熟悉,就像...\"他凝视着我,\"就像现在这种感觉。\" 窗外,雨停了,一道阳光穿透云层。我们相视而笑,仿佛跨越了无数时间线,终于找到了彼此。 \"我是林远。\"他伸出手。 我握住那只温暖的手掌,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轻轻震颤着:\"简宁。\" 在这个重置后的世界里,我们都不记得曾经的背叛与牺牲,不记得时间濒临崩溃的危机。但有些连结比记忆更深刻,有些爱能跨越时间的尽头。 也许有一天,在某个梦境里,我会再次看到那个为我化为钟摆的身影。 而现在,阳光正好,咖啡香浓,一个眼熟的男人正对我微笑,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好啊,\"我听见自己说,\"我很乐意。\" 第262章 《灵魂出窍 1》 从小到大,我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小病不断,身体虚的不行。 在我十七岁那年,身体变的更差了。 母亲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没说什么,只是给我开了些维生素和安神的药,让我回家安心调养。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都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我的心脏就像一只被禁锢的顽皮猴,想要逃脱牢笼。 有一天晚上,我做完作业已经快十二点了。 母亲很早就已经去睡觉了,整个家里安静得可怕。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睡觉,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拉着我往上提。 我睁开眼,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上升,而我的身体却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我这是怎么了...\"我试图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床上,我的胸口上微微起伏着,我环顾一下此刻的自己,我整个人都是透明的,正缓缓的从身体里分离出来,朝着天花板上飘去。 一股无形力量出现在我的头顶上,那股力量让我从平躺的状态变成了站立的姿势。 身上缓慢的出现了一件白色长袍,白袍的质地像纱又像雾,随着我的动作轻轻飘动着。 当我转头看向卧室里的穿衣镜时,镜中的我额头的中央竟然有一团柔和的白光,将半个房间都照亮了。 那光不刺眼,却异常明亮,像是从我的灵魂深处透出来的。 \"我死了吗?\"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虽然现在的我没有\"身体\"可以发冷。 我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手指穿过光晕,没有传来任何触感。 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同时另一种更强烈的好奇心也悄然诞生。 我想要去卧室门口看看,当脑海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我就发现自己已经飘到了门前。 这过程很短很快,就只是一瞬间,只是\"想\"要去那里,我就已经到了。 我伸手去拉门把手,半透明的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我愣了一下,接着试着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真的在开门。 这次成功了,门无声地打开,我飘了出去,接着我就飘进了厨房。 厨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我额头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冰箱、橱柜、餐桌都还在原位,但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我的目光被厨房中央的地面吸引,那里本该是瓷砖地面,现在却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黑洞,深不见底。 站在洞口边缘,一种莫名的认知直接灌入我的意识:这就是阴曹地府的入口。 没有声音告诉我,但我就是知道,就像知道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确定。 \"要不要...下去看看?\"这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我开始向前倾斜。 我的灵魂就像一根直立的木棍,漂浮在黑洞的正上方,我开始向着黑洞下沉。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我的意识:如果我回不来怎么办? 母亲的面容突然浮现在我眼前。父亲早逝,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每天打两份工供我读书。 如果我死了,她该怎么办?她会崩溃的。 \"回去!我必须回去!\"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就在这一瞬,我就飘回了卧室。 卧室里,我额头的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灰暗的光线。 床上的身体依然安静地躺着,胸口规律地起伏。我飘到身体上方,试图重新躺回去。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进不去了。 无论我怎么调整角度,怎么努力下沉,我的灵魂就是无法与肉体重合。 那种感觉就像试图把两块同极的磁铁按在一起,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排斥我。 \"不...不要...\"我无声地尖叫着,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我。 我开始疯狂地尝试各种方法: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往下坠;回忆身体的感觉;甚至试图去推自己的肉身。 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绝望越来越深。 如果天亮前回不去,我是不是就真的死了?母亲早上来叫我起床,会发现我的身体已经冰凉...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我应对噩梦的方法:深呼吸,数到三。 虽然现在的我没有肺,但我还是模仿着深呼吸的动作,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重重摔回了身体里。 那一瞬间,所有的感官如海啸般涌回来:被子的触感、房间的气味、血液流动的声音。 最强烈的是心脏的跳动,快得像是要爆炸了,我敢说每分钟至少有200下。 冷汗如泉涌般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渗出,几秒钟内就浸透了睡衣、床单和枕头。 我颤抖着伸手摸向额头,额头上已经没有光了,只有冰凉的汗水。 窗外,第一缕晨光已经透进窗帘。 第二天早上,母亲像往常一样叫我起床。 当她摸到湿透的被子时,惊讶地问:\"晓晓,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我...我做了个噩梦。\"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出了一身虚汗。\" 母亲担忧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今天别去上学了,在家休息吧。一会吃完早饭,我把被子拿出去晒晒。\" 她转身去厨房做早餐时,我死死盯着昨晚黑洞出现的地方,平整的瓷砖地面毫无异常。 当我照镜子时,发现额头中央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白色光点,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嵌在我的皮肤里。 母亲晒完被子就去上班了,我立刻冲进浴室,把脸凑近镜子。 那个白点还在,就像皮肤下埋了一粒会发光的沙子。我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不痛不痒,但就是擦不掉。 \"见鬼了...\"我小声嘀咕。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过得提心吊胆。 白天一切都正常,但是一到了夜晚,那个白点就会微微发亮。 第三天晚上,我惊恐地发现它的亮度增加了不少,现在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我能用它来看清自己的手掌。 第五天晚上,我正在做数学作业,突然感觉额头一阵刺痛。 我伸手去摸,那个光点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木炭。 与此同时,我的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第263章 《灵魂出窍 2》 我缓缓转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我的书桌旁。 \"啊!\"我尖叫着从椅子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角。 那个男生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校服上沾满深色污渍,他的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了一边,整个脖子都被折断了。 \"你能看见我?\"他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回声。 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他向前走了一步,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脚根本没有碰到地面。 \"我叫张毅,去年从你们学校毕业的。或者说,我本该毕业...\" 我的大脑终于开始工作:\"你...你是鬼?\" 他苦笑了一下,这个表情让他扭曲的脖子发出可怕的\"咔咔\"声。 \"准确地说,是地缚灵。我死了一年多了,一直被困在出事的地方。\" 我强迫自己深呼吸,额头的光点随着我的呼吸节奏忽明忽暗。 \"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感觉应该来这里。看样子我来的没错,这一年多来,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 \"我的帮助?\"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发抖,\"我能帮一个鬼什么?\" \"我不是意外死亡的。\"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清晰,\"我是被谋杀的。而凶手还在学校里。\" 我满脸惊讶:\"什么?\" 张毅的身影突然闪烁起来,就像是信号断断续续的电视画面。 \"听着,我的时间不多。物理实验室的陈明老师,他看起来是个好人,但他...啊!\" 张毅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影像剧烈扭曲,就像有人从两边拉扯他。 \"他来了!他感觉到我在说这些!林晓,小心陈明!他不只是——\" 一声刺耳的噪音后,张毅的鬼魂像被吸尘器吸走一样消失了。 我的房间重归寂静,只有我剧烈的心跳声回荡在耳边。 我瘫坐在地上。 张毅...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去年有个高三学生在放学的路上被卡车撞死了,当时全校都组织了悼念活动。 那起事故就发生在学校后门的小路上,据目击者说,那个学生是自己突然冲进车流的。 但是如果张毅说的是真的...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搜索着去年的新闻。 报道上和我所了解的一样,被定性为一起\"意外事故\"。 我接着搜索陈明老师,除了几条优秀教师表彰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 当我翻到学校贴吧里,三年前的一个旧帖时,手指突然僵住了。 标题是《又一起意外?盘点我校近年来的学生死亡事件》。 这个旧帖子列出了五年来学校里非正常死亡的四个学生:游泳溺亡、坠楼、食物中毒,还有张毅的车祸。 看起来都是不幸的意外,当我看到最后一条评论: \"有人注意到吗?这些发生''意外''的人都是陈明老师当班主任的班级里的学生。\" 这可能只是一种巧合,但是刚刚张毅的警告让这条评论显得异常可怕。 第二天上学时,我像一个惊弓之鸟。每次经过拐角都害怕会撞见陈明老师。 陈明老师在教高三的物理,我在上高二,他同时还负责物理实验室的管理。 午休时,我鬼使神差地溜进了实验楼。物理实验室的门锁着,我从窗户朝里看,里面空无一人。 我正要离开,一道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找什么呢?\"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转过身看到陈明老师站在那里,他四十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 \"我...我走错路了。\"我结结巴巴地说,感觉额头的光点开始发烫。 陈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睛。 \"高二(3)班的林晓,对吧?我记得你。你父亲是不是林建军?\" 我内心满是震惊,他怎么会知道我父亲的名字,他从来就没有教过我?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后退一步,额头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陈明的表情变得奇怪,像是好奇又像是警惕。 \"有意思...\"他低声说,伸手似乎想碰我的额头,\"你长得真像他,尤其是——\" \"林晓!\"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午休快结束了,快回教室!\" 陈明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笑了笑:\"去吧,别让王老师等。\" 我快速的离开实验楼,一直到坐回教室,我的心脏还在狂跳着。 陈明难道认识我的父亲?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才五岁,他在一家化工厂工作,据说是实验室事故... 以前曾听说陈明老师曾毕业于这所学校。 放学后,我来到图书馆,翻起了每一届的毕业照。 花了两个小时,我终于在十年前的一本相册里找到了线索,那张照片里,年轻的陈明和我父亲站在同一排,他们是同学! 我还在这张照片里看到了母亲。母亲从未告诉过我,她和父亲是同学。 照片上,母亲站在父亲旁边,表情甜蜜,而陈明站在他们身后,眼神阴郁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回家的路上,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父亲、母亲和陈明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张毅的死真的与陈明有关吗?为什么陈明看到我的额头会有那种反应? 刚到家门口,我就听到屋里传来争吵声。母亲很少与人争执,我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 \"...我警告过你别接近他!\"母亲的声音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愤怒。 \"我只是好奇他长多大了。\" 是陈明的声音!他怎么会在我家? \"他额头上的印记,你看到了吗?建军当年——\" \"闭嘴!\"母亲几乎是尖叫起来,\"滚出我家!如果你敢碰晓晓一根手指,我就——\" \"你就怎样?\"陈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像上次那样报警?别忘了,没有证据。而且...\"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听不清后面的话。 我鼓起勇气推开门,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只有母亲一个人,脸色苍白地站在沙发旁。 \"妈?你在和谁说话?\" 母亲勉强笑了笑:\"没...没人啊。你听错了吧?\"我看到她的手指在不停的发抖。 晚饭时,母亲反常地给我夹了很多菜,还问了许多关于学校的问题,特别是我有没有遇到\"奇怪的老师\"。 我假装一切正常,但是心里已经决定要查清楚这一切。 那晚,我等到母亲睡熟后,偷偷溜进她房间,从她的衣柜深处找出一个上锁的铁盒。 我抱着铁盒,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用回形针撬开后,我发现里面是父亲的一些遗物:工作证、手表,还有一本日记。 我颤抖着翻开日记,最后一页的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一天。上面只有一行字: \"陈明发现了晓晓的秘密,我必须阻止他。\" 合上日记时,我额头的光点突然大放光明,照亮了整个房间。 在刺眼的白光中,我再次看到了张毅,他的影像比上次更模糊了。 \"快跑...\"他艰难地说,\"他来找到你了...\" 我的卧室门无声地打开,陈明站在我的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黑色装置,那个黑色装置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我的额头像被烙铁灼烧一般疼痛,光芒不受控制地四散射出,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我们再一次见面了!\"陈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我额头的白光,遮住了他的眼睛,\"和你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我退到墙角,背部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你...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陈明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那装置随着他的移动发出更高频的噪音,我的头痛得更厉害了,视线开始模糊。 \"科学实验是需要牺牲品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父亲是一个优秀的实验对象,可是他却试图反抗。\"他举起装置,\"现在,你也是一个完美实验对象。\" 就在他要按下装置上的按钮时,母亲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发着蓝光的小吊坠。 \"离我儿子远点!\"她尖叫着将吊坠朝陈明扔去。 吊坠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轨迹,在接触到陈明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陈明发出一声痛呼,手中的装置\"啪\"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你竟然想要阻止我!\"他嘶吼道,脸上的和蔼面具彻底的撕裂,露出狰狞的表情。 母亲趁机拉住我的手:\"跑!快跑!\"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钻进电梯。一直到跑出小区,我们才敢停下来喘气。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颤抖着问,额头的白光终于渐渐暗淡下来。 母亲脸色苍白,\"我本想永远不告诉你...\"她的声音哽咽了,\"你父亲,他不是死于实验室事故。\" 街上的霓虹灯映在母亲脸上,我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陈明和你父亲是大学同学,他们同在一个叫''超自然研究会''的社团。起初只是研究一些灵异现象,后来陈明发现你父亲有通灵的能力...\" \"通灵能力?\"我摸了摸额头。 \"林家人世代都有这种体质,但是到你父亲这一代这个能力已经很微弱了。\" 母亲深吸一口气,\"陈明痴迷于研究这种能力,他认为可以通过科学手段提取并复制它。你父亲发现他的真实目的后,立即退出了研究会。\" \"后来呢?\" \"后来陈明成立了一个叫''净世会''的组织。\"母亲的声音压的很低,\"他们相信通灵者是违背自然的异端,必须被''净化''。 你父亲为了保护我们不被他们伤害,就主动暴露自己引开了他们...\" 我的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变得困难。\"所以父亲是被陈明谋杀的吗?\" 母亲没有直接回答,但从她痛苦的眼神中,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我的能力...\" \"你出生时额头就有一个小白点,医生说是胎记。\"母亲轻轻抚摸我的额头,\"五岁那年,你第一次看到你曾祖母的鬼魂,我们才知道你继承了你父亲的血脉。你父亲立即开始教你控制它的方法,但...\" 母亲没有说完,没过多久父亲去世了,没人再教我如何控制这份能力,在我十七岁这年这份能力突然觉醒了。 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本来想过几年再给你,但现在...\"她将布袋递给我,\"你需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我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和一枚铜质吊坠,就是母亲刚才用来击退陈明的那枚。 笔记本的封面上是父亲熟悉的笔迹:《给晓晓的指导》。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如果你正在读这本笔记,说明你的能力已经觉醒,而我不在你身边。不要害怕,这种能力是我们林家的天赋,你必须学会控制它,否则它会反过来吞噬你...\" 我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滴在纸页上。 父亲写下这些字时,是否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死亡? \"我们得离开这座城市。\"母亲突然说,\"陈明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还会再找到我们。\" 我正要回答,额头的光点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在我面前缓缓浮现,是张毅。他的影像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了。 \"林晓...\"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又杀了一个...高三(2)班的李雯...明天会宣布是心脏病发作...你必须阻止他...\" \"什么?又一个学生?什么时候?\" 母亲惊恐地看着我:\"晓晓,你在和谁说话?\" 张毅的身影闪烁得更厉害了:\"物理实验室...地下室...证据...\"说完这几个词,他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消失了。 我转向母亲:\"陈明又杀了一个学生!高三的李雯!我们必须要阻止他。\" \"不行!\"母亲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我疼痛,\"我们已经自身难保了,怎么救别人?你的父亲就是为了救人才...\" 我低头看着父亲的笔记,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 上面画着一个和我额头光点一模一样的符号,旁边写着: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世界,就有义务保护那些看不见危险的人。——林建军\" 我抬起头,做出了决定:\"妈,我不能走。如果陈明真的在杀害学生,而我有能力做些什么却逃跑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母亲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你和你父亲一样固执...\" 第264章 《灵魂出窍 3》 那晚,我们找了一间便宜的旅馆过了一夜。 母亲睡下后,我借着洗手间的灯光研读父亲的笔记。 里面详细记录了控制通灵能力的方法,以及如何区分善灵与恶灵。 让我最震惊的是最后一页: \"如果你遇到一个自称''净世使者''的人,立即逃跑。他们不是普通的猎灵者,而是被古老恶灵附身的傀儡。陈明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暴风雨要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去学校拿东西,告别母亲直奔学校。 周末的校园空无一人,保安认识我,轻易放我进去了。 物理实验楼在校园最西侧,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建筑。 我溜进去时,整栋楼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根据父亲的笔记,我尝试控制额头的能量。 集中注意力,想象它像水一样流动...令我惊讶的是,光点真的随着我的意念变暗了。 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些——至少我现在不是完全无备而来。 地下室的门锁着,锁已经有些旧了。我尝试着用从旅馆带来的回形针摆弄了几下,锁就\"咔哒\"一声开了。 楼梯向下延伸进一片黑暗,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打开手机照明,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地下室堆满了废弃的实验器材和发黄的旧试卷,在最里面的角落,我发现了一扇隐蔽的小门。 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我从未见过的诡异符号。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碰它时,额头的光点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你不该来这里。\"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我吓得手机都掉了,转身看到张毅站在黑暗中。与之前不同,现在的他看起来不再模糊。 \"张毅?你怎么——\" \"时间不多了。\"他打断我,声音异常清晰,\"陈明在地下室设了结界,我能在这里显形。 李雯的尸体就在里面,他有收集受害者器官的习惯,那是他的''战利品''。\" \"他竟然这么恶毒...我们得报警!\" \"没用的。\"张毅摇头,\"他能够处理好一切问题来逃脱。而且...\"他的表情变得痛苦,\"陈明不是普通人。他体内有东西...一个古老的恶灵。它通过吞噬通灵者的能量获得力量。\" 我想起父亲笔记上写的\"净世使者\",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那我该怎么办?\" 张毅的身影开始闪烁:\"你的能力...比你自己知道的更强大。你必须先学会控制它,否则...\"他突然痛苦地弯下腰,\"他来了!快走!\" 地下室的灯突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让我一时失明。 等我恢复视力时,张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楼梯口的陈明。 他手里拿着那个黑色装置,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猜你会来。通灵者总是忍不住要''拯救''别人,这是你们可悲的天性。\" 我后退几步,后背抵上那扇贴有符纸的小门。 额头的白光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陈明似乎被这光刺痛了眼睛,他眯起眼,按下装置的按钮。 一阵尖锐的噪音刺痛我的耳膜,我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我的喉咙,将我提离了地面。 \"多么完美的能量源啊。\"陈明痴迷地盯着我额头的光芒,\"比你父亲当年还要纯净。有了你,我就能完全唤醒体内的''使者''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缺氧的大脑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我不能就这样死去,不能像父亲一样...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瞬间,我本能地伸手抓住门上的符纸,一把扯了下来。 门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扇门被从内部撞得粉碎。 一股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里面隐约可见数张扭曲的人脸,那些都是是陈明迫害的人! 陈明脸色大变:\"不!\" 黑雾像有生命一般扑向他,缠绕住他的四肢。陈明尖叫着,黑色装置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着,像是一条巨大的寄生虫。 \"救我...\"陈明突然向我伸出手,眼神中充满真实的恐惧,\"它要出来了...求求你...\"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明的胸膛就突然爆裂开来。一个漆黑的、由烟雾组成的怪物从他体内钻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陈明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地上,而那黑雾怪物则悬浮在空中,转向我。 \"新的容器...\"它发出多重叠加的声音,既像男人又像女人,既像老人又像孩童,\"完美的容器...\" 我转身就跑,那怪物速度很快。 它像一阵飓风追上我,试图钻入我的口中。 我拼命的挣扎,额头的白光形成一道薄弱的屏障,但我知道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抓住我的衣领,猛地将我拉开。 我跌入一个冰冷的怀抱,抬头看到张毅的脸。他的眼睛里发着和我一样的白光,周身环绕着强大的能量场。 \"记住你父亲的话,\"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有力,\"让自己变的更强。\" 说完,他把我推向楼梯,自己则转身迎向黑雾怪物。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整个地下室都在震动。 我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身后传来可怕的打斗声和建筑物的碎裂声。 当我终于冲出实验楼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物理实验楼的一角坍塌了,扬起漫天的尘土。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我瘫坐在远处的草坪上,看着救援人员冲向废墟。额头的白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一阵晕眩传来,我昏死了过去。 物理实验楼坍塌后的第三天,我才从昏迷中醒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第一个冲进我的意识,接着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 \"晓晓!\"母亲憔悴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你终于醒了...\" 我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像沙漠,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母亲立刻扶起我,递来一杯温水。水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丝清凉。 \"我...怎么了?\"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母亲的手在发抖:\"医生说你经历了严重的能量耗竭。\"她压低声音,\"就像你父亲最后一次昏迷前那样。\" 这个类比让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试着抬起手臂,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我气喘吁吁。 我额头的光点现在几乎看不见了。 \"三天...\"母亲抹去眼角的泪水,\"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我差点以为...\"她说不下去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我竟然失去了三天的意识?只是简单的抵挡了一下那个怪物,能量就消耗的这么大。 \"陈明...死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母亲点点头,眼神复杂:\"新闻报道说是一起意外事故。警方在地下室发现了...\"她哽住了,\"至少五具尸体残骸。包括那个叫李雯的女孩。\" 那些都是陈明杀害的人。 不知道他体内的那个怪物和张毅怎么样了... \"妈,我想看看父亲的笔记。\"我突然说。 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拿出那本已经翻旧了的笔记本:\"我一直带着它...\" 我接过笔记,急切地翻到之前没读完的部分。在关于\"净世使者\"的警告后面,父亲还写道: \"通灵能力的使用会消耗生命力。每次灵魂出窍或与恶灵对抗,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寿命。我们林家人称之为''光之代价''...\"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额头。所以这就是我昏迷三天的原因? \"晓晓...\"母亲欲言又止,最终下定决心般开口,\"有件事我一直在瞒着你。\" 她从钱包深处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母亲和陈明,他们穿着大学文化衫站在一起。 但是照片里还有第四个人——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站在陈明身边,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 \"这是苏芮,陈明的女朋友,也就是''超自然研究会''的创始人。\"母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厌恶,\"她才是真正提出''提取通灵能力''设想的人。陈明只是她的...工具。\" 我仔细端详照片中那个叫苏芮的女生。她长相普通,眼睛却异常明亮,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不知为何,光是看着这张照片,我就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现在在哪?\" 母亲摇摇头:\"不知道。你父亲出事前,她就已经失踪了。有人说她出国了,也有人说...\"她压低声音,\"她进行某种仪式时发生了意外。\" 我正想追问,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病历本,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林晓同学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下意识地抬头,随即浑身一僵。 站在床尾的女医生,那个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和善的医生竟然和照片里的苏芮有七分相似!只是年龄对不上...除非... 我的额头突然刺痛起来,那个几乎消失的光点重新开始闪烁。 女医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立刻锁定我的额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光芒。 \"我是苏医生,负责你的病例。\"她走近病床,动作自然地拿起床头的病历本,\"各项指标都显示你只是过度疲劳,但是昏迷三天确实不太寻常...\" 她边说边假装不经意地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我的皮肤时,母亲突然挡在我们之间。 \"医生,我儿子需要休息。\"母亲的声音异常坚决,\"如果有任何检查,请提前通知我。\" 苏医生微微挑眉,随即恢复了职业微笑:\"当然。不过...\"她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我身上,\"林晓同学的情况很特殊,我希望能多了解一些。\" 她离开后,我和母亲面面相觑。 \"是她吗?\"我小声问,我直觉告诉我这就是那个苏芮。 母亲脸色惨白:\"不可能...她应该已经...而且这位看起来太年轻了...\" 但是我们都心知肚明:在这个充满灵异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医生批准我出院。 母亲坚持让我在家多休息几天,但我满脑子都是那个可疑的\"苏医生\"和那只黑雾怪物。我必须弄清楚它们之间是否有联系。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我就听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学校请来了一位新的心理辅导老师——苏芮。 \"她人超好的!\"同桌王莉兴奋地说,\"上周给我们班做心理测试,特别温柔。听说她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心理学博士呢。\" 我的心沉了下去。 午休时,我故意路过心理咨询室。 门半开着,我看到苏芮正在和一个学生谈话。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优雅地盘起,看起来完全是个专业的心理老师。 但当我试图靠近时,额头的光点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与此同时,苏芮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目光直直地锁定我。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全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我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等我再看向咨询室时,苏芮已经恢复了正常,正温柔地对那个学生微笑,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我的幻觉。 放学后,我故意拖延到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我需要去物理实验楼废墟看看,也许能找到关于那个黑雾怪物的线索。 实验楼周围拉着警戒线,但是没人看守着。 我钻过警戒线,小心翼翼地走进半坍塌的建筑。 地下室的入口已经被瓦砾堵死了,找了一圈,我在一楼的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墙上用某种黑色物质画满了诡异的符号,和我之前在地下室门上看到的符纸图案相似。 地面有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灼后留下的,形状像是一条巨大的蛇,或者某种没有固定形态的生物。 第265章 《灵魂出窍 4》 \"果然是你。\"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我吓得魂飞魄散。 转身看到张毅站在门口,他的灵体现在变的很凝实,几乎与活人无异。 \"张毅!\"我惊讶道,本以为他在地下室的战斗中会彻底消失了。 他走进实验室,神情严肃:\"还能勉强维持形态。那个怪物逃走时带走了大部分能量。\"他环顾四周,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它在找东西,某种能让它完全实体化的法器。\" \"法器?什么法器?\" 张毅摇摇头:\"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它现在有了新的宿主。\"他直视我的眼睛,“有可能是那个新来的叫苏芮的老师。” 虽然我已经有所猜测,但听到确认还是让我浑身发冷。\"苏芮...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是普通人。\"张毅的声音变得低沉,\"她体内也有东西,和陈明一样。但时比陈明更强大,更古老。\"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我惊讶地发现我竟然能感觉到他手指的触感,冰冷但确实存在着,\"林晓,你必须小心。它想要的不是杀死你,而是取代你。\" 取代我?什么意思? 没等我追问,张毅突然松开手,警觉地看向门外:\"她来了!快走!\" 我听到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张毅推着我往反方向跑:\"从后门出去!别让她发现你能看见我!\" 我跌跌撞撞地穿过废墟,从一扇破碎的窗户爬出去。就在我跳下窗台的瞬间,我听到苏芮的声音从实验室内传来: \"我知道你在那里...小通灵师。我们很快会正式见面的。\" 那声音甜美却令人毛骨悚然,像糖衣包裹的毒药。 回到家,我立刻翻出父亲的所有遗物,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在一个旧鞋盒里,我发现了几张父亲和陈明、苏芮在大学时期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地点,其中一张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 \"2003.6.8,研究会年度野营,青龙山。苏芮展示了''聚灵阵''。\" 照片上,苏芮站在一个用石头摆成的复杂图案中央,双手高举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我心跳加速。 我继续翻找,终于在父亲的一本旧课本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夹层。里面有一页泛黄的纸和半块破碎的玉佩。 纸上记录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林家祖上为''守光人'',世代守护''镇魂玉'',以防''影噬者''重现人间。光绪三年,曾祖父林昭于湘西以玉封印一''影噬者''于古井下,然玉亦碎为三...\" 我拿起那半块玉佩,它在我手心微微发热。当我把它靠近额头的光点时,玉佩突然发出柔和的绿光,而我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疲惫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这一定是父亲留给我的\"武器\"之一。但根据记载,玉佩原本有三块,现在只有半块...其他的在哪里? 当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我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对面是另一个\"我\",另一个\"我\"的眼睛是全黑的,嘴角挂着和苏芮一样的诡异微笑。 \"我们终将合为一体。\"黑眼的\"我\"说,声音重叠着苏芮的音调,\"你是完美的容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我的眼睛。 我猛地坐起身,额头上的光点像被针扎一样疼。 昨晚梦里那个黑眼的\"我\"说要与我\"合为一体\",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中。 床头柜上的半块玉佩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绿光。我伸手去拿,却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景象。 我站在一个古老村庄的边缘,面前是一口被杂草包围的古井。 \"这是...幻觉?\"我喃喃自语。 \"非幻觉也,乃玉佩记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一位穿着清朝服饰的老者,他的眉宇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中央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光点,只是更加明亮。 \"曾...曾祖父?\"我试探性地问,想起昨晚看到的记载。 老者微微颔首:\"吾乃林昭,林家第七代''守光人''。\"他指向那口古井,\"光绪三年,吾于此封印一''影噬者'',镇魂玉遂裂为三。\" 随着他的话语,古井周围的土地突然隆起,一条由黑雾组成的巨蟒从井中窜出,直扑我们而来。 林昭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完整的圆形玉佩,高举过头。玉佩发出耀眼的青光,将黑雾巨蟒硬生生逼退回井中。 \"此物本为一体,封印时碎裂。\"林昭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三块各藏一处,汝手中仅为其一...\" 景象开始模糊,我感到自己被拉回现实。 睁开眼,我仍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紧握着那半块玉佩,全身被冷汗浸透。 \"三块玉佩...\"我喘着气,大脑飞速运转。父亲留下了半块,那么剩下的在哪里?曾祖父说\"各藏一处\",意味着它们可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 楼下传来母亲准备早餐的声音。 我犹豫了一下,将玉佩挂在脖子上藏进衣领,决定先不告诉母亲这个发现。 餐桌上,母亲反常地沉默。 她眼圈有些发黑,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 母亲突然放下筷子,长久地注视着我。终于她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今天别去学校。\" \"为什么?\" \"因为那个苏芮...\"母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左手腕,我这才注意到她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疤痕,形状像是一道闪电,\"她不是人类。\" 我的心跳加速:\"什么意思?\" 母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当年在大学,苏芮进行了一次危险的仪式。她试图召唤''影噬者''并与之融合,以获得永生。\"母亲的眼中闪过恐惧,\"仪式出了差错,她的肉体被毁,但是灵魂与''影噬者''部分融合了...现在的她,是借用了别人身体的怪物。\" 这个可怕的真相让我大吃一惊,所以现在的苏芮是某种附身灵?那为什么她看起来和照片上那么像? 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母亲苦笑:\"她可以改变宿主的外貌,使之越来越接近自己原来的样子。 每换一个宿主,就能多融合一些''影噬者''的力量...\" \"那她为什么盯上我?\" \"因为你的体质。\"母亲伸手轻触我额头的光点,\"纯正的''守光人''血脉是''影噬者''完美的容器。如果她能占据你的身体,就能完全释放''影噬者''的力量...\" 这个答案让我浑身发冷。 梦中那个黑眼的\"我\"说要\"合为一体\"——原来是指这个! \"妈,你怎么知道这些?\"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也是通灵者吗?\" 母亲没有立即回答。 她起身走到客厅的旧书柜前,从最上层取下一本看似普通的相册。翻开后,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些古老的符纸和手绘图。 \"我本姓赵,\"她轻声说,\"赵家世代与林家联姻,皆为''守光人''。\"她展示手腕上的闪电疤痕,\"这是我的''印记'',和你额头的''光点''一样,只是赵家的表现形式不同。\"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母亲竟然也是\"守光人\"?那她为什么一直假装对灵异事件一无所知? \"为了保护你。\"母亲再次看穿我的想法,\"我和你父亲约定,至少要让你有一个正常的童年...直到能力觉醒。\" 她的声音哽咽了,\"但我们没想到会这么早...通常''守光人''的能力在二十岁后才会完全觉醒...\" 我突然想起什么,从衣领里掏出那半块玉佩:\"那你知道其他部分在哪里吗?\" 母亲看到玉佩,脸色骤变,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玉佩,\"这是''镇魂玉''的一部分,确实还有两块半流落在外。一块在苏芮手中,另一块...\"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我的班主任王老师,询问我为什么还没到校,说有重要的心理评估必须今天完成——由新来的苏芮老师负责。 挂断电话,我和母亲面面相觑。 \"这是一个陷阱。\"母亲斩钉截铁地说。 \"但是如果我不去,她也一定会找上门来。妈,我必须去。我想要更多的武器。\" 母亲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她回到卧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箱。 打开后,里面是各种我从未见过的古怪物品:铜钱剑、画满符咒的布条、几瓶不明液体,还有一本手抄本。 \"这些是赵家的驱魔法器。\"母亲拿起铜钱剑递给我,\"能暂时逼退恶灵。\" 她又拿起一个小瓶子,\"这是''显形水'',能让附身灵暂时显露真身。\" 我小心地收好这些物品,感觉既荒谬又真实。 我,一个普通高中生,现在要带着这些\"驱魔法器\"去学校对抗一个千年恶灵? 出门前,母亲突然拉住我,在我额头轻轻一吻。奇怪的是,她的嘴唇触碰到我光点的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赵家的祝福。\"她勉强笑了笑,\"能暂时增强你的防护。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清醒。''影噬者''最擅长利用恐惧和混乱。\" 学校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走廊上的学生比平时安静,许多人面色苍白,眼下挂着黑眼圈。经过心理咨询室时,我看到门外排着长队,这些都是被叫来做\"心理评估\"的学生。 \"林晓!\"同桌王莉从队伍中向我招手,\"快来排队,苏老师说每个人都必须做测试。\" 我走近时,王莉的状态让我心惊。 她原本红润的脸颊现在凹陷发青,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几天没睡好。 \"你还好吗?\"我小声问。 \"就是有点累。\"她机械地回答,眼神空洞,\"做完测试就好了...苏老师说做完就会轻松...\" 这绝对不正常。 我假装排队,暗中观察心理咨询室的门。每次有学生进去,大约十分钟后出来,看起来比进去时更加疲惫不堪。而每当有人出来,苏芮的声音就会从里面响起,叫下一个名字。 我的额头突然刺痛起来,光点不受控制地闪烁。一股强烈的冲动让我想要\"看\"穿那扇门,不是用肉眼去看,而是用通灵能力。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一股熟悉的轻盈感,我又灵魂出窍了! 这一次,我的灵体直接穿过了心理咨询室的门。 里面的景象让我血液凝固:苏芮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按在一个学生的太阳穴上。 从学生七窍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缕乳白色的雾气,那些分明是生命能量!这些雾气被苏芮吸入鼻中,她的皮肤随着吸收而变得更加光滑有光泽。 更可怕的是,我看到苏芮身后悬浮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形状不断变化,时而像巨蟒,时而像多足怪物。 那就是\"影噬者\"的本体! 我想尖叫,想阻止这一切,但作为灵体的我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苏芮突然转头看向我的方向,她能看到我! \"啊!\"一阵剧痛袭来,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回身体。睁开眼,我瘫坐在走廊地板上,周围的学生惊讶地看着我。 \"林晓?你没事吧?\"王莉弯腰想扶我起来。 我推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跑。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想办法阻止苏芮继续吞噬学生的生命能量! 躲进男厕所的隔间,我大口喘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刚才的景象太可怕了,苏芮竟然在公开的吞噬学生的生命,而没有人察觉异常!她一定用了某种障眼法,让普通人只能看到普通的\"心理测试\"。 冷静下来后,我打算冒险一搏。 现在她在心理咨询室,我决定去苏芮的办公室,如果能找到另外的玉佩,或者她收集生命能量的证据... 第266章 《灵魂出窍 5》 来到苏芮的办公桌前,上面摆着几个古怪的小雕像和一本古老的书籍。 我快速翻找抽屉,在一个上锁的抽屉前停下。 用母亲给的铜钱轻轻一撬,锁就开了。 里面是一个黑色笔记本和一个小布袋。 笔记本上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能量纯度\"。 最新一页上,我的名字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完美容器,准备收割。\"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记本。 当我打开小布袋时,里面赫然是另外半块玉佩——能与父亲留给我的那半完美拼合! 就在我准备将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时,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找什么呢,林晓同学?\"苏芮甜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僵在原地,缓缓转身。 苏芮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她的眼睛在阴影处呈现出不自然的全黑色,就像我梦中的那个\"我\"。 \"我...我来交作业。\"我结结巴巴地说,同时悄悄将两块玉佩塞进口袋。 苏芮轻笑着关上门,慢慢走近:\"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像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尤其是对老师。\" 我的额头开始剧烈疼痛,光点不受控制地闪烁。 苏芮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额头,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多么美丽的光芒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比你父亲当年的还要纯净。我等这一刻太久了...\" 她突然加速冲向我,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我本能地掏出母亲给的铜钱剑挡在胸前。苏芮碰到铜钱的瞬间发出一声惨叫,接触铜钱的部位冒出黑烟。 \"赵家的把戏!\"她怒吼,声音完全变成了那个重叠的恐怖音调,\"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办公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我知道真正的\"影噬者\"要现身了。 我掏出那瓶\"显形水\"朝苏芮泼去。 液体接触她皮肤的瞬间,她的伪装融化了,露出下面一张腐烂的脸和完全漆黑的眼睛。 她的身体像破布一样挂在骨架上,而骨架内包裹着一团不断变化的黑雾。 \"你找死!\"怪物咆哮着扑来。 我转身就跑,办公室的门突然间自动锁死。苏芮伸出骨瘦如柴的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我的喉咙,将我提离地面。 \"完美的容器...\"怪物贪婪地盯着我,\"有了你的身体,我就能完全降临这个世界!\" 呼吸越来越困难,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办公室的窗户突然爆裂,一个身影飞跃而入,是母亲! 她手持一把闪着银光的短剑,直刺怪物后背。 怪物吃痛松开我,转身面对新的威胁。 \"赵家的贱人!\"怪物认出了母亲,\"我就知道你会来送死!\" 母亲不答话,手中短剑舞出一道道银光,逼得怪物连连后退。 我瘫在地上,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 我的母亲,那个平时连蟑螂都不敢打的家庭主妇,现在正像个专业的驱魔人一样与怪物战斗! \"晓晓,玉佩!\"母亲大喊,\"把两块拼在一起!\" 我颤抖着掏出两块玉佩,将它们边缘对接。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道强烈的青光爆发出来,整个办公室被照得如同白昼。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黑雾般的身体在青光中扭曲挣扎。母亲趁机一剑刺入它的胸口。 \"不!\"怪物嘶吼着,青光中,怪物的身体开始崩解,但就在即将完全消失前,它突然化作一道黑箭,直射母亲胸口! \"妈!小心!\"我大喊,但为时已晚。 黑箭穿透母亲的胸膛,她踉跄后退,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怪物消失了,母亲跪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妈!\"我冲过去扶住她。 \"没事...只是轻伤...\"母亲勉强笑了笑,但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它没有完全恢复力量...这次只是...暂时击退它...\"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和惊呼,有人听到了打斗声。 母亲抓紧我的手:\"快走...不能让人发现这一切...\" 我扶着母亲从破碎的窗户爬出,刚好在其他人进来前逃离了现场。 母亲的情况越来越糟,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脉络在扩散。 \"妈!坚持住!\"我半拖半抱地带着她往校门口移动。 \"听我说...\"母亲气若游丝,\"它伤了我的灵魂...普通医院治不好...必须找到...最后一块玉佩...\" \"在哪里?最后一块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母亲的眼神开始涣散:\"你父亲...把它藏在...\" 她的头突然垂下,陷入了昏迷。 我站在学校后门,抱着昏迷不醒的母亲,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无助。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是张毅的鬼魂。 \"跟我来。\"他简短地说,\"我知道谁能帮你。\" 我背着昏迷的母亲,跟在张毅身后穿过一条条偏僻的小巷。 母亲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皮肤下的黑色脉络开始不断扩散。 \"我们去哪?\"我气喘吁吁地问,母亲虽然不重,但长时间的奔跑已经让我精疲力尽。 \"林家老宅。\"张毅头也不回地说,\"在城市边缘,你曾祖父那一辈住的地方。\" 我从未听说过我们家在城里有老宅。 父亲去世后,母亲带着我搬了三次家,最后定居在这个城市,从未提起过任何家族房产。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警惕地问,\"你到底是谁?真的只是学生吗?\" 张毅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 \"我不只是学生。\"他坦然承认,\"我是你父亲安排的暗哨。\" 这个回答让我差点松手摔下母亲。\"什么?\" \"十年前,你父亲预感到自己可能遭遇不测,就找到我师父,我师父是一位隐居的''守光人''。\"张毅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天生阴阳眼,被师父收养培养。你父亲委托我们监视陈明,所以我以学生身份进入那所学校。\"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间难以消化。父亲多年前就开始布局?而张毅他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 \"那你...的死...\" \"伪装。\"张毅苦笑,\"我需要以灵体状态自由活动,监视陈明与灵界的联系。那场''车祸''只是我陪他演的戏。\" 我胸口涌起一阵愤怒:\"你知道陈明杀了那么多学生,却什么都不做?\" \"我们没有证据!\"张毅突然激动起来,\"''净世会''势力庞大,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一直到你出现,你的能力觉醒,才打破了平衡。\" 他还想说什么,但母亲在我背上突然抽搐起来,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们不敢耽搁,继续赶路。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我们来到城市边缘一处荒废的院落。 破败的围墙内,一栋老式四合院静静矗立着,门窗紧闭,屋顶上长满杂草。 \"这就是林家老宅?\"我难以置信地问。这地方看起来至少废弃了二十年。 张毅点点头,穿过锈迹斑斑的铁门。 我跟着进去,院内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气息。 奇怪的是,当我踏进院子的瞬间,胸前的两块半玉佩突然变得温热起来。 \"祠堂在正屋后面。\"张毅指向主屋旁的一条小路,\"只有林家血脉能打开。\" 我背着母亲绕到主屋后方,果然看到一座小型独立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隐约可见\"林氏宗祠\"四个字。 祠堂的门上挂着一把古旧的铜锁,看起来多年无人开启。 我正发愁如何进去,额头的光点突然自动亮起,一束白光照射在铜锁上。随着\"咔哒\"一声,锁自动打开了。 \"血脉认证。\"张毅在一旁解释,\"只有真正的''守光人''后裔才能开启。\"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香火味扑面而来。 祠堂内部出乎意料地整洁,仿佛有人定期打扫。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灵位——林家的列祖列宗。 供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幅祖先画像,最中央的那幅让我瞬间僵住,画中的青年男子穿着清朝服饰,面容竟与我有着惊人的相似! 尤其是他额头中央那个清晰的光点,和我的一模一样。他手中捧着一块完整的圆形玉佩,正是\"镇魂玉\"的完整形态。 \"林昭,你的高祖父。\"张毅轻声说,\"林家最强大的''守光人''之一。\" 我小心翼翼地将母亲放在一旁的蒲团上,她的情况更糟了,嘴唇开始泛紫。 我急切地环顾四周:\"最后半块玉佩在哪里?\" 张毅摇摇头:\"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祠堂是最有可能的地方。试着用你已有的玉佩去感应。\"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半玉佩,将它们放在供桌上。 就在接触木质表面的瞬间,两块玉佩突然发出强烈的青光,照亮了整个祠堂。更惊人的是,供桌上的灵位也开始一个个亮起来,像是回应着玉佩的呼唤。 青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在供桌前凝聚成形——是画像中的林昭! \"林家后人...\"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汝已寻得两片碎玉,尚缺其一...\" \"最后半块在哪里?\"我急切地问,\"我母亲快不行了!\" 林昭的幻象指向供桌下方的一个暗格。我连忙跪下查看,果然发现一个隐蔽的小抽屉。 拉开后,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 \"以防不测,余将最后碎片藏于血脉至亲身。\" 我盯着这行字,大脑飞速运转。\"血脉至亲\"...是指父亲吗?但他已经...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母亲! 我立刻转向昏迷的母亲,仔细检查她全身。她脖子上挂着一条普通的红绳,上面系着一个小布袋——我从小就见母亲戴着它,说是外婆给的平安符。 手指颤抖地解开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一块小小的玉石碎片滚落在我掌心! 它立刻与我放在供桌上的两块半玉佩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原来一直在我身边...\"我喃喃自语,将三块碎片拼在一起。 奇迹发生了。 三块碎片接触的瞬间,缝隙处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当光芒散去时,一块完整的圆形玉佩呈现在我面前——\"镇魂玉\"重现人间! 就在我欣喜若狂地拿起完整玉佩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波动从玉佩涌入我的身体。 额头的光点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我的意识被猛地拉入一个奇异的空间。 这里既不是祠堂,也不是现实世界。 四周一片灰蒙,无数半透明的影子飘浮在空中。我立刻意识到这是灵界夹缝——生与死之间的过渡地带。 \"林晓...\"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父亲!他就站在不远处,样子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身体半透明,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爸?\"我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时间不多了。\"父亲快步走来,表情严肃,\"听着,苏芮体内的''影噬者''已经存在上千年,它每隔几十年就会更换宿主,以逃避''守光人''的追捕。\" \"我该怎么打败它?\"我急切地问。 \"完整''镇魂玉''是唯一能彻底消灭它的武器。\"父亲指向我手中的玉佩,\"但你必须找到它的真身。现在占据苏芮身体的只是它的一部分力量...\" 父亲的影像突然扭曲起来,像是受到干扰。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它发现我了...记住,晓晓,影噬者的真身在——\"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尖啸打断。 灰蒙的空间突然被撕裂,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那是一条由纯粹黑暗组成的巨蟒,眼睛是两团血红的光芒。 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扑父亲而去! \"爸!小心!\"我大喊着冲上前,但为时已晚。黑蟒一口吞下父亲的灵体,然后转向我,血红的眼睛充满恶意。 \"下一个就是你,小''守光人''。\"它发出和苏芮一模一样的声音,\"等我吞噬你母亲的生命能量,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完全复活了!\" 我想逃跑,想反抗,但在这个灵界夹缝中,我像个无助的婴儿。 第267章 《灵魂出窍 6》 黑蟒缓缓逼近,就在它即将碰到我的瞬间,一道银光突然从天而降,将黑蟒劈成两半! \"走!\"张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回到你的身体去!\"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祠堂。 张毅正焦急地拍打着我的脸,而完整玉佩则在我手中散发着柔和的绿光。 \"你昏迷了十分钟!\"张毅松了口气,\"我看到你的灵魂被拉走了,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立刻看向母亲的方向——蒲团上空无一人! \"妈呢?\"我惊恐地问。 张毅脸色阴沉:\"就在你昏迷时,几个黑影闯进来把她带走了。我试图阻止,但他们不是普通人类...\"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他们留下了这个。\"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你自己来换她的命。午夜,旧化学工厂。一个人来。\" 我握紧玉佩,愤怒和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抓走了母亲,而父亲在灵界的处境也岌岌可危。 现在,我必须做出选择:是听从警告独自前往,还是寻找其他帮助? \"你不能去。\"张毅斩钉截铁地说,\"那明显是个陷阱。''影噬者''需要你的身体作为完美容器,一旦它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那是我母亲!\"我吼道,\"我怎么可能不去?\" 张毅沉默片刻,突然说:\"也许还有另一个办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旧的铜钱,上面刻着奇怪的符文:\"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保命符。理论上...它可以暂时将一个人的灵魂分成两部分。\" \"什么意思?\" \"你可以让一部分灵魂去救母亲,另一部分留在安全的地方。\"张毅解释道,\"如果去的部分被抓住或消灭,至少你不会完全消失。\"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此刻的我愿意尝试任何方法。 我必须做好准备,不仅是为了救母亲,还要彻底消灭那个千年恶灵。 铜钱在我掌心发烫,刻在上面的符文泛着诡异的红光。 张毅站在我对面,口中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祠堂内的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水银。 \"你确定这能行?\"我声音发颤,眼睛盯着那枚铜钱。 母亲生死未卜,我只能孤注一掷。 \"理论上可以。\"张毅的额头渗出冷汗,\"但是没有人试过将''守光人''的灵魂一分为二...你的灵力太强,可能会...\" \"会怎样?\" \"会直接魂飞魄散。\"他直视我的眼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向供桌上完整的\"镇魂玉\",它散发着柔和的绿光,仿佛在给我勇气。 父亲在灵界被吞噬的画面闪过脑海,母亲苍白的面容浮现眼前。 \"开始吧。\"我咬紧牙关。 张毅点点头,从我手中拿走铜钱,贴在了我额头的光点上。 一阵剧痛瞬间贯穿全身,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从我的天灵盖直插到尾椎。 我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分裂成无数碎片—— ——我站在旧化学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前。 夜风呼啸,吹得铁门发出凄厉的呻吟。工厂窗户全部破碎,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瞪视着我。 这里就是字条约定的地点,母亲就在里面。 奇怪的是,我同时还能看到另一个视角。 另一个视角里,我仍然跪在祠堂里,张毅正焦急地呼唤我的名字。 两个视角同时存在,互不干扰,却又都是我。 灵魂分裂...成功了? 工厂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是母亲的声音! 我顾不上多想,推开摇摇欲坠的铁门冲了进去。 厂房内部空旷阴暗,角落里,一个身影被铁链绑在椅子上——是母亲! \"妈!\"我冲过去,却在半路猛地刹住脚步。不对劲...太容易了... 果然,就在我停下的瞬间,地面突然伸出无数黑色触手,擦着我的脚尖划过。 就差一秒,我就会被抓个正着。 \"聪明的孩子。\"一个甜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苏芮缓步走出,她的样子比在学校时更加恐怖,她的半边脸还是人形,另半边已经腐烂见骨,黑雾在空洞的眼眶中翻腾。 \"不愧是林建军和赵雪的儿子。\" 我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感受着另一个视角。 祠堂里的\"我\"正快速翻阅着父亲留下的笔记,寻找对抗\"影噬者\"的方法。 \"放了我母亲。\"我直视着苏芮可怖的面容,\"你要的是我。\" 苏芮发出刺耳的笑声:\"当然,当然。但首先...\" 她突然伸手掐住母亲的脖子,\"让我先享用这道开胃菜。\" 母亲在痛苦中睁开眼睛,看到我时瞳孔猛地收缩:\"晓晓...走...\" \"不!\"我冲上前,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苏芮哈哈大笑,手上加力,母亲的脸开始涨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母亲突然停止了挣扎。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冷光。紧接着,她手腕上的闪电疤痕迸发出耀眼的银光! \"赵家血脉,岂容你等亵渎!我忍耐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有力,完全不像她平时的语调。 银光如利剑般刺入苏芮的手臂,后者发出一声痛呼,松开了钳制。 铁链在银光中融化,母亲缓缓站起,周身环绕着银色光晕。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我的母亲,此刻竟像个战神般屹立在黑暗中! \"三十年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沧桑,\"我隐藏身份,封印灵力,就是为了保护晓晓不被你发现。\" 她转向我,眼中满是歉意,\"对不起,儿子。我骗了你。我不只是''守光人''...我还是赵家最后一位''镇魂使''。\" 苏芮退后几步,腐烂的脸上露出警惕:\"赵雪...你骗过了所有人...\" 祠堂视角的我突然在父亲笔记的最后一页发现了关键信息:\"影噬者无固定形态,但必有一核心藏于灵界夹缝。寻其源头,方可彻底消灭。\" 灵界夹缝...就是我看到父亲的地方!那个灰蒙的空间! 两个视角的我同时灵光一闪:要彻底消灭\"影噬者\",必须同时在现实世界和灵界对它发动攻击! 工厂里的我看向母亲,她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意,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她从怀中掏出一把银色小刀,割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去找你父亲。\"她低声说,\"这里有我。\" 我闭上眼,集中精神在祠堂的视角。张毅看到我突然睁眼,吓了一跳:\"你...是哪一部分?\" \"两部分都在。\"我站起身,拿起\"镇魂玉\",\"我需要你帮我再次灵魂出窍,去灵界找我父亲。\" 张毅犹豫了:\"这太危险了!如果''影噬者''在灵界抓住你,你会——\" \"那是我父亲。\"我打断他,\"而且母亲在工厂牵制着它的一部分力量。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张毅最终点头同意。他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在上面画了个复杂图案:\"含在舌下,能够帮助你定位你父亲的位置。记住,无论成功与否,一小时内必须回来,否则...\" \"否则我就会永远留在灵界。明白。\" 我将符纸含入口中,躺在地上。 张毅开始念咒,熟悉的轻盈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我的灵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松地离开了身体。 灵界夹缝里,四周飘浮的影子少了一些。 符纸在口中发热,指引我朝着一个方向前进。我穿过灰蒙的雾气,突然听到微弱的呼唤: \"晓晓...这边...\" 我循声而去,看到父亲被锁在一道黑色栅栏后,他的灵体比上次更加透明了,仿佛随时会消散。 \"爸!\"我冲过去,却发现栅栏上缠绕着黑色触手,碰到它们就像碰到烧红的铁。 \"听我说,\"父亲虚弱但急切,\"''影噬者''当年被我强行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附身陈明,另一部找到苏芮。现在它们重新融合了,但是它的核心仍在这里...\"他指向自己胸口,\"在我体内。\" 我震惊地看着他:\"什么?\" \"当年我自愿成为容器,将它的一部分封印在自己灵魂里。\"父亲苦笑,\"这就是为什么我死后灵魂无法安息。但是现在...\" 他突然痛苦地弓起身,\"它要出来了!快走!\" 父亲胸口突然凸起,一个黑色的尖刺穿透他的灵体。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个由纯粹黑暗组成的怪物正从他体内破茧而出! \"镇魂玉!\"父亲咬牙喊道,\"用镇魂玉!\" 我\"想\"象着玉佩在我手中,果然感到掌心一沉,完整的\"镇魂玉\"出现在我手中,散发着比现实中更强烈的青光。 \"不!\"正在破体而出的黑影发出尖叫。 我将玉佩高举过头,念出刚刚在祠堂现学的咒语:\"光耀幽冥,魂归其所!\" 玉佩的青光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住父亲灵体和正在挣脱的黑影。 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挣扎得更加剧烈。父亲的表情痛苦扭曲,但他的眼神坚定: \"晓晓...连我一起...这是唯一的方法...\" \"不!\"我绝望地喊道,\"我不能——\" \"你必须这么做!\"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这是''守光人''的使命!保护生者,净化邪祟!\" 黑影已经挣脱了大半,形似巨蟒的头部张开血盆大口,朝我咬来。 千钧一发之际,父亲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黑影:\"赵雪!现在!\" 现实世界中,母亲似乎听到了父亲的呼唤。母亲双手结印,一道银光从她手中射出,直入苏芮胸口。 苏芮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身体开始崩解。 灵界中的黑影同时受到重创,动作停滞了一瞬。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对不起,爸爸...\"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仍高举玉佩:\"以光为引,以魂为祭,封!\" 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将父亲和黑影一同笼罩。 在刺眼的光芒中,我看到父亲对我露出最后的微笑,嘴唇微动: \"我为你骄傲,儿子...\" 强光过后,父亲和黑影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纯净的灰白空间。 玉佩完成了使命,化为粉末从我指间流散。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拉扯——是张毅在召唤我回去。 但就在我即将离开灵界的瞬间,一个微弱的白光点从灰蒙中飘来,轻轻触碰我的额头。 一股熟悉的温暖涌入灵魂——是父亲最后的一部分纯净灵能! 回到肉体的过程像被塞进一个太小的箱子,每一寸灵魂都在抗议。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张毅苍白的脸。 \"成功了?\"他急切地问。 我点点头,突然想起我的另一个视角,集中精神切换视角,我发现自己倒在工厂地上,母亲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地抱着\"我\"。 苏芮在不远处抽搐着,黑雾从她七窍中渗出,消散在空气中。 \"晓晓?晓晓!\"母亲拍打着我的脸,但工厂里的\"我\"毫无反应。 我挣扎着爬起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灵魂虽然重新完整,但经历了分裂和大战,已经千疮百孔。 张毅扶住我:\"我们必须去接你母亲。\" 当我们赶到工厂时,母亲仍抱着那个已经失去灵魂的空壳啜泣。 看到真正的我出现,她先是一惊,随后恍然大悟,冲过来紧紧抱住我。 \"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她抽泣着说。 我回抱着母亲,感受着真实的心跳。 父亲牺牲了自己,我们击败了\"影噬者\"。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低头看去,皮肤下竟然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不!\"母亲惊恐地看着我,\"灵毒反噬...你吸收了''影噬者''的部分能量...\"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我倒在地上,听到母亲和张毅遥远的呼喊。 痛苦中,我看到自己的双手开始变得透明——我的灵魂正在消散! \"坚持住!\"母亲撕开我的衣服,用那把银色小刀在我胸口刻下一个复杂符文,\"赵家与林家的血脉,在我儿体内觉醒吧!\" 当全身的剧痛达到顶峰,我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 随后,一道银白与青绿交织的光柱从我体内迸发,直冲云霄! 光柱中,我看到无数影像闪过:父亲在大学里第一次遇见母亲;他们在\"超自然研究会\"的快乐时光;陈明和苏芮的背叛;父亲决定牺牲自己封印\"影噬者\";母亲隐藏身份保护我长大... 这些记忆不是我的,而是父母留在我血脉中的印记!赵家与林家的力量在这一刻真正融合,我的额头光点爆发出一圈圈光晕,胸口的黑色纹路在银绿光芒中逐渐消退。 当光芒散去时,我发现自己飘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柔和的光晕。 轻轻落地后,我看到母亲和张毅目瞪口呆的表情。 \"晓晓...你的额头...\"母亲颤抖着指向我。 我摸向额头,光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银色闪电印记,与母亲手腕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林家光点与赵家闪电...融合了。\"母亲喃喃道,\"这...这从未发生过...\" 我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全新力量,既熟悉又陌生。 灵界的景象在我眼中清晰可见,甚至能轻易分辨出飘荡在附近的几个温和灵体。 我感知到远方父亲的最后一丝灵能正安然消散——他终于得以安息。 \"结束了。\"我轻声说。 三个月后,我站在父亲墓前,放下一束白菊。 母亲站在我身旁,手中拿着一封信。 \"你父亲留给你的。\"她递给我,\"说等你真正觉醒后再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 \"晓晓,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接受了''守光人''的使命。这条路充满危险与孤独,但也无比光荣。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过...\" 我翻到第二页,突然笑了。父亲在最后写道: \"...记得按时吃饭,别学我总熬夜。还有,多陪陪你妈,她比你想象的更强大,也更需要你。——永远爱你的爸爸。” 我摸摸额头的闪电印记,牵起母亲的手:\"回家吧,妈。我饿了。\" 她笑着点点头,眼中仍有悲伤,但更多的是骄傲。 我们转身离开墓园,步入温暖的阳光中。 第268章 《槐安巷 1》 十一点了,终于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办公室的空调早就关了,夏末的闷热让我有些透不过气。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把最后一份报表保存好,关机,拎起背包走出公司大门。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脸颊,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屏幕上的打车软件显示\"当前区域需求旺盛,预计等待时间25分钟\"。 我皱了皱眉,已经这个点了居然还这么堵。 \"算了,骑共享单车吧。\" 我自言自语道,走向公司楼下那一排蓝色单车。 扫码,解锁,调整座椅高度,一气呵成。我打开导航,输入住址。 距离12公里,预计骑行时间50分钟。 \"走起。\"我蹬动踏板,单车轻快地滑入夜色中。 城市的夜景在我身边缓缓后退着。 霓虹灯招牌、24小时便利店的冷白光、路边摊的暖黄灯泡,交织成一幅惬意的画卷。 我哼着歌,感受着夜风穿过t恤的清凉。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道路突然被一排橙色路障拦住,旁边立着\"前方施工,请绕行\"的牌子。 我刹住车,掏出手机重新规划路线。 \"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请在前方路口右转进入槐安巷,直行800米后左转...\" \"槐安巷?\"我嘀咕着,\"没听说过啊。\" 但是导航显示这条路能节省至少十分钟。 我耸耸肩,按照指示右转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一进入巷子,就感觉到温度降低不少。 “可能是白天没什么阳光照进来,所以凉快吧!”我嘀咕着。 巷子里的路灯有些破旧,光线昏暗,勉强能够看清路面。 两边的建筑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窗户都紧闭。 这条巷子里安静得出奇,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我的单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我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骑了大约两百米,巷子突然向右拐了个弯。 转过弯后,前方的路灯全都不亮了,只能勉强看见巷子的轮廓。 我掏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却发现手机的电量从刚才的60%变成了15%,屏幕上跳出了低电量警告,无法打开手电筒。 \"什么鬼?\"我拍了拍手机,无奈之下,我只好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犬吠声从右侧黑暗中传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狗猛地冲了出来,龇着森白的牙齿,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红光。 \"卧槽!\"我惊叫一声,拼命踩踏板。 黑狗紧追不舍,吠叫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发痛。 我慌不择路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颠簸得差点扶不住脚下的单车。 黑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它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脚踝上。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面墙——是死胡同! 我猛地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黑狗在距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我这才看清它的模样: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血红色的,脖子上没有项圈,嘴角挂着可疑的暗色液体。 \"好狗狗...别过来...\"我慢慢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黑狗向前逼近一步,我绝望地环顾四周,发现左侧墙上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我猛地扑过去,用力推门,门却纹丝不动。 黑狗突然弓起背,做出攻击姿态。我闭上眼睛,等待疼痛降临...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几秒钟后,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巷子里空空如也,黑狗不见了。 我注意到巷子里的墙面上,用红漆写满了\"奠\"字。 \"这...这是什么地方...\"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转身想原路返回,却发现巷子的布局完全改变了。 我来时的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分岔路。冷汗顺着我的后背流下,手机此时已经彻底没电关机了。 \"冷静,周煜,冷静...\"我深呼吸几次,随便选了中间那条路骑去。 巷子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破败,有些甚至像是废弃了多年。 其中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烛光,但是当我靠近时,里面的烛光就立刻熄灭。 转过一个弯,我忽然看到一家亮着灯的小店,招牌上写着\"老王早点\"。 这个时间怎么就有早点铺开门?但是此刻任何有光的地方就像是我的救命稻草。 我停下车,走向那家店。 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我看到柜台后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正在慢悠悠地擦杯子。 我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板,请问...\" 老人缓缓转过身,我的问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脸...不,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惨白的皮肤像是糊了一层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以不可能的弧度向上咧着。 \"迷路了吗?\"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声。 我后退两步,撞倒了门边的椅子。老人向我走来,动作僵硬,像是一个木偶人。 \"留下来吧...这里很好...\" 我转身夺门而出,跳上单车拼命蹬踏。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我不敢回头,只顾向前冲。 不知骑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明亮的灯光。 我像是溺水者看到救生圈,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光源—— 刺眼的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猛地刹住车,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繁忙的马路上,周围是熟悉的城市景象。 汽车喇叭声、行人谈话声、店铺音乐声...一切正常的噪音涌入耳朵,我却觉得无比亲切。 \"我...出来了?\" 我回头看去,身后是一条普通的小巷。巷子里的灯光正常,几个年轻人正说笑着走出来,完全不像我刚才经历的那样。 骑回家的路上,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那只黑狗、写满\"奠\"字的墙、早点铺的诡异老人...这些记忆清晰得可怕。 回到家,我立刻给手机充上电,打开地图搜索\"槐安巷\"。 搜索结果让我浑身发冷,槐安巷早在二十年前就因城市改造被拆除了。 \"这不可能...\"我颤抖着放大卫星地图,那个位置现在是一片住宅小区。 洗澡时,我发现右小腿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已经结痂。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每次闭上眼睛,那只红眼黑狗就会出现在脑海中,用那种诡异的、近乎人类的眼神盯着我。 凌晨三点,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条巷子,黑狗在我身后穷追不舍。 当我跑到那面写满\"奠\"字的墙前时,墙上突然浮现出一张人脸... 我尖叫着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窗外,天刚蒙蒙亮。 第二天临近下班,我把昨晚的经历告诉了同事小林。 小林担忧地看着我,\"你要不要请个假休息一下?\" \"周煜,你说的槐安巷...我好像听我爷爷提起过。那里曾经发生过一起离奇的命案,一个年轻人半夜死在巷子里,据说他死前也说自己被一只黑狗追...\"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二十年前?\"小林压低声音,\"有些诡异的是,法医发现那个年轻人的记忆中枢有奇怪的损伤,就像有人强行抹去了他死前的一段记忆。\" 同事离开了,我静静的坐着思考着他刚刚说的话。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从桌上滑落,摔在地上。 当我弯腰去捡时,我在屏幕反光中看到一只血红的眼睛正从我背后注视着我。 我猛地转身,办公室里只有正在整理文件的小林和几个正工作的同事。 落地窗外,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血色。 \"怎么了?\"小林疑惑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再次看向屏幕反光,那里只有我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睛。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手机上的裂痕让我想起昨晚那面写满\"奠\"字的墙。 市图书馆还亮着灯。 我走进微凉的空调风中,径直走向地方志区域。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她推了推眼镜:\"要关门了,借书的话快点。\" \"我想查二十年前关于槐安巷的资料。\" 阿姨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一本登记册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动作慢得可疑。\"槐安巷?那个地方早没了。\" \"我知道。所以才想查旧资料。\"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负一层报刊室,1999年到2002年的《城市晚报》,自己去找吧。\" 负一层的灯光比楼上昏暗许多,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的味道。 我找到对应的年份,开始一页页翻阅泛黄的报纸。 翻到2001年8月的一期时,一则小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 《年轻男子夜半离奇死亡 警方排除他杀可能》 报道很简短:\"昨日凌晨,环卫工人在槐安巷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经查为20岁的张明远,系附近电器店员工。警方初步调查显示死者身上无明显外伤,死因尚待查明。据邻居反映,死者生前曾多次提到被''黑狗追赶''...\"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20岁,和我同岁。被黑狗追赶... 继续往后翻,在三个月后的报纸上,我找到了后续报道: 《槐安巷命案结案 死者系心脏骤停》 这次的内容更详细:\"...法医鉴定显示,死者张明远大脑记忆中枢有不明原因损伤,但直接死因为心脏骤停。案发当晚有居民听到巷内传出犬吠声,但是该区域并无大型犬只饲养记录...\" 报纸上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一条狭窄的巷子,地上用粉笔画着人形轮廓。尽管像素很低,但我还是认出了那面墙——就是昨晚写满\"奠\"字的地方。 \"找到了吗?\"管理员阿姨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吓得我差点叫出声。 \"找、找到了。\"我把报纸推给她看,\"您知道这个案子吗?\" 她的表情变得古怪:\"那时候我还没在这工作。不过...\"她压低声音,\"我听说那个巷子不干净。拆之前,经常有人半夜听到狗叫,但从来找不到狗。\" \"还有别的吗?\" \"城建局的王老头可能知道更多。他参与了槐安巷拆迁,现在退休了,住在老钢厂宿舍。\"她匆匆写下地址塞给我,\"快走吧,要关门了。\" 走出图书馆,夜风带着潮湿的气息。 我打开手机搜索\"张明远 槐安巷\",结果很少,只找到一个陈旧的论坛帖子: 【求助】我弟弟死得不明不白(发帖人:明月清风) 内容是:\"我弟弟张明远在槐安巷离奇死亡,警方说是意外,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他死前一周就开始做噩梦,说被黑狗追。死后我整理遗物,发现他笔记本上写满了''奠''字。有人遇到过类似情况吗?\" 帖子发布于2005年,最后回复是:\"槐安巷那地方邪门,赶紧搬走吧。\" 发帖人的头像是一轮明月,个人资料显示最后一次登录是在十年前。 回到家,我打开所有灯,冲了个热水澡。 镜子很快被水雾覆盖,我伸手擦了一下,突然僵住了。 水雾下的镜面上,赫然出现几个用手指划出的\"奠\"字。 我踉跄后退,等我再次看向镜子时,那些字正在融化,顺着镜面流下。 我抓起浴巾胡乱擦掉水迹,逃也似地离开浴室。 躺在床上,我强迫自己思考。 槐安巷、黑狗、奠字、张明远...这些肯定有关联。明天我要去找那个城建局的退休人员。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爪子挠门的声音。一下,两下...缓慢而规律。 \"谁?\"我猛地坐起。 声音戛然而止。 我屏息等待了几分钟,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一只血红的眼睛正贴在猫眼另一侧,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尖叫着后退,等我平复了心情后,再看向猫眼时,走廊空无一人。 第269章 《槐安巷 2》 天亮后,我顶着黑眼圈按照地址找到了老钢厂宿舍。 那是几栋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院子里几个老人在下象棋。 \"请问王建国住哪栋?\" 一个戴草帽的老人抬起头:\"三楼最东边。你找他干啥?\" \"请教一些城建方面的问题。\" 草帽老人摇摇头:\"老王最近精神不太好,总说见到鬼了。\" 王建国的家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我敲了半天,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的老脸。 \"王老师您好,我想了解一下槐安巷的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就要关门。 我急忙抵住门:\"张明远死了!我遇到了和他死前一样的事!求您告诉我真相!救救我!\"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他。 王建国沉默片刻,终于让开一条缝:\"进来吧,但别说太久。\" 屋内窗帘紧闭,弥漫着中药味。 墙上挂满了老照片,其中一张引起了我的注意。 照片里一群人在一栋老建筑前合影,背景隐约可见\"槐安巷\"的路牌。 \"那是拆迁前的工作照。\"王建国给我倒了杯水,手抖得洒了一半。 \"我昨晚...好像走进了槐安巷。\" 水杯从他手中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那条巷子二十年前就拆了!\" \"但是我确实看到了。\"我描述了一遍昨晚的经历,包括黑狗、奠字墙和早点铺的诡异老人。 王建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颤抖着打开一个旧木箱,取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你知道槐安巷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我摇头。 \"那里曾经是殡仪馆的后巷,解放前专门停放无人认领的尸体。后来殡仪馆搬走了,建了居民区,但那个巷子一直不太平。\"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老照片,\"拆迁时我们挖出过东西...\" 照片上是施工场景,几个工人围着一个深坑,坑里隐约可见某种动物的骨骸。 \"这是?\" \"黑狗的骨头。不是一只,是几十只。\"王建国的声音变得嘶哑,\"更奇怪的是,每具骨头的天灵盖上都有一个小孔,像是被什么刺穿过。\" 我感到一阵恶寒:\"这和那个死去的张明远有关吗?\" 王建国苦笑,\"他的尸体就是在埋狗骨的地方发现的。法医说他大脑有个洞,但找不到凶器。\"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周煜吗?\"是一个女声,\"我是张明月,张明远的姐姐。\" 我震惊地看向王建国,他同样一脸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 \"我在图书馆工作,同事说你查了我弟弟的案子。\"她的声音疲惫但坚定,\"我们需要谈谈。\" 约好见面地点后,我挂断电话。 王建国抓住我的手臂:\"小心点。那个巷子会吃人。\" 离开前,我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墙上写满了''奠''字?\"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那不是给人看的。\" 咖啡馆里,我一眼认出了张明月。 她穿着素色连衣裙,面前放着一本旧相册。令人惊讶的是,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不像是二十年前就失去弟弟的人。 \"我弟弟死时我22岁,现在42了。\"她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苦笑着打开相册,\"先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阳光帅气的年轻人,站在电器店门口微笑。 我浑身发冷,除了发型不同,他几乎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这...这太奇怪了。\" \"不止如此。\"张明月翻到下一页,那是张明远的日记复印件,\"他死前一周开始记录噩梦。\" 日记最后一段写道:\"它来了。我能感觉到它在啃食我的记忆。昨晚我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姐姐说我在凌晨三点站在她床前,一直重复''槐安巷不是巷子''...\" \"你弟弟死后,还发生过什么异常吗?\" 张明月的眼神变得飘忽:\"头七那天,我听到挠门声。开门看到一只黑狗站在门口,它...它看着我,然后走进了黑暗里。\"她抓住我的手,\"周煜,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快离开这座城市!我查了太多资料,问了太多人...所有调查槐安巷的人最后都会...\"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死盯着我身后。 我回头看去,咖啡馆玻璃窗外,一个穿黑衣的老人正对我们微笑。 是昨晚那个早点铺的\"老板\"。 \"他来了...\"张明月的声音变得尖锐,\"他找到我们了!\" 老人举起枯瘦的手指,在玻璃上缓缓画出一个\"奠\"字... 玻璃窗上的\"奠\"字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猛地站起来,咖啡杯被打翻,深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一条蜿蜒的小河。 当我再次转头看向窗外时,那个黑衣老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个血红色的\"奠\"字慢慢消融,就像我浴室镜子上出现的那样。 \"那是谁?\"我抓住张明月冰冷的手。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见过他。\"她急促地呼吸着,\"在我弟弟死后的第七天,他就站在我家楼下,也是这样看着窗户...\" 我们匆忙离开咖啡馆。 阳光明媚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那么正常,却让我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张明月坚持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弟弟的遗物我一直保存着,\"她拦下一辆出租车,\"里面有一些线索。\" 张明月住在城东一栋老式公寓里。 电梯年久失修,我们爬了六层楼梯。她掏钥匙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打开门。 公寓里整洁得近乎刻板,客厅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张明远站在槐树下微笑,阳光透过树叶照在他的脸上。 \"坐吧。\"张明月从卧室拖出一个老式皮箱,\"这是小明留下的所有东西。\" 箱子里有笔记本、钢笔、几本旧书,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我拿起来,上面是年轻的张明远站在一条巷子口,旁边立着\"槐安巷\"的路牌。 \"这是...\" \"他死前一周拍的。\"张明月的声音很轻,\"那天他说要去''探秘'',回来后就变得魂不守舍。\" 我翻过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槐安非巷,阴阳交界\"。 \"什么意思?\" 张明月摇摇头,从箱子底层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物品。 \"这个最奇怪。小明从不信这些,但死后我却在他的枕头底下发现了这个。\" 红布揭开,是一面古朴的铜镜,边缘刻着奇怪的符文,镜面异常光亮,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 \"这是...\" 我的手刚触到镜面,突然一阵刺痛,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光线诡异地暗了下来,窗外的车流声、鸟叫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奇怪的嗡鸣。 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像一潭被搅动的黑水。我惊恐地想要放手,却发现手指粘在了镜子上。 \"周煜?\"张明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怎么了?\" 镜中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条昏暗的巷子,一个年轻人正在拼命奔跑。 即使从未见过他本人,我也立刻认出了那就是张明远。 他身后,一只巨大的黑狗紧追不舍,眼睛在黑暗中发出血红色的光。 场景变换,张明远被逼到了那面写满\"奠\"字的墙前。 黑狗突然直立起来,身体扭曲变形,化为一团人形黑影。墙上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老人脸,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念诵什么。 张明远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提起,悬在半空中。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接着,黑影伸出一只干枯的手,食指缓缓刺向张明远的额头... \"不!\"我尖叫着甩开镜子。 世界瞬间恢复了正常,阳光重新照进房间,窗外传来小孩的嬉笑声。 我浑身被冷汗浸透,右手食指传来剧痛。 低头一看,指尖有一个细小的血点,像是被针扎过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张明月脸色煞白。 我喘着气描述镜中景象,\"那个黑影,它用手指刺穿了他的额头...\" 张明月突然哭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是意外...\" 她翻出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这是小明的尸检报告。法医发现他颅骨有个小孔,对应的大脑记忆中枢有损伤,但是找不到凶器。\" \"这面镜子是哪来的?\" \"不知道。小明从没提起过。\"张明月擦了擦眼泪,\"但是在他死后第七天,我发现镜子背面出现了这个。\" 她翻转铜镜,我这才注意到背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变体的\"奠\"字。 \"我查过资料,这可能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张明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用来束缚灵魂的。\"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接通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周煜先生?我是陈志远,大学民俗学教授。就在两小时前,张明月联系了我,关于你遇到的特殊情况。\" 张明月点点头:\"我找过很多专家,只有陈教授相信这不是普通案件。\" \"我们能见面吗?\"陈教授说,\"今天下午,越快越好。\" 约好时间后,我挂断电话,目光再次落在那面铜镜上。 镜面反射着窗外的阳光,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看到镜中自己的倒影...眨了眨眼。 \"我们把这个也带上。\"我指着铜镜。 张明月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用红布重新包好镜子。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张明远照片。 阳光依旧斑驳地洒在他年轻的脸上,但不知为何,他的笑容现在看来竟带着几分诡异的意味。 陈教授的办公室堆满了书籍和古怪的收藏品——干枯的草药、古怪的面具、几块刻着符文的骨头。 他本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让我看看那面镜子。\"听完我们的叙述,陈教授伸出手。 张明月小心翼翼地递过红布包裹。陈教授戴上白手套,轻轻揭开红布,将铜镜放在桌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背面的符号。 \"确实像你们想的那样。\"他抬起头,\"这是''锁魂镜'',古代方士用来囚禁魂魄的法器。你们看到的符号是''阴阳交''的变体,代表生死界限。\" \"所以...我弟弟的灵魂被囚禁在镜子里?\"张明月声音颤抖。 \"不完全是。\"陈教授推了推眼镜,\"更准确地说,这面镜子是一扇门,连接着阴阳两界。你弟弟的部分记忆和意识可能通过它留存了下来。\" 他转向我:\"周先生,你说你在镜中看到了张明远死亡的场景?\" 我点点头,描述了那个黑影用手指刺穿张明远额头的恐怖一幕。 陈教授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那不是普通黑影,而是''守门人''——古代祭祀仪式中负责筛选祭品的祭司。他们相信,在特定时辰出生的人,灵魂能够穿越阴阳。\" \"特定时辰?\" \"农历七月十五,子时。\" 我和张明月同时愣住了。我的生日正是农历七月十五,凌晨零点十五分。 \"张明远也是?\"我问道。 张明月缓缓点头:\"小明是中元节子时整出生的。\" 陈教授继续解释:\"槐安巷所在的位置,曾经是一处古老的祭祀场所。那些黑狗是仪式的一部分,负责寻找合适的''祭品''——也就是特定时辰出生的人。当祭品进入阴阳交界处——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槐安巷——守门人就会出现,取走他们的记忆和部分灵魂能量。\" \"为什么?\"我感到一阵恶寒。 \"为了维持界限。\"陈教授的声音低沉,\"古代人相信,生死之间必须有一道屏障。而维持这道屏障需要能量,尤其是来自''跨界者''的能量。\" 我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早点铺的老人...就是守门人?\" \"很可能是他的化身。\"陈教授点头,\"守门人可以变换形态。二十年前他可能以另一种样子出现。\" 张明月突然插话:\"那个黑衣老人...在我弟弟死后,我经常梦到他。他说...说小明是''不完整的祭品''。\" 第270章 《槐安巷 3》 “原来是这样!”陈教授的眼睛微微睁大:\"这就解释得通了。这个仪式需要完整的灵魂能量,如果祭品不完整,守门人会继续寻找...\" 他的话让我浑身发冷:\"所以现在它在找我?\" \"不止如此。\"陈教授的目光在我和张明远的照片之间来回移动,\"你和张明远不觉得长得太像了吗?\" 我咽了口唾沫。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民俗学中有种说法,叫''同魂不同体''。\"陈教授的声音变得飘忽,\"当一个人的灵魂能量没有被完全取走,剩余的部分会在适当的时候找到新的载体。\" \"你是说...周煜是我弟弟的转世?\"张明月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不完全是。\"陈教授摇头,\"更像是未完成的循环。周先生承载了张明远未被取走的那部分灵魂能量。这也是为什么守门人现在找上了他——它要完成二十年前未完成的仪式。\" 我的头突然剧痛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黑巷、红眼、血字...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场景:我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中的\"我\"却露出诡异的微笑,缓缓伸出手... \"周煜!\"张明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发现自己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 陈教授递来一杯水:\"记忆闪回?\" 我点点头。 \"这是必然的。\"陈教授叹气,\"随着仪式时间的临近,界限会越来越模糊。你看到的是张明远的记忆,也是你自己的未来。\" \"未来?\"我猛地抬头。 \"农历七月十五,也就是三天后,是一年中阴阳界限最薄弱的时候。\"陈教授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守门人会在那天完成仪式。\" 张明月突然抓住我的手臂:\"那我们离开!现在就走!去国外,去远远的地方!\" 陈教授摇头:\"没用的。一旦被标记,无论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周先生已经和镜子建立了联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桌上的铜镜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击镜面。 我们三人同时僵住了。 陈教授最先反应过来,迅速用红布包好镜子:\"这面镜子不能留在这里。它已经苏醒了。\" \"苏醒?\"我感到一阵恶寒。 \"镜子里那个守门人的一部分力量正在苏醒。\"陈教授将镜子塞进一个铅盒,\"我会暂时保管它。你们两位最好待在一起,不要单独活动。\" 离开大学时,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张明月坚持要我住到她家。 \"我有客房。\"她说,\"而且...我有种感觉,我们在一起会更安全。\" 我没有反对。独自回家的念头此刻显得无比可怕。 出租车上,张明月突然问道:\"周煜,你父母还健在吗?\"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回答,\"院长说我是中元节凌晨被放在门口的,除了生辰字条,什么也没留下。\" 张明月倒吸一口冷气:\"和小明一样...他也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太多的巧合已经不再是巧合。 张明月的公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她为我准备了客房,床单上有淡淡的阳光味道。 \"我就在隔壁。\"她递给我一杯热牛奶,\"有任何事就叫我。\" 我道了谢,却在她转身时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个奇怪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动物咬过的痕迹。 半夜,我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 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却有种奇怪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床边俯视着我。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鬼压床——我的大脑绝望地判断。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声音,像是指甲轻轻刮擦木头的声响,从床底传来。一下,两下...缓慢而规律。 突然,刮擦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像是动物在舔舐的声音。 我的眼球拼命转动,试图看清床下的情况。 就在视线边缘,我看到一团黑影缓缓从床底渗出,在地板上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狗,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它抬起头,嘴角挂着可疑的暗色液体,对我露出一个近乎人类的微笑。 \"找到你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想尖叫,想逃跑,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黑狗慢慢爬上床,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能感觉到它冰冷的鼻息喷在我脸上... \"滚开!\" 房门猛地被撞开,灯光大亮。 张明月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是那面铜镜! 可是铜镜不是被陈教授拿走了吗? 黑狗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像是被烫伤一样跳下床,瞬间化为一团黑雾,从窗户缝隙钻了出去。 我这才发现自己能动了,大口喘着气坐起来:\"那...那是...\" \"守门人的使者。\"张明月脸色苍白,手中的铜镜微微颤动。 \"镜子...陈教授不是...\" 张明月摇摇头:\"这是另一面镜子,我一直藏着它。\"她犹豫了一下,\"周煜,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就在这时,镜子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我们同时看向镜面。 里面映出的不是我们的倒影,而是一条昏暗的巷子。巷子深处,一个黑衣老人缓缓转身,对着我们露出微笑... \"槐安巷...\"张明月的声音颤抖着,\"它提前开启了...\" 铜镜中的黑衣老人向我们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穿过镜面,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张明月尖叫着将镜子摔在地上,镜面竟然完好无损,反而光芒更盛,将整个房间映照成诡异的青白色。 \"跑!\"她拽着我的手臂冲向门口。 我们刚跑到客厅,身后就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回头看去,那面铜镜悬浮在半空中,镜面如同水面般波动,一条条黑色丝线般的物质从镜中渗出,在空中扭动着向我们延伸。 张明月跑进厨房抓出一把盐,撒向那些黑线。 盐粒接触到黑线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线退缩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卷土重来。 \"快跑!\"她拉着我向着门外冲去! 终于在黑线抓住我们之前,逃离了出去。 我们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冲出了公寓楼。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像是电力不足一样忽明忽暗。我边跑边回头看,公寓的窗户里,一团黑影正缓缓膨胀,隐约形成一个人形。 \"去哪儿?\"我气喘吁吁地问。 张明月拦下一辆夜间出租车:\"陈教授!只有他能帮我们了!\" 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司机一言不发,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个奇怪的纹身——一个变体的\"奠\"字。 \"停车!\"我突然喊道,\"让我们下车!\" 司机没有反应,反而加速了。张明月也察觉到了异常,她试图开门,但是车门纹丝不动。 \"你是谁?\"她颤抖着问。 司机终于转过头,他的脸开始融化,皮肤下浮现出另一张面孔,是那个早点铺的老人。 \"祭品就该去祭坛...\"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张明月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猛地刺向司机的手臂。 司机的手臂上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的烟雾从伤口处涌出。车子剧烈晃动起来,最终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 水柱冲天而起,在月光下像是一道银色的喷泉。 我和张明月趁机踹开车门逃了出来。 回头看时,出租车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滩黑色的液体在路面上缓缓蒸发。 张明月脸色苍白,\"界限越来越模糊了,它们能更容易地来到这边...\" 我们一路狂奔到大学,门卫室里空无一人。 校园里寂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陈教授的研究所在老校区一栋独立的小楼里,窗户里竟然亮着灯。 我们刚跑到楼前,门就开了。 陈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奇怪的香炉,烟雾呈现出诡异的蓝色。 \"进来,快!\"他急切地招手。 我们冲进屋内,陈教授立刻关上门,用一把铜锁将门锁住,然后在门前撒了一圈盐和朱砂混合的粉末。 \"你们激活了镜子。\"他脸色凝重,\"时间不多了。\" 陈教授领我们进入里屋,那里已经布置好一个奇怪的阵法——地上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放着那面铅盒, \"守门人必须在七月十五前完成仪式,否则就要再等一个轮回。\" 张明月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周煜,你的手...\" 我低头看去,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奠\"字,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轻轻一碰,传来钻心的疼痛。 \"标记加深了。\"陈教授叹息,\"它认定你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崩溃的吼叫着。 陈教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你和张明远之间的联系比想象中更深。\" 他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文,旁边是古代文字说明,\"这是一种罕见的灵魂术法,叫''分魂续命''。当一个人的灵魂被部分取走,剩下的部分可以附着在另一个合适的容器上...等待重新聚合。\" \"守门人当年没能完全取走张明远的灵魂能量,于是创造了周煜这个''容器''来收集逃散的部分。现在时机成熟,它要回收完整的祭品。\" 我的头突然剧痛起来。 \"啊!\"我抱住头跪倒在地,脑海中闪现出守门人的真实面目,它的额头上刻着和我手心一样的\"奠\"字。 “他的记忆正在融合。”陈教授的声音传来。 张明月跪在我身边,紧紧抱住我:\"坚持住,周煜!别让它带走你!\"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减轻。 我浑身被冷汗浸透,但头脑却异常清晰,此刻我的脑海里有张明远的记忆,也有我的记忆。 \"槐安巷不是一条巷子...\"我嘶哑地说,\"它是一面镜子...阴阳之间的镜子。\" 陈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看到真相了。\" 张明月困惑地看着我们:\"什么意思?\" 我接过陈教授递来的水杯,手仍在颤抖:\"那晚我进入的不是真实的巷子...而是一个镜像世界,我所看到的都是守门人创造的幻象。\" \"但是那些感觉却那么真实...\"张明月喃喃道。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真实的。\"陈教授解释,\"镜像世界依托于现实存在,但又独立于现实。守门人可以在其中制定规则。\"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张明月,你之前说有事要告诉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卷起左袖,露出手腕上一个奇怪的伤疤,那是一个小小的、像是被尖锐物体刺穿的圆形疤痕。 \"小明死后第七天,我也遇到了黑狗。\"她的声音很轻,\"它咬住我的手腕,但是它没有杀死我,而是留下了这个。 之后我经常做同一个梦:守门人说我是''不完整的祭品'',要我等待''容器的成熟''...\" 陈教授猛地站起来:\"你是备选祭品!守门人标记了你,但是选择先取走张明远。当发现他的灵魂能量不完整时,它创造了周煜,并让你作为保险。\" \"什么保险?\"我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周煜这个容器失效,守门人还可以取走张明月的灵魂能量来完成仪式。\"陈教授脸色难看至极,\"它计划了二十年...\" 窗外突然狂风大作,树枝拍打着玻璃,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屋内的灯光开始闪烁。 \"它来了。\"陈教授抓起铅盒,\"没时间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出击?\"我难以置信地问,\"对抗那个...东西?\" \"唯一的办法是进入镜像世界,在仪式完成前破坏它的核心。\"陈教授从柜子里取出几样物品——一把铜钱剑、几张黄符、一个小铃铛,\"但是需要有人做诱饵。\" 张明月和我同时开口:\"我去。\" 我们对视一眼,她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这是我的债。如果当年阻止了小明去探险,也就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 \"不。\"我打断她,\"它要的是我。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联系。\" 陈教授看了看我们,做出决定:\"周煜进入镜像世界,直面守门人。张明月和我从外部协助,设法破坏连接点。\" \"怎么进入?\"我问。 陈教授打开铅盒,取出那面铜镜:\"通过这个。记住,在镜像世界里,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尤其是你自己的倒影。\" 第271章 《槐安巷 4》 陈教授将铜镜放在阵法中央,周围点燃七根白蜡烛。 烛光在镜面上跳动,形成诡异的图案。 \"手给我。\"陈教授抓住我的右手,用银针在我掌心的\"奠\"字上刺了一下。 血珠渗出,滴在镜面上,立刻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镜面开始波动,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我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 \"记住,\"陈教授最后的声音传来,\"在镜像世界里,唯一真实的是...\" 他的话没说完,世界突然翻转,我坠入了一片黑暗。 睁开眼时,我站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月光惨白,照在两旁斑驳的墙面上。前方不远处,一面墙上写满了血红色的\"奠\"字。 槐安巷。 空气粘稠而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胶水中跋涉。巷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我走向那面\"奠\"字墙,手掌上的标记开始发热。随着距离缩短,墙上的字迹开始蠕动,像是活物一般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 \"你回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强忍恐惧,站在墙前:\"你想要什么?\" \"完成仪式。\"墙上的面孔越来越清晰,正是那个黑衣老人——守门人,\"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是张明远。\" \"你是,也不是。\"守门人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回响,\"你是我用他的一部分创造的容器,用来收集散落的灵魂碎片。现在,容器已满,是时候回归了。\" 墙上的\"奠\"字突然飞出来,在空中化为无数血红色的丝线,向我缠绕而来。 我想逃跑,却发现双脚像是生了根,无法移动分毫。 丝线缠上我的手臂、脖颈,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最粗的一根直指我的额头,就像我在镜中看到的刺穿张明远的那一幕... \"周煜!坚持住!\" 张明月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在巷子里回荡。与此同时,地面开始震动,墙上的面孔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守门人怒吼。 一道裂痕出现在墙面上,迅速蔓延。透过裂缝,我隐约看到另一个空间——陈教授和张明月站在阵法旁,正在焚烧某种符纸。 守门人的注意力被分散,缠绕我的丝线松动了一些。 我趁机挣脱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陈教授悄悄塞给我的铜钱,按在墙面上。 \"啊!\"守门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墙面上的面孔扭曲变形,\"你伤不了我!这是我的领域!\" \"不完全是。\"我咬牙将铜钱更深地按进墙面,\"陈教授说这是''阴阳交界处'',既不是阴间也不是阳间...所以你的力量在这里也不是绝对的!\" 铜钱开始发光,墙面的裂缝越来越大。守门人的面孔分裂成无数碎片,又重组为一张更年轻的脸——张明远。 \"周煜...\"他用张明远的声音说,\"我们本就是一体的...接受这个事实,就不会痛苦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被说服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张明远的童年、他的喜好、他的恐惧...全都如此熟悉,仿佛就是我自己的经历。 \"不...\"我挣扎着保持清醒,\"我是周煜...我有自己的人生...\" \"愚蠢!\"声音又变回守门人,\"你的人生是我给的!你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作为容器!\" 最粗的那根红线突然刺向我的额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面镜子从裂缝中飞来,挡在我面前——是张明月扔进来的铜镜! 红线撞上镜面,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镜子没有碎,反而将红线反弹回去,正中墙上的面孔。 守门人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整个镜像世界开始崩塌。 墙面上的\"奠\"字一个个爆裂,化为血雾。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从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抓住守门人的面孔,似乎要把它拖入深渊。 \"不!仪式还没完成!\"守门人挣扎着,\"祭品!我的祭品!\" 裂缝中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黑手,抓住我的肩膀。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拖走时,张明月不知怎么竟然穿过裂缝跳了进来。 她手中拿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刺向那只黑手。 \"放开他!\"她尖叫着,\"我才是你该带走的!\" 黑手松开我,转而抓住张明月。守门人的面孔露出诡异的笑容:\"备选祭品...也可以...\" \"不!\"我扑上去想拉住张明月,但为时已晚。黑手迅速缩回裂缝,带着她消失在黑暗中。 \"张明月!\"我绝望地呼喊。 镜像世界加速崩塌。最后时刻,墙面上守门人的残存面孔对我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你以为结束了?容器...永远都是容器...\" 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陈教授研究所的地板上。 窗外,第一缕晨光已经出现。铜镜躺在一旁,镜面布满裂痕,但奇迹般地保持着完整。 \"张明月呢?\"我嘶哑地问。 陈教授面色凝重地摇头:\"她...没回来。\"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向镜子。在那些裂痕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只眼睛?一只手?还是只是光线的错觉? \"她做了什么?\"我声音颤抖。 陈教授叹息,\"她自愿成为祭品,换取你的自由,在最后一刻,仪式完成了。但是却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 \"什么意思?\" \"守门人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灵魂能量来维持界限。\"陈教授看着破碎的镜子,\"张明月用自己替代了你,现在她成为了界限的一部分。\" 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们能救她回来吗?\"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理论上...阴阳界限不可逆。但...\"他犹豫了一下,\"有一种可能。如果有人自愿穿越界限,找到她的灵魂碎片...\" \"怎么做?\" \"太危险了。\"陈教授摇头,\"你会迷失在无数镜像世界中,甚至可能成为新的守门人。\" 我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向那面破碎的铜镜。 在其中一块碎片里,我似乎看到了张明月的脸,一闪而过。 三个月后。 表面上,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手上的\"奠\"字标记已经消失,再也没有经历过灵异事件。 陈教授的研究所关门了,他说要去寻找\"更深的真相\"。临走前,他给了我一个小包,里面是那面破碎的铜镜。 \"留个纪念吧。\"他说,\"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我将镜子碎片拼好,挂在卧室墙上。 有时候,深夜醒来,我会觉得镜中的倒影动作比我慢了半拍,或者露出我没做的表情。但第二天早上查看时,一切又都正常。 今天是农历十月十五,下元节。 按照传统,这是阴阳界限再次薄弱的时刻。深夜,我站在镜子前,手中拿着张明月和张明远的合照。 \"如果有任何可能...\"我轻声说。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是回应我的话。在无数碎片中的一块,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长发,白裙,背对着我。 \"张明月?\"我伸手触碰那块碎片。 指尖碰到镜面的瞬间,整个镜子突然变得如同水面。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我本能地想后退,却想起了那天她跳进来救我的样子。 \"这次轮到我了。\"我轻声说,然后主动向前一步... 镜面如同水银般包裹住我的手臂,然后是身体。 最后一刻,我看到镜中自己的倒影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世界再次翻转。 在完全被吸入前,我注意到镜中\"我\"的眼睛,闪过一丝红光... 第272章 《高烧不退》 我今年28岁,在一家it公司里当一个普通程序员。 就在前不久,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一。 闹钟响起的时候,我勉强睁开眼,感觉到自己头痛欲裂,一阵阵强烈的晕眩感。 勉强爬起来量了下体温,烧到了38度。 开始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并没有太在意,便吃了家里备用的退烧药就去上班了。 三天过去了,我的烧反反复复,一直都不见好转,并且烧到了40度。这三天一直都在小诊所看病。 诊所的医生对我病情束手无策,建议我立刻转到大医院去。 救护车来了,把我送到了省立医院,这是一家全国排名前50的三甲医院。 急诊科的医生们给我做了全套检查:血常规、ct、核磁共振,检查的结果显示我的身体一切正常。 \"你这种情况有可能是某一种罕见的病毒感染,\"主治医师对着我说,\"还是先住院观察吧。\" 就这样,我被安排进了内科7楼23床。 我的父母连夜从老家赶来,看到我时,母亲当场就哭了。 仅仅一周时间,我从一个75公斤的健壮青年变成了皮包骨的模样,体重瘦了十几斤斤。 住院的日子里,我如同处在地狱。 我吃不下任何的东西,并不是我没有食欲,而是所有的食物一入口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苦味,我连白开水都喝不下去。 这段时间我只能靠着有味道的运动饮料维持身体的基本水分需求。 我还会经常性的呕吐,每次连胆汁都吐干净了。 我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这段时间的折磨让我连拿起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头晕目眩让我只能时时刻刻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痛苦。 医生们每天来查房,脸上写满了困惑。他们换了无数种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我的体温却始终徘徊在39到40度之间。 \"各项指标都正常,按理说不应该这样啊...\"我听到主治医师小声对住院医师说。 第五天晚上,我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我开始出现幻觉,看到病房角落里站着模糊的人影,听到有人在我耳边低语。 我告诉护士,她们只当是高烧引起的谵妄,给我打了镇静剂。 22床的老张是我住院期间唯一的\"朋友\"。 他六十多岁,因糖尿病并发症住院,是个见多识广的老北京。那天夜里,当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时,发现老张正坐在床边看着我。 \"小伙子,\"他压低声音,\"你这病不太对劲啊。\" 我虚弱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老张环顾四周,确认护士不在附近后,凑近我耳边:\"我在这医院住过三次,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你这症状不像是一般的病。\" \"那像什么?\"我气若游丝地问。 老张犹豫了一下:\"你这像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建议你父母找个懂的人看看。\" 我当时只觉得荒谬。 都21世纪了,还信这些?看着老张认真的表情还是不禁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第二天,我的父母听完老张的建议后,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父亲二话没说就离开了医院,直到傍晚才回来。 他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小布袋,上面用红笔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我从老家请来的,\"父亲小声说,\"道长说放在你枕头下面就行。\" 我本想拒绝这种迷信行为,但是实在虚弱得连反对的力气都没有了。 母亲小心翼翼地把符咒塞进我的枕头下面,轻声念叨着什么。 那天上午,我还是老样子,连抬头都困难。主治医师来查房时,甚至暗示可能需要转去更高级的医院。然而到了下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头不再那么晕了,嘴里那种挥之不去的苦味也减轻了不少。我感受一股想要吃东西的强烈欲望。 \"妈,我想吃苹果。\"我听见自己说。 母亲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赶紧削了一个苹果给我。 我咬了一口——甜的!不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苦味,而是真实的、清甜的苹果味道。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个苹果,而且没有吐出来! 傍晚时分,我甚至能自己坐起来,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朋友圈。 护士来测体温时惊讶地发现,我的体温降到了37.8度。 \"这太突然了,\"她困惑地说,\"我去叫医生。\"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体温也完全正常,食欲恢复了,体重也开始回升。 医生们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在病历上写下\"不明原因发热,自愈\"的结论。 出院那天,老张对我眨了眨眼:\"看来是起作用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符咒,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是符咒真的起了作用,还是恰巧碰到了医院治疗起效的时候。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的康复速度和方式,完全超出了医学解释的范畴。 第273章 《归途》 冬天,柏林的街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一个行人的脸上。 我站在学生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感觉自己的心和这天气一样阴沉。 这是我来德国读研的第二年,我的抑郁症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正常生活的地步。 \"程,你还好吗?\"室友安娜敲了敲我半开的房门,\"你已经三天没去上课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只是有点累,明天就去。\" 安娜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杯热茶。 自从一个月前开始,这种无法解释的疲惫感就如影随形。 无论是睡八小时还是十二小时,醒来时都像没睡过一样,反而更加精疲力尽。 而且每次闭眼,必定会做噩梦,在梦里我不停的被追逐、坠落、或是看着亲近的人一个个死去。 更可怕的是每天的午间小憩。 哪怕只是睡十分钟,也会陷入比夜晚更恐怖的梦境。 上周在图书馆午休,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血红的湖中央,水底沉着无数苍白的尸体,它们突然同时睁开眼睛,向我伸出手... \"啊!\"我惊醒时的尖叫把整个阅览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那天之后,我开始出现很多奇怪的症状。 吃饭时突然会泪流满面,洗澡时毫无缘由地窒息,仿佛有人掐住我的脖子。 夜晚是最难熬的,常常一哭到天亮,或者全身麻痹躺在床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我以为是自己的压力太大。 导师要求的论文进度,兼职工作的压力,还有异国他乡的孤独感。 我去看了学校的心理医生,他给我开了些抗抑郁药,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后来在某一天雨夜,我才怀疑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是住在顶层的单人公寓,楼上是不可能有人。 但是那天晚上凌晨三点,我清晰地听到头顶上传来脚步声。 缓慢、沉重,像是一个穿着湿鞋子的人在踱步,接着是家具被拖动的刺耳声响。 \"是谁?\"我颤抖着对着天花板喊道。 声音戛然而止。 我松了口气,以为是幻觉。可是就在这时,浴室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我吓得浑身发抖,拨通了安娜的电话。她赶来时,发现我蜷缩在墙角,而浴室的镜子上布满了水珠,像是有人刚洗过热水澡。 \"可能是水管问题。\"安娜安慰着我,但是我看到她在检查水龙头时,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接下来的日子,各种幻听越来越频繁。 独自在家时听到窃窃私语,门铃响起却无人门外,深夜厨房传来碗碟碰撞声。 我开始害怕睡觉,害怕独处,整夜开着所有的灯。 我的状况迅速恶化,体重掉了十公斤,面色苍白得像鬼。 导师建议我休学回国休养。在父母的坚持下,我订了回北京的机票。 飞机上,我做了一个短暂的噩梦。 梦里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哭诉:\"姐姐,带我回家...\"她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不断重复着\"回家...回家...\" 首都机场,见到母亲的那一刻,我崩溃大哭。 她抚摸着我的后背,突然僵住了:\"雨晴,你背上怎么这么凉?\" 回家休养两周,我的症状却没有明显好转。 直到某个下午,母亲带我去见了她的一位老朋友——张姨。 张姨住在北京老城区一个幽静的四合院里。 一进门,我就被满屋的香火味熏得打了个喷嚏。客厅正中供着一尊我不认识的神像,两侧点着红蜡烛。 \"这孩子身上不干净。\"张姨只看我一眼就断言。她是个六十多岁的妇人,眼睛特别明亮。 母亲脸色变了:\"是什么?严重吗?\" 张姨让我坐在一张木椅上,点燃三支香在我周身绕了几圈。 香烟本该笔直上升,却在我头顶盘旋不散,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 \"六个。\"张姨突然说,\"四个中国的,两个外国的。其中还有一对母女。\" 我浑身发冷,想起飞机上做的那个梦。 张姨继续解释,这些都是在国外惨死的亡灵,无法归乡,所以找上了我。 \"特别是那对母女,执念很深。\"她叹了口气,\"你抑郁时散发的负面能量,像灯塔一样吸引了它们。\" \"它们...想干什么?\"我声音发抖。 \"它们想借你回家。\"张姨点燃一张黄纸,灰烬落在水碗里,形成奇怪的图案,\"客死异乡的魂灵最苦,它们想借活人的气息完成归乡之旅。\" 驱邪仪式持续了整个下午。 张姨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时而撒米,时而摇铃。 当她把一碗符水泼向房间角落时,我分明看到水珠在半空停滞了一瞬,像是打在了什么无形的东西上。 \"啊!\"我突然尖叫一声,感觉后背被冰块贴住一般刺痛。 母亲吓得抓紧我的手,而张姨面色凝重地加快了念咒的速度。 房间里温度骤然下降,供桌上的蜡烛剧烈摇晃,一支竟然凭空折断。 张姨大声喝令着什么,将一把盐撒向四面八方。 渐渐地,温度回升了。 张姨满头大汗,示意我喝下一碗苦涩的黑色液体。 \"大部分送走了,\"她疲惫地说,\"但是附身太久了,你的阳气受损严重,需要一些时间恢复。\" 离开时,张姨给了我一包草药和一张符,嘱咐我睡前焚烧。 \"那对母女还有心愿未了,\"她意味深长地说,\"等你好些了,可能需要帮她们完成。\" 说来神奇,当晚我睡了半年来第一个无梦的好觉。 接下来几周,我的抑郁症状明显减轻了,不再无故的哭泣或窒息。 只是身体仍然容易疲惫,张姨说这是正常现象。 一个月后的深夜,我整理德国带回的行李时,发现一本陌生的小相册。 翻开后,我愣住了,里面是一对中国母女在柏林旅游的照片,最后一张标注日期是2018年12月24日,拍摄于圣诞市场。 我记忆里涌现出那一天的新闻。 柏林圣诞市场发生过一起严重车祸,两名亚洲游客死亡... 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中文写着:\"请把我们的照片带给杭州的奶奶,地址是...\" 我的手不住颤抖,但心里却涌起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知道,这是我必须完成的承诺。 窗外,冬末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我摩挲着照片,轻轻说道:\"我会带你们回家。\" 第274章 《寝室西南角》 初三那年,我在县二中住校。 学校的宿舍是一栋老旧的砖房,墙皮已经剥落的差不多了,走廊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霉味。 我的寝室在二楼的尽头,是一个八人间,铁架床原本是军绿色的,现在已经斑驳得看不出以前的颜色。 那天晚自习后,我像往常一样和室友们打闹着回到宿舍。 刚踏进门,就感觉一阵寒意窜上我全身,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晓月,你怎么了?脸怎么突然这么白?\"室友小芳碰了碰我的手臂。 \"没事,可能有点冷。\"我勉强笑了笑,刚刚的那阵寒意一直缠绕着我,怎么也散不去,就像有人往我衣领里塞了块冰。 半夜,我被一阵剧痛惊醒。 后背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又像是有人用钝器在敲打我的脊椎。 我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睡衣。 我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迅速升高,喉咙干得冒烟。 \"唔...\"我挣扎着爬起来想去厕所,却一头栽倒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一地。 \"晓月!\"室友们被惊醒,手忙脚乱地扶我起来。 不一会,值班老师赶来了,她摸了摸我的额头,立刻叫了救护车。 医院里,医生皱着眉翻看检查报告:\"血常规都正常,体温38.5度,没有明显的感染迹象。还是先打退烧针观察观察吧。\" 三天后,烧退了,我回到学校。 可是刚踏进宿舍门,那种熟悉的寒意又来了。 当晚,历史重演——高烧、背痛、呕吐。 父母接我回家去休养,我一离开学校,所有症状都消失了。 妈妈熬的鸡汤我喝了两大碗,睡得香甜。 父母看着我没什么事了,就让回学校,可是一返回学校,噩梦又开始了。 \"这孩子是不是撞邪了?\"几天后的周末,我听见妈妈在厨房小声对爸爸说,\"村头的李婆婆懂这些...\" 第二天,我们去了李婆婆家。 那是一间阴暗的小屋,屋里供着一尊观音像,香火缭绕。 李婆婆眯着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很久,突然抓起一把香灰撒在我周围。 \"学校宿舍里阴气重,西南角最凶。\"她声音沙哑。 李婆婆倒了杯供过观音的茶让我喝下,又给了我爸妈一包东西:\"桃树枝、艾草、朱砂,放枕头底下。记住,千万别让她靠近西南角那张下铺。\" 回校后,我按李婆婆说的把那些东西塞进枕头。 当晚,我紧张得睡不着,生怕再次发病。但一夜过去,竟然平安无事。 连续三天安然无恙,我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第四天午休时,我看着宿舍里西南角的下铺,那张床从我入学起就没人睡,上面堆满了室友的杂物。 \"为什么那张床没人用?\"我好奇的问着小芳。 小芳脸色变了变:\"不知道...学校安排的呗。\" 下午体育课,我因为身体刚好不用跑步,坐在操场边发呆。 教体育的刘老师走过来:\"林晓月,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我犹豫了一下,\"老师,我们宿舍西南角那张下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刘老师表情一僵:\"瞎说什么,床能有什么问题。\" 他的反应让我有些怀疑。 放学后,我偷偷去了教务处,想查一下宿舍档案。 刚推开门,就听见班主任王老师和教导主任的谈话。 \"...苏婷那件事绝对不能再提了,尤其是对现在的学生...\" 我屏住呼吸,听到教导主任叹气:\"都两年了,那间宿舍也该重新装修一下...\" 我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心跳如鼓。苏婷?两年前?宿舍装修? 晚上熄灯后,我辗转反侧。 枕头下的桃枝硌得慌,但我不敢拿出来。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西南角那张空床上。 不知何时,我睡着了。 半夜,一阵刺骨的寒意把我冻醒。 我睁开眼,惊恐地发现床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她背对着我,长发垂到腰际,校服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逃跑,身体却动弹不得。 那女孩慢慢转过身,她的脸惨白浮肿,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像是在笑。 突然,我的枕头底下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接着冒出一股青烟。 那个女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退几步,消失在阴影中。 我终于能动了,一把掀开枕头。 李婆婆给的桃枝和艾草已经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宿舍里其他人都睡得很熟,对刚才的恐怖一幕毫无察觉。 我颤抖着爬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亮起,却在我经过时突然闪烁起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救...救命...\"我瘫软在地,眼泪模糊了视线。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父母打了电话。 听完我的叙述,妈妈声音都在发抖:\"我们马上去接你,再去见李婆婆。\" 李婆婆听完我的描述,长叹一口气:\"两年前有个女学生在那间宿舍自杀,怨气不散。你阳气弱,她盯上你了。\" \"那...那怎么办?\"我牙齿打颤。 \"观音娘娘既然让你看见她,就是给你机会帮她。\"李婆婆拿出一张黄符,\"今晚子时,你去宿舍西南角烧了这符,同时念''尘归尘,土归土,莫留人间受苦楚''。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能跑,否则...\" 我咽了口唾沫:\"否则怎样?\" \"否则她会一直跟着你,直到...\"李婆婆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当晚,父母坚持要陪我去学校。 教导主任得知情况后,脸色煞白,终于承认:\"两年前,高三的苏婷在宿舍卫生间...割腕自杀。\"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子夜十二点,我颤抖着站在宿舍西南角,点燃黄符。 火光中,那个湿漉漉的身影再次出现,但这次,她的表情不再狰狞,而是充满悲伤。 \"尘归尘,土归土,莫留人间受苦楚...\"我机械地重复着,冷汗浸透后背。 苏婷的鬼魂慢慢抬起手,指向卫生间。我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告...告诉他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自杀...是高年级的赵明...他...他威胁我...\" 符纸燃尽,苏婷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宿舍里突然变得温暖起来,那种纠缠我多日的寒意彻底消失了。 后来,警方重新调查了苏婷的案子。 果然在她日记本里找到了被撕毁的最后一页的残片,上面写着赵明的名字。 这个高三男生长期骚扰苏婷,事发当晚曾闯入女生宿舍... 毕业前,学校翻新了那栋宿舍楼,还在院子里种了一片桃树。 有时我还会梦见苏婷,但不再是那个可怕的形象,而是一个穿着干净校服,对我微笑的学姐。我想,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第275章 《隔壁苏阿姨》 窗外,阴雨绵绵,五岁的我蹲在外婆家老宅的门槛上玩泥巴。 雨水顺着屋顶的瓦檐滴落着,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一抬头,我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爷爷站在院子里的梨树下,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爷爷,你在看什么呀?\"我好奇地问。 老爷爷转过头,对我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他的脸在雨中显得有些白,就像糊了一层纸一样。 这时候外婆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米糕。 \"小文,跟谁说话呢?\"外婆问。 我指着梨树:\"那个穿蓝衣服的爷爷呀。\" 外婆的手猛地一抖,米糕差点掉在地上。 她快步走过来拽住我的胳膊,力道大的都弄疼我了。 \"别胡说!那里没人!\" 那天晚上,外婆用艾草水给我洗了澡,又在我枕头下压了一道黄符。 睡前,她摸着我的头说:\"小文,以后再看见''那些怪怪的人'',就要假装看不见,知道吗?他们问什么你都别答应,更别接他们给的东西。\"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的家在城郊,住的是那种联排平房,我家和邻居苏阿姨家共用一堵墙。 苏阿姨是个螃蟹养殖户,丈夫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儿子,她儿子在省城读大学。 我上幼儿园大班那年,苏阿姨的儿子在大学宿舍猝死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院子里跳皮筋,突然听见隔壁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持续了整整三天。 苏阿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那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了下去,眼睛像是两个黑洞,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让我很害怕。 半年后,她突然从隔壁镇买回一个小女孩,说是远房亲戚过继给她的。 那女孩叫苏晓,比我小一岁,瘦得像根豆芽菜,总是怯生生地躲在苏阿姨身后。 我们这群孩子都不爱跟她玩,不仅因为她来历不明,更因为她身上总带着一股奇怪的腥味,像是长期泡在药水里似的。 \"她身上有死人气。\"巷尾的李家小子神神秘秘地说,\"我奶奶说,她是苏阿姨从阴间买来的替身。\" 我虽然能看见那些东西,却知道苏晓是个活生生的女孩。 只是每次靠近她,我后颈的汗毛都会不自觉地竖起来,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贴在我背后呼吸。 我上小学二年级时,苏阿姨被查出肝癌晚期。 她迅速消瘦下去,但她的肚子却诡异地鼓起来,像怀了孕似的。 她对苏晓的宠爱近乎偏执,常常搂着女孩说些奇怪的话:\"晓晓别怕,妈妈就算死了也会保护你...妈妈已经给你找好退路了...\" 那年深秋,苏阿姨死了。 葬礼很简单,她丈夫甚至连眼泪都没掉几滴。出殡那天,我看见苏阿姨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寿衣站在灵堂角落,正贪婪地嗅着香烛的烟气。 她发现我在看她,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乌黑的牙龈。 我吓得躲到妈妈身后,却听见苏阿姨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小文啊,帮阿姨照顾点晓晓...\" 葬礼后第三天,妈妈开始做噩梦。 她的卧室正好与苏阿姨家共用那面墙。有天半夜,我被妈妈的尖叫声惊醒。 我冲进她房间,看见她正蜷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如纸。 \"她来了...她说她冷...说饿...\"妈妈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几句话,额头上烫得吓人。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妈妈高烧一直不退,医院也查不出原因,输液也不见效。 外婆从乡下请来了姑奶奶,听说她很会看事。 姑奶奶一进门就皱起鼻子:\"好重的阴气。\" 她甚至没等妈妈开口,就准确地说出了苏阿姨在梦中的诉求,苏阿姨她要纸钱,还要妈妈照顾苏晓。 驱邪仪式在外阳台上进行。 姑奶奶撒了一把糯米在门槛上,米粒落地时竟然像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滋滋\"作响。 她又用红纸剪了个小人,写上妈妈的名字,系在一只乌龟背上。 \"今晚子时,把它放到河边去。\"姑奶奶严肃地叮嘱爸爸,\"记住,路上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爸爸回来时脸色铁青,绝口不提路上发生了什么。 妈妈的烧退了,只是从此坚决不让任何人睡她的房间。 三年级的我偏偏不信邪。 妈妈的房间有全镇唯一的一台电脑,还有张超级舒服的席梦思床垫。 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妈妈终于松口让我偶尔在那里睡。 有一天晚上,妈妈有事不在家,我跑到妈妈的房间偷玩电脑一直到凌晨两点。 当时迷上了一款叫《exo的奇幻冒险》的橙光游戏。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转头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 窗外的景象吓的我呆愣当场。 苏阿姨站在外阳台上,隔着玻璃直勾勾地盯着我。 路灯惨白的光线穿透她半透明的身体,照出她浮肿的面容和拖到腰际的乱发。 她穿着下葬时那件蓝布寿衣,衣襟上还别着葬礼上的白花。 我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手指死死抠进椅子扶手。 苏阿姨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抬起手,腐烂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小...文...\"她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刮擦着我的耳膜,\"晓晓...晓晓...\" 我发疯似的冲向房门,却在慌乱中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我却感觉不到疼。背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抠挖木头。 我不敢回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我自己的房间,急忙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茧。 被窝里闷热的空气很快变得稀薄,我却宁愿窒息也不敢露出一丝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后院传来公鸡沙哑的打鸣声。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外婆说过,鸡鸣时分鬼怪必须退散。 直到天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我才敢掀开被子。 来到妈妈的房间,电脑屏幕还亮着,游戏界面定格在某个血腥的选择支。 我颤抖着关掉电脑,发现阳台玻璃上留着五道清晰的灰痕,像是有人用沾满灰尘的手指划过。 那天之后,我死活要跟妈妈一起睡。 起初她不同意,直到我哭着说出看见苏阿姨的事。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第二天,姑奶奶又被请来了。 这次她在妈妈床边摆了七盏油灯,又在门框上钉了一串铜钱。 妈妈床边多了张小床,我就这样一直睡到初中。 上初中后,我们搬到了城里的学区房。每年只有春节才回老宅住几天。 奇怪的是,每次回去我都会梦见苏阿姨。她不再恐怖,只是悲伤地站在远处,嘴里反复念叨着\"晓晓\"。 高中毕业那年,我在一次民俗调研活动中认识了张清远。 这个扎着马尾的年轻道士听完我的经历后,主动提出去我家看看。 \"你家有阴气滞留。\"他一进门就断言,\"不是恶灵,是执念太深无法往生。\" 张清远在我家四个角落埋下铜钱和符咒,又在客厅挂了一面八卦镜。 当晚,我又梦见了苏阿姨。这次她站在一片白光里,怀里搂着年幼的苏晓,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第二天,张清远告诉我:\"她走了。真正的走了。\" 后来我辗转打听到,苏晓在苏阿姨死后被送回原家庭,但过得并不好。 我按照张清远的指点,去苏阿姨坟前烧了些纸钱和儿童衣物。 那天傍晚,我仿佛看见一个模糊的蓝色身影站在远处的柳树下,对我轻轻点头后消散在暮色中。 第276章 《老宅古镜》 在我十六岁那年,因为爷爷生病需要人照顾,父母又都在城里工作,我便暂时搬回了乡下老宅照顾一下爷爷。 那是一座典型的农村四合院,青砖灰瓦,据说已有上百年历史。 院子中央是方方正正的天井,四周围着正房、厢房和厨房厕所。 记得那天是深秋。到了夜晚,冷风卷着枯叶在天井里打转,发出沙沙的响声。 父母都在城里,家里只有我和躺在正房养病的爷爷。晚上十点多,我突然想上厕所。老宅的厕所在院子最角落,需要穿过整个天井才能到达。 我披上外套,站在房门口犹豫了许久。天井里黑漆漆的。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天井灯的开关。 昏黄的灯光立刻充满了整个天井,驱散了些许恐惧。我快步穿过院子,冷风刮过我的后颈,让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上完厕所后,我小跑着往回赶。 就在我即将踏入房门时,余光瞥见了窗台上那面正对着天井的旧镜子。 那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一面镜子,铜框已经有些发黑,但是镜面依然清晰。不知怎么的,我鬼使神差地斜眼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吓得的我魂都丢了一半。 镜子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正从天井的阴影处探出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那是个我从没见过的孩子,脸色惨白,眼睛大得吓人,嘴角上挂着瘆人的微笑。 我猛地转头看向天井,天井的那片阴影处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打转。 再次转回头看向镜子,那个孩子依然在那里,在我看向他时,他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 \"啊!\"我尖叫一声,跌跌撞撞的跑回屋里,反手狠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上剧烈喘息着。 \"小满?怎么了?\"爷爷虚弱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没、没事,爷爷!我...我踩到了一只蟑螂。\"我勉强稳住声音回答道,我不想惊动生病的爷爷。 那一晚,我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却怎么也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那个镜中小孩惨白的脸就会浮现在脑海中。 直到天蒙蒙亮,我才疲惫不堪地睡去。 第二天,我仔细检查了那面镜子,就是普通的铜镜,没有任何异常。 我壮着胆子在天井里转了好几圈,确认了天井里根本没有任何孩子可能藏身的地方。 一股被注视的毛骨悚然感始终挥之不去。 三天后的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我站在老宅的客厅里,面对着那面快要占据整面墙的大镜子。 镜子正对着两个卧室的门,左边是放着杂物和妈妈嫁妆柜子的房间,右边是爷爷现在睡的卧室。 在梦中,两个门都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完全看不透。 我站在镜子前,突然发现镜中反射的左侧卧室里,出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镜子。 我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披散的长发和惨白的衣裙。 我想要逃离这里,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想呼叫,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中的白衣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我... 我猛地惊醒,浑身冰凉。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再也不敢闭眼。 一周后,妈妈从城里回来替换我照顾爷爷。我犹豫再三,还是把这两件事告诉了她。 令我没想到的是,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妈?你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妈妈突然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疼痛。\"小满,你确定看到了这些?不是在开玩笑?\" 我点点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那天晚上,我听见妈妈在房间里低声啜泣,随后给爸爸打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爸爸怒气冲冲地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骂我:\"你跟你妈胡说什么呢?把她吓成那样!\" 我委屈极了:\"我没胡说,我真的看见了...\" \"闭嘴!\"爸爸罕见地对我发火,\"那都是你编的!以后不准再提这些事,听见没有?\" 我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好...我是故意吓唬妈妈的,对不起。\" 挂掉电话,我满心疑惑。为什么父母对这件事反应如此激烈?难道老宅里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妈妈再也没有在老宅过夜的打算。没过多久,爷爷病情加重,我们把他接去了城里的医院。老宅就这样被锁了起来,再无人居住。 第277章 《邪物影傀 1》 暑假里的一天下午,父母都去上班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吃完午饭,困意袭来,我回到自己朝北的小卧室,拉上淡蓝色的窗帘,躺在床上准备睡个午觉。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我很快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醒\"了过来。 只是这种清醒的感觉很奇怪,带着疲倦,迷糊却又清晰。 更奇怪的是,我发现自己正从上方俯视着床铺。 我看见我的身体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才意识到:我飘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 \"这一定是梦。\"我对自己说,但是周围的一切都清晰的映入我的眼里。 我能看见床头上闹钟的红色数字显示14:37,也能看见书桌上摊开的数学作业本,甚至还能看见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投在窗帘上的影子。 我试着移动,心里想着如果这真的是梦的话,应该能飞吧? 让我惊讶的是,我真的\"飘\"动了起来,就像在水中轻轻摆动一样。 我转向右侧,看见了我的衣橱,深褐色的木质表面上有几束午后的太阳光。 我看见衣橱的旁边站着一个黑影。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个完全漆黑的人影,大约一米七高,轮廓像是一位男性。 他没有五官,没有衣服的褶皱感,只是一团人形的黑暗,比房间里任何阴影都要深邃。 这一刻,我感觉到它也正在看着我。 黑影缓缓抬起一只\"手\"向我伸来。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我的灵魂。 我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想逃跑,却动弹不得。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拉力突然从下方传来,我像被橡皮筋拽回一样猛地坠向床上的身体。 我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全身被冷汗浸透。 床单黏在背上,凉飕飕的。闹钟显示14:39,只过去了两分钟。 \"有人吗?\"我颤抖着喊道,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荡。 我强迫自己爬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先检查了衣橱——当然,里面只有我的衣服,整齐地挂着。 然后我检查了父母的卧室、浴室、厨房,甚至阳台。 门窗都锁得好好的,家里除了我之外,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可是刚刚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阳光依然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里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恐怖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这一切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的记忆里。 特别是那个黑影...它伸手的样子,它\"注视\"我的感觉... 我抓起手机,手指发抖地拨通了闺蜜周婷的电话。 \"喂?小琴?\"周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婷婷,我...我刚才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我的声音听起来像要哭了。 \"怎么了?慢慢说。\" 我把经历告诉了她,包括所有的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不是在做梦?\"周婷问,\"有时候午睡会做一些特别真实的梦。\" \"我确定!\"我咬着嘴唇,\"我醒来后还检查了整个房子,而且梦里看的时间和醒来的只过去了不到两分钟,梦里不可能这么精确吧?\" \"那...会不会是''灵魂出窍''?\"周婷犹豫地说,\"我表哥以前说他有过类似的经历,睡觉时突然飘起来看到自己的身体。\" \"灵魂出窍?\"我重复着这个词,,\"那...那个黑影呢?也是灵魂出窍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周婷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查查资料吧,晚上告诉你。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我来陪你?\" \"不用了,我爸妈快下班了。\"我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盯着衣橱旁边的空地。 那里现在空无一物,阳光照在地板上,我的眼睛无法从那里移开,仿佛随时会再次看到那个黑影。 晚饭时,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引起了妈妈的注意。 \"小琴,不舒服吗?\"她伸手摸我的额头,\"脸色这么差。\" \"没事,可能午睡没睡好。\"我低头扒拉着米饭,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了?\"爸爸头也不抬地说,\"早就告诉你...\" \"知道了知道了。\"我打断他,突然没了胃口,\"我吃饱了,回房间了。\" 晚上九点,周婷发来一条长消息: 「我查了一些资料,灵魂出窍又叫出体经验,很多人都有过。但你说的黑影...有种说法叫''影子人'',据说常在灵魂出窍或半梦半醒时出现。有人说它是守护灵,也有人说是恶灵...你最近压力大吗?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才回复:「没有特别的事。就是...上周奶奶去世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 奶奶住在乡下,我和她不算特别亲近,但她的葬礼上,我哭得很厉害。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难过,好像失去了某种重要的联系。 周婷很快回复:「会不会和这个有关?据说亲人去世后,有时会有灵异现象...」 「我不知道。」我回复,「那个黑影不像奶奶。」 奶奶是个瘦小的老太太,而那个黑影...它给我的感觉完全陌生,甚至充满敌意。 放下手机,我决定早点睡觉。 也许明天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我会嘲笑自己今天的大惊小怪。 关灯后,房间陷入黑暗。 我蜷缩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空调的微风拂过脸颊,窗帘轻轻摆动。一切都很正常,很安静。 直到我听见衣橱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木头轻微裂开的声音。 我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睛死死盯着衣橱的方向。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衣橱表面投下一道银色的细线。 就在那道光线旁边,似乎有一块更暗的区域... 我屏住呼吸,数到六十,衣橱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块暗影也没有移动。也许只是我的想象,也许只是衣橱本身的阴影。 最终,疲惫战胜了恐惧,我慢慢闭上眼睛,沉入不安的睡眠。 接下来几天,那个黑影没有再出现。我开始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特别生动的噩梦。 五天后。 我正在洗澡,热水让浴室里充满蒸汽。 镜子被雾气完全覆盖了,我随手擦了一下,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深深地黑眼圈,这几天我确实没睡好。 就在我准备转身时,从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的身后,一个黑影缓缓浮现。 我僵在原地,冷水顺着脊背流下。 那个形状...那个轮廓...和那天一模一样。 它站在浴室门口,就在我的后面,从镜子里,我注意到它正\"看着\"我。 我鼓起勇气猛地转身, 浴室门口空无一人。 回过头,镜子中,那个黑影依旧站在浴室门口,只是这一会,它离我又近了一些。 我尖叫着扯过浴帘裹住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我转过头死死的盯着空荡荡的浴室门口,又回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黑影依然在那儿。 热水还在哗哗流淌,蒸汽让浴室像个蒸笼。 我颤抖着伸手关掉水龙头,在这寂静的浴室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乱。 \"滚开!\"我对着镜子大喊。 镜中的黑影似乎歪了歪头,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我后背发凉。 我抓起洗发水瓶砸向镜子。 “砰!” 镜面上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黑影消失了。 我瘫坐在地上,冰冷的地砖贴着我皮肤,热水留下的余温正在迅速消散。 碎玻璃散落在洗手台和地上,我看见其中一个碎片里是我充满恐惧的脸。 我哆嗦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跨过玻璃渣,抓起浴巾胡乱擦干了身体,套上睡衣就冲出了浴室。 客厅里的灯亮着,家里安静得可怕。 父母都已经睡了。 回到房间,我反锁上门,把书桌前的椅子抵在门把手下。 虽然我知道如果那个黑影真的存在,一把椅子根本挡不住它。 做完这些,我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 衣橱、书桌下、窗帘后面,每一处阴影都让我神经紧绷。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是周婷的短信:「睡不着,又查了些资料。你睡了吗?」 我立刻回复:「没睡!刚才黑影又出现了,在浴室镜子里!」 三秒钟后,我的手机响起。我按下接听键,周婷压低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我把刚才的经历告诉她,说到用洗发水砸镜子时,声音又开始发抖。 \"天啊...\"周婷倒吸一口气,\"我查到的资料说,''影子人''现象经常发生在压力大或身体虚弱的人身上,但是像你这样连续遭遇到的很少见。\" \"我该怎么办?\"我把脸埋进膝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明天周六,我去你家。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对了,你奶奶...她去世前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护身符之类的?\" 我皱眉思考,\"没有。奶奶住在乡下,我们很少见面。最后一次见她是去年春节...\" 说到这我突然停住,记忆里浮现出一个细节,\"等等,她确实给过我一个红包,里面除了压岁钱,还有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 \"就是它!\"周婷的声音突然提高,\"那可能是符咒!你放在哪了?\" 我下床翻找书桌抽屉,在一堆杂物底部找到了那个红包。 黄纸还在,上面用红色墨水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找到了!\"我松了口气,\"只是这个真的有用吗?它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的纸...\" \"先别管那么多,放在枕头下面。\"周婷坚定地说,\"据我查的资料,这种符咒能辟邪。明天我过去,我们再想办法。\" 挂断电话后,我按周婷说的把符纸塞到枕头下。 当我拿起这张泛黄的纸时,我竟感到一丝安心,好像奶奶的手正轻轻拍着我的背。 那一晚,我时睡时醒,每次惊醒都紧张地环顾四周,黑影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早上,我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妈妈看到我时吓了一跳。 \"小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伸手摸我的额头,\"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事,就是没睡好。\"我避开她的手,低头喝粥。 爸爸放下报纸,\"是不是又在熬夜玩手机?我说过多少次—\" \"我根本没有玩手机!\" 我突然提高音量,把他们都吓了一跳。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昨晚做噩梦了。\" 父母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没有再多问。 吃完早饭,我回到房间等周婷。 十点整,门铃响了。 我跑去开门,周婷站在门口,背着鼓鼓的双肩包,表情严肃。 她比平时见面时穿得正式,白t恤外套着一件深蓝色衬衫。 \"你看起来糟透了。\"她一进门就直言不讳。 \"谢谢,你就是我的阳光。\"我勉强笑了笑,带她来到我的房间。 周婷一进屋就敏锐地看向衣橱旁边,那里正是我第一次见到黑影的位置。 她从包里掏出一台数码相机,开始对着房间各个角落拍照,特别是阴影处。 \"你在干什么?\"我困惑地问。 \"记录。\"她简短地回答,然后从包里拿出几本打印的资料,\"我查了很多关于''影子人''的资料,发现全世界不同的文化都有类似的记载。\" 她翻开资料,指给我看一些段落。 有西方的\"阴影人\",日本的\"影男\",甚至非洲部落传说中的\"黑暗访客\"。 对“黑暗访客”的描述都是惊人地相似:高大、全黑、无面,常在睡梦或半梦半醒时出现。 \"这个研究说,\"周婷指着一篇学术论文,\"''影子人''现象经常与睡眠瘫痪同时发生。 大脑处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状态时,可能会产生幻觉...\" \"可我不只是在睡觉时看到它!\"我打断她,\"昨晚我完全清醒的,在洗澡!\" 周婷咬了咬嘴唇,\"这就是最奇怪的部分...在大多数案例中,''影子人''只是被动地站在远处观察。但你的这个它似乎对你特别感兴趣,甚至试图接触你。\" 第278章 《邪物影傀 2》 \"接触我?\" \"你告诉我的。它向你伸手了,你还记得吗?\"周婷严肃地看着我。 我抱紧膝盖,\"它想要什么?\" 周婷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她犹豫了一下,\"可能和你奶奶的去世有关。时间上有些巧合了。\" 我想到枕头下的符纸,\"你是说...奶奶知道这个?所以给我符纸?\" \"也许是的。\"周婷拿出相机查看刚才拍的照片,突然倒吸一口气,\"小琴...你看这个。\" 她把相机屏幕转向我。 那是她对着衣橱旁拍的照片,在数码相机的屏幕上,那个角落的阴影比实际看起来要深得多,几乎是一片漆黑。 而且...隐约有个人形轮廓。 \"它...它现在就在这里?\" \"不一定。\"周婷的声音有点抖,\"可能是光线问题...我们再试试。\" 她又拍了几张,后面的几张照片看起来都正常。 只有那一张,捕捉到了异常的阴影。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周婷下定决心般地说,\"你奶奶还留下什么其他东西吗?信件?日记?\" 我摇摇头,\"大部分遗物都在乡下老宅。爸爸说等暑假再回去整理。\" 周婷皱眉思考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等等,你说你灵魂出窍时看到黑影,然后被拉回身体?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回忆那天的情景,\"就像...被一根橡皮筋猛地拽回去。前一秒还在天花板上,下一秒就回到身体里了。\" 周婷兴奋地翻找资料,\"很多濒死体验者描述过类似的''回体''感觉。而且...\" 她找到一页,指给我看,\"有案例报告称,在濒死体验中,人们也会看到黑影,有时被称为''阴影存在''。\" 我瞪大眼睛,\"你是说...我那天差点死掉?\" \"也许是的!\"周婷点头,\"不过灵魂出窍和濒死体验有很多的共同点。\" 她继续翻阅资料,\"这里有个理论说,这些''影子人''可能是其他维度的存在,它们只能在我们的世界里短暂显形...\" 我听着周婷的解释,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房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消失了。我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就像有人慢慢调暗了灯光。 \"小琴?\"周婷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还好吗?你的脸色...\" 我努力聚焦视线,却看到周婷身后的墙壁上,一个黑影正在慢慢成形。 它从墙角的阴影中\"生长\"出来,逐渐形成一个人的轮廓。 \"它...它来了...\"我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手指死死抓住床单。 周婷猛地回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我看到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我...我看不见什么。\"她的声音充满困惑,\"但我感觉...很冷。\" 确实,房间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 黑影现在完全成形了,它就站在周婷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没有五官的脸\"注视\"着我。 我感觉到它在笑,虽然它没有嘴,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恶意的愉悦,就像猫在玩弄老鼠时的满足感。 \"周婷...\"我的声音细如蚊呐,\"别动...它在...你后面...\" 周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慢慢伸手进口袋,掏出手机,切换到自拍模式,然后把屏幕转向身后。 手机屏幕映出的画面让她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 在手机里的画面中,黑影清晰可见,比肉眼所见要明显得多。 它现在抬起了一只\"手\",缓缓伸向周婷的肩膀。 \"奉太上老君之名,邪灵退散!\"周婷突然大喊,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把盐撒向身后。 黑影的动作顿了一下,盐粒穿过它的身体落在地上,但它似乎被激怒了,黑暗的轮廓波动起来,像被风吹动的黑烟。 \"没效果?\"周婷声音发颤,\"书上说盐可以...\" \"符纸!\"我突然想起枕头下的黄纸,猛地掀开枕头抓起来。 就在我举起符纸的瞬间,黑影剧烈抖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起来。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慢慢淡去,而是像被橡皮擦掉一样,一瞬间就不见了。 温度立刻回升,阳光重新透过窗帘照进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和周婷呆坐着,过了好久才敢呼吸。 \"那...那是什么...\"周婷终于打破沉默,她的手还在发抖。 \"我不知道。\"我紧握着符纸,上面的红色符号似乎在发光,\"它应该怕这个。\" 周婷慢慢点头,\"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符纸来保护自己。还有...\"她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知道你奶奶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符纸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爸爸\"。我按下接听键,爸爸的声音传来: \"小琴,刚接到乡下电话。奶奶的老房子...昨晚起火了。\" \"起火了?\"我重复着爸爸的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电话那头,爸爸的声音带着疲惫:\"昨晚半夜。是邻居发现的,消防车赶到时,老宅的主卧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可奇怪的是,火好像是从内部烧起来的,没有发现外部火源。\" 我的视线与周婷相遇,她正紧盯着我,嘴唇无声地动着:\"问他具体时间。\" \"爸...火灾具体是几点发生的?\" \"大概凌晨一点多吧,怎么了?\" 凌晨一点多,正是我在浴室看见黑影的时间。 \"没、没什么。\"我努力控制声音不发抖,\"就是...问问。\" 挂断电话后,我把消息告诉周婷。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这也太巧合了。\"她低声说,\"在影子出现的同一时间。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 周婷咬着下唇:\"如果房子起火和黑影有关,那就好像是那个黑影同时在两个地方显现。\" 这个想法让我一阵害怕。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符纸,那些红色的符号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警告而非祝福。 \"我们必须去乡下。\"周婷突然说,\"去老宅看看。那里肯定有线索。\" \"可是老宅烧毁了...\" \"正因如此。\"周婷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火灾往往烧不掉真相,反而会暴露它们。况且...\"她指了指符纸,\"你奶奶显然知道些什么。我们需要找出这符纸的来源。\" 我犹豫了。 那个黑影已经够可怕了,现在还要主动去,去可能是它大本营的地方? \"如果不去,\"周婷仿佛看穿我的想法,\"它只会越来越强,谁知道以后会变成怎样?\" 她的话让我想起黑影向周婷伸手的画面,一阵恶寒爬上脊背。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去跟爸妈说。\" 出乎意料,父母爽快地同意了我周末和周婷去乡下老宅的请求。 或许是我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他们以为我需要散心,又或许他们自己也想回去看看火灾现场,只是工作太忙。 周六清晨,我和周婷坐上了开往乡下的大巴。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 我靠在座位上,手指一直摩挲着口袋里的符纸。 \"你觉得...它会不会跟着我们?\"我小声问周婷。 她正在检查背包里的装备:数码相机、录音笔、一包盐、从网上打印的各种驱邪仪式说明,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电磁场检测仪。 \"不知道。\"她头也不抬地回答,\"但是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她的镇定让我稍微安心了些。 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不是一个人。 两个小时后,大巴在一个简陋的乡间车站停下。 我们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朝我们招手,是我二叔 \"小琴,回来啦!\"他接过我们的行李,\"你爸跟我说了你要来。这位是...\" \"我同学,周婷。\"我介绍道,\"我们来做学校的社会调查。\" 二叔点点头,领着我们走向一辆旧皮卡。 路上,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老宅火灾的事。 \"...烧得最厉害的是你奶奶的卧室。火好像就盯着那个房间烧,隔壁屋子几乎没受什么影响。消防员都说没有见过这样的...\" 周婷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宅位于村子边缘,是一栋两层高的砖木结构建筑。 我们下车时,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老宅左侧的墙壁被熏得漆黑,几个窗户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 \"你们别进烧毁的那部分,不安全。\" 二叔递给我一把钥匙,\"你爸说你想看看奶奶的遗物?大部分没烧的都在二楼储藏室。我去村委会办点事,晚饭前来接你们。\" 等二叔的车声远去,我和周婷站在老宅前,谁都没动。 阳光照在焦黑的墙壁上,却驱散不了那股阴冷的感觉。 \"你感觉到了吗?\"周婷低声问。 我点点头。 即使站在阳光下,老宅周围也弥漫着一股寒意,不是火灾后的凉爽,而是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就像是黑影出现时的那种感觉。 \"我们...进去吧。\"我强迫自己迈步向前。 老宅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空气陈腐而沉闷,混合着烟熏味和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古老气息。 一楼看起来没受火灾影响,家具上盖着防尘布,墙上挂着泛黄的家庭照片。 我注意到一张奶奶年轻时的照片,她站在老宅门前,表情严肃,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只是照片太模糊,看不清楚具体的细节。 \"先去火灾现场看看。\"周婷建议道。 我们小心地走向左侧被烧毁的区域。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焦黑的门,门框已经变形。 周婷戴上事先准备的手套,轻轻推开门。 一股热浪混合着焦臭扑面而来,即使火灾已经过去了两天。 奶奶的卧室几乎化为灰烬,床只剩下金属框架,衣柜变成了一堆焦炭。 墙壁上的油漆全部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却有一个完好的区域。 在大约直径一米的圆形范围内,地板几乎没有燃烧的痕迹,与周围的焦黑形成鲜明对比。 \"这...这不科学。\"周婷蹲下来检查那个圆圈,\"火应该会均匀蔓延,不可能留下这么规则的未燃烧区域。\" 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不仅因为二叔警告过结构不安全,更因为那个圆圈让我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挡住了火焰。 \"拍下来。\"我对周婷说。 她拿出相机,对着房间各个角度拍照。 当她拍那个神秘圆圈时,相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子噪音,屏幕闪烁了几下。 \"电量突然从80%掉到10%了。\"周婷皱眉检查相机。 我们决定不再停留,前往二楼储藏室。 楼梯吱嘎作响,每一步都像是惊扰了这座沉睡老宅的噩梦。 储藏室堆满了箱子和旧家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从哪里开始找?\"我环顾四周,感到无从下手。 周婷已经开始翻看一个纸箱:\"找任何与你奶奶有关的东西,特别是关于宗教、信仰的。还有类似的符纸。\" 我们开始分头搜索。 大部分箱子里都是一些旧衣服、书籍和日常用品。 我打开一个褪色的红木箱,里面装满发黄的照片和信件。 正翻看着,一张照片从一叠纸中滑落。 照片上是年轻的奶奶站在一个道观前,身旁是一位白发长须的老道士。 两人手中各执一张黄纸,与我现在口袋里的符纸极为相似。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青云观,1983年。得张天师赐护身符,愿邪祟远离。\" \"周婷!\"我激动地喊道,\"我找到了!\" 她立刻过来查看照片:\"青云观...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我摇摇头:\"从没听奶奶提起过。\" 我们继续搜索,在箱子底部发现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张同样的黄纸符咒,还有一封未拆封的信,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 \"是奶奶留给你的!\"周婷惊呼。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纸,上面是奶奶工整的字迹: \"小琴: 若你读到此信,说明符纸已显灵。老宅中有一物,自你曾祖时便困扰我族。张天师曾将其封印,然每代需有人持符镇守。今我大限将至,此物恐再醒。若你见黑影近身,速至青云观寻张天师后人。切记,勿让其触你,勿告旁人。 ——奶奶\" 第279章 《邪物影傀 3》 信纸从我手中飘落。 奶奶早就知道我会遇到那个黑影! \"这...这太超现实了。\"周婷捡起信读完,脸色变得凝重, \"你奶奶提到的''张天师'',就是照片里那个道士吧?我们必须找到青云观。\"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我们同时僵住。 \"二叔回来了?\"周婷小声问。 我摇摇头:\"他说晚饭前才来。\" 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席卷房间。 不需要言语,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它来了。 周婷迅速掏出相机,但相机刚开机就发出哀鸣般的电子音,然后彻底黑屏。 她从包里抓出电磁场检测仪,指针正在疯狂摆动。 \"电磁场强度爆表了...\"她的声音绷紧,\"它就在这里。\" 储藏室的门无声地关上了。 我们被困在了一个逐渐变冷的房间里,那个黑影正与我们共处一室。 灰尘在空气中形成奇怪的漩涡,就像被无形的手指搅动。 墙角的一个纸箱突然自动打开,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 \"符纸!\"周婷喊道,\"用符纸!\" 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符纸举在胸前。寒意稍退,但是并没有完全消失。 阴影在墙角聚集,逐渐形成那个熟悉的人形轮廓。 这一次的它不再是影子,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灰烬组成的。 它说话了。 它的声音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响起的低语,像无数人同时嘶嘶作响:\"找...到...了...\" 周婷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 我举着符纸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滚开!\"我尖叫着挥舞符纸,\"滚回你的地方去!\" 黑影似乎被激怒了,它扭曲变形,灰烬般的身体翻腾着。 符纸上的红色符号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就像烧红的铁丝。 \"它好像害怕符纸!\"周婷抓起布包里的其他符纸,\"我们得离开这里!\" 我们背靠背向门口移动,周婷用符纸指向各个方向,我则盯着黑影不让它靠近。 就在我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把我狠狠撞在门上。 \"小琴!\"周婷的喊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的视野边缘开始变黑,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无法呼吸。 黑影就在我面前,近得我能看到它\"身体\"里飘动的灰烬。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向我的脸伸来... 就在它即将碰到我的瞬间,周婷将一整把符纸拍在它\"背\"上。 黑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这声尖啸直接在我的脑海里炸开。 压力突然消失了,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黑影已经不见踪影,房间的温度开始回升。 \"快走!\"周婷拽起我,我们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冲出老宅,一直到站在烈日下才敢停下。 我瘫坐在院子里,全身发抖。 周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惨白如纸。 \"它...它刚刚说话了...\"我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周婷点点头,眼神惊恐:\"它说''找到了''...是什么意思?找到什么了?\" 我摇摇头,突然想起奶奶信中的话:\"勿让其触你\"。 刚才它差点就碰到我了,如果碰到会发生什么? \"不管怎样,\"周婷看着手中烧焦边缘的符纸,\"我们剩下的符纸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那个青云观。\" 二叔的皮卡出现在小路的尽头时,我们已经勉强恢复了镇定。 上车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老宅。 在二楼储藏室的窗口,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我们的离开。 \"青云观?\"二叔皱眉思索着,粗糙的手指敲打方向盘,\"好像听说过...在青峰山那边?但那道观几十年前就荒废了啊。\" 皮卡行驶在乡间小路上,扬起的尘土在车后形成一道黄雾。 \"奶奶以前去过那里吗?\"我试探性地问。 二叔从后视镜瞥了我一眼:\"你奶奶年轻时确实经常往山里跑。那时候村里人都说她...\"他突然住了口。 \"说她什么?\"我追问。 \"没什么。\"二叔摇摇头,\"老一辈的闲话罢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真想去青云观,明天我可以找李老头带路。他以前是采药人,熟悉山路。\" 回到二叔家,我们被安排在相邻的两个房间。 晚饭是简单的农家菜,二婶热情地给我们夹菜,一边絮叨着村里的琐事。 我的思绪却不断的回到老宅里那个灰烬组成的黑影,以及它在\"说话\"时那种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诡异感觉。 \"小琴,你脸色很差啊。\"二婶突然说,\"是不是不舒服?\" \"她这几天没睡好。\"周婷替我回答,\"我们明天想去山上走走,呼吸新鲜空气。\" \"这青峰山最近不太平,\"二叔压低声音,\"上周王家的羊群在山上失踪了三只,找到时只剩骨头了。村里人都说山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周婷追问,眼睛闪闪发亮。 \"谁知道呢。\"二叔耸耸肩,\"也许是野狼,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你们非要上山的话,一定要跟紧李老头,天黑前必须下山。\" 回到房间,我检查了所有门窗是否关严,然后在枕头下放了两张符纸。 窗外,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树梢,给田野披上银光。 我刚换上睡衣,周婷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电磁场检测仪。 \"从老宅回来后,这东西就一直没消停过。\"她给我看疯狂摆动的指针,“那个黑影可能跟着我们回来了。\" \"你觉得它现在在这里吗?\" 周婷摇摇头:\"我不太确定。但是我觉得它应该不会轻易放弃。今天在储藏室,它说''找到了''...\" 她顿了顿,\"你觉得它找到什么了?\" \"不知道。明天我们一定要找到青云观。\" 那晚,我又做梦了。 梦里我站在一片灰烬之海中,黑色的尘埃像雪一样飘落。 远处,一个黑影向我走来,每一步都留下燃烧的脚印。 当它靠近时,我惊恐地发现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五官,那是我的脸,却露出一副狰狞的笑容。 \"找到了...\"它用我的声音说,随后伸手向我抓来... 我尖叫着惊醒,发现汗水已经浸透睡衣。 窗外,第一缕晨光刚刚浮现。 早饭时,二叔介绍的向导李老头已经到了。 他是个精瘦的老人,皮肤像树皮一样粗糙。 听说我们要去青云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那地方不好找,\"他的声音沙哑,\"路早就被草木盖住了。不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的护身符,与我奶奶的极为相似,\"张天师是个有道行的。\" 李老头带我们走的是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山路。 随着海拔升高,雾气越来越浓,树木也变得扭曲怪异。 周婷不时查看电磁场检测仪,指针随着我们深入山林摆动得越来越剧烈。 走在前面的李老头突然停下,指向前方:\"青云观。\" 浓雾中,一座破旧的道观若隐若现。 青瓦残破,墙壁斑驳,但是大门上方\"青云观\"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道观的周围十米范围内寸草不生,与四面茂密的山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在这里等。\"李老头在道观外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你们自己进去吧。\" 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道观内部比外观保存得好些。 正殿中央供奉着一尊积满灰尘的三清像,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 殿内的墙壁上挂满了黄纸符咒——与奶奶给我的一模一样。 \"有人吗?\"我喊道,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 没有回应。 我们小心地探索着道观,发现侧殿有一个简单的起居室。 桌上的茶壶还是温的,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 \"看这个。\"周婷指着墙上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奶奶与一位白发道士,背景正是青云观。 照片旁边挂着一幅画像,画中的老道士仙风道骨,题款写着\"张天师\"。 \"你们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得我们差点跳起来。 转身看见一位白发老道站在门口,看上去至少八十多岁,但腰板挺直,目光如电。他穿着褪色的道袍,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铜钱剑。 \"您是...张天师?\"我试探地问。 老道微微一笑:\"贫道张玄明,张天师是家父。\"他上下打量我,\"你就是林秀贞的孙女吧。\" 我惊讶地点头:\"您认识我奶奶?\" \"何止认识。\"张道长示意我们坐下,倒了两杯茶, \"你奶奶曾是本观的护法居士,直到三十年前...\"他顿了顿,\"直到那件事发生。\" 周婷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事?是不是关于那个黑影?\" 张道长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们见过影傀了。\" 这个词让我浑身发冷。\"影傀?那是它的名字?\" 张道长点点头:\"一种邪物,非鬼非妖乃怨气和阴气所化。喜附人身,吸食精气。\" 他直视我的眼睛,\"而你们林家,世代被它纠缠。\" 我和周婷震惊地看着彼此。 张道长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古旧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黑色人形阴影,与我所见的黑影一模一样。 \"据记载,明朝嘉靖年间,你们林家先祖在山中误开一古墓,放出此物。它附身于先祖之身,致其癫狂暴毙。自此,影傀便缠上林家血脉,代代不绝。\" 我的手开始发抖:\"那...那奶奶...\" \"你奶奶林秀贞,是上一任镇守者。\" 张道长叹息道,\"三十年前,影傀几乎冲破封印,你奶奶以自身为饵,将它引回山中。作为代价,她余生不得离老宅太远,以符咒镇守。\"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奶奶很少离开乡下,为什么父母很少带我回老家探望她。 \"现在她去世了...\"我声音颤抖。 \"封印减弱,影傀再醒。\"张道长严肃地说,\"它寻找新的宿主。而你,林小琴,作为直系血脉,是最佳选择。\" 周婷倒吸一口气:\"所以它说''找到了''...是指找到了小琴?\" 张道长点头:\"影傀一旦选定目标,便会不断靠近,直至接触附身。你们所见之黑影,只是它力量的投影。本体仍被符咒所困,但是每接近你一次,封印便会弱上一分。\" \"那...那我该怎么办?\" 张道长沉默片刻:\"第一,你接替你奶奶成为镇守者,以符咒压制,但是终生不得远离影傀本体所在。\" \"第二种,在它完全挣脱前,重新封印它。\"张道长站起身,\"虽然这种方式成功之后,你可以离开影傀的本体。但是这种风险极大。如果失败,不仅你会被它附身,影傀的力量也将大增。\" \"怎么封印?\"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坚定。 张道长从柜中取出一卷古旧竹简:\"此法需在七月十五鬼门大开前完成。需三物:天师血符、铜钱剑,及镇守者血脉。\"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也就是你的血。\" 周婷紧张地抓住我的手:\"今天已经七月十一了!\" \"正是。\"张道长点头,\"我们须即刻开始准备。\" 他严肃地看着我,\"一旦开始,便无退路。影傀将视你为死敌,攻势更猛。\" 我想起那个在梦中拥有我面孔的黑影,想起奶奶信中的警告,想起老宅里那股几乎让我窒息的压迫感。 更让我恐惧的是成为终身镇守者的想法,像奶奶一样被束缚在老宅里,永远活在影傀的阴影下。 \"我选第二个。\"我说,声音在发抖,但是决心已定,\"我要封印它。\" 张道长似乎早已料到我的选择。 他取出一把与我奶奶留下的相似的符纸,一柄小巧的铜钱剑,和一个小瓷瓶。 \"此为朱砂,混入你的血后画符,威力倍增。\" 他指导我将几滴血滴入朱砂,然后教我画一种复杂的符咒,\"此乃天师镇邪符,需每日练习,直至分毫不差。\" 整个下午,我们都在学习简单的驱邪仪式和符咒使用。 张道长演示了铜钱剑的基本用法,强调它主要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划定结界。 \"影傀最惧两物:天师符与铜钱剑。\"他严肃地说,\"但是它狡诈非常,会利用你的恐惧和犹豫。心神不定时,最易被侵。\" 第280章 《邪物影傀 4》 太阳开始西斜时,李老头在门外呼唤,提醒我们该下山了。 \"明日再来。\"张道长递给我一叠符纸和那把小铜钱剑,\"今夜影傀必来试探,务必小心。若遇险情,以剑划圆,口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回村的路上,李老头出奇地沉默。 直到看见村口时,他才突然说:\"你长得真像你奶奶年轻的样子。\" 我惊讶地看着他:\"您认识我奶奶?\" \"全村谁不认识林秀贞?\"他苦笑,\"三十年前那晚,我亲眼看见她站在老宅门口,手持符剑,周身黑气缭绕...第二天,她就再没离开过老宅院子。\" 周婷好奇地问:\"那晚发生了什么?\" 李老头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只知道那晚之后,山上安静了好多年。\"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如今黑气又起了。\" 回到二叔家,我们借口累了早早回房。周婷帮我检查了房间每个角落,在门窗贴满符咒。 \"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吗?\"我小声问,手指抚摸着铜钱剑上冰凉的古钱。 周婷握住我的手:\"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试试,你一辈子都会活在它的阴影下。\" 她顿了顿,\"今晚一定要小心。张道长说它会来试探...\" 那晚,我按照张道长教的,在床边用混血的朱砂画了一个保护圈,枕下放着符纸,铜钱剑放在随手可及处。 我强迫自己入睡,却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何时,房间里的温度开始下降,熟悉的寒意爬上脊背。 我猛地睁眼,发现床边站着一个黑影。 它不再是纯粹的黑影了,已经隐约显出人形的特征,灰烬般的身体缓慢流动。 它\"脸\"的位置上,正渐渐浮现出模糊的五官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像我的脸。 \"找...到...你...了...\"它在我脑海中低语。 我伸手去抓铜钱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体动弹不得,是睡眠瘫痪! 黑影缓缓俯身,那张扭曲的\"脸\"越来越近,灰烬组成的手伸向我... 就在它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枕头下的符纸突然发烫,烫得我惊叫一声跳起来。 睡眠瘫痪的状态瞬间被打破,我抓起铜钱剑指向黑影:\"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黑影发出刺耳的嘶吼,向后退去,但并未像之前那样消失,而是停在墙角,似乎在观察我,评估着我的实力。 它的\"脸\"上,那张类似我的面孔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它开口了,它的声音像极了我:\"来不及了...鬼门将开...我...会...回来...\" 说完,它像烟雾一样散去了,只留下一地灰烬和刺骨的寒意。 我瘫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它的能力越来越强了,也变得越来越像我了。 \"你是说它现在变成你的样子了?\"周婷的惊呼在清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手里端着的豆浆差点洒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钱剑上的纹路。 \"它说话了,\"我咽了口唾沫,\"用的是我的声音。我的手上还出现了一道黑色痕迹。\" 周婷放下豆浆,抓起我的手腕仔细查看那道黑痕:\"这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早上醒来就有了。\"我试着抠了抠,黑痕纹丝不动。 周婷立刻掏出手机拍照,然后打开一个驱邪app对比——这是她昨晚下载的。 \"我们去问问张道长。\" 我们匆匆吃完早饭,带上准备好的装备就出发了。 李老头已经在村口等我们,看到我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气色比昨天差啊,\"他直截了当地说,\"昨晚它来找你了?\" 我惊讶于他的敏锐,只是点点头。 李老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我:\"山茱萸,放枕头下,能安神。\" 上山的路比昨天感觉更长。雾气更浓了,几乎看不清五步外的景物。 周婷不时查看电磁场检测仪,指针一直处于高位。 \"整座山的磁场都在紊乱。\"她低声说。 青云观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张道长站在观门前等我们,表情凝重。 \"进来吧,\"他转身领路,\"时间不多了。\" 张道长带我来到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了各种符咒和古怪的法器。 正中央是一张古旧的檀木桌,上面摊开一本泛黄的古籍。 \"伸出手。\"他命令道。 我伸出有黑痕的那只手腕。 张道长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他迅速从架上取下一把银质小刀,在我的手腕上方划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黑痕周围的皮肤顿时像被火烧一样疼痛,我差点叫出声来。 \"果然,\"张道长沉声道,\"影傀已经开始标记你了。\" \"标记?\"周婷紧张地问,\"什么意思?\" \"意味着它经过之前的观察,现在已经认定了小琴作为宿主,\"张道长取出一张黄纸贴在黑痕上, \"这是它的''锚'',通过这个标记,它能更容易找到并接近她。\" 黄纸贴上手腕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胳膊窜上肩膀,我疼得弯下腰。 张道长迅速念咒,手指在黄纸上画符。 大约一分钟后,疼痛减轻了,我抬头看见黄纸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而手腕上的黑痕稍微淡了一些。 \"暂时压制住了,\"张道长收起变色的黄纸,\"但是撑不了多久。影傀的力量正在快速增长。” \"为什么它会变成我的样子?\"我问出了最困扰我的问题。 \"它是在为附身做准备。\"张道长的话像一桶冰水浇在我头上,\"每接近一次,它就吸收一点你的特征,直到足够相似,就能...取代你。\"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痕,意识到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要么我在鬼节前封印它,要么它在那天彻底取代我。 \"那我们该怎么做?\"周婷打破沉默,声音紧绷。 张道长从架上取下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后露出一把更精致的铜钱剑,剑身上串着七枚不同年代的古钱,剑柄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我父亲当年封印影傀时用的七星铜钱剑,\"他庄重地说,\"今晚是七月十三,月明星稀,适合做法。 我会教你''七星锁邪阵'',这是最后的机会。\" 整个上午,我们都在学习复杂的阵法步骤。 张道长教我如何用混入我血的朱砂画七道不同的符咒,如何按北斗七星的方位布置,以及最关键的口诀。 周婷则负责记录每个细节,并准备备用材料。 中午休息时,我站在道观后院,望着被雾气笼罩的山林。 手腕上的黑痕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我时间的流逝。 周婷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茶。 我捧着温暖的茶杯,感受热气拂过脸颊,心情平静了不少。 下午的训练更加紧张。 张道长不仅教我符咒和阵法,还开始传授一些简单的心法。 \"对抗影傀,道术只是工具,\"他严肃地说,\"真正的力量来自你的意志。它之所以能影响你,是因为你恐惧;而恐惧,源于未知。\" 他让我闭目冥想,寻找内心的\"光明点\"。 那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力量。 \"想象它像火焰一样扩散,充满全身,然后凝聚在指尖。\" 起初我只感到一片黑暗和手腕上越来越强烈的刺痛。 随着呼吸逐渐平稳,我确实感觉到一点温暖在胸口萌生,像一颗小小的火种。 当我尝试按照指示将它引导到指尖时,手腕的疼痛竟然减轻了。 \"不错,\"张道长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林家的血脉果然有天赋。你奶奶当年也是这样,一学就会。\" 天色渐晚,张道长坚持让我们在太阳落山前下山。 \"今晚山中不太平,\"他警告道,\"影傀已经察觉我们的计划,必会阻挠。\" 临行前,他交给我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七枚古钱:\"按我教你的,在住处布下七星阵。若影傀来袭,站在阵眼持剑念咒,可保平安。\" 下山的路异常艰难。 雾气越来越浓,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李老头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等我们。林间的鸟鸣虫叫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我们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不对劲,\"周婷紧挨着我,声音压得极低,\"检测仪的指针完全乱套了。\" 就在这时,李老头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我们安静。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古老的匕首,匕首的刀刃上刻着与张道长给我的符咒相似的纹路。 \"跟紧我,\"他低声道,\"别回头,无论听到什么。\" 我们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山。 雾气中开始出现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有几次,我分明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像是奶奶的声音。 \"别听!\"李老头厉声喝道,\"捂住耳朵!\" 我们照做了,可是那声音似乎能直接钻入脑海。 更糟糕的是,手腕上的黑痕开始剧烈疼痛,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我们即将到达山脚时,周婷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我转头看去,只见雾气中隐约浮现一个黑影,它的那张脸几乎就是我的翻版,只是扭曲得不成样子。 \"跑!\"李老头大吼一声,推着我们向前。 我们拼命奔跑,直到冲出山林,来到村口的田野边。 回头望去,雾气在森林边缘翻滚,似乎被一种无形的界限阻挡着,无法蔓延到村子里。 回到二叔家,我们借口太累就直接回了房间。 一关上门,周婷就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她颤抖着说,\"现在的它有半个身体都像你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手腕上的黑痕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它像活物一样在我皮肤下蠕动,延伸出细小的分支,像树根一样向四周扩散。 剧烈的疼痛让我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小琴!\"周婷惊慌地扶住我,\"坚持住,我们马上布阵!\" 我们强忍恐惧,按照张道长教的,在房间中央布置了七星阵。 我将七枚古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摆好,用混血的朱砂画线连接,然后在\"天枢\"位点燃一张符纸。 随着青烟升起,一股温暖的力量开始在房间内流动。 我坐在阵眼位置,手持铜钱剑,开始默念张道长传授的口诀。 渐渐地,手腕的疼痛减轻了,黑痕停止了扩散,但是并未消退。 \"有用!\"周婷松了口气,\"张道长说这个阵能撑到明天早上。我们只需要...\"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小琴?\"是二婶的声音,\"你们没事吧?我煮了姜汤,山里湿气重...\" 周婷正要回应,我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因为就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我手腕上的黑痕突然剧烈刺痛,七星阵中的火焰也猛地蹿高,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那不是二婶。 敲门声停了,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把手开始转动,此刻,已经反锁上的门,现在却毫无阻碍地被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二婶,至少看起来是。 她端着两碗姜汤,笑容可掬。 七星阵中的火焰疯狂的跳动着,铜钱剑在我手中剧烈震动,我的手腕痛得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二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落在七星阵上,笑容变得僵硬:\"怎么在房间里玩火?多危险啊...\" 周婷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握紧铜钱剑指向\"二婶\":\"你不是我二婶。离开。\"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二婶\"的脸开始扭曲,她的嘴角咧开到不可能的程度,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聪明的孩子...阵法又能保护你多久呢?明晚...鬼门将开...\" 话音未落,七星阵中的火焰猛地暴涨,绿火瞬间扑向“二婶”,将\"二婶\"的身影吞没。 一声非人的尖啸响彻房间,那个形象像烟雾一样消散了,只剩下两碗姜汤落在地上,洒落在地上的液体竟然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 我和周婷呆坐在阵中,久久不能言语。 \"它...它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周婷的声音细如蚊呐。 我点点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而且越来越强。七星阵能挡住它今晚,但明天...\" \"明天是七月十四,\"周婷接上我的话,脸色惨白,\"鬼节前夜。\" 那一晚,我们轮流守夜,不敢同时入睡。 我做了一个短暂的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烬之海中,对面是那个越来越像我的黑影。 这次它已经完全是人形了,只有身体的边缘还有些模糊。 它朝我伸出手,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很快...\"它用我的声音说,\"我们就会...合而为一...\" 我惊叫着醒来,发现窗外已是黎明。 周婷靠在我旁边睡着了,眼下是深深的黑眼圈。 我轻轻挪开,检查了下手腕,黑痕又扩散了一些,现在已经延伸到了手肘处,像一株丑陋的黑色荆棘。 第281章 《邪物影傀 5》 七月十四的黎明阴沉得可怕。 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焦味。 我站在窗前,看着手腕上已经蔓延到手肘的黑痕,那些细小的分支像血管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周婷被我的动静惊醒,看到我的手臂时倒吸一口冷气:\"它扩散得这么快?\" 我点点头,用长袖遮住那些可怕的痕迹:\"今天必须解决这一切。\" 我们匆匆吃完早饭,准备出发时,二叔在门口拦住我们,脸色异常严肃。 \"昨晚村里死了三只鸡,\"他低声说,\"不是野兽咬的...全身一滴血不剩。\"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李老头说你们今天还要上山?\" 我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二叔沉默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拿着。你奶奶以前常去的那棵老槐树下挖的土。老一辈说能辟邪。\" 我接过布包,触手的瞬间感到一阵温暖,黑痕的刺痛似乎减轻了些。 二叔拍拍我的肩,眼神复杂:\"小心点。\" 树林里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李老头走在前面,手里紧握那把刻有符文的匕首,警惕地扫视四周。 周婷紧张地摆弄着电磁场检测仪,指针疯狂摆动,完全失去了规律:\"这里的磁场已经完全混乱了…就像整个空间都被扭曲了一样。\" 当我们终于到达青云观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紧。 道观外围的符咒全部变成了焦黑色,像是被火烧过。张道长站在门口,道袍上沾满香灰,脸色凝重得可怕。 \"进来,\"他简短地说,\"时间不多了。\" 道观内部一片狼藉,香炉翻倒在地,经书散落一片。 最令人不安的是,正殿中央的三清像脸上竟然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泪干涸后的残留。 张道长带我来到密室,示意我露出手臂。 \"影傀加快了进程,\"他沉声道,\"它想在今晚就完成附身。\" \"今晚?不是明天鬼门开吗?\"周婷惊讶地问。 \"七月十四子时,鬼门便开始松动。\" 张道长取出一把银刀,在我的手臂上方划着复杂的符文,\"影傀会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银刀划过的地方,黑痕像活物一样退缩,但是很快又蔓延回来。 张道长见状,取出一张金色符纸贴在我的手臂上,念诵咒语。 符纸发出微弱的金光,黑痕停止了扩散。 \"暂时压制住了,\"他收起银刀,\"但是撑不过今晚。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怎么做?\"我问。 张道长从密室深处取出一个古旧的木匣,打开后露出一面青铜镜,镜面布满奇怪的纹路。 \"这是''照妖镜'',能显影傀真形。\"他郑重地交给我,\"今晚子时,我会在青云观设下天罗地网。你需要做的是...\"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 整个道观剧烈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密室的蜡烛全部熄灭,黑暗中,一个熟悉又恐怖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时...间...到...了...\" 是影傀的声音,用着我的声调,却扭曲得不似人声。 张道长迅速点燃一张符纸,火光中,我们看到密室的墙壁上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沥青一样缓缓流淌,逐渐形成无数细小的手印。 \"它找到这里了!\"周婷惊恐地后退。 张道长迅速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在空气中,金光闪过,那些黑色手印暂时退去。 \"没时间了,\"他急促地说,\"听好,今晚你必须...\" 道观外突然传来李老头的喊叫声,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张道长脸色大变,抓起铜钱剑冲了出去。 我们紧随其后,李老头倒在院中,一个黑影正俯在他身上。 那黑影现在已经有了八成人的形态,四肢修长,躯干清晰,只有头部还有些模糊。 \"退后!\"张道长大喝一声,铜钱剑直指黑影,\"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从剑尖迸发,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烟雾一样散开,然后又迅速在不远处重组。 它没有进攻,而是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盯\"着我,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等...你...\"它用我的声音说,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我们急忙上前查看李老头的情况。 他还有呼吸,只是面色灰白,他被黑影抽走了大量精气。 他的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黑点,周围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灰色。 \"影傀在积蓄力量,\"张道长沉痛地说,\"今晚将是它的全力一击。\" 他帮我们把李老头抬进道观,简单处理了伤口。 \"你们必须现在就下山,\"他严肃地说,\"准备好今晚的法器。记住,子时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七星阵。\" \"但您说今晚要主动出击...\"我困惑地问。 张道长摇摇头:\"计划变了。影傀的力量超出预期。现在唯一的机会是等它来找你,然后在七星阵中与它对抗。\"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金色的符纸,与之前用的都不同,\"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天师本命符'',只有一张。当影傀完全现身时使用。\" 他教我一段复杂的口诀和手印,让我反复练习直到熟练。 周婷则负责记录每个细节,并准备其他辅助法器。 \"记住,\"临行前张道长紧握我的肩膀,\"影傀最强大的武器是恐惧。它会让看到你最害怕的景象。那些都是幻象,一定要坚守本心,不要被迷惑。\" 下山的路简直是一场噩梦。 整座山仿佛活了过来,树木扭曲成怪异的形状,阴影中有东西在蠕动。 有几次,我分明看到奶奶的身影站在远处向我招手,走近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手腕上的黑痕又开始刺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回到二叔家时,我已经满头冷汗,几乎站不稳。 \"你的眼睛...\"周婷突然惊恐地说。 \"怎么了?\"我问。 她掏出小镜子给我看。 我的瞳孔竟然变成了诡异的灰色,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是影傀,\"我苦涩地说,\"它正在同化我。\" 回到房间,按照张道长的指示,我们重新布置了七星阵,这次用了更强大的符咒和更多的血。 我在阵眼位置盘腿而坐,铜钱剑横放膝上,照妖镜挂在胸前。周婷则在我周围撒了一圈盐,并在四个方位贴上金色符纸。 \"它会怎么来?\"周婷紧张地问,手里紧握着一把符纸。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张道长说它会展示我最害怕的东西...\"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 七月十四的夜晚降临,鬼门即将松动。 最初的几个小时平静得可怕。 我们轮流小憩,保持体力。 临近子时,房间突然变得异常寒冷,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七星阵中的蜡烛火焰变成了诡异的绿色,轻轻摇曳。 \"它来了...\"我低声说,握紧铜钱剑。 周婷紧张地环顾四周:\"我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这时,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我自己。 那个\"我\"穿着同样的衣服,有着同样的面容,只是眼睛是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 它歪着头看着我,嘴角慢慢上扬,对着我狰狞的笑着。 \"时...间...到...了...\"它缓缓开口。 七星阵的火焰猛地蹿高,将那个\"我\"挡在门外。 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突然伸手抓住自己的脸,像撕面具一样把整张脸皮撕了下来!皮肤下面是涌动的黑暗和灰烬,逐渐重组成了奶奶的样子。 \"小琴,\"它用奶奶的声音说,\"为什么要反抗?来陪奶奶吧...\" 我的心脏狠狠一颤,尽管知道这是幻象,但是看到奶奶的样子还是让我眼眶发热。 那个\"奶奶\"慢慢向前走,竟然穿过了七星阵的外围防线! \"别听它的!\"周婷大喊,撒出一把盐。 盐粒穿过\"奶奶\"的身体,毫无效果。 它继续向前,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你不想见奶奶吗?奶奶好想你啊...\" 我的手开始发抖,铜钱剑变得无比沉重。 就在\"奶奶\"即将碰到阵法核心时,我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过来。 \"你不是奶奶!\"我怒吼着,铜钱剑直指幻象,\"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迸发,\"奶奶\"发出一声尖叫,形象像蜡一样融化,露出了里面的黑影。 \"为...什...么...要…抗...拒...\"它嘶吼着,\"我...们...本...该...一...体...\" 它猛地冲向七星阵,阵法剧烈震动,七盏蜡烛熄灭了三盏。 周婷拼命撒盐念咒,黑影完全不受影响,继续逼近着。 我按照张道长教的,开始念诵完整的驱邪咒语。 随着每一个音节,铜钱剑开始发光发热,黑影的动作变得迟缓,但是仍在前进。 突然,它张开嘴,吐出一股黑烟直冲我的面门。 我躲闪不及,吸入了一些,顿时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我仿佛坠入了一个噩梦—— 我站在老宅的废墟中,四周是熊熊烈火。 面前站着影傀,现在它和我一模一样,就像照镜子一样。 它伸手抓住我的手腕,黑痕瞬间蔓延至我的全身,皮肤开始变灰、开裂,露出下面的黑暗... \"不!\"我拼命挣扎,全身力量正在迅速流失。影傀的笑容越来越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胸前的照妖镜突然发烫,将我从幻境中拉回。 我发现自己还坐在七星阵中,黑影已经突破了大部分防线,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它的手就差一点就碰到了我的膝盖,黑痕像活物一样从我的手臂向全身蔓延。 周婷在一旁拼命念咒撒符,但是毫无效果。 阵法只剩最后一层防护,随时可能崩溃。 就在这生死关头,我手中的铜钱剑突然剧烈震动,发出耀眼的金光。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剑中浮现——是奶奶! 她不在是那个佝偻的老人,而是照片中年轻时的样子,英姿飒爽,手持一把光芒四射的铜钱剑。 \"孽障!\"奶奶的幻影厉喝,\"休想伤我孙女!\" 她挥剑斩向影傀,金光与黑影相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影傀尖叫着后退。 “胆敢伤我孙儿,今日我必灭你!” 我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突然有所明悟。 原来奶奶当年不是自然死亡的,她是主动与影傀同归于尽!而她的残魂,却一直封印在这把铜钱剑中... 这个认知让我体内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举起铜钱剑,与奶奶的幻影一起指向影傀:\"张天师在上,邪祟退散!\" 影傀发出最后的嘶吼,身形开始崩溃。 就在它即将消散的瞬间,我掏出那张金色天师本命符,按在它的\"额头\"上。 金光爆闪,如同小太阳在房间内炸开。 我听到影傀最后的尖啸:\"不...会...结...束...鬼...门...开...\"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金光散去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周婷,还有飘散的灰烬。 七星阵的蜡烛全部熄灭了,铜钱剑失去了光泽,奶奶的幻影也不见了。 奶奶最后看向我的那一眼,充满了骄傲和解脱。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黑痕正在慢慢褪去,像退潮一样缩回手腕,最终消失无踪。 胸前的照妖镜\"咔\"的一声裂成两半。 \"结...结束了?\"周婷颤抖着问。 我长舒一口气,刚要回答,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低头一看,一小团黑影正从我的胸口钻出,像一条毒蛇般扭动着逃向窗外。 那是影傀的最后一丝残魂! 我想追,但是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我苦涩地说,\"它逃掉了一部分。明天鬼门大开,它还会回来...\" 周婷扶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但是今晚我们赢了,不是吗?\" 我握紧已经暗淡的铜钱剑,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一丝温度。 是的,奶奶一直在,她死后都在守护。而现在,这个责任落在了我的肩上。 \"明天是七月十五,\"我抬头看向窗外血红的月亮,\"鬼门开的日子。我们得回青云观,做最后的了断。\" 周婷坚定地点头:\"我陪你一起。\" 那一晚,我梦见了奶奶。 她站在老宅的院子里,年轻美丽,对我微笑。 没有言语,但我知道她在告诉我:是时候结束这个家族的诅咒了。 第二天清晨,我们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准备最后一次上山。 二叔在门口拦住我们,递给我一个古旧的护身符。 \"你奶奶留下的,\"他简单地说,\"说有一天你会需要它。\" 我接过护身符,感受到一股暖流涌入掌心。 这一次,我不会再害怕,不会再有犹豫。 因为我知道,奶奶的灵魂与我同在。 第282章 《周年之梦》 关上灯,房间里只有我的手机还亮着。 今天是6月18日,爷爷去世的一周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空调运转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 一年前的今天,爷爷午睡后就再也没有醒来。对我们全家来说,这突如其来的离别留下了太多的遗憾。 我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那本爷爷的老相册。 相册的皮质封面已经有些开裂,就像爷爷布满皱纹却总是温暖的手掌。 记得小时候,我总爱蜷在他的怀里,他会拿出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然后给我讲那些照片背后的故事。 \"爷爷,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我对着黑暗轻声呢喃着,几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顺着眼角滴落在枕头上。 窗外,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将我拖入梦乡。 这个梦来的很突然,却无比的清晰。 在梦里,我站在爷爷的老宅门前,我犹豫了一会,便伸手推开老旧的木门。 一股熟悉的烟草味,让我感受熟悉的温暖。 \"小安,你来啦。\"爷爷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和记忆中一样温和。 我心跳加速,快步走向声音的来源。 客厅里,爷爷坐在他常坐的那把藤椅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面色红润,神态安详。 \"爷爷?\"我的声音颤抖着,双腿发软,当即就要跪下来。 爷爷起身扶我起来。 他朝着我微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别哭,孩子。我很好,真的很好。\"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梦境是如此的真实,我能闻到爷爷身上淡淡的茶香,能看到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温暖气息。 \"我们都很想你,\"我哽咽着说,\"奶奶她...她一直不肯搬出老宅,说怕你回来找不到她。\" 祖父的眼神柔软下来:\"我知道,我都知道。告诉她别担心,我每天都静静地看着她呢。\" 他顿了顿,\"小安,我是来告诉你们,我是善终的,没有痛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你们不要自责,也不要难过。\" 我点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一年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爷爷走向那个老旧的五斗柜,从最上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爸爸,他需要这个。\" 我接过信封,感觉里面像是装着几张纸。 \"还有,\"祖父的表情变得严肃,\"我手机里的钱,密码你们一直不知道对吧?\" 我愣住了。 确实,祖父生前使用的支付账户里还有一笔不小的存款,但是全家人都不知道密码。 我们试过爷爷的生日、家里的电话号码,甚至奶奶的生日,都不对。 银行说要办理继承手续很麻烦,这事就一直搁置着。 祖父从口袋里掏出他那部老式智能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他慢慢输入了六个数字:3-8-1-4-2-6。我瞪大眼睛,努力将这串数字刻进脑海。 \"记住了吗?\"祖父问。 \"记住了!\"我用力点头,\"3-8-1-4-2-6。\" 祖父满意地笑了:\"好孩子。\"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手掌的温度如此真实,\"我得走了,记住,我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的。\" \"等等,爷爷!\"我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这密码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祖父神秘地眨眨眼:\"是你第一次下棋赢我的日期啊,3月8日,14点26分。你总说那是你最骄傲的时刻...\"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水洗过的油画,色彩逐渐褪去。 \"爷爷!别走!\"我大喊着,却感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一大片。 窗外,天刚蒙蒙亮,鸟叫声此起彼伏。 我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那个梦太真实了。 我抓起手机,打开备忘录,迅速输入梦中看到的数字:3-8-1-4-2-6。 \"第一次下棋赢爷爷的日期...\"我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什么,翻开那本老相册。 在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八岁的我坐在棋盘前,笑得灿烂,祖父在一旁假装懊恼地摇头。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2003.3.8 小安第一次赢我,14:26。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细节连我自己都忘记了,祖父却记得这么清楚,甚至用它作为密码。 顾不上现在是清晨六点,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我梦见爷爷了!\"电话一接通,我就迫不及待地说,\"他告诉我支付密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 \"3-8-1-4-2-6!\"我一口气报出数字,\"是2003年3月8日,我第一次下棋赢他的时间,14点26分!\" \"爷爷在梦里说他现在很好,是善终,让我们不要担心。他还说他在看着奶奶,让奶奶也别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你奶奶这段时间确实总说感觉到你爷爷在屋里走动。密码的事,等中午你回老宅,我们再试试。\" 挂断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发呆。 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中午,我和父母一起拿出爷爷的旧手机,当我们输入支付密码,手机上弹出支付成功时,父亲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母亲则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这...这怎么可能...\"父亲喃喃道。 我站在他们身后,感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回家的路上,我们去了爷爷的墓地。 微风拂过,墓碑前的野花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致意。我蹲下身,用手指描摹着墓碑上爷爷的名字。 \"谢谢您,爷爷。\"我轻声说,\"我们收到了您的消息。\" 那一刻,我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茶香,混合着老宅特有的陈旧气息,温柔地环绕着我。 第283章 《1514号客房》 作为这家连锁酒店的白金会员,我几乎每周都要在这住上两三晚。 出差久了,就连前台小姑娘都记得我姓周,每次见我进门就会笑着说:\"周先生,还是大床房对吧?\" 可是那天却不一样。 \"实在抱歉,周先生。\" 前台经理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今天会议团队把大床房都订完了。考虑到您是常客,我们给您免费升级到标间麻将房,您看可以吗?\" 我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 这个时间再找其他酒店太麻烦了,况且明天早上八点还有会议。 \"行吧。\"我接过房卡,上面烫金的\"1514\"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电梯里,我反复翻看那张房卡。 1514——这个数字组合让我心里莫名发毛。我在13楼停下,需要再走一层安全楼梯才能到14楼,这家酒店的电梯设计总是这么不合常理。 推开1514的房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比普通标间大不少,正中央摆着一张自动麻将桌,两张床分别靠墙摆放。 我选了靠卫生间的那张床,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 我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然后按下静音键。 这个习惯陪伴我多年,屏幕闪烁的光和无声的画面能给我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洗漱完毕,我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微信群里同事们还在讨论明天的提案,我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关灯前,我特意检查了房门是否反锁,为了安全起见,门链我也挂上了。 黑暗中,电视的蓝光在房间里跳动着。我侧身躺着,面朝着卫生间的方向。 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透出里面夜灯微弱的光。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是从电视上传来的。 我眯起眼睛看向屏幕,原本的新闻频道变成了满屏雪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摸索着找到遥控器,按了几下却毫无反应。 \"见鬼。\"我嘟囔着起身,直接按了电视上的电源键。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我听到卫生间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响。 可是我明明记得自己关紧了龙头。 我犹豫着是否要去检查,但是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算了,还是睡觉吧!明天再跟前台说一下,我这么想着,又躺了回去。 就在我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让我不自在。 就像是有人正站在我的床边,俯身观察我的睡颜。 我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此时意识已经完全清醒。 我能感觉到——不,是确确实实地知道——有人正从我背后慢慢走过,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没有回答。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我拼命想转身,想看清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但是我的身体拒绝服从指令。 只有眼球还能转动,我死死盯着卫生间的玻璃门。 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那种缓慢摆动,而是像有人握住门把,故意拉开了一条缝。 \"你到底是谁?\"我再次问道,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一次,我得到了回应。 \"你猜我是谁?\"一个女声在我耳边响起,说话的那个人就贴在我背后。 那声音既轻又柔,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哪知道你是谁!\"我想大声喊出这句话,可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呜咽。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被两床之间的床头柜吸引。 在电视微弱的待机灯光下,木质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张人脸。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齐肩的短发,大大的眼睛,五官清秀。 她的脸上却布满了泪痕,眼睛红肿,嘴唇颤抖着像在说什么,我听不到她的声音。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脸不是映在柜子表面的,而是从木头里浮出来的,就像柜子本身长出了一张人脸。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坐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 电视黑着屏,卫生间门紧闭,床头柜上空空如也。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再也不敢关灯了。 我打开所有能开的灯,把电视音量调到能忍受的最大值,还戴上了降噪耳机。 折腾了将近一小时,我才在极度的疲惫中再次睡去。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被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惊醒。 这次我完全动弹不得,连眼皮都无法抬起。我知道自己醒了,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床上。 耳边传来细微的啜泣声,时远时近。 有个冰冷的东西爬上了我的小腿,像手指又像某种软体动物,缓缓的向上移动。 \"求求你...帮帮我...\"那个女声在我耳边呢喃,呼出的气息冰冷刺骨。 我用尽全力挣扎,终于在一阵剧痛中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切如常,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床头柜表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抓过。 我看了看手机,凌晨3:27。 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但我已经彻底放弃了睡觉的念头。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椅子搬到离床最远的角落,就这样工作到东方泛白。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退房。 前台换了个我不认识的男员工,机械地办理着手续。 \"1514房...\"他敲击键盘的手突然停住了,抬头看了我一眼,\"周先生,您昨晚休息得好吗?\" \"不太好。\"我斟酌着词句,\"房间有点...怪。\"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您是vip客户,下次可以要求不住14楼的房间。尤其是15号房,那个不太干净。\" \"什么意思?\"我的心跳加速。 \"三年前,有个年轻女孩在那个房间...\"他话没说完,经理就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立刻闭上嘴,递给我发票,\"祝您旅途愉快,欢迎下次光临。\" 走出酒店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那个女孩哭泣的脸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284章 《老旧工厂》 高考刚结束,为了给父母减轻一些负担,我打算去郊外的一家老工厂打工。 进厂的那天,太阳火辣辣的,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工厂的大门前。 看着锈迹斑斑的工厂大门,还有那破破烂烂的厂牌,我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正当我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做这份工作的时候,人事部的王主任出来了。 我停止了内心的挣扎,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王主任来到宿舍区。 他带着我穿过了几栋亮着灯的热闹宿舍楼,最后停在一栋孤零零的三层小楼前。 \"新来的临时工都住这儿,\"王主任递给我一把生锈的钥匙,\"303,上铺还有一个空位置。\" 楼道里的灯坏了,我摸着黑上了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 一直走到三楼走廊的尽头,我才找到303室。 推开门,一股难闻的霉味直冲我的鼻子。 宿舍里,四张双层木床靠墙摆放着,我注意到只有最里面的一个上铺空着的,其它的床上都有物品。 那张床的床柱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划痕。 \"又来个短命的。\"下铺传来一声嘟囔,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背对着我,被子蒙着他的头。 那一晚我就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睡在了下铺,上铺的床板慢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脸上。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双惨白的脚从上铺边缘垂下来,脚趾甲是青紫色的... 早上被刺耳的起床铃惊醒时,我浑身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的全身关节都酸痛不已,就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打过一遍。 下铺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床上被整理的整整齐齐。 \"昨晚睡得好吗?\"食堂里,同车间的李哥递给我一个馒头。 我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说做噩梦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让我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工厂里的流水线上的工作并不累,可是每天早晨醒来,我都会比睡前还要疲惫。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吸走了我的精力。 我第一次晕倒是在入职第五天的早会上。 那天,我们站在车间门口听主任训话,突然,我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直响,接着就整个人就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 \"低血糖?\"厂里的医生给我灌了杯糖水,\"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爱吃早餐。\" 第二次晕倒是在一周后。 那天夜里我总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不停哦哦翻身。 凌晨时分,一声清晰的\"咔嚓\"声传进我的耳朵。 我吓得用被子蒙住头,一直到天亮才昏昏沉沉睡去。 结果上午站岗时又晕倒了,这次他们把我送到了医院。 \"检查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皱着眉头翻看检查单,\"可能是睡眠不足导致的。\" 第三次晕倒后,厂里开始有人说闲话了。 那天夜里特别闷热,我半梦半醒间感觉有冰凉的手指在摸我的脸。 惊醒时,正对上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然后我就晕倒了。 我被舍友们再一次送进医院。 \"那栋楼死过人。\"值夜班的老保安在我从医院回来后,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角落里。 \"二十年前,一个女工在303宿舍上吊了,她生前就睡在你那个铺位上。\" \"她为什么会上吊?\"我浑身直打颤。 \"因为工伤纠纷。听说她临死前发了毒咒,要每一个睡她床位的人都不得好死。\" 老保安吐着烟圈,\"你是第四个了,前三个...两个猝死,一个疯了。\" 当晚我死活都不敢再回宿舍,只能在车间的角落蜷了一夜。 第二天组长不允许我在车间过夜,我和他争执起来。 他威胁我要扣我工资,我只好硬着头皮回宿舍。 可接下来几天都风平浪静。 我开始怀疑老保安是不是在吓唬我,一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雨下了一整夜,到了半夜,我被滴水声吵醒。 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闪电的光,我看见天花板上正在往外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的落在我的额头上。 我浑身僵硬,脖子像生了锈的机器,我一点点转过头。 我看见床边上趴着一张肿胀发紫的脸,她的舌头吐出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第四个...\"女鬼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腐烂的手指向我伸来。 我挣扎着往后躲去,一直到整个身体紧紧的挨着墙。 女鬼腐烂的手继续向我靠近,我“啊”一声大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我避开女鬼冲向床尾,直接从上铺跳下来。 一阵剧痛从我的右脚传来,我顾不上那么多,一瘸一拐的冲出宿舍。 眼角的余光看见舍友们都安静的睡着,就像是被隔绝了一样,不管多大的声音都没办法吵醒他们。 雨夜里,我跛着脚在泥泞中努力往前 ,背后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上吊的绳子在风中摇晃... 后来我再也没回那家工厂,听说是老保安帮我收拾的行李。 大学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我发高烧说胡话,嘴里一直重复着\"第四个\"。 母亲请了神婆来看,神婆说我被\"脏东西\"跟上了,做了三天法事才好转。 第285章 《是谁在喊我?》 那年夏天,我正在小区的空地上和几个小伙伴玩捉迷藏。 我蹲在一丛灌木后面,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耳边传来一阵阵蝉鸣声,没过一会,我已经热的全身是汗,汗水顺着我的太阳穴不停往下流,滴在脚下的草地上。 \"小月——\" 一声很轻微的声音传来,像一阵微风拂过耳畔。 这声音虽然轻,却在它响起的时候,身边所有的噪音就像是为它让路一样,全部停了下来。 我缓缓转头,开始还以为是被小伙伴发现了。 可是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摇曳的树影和刺眼的阳光。 \"怎么了?\"蹲在我隔壁不远的小美低声问我。 \"你听见了吗?刚刚有人叫我。\"我压低声音回答。 小美皱起眉头,摇摇头:\"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没再多想,继续玩捉迷藏的游戏。 只是那天之后,那个呼唤我的声音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偶尔在我放学的路上,偶尔我在操场时,偶尔在我逛小区花园时。 每一次出现,都是一个轻柔的女声,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把我的名字拉得很长:\"小——月——\"。 每一次我循声望去,都只是看到发生出声音的地方空荡荡的。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月。 有天下午,我和小美正在教室里做值日。 当我踮起脚尖擦黑板时,那声音又响起了。 \"小月。\" 这一次,那声音是贴在我耳边说的。 我浑身一颤,黑板擦从我手中掉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小月!你干嘛啊?吓我一跳?\"小美不满地瞪着我。 \"你有听见吗?\"我的声音在发抖,\"又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小美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困惑:\"听你这么一说,好像刚确实有人喊你的名字。\" 她环顾一四周,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过也可能是隔壁班的声音吧,然后我们听错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条光线。 我盯着那道光线,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 \"小月。\" 我猛地坐起身,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 我鼓起勇气走向窗边,拉开窗帘,院子里没有人,只有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着。 第二天早上,我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妈妈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脸色这么差?\" \"妈,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我搅动着碗里的粥。 爸爸放下手机,严肃地看着我:\"胡思乱想什么?是不是又看恐怖片了?\" 我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那个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一天能听到四五次。 我开始变得神经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惊跳起来。 我的成绩直线下滑。 在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像往常一样去小区后面的小公园散步。 夏夜的风带着白天的余温,路灯下飞舞着密密麻麻的小虫。 我们走到公园最里面的一条林荫小道,那里路灯稀疏,树影幢幢。 \"小月——\" 我猛地站住,这次的声音就在我身后。 \"怎么了?\"爸爸回头看我。 \"你们...没听见吗?\"我的声音细如蚊呐。 妈妈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是在叫小月\" \"我也听到了。\"爸爸的脸色变得凝重,\"有人在叫小月的名字。\"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冷了好几度。 就在这时,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从前面拐角处传来的:\"小月...来呀...\" 爸爸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了过去。 我和妈妈紧随其后,拐过弯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小路。 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轻笑声,像是小女孩的嬉闹声,还有\"哒哒哒\"的跑步声,但是一眼望去,这条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谁?\"爸爸大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小路上回荡。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我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妈妈的手。 她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可能是哪个小孩恶作剧吧。\"爸爸强作镇定地说,可我却听出他声音里的不确定。 我们没再继续追下去,转身往家走。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我能感觉到彼此紧绷的神经。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我床边,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我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 一周后,爸爸出事了。 那是个阴沉的下午,天空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爸爸像往常一样骑车去上班,却在十字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上。 接到电话时,妈妈当场晕了过去。 在医院走廊里,我蜷缩在塑料椅上,听着手术室里传来的各种仪器声。 舅爷匆匆赶来,他是我爸爸的舅舅,他懂一些\"特殊的东西\"。 他看了看我,眼神复杂,什么也没说。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 医生出来时,白大褂上沾着血迹,他说爸爸的命保住了,只是左腿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正常功能。 那天晚上,舅爷把我叫到医院的楼梯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旧的铜钱,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符文。 \"小月,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事了?\"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看着我,又像是看着我身上别的东西。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把听到声音的事告诉了他。 舅爷听完长叹一口气,把铜钱塞进我手里。 \"明天日出时,你把这枚铜钱扔进流动的水里,然后直接回家,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千万不要回头。\" 他顿了顿,\"你爸爸...可能是替你挡了一劫。\"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什么意思?是因为那个声音吗?爸爸出事和这个有关?\" 舅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有些事说不清楚。记住,扔铜钱的时候心里要默念''恩怨两清,各不相欠''。\"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偷偷溜出医院,来到小区后面的小河旁。 晨雾笼罩着河面,四周静得可怕。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我把铜钱用力抛向河心,转身就走,心里默念着舅爷教我的话。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听到过那个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爸爸的腿虽然留下了残疾,但命总算保住了。 有时候我会想,那天晚上在小路上,如果我们继续追下去,会看到什么?那个叫我名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而爸爸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这些问题可能永远不会有答案。 第286章 《勾魂文书 上》 我蹲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角,看着铁桶中的火焰慢慢吞噬那些粗糙的黄纸,灰烬像黑色的蝴蝶一样飘起来,又碎成了粉末。 中元节的夜晚,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纸钱燃烧的味道,就连路灯都平时暗淡不少。 \"奶奶,孙子给你多送点钱,你收着花。\"我低声说着,又往铁桶里添了一叠纸钱。 按照老家的规矩,烧纸要选在十字路口,这样亡魂才能收到。 虽然我现在在城市工作,但是每年中元节,我都会回到这个小县城,给去世的奶奶烧些纸钱。 夜很静,没有风。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街道上已经没有人影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添几分诡异。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继续专注于手中的仪式。 \"远哥!你又在搞这些封建迷信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看见表弟杜小磊带着他的朋友周浩走了过来。 杜小磊今年十八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手里还拿着一个捕蝴蝶用的网兜。 \"小磊,这是祭拜先人,不是封建迷信。\"我皱眉道,\"你们来干什么?\" 周浩笑嘻嘻地凑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网兜:\"听说这边有''鬼火''可以捉,我们来看看热闹。\" 我心头一紧:\"别胡说八道,赶紧回去。烧纸的时候不能嬉闹,这是规矩。\" \"规矩?\"周浩夸张地大笑起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不就是烧点纸嘛,看把你紧张的。\" 他说着,突然用网兜朝空中一挥,正好兜住了一片飘起的纸灰。 杜小磊见状也来了兴致,两人开始像捉蝴蝶一样追逐那些燃烧后飘散的黑色灰烬。 \"住手!\"我厉声喝道,\"你这是对先人的大不敬!\" 他们根本不听我的,反而嬉笑着越玩越起劲。 周浩甚至故意用网兜拍打铁桶边缘,让更多纸灰飞扬起来。 \"看我的''捉鬼大法''!\"他高声喊着,跳起来去够一片飘得较高的纸灰。 就在那一刻,原本无风的夜晚突然刮起一阵诡异的旋风。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意识一般,只在我们这个角落里盘旋着。 铁桶里的火焰猛地蹿高,一大片燃烧的纸钱被卷了起来,直扑周浩而去。 \"啊!\"周浩惊叫一声,踉跄后退。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片燃烧的纸钱仿佛长了眼睛,在空中拐了个弯,继续追着他。 周浩转身就跑,但是纸钱飞得更快,最终\"啪\"地贴在了他的小腿后侧。 \"啊——!\"周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跌坐在地上疯狂拍打自己的腿。 我和杜小磊冲过去,只见一片足有半个足球那么大的纸钱牢牢粘在周浩的皮肤上,边缘还在继续燃烧。 我迅速脱下外套拍打,终于把火扑灭,周浩的小腿已经烧出了一片狰狞的伤口。 \"快叫救护车!\"我对杜小磊喊道,同时扶着痛得脸色发白的周浩。 \"刚才...那风...\"周浩哆嗦着说,眼睛里满是恐惧,\"那纸钱是追着我跑的...你看见了吗?它追着我...\" 我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 因为我确实看见了,那片燃烧的纸钱在空中划出的轨迹,绝对不是自然风力能够解释的。 救护车来之前,我注意到铁桶里的火焰已经恢复了正常,刚刚那阵诡异的旋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浩腿上的烧伤和空气中残留的焦味,都在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就说不要在这种时候胡闹。\"我低声责备杜小磊,他此刻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嬉笑。 \"远哥...那真的是...\"他声音发抖,不敢把话说完。 我看着铁桶里即将燃尽的纸钱,恍惚间,我似乎看到灰烬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正用空洞的眼睛盯着我们。 \"奶奶...\"我下意识地呢喃,随即用力摇头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 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简单处理后把周浩抬上了车。 我和杜小磊也跟着去了医院。 \"这烧伤...\"急诊医生皱眉看着周浩的伤口,\"很奇怪。\" \"怎么了?\"我问道。 医生指着那片烧伤:\"边缘太整齐了,而且形状像是一个手掌印。\" 我和杜小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周浩闻言更是吓得哭了出来。 \"医生,这...这严重吗?\"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 \"二度烧伤,需要住院观察。\"医生摇摇头,\"说实话,我从医二十年,没见过这么规则的烧伤形状。\" 办好住院手续后,我和杜小磊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夜已经很深了,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远哥,我们是不是惹到什么了?\"杜小磊终于问出了这个我们都心知肚明的问题。 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中元节是鬼门开的日子,烧纸的时候最忌讳嬉闹不敬。你们今天的行为...\" 我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杜小磊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周浩会没事的吧?\"他小声问。 \"应该...会吧。\"我回答得毫无底气。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了。 我疲惫地倒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那片追着周浩飞的燃烧纸钱,还有灰烬中若隐若现的人脸。 半梦半醒间,我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唤:\"小远...\" 我猛地睁开眼,房间里空无一人,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纸钱燃烧的气味挥之不去。 \"奶奶?\"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随即为自己的荒唐感到可笑。 但就在我准备再次躺下时,床头柜上的老式闹钟突然\"咔嗒\"一声停了下来,时间定格在3:33。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股冷风从紧闭的窗户缝隙中钻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 \"小远...\"这次声音更清晰了,带着我记忆中奶奶特有的口音,\"告诉那个孩子...他惹错人了...\" 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被子正在缓缓下陷,有人坐在了我的床尾。 我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不是奶奶要惩罚他...\"声音继续道,床尾的下陷越来越明显,\"是''他们''生气了...\"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奶奶...我该怎么办?\" 没有回答。 被子停止了凹陷,闹钟突然又\"咔嗒\"一声开始走动。 我颤抖着打开手机,给杜小磊发了条消息:\"明天一早我们去医院看周浩,我有不好的预感。\" 发完消息,我看向窗外。 月光下,一片纸灰缓缓飘过窗前,形状像极了一只伸出的手。 天一亮,我和杜小磊就赶到了医院。 医院里浓烈的消毒水味让我有些不舒服,我站在周浩病床前,强忍着没有捂住鼻子。 这才短短一晚上的时间,他腿上的烧伤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恶化成了一片狰狞的紫黑色。 \"医生怎么说?\"我小声问杜小磊,眼睛却无法从周浩腿上移开。 那个手掌形的烧伤边缘开始蔓延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杜小磊摇摇头,脸色比病房的墙壁还要白:\"他们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伤口,抗生素也完全不起作用。今早查房时,主治医生偷偷建议我们转去精神科。\" 病床上的周浩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病房角落:\"她又来了...那个老太婆...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我顺着他惊恐的目光看去,角落里除了一个输液架什么也没有。 只是在我转头的瞬间,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擦过我的后颈。 \"没有人,周浩。\"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却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你太紧张了。\" \"不!你们看不见吗?\"周浩挣扎着坐起来,输液管剧烈晃动,\"她穿着蓝色寿衣,头发花白...天啊,她在对我笑!\" 杜小磊一把按住他:\"冷静点!这里除了我们没别人!\" 这时,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波形变成了一条疯狂的锯齿线。 \"我去叫护士!\"杜小磊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我拉住他,因为我注意到周浩腿上的伤口正在渗出一种黑色的黏液,那绝对不是正常的组织液。 那些黑色纹路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周浩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杜远,救救我...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它在吃我...\"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我竟一时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病房的灯管突然闪烁起来,在明灭的光线中,我确实看到周浩身后的墙壁上,有一个不属于我们任何人的影子。 \"我们得离开这儿。\"我压低声音对杜小磊说,\"现在就走。\" 办理出院手续时,护士用怪异的目光打量我们:\"病人情况不稳定,医生不建议出院...\" \"我们有更好的医疗资源。\"我撒了个谎,把签字表推回去。 周浩坐在轮椅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喃喃自语。 他的牛仔裤右腿被剪开,露出那片可怕的烧伤,中央的皮肤已经完全变黑,像是一块烧焦的树皮。 \"远哥,我们去哪?\"杜小磊推着轮椅,声音发抖,\"总不能带他回家吧?\" 我深吸一口气:\"去找李神婆。\" 杜小磊猛地停下脚步:\"你认真的?那个乡下跳大神的?\" \"你还有更好的主意吗?\"我指着周浩的腿,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膝盖,\"看他的样子,可能并不是普通的烧伤!\" 周浩突然抬起头,他的瞳孔在阳光下竟然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来不及了...她说要带我走...今晚子时...\" 子时,夜晚11点到凌晨1点,正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 我们叫了辆出租车,司机看到周浩的样子后直接拒载。 我多付了五十块钱,他才不情愿地让我们上车。 路上,周浩的状况越来越糟,他开始间歇性抽搐,嘴角渗出白沫,腿上的黑色黏液越来越多,还散发出一种奇怪的腥臭味。 \"开快点!\"我对司机喊道,同时按住不断挣扎的周浩。 司机从后视镜里惊恐地看着我们:\"你们是不是该去医院?这人看起来快不行了...\" \"别管!按我说的路线走!\"我厉声道,自己也吓了一跳。 车窗外,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天色阴沉得像是傍晚。 收音机里原本播放的流行音乐突然变成了嘈杂的电流声,接着传出一段诡异的戏曲唱腔,那音调扭曲的不像人的声音。 \"见鬼了...\"司机猛拍收音机,但是那声音反而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种尖锐的哭嚎。 杜小磊吓得捂住耳朵,周浩却突然安静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微笑:\"她喜欢这音乐...\" 当车终于停在李神婆那座偏僻的农家小院前时,周浩已经昏迷了,我们只能把他拖出来的。 他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李神婆是个七十多岁的小老太太,穿着朴素的蓝布衣裳。 我们还没敲门,她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她的目光直接落在周浩腿上,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 \"抬进来!快!\"她转身就往屋里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再晚点,这娃子的魂儿就没了!\" 李神婆的屋子里弥漫着草药和香火的味道,正中央供着一尊我不认识的神像,前面点着三根粗大的红蜡烛。 她让我们把周浩放在一张铺着黄符纸的木床上,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你们惹上大麻烦了。\" 她倒出一些黑色粉末撒在周浩伤口上,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竟然发出\"嗤嗤\"的响声,冒出缕缕青烟,\"这不是普通的鬼缠身,这是被''阴间人''做了记号。\" \"阴间人?\"我和杜小磊异口同声地问。 李神婆没回答,而是用一把小银刀划开周浩伤口边缘的一小块皮肤。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更多黑色黏液渗出。她蘸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大变。 \"地府官差...\"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恐惧,\"这娃子得罪的不是普通亡魂,是有职位的阴差!\" 屋里的蜡烛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供桌上的神像\"啪\"地一声倒了下来,摔成了两半。 李神婆的脸色变得惨白:\"糟了...它跟来了...\" 周浩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灰白色,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发出一种既像哭又像笑的声音:\"时辰到了...我来带他走...\" 那根本就不是周浩的声音。 第287章 《勾魂文书 中》 \"把门关上!快!\"李神婆厉声喝道,随即从供桌下抽出一把铜钱串成的短剑。 我踉跄着往后退,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杜小磊。 周浩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从床上缓缓爬起,他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远...哥...\"声音从周浩的喉咙里挤出来,\"救...我...\" 他的右腿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那些蛛网般的纹路现在爬满了半边身体。 他的眼睛里,灰白的眼球上布满了细小的黑色血管,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一样大小。 李神婆手持铜钱剑,口中念念有词,突然将一张黄符拍在周浩额头:\"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符纸接触皮肤的瞬间,\"嗤\"地燃起一团蓝色火焰。 周浩发出一声尖啸,整个身体向后弯折成弓形,他的嘴巴张开到最大,露出里面漆黑的不停挪动得到舌头。 屋里的三根红蜡烛同时熄灭,眼前一黑,紧接着,一种幽绿色的磷光出现。 那光是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渗出来的,将眼前所有一切笼罩着。 \"它要现形了!\"李神婆大喊,\"童子身的站前面!\" 杜小磊和我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一步。 李神婆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朝周浩身上撒去。 米粒碰到他的皮肤,竟然像烧红的铁珠一样烙出一个个小坑,发出\"滋滋\"的响声和腐肉烧焦的恶臭。 \"啊——!\"周浩的身体剧烈抽搐,突然,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他背上慢慢隆起,一层半透明的人皮正在缓缓的破开。 那个影子逐渐成形,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寿衣的老妇人,干枯的白发披散,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正往外渗出黑色的黏液。 \"你们...坏我好事...\"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又低沉,\"这小子...拿了我东西...必须付出代价...\" 李神婆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手中的铜钱剑剧烈颤抖:\"阴差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请您高抬贵手...\" 那个阴差老妇人的嘴咧开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晚了...他网走了我要带给判官的重要文书...现在判官要我拿他的魂抵数...\" 杜小磊突然哭了出来:\"我们不知道!那只是纸灰啊!\" 阴差猛地转头看向杜小磊,脖子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整个脑袋歪斜着看着杜小磊:\"纸灰?\"她尖笑起来,\"那是阴间公文!你们阳间人看是灰,我们看是字!\" 我终于明白那天晚上为什么燃烧的纸钱会追着周浩。 原来他网走的不只是普通的纸灰,而是阴间的重要文件! 阴差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周浩的身体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呈现死灰色。 李神婆见状,突然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铜钱剑上,朝阴差刺去。 \"滚回你的阴曹地府!\" 铜钱剑刺中阴差胸口,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整个房间都震动起来,墙上的年画\"哗啦啦\"地脱落。 令我们震惊的是,我竟然看到李神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起,重重撞在墙上! \"李婆婆!\"我冲过去想扶她,却看到阴差已经转向了我。 \"你...\"她那黑洞般的眼睛\"盯\"着我,腐烂的脸突然浮现出一丝疑惑,\"你可以看见我?\"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直视着她回答:\"是,我能看见你。请你放过周浩,他不是故意的!\" 阴差突然飘到我面前,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坟墓般的腐臭:\"有意思...杜家的血脉...\" 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甲发黑变形,\"你奶奶当年也能清楚地看见我们...\" 我浑身一颤:\"你认识我奶奶?\" 李神婆挣扎着爬起来,声音嘶哑:\"杜远!你奶奶没告诉你吗?你们杜家祖上有通灵血脉!你奶奶年轻时是这一带有名的''问米婆''!\" 我如遭雷击。 难怪小时候奶奶总说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还叮嘱我天黑前必须回家,原来那不是老人家的迷信,而是她知道我真的有危险! 阴差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让屋里的碗柜玻璃\"啪啪\"炸裂:\"好!既然杜家的通灵人出面,我可以给个机会。\" 她腐烂的手指指向窗外:\"今晚子时,带这小子回到你们烧纸的十字路口。把我被网走的那份文书找回来——它应该还在那附近的某个角落,以纸灰的形式存在。\" \"如果...如果找不到呢?\"杜小磊颤抖着问。 阴差的脸突然变得狰狞:\"那就用他的魂魄来抵!\"她指着奄奄一息的周浩,\"子时一到,我来收人!\"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影突然如烟雾般消散。 周浩的身体\"砰\"地倒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停止。 屋里的绿光也消失了,三根蜡烛自动重新点燃,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火焰。 李神婆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杜远...你从来没感觉到自己...与众不同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回忆着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巧合\"。 小时候总能看到\"穿古装的叔叔\",中学时在同学出车祸的前一晚做噩梦预感到了,大学时室友们玩笔仙只有我能听到那个\"声音\"... \"我...我以为那都是巧合和幻觉…\"我喃喃道。 李神婆艰难地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如果你们想救这孩子的命,必须在子时前找到那份''文书''。\" 她顿了顿,\"而且,只有你能看见它真正的样子。\" 杜小磊紧张的地看着我:\"远哥...你...\" 我看向床上几乎不成人形的周浩,想起我们一起长大的点点滴滴。 深吸一口气,我点了点头:\"我们走。不过李婆婆,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李神婆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这里面是香灰和朱砂,关键的时刻能够保护你们。记住,找到纸灰后,用你自己的血滴在上面,然后说''物归原主''。\"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小心其他''东西''。中元节的十字路口,有可能会有别的...\" 离开李神婆家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我们叫了辆车,把昏迷的周浩抬上去。司机看到我们的样子,二话没说就踩下了油门,看司机的样子,是只想快点摆脱我们。 路上,杜小磊小声问我:\"远哥,你真的相信这些吗?\"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轻声道:\"三小时前,我也不信。\" 当车停在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不知为何比往常昏暗的多,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着。 我付了车钱,司机一看我们下了就一溜烟不见了。 周浩在杜小磊怀里微弱地呻吟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远哥...我好冷...\"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得像块石头。 他身上的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子上,正在向着脸部爬去。 \"我们得快点。\"我说着,环顾四周,\"李婆婆说那份''文书''应该还在附近...\"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在路口东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直勾勾地看着我们。 可当我定睛看去时,那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杜小磊紧张地问。 我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分头找,任何纸灰都不要放过。\" 十字路口的夜风格外阴冷,我站在路口中央,闭上眼睛,尝试着按照李神婆暗示的方法——\"用心去看\"。 最开始的时候,我只能感受到一片黑暗。 接着,慢慢的就像老式电视机调频一样,模糊的影像缓缓浮现。 我猛地睁开眼,倒吸一口凉气,十字路口不再空旷,而是站满了\"人\"。 他们衣衫各异,有的穿着古装,有的穿着几十年前的旧式衣服,还有的根本不成人形。 一个没有头的男人拎着自己的头颅站在路灯下; 一个腹部被剖开的孕妇蹲在路边,内脏拖在地上; 几个浑身焦黑的人形围成一圈,像是在交谈... \"杜远?你没事吧?\"杜小磊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转头看向他,发现他完全看不到这些可怕的\"存在\",只是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没...没事。\"我勉强回答道。 我强迫着自己不去看那个正朝我爬来的、四肢反向弯曲的老妇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与其他的亡灵不同,她的身体是完整的,只是脸色惨白,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 \"大哥哥,你在找东西吗?\"她歪着头问,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 我的喉咙发紧,但还是点了点头:\"一片特殊的纸灰...阴差丢的...\" 小女孩突然笑了,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我知道在哪里!那个坏哥哥用网兜捉了好多纸灰玩,最重要的那片掉在了那边。\" 她指向路口西北角的一棵老槐树,\"就在树根那里。\"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棵槐树的树干上布满了树瘤,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谢谢你。\"我小声说,然后想起奶奶曾说过,对亡灵要有礼貌,\"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小女孩的笑容消失了:\"我想回家...但妈妈不要我了...\"她的眼角渗出黑色的液体,\"你能带我回家吗?\" 我还没回答,李神婆的警告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不要随便答应亡灵的请求。 我艰难地摇摇头:\"对不起,我现在必须先去救我的朋友。\" 小女孩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自私!和所有人一样自私!\" 她尖啸着消失在一阵阴风中。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朝杜小磊走去:\"我可能找到了,在那棵槐树下。\" 杜小磊扶着奄奄一息的周浩,脸色比纸还白:\"远哥...你得快点...他快不行了...\" 我看向周浩,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脸上,在皮肤下不停的蠕动着。 他的呼吸微弱到快要感受不到了。 \"坚持住!\"我对周浩喊,然后冲向那棵槐树。 越是接近槐树,空气就越发凝滞沉重,仿佛是在水中行走。 耳边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声,却怎么也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当我距离槐树只有几步远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窜上脊背。 槐树的树瘤在月光下确实形成了清晰的人脸轮廓,而且它们在动。 \"别怕...\"我对自己说,蹲下身开始在树根处搜寻。 地上的落叶和垃圾很多,我不得不一点点翻找。 突然,一片比其他纸灰略大的黑色灰烬映入眼帘。 正当我要伸手去拿时,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一根槐树枝像活蛇一样缠住了我的手腕! \"啊!\"我本能地挣扎,但是那根树枝越缠越紧,树皮摩擦着我的皮肤,渗出黏腻的树液。 树干上那些人脸树瘤开始凸起,想要从树干上挣脱出来。 \"放开我!\"我使劲拉扯着。 却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树干中传出: \"留下来...陪我们吧...\" 借着月光,我惊恐地看到树干表面浮现出更多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表情痛苦,嘴巴大张着无声尖叫。 树枝开始把我往树干方向拖拽,我拼命用脚抵住地面,却还是被一点点拉近。 树干中央最大的那张\"脸\"已经张开了一个黑洞,准备随时吞噬掉我。 千钧一发之际,我想起李神婆给的布包。 我赶紧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艰难地把它掏出来,胡乱抓出一把香灰朝树枝撒去。 \"嘶——\"树枝冒出青烟,发出痛苦的\"尖叫\",立刻松开了我。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看到那片关键的纸灰就落在不远处。 顾不上手腕的疼痛,我扑过去抓起纸灰。 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感觉窜遍全身,我\"看到\"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周浩拿着网兜追逐纸灰,一片特殊的、泛着微光的纸灰被网住又漏出,最终飘到了槐树下。 \"找到了!\"我颤抖着喊,同时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纸灰上,\"物归原主!\" 第288章 《勾魂文书 下》 血滴接触纸灰的刹那,那片看似普通的灰烬突然发出幽绿的光芒,在我掌心自动重组、展开,变成了一张完整的、泛黄的古老纸张。 上面的文字扭曲如虫,可我却莫名其妙的能读懂它。 这是一份阴间勾魂文书,最下方赫然写着周浩的名字和生辰八字,而勾魂时间正是\"丁酉年七月十五子时\"。 今晚子时。 \"不...\"我浑身发抖,现在离子时只有不到半小时了! 就在这时,杜小磊的尖叫声从路口中央传来:\"远哥!快过来!周浩不行了!\" 我攥着那张可怕的文书跑回去,眼前的景象让我不知所措。 周浩全身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像一具死了多时的尸体。 他的嘴角不停的往外渗出黑血,他的眼睛也已经完全变成了乳白色,正无神地望着夜空。 \"他...他刚才突然抽搐,然后就...\"杜小磊哭得说不出话。 我跪下来,将那张阴间文书放在周浩胸口:\"我们找到了!你看到了吗?我们找到了!求求你放过他!\" 没有任何回应。 夜风突然停了,整个十字路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那些亡灵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三人和...逐渐逼近的子时。 远处,镇上的钟楼开始报时——晚上11点整。子时到了。 一阵阴风毫无预兆地刮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 温度开始下降,然后,我看到她来了——那个穿蓝寿衣的阴差老妇人,从十字路口最阴暗的角落缓缓飘来,黑洞般的眼睛\"盯\"着我们。 \"时间到...\"她的声音像是千百人同时低语,\"我的文书呢...\" \"等等!\"我挡在周浩身前,举起那张泛着幽光的阴间文书,\"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阴差老妇人停在一步之遥,腐烂的面孔在月光下显得更加骇人。 她黑洞般的眼睛盯着文书,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 \"给我...\"她嘶声道,声音像是从坟墓深处传来。 我强忍恐惧没有退缩:\"先放过周浩!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不是故意冒犯阴间!\" 阴差的嘴突然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规矩就是规矩…文书上写了他的名字...时辰已到...” 说完,她伸出枯枝般的手,指甲暴涨数寸,朝周浩胸口抓去。 \"不!\"我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腕,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能触碰到灵体! 阴差也愣住了,腐烂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杜家的血脉...\"她喃喃道,突然诡异地笑起来,\"你奶奶当年也可以这样碰到我们...\" 就在这时,我手中的文书突然发烫,上面的文字开始扭曲变化。 我低头一看,惊愕地发现周浩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竟然在慢慢褪色,最后完全消失了。 文书上,\"林秀兰\"三个字慢慢的显示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抬头质问阴差,\"这份文书根本不是周浩的!\" 阴差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杜小磊已经吓傻了,抱着周浩瘫坐在地上,嘴唇不停颤抖却说不出话。 \"桀桀桀...\"阴差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没错,这份文书原本是要勾一个病死老妇的魂。但是你朋友...\" 她指向周浩,\"在中元节用网兜拦截阴间公文,导致那老妇的魂没被及时收走,在阳间游荡作乱。判官大怒,要我拿他的魂抵数!\" 我脑中闪过李神婆告诉我阴差也只是奉命行事。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浮现:\"如果...如果能找到那个游魂,是不是周浩就能得救?\" 阴差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时间过了...那游魂已经躲起来了...\" 她突然凑近,腐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除非...有人自愿承担一部分责任...\" 我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契约。\"阴差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古老竹简,\"用你的阳寿来换他的命。\" \"远哥!不要!\"杜小磊满脸焦急。 我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阴间文字,又看向已经没有人形的周浩。 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虽然莽撞顽皮,但是心地不坏。 我深吸一口气:\"多少年?\" 阴差的笑容扩大了:\"十年阳寿...换他一条命。\" \"远哥!不行!\"杜小磊哭喊着,\"周浩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我摇摇头,转向阴差:\"如果我签了,你能保证周浩完全恢复吗?\" 阴差点头,从另一只袖子掏出一支骨笔:\"以判官的名义保证。但你要想清楚...签了契约,就再也不能反悔...\" 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月光被乌云遮蔽了片刻。 我接过骨笔,那支笔入手冰凉刺骨,像是一根人骨。 \"我签。\" 骨笔接触竹简的瞬间,我感到一阵剧痛从指尖传来。 骨笔竟然在吸我的血! 鲜红的血珠顺着骨笔的纹路流淌,在竹简上形成诡异的符文。 \"不仅仅签名...\"阴差阴森地笑道,\"还要按手印。\" 她抓住我的右手,长长的黑指甲划过掌心,鲜血顿时涌出。 我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看着她将我的血手印按在竹简末尾。 \"契约已成。\"阴差满意地收起竹简,同时从我手中夺过那份勾魂文书。 就在这一刻,周浩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从他胸口被抽出——那是他的魂魄! 阴差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将那道魂魄吞下。 \"你答应过的!\"我怒吼道。 阴差诡异地笑了:\"别急...\"她将勾魂文书撕成两半,一半吞下,另一半贴在周浩额头上。 奇迹发生了。 周浩皮肤上的黑色纹路开始迅速消退,紫黑的肤色逐渐恢复正常。 他胸口出现了微弱的起伏,灰白的眼球也重新有了黑色瞳孔。 \"记住...\"阴差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契约的代价...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收取...\"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杜家小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最后一缕黑烟消散在夜风中,十字路口突然恢复了正常的声音——虫鸣、远处的狗吠、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瘫坐在地上,右手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痛,但更痛的是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远哥!周浩醒了!\"杜小磊惊喜地喊道。 确实,周浩的眼皮在颤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茫然,在我和杜小磊脸上来回移动:\"我这是哪?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不记得了?\"杜小磊扶他坐起来,\"昨天去医院和阴差勾你魂。\" 周浩一脸困惑:\"什么阴差?我们不是刚来烧纸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腿,\"奇怪,我怎么感觉特别累...\" 我和杜小磊互相看了一眼,周浩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 三天后,周浩已经基本康复,除了身体虚弱外没有其他异常。 我和杜小磊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那晚的事。 我去李神婆家道谢时,她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你身上...少了东西...\" 我苦笑:\"十年阳寿。\" 离开时,李神婆塞给我一个护身符:\"你奶奶留下的...现在该给你了。\" 回城的车上,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万千。 右手掌心已经结痂的伤口突然隐隐作痛,我低头看去,发现伤口竟然组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古时候的\"阴\"字。 手机突然震动,是杜小磊发来的消息:\"远哥,周浩完全好了,但他刚才问我为什么总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小声说话,这正常吗?\" 我握紧手机,不知如何回复。 就在这时,车窗上突然凝结出一行水珠,慢慢组成几个字: \"契约开始...\" 我猛地转头,在后座阴影处,隐约看到一张腐烂的笑脸一闪而过。 第289章 《巷子里的奇怪嘶吼声》 那一晚的夜宵吃的特别尽兴,阿杰、胖子、李强和我一行四个人,在常去的那家烧烤摊上撸串喝酒,一直闹到凌晨一点多。 夏夜的风带着白天积攒的热气,混着烧烤的油烟味,让我们卸下了一天的疲惫,感受这份惬意。 \"撤了吗?明天还要上班呢。\"我掐灭了手里的烟,看了看手机时间。 阿杰打了个饱嗝,晃了晃电动车钥匙:\"我和胖子骑车来的,你俩咋办?\" \"能咋办,走回去呗,又不远。\"李强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当是醒醒酒了。\" 我们经常走的那条小路近得很,穿过两条巷子就能到主路。 虽然那条路的路灯时好时坏的,但是走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 \"那行,我和胖子先走,你们后面跟上。\"阿杰跨上电动车,胖子笨拙地爬上去,车子明显的沉了一下。 我和李强笑着看他们歪歪扭扭地骑出去,然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巷子里特别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月光被两侧的楼房挤成窄窄的一条,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你说阿杰那破车,载着胖子能撑到家吗?\"李强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我刚要接话,前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阿杰的电动车猛地掉头,车灯晃得我们睁不开眼。 \"操!你们干嘛?\"李强用手挡着光骂道。 电动车在我们面前急刹停下。 借着车灯,我看到阿杰和胖子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你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阿杰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声音?\"我皱眉,巷子里除了我们的说话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是...像是一个男人在低吼...\"胖子咽了口唾沫,\"像猫叫春那样,但是是人的声音...\" 我和李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你们喝多了吧?\"李强嗤笑道,\"哪有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我听到了。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一个成年男人的低吼,沙哑、痛苦,带着某种非人的扭曲。 不是猫叫,绝对不是。猫叫不会让人从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听到了吗?\"阿杰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我僵硬地点头,感觉喉咙发紧。 声音在变大,而且...它在移动。 那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回荡在狭窄的巷子里,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往回走。\"李强突然说,他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我知道他也怕了——他只有在极度恐惧时才会这么冷静。 阿杰二话不说拧动车把,电动车\"嗖\"地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我和李强站在原地,被抛弃的感觉比那诡异的嘶吼更让人心慌。 \"操他妈的...\"李强又点了根烟,手抖得差点没点着,\"走,往回走。\" 我们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那声音如影随形,时远时近,有时像是在头顶,有时又像是从地底传来。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巷子像一张大嘴,随时可能把我们吞进去。 \"别回头!\"李强拽了我一把,\"快走!\" 我们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巷子,直到重新站在夜市的路灯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阿杰和胖子在不远处等着,看到我们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也听到了,对吧?\"阿杰急切地问,\"那不是幻觉!\" 我点点头,感觉后背全湿了。 直到现在,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声音。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条巷子尽头的老房子里,住着一个被家人锁在地下室的精神病患者。 据说已经关了十几年,每到深夜就会发出那样的嚎叫。 可那天晚上,我们却听到声音在移动,在追着我们...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走过那条近路。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宁可绕远也要走大路。 因为谁也不知道,那晚我们听到的,到底是地下室里的病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模仿他的声音... 第290章 《老宅的秘密 上》 暑假的时候,爸妈要去旅游,说带着我不方便,就把我扔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住在那里,之前每次来都是吃顿饭就走。 乡下的老宅是一栋两层楼的房子,青色的砖盖着黑色的瓦片。 门前有一个三级石阶,中间都已经被磨得凹陷了下去。 爷爷奶奶说,这房子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爷爷的爷爷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小远啊,你就睡二楼东边那间,你爸小时候住的。\"奶奶领着我上到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漆都掉的得差不多了。 \"奶奶,那间是谁住的?\"我指着尽头问。 奶奶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那是你太奶奶的房间,现在没人用了。\" 我的房间还算宽敞,一张老式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床单是新换的,可能是房间空置太久的原因,整间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霉味。 \"你先休息会儿,吃晚饭我再叫你。\"奶奶说完就匆匆下楼了。 我倒在床上,床垫出奇地硬,硌得我后背生疼。 窗外的蝉鸣声不停的响着,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狗叫声。 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在这房子里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可是这里除了我,并没有别人在二楼。 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 梦里我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奔跑,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我。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全都紧闭着。 我拼命跑向尽头那扇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绿光。就在我即将触到门把手时—— 一阵强烈的尿意把我憋醒了。 我睁开眼,房间已经暗了下来,看来我睡了挺久。 我想爬起来去厕所,却发现自己的腿使不上力气。 这不像是睡麻了的那种感觉,而是一种完全被抽空力量的状态。 我用手撑着床沿,慢慢把腿挪到地上。 就在我试图站起来的那一刻,膝盖突然一软,\"咚\"的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奇怪...\"我嘟囔着,再次抓住床沿想站起来。 这次我更加用力,可就在我以为成功了的瞬间,那股无形的力量又出现了——我的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再次重重的跪在地板上。 冷汗开始从我后背渗出。 我第三次尝试,这次我甚至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床沿上,可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我的膝盖第三次撞击地板上,我听到楼下传来奶奶的声音: \"小远?怎么了?\" 我张开嘴想回答,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恐惧像潮水一样把我吞没。 最后我只能用手爬向门口,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汗湿的痕迹。 当我终于爬到楼梯口时,那股诡异的力量突然消失了。 我踉跄着站起来,双腿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小远!\"奶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没事吧?\"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已经青紫了一片。\"没、没事,\"我勉强回答,\"就是...摔了一跤。\" 奶奶快步上楼,她抓住我的肩膀,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告诉奶奶!\"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还刻意淡化了那种超自然的无力感。 奶奶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她拽着我快步下了楼。 \"老头子!\"她声音发颤地喊道,\"小远碰到''那个''了!\" 爷爷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听到奶奶的话,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爷爷认真的看着奶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先吃饭吧。\"爷爷最终说道,声音出奇地平静。 那顿晚饭吃得异常沉默,爷爷奶奶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并没有多说什么。 屋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老宅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可我却总觉得暗处有什么在窥视着我们。 饭后,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挂在门框上。 我认出那是用来驱邪的。 \"今晚跟我睡楼下。\"奶奶不容拒绝地说,她的眼睛不时瞟向二楼,特别是走廊尽头那个方向。 夜里,我躺在奶奶房间的小床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我听到了——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 \"嗒...嗒...嗒...\"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缓慢走动。 声音停在了走廊尽头,也就是太奶奶的房间门口。 然后是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我害怕了,我想要叫醒奶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再次发不出声音。 顿时,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正透过楼板,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接着,我听到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从二楼幽幽飘下来: \"小...远...\"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莫名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我的名字被拖得很长,最后一个音节几乎变成了气声。 我猛地用被子蒙住头,全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在极度的恐惧中昏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奶奶天没亮就出门了。 爷爷告诉我她去请村里的神婆来看看。我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睛一直不敢看我,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 \"爷爷,\"我鼓起勇气问,\"太奶奶是怎么去世的?\" 爷爷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 \"生病,很普通的生病。\"爷爷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他起身收拾碗筷,明显想结束这个话题。 上午十点左右,奶奶带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回来了。 神婆看上去至少有八十岁,满脸的皱纹。她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开始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和奶奶交谈。 她们让我坐在堂屋中央,神婆绕着我转圈,手里摇着一个铜铃,嘴里念念有词。 铃铛的声音刺得我头皮发麻。最后,她从一个布袋里抓出一把米,撒在我周围。 \"没事了,\"神婆用生硬的普通话说,“以后别去二楼的西边。\" 奶奶连连点头,塞给神婆一个红包。 送走神婆后,奶奶明显松了一口气,可是眼神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奶奶,到底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老房子嘛,总有些...不太干净的东西。你记住别去西边那个房间就行。\" 那天晚上,我睡在楼下奶奶房间里,一夜无事。 神婆来过后的第三天,我以为这件事情真的结束了。 白天跟着爷爷去菜园摘菜,晚上和奶奶一起看电视,二楼西侧那个房间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全家人刻意忽略。 可是那天雨夜, 我被一声惊雷声吵醒,窗外的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将老宅照得惨白。 雨点砸在瓦片上,像无数小石子滚落。我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突然僵住了—— 那个声音又来了。 \"小...远...\" 这一次不再是从二楼传来,而是...就在奶奶房间门外。 借着闪电的亮光,我看见门缝下有一道阴影,它就站在门外! 我死死攥着被子,眼睛盯着那道阴影。雷声再次炸响时,阴影动了。它缓缓向走廊方向移动,然后上楼了。 木楼梯发出熟悉的呻吟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神经上。 脚步声再次停在了二楼走廊的尽头。 一种难以形容的冲动袭来,我必须去看看。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恐惧。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醒了奶奶。 她的鼾声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房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闪电时不时照亮一下。 我摸着墙向上走,老旧的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就快一分。 二楼比楼下冷得多,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季节。 黑暗浓稠得几乎能摸到,我伸着手臂向前探,指尖触到了走廊尽头的墙壁。 然后我看到了那道光。 从太奶奶房间的门缝里,渗出一丝微弱的绿光,和我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一直挂在上面的老式铜锁已经不在门上了,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门边的地板上。 \"进...来...\" 那声音从门后传来,近在咫尺。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就在我即将推开门的一刻,楼下突然传来奶奶的尖叫:\"小远!不要!\" 我吓得缩回手,转身看见奶奶站在楼梯口,在手电筒的光亮下,她那惨白的脸,活像是一个女鬼。 她快速的扑过来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怎么敢!\"她声音发抖,\"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来这里吗?\" \"可是...我听到...\" \"什么都没听到!\"奶奶厉声打断我,拽着我往楼下走。 就在我们转身的瞬间,我发誓听到门后传来一声失望的叹息。 回到楼下,奶奶给我倒了杯热水,她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桌上。 \"奶奶,\"我鼓起勇气问,\"太奶奶到底是怎么死的?\" 奶奶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觉得她在叫我。\" \"胡说!\"奶奶猛地拍桌,水杯被震得跳起来,\"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鬼魂!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她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把桃木梳:\"这是开过光的,放你枕头底下,保平安的。\" 我接过梳子,突然一阵刺痛,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梳子掉在地上,我惊讶地看到梳齿上缠着几根银白色的长发。 \"这...这是谁的头发?\"我问。 奶奶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迅速捡起梳子,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粗暴地扯掉那些头发。 那晚之后,家里气氛更加诡异。 奶奶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连我去厕所她都要站在门外等。 那把梳子没有给我,而且被她锁进了柜子,钥匙随身带着。 第四天中午,趁奶奶在厨房做饭,我溜进了她和爷爷的卧室。 那个柜子就摆在床头,老式的那种,锁眼很大。 我从爷爷工具箱里找来一根铁丝,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捣鼓了几下—— \"咔嗒\"。 锁开了。 我小心地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叠着些旧衣服。 梳子就放在最上面,旁边还有一个褪色的红布包。我拿起梳子,突然一阵眩晕,眼前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一个老妇人坐在镜前梳头...同样的梳子...镜子里的人影在笑,而现实中的老妇人却在哭...然后是尖叫,很多人的尖叫... 画面消失了,我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那是什么?记忆?谁的记忆? 我颤抖着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爷爷奶奶,中间站着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妇人——应该就是太奶奶。 奇怪的是,照片上太奶奶的脸被墨水涂黑了,只留下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1978年5月17日。 \"你在干什么!\" 奶奶的声音从背后炸响,我吓得把照片掉在地上。 她冲过来,一把抢走梳子和照片,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怒火。 \"滚出去!\"她嘶吼道,\"滚!\" 我跌跌撞撞跑出房间,听到身后传来奶奶崩溃的哭声。 爷爷从田里回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他们关上门激烈地争吵着,我只能听到只言片语: \"...就像当年...\" \"...报应...\" \"...你害死了她...\" 那天晚饭时,没有人说话。 奶奶的眼睛红肿着,爷爷则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饭后,奶奶突然说:\"明天你就回城里去。\" \"为什么?假期还没结束呢,我想多住一会。\"我问。 \"你爸妈明天就回来了,你爸明天会来接你。\"爷爷闷声道,语气不容反驳。 第291章 《老宅的秘密 中》 夜晚,正当我昏昏欲睡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袭来。我睁开眼,差点尖叫出声—— 太奶奶就站在我床前。 她穿着老式对襟衫,银白头发披散着,皮肤像纸一样苍白,眼睛却黑得吓人。 我想动,想喊,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太奶奶的身影开始变淡,在完全消失前,我看到一滴黑色的泪从她眼角滑落。 \"咚、咚、咚。\" 敲门声惊醒了我。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小远?起床了吗?\"是爸爸的声音。 我打开门,爸爸站在门外,脸色疲惫。他身后,爷爷奶奶的表情如释重负。 \"快去收拾东西,\"爸爸说,\"我们一小时后走。\" 趁爸爸和爷爷奶奶说话时,我偷偷的拿走了那把梳子,并藏进了行李里,接着溜上二楼,来到太奶奶房间门前。 锁又挂回去了,我注意到门缝下露出一角纸片。 我蹲下,小心地把它拽出来—— 是一页日记,字迹娟秀: \"1978年5月16日。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了。那把梳子上的毒,还有镜子里的笑脸。明天我要当面揭穿他们,哪怕...\" 纸片在这里被撕断了。我翻过来,背面用红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 \"救救我\" \"小远!\"爸爸的喊声从楼下传来,\"该走了!\" 我把纸片塞进口袋,下楼时看到爷爷奶奶站在门口。 奶奶的眼睛又红了,她递给我一个小包:\"路上吃的。\" 爸爸发动车子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老宅。 在二楼的窗口,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影,银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车子转过村口的老槐树时,爸爸突然说:\"你爷爷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犹豫了一下,\"就是...关于太奶奶的事。\" 爸爸的手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他们告诉你太奶奶怎么死的了?\" \"没有。他们说...是生病。\" 爸爸冷笑一声,眼神变得陌生:\"生病?是啊,一种叫''贪婪''的病。\"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声音突然柔和下来:\"那把梳子...你偷偷带出来了?\" 我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爸爸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收好它。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 车窗外,老宅早已消失在视野中。 回城的路上,父亲异常沉默。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就像我试图抓住却不断溜走的线索。 \"爸,\"我试探着开口,\"太奶奶不是病死的吗?\" 问出这句话,我内心有些忐忑,手不自觉的摸向口袋里的那一页日记残片。 后视镜里,我看到他的眼睛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 父亲突然打了转向灯,车子拐上了一条崎岖的山路:\"我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我们停在一处荒僻的山坡前。父亲从后备箱拿出两把镰刀,递给我一把:\"跟着我。\" 杂草几乎有半人高,我们艰难地开辟出一条小路。 最终,父亲停在一座被野草淹没的孤坟前。 墓碑已经倾斜,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我还是辨认出了\"慈母李秀兰之墓\"几个字。 \"这是...\" \"这是你太奶奶的墓,官方的墓地太贵了,\"父亲打断我,声音干涩,\"那年家里穷,只能葬在这里。\" 他蹲下身,用镰刀开始清理坟头上的杂草。我注意到墓碑右下角有一块明显的缺损,好像是被人故意凿掉的。 \"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父亲突然说。 我一惊:\"什么?\" \"那页纸。\"他伸出手,\"我知道你拿了。\" 犹豫片刻,我交出了那页日记。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火焰瞬间吞噬了泛黄的纸页,灰烬飘落在太奶奶坟前。 \"有些秘密,\"他盯着渐渐熄灭的火苗,\"最好永远埋在地下。\" 回程时天已擦黑。 父亲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城郊的一家小餐馆。 老板娘似乎认识他,什么也没问就带我们进了一个僻静的包间。 \"你今年十三岁,\"父亲给我倒了杯茶,\"是时候知道一些事情了。\" 我的心跳加速:\"关于太奶奶?\" \"关于我们家族的诅咒。\"他的眼神变得幽深,\"从你太奶奶那代开始,老宅里就有东西。\" 老板娘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打断了父亲的话。 等她离开后,他却不再继续那个话题,只是沉默地吃着面。我急得手心直冒汗,却不敢催促。 回到家已是深夜。 父亲让我先去睡,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处理。 我假装上楼后,又悄悄溜下来,躲在书房门外。 透过门缝,我看到父亲摊开一张泛黄的图纸,那是老宅的平面图。 他用红笔在二楼西侧那个房间画了个大大的叉,然后从书柜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几张老照片。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看出照片上是年轻的爷爷奶奶和太奶奶,但是所有人的脸都被墨水涂黑了。 让我毛骨悚然的是,父亲对着照片自言自语时说的话: \"快了...就快能彻底摆脱你们了...\" 我浑身发冷,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 那把梳子此刻烫得惊人,我把它从书包里拿出来时,惊讶地发现梳齿间又出现了几根银白发丝,而这次,发丝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是血迹吗?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梳子上,那些发丝突然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排列成两个汉字: \"救我\" 我吓得把梳子扔在地上,梳子落地时发出的却是金属般的清脆声响。 我捡起来一看,梳子背面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精细花纹——一条蛇缠绕着一面镜子。 那晚,我梦见自己站在太奶奶房间里。 镜子里的人影朝我微笑,那个人影不是太奶奶,而是一张陌生的男人面孔。 他嘴唇蠕动着,说了三个字: \"你来了。\" 一个月后,奶奶突发脑溢血住院。父亲接到电话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立刻请了假带我回老宅。 \"记住,\"路上他严厉地警告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靠近那个房间。\" 爷爷苍老了许多,见到我们只是点了点头,就继续坐在堂屋抽烟,一根接一根。 奶奶被送去了县医院,家里只剩下爷爷、父亲和我。 晚饭时,两个男人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深夜,我又听到了那个呼唤: \"小...远...\" 我睁开眼,发现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形成一条光路,直指房门。 一种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我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太奶奶的房门大开着。 没有锁,没有阻力,就像在邀请我进入。 屋内黑得反常,连月光都无法照进去。我站在门槛处,心跳如雷。 \"进来...\"那声音直接从房间里传来。 我向前迈了一步,地板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就在这一刻,一道绿光突然从房间深处亮起,照亮了正对着门的那面古董梳妆镜。 镜前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 那把梳子。 我的梳子。明明应该在我书包里的梳子,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梳齿间的白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乌黑的头发——像是我父亲的。 我鬼使神差地走向梳妆台,伸手想拿梳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张苍老的女人脸浮现在镜中——太奶奶! 她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我凑近镜子,突然意识到她不是在说话,而是在重复一个口型: \"跑\" 太迟了。 镜中的影像突然扭曲,太奶奶的脸被拉扯、变形,最终变成了...爷爷年轻时的模样!镜中的\"爷爷\"朝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然后—— 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指甲发黄,却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它抓住我的手腕,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至全身。我想逃跑,却动弹不得。 镜中的\"爷爷\"越来越近,他的上半身已经探出镜面,我甚至能闻到他呼吸中的烟草和...某种腐朽的气息。 \"放开他!\" 父亲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一道刺眼的强光照进房间,镜中的东西发出一声嘶吼,松开了我的手。我跌坐在地,被父亲粗暴地拽起来拖出房间。 \"我警告过你!\"他把我摔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绿光,\"你想死吗?\" 我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父亲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平复情绪。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可怕: \"明天我们去医院看奶奶。你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明白吗?\" 我机械地点头。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离开。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我才敢动弹。 我打开书包,里面的梳子已经不见了,却多了一张照片,是太奶奶的独照。 照片上的太奶奶面容安详,但她的眼睛...我凑近细看,顿时毛骨悚然——她的瞳孔里反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什么朝她靠近。 第二天一早,父亲带我去了县医院。 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看到我们时却突然激动起来,尤其是当她注意到父亲手里拿着的那个牛皮纸信封。 \"你...找到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父亲面无表情地点头:\"该结束了。\" 奶奶突然哭了起来,干枯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孩子...跑...\" 护士进来打断了这诡异的一幕,说探视时间到了。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奶奶正盯着天花板,嘴唇蠕动着,重复着几个字。 从口型看,好像是: \"镜子会吃人\" 回老宅的路上,父亲在镇上的五金店停了一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锤子和一包钉子。 \"今晚,\"他看着远处的老宅轮廓,\"一切都会结束。\" 夕阳西下,老宅被染成血红色。 爷爷不在家,餐桌上留了张字条说去邻村买药。父亲看后冷笑一声,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灶膛。 \"去休息吧,\"他对我说,\"午夜我叫你。\"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那把梳子又神秘地回到了我的书包里,现在它烫得几乎能灼伤皮肤。 月光再次透过窗户照进来,这次在地板上形成了两个清晰的汉字: \"救我\" 午夜时分,父亲准时出现在我门口。他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还有那个牛皮纸信封。 \"跟我来。\" 我们上了二楼,并没有去太奶奶的房间,而是停在走廊正中间。 父亲跪下来,用锤子撬开一块地板——下面竟是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残缺的日记本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父亲把钥匙递给我: \"这是那个房间的钥匙。现在,我要你进去,把镜子砸碎。\" 我震惊地看着他:\"什么?\" \"镜子里的东西,\"父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就是害死太奶奶的凶手。它靠吸收我们家族的恐惧为食。\" \"可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它的下一个目标。\"父亲的声音带着痛苦,\"从你第一次在老宅过夜,它就看中了你。\" 我想起那三次诡异的跌倒,浑身发冷:\"太奶奶...是怎么死的?\"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打开那本残缺的日记,翻到一页递给我: \"1978年5月16日。他们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看见了。那把梳子上的毒,还有镜子里的笑脸。明天我要当面揭穿他们,哪怕同归于尽。\"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页。往后翻全是空白。 \"第二天,\"父亲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太奶奶死了。官方说是心脏病,但是我知道真相。\" 他拉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个奇怪的疤痕,那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牙印。 \"那年我十岁,躲在衣柜里目睹了一切。镜子里的东西...它先附身在你爷爷身上,让他在梳子上涂毒。太奶奶发现后,它干脆...\" 父亲突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 我转身看去,走廊尽头的门,不知道何时已经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幽幽绿光。 \"现在,\"父亲把锤子塞到我手里,\"选择吧。是让它继续吞噬我们的家族,还是结束这一切?\" 他掏出那把带血的梳子:\"用这个,和锤子一起。\"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物品,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镜子里的东西能附身,那现在的父亲...还是我父亲吗?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爷爷回来了。 父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绿光:\"时间不多了,快做决定!\" 第292章 《老宅的秘密 下》 我站在走廊中央,左手握着那把带血的梳子,右手是沉甸甸的锤子。 父亲站在我旁边,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绿光;楼下传来爷爷的咳嗽声,越来越近。 梳子突然变得滚烫,我差点失手把它掉在地上。借着月光,我看到梳齿间的发丝组成了三个字: \"信照片\" 照片?太奶奶那张独照!我慌忙从口袋里掏出它,对着月光仔细查看。 太奶奶瞳孔中的倒影——那个模糊的人影——现在清晰多了。是一个小男孩,举着什么东西...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个小男孩,分明是年幼时的父亲!他手里举着的,正是这把梳子! \"快决定!\"父亲的声音变得扭曲,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它要来了!\" 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爷爷上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眼睛同样泛着绿光。两个我最亲的人,现在看起来都像被附身的怪物。 \"别相信你父亲,\"爷爷的声音沙哑破碎,\"他十岁就杀死了自己的奶奶。\" \"他在撒谎!\"父亲怒吼,\"是你下的毒!是你把太奶奶推进镜子的!\" 他们同时向我伸出手:\"把梳子给我!\" 我后退几步,后背抵上了太奶奶的房门。门无声地开了,我跌入一片黑暗之中。 房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将父亲和爷爷的争吵声隔绝在外。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那面古董梳妆镜,散发着幽绿的微光。镜面像水面一样波动,太奶奶的脸再次浮现。 这次,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终于...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苍老而疲惫。 \"太奶奶?\"我的声音发抖,\"发生了什么?谁杀了你?\" 镜中的影像扭曲变化,显现出一段记忆:年轻的爷爷和年幼的父亲站在太奶奶床前,爷爷手里拿着那把梳子,父亲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液体。 太奶奶在床上挣扎,却动弹不得。 \"他们两个,\"太奶奶的声音充满悲伤,\"被''它''控制了。\" \"镜子里的东西?\" \"不完全是。\"镜面再次变化,显现出老宅百年前的样子,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在往老宅的地基里埋着什么东西。 \"那是镇宅的''守护灵'',本该保护我们家族。但是你爷爷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画面变成爷爷年轻时,对着镜子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将黑魔法注入镜中。 \"他想要控制守护灵,获取力量。结果适得其反...守护灵被污染了,变成了吞噬家族的诅咒。\" 我浑身发冷:\"那父亲...\" \"你父亲十岁时就被它影响了,\"太奶奶叹息,\"那天他给我梳头,用了被下毒的梳子。我发现后想阻止他们,结果...\" 镜中显现出太奶奶被强行按在镜子前的恐怖场景。 当她的脸触到镜面时,镜面像水面一样将她\"吞\"了进去。 \"我的肉体死了,灵魂却被困在镜中。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与它对抗,保护着家族的后代。\" 我突然明白了:\"所以那天我站不起来...\" \"是我拉住了你,\"太奶奶的声音带着歉意,\"我想警告你远离这个房间。但它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父亲和爷爷正在试图破门而入。 木门开始变形,裂缝中渗出绿色的雾气。 \"没时间了,\"太奶奶急切地说,\"听着,唯一能结束这一切的方法是用这把梳子。\" \"可它有毒!\" \"现在毒已经失效了,\"镜中的影像变成梳子背面的特写,在蛇与镜子的花纹下,隐藏着细小的符文,\"这是净化咒。用你的血激活它,然后砸碎镜子。\" \"什么?那您呢?\" \"我的灵魂早已该安息了,\"太奶奶的影像开始模糊,\"快!他们来了!\" 一声巨响,门被撞开。 父亲和爷爷站在门口,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绿色,嘴角扭曲成诡异的笑容。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找到你了。\" 我咬破手指,将血抹在梳子的符文上。 符文瞬间亮起红光,整个梳子变得滚烫。父亲和爷爷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叫,朝我扑来。 我侧身躲过,冲向梳妆镜。 镜中的影像现在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黑影,伸出无数触手般的黑雾试图阻止我。 \"太奶奶!\"我大喊,\"我该怎么做?\" 镜面突然变得清澈,太奶奶的影像最后一次出现:\"记住,我们爱你...\" 我用尽全力,将发光的梳子按在镜面上,同时举起锤子—— \"不!!!\"身后传来父亲和爷爷的惨叫。 锤子落下,镜面碎裂。 这不是普通的破碎,而像是打碎了一层冰面,底下是无尽的黑暗。 无数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却不是抓向我,而是抓住了父亲和爷爷。 \"救命!\"父亲的声音突然恢复了正常,\"儿子!救救我!\" 我犹豫了一秒,太奶奶的声音就在我脑海中响起:\"那是陷阱!\" 更多的黑手从镜中伸出,将父亲和爷爷拖向破碎的镜面。 他们挣扎着,指甲在地板上抓出深深的痕迹,却无法阻止自己被一点点拖入镜中。 最后一刻,爷爷突然清醒过来,眼中绿光消失。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悔恨: \"对不起...告诉阿萍...对不起...\" 然后他们就被彻底拖入了镜中。 随着最后一声碎裂声,整个镜子坍塌成一堆碎片,那些黑手也消失不见了。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我剧烈的喘息声。梳子上的红光渐渐熄灭,最终变成一把普通的木梳。 我跪在碎片前,发现每一片镜子上都映着不同的面孔——有太奶奶,有我不认识的人,甚至还有...小时候的父亲。 他们都闭着眼睛,面容安详。 \"太奶奶?\"我轻声呼唤,但是没有回应。 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我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 三天后,奶奶从医院回来了。 医生说她康复得很\"奇迹\",明明之前的脑部出血那么严重。我没有告诉她真相,只说父亲和爷爷\"离开\"了。 警察来调查过,老宅里找不到任何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 镜子的碎片我收拾好了,装在一个木盒里,埋在了太奶奶坟旁。 奶奶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她什么都不问。我们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房间。 出院一个月后,奶奶突然说: \"我们搬去镇上吧。\" 我点点头。 收拾行李时,我在奶奶的柜子里发现了一本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太奶奶抱着婴儿时的父亲,照片旁写着一行字: \"愿守护灵保佑我的孙子远离黑暗。\" 离开那天,我最后一次去了太奶奶的房间。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房间里温暖明亮,仿佛之前的恐怖从未发生过。 梳妆台还在原处,但镜子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框架。 \"再见,太奶奶。\"我轻声说。 一阵微风拂过我的脸颊,像是无言的告别。 ...... 十年后,我带着大学考古系的同学重回老宅做民俗研究。 奶奶已经过世,安详地睡在太奶奶旁边。老宅久无人居,却奇迹般地没有倒塌。 \"这房子风水肯定很好,\"同学赞叹道,\"百年老宅保存得这么完整。\" 我笑笑没说话,带他们参观了除二楼西侧外的所有房间。 晚上,我一个人带着酒和香来到太奶奶坟前。两座坟并排而立,干净而整洁,我一直都雇人定期来打扫。 点燃香后,我倒了三杯酒:一杯给太奶奶,一杯给奶奶,一杯...我犹豫片刻,还是倒给了父亲和爷爷。 \"我考上博士了,\"我对着墓碑说,\"研究民俗学和古代符文。\" 晚风吹动坟前的草,像是欣慰的叹息。 离开前,我鬼使神差地看向老宅二楼。西侧的窗户反射着月光,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朝我挥手告别。 再定睛看时,那里只有空荡荡的窗户,和一轮皎洁的满月。 第293章 《他的演唱会》 我女儿小丽今年刚九岁,一直都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可是上周三,她却完全变了样。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时,发现小丽还没睡。 她平时都是九点就准时上床关灯睡觉的。 今天已经十一点了,她的房间还亮着灯 我推开她的卧室门,听见一个低沉的男声正在哼唱着一首老歌。 低沉的男声是从小丽身上发出来的。 \"小丽?\"我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抓住门框。 她背对着我坐在床边,肩膀随着哼唱的节奏晃动着。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 我双腿发软,扶着墙才没跌倒。 \"宝贝?\"我颤抖着走近她,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小丽猛地转过头。 看见她正正脸的瞬间,我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她那双平时圆溜溜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此刻却半眯着,眼尾上挑,带着一种不属于孩子的慵懒和世故。 \"哟,回来啦。\"她用刚刚哼歌的那种男声说道。 嘴角同时勾起一个陌生的笑,\"加班辛苦了。\" 我丈夫听到叫声冲了进来,我已经瘫坐在地上。 小丽翘着二郎腿,手指在大腿上打着拍子,哼着那首《夜来香》,不时用眼角斜睨我们。 \"小丽中邪了。\"我颤抖着说。 林峰本来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接下来三天发生的事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小丽开始拒绝上学,整天都窝在客厅的角落里,用我的口红在墙上画奇怪的符号。 她吃饭时开始狼吞虎咽,完全不像平时细嚼慢咽的样子。 每到深夜,她就会突然坐起来,用那个男声自言自语,谈论一些三十年前的流行音乐和乐队。 那些细节,详尽到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九岁孩子能够知道的。 第四天早晨,我们发现她用厨房的刀在餐桌上刻了一个五线谱。 林峰终于崩溃了,打电话给他老家的姑姑求助。 两小时后,我们见到了张师傅。 张师傅五十出头,穿着普通的中年男子,唯一特别的是他脖子上挂着一枚古旧的铜钱。 他进门后没有寒暄,直接走向蜷缩在沙发上的小丽。 \"别装了,\"他平静地说,\"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 小丽的身体僵住了,然后慢慢抬起头。那个眼神让我一阵心痛。 那根本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而是一个疲惫、愤怒的成年人的。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个孩子身体里?\"张师傅问。 小丽的嘴角抽动,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关你屁事。\" 张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小丽周围。 她立刻尖叫起来,身体不停扭曲着,像是被烫伤一样躲避着那些米粒。 \"陈远,1989年死于车祸,享年23岁。\"张师傅突然说,\"音乐学院的辍学生,梦想是开个人演唱会。\" 小丽的表情凝固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张师傅没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几根红绳和铜钱,开始在地板上布置一个复杂的图案。 \"你在这个世界停留的太久了,该走了。\" \"我不走!\"小丽吼道,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我还没开过演唱会!一辈子...一辈子都在准备,却死在去试音的路上!\" 张师傅叹了口气,继续布置他的阵法。 \"我明白了。如果给你办一场演唱会,你愿意离开这个孩子吗?\"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小丽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过一丝渴望。\"真的...能办演唱会?\" \"特殊形式的。\"张师傅点头,\"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舞台和观众。\" 那天晚上,我们在小区空地上烧了一堆纸扎品,有微型舞台、乐器,还有纸做的观众小人。 张师傅念念有词,而小丽站在用粉笔画出的圆圈里,闭着眼睛,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唱歌。 火光映照下,我分明看到一个模糊的男性身影站在小丽身后,随着火焰的升高渐渐淡去。 最后一沓纸钱烧完,小丽突然倒下了。 我冲过去抱起她,她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 \"妈妈?\"她睁开眼睛,是我熟悉的那双清澈的眸子,\"我好饿...\" 后来张师傅告诉我们,陈远是个怀揣音乐梦想却英年早逝的灵魂,因为执念太深无法安息。 小丽体质特殊,无意间成了他表达诉求的媒介。 \"他其实不坏,只是太执着了。\"张师傅临走时说,\"现在他得到了想要的演唱会,应该已经安息了。\" 小丽完全不记得那几天的事。 有时深夜,我路过她的房间,会听见她轻轻哼着《夜来香》的调子。 当我推门进去,她总是熟睡的样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第294章 《地下室b—17 上》 我又醒了,是被冻醒的。 今天晚上睡前,我开了地暖,依然被冻醒了。 我抬头看了下,此刻地暖的温度显示着26度。 我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可还是感觉的一股寒意往我身体里钻。 从脚踝开始,一直延续到我的头顶。 我看了眼手机,04:40。 我尽量蜷缩着身体,试图用体温驱散那股不正常的寒冷。 就在这时,我听到\"咚\"一声,好像是有谁在敲我的门。 \"谁?\"我猛地坐起身。 周围一片寂静。 我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卧室门紧闭着,纹丝不动。 \"见鬼了...\"我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决定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刚掀开被子,那股寒意又来了。 这一次它出现在我的后颈,就像有人对着我的脖子吹着冷气。 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墙壁。 洗手间的灯亮得刺眼。 我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抬头时,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就在我盯着镜子发呆时,镜面突然蒙上一层白雾。 我僵在原地,看着镜中的白雾慢慢凝结成水滴然后缓慢滑落。 而在那些水痕之间,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就站在我身后。 \"是谁?\"我转身大喊,身后空无一人。 这时,又传来的\"咚\"的一声。 我的心脏狂跳,双腿开始发软。 理智告诉我应该检查一下,可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抄起洗手间的拖把,慢慢走向客厅。 我检查了一下大门,锁得好好的,猫眼外是空荡荡的走廊。 正当我松一口气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窜上来。 我低头看去,地板上赫然出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我的卧室门口。 那些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光脚踩在冰上留下的痕迹。 最诡异的是,它们正在我眼前慢慢结霜,散发出白色的寒气。 \"这不可能...\"我颤抖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壁。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咯吱\"一声——是我的衣柜门打开的声音。 我鼓起最后的勇气冲进卧室,看到衣柜门大敞着。 当我走近时,发现最里面那件厚外套上,正缓缓渗出冰晶,就像刚从冷冻室拿出来一样。 我伸手碰了碰,指尖立刻传来刺痛般的寒冷。 在那件外套的口袋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把老式钥匙,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写着\"地下室b-17\"。 我从未见过这把钥匙,也不记得衣柜里有这件外套。 正当我困惑时,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闹铃声——05:00,天快亮了。 随着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房间里的寒意奇迹般地消散了,那把钥匙在我手中也不再冰冷。 第二天,我向物业打听地下室b-17的事。 \"b区地下室?\"物业管理员皱起眉头,\"那部分早就封闭了,说是管道维修,都好几年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勉强笑了笑,并没有提及那把钥匙。 当我转身要走时,管理员突然叫住我:\"等等,你是住503的吧?那间房之前的租户有点奇怪。\" 我心头一跳:\"怎么奇怪?\" \"是一个大学教授,研究什么超自然现象的。\"管理员压低声音。 \"后来突然搬走了,东西都没收拾完。有人说他精神出了问题,也有人说...\"他左右看了看,\"说他死在那屋里了。\"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冬天吧,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管理员搓了搓手臂,\"说起来也怪,那几天特别冷,暖气怎么修都不热...\" 离开物业办公室,我在楼下遇到了住在一楼的王大爷,他是这栋楼的老住户了。 \"张教授啊,我认识。\"王大爷听我提起前租户,眼神变得复杂,\"挺和善的一个人,就是总研究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他死的那天,我听见他在屋里大喊大叫,说什么''时间到了''、''放过我''之类的...\" \"他是怎么死的?\"我声音发颤。 \"通告上说是心脏病发作。\"王大爷摇摇头,\"可是救护车来的时候,他们却说从没见过那样的尸体。尸体浑身结满了霜,像是被活活冻死的。\" \"您记得具体是哪天吗?\" 王大爷想了想:\"好像是12月21日,冬至那天。\" 我如坠冰窟,今天正是12月21日。 回到家,我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里面装满了研究笔记和剪报,全是关于灵异现象的。 最上面一本笔记的扉页写着:\"寒症现象研究——当生者与亡者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 翻开第一页,一段用红笔圈起来的话映入眼帘: \"当温度无端下降,当敲门声在深夜响起,当镜面无故结霜——那是亡者在寻找归途。他们最活跃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四十,阴阳交替之时。\" 我的手开始发抖,继续往下翻。 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张照片: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站在我的卧室里,背后的衣柜门上用红色颜料画满了奇怪的符号。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是去年的今天,还有一行小字:\"它来了,我逃不掉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衣柜里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发现衣柜底部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暗格,现在正微微敞开。 暗格里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旁边贴着一张便条:\"给下一个住在这里的人。\" 我按下播放键,先是刺耳的杂音,然后是一个男人惊恐的喘息声: \"如果你听到这个...我已经不在了。我错误地进行了通灵仪式,现在它缠上我了...每天凌晨四点四十,寒气就会降临,然后是敲门声...它在找那把钥匙...千万不要让它找到地下室b-17...那里有...\" 录音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噪音,像是无数人在惨叫。 我手忙脚乱地关掉录音机,房间里陷入死寂。 窗外,天色渐暗。 我看了眼手机——16:20,距离四点四十还有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那个\"东西\"就会如约而至。 我颤抖着双手翻开张教授的研究笔记,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灵异案例。 其中有一页被反复折叠,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寒症现象:当枉死者灵魂无法安息时,会引发局部温度异常下降。这些灵魂通常死于非命,怨念极深,会寻找活人作为替身...\" 我的喉咙发紧,继续往下读: \"最危险的寒症现象表现为:(1)无源头的局部低温;(2)固定时间出现;(3)伴随敲门或呼唤声;(4)镜面或玻璃异常结霜...\" 笔记的边缘有一行潦草的批注:\"b-17是关键,绝不能让它进去!\" 我猛地合上笔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行动起来了。 抓起钥匙和外套,我冲下楼敲响了王大爷的门。 \"又是你啊。\"王大爷打开门,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后皱了皱眉,\"进来吧,你看上去需要喝点热的。\" 坐在王大爷堆满旧物的客厅里,我捧着热茶却感觉不到温暖。 \"关于张教授,您还能想起什么细节吗?比如他死前那几天有什么异常?\" 王大爷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这么关心这个,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王大爷叹了口气。 \"那间屋子不干净。张教授死前一周,整夜整夜地不睡觉,我在楼下都能听见他在楼上踱步的声音。有时候还会传来他大声念着什么...像是咒语。\" \"还有呢?\" \"他死前一天来找过我,神神叨叨地说什么''温度在下降''、''它越来越近了''。还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交给下一个住那间房的人。\" 王大爷起身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我差点忘了这茬。\" 我接过信封,手指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 \"他说过是怎么惹上...那个东西的吗?\" 王大爷摇摇头:\"只说他在研究一个''特别的案例'',关于一个小女孩...哦对了!\" 他突然拍了下大腿,\"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听见楼上传来小女孩的笑声。\" 我和王大爷又聊了很多,回到房间时,已经有些晚了。 我锁好门,拉上所有窗帘,然后才敢打开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页从日记本撕下的纸。 照片上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老式的碎花裙,站在一栋老房子前微笑。 照片背面写着:\"徐小怡,1992年冬失踪,疑死于地下室。\" 日记页上的字迹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 \"大错特错!那不是普通的灵体,而是''地缚灵''中最凶险的''寒童''。它们死于极寒,以寒冷为食。我愚蠢地以为能超度它,却反而给了它进入这个世界的通道。 仪式进行到第七天,它已经能短暂显形。温度每天都在下降,今天卧室已经到零下五度了...(字迹被水渍模糊)...它想要那把钥匙...b-17里有它的...千万不能...\" 纸页最下方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旁边标注:\"暂时驱散用,但是效果会越来越弱。\" 我抬头看向衣柜,突然意识到那些红色符号和纸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走近细看,才发现衣柜内壁刻满了细小的计数标记,整整七组,每组二十四道——张教授与那个灵体对抗了七天。 手机闹钟突然响起,23:00的提醒让我浑身一颤。 只剩五个多小时了。 根据笔记上的符号,我翻出红色马克笔,在门窗上尽可能准确地复制那个驱灵符号。 完成后,我又在镜子前犹豫了——如果张教授说的是真的,镜子可能是灵体进出的通道。 最终,我在镜面上也画了那个符号。 水珠顺着符号的纹路流下,在洗手池里发出诡异的滴答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坐在床上,紧握着那把钥匙和从张教授箱子里找到的一本《民间驱邪术》。 凌晨三点,我的眼皮开始发沉,但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让我瞬间清醒——温度开始下降了。 床头柜上的电子温度计显示室温正以惊人的速度降低:20c...15c...10c...当我看到数字跌破零度时,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 可怕的是,尽管温度已经这么低了,房间里的水却没有结冰,窗户上也没有霜花,仿佛只有\"活物\"能感受到这种寒冷。 04:30,敲门声提前出现了。 \"咚、咚、咚\"三下。 我缩在床上,死死盯着卧室门,手中的《民间驱邪术》已经被汗水浸湿。 \"张教授...帮帮我...\"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敲门声突然停止,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温度计显示-15c,我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 04:39,房间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发出刺耳的噪音,然后又一起安静无声。 紧接着,那个老式的录音机突然自动开启,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我知道,它来了。 04:40整,衣柜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衣柜深处涌出,在地板上蔓延。 我惊恐地看到,那些寒气经过的地方,出现了小小的、光脚的脚印。 \"出...出去!\"我颤抖着举起那本书,\"以...以圣三之名,命你离开此地!\" 衣柜里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一阵抓挠声。 寒气更浓了,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个小孩的轮廓。 第295章 《地下室b—17 下》 \"钥匙...\"一个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给我钥匙...\"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摇头。 那个人形向前移动了一步,我看清了它的脸。 和照片上的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 \"徐小怡...\"我脱口而出。 它突然尖叫起来:\"不许叫我的名字!\" 房间里的物品开始剧烈震动,温度骤降至-25c。 我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肺里的空气都被冻结了。 小女孩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它向我伸出手,那只手穿过我的胸膛,直接握住了我的心脏。 无法形容的寒冷从心脏向全身扩散,我眼前开始发黑。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将钥匙扔向了洗手间,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朦胧中,我听到小女孩愤怒的尖叫,然后是王大爷的敲门声:\"小伙子!你没事吧?我报警了!\" 我想回应,但嘴唇已经冻僵。 视线最后定格在衣柜深处,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之前从未见过的暗门,正缓缓打开,涌出比黑夜更浓重的黑暗... 刺耳的警笛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霜,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耳边,王大爷的敲门声变得越来越急促,可是我的身体却像被冻在了地板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我看着自己的胸口,徐小怡那只半透明的手仍然插在那里,像握着一件珍宝般轻轻攥着我的心脏。 随着她每一次收紧手指,就会有更多的寒意顺着血管流向我的全身。 \"找到...钥匙...\"她的声音不再是单一的童声,而是混合了无数痛苦的哀嚎。 我的视野开始扭曲,房间的角落开始浮现出奇怪的影子。 温度计显示着-30c,可我并没有被冻死的痛苦,反而感受到一股诡异的平静。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试图说话,却发现声音直接从意识中发出,嘴唇根本没有动。 徐小怡歪着头看我,漆黑的双眼像是两个无底洞:\"你的灵魂正在离开你的身体。\" 她突然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这样我们就能好好聊天了。\" 随着\"咔\"的一声轻响,我感觉自己变成透明的,正在缓缓站起。 我的肉体仍然躺在地上,面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 \"我...死了?\" \"还没有。\"徐小怡松开我的心脏,我的灵魂立刻感到一阵轻松,\"但是快了。灵魂离开身体超过一个小时,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飘向衣柜,那个暗门已经完全打开,露出一段向下的楼梯:\"来,我带你看些东西。\" 虽然理智告诉我不该跟着她,却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我的灵魂飘向那扇门。 穿过暗门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我们已经不在公寓里了,而是站在一个老旧的地下室中,墙壁上满是霉斑,角落里堆着破旧的玩具。 \"认得这里吗?\"徐小怡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沉。 我摇摇头,同时注意到地下室的墙上用红漆标着\"b-17\"。 \"这是...三十年前的样子。\"她指向角落里一个小女孩,正抱着膝盖哭泣。 那正是年幼的徐小怡。 \"那天特别冷,他把我锁在这里,说等我''认错''就放我出去...\" 画面突然快进,我们看到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踹开地下室门,对着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怒吼。 当他举起皮带时,小女孩试图逃跑,却被他一把抓住头发重重摔向墙壁。 \"不...不要看...\"现在的徐小怡捂住眼睛,周围的温度骤降。 画面仍在继续,男人发现小女孩没了呼吸后,惊慌失措地将小尸体塞进预先挖好的墙洞,然后用水泥匆匆封住。 整个过程中,他嘴里不停念叨着:\"是你逼我的...都是你的错...\" 场景再次变换,回到了现在的公寓。 我看到张教授正坐在我的床边,翻阅着一本古籍,面前摆着各种奇怪的仪式用品。 \"张教授发现了我的骨头。\"徐小怡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他是好人...想帮我安息。可是他不知道,枉死的人需要替身才能离开...\" 画面中,张教授正在进行某种仪式,突然一阵阴风吹灭了所有蜡烛。 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惊恐,开始疯狂地在衣柜上画那些红色符号。 \"第七天晚上,他太累了,符咒没画完...\"徐小怡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们看到张教授在床上痛苦挣扎,皮肤上凝结出冰晶,最后变成王大爷描述的那个样子。 我明白了,现在轮到我了。 \"为什么是我?\"我的灵魂颤抖着问。 徐小怡飘到我面前,轻轻抚摸我的脸,她的触碰像冰刀划过:\"从你住进来的第一天,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外面的撞门声突然变得剧烈,伴随着金属断裂的声响。 徐小怡猛地转头:\"警察要进来了。你必须现在决定——\" \"决定什么?\" \"成为我的替身,或者...\"她指向地下室深处,\"完成张教授没做完的事。\" 我看向她指的方向,那里有一面墙正在渗血,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 那是她被封存的尸骨,也是所有怨气的源头。 \"如果我成为你的替身会怎样?\" \"你会代替我被困在这里,而我会得到自由。\"她露出渴望的表情。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近。 我的灵魂感到一阵强烈的拉力,肉体正在呼唤我回去。 \"如果我选择完成仪式呢?\" 徐小怡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那你会尝试超度我。如果失败了,你的灵魂会粉碎。\" 她的声音突然分裂成上百个尖叫,\"就像这样!\" 整个地下室回荡着可怕的哭嚎声,墙壁渗出鲜血,温度直逼绝对零度。 在这恐怖景象中,我注意到一个小细节,徐小怡的脚踝上缠绕着一条发光的锁链,一直延伸到那面藏着尸骨的墙里。 我突然明白了张教授笔记中的话:\"寒童无法离开死亡之地,除非找到替身...\" \"我选择完成仪式。\"我说。 徐小怡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你不该被困在这里三十年。\"我伸手触碰她脚踝上的光链,\"那个男人是你继父,他已经死了,对吗?\" 她点点头,眼中流下黑色的泪水:\"去年寿终正寝。凭什么他从来都没受到惩罚...\" 外面的门被撞开了,我听到警察和王大爷的惊呼声。 我的肉体被发现了,他们开始做心肺复苏。灵魂与肉体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强,我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行动。 我的灵魂飞速穿过墙壁,看到钥匙正卡在地漏里。 作为灵魂状态的我居然能拿起这把实体钥匙。 回到地下室b-17,徐小怡正紧张地绞着手指:\"仪式必须在尸骨前完成,那里有我最黑暗的记忆。\" \"带我去。\"我坚定地说。 她牵起我的手,带我飘向那面渗血的墙。 越靠近,周围的空气就越发扭曲,开始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虐待、恐惧、孤独、愤怒...三十年积累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我的灵魂撕碎。 \"就是这里。\"她停在墙前,不敢再靠近。 我用钥匙触碰墙面,出乎意料的是,钥匙竟然直接插进了水泥中。 随着转动,整面墙像门一样打开,露出里面小小的骸骨。 骸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头骨上有一道可怕的裂痕。 看到这一幕,徐小怡的灵魂开始剧烈颤抖,黑色的能量从她体内爆发出来:\"他杀了我!他杀了我!\" 整个地下室开始崩塌,现实与灵界的界限变得模糊。 我跪在骸骨前,想起张教授笔记最后一页那个被水渍模糊的仪式。 \"徐小怡,\"我轻声说,同时用手轻轻拂过小小的头骨,\"你只是一个孩子,你应该被爱护,被保护...\" 随着我的安抚,黑色的能量开始减弱,徐小怡的灵魂慢慢变小,恢复了小女孩的模样。 \"可是...我好痛...\"她啜泣着,\"好冷...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久了...\" \"我知道。\"我的眼泪落在骸骨上,\"但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徐小怡点点头,眼中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本来的颜色。 \"我想...我想妈妈...\"她小声说。 就在这时,我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现实世界中,医生们的抢救起效了。 我必须在灵魂被强行拉回前完成仪式。 \"徐小怡,我以活人之名,解除你与死亡之地的束缚。\"我按照张教授笔记上的话念道,同时将钥匙放在骸骨胸口,\"安息吧,不再有寒冷,不再有痛苦。\" 钥匙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徐小怡惊讶地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锁链一节节断开。 \"我...我感觉不到冷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手,\"有光...妈妈在那里...\" 她最后对我微笑了一下,然后像晨雾一样消散了。 与此同时,那把钥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金光褪去,变成一块普通的金属。 我的灵魂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回身体,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活过来的感觉像是被扔进沸水又捞出来。 我大口喘气,看到医护人员惊喜的表情。 \"心跳恢复了!体温也在回升!\" 我被抬上救护车时,最后看了一眼衣柜。 那些红色符号正在慢慢褪色,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样。 三个月后,我站在公墓里,将一束白花放在新立的墓碑前。碑上刻着\"徐小怡(1985-1992)\",下面是一行小字:\"终于不再寒冷\"。 警方在地下室b-17的墙中发现了一具儿童遗骸,经过dna比对确认是三十年前报失踪的徐小怡。 案件重新调查后,确认她继父是凶手,虽然那人已经去世,但至少给了这个可怜的灵魂一个交代。 每年冬至,都会在地下室b-17门口放一杯热牛奶和一盏小灯。 毕竟,再小的灵魂,也不该被遗忘在黑暗里。 第296章 《午夜乘客》 后视镜里,三个年轻人沉默得像三尊雕像。 这是我今晚的最后一单,送完他们就收工回家了。 \"师傅,去柳树村。\"他们上车时,中间那个高个子开口说,只是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我皱了皱眉,开了十年的出租车,城里城外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可是这个\"柳树村\"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柳树村?在哪个方向?\" \"往西郊走,导航上有。\"坐在右边的小伙子插话道。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我只能看见他苍白的下巴。 我打开车载导航,输入\"柳树村\",果然跳出一个位置,在西郊二十公里处。 可奇怪的是,我对这条路完全没有印象。 现在生意难做,这一单能赚不少,我也就没多想,发动了车子。 午夜的城市安静得出奇,路灯像一排排沉默的哨兵。 车内没人说话,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不时响起:\"前方500米右转。\" 开出城区后,道路越来越窄,路灯消失了,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柏油路。 两边的树木在风中摇晃着。 我瞄了眼后视镜,三个年轻人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们是柳树村的人?\"我试图打破沉默。 \"嗯。\"后座中间的人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导航显示还有五公里,周围的景象也变的越来越荒凉。 突然,车载导航闪了几下,屏幕开始扭曲。 \"信号弱,正在重新规划路线。\"机械女声变得断断续续。 \"奇怪,刚才还好好的。\"我掏出手机想查看地图,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 \"师傅,继续往前开就行,我们认得路。\"鸭舌帽突然开口。 我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开。道路变成了土路,颠簸得厉害。 不知何时起雾了,浓稠的白雾贴着地面流动,车灯只能照出两三米的距离。 \"应该快到了吧?\"我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没人回答我。 又开了约莫十分钟,雾气突然散去,眼前赫然出现一大片墓地。 灰白的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我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这是哪?你们不是说柳树村吗?\"我转过头,声音因恐惧而尖细。 三个年轻人齐刷刷地看着我,月光下,他们的脸白得不像活人。 三个人都没有回答我,只是安静的坐着。 我浑身汗毛倒竖,立刻挂倒挡猛踩油门。 车子在狭窄的土路上艰难的掉好头,我死死盯着后视镜,生怕那三个人有什么动作。 他们依旧静静地坐着,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我沿着来时的路疾驰,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开了约莫五分钟,按理说应该回到主路了,可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又回到了那片墓地!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手心全是汗。这条路明明是直的,我怎么可能绕回来? \"师傅,怎么了?\"鸭舌帽问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强装镇定:\"没...没什么,导航可能出问题了。你们手机有信号吗?能不能开一下导航?\" 三人对视一眼,鸭舌帽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我试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我偷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上也没有信号显示! \"好像也没信号。\"他说着,把黑屏的手机朝我晃了晃。 我咽了口唾沫,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遇到\"鬼打墙\",要用阳气重的东西破。 我颤抖着手摸出烟盒:\"你们...抽烟吗?\" 三人摇头。 我不管不顾地点燃一支,猛吸几口,然后打开车窗把烟扔了出去。 香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火星弧线。 \"我...我再试试。\"我挂上前进挡,小心翼翼地踩着油门驶离这片墓地。 车子再次驶入浓雾中。我死死盯着前方,心里默数着秒数。 大约三分钟后,雾气再次散去,还是那片该死的墓地! 这次我真的崩溃了,汗水浸透了后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声音发抖地问。 三人沉默不语。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投在车座上——等等,影子?鬼不是没有影子吗?这个发现让我稍微冷静了些。 \"听着,\"我努力让声音平稳,\"不管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得想办法离开。我奶奶说过,遇到这种情况,得做些阳气重的事。\" \"比如?\"后座一人终于开口。 \"比如撒尿。\"我尴尬地说,\"或者大声骂脏话。\" 出乎意料,三人竟然笑了。 不是诡异的笑,而是年轻人听到荒唐话时那种忍俊不禁的笑。 \"那就试试呗。\"鸭舌帽说着推开车门。 我们四人站在墓地边缘,背对着墓碑解手。 夜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却也有种荒谬的真实感——鬼应该不会随地小便吧? \"还要做什么?\"高个子问我,语气已经轻松了许多。 我想了想:\"抽烟吧,把烟点起来,你们不会抽也来一起抽。\" 我们四人站在车外吞云吐雾,场面诡异又滑稽。 月光下,三个年轻人的脸看起来终于有了血色。 我注意到他们呼出的白气和香烟的烟雾混在一起,在寒冷的夜空中缓缓上升,这是活人的证据。 \"上车吧,再试一次。\"掐灭烟头后,我说。 这一次,当车子驶入浓雾,我感觉到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 雾气不再那么浓稠,几分钟后,我们终于回到了柏油路上。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星辰一样闪烁。 \"你们到底要去哪?\"我忍不住问,\"真的有个叫柳树村的地方吗?\"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前面路口放我们下来吧。\"鸭舌帽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 我在他们指定的路口停车,三人下车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连车费都没付。 我已经不在乎了,只想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回城的路上,车载导航突然恢复正常,机械女声突兀地响起:\"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规划。\" 我猛地关掉导航,双手紧握方向盘。 后视镜里,我的脸苍白如纸,眼睛下方挂着深深的黑眼圈。 第二天中午,我才鼓起勇气去查\"柳树村\"的资料。 派出所的老张听完我的描述,脸色变得很奇怪。 \"老周,你确定他们说的是柳树村?\" \"千真万确,导航上还显示了呢。\" 老张叹了口气,从档案柜深处抽出一本发黄的地方志:\"柳树村三十年前就整体搬迁了,现在那片区域是西郊公墓。\" 我浑浑噩噩的离开了派出所。 那天之后,午夜开车时,再遇到去偏远地方的乘客,我都一一回绝了。 第297章 《老年机 上》 那年夏天是我在老平房里度过的最后一个暑假。 当时我十二岁,父母把我送到乡下爷爷奶奶家过暑假。 那间平房不大,西面墙是一张通铺大炕,东边靠墙立着一个老式衣柜。 柜顶上堆满了各种杂物——过期的日历、生锈的铁盒、爷爷不用的老花镜,还有一部老年机。 那是一部黑色的诺基亚,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爷爷上个月刚换了智能机,这部旧手机就被随手扔在柜顶,和一堆杂物混在一起。 谁也没想到,这个被遗忘的小东西会在深夜突然\"活\"过来。 第一晚出事时,我正睡在炕的最里边。 夏夜的闷热让我睡得不深,在半梦半醒间,一阵音乐声钻入我的耳朵。 起初我以为是爷爷的同事打电话叫他去厂里加班。 爷爷就在附近的机械厂做门卫,偶尔半夜会被叫去处理一些急事。 那音乐持续响着着,我才意识到这不是电话铃声,而是一首歌。 这首歌充满了年代感的旋律,缓慢、忧伤又诡异,就像是从老电影里飘出来的女声,歌词有些含糊不清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老头子,是你手机响吗?\"奶奶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不是我的啊,我还以为是你那边的。\"爷爷窸窸窣窣地起身。 我彻底醒了,看到爷爷奶奶也都坐了起来。 音乐还在继续着,音量不大不小,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柜顶上那个旧手机!\"我突然指向衣柜方向。 爷爷踩着拖鞋下地,在柜顶摸索了一会儿,拿出那部黑色老年机。 手机的屏幕亮着,显示正在播放音乐,可是爷爷翻遍了所有菜单都找不到关闭音乐的地方。 \"奇怪了,这手机不是关机了吗?\"爷爷嘟囔着,最后不知怎么终于让音乐停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时,爷爷把手机放在桌上研究。 \"电池还有一半电,可是我明明记得上次用完就关机了。\"他皱着眉头翻看手机,\"更怪的是,我根本没往这里面存过歌。\" \"可能是出厂自带的铃声吧。\"奶奶头也不抬地搅着碗里的粥。 \"不对,所有铃声我都听过,没有这首。\"爷爷摇头,\"而且昨晚放的是完整的一首歌,不是铃声片段。\" 我凑过去看,爷爷翻遍了手机里每一个文件夹,确实没有任何音乐文件。 那昨晚的声音从何而来?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炕头的爷爷已经打起呼噜,奶奶的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我开始数数让自己入睡,就在我数到第七十三下时,衣柜顶上突然亮起一道蓝光。 我猛地转头,看到那部老年机的屏幕亮了起来,接着是熟悉的开机音乐。 紧接着,那诡异的歌声再次响起,和昨晚一模一样。 \"啊!\"我惊叫一声,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音乐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那女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我的耳朵在唱。 歌词依然模糊不清,但其中有几个音节反复出现,像是一个名字的发音。 爷爷奶奶被吵醒了。 这次爷爷直接跳下床,一把抓下手机。 屏幕上的界面显示正在播放音乐,依旧没有播放器的图标。 \"见鬼了!\"爷爷使劲按着关机键,手机却毫无反应。 音乐继续播放着,音量直接自动调到了最大。 那歌声现在听起来像是某种哀嚎,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奶奶缩在炕角,脸色惨白。 \"扔掉它,\"她突然说,声音颤抖得厉害,\"明天就把它扔掉。\" 爷爷最后暴力拆下了手机后盖,把电池抠了出来。 音乐戛然而止,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我们三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明天我去镇上问问修手机的小张,看是不是中了什么病毒。\"爷爷把手机和电池分开放在桌上。 奶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直接躺下,背对着我们。 接下来几天相安无事,镇上的小张也找不出任何问题。 爷爷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晒太阳,说是要\"去去霉气\"。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直到第五天深夜。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雨滴轻轻敲打着窗户。我睡得很沉,直到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惊醒。 这次不是音乐,而是电话铃声。 我惊恐地看到窗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未知号码\"来电。 可怕的是,它的电池依然躺在桌子的另一端。 爷爷这次没有急着去接,我们三个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手机在黑暗中闪烁。 响了七八声后,它竟然自动接通了,扬声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模糊的男声: \"老李...老李...你能听见吗...\" 爷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他多年前去世的老同事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手机的扬声器里飘出来,沙哑、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 我浑身僵硬地坐在炕上,看着爷爷的脸色在手机屏幕的蓝光下变得惨白。 \"老...老赵?\"爷爷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接着是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通话突然中断了。 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彻底黑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三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响着。 \"那是老赵的声音。\"爷爷喃喃自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老赵已经死了三年了...\" 奶奶突然从炕上跳下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她一把抓起手机,用力往地上摔去。塑料外壳裂开,几个小零件散落在地板上。 \"你干什么!\"爷爷惊呼。 \"这东西不干净!\"奶奶的声音尖利得不正常,\"明天就把它扔到河里去!\" 我从未见过奶奶这样。 她一向是家里最沉稳的人,即使在爷爷去年突发脑梗住院时,她也能镇定地处理一切。 但是现在,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双手不停地颤抖。 爷爷弯腰捡起手机的残骸,眉头紧锁。 那晚之后,家里笼罩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人再提起那通电话,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爷爷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眼神飘向远方。 奶奶则变得更加虔诚,每天早晚都要在供桌前烧香,嘴里念念有词。 手机被爷爷装在一个红色布袋里,挂在门框上方,这是乡下驱邪的一种土方法。 三天过去了,它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我开始希望这场噩梦已经结束。 第四天夜里,我又被那歌声惊醒了。 女声缓慢地唱着,歌词依然模糊,但有几个音节却异常清楚:\"月...华...月...华...\" 我惊恐地发现爷爷奶奶都已经醒了,但他们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被那歌声催眠了一般。 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我能看到奶奶脸上有泪水在闪烁。 \"月华...\"奶奶突然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我无法理解的痛苦。 歌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戛然而止。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奶奶压抑的啜泣声。 第二天早上,爷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镇上找懂行的师父。 奶奶则一整天都待在厨房,拒绝与我对视。 午饭时,我终于忍不住了。 \"奶奶,''月华''是谁?\"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昨晚那首歌里唱的,你也在重复这个名字。\" 奶奶的脸色变得灰白。她站起身,动作僵硬地走向里屋,留下我和半碗没吃完的米饭。 那天下午,我在衣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它被藏在几件旧衣服下面,上面落满了灰尘。出于好奇,我轻轻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爷爷和一位我从没见过的女子。 他们站在一棵柳树下,爷爷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中山装,女子则穿着素雅的连衣裙,两人看起来非常亲密。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钢笔字写着:\"与月华,1975年春\"。 我的心跳加速了。 这个月华是谁?为什么爷爷奶奶从未提起过她?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出现在那首诡异的歌里? 傍晚时分,爷爷回来了,脸色凝重。 他带回了一串佛珠和几张符纸,说是庙里的师父给的。当他看到我手中的照片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在哪找到的?\"他的声音嘶哑。 \"衣柜下面的盒子里。\"我老实回答,\"爷爷,月华是谁?\" 爷爷长叹一口气,坐在炕沿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她是...一个老朋友。\" 就在这时,奶奶冲了进来,看到照片后发出一声近乎尖叫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她一把抢过照片,\"这些东西不该被翻出来!\" \"老婆子,瞒了这么多年,也许该说出来了。\"爷爷轻声说。 \"不行!\"奶奶激动得浑身发抖,\"说了会有报应的!你忘了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他们当着我的面争执起来,话语中透露出一些零碎的信息:月华是爷爷年轻时的邻居,死于一场意外,而那场意外似乎与爷爷奶奶有关... 正当争论越来越激烈时,一阵熟悉的音乐声突然从门外传来,是那首诡异的歌!我们三人同时僵住了。 声音来自挂在门框上的红色布袋。 那个已经被摔碎、没有电池的手机,又\"活\"了过来。 爷爷颤抖着取下布袋,掏出手机的残骸。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尽管外壳破碎,零件散落,手机的屏幕却亮着,显示着那首不存在的歌正在播放。 这次屏幕上还显示着一行字: \"还记得那口井吗?\" 奶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昏了过去。 奶奶昏倒后,家里乱成一团糟。 爷爷掐着她的人中,我手忙脚乱地倒水,而那部该死的手机还在不停地播放着那首诡异的歌。 奶奶很快醒了过来,眼神有些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是我们害的你...不是我们...\"她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爷爷把奶奶扶到炕上躺下,转身一把抓起那部手机,用尽全力往地上砸去。 塑料碎片四溅,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歌声依然从那些碎片中传出来,音量变得更大了。 \"月华!\"爷爷突然对着空气大喊,\"够了!我们对不起你,请别再折磨我们了!\" 歌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奶奶微弱的啜泣声。 那天晚上,爷爷终于告诉了我真相。 四十年前,爷爷和奶奶刚结婚不久,月华是他们共同的好友。 照片上那个温婉的女子不仅是爷爷青梅竹马的邻居,也是奶奶最亲密的闺蜜。 1976年的夏天,村里闹旱灾,古井的水位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那天我们三个一起去井边打水,\"爷爷的眼睛盯着手中的老照片。 \"月华说她看到井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月华坚持要下去看看,他们把绳子系在她腰间。 可是当月华下到井底时,绳子突然断了。 \"我和你奶奶拼命喊人帮忙,但...\"爷爷的眼泪落在照片上,\"等大家把她捞上来时,已经...\" 爷爷说不下去了。 可我注意到他的叙述中有几处不自然的地方。 为什么三个成年人会做这么危险的事?绳子怎么会突然断了?为什么救援来得那么迟? 就在这时,那部已经被砸碎的手机残骸突然又亮了起来。 我们惊恐地看到,屏幕上显示出一张从未见过的照片。 躺在井边湿漉漉的月华尸体,手腕上戴着一个翠绿色的玉镯。 奶奶看到照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的镯子!她的镯子!\" 然后冲进里屋,从她的嫁妆箱底层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当她打开盒子时,里面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翠绿玉镯。 第298章 《老年机 下》 \"这是月华的镯子?\"我颤抖着问。 奶奶的眼神躲闪,\"她...她送我的...\" 爷爷猛地站起来,\"你一直留着这个?师父说过这种东西不能留!\" 他们的争吵被一阵奇怪的水声打断。 我们循声望去,厨房的水龙头不知何时自己打开了。 流出来的不是自来水,而是浑浊的、带着腥味的井水! 我冲过去想关掉水龙头,开关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浑浊的水很快漫到了厨房地面,水面上竟然漂浮着几缕黑色的长发。 \"月华...求求你...\"奶奶跪倒在地,对着空气哭诉,\"我们当年太害怕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爷爷脸色铁青地拉着我往后退。 就在这时,客厅的镜子上突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井\"字。 与此同时,所有房间的电灯开始忽明忽暗,那首诡异的歌声又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次声音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去请马婆婆!\"爷爷当机立断。 马婆婆是村里的通灵老人,住在村东头。 我正要出门,奶奶却一把拉住我,\"不行!不能请外人!\"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手臂,\"我们...我们得自己去井边...\" \"你疯了?\"爷爷厉声道,\"那口井早就被封了!\" \"就是因为封了,她才出不来...\"奶奶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明,\"四十年了...她的魂魄也被困在井里...\" 奶奶话中隐含的意思让我不寒而栗。 \"出不来\"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年月华的尸体没打捞上来?她的魂魄就被困在了井底? 爷爷和奶奶激烈地争论着,而我注意到地上的水正在形成奇怪的流向。 水流在地板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口井的轮廓。 突然,所有的水珠同时弹起,悬浮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水幕。 水幕中渐渐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照片上那个温婉的月华,她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怨恨,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井...封...石...\"我勉强辨认出这几个字。 奶奶突然停止了哭泣,脸上浮现出一种决然的表情。 她轻声说,\"是井口的封石...\" 爷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水幕中的脸突然扭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所有悬浮的水珠同时炸开,打湿了整个房间。 电灯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在黑暗中,我感到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刺骨,我惊叫着想甩开,却动弹不得。 黑暗中,我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淡淡的水腥气。 电灯突然亮了起来,那只手也随之消失。 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赫然留着五个青白色的指印。 \"她...她刚才就在这里...\"我声音发抖地说。 奶奶的脸色变得惨白,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摸我手腕上的指印。 \"是月华...\"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一直是个温柔的人...现在却变成这样...都是我们的错...\" 爷爷猛地拍了下桌子,\"够了!把当年的事说出来吧!瞒了四十年,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房间里再次暗了下来。 那部已经被砸得粉碎的手机残骸中,屏幕诡异地亮起蓝光,显示出一行字: \"说出真相,否则带走孩子。\" 奶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跪倒在地。 \"我说!我都说出来!求你别伤害小光!\"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个被隐藏了四十年的夏夜。 原来,月华不仅是他们的好友,还是村里的接生婆。 那年奶奶怀孕后一直由月华照顾,但在一次检查中,月华发现奶奶其实患有不孕症。 \"那天...那天她来家里告诉我检查结果,\"奶奶的声音像风中残烛,\"但是我不相信...我说她一定是嫉妒我和国强(爷爷的名字)结婚...\" 争吵中,三人来到村口的古井边。 月华坚持要奶奶去县城医院复查,而情绪失控的奶奶推了她一把。 \"我没想...我没想她会掉下去...\"奶奶的眼泪滴在地板上,\"井太深了...我们喊了人...但是那时天太黑,又下着雨...\" 爷爷接过话头,声音沉重:\"等大家赶来,我们太害怕,就说她是自己下井找东西时绳子断了...\" 那时井底突然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她当时还活着...\"爷爷的眼睛布满血丝,\"而如果她活着上来...\" 我明白了他们的恐惧,如果月华活着上来,他们的谎言和过失杀人就会被揭穿。 在那个年代,这足以毁掉两个家庭。 \"村长做了决定...\"奶奶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说月华本来就有心脏病,就算救上来也活不久,他们就用巨石封了井口...\" 我胃里一阵翻腾,无法相信这可怕的事。 那部手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这次显示的是: \"镯子还给我。\" 奶奶捧出那个小盒子,里面的玉镯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绿光。 \"我...我当时太害怕,没敢说月华掉下去时镯子掉在了井台上...我偷偷留了下来...\" 爷爷突然站起身,\"我们去井边。今晚必须了结这件事。\" \"你疯了?\"奶奶抓住爷爷的手臂,\"那口井被封了四十年!而且今晚是她的忌日啊!\" 爷爷的眼神异常坚定,\"正因为如此,才必须今晚去。小光已经被卷进来了,难道你想月华带走我们的孙子吗?\" 屋外突然刮起大风,吹得窗户砰砰作响,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拍打。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不是自然的风。 收拾了几件必需品——手电筒、绳子、铁锹和那个玉镯,我们悄悄出了门。 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只有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柱。 去村口古井的路本该只需二十分钟,但我们走了近一个小时。 不是因为迷路了,而是这条路似乎被拉长了。 熟悉的房屋和树木变得陌生,我们三次经过同一棵歪脖子柳树,树下的石头上竟然刻着\"月华\"两个字。 \"鬼打墙...\"爷爷低声说。 奶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米,撒向四周,口中念念有词。 说来也怪,撒完米后,前方的雾气散开了一些,露出了通往村口的小路。 当我们终于来到古井边时,我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口井比我想象的更大,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封住,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周围长满了杂草。 爷爷刚要上前,井周围的土地突然开始震动。 从井底的缝隙中,汩汩冒出浑浊的水,水中夹杂着黑色的长发,和之前在厨房看到的一样。 \"月华!\"奶奶跪在井边,声音颤抖,\"我们来了...我们把镯子带来了...\" 她打开盒子,取出那只玉镯。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突然卷来,玉镯从奶奶手中飞出,直接穿过封井石的缝隙落入井中。 井水沸腾般翻涌起来,封井石开始剧烈的震动。 从井底的黑暗中传来清晰的敲击声——咚、咚、咚——就像四十年前那个雨夜一样。 紧接着,封井石突然爆裂开来,碎石四溅。 我们本能地后退,只见井口冒出浓重的白雾,在雾气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升起。 那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腕上戴着那只翠绿的玉镯。 她的脸惨白如纸,但依稀能认出是照片上那个温婉的月华。 \"四十年...\"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从我们脑子里响起,\"你们把我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奶奶已经哭得瘫软在地,\"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当年太害怕了...\" 月华的灵魂飘到奶奶面前,湿冷的手抚上奶奶的脸,\"秀兰...我最信任的朋友..你拿走了我的生命,还拿走了我的镯子...\" 爷爷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月华,是我们对不起你。孩子是无辜的,我们求你放过小光...\" 月华转向我,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让我浑身发冷。 \"他长得真像你,国强...\"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悲伤,\"如果当年我的孩子活下来,也该是这个年纪了...\"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夜色中爆开。 奶奶猛地抬头,\"你的...孩子?\" 月华的身影在雾气中忽明忽暗,\"我掉下井时...已经怀孕三个月...你们都不知道...\" 这个新揭露的秘密让爷爷奶奶如遭雷击。 奶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井水突然剧烈翻腾,一个更小的、模糊的影子从井中升起,那是一个婴儿的轮廓,发出微弱的啼哭声。 \"我的孩子...连阳光都没见过...\"月华的声音充满哀伤。 爷爷突然跪了下来,\"月华,你要什么?我们的命吗?拿去好了,求你放过小光...\" 雾气中的月华看着我们三人。 良久,她轻声说:\"我要你们记住。每年的今天,来这里为我们母子烧纸...告诉村里人真相...让我们的魂魄有个归处...\" 奶奶拼命点头,\"我们一定做到...一定...\" 月华的身影开始变淡,那个婴儿的影子也渐渐消失。 \"镯子我带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记住你们的承诺...否则我会回来...\"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井边只剩下我们三人。 封井石完好无损地盖在井口,仿佛从未破裂过。只有地上湿漉漉的水渍和奶奶手中空荡荡的盒子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 回到村里,爷爷直接去了村委会。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当天下午,村长就带着人来到我们家,神色凝重地谈了很久。 一个月后,村口的古井旁立起了一块新碑,上面刻着\"月华母子之墓\"。 而我们家供桌的牌位上,也多了一个名字\"挚友月华\"。 第299章 《门后的异界 1》 在大学二年级的一个周末,我自己一人去了郊外的古寺散散心。 那里并不是什么着名的旅游景点,只是一座香火稀少的破旧庙宇。 我并非信徒,只是无聊到这里来打发时间。 记得当时正殿里只有我和一个打瞌睡的老和尚。 我上了三炷香,对着佛像随意拜了拜。 老和尚突然睁开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有些心悸,随后老和尚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打着瞌睡。 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我注意到车窗外的树影间飘着几缕黑雾。 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那些黑雾越来越浓,渐渐凝聚成人形。 我揉了揉眼睛,邻座的大妈已经睡着了,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呼噜声。 \"见鬼了...\"我小声嘀咕着,刚说完话这句话,我发现那些黑影齐竟然刷刷转向我。 就这样一路心惊胆战的回到学校。 当天晚上,宿舍熄灯后。 黑雾从宿舍的每个角落一点点渗出,渐渐填满了整个房间。 室友们都睡得很香,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我却眼睁睁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从王磊的床底爬出,趴在在他的枕边,一直停留了许久。 \"滚开!\"我鼓起勇气抓起拖鞋砸了过去,黑影被冲散了,接着又凝聚起来。 没过多久,宿舍里的黑雾缓缓的退去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世界彻底改变了。 那些黑雾会经常出现在我的身边,每一次都凝聚成人形。 他们凝聚的样子越来越清晰,我能看清楚他们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有的穿着现代的服饰。 他们重复着各种动作,偶尔还会转向发出声音的我。 一晃三年过去了。 我已经能平静地和这些\"室友\"相处了。 他们不会伤害我,只是存在着,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全息投影。 上个月,我又在城西那片待拆迁的老小区看到了他们。 这一次有七个人,有老有少,他们把脖子套在绳索里,都挂在一棵老槐树下荡来荡去。 最瘦小的那个孩子荡得最高,脚尖都快要碰到二楼的窗户了。 \"好玩吗?\"我鬼使神差地问道。 所有的黑影瞬间停止了动作,七张青白的脸同时转向我。 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最年长的那个嘴角慢慢咧开。 可没过一会,他们又恢复了刚才的动作。 后来,我开始主动去寻找他们。 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时,写字楼的洗手间里会出现对着镜子梳头的女职员; 在凌晨的菜市场,有位驼背哦哦老人在空摊位前称着不存在的蔬菜; 在我家电梯间里,总有一个穿紫色寿衣的小个子女孩。 她大概一米四左右,紫色绸缎寿衣泛着奇怪的光泽。 第一次遇见时,她正低着头玩手机,脑袋上马尾辫随着电梯晃动着。 \"这么晚还出门啊?\"我试图和她搭话。 她缓缓转过头,我发现她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 电梯停在七楼,她飘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第300章 《门后的异界 2》 第二天晚上,在24小时便利店,我又看见了她。 她站在饮料柜前,似乎在选择。我拿了罐啤酒站到她旁边:\"喝这个吗?\" 没有五官的脸转向我,她伸手穿过玻璃门,拿出了一瓶我看不见的东西。 收银员一脸奇怪地看着我对着空气说话,我只好尴尬地笑笑。 今天周六,我决定去图书馆转转。 市图书馆建于八十年代,有些老旧,里面阴气森森的,这里是他们的聚集地。 我在民国文献区看到几位\"老先生\"在翻阅根本不存在的书籍。 转角处,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坐在窗边。 阳光穿透了她的身体照在书页上,我正想绕开,她却抬起头:\"你能看见我?\" 我愣住了。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他们\"当中有主动和我说话的。 \"你看得见我。\"她合上膝盖上的《呼啸山庄》,\"我是林小昀,1997年死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其他的游魂。 她呢眼神清明,表情生动,甚至在翻动书页时,我还能听见沙沙声。 \"别怕,我不害人的。\" 她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能看见我们?一般只有阴阳眼的人只能看见混沌的灵体。\" \"我几年前在寺庙去了一趟,然后好像就能看见你们了...\" \"是开了天眼?\"她点点头,\"咦,不对,普通的开眼者看到的我们应该是一团能量。而你好像看的更清楚,这说明...\" 她突然凑近,我闻到了淡淡的茉莉香。 \"你有吸引灵体的体质。\"她冰凉的指尖点在我眉心,\"这里,有一扇门。\" 窗外突然乌云密布,图书馆的灯光闪烁几下。 林小昀的表情变了:\"他来了。别回头!别回应任何声音!\" 她的身影开始模糊:\"明天同一时间,我告诉你真相。现在快走,走消防通道!\"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当我一路冲到消防通道时,却在楼梯转角撞上了一个人。 是那个穿着紫色寿衣的无面女孩,正举着手机对着我。 她的寿衣下摆滴着水,在地面汇成两个字:\"快逃\"。 身体那沉重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跟在我身后,如同附骨之蛆,每一步都重重砸在我的心跳上。 转角处,那个穿紫色寿衣的无面女孩依旧站在那里,并没有给我让路的意思。 地上由水渍汇成的“快逃”二字,边缘正在一点点模糊。 我顾不上多想,从她半透明的身体中一穿而过。 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间席卷了全身,仿佛跌入冰窖,耳边响起一声极轻、又带着某种急切的叹息。 “这边……” 一个飘忽的,难以捕捉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来自那个女孩,还是我的幻觉。 我下意识地跟着直觉,在下一层楼梯口猛地右转,推开通往二楼阅览室的后门。 “哐当——!” 在我闪身进入的同时,身后楼梯间里,铁链声猛地加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就像是弄铁链重重的砸在楼梯栏杆上,整个楼层都震颤了一下。 走进阅览室,里面安静得出奇。 几个正在看报的老人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有一个坐在角落里打盹的管理员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我的心跳如雷,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 铁链声消失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去了。 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照进来, 一切平静得仿佛刚才的惊魂只是我的又一个幻觉。 可我身上残留的寒意却又无比真实。 我不敢久留,低着头,快步穿过阅览室,从正门的主楼梯混入人流,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家,反锁上门,我才感到一丝虚脱的安全感。 可刚刚的经历,和林小昀的对话、还有那个无面女孩,在我呢脑子里反复盘旋。 “你有吸引灵体的体质。” “这里,有扇门。” “他来了。” “快逃。” 她们,似乎在提醒我,又似乎在向我传递着某种信息。 那个“他”是谁?为什么让林小昀如此恐惧? 无面女孩又是谁?她为什么一次次出现在我附近? 这些问题反复折磨着我。 第二天,我想起林小昀的话,再次来到了市图书馆。 同一时间,同一区域。 那几位“老先生”还在,今天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书本合在手中,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没有看见林小昀的身影。 我在书架间来回踱步,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始终没有出现。 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和焦虑围绕着我,她失约了。 是因为昨天的“他”吗?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就在我要放弃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窗边那本《呼啸山庄》还摊在昨天的那个位置上。 我走过去,手指下意识地抚过书页,触感有些冰凉,还带着一些潮湿。 忽然,书页上一行娟秀的字迹缓缓显现: “小心穿紫衣的。” 字迹只停留了几秒,又如同被蒸发一样,迅速变淡、消失。 我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四顾。 穿紫衣的?那个无面女孩? 我突然感受到一阵冰冷的视线。 猛地转过头,就在对面大楼的一扇窗户后面,一个模糊的紫色身影一闪而过! 虽然隔着很远,但我几乎能肯定就是她! 她在监视我?林小昀的警告是真的? 等了一下午,始终没有等到林小昀,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图书馆,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寒冷。 我所见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到底哪一个才是幻觉? 回家的路上,当经过一个公交站台时,在广告灯箱的玻璃反射里,我清晰地看到。 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个穿着紫色寿衣、扎着马尾辫的矮小身影,正静静地站着,低垂着头。 我猛地回头,我竟然看不见她了。 再看向灯箱玻璃,她还在那里。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那张没有五官的漆黑的脸,“望”向了我。 她抬起一只惨白的手,指向了马路对面那条黑漆漆的小巷。 一股强大的、难以言喻的冲动席卷了我,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催促着:“过去……过去……” 我的脚不听使唤,朝着马路对面迈去。 刺耳的喇叭声和司机的咒骂声猛地将我惊醒,一辆卡车几乎是擦着我的鼻尖呼啸而过。 我惊出一身冷汗,连连后退。 再看向灯箱,她已经不见了。 她刚才……是想引诱我……被车撞? 我逃也似地跑回家,锁紧门窗,拉上所有窗帘。 这一晚,我失眠了。 凌晨三点,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起来喝水,走进客厅,那个紫色寿衣的身影,就站在我的沙发后面,低着头。 在她身边,是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林小昀。 她们并排站着,一动不动。 林小昀的身影看起来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 下一秒,林小昀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指向了我身边卧室的方向。 她的嘴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我读懂了她的唇语。 她说: “门……开了。” 林小昀无声的唇语像一枚冰针,刺入我的脑海。 我猛地扭头,看向卧室紧闭的房门,一切都正常,房门并没有打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我再猛地转回头,看着她们。 她们俩个的身影开始扭曲、淡化,又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消失了。 雨声敲打着窗玻璃,沙沙作响。 林小昀和那个无面女孩怎么会在一起? 她说门开了?什么门?是我眉心的门?还是我卧室的门?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卧室门上。那扇普通的木门,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潜藏着无尽的未知。 这几年来,我习惯了他们的存在,却从未真正的试图去理解,去交互。 林小昀是第一个能与我正常对话的,而那个无面女孩,她的行为模式也明显与其他浑噩的游魂不同。 她们似乎都知道一些关于我的,而我却不知道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我走到卧室门前,手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猛地推开! 房间里一切如常。 床铺有些凌乱,书桌上堆着杂物,窗帘没有拉严,窗外路灯的光透了进来,映在了地板上。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稍微松了口气,迈步进去,打开顶灯。 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阴影,也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这时,我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比客厅要低了很多。 这不是空调造成的那种凉爽,而是一种阴森的、能渗入骨头缝的寒意。 这种寒意我很熟悉,每次那些“东西”特别密集或者特别“清晰”的时候,周围就会这样。 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淡极淡的味道。 不是臭味,更像是一种陈旧的、冰冷的铁锈味,混合着难以形容的尘埃气息。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衣柜上。 衣柜的门,虚掩着。 我记得它明明是关紧了的。 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爬升。 我慢慢走过去,手指微微颤抖地搭在衣柜门上。 那股铁锈和尘埃的味道,似乎就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里面会有什么? “吱呀——” 我猛地拉开了衣柜门! 预想中的恐怖景象并没有出现。里面只有我挂着的几件衣服,以及堆在底部的旧被子。 难道又是我的错觉? 我皱着眉,下意识地伸手拨开挂着的衣服,想看看最里面,指尖却突然触碰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它冰冷还带着强烈的粘稠感。 我拨开遮挡的衣服,借着房间的光线看去。 瞬间,我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在衣柜最内侧的背板上,原本应该是木质的地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旋转的空洞。 它大约一人高,边缘极不规则,像是一团粘稠的、不断流动的浓墨,中心是更深邃、更无法形容的黑暗。 那冰冷的铁锈和尘埃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这里面散发出来。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在那翻滚的黑暗中,偶尔会极快地闪过一些难以辨别的碎片。 有惊恐的眼睛,有一截苍白的手指,有一缕干枯的头发,还有一声声被拉长扭曲的、微不可闻的尖叫或哭泣…… 它们出现又消失,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 黑洞就这么嵌在我的衣柜里,通往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 这就是……“门”? 我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震得动弹不得,大脑一片空白。 多年以来,我见过的所有游魂加起来,都没有这个“洞”带给我的冲击和恐惧来得强烈。 就在这时,那翻滚的黑暗流速似乎加快了一些。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猛地从洞里伸了出来,胡乱地抓挠着空气,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它的动作僵硬而急切,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我吓得猛然后退,撞在了书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只手抓挠了几下,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或者被洞里的什么东西猛地拖拽,倏地一下缩回了那片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了。 空洞继续扭曲旋转,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我瘫坐在地上,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巨大的恐惧和混乱之后,一种冰冷的明悟渐渐浮现。 我不能再假装这一切与我无关了。 这座“门”在我家里开了,我必须知道它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以及如何关上它。 否则,下一次从里面伸出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只手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远离那个衣柜,退到了客厅。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城市重归于寂静, 我必须要找到林小昀,或者想办法和那个穿紫色寿衣的无面女孩沟通。 她们是唯一的线索。 我拿起手机,凌晨四点,外面依旧一片漆黑,我一点睡意也没有。 第301章 《门后的异界 3》 我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卧室那扇紧闭的门,生怕它能随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 衣柜里的那个“洞”带来的寒意,似乎穿透了门板,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让整个公寓都像是一个巨大的冰窖。 那个不断旋转的黑暗空洞,那只惨白浮肿、绝望抓挠的手,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着。 “门开了。” 林小昀的警告言犹在耳。 无数的问题纠缠着我,像冰冷的藤蔓越收越紧。 一直到窗外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我才像被抽掉所有力气一样,瘫倒在沙发上。 我必须行动起来。 坐以待毙的恐惧,远比未知更令人窒息。 上午九点,我再次站在了市图书馆老馆那扇沉重的木门前。 阳光明媚,却驱不散我骨子里的寒意。 我没有去民国文献区,而是直接找到了昨天那个打盹的管理员。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他戴着厚厚的眼镜,工作牌上写着“老周”。 “周师傅,打扰一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想打听一下,馆里关于本地民俗,或者老城区传说,比较偏门一点的资料在哪里?” 老周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我一下:“民俗?在三楼地方文献室。不过小伙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看你脸色不好,印堂发暗,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强作镇定:“为什么这么说?” 老周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在这老馆干了三十多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些读者啊,一来就奔着那些犄角旮旯的老档案去,多半是心里有事,撞了邪,想来寻个解释或者破解的法子。” 他凑近了些,一股陈年的烟味和旧纸味扑面而来:“听我一句劝,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看见了,就当没看见,别深究,离远点。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 他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 我可以肯定,他知道些什么,至少,他见过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我只是……做点研究。”我含糊道,不敢透露太多。 老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个索引号:“b区,第七排书架最底下,落灰最厚的那几本,或许有你想找的。不过……” “……有些书,看了会做噩梦的。还有,别看太久,这里……‘东西’多,待久了,它们会注意到你。” 最后的那句话让我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我接过便签,道了谢。 地方文献室比楼下更安静,光线也更加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纸张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按照索引,我在b区第七排最底层找到了几本砖头一样厚、封面破损严重的旧书。 抽出来时,扬起一大片灰尘。 《桐市旧闻拾遗》、《民间异事录》、《东区拆迁诡事》…… 我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微弱光线,翻开了其中最破旧的一本。 纸张脆弱发黄,字是竖排繁体,读起来很吃力。 里面记载的尽是些荒诞不经的乡野传说:狐仙报恩、水鬼找替身、僵尸拜月…… 我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着,一直到眼睛发酸,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门”或者类似现象的记载,更没有穿紫色寿衣或无面女孩的线索。 失望和焦躁一点点啃噬着我。 难道我所遭遇的,是连这些“偏门”书籍都未曾记录过的恐怖? 就在我准备放弃,合上那本《民间异事录》时,一张夹在书页中间的、泛黄的旧照片滑落出来。 照片上没有标注时间,画面是一个老旧的街口,背景是一些低矮的瓦房,有点像八九十年代的样子。 街口站着几个人,身影模糊。 我的目光瞬间被照片角落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一个矮小的身影,穿着深色的、样式古老的盘扣衣服,低着头,站在一扇门的阴影里。 虽然像素很粗糙,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是那身高、那体态、那低头的姿势……像极了那个穿紫色寿衣的无面女孩!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已经存在了这么久?照片里的场景,似乎是老城区那边,只是现在已经拆迁了。 我颤抖着翻过照片,背面用褪色的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丙寅年七月初七,摄于柳枝巷口。是日,童女小昀殇,巷尾纸扎铺紫衣。” 柳枝巷!童女小昀殇?!林小昀?! 纸扎铺紫衣?!是无面女孩穿的那件寿衣?难道她不是游魂,而是纸扎人?!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的大脑,让我一阵眩晕。 丙寅年……那应该是1986年? 林小昀说过她是1997年死的,时间对不上。 还是说,这个“小昀”不是她?但同名同地,未免太过巧合! 还有那个纸扎铺的紫衣,无数线索碎片在我脑中飞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我必须去柳枝巷看看!虽然那里已经拆了,但或许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伸手扶住书架站稳,却发现我这排书架的尽头站着一个管理员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图书馆旧式藏蓝色工作服的女人,低着头,头发花白。 她推着一辆锈迹斑斑的金属推车,车上堆着高高的待归架的图书。 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对着我。 我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慢慢挪动脚步,想从书架的另一头离开。 “嗒。” 一声轻响。 是从那推车上发出的。 一本厚厚的精装书从堆得高高的推车上滑落,掉在了地毯上,书页摊开。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摊开的书页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片一片浓淡不一的墨渍,像是被水泡过又晾干的样子。 而那些墨渍,隐约组成了一个模糊的、穿着寿衣的、低着头的轮廓! 我的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那个女管理员,她的脖子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 脑袋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转向了我这边。 我没有看到她的脸。 因为在她的头完全转过来之前,我已经拔腿狂奔! 我听到身后那辆金属推车被猛地撞倒、书籍哗啦散落一地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沿着狭窄的书架通道拼命奔跑,冲下楼梯,撞开图书馆的大门,一头扎进外面明晃晃的阳光里。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我却冷得浑身发抖。 路边的行人好奇地看着我这个狼狈不堪的人。 我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大口喘气,心脏快要炸开。 他们无处不在,已经打破了之前平静。现在用各种方式向我传递着信息! 那张照片,那个管理员,那本无字之书上的墨渍轮廓…… 柳枝巷。我必须去柳枝巷。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瞬间,似乎又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从图书馆某个窗口射来。 我钻进车里,对司机哑声说: “师傅,去老城区,柳枝巷。” 出租车在老城区边缘停下。 司机是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他指了指前面一片被蓝色施工围挡圈起来的废墟。 语气带着不耐烦:“就这儿了,柳枝巷。里面都拆得差不多了,车进不去。” 我付钱下车,一股混合着灰尘、垃圾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大片的残垣断壁,破碎的砖瓦、扭曲的钢筋裸露着,几台挖掘机像沉睡的钢铁巨兽停在不远处。 唯有一些断墙上残留的褪色春联或模糊的广告画,还能依稀辨认出这里曾经是条充满烟火气的巷子。 根据照片背面的信息和零碎的记忆,我大致判断着当年“纸扎铺”可能所在的巷尾位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脚下不时踩到碎玻璃或陶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阳光很烈,照在瓦砾上晃得人眼晕,但我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越往里走,那种熟悉的、渗入骨髓的阴冷感就越明显。 周围的空气也似乎凝滞了,噪音完全被隔绝,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这里游魂的数量,多得超乎想象。 几乎每一片阴影里,每一个半塌的门洞后,都有模糊的身影在晃动。 他们大多保持着生前的动作: 坐在门槛上发呆的老妪、蹲在墙角玩弹珠的孩子、推着虚空气轮车叫卖的贩夫…… 他们比我在城里任何地方看到的都要清晰,动作却更加的迟缓、呆板,像是电力不足的全息投影,重复着单调的片段。 他们对我的出现毫无反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诡异的“热闹”反而衬托得这片废墟更加死寂可怖。 我凭着直觉和那股阴冷气息的指引,终于在一片相对空旷的、似乎是巷子尽头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地面被简单清理过,可依旧散落着一些碎砖烂木。 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扇门。 一扇老旧、褪色的木门框。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框架。 门框的旁边,倒着一块半腐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几个模糊的字,勉强能认出是“李记”和“扎”字。 就是这里了!当年的纸扎铺! 我的心提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在那空门框上。 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我却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极其不祥的气息,正从那门框之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比我家衣柜里那个“洞”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深沉。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轻。离那门框还有五六米远时,我停住了脚步。 门框内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隐约地,我似乎听到里面传来许多细碎、重叠的声音。 压抑的哭泣、遥远的呓语、若有若无的叹息,还有一种类似纸张被揉捏撕扯的“沙沙”声。 这扇空门,它本身就是一个“门”! 我屏住呼吸,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此时,那扭曲空间的中央,景象开始凝聚、变化—— 不再是眼前的一片废墟。 我看到了一条昏暗、潮湿的小巷。 青石板路面,两侧是低矮的木屋,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灯笼。景象有些模糊晃动,像是透过一层晃动的水波在看。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那景象里,她背对着我,正在往前跑。 是林小昀!这是很多年前的景象! 她跑得很急,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仿佛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 下一秒,景象猛地一颤! 另一个矮小的身影,穿着刺眼的、崭新的紫色寿衣,扎着同样的马尾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小昀的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 无面女孩! 林小昀猛地停住脚步,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我能从她剧烈颤抖的背影看出),惊恐地后退。 穿着寿衣的无面女孩,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了旁边一扇虚掩着的、黑漆漆的木门。 那扇门,和我眼前这个空门框,几乎一模一样! 林小昀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绝望地、一步一顿地,走向那扇门。 就在她的手快要触碰到门板的瞬间,景象再次剧烈晃动起来。 等景象稍微稳定后,我看到了另一幕—— 纸扎铺里,一个穿着沾满浆糊围裙的老头,正颤巍巍地将一件精致的、紫色的绸缎小寿衣,套在一个刚刚扎好的纸人身上。 那纸人的脸,还没有画上五官,空白一片。而它的身形、发型,赫然就是那个无面女孩! 老头嘴里似乎念念叨叨着什么,表情麻木而虔诚。 他拿起画笔,蘸了墨,正要往纸人空白的脸上画去—— “轰隆!” 一声巨响猛地从我身后传来!是工地的挖掘机开始作业了! 眼前的异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门框还是那个空门框,后面依旧是废墟和蓝天。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可我剧烈的心跳和浑身的冷汗告诉我,那不是幻觉! 第302章 《门后的异界 4》 林小昀是被那个纸人弄到那扇“门”里的?她的死和这纸扎铺、和这扇门有关?那个纸人,是铺主做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数疑问和巨大的惊骇淹没了我。 我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是一截半埋在碎砖里的、焦黑的木头,看形状,像是某个牌位的一角。 我鬼使神差地弯腰,想把它捡起来看看。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焦木的瞬间—— 一只手,一只冰冷、僵硬、完全没有活人温度的手,从后面猛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另一只同样冰冷的手,无声无息地从侧面伸过来。 苍白的手指间,捏着一部老旧的、屏幕漆黑一片的手机,直直地递到了我的眼前。 我不敢回头,眼角的余光能瞥见肩膀上手部的惨白肤色和深紫色的袖口边缘。 我也无法移开视线,那漆黑的手机屏幕像是一个微缩的黑洞,吸引着我所有的注意力。 屏幕里,没有映出我的脸,也没有映出周围的废墟。 屏幕里,显示的正是我肩膀上的画面——那只搭在我肩膀上的、惨白的手。 而更远处,背景虚焦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身影极其淡薄、脸上带着无尽焦急和悲伤的女孩。 是林小昀。 她似乎在对我用力地、一遍遍地喊着什么,但是没有声音。 我读懂了她的唇形。 她在喊: “快回头!!看她!!” 林小满无声的呐喊像电流一样击穿我的恐惧。 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我的血液和思维。 看谁?看她?看这个搭着我肩膀的…… 巨大的恐惧催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脖颈发出僵硬的“咔”声,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扭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深紫色的绸缎寿衣,矮小的身材,扎着的马尾辫有些毛躁。 她的头低垂着,脸孔隐藏在阴影里。 下一秒,她似乎感应到我的动作,那只没有拿着手机的手依然搭在我肩上。 头颅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一点一点地抬起。 我没有看到预想中空白一片的漆黑脸孔。 而在那张脸上,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地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内部“浮现”出模糊的、扭曲的五官轮廓! 像是有人在一张浸湿的黑纸上作画,墨迹晕染开来,勾勒出眼睛、鼻子、嘴巴的模糊形状。 可那绝不是人的五官! 它们的位置歪斜,比例失调,眼睛是两个空洞的漩涡,嘴巴是一条扭曲的裂缝,没有鼻子,只有一片平坦的怪异凸起。 这张正在“生成”的、恐怖怪诞的脸,正对着我。 与此同时,那部递到我眼前的漆黑手机屏幕,画面也骤然变化! 里面的林小昀的虚影变得更加焦急,她指着屏幕,又指指那无面女孩,嘴唇疯狂开合。 我死死盯着屏幕,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正在成型的怪脸,努力分辨林小昀的唇语。碎片化的信息涌入我的脑海: “…不是她…是…” “…容器…” “…门需要…” “…看她的眼睛…” “…记忆…” 眼睛? 我猛地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鼓起全部勇气对上了那张几乎已经“生成”完毕的、扭曲的怪脸,对上了那双空洞的、如同漩涡般的“眼睛”! 就在我与那双眼孔对视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痛苦和绝望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我的意识堤坝! ·黑暗。在逼仄的空间。竹篾的触感。粗糙的纸张摩擦。浓烈的浆糊和颜料气味。永无止境的黑暗和等待。 · 针。刺破纸张。线。穿过肢体。被操控。被摆弄。不属于我的绸缎裹上身。冰冷,僵硬。 · “童女…合适…引路…”老迈沙哑的声音。(是那个纸扎铺老头的记忆碎片!) · “丙寅…小昀…可惜了…但必须有一个…”(老头的声音充满一种麻木的残忍) · 力量。一股冰冷、庞大、无法抗拒的力量被注入。意识被挤压到角落。变成了工具。变成了通道。变成了…门闩? · 无数的影子。哭嚎。尖叫。从“门”那边涌来,又被挡回去。好痛苦。好拥挤。要裂开了。 · 寻找。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能承载“门”的。能看见“我们”的。 · 找到了。一个男孩。在庙里。他看见了。他吸引了。“门”在他那里开了条缝。 · 指引他。让他发现。让“门”开得更大。需要他。需要他的眼睛。需要他的…身体? · 林小昀。不听话的。想逃的。失败的。被关起来的。警告他的。 · “看我…看见我…看见真相…看见‘他们’的阴谋…”(这是属于纸人本身的、微弱却尖锐的意念!)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触感、情绪在我脑中爆炸开来。 我看到了纸人被制作的全过程,感受到了那股被强行注入的、冰冷邪恶的力量,理解了它被赋予的“引路”使命。 也捕捉到了纸人深处那一点点被压制却仍在挣扎的、属于它自己的痛苦意识! 还有……制作它的老头,他念叨的“必须有一个”,他提及的“童女小昀”……林小昀的死,绝非意外!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我头痛欲裂,惨叫一声抱住脑袋,踉跄着后退,肩膀猛地从那冰冷僵硬的手中挣脱开来。 那手机“啪”地一声掉落在碎砖上,屏幕瞬间碎裂。 眼前的“怪面”女孩僵立在原地,脸上那扭曲的五官开始剧烈波动,像是信号受到干扰的图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那双漩涡般的眼孔死死对着我,里面似乎有无尽的怨毒,又似乎有一丝解脱般的祈求。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拉扯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几个模糊的音节: “…看…见…了…” “…解…放…” “…门…开…了…” 她的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着,紫色的寿衣无风自动,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一道道裂痕,凭空出现在她的脸上、手臂上、衣服上,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砰!” 一声轻微的、如同气球爆裂的声响。 她整个人,就在我眼前,猛地碎裂开来,化作了无数片飞舞的、焦黑的纸灰,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盖住了那部碎裂的手机。 一切发生得太快。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大脑还在嗡嗡作响,消化着那庞大而恐怖的记忆信息。 纸人。容器。引路。门闩。阴谋。林小昀的警告…… 原来,这个无面女孩本身只是一个囚徒,一个被制造出来用于稳固那扇“门”的工具。 她出现在我身边,既是因为被赋予的使命——找到我这个“合适的”容器。 也是因为她自身那点微弱的意识,渴望被“看见”,渴望解脱? 而林小昀,她可能是上一个“候选者”?因为不听话或者失败了,所以遭遇不测?她的魂魄被囚禁,一直在试图提醒我? 那纸扎铺的老头,他到底是什么人?他背后是否还有“他们”? 最大的问题是——我家衣柜里那扇“门”,是不是就是纸人记忆里需要被稳固和扩大的“门”? 它现在开了,会有什么东西过来?我又会被用作什么? 冰冷的恐惧紧紧围绕着我。 我挣扎着爬起来,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犹豫了一下,我用颤抖的手将它掀开,捡起了下面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指触碰到冰冷机身的瞬间—— 手机漆黑的、布满裂纹的屏幕,猛地亮了一下! 没有画面,只有一行仿佛用血写就的、歪歪扭扭的字体,一闪而过: “快逃。他来了。找‘守墓人’。” 字迹瞬间消失,手机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一块真正的废铁。 守墓人?谁是守墓人?在哪里? “哐当!哗啦——” 远处,拆迁工地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金属坍塌的声响,紧接着是工人们隐约的惊呼和骚动。 几乎同时,我清晰地听到,另一个声音穿透了这些噪音,由远及近—— 沉重的、冰冷的铁链拖行在地面的声音。 “哗啦啦…哗啦啦…” 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追魂索命般的压迫感,正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而来! “他”来了! 那个在图书馆林小昀提到的“他”!那个纸人记忆里负责抓捕“不听话”魂魄的“他”! 我头皮瞬间炸开,再也顾不上任何线索,转身就在废墟中疯狂奔跑起来!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找守墓人?谁是守墓人?我该去哪里找? 铁链声仿佛就在身后,越来越近…… “哗啦啦——哗啦啦——” 铁链拖行的声音紧追不舍。 它不再仅仅是听觉上的压迫,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上,每一次声响都刮得我脑仁生疼。 我甚至能感觉到后颈窝传来针扎似的寒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冰冷的锁链套住。 我在废墟中跌跌撞撞地狂奔,根本不敢回头。 碎砖烂瓦崴伤了脚踝,裸露的钢筋划破了裤腿,但是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求生的本能驱动着双腿。 守墓人!守墓人是谁?在哪里?! 这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成了我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根稻草。 可是我该去哪里找他?公墓?火葬场?还是某个看守陵园的老人? 铁链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后! 一股极其阴寒的风吹拂着我的后脑勺,带着一股铁锈和坟土混合的腐朽气息。 绝望之下,我猛地拐进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建筑垃圾的死胡同。 前方是一堵近三米高的残破砖墙,彻底堵死了去路。 完了! 我背靠冰冷的墙壁,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绝望地瞪着胡同口。 那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声停在了胡同口。 一个极其高大、模糊的身影挡住了光线。 我看不清它的具体样貌,只能看到它似乎穿着一件古老的、破烂的官服,手中拖着一条沉重无比的、锈迹斑斑的黑色铁链。 它的头部笼罩在一片浓郁的阴影里,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炭火,死死地锁定着我。 它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巨大的压迫感让我瘫软在地。 它似乎在审视,在判断,又像是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后背的那面残破砖墙,突然……动了。 墙体表面开始泛起水波一样的涟漪。 紧接着,一股强大却温和的力量猛地从墙壁里透出,裹住了我,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我向后猛地一拽! “噗——” 一阵天旋地转,光线瞬间消失,耳边那催命的铁链声也骤然远去,四周被一种绝对的寂静所笼罩着。 等我恢复了感知,发现自己正跌坐在一条昏暗、狭窄的青石巷子里。 巷子的两旁是古旧的木结构房屋,屋檐下挂着几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纸灯笼。 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旧书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 这里不再是柳枝巷的废墟! 耳边没有了挖掘机的轰鸣,远处也没有现代化的建筑,就连太阳光也消失了。 这里只有一种永恒的、停滞的黄昏感。 我刚才穿墙了?从那片拆迁的废墟里,穿到了这条诡异的古巷? 我惊魂未定地爬起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巷子幽深,看不到尽头。 偶尔有极淡的、半透明的人影从两旁的窗户后一闪而过。 这里游魂的数量似乎不多,但是每一个给我的感觉都很不一样。 他们不再那么呆滞和浑噩,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书卷气。 他们对我这个闯入者似乎有些好奇,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只是远远地、安静地观察着我。 难道这就是“守墓人”所在的地方?这条巷子是什么地方? 我沿着青石板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巷子曲折迂回,仿佛没有尽头。 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那些昏黄的纸灯笼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第303章 《门后的异界 5》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不同的光亮。 那是一盏更大的白色灯笼,挂在一个低矮的门廊下。 灯笼上,用墨笔写着一个苍劲的繁体字——“驿”。 门廊下,是一扇对开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门。 看着那虚掩着的木门,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我要找的地方,就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厅堂,布置得像一个旧式的书房。 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卷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味。一张宽大的黑木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老花镜。 一盏青灯旁,老者正用一支小楷毛笔,在一本厚厚的、纸页发黄的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他极其专注,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他的样子很真实,不像那些游魂,他的身上也没有活人的那种“生气”。 我站在门口,不敢贸然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笔,合上册子。 册子的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字样。 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片打量着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我的到来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迷路了?”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我……我找‘守墓人’。”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奔跑和恐惧而有些沙哑。 老者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书案前的一张榆木凳子:“坐吧。我知道你会来,陈默。” 他知道我的名字! 我依言坐下,心脏依旧跳得厉害。 可是在这个诡异的地方,面对这个神秘的老人,之前的恐惧奇异地平复了不少。 “这里是什么地方?刚才是您救了我?那个拖铁链的……”我一连串地问出问题。 老者抬手,轻轻打断了我:“此地,乃‘界之缝’,过往之影,执念之归处。你可以叫它‘忘川巷’。”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本深蓝色的册子。 “至于救你,不过是此地的规矩,不容外道凶戾之物擅闯罢了。那是‘缉魂差’,负责带走一些‘越界’或‘失控’的存在,比如那件寿衣的主人,又或者试图向你泄露太多‘规则’的魂灵。” 他指的是林小昀!还有那个纸人! “那‘守墓人’……” “我就是守墓人,守的不是坟茔土丘,”老者缓缓道,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看向极其遥远的地方, “守的是‘界限’,是‘规则’,是那些不该被遗忘、也不该被记起,不该被打开、也不该被彻底封死的‘门’。”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变得锐利起来:“比如,你无意中在自身灵台上打开的那一扇。” 我眉心猛地一跳!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庙……” “机缘巧合,也是命中注定。”老者摇摇头。 “你的体质特殊,灵台清明,极易感应‘彼界’。那庙里的些许残留灵念,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问题在于你自身。你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对那些迷失的存在和渴望冲破界限的力量来说,太过耀眼了。” “那我该怎么办?那扇门……关得上吗?”我急切地问。 “难。”老者吐出一个字,神色凝重,“门已开缝,浊流已渗。强行封堵,恐引更大灾祸。况且,觊觎这扇门的,不止是那些无意识的游魂和低阶的‘缉魂差’。”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我:“制作‘纸傀’引路,试图将门固定于特定‘容器’之上,这手法,像是某些不甘沉寂的‘古老存在’又开始活动了。柳枝巷的李老头,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可怜虫罢了。” 我想起纸人记忆里那个麻木的纸扎铺老头,和他念叨的“他们”。 “那……‘他们’是谁?” “一些早已该逝去,却凭借特殊手段或强烈执念,徘徊在‘界限’附近,试图归来的东西。” 老者语气低沉,“你身上的‘门’,对他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路标’和‘通道’。”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再次袭来:“我就只能等死吗?或者等着被他们抓去当什么‘容器’?” 老者沉默了片刻,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枚小小的、触手冰凉的玉佩,形状像是一把古老的钥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无法辨认的细小符文。 “戴着它。”老者说,“能暂时遮掩你,让那些东西不那么容易找到你。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顿了顿,浑浊却深邃的眼睛盯着我:“要真正解决问题,你需要找到那扇‘门’被强行撬动的根源,找到那些‘古老存在’的凭依,了解他们的目的,然后……做出选择。” “选择?” “选择关上这道门,这需要付出代价。选择留下它,则需要承担后果。这条路,只能你自己走。” 老者的身影开始微微晃动,周围的书架也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时间到了,此地不宜久留。记住,遇事不决,可默念‘守心如一’,或许能帮你稳住灵台,不被轻易侵蚀。”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脸色突然微微一变,侧耳仿佛倾听着什么,随即快速道: “快走!从后门出去!记住,莫要轻易相信你所见的‘善’,也莫要全然恐惧你所见的‘恶’。界限之外,是非对错,与人间不同!” 他的话速极快,同时用手一指厅堂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 我还想再问,但整个“驿”馆开始剧烈晃动,书架上的书簌簌落下,老者的身影也变得透明起来! 我不敢再犹豫,抓起那枚钥匙状的玉佩,冲向他指的那扇小门,猛地推开! 门外不再是古巷,而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我一步踏出,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仿佛从高处坠落—— “咚!” 我重重摔在地上,屁股生疼。 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坐在离柳枝巷废墟两条街远的一个老旧社区公园的沙坑里。 几个正在玩滑梯的小孩好奇地看着我这个突然从沙坑里冒出来的狼狈大人。 刚才的一切……是梦吗? 我摊开手心,那枚冰凉刺骨、刻满符文的钥匙状玉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远处,拆迁工地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握着玉佩,挣扎着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沙子。 老者的警告言犹在耳。 找到根源……了解目的……做出选择…… 我下意识地攥紧玉佩,一股微弱的、清凉的气流似乎从玉佩中渗出,顺着我的手臂缓缓上行,最终盘踞在眉心处。 那种自从灵台开了门之后就一直存在的、仿佛第三只眼睁开般的鼓胀感和对外界灵体的强烈吸引,稍稍减弱了一些。 我连滚爬爬地冲出沙坑,顾不上孩子们好奇的目光和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只想立刻离开这片区域,离柳枝巷越远越好。 回到公寓楼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开门、锁门、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大口喘气。 客厅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我不敢开灯,摸索着走到客厅中央,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卧室那扇紧闭的门。 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正极其微弱地从门后传来。 衣柜里的那个“洞”,它还在!而且,变得更加……活跃了? 玉佩能屏蔽我对它们的吸引,但似乎无法影响这扇已经打开的“门”。 我犹豫着,不敢进去查看。 守墓人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门已开缝,浊流已渗”。 我现在进去,会不会看到更可怕的景象? 最终,我还是没有勇气再次面对那个空洞。我瘫倒在客厅沙发上,疲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握着那枚玉佩,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无数破碎的梦境纠缠着我。 穿着紫色寿衣的无面女孩(纸人)在我面前不断碎裂成纸灰,又不断重组; 林小昀在一片浓雾中奔跑哭喊,声音却传不出来; 那个高大的、拖着铁链的“缉魂差”在废墟中徘徊,猩红的目光四处扫视; 最后,是忘川巷里那个老者平静无波的脸,他反复说着:“做出你的选择……” 清晨,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我浑身酸痛,头痛欲裂,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熟悉的老迈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是,您哪位?” “我姓周,图书馆的老周。”对方顿了顿,“你昨天……是不是去了柳枝巷那边?” 我的睡意瞬间吓跑了大半,猛地坐起身:“周师傅?您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方便。中午十二点,文化宫后门那条巷子,‘老刘茶馆’见。记住,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不等我回答,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我握着手机,心跳再次加速。 老周?他知道柳枝巷?他约我见面?他想说什么?还是一个陷阱?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 但此刻,他就像黑暗中出现的又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我没有理由不去。 中午十一点五十,我提前到了文化宫后门。 这里比图书馆更加破败萧条,行人稀少。“老刘茶馆”招牌褪色得几乎看不清,门面又小又旧。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一股劣质茶叶和潮湿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寥寥几个老茶客在打牌闲聊。 老周坐在最里面一个靠墙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快速向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放心,这里……‘干净’。”老周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声音干涩,“老板老刘祖上干过仵作,店里常年供着东西,一般玩意儿不敢进来。”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眼神飘忽不定,似乎不敢直视我: “长话短说,陈先生。我昨天看你打听柳枝巷,就知道要出事。那地方……邪性得很,尤其是巷尾那家纸扎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说道: “那李老头,根本不是普通的纸扎匠!他家祖传的手艺,扎的不是给活人看的纸人,是给下边看的‘傀’!是用来……顶缸、替罪、甚至……偷梁换柱的!” 我屏住呼吸,想起纸人记忆里的画面。 “童女小昀……那孩子命苦,八字纯阴,是那些东西最好的‘容器’材料。丙寅年那天,李老头怕是接了‘上边’的指令,要拿她去做个‘大活儿’……” 老周的脸上露出恐惧和不忍, “那孩子机灵,好像察觉了,想跑,结果……结果还是没逃掉。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反正第二天就传出她失足落井没了。但巷子里老人都说,那天晚上听到了女孩的尖叫和李老头念咒的声音……” “那件紫色寿衣呢?”我忍不住问。 老周猛地一颤,像是被吓到了:“你……你也知道那寿衣?那是……那是‘聘礼’!也是‘枷锁’!听说用了特殊的尸油和符水泡过,谁穿上,魂魄就被打上了标记,永世不得超生,只能乖乖听话,成为‘门’的引路傀!” 他的话语和纸人记忆碎片、以及守墓人的信息隐隐对应上了! “那后来呢?李老头怎么样了?‘他们’又是谁?” “李老头?”老周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报应啊!小昀头七那天晚上,有人听到他铺子里传来惨叫。第二天发现他死在自己屋里,浑身没有一点伤口,但表情扭曲得像看到了极恐怖的东西。他那些纸人纸马,全都自己烧成了灰,就剩下一件紫色的童款寿衣,不见了踪影。” “至于‘他们’……”老周的眼神变得无比恐惧,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能说……提都不能提!那些是老的、旧的东西,是这片土地还没被叫‘桐市’的时候就存在的东西!它们睡在地下,睡在河里,睡在人的影子里!它们偶尔会醒,需要‘粮食’,需要‘通道’……李老头这种人,就是给它们跑腿的!”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手指冰凉粗糙,带着茶渍和油污: “陈先生,我看得出来,你跟一般人不一样。你惹上大麻烦了!那纸傀找上你,说明‘它们’盯上你了!听我一句劝,赶紧走!离开桐市!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否则……” 他的话戛然而止。 第304章 《门后的异界 6》 茶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拉出一个长长的人影。 老周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抓着我手的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人,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佝偻,手里拿着一个旧的搪瓷杯,像是要来打热水的老街坊。 可老周的反应告诉我,绝没那么简单。 那工装老人似乎没看到我们,径直走向柜台。 但是在经过我们卡座旁边时,他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地,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不是老人的眼睛。 那双眼珠子里,没有一丝活人的光彩,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某种爬行动物般的漠然和……古老的腐朽感。 在他的瞳孔最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的心脏骤停了一拍!玉佩传来的清凉感瞬间变得刺骨! 工装老人很快收回了目光,慢吞吞地接了杯热水,又慢吞吞地推门出去了。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老周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卡座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牙齿咯咯作响。 “他……他……”老周指着门口,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就是……当年给李老头……打下手的学徒……他应该早就死了才对!我亲眼看到他下葬的!” 巨大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我。 它们……它们已经渗透得这么深了?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行走在人群里? 老周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绝望:“走!快走!现在就走!它们已经看到你了!看到我们在一起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几乎是把我推出了茶馆卡座。 我踉跄着站在昏暗的茶馆中间,耳边回荡着老周恐惧的催促,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双非人的、冰冷的眼睛。 离开?真的能逃掉吗? 就在我心神剧震,不知所措之际—— 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也不是短信。 是一种规律的、冰冷的、仿佛某种计时器倒计时终结般的震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僵硬地掏出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 没有显示任何通知。 只有手机的背景图片,那张我上周随手拍的客厅照片。 照片的正中央,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暗红色、类似铁锈的痕迹潦草画出的图案。 那图案,像极了一把扭曲的、古老的钥匙。 和我手中玉佩的形状,一模一样。 逃?往哪里逃? 那扇“门”开在我的灵台上,显现在我的衣柜里,像一颗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毒瘤。 无论我跑到天涯海角,它都会跟着,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吸引那些东西的气息。 老周的警告是对的,只是有些晚了。 玉佩的清凉感不断涌入眉心,勉强维持着我意识的清明。 我猛地转身,不再看瘫软在卡座里、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老周,推开茶馆吱呀作响的木门,冲到了外面的阳光下。 午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嘈杂。 可这一切喧嚣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那个钥匙图案烙在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守墓人说,要找到根源,了解目的,做出选择。 根源就在那扇门后。目的,或许也只有深入其中才能知晓。而选择,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司机透过后视镜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脸色太难看了。我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玉佩和手机。 越是靠近公寓,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大。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阳光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走进楼道里,我听到更多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和极轻微的吸气声。 它们越来越多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房门,闪身进去,再次将一切锁死。 客厅里和我离开时一样,但又完全不同了。 客厅的温度更是低了几度,哈气都能看到白雾。那股铁锈和尘埃的味道也更加浓郁,让人作呕。 而那种低沉的、直接作用于神经的嗡鸣声,也更加清晰了,源头毫无疑问,就是卧室。 我站在客厅中央,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手机图片上,那个用锈迹画出的钥匙图案,在现实中并不存在。 但它带来的压迫感,却一直存在着。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一步步走向卧室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拽着千斤重担。 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几乎冻僵我的血液。 玉佩猛地变得滚烫,在对我发出危险的警告。 我没有退缩。 拧动,推开。 “吱呀——” 门开的瞬间,巨大的噪音和混乱的景象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迎面撞来! 此刻,我的整个卧室,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扭曲的通道!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消失了,被一片不断翻滚、旋转的浓稠黑暗所取代。 黑暗中,无数模糊扭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飞掠、碰撞、发出无声的尖叫和哀嚎。 那只惨白浮肿的手再次出现,现在不止一只! 成百上千只类似的手、扭曲的肢体、破碎的脸孔碎片,在黑暗的漩涡中沉浮、抓挠,试图抓住什么,又被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 衣柜的位置,那个空洞扩大了数倍,边缘极不稳定地剧烈波动着,像一张疯狂吞咽的巨口。 而从这巨口之中,伸出了一些更加庞大、更加难以名状的阴影触须,缓慢而有力地挥舞着,所过之处,连那些飞掠的魂影都被搅碎、吸收! 巨大的吸力从通道深处传来,拉扯着我的身体和灵魂,要将我吞没进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被这地狱般的景象逼疯!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被扯入那片黑暗的瞬间—— 胸口猛地一烫! 是那枚钥匙状的玉佩! 它爆发出强烈的、柔和的白色光芒,如同一个坚韧的气泡,瞬间将我从头到脚笼罩起来! 那恐怖的吸力和噪音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虽然还能看到那恐怖的景象,感受到那令人战栗的邪恶气息,但至少让我暂时稳住了身形,意识也清醒了过来。 玉佩在保护我! 它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显然无法长久支撑。 而就在这短暂的安全时间内,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那疯狂旋转的黑暗通道壁上,偶尔会闪过一些相对稳定、却更加诡异的“画面”: · 我看到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间,地面上刻满了无数复杂古老的符文,中央是一个石台。 上面摆放着一具模糊的、被锁链缠绕的庞大身躯,周围跪伏着许多穿着古老服饰、如同李老头和他学徒那样眼神麻木的人…… · 我看到一条浑浊的地下河,河水漆黑如墨,河面上漂浮着无数苍白的、肿胀的尸体。 随着河水无声流淌,河底深处,有巨大的、长满鳞片的阴影游过…… · 我看到一片荒芜的、血红色的平原,上面插满了锈蚀的刀剑和残破的旗帜。 许多穿着不同朝代盔甲的士兵亡魂在茫然地徘徊厮杀,天空中是扭曲的、巨大的暗紫色漩涡…… 这些画面一闪即逝,却被深深烙印进我的脑海。 这就是“它们”的世界?那些“古老存在”沉睡的地方? 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归来?吞噬? 而就在这时,一个更加清晰、更加靠近的画面猛地定格了一瞬! 画面里,竟然是林小昀! 她被困在一个冰冷的、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囚笼里,悬浮在黑暗虚空中。 她双手拍打着无形的壁垒,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嘴巴一张一合,拼命地朝着我的方向喊着什么。 在她身后,隐约可见那个穿着工装、眼神冰冷的“学徒”。 正手持一件古怪的、像是由人骨制成的工具,对着囚笼比比划划,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他们在门的那边!林小昀被它们抓回去了!它们要对她做什么?! “小昀!”我失声喊道,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就是这一步,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 玉佩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乎熄灭! 通道中心,一条最为粗壮、布满吸盘和眼球的阴影触须,猛地感知到了我的存在和这微弱的光亮。 它如同捕食的巨蟒,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我狠狠抽击而来! 速度太快!根本无法躲避! 我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敕!” 一声苍老却蕴含着奇异力量的清叱,如同惊雷般在我身后炸响! 一道耀眼的金色符箓虚影后发先至,越过我的头顶,精准地轰击在那条抽来的恐怖触须之上! “嗷——!!!” 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嚎从通道深处传来,那条触须如同被烈火烧灼,猛地缩了回去。 笼罩我的玉佩白光瞬间稳定了不少。 我猛地回头—— 只见客厅里,不知何时,站着那个忘川巷的“守墓人”老者! 他依旧穿着藏青长衫,但此刻面色无比凝重,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的身影有些模糊晃动,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强行投射过来,并不稳定。 “胡闹!”他对着我厉声喝道,眼中带着一丝后怕和责备, “灵台未稳,神魂未固,就敢直视‘深渊’?!若非这‘钥印’护持,你早已被扯得魂飞魄散!” 我惊魂未定,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者不再看我,锐利的目光投向卧室里那恐怖混乱的通道,眉头紧锁:“比老夫预想的更快……‘锚点’已被激活,那边的‘东西’正在强行拓宽通道,试图降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看到了被困的林小昀和那个“学徒”,脸色更加难看:“竟以生魂为祭,行此逆术!当真猖狂!” 他猛地看向我,语速极快:“小子!没时间犹豫了!‘门’已失控,寻常手段难以关闭!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一,老夫拼着损耗本源,可暂时将此门强行封印三年五载,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下次再开,威力更盛,且那女娃的魂魄必被献祭,永无轮回!” “二……”他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持‘钥印’进去!” 进去?进入那地狱般的通道?!我浑身一颤。 “进去找到‘门’的‘枢核’,要么摧毁它,门毁人亡!要么……掌控它!”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这是险棋!九死一生!但亦是唯一可能彻底解决问题、甚至救出那女娃的方法!” “如何选择,在你!” 老者的身影开始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消失。 卧室通道里的黑暗再次汹涌起来,更多的触须和怪影在蠢蠢欲动,那非人的嘶嚎声变得更加愤怒和急切。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我的心脏。 封印,暂时的安全,但林小昀永灭,未来会有更大的灾难。 进去,直面恐怖,九死一生,但是有一线生机和彻底解决的可能。 我看着通道深处那模糊的、被困在琥珀囚笼中绝望呼喊的林小昀,想起她一次次艰难的警告。 想起那个纸人被制造出来、被奴役、最终挣扎着寻求解脱的痛苦。 想起老周绝望的呼喊:“它们已经看到你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温热颤抖的玉佩“钥印”,又抬头看向身形即将消散、却仍在等待我答案的守墓人。 一股冰冷的、前所未有的决绝,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我抬起头,迎着守墓人的目光: “我进去。”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仿佛抽空了我全身的力气,却又有一股冰冷的决绝从骨髓里渗出来,暂时冻结了翻腾的恐惧。 第305章 《门后的异界 7》 守墓人老者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赞许,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见证命运转折的凝重。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那即将消散的、模糊的双手,艰难地掐出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印诀。 “守心…如一…钥印…会指引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最终连同他的身影一起,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唯有最后一丝微弱的金光,如同萤火虫般,没入了我手中那枚滚烫的玉佩之中。 “嗡——” 玉佩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不再是柔和的气泡,而是如同实质的光茧,将我牢牢包裹其中。 卧室里那地狱般的噪音和疯狂的吸力瞬间被隔绝在外,虽然光茧之外就是翻滚的黑暗和扭曲的怪影,但是我暂时获得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安全区。 进去! 没有时间犹豫了!光茧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我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那熟悉的世界仿佛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对岸。 我猛地一咬牙,朝着衣柜位置那个疯狂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空洞,迈出了脚步! 一步踏入! 天旋地转!感官彻底失灵! 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又像是被投入了万米深的海沟!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我碾碎!无数尖锐的、疯狂的、充满怨毒和痛苦的嘶鸣和呓语直接灌入我的脑海,试图撕碎我的意识! 玉佩形成的光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我只能死死攥紧玉佩,凭借着守墓人最后那句“守心如一”,拼命集中快要涣散的意识,对抗着这可怕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疯狂的旋转和压力骤然一轻。 我重重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包裹我的光茧闪烁了几下,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风中残烛,好在总算没有彻底熄灭。 我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的一切,让我忘记了呼吸。 这里不再是卧室,甚至不再是任何我所理解的空间。 天空是永恒的、压抑的昏黄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缓慢蠕动的污浊云层,偶尔透出暗红或幽紫的诡异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铁锈和某种无法形容的、腐烂的甜腥气味,吸入一口都让人头晕目眩。 大地是焦黑龟裂的,布满了巨大的裂缝,裂缝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熔岩流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浪。 远处,扭曲狰狞的、如同怪兽骨骸般的黑色山峦匍匐在地平线上。 更近一些的地方,散落着无数残破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建筑废墟。 倾斜的巨大石柱、半埋在地下的狰狞雕像、以及一些由白骨和金属强行糅合而成的、不断微微蠕动的诡异结构。 无数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在这片荒芜死寂的大地上漫无目的地飘荡、挣扎、互相吞噬。 它们发出的声音汇集成一片永无止境的、令人疯狂的背景噪音。 这里就是“门”后的世界?那些“古老存在”的巢穴? 玉佩的光芒微弱地照亮着我周围几米的范围,像是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光芒之外,那些游荡的影子似乎对光茧既恐惧又渴望,不敢靠近,却又徘徊不去,用无数双空洞或疯狂的眼睛“注视”着这里。 守墓人说,钥印会指引我。 我艰难地摊开手心,那枚钥匙状的玉佩安静地躺着,表面的符文似乎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它不再散发强光,而是像指南针一样,朝着某个方向传递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的牵引感。 那个方向,是这片荒芜大地深处,一座最为高大、最为狰狞、仿佛由无数痛苦哀嚎的脸孔堆积而成的黑色山脉。 枢核……就在那里? 林小昀……也在那个方向? 我咬紧牙关,支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 每多待一秒,玉佩的光芒就黯淡一分,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影子就躁动一分。我没有退路。 我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玉佩指引的方向前进。 脚下的地面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粘稠,甚至会突然渗出暗红色的、具有腐蚀性的液体。 空气中除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还充斥着混乱的能量流,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灼热难当。 我看到更多可怕的景象: 由无数手臂编织成的“树林”在风中摇曳; 一条完全由哭泣的人脸组成的“河流”在沟壑中奔腾; 一些庞大到难以置信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远方的昏黄天空中缓缓游弋,投下令人绝望的阴影…… 每一次看到这些,我的精神都遭受着巨大的冲击,只能靠着默念“守心如一”和玉佩传来的微弱清凉苦苦支撑。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 玉佩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步的范围,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前方的黑色山脉越来越近,那股邪恶、古老、庞大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压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艰难地爬上一处高坡时,玉佩的牵引感突然变得强烈起来,指向坡下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 洼地的中央,景象让我头皮发麻! 那里矗立着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透明的“琥珀”囚笼! 每一个囚笼里,都禁锢着一个模糊的、痛苦挣扎的人形魂魄! 他们的表情扭曲,无声地呐喊,身体被拉伸出诡异的姿态,仿佛正承受着永恒的酷刑! 而在这些囚笼的中央,最大的那个囚笼里—— 是林小昀! 她比之前看到的更加虚弱,身影淡得几乎透明,双手无力地搭在囚笼壁上,低着头,马尾辫无力地垂落。 囚笼旁边,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眼神冰冷非人的“学徒”,正背对着我。 他手里拿着那件由人骨制成的、顶端镶嵌着暗紫色诡异宝石的工具,正对着林小昀的囚笼,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股灰黑色的、充满死寂气息的能量正从周围那些较小的囚笼中被抽取出来,通过那骨制工具,注入到禁锢林小昀的囚笼之中! 他在炼化她!用其他魂魄的能量作为燃料! 怒火瞬间压倒了恐惧! “住手!”我嘶哑地吼出声,不顾一切地朝着洼地冲了下去! 我的突然出现和吼声,显然惊动了那个“学徒”。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非人的、冰冷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我。 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意外的神色,随即变成了更加深沉的、如同看待闯入蚁穴的虫子般的漠然和残忍。 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仪式,只是空着的左手随意地朝着我一挥! “呜——!” 洼地周围徘徊的那些扭曲疯狂的影子,像是接到了指令的疯狗,瞬间发出兴奋的嘶嚎,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我扑来! 它们疯狂冲击着玉佩那已经微弱到极点的光茧! 光茧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而那个“学徒”,已经重新转回去,将骨制工具对准了几乎失去意识的林小昀,暗紫色的宝石亮起危险的光芒! 不! 绝望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我体内爆发! 就在玉佩光茧彻底破碎的前一刹那,我福至心灵,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精神、连同那滔天的怒火,疯狂地灌注进手中的玉佩“钥印”之中! “给我……开!!!” 我握着变得滚烫的玉佩,像是握着唯一能刺破黑暗的匕首,朝着前方蜂拥而来的魂影潮水,狠狠地“刺”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以玉佩为中心,一道纯净的、却带着决绝撕裂意味的白光呈扇形猛地扩散开来! 那些扑到最前面的扭曲魂影,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连串凄厉无比的惨叫,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汽化! 白光所过之处,竟然短暂地清空出了一小片区域! 而那道白光的余波,甚至扫到了洼地中央,精准地打在了那个“学徒”手持的骨制工具上!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 那骨制工具顶端暗紫色的宝石猛地爆开一团黑烟,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灌注能量的仪式被强行打断! “学徒”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暴怒的低沉咆哮!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实质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杀意! 他死死地盯住了我,放下了对准林小昀的工具。 成功了!我打断了他! 但是我也付出了代价。 手中的玉佩“钥印”,在爆发出那最后一击后,颜色彻底变得灰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咔嚓”一声,在我手中碎裂成了几块,化作普通的碎石。 最后的光明消失了。 唯一的保护没有了。 而我,彻底暴露在了这片绝望之地的污浊空气下, 暴露在了那个被激怒的、非人存在的冰冷杀意之下, 暴露在了周围无数重新汇聚而来的、疯狂贪婪的魂影目光之下。 “学徒”一步步朝我走来,每一步落下,焦黑的地面都蔓延开一片冰霜。 他的身体发出“咔咔”的骨节错位声,体型似乎都在膨胀,那身工装被撑得几乎撕裂。 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散发开来。 周围无数的魂影发出兴奋的尖啸,如同等待分食猎物的鬣狗。 我瘫倒在地,耗尽了一切力量,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看着那不断逼近的死亡阴影,看着囚笼里似乎因为仪式中断而微微动了一下的林小昀。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个不断逼近的“学徒”身上弥漫开来,冻结了空气,也冻结了我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玉佩化作的碎石灰烬从指缝间滑落,如同我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周围无数贪婪的魂影发出饥渴的嘶鸣,缩小着包围圈。 要结束了吗? 就在这彻底的绝望深渊,我几乎要放弃所有意识,任由黑暗吞噬的瞬间—— 异变陡生! 我的眉心,那个被守墓人称为“门”,那个吸引无数游魂、最终酿成一切灾祸的源头——猛地灼痛起来! 不是玉佩那种温和的清凉,而是一种撕裂般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的剧痛! “呃啊——!”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这股剧痛来得如此猛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逼近的“学徒”脚步猛地一顿,那双冰冷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惊疑不定? 他似乎感知到什么,身体微微后倾,做出了一个本能的戒备姿态。 周围那些躁动疯狂的魂影,也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齐刷刷地发出恐惧的尖啸。 潮水般向后退去,仿佛我变成了什么比它们更加可怕的存在。 怎么回事? 剧痛中,一股陌生的、庞大的、冰冷而纯粹的“感知力”,以我的眉心为中心,如同爆炸的冲击波,悍然向四周席卷而去! 这股力量……不属于我!但它又确确实实是从我的灵台深处爆发出来的! 它蛮横地扫过这片污浊的大地,掠过那些恐惧退散的魂影,撞上那个惊疑不定的“学徒”,然后毫不停留地冲向更远方,冲向那座由痛苦脸孔堆积而成的黑色山脉! 在这一瞬间,我的“视野”被无限拔高、拓宽! 我“看”到了大地裂缝深处蠕动的、巨大的卵状物;黑色山脉内部错综复杂的、布满了古老符文的洞穴系统; 感知到了山脉最深处,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散发着无尽邪恶和古老气息的恐怖存在。 那或许就是“枢核”?或者某个沉睡的“古老存在”本身? 我也“看”到了眼前这个“学徒”的真相——他早已不是活人,甚至不能算是完整的魂魄。 第306章 《门后的异界 8》 他的内核是一团不断扭曲的、暗紫色的、充满了怨毒和奴性的能量体,外面强行包裹着一具早已腐朽的、被炼化过的尸身! 他和那个纸人一样,只是一个更高级的、拥有自主行动能力的“傀儡”! 这股从我眉心爆发出的霸道“感知力”,在扫过那个“学徒”内核的瞬间,似乎激怒了它最深处的某个烙印! “学徒”猛地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咆哮,抱住了头颅,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体表那层伪装彻底被撕裂,露出下面青黑色、布满缝合痕迹的躯体! 他眼中那点暗紫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体内的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主导权。 一个是冰冷的傀儡意识,另一个是暴虐的原始本能! 是我的“感知”刺激到了控制他的“主人”?还是触碰到了他被制造时埋下的某个禁忌开关? 我没时间去细想。 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感知力,在爆发之后,又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缩回了我的眉心深处。 剧烈的灼痛感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空乏。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就抽干了我所有的灵魂力量。 “学徒”此时已经陷入了混乱,无法再威胁到我。 周围的魂影也退得远远的,不敢再靠近我。 而我,虽然虚弱得手指都动不了,不过我的思维却因为刚才那短暂的、“上帝视角”般的感知而变得无比清晰! 我看到了希望! 解决问题的希望! 我看到了那座黑色山脉里,所有的洞穴分布,还有那个“枢核”的位置。 我还看到了困住林小昀的囚笼的能量结构,以及那个“学徒”手中受损骨制工具与远方山脉深处那个恐怖存在的微弱能量连接。 所有的这些信息碎片,在那庞大感知力扫过的一瞬间,如同被强光照射,清晰地烙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守墓人说过,找到“枢核”,要么摧毁,要么掌控! 刚才的感知让我找到了那条通往山脉深处、通往“枢核”的路径! 虽然遍布危险,但是并非毫无希望! 而眼下……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那个还在痛苦挣扎的“学徒”,以及他掉落在脚边的那件骨制工具。 虽然顶端的宝石已经开裂,但是它还残留着一些能量,这股能量和山脉深处的存在有着联系。 还有一个机会!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如同濒死的野兽般,朝着那件骨制工具的方向,艰难地爬了过去。 粗糙焦黑的地面磨破了我的衣服和皮肤,留下淡淡的血痕,我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求生的本能和一股疯狂驱动着。 快!快!在他清醒过来前! 我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刺骨的骨制工具! 就在我手指碰到工具的瞬间—— “吼!!!” 身后的“学徒”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他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混乱,那双燃烧着纯粹暴虐和杀意的眼睛再次锁定了我! 他猛地抬起一只已经完全变形、长出利爪的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我的后背心狠狠抓来! 死亡再次降临! 千钧一发!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着刚才感知到的“信息”和一种本能,抓起那件骨制工具。 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力,连同对林小昀的担忧、对这一切的愤怒、对生存的渴望,疯狂地灌注进去。 然后将其像长矛一样狠狠插向禁锢着林小昀的那个最大囚笼的基座。 那里是能量传输最脆弱的一个点!也是我感知到的,唯一可能逆转的缺口! “给我……破!!!” “咔嚓——轰!!!” 骨制工具顶端的裂纹瞬间蔓延,暗紫色的宝石彻底爆碎! 一股混乱的、反噬的、来自山脉深处的恐怖能量猛地宣泄而出! 囚笼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无数道裂痕瞬间布满了透明的琥珀壁垒! “学徒”的利爪在离我后背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猛地停住。 他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凄厉无比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开始分崩瓦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 那个最大的囚笼,在一声清脆的爆响中,彻底的炸裂开来! 被困在其中的林小昀的魂魄,如同终于挣脱了蛛网的蝴蝶,飘落出来,软软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爆炸的冲击波将我也掀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骨制工具彻底化作了齑粉。 洼地里其他几十个囚笼也受到了波及,光芒明灭不定,里面的魂魄发出更加痛苦的哀嚎。 远方那座黑色山脉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而愤怒的咆哮,整片大地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那个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意识在昏迷的边缘徘徊着。 完了吗?同归于尽? 不…… 我感觉到,那座黑色山脉的方向,那个恐怖存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愤怒。好奇。还带着贪婪。 通道已经不稳定了……守墓人的封印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我看着不远处昏迷的林小昀,又感受着山脉深处那令人绝望的注视。 那股锁定在我身上的注视,沉重得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那不是单纯的杀意,里面混杂着被蝼蚁挑衅后的暴怒, 还有对那股突然从我身上爆发出的陌生力量的惊疑,以及一种对于一道美味食材般的贪婪。 它并不想立刻碾死我。它想要也许更多。 “呃……”不远处,林小昀极其虚弱的魂魄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她淡薄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即将从昏迷中苏醒。 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瞬间刺穿了我的虚弱和恐惧。 可是该怎么离开? 来的“门”已经不稳定,甚至可能已经闭合了。 我的目光猛地扫过那片因为爆炸而能量紊乱、明灭不定的囚笼群。 “学徒”化作的那滩黑色灰烬仍在微微蠕动,试图重聚起来。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骤然照亮了我绝望的脑海。 能量!连接!反噬! 刚才我破坏了囚笼,引爆了那骨制工具,造成了能量的混乱反噬,甚至间接干掉了“学徒”。 这说明,这个世界的力量并非无懈可击,它们存在着某种“规则”,可以被干扰,甚至被利用! 那座黑色山脉是力量的源头,是“枢核”所在,也是最大的危险。 回去的“门”是不是可以使用能量重新打开?并且需要定位? 守墓人给我的玉佩“钥印”虽然碎了,但它之前能指引方向,能稳定通道,说明它本身或许就蕴含着某种与“门”相关的规则力量! 它的碎片…… 我的眼睛猛地看向散落在地上的、已经变成灰白色的玉佩碎片。 还有这些囚笼! 它们禁锢魂魄,抽取能量,本身就是一个的能量节点和传输装置! 虽然现在不稳定,但是结构还在! 而那个“学徒”死后残留的灰烬里,还散发着令人不安的、与山脉深处同源的能量波动…… 一个极其冒险、成功率可能不到万分之一的想法在我脑中迅速成型。 我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刺激着我几乎涣散的意识,榨取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 我猛地翻身,抓起一把玉佩碎片,像蜥蜴一样,朝着“学徒”那滩灰烬旁边的一个即将崩溃的小型囚笼爬去! 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身后,那座黑色山脉方向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似乎下一秒它就会降临。 快!快啊! 我终于爬到了那个囚笼边。 里面禁锢着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不断扭曲咆哮的魂魄。 囚笼基座上的符文正在疯狂闪烁,能量极不稳定。 我没有丝毫犹豫,用沾染着鲜血的手指,猛地抓起几块玉佩的碎石,狠狠按在囚笼基座上! “嗡——!” 囚笼猛地一震!里面的魂魄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玉佩碎片上的某些残留符文似乎被我的血液和混乱的能量同时激活,发出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白光。 玉佩碎片短暂地稳定住了基座的崩溃,甚至开始逆向抽取囚笼本身以及其中魂魄的能量! 成功了!虽然只是极小范围! 这股被逆向抽取的、混乱不堪的能量流,需要一个导向!一个坐标! 我猛地扭头,看向身边那滩“学徒”残留的灰烬。 他身体的能量由未知的地方提供,也必然还残留着提供能量的通道! 我伸出另一只手,不顾那灰烬中散发出的腐蚀性和恶臭,猛地抓了一把,然后狠狠拍在正在发光的玉佩碎石上! “能量通道!给我……开!!!” 我发出了嘶哑的、耗尽生命力的咆哮! “轰隆!!!” 被我强行稳定又逆向抽取能量的那个小型囚笼,再也无法承受这种粗暴的折腾,猛地爆炸开来! 连带着里面的魂魄一起,化作了最精纯也是最混乱的能量乱流! 这股乱流,在玉佩碎石残留规则和“学徒”灰烬印记的双重引导下,并没有肆意扩散,而是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洪水,猛地冲向一点—— 在我面前的空间,硬生生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撕开了一条扭曲不定、边缘布满闪电状裂痕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那边,是一片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色彩乱流! 通道打开了!但极其脆弱,随时会崩溃!而且根本不知道通往何处! 可能是我的公寓,可能是忘川巷,也可能是某个更可怕的未知空间!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远处,黑色山脉上空,一个由纯粹阴影和暗紫色雷电构成的巨大漩涡正在形成。 一只完全由能量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手,正缓缓从漩涡中心探出,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抓来!恐怖的威压让整个空间都在哀鸣! 我连滚带爬地冲到刚刚睁开眼、还处于茫然状态的林小昀身边。 “走!”我嘶吼着,用尽最后力气,将她那轻飘飘的、几乎透明的魂魄猛地推向那条扭曲的空间缝隙!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看到了我,看到了那只抓来的巨手,看到了这条岌岌可危的通道。 她没有犹豫,用微弱的力量配合着我,一起撞向裂缝! 在进入裂缝的前一刹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极其复杂,有感激,有担忧,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然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光怪陆离的乱流之中。 就在我也准备冲进去的瞬间—— “嗡!” 那条裂缝因为能量耗尽,开始急速收缩、崩塌! 而那只遮天蔽日的能量巨手,已经降临到了我的头顶,带来的风压直接将我压趴在地! 完了!赶不上了! 彻底的绝望再次攫住我的心脏。 然而,就在那只巨手即将把我捏碎的毫厘之间—— 它,停住了。 巨大的、由纯粹邪恶能量构成的手指,就悬停在我头顶不足一米的地方,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股冰冷的、贪婪的注视,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它在权衡,在思考。 然后,一个冰冷、古老、毫无情绪波动,却直接响彻在我灵魂深处的意念,如同巨锤般砸下: “…有趣的容器…” “…让你再成长一会…” “…标记…” “…下次…” 意念消失的瞬间,那只恐怖的巨手也随之缓缓收回,没入天空那个巨大的漩涡,连同漩涡一起,消失不见。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那股冰冷的标记感,却如同烙印般,深深打在了我的灵魂深处。 空间裂缝在我眼前彻底消失。 我浑身脱力,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我艰难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冰冷的地板。 我……回来了? 在我的卧室里。 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那个恐怖的空洞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铁锈和尘埃味道,以及满地狼藉的、仿佛被台风席卷过的家具碎片,证明着之前的一切不是噩梦。 我挣扎着坐起来,浑身无处不痛,但似乎都是皮外伤。 林小昀呢?她成功回来了吗? 我踉跄着冲出卧室。 客厅里同样一片混乱。 而在客厅的中央,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枚…… 一枚洁白无瑕的、完整的贝壳。 贝壳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柔和的白色光晕。 我颤抖着捡起它。 贝壳触手温润,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这是……林小昀留下的?她的魂魄最终依附在了这枚贝壳上?还是这是她传递信息的载体? 就在我握住贝壳的瞬间,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流入我的脑海: “…陈…默…” “…小心…” “…它们…不止…一个…” “…贝壳…能…暂时…屏蔽…‘标记’…” “…快…变强…”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 贝壳上的微光也彻底内敛,变成了一枚看似普通的、只是格外洁白的小贝壳。 我握着这枚温润的贝壳,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个冰冷的“标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 门,暂时关了。 我知道,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它们”不止一个。 我被“它们”标记了。 林小昀用她最后的力量,给我留下了唯一的希望和警告。 快,变强。 我握紧了手中的贝壳,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看似正常、却暗流汹涌的城市。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307章 《门后的异界 9》 手心那枚洁白的贝壳温润微凉,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玉,让我的神经恢复了宁静。 我的灵魂深处,那个被打上的“标记”,在这股宁静的包裹下,似乎暂时蛰伏了起来,不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小昀最后断断续续的意念在我脑中不停回响着。 我以为自己已经了解到这一切的真相,却发现只是掀开了一角。 敌人并非只有一个恐怖的“古老存在”,它们可能是一个群体,一个体系? 变强?如何让自己变的更强? 我不能等死。 更不能指望任何人。 我必须弄清楚这一切,掌握自己的命运。 我的目光落在狼藉的客厅里,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着异常的气息。 这个世界,远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和危险。 我小心翼翼地收起贝壳,将它贴身放好。 贝壳散发出微弱的屏蔽感,让我稍微安心。 我开始仔细检查公寓,在卧室的那个衣柜里,空洞已经消失了。 我注意到,衣柜内侧的背板上,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被高温灼烤过的焦黑纹路,隐约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 这个符号,与我之前在柳枝巷感知到的、以及那个世界看到的那些符文,有相似之处。 我拿出手机,打算把它拍下来。 可在镜头里,那片纹路却模糊不清,反复被干扰了。 果然,普通的手段无法记录它。 我换了一种方式。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着再次去“感知”那片区域。 眉心传来微微的酸胀感,不如在那个世界时那么剧烈。 缓慢的,随着我集中精神去感知。 我“看”到焦黑纹路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 透露着冰冷和死寂。 它们像是一个坐标?或者一个尚未激活的锚点? 我的心沉了下去。 门虽然暂时关了,可是这个坐标还在,那么“它们”便能够再次找到这里。 这个家,不安全了。 我必须尽快离开。 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开始收拾残局。 我找出一个旧背包,塞了几件必要的衣物、所有现金、充电宝。 然后,我走进厨房,拿起了一把沉重、锋利的剁骨刀。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我知道这可能对“它们”毫无作用,但至少,能给我一点面对未知的勇气。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架上那几本落满灰尘的、关于本地民俗传说的旧书上。 是老周之前提到的那些。我将它们也塞进了背包。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 窗外传来了城市的喧嚣,上班族的嘈杂声,汽车的鸣笛声。 我背上背包,手握用布包裹的剁骨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公寓,然后毫不犹豫地开门、下楼。 我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可我有一个模糊的方向。 城市里那些古老的、人迹罕至的、可能藏着秘密的地方。 寺庙?道观?古玩市场?或者殡仪馆?火葬场? 守墓人曾经提过两个世界的“界限”。 那些地方,往往是界限最模糊的场所。 我刚走出楼道,来到阳光下,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心脏一跳,警惕地接起:“喂?” “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但有些油滑的男声。 “我这里是‘博古斋’,西区古玩市场的。您之前是不是在我们这儿咨询过一些老物件,关于老城区民俗方面的?” 博古斋?我依稀记得前几天确实在网上胡乱搜过一些本地民俗论坛,好像随手在一个古玩店的广告下留过言,也并未太当真。 他怎么这个时候打来?难道是巧合? “是我。有什么事?”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哎哟,可算联系上您了!” 对方的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兮兮,“您猜怎么着?昨天下午,我们这儿刚收上来一批老东西,就是从老城区那片拆迁工地弄出来的! 里面好像就有您感兴趣的那类玩意儿!什么老符纸啊、旧罗盘啊,还有几个看起来挺邪乎的小雕像。我看跟您打听的挺对路,就赶紧通知您了,有兴趣过来瞅瞅吗?” 老城区拆迁工地?柳枝巷?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陷阱?还是真的巧合?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隐隐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滋啦”声,很耳熟…… 是了!很像茶馆那个工装老人搪瓷杯盖摩擦的声音!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 我强压着立刻挂断电话逃跑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故意用感兴趣的语气说:“哦?从老城区出来的?那确实有点意思。都有些什么具体的?”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我的异样,更加卖力地介绍起来:“那可多了!有个铜制的三眼乌鸦雕像,邪性得很!还有一卷像是人皮做的……” 他的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另一个极其低沉、模糊的声音,似乎是在提醒他什么。 年轻男人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稍微收敛了刚刚那夸张的语气,但是依旧热情:“电话里说不清楚,好东西都得上手看不是?您方便的话最好现在过来一趟,东西刚上柜,看的人少,晚了可能就没了!” 现在过去?自投罗网? 我几乎能想象到那间“博古斋”里,可能正坐着那个眼神冰冷的工装老人,或者更可怕的东西,等着我送上门。 “好,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有时间就过去。”我敷衍着,准备挂电话。 “别啊先生!”对方似乎有些急, “这东西真抢手!而且……而且老板说了,这东西可能跟最近附近发生的一些‘怪事’有关,说只有懂行的、像您这样特意来找的人,才可能看得明白……” 怪事?懂行的人? 这是在暗示我,已经对我了如指掌? 我握紧了手机,大脑飞速运转。去,可能是龙潭虎穴。 不去,就断了这条线,而且会让他们知道我已经起了疑心,以免打草惊蛇。 等等…… 我忽然想起背包里那几本民俗旧书。 其中一本的扉页上,好像盖着一个模糊的收藏印,印文就是“博古斋”! 老周给我的书,来自博古斋?那这家店会不会本身就有问题? 或者,是老周以前获取信息的渠道? 风险极大。但或许也有一丝机会能接触到真实的信息? 赌一把。 “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冷静得有些陌生,“告诉我具体地址。我一个小时左右到。” 挂了电话,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枚温润的贝壳,握紧了背包里的刀。 然后,我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区古玩市场。” 出租车在西区古玩市场的牌坊前停下。 这里比想象中要热闹,但也更杂乱。 仿古的建筑下,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摊位和店铺,售卖着真假难辨的瓷器、玉器、铜钱、旧书。 空气中混杂着灰尘、香火、劣质茶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 人流熙熙攘攘,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我一踏入这片区域,眉心的酸胀感就明显增强了。 在贝壳带来的宁静屏障之外,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微弱、混乱的能量场。 有些来自那些真正的老物件,沉淀着岁月的残留信息;更多的则是人为伪造的虚假气场,徒有其表,内里空洞。 而在这片混乱的能量背景噪音中,一股极其隐蔽、却异常冰冷的指向性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引导着我的感知。 它来自市场深处。 我压低了帽檐,将背包背在胸前,手无声地探入包内,握紧了那柄用布包裹的剁骨刀粗糙的刀柄。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纷乱的心跳稍稍平复。 顺着那股冰冷的指引,我穿过喧闹的主干道,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支巷。 巷子里的店铺明显更老旧,客人也更稀少。 “博古斋”就在巷子尽头,一块黑底金字的旧牌匾,门面窄小,窗户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 越是靠近,那股冰冷的气息就越发清晰。 它不仅仅是一种能量感,更带着一种窥视感。它正透过店门的缝隙,冷冷地打量着我。 我在店门口停下,没有立刻推门。 集中精神,将那股微弱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向店内探去—— 模糊的影像碎片涌入脑海: 密密麻麻的古董架子,大部分笼罩在虚假的气场迷雾中; 柜台后坐着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应该就是打电话那个),他的能量场很普通,甚至有些虚弱,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 在店铺的最里面,有一个被厚重帘子隔开的里间,那股冰冷的源头就在那里! 它像是一团凝固的、深紫色的寒冰,不断散发着诱惑与死亡的气息…… 就在我的感知即将触碰到那团“寒冰”的瞬间—— “吱呀——” 店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开门的正是那个打电话的年轻伙计,他脸色有些苍白,眼袋很重。 看到我站在门口,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哟,您就是陈先生吧?快请进快请进!刚刚还在念叨您呢!” 他的笑容很勉强,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恐惧。 我点点头,迈步走进店内。 一股浓烈的、试图掩盖什么的劣质线香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店内的光线比外面更暗,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您感兴趣的那批老城区出来的货,就在里间,老板亲自收着呢,说一定要等懂行的客人来。” 伙计引着我往里走,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脚步也有些快,似乎想尽快完成任务。 帘子被掀开。 里间的空间更小,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一个穿着深色唐装、干瘦得像根柴火的老头,正背对着我们,低头擦拭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股冰冷的、如同实质的寒意,正是从他手中那个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握刀的手渗出冷汗。 老头似乎没察觉到我们进来,依旧专注地擦拭着。 伙计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老板,客人来了。” 擦拭的动作停了。 老头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古玩店老板。 但当他抬起眼皮看向我时——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和茶馆那个工装老人一样! 非人的、冰冷的、如同某种爬行动物般的漠然! 只是在瞳孔深处,那点暗紫色的光芒更加明显,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是活人! “哦?客人对老物件有兴趣?”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慢慢举起手中正在擦拭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公分高的铜雕像。 造型是一个极其扭曲痛苦的人形,跪在地上,双手反绑,而他的头颅,被替换成了一个乌鸦的头颅。 乌鸦的三只眼睛是空的,嘴巴大张,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冰冷、邪恶、死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雕像上涌来! 我感到眉心剧烈跳动,贝壳传来的温暖都被压制了下去! “这……这是从柳枝巷地基下面挖出来的,”伙计的声音带着颤音,显然也极度不适,“老板说,这可能是以前镇……镇什么用的……” “镇邪?”我盯着那双非人的眼睛,故意接话,同时全身戒备到了极点。 “呵……”唐装老头发出一个短促而诡异的笑声,那双眼睛死死锁定了我,“不是镇邪……是供养。” 他向前一步,将那只邪异的乌鸦人头雕像递向我,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和威胁: “客人身上的‘味道’……很特别。和它是同源。它……很喜欢你。要不要……请回去?价格好商量。” 随着雕像的靠近,那股冰冷的寒意几乎要冻结我的血液! 我甚至能听到雕像内部传来细微的、无数人痛苦的哀嚎和呓语! 它不仅仅是一个雕像,它是一个容器!里面禁锢着东西! 这是一个测试!也是一个陷阱! 第308章 《门后的异界 10》 我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目光没有躲闪,反而仔细地打量着雕像。 我伸出手,看似要去触摸那乌鸦的头颅, 我的手指却在距离雕像几厘米的地方停下来,感知力如同细针般刺出! 瞬间,更多的碎片涌来:黑暗的地下……血腥的仪式里……痛苦的灵魂被强行抽取、灌注进一个暗紫色的、跳动着的核心…… 就在我的感知触及那个暗紫色核心的刹那! “嗡——!” 乌鸦雕像的三只眼睛,猛地爆发出刺眼的暗紫色光芒! 唐装老头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贪婪和暴虐! 他干枯的手爪猛地朝我手腕抓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几乎在同一时刻! 我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猛地从背包里抽出那把裹着布的剁骨刀! 我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刀劈向那只邪异的雕像!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剁骨刀锋利的刀刃重重劈在乌鸦头颅和人身连接的脖颈处! 预想中金属碰撞的声音没有出现,反而像是砍中了某种腐朽的木头和脆骨! 一股粘稠的、暗紫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从断裂处喷溅而出! “嗷——!!!” 一声非人的、极度痛苦的尖啸直接从雕像内部爆发出来,震得整个里间嗡嗡作响! 那三只眼睛的光芒瞬间变得混乱而狂暴! 唐装老头抓向我的手猛地僵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那点暗紫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重创! 就是现在! 我根本不去看结果,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 同时一脚狠狠踹在旁边那个吓傻了的伙计腰眼上! 伙计惨叫一声,撞向身后的博古架,稀里哗啦倒下一片! “拦住他!”唐装老头发出嘶哑的咆哮,试图稳住颤抖的身体和手中不断喷溅粘液、发出尖啸的雕像。 我早已撞开厚重的门帘,冲到了外间店铺!不顾一切地扑向店门! 身后传来伙计的哭喊和老头的怒吼,以及那只雕像持续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我猛地拉开门,阳光刺眼! 就在我冲出店门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看见里间的地面上。 那摊喷溅出的暗紫色粘液,正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着,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长着乌鸦喙的人脸形状,对着我无声地尖笑…… 我头皮炸开,头也不回地扎入外面喧闹的人流之中,拼命奔跑! 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我确认了一件事。 它们并非无敌的!它们依附在器物上,那些器物是可以被物理手段破坏的! 这样可以暂时干扰并削弱它们! 我像是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一头撞进西区古玩市场喧闹的人潮里。 身后“博古斋”里传来的尖啸和怒吼,被市场的嘈杂声瞬间吞没了不少。 那如附骨之蛆般的冰冷窥视感,依旧死死钉在我的背上。 不能停!不能回头! 我压低帽檐,利用人群和摊位的遮挡,发疯般地向市场外围冲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着,几乎要撞碎肋骨。 握着剁骨刀的手满是滑腻的冷汗,刀身上残留的、那雕像喷出的暗紫色粘液,正散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作呕的腐败甜腥气。 这气味… 它们能够凭这个追踪到我! 我冲出一条支巷,重新汇入主干道的人流,速度丝毫未减。 路边一个卖仿古玉佩的摊主好奇地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手中明显不协调的剁骨刀,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必须处理掉这气味! 我目光飞快扫视,锁定了一个街角正在收摊的早点车,车上有一个硕大的、冒着热气的铝桶,里面似乎是煮过茶叶蛋或玉米的温水。 就是现在! 我猛地冲过去,在摊主大妈惊愕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将剁骨刀的刀身连同握柄,狠狠浸入那尚且温热的浑浊水中! “滋——”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油脂遇热融化的声音响起。 刀身上那暗紫色的粘液触水瞬间,竟如同活物般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化开一小缕极淡的紫烟,随即迅速消散在水中。 那股诡异的甜腥气味也随之大幅度减弱,几乎闻不到了。 铝桶里的温水,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些灰暗浑浊。 摊主大妈目瞪口呆,张嘴就要开骂。 我根本来不及解释,飞快地抽出刀,甩了甩水珠,塞回背包,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看也没看就拍在摊车上。 然后转身再次扎入人群,留下身后大妈一连串惊疑不定的叫嚷声。 做完这一切,我才敢稍微停下脚步,靠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旁,假装翻看书本。 我剧烈地喘息着,小心翼翼回望刚走过的路。 市场里依旧喧闹,似乎并没有人追上来。 那股冰冷的窥视感,也因为气味的消失而变得模糊、不确定起来。 暂时……安全了? 不。 它们肯定善罢甘休的。 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这个世界可能根本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我需要找一个能暂时藏身,并且能让我理清思绪、思考下一步的地方。 哪里? 家?不能回了。酒店?需要身份证,容易暴露。朋友家?绝不能把普通人牵扯进来。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旧书摊上那些泛黄的书籍,忽然,一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只有模糊墨渍图案的线装旧书,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是因为它多特别,而是因为——在我的感知中,这本书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沉静的能量场。 与周围那些或虚假或混乱的气场截然不同,它是一种内敛的、带着一丝安抚力量的场。 我拿起那本书。 书很薄,入手冰凉。 封面上的墨渍隐约像是一座山,山下是一条蜿蜒的溪流。 “老板,这本多少钱?”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打盹的老头,抬眼皮瞥了一眼,含糊道:“五十。” 我付了钱,将书塞进背包,和那几本民俗旧书放在一起。 就在书放入背包的瞬间,我隐约感觉到,口袋里那枚贝壳微微发热了一下,这是与这本书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 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想,我必须先离开市场区域。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随便开,绕一会儿。”我哑着嗓子说,同时紧张地透过后车窗观察着外面。 司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随即发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缓缓驶离了古玩市场。 我稍微松了口气,那个乌鸦雕像断裂时发出的尖啸,唐装老头非人的眼睛,还有地上那滩凝聚成乌鸦人脸形状的粘液……这些画面不断在我脑中回放。 它们到底是什么?那个暗紫色的核心又是什么? 我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感知力的过度使用带来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出租车漫无目的地开着,穿过繁华的商业街,驶过安静的住宅区。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看似正常的世界,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隔离。 就在经过一个老旧的社区公园时,我猛地坐直了身体。 “师傅,就这儿停!” 这个公园很小,设施都已经有些旧了。 公园里只有几个老人在下棋,还有几个孩子在玩沙。 这里有一种让我莫名安心的气息。 不是它的能量场多么强大纯净,而是它的“平凡”和“生活气”,冲淡了那些纠缠我的阴冷和诡异。 在公园的角落里,有一个废弃的、爬满藤蔓的八角亭,亭子后面是一小片茂密的竹林,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我付钱下车,快步走进公园,径直走向那个凉亭。 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我闪身钻进了亭子后的竹林里。 竹叶沙沙作响,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我靠着一根粗壮的竹子坐下,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我拿出那本刚刚买的无名旧书,又掏出那枚温润的贝壳。 贝壳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宁静力场,而当我将书和贝壳放在一起时,那种微弱的共鸣感再次出现。 书页无风自动,轻轻翻动了几下,停留在某一页。 这一页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用墨线绘成的图画: 画的是一片幽深的山谷,谷中有一条潺潺的溪流。溪流边,坐着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目的垂钓者。 垂钓者的鱼竿伸向溪水,奇怪的是,他的鱼钩是直的,并且没有垂入水里,只是悬在半空中。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难以辨认的标记。 那标记…… 我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极其简化的、由三道弧线和一个点构成的符号! 这个符号,就是我家衣柜内侧,那片被灼烤出的焦黑纹路的一角! 也在那个世界,那些古老的符文阵列中出现过! 我死死盯着这幅画,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集中精神,我将微弱的感知力缓缓注入书页—— 恍惚间,我听到了一声极其悠远、平静的叹息。 眼前的画面活了过来,溪水潺潺流动,竹叶轻轻摇曳。 那个模糊的垂钓者,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一段极其晦涩的意念直接印入我的脑海,如同溪流般缓缓淌过: “…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然山仍是山,水仍是水…” “…直钩非为鱼,静待有缘人…” “…心湖映照处,便是桃源津…” 意念消失了。 书页上的画面恢复了普通。 我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见山不是山?这是在暗示我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不能只看表象? 直钩非为鱼,静待有缘人?那个垂钓者在等待?等待什么?等待像我这样被“标记”的人? 心湖映照处,便是桃源津? 意思是安全的地方,其实存在于我的内心?需要靠我自己去“映照”发现? 这太玄奥了。 是提示?还是某种修炼法门? 我尝试着闭上眼睛,默念着“守心如一”,努力让因为恐惧和逃亡而激荡不安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如同那句“心湖映照”。 渐渐地,周围的虫鸣、竹叶声、远处的车流声渐渐远去。 我的意识沉入一片黑暗的宁静。 在这片宁静的“心湖”之中,我尝试着去“映照”——映照我想要的“安全”。 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是一种“绝对隔绝、绝对宁静、不被窥探”的意念。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我贴身存放的那枚贝壳,突然变得异常温暖!那本无字旧书也微微发热! 两者产生的共鸣感骤然加强! 紧接着,在我意识沉入的这片黑暗“心湖”的底部,缓缓浮现出一个微弱的光点。 光点逐渐扩大,清晰…… 竟然变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由柔和白光构成的门的轮廓! 这扇光门无比微小,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绝对安全的气息! 它似乎就存在于我的意识深处,由贝壳和旧书的力量共同引导显现!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桃源津”? 一个存在于我意念中的、暂时的避难所? 我尝试着将意识靠近那扇微小的光门。 就在我的意识触碰到光门的瞬间—— “嗡!”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甚至一部分灵魂,猛地被抽离了身体,投入了那扇光门之中!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传来,不同于穿越那个世界通道的痛苦和混乱。 这次的感觉像是沉入温暖的水中,被柔和的力量包裹着,不断下沉…… 等我重新恢复感知时,我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难以形容的奇妙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周围是一片柔和纯净的白光,温暖而舒适。 这里绝对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能量和窥视。 我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仿佛只是一个意识体。 这里就是……“心湖映照”出的安全屋?一个存在于我意识层面的避难所? 第309章 《门口的异界 ?》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手指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痕迹。 难道是刚刚那个雕像留下的标记? 刚刚肉身状态时,却没有察觉,原来这才是我能够安全离开的原因。 不过在这里,这丝痕迹被周围的白光压制着,无法散发任何气息。 太好了!这里似乎是绝对安全的! 我可以在这里休息,思考,甚至尝试做一些事情而不被外界察觉! 然而,还没等我高兴多久,这个纯白空间的边缘,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虽然波动很快平息,但却让我瞬间警惕起来! 这个空间并非完全独立? 它依然和我的肉身,和外界存在着某种联系? 刚才的波动是什么?是那个标记的残余在试图沟通外界?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试图感知甚至侵入这个属于我的意识空间? 安全感瞬间被打碎了一半。 这里或许能够暂时屏蔽窥视,但是绝非一劳永逸的堡垒。 我必须尽快找出彻底清除标记的方法,并且弄明白“它们”,以及这本无字书和贝壳之间的真正关系。 我的意识体在这个纯白空间中盘膝坐下,努力回忆着那幅直钩垂钓图,回忆着那几句晦涩的箴言。 见山不是山……山仍是山…… 直钩……静待有缘人…… 忽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闯入我的脑海。 那个垂钓者等待的“有缘人”,会不会并非一定是我这种被“标记”的求助者? 有没有可能……也可以是……“它们”? 它们也在寻找?寻找像我这样的“钥匙”?“容器”? 如果真是这样…… 那我或许,可以不再一味逃避。 或许,我可以尝试……“钓鱼”? 用我自己做饵。 在这纯白的意识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我以半透明的意识体形态盘坐着,反复咀嚼着那几句箴言和直钩垂钓的图画。 以自身为饵,反向“钓鱼” 。 这个疯狂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缠绕不休,再也无法摆脱。 恐惧依然存在着,但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逐渐压倒了它。 逃避和躲藏,解决不了这一切。 “见山不是山……”我喃喃自语。 那些追杀我的“它们”,那些诡异的造物(纸人、学徒、雕像),是否也并非铁板一块? 它们是否也有所求,有所惧? 那个暗紫色的核心,又代表着什么? “直钩非为鱼……”直钩,愿者上钩。 这意味着不能主动,不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否则只会惊走鱼群,甚至引来鲨鱼。 需要的是极致的耐心和一种近乎“空”的状态。 我看向自己意识体手指上那缕几乎淡不可见的暗紫色标记痕迹。 这就是我的“饵”。 我需要极其小心地,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我的心境必须保持绝对的“静”,如同那画中的溪流和垂钓者,不带任何情绪,不起任何波澜,只是“映照”。 映照所有因此而被吸引而来的“鱼”。 这极其困难。 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首先,是极致的“静”。 我反复默念“守心如一”,努力将所有的恐惧、愤怒、疑惑全部压下,让意识空间的白光变得更加纯粹、平稳,如同真正波澜不惊的心湖。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还要难。 每一次思绪的起伏,都会引起周围白光的轻微荡漾。 我必须时刻观照自身,如同擦拭一面沾染尘埃的镜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我终于勉强将意识沉入了一种古井无波的状态。无喜无悲,无惧无求。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释放“饵”。 我集中起全部的、细微的掌控力,如同操控一根发丝般,小心翼翼地触动那缕暗紫色的标记痕迹。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粒微尘,以我的意识体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 这丝波动穿透了这个纯白的意识空间,向着未知的、与外界联系的某个维度渗透出去…… 释放完成后,我立刻切断了所有主动的操控,再次回归绝对的“静”,只是“观照”,等待着。 等待鱼儿上钩。 时间一点点流逝(如果这里还有时间的话)。纯白空间里依旧寂静无声。 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我的方法错了?还是“鱼”太过谨慎? 就在我几乎要维持不住这种绝对的静默,心生焦躁之时—— 来了! 纯白空间的边缘,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指,极其小心地,试探性地,点在了这个空间的外壁上。 我的心湖瞬间泛起一丝涟漪,又被我强行压下。 我维持着“空”和“静”,只是“看”着。 那冰冷的触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知,在分析。 它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反馈,没有恐惧,没有抵抗,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片虚无的宁静。 它似乎确认了安全,触碰开始变得更加大胆。 一丝极其细微,带着古老苍茫意味的意念,如同蛛丝般,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这丝意念非常奇特。 它没有“它们”那种暴虐、贪婪和死寂,反而带着一种好奇,一种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它绕着我意识体盘旋了一圈,避开了那缕暗紫色的标记(它似乎对这个标记有些忌惮),最终,轻轻触碰到了我意识体的核心——那片心湖。 瞬间,那丝冰冷的意念似乎震动了一下。 一幅模糊的画面,通过这意念的连接,反馈到了我的“心湖”之中: 那是一片无尽的、破碎的星空。 星芒黯淡,背景是永恒的虚无。 一个巨大的、残破的、由青铜和未知骨骼构成的罗盘,正在这虚无中缓缓漂浮、旋转。 罗盘的中心,指针疯狂地摇摆不定,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坐标。 一个极其疲惫、仿佛经历了万古沧桑的叹息声,直接响在我的意识深处: “…又一个…迷失的…刻度…” “是钥匙还锁孔…” “…时之沙已经漏尽…归途何在…” 这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迷茫和深沉的倦怠。 然后,它似乎发现了我“心湖”中映照的那幅“直钩垂钓”图,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直钩垂钓…” …愿者上钩…” …亘古的契约…还有人记得?” 它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怀念”的情绪。 但就在这时—— 另一股截然不同,充满了暴虐贪婪和冰冷死寂的意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也从空间外强行突入! 是“它们”! 那个暗紫色的核心!它们也被“饵”吸引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凶猛! “轰!” 纯白空间剧烈震荡着!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那丝苍老的的意念,如受惊的兔子,瞬间缩了回去,断开了连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的那股暴虐意念,则化作一只由暗紫色能量构成的、狰狞的乌鸦利爪。 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地抓向我的意识体,抓向我手指上那缕标记! 一个冰冷的、充满贪婪的咆哮在我脑中炸开: “…找到你了!!容器!!” 完了! 钓来的不是好奇的游鱼,而是嗜血的狂鲨! 我的“静”境瞬间被打破!极致的恐惧再次席卷了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纯白空间中,我手中幻化出来的那本无字旧书,突然自动翻开! 书页上那幅“直钩垂钓”图爆发出强烈的、柔和的清光! 图中的溪流流动了起来,潺潺水声响起!那个模糊的垂钓者,猛地抬起了头! 虽然依旧看不清面目,但他手中的那根直钩鱼竿,穿越了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从书页中探了出来! 鱼竿轻轻一甩,那根无形的、笔直的鱼钩,精准无比地钩住了那只抓来的暗紫色乌鸦利爪!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炸。 仿佛只是钩住了一片虚无的光影。 那只狰狞的利爪,连同那股暴虐的意念,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连同我意识体手指上那缕暗紫色的标记痕迹,也仿佛被鱼钩顺便“擦”了一下,变得愈发黯淡,几乎彻底消失!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纯白空间恢复了平静,边缘的裂纹缓缓愈合。 书页上的清光收敛,鱼竿缩回,垂钓者再次低下头,变回一幅普通的图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我那剧烈波动的意识,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刻。 我瘫倒在纯白空间里,意识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次以身为饵成功了,却也差点让我命丧当场。 本想多了解“它们”的世界,来找到解决的办法。 却不想那个恐怖敌人却直接袭来。 多亏无字书和其中的垂钓者,在关键时刻保护了我,甚至还帮我削弱了标记! 另外,还有一个似乎是中立的、甚至可能带有善意的、古老而迷茫的存在。 它应该是在寻找“坐标”,寻找“归途”。 它似乎把我误认为了什么“刻度”。 一个计划,一个比之前更加疯狂大胆的计划,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型。 如果我能找到与那个星空罗盘再次联系的方法…… 而我给它提供一个“坐标”…… 比如,把“它们”的巢穴,那个充满绝望和污秽的世界作为“归途”,“推荐”给它呢? 我的意识体缓缓抬起头,看向这片纯白空间的虚无。 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让那个迷失的,正在努力寻找归途的古老存在,将目光投向“它们”的巢穴。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我的意识再次沉入“心湖”,努力回忆起那个世界里的每一个细节: 焦黑龟裂的大地,污浊昏黄的天空,空气中硫磺铁锈腐败甜腥的混合气味。 大地上的裂缝下那涌动的暗红色熔岩,黑色山脉那令人窒息的压迫力,还有囚笼基座上那些冰冷死寂的符文能量流动…… 我将这些记忆碎片调动起来,如同筛选沙砾,试图从中提炼出最本质、最独特的“气息”。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眉心的酸胀感再次袭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 但是我强忍着,如同一个专注的工匠,仔细地雕琢着这个无形的“鱼饵”。 渐渐地,一团极其微弱、却凝聚了那个世界核心特征的“信息集合体”,在我的意识操控下,缓缓成型。 它像一枚无形的种子,散发着“荒芜”、“死寂”、“古老”与“囚牢”的坐标信息。 最后将这颗“坐标之种”,与我手上那缕暗紫色标记极其轻微地缠绕在一起。 不能完全覆盖,也不能完全分离,那样便无法利用暗紫色标记作为发射器。 必须若即若离,让坐标的气息像从暗紫色标记中自然“散发”出来的。 那个古老的存在才有可能寻着暗紫色的标记,降临到“它们”的世界。 我屏息凝神,操控着感知力,如同进行最精密的神经手术,将两者小心翼翼地贴合。 就在它们接触的刹那—— “嗡!” 我整个意识体剧烈一震! 那缕本已黯淡的标记,仿佛被注入了强心针,猛地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紫芒,随即又迅速沉寂下去。 那颗“坐标之种”,却成功地依附了上去,如同藤蔓缠绕枯木,开始极其缓慢地、若有若无地散发着那种独特的“世界气息”。 成功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改造过的“复合鱼饵”维持住,再次将意识沉入绝对的“静”与“空”。 如同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潜伏在纯白的心湖之底,等待那条“大鱼”再次被吸引。 时间缓慢流逝。 这一次的等待,更加漫长。 就在我以为对方不会再出现,或者是我的“饵”并未起效时—— 变化,发生了。 我“手”中的那本无字旧书。 再次无风自动。 但是这一次,它没有翻到“直钩垂钓”图那一页,而是停在了空白的扉页之上。 第310章 《门后的异界 ?》 空白的纸面上,开始缓缓浮现出字迹!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苍劲、带着个人风格的毛笔字: “后来者知:” “彼岸非岸,执念所化。心有藩篱,处处皆牢。” “紫曜惑心,噬魂夺魄。然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其核虽戾,亦有隙可循。” “星骸迷途,刻度零落。予其坐标,可驱虎狼,然需谨记,虎狼终非善类,慎之!慎之!” “守心一脉,映照为本。汝心湖所显,即汝道途所现。直钩垂钓,愿者上钩,非仅对外,亦是对内。钓汝本心之疑惧,钓汝妄念之纷纭,钓得灵台空明,方见真如。” “字迹存留不易,能量将尽……望汝善用……” 字迹到这里,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 整本无字书的光芒也彻底内敛,变得如同凡物,再也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它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给予了我最关键的提示! 我心中巨震,反复品味着这些话! “彼岸非岸,执念所化”——那个绝望世界,可能是由无数执念和负面能量汇聚形成的? “紫曜惑心”——暗紫色的核心,能迷惑心智,吞噬灵魂!但“其核虽戾,亦有隙可循”?这意味着它是有弱点的! “星骸迷途”——指的是那个星空罗盘般的古老存在?它是“星骸”?迷失了? “予其坐标,可驱虎狼”,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但警告“虎狼终非善类”! 最关键的是最后两句! “汝心湖所显,即汝道途所现”!我的心境,我意识空间的状态,会直接影响现实?甚至开创我的“道路”? “直钩垂钓,愿者上钩,非仅对外,亦是对内”——钓鱼不仅是钓外界的“鱼”,更是钓内心的“杂念”!需要极高的心境修为! 这无疑证实了我的猜测,也指明了方向,但是难度远超想象! 就在我消化这些信息时—— 纯白空间的边缘,再次泛起了涟漪。 这一次的波动,带着熟悉的古老韵律。 它来了!那个“星骸”! 它果然被那份独特的“坐标之饵”吸引了! 一丝比上次更加清晰、却依旧带着浓浓疲惫和困惑的意念,如同小心翼翼的触须,再次探了进来。 它绕开了我的意识体,直接精准地触碰到了那枚散发着“世界气息”的复合鱼饵。 瞬间,那丝意念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幅更加清晰的画面反馈回来: 无尽的虚无星空中,那个巨大残破的青铜骨骼罗盘疯狂地震动着,中心的指针发出刺耳摩擦声。 最终猛地定格,死死指向一个方向——正是我鱼饵所模拟的那个绝望世界的“坐标”! 一个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渴望的意念咆哮,直接冲撞着我的意识: “…找到了!!亘古囚牢…归墟之眼!!” …刻度!指引我!快指引我!!” 它上钩了!而且反应如此剧烈! 我不敢有丝毫情绪波动,死死维持着“空”和“静”, 只是通过那枚“鱼饵”,将那个世界的坐标信息,更加清晰、持续地传递过去! “轰隆隆——!” 星空罗盘的意念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它似乎正在疯狂地调动力量,想要朝着那个坐标“跃迁”! “不够!…力量再多一点…打开通道…还需要一个支点!!”它的意念变得焦躁而急切。 需要支点?它的意思难道是需要现实世界的坐标作为跳板? 还是需要能量的支撑? 我立刻想到了我家衣柜里那个残留的焦黑符号! 那个尚未激活的“锚点”! 能不能……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 我小心翼翼地,凝炼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我家衣柜那个“锚点”的气息。 缓慢的混合进着暗紫色的标记中传递了过去。 “锚点!!”星空罗盘的意念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现实世界的门!…足够了!!” 它的意念猛地收回! 下一秒,我通过那枚“鱼饵”,清晰地感知到——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苍凉古老的意志,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星辰巨人,猛地将“目光”投向了现实世界,精准地锁定了我家公寓的位置! 锁定了那个衣柜内的焦黑符号! 现实世界,我的公寓内。 衣柜内侧,那个焦黑的符号,猛地亮起银白色的光芒! 如同一个被点亮的坐标灯标! 一股跨越维度的巨大牵引力,以那个符号为中心,骤然爆发! …… 纯白意识空间里,我感知到这一切。 成功了吗? 就在这时—— “嗞——!!!” 一声尖锐的嘶鸣如同钢针一般狠狠刺入我的意识空间。 这一声嘶鸣夹杂着无尽的惊怒和暴虐的气息。 是“它们”! 它们感知到了! 当“星骸”的庞大意志点亮了那个锚点,想要降临在这个现实世界,就彻底惊动了它们。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疯狂的暗紫色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纯白空间外咆哮着冲进来! “该死的!!!” 冰冷的咆哮里充满了气急败坏! 纯白空间的边缘瞬间布满了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此时,我也感觉到,那个“星骸”的庞大意志,已经通过锚点,强行打开了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虽然微小,而且不稳定,可是“星骸”已经迫不及待了,它正艰难的挤入这个现实世界。 我的公寓内,衣柜门剧烈的震动着。 银白色和暗紫色,这两股可怕的光芒正在疯狂的交织冲突着,整栋楼都开始微微震动! 暗紫色的能量已经冲破意识空间的防御,化作无数狰狞的乌鸦爪牙,扑向我的意识体! 那本无字古书已经耗尽了能量,无法再保护我了!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我贴身存放的那枚贝壳,突然变的无比炽热! 它一改之前那种宁静的力场,瞬间爆发出纯粹的银白色光芒。 如同一个小小的保护罩,将我的意识体包裹起来。 接着,这团银白色保护罩带着我的意识体,猛的向下一沉! 沉向了意识空间里,那片“心湖”的更深处!沉向我意识的最底层! “轰!” 仿佛突破了某层无形的屏障。 银白色保护罩包裹着我的意识体,坠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这里并非一片虚无,而给我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厚重的感觉。 就像是万物归寂之所。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投入深海的探照灯,只能照亮周身极小的范围,之外便是无尽的墨色。 贝壳散发的银白色光芒,将外界那场恐怖冲突都隔绝得极其遥远,仿佛我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缓缓下沉。 之前的惊心动魄和濒临毁灭的恐惧,在这片极致的宁静中被慢慢抚平。 这就是贝壳真正的力量?带着我沉入意识的最深处,避开外面的风暴? 不知下沉了多久,银白色的保护罩开始与周围的黑暗产生某种奇妙的交融。 光芒不再那么刺眼,变得柔和了,如同月光洒在深不见底的湖面上。 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影像,开始在这光与暗的交界处浮现、流转。 这些影像似乎是属于这枚贝壳的“记忆”。 ·在一片无尽的海滩上,浪花泛着银光,这些浪花却不是水,而是由无数细微的光粒组成。 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衣裙的身影(是林小昀?)赤脚走在海滩上,弯下腰,极其小心地捡起了这枚贝壳。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温柔的悲伤。 · 画面切换。 依旧是那片光海,但天空中布满了暗紫色的裂纹,如同破碎的玻璃。 无数扭曲的阴影正从裂纹中试图钻出。林小昀将贝壳紧紧握在手中,贝壳散发出强烈的银光,将她笼罩,艰难地抵挡着阴影的侵蚀。 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眼神焦急。 · 画面再次切换。 在一个昏暗的、布满书架的房间(是那个忘川巷的“驿”?)。 守墓人老者坐在书案后,面色凝重。林小昀的虚影出现在他对面,将散发着微光的贝壳递给他。 两人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守墓人不断摇头,最终却还是叹息着,接过了贝壳,用手指在贝壳上刻画着什么。 · 最后的碎片。 守墓人看着手中刻画好的贝壳,眼神复杂。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直接看向了正在观看这些碎片的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传来,我读懂了他的唇语: “…一线生机予你…” “…路需自行…” “…小心映照…” 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银白色的光芒完全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不再分离。 我悬浮在这片温暖的深暗之中,心中波澜起伏。 这贝壳是林小昀从某个特殊的地方带来的?她请守墓人加工了这枚贝壳,最终送到了我的手上? “一线生机……予你……” “路需自行……” “小心映照……” 守墓人最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小心映照?是指“心湖映照”的能力?难道这种能力还有某种危险?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外界的剧烈冲突似乎渐渐平息了。 不像是一方胜利,更像是暂时的僵持, 暗紫色的疯狂和“星骸”的苍茫意志,都消失了。 现实世界锚点处的能量波动也趋于平静。 危机暂时解除了? 贝壳的银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提示我该回去了。 银光开始托着我的意识缓缓上升,脱离这片温暖的深暗。 上升的速度很快,周围的黑暗褪去,再次变成了纯白的意识空间。 此刻,这个空间布满了细微的裂纹,光芒黯淡,显然在之前的冲击中受损严重。 我没有停留,意识迅速回归肉身。 猛地睁开眼! 刺鼻的烟尘味和焦糊味冲入鼻腔!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竹林里,身体因僵卧而有些冰冷麻木。 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我猛地爬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公园里依旧平静,老人们还在下棋,孩子们还在玩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背起背包,跌跌撞撞地冲出公园,拦下一辆出租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公寓。 越是靠近公寓楼,那种不祥的预感就越发强烈。 楼下聚集着一些居民,正心有余悸地议论着什么。 “刚才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知道啊,就感觉楼晃了一下,好像还有怪声……” “是不是谁家煤气爆炸了?” “物业上去看了,说没什么事……” 我低着头,快步冲进楼道。楼道里也有烟尘味,但不算浓烈。 用最快的速度开门进屋。 客厅里比我离开时更加狼藉,仿佛被龙卷风席卷过一遍。 所有的家具都移位了,墙壁上出现了几道新的裂纹。 而卧室…… 卧室的门歪斜地挂着,几乎要掉下来。 我冲进卧室。 衣柜已经彻底毁了,破碎的木板屑散落一地。 衣柜内侧,那个焦黑的符号所在的位置,此刻变成了一个焦糊的大洞,边缘呈现出一圈诡异的结晶化现象。 洞口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气息:一种是冰冷的、死寂的暗紫色余烬;另一种则是苍凉的、如同星辰尘埃般的银白色碎屑。 两种气息相互纠缠、侵蚀,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平衡,暂时没有新的异状发生。 锚点被激活,然后毁掉了? “星骸”和“它们”的力量在这里剧烈冲突过,然后离开了? 它们去了哪里?同归于尽了?还是转移到了别处? 我盯着那个结晶化的焦黑洞口,心脏狂跳。 忽然,我发现,在洞口边缘的结晶物质中,似乎嵌着一样东西。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忍住那两种能量残留带来的不适感,仔细看去。 那是一小块……暗紫色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碎片。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冰冷死寂气息。 它静静地嵌在那里,仿佛所有暗紫色能量的精华凝聚。 是那个乌鸦人头雕像的核心碎片? 还是那个“学徒”或者说操控他的“它们”的本源碎片? 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要触碰它时—— 我口袋里的那枚贝壳,突然再次变得温热起来。 一种强烈的渴望意念,从贝壳中传出,指向那块暗紫色碎片! 一种想要吞噬,融合的本能欲望! 第311章 《门后的异界 ?》 一个疯狂的猜测从脑海中闪现出来。 守墓人说“其核虽戾,亦有隙可循”。 林小昀和守墓人给了我贝壳,是“一线生机”。 如果我让贝壳“吞噬”掉这块碎片, 是能净化它?还是能分析它?甚至掌控它的一部分力量? 看着眼前这片狼藉,感受着灵魂深处那并未完全消除的“标记”寒意,我知道,循规蹈矩的躲藏只有死路一条。 我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力量,哪怕它危险无比。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伸手拿出口袋里变得滚烫的贝壳。 然后,缓缓地,将贝壳贴向了那块暗紫色的结晶碎片。 “来吧,”我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贝壳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让我看看……这‘一线生机’,到底能开出怎样的路。” 贝壳上的银光骤然亮起,如同苏醒的饕餮,包裹住了那块暗紫色的碎片。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炸,只有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就像坚冰遇上了炽热的烙铁。 暗紫色碎片在银光的包裹下,剧烈地颤抖起来,散发出绝望而暴戾的抵抗意念,试图侵蚀、污染那纯净的银光。 贝壳的光芒异常坚韧,如同最精密的滤网,一丝丝地剥离、分解着碎片中蕴含的冰冷死寂能量。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 银光每吞噬一丝紫芒,自身也会微微黯淡一分,仿佛需要消耗巨大的力量。 而我,作为贝壳的持有者,能清晰地感受到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我“手”中进行着凶险无比的拉锯战。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手臂蔓延,试图冻结我的血液和意志,那是碎片中残留的、属于“它们”的纯粹恶意。 另一股温暖坚定的力量则从贝壳深处涌出,牢牢守护着我的经络和意识,并将那股被剥离分解后的冰冷能量,转化为一种极其奇异的存在—— 不再是单纯的破坏和死寂,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高度凝聚的“信息流”。 这股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透过贝壳,反向注入我的脑海! 瞬间,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声音、感知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我的意识防线! · 无尽的黑暗,粘稠得如同原油。暗紫色的光点如同腐烂的星辰,在黑暗中缓慢脉动,散发出饥饿与贪婪。 · 尖锐的嘶鸣声,直接作用于灵魂,充满了对一切生机的憎恨与毁灭欲。 · 冰冷的触感,如同无数滑腻的触手拂过皮肤,留下战栗和污秽感。 · 破碎的意念:“…吞噬…进化…回归…” · 某个庞大的、沉睡的意志,如同黑暗中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辐射出令人绝望的威压。那就是暗紫色能量的源头?! · 制作“容器”的过程:剥离生魂、注入紫芒、扭曲形态、打上烙印……痛苦绝望的哀嚎是唯一的背景音。 · 一种奇怪的“频率”:所有暗紫色的能量造物,无论形态如何,似乎都在共鸣着一种极其特殊的、冰冷的能量频率,如同某种黑暗的网络? 信息流庞大而混乱,充斥着负面情绪和邪恶知识,冲击得我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我强忍着不适,拼命地记忆、分析着这些碎片。 尤其是关于那个“频率”的信息! 这似乎是它们彼此联系、识别、甚至传输能量的基础! 如果我能掌握这个频率,那么就可以模拟它。 就在我全力消化这些邪恶“馈赠”时,吞噬接近了尾声。 暗紫色碎片最后挣扎了一下,彻底化为齑粉,消散无踪。 贝壳的银光也消耗巨大,变得十分黯淡,甚至表面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的裂痕。 它成功了! 它不仅吞噬了碎片,还将其中最精华的那部分“频率”信息,提炼、转化,烙印在了我的意识深处。 我喘着粗气,大汗淋漓,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脑海中多出了大量关于“它们”的禁忌知识,虽然有些残缺,却是至关重要。 那个“频率”……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着去“回忆”、去“模拟”那种独特的、冰冷的波动。 眉心微微发热,感知力在这种奇特知识的驱动下,开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运转。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正的暗紫色能量波动,如同毒蛇吐信,缓缓地从我的眉心散发出来! 成功了!我模拟出了它们的频率! 虽然强度很弱,但是那种冰冷的、死寂的、属于“它们”的本质气息,却模仿得惟妙惟肖! 就在这丝模拟波动出现的瞬间—— 我敏锐的感知捕捉到,远处,至少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 但我可以肯定。 那就是隐藏在城市中“它们”的据点里那些傀儡,对我模拟出的“同频”信号,产生了本能的、短暂的回应! 傀儡们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我可以利用这个方法潜入它们之中,找到更多的信息,找到它们的弱点,找到彻底消灭它们的方法! 只是这样风险极高。 一旦被识破,将是万劫不复。 但是这也是现在我唯一的方法! 我从破碎的衣柜边站起身,眼神冰冷而锐利。 我走到客厅的镜子前。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和一丝冰冷的邪气,这是刚刚模拟“它们”的频率所带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开始尝试更加精细地操控那种模拟出的暗紫色频率。 努力将它稳定地维持在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存在的状态,如同一个淡淡的、无形的光环笼罩着我。 然后,我背起背包,将那本耗尽力量的无字旧书也小心收好,最后看了一眼狼藉的公寓,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走下楼梯,来到阳光下。 我模仿着那种冰冷的、漠然的步态,感知力如同雷达般向四周扩散,搜寻着那些微弱的共鸣点。 城市中依旧喧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我朝着其中一个共鸣点最清晰的方向缓缓走去。 来到了城东的老工业区,这里就是我感应到的共鸣地点。 这里像是被时代遗忘的肺叶,锈蚀的管道如同枯死的血管,缠绕着沉默的厂房。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尘埃的陈腐气味。 我行走在坑洼不平的厂区小路上,步伐刻意放得平稳而冷漠。 眉心模拟出的那股微弱却纯正的暗紫色频率,如同一个无形的防护罩,又像一个精准的雷达信标。 越是深入厂区,那种细微的共鸣感就越发清晰。 它不再是一闪即逝的回应,而变成了持续的、低沉的召唤,如同黑暗巢穴对归巢蝙蝠的呼唤。 源头就在前方,一个废弃的机械加工车间,巨大的铁门歪斜地开着,如同怪兽腐烂的嘴巴。 车间内部光线有些昏暗,巨大的已经停止运转的机床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地面上满是油污和金属碎屑。 我的感知力在这里受到了轻微的干扰,那股低沉的召唤来自车间最深处,看起来像是一个用来堆放杂物的隔间。 我一步步走向那里,心跳平稳,呼吸悠长,将自己完全代入“它们”的频率之中,思维也变得冰冷而高效,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 隔间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浓郁的古怪气味。 我轻轻推开门。 里面空间不大,堆满了生锈的零件箱和废弃的电机。 在隔间角落里,赫然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大约一人高,用着白色的防水布紧紧包裹起来的长条形物体。 那股对我的召唤,正是从这个包裹里散发出来的。 它静静的立在那里,我缓缓的靠近它,将感知力小心翼翼的渗透进去。 我“看”到了一个人。 它不是活人,也不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它的皮肤是那种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乳白色。 五官已经模糊不清。 在它的胸口内部,一个鸽子蛋大小的暗紫色核心,正在缓慢而有力的跳动着。 核心的表面,布满了和乌鸦雕像一样的细小符文。 这是一个“它们”所说的容器?还是未被激活的傀儡? 它对我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持续散发着同频的共鸣召唤我。 像是在等待指令,或者等待被激活。 就在我仔细观察它时—— “沙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响声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一直稳定的模拟频率也出现了一丝不挂波动! 有人! 我猛地转身,同时后退一步。我的后背贴上了那个冰冷的尸体。 隔间的入口处,无声无息的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保洁服,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戴着口罩的人。 他手里拿着长柄扫把,正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脚下干净的地面。 刚才我听到的“沙沙”声,就是扫把发出来的。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在废弃工厂里普通的保洁临时工。 可是我的感知力却在疯狂报警! 这个人的能量场有些古怪!他不是“它们”制造出来的傀儡,身上没有那个暗紫色的核心。 他也并非活人,他的身体里一片虚无,像是被完全掏空了,只剩下一个人形的空壳!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白色的不断旋转的旋涡! 旋涡里倒映出的不是我的样子,而是我模拟出来的那片暗紫色光环。 他难道看穿了我的伪装?! 还是他只能看到我模拟出来的能量频率? 他没有攻击我,只是用那双白色的漩涡之眼“盯”着我,然后,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了我身后的那个尸体。 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从口罩后面断断续续的传来: “…新来的…?…” “…‘货’…还没…‘醒’…” “…看好它…别让‘老鼠’…啃了…” “…等…‘上面’…来人…交接…” 他没有识破我的伪装,还当成了自己人。 我稳住内心的波动,继续维持着频率,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 “嗯。”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随即低下头,继续机械地一遍遍的扫着那块干净的地面。 危机暂时解除了。 这个保洁工看起来像是被“它们”控制或者改造过的普通人类,专门负责看守这些“货物”。 我慢慢转回身,再次面对那具尸体。 “等上面来人交接……” 这意味着,很快就会有更高级的来到这里! 只要我的伪装不被识破,那么就可以近距离接触“它们”的核心成员,了解到更多关键的信息。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决定留下来。 等待。 我学着那个保洁工的样子,找到一个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如同一个沉默的守卫。 将自身的模拟频率到那具尸体完全同步的状态,彻底融入到这片诡异的氛围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个保洁工离开了这个隔间,单调的扫地声不时从外面的车间里传过来。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厂区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是轮胎碾过碎石的细响。 一辆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车间门口。 来了! 我的精神瞬间紧绷! 车门打开。 两个人走了下来。 一个是司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帽檐压的低低的看不清楚他的脸。 身上散发着和那个保洁工一样的气息,相比起来,他更加强壮。 而另一个人……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英商务人士。 就在他刚刚下车的一瞬间,我的感知力就如同被针扎一样刺痛! 他的能量场特别强大而且内敛,他的核心处,跳动着纯粹的暗紫色。 这应该就是那个保洁工说的上面的人。 金丝眼镜男目光锐利的扫了一眼车间,小时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扫地的保洁工,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状态有些不满。 然后,他的目光离开保洁工,落在了我的身上。 第312章 《门后的异界 ?》 金丝眼镜男的眼神如刀,带着审视和评估。 我维持着模拟的频率毫不避让的迎上他的目光,同时微微挺直了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冷漠尽责的守卫。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似乎确认了我身上的“同频”气息,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接着,他开口了。 声音平稳,冷静,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编号。” 他在问我编号?这些东西还有编号?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编号! 危机瞬间降临。 就我心神慌乱的一瞬间,贴身存放的那枚贝壳,似乎因为极度靠近这个高级的存在,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不受控制的轻微波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银白色净化气息,泄露了出来 虽然只有一丝,却还是逃不过金丝眼镜男的感知。 他的脸色瞬间剧变! 眼睛里的漠然被惊怒和暴戾所取代! “净化者?!!” 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手中的银色手提箱猛地打开。 里面装的并不是文件,而是布满了符文,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武器! 这时,我身后的那具尸体,就像被激活,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噗嗤!” 一声闷响,缠绕在尸体身上的防水布从内部被撕裂! 一只灰白色,满是紫色血管状纹路的手,闪电般从破口处伸出,尖利的指甲带着浓烈的死寂和杀意狠狠抓向我的后心! 前有强敌,后有突袭! 我瞬间陷入了绝杀之局! 时间仿佛被拉伸,又瞬间压缩! 背后那只利爪,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经触碰到我的外套上! 前方,金丝眼镜男手中那柄符文武器爆发出刺眼的暗紫色光芒,也已经锁定了我!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 在这股极致冰冷的恐惧之下,一股被逼到绝境的凶悍猛地炸开!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模拟的频率彻底崩溃了。 之前吞噬碎片时获得的这个“频率”的相关知识,以及“星骸”那关于能量结构的感知,如同破碎的镜片,在生死关头被强行拼凑! 背后的利爪!前面的能量武器!它们的核心都是暗紫色能量!都遵循着那种特殊的频率! 破坏它!干扰它! 怎么做?! 像破坏雕像那样用物理攻击? 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频率干扰! 用我自身的精神力,模拟出一种相反的、或者能够引起它们能量结构共振崩溃的逆向波动!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操控和对能量本质的理解! 我从未尝试过,甚至不知道是否可行!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拼了! “吼——!!!”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将所有意志、所有恐惧、所有求生的渴望,全部压榨出来,疯狂地灌注进眉心的感知力中! 不再去想成功与失败,不去思考后果如何! 脑海中只剩下那暗紫色频率的每一个细节,然后逆向! 一股极其尖锐、混乱的精神力波动,如同失控的音叉,以我的眉心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这股精神波动精准地扫过了背后那具尸体的内部核心,以及前方那柄符文武器汇聚的暗紫光芒! “嗞——!!!” 一声极其刺耳噪音猛地响起! 背后那只抓来的利爪,在距离我皮肤只有毫厘之差时,猛地僵住! 爪心那暗紫色的核心光芒疯狂闪烁起来,忽明忽灭,利爪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整具尸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一连串混乱的“咯咯”声! 前方,金丝眼镜男手中的符文武器,汇聚的能量也变得极不稳定,暗紫色的光弧胡乱跳跃,发出危险的“噼啪”声,仿佛随时可能炸膛! 他脸上的惊怒变成了错愕和难以置信,下意识地想要稳住武器! 就是现在!!! 干扰成功了!虽然只有一瞬! 我根本顾不上看结果,求生的本能驱动着身体,趁着这宝贵的间隙,猛地向侧面扑倒! “砰!!!” 几乎是同时,背后那只利爪由于核心的紊乱而猛地失控膨胀,轰地一声砸在我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将水泥地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处飞溅! 金丝眼镜男也强行压下了武器的波动,一道缩水了不少的暗紫色能量束险险地擦着我的头皮射过。 击中我身后的机床,无声无息地在机床上熔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我重重摔在满是油污的地上,狼狈的翻滚起来,躲到了一台巨大的车床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好险! “该死的!竟然是频率干扰?!你到底是什么人?!”金丝眼镜男又惊又怒的咆哮声伴随着他快速逼近的脚步声传来! 他不再把我当成普通的“净化者”,我的手段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具尸体也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声,它半个身子已经从防水布里钻了出来。 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痕,紫色的能量在那些裂痕里不停的乱窜。 显然刚才的干扰对它造成不小的伤害,不过这也让它变的更加狂暴! 不能被困在这里,我得逃! 我从机床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到那个保洁工依旧在机械地扫着地。 眼前的战斗好似跟它没有任何关系。 金丝眼镜男小心地绕过还在失控边缘的那具尸体。 从侧面朝着我靠近,手中的武器再次开始汇聚能量! 必须要制造混乱,否则我必死无疑! 我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还在扫地的保洁工! 他是一个被掏空的空壳,受控于某种指令!这种简单的控制极其不稳定! 我再次集中精神,将那股干扰性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保洁工体内。 直接命中控制他的那个不稳定的能量节点上! “噗!” 一声像是气球被扎破漏气的声音。 保洁工扫地的动作猛地一顿。 接着,他缓缓的,僵硬的转过身。 之前那双灰白色的漩涡之眼,已经不再空洞。 现在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一丝疯狂的光芒慢慢散发出来,这丝疯狂越来越强,越来越浓! 他那被压抑已久的意识突然回光返照一般!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啊——!!!放我出去!!!”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柄扫把,完全失去了理智, 不分敌我、疯狂地砸向离他最近的金丝眼镜男! “废物!”金丝眼镜男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个变故。 他怒骂一声,不得不分心应付发狂的保洁工。 扫把砸在他身上一层淡淡的能量盾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起来对金丝眼镜男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不过却极大的干扰了他的行动! 那具处在混乱状态的尸体,也被保洁工的疯狂尖啸吸引。 他发出一声低吼,朝着保洁工冲去,同时伸出利爪刺向保洁工! 他们三人混战在一起! 机会来了,就是现在! 我毫不犹豫,从车床后一跃而出,我并没有跑向车间门口,反而朝着车间最深处跑去。 就在刚刚的观察中,我注意到车间深处,那里堆着很高的废料,废料的正上方,刚好有一个破损的采光窗。 只要顺利钻出采光窗,我就可以逃到厂房的屋顶上。 金丝眼镜男发现了我的意图,他试图脱离三人的混战。 保洁工和尸体却拼命纠缠着,始终无法脱身。 我手脚并用,如同矫健的猿猴,几下就爬上了废料堆,纵身一跃,抓住了采光窗的边缘。 “别想跑!”金丝眼镜男的咆哮和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同时追来! 我猛地缩头,能量束擦着我的头发射向天空! 同时腰腹用力,一个翻身,惊险万分的从采光窗钻了出去,落在了厂房屋顶的上。 身后传来金丝眼镜男愤怒至极的怒吼声,还有更加激烈的打斗声。 看来发狂的保洁工和不分敌我胡乱攻击的尸体够他忙一阵子了。 我不敢停留,在锈迹斑斑的屋顶上快速奔跑,找到一处较低矮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落地,翻滚,缓冲,一气呵成。 此时我已经在厂区另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了。 我不敢回头看,压低身子,用最快的速度冲出老工业区,快速混入外面街道的人流车流之中。 一直到跑出几条街,确认没有人追来,我才敢靠在一条小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冷汗早已浸透了我的衣服。 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 这里不能再待了。 那个金丝眼镜男处理完烂摊子,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来搜捕我。 我已经暴露了,模拟频率这招恐怕他会有所防范了。 我必须立刻离开这座城市! 去哪呢? 一个地名猛地跳入我的脑海——忘川巷! 守墓人那里! 眼下,他似乎是我唯一可以获得庇护和指引的地方了! 而且,我需要弄清楚金丝眼镜男口中的“净化者”到底是什么?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如何再去忘川巷呢?上次是机缘巧合…… 我集中精神,回忆着忘川巷的那种独特气息。 回忆着守墓人的样子。 我调动起体内所有的精神力,发散出去,试着感知忘川巷所在的空间。 没有感知到忘川巷的位置。 我不甘心,这也许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咬紧牙关,继续榨干意识里所有的力量,透支着自己精神力,再次尝试! 终于—— 我感知力触摸到了忘川巷那片空间,被一层无形薄膜隔离着。 这就是空间屏障! 我把散开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束,朝着空间屏障渗透过去。 空间屏障上泛起阵阵涟漪,接着我的精神力渗透了进去。 面前小巷的墙壁,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缓缓荡漾起来。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由无数飞舞的古老文字和虚影构成的光门,缓缓出现在墙壁上! 门后,隐约可见那条熟悉的、昏黄灯光照耀下的青石巷! 成功了! 我心中狂喜,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准备踏入光门—— 就在这时! 一股带着浓烈恶意的阴冷感知,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锁定了我! 它来自天空! 我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漆黑的乌鸦无声无息的悬停在小巷上空,用那双闪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它的目光,和金丝眼镜男如出一辙! 是他的眼线!他这么快就找来了! “呱!!!” 乌鸦发出一声刺耳难听的叫声,猛地俯冲下来,速度快得惊惊人,尖锐的喙直啄我的眼睛! 同时,远处传来快速逼近的脚步声!已 不止一个人! 该死! 我猛地侧头躲开乌鸦的扑击,反手从包里抽出剁骨刀,一刀将其劈飞出去。 乌鸦在空中炸成一团黑烟,又迅速凝聚在一起,又不顾一切地朝我扑来。 趁着击飞乌鸦的空隙,我已经冲向光门,我的半个身体已经进入了光门之中。 光门剧烈波动起来,变的极不稳定! 脚踝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把我往回拖! 是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金丝眼镜男已经追上来了! “休想逃!”金丝眼镜男气急败坏的大声吼道! 我瞬间陷入癫狂,另一只脚发疯的向后踹去,手中的剁骨刀也向后拼命乱砍! 剁骨刀好像砍中了什么,抓住我脚踝的力量一松! 我趁机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前一冲! “噗——” 如同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 身后的拉扯力、金丝眼镜男的怒吼声、乌鸦的尖啸声瞬间消失了。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湿润的青石板上。 抬头。 是那熟悉的狭窄古巷,昏黄的纸灯笼。 青石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带着忘川巷特有的阴凉湿气。 浓郁的檀香和旧纸味仿佛有镇静人心的力量,压下了我狂跳的心脏和奔逃后的剧烈喘息。 金丝眼镜男和他的爪牙被阻隔在了外面。 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未必找不到方法追到这里来。 时间紧迫,我必须立刻找到守墓人!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各处都传来阵阵酸痛,尤其是过度使用感知力的眉心,如同针扎般灼痛。 我顾不上这些,目光急切地扫向巷子深处。 巷子依旧安静得诡异,两侧的木门紧闭。 窗户后偶尔有极淡的虚影闪过,对我这个狼狈的闯入者投来漠然一瞥。 第313章 《门后的异界 ?》 我踉跄着朝着记忆中“驿”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里走,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太安静了。 我感受到这片空间的“活力”正在快速流失。 终于,“驿”馆那盏写着“驿”字的白色灯笼出现在前方。 门,虚掩着。 我心头一紧,加快脚步,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内的景象让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四面墙边上一直到顶的书架上依旧塞满了古籍卷轴。 所有的书籍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驿馆中间很多书架都歪斜着,地上满是散落的书籍。 那张宽大的黑木书案后—— 守墓人老者依旧坐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看起来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他的身体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烟雾。 藏青色的长衫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蒙尘的旧布。 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连我推门进来都没有丝毫反应。 书案上,那盏青灯的火苗微弱得只剩下豆大一点,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前辈!”我冲到书案前,焦急的喊道。 守墓人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脸更加苍老憔悴,那双原本平静深邃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疲惫,眼神开始涣散。 他看到是我,涣散的目光微微凝聚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断断续续的说: “…你…来…了…” “…‘它们’…动用了…‘根源’的力量…冲击了这里…” “…我…快…守不住了…” “忘川巷…即将暴露…” “前辈!我该怎么办?‘化者’到底是什麽么?我和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我急切地追问着。 老者喘息了几下,凝聚起最后的力量,目光看向书案上那本深蓝色的无字册子。 “…净化者…守界人…皆是失败者…” “…当年的一战…未能斩断‘根源’…只得画地为牢…镇守残局…” “…你…”他的目光转向我,充满复杂难明的情绪,“…你是一个意外…也是最后的变数的”。 “…你体内的‘门’其实早已存在…” 我体内的门早已存在?不是那次拜佛才开启的? 不等我消化这个信息,老者继续艰难的说道: “…林小昀…那孩子…她看到了…一丝…希望…便赌上自身…为你争取了这具壳…” “…但我…算错了…‘它们’的恢复速度和决心…” “…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淡,“…忘川巷失守…已是时间问题…” “…你必须在彻底暴露前…找到第一现场…” “…当年‘根源’最初撕裂空间,在现实降临的地方…” “…那里或许有彻底关闭‘门’的办法,或者毁灭…‘它们的线索…” “这样做危险无比,那里是‘它们’力量最浓郁之地也是…最疯狂之地…” 第一现场?根源最初降临的地方? “在哪里?!”我满脸焦急。 守墓人抬起几乎透明的手指,蘸了蘸书案上青灯里的灯油。 颤抖着他在面前一本深蓝色的册子封面上,画下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这个符文,我从未见过! 它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符文都要复杂,也显得更加古老。 在守墓人画完这个符文的瞬间,一股令人不适的邪恶感扑面而来。 画完这个符文,守墓人的身影猛的晃动了一下,他更加虚弱了。 “记住它…”他的声音细如游丝,“用心的感应它…” “贝壳只能暂时保护你…” “最终还是只能靠你自己…” “快…走…” 话音落下,“噗!”香案上的那盏青灯,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彻底的熄灭了。 整个驿馆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黑暗降临的一瞬,我看到守墓人的身影,如同青灯一般,随风消散,彻底不见了。 只剩下那本画着符文的册子,安静的躺在书案上。 “前辈!”我失声喊道,伸手向前探去,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完了。 守墓人消散了。 忘川巷也要失守了。 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包围了我。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忘川巷剧烈的震动起来! 从驿馆外面连绵不断的脆响,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 忘川巷的界限正在崩溃! 我冲出驿馆,街道两旁的纸灯笼一个接着一个熄灭! 两旁的木门和窗户也不停的发出吱呀吱呀声! 许多虚影四处乱窜,口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黑暗和混乱如同潮水般涌来,空气中原本沉静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暗紫色能量气息! 那熟悉的冰冷和恶意也紧跟而来! “它们”正在强行突破进来! 我快速的返回驿馆内,抓起书案上那本画着符文的册子,塞进背包,再次返回到街道。 在“它们”攻进来之前,我得离开这里。 忘川巷此刻已经是一片末日一般的景象: 脚下的青石板路到处都裂开了,两旁的建筑在扭曲着,慢慢虚化! 头顶上的天空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暗紫色的光芒正从那些裂痕中疯狂渗透下来! 那些尖叫着四处乱窜的虚影游魂,在触碰到暗紫色光芒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见骄阳一样消融瓦解。 这里已经变成了炼狱! 我朝着巷口的方向拼命奔跑! 进来的那个光门早在我进来的瞬间就消失了,那个巷口是现在唯一的出路。 快!快!快! 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探照灯,四处无差别的乱射着,我只能不停奔跑不停躲闪。 就在我快要冲到巷口时—— 巷口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猛地一阵扭曲,一道由纯粹暗紫色能量构成的、布满尖刺的栅栏,轰然落下,彻底封死了出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紫光中缓缓凝聚。 金丝眼镜男!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西装上沾着灰尘,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隔着能量栅栏,看着被困在巷子里的我,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 “这片残破的地方,倒是一个不错的墓场。” “把你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或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我绝望地看着被封死的巷口,和他身后那几个慢慢凝聚成型黑影。 这几个黑影和金丝眼镜男一样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忘川巷正在加速崩溃。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不! 我猛地想起守墓人最后的话! 第一现场!用心感应那个符号! 我立刻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册子,目光死死盯住封面上的符文! 集中全部精神!感知它!感应它! 贝壳在我胸口变得滚烫,银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艰难地抵挡着周围越来越浓郁的暗紫色能量的侵蚀。 眉心的灼痛达到了顶点! 给我开!!! 我对着那个符文,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或许是生死关头潜力的爆发。 在我全力以赴的感知下,那个符文仿佛活了过来。 它开始扭曲、旋转,散发出一股古老邪恶的气息,隐约带着一个“坐标”的信息。 这股气息,与我面前的金丝眼镜男他们产生了共鸣,也与我体内那扇门产生了共鸣。 “嗯?”金丝眼镜男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和那股共鸣的气息,脸色骤变。 “你想干什么?停下!” 他察觉到了危险,立刻抬手,一道恐怖的暗紫色能量洪流轰向我! 就在能量洪流即将吞没我的瞬间—— 我手中的册子轰然燃烧起来! 那是一种幽蓝色的火焰,透着无尽的冰冷!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个符文,然后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幽蓝色旋涡。 这个旋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疯狂的吸收着周围崩溃的忘川巷的能量,还有暗紫色的能量以及我自身的能量! 它像一个失控的抽水马桶,要将一切都卷入其中! “不!这是……?!”金丝眼镜男发出了惊恐的叫声,连连往后退! 幽蓝色的漩涡急速扩大,瞬间就将我吞没! 一阵天旋地转!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要被这狂暴的能量乱流撕碎!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仿佛听到了一声古老的叹息,从漩涡的最深处传来: “…归来吧…” “…时辰…到了…”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我意识如同沉入沥青的昆虫,缓慢挣扎着,感知一片模糊。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也没有方向。 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被埋葬在星球的最核心。 我在哪里? 守墓人消散前画的符号…… 那个幽蓝色的漩涡…… 金丝眼镜男惊恐的脸…… 记忆碎片艰难地拼接起来。 我没死。 身体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恢复,带来的是无处不在撕裂般的剧痛。 我尝试动了一下手指,触碰到的是冰冷、粗糙、布满细微颗粒的坚硬表面。 我艰难地睁开眼。 眼前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就像熔炉熄灭后残留的余烬。 空气沉重得难以呼吸,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硫磺味,还有一股冰冷的霉味。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磨砂的冰碴,刮擦着喉咙和肺部。 这里不是忘川巷,也不是我之前去过的那个绝望世界。 这里的“气息”,更加原始,更加死寂。 仿佛一切故事开始之前,或者结束之后的样子。 我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厉害,每一个动作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唔……”一声极轻微的呻吟从我身边传来。 我猛地一僵,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里还有别人?! 我艰难地扭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借着极其微弱的暗红余晖,我看到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同样挣扎着想要坐起。 那身影看起来有些熟悉…… “谁?”我沙哑地开口。 那边的身影猛地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是…是你?!陈默?!” 是林小昀的声音! 虽然极其虚弱,但是我绝不会听错! “小昀?!”我也惊呆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虚弱, “我记得…我好像一直被困在一个很冷很黑的地方…然后…一样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还有…一个很古老…很悲伤的叹息声…再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古老的叹息声!我也听到了! 是那个幽蓝色漩涡带来的? 它不仅带来了我,还把沉睡(或者说被困)的林小昀也一起带了过来? 这到底是哪里?那个符文到底指向什么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小昀的声音带着恐惧,“感觉…好可怕…比任何地方都要…空…都要…死寂…” 我摇摇头,强忍着剧痛和不适。再次尝试扩散我那已经枯竭的感知力。 针扎般的刺痛袭来,我咬牙紧紧坚持。 感知力如同蜗牛,缓慢地地向四周延伸…… 反馈回来的讯息,让我充满震惊。 我们似乎处于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洞穴,也可以说是地底洞窟。 洞壁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漆黑色岩石,岩石上面满是巨大刮痕,那刮痕像是一种庞然大物留下的痕迹。 地面上铺满一层厚厚的尘埃,尘埃是灰白色的,如同骨灰一般。 我们刚刚就躺在这片尘埃之中。 更远处,我的感知力触摸到了一些东西。 很多……很多的…… 卵。 如同房屋一般大小,半透明的暗紫色卵。 它们静静的矗立在远处的黑暗中,像一片诡异的森林。 卵的内部,隐约看见浓稠的暗紫色能量,能量在缓缓流动着,能量的中间是一片胚胎形状的阴影。 这些卵散发出来的气息和“它们”同源。 卵的气息更加纯粹,更加邪恶,这里也许就是一切暗紫色能量的源头以及孵化场! 在这片卵形森林的深处,我的感知力触碰到一个更加庞大的东西。 那是一座如同山脉大小的肉质巢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它的巨大。 巢穴的表面布满了跳动的血管和不断开合的孔洞,从这些孔洞中分泌出粘稠状的暗紫色物质,不停的流向四周,滋养着整片巨卵。 第314章 《门后的异界 ?》 巢穴的本身,一直缓慢而有力的跳动着。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会让整个地下空间微微震动,然后散发出更加浓郁的冰冷死寂气息。 这就是守墓人口中的“第一现场”? “根源”最初降临的地方? “它们”的巢穴之心?! 无边的恐惧席卷了我,让我无法呼吸。 我竟然直接被送到了它们的老巢最深处?!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陈默…你怎么了?你感觉到什么了?”林小昀察觉到了我的极度恐惧,声音颤抖地问。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咚!!!” 那个巨大的肉质巢穴,猛地发出了一次更加强有力的跳动! 一股无法形容庞大到极致的冰冷意志,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缓缓扫过整个地下空间! 这股意志扫过那些巨卵,扫过冰冷的岩石,最终停留在了我们身上。 它发现我们了! “呃……!”我和林小昀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们灵魂都快要在这个恐怖意志的扫视下冻结、碎裂! 完蛋了! 然而,预想中立刻到来的碾压和吞噬并没有发生。 那股庞大的意志在我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带着一丝疑惑,然后审视了一番,这让我有一股熟悉感。 它在我的身上停留得更久,反复扫描着我枯竭的感知力,我眉心那扇残破的“门”,以及我体内那微弱的能量。 然后,一个冰冷、古老、毫无情绪,却直接作用在我们灵魂最深处的意念,缓缓响起: “…门的气息…” “…混乱的刻度…” “…有趣的样本…” “…带过来…” 最后三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 紧接着,从那片暗紫色的卵形森林中,以及旁边的黑暗里,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和拖沓的脚步声。 几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体严重的变异了,勉强还能保持着人形。 身体的某些部分已经彻底异化! 有的手臂变成了苍白的触手,不停的滴着粘液;有的半张脸被暗紫色的晶体覆盖,眼睛的位置只剩下闪烁的紫芒;有的背后生长着残破的昆虫骨头翅膀。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如同被完全操控的木偶,身上散发的气息和周围环境一样,充满着冰冷死寂。 这些是“它们”的奴工?还是改造失败的变物? 这些变异人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我们围了过来。 伸出他们异化的手爪,准备把我们抓起来完成命令。 “别过来!”林小昀发出惊恐的尖叫,但是她太过虚弱了,连后退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挣扎着想挡在她的身前,却同样浑身脱力。 绝望再次蔓延。 在那些冰冷的手爪将要碰到我们的时光—— 我贴身存放的那枚贝壳,竟然再次自主激活! 这一次,它没有散发出银白色的净化光芒。 它将之前吞噬那枚暗紫色碎片后,转化储存起来的信息流混合着自身一丝本源的力量,形成了一层微弱的暗紫色频率护盾,将我和林小昀笼罩了起来! 同时向我传来一个短促的意念: “…同化…顺从…争取时间…” 这能骗过那个庞大的根源意志吗? 此刻,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我立刻放弃所有抵抗,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空洞麻木,同时轻轻拉了一下林小昀,用眼神示意她。 林小昀虽然不明所以,但在极度的恐惧下,她也本能地选择了相信我,学着我的样子,低下头,屏住呼吸。 那些变异人冰冷的手爪碰到了我们体外的伪装护盾。 护盾微微波动,模拟出的同频气息似乎起到了作用。 它们停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并没有识破这极其高明的伪装。 它们收回了手爪,只是围在我们身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催促声。 那个庞大的根源意志在我们身上又扫视了一圈,似乎那丝“疑惑”并未完全被打消。 也或许是觉得我们太过弱小,无法构成威协,最终缓缓地退去了,重新沉入了那肉质巢穴深处。 我和林小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我们暂时安全了,以“样本”的身份。 几个变异人催促着,示意我们跟上它们。 它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我搀扶起虚弱的林小昀,顺从地跟在这些怪物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骨灰尘埃,朝着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紫色卵形森林深处走去。 深一脚,浅一脚。 鞋底陷入厚厚的、冰冷的骨灰尘埃,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无数亡魂的残骸上,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我和林小昀相互搀扶着,跟在那些变异人身后,走向那片巨大的暗紫色卵群。 越是靠近,那股邪异气息就越是浓烈。 那些半透明卵壳内部蠕动的胚胎,散发出幽幽的紫光,勉强照亮前行的路。 卵壳的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如同血管神经网络般的凸起,这些凸起偶尔还会极其轻微地搏动一下。 透过卵壳,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那些胚胎,它们有的呈现出多节肢的昆虫形态,有的则是布满触手的肉团。 它们都在沉睡着,等待着孵化。 林小昀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它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她颤抖着声音说。 我摇摇头,目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这些变异人并没有把我们带向中心的那个心脏巢穴,而是绕着卵群的外围慢慢前行。 它们应该是要把我们带到卵群边缘地带的那个设施。 那是一个白色的,用一个巨大的生物骨头搭建起来的棚屋。 棚屋外面堆放着一些金属工具,还有几个半人高混浊的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奇怪的生物组织碎片。 棚屋门口,挂着一盏灯。 灯盏同样是用骨头做成的,里面燃烧的苍白色火焰,火焰的光芒散发着冰冷的光,将棚屋周围一小片区域照亮。 几个变异人,正在棚屋外忙碌着。它们有的用着那些金属工具,小心翼翼的刮擦着巨卵表面的附着物。 有的将那些玻璃罐里的生物组织碎片捣碎,混合一些暗紫色的能量,调配成一种粘稠的液体。 还有一个变异人,拿着一个注射器,将那些粘稠的液体注入一个稍微小一些的卵中。 这里像是一个孵化场的维护工作站。 带我们来的变异人发出嘶嘶声,与工作站的一个变异人交流了几句。 那个拿着注射器的变异人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用那个双怪异的眼睛注视着我们。 它的目光扫过我们体外贝壳模拟出来的护盾,又看了看我们虚弱的样子,似乎把我们当成了原材料。 它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嘶吼,挥了挥手里的注射器,指了指棚屋角落里一个空着的石台,石台上面沾满了暗紫色的污渍。 随后又指了指旁边一个装满了生物组织的大桶。 让我过去躺下,然后分解掉。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顺从?躺上那个石台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反抗?以我们现在的状态,面对这么多变异人,根本没有胜算! 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整个地下巨窟,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的搏动都猛烈,仿佛发生了大地震! 远处,那个巨大的肉质巢穴方向,传来了令人心悸的轰鸣声。紧接着,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声,咆哮声中带着丝丝痛苦! 那股庞大的意志再次出现,这一次意志里满是混乱和暴戾,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 “咚!咚!咚!” 肉质巢穴疯狂的跳动着,表面的血管纷纷破裂,喷溅出大股大股的粘稠状暗紫色液体。 连带着我们周围这些巨卵,也受到了影响! 它们表面变的极其不稳定,内部的胚胎疯狂撞击着卵壳,发出“砰砰”的闷响。 许多卵壳的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棚屋周边的所有变异人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它们丢下手中的工具,发出惊恐的嘶鸣,全部跪倒在地,朝着肉质巢穴的方向疯狂的磕头! “快!趁现在,到我这里来!” 脑海中响起一声疲惫的男人声音,接着感受到一股虚弱的指引。 我猛地一拉林小昀,低喝道:“走!” 我趁着混乱,朝着指引我的方向狂跑去。 身后的变异人发现我们逃跑了,却并没有追击,仍旧跪在地方不停的磕着头。 我们的脚下时而踩到冰冷的岩石,时而陷入了厚厚的骨灰,还有几次被地上凸起的东西绊倒。 “陈默,我不行了…”林小昀虚弱的说道,脚下一个踉跄。 我赶紧扶住她。 “坚持住,快到了,就在前面!” 我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前方。 突然,我注意到不远处,一个格外巨大的暗金紫色的巨卵下方,基座与漆黑岩壁的连接处,那里有一个裂缝。 指引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我挽着林小昀,用最后的力气冲到那裂缝前。 裂缝中吹出阴冷的风,带着一股类似电离子的气味,与周围那浓郁的暗紫色气息截然不同。 我侧身钻进裂缝,然后将虚弱不堪的林小昀拉了进来。 裂缝很深,里面一片漆黑。 我们艰难的往里面挪动了数十米,身后入口的光变成了细细的一条线。 确认暂时安全後,我们几乎同时瘫软在地,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大口喘息(我)或者剧烈波动(林小满)。 贝壳的护盾终於耗尽了最後一丝力量,彻底黯淡下去。伪装消失,我们再次暴露,但好在这裂缝深处,似乎隔绝了大部分外面的邪异气息,让我们的压力骤减。 黑暗中,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从裂缝深处传来的指引。 “还在里面,我们得继续往前走。”我对林小昀说。 林小昀点点头。 我们小心翼翼的朝着裂缝深处走去。 裂缝曲折向下,越来越深,地势也越来越陡峭。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种不断闪烁的幽蓝色光。 我们加快脚步,走到了裂缝的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裂缝的尽头竟然是一大片空旷之地! 在这片空地的中间,悬浮着一个蓝色的能量漩涡。 能量漩涡大概一人高,不停的旋转着。 漩涡的周围,漂浮着无数的空间裂缝,这些裂缝持续的发出“嗡嗡”声。一股股吸力从蓝色漩涡中散发出来。 在漩涡的正下方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无比巨大的银白色符文阵列! 阵列的光芒已经十分暗淡,许多地方已经断裂,显然这个符文阵列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可是它依旧在顽强的运转着,维持着那个幽蓝色漩涡。 阵列的线条和节点,给我一种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是的,和守墓人驿馆里书架上的某些符文,还有我那本无字旧书上的气息相似。 这是守墓人口中的其它净化者留下的东西? 一个传送阵! 我激动看着林小昀! “你们终于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我们。 是那个指引我来的这个地方的人。 循声望去,一个男人背对着我们站在符文阵列的旁边。 刚才的一阵激动让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他穿着破烂不堪的古代衣服。 “刚才我感受到你的气息,用尽我全身能量镇压肉质巢穴,让你们得以脱困。” 男人缓缓说道,随即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他的脸时,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林小昀也发出一声极度震惊的惊呼! 那张脸,竟然和我一模一样! 时间这一刻凝固。 他是谁? 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比我预计的还要晚一些。”男人开口道。 “你是谁?刚才多谢你的帮助,你认识我,一直在等我?”我满是疑惑的问着。 “我是上一个净化者。”他紧紧的盯着我,“我在等待你的到来。”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看到了我体内的一切。 “而你,是新的净化者。” 第315章 《门后的异界 ?》 “你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我着急的追问着。 “皮囊只是一个容器,我们这一派采用灵魂刻印的方式传承,所有的长相都一样。” “最初的净化者们都是失败者…”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当年他们未能彻底毁灭根源,只能以自身为锁,将它关在此处。” 他的目光投向裂缝之外,穿透了岩石,看着那个肉质巢穴的方向。 “外界的它们只不过是逸散出去的一丝丝力量所滋生出来的。” “真正的恐怖是裂缝外的那个巢穴之心,它是一个门,连通着更加黑暗的深渊。” “我们历代传承的责任便是坐在这里,以灵魂镇压它,让它无法完全开启。” 我听的浑身发冷,我所接触的强大敌人只不过是从缝里漏出去的小苍蝇。 “封印已经松动了,我的时间快到了…” 他的声音变的虚弱。 “我的灵魂即将燃尽,必须有新的传承者坐下。”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他的眼神里没有要求,没有命令。 却让我感觉到一股不容拒绝的宿命。 “这就是你的命运,过来接过这枷锁…” “否则,门一旦彻底打开,你生活的那个世界里的一切都将终结。” 喔如坠冰窟,连连往后退,身体撞在了坚硬的岩壁上。 不! 开什么玩笑! 让我站在这里,待在这个鬼地方,用自己的灵魂镇压那个恐怖的巢穴,直到像他一样走到生命的尽头,等待下一个被传承的倒霉鬼? 那我宁可现在就死!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守墓人说这里有彻底关闭门的线索!”我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喊道。 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怜悯。 “想要彻底关闭门只有一个办法…” “进入门内,从根源之处将它毁灭。但是这根本就是十死无生。” “历代的先辈们,每一个尝试的人都没有成功,不仅自身毁灭,还加速了封印的崩溃。” 进入门内,这… 就在我心神剧震,不知所措之时—— 一阵猛烈的震动传来。 震动的源头就在我们的脚下。 “轰隆隆——!” 那个残破的法阵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光芒急速的闪烁起来,好几处的符文瞬间断裂,失去了光芒。 巨大的震动让法阵受到了大幅度的破坏。 上方的幽蓝色能量漩涡,也随之剧烈的膨胀扭曲着,变得极不稳定。 “不好…!”上一任进化者发出惊呼。 “刚刚我对巢穴的伤害,惹怒了它,现在它们在攻击法阵。” “噗!!” 一只锋利如刀的巨大骨爪从我们旁边的岩壁中穿透出来,狠狠的抓向能量漩涡。 紧接着,出现了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的骨爪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穿透出来,疯狂的抓向地下的法阵和空中的漩涡。 “你们快走!”上一任净化者焦急的喊道。 他的身体猛地爆发出一圈璀璨的银白色光芒! 这光芒如同最后的夕阳,悲壮而决绝,瞬间逼退了那些探进来的骨爪,稳住了即将崩溃的法阵核心!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催促: “从漩涡走!!快!!” “别回头!” “记住你的责任…”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雕像,在银白色的光芒中,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最纯净的能量粒子,汇入了地下的法阵之中。 法阵得到这最后的能量补充,光芒稳定了一些,上方的能量漩涡也不再混乱。 他彻底消失了。 为了让我们能够安全离开,燃尽了自己的一切。 我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只剩下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陈默!快!”林小昀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那些被逼退的骨爪再次卷土重来,更加疯狂地撕扯着岩壁,整个空地都在崩塌!碎石不断的落下!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上一任净化者消失的地方,一咬牙,拉着林小昀,纵身跃向能量漩涡。 “轰——!!” 在我们被漩涡吞没的最后一瞬,我听到岩壁彻底崩塌的巨响,以及无数骨爪撕裂空气的声音…… 天旋地转。 熟悉的空间传送感再次袭来。 残破法阵的最中心,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芒,如同不屈的火种,顽强的闪烁了一下。 接着凝聚成一枚小小的,古老的银白色钥匙虚影,没入了我的眉心。 一个冰冷的意念,带着无尽的决绝,如同烙印一般,刻入我的灵魂深处: “找到源初之钥,彻底终结这一切…” 接着,我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对身体的感知慢慢恢复。 我艰难地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模糊,头顶上是一片刺眼的白色灯光。 一个低矮的金属天花板,上面布满了不明用途的仪表和各种闪烁着的指示灯。 四周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和暗紫色能量的味道。 我正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简单的转头都无法做到。一阵冰冷的束缚感从手腕、脚踝和腰部处传来。 我被绑住了! 恐慌瞬间盖住了一切! 我拼命转动眼球,尽可能的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封闭的房间,墙壁光滑的没有任何缝隙。除了我躺着的这张金属台,旁边还摆放着几个同样金属材质的推车架子, 架子上整齐的排列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械,像是手术刀,注射器之类的。 这里难道是实验室?或者改造间? 那个能量到底把我们送到哪里了,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我艰难的扭动脖子,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还有另外一张同样的金属台。 上面躺着一个白色身影,是林小昀。 她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灵魂体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她同样被冰冷的金属箍固定着。 她还活着!但是她的状态却很糟糕! “小昀……”我试图呼喊,却只发出沙哑微弱的气音。 “哧——” 一声轻微的气动声响起,房间一侧光滑的墙壁突然向两侧滑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色研究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普普通通,戴着一副普通的近视眼镜。 他的眼神冷静,专注,我却在他的眼底看到一种科学家独有的那股狂热。 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平板,一边走进来,一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偶尔滑动一下。 他的身上没有丝毫的暴虐和死寂的气息,显得很正常,就像一个普通人。 让我产生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错觉。 他走到我的金属台边,停下脚步,目光从平板的屏幕上移到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实验样本。 “哦。这么快就恢复意识了?抗性比预估的还要高出17.3% 。有趣。”他开口了,声音平缓,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这里是哪里?!你想干什麽?!”我挣扎着喊。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芒: “这里是7号观察站。至于我想干什么……” 他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额头,停留在我的眉心。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正在被一条毒蛇舔舐! “自然是研究你,宝贵的‘钥匙’样本。”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赞叹。 “如此稳定的、与‘源质’高亲和却又保持独立性的灵台结构,甚至能进行频率模拟和干扰,真是完美啊。 那些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蠢货,根本不明白你真正的价值。” 源质?是指那个暗紫色能量? “还有这个……”他的目光转向旁旁昏迷的林小昀,眉头微皱。 “残缺的净化者灵体,与源质对抗导致结构濒临崩溃,价值不大,不过用来当做能量补充剂,也算有点用处。” 能量补充剂?!他想对小昀做什么?! 怒火瞬间冲垮了恐惧! “你敢动她!!”我疯狂挣扎,金属束缚带勒进了肉里,传来剧痛。 研究员对于的我的愤怒完全不在乎,只是低头在平板上记录着:“情绪波动剧烈,对个体产生强烈的保护性应激反应。” 记录完,他放下平板,从旁边的金属推车上,拿起了一个工具。 那是一个如同头冠一般的金属仪器,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针尖,针尖上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 仪器的内部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能量。 “放轻松,只是常规的‘灵台读取’和‘结构扫描’。”他将那顶头冠仪器举起,对准我的头部。 “可能会有一点点不适。” 那密密麻麻的针尖对准我的眉心,散发出冰冷的恶意! 我毫不怀疑,一旦被这东西刺入,我的所有秘密,我的记忆,甚至我的灵魂,都会被彻底窥探! 绝不能让他得逞! 怎么办?!怎么办?! 身体被彻底束缚!贝壳力量也已经耗尽!感知力此刻也枯竭了! 就在那头冠即将扣下的瞬间—— 我的灵魂深处,那枚由上上一任净化者最后的力量凝聚银白色钥匙虚影,猛地震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气息波动,如同投入静止湖面的石子,以我的眉心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 这股波动虽然微弱,却瞬间干扰了房间内所有的能量场! 头顶刺眼的白色灯光疯狂闪烁起来,旁边仪表盘上的指针也疯狂跳动! 研究员的那个电子平板屏幕瞬间花屏,冒出一股细小的黑烟! 而他手中的那个头冠仪器,更是发出一连串“噼啪”的乱响,针尖上的暗紫色光芒瞬间熄灭,针尖也直接断了不少。 “什么?”研究员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飞快的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我,又看看手中报废的仪器,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高优级的能量干扰?!这不可能!你的灵台应该已经被抑制了才对!” 他显然误会了,以为这是我自身的能力。 我心中同样震惊,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抓住机会的决绝! 那银白色的钥匙!它竟然还有这种力量?! 虽然只是一次性的干扰,但是够了! 趁着他惊疑不定检查仪器的空隙,我拼命集中起恢复了一丝的微弱精神力,将他们全部灌注到束缚着我右手的金属箍上! 脑海中疯狂回想起暗紫色的能量频率,我要用这丝精神力精准的找到金属箍内部的能量结构,然后冲击它。 “嗞——!” 一声轻微的响声从右手腕传来。 那冰冷坚固的金属箍,竟然真的松开了一条缝隙! 虽然不足以完全脱困,但是我的右手终于能够勉强活动了。 就是现在! 我用毕生的力气,猛地将右手从松开的缝隙中抽了出来,不顾手腕被金属边缘割破的疼痛,闪电般抓向旁边金属推车上—— 一把看起来最顺手、最锋利的、类似手术刀般的骨质切割工具! 研究员察觉到了我的动作,猛地抬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找死!” 他反应极快,丢开报废的头冠,直接徒手向我抓来!他的手上闪烁起暗紫色的能量光芒,速度快得惊人! 但我更快! 握住那冰冷骨质刀柄的瞬间,我并没有刺向他,而是猛地反手一划! “铮!” 一声脆响! 束缚着我左手的金属箍瞬间断开! 左手也自由了! 与此同时,研究员包裹着紫芒的手已经抓到了我的面前!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能量刺痛我的皮肤! 来不及挣脱其他束缚了! 我猛地抬起刚刚获得自由的左手,张开手掌,直接迎向了他抓来的手! 同时,一直贴身存放,力量已经耗尽的贝壳,被我左手紧紧握住,抵在了掌心! “噗!” 研究员冰冷的手掌狠狠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暗紫色的能量瞬间爆发,试图将我的手腕连同骨头一起捏碎! 剧痛传来! 也就在这一瞬,掌心的贝壳,似乎被这纯粹的暗紫色能量刺激,最后残存的一丝本能被激活了! 它变成了一个无底洞,疯狂的吸收着研究员手掌上传来的暗紫色能量! 第316章 《门后的异界 ?》 “嗯?!”研究员发出一声惊疑,完全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他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贝壳的那股吸力极强,一时竟难以挣脱。 而他灌入我体内的破坏性能量,大部分都被贝壳吸走了! 趁着他这一瞬间的僵直! 我右手握紧那柄骨质切割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刺向我腰部的金属束缚带! “咔嚓!” 束缚带应声而断! 腰部一松! 起身! 我右手刀光连闪,迅速斩断了脚踝上的束缚! 彻底自由!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个研究员也终于强行震开了还在吸收他能量的贝壳。 我的左手手腕一片血肉模糊,但总算没被废掉。 他看着挣脱束缚、手持骨刀、眼神凶狠的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更加浓厚的兴趣。 “真是……令人惊喜的样本。” 他缓缓摘下的眼镜,揉了揉手腕,眼神变得危险起来,“看来,常规的读取是不行了。只能采取更直接的‘解剖’了。” 他身上的白色研究服无风自动,一股远比金丝眼镜男更加深邃恐怖的暗紫色能量缓缓从他体内苏醒过来。 整个房间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我握紧了手中的骨刀,缓缓后退,挡在在了昏迷的林小昀所在的金属台前。 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点。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而我,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我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金属门,又扫过步步紧逼的研究员。 必须想办法出去,带着小昀一起离开这里!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左手掌心的贝壳上,贝壳由于刚刚吸收了研究员的能量正微微泛着紫芒。 一个冒险的念头浮现,既然它能吸收,那能不能释放? 贝壳之前从未展示过这种能力。 强行让它释放刚吸收的,还没有转化的邪恶能量会发生什么? 它会崩坏吗?还是会引发不可控的爆炸? 没有时间犹豫了! 研究员缓缓抬起手,指尖缠绕着凝炼的紫芒,对准了我。他像是在锁定目标,为接下来的疯狂攻击积蓄力量。 我将全部意志灌注额咯左手掌心的贝壳上,疯狂的驱使它,让它将刚刚吸收的能量,逆向释放出来。 “呃啊——!”左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彷佛贝壳正在抗拒我这种粗暴的方式! 但下一刻—— “嗡!!!” 贝壳表面的光芒爆闪,银白色与暗紫色两股能量被强行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不稳定,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流,从我的掌心宣泄而出! 这股能量流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直轰向步步紧逼的研究员。 看着突如其来的攻击,研究员的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他积蓄力量过程被这股能量流打断,只能匆忙把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释放出浓郁的暗紫色能量,形成一面能量护盾。 凶猛的能量流狠狠地撞击在护盾之上!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先是向内收缩,然后猛地向四周扩散! “哐当!咔嚓!” 天花板上的灯具全部爆裂,所有的仪表盘纷纷炸裂,火花四溅! 金属推车被掀翻,上面的各种器械散落了一地! 整个房间疯狂的震动,墙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研究员进来的那扇光滑金属门完全变形! 趁着这个机会,我立刻转身,右手握紧骨刀,如同炮弹一般冲向那扇变形的金属门! “休想跑!”身后传来研究员愤怒的声音。 他并没有受伤,只是被这混乱的冲击弄得有些狼狈。 他抬手就要再次攻击! 我不去理会他的动作,争分夺秒的将手中的骨刀对准金属门变形最严重的地方,狠狠地扎了进去! 手中用力撬动,肩膀紧跟着猛的撞去! “砰!!!” 金属门被我撞开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外面是同样纯白色的走廊,走廊里的灯光不停的闪烁着。 “小昀!”我扭头喊道,却发现固定着小满的金属台紧跟着我从门缝里滑了出来。。 是贝壳,它与林小昀间微弱的联系,牵引着金属台跟在我身后! “抓稳了!”我拖着金属台头也不回的向前狂奔。 耳后传了砰砰响,研究员还是慢了一拍,他的攻击打在了破损的金属门上。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身后,研究员气急败坏的紧追不舍,从走廊的其它方向也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这个走廊的两旁还有很多同样的金属门,走廊有很多岔口,我只能凭着直觉选择了一个方向拼命逃跑。 这条走廊不断弯曲向下,地势越来越深。 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变化,纯白色的墙壁慢慢变成了暗金色,上面布满了能量脉络。 空气中的邪异气息也更加浓郁。 我们正在往这个“七号观察站”的核心逃跑。 这根本不是出路! 可我已经没法回头了,后面都是追兵。 突然,前方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门。 那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门,门上刻满了无数复杂的符文,圆门的中央是一个需要双手才能转动的巨大轮盘。 圆门周周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带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气息。 这扇门后,是一个强大的人。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了,研究员的身影也出现在走廊的转角。 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浑身覆盖着暗紫色晶体的变异体。 无处可逃了! 我冲到那扇巨大的圆门前,将骨刀往腰间一别,双手抓住那个冰冷的巨大轮盘,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转动! “嘎吱——吱呀——” 转盘很重,每转动一丝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快啊!快啊!我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疯狂颤抖! “抓住他们!要活的!”研究员冰冷的命令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几个变异体猛地加速朝我们冲开,地面都被它们沉重的脚步踩的震动起来! “咔嚓!” 转盘终于转到了底!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的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沌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混合着极致冰冷与极致灼热,充满了疯狂呓语和无尽的悲伤扑在我的脸上。 这气息是如此恐怖,如此庞大,让那几个变异体本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身体发抖,往后退着。 我将金属台往门内推去,自己也闪身钻了进去! 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圆门重新关上,从里面把门扣上。 将研究员和追兵们隔绝在门外。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我和林小昀粗重的喘息声。 我瘫软在地,几乎虚脱了。 下一秒,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记了呼吸。 门后,并非房间或走廊。 而是一个无比庞大,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立方体。 立方体的每一个面上,都浮现着无数飞速流动的奇异符文和星辰图景。 它们不断的生灭又重组,散发出浩瀚的信息洪流。 而在立方体的周围,连接着无数粗大的半透明能量导管。 这些导管的一端没入立方体内部,另一端如同巨树的根须,蔓延向这个空间的四面八方,最终没入黑暗。 这里似乎在为整个“观察站”乃至更远的地方输送着能量。 这个暗金色的立方体内部,隐隐传出阵阵波动。 一种熟悉的,带着无尽悲伤和孤独的律动。 这气息和我灵魂深处那银白色的钥匙气息相似,也和上一代净化者最后的气息有某种程度的同源。 这是什么? 难道它就是“源出之钥”? 还是别的什么? 在我呆呆的望着这个巨大的暗金色立方体,震惊的说不出话时—— 我灵魂深处的那枚银白色钥匙虚影,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它传过来一股无比亲切,无比渴望的牵引感! 它想要靠近那个立方体。 那个巨大的暗金色立方体,彷佛也感应到了什么。 它表面流动的符文和星辰图景骤然加速!然后猛地定格! 所有符文和图景都消失了,整个立方体变得光滑如镜。 紧接着,那光滑如镜的表面上,缓缓地、清晰地映照出了我的倒影。 倒影中的我,脸色苍白,眼神惊愕。 下一秒。 倒影中的“我”,嘴角勾起了一个无比诡异、无比冰冷的笑容。 一个冰冷的意念,带着无尽的恶意,从立方体传来,响彻整个空间: “终于等到你了!” “我的另一半!” 意念如同亿万根冰针,瞬间刺入我的灵魂深处。 那个倒影中“我”的诡异笑容,像是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另一半?什么另一半! 巨大的惊骇和本能的排斥让我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刚刚关闭的冰冷圆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灵魂深处,那枚银白色的钥匙虚影震动的越发剧烈。 刚刚的亲切和渴望消失了,变成了激烈的抗拒和警示,仿佛遇见了天敌一般。 暗金色的立方体表面,那个顶着我的脸的诡异倒影,笑容越发扩大。 眼睛变成了两个不断旋转,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 “…抗拒…是无用的…”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分离…是错误的…回归…才是圆满…” “…我们…本就是一体…” “…归来吧…接纳这份力量…” 随着它的话语,一股庞大无比,精纯至极的能量洪流,通过那些连接的能量导管猛地从立方体中涌出,如同无数条黑暗的触手,朝着我缠绕而来。 这股力量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它带着无法抗拒的意志,要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一切,彻底吞噬、融合! 银白色钥匙的虚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拼命抵抗着这股吞噬之力。 这束光芒就像暴风雨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身体在慢慢被同化,眉心的门疯狂震颤,想要打开! “不!!!”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拼命抗拒着这股力量,牙关紧咬,几乎要碎裂! 一直昏迷的林小昀身下的那张金属台,因为失去了我的推动和贝壳的力量,猛地倾斜。 她虚弱的魂体被甩了出去,正好摔在了我和那个立方体之间的地面上! “小昀!”我失声惊呼。 或许是剧烈的震动,或许是立方体那庞大邪恶的气息刺激,林小昀竟然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暗金色立方体上,那个顶着我的脸、露出诡异笑容的倒影。 还有那无数扑面而来的黑暗能量触手! 极度的恐惧让她魂体颤抖着。 下一秒,她越过那些触手,看到了身后正在拼命抵抗,已经穷途末路的我。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所取代。 “陈默……”她极其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眼中却流下两行晶莹的泪珠, “…我帮你…” 话音未落,她那本就极度虚弱的魂体,猛地燃烧起来!爆发出最后璀璨夺目的银白色光芒! 这光芒纯净而悲壮,带着一种牺牲一切的决绝,化作一道最纯粹的灵魂屏障,猛地挡在了我的身前,迎向了那些黑暗的能量触手! “不!回来!”我惊骇欲绝,嘶声大喊,想要冲过去阻止她! 但是太晚了! “嗤——!!!” 银白色的灵魂屏障与黑暗的能量触手猛烈撞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心碎,如同冰雪消融般的湮灭声! 林小昀燃烧魂体形成的屏障,在那庞大邪恶的本源力量面前,仅仅坚持了一瞬,便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迅速消散、瓦解! 她的魂体变得几乎完全透明,脸上却带着凄美的笑容,最后看了我一眼。 然后,彻底消散成了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飞舞的萤火,缓缓飘散…… 最后一点光芒,融入了我胸前那枚耗尽力量而变得黯淡的贝壳之中。 贝壳静静一震,表面闪过一丝微弱的悲伤的光晕,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小昀…… 为了保护我……消散了…… 第317章 《门后的异界 ?》 无边的剧痛和冰冷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我! 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 “啊!!!!”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灵魂深处那枚银白色钥匙的虚影,彷佛也感受到了这极致的悲恸与愤怒,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不再是单纯的抵抗! 它彷佛与我的情绪产生了共鸣,引导着我愤怒而沸腾的精神力,化作一股无比尖锐、无比凝聚的意志尖刀。 带着我所有的愤怒、悲伤和不甘,狠狠地刺向那个暗金色的立方体!刺向那个该死的倒影。 立方体受到冲击,表面那个诡异的倒影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如同信号不良的图像一般剧烈扭曲,闪烁起来! 那些抓向我的黑暗能量触手也随之变得紊乱、迟滞了一瞬! 我猛地转身,打开身后那扇沉重的金属圆门。 外面走廊上,研究员和刚刚的追兵们正要强攻,显然没料到门会从里面突然打开,顿时一愣! 我根本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疯虎般冲了出去! 在他们愣神之际,我冲出他们的包围圈。 这一次,我朝着能量波动混乱的走廊深处冲去。 “拦住他!”研究员气急败坏的喊着。 那几个变异人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我此刻的速度快得惊人,愤怒和悲伤化为了更强的力量,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我在复杂如迷宫般的金属走廊中疯狂奔跑,身后是不断逼近的追兵和能量射击的呼啸声! 左拐右绕,地势不断向下。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机库般的空间! 空间里停泊着几艘造型奇特、线条流畅、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纹路的飞行器! 其中一艘飞行器的舱门,竟然还开着!里面似乎空无一人! 是了!这里是“观察站”,他们肯定有交通工具通往外界!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我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一头钻进了那艘开着舱门的飞行器内部! 舱内布置简洁,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正前方是复杂的操控界面。 怎么启动?!怎么开?! 我根本不懂这些! 追兵已经追到了机库门口! 银白色的钥匙虚影,突然传来一股微弱的牵引感,指向操控台上一个类似掌纹识别的区域。 赌了! 我猛的将左手狠狠的按在了那个区域! “识别错误,能量频率混乱…尝试强制复写…”飞行器内响起冰冷的电子音。 操控界面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猛地全部亮起! “嗡——” 飞行器轻微震动起来,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舱门开始缓缓关闭! “该死!快阻止他!” 一道强大的能量束狠狠轰在正在关闭的舱门上,打出一个凹痕,却未能阻止舱门关闭! “锁定目标!击落它!”研究员对着通讯器咆哮。 飞行器内,我看看面前复杂无比的操控界面,根本无从下手! 银白色钥匙再次传来指引,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界面上一连串快速点击! 飞行器猛地一震,如同脱缰的野兽,瞬间冲出机库,沿着一条巨大的、向上的隧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冲去! 身后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和能量追击的光芒,都被飞行器险之又险地避开! 眼前的隧道壁飞速后退,很快,前方出现了亮光! 出口!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深埋地下的、如同蜂巢般的恐怖观察站。 以及更深处,那个藏着暗金色立方体的可怕空间。 小昀消散时那凄美的笑容,如同烙印般刻在我的脑海。 冰冷的火焰在我眼中燃烧。 我会回来的。 下一秒,飞行器冲出隧道,一头扎进了外界。 一片无边无际、汹涌澎湃澎湃的漆黑大海之上!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巨大的浪涛如同山峦般起伏,疯狂拍打着飞行器的外壳! 飞行器从隧道出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这个“7号观察站”,竟然藏在海底。 飞行器在暴风雨中剧烈颠簸,警报声疯狂响起! 我死死抓住操控杆,看着外面末日般的景象,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彷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海洋。 心中升起无尽悲凉。 我该何去何从? 飞行器在风暴中摇摇欲坠,朝着漆黑的海面,一头栽了下去。 失重感持续了短短几秒,接着巨大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安全带死死地勒着我,传来一阵剧痛,不过却把我固定在座位上,避免二次受伤。 舱体没有立刻解体,冰冷的海水从各处缝隙凶猛的灌进来,迅速淹没了我的脚踝,接着是膝盖、腰部。 我疯狂地摸索着安全带的卡扣,终于,“咔哒”一声,安全带弹开了。 舱内的最后一处灯光也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仅有飞行器被破坏的线路偶尔闪烁着电火花。 海水已经淹到了胸口,压力特别大,呼吸已经有些困难, 我憋住最后一口气,凭着记忆,疯狂地摸索着舱门的开启装置。触手所及的,全是冰冷变形的金属。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大脑开始缺氧,意识逐渐模糊了。 左手掌心的贝壳忽然轻微的温热了一下,一段短暂、破碎的画面闪过我的脑海。 画面中,正是这艘飞行器的内部结构图,一个红点标注在侧面舱壁的某个位置上。 紧急手动开关!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向侧面的舱壁摸去,指尖碰到一个冰冷的圆盘状的物体。 就是它! 我用尽力气抓住圆盘,疯狂的旋转。 舱门被开启了。 我快速的冲出舱门,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耳膜剧痛,眼前发黑。 我拼命的划水,试图向上,但是根本没效果,身体在狂暴的暗流中如同落叶一般翻滚着。 窒息感越来越强,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突然—— 一股微弱的牵引力从那枚银白色钥匙虚影中传来。 它并没有给我指引方向,而是传出一种极致的对于生的渴望。 并与周围狂暴混乱的暗流产生了共鸣。 在这股共鸣的牵引下,我的身体本能的调整着姿势,顺着某道暗流的走向。 贝壳的那丝微热紧紧的护住了我的心脉和大脑,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 我就这样被暗流包裹着,在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中随波逐流,时而被推向更深处,时而又似乎感受到一丝上方来的微弱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时,身体猛地一轻! 压力骤减! 我竟然被一股上升的暖流从深处托了上来! “哗啦——!” 头顶终于破开了海面!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因为缺氧和突然的光亮而一片模糊。 暴雨依旧在下,砸在脸上生疼。 雷声轰鸣,闪电撕裂着黑黑的天空,巨大的浪涛依旧如山般起伏。 我奋力踩水,抹去脸上的海水,勉强在波峰浪谷间维持着平衡,艰难得环顾四周。 除了水,还是水。 无边无际,看不到任何陆地的影子。 我彻底迷失在了这片狂暴的海洋中心。 寒冷、疲惫、饥渴、以及林小昀消散带来的巨大悲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几乎要把我淹。 不能放弃! “小昀不能白死!” 那个该死的立方体!那个观察站!那些人! 仇恨如同冰冷的火焰,再次支撑起即将崩溃的意志。 我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特别巨大的闪电划破天幕! 借着这道亮光,我看见在很远的地方,有个巨大的模糊黑影,在波涛中若隐若现! 那形状,像是一艘船,一艘无比巨大的船! 有船?! 求生欲瞬间爆发,我拼了命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暴雨和巨浪极大地阻碍了我的前行,距离也远超过我的想象。 体力飞速消耗,体温不断的流失。 我的脚下突然碰到了东西,一种柔软巨大的东西。 像是一片随波逐流的海藻。 我本能地抓住它,将它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艰难地爬了上去。 这“东西”表面湿滑冰冷,却异常坚固,承载着我的重量,也没有丝毫下沉。 它似乎在缓缓地朝着那艘巨船的方向移动。 我瘫倒在这片“救生筏”上,剧烈喘息着,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过了许久,我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挣扎着坐起身,仔细打量脚下的这片东西。 它颜色深黑,表面布满了奇怪的纹理,摸上去有一种类似皮革和金属的触感。 边缘的部分微微卷曲起伏,顺应着海浪的波动。 它到底是什么? 在我心生疑惑之时,这片“东西”的边缘,毫无征兆的,缓缓抬起了一双巨大的眼睛,眼睛里闪烁着暗蓝色的荧光。 那眼睛足足有脸盆大小,里面是一片深邃的蓝色光晕,静静地“凝视”着我。 我吓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猛的向后缩去! 那双巨眼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亲近,只有一片漠然。 接着,这片“东西”的其它部位,也微微调整了形状,更加稳定的承载着我,加速朝着远处那艘巨船的方向飘去。 它是在帮我? 为什么? 我忽然想银白色钥匙,想起它之前与暗流产生的共鸣。 是因为那个吗?让它感觉和我亲近? 还是说它感知到了我身上某种特殊的气息? 无论如何,暂时得救了。 我怀着极度的警惕和一丝感激,坐在这片诡异的“生物筏”上,任由它载着我,冲破风浪,驶向那艘巨大的船。 随着距离拉近,那艘船的轮廓越发清晰。 那是一艘我从未见过的古帆船! 巨大的船帆上,挂满了黑色的水藻。木制的船体显得高大而古老,上面布满了巨大的铆钉。 船首是一个模糊雕像,已经被腐蚀的难以辨认。 它静静地停泊在狂暴的海面上,如同一个幽灵,任凭风浪吹打,巍然不动,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气息。 “生物筏”载着我,径直漂到了古船那高大的船体下方。 一条锈迹斑斑、湿滑无比的软梯,从船舷上垂落下来,在风雨中轻轻摇晃。 我抬头望着这艘阴森诡异的古船,心中充满了戒备。 上去?还是留在“生物筏”上? 留在这里,不知道“生物筏”会不会抛下我。 上去上面等待我的,是什么? “生物筏”再次抬起它巨大的眼睛,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沉入了水中,连同它承载我的身体部分,也开始缓缓下沉。 它打算离开了,我没有了选择。 我抓住那条冰冷湿滑的软梯,咬了咬牙,开始向上攀爬。 每向上一步,都非常艰难。 狂风试图将我掀下去,软梯摇晃得厉害。手臂酸软无力,全靠意志支撑着。 终于,我爬到了船舷边缘,用尽力气,翻过了栏杆,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甲板上。 甲板上积满了雨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烂陈旧的气味。 我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甲板宽阔得惊人,上面有一些散落的木桶和缆绳。 桅杆上的船帆破破烂烂,如同招魂的幡。 死寂。 除了风雨声,船上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这是一艘幽灵船? 我握紧了腰间那把骨质切割刀,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船舱的入口像一个黑洞洞的巨口敞开着。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船舱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更加污浊难闻。两旁是狭窄的通道和紧闭的舱门。 我的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低头借着从舱口透进的微弱光线一看—— 那是一截惨白的人类的手骨头。 而这的人类骨骸,在我面前通道的地面上,竟然随处可见! 它们以各种姿势散落着,许多骨头上还残留着清晰的被啃咬和撕扯的痕迹 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一扇原本紧闭的舱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后后面,是更加浓郁的黑暗。 以及一双双缓缓亮起,充满了无尽饥渴和恶意的猩红色眼睛! 第318章 《门后的异界 ?》 跑! 我根本无法升起任何对抗的念头,转身就想着朝进来的地方跑。 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扇舱门被猛的撞开,倒在了过道上。 无数的黑影,如同洪水一般冲了出来。 我回头瞥了一眼,它们恐怖的样子让我脚下一顿。 它们有的像丧尸,全身到处都腐烂,速度却很快; 有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爬行怪物,巨大畸形的口器张开,不停的滴着粘液; 还有的是用各种尸块缝接起来的人偶,缝合的地方露出暗紫色的能量光芒。 它们全部朝着我冲来,想要将我撕碎! 我从舱口冲出,重新回到暴雨倾盆的甲板上! 身后怪物们紧紧跟着,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甲板上没有地方躲藏!唯一的生路就只有爬上船帆的主桅杆上! 冰冷湿滑的木头让我攀爬起来更加艰难,好几次都差点滑落下去。 我的指甲都裂开了,鲜血混合着雨水染红了桅杆。 我顾不上手指传来的钻心疼痛,只能拼命的向上爬。 那些怪物追到桅杆下,它们似乎不擅长攀爬,只是围在下面,仰着头,对着我不停的咆哮。 时不时用身体撞击这粗大的桅杆! 我爬到了望台的位置上,死死抱住冰冷的桅杆。 朝下看去,甲板上已经聚集了至少二三十只各种怪物。 暴雨依旧在下着,雷声不间断的响着。 这艘诡异的古船就这样在风浪中摇晃着。 怎么办,被困在这里,迟早会被耗死。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目光扫视着整个甲板,想要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 一道闪电划过,隐约间,我看见船尾的地方,竟然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身上穿着已经破破烂烂的船长服。 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的眺望着狂暴的大海。 脚下的怪物似乎对他很忌惮,没有任何一只靠近船尾的方向。 又一波怪物开始试着尝试爬桅杆。 虽然它们不擅长攀爬,可是它们数量很多,开始采用叠罗汉的方式,已经离我越来越近了。 不能再等了! 只能想办法去床尾,搏一搏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准船尾的方向,猛地从桅杆上一跃而下! 这一跳我使出了全部力气,用算跳出了怪物的包围圈。 身体重重的摔在甲板上,我就地一个翻滚,卸去了部分冲击力,可还是摔得七荤八素,骨头跟散架了一样。 我咬咬牙,爬起来朝船尾跑去。 “吼!!” 那些怪物立刻发现了我,发出兴奋的咆哮,接着全部调转方向,朝我扑来! 快!快!快!我咬紧牙拼命跑着 怪物的腥臭味已经到了我的脑后。 靠近我的几只怪物伸出利爪朝着我后背抓来。 我迅速低下头,放低身体,往前一滚,进入了船尾的一片阴影区域。 奇迹发生了! 怪物的利爪就像抓到一堵空气墙壁一样,反弹了回去。 剩下的怪物也全都急刹车,停在了阴影之外。 它们对着我焦躁的咆哮着,眼睛里时而对我的渴望,时而对这片区域的恐惧。 它们进不来! 我松了口气,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抬头望向船尾的方向,那个身影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因为他的存在,所以怪物们才进不来吗? 简单的缓了下疲惫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我爬起来,缓慢的走向那个身影。 终於,我爬上了船尾楼的顶部平台。 终于,我站在了他的身后,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 他依旧背对着我,并没有回头。 离得近了,我才发现他并非活人,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却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悲伤和执念,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 这股意志蕴含着坚定的守护! 这是一个地缚灵。而且是特别强大的那种! “前辈?”我试探着开口。 船长的身影微微一震,缓慢的一点点转过来。 我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满是风霜的脸,胡须杂乱不堪,眼神空洞,却又感觉装下了整片海洋。 他的脸色是青灰色,就像溺亡者一样。 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我身上,而是穿透了我,望向遥远未知的虚空。 他开口了: “…又一个…迷途的灵魂…被‘寂静深渊’…吐了出来…” “…你也…看到了…那座…灯塔…吗…” 灯塔?什么灯塔? 我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可能神智并不清晰,还沉浸在过去的某个记忆片段里。 “前辈,这是什么船?那些怪物是什么?我该怎么离开这里。”我急切地问道,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船长空洞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我的话触动了他的某些记忆。 “…‘海妖号’…我的船…”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痛苦,“…我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从深渊…打捞上的…‘那个’…引来了…诅咒…” “…船员们…一个个…变成了…怪物…我也…”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和痛苦。 “…离不开…谁也离不开…” “…‘它’醒了…就需要饵料…” “…我们都是…被困住的饵料…” 饵料?!困住?! 我心中一寒:“‘它’是什么?那个从深渊打捞上来的东西?在哪里?” 船长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猛地指向了下方甲板,指向了船只的货仓方向。 “…在下面!…一直在下面!!” “…别下去!…千万别下去!!” 他的声变得尖锐而恐惧,彷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 整艘“海妖号”突然剧烈的倾斜起来! 就像是船底有一个庞然大物狠狠地顶了一下。 甲板上的怪物们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声! 船长的身影也变的极其不稳定,开始闪烁起来! “来了!…它又饿了!”船长发出绝望的声音。 他的目光猛地聚焦到了我的身上!那空洞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疯狂和贪婪! “…就是你了,新的饵料!!” 他猛地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朝着我抓了过来! 我时刻保持着警惕,看见他对我进行攻击,我猛地向后一跃,躲开了他的抓捕! 该死,他虽然维持着一片安全区,可显然他也被“下面那个东西”控制着,需要定期献上“饵料”来安抚它! 而我,就是新的饵料! 船尾的空间很小,我无处可逃! 安全区域外面,是海量的怪物对我虎视眈眈。 船还在剧烈的摇晃着,撞击声一次又一次的传来,它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我一边躲闪船长的攻击,一边飞快扫视起船尾的一切。 最终定格在船尾边缘那锈迹斑斑的船锚绞盘上。 我再次躲开船长的攻击,直接冲到绞盘旁边,用尽力气,扳动了松开船锚铁链的制动开关! 粗重的铁链如同苏醒的钢铁巨蟒,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疯狂的朝着船外的大海坠落下去! 我没有犹豫,在铁链坠下的瞬间,纵身一跃,紧紧的抱住了它。 “呼——!!” 巨大的加速度差点就将我甩脱!我死死抱住铁链,身体与铁链剧烈摩擦着,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船锚的铁链带着我如同流星一般砸向下方的漆黑的海面!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 我抱着铁链,再次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差点昏厥,但我死死咬住牙关,没有松手。 船锚的铁链在不断的向下坠落,拖拽着我沉向更深的海底。 我抬头望去,海妖号那布满了附着物的船底,如同一个悬浮的黑暗岛屿。 而在船底的正中央…… 我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破洞。 破洞的边缘极不规则,破洞里面是片浓郁的暗金色光芒,光芒还在不停的挪动着。 一股熟悉又邪恶至极的气息,正从那个破洞中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 这气息的本质竟然和7号观察站里暗金色的立方体极其相似。 难道海妖号打捞上来的就是那个立方体的一部分?或者是它的衍生物? 铁链还在向下坠落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破洞中传来。 我松开铁链,拼命的往远处游,可是那太过强大了,根本无法抗拒。 我离破洞越来越近! 为我化解无数次危机的贝壳,再次发出温暖的光芒。 灵魂深处的银白色钥匙虚影,也震动起来,与贝壳的光芒产生了共鸣。 我的脑袋一阵晕眩,一段模糊的话语出现在我脑海里: “…心湖映照…锚定自身…你即是中心…” 来不及细想!我凭借着之前沉入“心湖”的经验,快速的将意识沉入。 疯狂的映照自身,让所有的一切以自己为中心,成为坚固不摧,无法撼动的点。 奇迹发生了,周围的一切都对我失去了任何作用。 我就像一座大山,稳稳的定在这里。 它仿佛失去了目标,变的混乱了起来。 我迅速的向着上方的海面游去! 我成功了…终于摆脱了 我独自一个人,在冰冷的大海中央飘荡着。 体力再次耗尽了,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我的意识再次模糊,体温开始下降。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慢。 迷迷糊糊中,远处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芒像是灯塔,船长提到的灯塔。 是幻觉吗?还是……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朝着那点光芒的方向,艰难地游去。 那点光,成了这片绝望深海中,唯一的希望。 我不知道游了多久,终于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粗糙的物体。 不是幻觉! 我猛地一个激灵,手脚并用,攀爬上那个物体。 这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面凹凸不平,边缘上长满了滑腻的海藻,还有很多坚硬的贝壳吸附在上面。 我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的咳嗽,贪婪的呼吸着带着雨水空气。 稍微缓过气,我抬起头,打量着四周。我身处在一片礁石群。 这些礁石黑沉沉的,在风浪中时隐时现。 而我看见的那点温暖的微光,就悬浮在礁石群中央的一小片相对平静的水面上空。 那是一盏玻璃制成的古朴提灯。 它没有任何支撑点,就那样静静的悬浮着,散发出柔和坚定的光晕。 提灯的下方,那片平静的水面上,有一点个微小的黑色礁石平台。 平台上,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盏提灯和平台传来,带给我温暖,安宁。 我起身,朝着中心游去。 爬上那块小小的平台,我才看清上面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好的长方形的包裹。旁边,还放着一个同样用油布包裹好的扁平的小盒子。 而在包裹旁边的礁石上,深深地刻着几行字: “予后来者: 灯能暂时庇护,然而光终有用尽之时。 囊中之物或许可以助你暂渡难关。 想要寻找生路,那就朝着东方前进,遇见大雾请不要害怕,循着声音,可以到达“鳍民”的部落。 切记,不要相信水中的倒影,不要回应天上的声音。” 字迹苍劲,带着经历风霜的疲惫感。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长条形的包裹。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把造型奇特带有放血槽的青铜短剑,剑身布满了绿色铜锈,却依旧锋利。 剑柄上缠绕着已经褪色的皮革,隐隐残留着一丝纯正的净化气息。 另一件,则是贴身的内甲,看起来像是用某种鱼皮制成的。 入手冰冷滑腻,而且异常坚韧,表面上是一些细密的鳞片状的纹理。 我又打开那个扁平的小盒子。 里面并排放着三支细长的玻璃试管,用软木塞封着口。 第一支里面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只是打开闻了一下,就让我身上的伤痛减轻了不少。 第二支是浑浊的白色液体,散发着混乱的能量波动。 第三支是纯粹的蔚蓝色液体,里面有很多细小的波涛在缓缓流动着,散发出强烈的水元素亲和气息。 每一支试管下面都压着一小张纸条,上的字迹写着简短的说明: “血髓:疗伤续命。” “雾隐:匿迹藏形。” “海息:如鱼得水。” 第319章 《门后的异界 ?》 如此宝贵的馈赠! 这些东西,对于现在山穷水尽的我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我拿起那只“血髓”,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冰凉,随即化作一股温热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火辣辣的疼痛感迅速减轻,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枯竭的体力和精神力也在快速恢复! 这效果简直令人震惊! 我脱下身上湿透的破烂衣服,换上了那件鱼皮内甲。 内甲紧紧贴在身上,将寒冷彻底隔绝在外面。 我把青铜短剑仔细的绑在腿上,将剩下的“雾隐”和“海息”以及空了的“血髓”小心的收进内甲上贴心位置上的防水口袋里。 我站起身,再次看向那盏悬浮的提灯和那几行刻字。 鳍民?是什么?生活在水下的类人种族?还是某种变异的人类? 切不要相信水中的倒影,不要回应天上的声音。 这是在警告我什么? 无论如何,这是我目前唯一有希望的方向。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里,将那位未曾谋面的馈赠者的恩情记在心里,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有了鱼皮内甲的保护,海水不再那般刺骨,体力的恢复也让我游动起来轻松了许多。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方奋力游去。 离开提灯光芒的范围,外界的狂风暴雨再次变的猛烈起来。 游了不知道多久,天色依旧漆黑如墨,暴雨一直都没有停歇。 突然,前方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涌起来化不开的白色雾气。 这雾气来的极快,像是活物一般,迅速吞噬了周围的一切,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一米以内。 海水也变得异常平静,彷佛凝固了一般,连雨点滴落在海面的声音都沉闷异常。 我记起刻字的提醒,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游动。 雾中极其安静,只有我划水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声,这种绝对的寂静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哗啦……” 一声轻微的声响从我的左侧浓郁中传来,像是鱼尾摆动的声音。 我猛地一惊,停下了游动,警惕地望向左边。 浓雾翻滚着,一个婀娜多姿的女性身影,在雾中慢慢浮现。 她对着我招手,动作充满了诱惑。 我立刻紧守心神,移开自己的目光,不再去看她,继续向前游去。 她发出一声轻微叹息,充满了失望和怨毒,随后缓缓沉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没过多久, “叮咚……叮咚……” 一阵空灵悦耳,像是风铃敲击的声音从我头顶的浓雾中传来。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浓雾之上,隐约有七彩的光晕,仿佛有极光在舞动。 那美妙的声音正是从光晕中传出,带着抚慰人心,引人沉醉的力量。 让人忍不住想要回应,想要靠近。 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我清醒过来,低下头,拼命划水,不再去听那诱惑的声音。 那空灵的声音变的有些焦躁,最后慢慢远去,消失在浓雾深处。 这片海域,处处透露着诡异和危险。 又向前游了一段距离,周围的浓雾开始渐渐变淡。 一阵断断续续的奇异歌声,穿透迷雾,传入了我的耳朵。 那歌声不是人类的语言,旋律古老而苍凉,时而高亢如鲸鸣,时而低沉如海波,带着难以言喻的音律,直接拨动着人的心弦。 这歌声和之前的诱惑之音完全不同,它没有恶意,反而带着指引的意味。 想起刻字上写的,循着声音就可以到达鳍族。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刻字的提醒。我调整方向,朝着歌声游去。 雾气越来越淡。 终于,我冲出了浓雾的范围,眼前豁然开朗。 暴雨不知道什么已经停了,虽然天空依旧阴沉,不过海面已经变的平静了。 而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我一片奇特的建筑群。 那些建筑直接矗立在海水之中。 它们都是由巨大的珊瑚、经过打磨的巨石、以及各种沉船的残骸、鲸鱼骨头搭建而成,造型粗犷而奇特,充满了原始的部落风情。 无数的点点闪闪的,如同萤火虫一般的生物释放的光芒,点缀在建筑之间,提供了照明。 一些简陋的木栈道和绳索桥连接着相近的建筑。 在这些建筑周围的水域中,可以看到许多身影在游动,嬉闹和劳作。 他们看起来拥有类似人类的身体,只是皮肤普遍呈现出各种颜色,有深蓝色,灰绿色和银白色。 他们的皮肤光滑还有着细密的鳞片。 手指间有蹼状结构,耳朵后方有一道裂缝,里面像是鱼鳃一样结构,眼睛特别大。 这就是“鳍民”? 我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距离我最近的几个鳍民停止了嬉戏,警惕地看着我。 他们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声音如同海豚音一般。 很快,更多的鳍民从水中探出头,从那些建筑中走出来。 他们全部朝着我围了上来,手中拿着由鱼骨打造的各种简陋的武器,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好奇。 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男性鳍民站了出来,他格外高大强壮,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鲨鱼牙齿。 他上下打量着我,当看到我身上的鱼皮内甲和腿上的青铜短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勉强能让我听懂: “外来者,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穿着守护者的内甲?” 鳍民首领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给我留下这件鱼皮内甲的人是他们的守护者? 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从海的另一边来,遭遇了风暴和一些不好的事情。这件衣服和武器,是在一个礁石上的得到的,那是一个不曾相识的前辈所赠。他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位守护者。” 听到我的话,首领和他身后那些鳍民的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对我的戒备虽然还存在着,但是多了一丝淡淡的悲伤。 首领沉默了片刻,声音稍稍缓和:“原来是‘守望者’的传承者,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哀悼,他点了点头:“进来吧,外来者。暴风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是深海危险依然存在着。你是守望者的传承者,也就是我们‘汐聚落’的朋友。” 他挥挥手,周围的鳍民们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我跟随着首领,游向那片奇特的水中建筑群落。 靠近了才发现发现,许多建筑的半截都淹没在水下,建筑的入口也大部分建在水中。 鳍民们在水中灵活自如,时而潜入水中通道,时而跃上水面栈道。 他们对我这个艰难划水的外来者投来善意的目光。 首领将我带到一处宽敞的洞穴内。 这个洞穴是由巨大的珊瑚礁挖空形成的,里面点着柔和光晕的发光藻类灯盏灯,地上铺着干燥的海草。 “我是礁石·裂浪,汐聚落的首领。”他自我介绍道,示意我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告诉我,外来者,外界发生了什么?守望者是否有留下什么信息?你又在躲避什么?深海的低语近日越发躁动不安了。” 我斟酌着话语,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选择性的告诉了他。 我隐瞒了关于自身的“门”和银白色钥匙的核心秘密,将自己描述成一个不幸被卷入这一切的逃亡者。 裂浪首领听的极其专注,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当我讲到观察站和那个暗金色立方体时,我留意到他粗壮的手指猛地攥的紧紧了。 “果然,它们的触角已经向外伸出来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忧虑,“海妖号的悲剧并不是单独的一例。” “近年来,远海传来异常的悲鸣越来越多,一些古老的、本应该沉睡的恐怖存在也在躁动,似乎都在回应着某个召唤。” 他看向我,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严肃:“外来者,你带来的消息太重要了。这印证了大祭司从潮汐与星象中读到的末日预兆——‘深渊之眼’即将睁开。” “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急切地问。 裂浪首领回应道:“鳍民世代与海共生,我们不会轻易放弃家园的。但是想要对抗那股力量,并非容易的事。” 他沉吟片刻,“或许你可以去见见我们的大祭司。她年龄虽然偏高,可她知晓最多的古老知识和预言。” “她还知道一些关于‘守望者’们真正使命的碎片。大祭司或许能为你指引方向。” 他带领我穿过部落,来到最深处一个被发光水母群笼罩的静谧洞穴。 洞穴中央,一位年迈的女性鳍民盘坐在一个由珍珠贝壳堆砌的祭坛前。 她的鳞片已经近乎纯白,眼睛浑浊。 裂浪首领恭敬地说明来意后便退了出去。 老祭司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我,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你来了…背负着‘门’之刻印的孩子…” 我心中巨震!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秘密! “…不必惊慌…”她的声音如同海波摩擦沙砾,“…古老的盟约仍在,鳍民曾立誓协助你们‘这一派’…”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祭坛上供奉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已经残破,只剩下一半的古老罗盘,指针早已经失灵了。 但是罗盘的材质。却和我灵魂深处的银白色钥匙极其相似! “这是很久以前,你们一派里一位重伤濒临死亡的先辈留下的” 老祭司缓缓到,“…他未能完成使命…只留下预言。当‘双生之钥’再次共鸣…‘门’之战争将迎来终结…” “终结之道,不在毁灭,而在‘平衡’。”老祭司的话语越发飘渺, “…你需要找到‘源初之海’的所在。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唯一能断绝根源的地方。” “源初之海在哪里?”我急切的追问。 老祭司却缓缓摇了摇头;“无人知晓它在那里。” “它存在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只有当两个钥匙靠近到一定的程度,产生了共鸣,才能够指引你找到它。” 她将那半个罗盘推向了我:“带上它,它也许帮到你。” “快走吧,孩子,‘它们’的爪牙,已经发现了你的气息,聚落无法长时间庇护你…” 她的话语刚落,洞穴外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巨大的海螺号角被吹响。 裂浪首领猛地冲了进来,脸色凝重:“大祭司,外围巡逻队发现了‘深潜者’的踪迹!很多!他们正在快速靠近!” “深潜者,就是它们的爪牙吧!” 老祭司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带他从密道离开!裂浪,这就是命运的流向。” 裂浪首领一咬牙,对我道:“跟我来!” 他带领我快速潜入洞穴深处的一条隐秘水道。 在水道入口,他塞给我一个用水囊装着的淡水和一些晒干的鱼肉: “一路向东,穿越‘沸腾峡谷’,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找到关于‘源初之海’的线索。保重,外来者!愿潮汐指引你!” 我来不及多说感谢,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潜入了幽暗的水道。 身后,传来战斗的嘶吼和水波的剧烈震动。 我顺着水道快速的离开,心中充满了沉重的压迫感。 凭借着鱼皮内甲和“海息”药剂的效果,我在水下的速度极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海水温度开始明显升高,远处传来雷鸣般的声响。 终于,我抵达了裂浪所说的“沸腾峡谷”。 那是一片极其壮观而又可怕的海底地貌。 巨大的海底裂谷中,炽热的岩浆如同河流般缓缓流淌着,不时喷发出巨大的气泡和浓烟,将周周的海水煮沸,形成一片云雾缭绕,极度危险的区域。 这里的能量场混乱而狂暴,对感知干扰特别大。 我小心翼翼地绕开最危险的沸腾区域。 大祭司赠送给我的罗盘的指针开始轻微震动,我顺从它的指引,在峡谷边缘穿梭着。 第320章 《门后的异界 ? 》 在我经过一处巨大的海底岩壁时,怀中的半个罗盘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指针疯狂的指向岩壁的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我灵魂深处的银白色钥匙虚影,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震颤! 一种强烈的召唤感,从岩壁深处传来! 我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方向游去,钻进了一个隐蔽的水下洞穴。 洞穴的深处,没有宝藏,没有神器。 只有一具盘膝而坐的人类骸骨。 骨骸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他的骨骼却呈现出温润的玉质光泽,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依旧不朽。 骨骸的双手上,捧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与我一模一样完整的银白色钥匙! 这枚钥匙,它的光泽更加内敛,充满了岁月的沉淀感。 在骨骸前方的地面上,刻着几行古老的文字: “后来者,若你能到达这里,看见了我的骸骨,接受我的传承钥匙,你便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我是第七代传承者,用尽了我的一生,都没能找到‘源初之海’,也未能彻底的斩断这一切的根源。” “现在,我只能在这里坐化,等待你的到来。” “现在,将我的钥匙和最后的一些残余力量托付给你。” “双钥合一,便能感知道‘源初之海’的所在,终结这一切。” “切记,到了门的那一端,不是让它们毁灭,而是让它们回归本源 。” 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看着那具骸骨,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敬意和悲凉。 无数代传承者,前赴后继,只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骸骨深深一拜。 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到了那枚完整的银白色钥匙。 在我的手指接触到钥匙的瞬间—— 我灵魂中的银白色钥匙虚影和手中的实体钥匙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它们如同水乳交融一般,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枚更加凝实、更加强大的完整银白色钥匙,没入了我的眉心! 庞大而纯净的,属于历代传承者的力量和记忆碎片涌入我的脑海! 我明白了许多事情。 “源初之海”并非一片真实的海域,而是这个世界所有生命意识与灵性之流的源头归处,是现实维度与更高维度之间的连接地带。 而那“根源”的邪恶存在,正是从“源初之海”的某个裂缝中渗透出来的。 它来自更高维度的纯粹恶意与虚无,它渴望吞噬一切灵性,将万物归于死寂。 所谓的“门”,就是那条裂缝。 传承者的职责,从来就不是把这个裂缝封闭或毁灭,而是修复这条裂缝,控制它溢出能量的多少,来平衡两界,让“源初之海”重归平静。 而修复的关键,就在于“双钥合一”后的力量,以及一个能够承受并引导这股力量的他、特殊的“门”之体质——也就是我。 与此同时,我也清晰地感知到了“源初之海”的方向!它不在东,不在西,而在下方! 在整个世界意识的最底层! 它们利用渗透过来的力量和这个世界的物质打造了一把“伪钥匙”,试图强行扩大这条裂缝,获得更多的邪恶能量。 而那把“伪钥匙”就是暗金色立方体。 在7号观察站里的那个暗金色立方体只是一个分身,这样的分身在每一个观察站里都有一个,为观察站提供能量和养分。 它的本体就在这条裂缝中。 必须阻止它们! 获得完整传承的我,实力暴涨,对能量的感知和操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再次对着第七代传承者的骸骨深深一拜,转身离开了洞穴。 凭借着完整的银白色钥匙的指引,我在深海之中穿梭,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银色的箭矢。 终于,我来到了世界的最“底层”。 这里没有海水,没有岩石,只有一片由纯粹的意识能量构成的浩瀚海洋——源初之海。 它美丽、宁静、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动荡。 海面上,可以看到无数生灵的意识光点如同萤火一般生灭沉浮。 在这片美丽海洋的中央,一道狰狞的巨大裂缝,裂缝处不断滴落着暗金色粘稠物质,如同丑恶的伤疤,触目惊心! 那个暗金色立方体就悬浮在裂缝中间,疯狂的抽取着源初之海的能量,并将更多的邪恶能量灌注进来! 裂缝周周的海水,已经变的灰暗、死寂。 要尽快行动了! 我悬浮在源初之海上空,调动起完整银白色钥匙的全部力量。 璀璨的银白色光芒自我体内爆发,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照亮了这片意识之海! 我发出了响彻灵魂的呐喊,将所有的力量,化作一道纯净无比的银白色光柱,狠狠地轰向裂缝中那个暗金色的立方体。 “不!!!” 立方体中传出惊怒交加的咆哮,暗金色的能量疯狂涌出来对抗银白色光柱! 两股力量在源初之海上空激烈碰撞。 整个源初之海都剧烈的沸腾起来。 这是一场纯粹意志与能量的比拼。 银白色的光柱和暗金色的能量持续的轰击在一起,一时间竟相持不下! 我的身体开始崩裂,灵魂也感受到燃烧般的痛苦,传承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 暗金色立方体却源源不断的抽取着源初之海的能量与我对抗。 这样下去,我会先撑不住! 这时,寂静了很久的贝壳突然发出来温热。 一个虚弱无比却坚定的意念传来: “陈默,加油!” 是林小昀!她最后的意识碎片,在为我鼓劲! 与此同时,源初之海中,那些无数生灵的意识光点,仿佛感受到我所要做的事。 开始纷纷亮起,化作点点星芒,汇入我的银白色光柱之中! 忘川巷里游魂们的祈祷,鳍民们的希望,甚至那些被污染却仍然存有一丝本身意识的怪物们的挣扎…… 那无数微弱的意识力量,从各个界面的角落里汇聚而来 虽然每一丝力量都很微弱,却汇流成河,凝聚成海! 银白色光柱瞬间暴涨! “不——!!!” 在邪恶存在绝望的咆哮中,银白光柱瞬间击溃暗金色的能量。 彻底吞没了暗金色的立方体,狠狠地冲刷在那道裂缝之上! 裂缝剧烈震动着,那些暗金色的物质被迅速净化,蒸发。 裂缝,在银白色的能量的净化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最终,伴随着一声轰鸣,裂缝彻底闭合。 暗金色的立方体已经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了。 邪恶存在的咆哮戛然而止,从此消失在这个维度。 源初之海恢复了平静,那些灰暗死寂的区域,也逐渐被彩色的意识流重新覆盖。 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我悬浮在半空,身体上布满了裂痕,彷佛一碰即碎的瓷器,灵魂也虚弱到了极点,心中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结束了… 突然,原本是裂缝的那个地方,空间微微扭曲,从里面飘出一点微弱纯净的暗金色光粒。 这颗光粒和之前那邪恶的暗金色截然不同。 它纯纯净、温暖、带着一种初生般的懵懂。 它绕着我飞了一圈,似乎带着一丝好奇,然后轻轻地落在了我的眉心,融入了进去。 一段明悟涌上心头:极致的邪恶被净化后,竟诞生了一丝最纯粹的“善”之种子? 还未来得及细想,巨大的虚弱感彻底吞噬了我。 我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我缓缓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洁白柔软的沙滩上。 阳光温暖,海风和煦,碧蓝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舒服的哗哗声。 空气中再也没有了铁锈与腐朽的甜腥,只有纯粹的海洋气息。 远处,海鸥在飞翔。 一切都充满了宁静与生机。 我坐起身,检查了一下自身。 身体上的伤痕已经奇迹般愈合,只是体内的力量空空如也,那枚完整的银白色钥匙也沉寂了下来,如同陷入了沉睡。 唯有眉心处,多了一个淡淡的暗金色圆点印记。 我看着这片祥和的海域,恍如隔世。 我站起身,踩着温暖的沙子,迎着海风,向前走去。 身后,是一片蔚蓝的、平静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大海。 第321章 《梨膏糖》 我今年三十四岁,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儿子小豆刚七岁,现在正上小学一年级。 今年暑假,吃过晚饭,我的父亲带着小豆去火车站广场散步。 那里每天晚上都是灯火通明,广场上跳舞的大妈们分成好几组跳得正欢,各种小吃摊、玩具摊沿着广场边缘一字排开,让整个广场充满了热闹气氛。 \"爸,别让小豆吃太多的路边摊。\"我递过水壶对着父亲叮嘱道。 \"知道知道,就带他转转。\"父亲摆摆手,牵着小豆出了门。 晚上九点多,父亲牵着小豆回来了,小豆手里拿着一个彩色风车,兴奋地跟我描述着广场上所看到的一切。 我注意到他的声音有点哑,以为是玩得太疯喊哑了嗓子,没有太在意。 三天后,小豆开始咳嗽。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偶尔轻微咳嗽几下,我和妻子以为是着了凉,给他喝了点止咳糖浆。 小豆的咳嗽没有缓解,反而是越来越严重。到了第二周,小豆咳得整夜都睡不着,喉咙疼得连水都难以下咽。 \"明天请假带他去医院吧。\"妻子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儿童医院的诊室里,医生听完症状,看了看小豆红肿的喉咙。\"扁桃体发炎,开点抗生素,多喝水休息。\" 然而药都吃完了,小豆的病却像扎了根一样怎么也好不了。 他的咳嗽声从最开始的清脆声变成了闷咳,到最后有变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空\"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他喉咙深处。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眼窝深深的凹陷进去,嘴唇也因为长期的咳嗽开裂开渗血。 “醒醒……”有一天半夜,妻子摇醒了我,\"小豆在说梦话,你听听,他说的什么。\" 我凑近儿子的小床,听到他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嘶哑声音反复念叨:\"糖...甜...爷爷给的...\" 八月底,我们第三次来到医院。 医生皱着眉头看完最新的检查报告:\"所有指标都正常,按理说不该这样持续咳嗽。\"他犹豫片刻,\"要不你们去省城大医院看看?\" 从八月到九月,我们跑遍了全市乃至省城的医院。 西医、中医、偏方,能试的都试了。小豆的病情时好时坏,但是从未真正痊愈过。 最严重的时候,他咳得喘不过气,整张脸憋得紫红,我和妻子只能连夜送急诊。 \"爸爸...\"一次挂完水回家路上,小豆突然拉住我的手,\"那个爷爷为什么老跟着我?\" 我浑身汗毛倒竖:\"什么爷爷?\" \"穿蓝衣服的,给我糖吃的爷爷。\"小豆的眼神飘向车后座空荡荡的角落,\"他就在那儿...\" 我猛地回头,只看到夕阳透过车窗照进车后座。 到了十月中旬,小豆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学校打来电话,委婉地建议我们办理休学。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阳台上抽烟,手机突然响了。 \"齐哥,听说小豆病了这么久还没好?\"是我的大学同学赵明,现在在报社当记者。 我疲惫地应了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普通的病?\"赵明压低声音,\"我跑社会新闻这些年,见过不少怪事。你儿子发病前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心头一颤,想起父亲带小豆去火车站广场那晚。 第二天,我请了假。 \"爸,您还记得带小豆发病前去火车站广场玩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晚饭时我问父亲。 父亲皱眉思索着:\"没有啊…等等,好像有,有一个老头在卖糖,\" \"什么样的老头?\" \"记不清了,大概七十多岁,穿件旧蓝布衫,推个小车。\"父亲突然停下筷子。 “他有什么奇怪的?”我疑惑的问着。 “开始我带小豆在广场的时候,小豆玩的很开心,到处跑。然后这个推车的老头走到我们身边,让我买糖给小豆吃。小豆就开始变的呆呆的,我不同意给小豆买糖,这个老头就一直跟着我们。”父亲回忆着。 “后来老头不见了,小豆也在那时候不知道怎么离开了我的视线,几分钟后找到他,他蹲在旁边吃糖果,他说是老爷爷送的。回来小豆还告诉我,他把糖纸藏在书包里了,怕被你们发现。” 我放下碗筷,翻出小豆的书包仔细检查起来。 在侧袋里,我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糖纸,上面沾着些暗红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糖纸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印着模糊的图案。 图案上是一个咧嘴笑的老头头像,下面是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马记梨膏糖,百年老字号。 我连夜联系了赵明,第二天一早,我们来到火车站广场。 尽管是白天,广场上依然人来人往。我拿着那张糖纸,挨个询问摊主。 \"没见过这种包装。\"卖的大婶摇头。 \"现在谁还用这种老式糖纸啊。\"玩具摊主嗤笑。 就在我们准备放弃时,一位跳广场舞的大妈眯眼看了看糖纸:\"哎哟,这不是老马的糖吗?\" \"老马?\"我和赵明异口同声。 \"就以前在这卖梨膏糖的老马头,死了有五六年了吧?\"大妈压低声音,\"他生前最爱小孩,总免费给糖吃。后来得了喉癌,嗓子烂得说不出话,死的时候可惨了...\" 我浑身发冷:\"那现在谁在卖他的糖?\" 大妈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哪还有人卖?老马没儿女,他那套做糖的家伙事儿早不知道哪去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每年农历七月半前后,总有人说在这看见个穿蓝衣服的老头推糖车,你们打听这个干嘛?\" 回程的出租车上,赵明脸色发白:\"齐哥,小豆该不会是...\" \"闭嘴。\"我握紧那张糖纸,上面的老头笑脸此刻显得无比狰狞。 回到家,小豆又发起了高烧。 妻子正在用湿毛巾给他擦身,见我回来,红着眼圈说:\"刚才他又咳出血了...\" 我坐在床边,握住儿子滚烫的小手。 小豆突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的空气,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爷爷说…再吃一颗糖...就不疼了...\" 我猛地回头,卧室里除了我们三人,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梨膏糖气味。 第二天,经赵明介绍,我见到了他口中的\"懂行的人\"——一位姓陈的退休风水先生。陈老先生听完我的讲述,又仔细看了看那张糖纸,长叹一口气。 \"孩子这是被''阴债''缠上了。\"他指着糖纸上那个模糊的符号,\"这不是普通商标,是一种很老的契约标记。\" \"什么意思?\" \"有些人死后执念太深,会找活人''讨债''。\"陈老先生解释道,\"这卖糖的老头生前喜欢孩子,死后还想继续''照顾''他们。你儿子接受了他的''礼物'',就等于欠下了''阴债''。\" 我浑身发抖:\"那该怎么办?\" 陈老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黄纸包:\"今晚子时,带上这个去火车站广场。找到当初老头摆摊的位置,把符烧了,同时喊你儿子的名字和三声''债清了''。\" \"就这样?\"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陈老先生严肃地说,\"还有,准备些真糖撒在原地,算是还礼。\" 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独自站在空旷的火车站广场。 夜风卷着废纸和塑料袋在地上打转,远处路灯投下惨白的光。 根据广场上那些摊主提供给我的信息,我找到了大概的位置,如今那是一个卖烤肠的摊位,此刻已经收摊了。 我蹲下身,点燃黄符,低声念道:\"齐小豆...债清了...债清了...债清了...\" 符纸燃尽的瞬间,一阵刺骨寒风突然袭来。 我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将事先准备的梨膏糖撒在地上。就在这时,我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老旧的推车车轮在转动。 \"谢...谢...\"一个沙哑得不像人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伴随着浓重的腐臭和甜腻的糖味。 我死死闭着眼,直到所有声音消失才敢动弹。 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妻子惊喜地告诉我,小豆的烧退了,正安稳地睡着。 第二天早晨,小豆醒来后第一句话是:\"爸爸,那个爷爷走了。\"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是已经没有了那种诡异的嘶哑。 一周后,小豆的咳嗽完全消失。 十二月初,他终于回到了学校。那张诡异的糖纸,我按照陈老先生的嘱咐,在十字路口烧成了灰。 第322章 《鬼胎种 上》 小时候,我做了一件荒唐的事。 不记得出于什么原因,我在一个坟头上睡了一觉。 当天夜晚,我就做了一个梦,一个绿油油的鬼魂出现在我的梦里,他对我说,要让我活不过二十二岁。 时间慢慢流逝,这件事在我的脑海里已经淡忘的差不多了。 在二十二岁生日的那天晚上,蛋糕上的蜡烛刚点燃,我就咳出了一大口红得发黑的粘稠。 那不像血,更像碾碎了的腐烂果实。 然后就是第二口,第三口,喉咙像是破了洞的水袋,堵不住地往外涌。 我的视线糊成一片,只听见爸妈惊恐的尖叫声。 恢复了点意识时,我已经在icu了。 浑身插满管子,冷冰冰的仪器嘀嗒嘀嗒的响着。 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像炸开一样的剧痛,我的肺像一个破风箱,费力地抽动着,却吸不进多少气。 灯光惨白,照得icu里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层鬼气。 然后他来了,那段儿时的记忆也回来了。 一抹绿油油的影子,飘在输液泵的旁边,像是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轮廓都在微微的蠕动着。 和多年前那个荒诞的梦一模一样,他那阴恻恻的笑依然那么清晰真实,带着一股陈腐的腥气。 “时候到了…”他的声音响起,“我说过,你活不过二十二。” 我想动,想骂,可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监护仪上骤然飙升的心率在尖声抗议着。 那个绿鬼享受着我的无力,身影又凝实了几分,几滴绿色粘液从他的身上滴落。 死亡的冷气顺着血管往心脏里爬。 不行。 不能他说我活不过二十二岁,我就活不过。 就因为小时候在他的坟头睡了一觉,他就盯上我,让我活不过二十二?凭什么! 一股不知道哪来的狠劲猛地顶上来,压过了那阵冰冷的麻痹。 我积攒着全身每一丝残存的气力,猛地一挣,扯开了呼吸面罩,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却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结核!我这是肺结核!可以治的!” 喊完后,最后的一点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彻底失去知觉前,好像听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那绿鬼气急败坏的尖啸。 …… 像是在深海里挣扎了无数个昼夜,终于浮出水面。 我睁开眼,是普通病房。 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妈妈趴在床边,头发白了好多。 后来才知道,我在icu里待了半个多月,几次病危,吐的血咽回去又呛出来,整个肺都要咳碎了。 但是医生硬是撬开了死神的手。 命,捡回来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包裹着我,直到那天夜里。 他又来了。 就在病房的角落,窗帘投下的阴影里。 那身绿光比上次黯淡了不少,身影也虚浮晃动,像一个接触不良的旧灯泡。 他满脸都是扭曲的怨毒。 他死死瞪着我,然后,像个输光了家当的赌徒,开始一下、一下地跺脚。 没有声音,他剧烈的动作牵扯着病房里的阴影都在晃动。 他在生气。 气我挺过了二十二岁。 一种混合着后怕和极度畅快的情绪冲上来。 我慢慢抬手,费力地摘掉氧气面罩,肺部还是针扎似的疼,声音也干涩得厉害,却压不住那点得意。 “咳…没想到吧?”我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盯着那团躁动的绿影,“老黄历该翻篇了,现在,医学的技术专治你们这些不服气的。” 那绿鬼猛地停下跺脚。 病房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僵在那里,过了好几秒,那颗模糊的头颅缓缓抬起。 脸上所有的怨毒和气急败坏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诡异的平静。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点咧开。 越咧越大,一直到形成一个漆黑恐怖的、深不见底的洞。 一丝若有若无,冰冷充满恶意的声音,直接钻进我的脑海: “你以为……你真赢了?” “看看你的x光片——” “那些漂亮的钙化阴影里……” 他歪着头,笑容变得无比邪恶。 “孵着的,可全是我的孩子。” 我脸上的笑瞬间冻僵。 肺叶深处传来一阵细微而密集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他的那句话唤醒了。 “你…胡说…”我的声音干涩的发抖,试图用虚张声势来压过心底骤然涌起的寒潮。 那绿鬼并未理会我,他身影开始变淡,像渗入墙壁的污渍,最终彻底消失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走了,可那恶毒的呓语却留了下来,在我脑子里疯狂成长着。 第二天早晨,主治医生带着一群实习生来查房,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恢复得不错,真是奇迹啊!肺部感染控制住了,生命体征也稳定了。等你再好点,我们再拍个片看看愈合情况。” 他语气轻松,甚至拍了拍我的肩膀。 可我死死盯着他,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他的白大褂袖子:“片…之前的x光片…ct…给我看看!” 医生愣了一下,可能觉得我是好奇或者劫后余生的激动,便示意旁边的实习医生去取。 没多久,一张光片和几张ct胶片被拿了过来,对着窗户的光亮挂了起来。 “你看,”医生指着片子上那些代表我肺部的灰色区域中,一些散落的、形态不规则的白点和高密度阴影, “这些就是结核杆菌被消灭后形成的钙化灶,是战斗留下的疤痕,也是你胜利的勋章。它们证明你的身体正在愈合……” 勋章? 我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扑过去,眼球就要贴到了冰凉的胶片上。 那些白色的斑点、条索状的阴影,在医生眼里是愈合的象征。 但现在,在我眼里,它们完全不同了。 光线下,那些钙化点似乎……似乎真的在微微蠕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生命的质感。 它们不再像是死寂的疤痕,而更像是一颗颗被硬壳包裹的、正在沉睡的卵。 密集地镶嵌在我的肺腑深处,等待着某个时机。 肺里的那阵痒意又来了。 我猛地向后一缩,剧烈地咳嗽起来。 和之前犯病时咳嗽完全不一样,这一次是因为我的恐惧,我想要把那些东西从身体里咳出来。 “怎么了?不舒服?”医生连忙扶住我。 “那…那不是钙化!”我指着片子,声音因为恐惧变的尖锐。 “那是卵!是他的虫卵!它们在里面!它们还活着!” 医生和实习生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同情,脸上露出“果然大病初愈精神还是受了影响”的了然。 医生温和地安抚我,说这是大病后的应激反应,需要好好休息,甚至委婉地提出可以请心理科的医生来会诊。 无论我如何嘶吼、辩解,指着片子上那些在我看来无比诡异的阴影,他们只是用那安抚病人的眼神看着我。 那些“钙化灶”在他们眼中是胜利象征。 而我现在的恐惧,在他们看来只是荒唐的臆想。 我被注射了少量镇静剂,强制休息。 世界安静了,但是我的身体内部却仿佛喧嚣起来。 躺在病床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 那些寄生在我肺里的“勋章”。 细微的痒意不再让我觉得是错觉,现在它变成了一种持续的刮擦感。 有无数细小到极点的东西,正偎依在我的肺泡里和支气管壁上,吸收着我康复带来的养分,靠着我的体温孕育着。 这几天我没有再看到那个绿鬼。 他不需要再出现了。 他已经把最恶毒的诅咒,种在了我的身体里,种在了所有人以为的“痊愈”之下。 我开始沉默地观察每一个靠近我的人。 爸妈为我剥橘子时,我会死死盯着他们的手,害怕下一秒他们的指尖会钻出绿色的蠕虫。 护士给我换药时,我会惊恐地躲闪,觉得她们透明的输液管里流动的不是药液,而是密密麻麻的虫卵。 我知道我看起来像个疯子。 也许我真的快了。 出院那天,阳光好得刺眼。 我站在医院门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胸腔不再剧痛,但是那附骨之疽般的痒意和刮擦感从未离开过。 我活着,我战胜了肺结核。 但是我也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我抬起手,对着阳光慢慢张开五指。阳光透过指尖,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我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孵化。 也不知道,当第一只虫子咬破钙化的硬壳,钻透我的肺壁,顺着我的气管爬出来时,我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那绿鬼从未想过要在二十二岁那天简单直接地杀死我。 他要的,是一个更加缓慢、更加绝望、并且由我自己的身体亲自孵化的毁灭。 我坐进回家的车,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喧闹的世界。 车子驶离医院,窗外的世界鲜活明亮,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切色彩和声响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我能感觉到父母小心翼翼透过后视镜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混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 他们觉得我的精神被那场大病熬坏了。 我无法解释。 每一次呼吸,那来自胸腔深处细微的刮擦感都在提醒我,真正的噩梦并未结束,只是从icu的明枪换成了在我身体里孵化的暗箭。 阳光照在我苍白的皮肤上,我却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 回到家,我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摆上了鲜花。 我一进去,就反手锁上了门。我需要绝对安静,我需要倾听。 我趴在床上,将耳朵紧紧贴在枕头上,试图捕捉肺里的任何异响。 除了自己过快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似乎什么都没有。 可当我屏住呼吸,将全部意识沉入胸腔,那感觉又来了。 一种轻微的触感,缓缓挪动着。 就像是一粒粒的细沙子缓慢的流动,不停的摩擦着我的肺。 我猛地坐起来,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着。 我把手指伸进了喉咙,拼命的抠,想要把它们吐出来。 一直到眼泪和鼻涕糊满了脸,可除了酸水,我什么也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双眼通红,头发汗湿了黏在了额头上,像一个可怜的疯子。 几天后,我回医院复查。 又拍了x光片。 医生对着光看着新片子,满意地点头:“很好,非常好!钙化灶很稳定,说明病情控制得非常成功。继续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就行。” 他指着片子上那些白点,语气轻松,像是在介绍一件得意的作品。 “它们的数量没变吗?大小呢?形状呢?”我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医生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钙化灶就是这样,一旦形成就会很稳定,可能会慢慢变小一点,但是这个过程很漫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看不到。 他看到的只是死去的疤痕。 但是我能“感觉”到,它们不是死的。 那片“稳定”的钙化灶,正在发生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变化。 蠕动的感觉越来越频繁了,有时甚至会在深夜把我惊醒。 恐惧像藤蔓一样把我勒的透不过气。 我开始疯狂查阅一切关于寄生虫、关于古老诅咒、关于非自然生物的资料。 网络上的信息光怪陆离,越是查阅,越是绝望。 现代医学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有“鬼胎虫卵”这一项。 那些被证实的寄生虫案例,无论是绦虫、蛔虫还是更罕见的,其症状和影像学表现,都与我的情况毫不相干。 我的“病”,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一天夜里,我被一阵剧烈的痒意惊醒,这次不是在肺的深处,已经到了喉咙口! 我冲到洗手池边,对着镜子张大嘴巴,用力咳嗽,哈气。 借着灯光,我看到喉咙深处有一抹极其微小绿芒。 我继续用力咳嗽着,一粒尘埃大小的绿光,出现在我咳出的黏液中心,还不等我仔细观看,它就消失在了下水道里。 我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是什么?是孵化过程中的碎屑?还是一个打头阵卵? 第323章 《鬼胎种 中》 极致的恐惧和孤独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既然科学不信,既然无人能诉说,那我只能去找信的“人”。 我要去找他。 去找那个绿鬼。 我要回到一切的起点。 那个我小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睡了一觉的——坟头。 我知道这很可能是自投罗网,是送货上门。 但是被缓慢孵化的恐惧折磨,远比直面那个绿鬼更让人崩溃。 至少,我要一个答案。或者,一个了断。 我开始偷偷准备。 我找出了旧地图,凭着模糊的记忆搜寻那个郊外荒坡的位置。 偷偷的停止吃医生给我开的止疼药和安眠药。 父母察觉到我的反常,我跟他们说我需要散心,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坚持要独自去郊外短途徒步。 他们极力反对,但是我眼底偏执的疯狂让他们最终还是妥协了,不停的叮嘱我要开着手机定位。 出发那天,是阴天,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我背着包,坐上长途汽车,一路颠簸。离城市越远,车窗外的景色就越荒凉。 根据记忆和地图的指引,我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下了车,面前是一条长满野草的上坡土路。 风很冷,吹得野草簌簌作响。 我深吸一口气,肺里的“住客”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变得异常“活跃”,刮擦感前所未有地清晰。 我一步一步,朝着坡上走去。 找到了。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荒坟更塌陷了,几乎和地面平齐,只剩几块风化严重的碎砖暗示着它的存在。 四周荒草萋萋,一棵歪脖子老树长在一旁。 死寂。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坟前,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我来了。”我的声音打破寂静,“你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呜咽。 “我知道你在!你的‘孩子’还在我身体里!”我嘶吼出声,用力捶着自己的胸口,“你出来说清楚!到底想怎么样?!” 话音落下瞬间,周遭的温度突然降了好几度。 那棵歪脖子老树下,空气开始扭曲。 那抹熟悉的绿色幽影,缓缓地、一丝丝地渗透出来。 他的脸上露出诡异笑容,还带着一丝玩味和满足。 他用那双空洞的绿色眸子静静的盯着我,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一个冰冷滑腻的声音,直接在我脑颅内响起: “你来了?来给我们的孩子,找出生的地方吗?” 听到这冰冷声音的一瞬间,我浑身汗毛倒竖,差点就要尖叫着转身逃跑。 我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 “出…出生的地方?”我牙齿打着颤。 “不然呢?”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你一个凡胎肉体,怎么配让我的圣子一直待在你的身体里?这里,才是温床。” 他缓缓指向我脚下那片塌陷的荒坟。 “你是要我死在这里?给你那些虫子当养料?” “死?不。那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他充满了恶毒,“活着见证这一切。” “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体温,你的恐惧都是最好的滋养。你会感觉到它们一天天壮大,一点点咬破那层脆弱的钙壳,最后顺着你的气管爬出来。” 他描绘的画面让我惊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然后呢?!”我崩溃的吼道。 “然后?”绿鬼的身影朝我飘过来,贴着我的脸。 “你会来到我坟前,把它们‘生’在这里。用你的生命,完成最后的孵化。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当年亵渎此地的报应。” 他张开双臂,满脸沉醉。 “此地阴气沉寂多年,正需要鲜活生气引动,辅以至亲血脉为祭,方可……” 至亲血脉? 我猛地一愣,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我出来时,手机定位一直开着!我爸说他每隔一小时会看我一次位置! 他如果发现我长时间停留在这个荒郊野外…… “——方可唤醒地脉,助我圣子破壳临世。”绿鬼的声音带着狂热,“算算时辰,也快到了吧?那份‘祭品’……” 他话音未落,远处山坡下,突然传来一声焦急万分、撕心裂肺的呼喊! “小毅!小毅你在上面吗?!回答爸爸!” 是我爸!他找来了! 绿鬼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瞬间放大,贪婪地盯着坡下那个拼命往上跑的身影。 “看,”他陶醉地低语,“第一份养料来了。” “不——!!!” 我发出一声嚎叫,所有恐惧都被压制住。 我猛地转身,朝着坡下撕心裂肺地大吼: “爸!别过来!快跑!跑啊!!!” 我爸听到了我的喊声,反而跑得更急:“小毅你怎么了?别怕!爸来了!” 他看不到那只绿鬼,也看不到这里弥漫的死亡气息。 他只看到他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儿子,正站在荒坟前状若疯狂。 绿鬼发出愉悦的嘶嘶声,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绿油油的残影,竟不再理会我,直扑向我父亲! 我眼睁睁看着那抹绿色,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山下那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肺里的蠕动感爆炸开来,痒痛难当,那些虫卵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盛宴”,兴奋地躁动不安。 我不能让他得逞! 绝不能让爸爸因为我踏入这片死地! 那一刻,什么恐惧,什么虫卵,什么自身的毁灭,全都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眼睛里只剩下那道扑向我父亲的绿影,和父亲焦急奔来的身影。 我猛地吸足一口气,我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那绿鬼扑去的方向,迎着我的父亲,疯狂地冲了过去! 喉咙里压抑许久的腥甜再也忍不住,猛地涌上来。 这一次,我没有咽下去,也没有吐掉。 我追着绿鬼,对着我父亲的方向,用尽所有的生命和意志,将那口带着我滚烫体温和绝望的鲜血,狠狠地—— 喷了出去。 “滚开!离他远点!!!” 我喷出去的那口血直接射向扑向我父亲的绿鬼。 我没去思考这是否有用,只是希望能够拖延一下他,让父亲有机会逃跑。 绿鬼被击中,身体竟然猛地一滞。 一声尖锐嘶嚎,直接响在我和父亲的脑中。它身上的绿光剧烈的闪烁起来。 我刚刚的的攻击对它有效! 它转过头身,满脸的震惊。 它没有料到,我的一血竟然能对它造成伤害。 我没有细想原因,也许在我成为母巢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就改变了,那口血蕴含了圣子的气息,足以对绿鬼造成伤害。 “爸!跑!快跑!!!”我趁着这间隙,大声的呼喊着。 我的身体因为剧痛软倒下去。 父亲看到了我喷出的那口血消失在空中,看到了我倒在地上,听到了我充满惊恐的警告。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股护犊的本能瞬间盖过一切。 “小毅!” 他非但没有跑,反而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步冲上坡,一把扶起我。 把我挡在后背。 “什么东西?!滚开!别碰我儿子!”他朝着空无一物的荒坟和老树方向怒吼着。 那绿鬼在不远处重新凝聚,身形有些晃动。 它死死地盯着我们父子,尤其是挡在我身前的父亲,那眼中的狂怒化成了绿色铜锈火焰。 它忌惮了。 忌惮刚刚的那一下,忌惮圣子的气息。 “哼……”怨毒的声音再次响在我们的脑海,“垂死挣扎而已,虫卵已深种,你终将成为它的养分……” “等到孵化之日,我会再来……” 说完,绿鬼猛地一缩,像是被吸回了那棵歪脖子老树里,彻底消失不见了。 周遭刺骨的阴寒缓缓退去。 坟地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荒草的沙沙声,以及我和父亲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小毅……小毅你怎么样?别吓爸!”父亲慌忙转身,扶住我,手指颤抖地擦着我嘴角的血迹,脸色比我还要苍白。 我瘫在他怀里,浑身冰冷,肺里的刮擦感却并未消失。 反而因为刚才那竭尽全力吐出的那口血,变得更明显,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蠕动感。 绿鬼暂时离开了。 它的话却像最毒的冰刺,留在了我的心脏里。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写满担忧和后怕的脸,看着这片差点成为我们父子葬身之地的荒坟。 我抓住父亲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爸,你相信我,它只是暂时走了,它还会再回来。” “帮我想想办法,在我变成怪物之前,把我肚子里的东西弄出来。” 父亲低头看我,瞳孔里倒映着我惨白的脸。 他的眼里没有了质疑,只有相信儿子的决绝。 他虽然不懂什么绿鬼虫卵,可是刚刚的一切,他都经历了。 “信!爸信你!”他声音哑得厉害,搀扶我的手臂却稳如磐石,“我们走!马上离开这鬼地方!” 父亲半拖半抱地将我弄下山坡,塞进车里。 引擎发出一声嘶吼,车子颠簸的冲上公路,将那片荒坟和歪脖子树远远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父亲的目光不断扫过我,充满了恐惧和焦灼。 回到家,母亲迎了上来,看到我们父子俩魂不附体的样子,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没事了,小毅累了,需要休息。”父亲强作镇定,把我扶进房间,眼神却不敢与母亲对视。 门一关,隔绝了外界。 他靠在门上,粗重地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现在怎么办?”他问我,声音压得很低。 “去医院?还是去找道士?”他说出后面那个词时,自己都觉得荒诞,脸上火辣辣的,但是眼神里的急切却是真的。 我虚弱地摇头,肺里的蠕动感一刻不停歇,提醒着我时间的流逝。 “医院没用。他们看不到,只会觉得我疯了。”我抓住他的手腕,“爸…得找‘知道’这种东西的人。”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亲猛地抹了一把脸,眼神挣扎。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角落,打开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从最底下翻出一本纸张发黄的线装书,书页间还夹着几张笔画歪扭的符箓。 “你爷爷…以前村里人都说他懂点这个…”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对爷爷的怀念。 “破四旧的时候,他差点因为这书没了命,后来就再也不提,临死前塞给了我,告诉我或许能够防身。我一直当是个念想…” 他颤抖着翻开书页。 里面是毛笔绘制的各种怪异符号、简陋的山精鬼怪图谱,还有密密麻麻的、晦涩难懂的批注。 大多是些驱赶小精小怪、安宅镇煞的土法子。 我们父子俩就着昏暗的台灯,一页页疯狂地翻找。那些荒诞的图画和文字,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没有。 没有绿色的鬼。没有身体里孵卵的诅咒。 就在绝望快要将我们吞噬时,我的目光定格在一页极其偏僻的角落。 那里没有图,只有几行蝇头小楷,墨迹都比别处淡,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阴煞附髓,怨毒蚀骨,非寻常物。或曰‘鬼胎种’,以怨为引,以生气为食,寄于五脏,待时破壳……”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父亲也看到了,凑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辨认下面的小字: “……其煞畏极阳炽烈之物,畏至亲决死之血…然此皆治标,难除根…根深则…则…” 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一个词勉强可辨: “……‘焚心’……” 焚心? 什么意思?烧掉心脏? 我和父亲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只看到更深的茫然和恐惧。 就在这时,父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又往前翻了几页。 手指点着一处极为复杂,看起来就让人头晕目眩的符箓图案,旁边批注着两个小字:“窥邪”。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朱砂混新血,绘于目,可视不洁。” 朱砂?家里哪有朱砂? 父亲却已经冲了出去,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母亲画年画的红色颜料碟,还有一根绣花针。 “这个…行不行?”他声音发颤,眼睛赤红。 死马当活马医。还有什么选择? 我咬牙点头。 父亲用针尖刺破我的指尖,挤出血滴在红颜料里,搅合成一种暗红粘稠的浆液。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蘸了那血红的浆,按照书上那扭曲的图案,在我紧闭的眼皮上,无比艰难地勾勒起来。 颜料冰凉粘腻,带着一股血腥气。 最后一笔画完的瞬间,我眼皮下的眼球猛地一阵灼痛,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啊!”我痛得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第324章 《鬼胎种 下》 世界变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色的氤氲,那是常年累积的一些微不足道的阴晦之气。 而当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时—— 我看到了。 透过皮肉,透过骨骼的虚影。 在我的胸腔里,两片肺叶上,此刻,正闪烁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针尖大小的幽绿色光点! 它们像是一片微缩的邪恶星河,嵌在我的肺里,随着我的呼吸微微起伏,忽明忽灭的闪烁着。 每一次的闪烁,都带起那令人疯狂的瘙痒和恐惧的刮擦感! 它正在呼吸。正在生长。 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巨大的惊恐和恶心感涌上来。 “看…看到了?”父亲焦急的问。 他看不到,但是他从我绝望的表情里知道了答案。 我猛地抬头,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父亲的身体。 幸好,他是干净的,只有代表生机的温暖光晕。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窗外,望向远处那片荒坟的方向。 一丝微弱的绿色幽光,如同恶毒的蛛丝,从那个方向延伸而来,若有若无地连接着我的胸腔。 “焚心……”我喃喃自语,看着肺里那片邪恶星河。 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 是不是只有烧掉这一切,才能真正结束? “窥邪”之符带来的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明。 父亲扶着我的肩膀,手指冰冷:“书上…书上还说了什么?‘焚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难道要告诉我爸,解决办法可能是把我自己的心烧掉?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惊呼:“老李!小毅!你们快出来看看!这…这是怎么了!” 我和父亲猛地冲出去。 只见母亲惊恐地指着窗外。 院子里,那些母亲精心照料的花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花瓣凋零腐烂,叶片发黑卷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甚至连墙角那棵顽强的老石榴树,枝叶也迅速变得灰败。 不止如此。 街坊邻居家里隐约传来惊叫和骚动。 隔壁人家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颜色正迅速褪去,变得灰白脆弱。 路过窗外的野猫,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杂乱,它凄厉地叫了一声,踉跄着跑开了。 一种无形的力量,正疯狂的汲取着周周所有的生命力,这股力量以我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 我体内的那些“虫卵”,不再满足于汲取我的生机。 它们的需求变大了,开始本能地掠夺周围一切活物的“气”! 母亲吓得脸色惨白,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们。 父亲一把拉上窗帘,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是因为…因为你身体里那些东西?”他猛地扭头看我,声音充满了骇然。 我惨白着脸,点了点头,肺里的绿色光点因为吸收了周围生机,闪烁得更“愉悦”了一些。 “不能再等了…”父亲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必须把它们弄出来!马上!” 他把那本发黄的古书再次摊开,手指粗暴地划过那些晦涩的篇章和符箓,眼神灼热得像要烧起来。 “‘焚心’…‘焚心’…”他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绘制着复杂人体经络图、旁边标注着各种诡异符号的地方。 那图的中心,正是心脏位置。 旁边有一行更小的批注,已经难以辨认,墨迹暗红得发黑: “煞根深种,五脏相连,常法难及。唯引极阳之火,自心脉起,焚经蚀腑,煅烧邪秽。九死一生,慎之!慎之!” 极阳之火…自心脉起…焚经蚀腑… 这不是自杀吗?! 我倒吸一口冷气,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父亲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睛亮得骇人:“有办法!有办法!书上说了!用火!从心里烧起来!把它们烧干净!” “爸!那会先烧死我的!”我失声喊道。 “不会的!不会的!”父亲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书上说了是‘极阳之火’!不是普通的火!肯定…肯定有什么办法能控制!只要能把那些鬼东西烧掉!” 母亲在一旁吓得无声流泪。 “朱砂!对!还要朱砂!黑狗血!公鸡冠!这些东西至阳!能引火!” 父亲翻着书页,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就要往外冲去找这些东西。 “爸!你冷静点!”我试图拉住他。 突然,肺腑深处的绿色光点,猛地集体爆发出一次强烈的闪烁! “呃啊!”我猝不及防,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感觉整个胸腔都要被那剧烈的蠕动和刮擦撑破! 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彻底枯死了。 一根粗壮的枝桠,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断裂开来,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仿佛是一个信号。 它们即将破壳而出的信号! 父亲被这变故惊得呆立当场,看着痛苦蜷缩的我,又看看窗外粉碎的枯枝,他眼中的狂乱慢慢被绝望所取代。 他缓缓蹲下身,抱住不断抽搐的我,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我的脖子上。 “儿子…”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爸…爸不能看着你变成那样…不能看着你害了更多人…”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疯狂和决绝。 他死死盯着我的胸口,那只粗糙的大手颤抖着,缓缓按了上来,正好覆盖在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血液冻结的话。 “那火…从爸这里点…” “爸帮你…把它们…烧干净…” 父亲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钉死了我所有的挣扎和恐惧。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眼中那种近乎献祭的疯狂决绝,比绿鬼的狞笑更让我肝胆俱裂。 “不……”我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拼命摇头,想推开他按在我心口的手,但那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滚烫得吓人。 他不再看我,而是猛地扭头对吓呆的母亲嘶吼:“出去!把门锁上!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进来!快!” 母亲被他的样子骇住了,泪流满面,踉跄着退出去,厚重的房门落锁声像敲响了丧钟。 父亲转回头,另一只手颤抖着抓起那碟混了我鲜血的暗红色颜料。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食指蘸满那粘稠的浆液,然后猛地划向自己的胸口! 单薄的衣衫被撕裂,他在自己苍老的、微微起伏的胸膛上,照着那本邪书上的“焚心”符箓,疯狂地涂抹勾勒! 每一笔落下,他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脸色就苍白一分,仿佛那颜料正在灼烧他的生命。 一个巨大复杂的血色图案,迅速在他胸前成型。 “爸!停下!求你了!停下!”我哭喊着,挣扎着,肺里的绿色光点因为我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疯狂闪烁,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却像是听不见了,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那最后一笔上。 当最后一笔落下,连接成一个完整闭环的瞬间—— “嗡!” 一声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鸣响起。 父亲胸前那个血红色的符箓,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灼热的金红色光芒! 那光芒不像阳光,更像熔炉里沸腾的铁水,充满了毁灭性的暴烈能量! “呃啊啊啊——!”父亲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 父亲的皮肤表面瞬间变得通红,青筋暴凸,全身的血液都在被强行点燃! 那金红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如同奔腾的熔岩,凶猛地涌向他按在我心口的那只手掌! 无法形容的炽热瞬间穿透我的皮肉,狠狠撞进我的胸腔! “啊——!!!”我发出痛苦的惨叫。 感觉就像有一根烧红的粗铁丝,被硬生生捅进了心脏,然后在我体内疯狂地搅动着,燃烧着! 我的经脉、我的血管、我的五脏六腑,都在被这股强行注入的“极阳之火”焚烧! 痛苦远超之前病痛时的千百倍! 然而,比这焚烧更恐怖的,是我“看”到的景象。 在我的“窥邪”视野中,父亲的生命光晕正在急速黯淡、枯萎,那金红色的火焰每燃烧一秒,都在疯狂吞噬他的生机! 而他渡入我体内的,正是这种燃烧他生命换来的毁灭性火焰! 与此同时,我肺腑深处那片邪恶星河,瞬间沸腾了! 嗤嗤的异响直接在我脑髓里炸开! 那些绿色光点疯狂地闪烁扭曲着、发出阵阵尖叫! 它们本能地抵抗着涌入的炽热火焰,绿色的幽光与金红色的火线在我体内猛烈交锋,我的身体成了最残酷的战场! 每一次交锋,都带给我撕裂和焚烧的双重剧痛。 我“看到”一些稍微弱小一点的绿色光点,在金红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细微的“噗噗”声,瞬间黯淡,然后碎裂化为飞灰! 有效!这疯狂的自毁方法,竟然真的有效! 但是它们太多了!太深了! 核心区域的绿色光点只是变得黯淡,并未立刻毁灭,反而更加疯狂地蠕动,试图钻得更深,来躲避火焰! 它们开始贪婪地汲取我所剩无几的生机,来对抗火焰! “不够……还不够!”父亲嘶哑的吼声带着血沫味,他胸前的符箓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父亲的身体快速的干瘪下去,眼神开始涣散。 他按在我心口的手,依旧死死抵着,将最后一丝生命转化成的火焰,毫无保留地灌入我的体内! 那条连接着远方荒坟的绿色蛛丝,此刻剧烈地抖动起来,另一端传来滔天的怒意和焦急! 它感应到了! 感应到它的“圣子”正在被毁灭! 噗! 我猛地又喷出一口血。 这血,不再是鲜红,而是暗红中夹杂着无数绿色光点的金色的火星子! 我的意识开始在痛苦和焚烧中慢慢模糊。 视野里,是父亲枯萎、却依旧死死支撑的身体,和他胸前那逐渐黯淡下去的血色符箓。 体内,是金红火焰与绿色邪光惨烈的厮杀。 还有远方那根绿色蛛丝传来冰冷暴怒的波动…… 它要来了。 在这一切结束之前。 父亲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按在我心口的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此刻却像一片枯叶,轻飘飘地搭着。 父亲仅凭着一股不散的执念维持着,他胸前的血色符箓光芒急剧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我体内,那场战争到了最惨烈的阶段。 金红色的火焰依旧在奔腾,却失去了最初的凶猛,已经后继乏力了。 越来越多的绿色光点在火焰中尖啸着碎裂,化为乌有。 但是在核心区域,那些绿点,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顽固地闪烁着,像烧不化的邪秽翡翠。 它们甚至开始本能地收缩然后凝聚,抱成一团,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 窗外,狂风突然出现,凶猛的拍打着玻璃。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一股冰冷的死寂寒意,蛮横地压了进来。 它来了! 窗外,紧贴着玻璃,那抹绿油油的鬼影再次凝聚。 无尽的怨毒和贪婪从它身体里喷涌而出。 父亲也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阴寒,他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最后一点光彩,那是父亲想要守护孩子的本能。 他想要再次催动胸前的符箓,但是那符箓却“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可怕印记。 父亲耗尽了。 他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不——!”我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想要抓住他。 在我身体前倾,肺部收缩的瞬间。 我喉咙猛地一甜,一股滚烫灼热,带着焦糊味道的硬物,混合着粘稠的液体,猛地从气管里咳出来! “噗——!” 一大口暗红发黑,夹杂着无数碎裂的金色火星和绿色残渣的污血,狠狠喷溅在地上。 而在那团污血正中央,赫然躺着小半颗核桃大小的坚硬核心! 它的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一半焦黑碳化,一半却依旧闪烁着顽强恶毒绿光。 那是什么?! 这个东西离体的瞬间,我肺里那持续了数月的刮擦感和蠕动感,陡然消失了! 一种虚脱到极致的空洞感取而代之。 窗外,绿鬼焦急的咆哮着! 它的身影猛地虚化,就要穿透玻璃,直扑地上那半颗核心! 不!不能让它拿到! 父亲倒在地上,气息奄奄,却还努力睁着眼看着这一切。 绝不能再让它拿到! 一股无言的愤怒和决绝压过了虚弱和恐惧。 我看着地上那半颗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核心,又看向窗外那张贪婪扭曲的鬼脸。 我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半颗焦黑与绿光交织的核心,狠狠地—— 踩了下去! “给我——碎!!” 鞋底接触的瞬间,并没有踩碎硬物的触感,反而像是踩爆了一颗腐烂的果实。 “唧——!!!” 一声尖锐到直刺灵魂的惨叫同时从脚下和窗外爆发! 那半颗核心猛地爆开,化作一滩恶臭无比的绿色浆液。 浆液里冒着滋滋的白烟,最后的几点顽强的绿光疯狂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窗外,那绿鬼扑到一半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僵住,随即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波动着,绿色的光芒疯狂明灭,然后—— “砰!” 如同一个被戳破的绿色脓包,它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飘散的绿色光点,迅速变淡、消失。 那条连接着我与荒坟的绿色“血管”,也随之寸寸断裂,化为虚无。 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阴寒和恶意,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满地狼藉,一滩恶臭的绿色粘液,昏迷的父亲,和瘫倒在地的我。 我活下来了? 绿鬼消失了?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地上那滩渐渐失去活性,已经不再冒烟的绿色残渣,又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云层,照了进来。 寂静中,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父亲微弱的呼吸声。 第325章 《泥山》 时隔十年,我再次回到这个位于群山环绕中的小村庄。 记忆中的土路变得陌生又熟悉,空气中飘着柴火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通往姑姑家的石板路上,每走一步脑海里都想起小时候的记忆。 \"小玉?真的是你!\"姑姑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扫把,满脸惊喜的看着我。 姑姑扫把一扔,快步走来接过我的行李。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你爱吃的腌笋。\" \"我想给姑姑一个惊喜。\"我笑着拥抱她,闻到姑姑身上熟悉的味道。 晚饭时,姑姑做了满满一桌菜,不停地往我碗里夹。 \"多吃点,城里哪有这么新鲜的菜。\"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变化,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回来这几天,可千万别往后山跑。\" 我筷子一顿,\"后山?就是那座泥山?\" 姑姑的表情变得严肃,放下碗筷。 \"对,就是那座山。这些年村里又出了几桩怪事,去年老王家的孙子差点陷进去,幸好发现得早。\" \"我记得小时候您跟我说过您在那里的经历。\"我试探着说。 记忆深处浮现出姑姑讲述的那个诡异故事。 姑姑说,曾见过一个诡异的女人站在山顶向姑姑招手,可是那座泥山靠近就会陷进去,根本没人可以到达那座山顶。 姑姑的脸色变了,她起身去关严了窗户。 \"那地方邪性得很,\"她压低声音,\"二十年前我差点就死在那里,要不是...\" 她突然停住,摇摇头,\"不提了,总之你离那儿远点。\" 夜里,我躺在儿时的床上,听着窗外虫鸣,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山影。 在夜色中,只能看见那座泥山模糊的轮廓,就是这样的模糊感深深吸引着我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在村里转转。 十年过去,许多老房子都翻新了,村子的格局却没改变什么,整体上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我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对着我站在那里。她的衣服样式很旧,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你好?\"我试探着打招呼。 女人缓缓转身,我看到的是一张惨白的脸,她嘴唇却红得刺眼。 她对我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有些发凉。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我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接着指向泥山的方向。 我愣在原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在梦里见过。等我回过神来,那个红衣女人已经不见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看着我。 每当我独自一个人时,耳边似乎有细微的声音在说\"过来\"。 第三天下午,我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决定去泥山看看。 泥山离村子不远,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走二十分钟就能到。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的泥土味越来越浓,这不是普通的土腥味,而是一种潮湿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味道。 当我站在山脚下时,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整座山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几乎没有植被覆盖,表面看起来像被水浸泡过的黏土。 抬头看去,山顶上竟然站着一个人影。 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我在村里见过的那位。 她站在山顶上一动不动,风吹动着她的衣服,却吹不乱她的长发。 距离太远了,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她在看着我。 \"过来...\"这个声音不是从山顶上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轻柔中带着一丝无法抗拒的蛊惑, \"快过来...\" 我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意识变得模糊,眼中只剩下那个红色身影。 脚下的泥土异常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几分。 我走了大约十几步,泥土已经没过了脚踝。 \"过来...到我这里来...\"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又走了几步,泥已经到膝盖了。 这时我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我试图拔腿后退,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此刻,泥山正在一点点的吞噬我。 \"救命!有人吗?救命!\"我惊恐地大喊,简单的挣扎几下让我陷得更快了。 转眼间,泥已经到腰部了。 就在我绝望之际,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别动!\"一个女人的声音喝道,\"越挣扎陷得越快!\" 我抬头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大约四十岁左右,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衣。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木板,垫在我身前。 \"慢慢往前趴,把重量分散,\"她指导我,\"对,就是这样...\" 在她的帮助下,我艰难地从泥沼中挣脱出来,浑身沾满黏稠的黑泥,颤抖不已。 \"谢、谢谢您...\"我喘着气说,\"您是村里的吗?我怎么没见过您?\" 女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叫我阿香就好。你不该来这里的,这座山很危险。\" \"可是您...\"我疑惑地看着她脚下的泥地,她站在上面如履平地,而我刚才差点丧命。 阿香的表情变得复杂,\"我...熟悉这里的地形。走吧,我送你回村。\" 回村的路上,阿香一直沉默寡言。 我问她住在村里哪里,她只说\"离这不远\"。当我们走到村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就送你到这里吧,\"她说,\"记住,别再靠近那座山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至少告诉我您住哪家,我改天登门道谢。\" 阿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我说不清的情绪。 \"不用了。\"说完,她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回到姑姑家,我洗了个热水澡,把沾满泥巴的衣服扔掉。 晚饭时,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姑姑今天的遭遇。 \"姑姑,我今天去了泥山。\" 姑姑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什么?!你疯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去吗!\" \"我知道错了,可是我在那看到一个女人,穿着红衣服,站在山顶向我招手。\" 我观察着姑姑的反应,\"后来我陷进泥里,是一个叫阿香的女人救了我。\" 听到\"阿香\"这个名字,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不可能...\"姑姑颤抖着说,\"阿香...阿香二十年前就死了...\" 我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什么意思?\" 姑姑的眼中涌出泪水。 \"当年我也不小心陷进了泥山,而救我的人就是阿香。她为了把我推出去...自己陷进去了。我们眼睁睁看着她被泥山吞没...连尸体都没找到...\" 我浑身发冷,今天救我的女人,是二十年前死去的鬼魂? \"她...她长什么样?\"姑姑急切地问。 我描述了阿香的样子,姑姑听完捂住了嘴,\"就是她...就是阿香...\" 第二天。 村里敲响了警钟! 又有两个孩子失踪了,最后有人看见他们朝泥山方向去了。 我和村民们一起赶到泥山脚下,远远就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往山上走,已经陷到膝盖了。 而站在山顶的,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欢迎孩子们。 姑姑突然大喊,\"放过他们!求求你!\" 红衣女人转向我们。 \"当年,我的孩子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为什么你们没有救她?我要让你们的孩子一起陪葬!\" 阿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孩子们旁边,她试图拉住他们,却被红衣女人一把推开。 \"这次你别想再破坏我的好事!\"红衣女人尖叫着。 我终于明白了,泥山上不止一个鬼魂。阿香是善灵,一直在救人;而红衣女人是恶灵,专门引诱人走向死亡。 二十年前,阿香为救姑姑而死;昨天,她又救了我。 眼看着两个孩子越陷越深,阿香突然做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她扑向红衣女人,两人扭打在一起,最终一起坠入泥山深处。 就在她们消失的瞬间,泥山的表面突然硬化,两个孩子得以挣脱出来。 村民们赶紧上前把孩子们拉回安全地带。 我站在原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泥山。 我知道,阿香用自己最后的存留,换取了两个无辜孩子的生命。 从那以后,泥山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吃人”的泥山了。 村民们说,是阿香和山上的那个怨灵同归于尽了。 我常常会梦到阿香,梦到她对我微笑,然后转身走向远方。 第326章 《走不出的江滩》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可我还是会做经常做那个噩梦。 那漆黑的水面,怎么都走不出去的江滩,还有背后冰冷的注视感。 那一年我和发小阿强迷上了钓鱼。 每到周末,我们就骑着摩托往郊外的江边跑。 那一天收获很不错,我们磨蹭到太阳快落山才收拾家伙。 天色暗得很快,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可是越走越不对劲。 “林子,这路我们来过吧?”阿强指着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有个很显眼的鸟窝。 半个小时前,他就指过这棵树。 “别自己吓自己,江边的树长得像很正常。”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发毛。 又走了快一小时,摩托车的影子都没见着,反而又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树。 天彻底黑透了。 江面黑黢黢的,就连水声都显得沉闷。 风一吹,芦苇荡哗哗响,听得人心里直抽抽。 “邪门了!”阿强声音有点颤,“这地方屁大点,我们走了快俩个钟头了!” 我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想要打开指南针的功能,却没有效。 恐惧席卷而来,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撞上“鬼打墙”了。 “别慌,有手电。”我从装备袋里翻出强光手电,按下开关。 光柱照进黑暗,却被周围的黑夜吸收了。 手电照不了多远,光线的边缘还模模糊糊的。 我们互相打气,沿着光柱拼命走,大声唱歌骂娘给自己壮胆。 可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某一段熟悉的江岸。 手电的电量开始告急,光线越来越弱。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感已经彻底混乱了。 我和发小又冷又饿,心理的防线快要崩溃,我看见漆黑的江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浮了起来,静静地、无声地跟着我们的脚步在移动。 我不敢细看,也不敢跟阿强说。 “不行了……走不动了……”阿强带着哭腔,“林子,我们是不是……” “屁话!”我打断他。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怒气。 老一辈人讲过一些土法子,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背过身去!”我哑着嗓子对阿强说。 “干嘛?” “叫你别问!背过去,撒尿!” 我们两个男人,就那么背对着背,朝着各自面前的黑暗,狼狈地放水。 热流落到冰冷的土地上,似激起了细微的“滋滋”声,周围的温度好像猛地降了几度,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哆嗦着掏出烟,点了几次才点着,递给阿强一根。 两人就那么沉默地猛吸,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像是两只惶恐的眼睛。 烟抽完,我把烟屁股狠狠摁灭在地上。 “走!妈的,再走最后一次!” 结果,不到三分钟。 真的就只是往前走了大概三分钟,之前那股怎么都甩不掉的沉重感和晕头转向感,突然就消失了。 手电那本来已经昏黄的光,猛地亮堂了,径直照向了前方。 光柱的尽头,不再是无穷无尽的芦苇和黑暗。 对岸市区的灯火,璀璨得像个幻境,隔着江面安静地闪烁着,清晰地勾勒出远处大桥的轮廓。 一条小路,就那么清晰地出现在手电光里,通向堤岸上的公路。 我们愣了一秒,然后发疯似的朝着灯光跑。 一直到踩上坚实的柏油路面,看到远处飞驰而过的车灯,才敢停下来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回头望了一眼,江边依旧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死寂无声。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去钓过鱼。 所有的装备都扔了。 只是偶尔,在极深的夜里,我会猛地惊醒,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江滩。 第327章 大红的喜字剪的歪歪扭扭,摊在梳妆台,明天就是我出嫁的日子了。 南方的雨夜湿漉漉的,让皮肤感觉有些粘稠。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时,室内便划过一道光弧,照亮了贴满喜字的墙壁,旋即又暗了下去。 空气里有新家具的漆味和香薰蜡烛的甜腻,它们混在一起,闷得我胸口发慌。 伴娘们打闹着下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里安静了。 我一个人坐在床沿,手指抠着滑腻的缎面被套,试图把那一丝没由来的心慌给摁下去。 可是它盘桓着,始终挥之不去。 脑子里总是回想起前阵子北方的那个电话,母亲的声音充满干涩和疲惫: “你堂兄出事了,你别回来!场面不好看,而且路又远,这边乱糟糟的。” 堂兄从工地的高架上掉了下来,摔得一塌糊涂。 可是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回去送送?从小到大,就属他和我们家最亲。 一阵没来由的冷风掠过后颈,我猛地一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也许是太累了吧。明天,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我强迫自己躺下,关掉台灯,把自己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睡意缓缓袭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冷。 刺骨的冷,从四面八方侵来。 然后我“感觉”到了。 一个冰冷的“存在感”,站在床沿。 我猛地睁开眼。 一个人形的轮廓,就立在我的床边,个子极高,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它没有脸,没有五官,那头的位置只是一团旋转的黑影。 我想要尖叫,喉咙却被铁钳死死扼住,一丝声音都漏不出。 想动弹,四肢却被无形的东西牢牢捆在床上。 那东西微微俯下身。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钻进鼻腔。 它“看”着我。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钻进我的脑髓深处: “妹妹……我来了……” 堂兄!是堂兄的声音调子! 可又完全不是,这声音里都是恶意和冰冷! 那团头颅形状的黑漆猛地向我压下来! “啊——!” 我弹坐起来,心脏疯狂跳动着,咚咚咚,快要炸开。 眼前什么也没有,卧室里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台灯开关被我打开,暖黄的光线驱散了房间的黑暗,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我蜷缩在床头,眼睛死死瞪着空荡荡的房间,尤其是房门方向,它是关着的,和我睡前一模一样。 刚才那是什么?梦?可是怎么可能那么真实? “妹妹……我来了……” 那声音还在耳旁回荡。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门,踉跄着跑下楼,把值夜的伴娘摇醒。 她们困倦又惊讶地看着我惨白的脸,把我扶到客房,开了所有的灯。 我裹着毯子,缩在沙发最中间,眼睛不敢闭上,一闭上就是那团压下来的、没有脸的漆黑。 那一夜,灯亮到天明。 婚礼的喧嚣,鞭炮,祝福,喧闹的酒席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笑着,应酬着,挽着新郎的手臂,却总觉得后颈窝嗖嗖地冒凉气,好像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始终黏在背上。 没人注意到我的异样,除了母亲,她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替我整了整头饰,眼神复杂。 仪式结束,娘家的亲友们回了北方,我的生活步入了新的轨道。 可是那个漆黑的影子和那句低语,成了刻在心上的毒刺,稍一触碰,就钻心地疼。 我开始失眠,惧怕黑暗,任何一点突兀的声响都能让我惊跳起来。 丈夫对我的体贴和安抚并没有什么效果,那恐惧长在了我的骨头里。 我必须回去一趟。 有些事,必须亲眼去看看。 老家的大门敞开着,阳光斜照进堂屋,却驱不散那股子陈旧阴郁的气味。 母亲见到我先是一喜,随即看到我身后拎着简单行李的丈夫,笑容淡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声。” “想家了,就回来看看。”我勉强笑笑,没有提那个噩梦。 父亲坐在藤椅里,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报纸举得老高。 家里的气氛,比记忆中更沉滞,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即使过去了一段时间,堂兄的死,依旧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这个家的中央,没人去碰。 第二天午后,趁着父母都在午睡,我鬼使神差地走上了通往阁楼的木楼梯。 吱呀—— 阁楼里堆满了蒙尘的旧物,有儿时的玩具箱、有废弃的家具、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我记得家里有个老相册,厚厚的,棕红色的皮面。 我想找找堂兄以前的照片,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看。 翻找了几个箱子,终于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底找到了它。 吹开灰尘,翻开,一页页泛黄的照片,穿着老旧衣服的陌生人对着我微笑。 照片大多是祖父母那辈的,还有一些模糊的风景照。 翻到最后一页,硬质的衬纸里,夹着什么东西。 抽出来,是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曾经被人用剪刀剪得七零八落,又勉强拼凑着粘在另一张白纸上。 那是大概七八岁的我和堂兄,在老房子门口的合影。 我扎着两个小辫,堂兄站在我旁边,比我高一个头,瘦瘦黑黑的。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照片里,堂兄的那只手,并没有像正常合影那样搭在我肩上或垂在身侧。 他那条胳膊僵硬地横过来,那只手,正严严实实地捂在我的嘴巴上。 用力之大,以至于我的脸颊都被按得微微凹陷下去。 而我,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为什么……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有这样一张照片?是谁剪碎了它?又为什么把它重新粘起来藏在这里? 手指颤抖着,我下意识地翻过那粘着照片的白纸。 白纸的背面贴着一小片发黄的纸页,上面是祖父略显潦草的字迹: “那孩子七岁那年夏天就在河滩淹死了……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嗡—— 大脑一片空白。 七岁。河滩。淹死。 回来的是什么? 堂屋传来脚步声,很轻,迟疑地停在了楼梯口。 是母亲的声音,她的声音语调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囡囡?你在上面做什么?快下来,上面凉。” 我捏着那张纸,指甲掐进了掌心,刺痛让我稍微回神。 我把照片和那张纸飞快地塞进衣服最里面的口袋,贴肉放着。 我深吸了几口气,让狂跳的心率和脸上的表情都恢复了正常。 “就来了!”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飘,“找到本旧书,看看。” 我走下楼梯,母亲就站在下面,仰着头看我。 光线从她背后照来,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是她那双扶着楼梯的手,指节绷得有些发白。 “什么书?都是会,快扔了吧。”她语气轻松,却伸出手,想接过我拿下来的任何东西。 我空着手下来,刻意拍打着衣服上的灰:“没什么,那书我就随便翻了翻。” 我从她身边走过,下了楼梯,能感觉到她的视线牢牢钉在我背上。 丈夫从门外进来,笑着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只是含糊地点头。 整个下午,我坐立难安。 母亲似乎在暗中观察着我,端来水果,试探地问几句关于我上阁楼的事。 父亲依旧沉默,但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复杂。 那一页纸是祖父的日记,它被撕下用来黏住照片,那整本祖父的日记呢?它在哪里? 我想要找到它。 家里的老东西,尤其是祖父的遗物,大多收在父母卧室隔壁那个小储藏室里。 那房间平时锁着,说是防潮,也防着我们乱翻。 傍晚时分。 邻居家出了点急事,把父母都叫了过去。 丈夫被几个闻讯而来的亲戚拉去喝茶闲聊。家里瞬间空了下来。 那把锁是老式的黄铜锁,我从书房抽屉里找出几把旧钥匙,一把一把地试。 冷汗布满了额头。 第四把,咔嚓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更浓重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个小气窗,光线昏暗。 里面是几个老旧的木箱和书架。 我迅速来到最近的一个箱子前,打开盖子。里面是些旧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 第二个箱子,是一些泛黄的账本和信札。 不是这些。 第三个箱子,更沉些,它放在最里面。 打开,上面盖着一块深蓝色的土布。掀开布,下面是一些笔记本,几本旧书,还有一摞信件。 最上面是一本深蓝色硬壳的笔记本,边角磨损得厉害。 我颤抖着手拿起它。 封面上,是祖父的字迹:《工作笔记·一九七五始》。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到地上,就着气窗透进来的光,飞快地翻动着日记。 里面大多是些日常琐事,天气,农活,人情往来。 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我一目十行地扫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手指猛地停住。 一页的中间段落,祖父的笔迹在这里变得异常混乱而用力,墨水甚至洇开了些,仿佛写字的人情绪极度激动: “七月十五,鬼门开。阿诚(堂兄的小名)那孩子自从午睡后就有些昏沉,开始说胡话,给他喂了一碗符水让他睡下。” “到了半夜,突然下大雨,天上的雷不断响着。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奇怪的响声。就像是湿的的木头在地上拖行。” “我起身去查看,见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匍匐在阿诚的窗外,他的形状很奇怪,似人非人,身上湿漉漉的,他贴着地上行走,突然又不见了。我怀疑是水鬼在找替身?心甚非常不安定。” 我猛地喘了口气,继续往下翻,又隔了几页: “阿诚的病渐渐康复了,可是它的性情却变了,他沉默寡言,我偶尔和他对视,他的眼神里是冰冷和陌生,不像是个小孩子。” “昨天我看见他与小妹在院子里玩耍,他的手一直藏在暗处,竟然几次想要掐小妹的脖颈,幸得我及时喝止他。他茫然无措,说并不是他的本意。” “更让我感觉可怕的是,他落水被救回来后的几天里,偶尔衣袋内还会塞满了河底的湿泥,口中也会含一些……” 再往后翻,又是一段: “我越来越确定,回来的不是阿诚。虽然相貌一样,但是已经不是他了。是那个邪祟借尸还魂,他的道行日渐加深,我已经很难压制他了。” “最近的几天家里总是出现怪事,半夜的滴水声,时常被窥视的感觉感,家畜莫名的死亡,这些都是因他而起。我没有能力赶走他,愧对祖宗。” “只有严格防止他靠近小妹,他似乎对小妹有特别的执念……后悔当初捞他起来,若是任由他沉在河底,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然而终究是不忍心。” 最后一段记录,时间就在这张纸页后不久,虽然只有寥寥数字,却透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我的大限将至,已经无力回天了。剪碎他的影像,毁掉他的照片,也许能稍微阻挡一下。后世子孙若看见,千万要记住:远离水边,不要相信他说的话,尤其需要警惕他靠近女童。”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那个七岁的夏天,被救回来的,真的不是堂兄。 它是什么?在水底夺舍了堂兄身体的邪祟? 嗒。 一声极轻微的水滴声,突兀地在这储藏室里响起。 声音就在我的身后。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直冲上头顶又瞬间冷了下来。 我猛地回头。 昏暗的光线下,什么也看不清。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让人作呕的铁锈和河底的淤泥气味。 它在这里。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手忙脚乱地把祖父的日记塞进怀里,和那张照片紧紧贴在一起。 我不能留在这里! 冲出储藏室,反手带上木门,甚至顾不上锁。 堂屋里空无一人,丈夫和亲戚们的谈笑声从院子的另一头隐约传来,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实。 第328章 车子在无人的县道上狂奔,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是唯一的声响。 我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后视镜里那栋老宅早已被甩得不见踪影。 那冰冷的窥视感,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它就在这车里。 我不敢看副驾驶座,不敢看后视镜里可能出现的任何倒影。 手臂被玻璃划破的地方开始突突地跳痛,血混着冷汗,糊在了方向盘上。 必须去那里。必须知道答案。 我凭着模糊记忆和导航时有时无的提示,在一片荒芜的河边野地里颠簸前行。 车灯像两把虚弱的光剑,劈不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终于,一片歪歪扭扭的栅栏出现。 车灯扫过一块半埋在地里的木牌,红漆剥落了大半,依稀可辨“七里滩”三个字。 就是这。 堂兄当年淹死的地方。 也是“它”来的地方。 我把车停在栅栏外,熄了火。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淤泥特有的腥腐气,比在老宅阁楼闻到的更加原始,更加浓烈。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松软潮湿的地面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钱,断发塞在贴身的衣袋里。 车灯还亮着,两道苍白的光柱射向前方,照亮一小片狼藉的河滩: 乱石、枯枝、被水流冲上来的塑料垃圾,更远处,是那条沉默流淌的大河,水面像一块巨大无比的黑绸。 我一步一步,朝着水边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淤泥就更软,那股子冰冷的腥气就更重。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磕碰声自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 车灯还亮着,但我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正自己慢慢地关上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死死盯着那辆车,心脏疯狂擂鼓。 它跟来了,在我的身后。 我僵硬地转回头,不敢再停留,跌跌撞撞地冲向河滩边缘。 车灯的尽头,河水黑得令人心慌。 就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河滩的淤泥上,赫然放着一件东西。 我慢慢走过去,心脏缩成一团。 那是一双小小的、红色的塑料儿童雨鞋。 已经很旧了,沾满了干涸的泥点,一只歪倒着,另一只里面,塞着一团烂泥。 我的雨鞋。 我小时候的雨鞋。 怎么会在这里?!谁放在这里的?! 胃里一阵翻搅,童年那个被刻意遗忘的碎片再次袭来: 偷跑出来玩水,红色的新雨鞋,冰凉的河水,滑倒,呛水,挣扎,还有那张在水波之上带着诡异笑容的堂兄的脸…… 不是失足。 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颤抖着,目光从那双雨鞋上移开,看向更远处的黑暗河面。 河水似乎变得不再平静。 在那片无尽的漆黑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无声地…… 浮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的轮廓,在黑色的水面上起伏。 它们不像实体,更像是投射在水面上的阴影,随着水波晃动。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个朝着岸上方向的凝视。 仿佛整条河的亡魂,都被某种力量唤醒,在此刻浮出水面,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注视着我。 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我几乎无法站立。 我一步步向后退,脚跟陷进冰冷的淤泥里。 啪嗒。 一声清晰的水滴滴落的声音,在我正前方,那双红色雨鞋旁边响起。 河滩干燥的淤泥上,凭空出现了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啪嗒。啪嗒。 水渍不断扩大,连成一片。 腥腐的气息,浓烈到了极点。 我攥紧了铜钱,牙齿咯咯作响,绝望地看向那片浮满苍白阴影的河面。 在那些模糊晃动的影子中,有一个轮廓,缓缓地变得清晰起来。 它比其他影子更凝实,更漆黑。 它没有随波逐流,而是逆着水流,稳稳地朝着岸边的方向漂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它漂入车灯的光柱边缘。 我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影子。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被河水浸泡得乌黑发亮,缠满了枯黑水草和烂泥的旧棺材。 棺材的盖板,不知是被水流冲开,还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斜斜地滑开了一半。 露出里面比河水更浓稠的漆黑。 那漆黑蠕动着。 然后,一只毫无血色,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缓缓地从那片棺材内的漆黑中伸了出来。 五指僵硬地张开,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沉睡,正在适应。 然后,那只手,精准地指向了我。 指向我的胸口。 指向我口袋里,那几根属于我的童年发丝。 时间凝固。万籁俱寂。 只有那只惨白的手,无声地指向我。 所有的冰冷恐惧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却又诡异地沉淀下来,化作绝望。 河面上,那些阴影波动得更加剧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面前的空气里,那看不见的东西,又靠近了一步。 冰冷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着河底最深的淤泥味道。 棺材里,那片蠕动的漆黑中,那东西正在缓缓坐起。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向旁边扑倒,不顾一切地用手刨挖着脚下冰冷粘稠的河泥! 指甲翻折,泥沙陷入伤口,但我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濒死的疯狂! 挖!快挖! 祖父的日记最后一页,那被撕下又粘在照片背后的绝望警告之下,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迹。 在我极致的恐惧中方才回想起来的: “……若无可阻,则以发为引,污之以至亲之血,埋于源厄之地,或可同归于尽……” 源厄之地!就是这里!它爬出来的地方! 至亲之血…… 我的血混着泥水,不断淌入挖出的小坑。 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几根散开的、脆弱的发丝,将它们狠狠按进那混着鲜血的泥泞之中! 然后,我用那枚冰冷的铜钱,死死压在上面! 就在铜钱接触血泥的刹那—— “嗷——!!!” 一声混合了无数痛苦与怨毒的尖锐嘶吼,猛地从面前的空气里、从那只惨白的手指向的棺材里、从整条沸腾的河面爆发出来! 狂风骤起,卷起腥臭的泥沙!车灯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面前那看不见的存在骤然显形, 一个由漆黑河水和不甘怨念勉强拼凑出的恐怖人形! 它疯狂地扑向我挖出的那个小坑! 棺材里,那只惨白的手猛地攥紧,整个棺材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个更加庞大的阴影从棺材中想要挣扎出来! 河面上所有苍白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涌向岸边! 完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 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从我身后亮起!伴随着引擎的咆哮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一辆车粗暴地冲下河滩,车灯像两把利剑,狠狠刺破这诡异的黑暗! 强光灼烧着那扑向血坑的漆黑怨念人形,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形体瞬间淡薄了几分! “上车!!!” 一声无比熟悉的咆哮穿透混乱的风声与嘶吼。 是丈夫! 他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捏着那张父亲塞给他的、已经烧焦了一角的三角符纸!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那符纸?! 来不及思考! 我连滚带爬,在那些苍白阴影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秒,扑进了副驾驶! 车门猛地关上! “走!!!”我尖叫道。 丈夫一脚油门到底,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车子在泥泞中疯狂打滑,溅起漫天泥浆,然后猛地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 那片河滩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无数苍白的阴影在车灯远去的光晕中扭曲尖啸。 那口乌黑的棺材剧烈震动,里面那庞大的黑影快要完全挣脱。 而那个由怨念和黑水构成,有着堂兄轮廓的东西,正怨毒地“盯”着远去的车子。 它的身体,正一点点地被那个我挖出的小坑所产生的无形力量拖拽、撕扯、吞噬…… 它的手臂疯狂挥舞,指向我们。 但它无法挣脱。 它的形体在淡去,在崩溃,连同那口棺材,连同整条河沸腾的怨灵,都在无声的崩塌中,被拉回那片漆黑的河底。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它彻底消散前,那充满怨毒和不甘的无声嘶吼。 车子终于冲上公路,将那片噩梦般的河滩彻底甩在身后。 车内死寂。 只有我们两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 我瘫在座椅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泥水、血水、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丈夫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道路,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是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我无法解读的、沉重的复杂。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在地平线上微微闪烁。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第329章 门,竟然是虚掩着的。 我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里面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烛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 “爸?妈?”我压低声音喊道。 没有人回应。 一种强烈的不安席卷了我。他们去哪了? 我不敢多待,目标明确地走向通往阁楼的楼梯。 阁楼比我白天来时更暗,我凭着记忆,摸索到东边的墙角。 地板是老旧的原木,落满了厚厚的灰。我跪下来,手指颤抖地拂开积尘,仔细摸索。 果然,在一块看起来与其他无异的木板边缘,我摸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凹槽。 我把那把青铜钥匙试探着插进去。 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那块地板微微弹起了一条缝隙。 我屏住呼吸,用手指抠住缝隙,用力将那块地板掀开。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盒,样式极其古老,表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 就是它。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铁盒冰冷的外壳。 就在这一刹那—— 楼下堂屋的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母亲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又没了声音。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下来。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僵,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几秒钟后。 嗒。 一声清晰的水滴声,从楼下传来。 嗒……嗒…… 缓慢,粘稠,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规律性,正沿着楼梯…… 一步一步。 往上而来。 那湿漉漉的爬行声,再一次清晰地响起,摩擦着木质的楼梯。 它来了。 就在下面。正往上爬。 我的手指还抠着那块刚掀开的地板边缘,那个黑色的铁盒就在下面,触手可及。 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爬行声在楼梯口停顿了一下。 然后,传来了另一种声音。 仿佛湿手指在玻璃上缓慢划动的刺啦声,还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抽泣。 是母亲的抽泣声。 “跑……囡囡……跑啊……”她嘶哑地呜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血沫。 下一秒,母亲的呜咽瞬间变成了窒息的嗬嗬声,接着迅速远去,消失在楼下。 父母出事了。 那湿重的爬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越过了楼梯口,正沿着阁楼的地板,向我而来。 吱嘎……吱嘎…… 老旧的木地板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河底腥腐气味率先涌了过来,充斥了整个阁楼。 我猛地回过神,求生的本能让我迅速做出反应,我伸出手指胡乱地探下去,一把抓住了那个冰冷刺骨的铁盒! 盒子比想象中沉,盒盖上的刻痕硌着我的手心。 爬行声骤然加速!变得急促而狂暴,直扑我而来! 我甚至来不及看清盒子里有什么,抱着它猛地向旁边一滚! “嘭!!” 一个巨大的、漆黑的东西,狠狠砸在我刚才趴伏的位置! 地板剧烈的震动,灰尘簌簌往下落。 我蜷缩在角落里,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借着窗子透进来的一点光亮,我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团完全由湿透的漆黑淤泥和腐烂水草纠结而成的怪物。 不断的有粘稠的黑水从它身上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滩不断扩大的水渍。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大概头颅的位置。 它缓缓地支撑起扭曲的形体。 头颅上模糊的双眼紧紧锁定了我怀里的铁盒。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意和贪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我。 它想要这个盒子! “呃……啊……”像是溺水之人濒死挣扎的声音,从它体内发出。 它猛地向我探来! 一条由淤泥和水草构成的“手臂”,骤然拉长,抓向我怀里的铁盒! 我尖叫着向后猛缩,后背重重撞在堆放的旧箱子上。 它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 混乱中,我下意识地死死抠住铁盒的盖子,用力一掰! 也许是年代久远,也许是恐惧激发了力量,那看似严丝合缝的盒盖,竟然“咔”一声弹开了! 没有想象中的金光万丈或者驱邪符咒。 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底层铺着一块已经褪色发黑的暗红色绒布,上面放着一枚小小的、穿着红绳的铜钱,铜钱上刻着模糊的符文。 而在这枚铜钱上面,放着一撮用红线紧紧缠缚着的头发。 那头发黑而软,微微卷曲。 是我的头发。童年时的头发。 在我看到那撮头发的瞬间,那怪物发出了更加尖锐狂躁的嘶鸣。 整个形体都开始剧烈波动,更多的黑水汹涌而出,它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和排斥! 它那只探出的手臂更加疯狂地抓挠过来! 鬼使神差地,在一种莫名的冲动下,我扔开了铁盒,一把抓起了那枚穿着红绳的铜钱! 冰寒刺骨!比铁盒更甚! 那铜钱一入手,我瞬间听到了一声幼年时自己的尖锐哭嚎! 还有汹涌的水声,咕噜噜的气泡声! 那怪物的手臂已经抓到了我的脚踝! 我猛地一缩腿,另一只手胡乱地抓向那撮用红线捆着的头发—— 在我的指尖碰到那撮头发的刹那! 时间凝固了。 阁楼里所有的声音—— 怪物的嘶鸣、水滴声、我的尖叫——全部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窗外透进的光不再是昏黄的夕阳,而是变成了晃动的水下光晕。 我无法呼吸,冰冷的液体灌满我的口鼻。 水草缠绕着我的手脚。 下方是幽暗无底的深绿。 上方的水面光斑晃动,一张属于堂兄的脸孔在水波之中,带着冰冷诡异的笑容。 他的双手,正死死地、用力地将我的头,按向更深、更冷、更黑暗的河底。 剧烈的呛咳和窒息感将我猛地拉回现实! 我瘫在阁楼地板上,浑身湿透,疯狂地咳嗽着,肺叶火烧般疼痛。 那冰冷的溺水感如此真实。 铜钱和那撮头发散发出一个无形的光罩保护着我。 那个怪物被光灼伤,它发出痛苦的咆哮,猛地向后退缩,构成身体的淤泥和水草不断的剥落和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那两个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东西,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却又无法再靠近。 它怕这个!它怕这枚铜钱和我的头发! 我连滚带爬地向后缩,直再无退路。 我颤抖着,将那枚冰寒的铜钱紧紧攥在掌心,另一只手捏着那撮用红线捆着的、属于我的童年发丝。 怪物在几步之外焦躁地蠕动着,黑水不断滴落,腐蚀着地板。 它无法靠近,那怨毒的“注视”从未离开我的身体。 短暂的僵持。 楼下,突然传来了父亲一声痛苦的闷哼,以及母亲被捂住嘴的呜咽。 这怪物难道不止一个?还是它……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手里的铜钱和头发是我暂时的护身符,但父母…… 我该怎么办? 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我的目光疯狂扫过昏暗的阁楼,落在那扇小小的窗户上。 那是唯一的出口。 怪物焦躁地扭动着,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铜钱和头发,露出强烈的贪婪与憎恶。 动!快动!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手脚并用,朝着窗户的方向爬去! 身后立刻爆发出一声咆哮! 怪物察觉到我的意图,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波动,猛地伸出更多的淤泥触须想要把我缠住。 那些触手一靠近铜钱的范围就像碰到烙铁一样迅速地缩回。 我撞开堆放的杂物,扑到窗下。我挣扎着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那扇锈死的窗框。 窗户纹丝不动。 哐!哐! 怪物开始狂暴地撞击着铜钱的屏障,整个阁楼都在摇晃。 我抬起胳膊,用肘部狠狠撞向脏污的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带着自由的气息,却也吹得我一个踉跄。 碎片划破了我的手臂,鲜血混着冷汗淌下,但是我感觉不到疼。 我扒着窗框,探出头去。 下面是一片黑黢黢的杂草地,距离很远。 跳下去! 就在我准备攀爬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下意识地掏出来,——是丈夫! 可屏幕上显示的却不是他的号码,而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 屏幕的中央疯狂闪烁跳动着一个倒过来的血红色“福”字! 像是从那种廉价的过年贴纸上抠下来的,此刻却透着难以言喻的邪气。 那红色的光,照亮了我苍白的脸,也照亮了窗外下方—— 在楼下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人影。 高大,僵硬,穿着他离开时那件外套。 是我的丈夫。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这里?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那个血红的“福”字不断闪烁着。 楼下的他,缓缓地地抬起了头。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 眼神直勾勾地,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向我。 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僵硬地、一下一下地,向我招着。 过来。 过来。 一股寒意漫开。 那不是他!绝对不是我丈夫! 同一时刻,阁楼地板上的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嘶鸣。 它似乎被楼下那个“丈夫”的出现所刺激,变得更加狂躁,再一次狠狠撞向屏障! 咔嚓—— 铜钱的保护罩碎裂了。那无形的阻隔瞬间消失! 一股带着死亡气息的腥风猛地扑到我后背上! 前有诡异招手的“丈夫”,后有索命的淤泥怪物。 绝路。 在那漆黑的淤泥触须即将缠上我脚踝的千钧一发之际,我的目光猛地落在了手中那撮用红线捆着的头发上。 一个念头闪过。 它执着于我。 从童年到现在。这头发难道就是它与我之间的媒介? 没有时间思考了! 我猛地转身,背对着窗外那个诡异招手的“丈夫”,面对着漆黑淤泥的怪物。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那枚铜钱,狠狠朝着那怪物砸了过去! 接着,我两只手抓住那撮头发,猛地将其扯开!红绳崩裂,黑色的发丝散开—— “滚开!!!”我发出嘶哑的尖叫。 铜钱化作一道微弱的暗光,穿过了它的身体,落在地板上。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扑向我的淤泥怪物猛地僵在半空,构成它身体的污秽之物剧烈地沸腾着,发出一种痛苦到极点的尖啸! 那是无数怨魂的哀嚎! 它的两个眼睛疯狂闪烁着,时而变成堂兄溺水时惊恐扭曲的脸,时而又变回那吸收一切光线的虚无! 有效?! 怪物此刻无法动弹,再三犹豫之下,我迅速的绕过它,捡起地上的铜钱。 我不敢有任何停留,接着猛地转身,跑向窗户,迅速攀上窗框,不顾一切地向外纵身一跃! 冰冷的空气呼啸着掠过耳畔。 下落的过程中,我最后瞥见的是—— 阁楼窗口,那漆黑的怪物正疯狂地重组着,发出不甘的咆哮。 而楼下墙根,的“丈夫”,在我跃出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怨毒。 他的身体像蜡一样开始融化,塌陷,最终化作一滩人形的、粘稠的黑水,渗入了地面,消失不见。 噗通! 我重重摔在楼下松软的杂草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一黑,剧痛从脚踝和后背蔓延开来。 求生的本能让我立刻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地、疯狂地向着我藏车的地方跑去。 不敢回头。 身后那栋死寂的老宅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我的背影。 阁楼的窗口上,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又仿佛什么都有。 我拉开车门,扑进驾驶座,反锁。 发动机在死寂的夜里发出轰鸣,我踩着油门,轮胎碾过泥土,疯狂地驶离。 直到那栋老宅彻底消失在 黑暗中,我才敢稍微减缓车速。 冷汗已经浸透全身,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刚捡回来的铜钱,还有那几根被我扯散的黑色发丝,心里一片后怕。 它们安静地躺在我掌心。 车窗外,是无尽的黑暗。 第330章 车子在无人的县道上狂奔,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是唯一的声响。 我紧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后视镜里那栋老宅早已被甩得不见踪影。 那冰冷的窥视感,紧紧贴着我的后背。 它就在这车里。 我不敢看副驾驶座,不敢看后视镜里可能出现的任何倒影。 手臂被玻璃划破的地方开始突突地跳痛,血混着冷汗,糊在了方向盘上。 必须去那里。必须知道答案。 我凭着模糊记忆和导航时有时无的提示,在一片荒芜的河边野地里颠簸前行。 车灯像两把虚弱的光剑,劈不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终于,一片歪歪扭扭的栅栏出现。 车灯扫过一块半埋在地里的木牌,红漆剥落了大半,依稀可辨“七里滩”三个字。 就是这。 堂兄当年淹死的地方。 也是“它”来的地方。 我把车停在栅栏外,熄了火。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淤泥特有的腥腐气,比在老宅阁楼闻到的更加原始,更加浓烈。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松软潮湿的地面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钱,断发塞在贴身的衣袋里。 车灯还亮着,两道苍白的光柱射向前方,照亮一小片狼藉的河滩: 乱石、枯枝、被水流冲上来的塑料垃圾,更远处,是那条沉默流淌的大河,水面像一块巨大无比的黑绸。 我一步一步,朝着水边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淤泥就更软,那股子冰冷的腥气就更重。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磕碰声自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 车灯还亮着,但我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正自己慢慢地关上了。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死死盯着那辆车,心脏疯狂擂鼓。 它跟来了,在我的身后。 我僵硬地转回头,不敢再停留,跌跌撞撞地冲向河滩边缘。 车灯的尽头,河水黑得令人心慌。 就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河滩的淤泥上,赫然放着一件东西。 我慢慢走过去,心脏缩成一团。 那是一双小小的、红色的塑料儿童雨鞋。 已经很旧了,沾满了干涸的泥点,一只歪倒着,另一只里面,塞着一团烂泥。 我的雨鞋。 我小时候的雨鞋。 怎么会在这里?!谁放在这里的?! 胃里一阵翻搅,童年那个被刻意遗忘的碎片再次袭来: 偷跑出来玩水,红色的新雨鞋,冰凉的河水,滑倒,呛水,挣扎,还有那张在水波之上带着诡异笑容的堂兄的脸…… 不是失足。 冰冷的恐惧攫住了我。 我颤抖着,目光从那双雨鞋上移开,看向更远处的黑暗河面。 河水似乎变得不再平静。 在那片无尽的漆黑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无声地…… 浮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的轮廓,在黑色的水面上起伏。 它们不像实体,更像是投射在水面上的阴影,随着水波晃动。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个朝着岸上方向的凝视。 仿佛整条河的亡魂,都被某种力量唤醒,在此刻浮出水面,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注视着我。 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我几乎无法站立。 我一步步向后退,脚跟陷进冰冷的淤泥里。 啪嗒。 一声清晰的水滴滴落的声音,在我正前方,那双红色雨鞋旁边响起。 河滩干燥的淤泥上,凭空出现了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紧接着,啪嗒。啪嗒。 水渍不断扩大,连成一片。 腥腐的气息,浓烈到了极点。 我攥紧了铜钱,牙齿咯咯作响,绝望地看向那片浮满苍白阴影的河面。 在那些模糊晃动的影子中,有一个轮廓,缓缓地变得清晰起来。 它比其他影子更凝实,更漆黑。 它没有随波逐流,而是逆着水流,稳稳地朝着岸边的方向漂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它漂入车灯的光柱边缘。 我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影子。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被河水浸泡得乌黑发亮,缠满了枯黑水草和烂泥的旧棺材。 棺材的盖板,不知是被水流冲开,还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斜斜地滑开了一半。 露出里面比河水更浓稠的漆黑。 那漆黑蠕动着。 然后,一只毫无血色,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缓缓地从那片棺材内的漆黑中伸了出来。 五指僵硬地张开,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沉睡,正在适应。 然后,那只手,精准地指向了我。 指向我的胸口。 指向我口袋里,那几根属于我的童年发丝。 时间凝固。万籁俱寂。 只有那只惨白的手,无声地指向我。 所有的冰冷恐惧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却又诡异地沉淀下来,化作绝望。 河面上,那些阴影波动得更加剧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面前的空气里,那看不见的东西,又靠近了一步。 冰冷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着河底最深的淤泥味道。 棺材里,那片蠕动的漆黑中,那东西正在缓缓坐起。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向旁边扑倒,不顾一切地用手刨挖着脚下冰冷粘稠的河泥! 指甲翻折,泥沙陷入伤口,但我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濒死的疯狂! 挖!快挖! 祖父的日记最后一页,那被撕下又粘在照片背后的绝望警告之下,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迹。 在我极致的恐惧中方才回想起来的: “……若无可阻,则以发为引,污之以至亲之血,埋于源厄之地,或可同归于尽……” 源厄之地!就是这里!它爬出来的地方! 至亲之血…… 我的血混着泥水,不断淌入挖出的小坑。 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几根散开的、脆弱的发丝,将它们狠狠按进那混着鲜血的泥泞之中! 然后,我用那枚冰冷的铜钱,死死压在上面! 就在铜钱接触血泥的刹那—— “嗷——!!!” 一声混合了无数痛苦与怨毒的尖锐嘶吼,猛地从面前的空气里、从那只惨白的手指向的棺材里、从整条沸腾的河面爆发出来! 狂风骤起,卷起腥臭的泥沙!车灯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面前那看不见的存在骤然显形, 一个由漆黑河水和不甘怨念勉强拼凑出的恐怖人形! 它疯狂地扑向我挖出的那个小坑! 棺材里,那只惨白的手猛地攥紧,整个棺材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个更加庞大的阴影从棺材中想要挣扎出来! 河面上所有苍白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涌向岸边! 完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 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从我身后亮起!伴随着引擎的咆哮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一辆车粗暴地冲下河滩,车灯像两把利剑,狠狠刺破这诡异的黑暗! 强光灼烧着那扑向血坑的漆黑怨念人形,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形体瞬间淡薄了几分! “上车!!!” 一声无比熟悉的咆哮穿透混乱的风声与嘶吼。 是丈夫! 他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捏着那张父亲塞给他的、已经烧焦了一角的三角符纸!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那符纸?! 来不及思考! 我连滚带爬,在那些苍白阴影即将触碰到我的前一秒,扑进了副驾驶! 车门猛地关上! “走!!!”我尖叫道。 丈夫一脚油门到底,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车子在泥泞中疯狂打滑,溅起漫天泥浆,然后猛地窜了出去! 后视镜里。 那片河滩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无数苍白的阴影在车灯远去的光晕中扭曲尖啸。 那口乌黑的棺材剧烈震动,里面那庞大的黑影快要完全挣脱。 而那个由怨念和黑水构成,有着堂兄轮廓的东西,正怨毒地“盯”着远去的车子。 它的身体,正一点点地被那个我挖出的小坑所产生的无形力量拖拽、撕扯、吞噬…… 它的手臂疯狂挥舞,指向我们。 但它无法挣脱。 它的形体在淡去,在崩溃,连同那口棺材,连同整条河沸腾的怨灵,都在无声的崩塌中,被拉回那片漆黑的河底。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它彻底消散前,那充满怨毒和不甘的无声嘶吼。 车子终于冲上公路,将那片噩梦般的河滩彻底甩在身后。 车内死寂。 只有我们两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声。 我瘫在座椅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泥水、血水、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丈夫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道路,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恐惧,是深不见底的疲惫,还有一丝我无法解读的、沉重的复杂。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在地平线上微微闪烁。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第331章 《出殡》 爷爷出殡的那天,漫天的乌云压得低低的,空气异常沉闷,每个人都在费力的喘着气。 院子正中的那口棺材,像一块沉甸甸的墨迹,化不开。 哀乐吹得人心口发慌,女眷们的哭声时高时低。 我是长孙,所以由我来给爷爷烧头纸。 我跪在泥地上,冰凉的潮气立刻透过裤子渗进来。 面前是个破旧的铁盆,里面堆着厚厚的黄纸。 我捏着打火机,咔哒,咔哒,咔哒……一小簇火苗蹿出来。 靠近黄纸的边角,火焰却怎么也不烧不起来,只燃烧黄纸的边角,然后就熄灭了。 我试着再点,可火焰再次熄灭。 如此反反复复几次,我的手心里全是汗。四周投来的目光渐渐有了异样,压在我的身上沉甸甸的。 我爸终于看不下去了,挤开我蹲下身,只是一秒钟,他手里的火焰刚凑近黄纸,那盆黄纸就“轰”地一下快速燃烧起来。 灼热的空气上升,映着旁边苍白的纸马。 我僵在了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起灵了,唢呐猛地拔出一个尖利的声音。 我和我姐被指派去抬那座纸房子,一人牵着一根垂下来的红绳。 这活儿并不重,只是要格外小心,不能让它倾斜,更不能让绳子脱手。 去墓地的路不长,我却走得心惊胆战。 我手里那根红绳,绷得格外紧,像是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在跟我暗暗较着劲,拼命拽着,不肯松。 到了坟坑前,轻轻的把纸房子放下,我和我姐拉着红绳的尾端慢慢退开。 其它的人在纸房子上堆上更多的纸钱和元宝。 火把扔进去,瞬间点燃,火焰直冲天,噼啪作响。滚烫的热浪逼得人们后退。 所有送葬的人都沉默地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 在火光最盛的时候,我眼皮猛地一跳。 我姐手里的红绳早已烧断,蜷缩在火堆边缘成了黑灰。 可我手里的这一根红绳依然绷得笔直! 火焰疯狂的燃烧着纸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唯独避开了连接着我手指的这根红绳。 烈焰熊熊,热风烤得我脸发疼。 一众亲戚的目光慢慢从火堆移到我脸上,又顺着我那伸得老长的胳膊,看向那根诡异地绷直在火中的红绳。 我像一个被钉住的稻草人,孤零零地站在墓坑旁,拽着一根烧不断的红绳,场面邪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孩子是不是不太孝顺……” “老爷子对他不满意呢……” 一阵阵窃窃私语传到我的耳朵里。 “这……”我喉咙发干,脸部发烫。 我爸脸色变的难看,刚要上前,一个族叔叹了口气,先他一步走出来。 他摸出打火机,凑近那根绷紧的红绳,火焰一燎,绳子应声而断。 断开的瞬间,我胳膊猛地一松,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族叔看着飘落的焦黑绳头,又看看我,声音混合着噼啪的火声:“老爷子最疼你。这是舍不得走啊。” 我心里一暖。 白日的喧闹散去,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的眼皮已经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 半梦半醒间,手腕上忽然传来被什么东西轻轻缠绕的触感。 一圈,两圈……有点痒,有点凉。 我猛地惊醒,低头看去。 手腕腕子上,赫然系着那根白天被族叔烧断的红绳!焦黑的断口清晰可见。 我头皮瞬间炸开,睡意瞬间全无。 我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我想挣脱,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无比熟悉的叹息,它轻轻的在我耳旁响起。 带着浓浓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慈爱。 “傻小子……” 是爷爷的语调!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爷爷并没有对你不满意。” “爷爷只是舍不得你……” 第332章 《养魂 1》 凌晨三点。 一阵窒息感,猛地将我从睡梦中拽离。我并没有惊醒,我只是轻飘飘地坐了起来。 从我自己的身上。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下方那具身体的胸腔里沉闷地搏动着,一声声,擂鼓般遥远。 我低头,能看见“我”那张熟睡的脸,眉头微蹙,陷在了枕头里,呼吸平稳。 而现在的我,更像一缕烟,一个被吹胀的透明人形气球,悬浮在床上方。 又来了。 这次是第几次?第三次?还是第四次? 开始的惊惶像潮水般退去。 我试着向前“迈步”,仅仅只是一个念头,我这轻飘飘的身形便倏地向前荡去。 我能控制了。 兴奋瞬间充满了我的大脑。 想起晚饭时,我爸把那本志怪小说扔到沙发上,嘴角撇着轻蔑的笑意: “多大了,还看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全是骗小孩子的,一点逻辑都没有。” 妈妈坐在旁边,低着头默默扒饭,一声不吭。 一个顽劣的的念头猛地窜起。 去他房间。 飘到他的床头。 对着他耳朵吹口气,或者就凑得极近,等他迷迷糊糊睁眼… 对,就这样。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念头一定,我这虚影般的身体便朝着房门滑去。 穿过木门时,有一种穿透一层冰凉水膜的触感。 家里的走廊漆黑一片,但对现在的我而言却清晰可辨。 夜很静,只有老旧冰箱在厨房角落发出嗡嗡的低鸣声。 我朝着爸妈的卧室方向“走”去,带着一种恶作剧的迫不及待。 就在经过客厅时,我猛地顿住了。 爸妈的房门底缝下,透出的不是黑暗,也不是寻常夜灯昏黄的光,那是一种白灿灿的光线。 这个点? 一种本能的突兀感让我停下。 我犹豫了一下,没像原计划那样直接穿门而入,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头缓缓探了进去。 视野被白光充斥。 然后,我愣在了那里。 房间里亮得像白天。所有的灯,顶灯、壁灯、床头灯,全都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可是但强光却照不出一丝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诡异感。 地板上,床上,椅子上…堆满了东西。纸扎的童男童女。 它们穿着鲜艳的纸衣,涂着红彤彤的圆腮,黑墨点的眼睛空空洞洞,齐刷刷朝着某个方向。 不止一对,是十几对,几十对! 它们挤满了房间的每一个空隙,脸上僵硬的笑容在强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而我爸,就跪在房间中央。 他背对着我,穿着睡觉的汗衫,后背汗湿了一片。 他腰杆挺得笔直,双手高举过头顶,手中恭恭敬敬地捧着一炷香。青烟笔直上升,在灯下缭绕出诡异的纹路。 他正在说话,声音嘶哑,充满了令人脊背发凉的敬畏和谄媚: “…您再耐心等等,就七日,再养她七日…魂魄稳了,就能彻底替您转生了…保证半点不留隐患…” 他在对谁说话?这满屋的纸人吗?养谁的魂魄?替谁转生? 巨大的恐惧猛地席卷我虚无身形,差点将我震散。 我顺着父亲跪拜的方向,还有那些纸人空洞目光所向看去。 那是我卧室的方向! 这时,另一个声音,微弱、颤抖, 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哽咽,从我身的阴影里传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的女儿…” 是妈妈! 她似乎一直就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我穿门而入时竟然没有发现。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从指缝里不断溢出。 “那场车祸…我们实在…实在是舍不得你走啊…” 车祸?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我记忆的锁孔里,粗暴地一拧! 一些混乱的碎片直接撞入我的意识:刺眼的远光灯、尖锐的刹车声、玻璃爆裂的巨响、天旋地转… …以及,最后时刻,妈妈扑在我身上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别带我女儿走!用我的命换!换她的!” 冰冷的战栗瞬间贯穿我全身。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不知何时,我的手腕上紧紧栓着一个用粗糙麻布缝成的布袋。 袋子里鼓鼓囊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土腥味——是坟头土! 小时候跟奶奶上坟,她从来不让我碰的坟头土,就带着这种阴冷的土腥气! 爸爸的祷祝声、妈妈的啜泣声、纸人空洞的眼神、腕上坟土的冰冷腥气… 所有的一切,形成一道洪流,将我彻底淹没。 爸爸的祷祝声突然变得尖锐,不再像是刚才的谄媚。 每一个纸人空洞的眼窝都仿佛在转动,聚焦在我身上,那鲜艳的纸衣在强光下红得滴血,绿得发瘆。 我不能继续待着在这里了,必须赶紧逃回那个身体里去! 我猛地向后一“挣”,试图朝着卧室方向冲去。 可拴在手腕上的力量陡然绷紧! 它像一根冰冷橡皮筋,在我冲出去的瞬间又狠狠地把我拽回来! 爸爸似乎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波动,他的祷祝停顿了一下,轻轻的朝我所在的地方方偏了一下头。 随即更加狂热地拜伏下去,他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大。 妈妈吓得止住了哭声,惊恐地望向我的方向。 我被那坟土布袋的力量扯得“魂体”差点涣散,一种被撕裂的剧痛从手腕蔓延开来。 他们难道看得见我? 冷静。必须冷静! 我强迫自己停止挣扎。 每一次的挣扎,都只会让坟土布袋箍得更紧,散出的土腥味更浓,也让爸爸的祷告声更加狂乱。 我悬浮在房间中央,白光穿透我虚无的身体。我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被迫观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随着时间的流逝,爸爸手中的那炷香终于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壮实的身躯晃了一下,然后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我所在的方向,也没有安慰蜷缩在门边的妈妈,只是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到房间的角落里。 那里堆放着更多未展开的纸扎半成品和几大袋东西。 他拖过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解开绳子,里面都是坟头土! 他抓起一把,开始小心地沿着房间边缘撒开,同时嘴里不停的念着我听不懂的话。 妈妈也动了。 她抹着眼泪,踉跄地爬起来,走到墙边,开始一个一个地调整那些纸人的位置和朝向,让它们那空洞的眼睛更加精准地“看”向我卧室的方向。 她的动作麻木而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如此沉默,只剩下窸窣的撒土声和纸片摩擦的轻微响动。 我终于明白了。 我根本不是在梦游。我是被囚禁的魂魄。 所谓的“飘出来”,或许只是这邪术的一部分,是为了让魂魄在特定范围内“活动”,以达成那可怕的“滋养”目的。 而我的父亲和母亲,我最亲的人,正是这一切的执行者。 我低下头,看着拴在我腕上的坟头土布袋。 必须弄掉它。 趁着他们背对着我忙碌,我再次尝试。 这一次,我没有试图冲向卧室,我尝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撕扯,去抠挖。 可是我的手指毫无实体,直接穿透了过去,只能激起布袋表面一层微不可见的灰气,那土腥味又浓了几分。 爸爸撒土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回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在强光下像两口深井,直直地扫过我所在的区域。 他脸上没有任何看到女儿的神情,只有一种像看守珍宝的野兽那样的警惕。 “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发颤,也跟着紧张地望过来。 爸爸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这边,鼻翼微动,仿佛在空气中嗅闻着什么。 半晌,他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哑声道:“…没什么。感觉东西刚才有点不稳。快天亮了,我们得加紧。” 东西,他叫我“东西”。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他们不再看我,继续布置着。 而我,被困在这无形的牢笼中央,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点点变淡。 天,就要亮了。 我看着越来越亮的窗外,看着父母忙碌的背影,看着手腕上那圈决定我命运的坟头土。 一定有办法解开它的。 爸爸终于撒完了最后一捧坟土。 一道灰扑扑的线沿着墙根将房间圈了起来,那浓烈的土腥味混合着焚香残留的烟味,形成令人作呕的坟墓气息。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妈妈也摆放好了最后一个纸人,确保它的视线分毫不差地锁定我的卧室方向。 她转过身,眼睛又红又肿,声音嘶哑地对爸爸说:“…天快亮了。” 爸爸“嗯”了一声。 他将目光投向我所在的区域,那眼神里没有父亲应有的温情,只有审视,一种检查囚笼是否牢固的谨慎。 他眯着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然后眉头微微舒展开。 “还算安稳。”他下了结论,像是评价一件物品的状态。“走吧,准备‘早课’。” 早课?还有什么早课? 妈妈顺从地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踮着脚尖绕过地上那些纸人,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爸爸走到门边,伸手按下了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 令人窒息的强光瞬间熄灭。 房间陷入昏暗之中,只有黎明的微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勾勒出房间里拥挤纸扎的扭曲轮廓。 他们出去了,轻轻的带上了门。 我没有试图跟着穿门而出。 那坟头土的存在就像一道冰冷的警示,明确告诉我任何逃离的尝试都是徒劳,只会引来更严厉的禁锢。 我被独自留在了这里。 光线在缓慢变化。 那些纸人的面孔在昏暗中似乎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窝里仿佛有东西在流动,鲜艳的纸衣窸窣作响——也许是空气流动,也许不是。 它们都在“看”着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腕上的坟头土布袋像是一块冰,不断散发着寒意,这股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我虚无的“魂体”内部。 它在缓慢的融入我,试图将我同化成某种它希望的样子。 这就是“养”魂?用至亲的背叛为锁链,以坟头土的阴冷为食粮?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爸爸断断续续的吟诵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除了声音以外,还有一种类似食物腐败的淡淡酸味飘了进来。 他们在做什么“早课”?用的是什么? 我不敢细想。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终于,门被再次推开。 妈妈端着一个黑色的陶瓷碗,低着头走了进来。 爸爸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三炷新点燃的香。 烟雾盘绕升腾而起,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腻感,和那股腐败的酸味,混合成一种更令人头晕的味道。 妈妈走到房间中央,也就是我正下方的位置,缓缓跪坐下来。她将黑陶碗放在地上。 我看清了碗里的东西。 那是一碗黑色的米粥状物,里面浸泡着几片颜色晦暗的东西,像是药材又像是某种植物根茎。 粥面上还漂浮着的三滴暗红色的液体。 血。那是心头血的气息。 带着一丝与我同源的生命悸动。 是我的血?车祸后取出的?还是… 妈妈拿起一只涂上了黑漆的小木勺,舀起一点粥,手臂颤抖着,将勺子举向空中——举向我所在的位置。 她不敢抬头看我,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地板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吃一点吧…求求你…吃了就不疼了…” 爸爸在一旁,举着香,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的眼神里是可怕的狂热和期待,像是在等待饲养的牲畜吞下精心准备的饲料。 那木勺里散发的气味令我作呕。 吃? 让我吃这个? 巨大的排斥感和恶心感让我猛地向后一缩! 我拼命地摇头,试图躲开那递上来的勺子。“不!拿走!我不吃!” 我的挣扎再次触动了那坟头土布袋。冰冷的拉扯感瞬间传来,将我固定在一定范围内,无法完全躲开。 妈妈似乎能模糊地感觉到我的抗拒。 她举着勺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黑色的粥汁溅落了几滴在地上,立刻渗开一小片污渍。 “乖…听话…”她泣不成声,“吃了…吃了才能好…才能留下来…” “我不要留下来!放开我!妈——!”我试图尖叫,但是发出的只是无声的震荡 第333章 《养魂 2》 爸爸的眉头拧紧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和阴厉。 他上前一步,对着我所在的空气,带着命令和威胁的口气:“安分点!这是为你好!必须吃下去!” 为你好?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我。 为我好,就是把我变成孤魂野鬼囚禁于此? 为我好,就是喂我吃这种来历不明的邪物? 为我好,就是要用我的魂去替某个我不知道的“您”转生?! 愤怒和绝望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恐惧。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极致的情绪引动了什么。 我猛地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都朝着那递过来的木勺狠狠“推”了过去! 我没有实体,但这凝聚了我全部意志的无形冲击,似乎起了一丝微弱的作用。 那只黑漆木勺猛地一震! “啪嗒!” 勺子里那团浓稠漆黑的“粥”,一下子被打翻,全都泼洒在了妈妈跪着的膝盖上和她面前的地板上。 妈妈惊呆了,看着腿上那污秽可怕的痕迹,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爸爸脸色骤变,一步跨上前,紧张地盯着泼洒的地方,又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暴怒。 “不知好歹!”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猛地将手中的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一把抢过妈妈手里空了的木勺,看也没看浑身发抖的妈妈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很快,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坟头土。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开始迅速的用坟头土盖上那泼洒在地上的黑粥。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混合了黑粥的坟头土扫进一个贴满了符纸的小铁罐里,密封盖紧。 整个过程中,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妈妈一直跪坐在地上,看着爸爸处理污迹,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裤腿,无声地流着泪。 爸爸处理完一切,站直身体,胸口剧烈起伏着,恶狠狠地瞪了我所在的虚空一眼。 那眼神,再无半分掩饰,只剩下冰冷的警告和操控。 “不吃?”他声音低沉可怖,“由不得你。时辰一到,自有办法让你‘吃’下去。” 说完,他拽起瘫软的妈妈,拖着她,再次离开了房间。 门被关上。 我被独自留在这死寂和残留的甜腥恶臭里。 我看着地板上那块被匆忙处理过的痕迹,看着周围无数个盯着我的纸人。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但是我死死抵住。愤怒是此刻唯一能燃烧的东西。 目光扫过这间被纸扎填满的囚笼。 爸爸撒下的坟头土沿着墙根形成一道灰暗的界限,像一道符文,将内外隔绝。 那些纸人,几十对空洞的眼睛,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愈发诡异,它们的注视似乎多了一丝贪婪。 一个念头猛地窜起,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些东西,这些纸扎,这些坟头土,是仪式的一部分,是困住我的牢笼。 但如果如果它们被破坏了呢? 爸爸和妈妈刚刚完成“早课”,精神似乎正处于某种疲惫和紧绷后的松懈期。 现在是机会!唯一的机会! 我凝聚起所有的意念。不再试图挣脱腕上的束缚,而是将全部的力量,所有的愤怒和不甘,聚焦起来对准了离我最近的一个纸扎童女! 那童女穿着鲜绿的纸裤,红袄子,脸颊两团夸张的胭脂。 我“盯”着它,想象着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它纸糊的身体,撕扯!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那纸人纹丝不动。 腕上的布袋骤然缩紧! 冰冷的警告直刺核心,爸爸似乎在外间有所感应,传来一声模糊的咳嗽,脚步声向门边靠近。 不!不能停! 我咬紧牙关,将那股快要被震散的意念再次强行凝聚,更狠、更凶地“撞”向那个纸人! 嗤啦—— 一道极其轻微的撕裂声! 那纸童女鲜艳的红袄从肩膀处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支撑的竹篾露了出来。 它整个身体歪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童男。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传来爸爸压低声音的惊疑:“…什么动静?” 有效果!虽然微弱! 心里一阵狂喜。 我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这次是一个捧着元宝的纸童男。 意念如刀,狠狠劈下! 那童男手中的纸质金元宝应声而落,掉在地上,发出轻飘飘的一声“啪”。 “呃啊——!” 外间突然传来妈妈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是爸爸压抑着暴怒的低吼:“…反了!它敢动纸伥!” 妈妈的痛苦声难道是因为我破坏了纸人? 没时间细想!爸爸的脚步声变得急促,直冲房门而来! 我疯了一样,不再单个攻击,而是将意念疯狂地扩散开来,像一股无形的旋风,扫向挤满房间的纸扎! 嗤啦!噗!啪! 撕裂声、歪倒声、小物件掉落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一个童女的头歪折到一个可怕的角度,一个童男的手臂断裂垂下,纸马的马腿被“踹”折…整个房间的纸伥阵列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啊!”门外,妈妈的痛呼声再次响起,带着无法忍受的剧痛,“停…停下…好痛…” 爸爸的怒吼炸开:“孽障!住手!” 房门被猛地撞开! 爸爸站在门口,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得完全变了个人。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东西——那是一把湿漉漉、黑漆漆的坟头土,混合着已经凝固的血液碎末! 他没有看地上东倒西歪的纸人,充血的眼睛像瞬间锁定了悬浮在半空的我! “给你活路你不走!”他咆哮着,手臂上肌肉绷紧,猛地将手中的坟头土朝我狠狠砸了过来! 坟头土还未到,那股腥臭邪恶的气息已经压得我魂体滞涩,无法动弹! 躲不开! 我眼睁睁看着那团污秽劈头盖脸地砸来! 就在这时,奇迹突然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我疯狂的破坏暂时扰乱了仪式的平衡,或许是因为爸爸盛怒之下掷出的力量过于粗暴,冲击了我周围某种无形的力场—— 一直死死箍在我左手腕上的那个坟头土布袋的编织结扣,在这内外交错的剧烈震荡中,猛地松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下,并没有完全解开。 但是足够了! 一直作用于我魂体之上的禁锢之力,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裂缝!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爆发到极致。 我放弃了所有对抗,将所有力量用于这瞬间的松动,猛地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用力一挣! 像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 我以一种自己都无无法理解的速度和轻盈,倏地一下。直接穿透了天花板,冲向了阁楼! 砰! 那团混合着血污的坟头土砸在我刚才悬浮的位置,大部分穿透了虚无的空气,砸在后面的纸人上,小部分则溅射开来,污秽的气息弥漫。 爸爸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挣脱。 他暴怒的吼声在下方房间炸开,伴随着妈妈更加凄厉的哭喊和痛呼。 我不管不顾。 阁楼黑黑的,里面堆满了积年灰尘和被遗忘的旧物。 我蜷缩在一只破旧的樟木箱子后面,魂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手腕上,那布袋依然拴着,但是那个松动的结扣,像一道细微的光,照进了无尽的黑暗。 我能感觉到,在下方的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邪术力场依然存在着,像一张罗网,我此刻只是暂时脱离了它的最中心。 爸爸的怒吼和妈妈的哭声隐约传来,还夹杂着纸片被疯狂撕扯以及踩踏的声响。 他在拿那些纸伥泄愤?还是试图修复? 我不知道。 我抬起“手”,看着腕上那个微微松开的坟头土结扣。 我集中所有精神,模拟手指的动作去抠,去捻,去试图将那松动的结彻底扯开。 每一次的触碰,都会激起布袋上一圈无形冰寒的涟漪,一股试图将我向下拖拽的力量立刻反扑,结扣又收紧了一丝。 不行!不能硬来! 爸爸的愤怒表明我的破坏是有效的,但是也意味着他警戒提到了最高。 他随时可能会冲上来,我必须安静,必须找到正确的方法。 意念…刚才破坏纸伥靠的是意念和情绪… 我再次尝试。 这次不再模拟手指的动作,而是将意念想象成纤细的探针。 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结扣松动的缝隙里,感受着它的结构,然后,极轻极柔地,向外一“拨”。 成了! 结扣肉眼难以察觉地又松了一毫米! 一股微弱的感觉从手腕传来。 那坟头土布袋所带来的沉重粘滞感,减轻了一丝! 狂喜如电流窜过。有效! 就在我准备一鼓作气时,下方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爸爸的喘息、妈妈的呜咽、纸片的声响——全都消失了。 死一样的寂静。 比之前的喧闹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发现了?还是在准备什么? 我僵在原地,连无形的意念都不敢稍有波动,全力收敛自身的存在感。 嗒。 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小东西被轻轻的放在了地板上。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皮肤发麻的摩擦声。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我猛地“低头”。 只见无数灰黑色的“沙粒”,正像有生命一般,从地板的每一条缝隙中渗透出来! 它们汇聚成一道道细流,然后如同嗅到气味的蚁群,精准地朝着我藏身的角落蔓延而来! 是坟头土!被施过法的坟头土! 爸爸不敢贸然闯上来惊扰我,他竟然用这种方式! 那些坟头土细流速度极快,它们爬上堆放的旧物,阴冷邪恶的气息迅速弥漫开,阁楼的温度开始下降。 逃跑?我能逃到哪里?穿过屋顶? 外面天光大亮,阳气正盛,我这种状态的魂魄出去恐怕瞬间就会消散! 不逃?被这些坟土包围、覆盖,下场只会更惨! 进退维谷! 手腕上那刚刚松了一丝的结扣,在周围弥漫开的新鲜坟头土的刺激下,似乎又开始变得冰冷紧涩。 窸窣声越来越近,最近的一道土流已经爬上了我藏身的樟木箱,正沿着箱体的纹路向上蔓延。 怎么办?! 视线疯狂扫视着这片狭小的空间。 破箱子、旧家具、蒙尘的杂物…全是死物! 就在那坟头土即将漫过箱顶,触碰到我的时候。 我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箱子角落里,一个被半掩在破布下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旧相框。 玻璃上都是灰尘,相框的边角也已经生锈腐蚀了。 但是照片上的人像依然可见。 是奶奶。 是很多年前,还健朗的奶奶,她抱着年幼的我,坐在老家院子里的海棠树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藏蓝色罩衫,一只手搂着我,另一只手正习惯性地要往我手里塞什么吃的。 奶奶。 那个会摸着我的头给我讲古老的故事、会在夜晚为我掖好被角、会偷偷在我口袋里塞护身符的奶奶。 那个总说“囡囡别怕,奶奶在”的奶奶。 那个在我出生前,据说就是村里最后一位懂得“那些事”的看香人。 奶奶!对!奶奶! 她或许…她或许知道!她或许留下过什么! 爸爸用的这种邪术,明显是某种阴损的传承,奶奶一定知晓!她绝对不会赞同! 她一定提前留下了克制的方法!或者至少留下过能保护我的东西! 这个念头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我不再理会脚下蔓延的恐怖坟土,猛地将全部意念投向那个旧相框! 试图唤醒沉淀在照片中属于奶奶的气息! “奶奶…救我…奶奶…” 我用意识无声地嘶喊着,将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和最后的希望,都灌注进去。 时间仿佛静止。 坟土已经爬上了我的“脚踝”,阴冷的禁锢感开始向上蔓延。 相框毫无反应。 我的心开始沉入谷底。 奶奶照片上的笑容却突然模糊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带着淡淡檀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竟然真的从相框上逸散出来! 这股气息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瞬间将周围坟土的阴邪气息逼退了一寸! 同时,奶奶急切担忧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直接响在我的意识深处: “…囡囡…床…底…黄布…快…” 声音戛然而止。 那丝温暖的气息也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334章 《养魂 3》 床底!黄布! 我的身体所在的床底! 爸爸的惊呼声从楼下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娘?!不…不可能!” 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奶奶那一丝残留气息的干扰! 不能再犹豫! 坟头土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膝盖”,冰冷刺骨。 我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朝着自己房间扑去。 轰! 意识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胶体。 我回来了。 回到了这具躺在床上的躯壳里。 不,不是完全回来。 我现在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无法睁眼,无法动弹。我只是强行回到了这个“容器”,。 我“感觉”到爸爸正惊疑不定地站在门外,他被奶奶的气息所震慑,一时不敢闯入。 床底… 奶奶说的…黄布… 就在这下面! 可是我动不了!我甚至无法让这具身体的手指动弹一下!我要怎么拿到它?! 爸爸的脚步声又开始在门外徘徊,惊疑正在被焦躁和狠厉取代。 他随时会进来! 怎么办?! 意念…还是意念! 我无法移动身体,但我所有的意念都集中起来,疯狂地投向床板之下! “黄布!黄布!出来!” 我无声地呐喊,想象着一只手,一只无形的手,探入床底,疯狂摸索! 找到了! 一个坚硬的小木盒? 意念缠绕上去,试图将它拖出来!太重了!比想象中重!像是有某种力量在阻止我! 门把手开始转动了!爸爸要进来了! “给我出来!!!” 凝聚了所有求生意志的最后咆哮! 哐当! 一个巴掌大的旧木盒,竟真的被我的意念从床底猛地拖了出来,撞在床脚上,盒盖摔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颜色陈旧的明黄色绸布。 以及,一小串用红绳系着的、光泽温润的古老铜钱。 爸爸推门而入! 他的身影堵在门口,那双眼睛,燃烧着暴怒,盯着我这具无法动弹的身体。 随后,他的视线扫过房间,瞬间就看到了床脚旁边摔开的旧木盒,以及盒中露出的明黄色绸布和铜钱。 “老不死的,你果然留了后手!”他从牙缝里挤出诅咒,一步跨入,大手直接抓向那个木盒! 在他开始动作时,我集中所有的意念,全部轰向那木盒中的黄布! 用最疯狂的冲击去撕开它! 嘶啦——! 明黄色的绸布应声而裂! 在我的意念撞击的瞬间,那布料自身所蕴含的某种力量被骤然引爆,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金红色光芒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啊——!”爸爸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猛地缩回手捂住眼睛,他的眼睛被这强光灼伤,不停的后退着。 光芒爆开的刹那,我的魂魄趁机从身体中挣脱出来,直接扑向碎裂的黄布和那串铜钱! 我的“手”刚触及那串铜钱。 嗡! 一股浩大、纯正的暖流从铜钱涌出,顺延着我的胳膊蔓延而上! 手腕上的坟头土布袋像是被烙铁烫到,冒出滋滋黑烟! 与此同时,碎裂黄布上迸发的光芒开始收敛,然后如同有生命一般般,缠绕上我的魂体,形成一层温暖的光晕护罩。 爸爸已经适应了强光,他放下手,眼睛通红,他的脸上露出极致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看到了被光晕笼罩、手持铜钱的我,也看到了我手腕上正在被压制冒烟的坟头土布袋。 “拦住她!撕碎她!”随着他的咆哮。 几个焦黑的纸人从爸爸的身后冲进房间,朝着我扑过来。 我下意识地将握着铜钱的手向前一挡—— 噼啪! 铜钱上爆出金红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最先扑上来的两个纸人瞬间就被弹开,在空中直接燃烧,化为灰烬! 爸爸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几滴暗红色的血,混合着唾沫,朝着我狠狠一啐! “以血饲之!缚!” 那血珠在空中化作一道血箭,穿透了光芒屏障,直射我的面门! 上面附着的邪力让周围光晕都黯淡了! 躲不开! 我瞳孔骤缩! “住手!!” 一声凄厉尖叫从门口传来! 妈妈如同疯了一样冲了进来,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上还带着血沫,不知道是之前的反噬所伤,还是新伤。 她竟直接用身体撞向了爸爸施法的手臂! 爸爸完全没料到她的反抗,被撞得一个趔趄。 那污血血箭擦着我的魂体边缘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腐蚀出一个小坑,嗤嗤作响。 “你疯了?!”爸爸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妈妈脸上,将她打得踉跄摔倒在地,额角撞在床头柜上,顿时血流如注。 但妈妈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趴在地上,抬起血流满面的脸,眼睛死死盯着我手腕上那冒烟挣扎的坟土布袋,又看向我周身温暖的光晕。 眼睛里爆发出绝望和痛苦、最后变成了疯狂决绝的光芒。 “错了…全都错了…”她喃喃着,突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猛地扭头看向暴怒的爸爸,尖声哭喊: “不能继续了!那是囡囡!是我们的囡囡啊!你看那土!那土快镇不住她了!老祖宗要的不是替身!是…” “闭嘴!”爸爸脸色骤变,惊骇欲绝,仿佛妈妈要说出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他猛地抬脚就要踹向妈妈! 趁着这个间隙,我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握着铜钱的手上,用铜钱的边缘,狠狠割向那坟头土布袋的麻绳结扣! 滋——啦——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割冰凉的油脂! 那最后一根麻绳,应声而断! 沉甸甸的坟头土布袋,从我手腕上脱落,向下掉去。 在快要接触到地板的瞬间,那布袋竟剧烈鼓胀,然后—— 噗! 一声闷响,彻底爆开! 里面根本不是普通的坟头土,而是无数灰黑色虫豸虚影。 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四散飞溅而出,又在接触到铜钱光晕和黄布残光的瞬间纷纷湮灭! 束缚…消失了。 魂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空气,飘散而去。 同时,一种极致的虚弱感也席卷而来。铜钱的光晕和黄布的光芒开始急速黯淡,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爸爸看到布袋破碎,发出一声如同野兽丧子般的绝望嚎叫。 再也不去管妈妈,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疯狂的血红,双手疯狂结印,全身骨骼发出爆响。 整个房间残余的邪气开始向他汇聚——他要拼命了! 妈妈瘫在地上,看着破碎的布袋,看着虚幻的我,泣不成声,只是一遍遍说着:“快走…走啊…” 走? 我能走去哪? 魂魄深处传来阵阵虚弱,还有一种莫名的牵引力。 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血流满面的母亲,看了一眼正在酝酿最后一击的父亲。 然后,我握着那串温润的铜钱,猛地转身向着那扇窗。 向着窗外撞了过去。 一到窗外,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魂体的每一寸。 那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太阳光对游魂最本能的排斥和净化。 奶奶铜钱残留的微光和黄布的暖意,像是一层薄冰在沸水中急速消融,发出滋滋的哀鸣,仅仅为我争取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痛苦尖锐到极致,反而变成一片空白。 等我再度恢复感知,发现自己正漂浮在自家院子上空,离地十几米。 魂体的边缘在不断逸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烟。 下方的院落、街道和邻居的屋顶都清晰可见,它们都沐浴在越来越盛的朝阳下,寻常而安宁,可这对我却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虚弱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快要溃散的意识。 手里那串铜钱变得滚烫,光泽已经彻底黯淡,再也提供不了任何庇护。 不能停留。每一秒阳光的照射都在削弱我。 去哪里? 奶奶…对,奶奶! 老家!奶奶的老宅在城郊的村子里!那里或许还有她留下的东西,或许能让我暂时容身,或许能有答案!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 我凝聚起残存的所有力量,朝着城郊的方向“飘”去。 我像是一片被狂风卷着的落叶,颠簸着,摇晃着,时而被气流冲得几乎散开。 我必须避开阳光直射的地方,紧贴着建筑物的阴影、树荫,仓皇逃窜。 下方的世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鲜活的生命气息如同灼热的浪潮,不断冲刷着我。 每一个行人身上旺盛的阳气都像一个小太阳,让我本能地惊惧远离。 我是异类。是不该存于光天化日之下的东西。 过了多久?不知道。 时间对我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不断加剧的虚弱和仿佛永无止境的逃亡。 终于,熟悉的村口映入“眼帘”。 村子里同样沐浴在阳光里,但或许是因为地处偏僻,植被繁多。 也或许是奶奶曾经在这里长久居住留下的残余气息,这里的阳气似乎不那么强烈。 我提起精神扑向村尾那座很久没有人住的破败老宅。 穿过落满灰尘的门板,阴凉和沉寂瞬间包裹了我。 熟悉的气息——老木头、尘土、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檀香味让我几乎要哭泣。 我的魂体瘫倒在堂屋冰冷的地面上,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能贪婪地汲取着这片空间里残存的一些属于奶奶的气息。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板上映出出明亮的光线。我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就连那光线都不敢多看一眼。 微弱的意念地扫过这间熟悉的堂屋。 老旧的八仙桌、磨得光滑的竹椅、墙壁上已经褪色的年画…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透着死寂。 没有神奇的法器,没有隐藏的密室。 只有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荒芜。 绝望开始击溃我最后的希望。 我的“目光”最终落到了堂屋正中央的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 一幅已经泛黄发脆的“神像”。 画的是一个身着古老官袍的身影,看不清楚他的具体样貌,只能感受到一种悠远而威严的气息。 画像前,是一个落满灰尘的小香炉。里面只剩下冰冷的香灰。 这是奶奶生前每日敬香的地方。她称之为“祖宗牌”,却从不说是哪一位祖宗。 过去我觉得神秘,甚至有些敬畏。 但现在,看着这蒙尘的画像和冰冷的香炉,只剩下一片冰凉。 我飘到那副画像前。 看着那面目模糊的“祖宗”,看着空荡的香炉。 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 我抬起那串几乎要散架的铜钱,将它们轻轻放入冰冷的香炉之中。 然后,我退开一些,带着全部的虔诚和绝望,对着那幅画像,缓缓地跪了下去。 我没有实体,这个下跪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意念的臣服和祈求。 我将所有残存的意识,所有的不甘、恐惧、困惑,还有妈妈绝望的哭喊,爸爸疯狂的举止,那满屋的纸人,手腕上坟头土的冰冷… 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投向那幅画像。 我在心里,用意识无声地呐喊、哭泣、祈求: “…不管您是谁…求求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是我…” “求您…指点我…” 堂屋死寂。 画像无声。 香炉里的铜钱冰冷。 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千年。 香炉里,那几枚毫无生气的铜钱,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它们发出“叮”一声。 嗡—— 我的意识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冰冷浩瀚的意念,如同沉睡了千万年的古神,缓缓苏醒。 它来自那幅画像。 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眼睛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混沌与无尽的幽冥。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我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血脉…祭品…” “…苏醒…时辰…将至…” “…归来…” “…归…” 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亘古的苍凉和一种令人魂飞魄散的威严。 巨大的惊骇还未来得及彻底炸开。 那声音最后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我记忆最深处、被爸爸邪术和死亡强行封锁的某一扇门! …归来… …归… 眼前猛地闪过车祸时的最后一个画面。 第335章 《养魂 4》 不是刺眼的车灯,不是玻璃碎裂。 是爸爸在剧烈的撞击中,猛地扑向我这边。 他的手不是来保护我,而是狠狠地将一个刻满了诡异符文的铁片,塞进了我的口袋! 同时,他脸上扭曲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疯狂的、献祭般的狂热! 那一刻,他嘶吼的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句无比恶毒的咒语! “…以此为引…魂归…老祖…” 轰——!!! 记忆的闸门彻底崩开! 我不是意外死亡! 我是被献祭的!从车祸开始,就是一场献祭!为了唤醒这个画里的“老祖宗”! 而爸爸之后所谓的“养魂”、妈妈痛苦的“舍不得”,根本不是为了救我! 他们是为了“养”好我这个祭品,确保我能被完整地、“新鲜”地献给这个所谓的老祖宗! 所以他们才怕我魂飞魄散!所以他们才用坟头土拴着我魂魄!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拼凑成一幅无比黑暗、无比骇人的图景! 冰冷的绝望瞬间被更汹涌的恐惧和愤怒所取代! 而与此同时。 香炉里的铜钱,在那一声“叮”响后,瞬间化为齑粉。 那幅画像重归死寂,那双可怕的眼睛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堂屋的角落里,奶奶常用的那个老式座钟,钟摆突然自己疯狂地左右摆动起来,发出急促混乱的哒哒声!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汇聚起浓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老宅屋顶之上。 云层中,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动。 一种无形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 锁定了我。 它知道我了。 那个“老祖宗”,知道它的祭品在这里了。 爸爸…妈妈…恐怕也快来了。 我瘫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窗外骤变的天空,魂体因为恐惧和刚刚恢复的可怕记忆而剧烈颤抖着。 无处可逃了。 绝望像冰水灌顶,但随之涌起的不是麻木,而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奶奶!她一定知道!她知道这所谓的“老祖宗”是什么东西! 她知道这场持续的血脉献祭!她一定试图阻止过,甚至为我留下了线索! 对!她的卧室! 我用尽残存的力量,扑向奶奶生前的卧室。 穿过门板。 房间比堂屋更暗,更冷。 老式木床、衣柜、梳妆台都蒙着厚厚的白布,像一座座沉默的坟茔。 空气里是樟脑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 意念如同惊慌的触手,疯狂扫过每一个角落。 床底?衣柜后?墙壁夹层?一无所获!没有能量的波动,没有隐藏的痕迹,只有死寂和尘埃。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屋内。 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老宅窗棂嗡嗡作响! 哒…哒…哒… 轻微带着节奏的声音,从梳妆台的方向传来。 是那个老旧的、珐琅彩已经斑驳的西洋座钟! 它竟然在走! 我猛地聚焦过去。 只见那钟摆下方,原本严丝合缝的木质基座上,竟然因为刚才剧烈的雷震,弹开了一道极细的暗格缝隙! 里面有东西! 我扑到梳妆台前,意念探入那缝隙—— 不是法器,也不是符箓。 那是一本薄薄的,用粗糙麻线装订的册子。 纸张泛黄发脆,边缘卷曲,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是奶奶的笔迹! 封面没有任何标题。 我颤抖着查看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了我的意识: “…血脉承诅,百又三代。饲‘幽瞑’以葆族运,然‘幽瞑’非祖,实乃窃魂之恶物也。 每三代,需献嫡系魂魄一,辅以纸人坟土,供其吞食,方可换一族三十年平靖…违契则全族横死,魂魄尽为所噬,永世不得超脱…” 幽瞑?就是画里那个东西?它不是祖宗,是一个靠吞食后代魂魄维系家族气运的恶灵?! 一个持续了上百代的、血腥的契约! 爸爸他不是主谋,他也只是被诅咒捆绑的囚徒? 他对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全家族?或者说,保全他自己和其他人? 一阵冰冷的麻痹感窜过。 我接着往后看。 后面的字迹更加潦草,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挣扎: “…然此术阴毒,所献之魂永困‘幽瞑’侧,受尽折磨,不得往生…吾亲眼见姑母被献,哀嚎七日方绝…痛彻心扉…誓破此契!” “…遍寻古籍,访暗师,终得一法…然需大机缘,大代价…” 字迹在这里猛地中断,纸张上有一大片干涸的深褐色污渍,像极了喷溅的血迹! 后面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毛糙的残边。 轰隆——!!! 又一道惊雷炸响! 老宅的大门方向同时传来一声巨响,门板被蛮力狠狠的撞开! “在里面!抓住她!时辰快到了!”爸爸狂暴的吼声穿透风雨,清晰的传过来,带着歇斯底里的急切。 密集的窸窣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老宅,不止一个两个,是几十上百个! 他几乎带来了所有的纸人! 脚步声、纸人爬行声、爸爸的咆哮声迅速逼近堂屋,下一秒就要冲进这间卧室! 完了。 被堵在这里了。 手里的册子残篇如同废纸,奶奶的尝试失败了,她甚至可能因此… 就在万念俱灰的时候,我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被撕掉的页面残留的毛糙边缘上。 那粗糙的纸质纤维间,似乎粘着一点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碎屑? 不是纸屑。更像是干涸的… 朱砂? 奶奶用朱砂写过东西?被撕掉的那几页,她用了朱砂?朱砂通常用于… 一个激灵闪过! 奶奶是看香人,她如果真的要留下破局之法,绝不会只是写下来!她一定会用… 我猛地将意念沉入那暗格缝隙,不再搜寻册子,而是疯狂感知那缝隙的每一寸内壁! 有了! 在暗格最深处,指尖几乎无法触及的背面,用硬物刻着几行极浅极浅的字迹,上面残留着几乎磨灭的朱砂粉末! 那字迹狂乱而绝望,仿佛是濒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 “…契约的核心…非‘幽瞑’像…乃是宗祠…地下的血棺…” “…焚其本体…可断…”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 宗祠!血棺!焚其本体! 这就是奶奶找到的方法?!毁掉那恶灵的本体。 轰! 卧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爸爸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疯狂,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滴着黑血的纸刀。 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纸伥挤满了走廊,空洞的眼睛全部“盯”着我,纸糊的身体发出贪婪的窸窣声。 “抓到你了。”爸爸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纸刀抬起,对准了我,“最后的时辰…该归位了…” 窗外雷声轰鸣,电光照在他疯狂的脸上。 退无可退。 我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残酷的册子。 宗祠…血棺… 目光穿过爸爸狂暴的身影,看向窗外暴雨中村后山的方向,那是家族宗祠的所在地。 然后,我看向了爸爸手中那柄散发着污血的纸刀。 以及,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纸人。 爸爸一步步逼近,靴子踩在老旧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丧钟敲响。 “归位吧…”爸爸的声音嘶哑扭曲,带着狂热,“为了家族…” 当他举刀朝我刺来的时候,我没有试图穿透身后的墙壁,也许那里可能布满了更恶毒的禁锢。 而是用尽全部意念,做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疯狂的动作。 向下! 魂体如同千斤坠,猛地沉入脚下老旧的地板! 木头腐败的阴冷瞬间包裹了我,无数碎屑和尘埃的触感放大到极致。 但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噗! 如同破出水面的错觉。 我并没有坠入地板下的黑暗泥土中,而是落入了一条冰冷的、正在急速流动的通道! 不,不是通道!是水! 汹涌的、带着泥土腥味和腐烂落叶气息的洪水! 外面暴雨倾盆,老宅地势低洼。 奶奶卧室下方早年挖的、用于防潮的狭窄排水暗渠,此刻已被暴涨的雨水彻底灌满,成了一条奔涌的急流! 巨大的水流冲力裹挟着我的魂体,如同抛入激流的枯枝,疯狂地向前冲去! 速度之快,远超我自己飘行! “呃啊——!”上方传来爸爸愤怒的咆哮,还有纸人们混乱的尖啸。 他们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方式逃脱! 暗渠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闪电透过缝隙闪过,照亮满是淤泥的湍急水流。 我被冲得东倒西歪,魂体在冰冷的水流中仿佛要被冲散,我只能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意识清明。 奶奶最后的朱砂字在脑中疯狂闪烁: 宗祠…地下…血棺…焚… 宗祠!必须去那里!毁掉那所谓的“老祖宗”的本体! 暗渠在前方分岔,一条通往村外河道,另一条… 借着又一闪的电光,我看到另一条更狭窄、更陡峭的上方,似乎是通向后山的方向! 宗祠就在后山! 没有选择!我凝聚所有力量,对抗着水流,拼命向着那条向上的支流“游”去! 水流在这里更加湍急,几乎是垂直向上冲刷!无数碎石烂泥劈头盖脸砸来。 魂体的虚弱感达到顶点,那激流仿佛不是水,而是无数只冰冷的手,要将我拖回深渊。 就在我快要被冲走的时候,我的“手”猛地抓住了一样嵌在渠壁里的东西。 那是一截暴露出来的坚硬石条边缘? 是人工修葺的痕迹!这条向上的暗渠,竟然通往某个建筑的地下! 宗祠!一定是!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我顺着这石壁向上猛冲! 哗啦! 一种突破某种界限的感觉传来。 水流声骤然变小。 我冲出了暗渠,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 四周一片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的香火和铁锈般的沉闷气味。 这里是一处狭窄的地下空间。 没有光。 魂体的视觉能够模糊看见四周粗糙的石壁,以及正前方一道巨大的双开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扭曲诡异的图案,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狰狞兽头浮雕,口中衔着一个环状凹槽。 门缝里,不停的渗透出丝丝缕缕的古老阴冷的气息,让我的魂体本能地战栗,想要远离它。 就是这里! 奶奶说的血棺就在这里面! 爸爸的咆哮声和纸人的窸窣声从下方的暗渠方向传来,正在迅速逼近! 他们追来了! 我扑到石门前,试图穿过去。 石门蕴含的力量却将我狠狠弹开! 我疯狂尝试各种办法,全都无效!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石门上兽头浮雕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嘲讽地看着我。 怎么办?!怎么办?! 爸爸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他马上就要从那个暗渠出口钻出来了! 绝望中,我的目光猛然看见兽头口中那个环状凹槽上。 那形状…那大小… 我猛地想起奶奶木盒里,那串已经化为齑粉的铜钱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同样暗沉颜色的铁环? 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铜钱和黄布上,完全忽略了它! 那铁环…难道… 暗渠出口的水声哗啦一响—— 爸爸湿漉漉的脑袋和肩膀已经钻了出来! 他看到我和石门,脸上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惊怒! “贱人!你竟然敢碰那里!!”他狂吼着,加速往外爬!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希望、连同奶奶可能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都聚焦在那个兽头的凹槽上。 想象着那个不起眼的铁环… ——归位! 一道虚影闪过,那个不起眼的铁环穿过了空间,落入了凹槽里。 嗡… 石门上的兽头浮雕,双眼猛地亮起两簇幽绿的火光! 它口中那环状凹槽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那些暗沉的颜色如同活物般流动起来,形成一道复杂诡异的符文印记! 紧接着,仿佛千年未曾开启过的石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巨石摩擦声—— 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强大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门缝内喷涌而出! 第336章 《养魂 5》 爸爸爬出暗渠,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不——!” 他疯狂地扑过来,手中的污血纸刀直刺我的后背! 而我,在那石门开启的瞬间,已经被门内突然出现的巨大吸力猛地拽了进去! 噗通! 像是坠入了一片粘稠的血海。 黑暗。 极致,吞噬一切的黑暗。 冰冷。 深入魂髓,连思维都能冻结的冰冷。 还有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 我“摔”在了地上,身后的石门在爸爸绝望的咆哮声中,再次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外界的声音和光线被彻底切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我躺在那里,魂体因为极致的寒冷和恐惧而无法动弹。 过了很久,我的眼睛才开始适应这绝对的黑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 穹顶很高,一眼看不到顶,完全淹没在浓稠的墨色里。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中央停放着一具棺材。 一具巨大无比,由黑色巨石雕琢而成的棺材。 石棺的表面刻满了与石门外类似的诡异图案,那些刻痕深处,隐隐流动着血液般的光泽。 血腥味和那恐怖的威压,正是从这具石棺中散发出来的。 这就是血棺?老祖宗的本体就在里面? 奶奶说…焚其本体… 怎么焚?我什么都没有!连魂魄都快散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 越是接近,那冰冷的吸力就越强,仿佛棺椁中有一个无形的漩涡,要将我的魂体撕扯进去,吞噬殆尽。 就在我距离石棺仅三步之遥时,巨大的石棺猛地一震! 棺盖表面的刻痕里骤然亮起血光,如同无数道猩红的血管凸起搏动! 整个石室剧烈摇晃起来! 石棺的盖子,缓缓地、沉重地向一旁滑开了一道缝隙! 浓郁千百倍的血腥恶臭喷涌而出! 砰!砰!砰! 沉重的撞门声从身后传来!爸爸正在外面疯狂撞击那扇石门! 石门上的符文闪烁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我死死盯着那越开越大的棺椁缝隙,魂体因为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气息而疯狂颤抖。 透过缝隙,我看见棺材里的是不停蠕动的暗红色混沌。 他没有实体,也没有尸骸。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对魂魄最贪婪的恶念能量体! 这就是“老祖宗”的真面目! 撞门声越来越响,石门的符文越来越暗淡。 棺盖已经滑开了一半,那暗红色的混沌开始如同触手般向外蔓延… 完了。 一个疯狂带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如同最后燃烧的火焰,猛地窜起。 奶奶说…焚! 与其被它吞噬,不如和它同归于尽!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和不甘,在这一刻压缩到极致,然后如同决堤的洪流,全部轰向血棺。 “烧啊!!!”我用尽最后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尖啸! 嗤——! 我的魂体猛地爆发出冰冷刺骨的幽绿色火焰! 那不是人间的火,是魂火!是以魂魄的极致怨念为燃料,点燃的焚灵之火! 幽绿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室,直接扑向血棺。 “不——!快停下!你会毁了它的——”父亲的嘶吼声被隔绝在门外。 滋滋滋——! 石棺表面那些搏动的暗红血流,在接触到绿火的瞬间,如同被灼烧的活虫般剧烈扭动、发出尖锐的无声嘶鸣! 整个石棺疯狂震动! 棺盖被猛地震开一大半! 更多的暗红色混沌翻滚着涌出,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那幽绿的火如同附骨之疽,反而沿着那些混沌逆向燃烧了进去! 石室内,绿火与血光疯狂交织,互相吞噬,发出毁天灭地般的剧烈震荡! 整个宗祠的地下都在轰鸣、摇晃!巨石开始从头顶簌簌落下! 石门外的撞击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逃声! 我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魂体在燃烧,意识在消散。 最后看到的,是那巨大的石棺在幽绿火焰中崩开无数裂纹,那暗红色的混沌发出不甘的咆哮,然后彻底被绿焰吞没。 轰隆!!! 我的魂体也燃烧殆尽。 火焰渐渐熄灭。 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再次降临,吞噬了这一切,也吞噬了我。 第337章 《殡葬队伍 上》 西安的夜晚,粘稠得像一滩墨,又闷又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几年在大学里,22岁的我自认是个唯物主义者,书本和实验报告垒起来的世界,坚固得很。 可是那天晚上的梦,却像一根冰冷的针,轻易的就刺破了我所有认知。 梦里,我就站在学校的大门口,那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十字路口,对面就是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此刻却变的完全陌生。 街上空荡荡的,不像是平常的那种夜深人静,而是完全一丁点声音都没有的死寂。 “咚咚咚!” 一阵阵脚步声从漆黑的东边传过来。 一支隐隐约约的队伍出现。他们沉默地朝着我这边走来,步伐压着让人心口发沉的节拍。 是送葬的队伍。 我浑身颤抖,整个身体变的僵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旧式的深色衣服,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相框,黑白的遗照正对着我。 照片里是位老军人。 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样式老旧的军帽,帽檐下的脸庞削瘦却异常刚毅,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刻下的功勋。 他的眼神,隔着梦境的虚妄,锐利得惊人,就像是盯住了猎物的鹰,直直刺进我的眼里。 我吓得差点尖叫,紧接着猛地转身就想往校门里跑。 可是我的腿软得像是煮烂的面条,才跑出两步,脚踝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 我一抬头,却发现那支送葬队伍突然就走到了我的面前。 老军人的遗照离我的脸只有二十厘米,我吓得一个激灵。 稍微平复一下心情之后,再仔细朝着遗照看去。 刚才离得远,只是觉得那老人仪表堂堂,有一股迫人的威严。 可现在,近在咫尺,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那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角,甚至那眉骨的角度…… 那张脸。 那张脸分明就是我! 是我老了四五十岁后的样子! 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棱角,都是我,只是被岁月和风霜狠狠重塑过,但那底子,烧成灰我都认得! 巨大的恐惧让我瘫在地上,身体抖得筛糠一样,眼睛死死盯着照片里那个像自己的老军人”。 “吱呀!” 后面士兵抬着的那口深色棺材,沉重的盖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滑开了一尺宽,露出里面躺着的遗体。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向棺材旁边。 老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缀着金色的穗带,胸前密密麻麻别满了勋章,闪耀着冰冷而荣耀的光。 那双闭着的眼睛,那张安然却又透着一丝未散威严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呃……”我的思维完全炸成了碎片。 这时,队伍里所有的人,那些穿着旧军装、抬着棺材的、跟在后面的士兵,毫无预兆地,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一整排面孔,缓慢地转向了我。 一张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眼睛空洞洞的,却全部聚焦在我身上。 然后,他们开口了,声音低沉、整齐,像是排练了千百遍: “欢迎归队,将军。” “啊——!!!” 我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着胸腔,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额上的汗珠滚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是梦……是梦!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揪着汗湿的被子,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黑暗里,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轮廓慢慢清晰,隔壁床传来室友沉闷的鼾声。 一切都告诉我,刚才那只是一个噩梦。一个太过真实、太过恐怖的噩梦。 可是那恐惧感太具体了。 我颤抖着伸出手,胡乱在枕头边摸索,指尖终于触到冰冷的手机。 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让我眯起了眼。 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多。 解锁屏幕,手指还在抖,下意识就想打开浏览器,想输入“西安 老将军 去世”,想用现实世界的讯息来否定梦里的一切。 还没等我打开搜索框,手机顶端突然自动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弹窗。 黑色的加粗标题,像一枚钉子,猝不及防地钉入我的视线: 【沉痛悼念!西安籍抗战老兵、原xx军区副司令员李xx将军,于昨日凌晨病逝,享年91岁。李将军一生戎马,功勋卓着……】 嗡—— 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日期,对,日期!我手指哆嗦着点开那条新闻。 一张老将军的肖像配图映入我的眼前,和梦中一模一样。 发布的日期,就是今天。而新闻里说的“今日凌晨”…… 就是我做那个梦的时候! 手机从我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软褥上,没有声音。 我却像是被那一下砸懵了,呆呆地坐在床上,望着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怎么会……怎么可能…… 我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想看看窗外,想看看任何能让我感觉还活在现实里的东西。 然而,我的目光却在枕边顿住了。 就在刚才我摸手机的地方,空空荡荡的枕套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顶军帽。 样式有些老旧,呢子的面料,颜色是褪化的黄绿。 帽徽是一个模糊的金属轮廓,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那顶帽子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它自古以来就属于那个位置。 它不是我的。绝不可能是我的。 隔壁床的室友们的呼噜声依旧有规律的响着。 难道是他们的恶作剧? 不可能。 他们没有谁会有这种老古董,就算有,也不可能在我做这个噩梦的时候,恰巧的放在我枕边。 我屏住呼吸,鼓起勇气抬起手臂。 手指颤抖着悬在帽子上方几厘米处,犹豫着,不敢触碰它。 它看起来那么真实,都能够看清楚呢子面料上细微的绒毛和几处不起眼的污渍。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荡着一股味道,像是樟脑丸混合着旧书籍的气味,当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最终,想要求证的欲望压倒了恐惧。 我的指尖轻轻碰了上去。 触感冰凉带着些许粗糙。 不是幻觉。 就在我的指尖接触到帽檐的瞬间,一段完全陌生的记忆碎片,像高压电流一样猛地窜进我的脑海! 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脚下大地的剧烈颤抖,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硝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还有近乎疯狂的决心,以及看着身边战友倒下时,那撕心裂肺却又必须强行压下的悲恸…… “呃!”我闷哼一声,猛地缩回手,捂住快要炸开的脑袋。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阵阵眩晕和心悸。 这帽子有古怪! 我必须把它弄走! 这个念头一起,我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连滚带爬地翻下床,鞋子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扯过桌上一张废弃的草稿纸,隔着厚厚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顶军帽。 我蹑手蹑脚地打开宿舍门,凌晨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垃圾桶,毫不犹豫地将帽子扔了进去,盖上了垃圾桶盖。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回到床上,我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一定是压力太大了,才产生了幻觉和幻触,那帽子说不定是哪个保洁阿姨不小心落下的,或者现在的发生的这一切依旧还是在梦中。 对,一定是这样。 睡一觉,天亮就好了。 后半夜我睡得极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觉得窗外有整齐的脚步声,有时又仿佛听到极远处传来集合的哨音。 第二天我是被室友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头痛欲裂,但是看到熟悉的白天,昨晚的恐惧总算消散了大半。 “哎,不知这是谁扔的?这玩意儿挺有年代感啊。”一个室友拎着什么东西从门口进来。 我随意瞥了一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第338章 《殡葬队伍 下》 舍友手里拿着的,正是那顶褪色的军帽! “你在哪儿捡的?”我的声音带着颤抖。 “就在走廊那个大垃圾桶里啊,我去完洗手间回来看见了。看着像是老物件,怪有意思的,就捡回来了。” 室友浑不在意地把帽子放在公用书桌上,还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 它就这样回来了。 我死死盯着那顶帽子,阳光照在它上面,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它陈旧的颜色显得更加诡异。 室友们嘻嘻哈哈地讨论着这帽子像哪个年代的产物,猜测着它的来历,没人注意到我惨白的脸色。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上课时,教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黑板上的公式也扭曲变形。 我总觉得有视线在盯着我,可每次猛地回头,看到的都是同学们正常听课或走神的脸。 那顶帽子被室友随手放在了书桌的一角,我不敢再去碰它,甚至不敢多看。 每次目光不经意扫过,心脏都会漏跳一拍。 傍晚,我实在无法忍受它继续待在宿舍里。 趁室友都不在,我再次用几张旧报纸将帽子厚厚地包起来,塞进背包。 我决定把它扔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我骑着共享单车,穿过喧嚣的街道,来到几公里外的一个大型垃圾转运站。 这里气味刺鼻,各种垃圾堆积如山。 我找到那个深不见底的压缩垃圾箱,奋力将报纸包扔了进去,看着它被黑暗吞没。 这次,总该结束了吧。 回学校的路上,我刻意绕远,吹着晚风,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 然而,当我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顶褪色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摆在我的枕头正中央。 仿佛它从未离开过。 书桌旁,一个室友正戴着耳机打游戏,另一个在看书。 他们对这顶帽子在我的床上这件事,似乎毫无察觉。 我僵在门口,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它认准我了。 甩不掉,逃不脱。 那天晚上的新闻,那个诡异的梦,还有这顶如影随形的帽子,它们之间一定有着可怕的联系。 我不是偶然撞见了他的葬礼,那场葬礼,或许本就与我有关。 “欢迎归队,将军……” 那句话在我耳边再次响起。 我缓缓走到床边,没有再用东西去隔开,而是直接伸出手,拿起了那顶帽子。 冰凉的触感依旧。 这一次,没有上次的剧烈的记忆碎片冲击,但是一种深沉的悲凉和责任感,却像潮水般缓缓漫上心头。 我看着帽子上那枚模糊的帽徽,依稀辨认出,那似乎是一种我从来都没见过,却又感到莫名熟悉的图案。 窗外,华灯初上,西安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紫色。 我没有再试图扔掉它,我知道那只是徒劳。 我把它从枕头正中央拿起来,迟疑了片刻,最终放进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用几本厚重的专业课本压在了上面。 眼不见为净。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被身边一些细微的变化所缠绕着。 走在校园里,闻到食堂飘来的某种炖菜味道,会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恶心。 体育课上,进行队列训练时,当口令响起,我的身体会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步伐变得异常僵硬、刻板,引得旁边的同学纷纷侧目。 最让我不安的还是梦境。 梦里不断的出现一些破碎的画面。 有时是手里紧握着一支冰冷粗糙的步枪木托; 有时是耳边响起一阵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喊出的口令; 有时是眼前闪过一片被炮火犁过的焦土,以及泥土下渗出的鲜血。 这些碎片毫无逻辑,却感觉无比真实。 我开始下意识回避与那位去世的老将军相关的一切。 我不再搜索任何关于他的新闻,甚至刻意绕开军事题材的影视和书籍。 我拼命地把自己埋进代码、公式和论文里,试图用这种方式冲淡这一切。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有一天的下午,我在学校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里查资料。 那里的光线昏暗,书架上叠放着满满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油墨的味道。 我需要一本存放于高层书架上的旧期刊,踩着摇摇晃晃的木制梯子往上爬。 就在我伸手去够那本期刊时,脚下微微一滑,虽然没有摔倒。 但是身体猛地一晃,我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了阅览室最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架顶端。 那里堆放着一些无人问津的旧书和杂物。 我的目光,被一样东西钉住了。 那是一本硬皮的封面,边缘已经破损的相册。 相册非常的厚实,封面是那种墨绿色的人造革,没有任何字样。 它看起来和周围的其他废品没什么两样。 但是我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停止跳动。 一种无法解释的强烈冲动驱使着我。 我甚至忘了自己要找的期刊,像一个梦游者一样,慢慢从梯子上下来,走到那个角落,踮起脚,费力地将那本沉重的相册取了下来。 灰尘扑面而来,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我抱着它,走到靠窗的一张空着的长桌前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照在了布满划痕的桌面上。 阅览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沉重而急促。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相册的封面。 第一页,是几张泛黄模糊的集体照,照片里的人穿着杂乱不堪的棉袄,背景是荒芜的山丘。 他们的面容都很稚嫩,眼神里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沧桑。 我完全不认识这些人。 我一页页翻下去。 照片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里面出现了穿着统一但是破旧军装的队伍。 行军、训练、在简陋的工事里休息…… 照片旁有时会用极细的钢笔写着简短的字迹,像是日期和地点,字迹很潦草,而且很多是缩写,我完全看不太懂。 当我我翻到相册中间时。 我惊的忘记了呼吸。 这一页只贴着一张较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军人,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军装,戴着军帽,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丝略显拘谨、却又意气风发的笑容。 那张脸。 那张脸,除了眼神中的青涩和未经岁月打磨的轮廓,几乎和我学生证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不,不是几乎。 就是我! 照片旁边,有一行稍微清晰点的钢笔字,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李振华,摄于赴朝作战前,1950.10” 李振华…… 李xx将军…… 新闻里那个去世的老将军,就叫这个名字!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我坐在那里,震惊的无法动弹,像是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我,那个即将奔赴血肉战场的李振华。 他的笑容干净,眼神明亮,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对死亡一无所知。 而我,这个坐在八十多年后图书馆里的我,却知道他即将经历怎样的炼狱,知道他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走向生命的终点。 一股跨越时空的悲恸和茫然,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该怎么办? “欢迎归队,将军……” 那句话,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带着一种沉重的宿命般的召唤。 我轻轻合上相册,指尖在粗糙的封面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我抱起它,像抱着无比沉重的秘密,缓缓走出了阅览室。 那本沉重的相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压在我的臂弯里。 每一步踏在图书馆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都发出空洞的回响,与我胸腔里那颗狂跳又沉重的心互为应和。 我抱着相册,像个游魂一样穿过傍晚的校园。 夕阳给这一切都涂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红色,嬉笑打闹的学生们从我身边经过,他们的鲜活与我的恍惚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我最终在学校后门附近,找到了一间即将关门的小咖啡馆。 在最角落的卡座里,灯光昏暗,足以将我隐藏起来。 我要了一杯最浓的黑咖啡。 侍者离开后,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桌上那本墨绿色的相册。 我深吸一口气,咖啡的焦苦味也无法压下喉咙里的干涩,然后重新打开了相册。 指尖拂过那张年轻“李振华”的照片,那张与我酷似的脸上灿烂的笑容,此刻看来像是一句无声的谶语。 我跳过前面那些模糊的集体照,向后翻去。 战场的痕迹开始清晰起来。 不再是整肃的行军,而是趴在焦土上的士兵,背景是弥漫的硝烟; 是简陋的野战医院里,缠着绷带、面容憔悴的伤员; 是被炸得只剩断壁残垣的异国城镇。 照片旁的字迹也变得更为简练,甚至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 “云山,冷。” “长津湖,雪深没膝,很多弟兄没回来。” “第五次战役,突围成功,减员过半。” 每一个地名,每一个简短的注脚,都像一把钝刀,在我心里慢慢地割。 我虽然从未亲身经历,但是那些文字和图像,却与我梦中那些破碎的记忆严丝合缝地对应起来。 这不是在学习历史,这更像是在读取一份遗失的存档。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翻到相册靠后的部分,照片的风格为之一变。 背景变成了国内的军营、会场,穿着笔挺将官服的李振华出现在各种正式场合,授勋、视察、与国家领导人的合影。 他老了,脸上有了深刻的皱纹,鬓角斑白,但那双眼睛,鹰隼般锐利,透着不怒自威的沉稳。 这正是我梦中遗照上的那张脸,只是少了那份死亡的沉寂,多了生杀予夺的威严。 在这些后期照片里,我开始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许多重要场合,他头上戴着的,正是那顶样式老旧、呢子面料、帽徽有些磨损的军帽。 它似乎成了他身份的一部分,一个标志。 我死死盯着照片里那顶帽子,又想起此刻正躺在我抽屉里的实物。 一个活了九十一年、功勋赫赫的将军,他的灵魂,或者说他某种强烈的执念,为何会找到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是转世?是附身?还是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量子纠缠? 咖啡早已冷透,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体内反而有一股燥热在窜动。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我猛地合上相册,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引得远处的侍者投来诧异的一瞥。 我需要答案,需要一个了断。 既然那顶帽子是这一切的核心,既然它一次次地回到我身边…… 那么我就戴上它。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仿佛是在主动邀请他占据我的身体。 我抓起相册,快步跑回到了宿舍。 幸运的是,室友们都不在。 我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息着。 我一步步走到书桌前,动作僵硬地打开了抽屉。 那顶褪色的军帽,静静地躺在黑暗中,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我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拿起它,我走到宿舍唯一一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的年轻学生,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与手中那顶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军帽格格不入。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缓缓地,将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爆炸! 仿佛一颗炸弹在我颅内炸开。 眼前是无边无际刺眼的白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巨大的冲击力将我猛地向后推去,我重重地撞在门板上,滑倒在地。 我的意识没有消失,反而被强行拖入了一个狂暴的漩涡。 此刻不再是旁观者的视角。 我就是他。 我就是李振华。 我趴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冻僵的手指死死抠着步枪扳机,前方是美军喷射着火舌的阵地。 炮弹在身边炸开,泥土和雪块劈头盖脸砸来,一个刚才还在说话的年轻通讯员,瞬间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温热的液体溅了我一脸。 我在昏暗的坑道里,借着摇曳的油灯,用颤抖的手给家里写永远无法寄出的信。 告诉父母我一切都好,耳边是伤兵压抑的呻吟和远处隐隐的炮声。 我站在授勋台上,胸前挂满沉甸甸的勋章,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可我眼前闪过的,却是长津湖冰面上那些永远凝固的、“冰雕连”战友们年轻的面容。 我躺在病床上,身体被各种仪器管线缠绕,儿女孙辈围在床边,面容悲戚。 我看着窗外,想的不是一生的荣耀,而是那片黑土地上飞扬的战旗,和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无数的人生片段,极致的痛苦、荣耀、悲伤、决绝,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我的意识,冲刷、撕扯、重塑。 我分不清自己是那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还是那个历经沧桑的老将军。 两种身份,两段人生,在剧烈的碰撞中变得模糊不清。 “啊——!!!” 我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嘶吼,身体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洪流才渐渐平息,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片死寂的疲惫。 我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还在徒劳地狂跳。 我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依旧穿着我的t恤运动裤,脸上还残留着年轻的轮廓。 但那双眼睛…… 不再是属于一个二十二岁大学生的、迷茫而惊惶的眼睛。 那眼神深邃、锐利,饱经风霜,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额头上,那顶褪色的军帽,仿佛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我抬起手,看着这双年轻的手,手指修长,属于一个敲代码的学生。 一种陌生的、指挥若定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开来。 我没有说话。 可是一个低沉、沙哑,完全不属于我的声音,从我喉咙里缓缓溢出: “我……回来了。” 第339章 《引魂灯 上》 姑父去世了,可是早在半个月之前,我就梦见在一片黑夜里。 有一个探照灯对准了他家,不停照射着。 我不明白这是否是一种预兆。 过了一年的时间,外婆突然出了交通意外。 同样的,我在外婆出意外的一个礼拜之前,我就梦见了外婆出意外的事故现场。 在那一堵墙上,出现了一扇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露出夕阳一样的光。 这时才知道这是亲人离世给我预知梦。 一晃十年过去了,我已经结婚生子,那两个梦都是在我还是童子身的时候发生的。 失了童子身之后,亲人的离世之前我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梦,我也渐渐遗忘了它。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我瘫在沙发里刷着手机,三岁的女儿在地毯上摆弄积木,嘴里咿咿呀呀哼着听不清楚的歌。 一切都那么惬意平淡。 突然,女儿停下了动作,她抬起小脸,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客厅那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上。 我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 “爸爸,”她伸出肉乎乎的手指,“你看,那扇门后面有光,好漂亮呀。” 我心头莫名一跳,然后不禁笑了一下,以为只是她的幻想。 “朵朵,那里没有门,是墙。” “有!”她坚定的说着,“亮亮的,黄黄的,像太阳下山的时候。” “夕阳一样的光”这几个字一下子勾起我对那两个预兆梦的记忆。 一股寒意升起,我下意识再次看向那面墙。 白色的乳胶漆墙面,干净得连幅装饰画都没有。 下一瞬,我愣住了。 就在朵朵手指的那个位置,光洁的墙面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阴影。 好像是一道缝隙。 裂缝非常的细微,若有若无,有些像是墙面自然开裂的纹路。 它笔直地竖在那里,从上到下,大概有一人高。 就在我的注视下,那道缝隙正在缓缓扩张。 它扩张的非常慢,慢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是墙面的粉尘会微不可查的颤动以及那缝隙边缘逐渐清晰的笔直线条,都在残忍地否定着我的侥幸。 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浸透了我的全身。 十年前梦醒后那种恐惧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爸爸,光变大了!”朵朵兴奋地拍着手。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到墙边,伸手去摸那道缝隙。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凉坚硬的墙面,并没有任何开口。 我的眼睛看到那条竖线在慢慢变粗,一股微弱的光照慢慢渗透过来。 “你看不见!爸爸看不见!”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一把抱起朵朵,将她的小脸按在怀里,不让她再看那面墙。 朵朵被我的反应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妻子闻声从厨房跑出来,看着面色惨白冷直流的我,和怀里哭闹的女儿,一脸惊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怎么跟她说? “没……没什么,朵朵可能眼花了,我陪她回房间。”我抱着哭闹不止的女儿,逃也似的冲进了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朵朵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委屈的抽噎。 恐惧过后,一种更深的寒意包围着我。 这么多年我没再做这个预兆梦,可为什么这个门出现在我的现实生活中,而且三岁的女儿看的见? 难道它以另一种更可怕的方式延续了下来? 我紧紧抱着女儿,她的身体体在我怀里微微发抖。 十年前,我未能改变姑父和外婆的命运。那么这一次呢? 墙上的缝隙,难道又是一次死亡的预告吗?而这一次,它瞄准的会是谁? 卧室成了暂时的避难所,但是卧室门却挡不住那彻骨的寒意。 朵朵在我怀里抽噎着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手指拂过她细软的发丝,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妻子林薇在外面敲了敲门,声音带着担忧和不解:“阿哲,你到底怎么了?开门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悸,打开了门。 林薇站在门口,眉头紧锁,打量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薇薇,”我声音干涩,试图寻找合适的词语,“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客厅那面墙上有什么不对劲?” “墙?”林薇疑惑地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哪面墙?什么都没有啊。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吓成这个样子,还把朵朵弄哭了。”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困惑,没有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她看不见。 就像当年,除了我,没有人能知道我梦见了那些诡异的画面。 一股巨大的孤立感围绕着我。 我无法向她解释,说出来肯定认为我是一疯子。 “可能……可能是我太累了,眼花了。”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搪塞过去。 “最近项目压力有点大。对不起,吓到你和朵朵了。” 林薇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事就好,你脸色很差,去休息会儿吧,我看着朵朵。” 我点点头,却没有再回到客厅的勇气。 我坐在卧室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房门,仿佛那股威胁会穿透木板钻进来。 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溯十年前的细节:那两次,梦境的提示都无比精准。 那么这一次,“门”直接出现在现实世界中,又意味着什么? 它的开启,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得像个惊弓之鸟。 我以重新粉刷墙壁为借口,买来厚厚的油画布和沉重的书架,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面墙。 林薇觉得我莫名其妙,但看我态度坚决,也没再多说什么。 朵朵似乎忘了那天的事,依旧活泼可爱,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我偷偷观察那被遮盖的墙面,缝隙没有再扩大,至少肉眼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但是那块区域,总感觉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低温,站在附近,脊背会莫名的发凉。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耳朵仔细听着屋子里任何细微的声响,生怕听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恐惧和焦虑迅速消耗着我的精力。 林薇看出了我的异常,几次欲言又止。 这个家,因为一道看不见的裂缝,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影。 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林薇带着朵朵去上早教课,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连续的精神紧绷让我疲惫不堪,我倒在沙发上,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没有任何预兆,我跌入了一个梦境。 梦里,我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里,前方正是我家客厅那面墙,墙上的裂缝不见了,现在是一扇清晰的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如同夕阳般温暖却又诡异的光芒。 一个声音,分不清男女,直接响在我的脑海深处: “……时候……到了……” “……请选择……” 然后,我看到了朵朵! 她就站在那扇门前,背对着我,小小的身影被光芒笼罩,她似乎被门内的什么吸引着,正伸出手,想要推开门走进去! “朵朵!不要!”我惊恐地大喊,想冲过去拉住她,双脚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朵朵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瞬间,我猛地惊醒了。 我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 我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看向被遮盖的墙面。 我瞪大了双眼,惊恐的停止了呼吸。 那块厚重的油画布后面,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黄黄的,暖暖的,像夕阳。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鬼使神差地,我划开了接听。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一种类似缓慢拖拽重物的摩擦声,沙沙作响,听得人牙酸。 几秒后,摩擦声停止了,一个极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门……开了……看好……你的……灯……” 通话戛然而止。 我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窗外阳光明媚,家里安静得可怕。 梦里的画面,墙缝透出的光,这个诡异的电话…… 一切都在指向一个我不敢想象的现实。 那扇门,现在不仅仅是一个梦中的死亡预告。 它正在主动地介入我的生活。 而它提到的“灯”,是什么意思?是指姑父去世前我梦到的探照灯吗? 我想起外婆出事前,我梦到的那扇门,门后也是这样的光。 外婆是意外去世,那这次……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 这扇门也许就是一个连接厄运的通道。它出现在哪里,死亡的阴影就可能笼罩与那里相关的人。 而死亡的方式,可能像我外婆那样,某种看似意外的“意外”! 就在这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林薇带着朵朵回来了。 “爸爸!”朵朵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过来。 我紧紧抱住她,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林薇放下包,笑着看向我们,她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家打来的。 “妈,怎么了?”林薇接起电话,语气轻松。 然而,几秒钟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煞白,拿着手机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这样?……严重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我心头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林薇挂了电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阿哲……我爸……我爸他下午在老家检修屋顶,梯子突然断了,从三楼摔了下来……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说情况很危险……” 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岳父!那扇门出现在我家墙上,厄运却降临在了远在老家的岳父身上!那所谓的“意外”,和外婆当年如出一辙! 我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女儿,又看看泪流满面的妻子,再望向那被厚重画布遮盖、却仿佛有无形目光穿透出来的墙面。 岳父的意外像一块巨石砸进这个本就暗流涌动的家。 林薇当晚就订了最早的回老家的机票,整个人被担忧和恐惧笼罩,几近崩溃。 我坚持让她带上朵朵一起回去。 这座城市,这个家,也许比任何地方都危险。 林薇没有多想,只当我是担心她一个人承受不住,需要女儿在身边作为支撑。 她红着眼眶,简单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便带着朵朵匆匆赶往机场。 我送她们到安检口,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是撕裂般的痛楚。 家里彻底空了,只剩下我和那面墙。 压抑了几天的恐惧,此刻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愤怒。 我必须面对它,我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我掀开了遮盖墙面的油画布。 几天不见,那道缝隙已经不再是若隐若现的细线。 它现在清晰地裂开着,宽度足以塞进一张薄纸片,边缘规整的像是切割出来的。 缝隙的深处,那抹夕阳般的光晕确实存在,恒定地散发着温暖诱人却又无比诡异的光芒。 站在面前,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想要将人的视线和灵魂都拉扯进去。 “看好……你的……灯……” 那个诡异电话里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 灯?探照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疯狂搜索记忆和一切可能的线索。 姑父去世前的梦,探照灯……那束光在梦里是搜寻,还是……警示? 我翻出旧物,找到了姑父去世后,姑姑整理遗物时给我的一本姑父年轻时的笔记。 姑父生前喜欢研究些地方志和民间传说,当时只当是纪念,从未细看过。 此刻,我抱着渺茫的希望一页页翻找。 汗水浸湿了书页。 就在我快要放弃时,一段用红笔圈出的潦草记录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个流传于本地老人口中的零碎传说,关于“引魂灯”和“阴阳隙”。 第340章 《引魂灯 下》 传说在某些极阴之地或特定血脉的人身边,阴阳两界的壁垒会变薄,产生细微的“隙”。 而将死之人的血脉至亲中如果有灵觉敏感者,那么他们有时就会提前感知到将死之人“引魂灯”的光。 那光并非来自阴间,而是阳世生命将尽时,魂魄无意识逸散出的能量辉光,对游荡的“阴浊”之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隙”的存在,会放大这种感应,成为“阴浊”之物借机干扰阳世,制造“意外”以汲取更多死亡能量的通道。 笔记的末尾,姑父潦草地写着一句猜测:“灯为魂兆,隙为鬼途。见灯而隙现,恐非吉兆。” 我合上笔记,手脚冰凉。 一切都对上了! 我不是预言家,我只是一个灵觉敏感的“接收器”。 姑父和外婆将死时,他们无形的“魂光”(也就是我梦中的探照灯和夕阳之光)被我感知到。 而当时我还是“童子身”,或许阳气纯净,灵觉更强,所以感知尤为清晰。 这种强烈的魂光能量,可能在我身边无形中撬开了细微的“阴阳隙”(墙上的门)。 而丢了童子身后,灵觉减弱,便不再能做这种梦。 但是这次不同! 这道“隙”不是因遥远的将死之人而出现,它是直接地出现在了我的家里! 那道缝隙想要吸取什么? 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是警告?还是“它”的嘲弄? “看好你的灯。” 难道是说,我的“魂光”也即将熄灭?所以“隙”才直接找上门来? 恐惧再次淹没了我,不过这一次,我的心底升起一种必须反抗的决心。 我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我的家人受到伤害。 我回忆起笔记中模糊提到,这种因魂光而引来的“隙”,通常极不稳定,需要持续的能量维持。 如果魂光熄灭(人死亡),“隙”也会自然消散。 但还有一种更彻底的方法:用更强的、纯粹的阳气或煞气去冲击它,强行让它闭合。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去找什么纯粹的阳气或煞气? 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客厅博古架上的一把蒙古匕首上。 那是几年前一位来自草原的朋友赠送的礼物,说是祖传之物,刃口沾染过无数牛羊和狼血,煞气很重,我一直当工艺品摆着。 我取下匕首,冰冷的刀柄入手沉甸甸的。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那面墙前,对着那道透出诡异光芒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将匕首狠狠刺了进去!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异响,像是刺破了什么东西。 匕首刺入缝隙的瞬间,我明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紧接着是冰寒刺骨的触感顺着刀柄传来,直接冻僵了我的手臂。 缝隙里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一阵尖锐、混乱、充满恶意的嘶鸣声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这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墙壁以缝隙为中心,温度骤然下降,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嘶鸣声充满了怨毒和愤怒,仿佛我破坏了它至关重要的好事。 我死死握住匕首,不敢松手,手臂因为对抗那股无形的力量而剧烈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脑海中的嘶鸣声渐渐减弱,缝隙里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阻力消失了。 我拔出匕首,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墙上的缝隙,依然在那里。 那种诡异的吸力感消失了,里面也不再透出光芒,只剩下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像是墙面上一道丑陋的伤疤。 它被关闭了吗?那个试图通过它作恶的东西,被驱散了吗? 我不知道。 但我能感觉到,那种萦绕在家里。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确实减弱了很多。 我挣扎着爬起来,立刻给林薇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林薇疲惫但带着一丝庆幸的声音: “阿哲,爸爸脱离危险期了!医生说真是万幸,摔下来的角度再偏一点就……现在情况稳定了,真是吓死我了……”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时间上的巧合,让我几乎可以肯定,岳父的转危为安与我刚才的举动有关。 挂断电话,我虚脱般地靠在墙上,看着那道不再发光的裂缝。 笔记里说,这种“隙”一旦出现,就很难彻底消失。 而且,谁又能保证,不会再有新的“隙”在其他地方出现?尤其是,在朵朵身边? 我抚摸着手里的匕首,冰冷的金属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对抗的余韵。 十年的平静被打破,我意识到,遗忘并不能让噩梦终结。 我找来石膏和涂料,开始仔细地填补、粉刷那面墙。 白色的涂料一层层覆盖上去,渐渐抹平了那道裂痕。 墙面恢复了光滑洁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第341章 《引路灯》 姥姥去世了,我们全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守夜守了一天一夜,到了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妈妈和爸爸看我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便硬拉着让我回家去休息。 一回到家,我刚躺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我睡的很沉很沉,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来到一个梦里。 梦里的一切环境都非常清晰,没有丝毫的模糊感。 我的面前是一条街道,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在路的中央,我姥姥的站在那里。 她穿着入殓时的那件藏蓝色寿衣,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周围有一圈昏黄的光晕。 她的脸看得很清楚,依旧是那么慈祥,只不过此刻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焦急。 她朝我不停的招手,语气急促地说:“妞妞,别睡了,快起来!我的引路灯灭了,你快去给我点一下!” 我的心里一紧,那种关切和焦急是如此真实。 我“嚯”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咚咚”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我焦急的冲出房间,爸爸和妈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正在客厅看着一脸焦急的我。 “怎么了?这么着急。”爸爸走过来询问道。 我喘着气,声音都在发抖:“是姥姥!我梦见姥姥了,她说她的引路灯灭了,让我赶紧去给她看着!” 他们听到我的话瞬间的沉默下来。 爸妈没有再多问,:“走,我们赶紧去看看。我和你妈也才抽空到客厅来拿个东西。” 凌晨两三点,四周一片安静,亲朋好友早已各自回去休息了。 我们三人急匆匆赶回旁边的灵堂。 灵堂正中央,姥姥的遗像静静的注视着前方。 而遗像下方,那两盏本应长明不灭的白蜡烛,竟然真的有一盏熄灭了! 一缕残烟,在清冷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着。 妈妈赶紧找打火机重新点燃了蜡烛,她的手抖得厉害。 爸爸则沉默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就在姥姥的灵堂前坐了下来,守着那重新跳动的火苗,心里五味杂陈。 不一会,困意再次袭来,我靠着椅子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次,我又梦见了姥姥。 梦里的场景换了,像是在一条灰蒙蒙的路上,她独自走着,噘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赶上前问:“姥姥,您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 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埋怨:“你三舅和你大舅妈,在那儿吵吵嚷嚷的,我能高兴吗?听着就心烦。” 还没等我开口询问,我就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惊醒。 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我冲出灵堂,只见三舅和大舅妈正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指责着,就只是为了姥姥那点微薄的遗产该怎么分。 他们争吵迅速升级,最后竟然动起了手,把灵堂里的一些花圈、贡品都撞倒了,灵堂上一片狼藉。 看着这一幕,我又响起了梦里姥姥那不满的抱怨,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她真的走得不安心。 在这之后,我还梦到过姥姥两次。 一次是她提醒我,别忘了给她立墓碑,说那样她才算有个真正的归宿。 我们后来也确实照办了。 最近的一次梦,最让我心碎。 我梦见姥姥独自坐在一个像是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周围影影绰绰有些人,但看不清楚他们。 旁边有个声音问她:“你怎么还不去投胎?在这里等什么?” 姥姥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梦境,直直地望向我。 她轻声说:“我不急,我等着呢,等着下去做我外孙女的女儿。” 话音刚落,我就从梦中惊醒,枕头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第342章 《正气镇宅》 我家现住的这栋老房子,是父亲从部队转业后分到的。 它坐落在这个城市的老城区里,灰扑扑的墙面,木质的楼梯,每次踩上去就会“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这栋房子在街坊邻里间有一个不吉利的传闻。 听他们说曾经住进这栋房子的人,都没有落得好下场。 不是突然遭了横祸坐了牢,就是染上了恶性疾病早早的过世。 我的父亲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是面对这样的传言,再加上家里确实没有别的地方住,只剩下这一栋老房子可以分配给父亲,心里不免有些犯虚。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搬进去。 不过,在搬家之前,他做了一件事:去请了我的姑爷爷。 我的姑爷爷可不是一般人,他退休前,是上海一座知名寺庙的住持,德高望重,据说有常人无法相比的修为。 我记得那天,姑爷爷穿着朴素的常服来了,他清瘦矍铄,眼神温和却又像能看透一切。 他没带什么繁琐复杂的法器,只是在房子里慢慢地走了一圈。 在每个房间的角落里都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捻动着一串光滑的念珠。 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对父亲和我说:“这屋子,以前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是过往的怨隙和不幸留下的阴影,形成了不好的‘场’。你们放心住,我已经做了‘撒净’。” 他特别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们一家都是正气之人,尤其是这孩子,气息清正。住在这里,非但无妨,还会越来越好。那些东西,近不了你们的身。” 自从姑爷爷来过之后,我们一家搬进来,一直都平安无事。 不仅无事,父亲的工作渐渐顺利,我的学业也稳步提升。 家里总是一片祥和温暖的气息,仿佛那些可怕的传言只是遥远的梦。 我几乎都快要忘记这房子不光彩的过去了。 后来隔壁楼的一个老头和我们家产生了交集。 他住在我家正对面那栋楼的二楼,姓什么我不知道,只记得他总是阴沉着脸,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挑剔和怨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家的窗户上,正对着我家大门的方向,挂起了一面镜子。 那不是普通的梳妆镜,而是一面边缘有些锈迹的圆形凸面镜,就是过去所谓“照妖镜”的那种。 阳光晴好的时候,那镜子的反光会直直地射进我家客厅,明晃晃的一片,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 邻居们闲聊说,他是觉得我们家的“风水”冲了他家,要用这镜子把“煞气”照回来。 父亲找过他,劝他不要搞这些迷信的东西,可是他却振振有词,说我们家房子“邪性”的很。 多次沟通无效之后,我们也不想多生事端,只好由他去了。 但是我心里总是有些不适,那面镜子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时时刻刻窥视着我们家。 姑爷爷曾说过的话在我的心中回响,我相信他的判断,所以并未过分的担忧。 然而,诡异的事情,却在那个老头自己家发生了。 开始是他的大女儿,原本家庭和睦,突然就和丈夫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以离婚收场,孩子也跟着走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莫名的散了。 紧接着,更可怕的厄运降临在他的小女儿家。 他的小女婿是一个钓鱼爱好者,某个周末去郊外的鱼塘垂钓。 不知怎么的,鱼钩甩出去时,竟然高高地抛上了头顶的高压线!瞬间的触电,让他当场就没了。 消息传回来时,整个片区都震惊了。 丧事办得凄凄惨惨,那老头一下子像老了十岁,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那种阴沉戾气,只剩下灰败的绝望和悲伤。 再后来,有人发现,他家窗户上那面正对着我家的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钉子印,留在窗框上。 如今,我家依然平静地住在这栋曾经“不太平”的房子里,温暖如春。 而对面的楼,却被一种沉重的悲伤笼罩着。 我常常想起姑爷爷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和他那句轻描淡写却充满力量的话。 第343章 初秋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家和现实中一个样子,夕阳的余晖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散发出暖洋洋的光。 我那五岁的女儿妞妞和三岁的儿子豆豆,正叽叽喳喳地在地毯上摆弄积木,梦中的一切那么平和温馨。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看着他们,内心被幸福填满。 这时我眼角余光看见沙发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位大男孩。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此刻正微微侧着头,含笑看着妞妞和豆豆。 那笑容很安静,很温柔。 我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在我的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个孩子。 “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到我家来玩呢。”我礼貌的询问着。 他听到我的询问,转过头看着我。他的整张脸清晰地映入我眼中。 眉眼很清秀,皮肤白皙,但是让我心头咯噔一下的是,他左边眉骨上有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 他看着我,眼神清澈,没有一丝局促,声音也是清朗朗的:“我今年十五岁了,我就是你家的呀。” 这一句话。 撕开了我尘封了十五年的痛苦记忆。 十五年前的八月,医院里惨白的灯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还有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最后归于死寂的空茫…… 我那刚出生却没能留住的大宝,他的左边眉骨上也有一道浅浅的月牙胎记。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妞妞和豆豆,那段痛苦的记忆,不再轻易去触碰。 “我就是你家的呀。”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耳边回荡。 梦里的我,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的大宝,用这种方式来看我,来告诉我,他一直在。 我哭得喘不上气,直接从梦里呛醒了过来。 枕巾湿了一大片,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丈夫在身边睡的正香,发出均匀的鼾声。 窗外,天还没亮透,一片灰蒙蒙。 我抬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平坦如常。 梦里男孩眉骨上的疤痕,和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十五年了,我从一个懵懂少女变成两个孩子的母亲,岁月磋磨,我以为过往早已被我忘记。 可是这个梦,如此清晰,如此真实,轻易就击穿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忘不了,我从来就没真正忘记过。 醒来后的第三天,一种莫名的焦躁感缠绕着我,让我坐立不安,心里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这个月的生理期迟了几天,这对于我来说是常事,也并没太在意。 可是这一次的感觉不一样,脑海中像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着我要做些什么。 那天下午,接妞妞和豆豆从幼儿园回来,路过楼下的药店时,我的脚像是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进去,等我反应过来,手里已经捏着一支验孕棒。 回到家,把孩子们安顿好看动画片,我躲进卫生间。 当那鲜红的两道杠赫然出现在眼前时,我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惊喜,反而是一种近乎惊悚的确认感。手里的塑料棒变得滚烫,我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孕早期的反应很快就来了,嗜睡、恶心、情绪起伏。 丈夫得知消息后很高兴,搂着我说这是老天赐的礼物。 公婆也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欣慰。 只有我,在最初的冲击过后,心底弥漫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每一次孕吐,每一次感受到身体的疲惫,都会让我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安静微笑的男孩。 我抚摸着小腹,心里喃喃:“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第一次产检,丈夫陪着我。 b超室里冷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莫名让我有些心悸。 我躺上检查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医生拿着探头,熟练地在我小腹上移动,屏幕上出现模糊的黑白图像。 丈夫凑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医生的表情很平静,偶尔说一句“胚胎着床位置很好”之类的话。 可过了一会儿,她移动探头的手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又换了个角度,仔细地探查,屏幕上的图像随之变化。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我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 突然,医生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她盯着屏幕,身体往前倾了倾,眉头锁得更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喃喃自语,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奇怪……这……怎么会有两个心跳?” 我猛地转头看向屏幕,那些黑白灰的影像在我眼里只是杂乱无章的图案。 丈夫也愣住了,张着嘴,看看医生,又看看我,一脸茫然。 两个心跳? 我肚子里,只有一个孕囊。 哪来的两个心跳?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上头顶,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b超机那单调的嗡鸣声,此刻听来竟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一下下,敲打在我的耳膜上,也敲打在我骤然缩紧的心上。 医生迟疑了几秒钟,接着摇了摇头。她重新拿起探头,语气恢复了职业性的平稳: “哦,弄错了,可能是母体血管的搏动干扰,或者机器有点小问题。没事,单胎,很清晰,胎心音很有力。” 她将探头稳稳地压在我腹部的某个位置,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咚咚”声立刻从仪器里传了出来,像擂动的小鼓,充满了生命力。 丈夫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汗湿。 可我悬着的心,并没有随着那有力的胎心音落下来。 这个插曲让我接下来的孕期中始终围绕着一层阴影。 我比怀妞妞和豆豆时更加小心翼翼。 丈夫和家人都觉得我这次怀孕格外敏感,以为是高龄产妇的缘故,对我更加体贴。 随着胎儿的月份越来越大,胎动也越来越明显。 有一次,我午睡醒来,清晰地感觉到肚子里不是单一的鼓包或滑动。 而是有两处不同的地方在同时活动,一左一右。这种感觉转瞬即逝,等我彻底清醒想去捕捉时,他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终于熬到了做四维彩超排查畸形的日子。 这次是在一家更高级的私立医院,环境温馨,医生也更有耐心。 我躺在检查床上,眼睛紧紧盯着对面那个巨大的彩色屏幕。 宝宝的面容逐渐清晰,小小的鼻子,嘴巴,甚至能看清他在吮吸手指。 医生一边操作,一边温和地解说:“看,宝宝很健康,五官端正……小手小脚都在动呢……”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图像似乎因为宝宝的移动而模糊了一下。 紧接着,在清晰的胎儿影像旁边,短暂地闪过了另外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很小,像是蜷缩着,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视觉残留。 但是我看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就要脱口而出。 我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双重节奏的胎动,紧接着,头顶上那盏明亮的射灯,“啪”地一声,灯丝闪了一下,熄灭了。 房间瞬间暗了一半。 “咦?这灯怎么坏了?”护士小声嘀咕了一句,连忙去查看。 操作彩超的医生也顿了一下,她皱了皱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屏幕里图像已经恢复正常,只有我的宝宝安静地待在画面中央。 她摇了摇头,继续检查。 这次检查最终结果显示:单活胎,一切正常。 预产期慢慢临近,我的焦虑也与日俱增。 分娩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是在夜里,宫缩来得很突然。 产房里灯火通明,医生护士围着我,鼓励我用力。 剧烈的疼痛让我意识模糊,但是在某个间隙,我似乎听到了不止一个婴儿的啼哭。 我猛地睁开眼,汗水迷蒙了视线,急切地问:“孩子……几个孩子?” 助产士笑着将一个襁褓递到我眼前:“一个呀,是个漂亮的男孩,你看,多精神!” 我努力聚焦,看向那个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儿。 他闭着眼睛,小嘴嚅动着,发出响亮的哭声。 就在护士准备将他抱去清理时,我看到了,他的左边眉骨上,同样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红色印记。 那一刻,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顾一切地伸手去触摸他那柔软的小脸。 我哽咽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你回来了……” 护士抱着孩子去称重、包裹。产房里忙碌而喜庆。 疲惫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产房里的主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丈夫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了。 我转过头,看向放在我床边那个透明的婴儿保温箱。 我的新生儿在里面安详地睡着。 然而,就在保温箱旁边的阴影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到了他。 梦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他静静地“看”着我,然后,缓慢地,抬起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下一秒,窗外一辆汽车驶过,车灯的光柱扫过房间,阴影里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保温箱里我的儿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怔怔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阴影,又看向保温箱里安睡的婴儿,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 他回来了,我曾经失去的大宝回来了。 我伸出手,轻轻搭在保温箱上,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温暖。 第344章 《课间十分钟》 我至今仍然记得那个秋日的傍晚,天空被晚霞映照着一片赤红。 放学铃早在半小时前就响过了,我和几个死党依旧在空旷的操场上踢着足球, 天色越来越暗,一直到看不清对方的轮廓,我们才停了下来,准备回家。 “我还要回趟教室,”我拍了拍脑袋,“数学练习册忘抽屉里了,明天老陈肯定扒了我的皮。” 黑夜里教学楼就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大嘴静静的趴在那里。 平日里热闹的走廊此刻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孤零零的回响着。 楼梯口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泛着幽绿的光,像两只阴森的眼睛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就在我踏上二楼平台,准备继续往三楼教室走时,一阵巨大的声浪猛地灌进了我的耳朵。 是课间那种熟悉的喧闹: 奔跑的脚步声“咚咚”乱响,夹杂着男生们粗声粗气的喊叫,女生的嬉笑,还有书本拍在课桌上的“啪啪”声。 甚至还能分辨出远处有人在用力拍打篮球,“嘭、嘭、嘭”,沉闷而富有弹性。 那声音如此真实,仿佛一推开二楼走廊那扇防火门,就能看见一个热火朝天的课间十分钟。 我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大脑理解为可能有老师留了堂,那些学生刚放学。 我没有推开门去看,只是继续往上走,心里还嘀咕着谁这么倒霉被留学到现在。 三楼的走廊死寂无声,与我刚才在二楼听到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快步走向教室,门没锁,里面空荡荡的。 我迅速摸到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抽出那本蓝色封皮的练习册。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刹那,一个冰冷的念头升起: 不对。 刚刚踢球的时候,整栋教学楼都是黑的,并没有哪个教室有留下来的学生。 整个学校,除了操场上等我那几个人,早就应该空无一人了。 保安巡逻也不可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那刚才二楼的声音是什么?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硬。 我靠在教室门口,耳朵拼命捕捉着楼下的任何声响。 一片死寂。 刚才那沸腾的喧闹声,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恐惧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我不敢多想,攥紧了手里的练习册,猛地蹿出了教室。 经过楼梯口时,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向下的楼梯,二楼平台那片幽绿的光仿佛带着寒意。 我不敢停留。 我一步跨下两三级台阶,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被无限放大。 我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跟着,只要我一回头,就会撞上一张惨白的脸。 我拼命往下跑,肺叶火辣辣地疼,直到冲出一楼大厅,看到远处操场上伙伴们的身影和昏黄的路灯光,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冷风吹过,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校服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那之后很多天,我都没敢在放学后独自留在学校。 也许多年后,我可以用“听觉错觉”、“管道传音”之类的说法来解释那个傍晚。 但当时那种从头顶凉到脚心的惊悚,我永远也忘不掉。 第345章 《命债 上》 2019年,外公去世了,他走的很安详。 村里人都说,外公活了91岁,属于功德圆满上天享福去了。 外公是这一带很有名的风水先生,眼神总是闪着明亮光,似乎能看穿很多东西。 有一件事却一直梗在我的心里。 我的父亲每周五都要跟几个朋友去喝酒,雷都打不动,不管怎么劝都没有用。 唯独有一次,大概是外公去世的小半年前,一个周五的下午四点多,外公突然打电话来,说晚上要来我家里住。 这太不寻常了,自从我记事以来外公从不在我家留宿。 每次都是吃完中午饭,就拄着拐杖去赶唯一的班车回他自己村里。 父亲和母亲都劝过很多回让他在我家留宿,他从来没有答应过。 父亲为了此事还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因为刚好是周五,外公来了,他就没办法去陪朋友喝酒了,只能留在家里招待外公。 当天晚上六点多,父亲的电话就响了,是他的一个酒友家里打来的,说他们的那辆车在国道上撞上了违规掉头的大货车,一车三个人,都没了。 我爸当时脸就白了,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吭声。 我们都后怕得要命,觉得是外公无意中救了他一命。 问起外公那天为什么突然想来住,他说只是年纪大了,想来看看你们,又不想赶班车回去。 外公去世的第三天,我开始整理他的遗物。 在他那间充满了陈旧木头和草药味道的老屋里,大部分的东西都很整齐。 罗盘、几本线装书、一些叠好的旧衣服。 然后,就在他那个随身携带的旧帆布包夹层里,我摸到了一张纸。 很薄,纸张有些泛黄,边缘也都起毛了。 展开一看,上面是用毛笔写的一行小字。 是我外公的笔迹,只是笔画显得有些急促,不像平时那么沉稳: “你爸周五喝酒会死,我用自己的命替他挡了。”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浑身的血好像一瞬间被抽干了,从头凉到脚。 外公他什么都知道。 他用他自己的命,换了我爸的命? 这件事我没敢告诉爸妈,尤其是爸。 那张纸条,被我折好,偷偷藏在了贴身的钱包里。 它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坐立难安。 头七那晚,按照规矩,我们小辈要守夜。 爸妈年纪大了,撑到后半夜就被我劝去里屋睡了。 灵堂就设在外公老屋的堂屋,白色的蜡烛烧得噼啪作响,火苗拉得长长的,不安地跳动着。 外公的遗照在供桌后面,带着那种看透一切的淡淡笑容,安静地看着我。 棺材已经封盖,明天一早就要抬上山下葬。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我自己的心跳。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刮在脸上,阴冷阴冷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然后还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里听见了刺耳的刹车声,看见了漫天飞溅的玻璃碎片。 随后,耳边响起了怪异的声音。 “咚。” “咚。” “咚。” 声音很沉,很慢,一下,又一下。 像是敲在厚厚的木板上。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过来,心脏狂跳不止。 灵堂里一切正常,只是蜡烛的火苗不知何时变成了幽绿色,静静地燃烧着,把整个屋子映得一片幽绿色。 耳旁的怪声又响了起来。 “咚。” “咚。” 这一次,都无比清晰。就是从大门外传来的。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脚冰凉。 我的喉咙像堵了起来,无法发出声音,想要往后退,身体也动不了。 可鬼使神差地是,我竟然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到了门边。 手又不受控制地搭上了冰冷的门闩。 外面,会是什么? 我猛地拉开了大门。 夜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吹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蜡烛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绿光闪烁着,映出了门外站着的那个人影。 瘦高,微微佝偻着,穿着一身深色的、类似中山装的寿衣。 是我外公。 他就站在那里,脸在跳动的绿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没有一丝活气。 眼睛空洞洞的,看不到眼白,也看不到瞳孔,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漆黑。 我的目光往下移,瞬间凝固了。 在他的左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深深地插着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的边缘在绿光下反射出一点尖锐的寒光。 那东西我认得,或者说,我梦里见过。 那是汽车挡风玻璃的碎片,上面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就那样“看”着我,用那双空洞的眼窝。 然后,外公的声音响了起来,干涩,嘶哑。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直接钻进了我的脑海: “乖孙……”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外公停顿了一会,接着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爸的债……还完了吗?” “债……什么债?”我的声音透着沙哑。 他没有回答。 那张苍白的脸在绿光下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 他胸口那片黑乎乎的玻璃,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声。 紧接着,一股更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磕在地上上,差点摔倒。 “外公……”我艰难地开口。 “您……您说的是那张纸条吗?爸他……他不知道……” “时辰……”外公的声音再次响起,“……快到了……” 快到了?什么快到了? 没等我想明白,他突然就动了。 僵硬的身体没有任何弯曲,直直地向后缓缓飘去,转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门,无声无息地在我面前自动关上了。 灵堂里,蜡烛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下,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随即又弱了下去,噼啪声也恢复了寻常。 刚刚那股阴冷的感觉像潮水一般退去,只剩下夜晚本身的凉意。 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着。 刚才的一切,是梦?还是幻觉? 可鼻腔里残留的那股腥气,却在提醒着我那是真实的。 “债……时辰……”我喃喃自语,猛地想起了钱包里的那张纸条。 我手忙脚乱地把它掏出来。 “你爸周五喝酒会死,我用自己的命替他挡了。” 用自己的命……挡了…… 难道这“挡”,不是简单的一命换一命。 外公不仅替我爸死了,还替他背上了某种……“债”? 而现在,这债,还没有清?时辰快到了,是指清算的时候快到了? 一股寒意从尾骨冲上天灵盖。 我爸!我爸现在怎么样?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小心翼翼的冲进里屋,看着父亲安静的睡着,心里安定了不少。 我来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院子里黑漆漆的,往常邻居家隐约的灯火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安静得可怕。 这种死寂,比刚才的敲门声更让人心慌。 我退回堂屋,看着外公的遗照,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 明天就要下葬了……如果这“债”不清,会不会下葬之后,就来不及了? 或者说,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我必须找到答案。 外公留下这张纸条,或许不只是陈述,更是一种提示,或者一个需要我去完成的嘱托。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打量这间老屋。 外公做风水先生几十年,这里一定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关于这种“挡灾”、“债务”的记载,或者有解决的方法。 我的目光落在外公生前常坐的那张旧藤椅旁,那里放着他那个磨损严重的旧木工具箱。 那里面除了罗盘,还有一些画符用的黄纸、朱砂,以及几本他常看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的线装手抄本。 也许,线索就在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木箱。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箱盖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地从我身后传来! 声音从棺材里发出来。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猛地回头。 漆黑的棺材静静地停在两条长凳上,在摇曳的烛光下,地上的阴影不安的晃动着 一片死寂。 刚才那一声,像是幻觉。 我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 几秒钟后。 “咚……” 又一声。 更清晰了。 像是棺材里有人在用拳头,或者用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棺盖。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漆黑的棺材上。那里面是外公吗? 外公的遗体是我亲眼看着入殓师整理、穿衣,亲自看着他被封进棺材里的。 可现在…… “咚……” 又一声闷响,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 棺盖边缘,开始极其细微的震动起来,震得搭在上面的那块暗红色绒布微微抖动。 蜡烛的火苗再次不安地跳跃起来,颜色虽然没有变绿,却陡然缩小,只剩下豆大的一点,顽强地燃烧着。 整个灵堂的光线瞬间变低了不少。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的声音,咚咚咚,和棺材里的敲击声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我的四肢,让我动弹不得。 跑?我能跑到哪里去?这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屋子,甚至整个世界。 棺材里的撞击声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死死盯着棺材,连眼睛都不敢眨。 突然—— “咔……”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 靠近头部的那一端棺材盖,缓缓地从里面顶起了一条缝隙! 很细,很黑。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那条缝隙里飘了出来。 是一种混合着陈旧泥土、枯朽木头、还有一丝外公生前常用的那种草药的味道。 这股气味透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和刚才从门外闻到的一模一样!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那条缝隙在慢慢扩大,一厘米,两厘米…… 透过那条缝隙,看见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然后,在那片黑暗里,出现了一只眼睛。 它就在那条缝隙后面,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看”着我。 这只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空洞的凝视。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脊背重重的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只眼睛,随着我后退的动作,在缝隙里缓慢地移动了一下,它依旧死死锁定着我。 它在看我。 它知道我在看它。 棺盖不再上升,就这样维持着那条诡异的缝隙,和缝隙后面那只窥视的眼睛。 我不知道和那只眼睛对视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冷汗已经浸透了我背后的衣服。 这时,一个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钻进了我的脑子: “……时辰……快到了……” 是棺材里的那个东西在说话! “……债……要还……” “什么债?怎么还?!”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那只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缝隙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 “……他的命……是借的……拿什么……抵?” 拿什么抵? “抵……偿……”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贪婪。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从那棺盖的缝隙里,缓缓地,探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手。 那是一片不规则的黑影,边缘锐利,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出一点熟悉的寒光。 是玻璃碎片。 和插在门外那个“外公”胸口一模一样的,车祸的挡风玻璃碎片!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从缝隙中“流”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尖端对准了我。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我全身,我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那无形锐气刺痛的错觉。 它要的“抵偿”,是我爸的命?还是我的?! 那片玻璃碎片微微调整着角度,像是在瞄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哐当!” 里屋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我爸一声惊恐到极点的惨叫! “啊——!!!” 悬浮的玻璃碎片猛地一颤,停滞在半空。棺材缝隙后面那只死眼,瞬间转向了里屋的方向! 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扑。 几乎是同时,那片玻璃碎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我刚才靠着的墙壁! 我甚至来不及后怕,连滚带爬地冲向里屋。 我爸不能死!外公用命换来的,不能就这么没了! 第346章 《命债 下》 我冲进里屋,只见我妈吓得缩在床角,而我爸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手指颤抖地指着窗户。 窗户大开着,夜风吹得窗帘疯狂舞动。 “眼……眼睛……”我爸语无伦次,眼神涣散,“窗外……有……有眼睛……和你外公……一样的……眼睛!!” 我冲到窗边,向外望去。 院子里,依旧是一片黑暗。 但是在那片黑暗的边缘,靠近老槐树的地方,我看到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深色的寿衣,静静地站在那里,胸口上插着巨大的玻璃碎片。 而在他身边,似乎还站着另外几个模糊的人影。 它们都沉默着,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望着这个窗口。 不,是锁定在我爸身上。 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外公纸条上的“挡”,不是简单的替死。 他用自己的命,暂时“挡住”了这些跟着我爸的东西?或者说,他承担了那份“死亡债务”的追索? 而现在,头七回魂,阴阳交界的时刻,他回来了,但是这些索债的,也一并跟着来了! “债……要清了……”一个粗重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分不清是来自窗外,还是来自堂屋里那口棺材。 这时,堂屋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棺盖被彻底掀飞! 冷风从洞开的窗户倒灌进来,夹杂着浓郁的腥锈味和泥土的腐败气息。 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光线诡谲地闪烁着,将里屋的每个人的脸照得如同鬼魅。 “啊——!”我妈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爸更是浑身一颤,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气弥漫开来。 他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就快要要晕厥过去。 不行!不能晕!晕过去就完了!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外公冥冥中的庇护,我猛地扑到窗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滚开!滚——!” 声音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带着破音的绝望。 窗外的影子们纹丝不动,那些空洞的眼窝依旧凝视着。 可那个胸口插着玻璃的“外公”,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僵直的手臂,指向了我爸。 “时辰……到了……”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宣判。 我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再发出声音。 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了我。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从我贴身的口袋里传来。 是那张纸条!外公留下的纸条! 我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感传来,驱散了些许彻骨的寒意。 我猛地将纸条掏了出来。 就在纸条暴露在空气中那一刻, 上面那行毛笔小楷中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如同利剑,刺破了屋内的黑暗和阴冷。 “呃啊——!” 窗外,那些模糊的影子,包括那个“外公”,同时发出一阵非人的、痛苦的嘶鸣。 也像是被灼伤了一般,身影剧烈地晃动起来,变得稀薄了几分! 它们空洞的眼窝,第一次从那金光上移开,带着一种混合着憎恶与畏惧的情绪,死死盯住了我手中的纸条! 堂屋那口棺材里传来的阴冷气息也骤然一滞。 这纸条那么是外公留下的护身符?或者说,是某种契约的凭证? 我福至心灵,将散发着微光的纸条高高举起,对准了窗外,对准了堂屋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债,已清!命,已抵!外公护我,尔等退散!” 纸条上的金光骤然炽盛,如同一个小太阳,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不——!” 重叠的尖啸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窗外的影子在金光中剧烈扭曲、淡化,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那个“外公”的身影最后看了我一眼,空洞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连同胸口那片玻璃,彻底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夜色中。 堂屋方向传来“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一切归于死寂。 桌上,那豆大的烛火晃了晃,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稳定地燃烧起来。 窗外,邻居家隐约的灯火重新出现,远处似乎传来了几声模糊的狗吠。 世界,回来了。 我腿一软,瘫倒在地,手中的纸条光芒敛去,恢复成普通的泛黄纸张,只是摸上去,还残留着一丝微温。 我爸直接晕了过去,我妈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着我嚎啕大哭。 天,快亮了。 头七,过去了。 后来,我爸大病了一场,好了之后,彻底戒了酒,人也沉默了很多。 他再也没提起过那晚的事情,仿佛那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外公下葬后,我在他坟前烧掉了那张纸条。 灰烬打着旋,被风吹走,不知去了何方。 第347章 《红头绳》 深夜十一点了,我才刚驶下高速公路,长时间的开车,我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导航上显示离我定的酒店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我打了个哈欠,跟着导航的指示音拐进一条陌生的小路。 “前方500米右转。” 车灯划破夜色,照亮了前方的一个缓坡。 我这才发现是这是一条堤坝路,两侧的护栏有些已经断裂。 车子下了坝后,道路突然变窄了许多,轮胎碾着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咯”的响声。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重新规划...” 我皱着眉看了眼手机,手机的信号不稳定,在空格与满格之间跳来跳去。 导航突然卡顿,导航的声音变成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直行...滋...请直行...” 这条路越来越荒凉,路边开始出现半人高的野草,在车灯的照射下像是无数挥舞的手臂。 我降低车速,开始觉得车内的空气变得阴冷,明明开着空调关着车窗,却还是有一股腐土气息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目的地就在前方。” 我猛地刹车——车灯照见的是一片乱葬岗。 歪斜的墓碑半埋在荒草中,几个破败的坟头上飘着幽幽的磷火。 眼前的这条路到此戛然而止,再往前就是一片黑黢黢的老槐树林。 “操!”我狠狠捶了下方向盘,导航在这时彻底黑屏。 倒车镜里,来时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浓雾覆盖。 我咬牙挂上倒挡,却发现方向盘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嗒。嗒。嗒。 轻叩车窗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 我僵硬地转过头,车窗外空无一物。 叩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在后座的车窗上。 “谁?!”我猛地回头。 后座上静静躺着一个褪色的红头绳,上面缠绕着几根枯黄的长发。 我发誓上车时绝对没有这个。 引擎突然熄火,车内的灯啪嗒一声熄灭了。 月光下,车窗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手印。 那些手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它们正从四面八方压向玻璃。 我发疯似的拧钥匙,引擎发出呻吟却始终无法启动。 雾气越来越浓,已经漫过车轮,坟场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啪嗒。 第一滴液体落在了挡风玻璃上,是暗红色的,浓稠地向下缓缓流淌。 啪嗒。啪嗒。啪嗒。 暗红色的血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染成了猩红。 我尖叫着捂住头,却在指缝间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了引擎盖上。 她穿着沾满泥的白裙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青灰色的脸上,怀里抱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布娃娃。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颗混浊的白珠。 “叔叔,”她歪着头,“能送我回家吗?” 我吓得几乎心脏停跳,慌乱中猛踩油门,这才想起汽车无法发动。 女孩突然咧嘴笑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回不了家的话...”她伸出腐烂的手指,“那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砰! 车身剧烈震动,像是无数双手在外面摇晃着。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拼命转动钥匙,试图启动车辆。 一只冰冷的小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抓到你了。”耳畔响起稚气的笑声。 我惨叫着甩开那只手,引擎突然轰鸣起来! 汽车发动了! 顾不上多想,我猛打方向盘踩死油门,车子在狭窄的道路上掉好头,随即像野兽一般咆哮着冲出去。 后视镜里,那个白衣女孩站在血雨中,怀里的布娃娃突然抬起手,缓缓地向我挥别。 我在荒地里颠簸狂奔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看见远处城镇的灯火才瘫软在方向盘上。 回到酒店时已是凌晨两点,前台服务员睡眼惺忪地递来房卡。 “对了先生,”他突然叫住我,“刚才有个小女孩送来这个,说是您落下的。” 他递来的信封里,安静地躺着一撮头发,和一根褪色的红头绳。 那晚之后,我总在深夜接到陌生号码的来电,接起来只有稚气的哼歌声。 搬家换号都无济于事,因为每次挂断后,我都能在窗玻璃上,看见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手印。 而那辆车的后备箱里,至今还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腐土气息。 第348章 《压舌钱》 寺庙里的香火源源不断,香火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再加上老木头受潮的霉味,不停的往鼻子里钻。 我本不该在这里的,只是陪同事小张来做法事,他的家里有老人过世,听说是需要一个年轻人压轿。 法事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我一直跪在褪色的蒲团上,膝盖都隐隐作痛。 不经意间,我低了下头,眼角的余光看见垫子的缝隙里有一个散发着暗沉光亮的东西。 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就悄悄把它抠了出来,那是一枚铜钱,上面刻着看不懂的文字。 铜钱的边缘被磨得无比光滑,中间是暗红色的。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递给了正在诵经的道长。 老道长瞥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又很快的恢复了平静。 他摆了摆手:“你捡到的,便是与你有缘,拿着吧。” 他那眼神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但是当时我没多想,只觉这铜钱冰凉刺骨,顺手就把它夹进了钱包最里层。 我身边怪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先是买彩票中了三千块,可我平时连“再来一瓶”都难得中一个。 接着是工作上的项目,明明已经黄了的单子,客户突然回心转意,让我拿到了全年最高奖金。 更怪异的是我对别人的“影响力”。 部门里有一个叫李强的,老是给我使绊子。 那天他又在会议上抢我功劳,我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工位,在心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这种小人怎么还不遭报应?最好出门摔一跤,项目黄掉!” 结果第二天,李强真的在车库摔骨折了,他负责的项目也因突发问题被无限期搁置。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只是巧合,直到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 每一个我真心厌恶,并在心底诅咒过的人,都会在短时间内倒霉。 并不是大的倒霉事,都是一些小不顺,但是也足够闹心的,破财、生病、家庭矛盾之类的… 我开始害怕了,翻出那枚铜钱仔细端详。 它比普通铜钱更重一些,它的冰凉寒意即使过了几个月依然存在着。 我试过把它扔掉,可是每次都会莫名其妙又回到我的抽屉里。 后来,在公司年会的那天,我喝多了,掏出钱包炫耀自己近来的“好运”,铜钱一不小心掉了出去,滚到了老板王总的办公桌下。 当时醉醺醺的,并没有注意到。 等第二天清醒后,我才发现铜钱不见了。 我开始焦急地寻找,无意间看到王总正把玩着它。 “小陈,这是你的?看起来挺老的。”王总笑眯眯地问。 我喉咙发干,点了点头。 “我挺喜欢这些小玩意,借我看看。”说着,他随手把铜钱放在了茶台的一个装饰碗里。 我想开口要回来,却不知道该怎么跟王总解释。 那天之后,原本蒸蒸日上的公司,突然遭遇主要客户的集体解约。 资金链直接断裂,不到三个月就撑不下去了。 临走前,王总苦笑着对我说:“小陈,有时候真觉得邪门,自从捡到你那枚铜钱,我就没顺过。”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清空办公室。 那枚铜钱仍静静地躺在茶台上,没人敢动。 后来通过朋友介绍,我认识了一位懂风水的老先生。 我刚描述完铜钱的样子,他脸色就变了。 “小子,你碰上的那是压舌钱。” “古时候入殓,会给死人嘴里放一枚铜钱,镇住最后一口气,防止死者留恋阳间或者冤魂作祟。这种钱沾了尸气和怨念,能转运气,但邪得很。” 我后背直发冷:“可它为什么会让我走运,却让后来的王总倒霉?” “因为它认主,”老先生神色凝重。 “它选择了你,就会吸别人的气运供养你。但一旦离开你,就会反噬最后接触它的人,像索债一样追回所有好运,甚至加倍。” 大晚上的,我浑身冰凉,连忙求他帮忙。 老先生看我吓得不轻,叹了口气:“罢了,看你面相不是恶人,应该是无意中结下的缘。那钱现在已经不在你手里,因果自有了断。”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经常做噩梦,梦见一枚冰冷的铜钱压在舌根,说不出话。 直到今天路过王总的公司旧址,发现已经变成了一家殡仪用品店。 橱窗里,一枚相似的铜钱静静地躺在红丝绒上,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我快步走开,不敢回头,总觉得舌根深处泛着丝丝凉意。 第349章 《梦境斩蛇》 我去了一次灵隐寺,那次纯属偶然。 前年的秋天,我被公司外派到杭州出差,忙完工作后看看时间还早,就出门闲逛去了。 街道上人很多,我在人群随意的走着。懵懵懂懂就走进了一座香火鼎盛的古刹。 一直到看见介绍,我才知道这座古刹原来是济公活佛的出家地。 大殿里香火缭绕,诵经声低沉而庄重。 我挤过熙攘的人群,一尊济公的木雕出现在眼前,木雕神态诙谐,眼神透着一股洞悉世情的慈悲。 不知怎么的,我的心一下子就静了,周遭的喧闹都退的很远很远。 我想起了我爸。 他活着的时候,是那么喜欢电视上那个“鞋儿破,帽儿破”的疯和尚。 几杯白酒下肚之后,就会乐呵呵地学着济公颠颠倒倒的样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南无阿弥陀佛”。 可他这一生,实在太苦了,像是永远绷紧的弓,没有一天舒展。 我望着那尊木雕,心里的话无声地涌上去,虔诚得近乎哀求: “济公啊,我爸爸生前最喜欢您了。他是个苦命人,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他要是还在那边的世界受苦,求求您,发发慈悲,帮帮他,让他自在一点,自由一点吧。也告诉他,家里都好,别挂念,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话说完了,心里空落落的。 从杭州回来,大约过了两三天。 那天晚上睡得特别沉,然后梦就来了。 梦里,我爸站在一片黑暗里,穿着他常穿的那件旧中山装,他哦哦样子却是我从未见过的年轻,精神矍铄,只是有些瘦,颧骨高高凸起。 他手里提着一把剪刀,纯金的,很大,散发着温润的光。 他朝着我走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径直摸向我的头顶。 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凉。 然后,他猛地一抓,两条冰冷滑腻的东西被他硬生生从我的头颅里拽了出来! 是蛇! 一条漆黑如墨,一条红得发紫,鳞片在金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 它们扭曲着,吐着猩红的信子挣脱了我爸的手掌,然后向着远方跑去。 我爸眼神一厉,握着那把金剪刀,转身就追。 梦境切换,脚下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焦黄土坡,龟裂的地面上寸草不生。 他追上那两条仓皇逃窜的蛇,手起,剪刀合拢。 “咔嚓!咔嚓!”两刀。 声音干脆利落。 两个蛇头应声而落,掉在黄土上,蛇头的切口齐整无比。 没有预想中喷涌的鲜血,只有一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汩汩地从两条蛇的断颈处往外冒,最后渗进了泥土里,发出滋滋的轻响。 我爸转过身,看着我,那双年轻的眼睛此刻平和而坚定。 他说:“你以后不会再痛苦了,我都给你解决了。”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窗外天还没亮,一片灰蓝。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惊悸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就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沉重枷锁。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应验了梦里父亲的话。 工作上纠缠许久的难题迎刃而解,人际关系变得简单顺畅,连呼吸都感觉比以前轻快。 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精神饱满,看什么都顺眼。 我心里明白,这一定和那个梦有关。 时间流水般过去,生活一如既往地顺遂。 转眼间,到了我爸的忌日。 母亲让我去老房子的阁楼上整理一下我爸留下的旧物件。 在一个樟木箱子的底下,我翻出了一套他看得最勤的《济公传》,封面都已经磨损的很严重了。 我随手翻开泛黄的书页,就看见两张薄薄的、边缘已经翘起的剪纸,静静地夹在中间的位置上。 剪纸是一条黑蛇,一条红蛇。 栩栩如生,鳞片分明,它们保持着扭曲挣扎的姿态。 而它们的颈部,被齐齐剪断了。 断口平滑利落,与我梦中见到的,分毫不差。 我捧着那本《济公传》,指尖冰凉。 阁楼里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这不是巧合。 父亲去世这么多年,我从未发现过这两张剪纸。 它们像是突然从书页里长出来的一样。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与我重逢。 我颤抖着手,轻轻触碰那红蛇的断颈处。 纸面粗糙,带着岁月的质感。 突然,一段几乎被遗忘的童年记忆碎片般闪现:大约七八岁时,我持续高烧不退,夜里总是惊厥哭闹。 记得某个深夜,父亲坐在我床边,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用一把大剪刀在纸上剪着什么。 他剪得很专注,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悄悄把剪纸塞在了我的枕头底下。 后来我的烧果然退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两张剪纸重新夹回书里,抱着那套《济公传》走下阁楼。 母亲正在厨房准备祭品,看见我手里的书,擦了擦手:\"找到你爸最爱看的书了?他临走前还念叨着,要把这套书留给你。\" \"妈,\"我声音有些发干,\"爸他...是不是懂一些...特别的东西?\" 母亲动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你爷爷那辈好像懂些民间方术。你爸年轻时也跟着学过一点,但后来不说也不用了,说是.代价太大。\" 她疑惑着看着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代价太大。 这四个字让我心头一紧。 那天傍晚,按照惯例,我去给父亲上坟。 夕阳西下,墓园里格外安静。我把那本夹着剪纸的《济公传》放在墓碑前,点燃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爸,\"我轻声说,\"谢谢您。但我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墓碑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 绕过去一看,我愣住了。 那是一把剪刀,锈迹斑斑,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金色,与我梦中父亲所持的一模一样。 它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我蹲下身,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剪刀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猛地一黑。 再睁眼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黄的土坡上。 这正是我梦中父亲斩杀双蛇的地方。 我看见土坡的尽头有一座破旧的小庙,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那里。 我迈步向小庙走去,脚下的土地干裂坚硬。推开庙门的刹那,熟悉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 庙内很小,只有一尊济公的木雕,与灵隐寺那尊几乎一模一样。 雕像前跪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但那消瘦的背影我再熟悉不过。 是父亲,比梦中见到的还要年轻些。 \"爸?\"我试探着叫道。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你还是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蛇,那把剪刀,还有那些剪纸...\" \"这是我们家的劫数,\"父亲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祖上有人伤了那两条蛇灵,那两条蛇灵便缠上了我们家的血脉。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子孙承受它们的折磨。精神上的痛苦和命运的多舛。\" 我怔在原地:\"所以您生前...\" \"我用自己的阳寿为代价,把它们引到了自己身上。\"父亲平静地说,\"但我走之后,它们转移到了你身上。我只能用最后一点力量,在梦里为你斩了它们。\" \"那剪纸和剪刀...\" \"剪纸是封印,剪刀是信物。\"父亲看着我的眼睛。 \"现在你找到了剪刀,说明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它们很快就会回来。\" \"那我该怎么办?\" 父亲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去找灵隐寺的慧明法师,只有他知道完整的破解之法。记住,在下一个满月之前...\"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影就彻底消散了。 我猛地一晃,发现自己还跪在父亲的墓碑前,手指触碰着那把生锈的剪刀。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弯新月挂在空中。 我猛地缩回手,那把生锈的剪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离满月还有十五天。 我只有十五天时间了。 我匆匆收起剪刀,把它和那本《济公传》一起小心包好,快速离开了墓园。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却压不住心头的焦灼。 回到家,我立即开始查找灵隐寺慧明法师的信息。 网上资料很少,只是零星提到他是位隐居多年的老僧,早已不见外客。 电话打到寺里,客堂的僧人语气温和却坚定:“慧明法师年事已高,闭门清修,恕不接待访客。” 所有的门似乎都关上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见到慧明法师。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每晚入睡都担心会回到那片焦黄的土坡,看见那两条断头的蛇重新长出头颅。 第四天深夜,我疲惫地翻看着父亲的遗物,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在一个老旧的笔记本里,我发现了一串数字,有点像是电话号码。 旁边潦草地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这些符号像是一条被斩断的蛇。 直觉告诉我这很重要。 我试着用这串数字拨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空洞的长音。就在我准备挂断时,电话突然被接起了。 “喂?”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声音。 “请、请问是慧明法师吗?”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终于打来了。你父亲说过,当你需要时,你会打这个电话。” 我激动得几乎握不住话筒:“法师,我父亲说只有您知道破解之法。那两条蛇...” “我知道。”慧明法师打断我,“明天清晨五点,寺庙后门见。一个人来。”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未亮,我已经等在灵隐寺后门。 这是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隐在茂密的竹林里。 五点整,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位瘦小的老僧站在门内,他看上去至少有九十岁了,眼神却清澈如孩童。 “跟我来。”他转身就走,步伐却出奇地轻快。 我跟着他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径,来到一座隐藏在寺院最深处的禅房。 房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禅床,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济公的画像。 慧明法师在蒲团上坐下,示意我也坐下。 “你父亲是个勇敢的人。”他开门见山,“他用自己的魂魄作为代价,为你争取了三年的安全,现在时间快到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那两条蛇灵并非主动缠上你家的血脉,”法师缓缓道。 “而且你的先祖不仅伤了它们,还将它们禁锢在你们家族的血脉中,让它们永世不得超生。它们在寻求解脱。” 我愣住了。 “而它们解脱的唯一方式,是彻底吞噬宿主的魂魄。让宿主早逝,再转移到下一代身上,一直到你们的血脉断绝。”慧明法师直视我的眼睛。 “所以我注定也要早逝?” “不,”法师摇头,“你父亲找到了另一种方法。只是这方法,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牺牲。”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三枚古旧的铜钱: “今夜子时,你要回到你父亲斩蛇的梦境中。但是这一次,你不能让他为你斩蛇。” “那我该怎么做?” “你要亲手放开它们,请求蛇灵对你祖先的原谅,用提前释放它们自由为筹码,来换取血脉的延续。” 禅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放开它们?” “是的,”慧明法师目光如炬, “蛇灵因禁锢而怨毒,因怨毒而伤人。唯有放下恐惧,主动释放,才能化解这段宿怨。” “但这极其危险。一旦你心存一丝恐惧或者敌意,它们无法信任便会立即吞噬你的魂魄。” “我能做到吗?” “这要问你自己。”慧明法师将铜钱推到我面前。“这三枚铜钱会帮你稳定心神。” 我低头看着那三枚泛着青光的铜钱,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我失败了...” “那么你们家族的宿命将继续,你的下一代将继续承受。” 慧明法师轻声道,“你父亲已经尽了他的责任,现在,轮到你了。” 离开禅房时,天已大亮。我握着那三枚铜钱,感觉它们重若千钧。 那一整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回想父亲生前承受的痛苦,回想梦中他那消瘦却坚定的身影,回想那两条蛇被斩首时汩汩流出的暗红血液。 恐惧如影随形。 夜幕终于降临。 我按照慧明法师的指导,在床上盘腿坐下,将三枚铜钱放在掌心,合十。 子时将至。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梦中的那片焦黄土坡。 渐渐地,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再睁眼时,我已经站在了那里。 一切都与梦中一模一样:龟裂的黄土,灰蒙蒙的天空,远处那座破旧的小庙。 不同的是,这次那两条蛇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它们盘踞在土坡中央。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 随着我的靠近,两条蛇灵开始躁动,它们的身体不停的扭曲翻滚着,散发出浓烈的怨毒与痛苦。 一股精神上的压迫感让我窒息。 “我...”我开口,声音干涩,“我来释放你们。” 蛇灵的躁动更加强烈,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空气中充满刺骨的寒意。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我几乎想要转身逃跑。 但就在这时,掌心的三枚铜钱突然微微发热,一股平和的力量流入体内。 我想起父亲生前模仿济公时的笑容,想起他醉醺醺地哼着“南无阿弥陀佛”,想起他在梦中对我说“你以后不会再痛苦了”时的眼神。 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升起。 我继续向前,直到离蛇灵只有三步之遥。它们昂起头直对着我,仿佛随时会扑上来。 “我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颤抖却坚定。 “原谅我的先祖对你们所做的一切伤害。现在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让我可以释放你们,还你们自由。” 黑雾翻腾得更厉害了,但是其中似乎有什么在变化。 “我现在就释放你们,”我闭上眼,全力驱散内心的最后一丝恐惧。 耳旁一片寂静,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蛇灵没有对我进行攻击。 我慢慢睁开眼,看见那两条蛇灵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黑色的鳞片逐渐变得透明,红得发黑的蛇身泛起柔和的光。 它们整个身体都在消散,化作点点光芒。 在彻底消散前,它们向我微微颔首,那姿态不像是怨灵,更像是解脱的魂灵。 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如萤火般四散开来,消失在焦黄的土坡上。 与此同时,整片土地开始发生变化。 龟裂的痕迹逐渐愈合,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清澈湛蓝。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与轻盈。那种背负多年的无形重担,终于彻底消失了。 掌心的三枚铜钱不知何时已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当我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窗外,第一缕晨光正透入室内。 枕边,那本《济公传》安静地躺着。我翻开书页,那两张剪纸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慧明法师的电话。 “师父,它们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不知是欣慰还是感慨:“宿怨已解,你自由了,你们家族的后人也自由了。” 挂断电话后,我久久坐在窗前,看着朝阳缓缓升起。 几天后,我再次来到父亲的墓前。这次,我带了一瓶他生前最爱喝的白酒。 “爸,”我斟满一杯,洒在墓碑前,“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现在,我们都自由了。” 清风拂过墓园的松柏,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回应。 临走时,我在墓碑旁种下两株绿植——不是刻意选择,只是在苗圃里随手挑的。 回家后查了才知道,一株是黑法师,一株是红酒法师,都是多肉植物,形态恰如盘踞的小蛇。 第350章 《指尖月》 我的手指尖上,曾经有一个弯弯的月亮。 它看起来像痣,但是又不是痣。 自从我记事以来,他就在我的左手食指的指腹上。 它的颜色是淡淡的灰褐色,像是宣纸上不经意滴落的墨痕。 每次洗澡的时候,热水泡得久了,指尖的皮肤会微微发白起皱,那月亮的边缘便会翘起一层极薄的皮。 我总是忍不住用右手指甲小心翼翼地掀开,然后撕下一小块完整的半透明表皮。 下面的“月壤”便会露出来,那是一种细腻如豆沙的质地,轻轻一搓,就会被洗掉。 我的指尖就瞬间变得光洁无比,仿佛那轮月亮从未存在过。 可是第二天清晨,当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指尖。 它总是不负所望地回来了,那轮月亮又会完整的出现,轮廓依旧清晰,颜色不深不浅。 我问过妈妈:“为什么我这个痣总是洗干净又会出现?” 妈妈瞥一眼说:“就是个痣呗,别老去抠它。” 我心里知道它不是痣。 它是我一个会自我修复的玩伴,一个独属于我的奇迹。 我莫名地信赖它,觉得它是我身体上一块有生命的印记。 七岁那年,我上小学一年级,在一个放学的下午。 我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也许是看到了马路对面卖冰棍的小贩,也许是同伴的召唤。 当时我的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猛地就从人行道边缘冲了出去。 一辆疾驰的摩托车像一头突然闯入视野的钢铁怪兽,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空气。 一切都太快了,快到来不及恐惧。 我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身上,下一秒,我已经被卷进了摩托车的前后轮之间。 世界天旋地转,耳边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和路人惊恐的呼喊。 我能感觉到身体被拖着前行,粗糙的水泥路面灼烧着我的手掌。 我被摩托车拖行了十几米的距离,这一切就像一个漫长又瞬间的噩梦。 当一切终于停止,我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却惊奇地发现,除了左手火辣辣地疼,其他地方完好无损。 人们围上来,司机吓得面无人色。 妈妈闻讯赶来,哭喊着抱起我,随后我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医院的检查结果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只有左手掌严重擦伤,尤其是食指,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像是被地面生生啃掉了一块。 养伤的日子很疼。 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药水的味道充斥鼻腔。我最关心的,却是手上的月亮。 当伤口终于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肉时,我迫不及待地寻找。 指尖的皮肤光溜溜的,那轮陪伴了我整个童年的月亮,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它被路面彻底地磨去了。 妈妈庆幸我捡回一条命,说这是老天保佑。 我却固执地认为,不是老天,是我的月亮。 它替我挡了那一劫。 车祸的阴影渐渐淡去,生活回归平静。 只是偶尔,特别是月光明亮的夜晚,我还会下意识地摩挲左手食指。 那里平滑无比,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凸起或异样。我曾拥有的那个会重生的月亮,仿佛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童年幻想。 去年冬天,我回了一趟老家整理旧东西。 在尘封的抽屉底层,翻出了一个小学时的铁皮铅笔盒。 打开盒子,里面除了几支干涸的蜡笔和生锈的弹簧铅笔,还躺着一本早已不用的田字格本子。 我信手翻开,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在一页空白的格子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是用那种小时候常用的红色印泥盖上去的。 一个清晰的指印。 而在指印的中央,正是一弯轮廓分明的淡红色新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想起来了,那是车祸前一天的美术课上,老师让我们用印泥画梅花。 我故意在自己的本子上,用那个有月亮的指尖,用力按下了这个印记。 我拿着本子,走到窗边。 冬夜的月光清冷,透过玻璃洒在纸上。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啪地一声,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窗外,别的人家里依旧灯火通明,只有我的房间,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 我心中一动,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奇异的预感。我缓缓地抬起了左手,伸到从窗户透进来的那束月光下。 食指的指尖,在清辉笼罩中,竟然开始隐隐发热。 接着,在那光洁的皮肤之下,极淡极淡地,浮现出那抹我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灰褐色轮廓。 它比记忆中的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月影,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但是它确实回来了。 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光影便褪去,指尖恢复如常,房间的灯也重新亮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我,和纸上那个多年前的红色印记,见证了这一瞬的诡奇。 我低头看着指尖,又抬头望向窗外的真月亮,心里异常平静。 原来它从未离开。 它只是耗尽了力量,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如今在我故地重游,旧物牵引的这一刻,短暂地苏醒,只为告诉我这个答案。 我把那张印着月亮指印的纸小心地撕下来,折好,放进了贴身的钱包里。 我知道,我指尖的月亮,或许还会亮起。 第351章 我家里铺的老式木地板已经有些年头了。 每次人走上去都会发出“嘎吱,嘎吱”声,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声音可以传的很远很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玩手机。 到了半夜两点多,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刚关上灯准备睡觉,四周就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嘎吱,嘎吱。”声穿透了这片安静,非常的清晰。 这声音就是在我的房间里发出来的。 嘎吱声持续的响着,从卧室的房门走到窗台那边,然后又从窗台那边走到卧室的房门。 就这样在我的床尾的位置上,来回地走着。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爸妈作息很规律,很早就睡了,况且我睡觉都会关上门,他们是不可能在我房间里的。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我的猫在捣蛋?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向床的另一边。 毛茸茸、温热的一团,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它在我旁边睡得正香。 不是猫,那在我房间里走来走去的,是什么? “嘎吱、嘎吱、嘎吱……” 那声音不紧不慢,固执地在那一个地方来回踱步着,每一下都踩在我的神经上。 巨大的恐惧就像冰水一样从头浇到脚,我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 被子似乎隔绝不了那声音,它还在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才终于彻底消失。 我在被窝里憋得浑身是汗,精神却极度疲惫,在这样的状态里,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我耳边猛地出现一阵小孩子的嬉闹声! “嘻嘻哈哈……咯咯咯……” 声音特别清晰,仿佛就有一群看不见的孩子围在我的床边追逐打闹。 “嗡”的一下,我整个人彻底被吓醒了,头皮直发麻,心脏不停的疯狂跳着。 那一晚剩下的时间里,我再也没敢合眼,就在闷热的被窝里,僵硬地缩了一宿。 天终于亮了,我挣扎着爬了起来。 我的头昏昏沉沉,脑袋胀厉害,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量了一下体温,发烧了。 我姐看着我状态不对,详细问明了情况之后,也没多说什么,就直接拉着我,说带我去个地方。 她找的是一位很有威望的香门里的阿姨。 那位阿姨看着很普通,住在一个老小区里。 我进去后,按她说的报了姓名和生辰八字,别的什么也没提。 她点了香,闭眼默坐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直接看着我。 用一种很肯定的语气问:“丫头,出事那天晚上,大概八点多钟,你是不是下楼了?去买吃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确实嘴馋,八点多下楼去小区门口买了一碗螺蛳粉加餐。 “对……我是下去买了螺蛳粉。”我声音都有点发颤。 阿姨点了点头: “就是了。你最近身子虚,磁场弱,加上那个时间点在外面,容易跟上不干净的东西。有个‘朋友’,就一直缠着你,跟你回家了。” 她后面告诉我,让我妈在今天晚上一个特定的时辰里,带我去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烧点纸钱。 并且教我妈要念叨几句类似“拿了钱走吧,别缠着我家孩子了”的话。 她说她这边也会同时帮我“办理”一下,送走它。 按照她说的做完之后,第二天,我所有的症状都消失了。 烧退了,头不昏了,身上也轻松了。 第352章 《给太奶奶磕个头》 即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可是每次看见红色塑料凳,我都会想起它。 那一年我刚八岁,太奶奶就去世了。 太奶奶的灵堂就设在家里,大人们都穿着丧服,时不时的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而我的心里却只惦记着下午五点档的动画片。 趁着没有人注意,我悄悄溜到客厅,搬来那把最常用的红色塑料凳,坐在电视机前,把音量调到最低。 封棺的时刻到了,姑姑过来拉我:“去给太奶奶磕个头,送送她。” 我不情愿地扭着身子,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卡通人物:“等一会儿,马上就结束了!” 可是等到动画片播完,太奶奶的棺盖已经合上了,钉钉子的声音沉闷地响起。 我终究是一个头也没磕。 下葬后的第七天,我做了那个梦。 梦里,我依然坐在那把红板凳上看电视,客厅里黑黑的,只有电视的屏幕闪烁着亮光。 忽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看见太奶奶从楼梯间的门里走了出来。 可是她变得特别的高,特别的大,头顶都已经碰到天花板了,她的影子把我整个笼罩着。 太奶奶身后还跟着两个黑影,我看不清楚他们脸。 他们径直朝着我走过来,太奶奶伸出手,那只手上布满了皱纹,巨大的手掌都可以一把我整个人给抓住。 我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然后拼命的往门口爬,可是门怎么也打不开。 太奶奶冰冷的手已经碰到了我的后颈…… 我尖叫着醒来,浑身都是冷汗。 这个梦本应该就这样过去了,可是它却在现实中重演了。 做完这个梦的周末,爸妈都不在家。 我习惯性地搬出那把红板凳,打开电视。 动画片正放到最精彩的地方,我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客厅的布局、我坐的位置、甚至屏幕上闪烁的光,都和那个梦里一模一样。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楼梯间,那扇门开着,也和梦里一样。 凉意从脚底升起。 我不敢回头,只能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楼梯间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在移动。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那个梦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复苏:高大的太奶奶,身后的黑影,冰冷的手…… 正想着梦里的一切,背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从红板凳上跳起来,完全不敢回头看,一路哭着冲进奶奶的房间,扑进她的怀里。 “怎么了?”奶奶拍着我的背。 我抖得说不出话,只是伸手指着客厅。 奶奶抱着我走到客厅,那里空无一人。 红板凳孤零零地立在电视机前,屏幕还在闪烁。楼梯间的门依然开着,里面一片漆黑。 “你太奶奶就是想你了。”奶奶轻声说,摸了摸我的头, “她不会害你的,只是你没磕头,她心里惦记着。” 从那天以后,每次逢年过节,我都会在太奶奶的牌位前认真地磕头,烧很多纸钱。 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太奶奶,对不起,我那时太小了,不懂事……” 那把红板凳被我塞进了储藏室最深的角落里。 可有时我半夜醒来,会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缓慢地踱步。 我不敢起身查看,只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祈祷着天快点亮。 第353章 《姑姑替我叫魂 上》 暑假里的天气闷热无比,即使到了晚上,温度也没有丝毫下降。 我到姑姑家住下,打算在这玩几天。 姑姑和表姐们陆陆续续都洗好澡了,我才依依不舍的关掉电视,慢悠悠的去洗澡。 当我一身湿漉漉的从卫生间走出来时,客厅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下墙角的一盏小夜灯。 昏暗的灯光只能勉强照亮小夜灯的那一方角落。客厅里其余的地方都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姑姑和表姐她们大概是等不及和我打招呼,就都去睡了。 我拿着吹风机,将插头塞进插座,嗡嗡的声响成了安静的客厅里唯一的声音。 开着热风烘着我的后颈时,我无意识地抬头,正对着黑漆漆的电视机。 关掉的电视机屏幕就像一块劣质的镜子,它模糊地映出大半个客厅,还有我旁边沙发上一个个坐着的影子。 我的动作僵住了,吹风机的噪音还继续响着。 中元节刚过没两天,空气里还残留着纸钱和香火的味道。 我喉咙发紧,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错觉,是眼花了,肯定是灯光太暗了。 我强迫自己继续抬手吹头发,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吹风机的热量吹得头皮发烫,可是后背却感受到一股股凉气。 不对劲。 那影子是不是比刚才离我更近了些? 刚才还离我大概半米的距离?现在都快要贴在身边了。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股凉气越来越浓郁。 我猛地关掉吹风机,逃回了卧室,打开门,反锁上,一头钻进空调被里,连头都不敢露一下。 夜晚我睡得很不踏实,身体很沉很沉。 然后,毫无预兆地,半夜我莫名地惊醒了。 房间里并不是完全看不见,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里。 模模糊糊的房间里,我看见床尾的位置上,立着一个很高的“人”。 很高,非常高,姑姑家全是女人,个子最高的表姐也不过刚过一米七,而这个黑影,头顶都快要碰到天花板了。 我脑子里像塞满了浆糊,竟然没有尖叫,也没有动弹,只是愣愣地看着。 几秒钟后,沉重的眼皮重新闭上,意识再次沉入了黑暗。 第二天我就开始发烧。 头晕,乏力,全身的骨头都在痛。 吃了退烧药,体温会降下去一会儿,接着又很快升上来。 去社区诊所看了,医生说只是普通感冒,给我开了些药。 可是一连五六天,病情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好。 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提不起半点精神。 那天傍晚,我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全身还感觉冷。 姑姑端了杯温水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眉头皱起。 “吃了这么多天药,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她沉吟了一会儿,低声说,“会不会是……那天晚上吓着了?丢魂了?” 我没什么力气反驳,只是抬眼看着她。 晚饭后,她把我带到阳台。 外面的天色很怪,是一种病恹恹的昏黄色,云层压得很低,把夕阳严实实地捂在后面,透不下一点光。 姑姑让我站着别动,她弯腰,用手指在地上虚虚地画了一个圈,示意我站到圈里去。 我照做了,脚下是冰凉的瓷砖。 “等下,”姑姑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会喊你的名字,说‘回家了’,你就跟着我说‘回家了回家了’,记住了吗?” 我点点头。 她不再说话,面向着我,双手抬到胸前,开始在空中缓慢地比划着,似乎带着某种韵律,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牵引什么。 姑姑的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含混不清。 忽然,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抬高了一点声音,清晰地喊出我的全名:“回家了!” 我一个激灵,赶紧跟着重复,声音有些虚弱:“回家了回家了。”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双手做了一个轻柔又郑重的动作。 从虚空中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一团无形无质的东西,然后稳稳地、温柔地,按在了我的头顶上方。 轰! 像是一道清凉的泉水,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的天灵盖直灌而下,瞬间冲刷过我的四肢百骸。 身体持续了一周的昏沉感,被这股“水流”猛地击碎。 大脑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明,感官清晰得可怕,我能感觉到阳台空气里微弱的尘埃气味,能看到姑姑额角细密的汗珠,能听到远处模糊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思维敏锐,像是被擦去了所有迷雾。 这极致的清醒只维持了一刹那。 紧接着,熟悉的混沌感如同退潮后重新漫上的海水,缓缓地再次包裹上来。 我怔怔地站在圈里,看着姑姑松了一口气般的表情,身上那股缠磨多日的沉重,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姑姑仔细观察着我的脸色,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伸出手,轻轻摸着我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她低声问。 “好像头没那么晕了。”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宽慰。 “回来了点儿,这就好,这就好。”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从那个用指尖划出的圈里带出来。 “今晚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回到卧室,躺回床上,窗外的昏黄色天空已经完全被墨蓝的夜色取代。 身体依旧疲惫,发烧带来的酸软感依旧还在,但是脑子里确实没有那么迷糊了。 我侧身躺着,眼睛望着窗帘缝隙外的那点路灯微光。 脑子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个高大漆黑的人影。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没有半夜惊醒,也没有做噩梦,像是要把前几夜缺失的睡眠一口气补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我的床上。 我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身体的感觉变得轻松了。 头不再晕眩,虽然还有些生病后的虚弱感,但是体温明显降了下去,呼吸也变得清爽。 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听到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一周以来,第一次感觉身体重新属于自己。 走出房间,姑姑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粥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回头看到我,眼睛一亮:“脸色好多了!烧退了吧?” 她走过来,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脸上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容。 “嗯,不烫了。看来是真回来了。” 餐桌上,我小口喝着温热的米粥,胃里暖融融的。 表姐也打着哈欠坐下来,看看我,惊讶地说:“咦?你今天精神头不错啊,病好了?”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姑姑,她正低头剥着鸡蛋,没有接话。 病好了,生活恢复了原样。 白天的阳光驱散了夜晚的诡异,姑姑家恢复了往常的温馨和热闹。 大概又过了两三天。 那天晚上我起床上厕所,回来经过客厅时,眼角余光又瞥见了那台黑漆漆的电视机。 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过去。 屏幕里只有我自己模糊的身影,和安静的客厅。 没有那个黑影。 我松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却猛地顿住。 在电视机屏幕的倒影里,沙发靠近扶手的那块位置,皮质表面微微凹陷下去了一块。 就像是刚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坐过,然后离开了不久,沙发还未来得及恢复原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我愣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机屏幕里那块微微凹陷的沙发。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壁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 它没走。 那个高大漆黑的影子,并未离去。 它或许就在这客厅的某个角落里,沉默地注视着。 我不敢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点点声响都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惊扰到它。 “站这儿干嘛呢?还不去睡?”表姐揉着眼睛从她的房间出来。 她睡意朦胧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我猛地回过神,快速的转过身,背对着电视机屏幕,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没……没什么,这就去。” 我声音打着颤,不敢看表姐,低着头快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 那一晚,我没敢合眼。 耳朵竖着,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风吹动窗帘的声音,水管里偶尔的流水声,都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天,我的黑眼圈重得吓人。 姑姑担忧地看着我:“是不是还没好利索?脸色怎么又这么差?”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昨晚看到的事情,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想让她再担心,那天的叫魂仪式,她看起来是那么郑重甚至有些疲惫。 “可能……可能还有点没缓过来。”我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姑姑沉默了一下,伸手过来,温暖的手掌握住我有些冰凉的手指。 “别怕,”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咱们家,干净。”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她。 她眼神平静,带着一点安抚的笑意,但是眼神里似乎隐藏着别的东西。 她知道?她知道家里有脏东西? 那声“干净”,是安慰我,还是警告它? 接下来的两天,我是在一种极度的警觉和疲惫中度过的。 白天还好,阳光充沛,人声嘈杂,那无形的压力会减轻许多。 可一旦夜幕降临,房子里安静下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如影随形。 我总觉得背后发凉,总觉得在视线不及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靠近。 到了周五的晚上。 姑姑和表姐去隔壁小区拜访一个老朋友,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她们本来要带我一起去,我以想早点休息为由拒绝了。 说实话,我害怕独自在家,但更害怕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过度的恐惧。 我一个人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靠垫,电视开着,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试图用声音和光线填满空荡的房间。 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每隔几秒就瞟向客厅里黑漆漆的那些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节目接近尾声。 客厅的大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啪”一声,熄灭了。 不是跳闸。因为电视还亮着,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也不是灯泡坏了。因为同时熄灭的,还有厨房和走廊的灯。 我整个房子,陷入了一片突兀的黑暗。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僵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电视屏幕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勉强照亮我周围一小片区域,反而让旁边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慢。 “嗒……嗒……嗒……” 像是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从阳台的方向传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正在靠近。 声音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它正穿过黑暗,朝我走来。 它很高。 那逼近的阴影给我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青白色的脚踝,沾着些许暗色的污渍,一下,一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嗒……嗒……” 它停住了。 就站在沙发前方,电视的蓝光勉强能照到的边界。 我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瘦削的黑色轮廓。 它没有面孔,没有具体的特征,只有一团凝聚到一起的黑影。 它微微低下头。 那一刻,尽管它没有眼睛,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看”我。 我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它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那高大的黑影,缓慢地向我倾斜了一下。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了石头,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那黑影俯身的动作很缓慢,电视的蓝光勾勒出它模糊的边缘,像一团不断摇曳的黑色火焰。 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咔哒”声,紧接着是表姐清脆的嗓音: “我们回来啦!咦?怎么这么黑,灯坏了吗?” 客厅的大灯“啪”一声重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一切。 第354章 《姑姑替我叫魂 下》 我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再看向客厅四周。 什么都没有。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只是我在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觉。 “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姑姑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手自然地贴上我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这么冰?” 表姐也凑过来,咋咋呼呼:“哇,你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靠垫。 姑姑没再追问,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她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糖水出来,直接塞进了我的手里。 “喝了,去去寒。” 温热的糖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无法融化心底那块坚冰。 那天晚上,姑姑坚持让我睡在她的房间。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我身边躺下,关掉了灯。 在彻底的黑暗里,我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这给了我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但我依然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发白,才抵挡不住疲惫,昏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是周六,姑姑一反常态地没有出门。 她翻箱倒柜,从一个老旧的木箱底层找出几包用黄纸包着的东西,又拿出了一小叠裁剪好的红纸。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草药和香火的奇异味道。 她坐在窗前,阳光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她用毛笔蘸着某种深色的液体,在红纸上郑重地画着些什么。 那图案像是一种古老的符号。 我认出其中几个,隐约像是寺庙屋檐下挂着,用来驱邪的“符”的样子,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没有避开我,也没有解释。 整个上午,家里都异常安静,只有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午饭过后,姑姑拿着那些画好的红纸,还有几包草药,开始在房子里走动。 她在大门的门框上方贴了一张,在客厅的窗户玻璃内侧贴了一张,在我卧室的门楣上,也贴了一张。 她做这些的时候,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贴完符纸,她又把那些草药包分别塞到了客厅沙发底下、我卧室的床角,以及阳台的角落里。 那股草药混合香火的味道,渐渐充盈了整个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我面前,双手按住我的肩膀,目光沉静地看着我:“今晚,你回自己房间睡。” 我惊恐地看向她。 她手上用力,语气不容置疑:“别怕。看着门上的那个。” 她指了指刚贴在我房门上方的那张红符。 “如果……我是说如果,晚上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你就盯着它看。心里念着‘滚出去’。”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这个家,轮不到它来说话。” 夜幕再次降临。 我独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房门紧闭。床头灯开着,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晕。 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门楣上那张红色符纸。 房子内外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我瞬间清醒,全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是那种熟悉的脚步声。 “嗒……嗒……嗒……” 它来了。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犹豫,径直朝着我的房门走来。 声音在门外停住了。 我和它,只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 几秒钟的寂静过后。 “吱嘎——” 门板,发出了轻微声响,是它压在了门上。 门楣上,那张红色的符纸,在没有任何风吹的情况下,边缘忽然自己卷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的“窸窣”声。 它要进来了。 我死死盯着门楣上那张红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在心里一遍遍嘶吼着那三个字—— 滚出去!滚出去! 门外,它的脚步声没有再响起。 但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弥漫开来。 一股带着实体般的压力,透过薄薄的木板,渗透进来。 房间里灯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 光线每一次暗下去,墙角和衣柜的阴影就仿佛活了过来,它们扭曲着,膨胀着,要吞噬掉这最后一点光亮。 门楣上的符纸,边缘卷曲得更厉害了,发出持续的“哗啦”声,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试图将它撕扯下来。 纸上那些深色的符号,在灯光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冰冷的恶意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的神经。 我感觉自己像被浸在冰窟里,连骨髓都在发冷。 就在这时—— “嗞啦!” 一声清晰的异响。 门楣上那张红符,其中一个扭曲的符号猛地亮了一下,爆出一小团难以察觉的金红色火星,转瞬即逝。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嘶气声。 那股倚靠在门板上的沉重压力,骤然消失了。 闪烁的灯光稳定了下来,恢复了昏黄的光晕。 墙角扭曲的阴影也缩回了原处,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只有门楣上那张符纸,边缘依旧带着不自然的卷曲,静静地贴在那里,证明着刚才短暂而激烈的对峙。 我瘫软在床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将身下的床单打湿了一大片。 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捕捉到窗外细微的虫鸣。 它……被挡住了? 那一夜,后半夜异常平静。 我再没有听到任何异响,紧绷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在天快亮时陷入了断断续续、极度不安的浅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醒了吗?出来吃早饭。”是姑姑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疲惫。 我猛地坐起,第一时间看向房门——门板完好,门楣上的符纸也还贴着,只是颜色似乎比昨晚黯淡了一些。 打开门,姑姑就站在门外。 她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她的目光越过我,首先落在那张符纸上,凝视了几秒,眼神复杂。 餐桌上,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表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吃着东西,不时偷偷看我一眼。 吃完早饭,姑姑收拾着碗筷,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下定决心的意味:“不能这么下去了。” 她看向我:“今天,我们得把它请走。” “请……走?”我喃喃重复,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符纸也只能暂时阻挡,我们要怎么“请”走? 姑姑没有详细解释,只是开始忙碌起来。 她让我和表姐把客厅中央的茶几挪开,清出一片空地。然后,她再次翻出那个老木箱,这次取出的东西更多: 一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剑,剑身刻着模糊的纹路; 一小坛密封着、散发着浓烈酒味的液体; 还有几个小小的、黑乎乎的,像是动物牙齿或是骨头磨成的东西。 她让表姐去准备三碗清水,摆在清理出的空地的中央,呈三角形。 又让我站在三角形水碗的后面,面对着她。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姑姑身上,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她手持木剑,站在水碗组成的三角形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温和的姑姑,而像是一个严阵以待的战士,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沉而肃穆的气场。 她开始舞动木剑,动作古朴而怪异。 脚步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响声,配合着她口中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的吟诵。 那语言我完全听不懂,音节拗口,声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斥责。 客厅里的光线似乎随着她的吟诵开始变幻,明明窗外阳光明媚,屋内却莫名黯淡下来,空气也变得粘稠、沉重。 随着她最后一个音节猛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室内响起,她手中的木剑直指向我——不,是指向我身后的某个位置! “敕令!退散!” 一股无形的狂风陡然在客厅中央卷起!那三碗清水剧烈地晃动起来,水面沸腾般冒出细密的气泡! 我身后,靠近阳台的那个角落,温度骤然下降! 一个高大扭曲的黑色影子,像是被强行从空气中挤压出来,他的轮廓瞬间变得清晰。 正是那个几次出现在我面前的黑影!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但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猛地“转头”,“看向”手持木剑的姑姑。 一股狂暴冰冷的恶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客厅! 那股如同海啸一般的恶意席卷而来的瞬间,我差点就要窒息了。 客厅的温度骤然下降,呵出的气体都直接凝结成霜。 表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又赶忙捂上了嘴。 阳台的角落里,那高大扭曲的黑影彻底显形,浓稠的如墨汁。 它牢牢的锁定了手持木剑的姑姑。 姑姑持剑的手稳如磐石,面对着散发强烈寒意的黑影,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木剑尖端直指黑影,口中再次爆发出一声更加短促铿锵的叱喝! 那声音带着一种金石交击的震撼,震得我的耳膜直发麻。 黑影猛地一颤,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它的轮廓边缘一阵剧烈的摇晃。 它发出一种愤怒的尖啸。 形成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带着怨毒和愤怒直接冲击着我的神经。 我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要被它撕开。 表姐已经蹲在了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姑姑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眼神里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毫不停歇,左手快速从怀里掏出几个像是动物牙齿磨成的小物件,看也不看,猛地向前一撒! 那些小物件在空中发出“咻咻”的破空声,精准地打在黑影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冰水,随即爆发出大片大片的黑烟,同时伴随着血肉被腐蚀的声响。 黑影剧烈地翻滚起来,不停的发出痛苦和暴躁的嚎叫声。 它开始试图反击。 浓重的黑暗如同活物一般从它的身体上蔓延开来。 变成无数只黑暗触手,闪电般袭向姑姑! 黑暗触手经过的地方,空气发出被冻结的“咔咔”声,地板上也都结上白霜。 姑姑瞳孔一缩,木剑在身前急速划动,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影,口中不停的吟诵着。 每一个音节都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迎向那些黑暗触手。 “嘭!嘭!嘭!” 激烈的碰撞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圈涟漪。 淡金色波纹与黑暗触手相互湮灭,碰撞的冲击让整个客厅都在微微震动,墙上的挂画“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姑姑的脚步被逼得向后退了半步,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脸色也变得苍白。 那黑影的力量,超出了她的预估! 就在这时,放在空地中央、呈三角形的三碗清水,水面沸腾得更加厉害,碗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姑姑眼角余光看见这一切,脸色骤然大变。 她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朝着她手中的木剑喷出一大口血雾! 木剑沾染上鲜血,那原本模糊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斩!” 她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翻滚的黑影,悍然劈下! 一道赤红中带着金线的剑光,如同劈开混沌的雷霆,撕裂了弥漫的黑暗,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黑影的核心上!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随后黑影开始剧烈的翻滚和扭曲,下一秒便停止了所有的变化。 接着,它像一个被打碎的墨瓶,从被剑光劈中的位置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缕稀薄的黑气。 它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的嘶鸣,向着四面八方溃散,然后消融在空气中。 客厅里的沉重压力和刺骨寒意,如同退潮般慢慢消散。 温度开始回升。 窗外明媚的阳光重新照了进来,照亮了满地狼藉。 姑姑拄着木剑,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那口强行逼出的精血显然对她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我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疯狂跳动着,看着那凝聚着黑影的角落,此刻空空如也。 它消失了?被姑姑斩灭了? 表姐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毫无血色。 姑姑喘息着,慢慢直起身。 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没事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它散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也照在我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第355章 《b座三楼》 一直到现在,我都无法确定,多年前的那一晚发生的事。 我和小游到底是在那栋宿舍的三楼迷失了方向,还是进入了别的空间缝隙里。 那件事情发生在我上大一时过生日的晚上。 学校的宿舍楼有a、b两座,像一对孪生姐妹一样紧紧挨着。 宿舍楼的外墙都用的是暗红色砖石,内部也同样是如同迷宫一般的回字形结构。 我住在a座的307,那天晚上,我和室友小游去b座的四楼给同班同学送东西。 小游是我们公认的“活地图”,方向感极好,从来没有在复杂的宿舍楼里迷过路。 东西送好了,我们走进b座的楼梯间,准备返回a座。 两座楼在三楼的楼层上有一条走廊连通着,这是回去最快的路。 晚上九点多,周末的楼道空旷无比,异常的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着。 “走,回去切蛋糕。”小游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 我跟着她,下到三楼,接着出了楼梯间,然后左拐右拐。 按理说,再走几步就该看到那条连接a、b座的走廊了。 可是,当我们停下脚步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面前赫然是b座三楼的楼梯口,旁边墙上那个褪色的“3f”标识无比扎眼。 我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 “咦?走错了?”小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瞧我这脑子,肯定是下早了一层。” 她拉着我,再次走进楼梯间。 这一次,她格外仔细,嘴里还数着楼层:“从三楼下去,二楼,然后……不对,连接走廊在三楼,我们应该往上走?” 她有点自我怀疑了,我们于是又往上走了一层,看到的却是“4f”的标志。 来回折腾了两次,终于看到了b座3f的标志。 我们立刻冲出楼梯间,然后去找三楼的连通走廊。 数不清我和小游走了多少回。 每一次,当我们以为终于找对方向时,一抬头,冰冷的“b座3f”就出现在眼前,黑洞洞的楼梯口像是在召唤着我们过去。 第三次回到b座三楼的楼梯口时,小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楼道里依旧死寂,两排宿舍门全都紧闭着,听不到一点音乐声、谈话声。 这种过分的安静,在周末的宿舍楼里显得极不寻常,一阵冰冷的诡异感慢慢升起。 “鬼打墙……”小游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是不是遇上鬼打墙了?” 这个词让周围的空气又降了几度。 我们僵在原地,恐惧像潮水一样冲刷我们。 就在我们手足无措,快要绝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我们猛地回头。 只见旁边一间一直紧闭的宿舍门,竟然打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一个穿着睡衣的女生正背对着我们,坐在靠门的下铺,就着床头灯慢条斯理地涂抹护肤品。 她的动作很从容,与门外我们这两个惊弓之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我也顾不上多想为什么这扇门会突然打开,拉着小游就凑了过去。 “同学,不好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请问……请问去a座怎么走?我们好像迷路了。” 那个涂护肤品的女生停下了动作。 她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侧过半张脸,灯光在她脸颊轮廓上勾出一圈柔光,皮肤显得特别白净。 她抬起手,用拿着乳液瓶子的手,指向楼梯间的方向,声音轻轻的:“就从这里过去,然后右拐,走到头就是连接廊了。” 她的指示非常清晰,和小游之前尝试的路线并没有不同。 当时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连忙道谢,什么也没再思考,赶紧逃也似的按照她指的方向跑。 这一次,我们很顺利地就找到了那条连接走廊,穿过它,熟悉的a座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依旧安静,但有了零星的人声和远处电视的声音,像是回到了“人间”。 我们冲回307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巨大的疲惫感瞬间将我淹没,我瘫坐在椅子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二天白天,我特意去了b座三楼打算答谢一下给我们指路的女生。 可那间宿舍门紧紧闭着,门板上贴着一张封条状的通知,落款是上个学期。 通知上说,这间宿舍因为水管爆裂漏水严重,已经空置维修整整一个学期了,里面根本没有人住。 所以,昨天晚上,那个突然打开门、皮肤白皙、给我们指了路的女生,她到底是谁? 而我们最后沿着她指的路走回来,是真的破解了“鬼打墙”,还是走进了她为我们打开的“正确”的路径呢? 我不敢再细想下去。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晚上独自去b座了。 生日那晚的经历,成了我心里一道隐秘而冰冷的烙印。 第356章 《刑期未满》 这件事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我舅舅,他的脾气特别倔,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然后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得罪了一个小人,被他做了局,就进去了。 法院判的是踩几个月的缝纫机就能出来,可是家里人还是不放心,辗转托人找了一个据说很灵的高人给看看。 那个高人掐指算了半天,脸色凝重地告诉我妈: “这里头有些门道,你们让他安安稳稳在里面待满一年,刑期到了,自然平安无事。如果你们执意现在就要把他弄出来,那么家里要出大事的,性命攸关的大事!”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全家人心上。 唯独我舅妈,不信这个邪。 她性子刚烈,跟舅舅感情又好,哪看得了他受那种罪? 她咬着牙说:“什么高人,装神弄鬼!我就不信这个邪!” 她变卖了家里不少值钱的东西,又找娘家凑了凑,前后花了二十多万,硬是托关系、走门路,把舅舅给提前弄出来了。 舅舅出来那天,舅妈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可是我们其他人心头都沉甸甸的,那高人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安稳日子过了不到三个月。 那天下午,我在家午睡,电话铃像催命一样响起来。 是我妈,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你快来县医院!你舅妈……你舅妈出事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手脚冰凉地跑到医院。 手术室的外面围满了人,舅舅瘫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如纸。 厂里跟来的人心有余悸地描述,舅妈操作的纺织机突然故障。 把她整个右胳膊卷了进去,厚厚的工服连同里面的骨头和肉,瞬间就被绞烂了,医生说,只能截肢。 可接下来他们的话,让我脊背发凉。 他们说,从胳膊被绞断,到救护车来,再送到医院,前后一个多小时,舅妈那断臂的地方,愣是没怎么流血! 惨白惨白的骨头和烂肉露在外面,看着吓人,可就是不见红。 而且,舅妈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疼,脸色平静得吓人。 最诡异的是,抬她上救护车的时候,她好像还对着那台已经停止转动,沾着她血肉的机器,不停的笑。 没人能解释这是为什么,只说是万幸,要是大出血,根本撑不到医院。 那天晚上,我睡得极不踏实,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梦到了我太爷爷。 他去世很多年了,照片就挂在老屋堂屋的正中央。 梦里,他还是穿着那身藏蓝色的寿衣,撑着一把老式的黑布伞,站在舅妈出事那个厂房的门口,四周灰蒙蒙的。 他看着我,叹了口气,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 “娃啊,我卖了这张老脸,才跟下边管事的谈成的条件。用舅妈的一条胳膊,抵你舅舅那剩下的刑期,可是你舅舅我保不住了……” 话音刚落,我一个激灵就吓醒了,浑身冷汗。 第二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高人的警告和太爷爷梦里的语像两把锤子,轮番敲打我的神经。 傍晚的时候,舅舅说心里憋得慌,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结果,天刚擦黑,噩耗就传来了。 舅舅好好的走在路上,路边一个看着盖得严严实实的下水道井盖,不知怎么突然歪了。 他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就栽了进去。那下水道深得很,等捞上来时,舅舅人已经没了。 处理完后事,有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走那条路。 有一次白天不得已路过,我特意停下来,看着那个换上了新井盖的下水道口。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我仿佛能听到,在那厚厚的井盖下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声音——“咔哒、咔哒、咔哒……” 第357章 《汉服》 我一直都觉得中元节前后总会发生一点怪事,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年年如此。 今年也不例外。 八月底,天气还是特别闷热。 我和朋友约好出去玩,特意穿上了新买的一件唐制汉服。 记得刚买回来试穿的那天,我和妈妈都惊艳极了,那颜色鲜亮又正,衬得我气色特别好,我们对着镜子看了好久。 那天我和朋友看了电影,散场后经过电影院洗手间,里面的光线不知道怎的显得特别柔和。 我们一时兴起,就在里面对着镜子自拍了几张。 当时我们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玩得尽兴后,我们在地铁站分开,我独自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车子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在临近我家还有三站的一个四岔路口,公交车停了下来等红灯。 我下意识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车厢。 车里除了司机,好像就没什么人了……我这么想着,随意地回头往后座看了一眼——哦,还有一个大叔低着头坐在那里。 没太在意他,我就转回头,熄灭了手机屏幕,准备歇一会儿,等到站了下车。 我的意识就在这里断片了。 下一个瞬间,我是被一个略带不耐的声音惊醒的。 “小姑娘,终点站到了!下车了!”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拍。 窗外是完全陌生的景象,昏暗的路灯下,是空荡荡的公交停车场。 终点站?怎么会是终点站?我要下的站早就过了啊! 从那个四岔路口到终点站,中间足足有六站路,这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我的记忆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不是睡着的那种迷糊,而是像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掉了一段,什么都不知道。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慌得厉害。 我懵懵懂懂地下了车,手脚冰凉,赶紧给我爸打电话,声音都是抖的。 等他来接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贴身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回到家,妈妈迎上来,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囡囡,你今天这件衣服……好丑,快换掉。” 我正被刚才的经历弄得心神不宁,听到这话更是莫名烦躁。 随即反驳道:“妈你说什么呢?买的时候你不是挺喜欢的吗?还说颜色好看!” 话一出口,不知怎么的,委屈和后怕猛地涌了上来,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边哭边觉得呼吸困难,一阵阵的恶心和头晕袭来,整个人难受得像是要虚脱过去。 我以为是自己晕车加上受了惊吓,父母也这么认为,他们赶紧给我递水,紧紧拉着我的手安慰我。 可奇怪的是,妈妈一边安慰我,一边固执地催我换掉那件汉服。“听话,先把这衣服换下来,我看着不舒服。” 我当时难受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带着哭腔说:“妈,我难受,不想动,让我歇会儿……” 僵持了半个多小时,我的症状丝毫没有好转。 妈妈不再多说,直接去我房间拿来了睡衣,强硬地帮我把那件汉服脱了下来。 就在那件衣服离开我身体的一瞬间,胸口那股憋闷欲吐的感觉,竟然开始缓缓消退,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这时,惊魂稍定的我才猛地回过味来,追问道:“妈,你刚才为什么一直说我这件衣服丑?它到底哪里不对了?” 妈妈看着我,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之前的不安,她迟疑地说: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刚看到你穿它,就觉得这颜色一点也不像那天试穿时那么亮眼,灰扑扑的,暗淡得很,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发毛,很不舒服。” 我心里咯噔一下。 缓和过来后,我拿起手机,准备回复朋友的消息。 她发来了几张我们今天在洗手间的合照。 我点开其中一张,心里就猛地一沉——图片里我的脸,感觉不对劲。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大图。朋友的脸很正常,笑容灿烂。 可我的脸却怎么看怎么陌生,像是被强行套上了另一张脸。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不自然,越仔细看,那股寒意就越重,几乎凉到了骨头里。 我强忍着恐惧,把照片发给我朋友,问她:“你看这张照片……这还是我吗?” 接着,我把晚上回家路上发生的怪事告诉了她。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回复才弹出来,字里行间都透着犹豫和后怕: “其实……晚上在洗手间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当时我站在离你一米远的地方看你,明明白天觉得你穿这身很好看,但那个时候……我只觉得特别瘆人,就好像……你根本就不是你。” 我看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字,一股冰冷的寒意彻底将我淹没。 那天之后,我把那件汉服封在了一个旧箱子的最底层,再也不敢看一眼。 第358章 《破碎的镜片》 带着孩子来宁波参加比赛,一直折腾到深夜才到酒店。 前台小姐带着职业性的歉意告诉我,我预订的房型不幸被超售了。 “非常抱歉,女士,” 她笑容甜美,“我们为您免费升级了房型,房间会更舒适。” 带着满身疲惫,我拿着新房卡,和同行的另一位妈妈林薇,带着两个男孩找到了房间。 房间在走廊的尽头,一个突兀的拐角处,正是酒店最角落的尾房。 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感弥漫开来。 老人们总说,酒店尾房,容易聚阴。 开门进去,房间果然别扭。 格局不规则,正对着外面街道的急转弯,车灯时不时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窗户。 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房间里的两张床,其中一张的床尾,竟然正对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我们惊愕疲惫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这镜子……”我皱了皱眉。 林薇倒是心大,摆了摆手:“没事,我睡靠卫生间那张吧,你睡里面。” 我没再多说,默默走到那张正对镜子的床边,脱下外套,仔细地挂在了镜面上,彻底挡住了那令人不安的反射。 简单洗漱后,我催促大家尽快休息。 我素来是秒睡的人,躺下前,我特意叮嘱林薇:“睡前卫生间留个灯吧。”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几乎是一沾枕头,我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梦境,把我瞬间惊醒。 那是一种凄惨又尖锐的哭笑声。 就像是电影里那些癫狂的反派,“啊哈哈哈哈——” 笑声里裹挟着清晰的字句,充满了怨毒与不屑:“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哈哈哈……” 我醒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我是面朝墙壁侧睡的,背对着林薇。 那恐怖的声音,就来自于两张床中间的床尾空地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我屏住呼吸,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冰冷的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凌晨1点整。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房间里一片漆黑。 原本应该亮着的卫生间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我。 我迅速打开手机,找到存储的佛经,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点击开始播放。 庄严肃穆的诵经声立刻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起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心安。 但这还不够。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大声呼喊睡在另一张床上的林薇的名字:“林薇!林薇!” 她睡得死沉,毫无反应。 诵经声和我的呼喊声都穿不透她沉沉的睡意。 我急了,只好大声喊道:“你打呼噜了!翻个身吧!” 这一次,她终于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句:“啊?我是不是说梦话了?” 我赶紧顺着说:“是!你换个睡姿!” 在喃喃的佛经声中,我紧绷的神经不知过了多久才稍微放松,后来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一切如常。 我心有余悸地问林薇:“你昨晚睡前,卫生间灯留了吗?” 她一脸茫然,很肯定地说:“留了呀,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按亮才睡的。” 我看着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退房时,我状似无意地问了前台一句: “请问,昨晚一点左右,我们房间附近有没有客人……在看电影或者听音乐?声音有点大。”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个更加困惑的表情:“女士,您隔壁和对面……都是空房,没有住人。” 前台小姐那句话像一根冰针,轻轻扎进了我的后颈。 我不敢停留,拉着林薇和孩子们快步离开了酒店。 回程的车上,阳光明媚,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比赛。 林薇也在兴致勃勃地翻看手机里的照片,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我把这件事压在心底,没再对林薇提起。 她神经大条,睡得又沉,或许不知道反而更好。 回家后的头几个晚上风平浪静,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已经过去的时候,细微的异样开始出现。 起初是镜子。 一天深夜,我起夜上厕所,迷迷糊糊中,看到卫生间的镜子里似乎有个模糊的白影一闪而过。 我瞬间清醒,猛地按亮大灯,镜子里只有我苍白惊惶的脸。 我安慰自己只是睡眼惺忪。 但后来,我不止一次在用家里其他镜子时,会莫名觉得镜中的影像动作似乎慢了半拍,或者眼神有些陌生。 我开始下意识地避开镜子,晚上经过有镜子的地方更是加快脚步。 然后是声音。 家里偶尔会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有时是角落里传来一声像是指甲刮过木头的“嗒”声; 有时是深夜,客厅明明空无一人,却传来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声音都很轻,轻到我以为是错觉,但每次听到,心脏都会条件反射般猛地一缩,想起酒店里那个尖锐的哭笑声。 最让我不安的是灯光。 我发现,家里一些原本关好的灯,会莫名其妙地自己亮起来。 尤其是夜灯,明明睡前确认是关闭的,半夜醒来却发现它幽幽地亮着。 这让我立刻联想到酒店里那盏本该亮着却熄灭的卫生间灯。 一种被窥视,被跟随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它跟来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滋生。 我尝试告诉自己这是心理作用,是酒店经历留下的阴影。 那天下午,我独自在家整理宁波之行的行李。 当我从背包侧袋里掏东西时,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片状物。 我把它拿了出来,摊在掌心。 那是一小片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的碎镜片。 它像是从某面大镜子上崩裂下来的,背面还残留着一点水银般的涂层。 它静静地躺在我手心,在窗外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我清楚地记得,在酒店那间尾房,我用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面穿衣镜。 这碎镜片是什么时候?怎么进入我背包侧袋的? 是在我取下外套时,不小心崩溅进去的?还是它自己“跟”来的? 我盯着那片碎镜,仿佛能感觉到它正散发着来自那间酒店尾房的阴冷气息。 就在这时,客厅的方向,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我猛地抬头。 那是我放在客厅装饰柜上的一个相框掉在了地板上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过去。 相框是扣着落地的。 我颤抖着手,将它翻了过来。 相框的玻璃面摔出了几道放射状的裂纹,正好横亘在我和丈夫、孩子的笑容之上。 透过那些裂纹,我看着照片中自己的影像,竟然觉得那笑容变得有些诡异,嘴角的弧度似乎在不自然地拉大。 我盯着照片,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我,缓缓抬起了拿着碎镜片的那只手。 我想把这片该死的镜子扔进垃圾桶,彻底处理掉它。 可就在我抬起手,目光无意间扫过手中碎镜片反射出的影像。 破碎的镜片里,不是我身后客厅的景象。 那是一个昏暗的角落,背景是酒店房间那种米黄色的壁纸。 而在那模糊的影像里,有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透过这片小小的镜子,充满恶意的盯着我。 我尖叫一声,猛地甩手,那片碎镜片脱手飞出,“叮”的一声脆响,不知落到了哪个角落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抓紧,让我无法呼吸。 那不是错觉! 那只眼睛布满血丝,透过这片该死的镜子在看我! 它真的跟来了,附着在这片镜子上,从那个酒店尾房,潜伏进了我的家!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厚实的密封罐和一把钳子。 我跪在地上,用钳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片躺在角落的碎镜片夹起。指尖隔着金属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感。 我迅速将它扔进密封罐,“哐当”一声盖上盖子,死死拧紧,仿佛关押了什么极度危险的活物。 做完这一切,我虚脱般靠在橱柜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不行,不能把它留在家里。 我抓起车钥匙和那个密封罐,冲出了家门。 我必须把它处理掉,扔得越远越好! 车子漫无目的地在城市边缘行驶,我像一只无头苍蝇。 扔进河里?万一被人捞起?埋进土里?总觉得不够彻底。 最后,我将车开到了市郊一个即将关闭搬迁的钢铁厂附近。 这里人烟稀少。 我停下车,找到一处堆积着废弃金属零件和建筑垃圾的角落。 我捡起一块沉重的锈蚀铁块,将密封罐放在地上,举起铁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塑料罐子碎裂,里面的碎镜片在重击下应声崩解,化作更细碎的粉末,与泥土、铁锈混合在一起。 我还不放心,又用脚使劲碾了碾,直到确认它彻底不成形状。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喘着粗气,看着那一小堆混杂着镜屑的垃圾,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毁了,它应该彻底毁了。 回到家,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似乎真的消失了。 我仔细检查了家里的每一面镜子,一切正常。 夜里,也没有再出现异常的声响或灯光。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倒在沙发上,疲惫和放松感一起涌了上来。 第359章 《军训宿舍》 那一年我军训,安排的宿舍听说是用废弃的商铺街改造的。 我们住的那间宿舍,卫生间是用雾面玻璃隔出来的,站在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模糊地看到里面有没有人。 卫生间的那扇玻璃滑门重得离谱,每次开关都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双手并用才能拉动。 有一天晚上。 我们五六个人正挤在卫生间门口的过道上洗漱,毛巾和脸盆碰得叮当响。 我嘴里还叼着牙刷,一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扇雾面玻璃门。 卫生间里空空如也,只能看见里面模糊的轮廓。 “咯吱!” 一声轻响,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们全部停下来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卫生间。 接着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扇需要全力才能拉动的沉重卫生间滑门,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非常平稳,非常缓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缓缓打开,一直开到最大。 停顿了几秒钟后,又缓缓的关上。 空气瞬间凝固。 我们几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完成了它的自动打开,自动闭合。 几秒钟的死寂后,站我旁边的阿雅猛地扔了漱口杯,发出一声尖叫,又瞬间止住了。 那一次之后,宿舍里的气氛就变了。 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再晚归,洗漱速度也快得惊人。 后来有一天,舍友们都有事,只有我一个人回宿舍睡。 我爬上铁架床的上铺,一躺下,四周就陷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就在我的意识模糊快要入睡的时候,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钻进了耳朵。 是塑料袋的声音。 我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声音停了。 但是没过几秒,声音又响起来,好像就在我的书桌方向。 紧接着,另一种声音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是翻书声。 “哗啦……” 非常清晰,一页被捻起,翻过。 停顿。 又是“哗啦”一声。 循环往复,不紧不慢。 宿舍里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不可能有人在那看书。 但是那声音如此真切,就像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在黑暗中,一页一页,耐心地翻阅着无形的书册。 我胆怯的探出头,书桌上,闲暇之余我看的那本小说摊开着。 随着翻书声的响起,一张张书页被翻过。 书桌前却空无一物。 我赶忙用被子蒙住头,全身瑟瑟发抖。那翻书的声音却像直接响在脑壳里,一直到天色蒙蒙亮才彻底消失。 那本小说却依旧静静的躺在书桌上。 我从小就被长辈们说阳气重,这些“动静”虽然吓人,但是总算没有直接碰我。 可我的几个室友就没那么幸运了。 睡下铺的小米,为了寻求安全感在自己床头挂了一整排衣服。 有一天夜里,她是宿舍最后一个躺下的,其他人都已进入梦乡。 她刚有点睡意,就猛地感到那排衣服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注视她。 她硬着头皮没理。 结果,头顶上那排衣服毫无征兆地疯狂搅动起来,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乱抓乱晃。 小米后来告诉我们,她当时又怕又气,一股邪火冲上来,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抓住那堆乱晃的衣服,低吼了一句:“有完没完!” 晃动戛然而止。 而平常就容易鬼压床的琳琳,在这个宿舍里症状升级了。 她午睡时再次被压住,挣扎着睁开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面对面覆在她身上,沉重得让她窒息。 恐惧让她紧紧闭上眼,可闭上眼后,那黑影的五官却异常清晰地投射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个面容苍老,满是皱纹的老太太,脸贴得极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浑浊的双眼一眨不眨地,与她无声对望着。 这些碎片式的恐怖经历,像阴湿的藤蔓缠绕住我们宿舍的每一个人。 一直到军训结束搬离那里的那天,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回头。 第360章 《夜走山路》 前年的时候,我在镇上工作,每天下班后都要开一段挺长的山路回隔壁村的家。 那一天,我值晚班,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 山里的夜路特别黑,车灯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片路。路的两旁都是密不透风的树林。 虽然平时也会值晚班,夜晚走这条山路也很多回了。 可是每一次走,我都会心里发虚。 今天更是觉得的内心忐忑不安,似乎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只能小心翼翼的开着车,一路上都提心吊胆。 安全的行驶了一段时间,再驶过前面的一段路,就到村口了。 我提着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正准备提速,却远远看见有什么东西横在路中间。 我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更清醒了。 缓缓放慢车速,靠近才看清是一辆摩托车倒在路边,车子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可是奇怪的是,那个人的肩膀上空空如也,他没有头。 我心跳加速,手心开始直冒汗。 那个人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真像衣架上挂了件衣服,软塌塌地倚着摩托车。 山上的冷风吹进半开的车窗,我打了个寒颤。 理智告诉我应该加快速度远离他,可是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让我想要仔细看清这一切。 我减慢了车速,几乎是以爬行的速度慢慢靠近。 车窗开着一半,我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眼睛都不敢眨。 我离他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我已经能看清那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处就是像远远的看见的那样,空空荡荡的。 袖子的地方也没手从里面伸出来。 就在我的车头与他平行时,一股寒意突然钻进车厢,冷得我牙齿直打颤。 我立刻猛踩油门,车子咆哮着冲了出去。 从后视镜里看去,那个无头的身影依然静静地坐在摩托车旁。 我一口气开到家门口,全程没敢踩一次刹车。 回到家,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浑身都湿透了,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晚上,我感觉到身体不舒服。 早上起来就病倒了,发高烧,不停的咳嗽,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掐着。 去了镇医院、县医院看了个遍,各种药吃了一大堆,就是不见好。 这样一直拖了大半个月,我堂嫂看不下去了,偷偷去邻村找了个仙姑。 仙姑来看了我一眼,说是我丢了魂,要给我的魂招回来。 招魂的那天晚上,仙姑在我家的院子里点了香,摇着铃铛喊着我的名字。 说来也怪,仪式做完的第二天,我的病就好了一大半,三天后便彻底康复了。 一直到现在,我还会经常梦见那个夜晚,那个坐在摩托车旁边的无头身影。 村里人听说我的这个经历,都说肯定是哪个醉汉摔倒了,只是刚好姿势巧合罢了。 可是我却清楚的记得,第二天一早,即使我生病了,我依然特意去了那段路。 路面上干干净净,一点杂乱的石子都没有,也没有任何摩托车摔倒的痕迹。 第361章 《湘西赶尸》 大概在我六七岁那年,我刚上小学,很多事情都能记住了。 爸妈开车带我回湘西老家的祖屋过年,那屋子孤零零地坐落在半山腰,对面是长满竹林的黑黝黝的山头。 那天晚上,不知怎么的,我睡得特别不踏实。 半夜突然惊醒,屋里一片死寂,黑暗中只有我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我迷迷糊糊喊了声“妈”,没人应。 我就摸着黑爬下了床,找遍了几个房间,一个人都没有,爸妈不知道去哪儿了。 山里的夜晚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巨大的恐惧瞬间包围了我,我“哇”地一声哭出来,光着脚丫子冲出堂屋,跑到屋前的土坪上,对着黑漆漆的大山一边哭一边喊爸妈。 就在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无意中瞥见了对面的山头。 月光很亮,静静地洒在山路上。 然后,我看见了一行人影,排着整齐的队列,正一蹦一跳地沿着山路前进。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冰凉。 那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姿势。 他们的手臂直挺挺地垂在身体两侧,膝盖不打弯,就这么直挺挺地、一下一下地往前蹦跳。 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感。 月光勾勒出他们模糊的轮廓,大概有四五个的样子,都穿着深色的、看起来又厚又重的衣服。 头上还戴着宽檐的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就在我吓得浑身发抖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声音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叮铃……叮铃…… 是铃铛声! 清脆,冰冷。 铃铛每响一下,那些身影就往前蹦一步。 那铃声仿佛有种魔力,听得我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当时只是个几岁的孩子,脑子里瞬间被“僵尸”两个字塞满了。 在极致的恐惧下,我“啊”地短叫了一声,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冲回屋里,一头扎进还带着余温的被窝里,用被子死死蒙住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了门外汽车引擎声和爸妈说话的声音。 我连滚带爬的跑下床,哭着扑进妈妈的怀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僵尸!对面山上有僵尸在跳!还有铃铛!”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和爸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惊讶,有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讳莫如深。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抚道:“傻孩子,哪有什么僵尸,你看花眼了。那是……那是夜里赶路的剧团,穿着戏服呢。” 这个解释在当时显然无法说服我,但父母的回归让我巨大的恐惧慢慢平息了下来。 后来天亮了,我再看向对面的山头,只见一条普通的山间小路隐在竹林里,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这个画面和那冰冷的铃铛声,却深深烙在了我的记忆里。 直到很多年后,我长大了,在一次家庭闲聊中又提起这事。 已经白发苍苍的奶奶坐在藤椅里,慢悠悠地说: “你爸妈那天晚上是开车去镇上接突然生病的姑婆了,怕你害怕没敢说。你看见的那个啊……咳,咱们这湘西老话叫‘赶尸’,老辈子是有这么个行当,听说解放前就绝迹了。” “你那年看到的,谁知道是什么呢……也许是山雾重,你看花了眼罢。” 奶奶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她那瞬间有些飘忽的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是95年生的,按理说,那个年代早就没有“赶尸”这种古老的营生了。 我也无数次告诉自己,那可能只是深夜恐惧产生的幻觉,或者是某种巧合下看到的特殊送葬队伍(虽然谁家大半夜送葬)。 每当夜深人静,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月光惨白的夜晚。 第362章 《夜路归途》 去年过年,我独自一个人从广东开车回江西老家。 全程460公里,因为临近春节,白天的车流多得吓人。 我琢磨着,干脆开夜车,人会少一些。 在惠州加满了油,我一头扎进了黑夜里的高速。 一路上听着导航的指引,除了越来越密的雨丝和偶尔掠过的车灯,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这条无尽的高速公路。 凌晨四点,终于进入了江西赣州地界,我已经有些疲惫了,便将车开进了信丰县的一个服务区。 车停稳,熄火。 倦意像潮水一样涌来,脑袋变得晕沉沉的。 手机还在中控台上闪着导航的光,我也没心思去拿,想着就上个厕所,透口气马上回来。 推开车门,冷风裹着湿气瞬间灌进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服务区里灯光惨白,空荡荡的,除了我的车,似乎再没有别的活物。 我脚步有些虚浮,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昏沉得厉害,视线也有些模糊。 走到门口,也没抬头看标识,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直到进了里面,推开隔间的门,那一瞬间心里才猛地一个激灵——不对劲!这构造……怎么……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女厕所! 刚才那股晕眩感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 我慌忙退出来,心脏怦怦直跳。 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标识,那个穿裙子的小人图案显得格外刺眼。 四周依旧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呜地刮过。 我头皮发麻,赶紧钻进了旁边的男厕所。 心里嘀咕着,真是开夜车开傻了,差点闹出大笑话。 用冷水冲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着,赶紧回到了车上。 重新发动车子,剩下的路大概还有120公里。 车子再次驶入高速。 夜更深了,雨下的不是很大,绵绵密密地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单调地来回划动着。 路上的车稀稀拉拉,几乎看不到几盏尾灯。 开了不到十分钟,导航突然发出提示:“前方出口下高速。” 我愣了一下,印象里没这么快该下高速啊? 但看着导航屏幕上清晰的指示,我还是跟着开了下去。 在收费站交了费,工作人员睡眼惺忪。出了收费站,按照导航的指引,我掉头开上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那路越走越窄,从省道变成县道,最后干脆成了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 两旁连路灯都没有了,只有车灯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雨丝在光柱里飞舞,外面是沉沉的黑暗,看不到任何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我心里开始发毛,这导航把我导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开了十几分钟,一个死气沉沉的村子出现在眼前。 村子里没有一丝光亮,也没有一声狗吠,甚至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我发动机的轰鸣和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 绝对的荒无人烟。 导航却还在固执地指引着我向前,向左,再向右。 最终,车灯打在一栋孤零零的白房子上。 那房子怪异极了,方方正正,墙上竟然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巨大白色盒子杵在荒野里。 就在这时,导航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电子女声清晰地说:“目的地在您的右侧,导航结束。” 目的地?这鬼地方?! 一瞬间,服务区女厕所里那种头晕脑胀、意识不受控制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个激灵,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操!”我猛地一拍方向盘,脱口而出,“你他妈想干什么?想让我带你回家?!你上个屁的车!滚!给老子滚!” 我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死死盯着那栋在车灯照射下泛着惨白幽光的房子,肾上腺素飙升,恐惧变成了愤怒。 我拼命回想刚才进来的路,试图倒车出去。 可导航却像疯了一样,开始不停地重复尖叫:“请掉头!立即掉头!请掉头!立即掉头!” 那声音尖锐又急促,完全不像是正常的导航提示,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执念。 “去你妈的掉头!”我意识到,这鬼东西不仅影响了我,连导航的信号都被它干扰控制了! 它就是想让我回那个房子去! 我一把抓过手机,狠狠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瞬间清静了,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车外的雨声。 我不敢再看那栋白房子,借着车灯,艰难地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后倒车,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嘴里一刻不停地骂着,用最脏的话骂,仿佛这样就能形成一道保护圈。 好不容易倒出村子,找到稍微宽一点的路,一路忐忑地往前开,也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国道的身影。 一上国道,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人间,虽然车还不多,但远处有了灯火。 我赶紧重新打开手机,信号格跳了出来。 第一时间打开导航软件,想查看刚才的路线记录。 诡异的是,刚才那段被引导至荒村白房子的导航记录,消失了。 地图上根本找不到我刚刚走过的那些小路,仿佛那十几分钟只是一场梦魇。 我不敢深想,设置好老家的地址,重新出发。 一路上一根烟接一根地抽,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既是后怕,也是给自己壮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曙光驱散了黑暗,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感觉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终于褪去了。 终于到家,我妈听完我这半夜的经历,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说: “傻孩子,你夜路走多了……那是高速路边服务区女厕所里的‘脏东西’,看你一个人开夜车,阳气弱,迷了你的魂,它是想搭你的顺风车,让你把它送回家啊!” 我听完,坐在沙发上,半天没缓过神,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363章 《世界银行 1》 这事儿还得从我在白水县骑自行车说起。 白水这个地方,小,安静,几条老街我闭着眼睛都能骑。 那天下午,太阳懒洋洋地挂着,我蹬着那辆老永久,从仓颉路那边过来,打算拐去朋友家喝口茶。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街边下棋的老头,跑来跑去的小孩,空气里弥漫着谁家炒菜的油烟味,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我拐进了那条两边是老瓦房的巷子,巷子的尽头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不知道多少年了,枝桠伸得老长。 按常理,拐过那个弯,就该看见邮电局的那栋旧楼了。 可就在车轮轧过槐树的树荫时,周围的所有声音突然消失了。 不是一点点安静下去的,而是“唰”一下,全没了。 四周的光线也变了。 刚才还是暖融融的黄昏色泽,一下子变成了大片明晃晃的刺眼亮光。 我心头猛地一抽,下意识的捏紧了车闸,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槐树呢?瓦房呢?邮电局呢? 全没了。 我眼前是一条宽阔无比的柏油马路,笔直地伸向远方。 马路两旁,是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冷冰冰的,没有一点人气。 我猛回头,身后哪还有什么老街巷子? 同样是望不到头的陌生街道,以及那些高耸的建筑。 这里的风也停了,空气污浊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种巨大的恐慌慢慢袭来,我凭着本能继续蹬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往前冲,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 车轮压在平整的路面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街道干净得过分,看不到一片纸屑,一辆车,一个人。 直到我骑到一个像是十字路口的地方,下意识地往左边一瞥。 就这一眼,我的血都凉了。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高大建筑,通体是银灰色的金属质感,直插云霄,顶端完全隐没在一种流动的云彩里。 楼体上,四个巨大的汉字像是镶嵌在空气中,每一个都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世界银行。 白水县?世界银行?这他妈的…… 我是在做梦吗?还是骑车撞坏了脑子? 巨大的荒诞感和恐惧感让我手脚发麻。 我死死盯着那四个字,想找出一点破绽,证明这是幻觉,是海市蜃楼。 可那栋楼就那样实实在在地矗立在那里,压迫感十足。 在那栋“世界银行”光可鉴人的旋转门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笔挺,类似星级酒店门童制服的年轻男人。 他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标准化的微笑。 他就那样看着我,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等在那里。 我想掉头就跑,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自行车诡异地朝着那旋转门滑了过去。 离得近了,能看到那门童的笑容更清晰,嘴角弯起的弧度一分不差,眼睛里却空洞洞的,没有任何情绪。 他微微躬身,动作流畅得像是机器,为我推开了那扇旋转玻璃门。 一股带着陈腐纸钞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冷风从门内吹出,让我打了个寒颤。 门里面,是一个极其开阔、极其奢华的大厅。 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高得离谱的穹顶,水晶吊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大厅里有人。 很多很多人。 穿着各式各样的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文件包或是咖啡杯,三三两两站着,或是在行走。 他们就像任何一座大城市商业金融中心里的人一样,忙碌,精英,漠然。 就在我一只脚刚踏进大厅,鞋底接触到大理石地面的瞬间。 “咔。” 极其轻微的一声,像是某个开关被拨动了。 整个大厅里,所有的一切,全部定格。 一个正端着咖啡杯往嘴边送的男人,手臂悬在半空。 一个穿着高跟鞋快步行走的女人,一只脚前,一只脚后,身体前倾,凝固在原地。 那些交谈的,嘴巴保持着张开的形状;那些走路的,肌肉绷紧的线条清晰可见。 大厅里所有的人,无论之前朝向哪个方向,此刻,他们的脖子,都以一种绝对违反人体常理的角度,齐刷刷的转向了我。 几十张面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表情各异,但眼神全都一样——空洞,死寂。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那几十道冰冷的目光。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头皮发麻,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跑! 这个念头像炸弹一样在脑海里爆开。 我猛地调转车头,因为太急,自行车差点侧翻。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跳上车座,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疯狂地蹬着踏板,冲向门外! 身后,那死一样的寂静维持着,没有脚步声,没有惊呼,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自行车链条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甚至不敢回头看那门童是否还保持着那该死的微笑。 我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这座钢铁丛林里逃窜,拐过一个又一个街口,那些高楼巨大的阴影投下来,仿佛要把我吞噬。 肺里火辣辣的,腿软得像面条,但我不敢停,生怕一停下来,就会被那些扭断了脖子的人追上。 不知道骑了多久,直到力气快要耗尽,我才敢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 没有摩天楼,没有“世界银行”,没有冰冷的玻璃幕墙。 只有一片在黄昏风中轻轻摇晃的、比人还高的荒草。 几堵残破的土墙立在荒草深处,默默诉说着废墟的荒凉。 我回来了。 回到了我熟悉的世界。 远处,邮电局那栋灰楼的一个角落,从荒草后面露了出来。 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服,冷风一吹,冰凉。 回到城里,看到熟悉的街坊面孔,听到嘈杂的人声,我才感觉自己慢慢活了过来。 我跟几个人语无伦次地说起刚才的经历,他们要么笑我睡迷糊了,要么说我是不是看花了眼,把哪个工地看成高楼了。 我不信邪,跑去县里的图书馆,翻找那些积满了灰尘的旧地方志和档案。 我想知道,那片荒草地,以前到底是什么? 翻了大半天,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在一本印刷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白水风物志》的附录里,我看到了一段用极小字体印刷的记录: “……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曾有海外侨商联合提议,借本地水陆码头之地利,筹建‘西北国际金融中心’,址选城东。然动工伊始,怪事频发,勘测人员屡称见‘异景’,或称‘时空错乱之象’。工未及三一,终因‘超自然干扰’及资金问题,计划夭折,遂废。” 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金融中心…… 我拿着那张复印下来的纸页,手抖得厉害。 所以,我不是幻觉? 我看到的,是那个本应该建好,却因“超自然干扰”而夭折的国际金融中心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精疲力尽地睡着了。 然后,我梦到了他。 还是那个银行门口,还是那身笔挺的制服,还是那个标准得令人作呕的微笑。 他就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只有他和那扇旋转门是清晰的。 他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近,然后,像上次一样,微微躬身,双手递过来一张卡片。 那不是普通的塑料卡片,而是一张泛着幽冷青铜光泽的银行卡,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花纹,正中央,正是那四个字——“世界银行”。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先生,您的账户一直欠着七十七年时光。”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淋漓,窗外天还没亮。 房间里一片死寂。 而在我摊开的左手手心里,正静静地躺着一张冰冷的青铜银行卡。 那张青铜银行卡像一块冰,死死地烙在我的手心。 冰冷的触感顺着血液,一路冻僵了我的心脏。 我猛地把它甩出去,卡片在水泥地上弹跳,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滚到了床底最深处。 无论我是用扫把试图把它扫出来,还是挪开床铺。 它总在我伸手可及的前一瞬,悄无声息地滑向更深处,像是一个活物一样嘲笑着我。 最后我放弃了,用旧报纸和破箱子把整个床底彻底封死,仿佛这样就能封印住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白天,我强装镇定,推着自行车走过熟悉的街道,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我刻意绕开城东那片荒草地,甚至不敢朝那个方向张望。 我试图告诉自己,那是一场梦,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手心的冰冷和那张银行卡只是幻觉。 “七十七年时光”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我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 我不再满足于官方志书,而是钻进故纸堆里,寻找那些任何可能与1944年那个夭折计划相关的蛛丝马迹。 我在县文化馆一个布满蛛网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本没有封皮手抄本,像是一个当年参与者的零碎日记。 “……三月廿一,地基下挖三丈,见黑土,触之阴寒刺骨,有工人言夜间闻地下有金铁交鸣、算盘噼啪之声,人心惶惶……” “……四月,聘之西洋工程师史密斯,狂言见玻璃巨厦参天,有金字曰‘世界银行’,归后高烧呓语不止,旬日遣返……” “……五月,资金链断,然怪事愈烈,有账房清点建材,数目永不对,忽多忽少,似有无形之手拨弄。众皆言,此地吞吃‘时运’……” “吞吃时运”四个字,让我如坠冰窟。 难道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汲取时间的怪物? 金融中心未能建成,但其扭曲的“场”却残留了下来,而我,不幸骑车闯入了进去? 那七十七年的债务,就是从计划夭折的1944年算起到现在的2021年?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日夜不休。 我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对着镜子,我甚至有种错觉,里面的自己正以一种缓慢但确凿的速度老去。 是心理作用,还是…… 那天之后,怪事开始接踵而至。 我手腕上那块戴了多年的电子表,会在深夜时分突然疯狂跳动数字,时而快进,时而倒退,最后屏幕碎裂,彻底黑掉。 家里那座老旧的挂钟,钟摆会在午夜突然停摆。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翻出以前的照片,发现一些合影里,我的影像似乎比旁边的人要模糊一点点。 像是焦距没对准,又像是曝光不足,仿佛我正在从这些定格的时光里慢慢淡出。 债务正在被收取。 我几乎不敢合眼。 每当困意袭来,那个门童标准微笑的脸就会在黑暗中浮现,还有他手中那张青铜色的卡片。 在一个雨夜里,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 我蜷缩在床上,半梦半醒。 忽然,一阵清晰带着节奏的声音穿透雨幕传了进来。 咚。咚。咚。 是手指关节叩击玻璃窗的声音。 缓慢,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浑身僵硬,一点点扭过头,看向窗户。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但在那水幕之后,紧贴着玻璃,站着一个身影。 笔挺的制服,惨白的面孔,还有那抹凝固在脸上的标准微笑。 是那个门童。 他站在雨里,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他抬起手, 又一次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击着窗玻璃。 咚。咚。咚。 无声的催促。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下床,死死抵住窗户,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进来。 叩击声停了。 透过玻璃,我看到他维持着那个微笑,缓缓抬起手,指向我封死的床底。 他在提醒我那张卡。 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睡衣。我明白了,逃避没有用。 那个“账户”,我必须去“处理”。 雨稍微小了些的时候,我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行尸走肉般搬开了堵住床底的箱子和报纸。 几乎没有费力,我一眼就看到了它。那张青铜银行卡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待。 我颤抖着,捡起了它。 这一次它不再滑走,我轻松的就拿到了。 触感依旧冰冷。 我必须回去,回到那个地方。 去面对,去弄清楚这该死的“债务”到底要怎么偿还。 第364章 《世界银行 2》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破败的潮湿。 我推着自行车,再一次走向城东那片荒草地。每靠近一步,心脏都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一分。 荒草依旧,在晨风中摇曳,荒草上残留的雨水打湿了我的裤脚。 我站在那晚回头看见荒草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张青铜卡。 然后,我推着车,凭着记忆中逃出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再次踏入了那片区域。 一步,两步……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熟悉的县城声音迅速远去,光线变得冰冷而均匀。 当我第三步踏出时,那座压迫感十足的“世界银行”大厦,再一次突兀地矗立在我面前。 玻璃幕墙反射着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冷光,顶端依旧隐没在流动的云朵里。 那个门童,也依旧站在旋转门前。 同样的制服,同样的站姿,同样的微笑。 仿佛时间在这里从未流逝,他,和这栋楼,一直就在这里,等待着“客户”上门。 他看到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微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一分。 他微微躬身,流畅地为我推开了那扇黄铜包边的旋转门。 这一次,我没有逃跑。 我死死攥着口袋里的卡片,指甲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踏进了大理石厅堂。 “咔。” 熟悉的轻微声响。 大厅里所有的人影,无论之前在做什么,此刻再次定格住身形。 他们的脖子,再次齐刷刷地、违反生理结构地一百八十度扭转。 几十张空洞死寂的面孔,几十道冰冷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巨大的恐惧让我几乎窒息,但我强迫自己站着,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青铜银行卡。 我朝着大厅,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我……我来还债!这‘七十七年时光’,到底要怎么还?!” 我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撞击回荡,显得异常突兀和可笑。 没有人回答。 那些人影的面孔依旧空洞,那些扭转的脖子依旧诡异。 只有那个刚刚为我开门的门童,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我身侧。 他脸上还是那标准化的微笑,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了大厅深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在那些静止的人群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老旧柜台。 柜台是深褐色的木头,上面有着繁复的雕花,看起来像是民国时期的东西。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顶瓜皮小帽的老者。 他低垂着头,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上写着什么。 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我的闯入而静止,也没有扭转脖子看我的人。 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门童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微笑,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的心跳如擂鼓,一步一步,艰难地穿过那些静止,扭着脖子注视着我的人群,走向那个老旧的柜台。 终于,我站在了柜台前。 那个穿着长衫的老者缓缓抬起头。 他的一张脸,干瘪得如同核桃,布满了深重的皱纹。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灰雾,仿佛那里面就是时间的漩涡。 他把头微微歪向一边,那两团灰雾“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伸出一只枯瘦得像鸡爪的手,摊开在我面前。 他的手指甲很长,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颤抖着,将那张沉重的青铜银行卡,放在了他冰冷干枯的手掌上。 老者收回手,用那长指甲在卡片上轻轻一划。 卡片表面那扭曲的花纹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嗡鸣。 然后,他低下头,用那支毛笔,在他面前那本厚厚的账本上,开始书写。 他没有用墨水,但那毛笔划过纸面,却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账本,想看清他到底在写什么。 就在这时,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在晃动。 不像是地震,而是一种时空的扭曲感。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大厅周围那些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景象开始疯狂闪烁、流动—— 荒草、废墟、模糊的旧式街道、施工的脚手架……无数破碎的时空片段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掠过。 同时,一种难以形容的虚弱感席卷了我。 这是一种生命本源被抽离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失去了一些弹性,变得有些松弛。 我惊恐地看向柜台后的老者。 他似乎写完了。 他放下毛笔,用那两只旋转着灰雾的眼睛再次“看”向我。 然后,他拿起那张青铜银行卡,连同他刚刚书写的那一页账纸,一起递还到我面前。 一个苍老,如同枯木摩擦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 “本金,七十七载时光。利息,按约收取。” “一期,偿清。” 我低头看向他递过来的东西。 那张青铜银行卡还在,但上面幽冷的光泽变的黯淡了一些。 那张泛黄的账纸上面用暗红色的字迹,清晰地写着一行字,那字迹扭曲,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规则感: “客户 xxx(我的名字模糊不清) 偿付:公元一九四四至二零二一,共七十七年生命时光。另,加收利息:未来,三日。” 未来……三日? 什么意思? 我猛地抬头,想质问那老者。 却看见他,连同那个老旧的柜台,开始像浸水的墨迹一样,变得模糊、透明,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静止的人群,也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一个个开始崩塌、消散。 他们华丽的西装革履化作飞灰,空洞的面孔扭曲着消失。 宏伟的大理石厅堂,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滑的地面……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眼前分崩离析,如同海市蜃楼般褪去。 冰冷,均匀的光线迅速被昏暗取代。 我发现自己仍然站在那片荒草丛生的废墟里,清晨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勉强照亮大地。 露水打湿了我的鞋面。远处,邮电局灰楼的轮廓依稀可见。 我回来了。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我手里,紧紧攥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那张变得有些黯淡的青铜银行卡。 右边,是那张泛黄的账纸。 我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手,看向手臂的皮肤。 之前那种松弛感似乎更明显了,而且,在手背和手腕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几块淡淡的老年斑。 一阵晨风吹过,荒草伏倒。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偿还七十七年的过去,抽取了我的生命本源,还欠下了三天的未来。 这三天,会发生什么? 回到我那间租住的小屋,阳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房间,灰尘在光柱中飞舞,一切看似平常,却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 我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然后猛地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是我,又不像我。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皮肤确实失去了一些年轻的光泽。 眼底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沧桑,像是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又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手背上那几点淡褐色的斑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这不是幻觉 未来三日?它要如何收取?是加速我的衰老,直接夺走我三天的生命?还是会发生别的什么? 我把那张青铜银行卡和账纸塞进一个铁饼干盒,深深藏进衣柜最底层。 第一天,在极度的恐惧和戒备中度过。 我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拉紧了窗帘,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蜷缩在房间里。 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让我心惊肉跳。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不断检查自己的手、脸,害怕看到更明显的衰老迹象。 然而,除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挥之不去的“被标记”的感觉,身体上似乎没有发生更剧烈的变化。 没有瞬间白头,没有皱纹加深。 这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夜幕降临,我不敢开灯,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那门童微笑的脸,那老者浑浊的灰雾眼睛,不断在眼前闪现。 第二天中午,饥饿终于战胜了恐惧。 我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像做贼一样溜出门,想去街角小店买点速食。 小县城街道依旧,阳光明媚,人来人往。 卖菜小贩的吆喝,摩托车驶过的噪音,邻居打招呼的乡音…… 这一切曾经熟悉无比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让我感到一种隔阂。 我像个局外人,行走在正常的时空里,身上却背负着一个来自异度空间的可怕债务。 就在我买完东西,低头快步往回走,经过老街那个我经常光顾的旧书摊时。 摊主王伯,一个精神矍铄、爱喝浓茶的老头,突然“咦”了一声,叫住了我。 “后生,你等等。” 我心头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王伯绕到我面前,扶了扶老花镜,上下打量着我,眉头紧锁: “怪了……才两天没见,你这娃娃……气色怎么差成这样?印堂发暗,眼神都浊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过’了一下?” 我们这里老一辈人,有时会用“过了一下”来形容人撞了邪祟,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想扯个谎糊弄过去,喉咙干的发不出声音。 王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色凝重:“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或者碰了什么老物件?” 我猛地想起那张青铜卡和泛黄账纸,心脏狂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王伯倒吸一口凉气,把我拉到书摊后面人少的地方,低声说: “我年轻时听我太公讲过一嘴,咱城东那地方,邪性!” “民国那会儿不是想盖大楼没盖成么?不是说闹鬼,那都是糊弄外人的说法。太公说,那是动了‘时壤’!” “时壤?”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就是承载时间的土壤!听说有些极其特殊的地方,时间不是流过去的,是‘堆’在那里的,像土一样,一层压一层。” “平常没事,可要是动了根基,挖开了,或者像你这样,不小心‘撞’进去了……”王伯指了指我的脸。 “就会被那里混乱的时间给‘沾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寿数都会被搅乱!你看你这脸色,你这眼神……”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惧:“你怕是被‘记账’了!” “记账”两个字,像两颗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王伯……那,那要是被记了账……会怎么样?”我的声音打着颤。 王伯摇摇头,叹了口气: “说不准,太公也没细说。只提过,欠了‘时债’的,要么用自个儿的‘时运’去填,填不满,就拿‘寿数’抵。看你这样子……怕是欠了不少啊,后生。” 他同情地看着我,又补充道:“赶紧去找个真正有本事的看看吧,寻常大夫瞧不好你这‘病’。” “我知道城西青龙观有个老道士,以前好像处理过类似的事,不过好多年没他消息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王伯的话在我脑子里轰鸣。 “时壤”、“记账”、“时运”、“寿数”……这些古老的词汇,与我那离奇的经历一一对应上了。 我不是简单的撞鬼,我是闯入了一个时间的陷阱,欠下了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生命债务! 而利息,是未来三日。 今天,是第二天。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我该怎么办?坐以待毙,等待那未知的“收取”?还是像王伯说的,去找那个青龙观老道士? 夜晚再次降临。 我蜷缩在床上,不敢入睡。窗外的风声像是呜咽,偶尔路过的车灯将晃动的树影投在窗帘上,形如鬼魅。 就在我精神濒临崩溃,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我感觉自己的左手手腕,被一只冰冷,如同鸡爪般的手,轻轻地握住了。 是那个柜台老者的手! 第365章 《世界银行 3》 我猛地睁大眼睛,房间里空无一人,窗帘紧闭。 但手腕上那冰冷的触感却真实无比,甚至能感觉到那长指甲陷入皮肤的轻微刺痛。 他想干什么?! 下一秒,我明白了。 一种生命被强行抽离的感觉,顺着那只无形的手,汹涌地传来! 我整个人正在被掏空。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心脏跳动得异常缓慢而沉重。 他在收取利息! 我拼命挣扎,想甩脱那无形的手,却徒劳无功。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沉入黑暗,身体的温度在流失……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吸干的时候,手腕上的冰冷触感突然消失了。 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我瘫在床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 我挣扎着抬起左手,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去。 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圈青灰色的指痕! 像是被冰冻过很久的金属箍过,边缘甚至能看到干瘪的皱纹。 我手臂和脸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大部分弹性,变得松弛下垂,那几块老年斑颜色加深,范围也扩大了。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仿佛骤然老了十几岁的人。 这就是利息,仅仅是一部分利息。 我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看向窗外。 第三天,到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我松弛起皱的手背上,青灰色的握痕触目惊心。 我快要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了。 眼袋深重,皱纹遍布整张脸,头发虽没有全白,却都干枯如草,失去了所有光泽。 一夜之间,我仿佛老了二十岁。 王伯的话在我脑中回荡——“时债”、“寿数”。 那“未来三日”的利息,根本不是时间,而是我未来生命力的浓缩! 昨天夜里被强行抽取的,就是一部分。 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们会来拿走我剩下的全部。 我不能坐以待毙。 青龙观!王伯提到的青龙观! 我套上一件连帽衫,拉紧帽子,遮住大半张沟壑纵横的脸,佝偻着背,像个小偷一样溜出门。 每走一步,关节都发出酸涩的轻响,肺部火辣辣的。 青龙观在城西郊外的山腰上,早已破败。 山路荒草丛生,殿宇倾颓,只剩断壁残垣暴露在阳光下。 观里没有香火,没有道士。 王伯说的老道士,恐怕早已化作黄土。 我瘫坐在主殿残缺的门槛上,望着殿内倒塌的神像和厚厚的鸟粪,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 连这最后的希望,也是假的。 完了。 我闭上双眼,放弃了挣扎,任由那最后的“收取”静静来临。 “咳咳……” 一声苍老的咳嗽,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心脏狂跳不止。 一个老道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他太老了。 背驼得厉害,瘦得像一副披着破旧蓝色道袍的骨架,脸上皱纹堆叠,几乎看不清五官。 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静静地看着我。 不,他不是在“看”我。 他的目光,穿透了我佝偻的躯壳,直接落在了我身上那无形的“债务”上。 “你……”我喉咙里充满了干涩。 老道士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我:“你身上有‘那边’的印记。浓得化不开了。” 他果然知道!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想爬起来: “道长!救我!我……我不小心进了……进了那个‘世界银行’!他们……他们给我记了账!七十七年……还有利息……今天……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我急切地想掏出藏在怀里的青铜卡和账纸给他看。 老道士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我手腕上那圈青灰色的握痕。 又落在我衰老不堪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怜悯和一丝无奈。 “没用的。”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我心上。 “‘时债’缠身,印记已深。贫道阻不住‘那边’来收取。这债,是你自己闯进去,亲自画了押的。” “那……那我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巨大的绝望让我崩溃。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目光投向远处荒草萋萋的废墟,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座不存在的“世界银行”。 “寻常法子,无用。”他慢慢说道, “但‘那边’自有其规则。它要的是‘时间’,是‘生命’。你若能拿出足够‘厚重’的东西,或许……或许能干扰它片刻,让它‘算’不过来。” “足够厚重的东西?”我茫然不解。 “不是金银,不是俗物。”老道士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我。 “是承载了足够多‘时间’与‘念想’的物件。年代久远,寄托了无数人强烈情感、记忆的东西……” “比如,千年古刹的梁木,承载香火愿力;比如,前朝忠烈的佩剑,浸染浩然正气;再比如……承载一族血脉传承、历经无数悲欢的……祖祠牌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些东西本身蕴含的‘时间重量’和‘精神烙印’,或许能暂时扰乱纯粹汲取生命的冰冷规则,为你争得一线……不是生机,是‘变数’。” 祖祠牌位? 我猛地想起,我们家族在白水虽然不算大族,但确有一座小小的祖祠,就在老宅后面,里面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 那是我曾祖父的曾祖父……一代代传下来的,黑漆木料,上面刻着陌生的名字,每年清明,父亲都会带我去上香。 那里面,承载着我们这一支血脉数百年的时光、记忆、悲欢离合…… “可是……动用祖祠牌位,这是大不敬……”我嘴唇颤抖。 老道士叹了口气:“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敬与不敬?记住,这只是‘可能’,是‘干扰’,并非破解。” “而且,此举风险极大,是否会引来更可怕的反噬,贫道也不知。如何抉择,在你自己。” 他说完,不再看我,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颤巍巍地转过身,一步步蹒跚着,消失在破败的殿宇阴影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阳光依旧刺眼,但我浑身冰冷。 动用祖祠牌位? 这念头让我不寒而栗。那是家族的根,是先祖安息之所。 动了它,就算能侥幸活下来,我又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父亲? 可是不动……今天,就是我的死期。 挣扎,痛苦,恐惧……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我连滚带爬地冲下山,朝着老宅方向跑去。 身体衰老虚弱,每一步都气喘吁吁,但一股疯狂的意念支撑着我。 老宅久无人住,祖祠更是锁着。 我也顾不得了,从后院找了块石头,砸开了那把生锈的铜锁。 吱呀—— 木门推开,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瓦缝漏下,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正前方的神龛上,层层叠叠,摆放着数十个黑漆漆的木制牌位,上面刻着的名字,在昏暗中沉默地注视着我这个不肖子孙。 愧疚、恐惧、对生命的渴望,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窒息。 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牌位重重磕了几个头,涕泪横流: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xxx,遭逢大难,性命攸关,不得已惊扰先灵,借牌位一用,以求一线生机!若能度过此劫,必当重塑祠堂,日夜供奉,恕罪恕罪!” 说完,我颤抖着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牌位。 最终,我咬咬牙,伸手取下看起来最古老、漆色最深、刻痕都快被磨平的一块。 那是家族记载中,最早迁来白水的那位先祖的牌位。 牌位入手,沉甸甸的,冰凉。 仿佛真的承载了数百年的重量。 我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冰冷的盾牌,转身冲出了祖祠。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给县城镀上了一层不祥的血红色。 最后时刻,要来了。 我没有回家。 而是抱着那块先祖牌位,再次来到了城东那片荒草甸。 这里,是一切的起点,或许,也该是终点。 我站在荒草中央,将冰冷的牌位紧紧抱在胸前,像溺水者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心脏在衰老的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几乎要挣脱出来。 夜幕,彻底降临。 远处的灯火接连亮起,属于人间的喧嚣隐隐传来。 而我所在的这片荒草地,却迅速被一种绝对的寂静所笼罩。 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变得诡异。 来了。 那座冰冷巨大的“世界银行”大厦,再一次无声无息地矗立在我面前。 玻璃幕墙映不出星光,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幽暗。 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依旧站在旋转门前。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标准化微笑。 他看着我,然后,像之前两次一样,微微躬身,推开了那扇黄铜包边的旋转门。 门内,不再是那个奢华的大理石厅堂。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一张老旧的木制柜台,悬浮在那里。 柜台后面,坐着那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 他低垂着头,瓜皮小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干瘪的下巴和那双放在柜台上如同鸡爪一般枯瘦的手。 他面前,摊开着那本厚厚的账本。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的吸力,从那片黑暗中传来,目标直指我残存的生命力! 我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拉过去,灵魂都要被扯出躯壳! 我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和意志,将怀中的先祖牌位,猛地举起,挡在了身前。 朝着柜台后的老者,发出呐喊: “以此数百载家族时光与念力为凭!这债——我不认!” 就在牌位举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沉寂了数百年的黑漆牌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表面爆发出一种温润却坚韧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里面蕴含一种厚重到极点的“生”的气息! 光芒如同一个护罩,将我勉强罩住,堪堪抵住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一直低着头的长衫老者,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旋转着灰雾的眼睛,清晰地映照出发光的先祖牌位! 他面前那本摊开的泛黄账本,上面暗红色的字迹开始疯狂地闪烁! 仿佛一套精密运行的冰冷系统,突然被投入了一个无法计算的变量,瞬间陷入了混乱! 整个黑暗空间,开始剧烈地抖动! 庞大的“世界银行”大厦的虚影,在空中明灭闪烁! “规则……干扰……”一个断断续续的冰冷声音,直接在我脑海深处炸响。 “……错误……变量……无法……结算……” 有效!老道士说的办法有效! 承载了数百年家族时光与念力的牌位,真的干扰了这鬼地方的冰冷规则! 但我还来不及欣喜,就感到怀中的牌位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一道清晰的裂纹,从顶端蔓延下来! 乳白色的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显然也到了极限! 长衫老者已经从最初的惊乱中恢复过来。 他那双灰雾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怀中出现裂纹的牌位。 他缓缓地,再次伸出了枯瘦的手。 他的手,穿透了混乱的黑暗和闪烁的光芒,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直接抓向我的面门! 他要亲手,强行“结算”! 牌位的光芒在急剧衰减,裂纹越来越多。 冰冷的指尖,带着死亡的气息,已经触及了我的眉心…… 怀中的先祖牌位,彻底碎裂了。 它发出了最后一道强烈到极致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中,仿佛有无数模糊的人影闪过,有叹息,有低语,有古老的训诫,有温暖的守护…… 那是数百年来,所有寄托于这块木头之上的家族印记,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轰——!!!” 一声无声的巨响在我灵魂深处炸开! 光芒与黑暗猛烈碰撞! 我感觉自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怀中的牌位化为齑粉!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到长衫老者抓向我的手猛地缩回,他身下的老旧柜台连同账本都在剧烈震动。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扭曲表情,整个黑暗空间和他的身影都在寸寸碎裂……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将我吞噬。 第366章 《世界银行 4》 不知过了多久。 我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荒草丛中,露水打湿了衣服。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还活着。 挣扎着坐起身,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疼痛,虚弱不堪。 我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依旧松弛,带着老人斑,但没有再进一步恶化。 手腕上青灰色的握痕,颜色也变淡了一些。 这片荒草地上空空如也,没有大厦,没有黑暗,没有柜台和老者。 只有我,和身边一小撮黑色的灰烬——是先祖牌位最后的痕迹。 我颤抖着摸向怀里。 那张青铜银行卡,还在。 但是上面的幽冷光泽几乎完全消失了,变得黯淡无光,像一块即将腐朽的金属。 那张泛黄的账纸,也还在。 我展开它。 纸条上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像是一个被打断的钩,又像一个扭曲的问号。那也许代表着债务未完成或者中止结算。 我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荒草地里,看着渐渐天亮的荒草地,看着远处县城渐渐苏醒。 我没有死。但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青铜卡和账纸,重新塞回怀里。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语,又像是催促。 我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着城市的繁华走去。 我搬离了白水县。 那个小县城,每一寸空气都让我窒息。 所有熟悉的景物都变成了无声的指控,提醒我那笔未清的债。 我无法面对父母探究的眼神,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一夜苍老,更无法承受动用祖祠牌位后,内心深处沉甸甸的愧疚。 我逃到了南方一个潮湿闷热的城市,找了一份整理档案的夜班工作。 白天,我拉紧窗帘,在出租屋里昏睡,试图忘记一切。 夜晚,我埋首于纸堆中,试图用这一切掩埋那份记忆。 我以为距离和时间能冲淡一切,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是我错了。 变化是在缓慢中进行的。 我的时间感首先出了问题。 手表依旧走得精准,可我对时间的感知却变得混乱。 有时,明明感觉只过了几分钟,抬头看钟,却发现一小时已悄然流逝; 有时,我以为漫长的一天过去了,却惊讶地发现仅仅过了午饭时间。 我的生活节奏与真实的时间流速产生了巨大的偏差。 紧接着,是记忆的侵蚀。 一些近期发生的事情开始变得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同事昨天交代的工作,我需要反复确认才能想起细节; 刚刚看过的新闻,转眼就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印象。 而一些很远以前早已被遗忘的童年片段,却会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三岁时摔破膝盖的刺痛,小学教室窗外那棵树的形状,甚至早已去世的祖母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这些陈旧的记忆鲜活地仿佛就在昨天,挤压着“现在”的空间。 我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健忘或怀旧。 这是那笔“时债”的反噬。 被干扰的“结算”并未消失,它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正在持续不断地泄漏着我的“现在”,去填补那七十七年的亏空,甚至可能更多。 我变得更加孤僻,几乎不与人交流。 我害怕在交谈中突然忘记对方的名字,害怕在熟悉的街道上突然迷失方向,害怕在镜子里看到日渐陌生的自己。 时间慢慢走着,渐渐的到了雨季的时候。 雨水不停的敲打着出租屋的窗户。 我整理完最后一份档案,准备离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可就在我关上灯,走向门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廊尽头用来放工具的杂物间门。 那扇普通的木门,在昏暗的应急灯下,轮廓突然扭曲了一下。 我的心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门的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深绿变成黑色。 材质也在变化,木质纹理慢慢消失,逐渐泛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门把手开始扭曲变长,最终定型为一个熟悉的旋转门把手! 不!不可能!它怎么会在这里?! 这扇“门”静静地矗立在走廊尽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门后,不再是杂物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它找到我了。 无论我逃到哪里,只要那笔债未清,那个“世界银行”,就能在任何一扇普通的门后,为我敞开。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楼,冲进了冰冷的雨幕中,头也不敢回。 从那天起,任何一扇门都成了我的噩梦,我患上了严重的“门恐惧症”。 我试图寻求帮助,挂过神经内科,看过心理医生。 脑部ct正常,心理评估显示有严重的焦虑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医生开的药片只能让我昏睡,却无法阻止那些门进入梦中,无法阻止记忆的流失和时间的错乱。 我甚至尝试回去找青龙观的老道士,但是破败的道观里空空如也。 我像一艘漏水的破船,在时间的乱流里打转,一点点下沉,等待着最终被吞噬。 又是一个失眠的深夜。 我蜷缩在沙发上,不敢入睡,电视里播放着午夜时分的廉价购物节目,嘈杂的声音勉强填充着令人恐惧的寂静。 突然,一阵微弱的“嘀嗒”声,穿透了电视的噪音,钻入我的耳膜。 声音的来自于我藏在卧室行李箱夹层里的铁饼干盒。 我浑身汗毛倒竖。 我一步步挪进卧室,颤抖着打开行李箱,取出冰冷的铁盒。 “嘀嗒……嘀嗒……咔嚓……” 声音响在耳边。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盒盖。 那张泛黄的账纸,静静地躺在那里。但此刻,它上面的暗红色的字迹,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客户 xxx 偿付:公元一九四四至二零二一,共七十七年生命时光。另,加收利息:未来,三日。” 这行字的下方,原本的符号,正在慢慢变淡、消失。 与此同时,一行新的,更加鲜红的字迹,正一笔一划的浮现在纸上! 伴随着冰冷的“嘀嗒”计算声,每一个字的出现,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我的心脏上。 新出现的字迹是: “结算错误修正。” “启动强制清算程序。” “抵押物:你存在的所有‘痕迹’。” 字迹凝固的瞬间,“嘀嗒”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瘫软在地,手中的铁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抵押物,我存在的所有“痕迹”?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我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通知,没有来电,屏幕上显示的,是我存放在云盘里的电子相册界面。 一张我和父母几年前在老家门口的合影,正在自动被打开。 照片上,站在父母中间,笑得一脸灿烂的我开始变得模糊。 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地擦除。 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我尖叫着扑过去,想抓住手机,手指却穿透了屏幕。 紧接着,是下一张照片。 小学毕业合影里,我的身影也开始淡化、消失。 然后是中学、大学、工作后…… 电脑也自动开机,硬盘指示灯疯狂闪烁。 我挣扎着爬过去,打开存储着所有个人文件的文件夹。 我的毕业证书扫描件上,我的名字和照片在淡去。 我发表过的唯一一篇豆腐块文章电子档,作者署名处变成空白。 我和朋友们的聊天记录里,属于我的对话框一条接一条地消失。 甚至,连单位人事系统里,我的电子档案上,入职照片那一栏,也变成了无法显示的灰色裂痕。 不!不——! 我疯狂地试图阻止,试图备份,但一切都是徒劳。 任何存储设备,任何网络空间,但凡与我相关的数字印记,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蛮横地抹除。 这还不是全部。 我猛地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地冲出门,也顾不上下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老家的地址。 我必须回去!必须确认! 经过一夜颠簸,在天亮时分,我回到了白水县。 我没有回家,直接冲向了让我坠入深渊的荒草甸。 晨曦中,荒草依旧。 立在那荒草边缘,我小时候和玩伴们一起刻下字迹,标志着我们“秘密基地”的大石头上。 所有我们当年刻下的名字里,属于我的那一个,消失了。 我瘫坐在泥泞的地上,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 这就是“存在的所有痕迹”? 那……记忆呢?别人关于我的记忆呢? 我如同一个疯子,冲回父母家。 母亲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我,脸上露出惊讶和陌生。 “你找谁啊?”她问道,眼神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警惕和茫然。 我的心脏像是被瞬间捏爆。 “妈……是我啊!我是xxx!”我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 母亲困惑地看着我苍老的脸,看了好久,才犹豫着说: “你……你看着是有点面熟……好像……好像远房的一个表侄?不对不对……记不清了……” 她甩甩头,像是在努力驱散一个模糊的念头。 父亲闻声从屋里出来,同样用那种打量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不记得我了。 或者说,关于我的记忆,在他们脑海里,正在变得模糊,即将彻底消散。 我存在的根基,正在被连根拔起。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家,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遇到老街坊,他们要么视而不见,要么露出和母亲类似,带着困惑的陌生表情。 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所有印记都在被那恐怖的“强制清算程序”无情地抹除。 我成了一个正在消失的人。 回到南方城市的出租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 手机已经彻底安静了,相册里关于我的一切都消失了。 电脑硬盘里,我的文件夹空空如也。这个世界,正在迅速遗忘我。 也许用不了多久,当最后一个记得我的人也将我遗忘,当最后一个与我相关的印记消失,我就将彻底不复存在。 不是死亡,是湮灭。被从时间的账簿上,彻底划掉。 这就是拖欠“时债”的最终代价。 窗外的雨还在下,灰蒙蒙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抬起自己布满皱纹和斑点的手,看着它。 触感依旧真实。 我知道,这种真实,维持不了多久了。 我低下头,看着从铁盒里滑落出来的青铜银行卡,和写着“强制清算”的泛黄账纸。 它们是我与那个世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联系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火星,在我一片荒芜的脑海里,猛地闪烁了一下。 既然逃避和抵抗都已无效。 既然存在的痕迹终将被抹去。 那么…… 在我彻底消失之前,我是否应该主动回去? 回到那个一切的起点,也是终点的——“世界银行”? 去面对那个柜台后的老者,去直面这一切?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战栗,却也带来一种病态的平静。 我慢慢伸出手,捡起了地上冰冷脆弱的青铜卡片。 卡片触手的瞬间,远处租屋漆着白漆的入户门,轮廓在视野里,开始微微变形。 门的颜色,正不可逆转地,向着金属的幽暗转化。 门后,不再是熟悉的楼道,而是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 这一次,没有门童,只有无声敞开的门,和门后等待结算的黑暗。 抵抗是徒劳的。 痕迹正在消失,记忆正在褪色,我像沙滩上的字迹,即将被时间的潮水抹平。 与其在现实的夹缝中一点点湮灭,不如…… 我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 衰老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没有犹豫,我迈开脚步,踏入了黑暗。 粘稠的冰冷瞬间包裹全身,仿佛沉入永夜的海底。 光线、声音,一切感知都被剥夺。 几步之后,黑暗褪去。 我再次站在了世界银行的大厅里。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和足以压垮灵魂的寂静。 我的目光,越过空旷的大厅,笔直地投向最深处。 老旧木制柜台,依旧悬浮在光影交界之处。 柜台后,那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也依旧坐在那里。 他低垂着头,枯瘦的双手交叠放在摊开的厚账本上,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第367章 《世界银行 5》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寒意。 我攥紧手里的青铜卡片,一步一步,朝着柜台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通往坟墓的阶梯上。 终于,我停在了柜台前。 老者没有抬头。 但我能感觉到,他眼眶里旋转的浑浊灰雾,已经锁定了我。 我抬起颤抖的手,将青铜银行卡,放在了光滑冰冷的柜台上。 “我……来了。”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老者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抬起了头。 干瘪的脸正对着我,灰雾般的眼睛深不见底,里面有无数细碎的光影在生灭,像是无数人的生命时光在流逝。 他没有去看卡片,而是直接伸出枯瘦的手,用长而尖锐的指甲,在泛黄的账本上,轻轻一划。 暗红色的字迹,随着他指甲的移动,无声地浮现: 客户 xxx:最终清算 账本上原本记的所有字迹,开始如同被火焰炙烤般扭曲,最终化作一团暗红色的污迹。 然后,新的字迹,带着最终的裁决意味,一笔一划地浮现: 债务确认:生命时光,七十七载。 利息及滞纳:无法计量。 抵押物:存在之痕,已部分收缴。 状态:资不抵债。 裁决:启动最终清偿程序——“归零”。 归零? 这两个字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寒意。 老者“看”着我,灰雾眼睛毫无波澜。 他再次伸出手指,指向柜台侧面,原本空无一物的黑暗墙壁。 墙壁上,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如同水波荡漾,浮现出了一幅不断流动变化的巨大画面。 画面里,正是我迅速消失的人生痕迹—— 我父母脑海中关于我的记忆,如同褪色的照片,最后一点影像也彻底模糊,化作一片空白,他们脸上只剩下茫然。 档案室里,我的纸质档案无声地自燃,化作一小撮灰烬,被清洁工扫入垃圾桶。 网络上,所有与我相关的数据流被彻底截断、覆盖,变成无意义的乱码。 出租屋里,我留下的最后一点个人物品,正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迅速风化、分解,化作尘埃…… 我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一切证据,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抹除。 “不……”我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却连自己也听不真切。 老者收回手指,重新“看”向我。 他的灰雾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怜悯,或者,只是对即将被销毁物品的最后确认。 他缓缓地将枯瘦的右手,完全摊开,平伸到我的面前。 掌心向上。 没有言语,但他的姿态却明确告诉我,他索要的,是我最后拥有的东西。 是我这具躯壳里,属于“我”的意识和存在本身。 这就是“归零”。 连存在本身,都被彻底回收,化作冰冷账簿上的一笔勾销。 极致的恐惧之后,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死刑犯在踏上刑场前的最后片刻。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湮灭。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时刻。 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如同沉船般猛地撞破时间的淤泥,浮现在我的脑海深处! 这不是我的记忆! 是我怀中碎裂的祖祠牌位,在它彻底化为齑粉前,传递给我的最后信息! 是那位最早迁来白水的先祖,留在牌位最深处坚韧的印记! 这记忆碎片不是一个完整的场景,而是一个古老的口耳相传的禁忌秘密! 画面模糊不清,充斥着惊慌与绝望的火光,是很多很多年前一群穿着旧式衣裳的人,在深夜仓皇地掩埋着什么。 掩埋的地点就在城东那片荒草甸的下面! 不是金银,不是器物,而是一种更可怕,是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摧毁,只能选择深深埋葬的东西! 埋葬的东西似乎与“时间”有关,与“契约”有关! 电光火石间,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死死盯着柜台后那老者的双眼,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嘶哑地喊出了从先祖记忆碎片中得到词语。 这个可能代表着被掩埋之“物”真名,或者古老“契约”关键的古音词汇! 我的发音古怪而拗口,声音破碎不堪。 但就在这个词脱口而出的瞬间! 老者亘古不变的枯脸上,出现了剧烈的震动! 他眼眶中旋转的灰雾猛地一滞,继而疯狂地加速搅动起来。 他平摊着索要我存在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竟然缓缓地收回了一寸! 整个死寂的银行大厅,开始发出源自地基深处的低沉嗡鸣声! 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漠然,而是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甚至还有一丝忌惮。 有效!那个词有效! 它触动了他,或者说,触动了支撑着这个地方的某种核心规则! “你……如何……知……”一个断断续续的冰冷意念,艰难地在我脑中拼凑。 老者的嘴唇没有动,但这意念源自于他。 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挺直了佝偻的背,尽管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却死死盯着他那混乱的灰雾眼睛: “你们的‘根’不在这里!那个‘契约’不是这样的!你们无权彻底‘归零’!” 我在赌!赌我的猜测是对的! 赌我那先祖留下的碎片信息,是打破这绝望死局的关键! 老者沉默了。 周围的震动和嗡鸣缓缓平息,但冰冷的寂静已经不再稳固,仿佛冰面出现了裂痕。 他久久地“凝视”着我,灰雾眼睛里的惊疑和忌惮缓缓沉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审视。 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将那只手完全收了回去,按在了那本泛黄的账本上。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蘸取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红色“墨”,在写着“裁决:归零”的那一行字下面,开始书写。 暗红色的字迹,带着不情不愿的滞涩感,缓缓浮现: 最终清偿程序:‘归零’……暂缓。 依据:古老契约条款(残)激活。 债务人状态更改为:‘观察资产’。 抵押物:存在之痕(冻结收缴,暂不销毁)。 监管期:直至‘根源’确认或契约失效。 字迹凝固。 我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暂缓……观察资产……冻结…… 我暂时不用死了?不用被“归零”了? 老者“看”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冰冷,有审视,还有仿佛看到本该被丢弃的物品突然展现出未知价值的探究。 然后,他连同老旧的柜台,以及厚重的账本,开始变得透明、虚化,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宏伟而死寂的银行大厅,也紧随其后,从我脚下开始,寸寸瓦解,化作虚无的光点。 我低头,发现自己站在南方城市出租屋的门口。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黯淡的青铜卡片。 而面前,刚刚蜕变成旋转门的普通房门,也恢复了原状。 窗外,天亮了。雨停了。 阳光刺眼。 我踉跄着扑到电脑前,颤抖着手打开网页,登录云盘,打开社交账号…… 那些关于我的数字印记,依旧是一片空白,或者显示错误。 但是它们没有继续消失。 我存在的痕迹,被“冻结”了。 我没有夺回任何东西,我只是暂时保住了这最后一点残渣。 我瘫坐在椅子上,阳光照在我布满皱纹和斑点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我继续在那家档案室上夜班,整理着别人的历史,自己却成了一页无法存档的活体卷宗。 同事们对我视而不见,这并非冷漠,而是他们的认知被无形地修改过。 在他们的记忆里,我大只是个“一直在这里,沉默寡言的老家伙”。 父母偶尔会接到我报平安的电话,他们的回应带着礼貌的疏远,就像在应付一个不太熟悉的远亲。 我的衰老停止了,时间在我身上,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那张黯淡的青铜卡,我依旧留着。 它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我知道,这是连接那个地方的唯一信物,是“观察”的通道。 我不敢丢弃,也无力摧毁。 日子在诡异的平静中流逝。 在某个周末的傍晚,我习惯性地在旧货市场上闲逛,试图在蒙尘的故纸堆里,找到一丝关于“古老契约”或“时壤”的线索。 在一个专卖杂项旧物的摊位上,我的目光被一本没有封皮的残破线装书所吸引。 书页脆黄,边缘被虫蛀得厉害。我随手翻开,里面是用毛笔小楷誊写的工尺谱和一些凌乱的批注。 这是一本某个地方戏班的演出记录和账本。 起初我并未在意,就在翻到中间某一页时,目光扫过一行不起眼的批注: “民国卅三年夏,东城外荒地夜戏,酬神。班主得金条二,然次日三学徒暴毙,面色枯槁如老翁十载。班主惊惧,散班,金条化黑土。疑触地府银行,借寿买命乎?” 东城外荒地!民国卅三年!1944年! 金条化黑土!借寿买命! 地府银行!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 不是“世界银行”,是“地府银行”! 我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买下了这本残书。 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对我这个唯一的顾客毫不在意。 回到昏暗的出租屋,我扑到桌前,就着台灯,逐字逐句地研读那本残破的戏班记录。 记录断断续续,言辞隐晦,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拼凑起来,大概意思是: 1944年夏天,有个神秘的“金主”出重金,请他们戏班去城东那片荒地唱一场夜戏,点名要几出带有“契约”、“盟誓”意味的老戏。 演出当晚,荒地上除了戏班,并无观众,只有远处隐约似有楼影幢幢。演出结束后,班主确实收到了报酬——两根黄澄澄的金条。 可是第二天,戏班里三个最年轻的学徒,毫无征兆地暴毙,死状极其诡异,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数十年的生命力,变成了干瘪的老者。 班主吓坏了,认为是撞了邪,触怒了地下的什么东西,匆忙散班逃命。而那两根金条,在他逃跑途中,竟在他怀里化作了两块带着腥气的黑土! 记录的最后,是班主颤抖的笔迹:“非鬼神,乃规则……此地有异银行,司掌时寿,以契约为凭,强买强卖……吾等凡人,误闯其界,即成资粮……慎之!戒之!” 司掌时寿!强买强卖!误闯其界,即成资粮! 这就是对我遭遇的精准描述! 那个“金主”,是谁?是那长衫老者?还是别的什么存在?那场夜戏,是某种仪式?还是履行“契约”的一部分? 我感觉自己触摸到了冰山的一角。 就在这时,台灯的灯光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电压变得极不稳定。 窗外明明没有风,那本摊开在桌上的残破戏班记录,书页却开始自己哗啦啦地翻动!最后,停在了中间某一页。 那一页上,除了工尺谱,还画着一个简陋的、类似地形图的符号,旁边标注着几个小字:“凭此物,或可一见?” 而就在地形图符号的旁边,贴着一小片暗褐色的干枯东西。 这是一片早已干涸,凝固的血痂。 灯光“啪”地一声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干涸的血痂,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散发出了一丝暗红色的微光。 它像一只凝固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与我对视。 凭此物,或可一见? 见谁? 那个班主?还是所谓的“地府银行”背后的东西?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了散发着不祥微光的血痂。 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青铜卡片更加阴寒暴戾的气息,顺着指尖猛地窜入我的身体! 气息中夹带着无尽的惊恐、绝望和不甘! 这是戏班班主临死前最后的情绪烙印!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不再是昏暗的出租屋。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迷蒙的灰雾之中,能见度极低。 脚下是潮湿冰冷的泥地,四周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的影子在晃动。 耳边传来算盘珠拨动和古老计算机运行的“嘀嗒”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第368章 《世界银行 6》 这里是哪里?是那片荒地的深层空间?还是那个“银行”的后台? 一个穿着破旧旧式短褂的佝偻身影,出现在我前方不远处,背对着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正是戏班班主残留的意念! 他猛地回过头! 脸上完全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的嘴巴张大到撕裂的程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血痂!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向灰雾的深处。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隐约看到,在那灰雾的最中央,似乎悬浮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由无数流动的、暗红色的数字和扭曲的契约条文缠绕构成的星云。 星云在不断的坍缩又重组。 耳边听到的“嘀嗒”声,正是源自它的核心! 它就是“规则”本身!是那个“地府银行”的真正核心! 而就在它的下方,灰雾稍微稀薄的地方,我看到了一个“场景”。 是1944年的那片荒地!几个穿着戏服的人,正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他们的头顶,有无数透明的丝线正被规则星云中伸出的无形触手,一点点抽走! 透明的丝线正是他们的生命时光! 唱戏人的下方,隐约可见地基的轮廓—。 是金融中心计划打下的地基! 这地基,成了这个东西延伸向现实世界的锚点! 这场“夜戏”,就是一场献祭! 用凡人的时间和生命,作为启动某个“契约”或者强化某个“锚点”的代价! 星云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窥视”。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意志,如同实质的海啸,朝着我所在的这片意识空间碾压过来! “观察资产……越界……窥探核心……” 戏班班主的残影在这股意志下,如同风中残烛,瞬间溃散、湮灭! 我手中的血痂“噗”地一声,化为飞灰! 源自灵魂本源的巨大恐惧完全淹没了我! 我知道,只要被这股意志扫中,我的意识,我这份被冻结的“观察资产”,会立刻被彻底粉碎、回收! 可就在这时。 我怀里一直沉寂的青铜卡片,突然爆发出一种与它身截然不同的乳白色光芒! 是之前碎裂的先祖牌位残留的力量! 这光芒形成一个脆弱的护罩,勉强将我罩住! 轰! 冰冷的意志狠狠撞在护罩上! 护罩连一秒都没能支撑住,瞬间布满了裂痕! 青铜卡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上面的最后一丝光泽彻底黯淡,变得如同烧焦的枯骨! 但就在这连一瞬都不到的时间里! 我猛地切断了与那片血痂的联系,意识被狠狠地弹射出去! “砰!” 我重重地摔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喉头一甜,一口暗红色的血喷了出来,溅落在身前的地板上。 台灯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散发着昏黄的光。 桌上,那本残破的戏班记录,连同血痂,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我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地板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又摸了摸怀中那张变得焦黑的青铜卡片。 心脏在衰老的胸腔里疯狂跳动,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 我看到了。 那不是简单的超自然现象,那是一个寄生在时间规则上的怪物。 它以“契约”为伪装,行吞噬之事。 1944年的计划,或许不是惊扰,而是一次试图利用它的,然后失败的计划? 又或者,根本就是它引诱的结果? 而我这“观察资产”的身份,恐怕也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老者暂缓对我的“归零”,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古老的词汇…… 他,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规则集合体,是不是也想通过我,找到那个所谓的“根源”?找到可能制约它的东西? 我咳嗽着,擦去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呕出去的血,带走了我最后的一点侥幸。 我不是在对抗某个鬼怪,而是在撬动一套庞大的,以时间为食的规则。 戏班记录的灰烬还摊在桌上,像一场小型火葬,埋葬了我对“正常”的最后一丝怀念。 怀里的青铜卡片彻底成了焦黑色,轻轻一碰就掉渣,但它没碎。 仿佛我这点“观察资产”还没归零,它就得勉强维持着形态。 先祖牌位残留的力量耗尽了,最后一次护住我,像是血脉尽头传来的一声微弱叹息。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成了档案室和图书馆的幽灵。 白天,我在故纸堆里寻找任何与这一切相关的只言片语; 夜晚,我凭借瞬间窥见戏班班主指向的灰雾深处的地形轮廓,在白水县及周边地区的古老地图上反复比对。 我几乎是不眠不休,衰老的身体靠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意念支撑。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那个“观察”着我的东西,不会给我太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线索断断续续,如同散落的拼图。 在一本邻县的民俗志里,提到明清时期,白水一带曾有“贷命银”的传说。 向地下“银房子”借贷,需以子孙寿数或自身福报为抵,逾期不还,则“痕迹尽消,亲邻皆忘”。这与我的遭遇何其相似! 又在一份晚清地方官惩治邪教的残卷中,找到“时妖”一词,称其“假银行之形,行窃时之实,契约为饵,生灵为资”。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一份民国初年地质勘探队的绝密报告副本的附录,藏在省图书馆古籍部的深处。 里面用极其谨慎的词汇提到,在白水城东地下深处,探测到一种非金非玉的“惰性高密度能量聚合体”。 它周围的时空参数呈现出“异常粘滞与可书写性”,推测为某种“天然时空奇点”或“规则显化基底”。 并警告“任何外部能量注入或意识干涉,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共鸣’或‘契约具现’”。 “规则显化基底”、“契约具现”! 我几乎能肯定,这就是那个“东西”的本来面目! 它不是鬼,不是神,更像是一种自然形成的、危险的“规则节点”! 也许在更早的年代里,有人知道了它的存在,试图用某种方法限制、封印或引导它! 而我从先祖牌位中得到的神秘词汇,可能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需要的,是找到当年知晓的人或他们的传承。 这个念头升起的当晚,异变再生。 深夜,我正在出租屋里比对地图,桌上台灯的光晕,忽然开始微微扭曲,像投入石子的水面。 光线边缘,渗出了一丝冰冷的幽蓝色。 我心头一凛,猛地看向墙角。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一个淡薄的虚影,正在缓缓浮现。 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旧式西装的中年男人虚影。 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容虽然清晰,却毫无生气,眼神空洞,手里拿着一份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卷轴。 他像是一个全息投影,又像一个被困在时间里的幽灵。 他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我,然后,用不带任何语调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观察资产编号柒叁贰,基于‘潜在价值波动’,现提供‘次级权限’及‘临时赋能’。” “任务:协助回收‘失控衍生体’。” “目标信息及临时赋能模块,传输开始。” 话音刚落,根本没等我反应,一股冰冷的信息流强行灌入我的脑海! 同时,一丝微弱的冰冷能量,注入了我几乎枯竭的身体! 我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地点信息。 地点不在白水,而是在邻市一个即将拆除的老旧纺织厂区内! 目标是一个因为长期接触该厂区地下残留的“规则碎片”所诞生而出的。 它被称为“倦怠之影”。 是一种低级,只会本能窃取工人“精力”和“短期时间”的扭曲灵体! 注入我身体的冰冷能量,带着绝对的“秩序”和“净化”特性,似乎是专门针对这种“失控衍生体”! 虚影说完,不再看我,开始缓缓消散。 “等等!”我嘶声喊道,“你是谁?‘银行’为什么要清理这些‘衍生体’?所谓的古老契约是什么?” 虚影消散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只在彻底消失前,那空洞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我桌上关于“契约”的研究笔记,留下了最后一句冰冷的话: “我们,是‘清算人’。” “维持系统稳定,清除冗余错误,是职责。” “古老的‘bug’……不属于系统内权限……” 虚影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清算人?系统?bug? “地府银行”将自己视为一个需要维持稳定的“系统”?而因为它的力量泄漏所产生的“衍生体”,成了需要清除的“冗余错误”? 而我这个“观察资产”,因为接触了某些信息,展现了“潜在价值”, 所以被临时赋予了力量和任务,成了它们清理“垃圾”的工具?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但是我没得选择。 我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冰冷的“临时赋能”在缓缓流动,它强化了我这具衰老的身体,甚至让我对“时间”和“能量”的感知变得敏锐了一丝。 同时,一种隐晦的“指令”烙印在意识里——清除“倦怠之影”。 如果拒绝,下场可想而知。“观察资产”恐怕会立刻变成“不良资产”被处理。 而且“不属于系统内权限”的“古老bug”……这是否意味着,那个古老的契约,对“银行”本身,也是一种威胁? 一种它无法直接处理,甚至需要借助外力(比如我)去间接应对的东西? 这里面,有危险,但或许也有一线生机! 我没有耽搁,连夜坐车赶往邻市。 那座纺织厂区早已废弃,断壁残垣,荒草过人。空气中弥漫着棉絮腐烂和机油混合的怪味。 凭借“清算人”灌输的感知能力,我很轻易地就在一座废弃的纺纱车间里,锁定了目标。 那团“倦怠之影”如同一滩粘稠的灰色淤泥,吸附在生锈的机器上,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它没有智慧,只有本能。 我抬起手,引动体内冰冷的能量。 一道细微的能量射线,从我指尖射出,精准地命中那团灰色淤泥。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四射。 那“倦怠之影”像是被投入烈火的冰块,发出无声的尖啸,迅速消融、蒸发,最终化作几缕青烟,消散不见。 车间里令人倦怠的气息也随之消失。 任务……完成了。 如此简单,如此……高效。 体内的临时能量在任务完成后,开始迅速衰退、流失。 但就在它完全消失前的一刹那,我福至心灵,强行截留了最后一丝微弱到极致的能量残渣,没有让它回归虚无。 我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注入了怀中濒临破碎的青铜卡片里。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只是一种本能的反抗,一种窃取。 卡片轻微震动了一下,那焦黑的表面,稍微润泽了那么一丝丝。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车间。 “清理”完成了。我很“有用”。 那么下一步呢?那个“清算人”还会出现吗?它会给我更多的“次级权限”和“临时赋能”吗? 它会允许我继续探究那个“古老bug”吗? 我抬起头,看向车间破败屋顶漏洞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成了一个被纳入系统内,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而工具,或许也能反过来,利用系统。 比如,借助这些“清理任务”,更多地了解这个“系统”的运作方式,寻找它的漏洞,甚至积累那些它视为“错误”和“垃圾”的力量。 比如,我截留的那一丝能量残渣,以及因此产生了一丝微弱变化的青铜卡片。 回到出租屋,几天后的一个夜晚。 台灯的光晕再次扭曲。 那个民国西装男的虚影,再次浮现。 他空洞的目光扫过我,似乎在确认“倦怠之影”已被清除。 “任务完成。评估:合格。” “观察资产编号柒叁贰,‘潜在价值’确认提升。” “开放‘次级信息查询权限’(有限)。可于执行任务期间,临时调用系统基础数据库(非核心)。” “下一任务,预备中。” 说完,他再次开始消散。 这一次,在他彻底消失前,我立刻集中意念,动用刚刚获得的、有限的“次级信息查询权限”,朝着那即将消散的虚影,问出了我压抑已久的问题: “查询:‘古老契约’立约者身份!” 第369章 《世界银行 7》 虚影消散的进程微微一顿。 他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数据流闪过,像是在检索那“非核心”数据库。 片刻后,那留声机般的声音,带着类似“干扰”的杂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查询信息……权限不足……关联条目:‘守契人’……状态:……遗失……或……沉睡……” “警告:触及限制……信息流中断……” 虚影彻底消失。 台灯光线恢复正常。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守契人! 遗失或沉睡! 他们真的存在! 而且,听起来,他们似乎脱离了“银行系统”的掌控? 找到他们!找到这些“守契人”,或许就能找到那个制约“银行”的古老契约! 就在这时,我怀中被我窃取能量滋养过的青铜卡片,突然传来一丝带着些许暖意的微弱悸动。 仿佛冬眠的虫子,在泥土下,轻轻动弹了一下。 接下来的“清理任务”,不再仅仅是苟延残喘的劳役,而是我寻找线索的狩猎。 “清算人”的虚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 任务目标千奇百怪,但都与“时间”、“精力”、“记忆”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有关。 一个在老旧图书馆里靠吸取读者“专注力”维生的“书蠹”; 一个在废弃游乐园里收集孩童“纯真欢笑”并将其凝固成冰冷结晶的“小丑残念”; 还有一个盘踞在烂尾楼里,专门引诱失意者抵押“未来希望”的“低语墙”。 它们都是“地府银行”力量泄漏后,与人类负面情绪或特定环境结合产生的“失控衍生体”,是系统需要清除的“冗余错误”。 我成了清道夫,凭借一次次“临时赋能”,高效地“净化”着这些扭曲之物。 每一次任务,我都像最精密的仪器,严格的执行着指令,评估结果永远是“合格”。 我甚至开始主动利用那有限的“次级信息查询权限”,在任务间隙,看似无意地查询与任务地点相关的民俗传说, 尤其是关于“契约”、“誓言”、“古老守护者”的碎片信息。 我在扮演一个逐渐“融入系统”的工具。 而私下,我疯狂地研究着每次任务截留下来的一丝丝“临时能量”。 它们属性各异,有的冰冷秩序,有的带着怨念的灼热,有的则是绝望的阴寒。 我将这些危险的残渣小心翼翼地引导进怀中那张焦黑的青铜卡片。 卡片在缓慢地变化着。 焦黑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暗沉的青铜本色,边缘也开始浮现出与我先祖牌位上有些类似的古老纹路。 它与我的联系也愈发紧密,有时甚至在我集中意念时,会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清算人”似乎对我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在意。 它只要任务完成,系统稳定,而一个“观察资产”的小动作,无足轻重。 直到一个雨夜,这次的任务目标指向一座深山里的废弃百年邮驿。 “目标:‘驿路孤魂’。成因:依托古邮驿‘家书抵万金’的执念,混合地脉残留的‘急迫感’,窃取过往生灵的‘时间感’,导致其迷失在自身加速或减缓的时间流中。” “临时赋能:时间感知干扰(弱化版)。” 任务说明一如既往的冰冷简洁。 当我冒着瓢泼大雨,踏进破败的古邮驿时,怀中的青铜卡片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悸动! 一种强烈近乎灼烧的警告和指引! 不对!这里绝不仅仅有一个“驿路孤魂”那么简单! 我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调动起刚刚获得的干扰时间感知的能力,小心翼翼地深入废墟。 “驿路孤魂”很快被找到。 它是一个不断在残破驿站大堂里重复疾走的透明影子,周身散发着扭曲时间的气场。 按照流程,我只需要用“时间感知干扰”能力中和它的气场,就能让它消散。 但是青铜卡片的灼热感,指向的是大堂后方,一间用来存放破损信件的偏殿。 我故意放慢了“净化”“驿路孤魂”的速度,分出一丝意念,探向那间偏殿。 当我的意念触碰到偏殿残破门框时。 嗡! 一股古老的残留意念,如同沉眠的古兽被惊动,猛地撞入我的意识! 一段残缺不全、充满悲怆与决绝的画面出现在我的意识里: · 烽火连天,官道断绝。几个衣衫褴褛,眼神锐利的人,在这座邮驿的地下秘密集会。 他们不是官员,不是军士,气质更像守护者。 他们围绕着一口通往地下的古井(那井口的纹路,与我青铜卡片上浮现的纹路有几分神似!),以血为墨,在一块残破的龟甲上刻画着复杂的符文。 · “……‘时之虫’苏醒在即,非人力可敌……唯有借其‘契律’之性,以血誓为引,立‘锁时之约’……将其锚定于虚,延缓其噬……” · “然此约需‘守契人’世代血祭魂镇,与虫同眠……直至找到彻底湮灭之法……否则,契约反噬,镇者永堕时狱……” · 画面最后,是其中一人毅然跳入古井的背影,其余人则分散四方,身影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 看到跳井之人的瞬间,我注意到他腰间悬挂的一枚信物。 信物形状,正与我怀中青铜卡片的核心纹路,一模一样!* 画面戛然而止。 巨大的信息量差点冲垮我的意识! 就在这时,被我故意拖延的“净化”过程出现了纰漏。 “驿路孤魂”受到了古老意念的刺激,猛地爆发,扭曲的时间力场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我闷哼一声,感觉自己周围的时间流速瞬间变得混乱不堪,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蜗牛! “任务执行出现偏差!观察资产柒叁贰,立刻修正!”冰冷的警告意念直接在我脑中响起,是“清算人”! 与此同时,刚刚感知到的古老庄严意念,在与“驿路孤魂”的混乱力场以及“清算人”的冰冷警告接触后,像是受到了亵渎和刺激,猛地变得狂暴起来! 偏殿深处,早已干涸的古井方向,传来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时空的愤怒咆哮! 一股强大的冲击,混合着“驿路孤魂”的混乱力场,朝我席卷而来!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电光火石之间,我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我没有去对抗强大的冲击,也没有全力去平息“驿路孤魂”。 而是猛地将体内所有的“临时赋能”,连同我私下截留、积攒的所有杂乱能量残渣,全部注入怀中的青铜卡片! 然后,我举起滚烫得快要握不住的卡片,对着古井的方向,对着古老的“守契人”意念,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将我刚刚看到的画面片段,尤其是那枚信物的影像,以及我自身作为“观察资产”被“时之虫”(银行)禁锢的状态,全力传递过去! 我在赌!赌这卡片与“守契人”的渊源!赌他们能分辨出我这“身陷敌营”的求救信号! “轰——!” 能量的对撞在无声处爆发! 青铜卡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卡片上的古老纹路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搏动! 古井方向传来的古老咆哮戛然而止,那股冲击力瞬间变成了惊疑不定的探查! “驿路孤魂”在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击下,哀嚎着彻底湮灭! 而“清算人”的冰冷警告也变成了强烈的干扰信号: “检测到未知高优先级协议波动!来源:观察资产柒叁贰!立刻中止任务!立刻……” “清算人”的虚影尚未完全凝聚,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老者虚影,从古井方向浮现出来。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如同历经万古的寒星,直接穿透了“清算人”虚影,落在了我的身上,落在了我手中的青铜卡片上。 他嘴唇微动,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比激动的声音,直接在我灵魂深处响起,完全无视了“清算人”的存在: “信物……传承者?外界……过去多久了?‘虫’……现已如何?” “清算人”的虚影在这古老虚影出现后,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剧烈波动起来,发出滋滋的杂音。 他试图说什么,却根本无法凝聚成形,最终带着极大的惊惧和不甘,猛地溃散消失! 通讯被强行中断了! 现场只剩下我,和那个从古井封印中暂时显化出一缕意识的“守契人”! 我瘫坐在泥泞的雨地里,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找到了! 我真的找到了“守契人”的线索!而且,唤醒了一个! 然而,还没等我来得及狂喜,那古老的“守契人”虚影在问完那句话后,似乎耗尽了力量,变得愈发淡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欣慰,有沉重,有无尽的疲惫。 “小心……‘清算人’……它们只是‘虫’之触须……真正的‘虫’……已在‘契约’与‘现实’间筑巢……找到……其他‘守契人’……唤醒‘主契’……否则……时限将至……” 话音未落,他的虚影便彻底消散在雨夜中。 古井方向,古老的意念也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从未苏醒过。 雨,还在下。 雨水冰冷,但是攥在手心的青铜卡片却像一块温热的炭。 古邮驿重归死寂,只有断壁残垣在雨中默立,仿佛刚才那跨越时空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守契人”残念的警告言犹在耳,“清算人”溃散前那惊惧的波动更是真切无比。 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清算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我踉跄着冲出深山,不敢回之前的出租屋,而是在邻市找了个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住下。 果然,仅仅过了半夜。 房间那盏电压不稳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光线扭曲拉长,墙壁上再次渗出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光晕。 “清算人”虚影带着怒意,强行在房间中央凝聚。 他依旧穿着民国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空洞眼眸,此刻却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观察资产编号柒叁贰。” 他的声音不再是纯粹的机械音,这次带上了质询意味。 “报告任务‘驿路孤魂’执行过程中的异常能量波动及未知协议接触!” 来了。 我早已打好腹稿,强压下心脏的狂跳,装成后怕和困惑的语气回应着: “任务目标‘驿路孤魂’发生未知变异,时间力场突然失控并反向侵蚀。为自保,我被迫超载使用了所有临时赋能,试图中和力场。” “过程中似乎触发了任务地点某个古老的残留封印,引发了能量对冲。具体协议不明,对冲结束后,变异目标及异常能量源均已消失。” 我半真半假,将“守契人”的苏醒归结为能量对冲的意外,隐藏了青铜卡片的关键作用和后续的交流。 “清算人”虚影沉默着,那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我,似乎在分析我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以及我身体的每一丝能量残留。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检测到高优先级、非系统协议残留痕迹。与你描述的能量对冲特征部分吻合。” 他冰冷地陈述,“但,能量源性质……与‘冗余错误’清单不符。涉及‘遗失\/沉睡’条目。” 他果然怀疑了! 我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适时地露出一丝“茫然”: “遗失\/沉睡条目?我不明白。我当时只感觉到一股非常古老、非常强大的排斥力量,几乎将我的意识撕碎。” 虚影再次沉默,数据流在他眼中疯狂闪烁。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冰冷,似乎暂时接受了我的解释: “初步判断:任务地点存在未被记录的古老时空褶皱,与目标相互作用导致意外。观察资产柒叁贰,你的处理方式……鲁莽,但结果符合系统利益——潜在威胁已清除。” “基于此次意外及你之前的表现,‘潜在价值’重新评估……提升。” “临时权限升级:开放‘区域能量流向监控(被动)’。” “新任务:监控编号c-7区域(白水县及周边)异常能量活动,尤其是与‘古老契约’概念相关的任何波动。如有发现,立即报告,不得擅自接触!” “警告:再次发生类似不可控事件,将视为‘资产失控’,启动紧急回收程序。” 话音落下,根本不给我任何提问的机会,虚影便迅速淡化消失。 灯光恢复正常。 我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暂时混过去了。 但“清算人”显然起了疑心,他不再让我去远处执行清理任务。 而是将我调回了白水这个风暴中心,给了我一个“监控”的职责,这既是利用,也是监视。 他在试探我,看我是否会主动去接触“古老契约”的相关波动。 而那个新开放的“区域能量流向监控(被动)”权限,更像是一个套在我脖子上的项圈,一旦我试图做任何出格的事,恐怕会立刻被他感知到。 处境更加危险,但也……更接近核心了。 “监控白水及周边,尤其是与‘古老契约’相关的波动……” 这简直是瞌睡给了个枕头! 虽然是被动监控,不能主动探查,但这意味着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这里,感知任何可能与“守契人”或“锁时之约”相关的线索! 我抚摸着怀中温热的青铜卡片,它能屏蔽“清算人”的感知吗? 能帮助我绕过“被动”监控,进行有限的主动探查吗? 第370章 《世界银行 8》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个真正的幽灵,在白水县及其周边游荡。 我凭借“区域能量流向监控”权限,能模糊地感知到这片土地下,如同地下河般流淌的、混乱而庞大的能量流。 它们大多带着“时之虫”(银行)那特有的吞噬的属性。 但偶尔,在那些能量流的深处,在一些极其古老的地点—— 比如那片荒草甸深处、比如某个废弃的古村落祠堂地下、比如某段干涸的古河道旁—— 我能捕捉到一丝丝极其隐晦、却无比坚韧的、带着温暖守护意味的能量脉动。 它们如同沉睡的火种,深埋在冰冷的规则之下。 那一定是其他“守契人”沉睡之地!或者,是“锁时之约”残留的封印节点! 我不敢主动去触碰,只能将这些地点牢牢记住。 同时,我小心翼翼地尝试用青铜卡片去共鸣这些脉动。 卡片会发出更温暖的辉光,指引更清晰的方向,但每次共鸣都极其微弱短暂,生怕惊动“清算人”的监控。 就在这种走钢丝般的探索中,我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白水县城里,最近莫名多了几个生面孔。他们穿着普通的便装,举止却有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协调和滞涩感。 他们不像游客,也不像探亲访友的人,总是在一些特定的老街区、废弃工厂外围,或者靠近我感应到那些温暖脉动的地点附近,看似随意地徘徊、观察。 他们的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与“清算人”虚影类似的、非人的空洞和计算意味。 是“清算人”的实体?还是“银行”派来的其他什么东西? 他们似乎在测绘?或者说,在定位什么? 一个傍晚,我躲在暗处,看到其中一个“生面孔”站在一座老石桥下,用一个不起眼的、类似罗盘的仪器对着桥墩测量着什么。 当他调整仪器角度时,我怀中的青铜卡片猛地一烫! 顺着卡片指引的方向,我集中起“被动监控”权限所能允许的极限感知力,投向那桥墩。 我“看”到了! 桥墩内部,并非实心石头,而是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残破石碑! 石碑上刻着的,正是与我青铜卡片同源的古老纹路! 一股沉睡的微弱守护力量,正从石碑中散发出来! 而那“生面孔”手中的仪器,屏幕上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指针死死地指向那块石碑! 他们不是在测绘地形,他们是在搜捕!搜捕这些沉睡的“守契人”封印节点!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他们得逞! 直接对抗是找死。 通知“守契人”?我连他们在哪里沉睡都不知道,如何通知? 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规则,利用我现在的身份。 几天后,机会来了。 “清算人”虚影再次出现,例行询问监控情况。 我低着头,用一种发现重要线索的语气汇报: “报告,检测到编号c-7区域多个点位出现性质统一的异常能量残留,疑似与‘古老契约’概念相关。能量源极度隐蔽,似乎处于深度沉睡状态,具体坐标如下……” 我将那几个探测到温暖脉动,同时也被“生面孔”们重点关注的坐标,挑了几个不那么核心的,报了上去。 虚影眼中数据流闪烁。 “确认。能量特征与‘遗失\/沉睡’条目部分匹配。已记录。继续监控,如有活跃迹象,立即上报。”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我能感觉到,那一丝冰冷的注意力,已经从我身上,转移到了那些坐标上。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那些在对应坐标附近徘徊的“生面孔”明显增多了。 他们的行动也更加直接,甚至动用了某些非自然的工具,试图穿透地表,定位深处的封印节点。 他们在打草惊蛇。 而我,在暗中等待着。 等待着那些沉睡的“火种”,在被彻底定位、清除前,是否会因为外界的刺激,而产生一丝本能的反抗? 同时,我握着怀中愈发温热的青铜卡片,将全部意念沉浸其中。 尝试着,向那些可能被惊动的、沉睡的同伴,传递去一个微弱却又持续不断的信号: “危险……临近……苏醒……反击……” 我在玩火。 一旦被“清算人”发现我在暗中搞鬼,下场就是立刻“回收”。 但这是唯一能打破僵局的办法。 终于,在我汇报某个坐标后的第七天夜里。 白水县东边,我最初闯入的荒草甸深处,也是我感觉中一个温暖脉动相对较强的区域,猛地传来一股混乱的能量爆发! 那能量中,既有“守契人”封印被触动时的愤怒咆哮,也有“银行”力量强行侵入的冰冷撕裂感! 惊天的爆炸声在现实世界并未响起,但在能量层面,却如同惊雷炸响! 我怀中的青铜卡片瞬间变得滚烫!指向荒草甸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里的灯光扭曲,“清算人”虚影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波动浮现! “检测到‘遗失\/沉睡’条目目标主动苏醒并激烈反抗!坐标:荒地区域!观察资产柒叁贰,立刻前往现场!执行……压制与捕获指令!临时赋能:秩序锁链(中级)!”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的、带着绝对禁锢意味的冰冷能量,涌入我的身体! 他们果然要动手捕获苏醒的“守契人”! 而我,成了他们手中的刀。 “立刻行动!”虚影厉声催促。 我抬起头,看着那扭曲的虚影,感受着体内足以禁锢灵魂的冰冷力量,又感知着荒草甸方向那熟悉的、带着绝望与决绝的守护力量的咆哮。 然后,我点了点头。 “遵命。” 声音平静无波。 转身,推开门,融入外面的夜色。 方向,是那片熟悉的荒草甸。 我快步疾行,体内的“秩序锁链”能量冰冷而驯服,等待着我的指令。 夜风夹着荒草的腥气扑在脸上,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 远处,熟悉的荒草甸深处,能量对撞的余波像无形的涟漪不断向外扩散。 怀中的青铜卡片却滚烫如火炭,烫得我胸口生疼,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悲怆与决绝顺着那热度涌入四肢百骸。 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缩。 荒草被无形的力量压倒,清出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一个穿着残破古代服饰的老者虚影,正被几条由幽蓝色符文构成的冰冷锁链死死缠住! 锁链的另一端,是三个面无表情的“生面孔”。 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机械,正不断的催动锁链,试图将老者虚影拖向空地中央。 空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旋转着的黑暗漩涡,漩涡散发的气息,和“银行”大厅里的一模一样! 老者虚影咆哮着,周身绽放出温暖的金色光芒,抵抗着锁链的拖拽。 他的面容,与我在古邮驿见到的那位有几分相似。 “叛徒!尔等背弃‘锁时之约’,甘为‘虫’之爪牙!”老者的怒吼在空中震荡。 三个“生面孔”毫无反应,只是加大了能量输出。 幽蓝锁链光芒大盛,老者周身的金光又黯淡一分。 “观察资产柒叁贰!执行压制指令!协助完成捕获!”其中一个“生面孔”转过头,用冰冷声音喝道。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冰冷的“秩序锁链”能量全力催动! 目标,却是三个“生面孔”和他们手中的幽蓝锁链! “禁锢!” 冰冷能量如同出闸的洪水,在我的引导下,化作三道粗壮的秩序锁链,狠狠朝着三个“生面孔”撞去! 事发突然,那三个“生面孔”显然没料到我这把“刀”会突然反噬! 他们空洞的眼眸闪过“错愕”的表情! “砰!砰!砰!” 三声闷响! 蕴含着“银行”规则的秩序锁链狠狠抽打在它们自己人身上! 他们三个身体剧震,手中的幽蓝锁链瞬间变得不稳定! “你——!资产叛变!”为首的“生面孔”发出尖锐的电子音。 这时,我怀中的青铜卡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炽烈的光芒温暖而浩大,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冰冷气息! “前辈!动手!”我朝着被困的老者嘶声喊道。 “守契人”老者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仰天长啸,周身原本黯淡的金光如同被注入滚油,轰然暴涨! “好!不愧是信物选定之人!” 他双臂一震,原本缠绕着他的幽蓝锁链,在内外夹击下,寸寸断裂! 化作漫天冰冷的蓝色光点! 脱困的老者虚影没有丝毫停顿,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拗口的咒文,引动了这片土地下沉睡的力量! 地面微微震动,无数道细小的金色光柱从荒草甸各处破土而出,如同牢笼,瞬间将对面的三人和中央的黑暗漩涡笼罩在内! “以血为誓,以魂为镇!锁时之约,封!” 金色光芒大盛,形成一个布满玄奥符文的巨大封印,狠狠压下! 三人在金色封印中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不停的虚幻扭曲,最终“噗”地一声,化作三缕青烟,被彻底净化! 中央的黑暗漩涡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急剧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金色的封印缓缓融入地面,荒草甸恢复了寂静,只有倒伏的荒草和被能量犁过的地面,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激战。 我脱力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 身体传来极度的虚弱感,灵魂却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做到了!我真的反击了! “守契人”老者的虚影也变得淡薄了许多,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飘到我面前,复杂地看着我,眼神中有赞许,有欣慰,更有无尽的沉重。 “孩子……你……”他刚开口,脸色猛地一变,抬头望向虚空。 一股远比“清算人”更加庞大的意志,带着恐怖的愤怒,正跨越空间,如同乌云压顶般降临! 是“时之虫”! 或者说,是“银行”本体的意志!它被彻底激怒了! “走!”老者虚影猛地一推我,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向后送去。 “它锁定你了!快走!去‘虚隙之间’!只有那里能暂时避开它的直接追捕!” “虚隙之间?在哪里?”我急忙问道。 “跟着信物的指引!它会带你去最近的入口!”老者的虚影在快速淡化,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找到其他守契人……唤醒‘主契’……我们……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他的虚影彻底消散。 怀中的青铜卡片发出急促的嗡鸣声,烫得几乎要融化我的皮肤! 它指向了县城的方向,指向我之前租住的那栋老旧公寓楼! 那里有入口? 我来不及细想,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我转身朝着县城方向发足狂奔! 背后的冰冷意志如影随形,仿佛整个天空都塌陷下来,要将我碾碎! 我冲进公寓楼,凭着卡片的指引,不顾一切地冲向楼梯间下方堆放杂物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紧闭着,锁头锈迹斑斑。 青铜卡片所指向的,就是这里! 来不及犹豫,我猛地朝门撞去! 就在身体接触到门板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声,也没有木屑纷飞。 这扇普通的木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我的身体毫无阻碍地“融”了进去。 冰冷、挤压、失重感瞬间传来。 “噗通!” 我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惯性让我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冰冷的庞大意志消失了。 我喘息着,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诡异空间。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下左右都是无边无际,缓慢流动的灰色雾气。 雾气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失落的“时间片段”。 半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马车轮子从雾中滚过; 一座倒悬的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在远处若隐若现; 几张写着不同年代日期的报纸碎片像蝴蝶般飞舞; 还有一艘锈迹斑斑的远洋轮船的船头,无声地破开雾气,又缓缓隐没……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只有一片万物凋零般的死寂。 这就是“虚隙之间”? 时间与现实的夹缝?被遗忘之物的坟场? 我挣扎着站起身,怀中的青铜卡片温度降了下来,不再滚烫。 它散发出温和的指引光芒,指向灰雾的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第371章 《世界银行 9 》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变淡了一些。 青铜卡片的微光也变得更加明亮,我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悬浮着无数破碎钟表零件的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孤岛悬浮在眼前。 岛屿不大,上面矗立着一座歪歪斜斜的二层小楼。 楼体的一半是青砖黑瓦的古旧样式,另一半却露出了锈蚀的钢筋和水泥。 它的窗户也是五花八门,有雕花木窗,也有破损的铝合金窗框。 楼前的一小片荒地上,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刻着的,正是与我青铜卡片同源的古老纹路! 这里就是指引的终点?其他“守契人”的藏身之所? 我心中涌起一丝希望,快步走向那座怪楼。 离得近了,才看到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时空逆旅”。 逆旅?客栈? 我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古怪。 大堂的桌椅有明清式的太师椅,也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绿色塑料凳,甚至还有几张酒吧常见的高脚凳。 墙壁上挂着的画,从水墨山水到抽象油画再到廉价的印刷风景画,杂乱无章。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股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一个穿着民国时期店小二服饰的年轻人正踮着脚擦拭着一个博古架上各式各样的杯盏。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他的脸很年轻,甚至有些稚气,可他的一双眼睛却像是看尽了沧海桑田,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淡然。 “哟,来客人了?” 他露出一个笑容,甩了甩手中的毛巾,“住店还是打尖?本店概不收金银,只收‘时间’或‘故事’。”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青铜卡片上,笑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我……我找‘守契人’。”我直接说明来意。 他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杯盏,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后面: “‘守契人’?客官,这名字可有些年头没人提起了。您找他们有什么事?” “外面的世界,‘时之虫’正在苏醒,正在清除封印节点!古邮驿和荒草甸的守契人前辈已经……”我急切的将之前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店小二听着,脸上的慵懒神色渐渐收起,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等我说完,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外面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他指了指我手中的卡片。 “你能找到这里,唤醒信物,还帮老木头(荒草甸那位)暂时脱困,倒是难得。不过……” 他话锋一转,上下打量着我: “你身上‘虫’的印记太深了,‘观察资产’?啧啧,还被‘清算人’标记过。带你去找其他‘老家伙’,风险可不小。” “我知道这有很大风险!”我上前一步,“可老木头前辈说,必须找到其他同伴,唤醒‘主契’,否则时间就来不及了!” 店小二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帮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按‘逆旅’的规矩,你得付‘房钱’。” “我没有金银……” “说了,不收金银。”他打断我,指了指我的胸口。 “我要你被‘虫’标记后,最深刻的一段‘记忆’。最好是关于它如何运作,如何‘记账’的细节。这对我们了解现在的‘它’,很有用。” 记忆?我愣住了。 被“银行”标记后的记忆,都充斥着恐惧、绝望和被抽取生命力的痛苦。 抽取记忆,会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但是看着店小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我知道,这是唯一的门票。 “……好。”我咬了咬牙。 店小二笑了笑,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古怪的仪器,看起来有点像听诊器,又像摄像机。 “放松点,可能会有点晕。” 他将仪器一端贴在我的太阳穴上,另一端连接在一个闪烁着微弱荧光的晶体屏幕上。 一阵轻微的吸力传来,伴随着些许眩晕。 仪器发出嗡嗡的轻响,晶体屏幕上闪过无数快速变幻的画面和符号。 几分钟后,店小二移开了仪器,看着屏幕上定格的一些模糊影像和数据分析,眉头紧锁。 “规则具现化程度又提高了……‘清算人’实体化巡逻……主动搜捕封印节点……” 他喃喃自语,脸色凝重, “看来‘虫’不仅醒了,还在试图彻底消化‘锁时之约’,将其完全纳入它的规则体系。一旦被它成功……”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收起仪器,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你的‘房钱’付清了。跟我来吧。” 他转身走向大堂后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旁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微弱白光的石头,照亮了脚下。 我们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很久,空气越来越潮湿冰冷,仿佛进入了山腹深处。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亮。 走出石阶,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个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水潭周围,盘坐着三个身影。 左边是一位穿着破烂僧袍,正在闭目诵经的老和尚,他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佛珠每一颗石子都散发着微弱的时空波动。 右边是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他头发花白,穿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蓝色工装。 他正在调整漂浮在面前的一个机械模型。 正中央,则是一位穿着古朴长裙的老妪。 她双手虚按在漆黑的水潭之上,口中念念有词,潭水随着她的吟诵微微荡漾,映照出无数破碎变幻的星辰倒影。 他们三人气息各异,却都与这片“虚隙之间”隐隐相连,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力量波动。 店小二恭敬地行礼:“三位长老,有客到。带来了外面的消息,以及……‘信物’。” 三位“守契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六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我身上。 目光中蕴含着无尽的岁月沧桑和庞大的压力,让我喘不过气。 老和尚的目光慈悲中带着审视。 工装老者的目光锐利而充满计算。 老妪的目光深邃如同脚下的黑潭。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青铜卡片,将外界发生的一切,再次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听完我的叙述,溶洞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工装老者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信号确认。外部威胁等级:极高。‘主契’唤醒程序,必须提前。” 老和尚缓缓拨动一颗石子佛珠,叹了口气:“劫数使然。然‘主契’沉睡于‘时之虫’规则核心深处,强行唤醒,恐遭反噬,需有‘钥匙’与‘祭品’。” 老妪开口,她的声音空灵而缥缈:“‘钥匙’已现。” 她指向我手中的青铜卡片,“信物共鸣,可指引‘主契’方位。然‘祭品’……”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承载‘虫’之印记,身负‘时债’未清,与‘主契’同源而异质……或可替代‘祭品’,于唤醒瞬间,承受规则反冲……” 我的心猛地一沉。 替代祭品?承受规则反冲? 店小二之前索要记忆,作为“房钱”。 而现在,这三位“守契人”长老,索要的,可能是我这条好不容易挣扎至今的性命! 工装老者冷静地补充:“成功率,根据现有参数计算,不足百分之十七。失败,则‘祭品’湮灭,‘主契’可能彻底被‘虫’同化。”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然若不试,待‘虫’彻底消化契约,万物时序崩坏,众生皆为其资粮。此乃一线生机。”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一路挣扎,找到同伴,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精心计算过的绝路。 百分之十七的成功率……替代祭品…… 我看着手中微微震动的青铜卡片,感受着它与这片空间、与这三位长老、与沉睡“主契”的微弱共鸣。 我想起父母可能已经彻底模糊的记忆,想起自己正在消失的痕迹,想起那个冰冷庞大的意志,想起荒草甸上前辈消散前不甘的怒吼…… 不搏,必死无疑,所有人最终都可能被那鬼东西吞噬。 搏,还有百分之十七的机会,拉着那鬼东西一起……或者,为后来者创造机会。 我抬起头,迎上三位长老的目光: “告诉我,该怎么做。” 溶洞里死寂了一瞬。 三位“守契人”长老的目光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不足百分之十七的成功率,像冰冷的绞索套在脖子上。 工装老者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他面前的机械模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似乎在重新演算。 老和尚拨动佛珠的手指停顿,低眉垂目,无声诵念。 唯有老妪,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见我的选择。 “善。”老妪空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既然你已决意,那便准备吧。” 她虚按在黑潭之上的双手缓缓抬起,漆黑如墨的潭水随之涌动,中心处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深处,有点点星辉亮起,逐渐勾勒出一幅庞大复杂的立体结构图。 由无数交织的暗金色线条构成的,像一个不断跳动的巨大心脏,又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恐怖机器核心。 无数冰冷的数据流和扭曲的契约条文如同血液,在其中奔腾流转。 “‘时之虫’的规则核心,亦是‘主契’沉睡之棺椁。”老妪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信物,便是钥匙,能短暂撬开一丝缝隙,让你灵识潜入。” 工装老者接口:“潜入后,你需要抵抗核心规则的侵蚀,找到‘主契’。” “它可能呈现为任何形态,一段记忆,一个符号,甚至是一种感觉。用你的灵魂去共鸣,去呼唤它!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时间极短!” 老和尚抬起眼,目光悲悯:“一旦开始,便无退路。规则反冲会直接作用于你的灵识。若成功,‘主契’苏醒,或可重定秩序;若失败……” 他顿了顿,“你将魂飞魄散,而‘主契’也可能彻底湮灭,加速‘虫’的吞噬。” 店小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我身边,递给我一个用灰色雾气编织成的护符: “拿着这个,‘虚隙护符’。能帮你稳定灵识,多撑一会儿。但……效果有限。” 我接过护符,触手冰凉。 又将那滚烫的青铜卡片紧紧攥在另一只手中。 “我该怎么做?” 老妪指向黑潭中显现的规则核心影像:“将信物置于潭水,灵识沉入。我们会在此维持通道,并尽可能干扰‘虫’的本体意识,为你争取时间。” 没有再多言。 我走到潭边,深吸一口气,将青铜卡片轻轻放了上去。 卡片接触水面的瞬间,并未下沉,而是悬浮其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红色光芒! 红色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将周围的潭水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卡片上的古老纹路疯狂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卡片上传来,拉扯着我的意识! 我闭上眼,不再抵抗,任由自己的灵识脱离沉重的躯壳,投向金红光芒的核心。 轰! 天旋地转! 无数混乱、庞杂、冰冷的信息流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刺入我的灵识! 我看到无数透明的人影在数据流中挣扎沉浮。 他们的生命时光被量化、被抽取、被汇入中央那庞大的黑暗; 我看到无数破碎的契约条文如同锁链,缠绕着一切; 我看到“清算人”的虚影在其中穿梭,如同巡逻的卫兵; 我看到了长衫老者,他端坐在一个由账本构成的王座上,面无表情地审批着无尽的“债务”…… 巨大的痛苦和混乱瞬间就要将我的灵识撕碎! 怀中的“虚隙护符”散发出清凉的气息,勉强护住我的核心意识。 意识中的青铜卡片光芒更强烈,它如同一艘破冰船,艰难的开凿出一条细微的通道。 “向前!”一个意念在催促,是三位长老合力传来的指引。 我咬着牙,沿着那细微的通道,向着规则核心的最深处的区域冲去! 第372章 《世界银行 10 》 侵蚀无处不在。 不能停!不能放弃! 我想起父母茫然的眼神,想起自己正在消失的痕迹,想起荒草甸上老木头前辈的托付…… 一股不甘的怒火从灵魂深处燃起,支撑着我向前! 终于,在冲破一层极其粘稠的黑暗屏障后,我“看”到了! 在那规则核心的最深处,悬浮着一团微弱却又无比纯净的白光。 白光温暖又宁静,像是一颗被淤泥包裹的珍珠,又像是一个沉睡的婴儿。 那就是“主契”?! 我拼命冲向白光! 然而,就在我的灵识即将触碰到白光的瞬间—— 整个规则核心猛地一震! 一股庞大的愤怒意志,轰然降临! “窃贼!蝼蚁!安敢觊觎吾之核心!” 是“时之虫”的本体意识!它发现了! 庞大的意志如同整个宇宙压下,瞬间碾碎了我周身的金红通道! “虚隙护符”连一秒都没能支撑,直接化为虚无! 我的灵识暴露在庞大的意志面前,如同狂风中的残烛,瞬间布满了裂痕!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而来! 核心处沉睡的白光,也被这外界的剧烈冲突和我的濒临破碎所刺激,猛地波动起来! 它感受到了我的存在,感受到了我手中青铜卡片那同源的气息。 一道坚韧无比的白色光丝,从那团白光中伸出,轻轻触碰到了我布满裂痕的灵识。 一股带着无尽悲悯与守护意志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我的灵识! 这是传承,是“锁时之约”的真正核心奥义! 是关于时间、契约、守护与牺牲的最终诠释! 在这信息的冲击下,我破碎的灵识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不再是“守契人”的力量,也不是“银行”的力量。 是我自身意志与这古老契约共鸣后,诞生的属于我自己的“反规则”之力! 我明白了! 我不是“祭品”! 我是“催化剂”! 是唤醒“主契”,并为其提供最初“反冲”动力的火花! “醒来!!!” 我用这微弱的力量,裹挟着灵魂最后的呐喊,顺着那白色的光丝,狠狠撞向了那团沉睡的“主契”! 轰隆隆——!!! 纯净的白光,如同超新星般,猛地膨胀、爆发! 温暖而浩大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冰冷! 无数金色的古老契约条文从白光中迸发出来。 如同锁链,又如同利剑,开始疯狂地冲击、改写、覆盖“时之虫”的规则体系! “不——!!!” “时之虫”发出了凄厉而疯狂的意念咆哮!整个规则核心开始剧烈地崩塌、重组! 而我,在那爆发的核心,首当其冲! 白色的光芒与冰冷的黑暗在我周围疯狂对撞、湮灭! 我那刚刚凝聚的“反规则”之力瞬间被消耗殆尽,布满裂痕的灵识在这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中,如同沙堡般开始瓦解……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瞬,我仿佛看到,在那爆发的白光中心,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缓缓站起。 它手持着由无数金色契约条文构成的长剑,斩向了无尽的黑暗…… 溶洞内。 黑潭中的影像在“主契”爆发的瞬间便彻底破碎,潭水剧烈沸腾,然后迅速归于平静,变得清澈见底。 三位长老同时身体剧震,脸色苍白,显然为了维持通道和干扰“虫”的意识付出了巨大代价。 店小二急忙上前扶住我的肉身。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口带着金芒的鲜血狂喷而出!身体软倒下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灵魂仿佛被彻底掏空,只剩下一个空壳。 但我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变得清澈的潭水。 成功了……吗? 溶洞,不,整个“虚隙之间”都开始微微震动起来。 远处灰雾中那些破碎的时间片段变得更加混乱,有的甚至在缓缓消散。 老妪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瞬,她看着清澈的潭水,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我: “契约……已动。” 工装老者快速检查着他的机械模型,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一个不断波动的数值上 :“规则对冲指数急剧升高!‘虫’的核心逻辑陷入混乱!但是……‘主契’的力量似乎在扩散中被稀释……未能完成彻底覆盖!” 老和尚双手合十,长叹一声:“虽是两败俱伤,然‘锁时之约’已重启一线生机……只是这代价……” 老妪跟着叹了口气:“只能继续等待下一个祭品了。” 随后,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灵识已经完全崩溃,身体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世界似乎在我眼前旋转、变暗。 我真的要死了。 但奇怪的是,心中却没有太多恐惧。 至少我挣扎过,反击过。 意识渐渐消散,彻底的沉入了永久的黑暗。 第373章 《赵家老太太》 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依然能清晰地记起那个下午,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记忆里。 那年我在小学上二年级,住在乡下的二伯家。 二伯家有个很大的苹果园,那是我们孩子的乐园。 在五月份的一个周末,天气原本很好,我和堂妹小梅在果园里追着蝴蝶玩。 小梅是我大伯的女儿,我们年纪相仿,整天都黏在一起。 玩着玩着,天就变了。 刚才还明晃晃的太阳,一下子被不知从哪里涌来的灰云遮住了。 风开始刮起来,吹得苹果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听起来竟有些瘆人。 “哥,我们回去吧。”小梅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 我点点头,也觉得这天气变得邪门。 就在我们俩手拉着手往果园外走的时候,小梅突然猛地站住了,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果园深处。 “怎么了?”我问。 “我……我好像看见我妈了。”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胡说八道!”我立刻反驳,“大伯母今天不是去县城了吗?” 小梅没再说话,只是脸色苍白地跟着我继续往外走。 我能感觉到她抓着我袖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们刚走出果园大概四五米远,眼看就要踏上回屋的小路了,小梅突然在我身后停住,一把拽住我。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看!”她猛地转过头,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向我们刚刚离开的果园方向。 我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看去。 在我们刚才玩耍的地方,一棵老苹果树的旁边,站着一个老婆婆。 我根本来不及看清她的脸,或者说,我的眼睛根本不敢在她脸上聚焦。 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确定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说不清是粉红还是紫色的旧式褂子,颜色灰扑扑的,像是洗了太多太多次。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树旁,一动不动。 那个时候,风正刮得猛烈,果园里的树都在疯狂摇摆,可她身上的衣服,还有她花白的头发,竟然纹丝不动。 我全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冲上了头顶,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猛地转回头,再也顾不上小梅,撒开腿拼命往二伯家的屋子狂奔。 我能听见小梅在我身后带着哭腔的尖叫和同样仓皇的脚步声。 我们一头冲进屋里,反手死死地插上门栓,然后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两张小脸都吓得煞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不敢待在堂屋,又一起钻进了里屋的炕上,用被子蒙住头。 可被窝里的黑暗更让人害怕,那个穿着粉紫色衣服,站在风中却纹丝不动的身影,仿佛就印在了眼皮底下。 最后,我们实在受不了了,跳下炕,跌跌撞撞地跑向田里,找到了正在干活的二伯和二伯母。 “二伯!果园里……果园里有个婆婆!”我语无伦次地喊着。 小梅在一旁已经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补充:“就站在树旁边……风那么大,她的衣服都不动……” 二伯母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打断我们:“瞎说什么!肯定是看花眼了!树影子晃来晃去的,看错很正常。” 二伯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锄头,声音很沉:“别乱讲,没有的事。以后不许再去那边玩了,听到没有?” 他们严厉地禁止我们再谈论这件事,更不许我们跟其他小孩说。 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去过那个果园。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独自靠近房子后面那片方向。 大人对此讳莫如深,再也没有提起。 直到很多年后,我已经上了中学,有一次偶然听村里几个老人闲聊,说起几十年前的旧事。 其中一个老人感慨地说:“村东头老赵家那个老太太,走的时候就是五月份吧?” “穿一身她最喜欢的紫红色褂子下葬的,就埋在他们家原来的老果园旁边,后来那果园不是给老二家种了么……” 我站在不远处,听着这话,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村东头老赵家……二伯家,不就是从老赵家手里买下的那片果园吗? 那个站在树旁,风也吹不动衣角的婆婆,她一直就在那里。 而她站着的地方,或许,就是她永远沉睡的家。 第374章 《封闭的厕所》 我一直觉得我们学校有点邪门,尤其是a楼和b楼的那几间厕所。 两年前,为了给高三学长学姐们办生活营和spm讲座,学校破天荒地开放了a、b两栋楼二楼和三楼的厕所。 要知道,这些厕所从我初一入学起就被锈迹斑斑的铁锁锁着,前几届的学长学姐都说他们从来没用过。 一楼那两间永远排长龙的厕所,才是我们日常的归宿。 开放的前一天,我还和同学开玩笑,说终于能体验一下“高层”厕所的视野了。 谁也没想到,这扇开启的门,连接的不是便利,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开放的第二天,午休的宁静就被一声凄厉尖叫划破了。 声音来自a楼二楼。 消息就像病毒一样瞬间传遍全校: 有个女生在刚开放的女厕里,从墙壁的裂缝中,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脖子伸得老长,面目模糊的“脸”。 那女生当场就吓晕了过去,后来是被老师用担架抬出来的。 a楼二楼那间厕所立刻就被拉上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 恐慌像潮水般蔓延,学校为了不引起恐慌,所以让b楼的厕所依旧正常开放。 就在当天下午,我在b楼上着课,突然,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从三楼传来。 尖叫的声音充满了惊骇和狂乱,穿透墙壁,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后来听说,是另一个女生在b楼三楼女厕的墙角天花板,看到了一个像蜘蛛一样四肢展开趴着的东西。 它的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她。 更可怕的是,那个女生被“上身”了。 她嘶吼,乱叫,力大无穷,老师赶到后,她死活不肯出来,眼神完全变了一个人,最后是被几个男老师强行拖出来的。 她被带走时,那扭曲的表情和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我至今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那之后,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陆续又有女生声称见了鬼或被附身。 她们都被老师们集中安置在祷告室里进行“净化”。 学校里弥漫着一种诡异又紧张的气氛。 即便如此,生活营还得继续,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依然得在学校过夜。 出事的那天晚上,全校大概没人能睡安稳,庆幸的是,那一夜总算平静度过。 学校很快请来了牧师进行超度。 有几个胆大包天的学长,竟然偷偷跟进去用手机拍摄。 视频后来我偷偷看过,画面晃动,光线昏暗,大部分时间一片模糊。 但是在某个瞬间,镜头扫过黑暗的角落,确实捕捉到了一张模糊,没有明显五官的白脸,一闪而过。 事情平息后,那两栋楼的厕所再次被彻底封锁。 后来,我们才从一些老教师那里听到些零碎的传闻: 很多年前,学校作为spm考场时也开放过这些厕所,结果有考生用了之后直接突发羊癫疯。 更早之前,甚至还有人在学校里上吊自杀过…… 时间能冲淡一切。 两年过去了,学校重新粉刷了墙壁,看起来焕然一新。 a楼的二楼和三楼厕所全部重新开放了,b楼的三楼依旧封死,但二楼也开放使用了。 如今,我偶尔会因为一楼厕所人满为患,不得不去b楼的二楼厕所。 每次推开那扇门,一股莫名的凉意总会顺着脊椎爬上来。 里面很干净,油漆味还没完全散尽,灯光也明亮。 可是,真的只是心理作用吗? 为什么我总觉得,在某个隔间门板的下方,或者在洗手池镜子的反射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那里的空气似乎都更凝滞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我总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然后快速的逃离那个地方。 我知道,有些东西,即使用再多的油漆覆盖,也依然还在那里。 它们只是沉默着,等待着下一个疏忽的瞬间。 第375章 《李家老母亲》 今天,我拉着老弟来到了小时候生活的老村庄里。 村尾一大片坍塌的地方已经长满了杂草。这里是我上学时发生山体滑坡的地方。 我们站在已经满是锈迹的“地质灾害危险区”告示牌前。 弟弟突然开口:“哥,你还记得那个穿寿衣的人吗?” 我身体一僵,记忆带着我回到了那段时光。 那年我十岁,暴雨一直连续下了半个月。 村里的河水变得浑浊汹涌,后山上出现了可怕的裂缝。 那天清晨,轰隆一声巨响把全村的人惊醒了。 是山体滑坡,李老栓家的土房被彻底掩埋。 大人们纷纷都跑去救援,我们这群孩子跟在后面。 现场乱成一团,泥浆、哭喊和警笛声混在一起。 “从上面看得清楚。”我指着山体完好的另一侧,带着五个孩子绕路上山。 上山的斜坡非常陡峭,我们抓着湿滑的灌木艰难攀爬着。 终于到达能够俯瞰废墟的高度时,我兴奋地拨开挡住视线的一大片枝叶。 我的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女人。 就在我面前十米处,她一个穿着深蓝色寿衣静静地站在树林里。 寿衣上绣着褪色的金色福字,宽大的衣摆在风中纹丝不动。 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但是能感觉到她正低头看着下方被掩埋的房屋。 虽然头发湿漉漉的,可她全身却干净整洁。 我们每个人都满身泥浆,她却一尘不染,仿佛暴雨从未淋到她身上。 “跑!”我喉咙里挤出这个字,转身时腿软得差点摔倒。 孩子们虽然没看见,但是被我的恐惧感染,跟着我连滚带爬冲下山。 我最后回头时,她的身影仍然站在原地。 回到家,母亲注意到我们脸色惨白,便询问原因,知道缘由后脸色大变。 她立刻在门口点燃柴火,让我们挨个跨过火盆,又用艾草沾水拍打我们全身,嘴里念念有词:“小孩子不懂事,冲撞莫怪。” 后来大人们说,李老栓的娘刚过世没几天,就是葬在后山那里的。 这次滑坡,她的坟也被冲毁了。 “我也看见了。”弟弟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脸色苍白。 “那天你喊跑的时候,我回头了。她正在一点点往下沉。” “什么意思?” “就像站在水里一样,慢慢地沉进土里。”弟弟比划着,“而且我记得,我们跑开时,我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哭声?我怎么没听见?” 弟弟指了指太阳穴,“哭声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并不是用我的耳朵听到的。” 我们同时沉默,望着眼前被荒草吞噬的废墟。 这时,我注意到草丛中有什么在反光,是一个相框,它的半截埋在了泥土里。 黑白照片上是一个穿寿衣的老妇人,正是我记忆中见到的人。 她严肃地看着镜头,身后就是这座山。 相框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一九九八年清明。还有一行小字:“娘说她要守着家。” 相框的玻璃上却突然蒙上了一层水汽,就像有人对着它轻轻哈了一口气。 那层水汽在照片上凝结,又缓缓滑落,像一道无声的泪痕。 我和弟弟对视一眼,夏日的风拂过荒草,发出簌簌的响声,却让我们感到刺骨的寒意。 “哥……”弟弟的声音发颤,“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我盯着相框,相框上水痕正巧划过老妇人照片中的眼睛。 理智告诉我这只是潮湿天气造成的自然现象,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低语: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等等。”我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相框周围的杂草和泥土。 不知为何,一种奇怪的冲动驱使着我,想要探寻更多。 泥土很松软,似乎不久前刚被翻动过。我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物。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褪了色的红布包,很小,用麻绳系着,就埋在相框的旁边。 “这是什么?”弟弟也蹲了下来,好奇心压过了他内心恐惧。 我解开已经有些腐烂的麻绳,展开红布。 里面包裹着一枚银戒指,戒面刻着莲花图案,旁边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黄纸。 纸上的字迹因潮湿变的模糊,勉强能够看清: “戊寅年七月初七,水漫金山,家宅不宁。母为护家,自愿镇于此地。后世子孙若见此信,切记:每逢十二年,需以清酒三杯,艾草一束,祭于西南坡上。切莫遗忘,切莫。” 我看得后背发凉。 戊寅年正是1998年,七月初七,正是特大暴雨开始的日子。 之后没多久,李老栓的娘就去世了。 “自愿镇于此地……”弟弟喃喃重复着,“难怪李老栓家虽然被山体滑坡给冲毁了,一家人没有任何事。” 话音刚落,一阵强风突然卷起,吹得四周的杂草伏倒在地上。 手中的红布也被风刮走了,像一只红色的蝴蝶,飘向山坡西南方向。 我们不由自主地跟着红布的方向走去,大约走了二十多米,在一棵老槐树下,红布被树枝挂住了。 这棵槐树长得异常茂盛,树干粗壮,至少需要两人合抱。 树根暴露在地表,像苍老的血管深深扎入土地。 令人吃惊的是,树根环绕的中心,有一块微微下陷的区域,寸草不生,形状恰如一个人形。 “就是这里。”我脱口而出,不知为何如此肯定。 弟弟也点点头,脸色凝重:“我记得,那天我们就是在这附近看到的她。” 我们站在槐树下,四周突然安静得出奇,连蝉鸣都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的特殊气味,可这附近根本没有生长艾草。 “清酒三杯,艾草一束……”我低声重复着纸上的嘱咐,“十二年...下一次十二年是...” “2022年。”弟弟接话,“就是今年。” 我们同时意识到:自从那场灾难后,恐怕再没人记得这个约定。李老栓一家搬去了城里,再也没回来过。这个守护的约定,被遗忘了整整二十四年。 “她一定很失望吧。”弟弟轻声说,“守护这个家,却连个记得她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槐树树干上有些异样。 走近仔细看去,树皮上刻着几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字迹: “身归黄土,魂守家门。 水患不止,誓不离分。 若得香火,护尔周全。 若被遗忘,灾厄再生。” 最后四个字让我心头一紧:“灾厄再生”。 难道这些年的异常天气,老村里偶尔发生的小规模山体滑坡,都与这个被遗忘的约定有关? “我们得做点什么。”我说。 弟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明天就是七月初七。” 第二天傍晚,我们带着清酒和艾草再次来到老槐树下。 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将三杯酒缓缓洒在树根周围,然后点燃艾了草。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特殊的香气弥漫在暮色中。 “奶奶,安心吧。”我轻声说,“以后会有人记得。” 艾草燃尽时,最后一缕青烟在空中盘旋片刻,然后缓缓散去。 一阵微风吹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山时,弟弟突然拉住我,指向村尾的废墟。 暮色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那儿,她不再是披头散发的恐怖模样,而是一个穿着整洁的老人家。 老人家朝我们的方向微微点头,然后身影渐渐淡去,慢慢来融入了暮色之中。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弟弟说。 我点点头,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在纸条的另一面,我们当时并没有太在意的一行小字,此刻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镇一人,安一隅;镇失其约,祸及四方。” 这个“镇”字,究竟意味着守护,还是禁锢? 而这份安宁,又能持续多久? 远处,乌云又开始在天际聚集。 弟弟察觉到我神色不对,追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敢说出那句话,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事还没完。” 当晚我彻夜难眠,反复琢磨着那个“镇”字。 天快亮时,我终于下定决心,独自一人回到了老槐树下。 晨雾中的老槐树比昨日更显苍劲,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在雾气中如同活物。 我跪在树根旁,用手仔细摸索着那个人形的凹陷区域。 指尖触到一处异常的松动。 轻轻扒开表层泥土,我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桃木匣。 匣子已经有些腐烂了,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陈旧的黄纸。 纸上的字迹却是鲜红色的,就像是刚刚写下一般: “以身为契,镇此地脉。若得祭祀,可保平安。然水患之根非在地,而在人。昔年改河道,毁祠建屋,触怒水君。若欲永绝后患,需于深夜子时,携此匣至村口古桥,沉于河中。” 我捧着桃木匣的手在颤抖。 “你果然回来了。”弟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看着我手中的桃木匣,脸色复杂,“我猜到你一定会回来查个清楚。” “你看这个。”我把黄纸递给他,“我们昨天做的,并没有解决问题,问题的根源在河里。” 弟弟读完内容,倒吸一口冷气:“村口古桥?是明年就要拆除重建的那座桥吗?” “对。”我说,“今天晚上的子时,我们就去。” 月亮被浓云遮蔽,我和弟弟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的小路向着古桥走去,怀里的桃木匣仿佛有千斤重。 古桥静卧在湍急的河水上,这座三孔石桥已有百年的历史,桥墩上长满了青苔。 按照黄纸上的指示,我们需将桃木匣投入中孔下的急流中。 就在我们踏上桥面时,弟弟突然拉住我:“哥,你看河里。” 手电光照向河面,浑浊的河水中有无数苍白的手臂在舞动,水花溅起时,隐约听见凄厉的哭泣声。 “是幻觉吗?”弟弟的声音发抖。 我强作镇定:“不管是什么,我们得完成这件事。” 走到桥中央,我取出桃木匣,正要投入河中,背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住手!” 回头一看,是村里最年长的陈爷爷,拄着拐杖站在桥头。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凝重。 “孩子们,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爷爷缓缓走近,“那匣子不能沉河。” “可是这上面的指示...”我举起黄纸。 “那是个陷阱。”陈爷爷叹息。 “李老栓的娘当年并不是自愿镇守,她是被选中的祭品。沉下这个匣子,不是平息水患,而是解开另一个束缚。” 我和弟弟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陈爷爷指向河水:“你们仔细看,水里的不是亡灵,是被困的水族精魂。” “当年修桥时,为了镇住它们,才选了李老栓的娘作为‘守桥人’。如今若解开这个束缚,遭殃的将是整个下游。” “那该怎么办?”弟弟问道,“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 陈爷爷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八卦的布袋:“把匣子放进来。我知道一个法子,可以超度这些精魂,也释放她。” 就在这时,河水突然暴涨,浪涛拍打着桥墩,整座桥开始摇晃。 水中的苍白手臂变得更加清晰。 “快!”陈爷爷大喊,“它们感觉到匣子的气息了!” 我看看手中的桃木匣,又看看汹涌的河水,一时难以抉择。 相信黄纸上的指示,还是相信这位突然出现的老人? 桥的摇晃越来越剧烈,弟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他,桃木匣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河中落去。 “不!”陈爷爷惊呼。 就在桃木匣即将触水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出水面,稳稳地接住了它。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寿衣的身影缓缓从水中升起,正是李老栓的娘。 她的面容清晰而安详,手中捧着那个桃木匣。 她朝我们微微一笑,然后将桃木匣轻轻打开,取出里面的黄纸。 那张纸在她手中化作点点荧光,飘散在夜空中。 “契约已解。”她的声音空灵而遥远,“我不再是守桥人。告诉村里人,三日之内,勿近河水。” 说完,她和那些荧光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同一时间,河水平静下来,那些苍白的手臂也消失不见。 陈爷爷长舒一口气:“她终于解脱了,幸亏她出现的及时。若是让匣子落入水中,一切就晚了。” “刚才水里的那些...”弟弟心有余悸。 “是被困的水族精魂,如今都自由了。”陈爷爷解释道,“她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灵力,解开了这个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诅咒。” 三天后,河水退去,河床上露出了许多奇怪的痕迹。 村民们议论纷纷,只有我和弟弟相视无言。 我们在老槐树下立了一块小石碑,没有刻字,只画了一个莲花图案。 每逢清明和七月初七,都会去祭拜。 第376章 《三叔 上》 年关将近,寒冷的天气充斥着四周,让人无处躲藏沉。 我提着被母亲塞满了年货的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老家的水泥路上。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路的两旁都是黑黢黢的田野,风刮过路边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是人的哭声。 抬头看去,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长在路边。 一个人影正在树下。 我松了口气,提着心也放了下来,在这荒僻村道,天又黑了。 一个人走着越来越害怕,现在能遇上一个人也可以壮壮胆。 当我再多看一眼时,脚步就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站的笔直,正面朝我站着。 可是我明明能够看清楚他西装的轮廓,甚至还能分辨出那深色的布料,却无论如何也聚焦不到他的脸上。 他的脸上就像蒙着一层磨砂玻璃,一片模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向旁边的田地,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他。 越走越近。 他空白的脸让我心慌,像一个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 不能看,不能惹。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走到与他平行的时候,我感受到周围的空气比别的地方要阴冷的多。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邪劲,平时双手提着都费劲的几十斤箱子,竟被我一口气单手抡起。 脚步加快,迅速的从他的旁边闯了过去。 后背的寒毛根根立起,总觉得他正在背后紧盯着我。 一直冲到岔路口,看到火光,我才敢稍稍喘口气。 路口靠近水塘的空地上,几个人围着一小堆火焰,正沉默地烧着纸钱元宝。 纸灰被风卷着,黑蝴蝶似的乱飞,落在他们没有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们对我这个闯入者视若无睹,只是机械地将手里的黄纸投入火中。 火光很温暖,却驱不散我骨头缝里的寒意。 这个春节,我过得浑浑噩噩。 奶奶做的我最爱的粉蒸肉,吃到嘴里也味同嚼蜡。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筋骨,提不起半点精神,夜里还总是会被一些惊悚的梦境惊醒,醒来又是一身冷汗。 奶奶看着我,满是皱纹的脸上忧心忡忡。 她没多问我什么,只是过了元宵节,有一天早上,她说要去邻村串个门,一个人挎着篮子悄悄出了门。 后来我才从邻居嘴里知道,她是去找当地很灵验的刘瞎子。 傍晚她回来时,脸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拉着我的手,压低了声音: “娃儿,刘瞎子说了,你是腊月二十三,晚上七点零四分,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 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正是我提着箱子下长途车,走上村道回家的日子。 晚上七点零四分……我下意识地抬手看表,当时天刚黑透不久,也正好是我走到老槐树附近…… 可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件事,我对谁都没有说过,包括奶奶。 我甚至因为她总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还跟她拌过嘴。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刘瞎子怎么会知道?连具体到分钟的时间都…… 奶奶还在絮叨着刘瞎子交代的要如何化解,我的耳朵里却嗡嗡作响,完全没有听她后面的话。 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我。 不对。 不仅仅是刘瞎子说出的时间。 还有在岔路口,我被槐树下的身影吓得魂不守舍,只顾着逃离,冲过路口烧纸的人时,好像用眼角的余光也看见了什么不正常的。 我想起来了。 那晚,就在岔路口,围着火堆,表情麻木的烧纸人中间,好像也站着一个。 一个同样穿着西装,身形模糊,面孔一片空白的身影。 它就静静地立在跳跃的火光旁,和槐树下的那个,一模一样。 奶奶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刘瞎子交代的化解法子,什么用柚子叶洗澡,什么在枕头下放剪刀。 可是她的声音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我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恐怖画面给震住了。 “奶奶,”好一会,我才回过神。 “您去找刘瞎子……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 奶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问起这个。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搓了搓粗糙的手指: “刘瞎子就说……就说你撞煞重,冲了东西。让咱按他说的办,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别的……没啥了。” 她眼神里的游移并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她在隐瞒。 我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假装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是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刘瞎子不仅精准地说出了时间,他一定还看出了别的。 奶奶,她是在害怕,怕我知道的更多。 那天晚上,我刚躺下就进入了梦乡,接着却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里,我再次提着那个沉重的行李箱,走在回村的水泥路上。 四周黑得浓稠,只有远处岔路口的火光在跳动。 老槐树下,穿着西装的人影背对着我。 可当我一步步走近,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依旧一片空白,此刻比黑夜更深,像一个洞口。 然后,场景猛地切换。 我站在了岔路口,成了那群烧纸人中的一员。手里拿着厚厚的纸钱,机械地往火堆里扔。 火焰灼烫,我却感觉不到温度。我抬起头,看到马路对面,另一个“我”正提着箱子,惊恐地看着槐树下。 而在“我”的身边,就在烧纸的人群里,那个穿着西装的模糊身影,正直挺挺地站着。 他空白的脸孔,正对着马路对面的“我”。 视角混乱地切换,我时而是行走的路人,时而是麻木的烧纸者。 而穿着西装的身影,无处不在。 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 窗外,天还没亮,一片死寂。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出去转转,来到了村口的岔路边。 白天的这里,看起来平常无奇。水塘泛着绿波,空地上只有几处烧过纸钱的黑色痕迹,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在晨光下伸展着枯枝,毫无夜晚的阴森。 我在附近踱步,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目光扫过地面,扫过树干,试图找到一点不寻常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正当我准备放弃离开时,脚尖踢到了老槐树根部的一块松动的石头。 鬼使神差地,我弯腰把石头挪开。 石头下,压着一小块折叠起来的硬纸。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展开。 这是一张证件照的残片,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撕下来的。 照片上的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脸部的位置上,被人用某种尖锐的东西,狠狠地、反复地刮掉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划痕和纸张的毛刺,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只有那身西装,笔挺,深色,和我记忆中的身影,完全重合。 照片背面,用已经褪色的墨水,写着一个日期,还有一些快要认不出的字迹,依稀是“……七点零四”。 手一抖,照片残片飘落在地。 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我弯腰想去捡,一阵冷风忽然卷过,将那张小小的纸片吹得翻滚了几下,落进了旁边的水塘里,很快沉了下去。 线索断了。 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远没有结束。 这个穿着西装,没有脸的人影,好像并不仅仅是一个游荡的孤魂。 它在试图告诉我什么,或者,提醒我什么。 而刘瞎子,他一定是知道内情的关键。 我转身,朝着邻村刘瞎子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我一直跑着到了邻村。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半是因为疾走,另一半是因为那张被刮花了脸的西装照片,还有水塘里泛起的涟漪。 刘瞎子的家就在村尾,一间低矮的瓦房,门前冷清,和村里其他贴着崭新春联的人家格格不入。 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刘……刘师傅,是我,老陈家的孙子。”我推门进去,屋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香烛和草药混合的陈旧气味。 刘瞎子就坐在靠窗的一张旧藤椅上,穿着灰色的旧棉袄,脸上干瘦,眼窝深陷,确实是盲了。 他似乎能感觉到是我,头微微偏了偏。 “你来了。”他语气平淡,不像惊讶,倒像是等了很久。 “刘师傅,我奶奶来找过您……”我深吸一口气,在他面前的矮凳上坐下。 “您说我是腊月二十三,晚上七点零四分撞上的。您能不能告诉我,我撞上的,到底是什么?” 刘瞎子没立刻回答,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望”着我,干枯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什么。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那东西,跟了你有些日子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是一天两天。” 我后背一凉:“什么意思?” “它不是头一回找你。”刘瞎子缓缓道,“只是这一回,你‘看见’了。” 记忆的闸门仿佛被这句话猛地冲开。 一些早已被遗忘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有次我在图书馆熬夜到很晚,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昏暗,我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回头看过几次,空荡荡的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当时只当是夜深了自己吓自己。 更早一些,高中晚自习放学,骑自行车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河堤,车链子突然掉了。 我蹲下去修,抬头的一瞬间,好像瞥见河堤下面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笔挺地立着。 我吓得手一抖,链子也没修,推着车就跑,回头再看,那里空空如也。 还有几次,在拥挤的地铁站,在商场的人流里,那种穿着不合时宜的正式西装的感觉,一闪而过,混在人群里。 等我定睛去看时,又消失了。 原来,它一直都在。 “它……它为什么跟着我?”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刘瞎子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你家里,或者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早年出去,再没消息的?或者是,出了意外,连尸首都没找回来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东西狠狠砸中。 三叔。 我爸有个弟弟,我该叫三叔。 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离开村子出去闯荡了,据说去了南边的大城市。 开始几年还有信寄回来,后来就渐渐断了音讯。家里人也托人找过,但人海茫茫,哪里找得到? 奶奶为此哭了好多年,后来家里就很少提他了,只当他不在了。 时间太久,连他的样子在我记忆里都模糊了。 只是隐约记得,他好像很喜欢穿得整整齐齐,似乎有过一件像样的西装,是当年出门时咬牙置办的行头。 “好像……好像有……”我喉咙发紧,“是我三叔……” 刘瞎子点了点头。 “执念深重,找不到归路,也找不到替身。血脉相连,气息最易牵引,他模糊了,你才能看见他。” “那……那张照片……”我想起老槐树下捡到又被风吹走的残片。 “照片?”刘瞎子眉头微皱,随即又松开,像是明白了什么。 “那是‘凭依’,是他残存的念想,也是他困住自己的牢。脸没了,是‘名’没了,在这世上没了位置,也入不了轮回。” 他顿了顿,那双盲眼直直看向我: “他一次次找你,不全是害你,或许……是想让你‘看见’,想让你记得,或者,想让你帮他‘回去’。” 帮他回去? 这四个字刺进我心里。 回哪里去?怎么帮? “我……我该怎么办?” “找到‘名’,”刘瞎子声音低沉,“找到他真正的‘名’,或者,找到他最后‘落脚’的地方。了了他的念想,他才能走。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让我遍体生寒。 否则,他就会一直跟着我,直到我也变得和他一样。 第377章 《三叔 下》 我从刘瞎子家出来,双腿像是灌了铅。 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三叔,那个在我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和一件旧西装的三叔。 他不是要害我,他是被困住了,而我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回到家,奶奶正在灶间忙碌。 我看着她的背影,佝偻而苍老。 她知不知道? 她失踪多年的小儿子,可能早已不在人世,并且以这样一种方式“回来”了? 我张了张嘴,那句关于三叔的问话,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我不忍心。 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刘瞎子的话在耳边回响。 “找到‘名’”,“找到最后‘落脚’的地方”。 名?三叔的大名,陈建国。可这名字,能唤回他吗? 落脚的地方? 他最后的消息是从南方某个城市寄回来的,具体地址早已遗失,只知道大概方向。 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就在我思绪纷乱,快要被绝望淹没时,窗户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手指在缓慢刮擦玻璃的声音。 嘶……啦……嘶……啦……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慢慢地,我转过头,看向窗户。 月光惨白,透过玻璃,映出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模糊轮廓。 他就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那一下下刮擦玻璃的声音,就像是钝刀子在神经上拉锯。 我全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模糊的影子。 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凝视”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野猫蹿过的响动。 窗外的影子,倏地一下,不见了。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是冷汗,我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深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窗外空荡荡的,只有树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摇晃。 一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并没有随着影子的消失而散去。 它也许还在,只是我看不到了。 这一夜再也无法入睡,我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天亮后,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走出房间。 奶奶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边舀粥。她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皱: “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没睡好,可能是有点认床。”我回应道,并没有和奶奶提起发生的事。 吃完早饭,我借口去镇上买些东西,就出了门。 我没有去镇上,而是绕到了村子的后面,那里已经是荒废的老宅区了。 三叔当年,就是从这片区里的老宅走出去的。 老宅的木门虚掩着,推开门,院子里杂草丛生,差不多有半人高。 正屋的房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我绕到屋子侧面,发现一扇窗户的木棂断了几根,勉强能让一个人钻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家具大多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东倒西歪的。 我用手电筒照着,小心翼翼地翻找。 抽屉里只有些生锈的钉子和空了的火柴盒。 这里看起来,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拿着手电环顾整个屋内。 墙角处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子吸引了我。 我走过去,掀开上面的破麻袋,箱子上没有锁。 深吸一口气,我打开了箱盖。 里面是一些旧课本,几本封面模糊的杂志,还有一摞用橡皮筋捆着的信。 我拿起那摞信,最上面一封的寄出地址,是南方某个城市的名字,日期是二十多年前。 收件人,是我奶奶。 我颤抖着手,解开橡皮筋,一封封地翻看书信。 大多是报平安,说些工作生活琐事,字里行间能看出三叔当年的意气风发和对未来的憧憬。 直到后面几封,信里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沉重,提到了“生意不好做”,“外面竞争大”,“再拼一把”之类的话。 最后一封信,日期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某个秋天。 信很短,字迹有些潦草,只说他要跟人去一个地方“谈笔大生意”,让家里别担心,等他好消息。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信纸在我手里变得沉重无比。 这就是三叔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怀揣着梦想离开,最终却消失在那个南方的城市里,连一张清晰的遗照都没能给家里留下。 我继续在箱子里翻找,希望能找到照片之类的东西。 手指在箱底摸索着,触到一个硬硬的边角。我把它抽了出来。 是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很小,像是工作手册。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三叔的名字——陈建国。 字迹有力。再往后翻,是一些零碎的工作笔记、电话号码、地址。翻到本子中间,动作猛地顿住。 那里夹着一张照片。 一张黑白单人半身照。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点拘谨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是三叔。 照片的背面,用同样的钢笔写着: “若能衣锦还乡,死亦无憾。” 日期,正是他寄出最后一封信之前不久。 我的眼眶瞬间湿了。 衣锦还乡…… 他最终没能做到。 他死在了异乡,连魂魄都找不到归路,只能凭着一股执念,一次次地徘徊,寻找着血脉的牵引。 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和笔记本收好,从窗户爬了出去。 回到家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看着照片上三叔年轻的脸庞。 刘瞎子说要找到“名”,不仅仅是名字,还有他存在的证明,他未竟的执念。 也许……也许我并不需要去那个遥远的南方城市大海捞针。 也许,我可以在这里,为他做点什么。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我找到奶奶,把照片递到她面前。 奶奶看到照片,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红了,粗糙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照片上儿子的脸,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奶奶,”我轻声说,“我们给三叔……立个衣冠冢吧。就埋在爷爷旁边。让他……回家。” 奶奶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里,有震惊,有悲痛,但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们没有声张,选了个日子,请了村里相熟的老人帮忙。 用奶奶一直珍藏着的一件三叔的旧西装和写着他心愿的笔记本,放进了一个小木匣里,在爷爷的坟旁,垒起了一个小小的坟茔。 下葬那天,没有仪式,只有我和奶奶。 奶奶烧了很多纸钱,一边烧一边低声念叨着:“建国啊,回家了,以后就在家旁边,不怕了……” 我把三叔的照片,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墓碑上。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那天晚上,我睡得出奇地安稳。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忽然愣住了。 窗外的地面上,出现了两排朝向远方的脚印痕迹。 它走了。 三叔,他找到了回家的路。 第378章 《病床》 去年夏天,那颗该死的肾结石把我送进了医院。 折腾了几天,高烧总算退了,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绵绵地躺在病床上。 那天晚上,同病房的另外两张床都空了出来,一个阿姨出院回家了,另一个年轻点的说是家里孩子没人管,也回去住了。 偌大的病房,一下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病房里的白炽灯管熄了,只留了门口一盏昏暗的壁灯,把病房分成明暗的两块,我病床这边的阴影最深。 老公被几个同乡硬拉去吃饭,我一个人待在安静的房间里,心里有点发毛。 消毒水的味道丝丝缕缕直往鼻子里钻,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得格外响,咔哒,咔哒,敲得人心慌。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可眼皮刚合上,竟然感觉都有很多人围在我的床边 黑压压的,看不清他们具体的模样,只是一圈模糊的影子,把我围在中间。 他们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动作,被注视和被包围的压迫感让我头皮直发麻。 我吓得赶紧睁开眼,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可是一旦再次闭上眼,那些影子就又出现了。 我心怦怦跳,缩在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死死盯着门口微弱的光,盼着老公快点回来。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终于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是丈夫回来了。 我心口一松,几乎要哭出来。 他看我脸色不对劲,便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没敢说。 只是催促他赶紧把租来的折叠床支在我边上睡下。 有了他在身边,我的心里踏实了不少,疲倦很快涌上来,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当我睡得正香时,猛地一下,周围的那些人影又出现了。 他们伸出手压在我的胸口和四肢上。 我的脑子清楚得很,知道自己的老公就睡在边上,可是身体根本无法挣脱他们,甚至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我想呼喊老公,可努力了半天,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恐惧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快要窒息。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在心里呐喊,可一切都是徒劳。 就在我感到绝望的时候,睡在旁边的老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伸手抱住了我。 就在他碰到我的一瞬间,那些人影瞬间消失不见了。 我猛地吸进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接着,整个人都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湿透了,止不住地发抖。 “做噩梦了?”老公打开灯,被我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搂着我轻声安慰。 我靠在他怀里,牙齿还在打颤,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经历说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安慰着我,让我别怕。 第二天,老公因为家里有急事,必须提前回去一趟。 他走之前,显得忧心忡忡,特意跑到楼下停车场,从车里拿了一串他平时挂在后视镜上的桃木生肖挂件,回来郑重地放在我的枕头边上。 “拿着,辟邪的。”他拍拍我的手,“我尽快回来。” 我心里空落落的,看着那串小小的桃木,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果然,到了晚上,那些人影又来了。 这次同病房的人都回来了,我不是一个人。 可睡着之后,他们依旧出现在我的病床边,伸出手按压着我的身体。 恐惧中,我想起以前老人说的,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就念“阿弥陀佛”。 我拼命地在心里念,一遍又一遍,嘴唇慢慢的也能微微动弹了。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才猛地从那梦魇中挣脱出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天快亮时,隔壁床的阿姨凑了过来,小声问我: “妹子,你昨晚没事吧?我半夜醒来,听见你一直在念‘阿弥陀佛’,念了好久……” 我心中一凉,原来我不只是在心里念,竟然真的念出了声。 老公留下的那串桃木应该也起了一些作用。 它就安静地躺在我枕头边,带着一点木头的天然香气。 这晚之后,一直到我出院,那种被人围着,被他们按住的可怕感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我收拾好东西,心情轻松地等着办手续。 一个小护士进来做最后的检查,她年纪很轻,手脚利索。 检查完,她帮我拿起床头柜上那串桃木,递给我,随口说:“姐,你这桃木做工挺别致的。” 我接过桃木,心里有些感慨,顺口说了句:“是啊,多亏了它,后面这几天睡得踏实多了,没再遇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事。” 小护士正准备离开,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这靠里侧的床位,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另外两张空着的病床。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那就好……幸好你没事。这间病房……去年这个时候,同一晚走了三个病人,情况挺怪的。就你睡的这张床,一直空着,没人用过。” 她说完,像是后悔自己多嘴,赶紧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病房窗户大开,夏天的风暖烘烘地吹进来,拂在我脸上,我却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了,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张我睡了好几天的,雪白的,空荡荡的病床。 第379章 《消失的十字路口 1》 麻将馆在镇子的另一头,要穿过一个老十字路口才能到。 在香港的夜晚,这个点还是很热闹的。 可是我现在来到了东北,这里一入夜,特别是过了十二点,街上就安静得吓人。 路灯是昏黄的,灯光之外的地方就是黏稠的黑,路上别说人了,就连只野狗都看不见。 小姨的麻将瘾上来了,非要拉着我作伴去镇子另一头的麻将馆。 我没办法推脱,只好硬着头皮陪她去。 离十字路口还有一段距离,我就瞧见了一团火光。 一个人影蹲在路口靠近东北角的地上,背对着我们,身前放着一个铁皮桶。 橘红色的火苗子蹿起老高,照亮了一点点漆黑的夜晚。 无数烧过的纸钱,被热气卷着,在火焰上空飞舞着。 它们真像扑棱棱的黑蝴蝶,然后全部散落到更远的黑夜中。 风一吹着一股纸灰和香烛特有的焦糊味传到我们的面前。 “有人烧纸?”小姨也看见了,随口说了句。 我没有接话,心里有点犯嘀咕。 我们往前又走了十几步,眼看就要看清蹲着的人的侧脸了,然后就一眨眼的时间。 或许连一眨眼都没有,就只是是视线恍惚了一下。 刚刚蹿动的火苗和蹲着的人影,唰地一下,没了。 就这样凭空从我的眼前消失了。 刚才还被火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瞬间被昏黄的路灯和深夜的黑暗重新填满。 我脚步顿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咦?人呢?烧完走了?”小姨还在往前瞅。 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不过也没有太在意,脚步都没停,继续往前走着。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刚才火光出现的地方。 空的。 铁皮桶呢?飞舞的纸灰呢?至少地上该有一摊烧过的黑印子吧? 可什么都没有。 水泥路面干干净净,只有常年累月积下的尘土和几片枯叶。 就好像刚才看见的一切,都只是我眼花了产生的幻觉。 这他妈的是大东北!不是香港! 半夜十二点多,气温零下的天,街上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谁会挑这个时间在十字路口烧纸钱? 烧完了还能瞬间收拾得这么干净,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不符合逻辑,完全不符合逻辑! 我瞬间明白了,头皮一阵发麻,心脏狂跳起来。 “快走!小姨!快走!”我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小姨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扯着她就要往前冲。 “干啥呀你?扯我干啥……”小姨被我拽得一个趔趄。 然后莫名其妙地扭头看我,大概是被我煞白的脸色和眼里的惊恐吓到了,后面埋怨的话咽了回去。 “别问!什么都别问!跑!赶紧跑!”我几乎是用吼的,力气大得让自己都吃惊,我拖着她踉踉跄跄地越过那个空荡荡的十字路口中心。 经过刚才那个位置时,我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靠近路牙子的地上,有那么一点点不明显的灰黑色。 像是三小堆被风吹拢在一起的纸灰,摆成了一个不显眼的三角形。 但我当时吓破了胆,根本不敢细看,只知道拼命往前跑,肺里呛进冰冷的空气,针扎似的疼。 小姨也被我带得跑了起来,高跟鞋咔哒咔哒敲着寂静的夜。 一直跑到能看见麻将馆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麻将牌碰撞声,我们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小姨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数落我:“你这死孩子,见鬼了啊?跑什么跑……” 我喘着粗气,回头望向那个十字路口的方向,它早已重新隐没在黑夜中,看不真切。 心脏还在咚咚狂跳,冰冷的恐惧感紧紧攫住我,挥之不去。 来的路上,我明明记得,我们一路过来,经过的是四个路口。 可正常的时候,每次路过都是只有三个路口。 可现在,那多出来的一个路口是什么? 我猛地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小姨的高跟鞋声也戛然而止,她撑着旁边的电线杆,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你个小兔崽子…”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骂,“抽什么风!差点把老娘拽摔了!” 我直起身,死死盯着她,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小姨…我们刚才过了几个路口?” “什么几个路口?”她没好气地瞪我,抬手理了理跑乱的头发。 “吓懵了?不就来的那条大路,然后拐进来,过了三个十字路口到的这儿嘛!” 三个。 她说三个。 可我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印着四个路口的画面。 第一个路口有家亮着蓝色霓虹招牌的网吧, 第二个路口旁边是个堆满积雪的垃圾站, 第三个…第三个就是那个烧纸的路口。 但在我的记忆里,在垃圾站和烧纸路口之间,明明还有一个! 那个路口没有明显标志,只有接触不良的老旧路灯,一闪一闪的,灯杆上贴满了小广告。 当时我还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因为那闪烁的频率让人有点心烦。 “是…是三个吗?”我不死心,追问了一句,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废话!”小姨伸手戳我脑门,“自己数不清?赶紧的,冻死了,进去搓几圈压压惊。” 她拉着我往麻将馆里走,玻璃门推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人体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麻将碰撞的哗啦声,牌友们的谈笑声,瞬间将我们包裹。 明亮的灯光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小姨已经恢复了常态,笑着和熟人打招呼,找了个空位坐下。 我僵在门口,浑身发冷,与这喧闹温暖的环境格格不入。 四个路口。 我绝对没有记错。 那多出来的一个是什么地方? “小伙子,站门口当门神啊?进来暖和暖和!”一个坐在靠门位置的大爷朝我喊了一声,嗓门洪亮。 我勉强笑了笑,挪到小姨身后的休息长椅上坐下,心神不宁。 小姨已经投入了牌局,似乎完全把刚才路上的诡异抛到了脑后。 我端起旁边不知谁倒的热水,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可是一股寒意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我忍不住回想,那个多出来的路口,除了那盏坏掉的路灯,还有什么?当时光顾着跟小姨说话,没太留意周围… 等等。 说话? 我猛地一僵,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 路过记忆中多出来的路口时,我和小姨好像并没有交谈。我们只是沉默地走了过去。 这不对劲,从出门到麻将馆,小姨的嘴几乎就没停过,不是抱怨天气,就是念叨牌局。 唯独在那个路口,她是安静的。 还有…风。 经过路口时,好像特别安静,连风声都听不见。 东北冬天的夜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可那段路我的脸颊没有任何被风吹的感觉。 那是一片死寂。 一股更深的寒意包裹着我,比外面零下的空气更冷。 刚刚不是错觉,多出来的路口,根本就不是我们该经过的地方! “红中!碰!”小姨兴奋地推倒两张牌,旁边牌友一阵笑骂。 我看着小姨的背影,她浑然未觉。 第三个“路口”,只有我注意到了?或者只有我经过了? “小姨,”我凑过去,声音压低, “来的路上,过了垃圾站之后,到那个烧纸的路口之前,你真的不记得还有一个路口吗?路灯坏了的那个。” 小姨正摸牌,头也没回:“瞎说什么呢?垃圾站拐过来没多远就是那个烧纸的路口了,哪还有别的?” “你这孩子,是不是熬夜熬糊涂了?”她摸到一张牌,指腹搓了搓,眉头皱起,随手打了出去,“三条!” 她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我心底发毛。 多出来的第三个路口,在我的记忆里如此清晰,却又仿佛只存在于我一个人的世界里。 它悄无声息地插入我们的路径,又在我们离开后,无声地消失了,就连小姨这个同行的人都毫无察觉。 我坐在那里,麻将馆的喧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只有记忆里那盏坏掉的路灯,在脑海里明明灭灭,闪烁着不祥的光。 那个路口,它还在那里吗? 如果我现在推开门走出去,沿着原路返回,数到的,会是三个,还是…四个? 我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木质的椅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麻将桌旁边的几个人下意识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小姨也转过头,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又咋啦?” “没…没事,”我喉咙发干,勉强挤出点声音,“坐麻了,站会儿。” 我不能待在这里了。 温暖的空气、明亮的灯光、嘈杂的人声,此刻都像一层虚假的薄膜,包裹着让我喘不过气。 多出来的第三个路口,就像一根毒刺,深深的扎进了我的记忆里。 我必须回去看看。 现在。 “小姨,我…我出去透透气。”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大半夜的透什么气?外面冻死个人!”小姨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牌桌上,随手打出一张东风,“快去快回啊,别乱跑。” 我逃跑似的推开了麻将馆的玻璃门,冰冷的空气瞬间席卷上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街道重新被寂静和昏暗笼罩,与馆内的喧闹温暖割裂成两个世界。 回去的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漫长而陌生。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心里默默数着。 第一个路口,刚刚烧纸的路口,此刻在远处静默着,黑黢黢一片,看不出任何异常。 过了这个路口,我的心跳开始失控般地加速。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灯昏黄的光晕一段段延伸,照亮空无一人的街道。 继续走,到了第二个路口。 堆满了积雪的垃圾站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酸腐气味,几个歪倒的垃圾桶在阴影里如同蹲伏的怪兽。 没有。 垃圾站和烧纸的路口之间,空空荡荡。 记忆里多出来,有着闪烁路灯的路口,不见了。 眼前的街道笔直地连通着第三个路口。 没错,在第三个路口,是那家网吧。 它蓝色的霓虹招牌还在闪烁,像一只疲倦的眼睛。 我愣在原地,冷风灌进衣领,却比不上心底涌上的寒意。 难道真是我记错了?刚刚的是幻觉? 不。 刚刚死寂的感觉和坏掉的路灯,以及小姨不同寻常的沉默太真实了。 我不甘心,像疯了一样,在垃圾站和烧纸路口之间的这段路上来回踱步。 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寸地面,每一面墙壁,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迹。 比如一个特殊的地砖裂缝,一块颜色不同的墙皮,任何能佐证我记忆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 这段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两旁的居民楼窗户漆黑,仿佛都在沉睡。 折腾了这一大圈,我打算放弃了。 我被巨大的沮丧和恐惧淹没了。 这时的我的脚尖意外踢到了什么东西,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我低下头,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看到一枚圆形的小东西滚到了路边,撞在马路牙子上停了下来。 是一枚硬币。 一枚港币。 紫色的十元硬币,这在东北冬夜里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 我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把它捡起来。 硬币入手冰凉,边缘光滑,正面是洋紫荆图案。 这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东北的一个小镇上的东西。 我捏着这枚硬币,猛地抬头看向四周。空荡的街道,寂静的夜。 但是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骤然降临,像冰冷的蛛网粘在皮肤上。 它来了。 或者说,它一直都在。 这枚港币是一个标记,一个我能看懂的回应。 它在告诉我,那个路口并非是我的臆想,它确实存在过,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 这与我,一个从香港来的“外人”,产生了交集。 它知道我注意到了它。 它甚至知道我从哪里来。 我握着那枚冰冷的硬币,站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中央,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我不敢再往前走向垃圾站的路口,也不敢回头穿过烧纸的路口,去看麻将馆的灯光。 我被卡在了麻将馆和烧纸路口的中间。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我看不见的界限,静静地“看”着我。 第380章 《消失的十字路口 2》 手中冰凉的港币,被我用力的握着,指节因为太用力而发白。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灵魂都在战栗。不是幻觉。 那个路口真的存在过,而且它认识我。 恐惧此刻不再像是汹涌的水流把我淹没,而是变成了凝固的水泥,把我的双脚浇筑在原地。 麻将馆的灯光此刻显得无比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灯塔。 风似乎停了。 但并不是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连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以及自己本该粗重的呼吸声,都彻底沉寂下去。 这时,一道声音直接钻进了脑髓深处,带着湿漉漉的回响。 啪嗒…啪嗒… 像是有着蹼状物的脚,踩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 声音的来源就在我的正前方,垃圾站和烧纸路口的中间路段。 那里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在昏暗的路灯下,景象开始变化。 没有凭空变出一个路口,而是那段路开始“腐烂”。 坚实的水泥路面变得松软、泥泞,泛着黑黢黢的光泽,几洼浑浊的积水映不出任何东西。 街道两旁熟悉的砖墙开始剥落,变的模糊,边界也不再清晰。 仿佛融化一般,逐渐被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所取代。 雾气深处,隐约能看到残破的木质结构,像是年久失修的栈桥,通向不可知的黑暗。 在泥泞的“路”中央,靠近我刚才捡到港币的地方,出现了一串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脚印的形状怪异,带着趾蹼的痕迹,深深陷入黑色的淤泥里,每一个脚印窝里,都积着一点点浑浊发黄的水。 啪嗒…啪嗒…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很近,仿佛就在雾气边缘。 它要出来了! 肾上腺素猛地飙升,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僵直。 我凭借身体肌肉记忆,猛地转过身,发疯似的冲过烧纸的路口,然后朝着麻将馆的方向狂奔。 心脏快要撞碎胸骨,冷风像刀子一样割过喉咙,我不敢回头,拼命迈动双腿。 我能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一股带着水腥味的阴冷气息紧追不舍,像一条冰冷的舌头舔舐我的后背。 灯光!麻将馆的灯光! 麻将馆的玻璃门越来越近,我甚至能透过门帘缝隙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就在我离门口还有几步远时,我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旁边店铺黑峻峻的玻璃橱窗。 橱窗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我惊恐扭曲的脸,和我身后的景象。 街道还是那条空荡荡的普通街道。没有泥泞,没有雾气,没有栈桥。 但是在我的影子后面,紧贴着的,是另一个不成形的黑影。 它没有具体的样貌,只是一团比夜色更浓的黑暗,黑暗的边缘处还在滴落着暗色的粘稠液体。 而在黑影的“底部”,橱窗反射的倒影里,清晰地印着几个带着趾蹼痕迹的印记,正无声地跟在我的脚印后面。 它就在我背后! “啊——!” 我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用尽最后力气撞开了麻将馆的门。 温暖的空气和嘈杂声浪瞬间将我吞没。 我踉跄着冲进去,差点撞翻一把椅子,扶着墙壁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哎呦!你这孩子,见鬼啦?脸色这么白!”刚才招呼我的洪亮嗓门大爷惊讶地看着我。 小姨也转过头,眉头紧皱:“让你透个气,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灯光下,牌友们正常地说笑,搓牌,一切如常。 没有人看到我身后的东西,没有人感觉到几乎要冻结灵魂的阴冷。 我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玻璃门。 门外,是寂静的街道。 空无一人。 什么都没有。 但是我能感觉到。 它没进来。只是停在了外面。 隔着那层薄薄的玻璃,静静地,等着。 我瘫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把内衣浸透,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麻将牌的碰撞声、牌友们的谈笑,此刻都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我的全部感官,都死死锁定在玻璃门上。 小姨扔过来一条干毛巾,“擦擦,一头汗,别冻着了。” 她的语气带着关切,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对牌局的专注。 我机械地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睛却不敢离开那扇门。 玻璃反射着麻将馆内明亮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像一层薄薄的金色油彩,涂抹在门外的黑暗上。 门外的黑暗在动。 仿佛黑暗本身是活着的,具有粘稠的质感,正极其缓慢地侵蚀着玻璃上光亮的倒影。 金色在一点点被墨色晕染、吞没。 “小伙子,喝口热茶,定定神。”旁边的大爷把他的普洱茶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脸,又回到门上。 大爷脸上是北方人常见的爽朗和些许对我这“怂样”的不解。 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 被注视的感觉没有因为隔着一道门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刺骨。 像无数根冰冷的针,透过玻璃,精准地扎在我的后颈上。 一种冰冷的召唤,直接在我的脑子里低语,搅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我攥紧了口袋里那枚港币,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感。 这是标记,是连接。 它可以通过这个找到我。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这里的安全是假的,是肥皂泡。 它会一直等下去,或者……它会用别的办法。 我得离开。但不是回小姨家,那条路要再次经过那个十字路口……和那段“腐烂”的路。我不敢。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有“光”的地方,真正能驱散黑暗的地方。 庙?教堂?这小镇子…… 我猛地想起下午闲逛时,好像在镇子东头见过一个很小的关帝庙,门脸破旧,但香火似乎没断。 对,庙! 这个念头一起,像在漆黑的屋子里划亮了一根火柴。 虽然微弱,但是给了我一个方向。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再次刮擦地面,声音刺耳。 牌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小姨,我…我有点急事,得先走!”我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尖锐。 “啥?这大半夜的你又去哪儿?”小姨放下牌,一脸错愕和不满。 “你别管了!真有事!打完牌你自己回去,锁好门!”我语速极快,几乎是吼出来的,顾不上解释,也根本无法解释。 我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冲向门口。 “诶!你这孩子!外套穿上!外面冷!”小姨在后面喊。 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在伸手推开玻璃门的一刹那,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冰冷的空气涌来。 没有预想中的扑击,没有扭曲的黑影。 街道空荡,寂静,路灯昏黄。 仿佛我之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是我知道不是。 被注视的感觉,一直都没有消失。它只是扩散开了。 它弥漫在整个夜空之下,无处不在。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每一道投向我的阴影,都仿佛潜藏着蠕动的恶意。 它不再紧跟着我。 因为它知道,我无处可逃。 这个镇子的夜晚,已经成了它的猎场。 我裹紧了外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迈开脚步,跌跌撞撞地朝着东头关帝庙的方向跑去。 我不敢回头,拼命奔跑,感觉黑暗中无数只眼睛正贴在我的背上。 那枚港币,在我口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 我像一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空旷的街道上跌跌撞撞地狂奔。 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不敢回头,脖子僵硬得像铁铸一般,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向前奔跑这个动作上。 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如影随形,就像是湿冷的薄纱,一层层缠绕上来,试图渗进我的皮肤,减缓我的速度。 路灯投下的光在我眼中开始扭曲,拉长,像融化了的糖浆,甜腻而恶心。 两旁的建筑阴影里,那些黑暗在蠕动,呼应着我口袋里那枚港币的冰冷。 关帝庙!必须到关帝庙! 这个念头是支撑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那间灰突突的关帝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它蜷缩在几栋居民楼的夹缝里,朱红色的墙漆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灰黑的底色,木门虚掩着,门前石阶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 破败,寒酸。 但是在这一刻,它就是我眼中唯一的圣地。 我用尽最后力气冲刺过去,快速扑上了几级石阶,冰凉粗糙的石面硌得膝盖生疼。 我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踉跄着跌了进去,然后反身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仿佛外面有千军万马在追赶。 砰! 门合上了。 将外面的一切暂时隔绝。 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庙里没有电灯,只有神龛前点着两盏小小的长明灯好。 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安静地燃烧,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小庙内大部分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气味,让人莫名的心安。 关公的神像端坐于神龛之上,红面长髯,烛光下,那双丹凤眼半开半阖,俯视着下方,威严而沉静。 安全了……吗?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心脏依然狂跳不止。 那枚港币还在口袋里,散发着阵阵寒意。 我平复好了呼吸,就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神龛前的蒲团边。 膝盖一软,本能地跪了下去。冰凉的蒲团透过裤子传来一丝清醒。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是虔诚的信徒,甚至不太清楚拜关公的规矩。 巨大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在一起,让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关老爷……救命……”我声音干涩发颤,语无伦次, “有东西……有东西跟着我……从香港……不,从那个路口……它认识我……求您显显灵,赶走它……” 我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身体因为后怕和寒冷而微微发抖。 长明灯的火焰在我眼前轻轻晃动,投下摇曳的影子。 庙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咚咚的狂跳。 几秒钟过去,几分钟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神迹显现,没有那种被庇护的温暖感觉。 庙外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连风声都听不到。 难道连关帝庙也挡不住它?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更深的绝望滋生出来。 就在这时—— 啪嗒。 一个异常清晰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响起。 像是一滴粘稠的液体,滴落在石板上。 声音来自我身后,我刚顶住的木门。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啪嗒。 又是一声。 更近了。 它来了。 它跟到了这里,它就在门外。 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滚落,砸在身前的蒲团上。 我死死盯着那两盏长明灯,那是此刻庙里唯一的光源,也是我唯一的心理依靠。 然后,我看到…… 靠近门口的那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毫无征兆地,猛地摇曳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庙里根本没有风。 那火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剧烈地、痛苦地挣扎、缩小,颜色从温暖的橘黄,迅速变得幽蓝、黯淡……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我死死盯着摇曳欲熄的长明灯,幽蓝的火苗在我紧缩的瞳孔里疯狂跳动。 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在空腔里咚咚狂砸,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它就在门外。 不,它正在进来。 带着水腥气的粘稠阴冷,正像活物一样,从老旧木门的缝隙里一丝丝挤渗而入。 庙内原本令人心安的香烛气息正被腐烂水草般的味道覆盖、侵蚀。 靠近门口的长明灯,火苗已经缩成了绿豆大小,蓝汪汪的,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完了。 连这里也挡不住。 绝望像冰水般淹没头顶。我瘫在蒲团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最后的微光在挣扎。 第381章 《消失的十字路口 3》 火苗即将熄灭。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中震响。 我猛地抬头。 神龛上,那尊红面长髯的关公神像,在另一盏长明灯稳定的光晕映照下,动了一下。 他半开半阖的丹凤眼,在摇曳的光影下,仿佛骤然睁开了一丝! 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又厉如实质刀锋的意志,以神像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滚——!” 并非真实的声音,却比惊雷更响,直接炸响在我的意识深处。 这道意志扫过的同时,我口袋里的那枚港币猛地变得滚烫,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我的大腿皮肤! “啊!”我痛得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掏。 门外,紧贴着门板的地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怨毒和一丝惊惧。 啪嗒!啪嗒!啪嗒! 粘液滴落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混乱,像是在仓皇后退。 与此同时,那盏濒临熄灭的长明灯,幽蓝的火苗猛地向上一窜。 挣扎着恢复了橘黄色,虽然依旧微弱,却顽强地重新燃烧起来。 渗入门缝的阴冷气息潮水般退去。门外那令人窒息的注视感,也瞬间消失了。 庙内,重新被香烛和木头的气味占据。 它……走了? 被赶走了? 我瘫软在蒲团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过了好几秒,才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港币。 硬币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股异常的温热。 硬币正面,朵洋紫荆花纹的中央,多了一道如同被雷火劈过的焦黑痕迹,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是关帝……是关帝爷显灵?那道无形的呵斥,那骤然睁眼的威严…… 我猛地转向神龛,对着那尊沉默的神像,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感觉不到疼,只有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无法言喻的敬畏。 “多谢关老爷!多谢关老爷!”我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声音带着哭腔。 庙外,依旧寂静。 弥漫在空气中的恶意,也已经消散了。 小镇的夜晚,恢复了它的普通 我撑着发软的双腿,挣扎着爬起来。不敢再多待。 对着神像又拜了拜,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猛地拉开了木门。 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 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昏黄,一切如常。 门口的石阶上,残留着几滩尚未干涸的粘稠水渍。 水渍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我跨过水渍,快速离开了关帝庙,朝着小姨家的方向狂奔。 这一次,身后再也没有如影随形的注视。 跑回小姨家楼下,看到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我几乎要虚脱。 掏出钥匙的手还在抖,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门。 小姨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见我,瓮声瓮气地埋怨:“臭小子,跑哪儿野去了?电话也不接……”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才稍微冷静下来。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惊坐起来,冷汗涔涔。 黑暗中,我总觉得它并未离去,只是潜伏在了更深的阴影里,耐心等待着。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小姨家,借口水土不服,推掉了所有外出。 小姨虽然疑惑,但是看我脸色确实难看,也没多问。 我甚至不敢靠近窗口,生怕在楼下的街道上,再次看到那段“腐烂”的路,或者那个蹲着烧纸的背影。 恐惧并未随时间流逝而淡化,反而像墨滴入水,缓慢扩散,浸透了我每一分思绪。 消失的十字路口和跟着我的它,成了盘踞在我脑海里的噩梦。 它是什么?为什么找上我?因为我是外来者? 因为我在香港见过太多类似的街头祭奠,身上沾染了某种“气息”? 还有那枚港币。 我把它藏在抽屉最深处,用袜子盖住,却依然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冰冷和焦糊味。 它是一个信标,一个被标记的证明。 第三天下午,阳光勉强透过云层,给积雪的街道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我鼓足勇气,决定在光天化日之下再去一次十字路口。 我需要确认,需要看看那里在阳光下究竟是什么样子。否则,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会把我逼疯。 我没告诉小姨,裹紧羽绒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像个心虚的贼,一步步挪向那个地方。 白天的十字路口,车流稀疏,行人寥寥。 积雪被清扫到路边,混着泥土,脏兮兮的。我站在路口,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就是这里。 我仔细辨认着方位。垃圾站在右前方,烧纸的路口就是我现在站的位置。 两者之间,是略带坡度的柏油路面,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多出来的岔路,没有闪烁的路灯,更没有泥泞和栈桥。 我走到记忆中被“插入”路口的位置,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悄悄拂过冰冷的地面。 坚硬,粗糙,是再普通不过的柏油质感。 难道真是我的幻觉?精神压力导致的认知错乱? 不。 口袋空空,但硬币的触感却烙印在记忆里。 大腿内侧的灼痛感虽然消退,可皮肤上还残留着微红的印记。 我站起身,目光不死心地扫视着周围。 路边堆积的积雪,光秃秃的树干,斜对面小卖部招牌上褪色的字…… 我的目光猛地顿住,定格在路口西北角,靠近一根电线杆的地面上。 那里,积雪融化后露出的一片潮湿泥地上,印着几个快要被新落的薄雪覆盖的痕迹。 不是人的脚印。 形状怪异,带着清晰的趾蹼的轮廓。 是它。 它来过。 这几个脚印很淡,边缘模糊,像是留下后经历了风吹日晒,但那份独特的形态,我绝不会认错。 它不是被关帝爷彻底驱逐了。 它只是暂时退回了阴影里。并且,它依旧在这个路口,在我的世界周围,留下它的印记。 一股冰冷的绝望再次升起。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即将被白雪彻底掩埋的蹼状脚印,转身离开。 回到小姨家,我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在搜索框里输入了: “十字路口 烧纸 禁忌” “第四个路口 民间传说” “香港 纸钱 异界” 大量的信息弹了出来,光怪陆离,真假难辨。 有民俗学的考证,有灵异论坛的怪谈,还有各种似是而非的宗教解释。 我一条条翻看着,试图从中找到能解释我遭遇的线索。 一个匿名的古老论坛帖子标题,引起了我的注意: “【切勿回应】路过不该存在的路口,听到呼唤,千万不要回头,也不要答应……” 我的鼠标,悬停在了那个标题上。 也许,答案并不在阳光下,而是藏在那些被遗忘的、充满禁忌的黑暗角落里。 而我的闯入,或许已经触动了某个不该被触动的开关。 鼠标指针悬停在那个诡异的标题上,像凝固在蛛网上的飞虫。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房间内的阴影逐渐变浓。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地点击了下去。 页面跳转,加载缓慢,像素粗糙的蓝色背景和闪烁的彩色文字带着浓重的上世纪末网络论坛风格。 发帖人:匿名 时间:2001-11-03 02:17:00 【切勿回应】路过不该存在的路口,听到呼唤,千万不要回头,也不要答应…… 内容: 我们镇子西头的老十字路口,以前出过事,淹死过一对从南边来的母子,听说女人是偷渡客,孩子还没足月。 后来这个路口就有点邪性。老人说,半夜路过,特别是身上带着“水汽”或者“外地气”重的人,可能会遇到“第四个路口”。 这不是真的路,是那对母子找不到回家路,怨气聚起来拉替身的水鬼路。 它会在你走过的三个路口之间,悄无声息地插进来一个。 路口的样子会变,有时候是烂木桥,有时候是淹水的巷子。 它出现时的特征是安静,死静,没有风声,没有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会闻到水腥气。 如果听到了有人叫你,特别是用你老家话或者你亲人的声音叫你,千万别应! 也别回头! 一旦应了或者回了头,就等于你答应跟他们走了,魂就被勾进那条水鬼路,再也回不来。 肉身可能第二天会在附近河里或者水塘被发现,捞上来都是浑身湿透,像是淹死的,但是肺里没有水。 唯一能暂时逼退它们的,是至阳至刚的东西,比如香火鼎盛的老庙里的煞气(不是所有庙都行),或者杀过生的凶器上的煞气。 但这只是暂时,它们认准了你,还会再来,因为它们“冷”,想找替身“暖”过来…… 帖子到这里就断了,下面没有回复。 南边来的母子……偷渡客……淹死……水鬼路……第四个路口……安静……水腥气……找替身……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了起来。 十字路口蹲着烧纸的背影根本就不是在祭奠,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它是在“引诱”?也或许就是水鬼制造的幻象? 帖子中提到的叫我?用老家话? 我猛地想起,在经过多出来的路口时,小姨异常的沉默…… 是不是当时叫了我,而我只是运气好,没有清晰地听到? 我,一个从香港来的,身上带着浓重“外地气”的年轻人,在多出来的路口经过,无疑成了它们眼中最合适的“暖”身替身! 关帝庙的呵斥逼退了它们,但正如帖子所说,只是暂时。 它们认准了我。 白天的脚印就是证明。它们在徘徊,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我猛地关掉网页,仿佛那屏幕本身也散发着水鬼的阴冷气息。 房间里只剩下显示器电源灯微弱的绿光。 我该怎么办? 留在这里? 它们显然已经知道我小姨家的位置。那个十字路口离这里并不远。 回香港?在飞机上,在万里高空,它们还能找到我吗? 或者,它们会跟着我回去? 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惧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蜷缩在椅子上,抱住双臂,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抽屉里,那枚带着焦痕的港币,仿佛在无声地散发着寒意。 它们要的是替身。 要的是我。 就在这时—— 嗡…… 我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来电,没有通知。 屏幕中央,只有一串仿佛浸过水的数字和符号,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浮现。 像是在隔着屏幕,试图传递某些信息。 或者说,是在确认我的位置。 我死死盯着那串湿漉漉的字符,血液瞬间冻结。 湿漉漉的数字和符号还在缓慢地“渗”出,最后定格成一个不断闪烁的图像。 图像是一张被水浸泡后肿胀的人脸轮廓。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黑斑代表着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一股带着河底淤泥腥味的冰冷气息,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喷在我的脸上。 它们来了。 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找到了我,侵入了我的日常设备里。 我尖叫一声,一把将手机狠狠甩了出去。 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瞬间碎裂,那模糊的鬼脸在蛛网般的裂痕后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陷入黑暗。 房间里失去了光源,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弱漫射,勾勒出家具狰狞的轮廓。 我蜷缩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冰冷而粘腻。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 它们能侵入手机,就能用别的方式找到我! 这个房间,这个小姨家,已经不再安全! 我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去哪里?关帝庙?不行,上次只是逼退,而且帖子说了,只是暂时。 它们会跟去,甚至会亵渎庙宇。 回香港?机场,飞机……在那种密闭高速移动的空间里,如果它们出现……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恐惧像藤蔓一样扼制了我的思维。 第382章 《消失的十字路口 4》 帖子提到它们是被淹死的,是水鬼! 它们的力量或许和水有关?离开水边?去一个绝对干燥,没有水的地方?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干燥的地方在哪里? 我想起之前路过镇中心,看到一栋新建好的商业楼,好像叫什么“鼎峰国际”,这栋楼是镇上最高的。 外面还挂着招商的横幅,里面应该还没完全投入使用,空荡荡的。 最重要的是,楼高,顶层!远离地面,远离河流! 就那里! 我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爬起来,黑暗中摸索着抓起外套和钱包,看都不敢看地上那碎裂的手机,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 “哎?这么晚了你又去哪儿?”小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我出去透透气!马上回来!”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拧开门锁就冲了出去。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走到户外,冷风一吹,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中心新建的商业楼奔去。 街道上依旧没什么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近了,“鼎峰国际”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底商的霓虹灯孤零零地亮着。 我冲到楼下,玻璃大门锁着。 我用力拍打着玻璃,发出砰砰的声响,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人回应。 怎么办?怎么办? 我绕着大楼跑了一圈,发现侧面有一个卸货通道,卷帘门没有完全拉下,留了一道半人高的缝隙! 顾不上那么多,我俯身就钻了进去。 里面是堆满建筑垃圾和材料的毛坯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水泥的味道。 没有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干燥!这里很干燥! 我找到消防楼梯,开始向上狂奔。 一层,两层,三层……我不敢停,拼尽全身力气向上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巨大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我在同时奔跑。 我推开沉重的消防门,冲进了顶层空间。 这里同样是个毛坯层,空旷,巨大,没有隔断。 巨大的落地窗没有安装玻璃,只有水泥框架,冰冷的夜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吹得我站立不稳。 远处,是整个小镇的夜景,灯火零星。 我走到楼层中央,远离所有可能的窗户边缘,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蜷缩起来。 这里够高,远离地面和水源。这里空旷,没有任何藏身之处。这里干燥,只有灰尘。 安全了吗? 我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风从没有玻璃的窗口呼啸灌入,发出呜呜的声音。 等等…… 风声里,好像夹杂着别的什么。 一种细微的,若有若无的…… 啪嗒。 啪嗒。 像是有脚的蹼状物,踩在这干燥的水泥地上。 声音,来自我身后的黑暗角落。 我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倒流。 它们不需要水。 或者说,我逃到哪里,哪里就会为它们生出“水”来。 我慢慢地回过头。 借着远处城市漫射过来的微弱天光,我看到,在我刚才跑上来的消防楼梯的门口。 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正朝向我坐的位置, 啪嗒,啪嗒。 湿漉漉的脚步声在空旷楼层里异常清晰。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色的水印。 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心脏,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我蜷缩在地上,已经退无可退。 脚步声停了。 就在离我大约五六米远的地方。 地上有着一串延伸过来的湿脚印,四周空无一物。 它已经来了,我却看不见它的存在。 这时,一道声音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冷……】 【……好冷……】 【……来……】 【……过来……暖和……】 是两个重叠的声音,一个苍老,一个稚嫩。 这声音里充满诱惑的魔力,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微微向前倾。 眼皮变得沉重,想要合上,想要沉睡。 不! 我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腥甜味瞬间刺激着神经,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清醒。 我的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粗糙的水泥地面,指甲已经翻折。 不能过去!过去就完了! 可是声音的诱惑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 【……看看我们……】 【……看看……你就不冷了……】 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 两团模糊的轮廓缓缓浮现。 像是被水泡之后浮肿的人形样子,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肚般的颜色。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黑洞代表着眼睛,和不断张开,吐出浑浊水草的嘴。 大的人形轮廓微微弯着腰,手臂环抱着小的人形轮廓。 小的紧紧依偎着大的,肢体扭曲着,像一个被泡烂的布偶。 它们就站在那里,无声地“看”着我。 四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水腥气和深沉的怨毒与悲伤。 这就是那对溺亡的母子。 这就是一直追逐我的“东西”。 它们带来的“冷”是如此的彻骨,这不仅仅是温度上的冷,更带着剥夺了一切生机,让人永远困于溺亡的绝望之冷。 而我,一个带着“热气”的“外地人”,成了它们锁定的“暖源”,是脱离冰冷苦海的希望。 【……来……】 大的人形轮廓,缓缓抬起一只滴着粘液的手,朝我伸来。 它的手臂能无限延长,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带着刺骨的寒意,抓向我的面孔。 我惊恐地向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窗框。 完了! 这时,我口袋里港币突然变的滚烫。 如同一个小太阳在我口袋里爆发! 一股灼热的凛然正气以它为中心轰然炸开! “嗤——!” 一声尖锐的痛苦和愤怒的嘶鸣直接在我脑海深处炸响! 伸向我的肿胀手臂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两团水鬼的轮廓开始剧烈地扭动。 它开始变得稀薄,发出的冰冷意念也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 【……不……!】 【……那是……什么……!】 是关帝爷留下的印记! 这枚港币被我带进了关帝庙。它被关帝爷烙印下了香火愿力和至阳煞气。 在此刻,变成了我最后一道护身符! 滚烫的热流从口袋蔓延到全身,驱散了要将我冻僵的阴寒,也逼退了无形的意念拉扯。 可它们并没有消失。 只是退到了更远的阴影里,两对黑洞般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着我,充满了浓烈不甘的怨毒。 它们在等待。 等待这枚港币的力量耗尽。 或者,等待我意志崩溃的瞬间。 我瘫在窗边,大口喘着气,感受着口袋里硬币的温度在缓缓下降。 它救了我一次,但还能救几次? 冷。 我也开始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这是绝望的冷。 逃不掉,躲不开。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在这冰冷的顶楼,和这两只溺亡于此的水鬼,进行一场绝望的对峙? 直到我们之中,有一方彻底“冷”下去? 风,依旧从没有玻璃的窗口灌入,呜呜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诡异的僵局奏响哀乐。 口袋里的港币温度在持续下降,从灼热变为温热,再变为仅仅能感知到的一丝暖意。 像一块逐渐熄灭的炭。 随着港币力量的衰减,它们开始再次变得凝实。 冰冷的怨念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重新涌来,比之前更加汹涌,带着被触怒后的狂躁。 【……阻……碍……】 【……毁……掉……】 大的水鬼轮廓发出充满恨意的意念。 它周围的地面上,湿漉漉的脚印开始像沸水一样“咕嘟”冒泡,渗出更多暗黄粘稠的液体,腥臭扑鼻。 小的水鬼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扭曲的肢体不安地躁动着。 它们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扑击。 我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窗框,牙齿咯咯作响,这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港币快要失效了,我手无寸铁,身处绝境。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变成和它们一样,充满怨念的“东西”? 不! 一股不甘的念头,像火星一样在绝望的灰烬里闪烁了一下。 它们怕这硬币,怕关帝的煞气。 可这硬币的力量有限。 它们是被淹死的,是水鬼。水…… 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蹦了出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它们因水而亡,借水而存,也可能被“水”所困? 它们死亡瞬间的“景象”,可能就是它们怨念的核心! 我并不是它们第一个盯上的人。 电脑上的发帖人知道得那么清楚,他是不是也遭遇过? 他是怎么逃脱的?或者他最终有没有逃脱? 信息!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关于这对母子的所有事情,关于它们真正的弱点!不应该蛮力对抗,而应该理解,安抚,最后瓦解?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去 理解两个要拉我当替身的水鬼? 但这是唯一可能的路。 我深吸一口带着灰尘的冰冷空气,努力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 此刻我不再抵抗它们冰冷的意念拉扯,同时尝试着,将自己的一丝意念,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反向延伸过去。 静静的感知着。 我闭上眼睛,屏蔽掉视觉带来的恐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充满绝望和怨恨的意念流中。 好冷…… 水……好多的水……灌进来……喘不过气…… 黑暗……挣扎……好重……孩子……我的孩子…… 不要……救命……谁来…… 咕噜……咕噜…… 无尽的冰冷……下沉……永远的下沉…… 孤独……好孤独……找不到路……回不了家…… ……暖……想要……暖和…… ……替身……替身就能走了……就能回家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冰锥碎片,疯狂涌入我的意识。 溺亡瞬间的痛苦挣扎,死后无尽的冰冷孤寂,对“温暖”的病态渴望,以及拉替身就能解脱的扭曲执念…… 它们的怨,根植于那场意外溺亡,根植于“回不了家”的执念,根植于这异乡的冰冷河水! 而“第四个路口”,是它们怨念的具象化,是它们试图将过往行人拉入它们死亡场景的陷阱! 而烧纸的幻象,可能就是它们生前某种未竟仪式的扭曲投影,或者是引诱活人靠近的诱饵!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因为我的“感知”而暂时停滞的水鬼。 用尽此刻全部的勇气和残余的力气,我朝着它们。 用我刚从它们那里学会的、直接的意念传递,发出了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的信息: 【……你们……回不去了……】 【……死了……已经死了……】 【……拉替身……也回不了家……】 【……只会……更冷……更孤独……】 我这番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 两个水鬼猛地一滞! 随即,更加狂暴、更加尖锐的怨念风暴席卷而来! 【……谎……言……!】 【……杀……了……你……!】 小的水鬼发出刺耳的尖啸,大的猛地膨胀,周围的湿痕急速扩散,粘稠的暗黄液体如同有生命般朝着我漫涌过来! 它们被激怒了!被我这直刺它们最痛处的话语彻底激怒了! 口袋里的港币瞬间变得冰凉——它的力量,耗尽了。 完了! 我看着那汹涌而来的污浊液体和扑面而来的冰冷怨灵,心中一片冰冷。 赌错了…… 嗡——!!! 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远比在关帝庙中听到的更加恢弘、古老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来源于我的脚下! 不,应该是来源于这栋大楼的地基,源自这片土地深处! 顶层的整个空间都随之轻微震动起来,灰尘簌簌落下。 地板上浮现出如同经脉一样的淡金色光纹。 汹涌而来的污浊液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 接着如同被灼烧般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蒸发、消退! 而扑到一半的水鬼,发出了凄厉到无法形容,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嚎! 它们的轮廓在空气中剧烈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拼命挣扎。 【……不……!龙……!】 【……地脉……!饶……命……!】 它们的意念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战栗! 下一秒,两个水鬼如同被强大的吸力拉扯,猛地收缩,化作两道微弱的黑气,发出一连串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噼啪声,倏地钻入了地面。 一切,戛然而止。 刚刚所出现的一切,都消失了。 顶层的空间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冷风依旧从窗口灌入,吹动着地面的灰尘。 我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龙?地脉? 是这片土地本身的力量?这栋新建的商业楼,无意中镇在了某种古老的地脉节点上? 刚才竟然意外地引动了这片土地沉寂的守护力量。 我瘫软在地,浑身虚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过了不知多久,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黎明来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消防门口。 地上的湿脚印已经彻底消失,只有灰尘。 我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向下走。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出大楼,清晨寒冷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生的气息。 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行人,车辆偶尔驶过。 一切,恢复了正常。 我回到小姨家楼下,看到她的窗户开着,她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臭小子!一晚上野哪儿去了!”她看到我,立刻叉腰骂道。 我仰起头,看着清晨阳光下她鲜活的脸,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摸了摸口袋。 那枚港币还在。 我把它掏出来,对着初升的太阳。 港币上的那朵洋紫荆花纹,曾经被焦痕覆盖的地方,此刻,那焦黑的痕迹竟然淡去了许多。 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净化过,只留下一道极浅的水渍般印子,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我握紧港币,抬头看向那个十字路口的方向。 路口车来车往,在晨光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第383章 《黑影诡笑 1》 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妹妹房间时习惯性地从门缝往里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吓得我浑身颤抖不止。 妹妹的床尾上,立着一个东西。 很难形容它,看起来像是一团人形的雾气,雾气的边缘不断地微微扭动着,散发着一种冷冰冰的灰白。 它没有脸,没有衣服,什么都没有,就只是一个粗糙的人形轮廓。 可我就是觉得,它在“看”着床上熟睡的妹妹。 我猛地眨眼,再仔细看去。 床尾又变的空荡荡的,只有妹妹踢到脚边的被褥皱褶在一起。 肯定是我睡迷糊眼花了。 我揉着额角,心里暗骂自己神经质,轻手轻脚地走开了,我没敢进去,也说不上来在怕什么。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晚上,只要我深夜路过,几乎都能看见它。 它有时立在床尾,有时贴在衣柜边,有时蜷在书桌脚下,一动不动,就那么安静的待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可我还是看不清任何细节。 它似乎发现了我能看见它。 每次看见它时,都会感觉被它注视着。 我开始不敢在夜里独自起身,宁愿憋着,或者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才敢快步穿过走廊。 我把这事跟妹妹说了,说得尽量轻描淡写,只说好像看到点奇怪的东西。 她正捧着水杯喝水,听到我的话,她的手猛地一抖,水泼了一半出来。 她抬起头,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哥……你……你也看见了?” “也?” 她放下杯子,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 “模糊的……影子,对不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得极大。 “有大……有小……它们……它们只在将死之人身边聚集……”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们还会……笑……笑得特别诡异……” 聚集?笑?我头皮一阵发麻。 我看到的只有一个,而且从来没听到过任何声音。 从那天起,妹妹彻底变了个人。 她不敢一个人睡,夜里必须开着灯,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眼神惶惶地四处扫视。 她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深凹陷,眼下变成了浓重的青黑。 她总是一个人缩在客厅的沙发角落,抱着膝盖,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墙角或者天花板。 有时候看着看着,眼泪就无声地流下来。 我问她在看什么,她只是摇头,咬紧嘴唇,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也快被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惧逼疯了。那个白影依旧每晚出现,像一个沉默的恶毒哨兵。 直到昨天晚上。 我陪妹妹在她房间待到后半夜,她好不容易蜷缩着睡着了,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走到门口,我下意识地回头,想最后确认一眼她是否安好。 就这一眼,我的脚就被钉在了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不是一个。 是三个。 三个扭曲的灰白人形,比之前的更“实”了一点。 它们不再静止不动,而会以一种缓慢的姿态,围到妹妹的床边。 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还有一个,贴到妹妹蜷缩着的背脊上。 它们的头颅,微微低着,朝向床上沉睡的人。 此时,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想冲进去,想拉开它们,想把妹妹喊醒,可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阵声音。 声音直接钻进了我的脑髓深处,这声音很细微,像是很多虫子在爬,在啃噬着什么。 紧接着,这声音又变了调,断断续续地,让公拼接成了一种笑。 咯咯……嘻嘻……嗬嗬…… 声音贴着我的耳膜,三个模糊的影子随着诡异的笑声轻轻晃动着。 我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冰冷的触感让我一个激灵。 我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缩在床角,用被子死死蒙住头。 可刚刚的笑声,仿佛无孔不入,依旧在我脑子里回荡,回荡。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我僵硬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我眼睛发痛。 我深吸一口气,鼓足全身力气,拧开门把手。 客厅里,妹妹不在她常待的沙发角落。 我心脏狂跳,一步步挪向她的房间。门虚掩着。 我推开。 她面朝里,侧躺在床上,像是睡得很沉。 被子盖得好好的。 我稍微松了口气,试探着喊了一声:“妹?” 没有回应。 我走近几步,又喊了一声。 她还是不动。 一种强烈的不安包围了我。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触手一片冰凉、僵硬。 她的身体,像一块冷透了的石头。 我猛地扳过她的身子。 她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嘴角,以一种不自然,向上咧开着一个弧度。 她在笑。 和昨天晚上,我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 妹妹脸上的笑容死死烙在我视网膜上。那三个模糊的白影……它们成功了?它们带走了她? 不。 不对。 我猛地俯身,手指颤抖地探到她鼻下。没有一丝气息。 脖颈侧边,也摸不到任何搏动。冰冷的皮肤触感让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可就在我缩回手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在她空洞的瞳孔最深处,微微地掠过了一抹灰白的影子。 它们没有离开。 它在还钻进了妹妹的身体里面。 窸窸窣窣的笑声又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带着嘲弄的意味。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了我的全身,但紧接着,一股疯狂的怒火猛地窜起,烧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它们不仅杀了她,还钻进她的身体里笑! 我踉跄着后退,撞在书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不能再待在这里。我必须离开这个房间。 我几乎是爬出了妹妹的卧室,反手重重摔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喘息。 客厅里阳光明媚,窗外是寻常的街道噪音,孩童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与我刚刚经历的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 怎么办?报警?怎么说? 说我妹妹死了,但她瞳孔里有鬼影,而且鬼还附身在她身上玩?他们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自己处理?怎么处理?我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混乱和绝望缠绕住我,越收越紧。 我抱着头滑坐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头皮。 一天,两天。 我把自己反锁在家里。妹妹的房间我再也没有进去过,那扇门像是一道禁忌的界限。 食物和水很快消耗殆尽,饥饿和脱水让我的体力迅速流失,头脑也一阵阵发昏。但比生理上的痛苦更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夜晚变得尤其难熬。 白天,屋子里还算安静。除了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听不到别的。 可一旦夜幕降临。 虽然它们是微弱的,像是错觉。但见过一次,两次后…我越来越确定 他们的声音,无处不在。 有时在天花板夹层里,细细索索,像是有东西在爬。 有时紧贴着我的卧室门板外,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指甲刮擦声。 甚至,在我因极度疲惫而恍惚时,那声音会直接贴在我耳后响起,带着阴冷的、若有若无的气流。 嘻嘻……咯咯…… 它们在笑。它们在屋子里。 它们知道我知道这一切。它们在玩我。 一种麻木的,带着自毁倾向的绝望。它们不是只聚集在将死之人身边吗? 妹妹已经死了。为什么它们还在?为什么缠着我? 除非……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猝然亮起的刀锋,冷冰冰地划过我的脑海。 除非,我也快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新的恐惧,反而像是一锤定音,让我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 横竖都是死。 第四天晚上,或者说第五天的凌晨,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夜中最黑暗寂静的时刻。 我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土。 意识漂浮着,耳边持续嗡鸣,窸窣的笑声似乎也变遥远了。 就在这时,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刺穿了我的恍惚。 笃。笃。笃。 敲门声。 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稳定。 谁?会是谁?这个时间? 我心脏猛地收紧,残存的力气让我撑起身体,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颤抖着扒着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外面一片昏暗。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轮廓。 一个男人。 穿着深色的,像是制服一类的外套。 个子很高,站得笔直,脸被阴影盖住,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他似乎发现了我在看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手。 笃。笃。笃。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轻微的纸张摩擦的声音。 有一个东西从门底下的缝隙里,被塞了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 脚步沉稳,均匀,逐渐远去,消失在楼道深处。 我一直等到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才僵硬地低下头。 门缝底下,躺着一张纸。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最终,我还是伸出手,把它捡了起来。 纸很凉。 我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干痛。慢慢地,打开了这张纸。 上面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黑色宋体字,冰冷而简洁: “我们知道你看见了。想活命,明晚11点,松林路144号殡仪馆后门。” 纸从我颤抖的手中飘落,无声地落在地板上。 它们知道。 它们不仅知道,它们还给了我一个地址。一个殡仪馆的地址。 明晚11点。 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看着窗外逐渐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我盯着飘落在地上的纸,仿佛在看一条盘踞的毒蛇。 松林路144号殡仪馆。 这座城市最老、也是最大的殡仪馆,坐落在市郊,据说快要搬迁了。 平时除了送葬的队伍,根本没有人会靠近那里。 后门……那更是连接着直接通往火化炉和停尸间的区域。 它们知道我能看见,它们给了我一个时间和地点。 这不是邀请我,这是在传唤。或者说,是狩猎开始的信号。 可“想活命”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求生本能上。 妹妹空洞瞳孔里扭动的灰白,她嘴角僵硬的诡笑,还有耳旁无孔不入的窸窣笑声…… 它们已经夺走了她。 现在,轮到我了。 逃跑?能跑到哪里去? 它们能找上门,塞进这张纸,就意味着我无处可逃。 去?那几乎是自投罗网。 殡仪馆……那是它们的主场。 坐以待毙? 不。 横竖都可能是个死。 与其在这间被它们渗透的屋子里被慢慢折磨、等待未知的终结,不如去看看。 至少,死也死个明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竟然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平静。 我挣扎着爬起来,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 然后我开始翻箱倒柜,找出所有能给我带来一丝安全感的东西: 一把有些生锈的老式剪刀,紧紧攥在手里; 一串奶奶留下开过光的檀木珠子,胡乱套在手腕上; 听说鬼怕盐,我甚至把食盐都装了一小瓶塞进口袋。 做完这些毫无把握的准备,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再次洒满客厅,却驱不散我心里的阴霾,只是给了我一点行动的勇气。 我必须去妹妹的房间再看一眼。 不是为了哀悼,而是为了寻找线索。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那扇紧闭了几天的房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带着尘埃和旧电线的腥甜气味。 第384章 《黑影诡笑 2》 硬壳,带锁的硬壳笔记本。 此刻,小锁头已经被生生撬坏了,歪斜地挂在搭扣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来很宝贝这本日记,连我都不能看。 是谁撬开了它?那些东西? 我颤抖着,翻开了日记本。 前面的内容大多是少女的心事,琐碎的日常。 我快速翻动着,直到最后几页。笔迹开始变得潦草、扭曲,充满了恐慌。 “……又看见了,不止一个……它们围着隔壁床的王阿姨笑,第二天阿姨就走了……” “……它们是不是在跟着我?为什么总是看我?” “……哥好像也看见了,我不能说,不能说……会害了他……” “……笑声,到处都是笑声,睡不着……”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是用很重的的力道写下的: “它们不是影子,它们是……” 后面的字,被一大团深褐色的污渍彻底覆盖了,完全无法辨认。 那污渍看起来像血。 它们不是影子,它们是什么?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线索也断了。 我合上日记,浑身冰冷。 妹妹试图警告我,但她没能写完? 颓然坐倒在地,日记本从手中滑落。 唯一的线索指向一个更深的谜团。 殡仪馆之约,显得更加凶险莫测。 接下来的白天,我在极度煎熬中度过。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 我检查了那把剪刀,摩擦着那串檀木珠,一遍遍回想日记里那些破碎的句子。它们不是影子?那是什么? 夜幕,终于再次降临。 晚上十点,我该出发了。 从这里到松林路殡仪馆,需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妹妹欢声笑语,如今却只剩下死亡和诡异的家,我深吸一口气,拧开了大门。 楼道里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亮起,发出惨白的光。 我快步下楼,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晚的街道比想象中更冷清。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像快速移动的鬼火。 我尽量走在路灯下,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发凉,总觉得它在暗处盯着我。 越靠近市郊,灯火越稀疏,空气也越发阴冷。 松林路两旁是茂密的、黑压压的松树林,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终于,我看到了在夜色中轮廓森然的建筑群,松林路144号。 殡仪馆高大的烟囱沉默地矗立着。 我绕到建筑侧面,沿着围墙往后门方向走。 这里几乎没有灯光,只有远处路口一盏昏黄的路灯提供着微不足道的照明。 脚下的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后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旁边有一个供车辆进出的小侧门,此刻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深的黑暗。 就是这里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10:58。 它们让我来,我来了。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剪刀,手心里全是冷汗。檀木珠紧紧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我深吸一口带着消毒水和尘埃味道的空气,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侧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内,是一条狭长、昏暗的走廊。 墙壁是斑驳的绿色,头顶的老旧灯管有一搭没一搭地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焚香味,还有一种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气息。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更开阔的空间,隐约有微光晃动。 我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两旁的房间门都紧闭着,上面挂着“遗体整理间”、“停尸房”、“火化等待室”之类的牌子。 就在我走到走廊中段时。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我猛地回头。 那扇我刚刚进来的侧门,自动关上了。 退路,没了。 这时,前方走廊的尽头,传来了声音。 一阵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还有金属物体在地上刮擦的刺耳声音。 它们来了。 我死死盯着走廊的入口,握着剪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拖沓的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呜咽。 接着,我看到第一个“影子”,从走廊尽头的拐角,缓缓地“流”了进来。 在走廊里闪烁的灯光下,我清晰地看到了它的“模样”。 它勉强维持着扭曲的人形,轮廓在不断蠕动、拉伸,就像是内部有东西在挣扎。 它的“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褶皱,像无数张微型的嘴。 在它头部的位置上,只有两个凹陷的孔洞,里面旋转着浑浊的光点。 就这样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湿漉漉的拖沓声正是它发出来的,它移动的方式像是用融化的肢体在爬行。 金属刮擦声则来自它身体里刺出的尖锐物摩擦到地板的声音。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接二连三地从拐角后“流”出来,挤满了走廊尽头。 形态各异,有的细长如蛇,有的臃肿如瘤。 低沉的呜咽声变调了,变成了一种无数人濒死时的呻吟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跑! 大脑在最初的震惊下清醒了过来。 我转过身,扑向已经关闭的侧门。 手指疯狂地抠着冰冷的铁皮,寻找门把手或任何缝隙。 没有! 门像是被焊死在了门框上,纹丝不动。 我用肩膀去撞,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铁门连晃都不晃一下。 身后的呜咽声和拖沓声逼近了。 混合着福尔马林、焚香和腐烂甜腥的气味浓烈到让我作呕。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好转身背靠着铁门,面对着它们,举起了手中的剪刀。 这小小的剪刀在它们的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就像小孩子玩具一般。 走在最前面的怪物,伸出了一条前端带着钩子的黑色触手。 带着戏弄的意味,缓慢的朝着我探来。它所过之处,墙壁上便留下了一道冒着细微气泡的痕迹。 我挥舞剪刀向前刺去,徒劳地划过空气。 钩状触手灵活地避开我的攻击,紧接着猛地加速,缠绕向我的脚踝! 冰冷! 刺骨的冰冷顺着接触点瞬间蔓延而上,同时伴随着被无数细针扎刺的剧痛。 我甚至听到它触手上的嘴巴开合的撕咬的声响。 “滚开!”我嘶吼着,用另一只脚猛踹,同时剪刀狠狠扎向黑色的触手。 噗嗤一声,就像是扎进了腐烂的泥沼。 一股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溅射出来。那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被我刺伤的触手迅速收回,被我刺伤的伤口一阵蠕动,瞬间愈合。 而我的攻击,彻底激怒了它们全体。 呜咽声变成了愤怒的咆哮。 更多的触手,更多尖锐的钩状物,从它们黑暗的躯体中伸出,如同狂乱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我卷来! 我拼命挥舞着剪刀格挡,躲闪,但是空间太狭窄了。 又一条触手缠上了我的手臂,冰冷的刺痛感让我差点握不住剪刀。 另一条触手则卷上了我的脖子! 窒息感传来。 视野开始发黑。 檀木珠在手腕上发烫,似乎正在与触手的力量对抗着。 檀木珠发出微弱的白光,但是显然无法阻挡它们。 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意识渐渐被黑暗吞噬,身体轻飘飘的。 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听见了一声: “敕!” 声音不大,却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和威严。 缠绕在我身上的触手像是被烙铁烫到,猛地收缩回去,发出痛苦的滋滋声。 逼近的怪物们也齐齐一滞,发出充满敌意的低吼。 我瘫软在地上,意识开始回归到身体里,伸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终于缓了过来,我抬头望去。 只见走廊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 她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长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马尾。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看起来像武器的东西,只是单手捏着一个奇怪的诀印,另一只手里夹着一个闪烁着黄光的东西。 她的脸看不真切,只能感觉到一种极度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躁动不安的怪物,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还能动吗?”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面条。“你……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怪物。 它们似乎对她极为忌惮,不再试图攻击我,而是聚拢在一起,浑浊的眼洞死死盯着她,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滚回你们该待的地方。”女人冷冷地说,语气不像商量,而是命令。 为首的怪物发出一阵仿佛嘲笑般的音调。 接着,它身体剧烈蠕动,更多的钩状尖锐物刺出,显然是不打算听从。 女人不再废话。 她将手中闪烁黄光的东西置于唇前,低声快速念诵着什么。 这回我看清了,她手上的是一张画着红色朱砂符号的符纸。 随着她的念诵,符纸上的朱砂符号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赤红的光芒。 怪物们感受到了威胁,躁动起来,全部向她扑去! 怪物数量众多,如同黑色的潮水。 女人眼神一凛,捏着诀印的手向前一指! “炎!” 轰! 她指尖前方的空气骤然扭曲,一团灼热的金红色火焰凭空出现。 这并非自然之火,它是一种纯净阳刚的气息,瞬间撞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 “吱——!!” 凄厉的惨叫声爆发出来。 被火焰触及的怪物迅速消融、汽化,冒出滚滚黑烟,散发出焦臭的气味。 剩下的怪物惊恐地后退,挤成一团,发出畏惧的呜咽。 女人一步踏前,手中的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怪物群中心! 金光爆散! 如同小型太阳在走廊里炸开!刺目的光芒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耳边只剩下怪物们的惨嚎和光芒灼烧的噼啪声。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我勉强睁开眼。 走廊里空空如也。 恐怖的怪物都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空气中还残留的焦臭和那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 女人还站在走廊里,姿势都没变,只是手中的符纸已经化为灰烬飘散。 她转过身,再次看向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被‘蚀’缠上,还能活到现在。你运气不错。”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或者说,运气很差。” 蚀?那是什么?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救了我。用我无法理解的方式。 “蚀?”我哑着嗓子说出这个词,“那是什么?那些东西叫蚀?”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我。 她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锐利,像能剥开皮肉直接看到灵魂。 这种审视让我极度不适,甚至比刚才面对那些怪物时更甚。 “以活人精气情绪为食的秽物。”她终于开口,言简意赅。 “尤其偏爱将死之人的绝望和恐惧。”她的目光扫过我手腕上依旧微微发烫的檀木珠。 “有点小玩意儿,可惜挡不住它们。” 我下意识地握紧珠子。“我妹妹……她也是被……” “嗯。”女人打断我,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被标记了。蚀会提前聚集在将死之人身边,等待‘盛宴’。” 标记?盛宴? 妹妹的恐惧,她的绝望,在她死前,都成了那些怪物的食粮? “我妹妹死后,她的眼睛还在笑,它们钻进了我妹的身体!”我的声音里全是恐惧。 女人皱了皱眉,“灵枢被侵占,躯壳就沦为巢穴。不算罕见。” 我抬起头,“你说我被标记了,我也快死了,对吗?” 女人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略微顿了一下。 她移开目光,看向走廊的深处。 “对,你快死了。”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不过普通的被标记者,身上只有‘死气’。而你……” 她重新看向我,目光里带着探究,“除了死气以外,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我疑惑的问道。 “一道很强的‘念’。”她缓缓说道,像是在组织词句。 “非常古老,非常固执。它护住了你心脉的最后一点生机,让‘蚀’无法立刻享用你。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天,它们都没有把你撕碎。” 第385章 《黑影诡笑 3》 念?护住我? 我完全听不懂,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女人干脆地说,“但这道‘念’很特别,引起了我的一点兴趣。” “而且,‘蚀’大规模聚集在殡仪馆这种地方,本身就不寻常。这里死气虽重,但通常有规则束缚。它们像是在这里等待什么。或者,被什么吸引过来。”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塞进门缝的纸。“是它们引我来的!一张纸,打印的,约我到这里!” 女人眼神一凝。“纸?还在吗?” 我慌忙摸向口袋,掏出了皱巴巴的打印纸递给她。 她接过,只是瞥了一眼,指尖在那行打印字上轻轻划过,随即冷哼了一声。 “这么拙劣的模仿。这不是‘蚀’的手段。它们没这个脑子,也没这种技术。” 她指尖冒起一丝微白气,纸张的边缘迅速焦黄卷曲,化作细碎的灰烬从她指缝洒落。“有人利用它们,或者,在引导它们。” 有人?还有别人参与其中?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一切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和黑暗。 “跟我来。”女人突然说道,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 “这里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可能引来了别的麻烦,或者惊动了‘引导’它们的人。” 我看着她毫不犹豫走向黑暗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跟她走?去更深的未知? 这个女人神秘、强大、冷漠,她救我的动机不明,跟着她无疑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可是,留在这里? 独自面对可能再次出现的“蚀”,或者隐藏在幕后的“引导者”? 这会更加危险。 我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壁,踉跄地跟了上去。 至少,她目前展现的力量,是唯一能对抗这些怪物的希望。 女人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一点速度。 我们穿过弥漫着焦臭味的走廊,拐进另一个区域。 这里的灯光更加昏暗,空气也更加阴冷,走廊两旁是一扇扇带着编号的铁门。 她在一扇标注着“设备间”的普通铁门前停下,手指只是在门锁的位置上虚划了几下,锁芯就传来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里面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备用灯具,空气中有一股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她反手关上门,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上面的指针微微颤动着。 “暂时安全。”她收起罗盘,靠在墙边,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现在,说说你。从第一次看见‘蚀’开始,所有细节。” “还有,你或者你的家族,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古老的物件,奇怪的约定,或者得罪过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她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要想活下去,要想弄清妹妹死亡的真相,我必须依靠眼前这个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第一次在妹妹床尾看到模糊的白影,到它们数量的增加和诡异的笑声。 再到妹妹诡异的死亡和瞳孔里的影子,最后是那张引我来到这里的纸条。 我讲得很乱,时不时被恐惧和哽咽打断。 女人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在我描述“蚀”的形态变化时,眼神会微微闪动。 当我说完,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我们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模糊的影子,逐渐凝聚实体,聚集,发出笑声……”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分析。 “这是标准的低等‘蚀’的行为模式。可是它们通常不会如此有组织性,更不会使用这种引君入瓮的手段。”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妹妹的日记,说它们不是影子。她可能感知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或者说,她看到的,不仅仅是‘蚀’本身。” “什么意思?” “ ‘蚀’ 通常是无意识的秽物聚合体,但有时,它们会被更强大的‘意志’驱使,成为工具或者爪牙。”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能驱使‘蚀’的存在,绝非善类。” “那……那道护着我的‘念’呢?”我急切地问,“它是什么?它从哪里来的?” 女人摇了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困惑。 “我看不透。它很隐晦,但是极其坚韧,像是某种守护的执念,缠绕在你的灵魂深处,年代非常久远。你确定你对它一无所知?” 我茫然地摇头。 祖上都是普通人,哪来的什么古老执念? “看来,关键可能在你妹妹身上,或者那个引你来此的人身上。”女人站直身体。 “对方布了这个局,不会轻易放弃。你,现在是唯一的诱饵,也是唯一的线索。” 唯一的诱饵…… 我看着她,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想找到真相,揪出幕后黑手,我就必须继续暴露在危险之中,用自己作为诱饵。 而她,这个神秘强大的女人,会在一旁“保护”我,直到钓出那条大鱼,或者我这条鱼饵被彻底吃掉。 “你到底是谁?”我看着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女人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侧过头,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冷峻的侧脸。 “你可以叫我,‘守夜人’。”她顿了顿,补充道,“专门处理你们普通人不该接触的东西的人。” 守夜人…… 门被拉开,外面殡仪馆阴冷的气息再次涌入。 “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得离开这里。”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它们,或者‘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 十分钟的休息短暂得像一个呼吸。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试图平复依旧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 自称“守夜人”的女人则站在门边,如同一座石像,只有偶尔微动的指尖表明她在警戒。 “时间到了。”她毫无预兆地开口,拉开门。 阴冷潮湿的空气带着殡仪馆特有的气味涌来,我打了个寒颤,挣扎着站起来。 跟着她,是我唯一的选择。 我们离开狭小的设备间,重新踏入走廊。 她并没有走向我进来的后门,而是引着我向殡仪馆的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房间的标识变成了“遗体告别厅”、“追悼礼堂”之类,巨大的花圈和挽联堆叠在两边。 她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定,仿佛对这里了如指掌。 我紧跟在后,总觉得两旁紧闭的门扉后,或是天花板的通风口里,会随时涌出“蚀”。 “我们要去哪里?”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找东西。”她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平淡,“‘蚀’被引到这里聚集,必然有吸引它们的东西,或者找找看人留下的痕迹。” “那个引导它们的人?” “或许。” 她在一扇标着“主告别厅”的厚重木门前停下。 这门看起来比其他的都要气派,也更要陈旧。 她没有立刻推开,而是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门板上已经有些模糊的莲花纹路。 “有残留。”她低声说,像是自语。 “什么残留?” “不属于这里的‘气’。”她收回手,指尖沾上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灰色痕迹,但痕迹瞬间又消散了。 “混乱,贪婪……带着一股铁锈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铁锈和廉价香水?这诡异的组合让我愣住。 她不再解释,双手按在门板上,微微用力。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更浓烈的香烛和腐败气味扑面而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甜腻到发臭的香水味。 门内一片漆黑。 远处的高台上,摆放棺椁的地方,有一点绿油油的光在闪烁,像是坟地里的鬼火。 守夜人没有丝毫犹豫,侧身闪了进去。我咬咬牙,也跟了进去。 告别厅极大,一排排空着的座椅像沉默的观众,注视着中央高台上的棺椁。 我们缓缓靠近。 绿光是放在棺椁前方的一个小东西发出来的。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合金香炉,炉膛里没有香,只有一小撮黑灰色的燃烧残留物。 残留物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绿光。 而甜腻发臭的香水味,也正是从残留物上散发出来的。 守夜人盯着香炉,眼神冰冷。 “引秽香。用横死之人的头发混合尸油炼制,最能吸引低等的‘蚀’。”她伸出手,虚空悬放在香炉的上方。 绿光似乎受到了刺激,猛地蹿高了一下,然后又掉落下去。 “能找到是谁放的吗?”我急切地问。 她没有回答,闭上眼睛,手指轻轻颤动,开始进行感知。 几秒后,她睁开眼,看向香炉后方,铺着缎面的空棺椁。 “痕迹指向那里,但是断了。”她走到棺椁旁,俯身向内看去。 我也凑过去。 棺椁内部很干净,只有铺垫的白色缎子。 在枕头的位置,缎面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人形压痕,旁边,散落着几根细卷曲的黑色毛发,以及一点点暗红色的点状痕迹,像是蜡油干涸的样子。 守夜人用指尖捻起一根毛发,放在鼻下轻轻一嗅,随即嫌恶地松开,任由它飘落。 “活的。”她吐出两个字。 “活的?什么人会躺在这里面?!”我感到一阵恶寒。 “修炼邪术的,或者进行某种仪式的。”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告别厅。 “这里不久前举行过一场虚假的告别式,或者说,是一场召唤‘蚀’的聚会。” 她直起身,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心悸的了然。 “你妹妹,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力量,寿命,或者更扭曲的欲望。”守夜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厌弃。 “以‘蚀’为工具,收割将死之人的精气与魂魄,是很多邪门歪道的捷径。” 她走到散发着绿光的香炉前,并指如刀,指尖骤然亮起一点纯白的光芒,如同压缩的闪电,直接点向香炉! “破!” 嗤——! 一声轻响,那香炉上的绿光瞬间熄灭,炉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然后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连同里面那点残留物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在香炉被毁的同时,我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充满愤怒的闷哼声,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 守夜人猛地转头,看向告别厅侧面的一个紧急出口方向。 “惊动他了。”她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瞬间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走!”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冲向紧急出口。我几乎是被她拖着,踉跄着跟上。 “砰!”她一脚踹开紧急出口的门,外面是殡仪馆侧面一条堆满废弃花圈和建材的小巷。 夜风灌入,带着城市边缘的凉意和尘土味。 她停下脚步,松开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小巷两端。 巷子深处,刚刚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他跑了。”守夜人冷冷地说,并没有去追的意思。 “为什么不追?”我喘着粗气问道。 “穷寇莫追,况且……”她回头看了一眼殡仪馆那森然的轮廓。 “这里的气息已经被彻底搅乱,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而且,他的目标是你。” “我?” “对!你身上的‘念’,对他而言,可能是比普通魂魄更‘滋补’的东西。” 守夜人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妹妹的死,或许也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因为我身上这道莫名其妙的“念”,才连累了妹妹?这个想法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的内心。 “那我该怎么办?”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吞噬着我。 守夜人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两个选择。”她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试着帮你压制甚至清除这道‘念’。” “但是这很危险,你可能当场死亡,或者变成白痴。而且,没了这道‘念’的保护,‘蚀’和它们的主人会立刻将你撕碎。” 我脸色惨白。“第二个呢?” “第二个,”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的盯着我。 “你跟我合作。利用你作为诱饵,用你身上他们想要的‘念’,把他们彻底引出来,解决掉。” 第386章 《黑影诡笑 4》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虽然是你体内的念引来的蚀,可杀害你妹妹的是蚀,你不想为她报仇了吗?” 妹妹惨死的脸,僵硬的诡笑,瞳孔深处的灰白影子…… 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 愤怒混合着恐惧,像岩浆一样在我血管里奔涌。 苟且偷生,还是冒险复仇? 我看着眼前这个神秘、强大、冷漠的女人。 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冷静和对“清理”这些污秽之物的绝对执着。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我选第二条路。”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我自己都意外的坚定,“告诉我,该怎么做。” 守夜人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接着转瞬即逝。 “很好。”她转过身,面向城市那灯火阑珊的方向,夜风鼓起她黑色的运动服。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巢’。” “巢?” 我重复着这个字眼,这让我联想到昆虫的卵鞘,和“蚀”蠕动的形态。 “一个临时据点。”守夜人解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需要足够‘干净’,能布置一些简单的防护,也要足够‘显眼’,让鱼儿觉得有机会咬钩。” 她停顿了下,接着补充道:“你家不行了,气息太杂,而且已经暴露。” 我认可的点点头。 “跟我来。”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入小巷,我赶紧跟上,不敢落后半步。 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将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衬托得愈发荒凉死寂。 她对这座城市肮脏的角落了如指掌。 我们穿过堆满垃圾桶的后街,钻过生锈的铁丝网破洞,沿着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渠走了十几分钟,最终在一栋废弃的旧楼前停下。 这楼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工厂的宿舍,墙皮剥落大半,窗户也大多破损。 楼前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这里。旧纺织厂宿舍,废弃超过十年,地脉沉寂,残留的人气也早散了,够‘干净’。” 守夜人说着,抬脚踢开布满铁锈的单元门。 门内是浓浓的黑暗和沉重的霉味。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光柱扫过,照亮了布满蜘蛛网和灰尘的楼道。 废弃的家具,破烂的衣物散落一地,墙壁上全是污秽的涂鸦。 我们上到三楼,她选了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床斜靠在墙角,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就这里。”她放下一直背在身上的黑色双肩包,开始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这个背包像是一个无底洞。 她先拿出几面边缘刻上着符文的古铜色小镜,分别挂在房间四角的钉子上,镜面朝着室内。 然后又取出四盏用黑陶烧制的小油灯,灯盏里是暗红色的油脂。 她将油灯放置在房间中央,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正好将我围在中间。 “别出这个圈。”她叮嘱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接着,她拿出了一叠黄色的符纸,一盒朱砂,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毛笔。 她以指代笔,蘸取朱砂,开始在房间的门窗、墙壁上快速勾画出一个个复杂的符号。 那些符号我一个都不认识,但是每一笔落下,都有微弱的流光一闪而逝,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类似檀香混合着硝石的味道。 她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没有丝毫多余。 我站在油灯围出的圈内,看着她忙碌,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被装入陷阱的诱饵,紧张得手心冒汗。 布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符咒完成时,整个房间微微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感”笼罩了下来。 外面街道的噪音被隔绝了,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迟缓。 只有四盏黑陶油灯灯芯的位置上,无声地冒出了一点苍白色的火苗。 “好了。”守夜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苍白了许多。 她走到窗边,撩开破旧的窗帘一角,向外观察着。 “‘隐踪阵’和‘固魂灯’只能暂时遮蔽和防护。一旦‘蚀’或者那个引导者全力冲击,撑不了太久。” 她回头看我,目光落在我手腕的檀木珠上,又移开。 “你身上那道‘念’,是变数。它可能会吸引它们,也可能会在关键时刻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准备什么?迎接死亡,还是迎接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我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夜色渐深。 守夜人如同石雕一般坐在门边的阴影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我站在油灯圈内,不敢坐下,更不敢乱动。 四朵苍白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微弱的暖意,驱散着四周的阴冷。 手腕上的檀木珠不再发烫,恢复了普通的木质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守夜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来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在哪里?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勉强照亮着街道。 可下一秒,我就看到了。 从房间的内部,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破损的天花板缝隙里,一丝丝、一缕缕的黑色雾气,开始凭空渗透弥漫出来。 它们比之前在殡仪馆看到的更淡,更分散,像是拥有生命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汇聚。 空气中甜腻发臭的香水味,再次隐隐约约地浮现。 它们没有直接冲向油灯圈,而是像潮水一样漫延,试图从四面八方包围我们,蚕食着守夜人布下的符文。 墙壁上的朱砂符号开始微微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守夜人站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又扣住了两张黄色的符纸,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些弥漫的黑色雾气。 “只是先头的小角色。”她冷哼一声,“正主还没到。” 她的声音刚落,窗外,路灯的光晕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缓缓从路灯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廉价西装衣服,身材矮胖,头发稀疏油腻。 隔着一层楼和一段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一种极不协调的怪异感——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他抬起头,看向我们所在的窗口。 尽管光线昏暗,我还是看到了他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不断旋转的惨白。 和那些“蚀”眼洞里的光,一模一样!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然后,他抬起手,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对着我们的窗口,轻轻晃了晃。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带着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撞在了守夜人布下的防护之上! 嗡——! 房间四角的古铜小镜同时发出刺耳的震颤声,镜面上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墙壁上的朱砂符号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围在我身边的四盏固魂灯,苍白的火苗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 守夜人脸色一变。 “小心!他手里有‘引秽香’的母炉!” 引秽香的母炉! 这个矮胖男人,就是引导“蚀”的幕后黑手? 不,看他空洞的双眼,更像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他手中的东西看不真切,像是一个精致的香炉,随着他僵硬的晃动,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中汹涌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大楼的外墙,疯狂腐蚀着守夜人布下的防护。 “咔嚓!” 房间其中一角的古铜小镜率先承受不住,镜面彻底碎裂,化为齑粉! 对应的那面墙壁上,朱砂符文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抹去。 防护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嗬……嗬……”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浓郁的黑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汹涌灌入,瞬间凝聚成两只体型巨大散发着恶臭的“蚀”! 它们挥舞着由锈蚀铁片和粘稠黑液构成的肢体,直接扑向守夜人! 守夜人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她左手捏着的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两道金红色的火矢,精准地射向两只“蚀”! 同时,她右手虚空划动,指尖带起流萤般的白光,试图修补被破开的防护缺口。 火矢与“蚀”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凄厉的惨叫。 一只“蚀”被瞬间点燃,在火焰中扭曲消融,但另一只却只是身体焦黑了一块,它的动作缓了缓,接着依旧嘶吼着扑近! 它们比殡仪馆里的更强! 窗外,矮胖的傀儡依旧在晃动着母炉,更多的黑气在汇聚,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护。 另外三面小镜也在剧烈震颤,裂纹开始蔓延。 围住我的固魂灯火苗已经缩小到米粒大小。 我站在灯圈中心,浑身冰冷,眼睁睁看着守夜人独立支撑。 她身形灵动,符纸与白光交替闪烁,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将扑近的“蚀”逼退或消灭。 但是“蚀”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从缺口处不断涌入,防护正在全面崩溃的边缘苦苦支撑! 这样下去不行!她会撑不住的! 就在一只身上嵌满碎玻璃的巨大“蚀”突破守夜人的拦截,嘶吼着朝我扑来的瞬间—— 嗡! 一股陌生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我胸腔深处炸开! 古老、苍凉、带着不容亵渎威严的震颤! 它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我眼前一花,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景象: 破碎的旌旗在风中猎猎,染血的青铜戈戟映着黯淡的天光…… 是那道“念”!它被触动了! 扑向我的那只“蚀”,在距离固魂灯光晕还有半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巨锤砸中,猛地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就溃散成漫天黑烟! 正在与“蚀”缠斗的守夜人霍然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窗外,晃动母炉的傀儡也猛地一僵,浑浊的白色眼洞死死盯住了我,那僵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透出了贪婪与惊疑? 就是现在! 守夜人抓住了这瞬息的机会! 她不再理会身边残余的“蚀”,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然后将一直扣在手中的深紫色符纸,猛地拍向自己的眉心! “以吾之血,引九天雷煞!破邪!” 她清叱出声,声音带着奇异的撕裂感。 拍在眉心的符纸瞬间融入她的皮肤,留下一个殷红如血的复杂印记。 轰隆——!!! 一道蕴含着至阳至刚毁灭意志的轰鸣声在灵魂深处炸响! 以守夜人为中心,刺目的蓝白色电光如同狂暴的雷蛇,向四面八方疯狂窜射! 滋滋滋滋——! 所有接触到电光的“蚀”,无论大小强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汽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房间内弥漫的黑色雾气也被一扫而空! 墙壁上残存的朱砂符文在雷煞之力的灌注下,光芒大盛,暂时稳定了下来。 窗外的傀儡发出痛苦的嘶嚎,他手中的母炉“嘭”地一声炸裂开,黑气猛然反卷,将他矮胖的身躯吞没。 他踉跄着后退,迅速融入黑暗,消失不见了。 雷光散去。 房间内一片狼藉,焦糊味取代了之前的恶臭。 守夜人单膝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血,眉心上血红的印记也迅速淡去。 她剧烈地喘息着,显然刚才那一击对她的负担极大。 四盏固魂灯的火苗虽然依旧微弱,不过已经稳定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胸腔里古老的悸动正在缓缓平复。 刚才是我身体里的“念”击退了那只“蚀”? 守夜人抬起头,看向我,眼神极其复杂,混杂着疲惫、审视,以及前所未有的凝重。 “兵戈煞气……”她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沙哑,“你身上的‘念’,是极其古老的战场执念,凝聚了无数战魂的杀伐之意。” 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身体。 “它不是在保护你。”她一字一顿,说出了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它是在保护它自己选中的‘容器’。” 第387章 《黑影诡笑 5》 “容器?” 这个词像一块冰,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不是被他守护,而是被他寄生了? 守夜人走到窗边,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矮胖的傀儡已经消失,空气中残留的恶意却并未完全散去,如同一张看不见的蜘蛛网,笼罩在这栋废弃的大楼周围。 她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冷静。 她看着我。 “古老的执念,尤其是这种凝聚了大规模杀伐之气的‘兵煞’,早已失去了生前的意识,只剩下最纯粹的本能和残暴的意念。” “它们会寻找合适的‘容器’依附,不是为了守护宿主,而是为了维持自身不散,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听到她的话,我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那就是“它”的力量。 它存在我的身体里,在受到威胁时,本能地反击。 “那我……我会怎么样?”我的紧张的询问着。 “暂时不会死。”守夜人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话。 “‘兵煞’会本能地保护它的容器不被外邪侵害,比如‘蚀’。这也是为什么你能活到现在。” “但是作为代价,你的精气神会持续被它汲取,直到油尽灯枯。而且,随着它在你体内扎根越深,你的意识也会被侵蚀,性格会变得暴戾、好斗,最终……” 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身魂俱灭。” 身魂俱灭。 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充斥着我的全身,这比面对“蚀”时更可怕。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在通往彻底毁灭的路上。 “有没有办法……把它弄出去?”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守夜人沉默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很难。”她最终说道,“‘兵煞’已与你魂魄初步纠缠,强行剥离,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加速你的死亡,或者导致它彻底失控。” 她话锋一转,“但是现在,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利用它。”守夜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操控‘蚀’的幕后黑手,显然对你身上的‘兵煞’极为渴望。” “这‘兵煞’对他而言,可能是大补之物,也可能是完成某种仪式的关键。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你是说,继续当诱饵?” “不止是诱饵。”她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我的胸口,仿佛能看见身体里沉睡的古老执念。 “我们要主动刺激它,引导它,让它在关键时刻,成为反击的利器。当然,这极其危险,等于在悬崖边上跳舞,一旦失控,第一个死的就是你,我可能也拦不住。” 主动刺激体内这个定时炸弹? 我看着她,这无异于玩火自焚。 可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坐等被“兵煞”吸干,或者被“蚀”和它的主人撕碎? 妹妹惨死的画面再次浮现,那僵硬的诡笑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我最后的犹豫。 横竖都是死。 不如死中求活! “怎么做?”我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 守夜人似乎早就料到我的选择,她从黑色背包里,又取出了几样东西。 三根细长,仿佛被鲜血浸透过的木钉,以及一个黑漆漆的铃铛。 “这三根‘镇魂钉’,不会伤害你,它会暂时钉住你部分生魂气息,制造出你极度虚弱的假象,引对方上钩。” 她将木钉递给我,触手冰凉刺骨。“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如何使用。” 她又拿起黑色铃铛。 “这是‘惊魂铃’,声音普通人听不见,但对魂魄和‘蚀’这类秽物有极强的刺激作用。” “关键时刻,摇响它,可以短暂唤醒你体内的‘兵煞’,但是记住,只有一瞬!你必须在那瞬间,用你的意志,尽可能将它引导向敌人!” 引导兵煞?用我的意志? 我看着那黑沉的铃铛,感觉像是在接过一条毒蛇。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守夜人盯着我的眼睛,目光如刀,“否则,我们都会死。” 她收起东西,再次走到窗边。 “这里不能待了,刚才的动静太大。我们必须换个地方,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去哪里?” 守夜人望向城市的某个方向,眼神幽深。 “去‘它们’最开始聚集的地方。”她缓缓说道。 “殡仪馆,松林路144号。那里死气最重,也是‘兵煞’最容易躁动,对方最可能现身的地方。” 她回头看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一次,我们主动进去。” “主动进去?”我喉咙发紧。 松林路144号,刚刚逃离的噩梦之地,现在要主动送上门? 守夜人没有解释,只是将那三根冰冷的“镇魂钉”和黑沉的“惊魂铃”塞进我手里。 “拿好。从现在起,你是垂死的容器,我是护送你前往‘献祭’地的看守。记住这个角色。”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决绝。 我握紧手中冰寒刺骨的木钉和铃铛,它们沉甸甸的,像是握着通往地狱的钥匙。 我们迅速离开了废弃宿舍楼,重新融入城市边缘的黑暗。 守夜人选择的路线更加隐蔽,穿行在无人问津的小巷和荒废的厂区,仿佛两个游荡的幽灵。 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在前引路,身影在稀薄的光线下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越靠近松林路,空气似乎越发凝重。 这一次,我们没有走后门。守夜人带着我,绕到了殡仪馆的正门。 大门紧闭着,上面挂着重重的锁链。值夜室的小窗里透出昏暗的灯光,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跟着我,别出声。”守夜人低语一句,径直朝着值夜室走去。 她抬手,敲了敲玻璃窗。 窗户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满脸警惕的中年男人探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这里不接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守夜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在他眼前虚晃了一下。 她的指尖闪过一道微光。 值班男人的眼神瞬间就变得空洞、呆滞,嘴巴微微张开,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动作僵硬地开始掏钥匙,哗啦啦地打开了大门上的锁链。 “走。”守夜人拉了我一把。 我心脏狂跳,跟着她走进殡仪馆的前院。 身后,传来值班室窗户关上的声音。 前院空旷,只有几棵黑黢黢的松树和整齐排列的花圃。 主建筑的大门是厚重的玻璃门,里面一片漆黑。守夜人如法炮制,轻易地打开了门锁。 推开门的瞬间,比外面浓郁数倍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气味,直冲鼻腔。 大厅里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勉强照亮服务台和休息区的轮廓。 正对面墙上巨大的“奠”字,在绿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去主告别厅。”守夜人目标明确,引着我穿过空旷的大厅,走向通往内部区域的走廊。 白天的走廊只是昏暗死寂,夜晚的这里,则完全被黑暗所充斥。 每一步踏在光洁的瓷砖上,回声都异常清晰。两侧房间的门牌在幽绿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就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我能感觉到,胸腔深处的“兵煞”,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这里的死气和残留的负面能量,像是最好的催化剂,让它在我体内缓缓苏醒,带着一种嗜血的渴望。 守夜人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带着警告,示意我控制住。 我们再次来到了主告别厅那扇厚重的木门前。 守夜人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调整状态。 她从我手中拿过“镇魂钉”,低声道:“进去之后,听我指令。” 我紧张地点点头。 她推开木门。 浓郁的黑暗和冰冷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涌出。 告别厅内,比白天更加死寂。守夜人打开强光手电,光柱扫过空荡的座椅,最终定格在正前方的高台上。 高台上,白天停放的空棺椁依旧在。 但在棺椁旁边,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正是穿着廉价西装的矮胖男人。他低垂着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 守夜人将手电的光柱稳稳地打在他身上。 他似乎被光线惊醒,他僵硬地抬起头。 不断旋转的惨白双眼,在强光下显得更加空洞诡异。 他的眼神,直接越过了守夜人,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一股贪婪的恶意,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我的身体,直接抵达胸腔深处躁动的“兵煞”! 来了。 他,或者操控他的存在,一直在等着我们。 守夜人横移一步,挡在我身前半侧,隔断了令人窒息的目光锁定。 她手中不知何时扣住了几张颜色深沉的符纸:“装神弄鬼!滚出来!” 傀儡的脑袋歪了歪,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接着调整角度,“看”向守夜人。 他咧开的嘴,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身下的影子,突然不自然地拉长、扭曲、膨胀! 紧接着,影子脱离了地面的束缚,如同一滩活过来的沥青,蠕动着升起。 最终在他身旁凝聚成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人形。 这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固定的轮廓,它散发出的气息,与那些“蚀”同源,却更加精纯。 仿佛是所有“蚀”的聚合体,是它们的源头。 守夜人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冷静的脸上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影傀’……还有‘蚀心’!你不是普通的邪修!” 模糊的黑色人形微微波动了一下,一道冰冷的意念,在空旷的告别厅中荡开: 【交出……兵煞……容器……饶你不死……】 守夜人冷哼一声,指尖符纸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凭你也配?”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燃烧的符纸拍向地面! “地缚·炎牢!” 轰! 以符纸落点为中心,蓝白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窜出,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繁复的火焰阵法,将傀儡、“蚀心”以及那把椅子都笼罩在内! 灼热的气浪驱散了部分的阴冷,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的爆响。 然而,“蚀心”只是轻轻一“晃”。 笼罩它的火焰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剧烈摇曳,竟无法靠近它分毫! 而它身旁的傀儡,则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身上冒出黑烟,皮肤开始焦黑卷曲。 但他依旧僵坐在椅子上,只是惨白的眼洞死死盯着守夜人,充满了怨毒。 “嗬……没用的……”“蚀心”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轻蔑。 守夜人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术法竟被如此轻易化解。 她毫不犹豫,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诵起急促而古老的咒文,周身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白光。 她的气势不断攀升,准备施展更强的法术。 突然,我胸口猛地一炸! 是“兵煞”! 它被“蚀心”的气息和守夜人全力催动的力量彻底激发了! 苍凉、暴虐、充斥着金铁交鸣与濒死呐喊的意志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冲垮了我的意识堤坝! 眼前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色的滤镜,破碎的战场幻影疯狂闪烁着: 折断的戈矛、破碎的甲胄、堆积如山的尸骸…… “呃啊——!” 我发出一声野兽一般的低吼,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一股蛮横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驱使着我,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活物! “就是现在!铃铛!”守夜人急促的喝声如同惊雷,在我快要被吞噬的意识中炸开一丝清明。 铃铛!惊魂铃! 残存的理智让我死死攥住了手中的铃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摇晃起来! 当——!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我为中心,悍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是我自己! 铃声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我混乱的脑海,将“兵煞”咆哮的意志短暂地“钉”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引!”守夜人的声音带着奇异的牵引力。 我福至心灵,凭着瞬间的清明,将自己所有的意志全部集中在一起。 引导着胸口即将失控的毁灭性能量,如同引导着一条狂暴的怒龙,朝着傀儡和“蚀心”轰然撞去! 第388章 《黑影诡笑 6》 无形的冲击波悍然爆发!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整个告别厅的空气都扭曲了一下! 所有的座椅如同被无形巨手扫过,哗啦啦向后倒伏! 高台上的棺椁盖子被猛地掀飞,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坐在椅子上的傀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矮胖的身躯就像被重锤击中的陶俑,瞬间四分五裂,化为漫天飞溅的黑色粘稠液体和破碎的肢体! 而“蚀心”,第一次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它不断变换形状的身体剧烈扭曲着,像是被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浓郁的黑气从里面疯狂逸散! 它显然遭受了重创! 成功了?! 我脱力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感觉身体被彻底掏空,眼前阵阵发黑。 刚才一瞬间的引导,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精神和气力。 守夜人抓住机会,她周身荡漾的白光凝聚成一道锐利无匹的光箭,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射向受创的“蚀心”! 眼看光箭就要将其贯穿—— “蚀心”发出一声充满极致怨毒的尖啸,猛地收缩,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细线,猛地钻进被傀儡鲜血和残肢污染的地面! 下一刻,地面上粘稠的黑色液体和破碎的肢体,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开始疯狂地蠕动、汇聚、重组! 一个由污秽血肉和浓郁黑气构成的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站了起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停翻滚的肉瘤。 肉瘤上长满了眼睛和嘴巴,每一只眼睛都是浑浊的惨白,每一张嘴巴都在开合,发出贪婪与饥饿的呓语! “血祭……强行融合……”守夜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它把自己和傀儡的残骸融合了!小心!它现在极度不稳定,而且更加危险!” 融合怪物身上的无数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动,再次锁定了我。 无数张嘴巴也同时咧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兵煞的一击,没能消灭它,反而催生了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此刻我已经虚脱,守夜人刚才的强力法术显然也消耗巨大。 怪物的咆哮在告别厅中回荡,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一步步向我们逼近。 融合后的怪物,每一步踏出,地面上都会留下冒着气泡的黑色印记。 无数惨白的眼珠疯狂转动着,最后齐刷刷地盯着我身上,眼珠里充满了饥饿与贪婪。 它身上的嘴巴同时发出的呓语,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咆哮,冲击着我的耳膜和意识。 守夜人将我向后一扯,自己挡在了前面。 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刚才连续施展的法术消耗巨大,可是依旧她没有丝毫退缩。 她双手急速翻飞,残存的白光在指尖凝聚,想要建起最后的防线。 “它的核心是‘蚀心’!必须一击毁掉核心!”她急促地对我喊道。 “我牵制它,你准备‘镇魂钉’!钉入它眼珠最密集的地方!” 镇魂钉? 我看着手中三根冰冷刺骨的木钉,就是要用它来攻击这个融合怪。 时间很紧迫,怪物已经逼近,一条布满吸盘的巨大触手,带着腥臭的风,狠狠朝着守夜人抽来! 守夜人娇叱一声,双手推出的白光与触手悍然相撞! 轰! 气浪翻滚,守夜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怪物的触手也被白光灼烧得滋滋作响,缩了回去,但是瞬间又有更多的触手和利爪从怪物肉瘤般的身体中伸出,从四面八方攻来! 守夜人左右抵挡,白光形成的防护圈在不断缩小,显然无法持久! 就是现在! 我抓紧了镇魂钉,镇魂钉上散发的冰寒的气息反而让我虚脱的身体清醒了一丝。 眼珠最密集的地方……在怪物的“胸口”偏上位置,几十只眼珠挤在一起,疯狂转动,散发着令人头晕目眩的邪异光芒。 可我要怎样才能靠近? 怪物周身弥漫的黑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触手狂舞,守夜人尚且难以抵挡,我过去就是送死! “兵煞……需要更强的刺激……”守夜人在抵挡的间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更强的刺激? 我看向手中的惊魂铃。刚才摇响它,几乎抽干了我,才勉强引导了兵煞一击。 现在我这状态,还能摇响第二次吗?就算摇响了,我还有意志去引导吗?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犹豫,攻势更加疯狂,一条触手诡异地绕过守夜人的防御,如同毒蛇般朝我激射而来! 触手的前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如同锉刀一般的利齿!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时, 我眼角的余光,猛地看见了高台之下的座椅废墟中,一样东西。 是妹妹的日记本! 它怎么会在这里?! 是之前打斗时从她房间带出来,不小心掉落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日记的封面在幽绿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妹妹惨死的脸,她瞳孔深处的灰白,她日记最后那未写完的句子…… “它们不是影子,它们是……”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悲痛、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在我脑海中爆开! “啊——!!”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这声咆哮源于我自身灵魂最深处的绝望与恨意! 这股强烈到极致的情感,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引燃了胸腔内那沉寂下去的兵煞! 嗡! 苍凉、暴虐的沙场气息再次升腾,里面还掺杂了一丝我内心滚烫的决绝! 我没有去摇铃铛,因为不需要了! 我此刻的情绪,就是最好的刺激,最好的引导! 我握着镇魂钉的手,被一股灼热与冰寒交织的力量包裹着。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怪物胸口处密集的眼珠? 脚下猛地发力,我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离弦的箭矢,不管不顾地朝着融合怪冲了过去! “快停下!你在找死!”守夜人惊怒的喝声传来。 怪物的无数触手和利爪,向着我绞杀而来!腐蚀性的黑气扑面而来,皮肤传来刺痛的灼烧感。 但是我已经不管了! 脑海里只有妹妹的脸!只有复仇的火焰! 兵煞的力量在我体内奔腾,赋予了我远超平时的速度和力量。 我扭曲着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几道致命的攻击,衣服被撕裂,皮肤被划破,温热的血液刚流出就被黑气冻结。 距离在急速拉近! 几十只密集的眼珠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疯狂地转动着,流露出巨大的惊恐! “给我妹妹——偿命!!” 我嘶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三根浸透了冰冷与我不灭恨意的镇魂钉,精准无比地捅进了密集的眼珠正中心! 噗嗤——! 如同扎破无数脓包和腐烂内脏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怪物所有挥舞的触手和利爪,瞬间僵直在半空。 它身上无数张发出呓语的嘴巴,同时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 “吱嘎——!!!!!”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它体内爆发出来! 被镇魂钉捅入的那团眼珠,如同被投入烧红铁块的冰块。 瞬间融化、沸腾、汽化!惨白的光芒混合着黑红色的污血,疯狂喷射! 怪物体内,属于“蚀心”的核心,发出充满怨毒的哀嚎! 浓郁的黑气如同失控的洪流,从它身体的每一个缝隙中疯狂涌出、消散! 它庞大的身体,开始如同被抽掉骨架的烂泥,剧烈地抽搐、萎缩、崩塌! 粘稠的黑色液体和破碎的组织哗啦啦地流淌下来,在地上积成一片恶臭的沼泽。 几个呼吸之间,不可一世的融合怪物,彻底化作了一滩冒着气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残渣。 告别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守夜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我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镇魂钉还握在手里,钉头上沾满了粘稠的黑红色污物。 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极度的虚弱和脱力感瞬间袭来,我双腿一软,向前跪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我。 是守夜人。 她看起来也很疲惫,但是眼神中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 “结束了……”她看着地上那滩逐渐失去活性的黑色残渣,低声说道。 结束了? 我抬起头,看向高台下,那本静静躺着的妹妹的日记。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黑灰,滚落下来。 怪物死了,引导“蚀”的幕后黑手似乎也被消灭了。 可是妹妹再也回不来了。 我胸口的兵煞,在爆发出那最后一击后,也重新沉寂了下去,不过它的根须依旧深深埋在我的身体里。 守夜人扶着我的手微微用力。 她看了着日记,又看向我,目光深邃,“‘蚀心’虽然灭了,可你身上的‘兵煞’……”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复仇,或许告一段落。 但是我自己的战斗,可能才刚刚开始。 我轻轻挣脱她的搀扶,踉跄着,走向日记本。 将它捡起,紧紧抱在怀里,封面上冰冷的触感,让我感受到一丝虚幻的慰藉。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眼里的泪水混着血污,一滴滴落在蒙尘的封面上,留下小小的深色痕迹。 恐怖的融合怪化作了一滩恶臭的残渣,代表着“蚀心”的核心气息也彻底消散。 殡仪馆里令人窒息的阴冷也都淡去了几分。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复仇的快感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疲惫和失去至亲的钝痛。 守夜人走到我身边,沉默地站着。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像一尊立在废墟里的石像。 她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浓重的倦色,刚才那场恶战对她的消耗显然极大。 过了许久,我才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试图站起来。 双腿发软,眼前一阵发黑。 守夜人伸手扶了我一把,她的手掌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能走吗?”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我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我们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狼藉的主告别厅。 穿过死寂的走廊,走过空旷的大厅,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外面,天还没有亮,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清冷的空气,带着城市郊区特有的尘土和草木气息,冲淡了鼻腔里残留的恶臭。 守夜人带着我,绕到殡仪馆的后方,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沉默地走着。 谁都没有说话,劫后余生的恍惚和疲惫笼罩着我们。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我们停在了一个路边的早餐摊前。 守夜人买了两碗热粥,几个包子,递给我一份。 我机械地接过,捧着温热的粥碗,指尖传来的暖意才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我小口地喝着白粥,味同嚼蜡。 守夜人则吃得很快,吃完东西后,她看着我,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锐利。 “‘蚀心’已灭,短时间内,类似的秽物不会再来骚扰你。”她开口,打破了沉默。 “隐藏在幕后,驱使‘蚀心’的存在,这次损失不小,应该会蛰伏一段时间。” 我抬起头,看着她,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我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但是,”她果然话锋一转。 “你身上的‘兵煞’,只是暂时沉寂。它与你魂魄的纠缠并未解除。它是一把双刃剑,这次帮了我们,下次未必。” 我握紧了拳头,“还是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它吗?” 守夜人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古老兵煞,强行剥离的后果,我之前说过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要不我们试试别的方法。” “什么方法?” “掌控它。”守夜人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做不到,至少学会与它共存,引导它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掌控?引导? 我回想起之前引导兵煞时意识被撕裂,身体被狂暴力量充斥的痛苦和危险,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太难了……” “难,但不表不可能。”守夜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要坚韧。尤其是在最后那一刻。”她指的是我抱着同归于尽念头冲上去的那一刻。 她站起身,从黑色的背包里,取出了一本纸张泛黄的古旧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她将册子递给我。 “这是什么?” “一些基础的吐纳法门,以及稳定心神、锤炼意志的粗浅技巧。”她说道, “这无法直接解决兵煞,但能帮助你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精神,减少被它影响的概率。算是打基础。” 我接过册子,入手微沉。 这算是入门教材? “你……要走了?”我抬起头,看着她。 虽然她冷漠、神秘,手段凌厉。 可在这接连的遭遇中,她是我唯一的依靠和指引。 “嗯。”守夜人点了点头,“这里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我还有别的‘夜’要守。” “记住,兵煞在你体内,意味着你不再是个完全的‘普通人’。你会更容易吸引一些东西的注意,也可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好自为之。”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就走,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渐亮的晨光之中,消失不见。 我独自一人坐在早餐摊冰冷的塑料凳上,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册子和妹妹的日记。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孤独感席卷而来。 妹妹的仇,算是报了吧! 可我,却背负着这该死的“兵煞”,前路依旧是一片迷雾。 我看向守夜人留给我的无名册子。 掌控兵煞?与它共存? 为了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站起身,眼神坚定的望着通往远方的路。 第389章 《野营》 我一直觉得,童年有些记忆是被上了锁的,随着年龄的增长,钥匙才会悄然出现,让你看见记忆背后那些毛骨悚然的真相。 我小学那次去天津蓟县山区野营的经历,就是如此。 那个地方很偏,我们住的是一排排老旧的红砖平房。 宿舍大得吓人,一个屋子里就能塞下三四十个上下铺,全班的女生都挤在里面。 老房子没有通电,天黑之后,带队的老师只是在门口的木凳上,点了一根红蜡烛和一根白蜡烛。 蜡烛的火苗随风摇曳着,把所有人的影子都照的扭曲起来。 影子投在破旧的墙壁上,就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我睡上铺,晚上都快十二点了,可还是毫无睡意。 于是我就爬下去,和几个要好的同学挤在下铺聊天、嗑瓜子。 瓜子壳清脆的碎裂声,和我们女孩们压低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 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我的记忆在了这里就硬生生的消失了,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九点多。 阳光很刺眼,我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宿舍。 周围全是陌生女孩的脸,她们都带着茫然和好奇打量着我。 我注意到她们的校服,应该是比我们低一年级的学生。 她们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问:“你们是谁?这是哪儿?”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迟疑地开口: “你谁啊?半个小时前你自己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就往这儿一坐,动都不动,问你话也不理。” 半个小时前? 可是我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深夜嗑瓜子的那一刻。 这是接近十个小时的记忆空白。 回到自己宿舍,同学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回事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丢失记忆的恐慌,瞬间被另一种熟悉的恐惧覆盖——我怕老师知道,怕老师请家长。 我爸……他打起我来从不手软。 我强装镇定,甚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没干嘛,屋里闷,出去透了透风。” 她们面面相觑,然后告诉我更诡异的一幕: 昨晚我正在嗑瓜子,突然就直挺挺地向后躺倒,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她们以为我困极了,叫我回自己床铺睡。 然后,我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走到我的上铺,我拿起放在枕边的书包,仔仔细细背好,接着径直朝门外走去。 她们在后面问“你去哪儿?”,我像根本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融入门口的黑暗里,再也没有回来。 我听着,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后续的活动是去果园采摘,我浑浑噩噩,摘了几个梨和一个小西瓜,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坐上回程的大巴时,我感觉异常疲惫,就像是熬了几个通宵。 我把装着梨和西瓜的袋子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而我,就在车子发动的同时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就醒了,这不是自然醒的。 是被我摘的其中一个梨砸醒的。 它从行李架上掉下来,精准地砸在我的额头上,不疼,却一阵冰凉。 我猛地睁开眼。 车停了。 车里一片死寂。 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车上空无一人。 同学,老师,司机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我,和那个滚落在脚边的梨。 一股被整个世界所遗弃的巨大恐慌瞬间升到顶点。 我的这一觉直接从出发点睡到了目的地。这段路可是要行驶三个多小时的。 他们都走了,却没有人叫我? 我跌跌撞撞地下车,找到了在校门口等我的爸爸。 回家的路上,我在自行车后座上再次不受控制地睡去。 到家之后,这场睡眠变得更夸张,我整整睡了两天一夜。 这两天一夜里,我没有睁眼,没有吃饭,没有喝水,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那场漫长的沉睡之后,我得了一场重感冒,身体虚弱了几天之后,生活便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返回学校后,我问了同学,为什么在车上不叫醒我。 她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说: “喊了!推你都推不醒!你睡得像……像昏过去一样。老师让我们先走,说你可能太累了,等会儿让司机再看看。” 转眼间,我升到了高二。 那年秋天。 我们家搬进了父亲单位分的一套老式单元房,听说以前是苏联专家住的。 层高很高,墙壁厚实,可总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带一个很小的阳台。 那天晚上,父母去亲戚家帮忙,留我一个人在家复习功课。 夜深人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后背直发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我。 我抬起头,房间里一切如常。 台灯的光晕温暖而稳定。我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学习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可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阳台玻璃门上的倒影。 门外的阳台上,空无一人。 但是从玻璃门的倒影上,我看见书桌旁,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我的椅子后面。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差点就停止跳动。 我猛地转过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是错觉吗? 我死死盯着阳台玻璃,试图看清那倒影。 玻璃像一面模糊的墨镜,映出房间的轮廓,台灯的光团,还有我苍白惊恐的脸。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呼吸,告诉自己只是学习太累,眼花了。 我起身想去客厅倒杯水,刚走到房门口,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类似瓜子壳破裂的脆响,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浑身一僵,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蓟县山区的夜晚,我和同学们在下铺嗑瓜子时,充斥在耳边的那种声音。 可是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猛地拉开门,冲进客厅,按亮了所有的灯。 光明驱散了阴影,却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 我蜷缩在沙发上,紧紧抱着靠垫,耳朵竖着,捕捉着卧室里的任何动静。 一片死寂。 那天晚上,父母回来时,看到我脸色惨白地缩在沙发上,都吓了一跳。 我推说是胃不舒服,搪塞了过去。 我不敢说,我怕他们觉得我疯了,更怕它不仅仅是我的幻觉。 从那天开始,怪事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有时是深夜,我会听到房间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踱步,声音却来自天花板方向。 有时我放在书桌上的小物件,会莫名其妙地改变位置。 一支笔,一块橡皮,或者一张照片,会出现在它根本不该在的地方。 有一天清晨我醒来,发现我昨晚规规矩矩放在床尾的书包,竟然端端正正地背在我的肩上。 而我,是平躺着睡的。 那种被无形之物操控的感觉,让我几近崩溃。 我变得神经质,易怒,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 父母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诊断是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焦虑和轻度强迫症,开了一些安神的药。 药吃了,但是毫无作用。我知道,问题不在我身上。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末。 我百无聊赖地整理着书柜,想找些旧书卖掉。从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里,飘落出一张泛黄的彩色照片。 是我野营结束时拍的合影。 我站在第二排,笑得没心没肺。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照片上的每一个同学,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当我的视线落到照片边缘,一个站在最角落的女生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那个女生我记得她。她叫小娟,一个非常安静,甚至有些孤僻的女生。 野营那次,她就睡在我的下铺。那天晚上,和我一起嗑瓜子聊天的,就有她。 而照片上的她,样子有些奇怪。 她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似乎是因为按快门时她刚好动了一下。 但仔细看去,她的姿势……她的肩膀微微倾斜,一边高一边低,仿佛背上背着什么看不见的、沉重的东西。 那个瞬间,从野营归来后,我的脑海里关于小娟的零星记忆碎片,猛地涌上心头。 她好像在野营回来后没多久,就转学了。原因众说纷纭,有说她家搬走了,有说她生病了。 我记得有一次在学校走廊远远看见她,她脸色苍白得吓人,低着头快步走路,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分明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耗尽精气的憔悴。 难道说,那个“东西”当时选中了我,跟着我回来了。 但是在大巴车上,掉下来的梨砸醒了我,是不是在某种意义上表明“它”离开了?或者,被“惊”走了? 而“它”,后来找到了另一个目标。 小娟! 我死死捏着那张照片,冷汗浸湿了后背,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小娟后来的转学、病容,都有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解释。 而我这阵子断断续续的怪异感受,或许只是“它”曾经在我身上停留过,然后残留下来的一丝“气息”。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何选中我们,更不知道小娟后来怎么样了。 我拿着照片,冲到客厅,想把这些年压在心头的恐惧和这个可怕的发现告诉妈妈。 可是话到嘴边,看着妈妈担忧而又困惑的脸,我又生生咽了回去。 怎么说?说我觉得小学时被鬼跟了,它还可能害了我的同学?谁会信? 最终,我还把它塞回了字典里,坦然的面对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怪事。 第390章 《魂走了》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一直都记得特别清楚。 墙上挂的老钟刚敲过九下,我儿子突然说要出去买包烟。 他推着家里的旧电动车就出了门,轮子压过院里的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车后座空荡荡的。 第二天,隔壁李婶来串门,一边择韭菜一边随口对着我说: “昨晚快十点了吧,看见你儿子骑车带着你出去。你这么大岁数了,大晚上的干啥去啊?” 我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 “我没出门啊。” 李婶抬起头,眼睛在老花镜上方眨了眨:“我没有看错啊。” “你穿那件藏蓝色的外套,就常穿的那件,坐在后座上,一只手还扶着你儿子的腰。车骑得不快,往西头去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那件藏蓝色外套。 并没有回话。 那天晚上,我儿子确实是一个人出去的。我在屋里绣着牡丹花,一针一线,牡丹刚绣好一片花瓣,他就回来了。 夜里,我悄悄问我儿子:“昨晚你带谁出去了?” 他正在修一个旧收音机,头也没抬:“什么带谁?我就买了包烟,来回不到二十分钟。” “李婶说看见我坐在你后座上。” 他停下的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老眼昏花了。”最后他这么说。 那天之后,我总是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就连做饭的时候也常常愣神,等回过神来,锅里的菜已经糊了。 有时候还会听见有人叫我,每次回头却没有看见人。 过了不到一星期,我开始咳血。第一口血是吐在洗脸盆里,鲜红鲜红的。 去医院给我做了检查,是肺癌晚期。 他们都没有告诉我,可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来了,我是老了,不是傻了。 有一天下午,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我儿子骑着那辆电动车。 他的后座上确实坐着一个人,他穿着我的藏蓝色外套,身形也像我,只是脸很模糊。 车子一直往西走,西边的天空红得像血。 醒来后,我悄悄把大女儿拉到身边:“李婶看见的,可能真是我的魂。你爸把我的魂带出去了,就没带回来。” 大女儿说我胡思乱想。 我知道自己不是乱想。 人是有魂的,魂走了,身体就空了。 查出来肺癌之后,这种感觉更明显了,好像我的一半已经先走了,剩下的一半在这里慢慢熬。 后来我越来越瘦,躺在床上常常能看见天花板上有影子晃动。 有时候是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有时候什么也不是。 临终前那天晚上,我儿子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 我已经说不出话了,我听见他小声嘀咕:“那天晚上,我真该带你出去转转的。你说想去西头看看老槐树开花,我总说没空。” 西头的老槐树。 李婶说车子往西头去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原来那天晚上,他带着我魂出去,是因为他的遗憾,他的愧疚,他想带我看槐花却一直没兑现的承诺。 我闭上了眼。 魂丢了就丢了吧,反正迟早都要走的。只是希望下次我儿子骑车带我看槐花时,能是个晴天。 第391章 《白骨手 上》 搬进新家的第三天下午,阳光斜斜的照在西边的窗户框上,把那扇落地窗照得锃亮。 我一时兴起,就想来张自拍,正好能把窗外那片新栽的小花园也框进去。 手机举起来,调整好角度,咔嚓,咔嚓,连续按了好几张。 拍完之后看照片的效果,前面几张都正常,我咧着嘴笑得有点傻。 再划到第四张的时候,我心头一紧,差点就把手机扔出去。 照片里,我头部的侧后方,窗户外面,出现了一只手紧贴在玻璃上。 那只手惨白惨白的,就像是医院里拍的x光片,一节一节细长的指骨,清晰地搭在那里。 阳光照在那些骨节上,泛着一种冷硬的光泽。 我屏着呼吸将手机靠近,放大,再放大。 每一个骨节都清晰无比,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妈!爸!你们快来看!”我举着手机冲进客厅,声音都在打颤。 他们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我妈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看,眉头皱起来:“什么东西?哎呀,这肯定是太阳反光,要不就是镜头脏了。” 她随手把手机递给我爸。 我爸瞥了一眼,甚至都没伸手接,就嗤笑一声:“又胡思乱想。大白天的,哪来的鬼东西。你自己吓自己倒是有一套。”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去去去,别挡着我看新闻。” “不是!你们看清楚啊!这明明就是一只手!全是骨头的手!”我急得跺脚,把照片放大到极致,递到他们眼前。 我妈不耐烦地推开我的手: “行了行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搬个新家把你搬出毛病来了?那就是眩光,或者是隔壁小孩恶作剧的塑料玩具反光。别发癫了。” 发癫?我心里堵得厉害,一股委屈和寒意交织着涌上来。 这东西清清楚楚的存在着,为什么都不信我? 他们继续看着他们的电视,有说有笑,仿佛我刚才只是表演了一场无聊的滑稽戏。 我捏着手机,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天色开始变暗。 我不死心,一定要弄清楚。 等到夜幕完全降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我窝在床上,点开相册里的连拍照片。 一张,一张,慢慢地划过去。 第一张,没有。 第二张,没有。 第三张,窗玻璃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一切正常。 第四张,那只白骨手出现了,就在窗框边缘,离我的影像头部大约十几厘米远。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 手指颤抖着,划到第五张。 它还在那里,不过位置好像变了。 我屏住呼吸,把第四张和第五张开始做对比。 没错,它向前移动了,第四张照片里,原本只是在窗框边缘露出几根指节。 到第五张照片时,大半个手掌都探了出来,那细长的指骨清晰地指向窗内。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睡衣。 我咬着牙,点开第六张。 它又移动了。 这张照片里,它占据了照片里窗户的四分之一面积。 指骨的轮廓在照片里有些模糊,带着一种急速靠近的动态感。 它的姿态,像是在爬行,又像是要穿透玻璃伸进来。 恐惧迅速蔓延。 我不敢再看最后一张,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终于,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力点了下去。 最后一张照片加载出来。 白骨手掌已经完完全全的贴在了窗户玻璃的内侧。 每一根惨白的指骨都清晰得如同解剖图,关节处的细节分毫毕现。 它就那么按在玻璃上,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中心。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被黑暗笼罩的窗户。 玻璃窗外,是浓浓的夜色。 什么也没有。 玻璃上映出我自己惊恐的脸,还有床头灯的一小圈光晕。 低下头,手机屏幕还亮着,白骨手掌紧贴玻璃内侧的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掌心。 如果照片上拍的是真,它已经进来了,那现在它在哪里?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不停的盘绕着。 房间似乎更冷了。 初秋的天气,不该这么冷。 这种冷意从我的脚踝开始,慢慢爬上脊背。 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耳朵竖起来,仔细倾听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 房间里除了我的心跳,什么声音都没有。 搬进来前两天,夜里总是能听到隔壁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还有远处马路隐约的车流声。 但此刻,万籁俱寂。 我慢慢抬起头,再次望向那扇窗。 玻璃上,我的倒影身后,床头灯照亮了一片空间,还有大部分沉浸在黑暗里。 余光看见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幅度极其细微。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开始停滞。 眼睛死死锁定那片黑暗。 它在那里。 不需要任何证据,只是一种原始的本能,像野兽感知到天敌一般,让我无比确信它就在房间里。 我不能动。也不敢动。 仿佛我发出一丝声响,做出一个动作,就会打破平衡,让它从阴影处扑出来。 时间缓缓流逝,我就这样抱着被子一直盯着玻璃上的倒影。 尿意突然来袭,膀胱传来一阵阵胀痛。 我憋不住了,必须要去洗手间。 此时,这个简单的需求变得无比艰巨。 下床去厕所,意味着要打破这个平衡,走出被窝,便要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它面前。 我咬紧牙关,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让一条腿颤抖着挪到床边,接着是另一条腿。 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弓着身子,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挪。 一步,两步。离门越来越近。 手摸到了冰凉的门把手。 我心头微微一松,只要拧开,冲出去…… 就在这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声响,从我身后的床那边传来。 像是用坚硬的东西,轻轻敲击了一下地板。 我的动作瞬间冻结,然后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床沿边的地板上,空无一物。 但是我的枕头靠近外侧的地方,微微凹陷下去一小块。 形状像是不属于人类手掌的细长印痕。 我死死盯着那个枕头上的凹陷。 那绝对不是正常的睡痕,痕迹的边缘过于清晰。 在靠近我的这一侧,几个下陷的细长坑洞,像是用它的指尖借力按压出来的。 它碰过我的枕头。 在我刚才起身的时候,或者更早,在我盯着窗户的时候。 它现在可能就站在床边,用骨手撑着我的枕头,看着我。 这个想象让我害怕到了极点。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我猛地拧动门把手,撞开了房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月光透过阳台玻璃门,照在了地板上。 我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敞开的卧室。 心脏在胸口里疯狂的跳动着,我冲向墙边,手指颤抖着摸索开关。 “啪!” 顶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客厅的黑暗,也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 所有的东西都待在原位,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空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静止。 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卧室的门依旧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沉默的嘴,准备着吞噬一切。 卧室里的黑暗很浓,连客厅的灯都无法穿透进去。 它出来了吗? 它是不是就站在卧室门后的阴影里,空洞洞的盯着我? 我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微弱的刺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慌,必须想办法。 报警?怎么说?说我拍到了一只骨头手,它现在可能在我卧室里? 他们会像爸妈一样认为我发癫。 找爸妈?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们紧闭的房门。对,去找他们!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我贴着墙壁,一步步挪向父母的卧室。 眼睛始终不敢离开我的卧室。 短短的几步路,走得如同跋涉在山崖峭壁之间。 终于到了。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里面静悄悄的。 “妈?爸?”我压低声音呼唤,带着哭腔。 还是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我试着转动门把手——没锁。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父母并排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姿安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他们沉睡的脸。 “妈!爸!醒醒!”我扑到床边,摇晃着母亲的肩膀。 毫无反应。 母亲呼吸均匀,面色红润,但就是醒不过来。 我又去推父亲,同样如此。 他们睡得太沉了,沉得诡异,像是被完全隔绝了。 我加大了力度,甚至带着哭腔喊出声:“醒醒啊!求你们了!屋里……屋里有东西!” 他们依旧一动不动。 父亲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境里。 我心里的绝望在滋生。 他们听不见,也醒不过来。在这个寂静和冰冷的夜晚,我被彻底孤立了。 我瘫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快要将我压垮。 客厅的灯光白得刺眼,照亮着这间卧室。 也照亮了更远处,我敞着门的卧室。 这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异动。 在我卧室内的地板上,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一个细长的、惨白的影子,快速地缩回了黑暗中。 它还在里面。 我瘫在父母的床边,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睡裤渗来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们均匀的呼吸声此刻像是催命符,衬得这个死寂更加恐怖。 它知道我在这里。它不急着扑过来,它是在玩。 不能坐以待毙。 我撑着发软的双腿,强迫自己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我敞开的卧室, 卧室里的黑暗现在像是有了生命。它蠕动着,散发出无形的压力。 客厅刺眼的灯光在靠近卧室门的地方就被吞噬掉。 我需要武器。任何能给我一点安全感的东西。 我踮着脚,像个幽灵一样滑进厨房。金属刀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抽出一把最重的切骨刀,沉甸甸的触感稍微压下了指尖的颤抖。另一只手摸到柜子里的强光手电筒,用力握紧。 装备在手,勇气似乎回来了一点点。但仅仅是一点点。 我回到客厅中央,距离我的卧室门大约五六米远。 不能再让它占据我的房间,我必须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必须做点什么。 深吸一口气,我举起手电筒,猛地按亮开关。 一道炽白的光柱如同利剑,直刺入卧室里的黑暗。 光柱扫过门框,扫过靠近门口的地板——空无一物。 我缓缓移动光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光线掠过床尾,掠过书桌……然后,定格在衣柜上。 衣柜门是关着的。但我记得很清楚,我睡前明明把它拉开了一条缝,为了散掉新家具的味道。 现在,它关得严丝合缝。 而且,在衣柜门把手下方,平滑的漆面上,清晰地印着几个灰白色的模糊指印。 细长,扭曲,像是沾了灰尘的骨头留下的痕迹。 它打开过衣柜?还是它进去了? 手电光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光影在衣柜门上晃动着。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一步步向前挪动,靠近衣柜门。 越是靠近,灰白的指印就越清晰,甚至能看出骨节的轮廓。 一股若像是放置太久的老旧木料混合着尘埃的味道,隐隐约约地飘来。 我停在衣柜前,举起切骨刀,刀尖对着柜门。 另一只手握住手电,光柱聚焦在柜门缝隙。 里面……有东西吗?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柜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我身后传来。 不是卧室门。是房间大门的方向。 我猛地回头。 客厅通往玄关的拐角处,入户门厚重的防盗门门把手,正在自己缓慢地旋转。 它旋到了底,然后,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门锁的锁舌,正一点点地被推回锁体内部。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打开我家的门。 父母依旧在沉睡。 手电光柱下,衣柜门上的骨指印清晰刺眼。 我愣原地,切骨刀和手电筒仿佛有千斤重,前狼后虎,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头顶。 第392章 《白骨手 下》 我被钉在了原地。 面前的衣柜里和门外都有危险。 我选择了看起来威胁稍小,还在屋外的那个。 转过身,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柄颤抖的利剑,直刺向入户门。 光柱照在缓缓向内打开的防盗门上。 门缝后面,空无一物。 没有人影,没有预期的恐怖面孔。 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光,透过越开越大的门缝,斜斜地照进玄关的地砖上。 门却一直在动。 以一种持续的平稳速度,缓缓地向内开启,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耐心地推着。 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谁……谁在那儿?!” 我的声音透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没有收到回应。 只有门轴转动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门,已经开了半掌宽。 我死死攥着切骨刀,指节发白,一步步向玄关挪去。 手电光不敢有丝毫偏移,牢牢锁定越来越宽的门缝。 每靠近一步,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抓的越紧。 终于,我挪到了入户门前。 门外面,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对面邻居紧闭的深色防盗门。 可是我家门…… 我低下头,手电光向下移动,照向门板底部。 光线落在门锁的位置。 结构复杂的防盗锁芯,此刻正被几根细长的东西缠绕着。 那是细长的手指。 只有骨头的手指,像灵活的工具,又像恶毒的活物,正从视线的死角处伸进来,精准地操作着内部锁舌! “滚开!”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我尖叫着,挥起手中的切骨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这几根蠕动的指骨砍去! 刀锋带着破风声落下。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虎口被震得发麻,切骨刀差点脱手。 这几根指骨坚硬得超乎想象,像是百炼的精钢。 刀锋只在最粗的那根指骨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一丝骨屑都没能崩下来。 而几根细的指骨,被砍中后,只是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它们猛地缩回了门外,速度快得像幻觉。 防盗门失去了支撑,晃了一下,停在了半开的位置上。 它走了? 我呆在原地,刀还举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那半开的门缝,以及门外的楼道。 声控灯大概是因为之前的砍击声和我的尖叫声所以还亮着。 几秒钟过去,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它放弃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冰冷的空气流动,从我的脚踝处拂过。 我低下头。 只见一缕灰白色的“雾气”,正贴着地板,如同拥有生命的液体般,悄无声息地从那半开的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 它们渗入玄关的地砖缝隙,漫过我的拖鞋边缘,带着刺骨的寒意,向着客厅内部,向着父母卧室的方向,流淌而去。 灰白色的“雾气”所过之处,空气的温度下降,地板上甚至凝结出细小的霜花。 我眼睁睁看着它们分成几股。 一股流向父母紧闭的房门,如同液体一般,毫无阻碍地从门底缝隙钻了进去。 另一股,要更浓稠一些的,它则拐了个弯,目标明确地流向我的卧室。 下一秒,父母房间里平稳得诡异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降临了。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从他们卧室传来。 窸窸窣窣,像是有人正从床上缓缓坐起。 不……不要…… 我喉咙发紧,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握着刀和手电筒的手抖得厉害。 “吱呀——” 父母卧室的门,缓缓的拉开了一道缝。 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后面。是我母亲的眼睛。 她的眼神空洞、呆滞,没有任何焦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她的脸在门缝后面,显得异常苍白和僵硬。 她没有看我,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接着,门缝扩大。父亲也出现在了母亲身后,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空洞眼神。 他们并排站着,像两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动作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感。 “妈……爸?”我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没有回应。他们甚至没有转动一下眼球。 他们的视线,越过我,齐刷刷地投向我卧室的方向。 一股更强的寒意从我那间卧室里涌出。我猛地看去。 手电光柱颤抖着扫过去。 卧室门口的地板上,灰白色的雾气正盘旋着向上汇聚,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细长得不成比例的手臂,骷髅般的头颅…… 它正在由虚转实。 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我头皮发麻。 在它逐渐凝聚的“身体”旁边,原本关闭的衣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打开了一道窄缝。 借着客厅透过去的光和手电的余光,我看到,一小截印着卡通草莓图案的布料,从里面耷拉了出来。 那是我妹妹的睡衣。她最喜欢的那件。 三年前,她在我们老家那的房间里,彻底失踪的,房间当时也有一个和现在这个造型的衣柜。 警方搜遍了所有地方,包括那个衣柜,一无所获。最终只能以悬案告终。 现在,这件睡衣,出现在这个新家,这个新衣柜里。 一个可怕念头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这东西它跟着我们的。 三年前妹妹失踪是它带走的,现在又找到我们跟进了新房。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们。 父母僵直的身影开始移动,迈着僵硬的步伐,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着正在凝聚的苍白身影走去。 他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手电筒“哐当”一声从我脱力的手中滑落,滚在地上,光柱胡乱地扫过天花板,最终熄灭。 客厅陷入一片,只有楼道里的声控灯还亮着的,光线照进来,勉强驱散了一点黑暗。 在昏暗的光线中,我看着父母如同朝圣般走向那个怪物。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我。 父母就像是被操控的傀儡一样,迈着僵硬的步伐一点点走向正在凝聚的白色光影。 恐惧不断在攀升,一直达到了顶点。 到达极限的恐惧没有打到我,却让我在内心深处点燃了疯狂的火苗。 我不能退缩。 不能让它就这样带走父母,像当年带走带走妹妹一样。 手电筒滚落在脚边,光线斜向上,照亮天花板上的一小片空白。 切骨刀还死死攥在我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跑?能跑到哪里? 它从老家跟到新家,天涯海角也无处可逃。 那就…… 我猛地弯腰,捞起了旁边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我卧室里的窗户砸去! “哐啷——!!!” 玻璃爆裂的巨响如同惊雷,悍然劈开了这粘稠的死寂。 无数碎片像钻石雨一样倾泻而下,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深夜冰冷的空气瞬间倒灌进来,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那弥漫的灰白雾气。 有效! 正在凝聚的苍白轮廓猛地一滞,它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气流干扰了。 父母前进的脚步也停下来,虽然眼神依旧空洞,但身是体出现了不协调的晃动,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 它不喜欢这个!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声响和能量!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再犹豫,转身冲向厨房,来到煤气灶旁! 手指颤抖得快要握不住旋钮,我一咬牙发了狠,用力一拧到底。 “咔哒…咔哒…嗤——” 刺鼻的煤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让人头晕。 我屏住呼吸,退后几步,抓起另一只金属锅,狠狠砸向墙壁上的火灾报警器! “砰!嗡——!!!”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我退回客厅中央,手机紧握着切骨刀,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死死盯着苍白的轮廓。 它在警报的尖啸和煤气的怪味中剧烈地波动起来,形态不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涣散。 它细长的手臂胡乱地挥舞着,似乎极为痛苦和愤怒。 父母僵直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母亲发出了像是被扼住喉咙的嗬嗬声。 有戏! 但还不够! 我需要更强大的干扰! 报警器的红灯闪烁不定。煤气的味道越来越浓。 一个疯狂的计划出现。 我冲向玄关,那里挂着我的帆布背包。 我一把扯过来,手伸进侧袋,摸到了只备用的一次性塑料打火机。 是我之前抽烟时随手塞进去的。 就在这时,苍白的轮廓似乎适应了警报的噪音,波动开始减弱。 它再次将“视线”转向我,冰冷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扼住了我的呼吸。 父母重新迈开了脚步,比之前更快。 没时间了! 我猛地直起身,看着眼前的一切,用大拇指擦动了打火机的滚轮。 “咔嚓。” 微弱的火苗亮起,在弥漫着煤气的空气中,显得渺小,却又危险。 苍白轮廓发出了第一声清晰的嘶嘶声,像是无数骨头在摩擦。 它猛地向后缩去,显示出强烈的畏惧。 父母的动作也再次停滞下来,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挣扎的痛苦神色。 就是现在! 我使出全部的力气,将手中点燃的打火机,朝着厨房那一片充满煤气的区域,扔了过去。 我看着小小的火苗,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 它落向地面。 触碰。 “轰——!!!” 一团灼热的巨大火球猛地膨胀开来,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巨大的火球带着灼人的气浪猛地扩张开来,我甚至能感觉到眉毛和头发卷曲焦糊的刺痛。 巨大的响声震得我耳朵短暂失聪,整个世界只剩下翻滚的火焰与灼热的气流。 我被爆炸的力量猛地向后推去,后背重重地撞在玄关的墙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昏死了过去。 切骨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 几秒钟后,耳鸣渐渐减弱,视觉也逐渐恢复。 客厅里一片狼藉,火焰在刚刚爆炸的中心区域,是焦黑卷曲的地毯和翻倒的家具。 浓烟滚滚而起,刺鼻的焦糊味盖过了煤气味。 火灾报警器疯狂的响着,声音仿佛要刺穿耳膜。 空气在这片热浪之中扭曲着。 我挣扎着抬起头,透过燃烧的火焰和浓烟望去。 苍白的轮廓消失不见了,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一起消失了。 父母他们倒在离爆炸点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上没有明显的火焰,只是衣服有些凌乱,脸上沾着一些灰尘。 “妈!爸!” 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手指颤抖地探向他们的鼻息。 气息有些微弱。 他们还活着! 就在这个时后,母亲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母亲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空洞,变成了巨大的茫然和惊恐。 父亲也呻吟了一声,醒转过来,剧烈地咳嗽着。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着火了?”母亲的声音沙哑中透着虚弱,还夹杂着惊慌和恐惧。 她看着周围燃烧的火苗,看着破碎的窗户,眼神里全是混乱。 他们不记得了。 完全不记得刚才恐怖的一幕。 “没事了……没事了……”我哽咽着,用力把他们从地上搀扶起来,“我们得出去!快!” 我们互相搀扶着,踉跄地冲向敞开的大门,冲进楼道。 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这让我几乎哭了出来。 邻居家的灯也亮了,有人惊恐地探出头张望。 “着火啦!快报警!叫消防车!”我朝着他们嘶喊。 混乱中,我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家。 火焰在客厅里跳跃,浓烟从破碎的窗户向外喷涌。 透过滚滚的浓烟,我似乎看,我卧室里的衣柜门,不知道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夜空。 我们得救了。 至少,暂时是。 我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走。 还是说它只是躲回了黑暗之中。 我扶着惊魂未定的父母,站在冰冷的楼道里,看着我们的家被火焰吞噬,心里却比这深夜的空气更冷。 第393章 《接灵人》 吃过午饭,我惬意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着。 窗外的阳光斜斜的地穿过玻璃窗,照在了客厅干净的地板上。 空气还残留着饭菜的香味,客厅角落里的绿萝也散发出的淡淡植物清气。 这一刻,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让我昏昏欲睡。 我靠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本翻旧了的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童童,我四岁的小外甥,正趴在地板上摆弄他的彩色积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姐姐和姐夫还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隐约传到客厅。 母亲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织着毛线,针脚细密均匀。 瘫痪在床的父亲在里屋睡着了,屋里静悄悄的。 就是在这样一片祥和的安宁里,童童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全部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客厅靠近阳台的那个角落。 角落里除了一个摆着假花的置物架以外,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 下一秒,尖利的哭声划破空气,打断了这片宁静。 “妈妈!妈妈!”童童把手里的积木一扔,连滚带爬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 他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有一个长舌头的人!他来了!在那里!在那里!” 他胖乎乎的手指,拼命的指着空荡荡的角落。 杂志从我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厨房的水声停了。 姐姐和姐夫擦着手急匆匆地跑出来,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被惊扰的不悦。 “怎么了童童?你是不是玩累到了,眼睛看花了?”姐姐蹲下身想把儿子搂进怀里。 童童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拼命往她身后躲。 眼睛还惊恐地瞪着那个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没看花眼……他就在那儿!好长的红舌头……眼睛黑黑的……一直盯着我们看。” 姐夫皱着眉头,几步走到那个角落,四处仔细看了看,接着还伸出手在置物架前后挥了挥: “你看,哪儿有人啊?童童,你看错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母亲也放下了毛线活,走过去安抚童童:“乖孙儿,不怕不怕,爷爷奶奶都在呢。” 他们围着童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试图用成年人的逻辑化解这场莫名其妙的恐慌。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客厅里依旧整洁,那个角落确实是没有任何东西。 在他们看来,这只不过是小孩子一次无端的臆想。 只有我,惊呆在沙发里,完全动弹不得。 一股寒意,从骨髓深处慢慢钻出来,然后一点点爬满了我的四肢百骸。 心脏像是被冰冻住,无法跳动。 长舌头的人……黑黑的眼睛…… 童童带着哭腔的描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一点点打开我脑海深处一段被封死了几十年的记忆。 记忆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阳光很好,照在老家的院子里。 房间里,外婆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她的眼睛浑浊,却死死盯着房间门口的方向,瞳孔里倒映着我看不见的恐怖。 她的嘴唇哆嗦着,气息微弱得如游丝一般:“……来了……他来了……吊着长舌头……黑黑的眼睛……” 那时候我还小,被外婆的样子和话语吓得只会不停的哭。 大人们只当是老人弥留之际的胡话,匆匆把我拉出了房间。 没有过多久,外婆就走了。 三十年了,我以为我早就忘了那一幕,忘了外婆当时极端恐惧的眼神和那段简单的描述。 可是现在,童童的话,一字一句,都和外婆当时说的话一一对上了。 这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沙发套,布料在我掌心皱成一团。 喉咙发干,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声带像是锈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只能看着我的家人们,他们还在试图“纠正”童童的“错误认知”,浑然不觉一股无形的冰冷恐惧正像水一样浸透这间屋子。 童童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他把小脸深深埋在他妈妈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停的发抖,再也不敢朝那些个角落看一眼。 屋子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童童细微的抽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这份安静,却比刚才的尖叫更让人心悸。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移向那个角落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亮了那里的一小块地板,光洁明亮。 可是就在那片光中,我仿佛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注视。 它还在吗? 那个长舌头、黑眼睛的“东西”? 它来这里……是…… 一个激灵,我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了旁边的茶几。 杂志被我的脚踢到,又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姐姐抱着童童,疑惑地看向我。 母亲和姐夫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张了张嘴,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一样狂跳,撞击着我的肋骨。 我能说什么? 说童童看到的可能是真的? 说是三十年前来接走外婆的“东西”又来了? 他们会信吗?只会觉得我也疯了。 “……没,没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沉,“可能……可能是有点累了。” 我脚步虚浮地快步走向厨房,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来稳住这该死的心神不宁。 手碰到水壶,我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就在我端起水杯,冰凉的玻璃触到嘴唇的那一刻。 “嘀————” 一声悠长、单调、宣告生命终结的蜂鸣,尖锐地,从里屋父亲的卧室传了出来。 清晰得,刺穿了整个房子的寂静。 我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脱手砸在了厨房冰冷的瓷砖地上。 碎片和冷水,四处飞溅。 杯子碎裂的声音像是另一声丧钟,敲在了我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是的,童童没有看错。 长舌头的他又来了。 三十年前,他接走了我的外婆。 今天,他来接走我的父亲。 时间凝固了一瞬。 随即,姐姐的尖叫、母亲的哭喊、姐夫慌乱的脚步声猛地炸开,混乱地涌向里屋。 童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再次放声大哭。 只有我,僵立在厨房门口,脚下是四溅的水渍和玻璃碎片。 冰冷的寒意顺着拖鞋浸湿了我的脚底,却远不及心底泛起的寒冷。 那一声蜂鸣来自父亲床头的生命监护仪。 它响了,父亲就走了! 就在童童看到长舌头的“东西”,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这不是巧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我扶着门框,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双腿软得厉害,差点就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里屋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啊——”。 母亲的哭喊声里,还夹杂着姐夫试图联系急救电话时,急促却又强作镇定的声音。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还在嚎啕大哭的童童。 他坐在地上,小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无助地伸着手。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他的身上,却驱不散笼罩在他小小身躯上的恐惧。 我努力平复自己心情,强迫着自己移动。 我艰难的拖着步子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想要把他抱起来。 可是我的手抖得那么厉害,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童童感受到我的靠近,反而哭得更凶了。 他小手胡乱挥舞着,没有指向厨房,也不是指向传来悲痛声的里屋。 而是再一次,恐惧地指向空无一物的客厅角落! “哇——还在!他还在!长舌头……看我们……”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他把脸死死埋进我的颈窝,温热潮湿的眼泪蹭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猛地抬起头。 角落里依旧空荡荡的。 置物架上的假花花瓣在阳光下发着虚假的光泽。 可就在那一瞬间,我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诡异的直觉。 眼睛看不见它,耳朵听不到它,双手触碰不到它。 就是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它带着一种古老尘埃的气息,盘踞在那里。 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光线也黯淡了几分。 一种无形的压力抑制了我的呼吸。 外婆临终前充满恐惧的脸,童童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此刻弥漫在客厅里令人作呕的异样感。 三者诡异地重叠在一起,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勒得我喘不过气。 姐夫从里屋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爸……爸不行了……救护车,快,得有人下去等救护车!” 他眼神慌乱,扫过我和童童,却又像根本没看见我们,径直冲向大门。 母亲哀恸的哭声持续地从里屋传来。 混乱中,我紧紧抱着童童,他还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我的目光却像是被牢牢钉死了一样,始终无法从那个角落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 视野中,角落里依旧空无一人。 刚刚的诡异直觉也在慢慢消退。 它还在吗? 还是它已经走了? 今天,它来到这里,带走了父亲,它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 童童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微的呜咽。 他的小身体一抽一抽的。 偶尔抬起满是泪水眼睛,飞快地瞥一眼那个角落,又立刻把脸埋了回来。 我抱着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听着里屋母亲的悲声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姐夫焦急打电话的声音。 明明是夏日的午后,我却感觉置身在冰窖之中。 “长舌头、黑眼睛”的存在,此刻不再是外婆临终时的胡言乱语,也不再是童童眼中独属于孩子的恐怖幻象。 它成了这个家里,一个刚刚发生的,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它被“见证”了。 第一次,被三十年前濒死的外婆。 第二次,被四岁、不谙世事的童童。 而我,夹在中间,是唯一一个,同时“听”到了两次见证的人。 救护车刺耳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楼下。 杂乱的脚步声上楼,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和器械涌了进来。 冷静专业的动作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现实力量。 他们迅速进入里屋,片刻后,将父亲安置在担架上抬了出来。 母亲被姐姐搀扶着,跟在后面,哭得快要晕厥。 我抱着童童,让到一边。 看着父亲毫无生气的脸从面前经过,那张熟悉的脸,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异常消瘦,此刻呈现的是一种永恒的平静。 医护人员、姐姐、姐夫、母亲,一行人簇拥着担架,嘈杂地下了楼。 屋子里瞬间空了下来。 只剩下我还有怀里终于哭累了,开始打嗝的童童。 阳光偏移,客厅里,长舌头出现的角落里,陷入了一片昏暗的阴影之中。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却已经没有了午饭后的祥和安宁。 空气中充斥着没有散去的惊恐,巨大的悲伤和沉重的情绪。 我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静。 怀里的童童动了动,他抬起头,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又转向那个角落。 阴影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仰起小脸,用带着浓重鼻音,却又异常清晰的语调对我说: “小姨,刚刚在那里的长舌头的人现在已经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低头看着外甥纯净却还残留着恐惧的眼眸。 内心翻涌出失去父亲的悲伤和巨大恐惧,还有对死亡的明悟。 它走了。 是的,它完成了它的任务。 它确实该走了。 我知道,它一直都存在着,真实不虚地存在。 下一次,不知道它又会出现在哪里?被谁看见?又要带走谁? 童童把小脑袋靠回我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他睡着了。 在经历了极致的恐惧和家庭的骤然崩塌后,孩子的精力终于耗尽。 我抱着他温热的小身体,站在空寂的屋子里,目光再次落向那片阴影笼罩的角落。 浑身冰冷。 第394章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深夜十一点。 外面下过一场雨,湿漉漉的马路上反射着路灯的光。 空气里一股子土腥气。 我推着自己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从公司里出来,全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这条回家的路骑了几年了,闭着眼睛我都能骑回去。 只是今天晚上却感觉格外的安静,安静得有点瘆人。 骑到中山路那段,两边的梧桐树长的特别茂盛,完全遮盖住了路灯的光线,让这条路上暗沉沉的。 就在我路过旁边废弃的纺织厂门口时,自行车猛地一沉,有人坐上了我的后座。 我下意识地捏了闸,头皮有点发麻。 这鬼地方,这个点,哪来的人?更没听见脚步声,也没见人从旁边出来啊。 还没有等我完全回头,一只冰凉的手就搭上了我的左肩,那温度冷得我差点跳起来。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根响起,呼出的气息也是冰冷的:“去殡仪馆。” 我僵着脖子,一点点扭过头。 后座上确实坐了一个女人,一身红得扎眼的连衣裙,裙子湿透了,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身体。 长长的头发,黑得像墨,一绺一绺地淌着水,就那么垂着,把她的脸盖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惨白的下巴尖。 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滴答,落在我后车架上,声音清晰得让人心慌。 她搭在我肩上的手,指甲很长,手掌没什么血色,微微泛着青。 指尖用力地抠进我肩胛骨附近的肉里,隔着层衬衫,尖锐的痛感无比真实。 “去殡仪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又轻又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心里直发毛,一个念头疯狂叫嚣着让她下去,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脚自己就蹬起了踏板。 自行车重新动了起来,比平时沉了不少,尤其是后轮,像是驮着一个实心的铁疙瘩。 我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浑身肌肉绷得死死的。 肩胛骨上,被她指甲抠住的地方,一阵阵发麻,这股麻意还丝丝缕缕地往心里钻。 她能是“人”吗? 这念头一起,冷汗就顺着额角流下来了。 我不敢跟她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只能听着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还有她身上持续不断的滴水声。 嗒,嗒,嗒。 每一下,都滴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就这么骑了大概七八分钟,拐过人民路口,前面就是个公交站。 正好,一辆夜班103路公交车打着转向灯,慢吞吞地进了站,接着又慢吞吞地启动,从我旁边超了过去。 就在公交车庞大的车身与我平行时,公交车的车轮碾过路边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洼。 “哗啦!” 一大片混着泥的积水,被车轮猛地卷起,劈头盖脸地朝我这边溅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闭眼扭头躲闪,冰凉的水花拍在脸上、胳膊上。 也就那么一两秒的功夫。 水花落下,我抹了把脸,惊魂未定地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朝身后看去。 后座空了。 刚刚那个女人,不见了。 就像她突然出现一样,消失得也无影无踪。 只有后座的坐垫上,留下一滩不规则的水渍,在路灯的照射下,暗暗地反着光。 还有肩胛骨处,残留着被冰冷指甲用力抠过的触感。 我一只脚撑着地,将自行车停在马路牙子边,一股说不清的寒意爬满全身。 她就这么消失了? 在那辆103路公交车路过的一瞬间? 呆坐了几分钟,我才魂不守舍地蹬车回家。 一路上,后背凉飕飕的,总感觉她还在暗处盯着我。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推送的新闻提示音吵醒。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顺手点开了本地新闻头条。 加粗的黑体标题格外刺眼——“昨日夜晚十点,殡仪馆灵车失控撞毁,车内遗体丢失”。 我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全无,手指有点抖地点开了详情。 报道上说,昨天晚上十点,一辆从城西医院开往殡仪馆的灵车,在拐弯处为了避让一辆强行超车的私家车,失控撞上了路边护栏,车厢后部受损严重。 重点是,运载的一具女性遗体,在事故后不翼而飞。 警方已介入调查,但目前尚未找到任何线索。报道旁边还配了张打了马赛克的事故现场图,惨烈的程度无法直视。 灵车事故……失踪的女性遗体…… 昨晚湿透的红裙,滴水的长发,冰冷的手指,还有她不容置疑的“去殡仪馆”……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从头凉到脚。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心脏狂跳起来。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跑出门,来到楼下的一个角落里。 昨晚回来,自行车就被我随手停在那里了。 我死死盯着那辆自行车,后座那滩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点不太明显的痕迹。 视线下移。 我的目光凝固在车前的塑料车篮里。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衣服。 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 正是那件红得刺眼的连衣裙。 我愣在原地,不敢靠近那辆自行车,更不敢去碰车篮里叠得工工整整的红裙子。 它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块凝固的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恐惧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屋里,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公司里,同事跟我说话我都反应慢半拍,眼前总晃动着那件红裙子和女人滴水的长发。 下班时,看着依旧停在角落里的自行车。 我绕了一个大圈,心惊胆战的避开它回了家。 夜里,我睡得特别不安稳。 朦胧中,总觉得肩胛骨处被女人指甲抠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又冷又麻。 耳边频繁的响起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那句冰冷的“去殡仪馆”。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再次点开了那条新闻。 下面的评论已经炸锅了。除了各种猜测和惊恐的留言,有一条被顶到热评的信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个自称是殡仪馆工作人员的匿名用户透露,失踪的女尸并非意外死亡。 她生前的遭遇极其悲惨,据说是被谋害的,怨气极重。 而且,尸体失踪时,身上穿的就是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红色…… 枉死之人穿着红,民间传说这是要化厉鬼的! 我的手脚冰凉,差点握不住手机。 那条裙子还在我的车篮里!我必须把它处理掉! 趁着天色刚亮,楼道里还没人,我找了个黑色的大垃圾袋,屏住呼吸,颤抖着走向自行车。 车篮里,红色连衣裙依旧刺眼。 我闭着眼,用两根手指捏起裙子,迅速塞进垃圾袋,打了个死结。 我不敢把它扔在小区垃圾桶,生怕它再以什么诡异的方式回来。 我骑着共享单车,跑到几公里外的一个大型垃圾转运站,像扔炸弹一样把黑袋子扔进了压缩箱里。 看着垃圾车将压缩箱里的东西运走,我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我太天真了。 当天晚上,我又梦到了那个女人。 这一次,她没有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而是站在一片浓雾里,依旧穿着那身湿透的红裙,长发遮住她的脸。 她抬起手,指向我,她没有说话,四周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直勾勾的瞪着我。 我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愤怒,一股滔天的怒意。 “我的……裙子……” 我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 心脏狂跳不止,迸发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我鬼使神差地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楼下,我那辆停放在角落里的自行车,车篮的位置,在清冷的月光下,隐约有一团模糊的红色。 不……不可能! 我冲下楼,跑到自行车旁。车篮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落叶。 难道是我看花眼了?精神过于紧张所产生的幻觉? 我稍微安心,转身准备回去。 可就在我抬脚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后车轮的钢圈。 那里,整齐地缠绕着一圈细细的红色丝线,像是从衣服上拆下来的,鲜红欲滴。 我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它回来了!或者说,它根本就没离开过!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诡异的纠缠变本加厉。 有时我会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发现一绺湿漉漉的黑长发; 有时半夜醒来,会听到门外有指甲轻轻刮擦门板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我肩胛骨处的麻木和寒意越来越重,甚至在皮肤上浮现出几个淡淡的青紫色指印。 我快要被逼疯了。 我知道,她被激怒了。因为我扔掉了她的裙子。她缠上我了。 逃避和丢弃没有用。 我必须面对她。 又是一个深夜,我被萦绕在耳边的滴水声和肩胛骨的剧痛折磨得无法入睡。 窗外月光明亮。 我坐起身,看着窗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对着空气说:“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下降。滴水声也停止了。 四周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冰冷的气息吹拂在我的后颈。 一个飘忽的女声,带着无尽的哀怨和一丝急切,再次清晰地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执念的倾诉: “……送我……回家……” “他们……拿走了……我的东西……在……桥下……” 声音断断续续。 回家?桥下?拿走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新闻里提到,发现失控灵车的地方,附近有一座废弃的老石桥。 难道她的执念并非是无故滞留,而是有什么未了之事,或者有什么属于她的重要东西被拿走了,导致她无法安息? 所以她才会找上遇到的我,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甚至“强迫”我去帮她? 我看着窗外冰冷的月光,又摸了摸肩上那越来越清晰的青紫指印。 恐惧依然存在着,但是一种奇怪的明悟也浮上了心头。 躲避解决不了问题。 要想结束这场噩梦,或许,我真的得去那座桥下看看。 那座老石桥,已经年久失修,早就不通车了。 天亮后,我请了假。 没有一丝犹豫,直接骑上缠绕着红线的自行车朝着城西的方向而去, 此刻的自行车就像是我和她之间的契约凭证。 越靠近郊区,空气变得越沉闷。 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拐上一条坑洼不平的旧路,骑了大概半小时,一片荒凉的河滩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河水浑浊不堪,水流缓慢,岸边杂草丛生。 一座灰白色的石桥孤零零地横跨在河上,桥身上布满了苔藓和裂缝,桥头立着“危桥,禁止通行”的牌子。 这里就是安济桥。 我把自行车停在远处,深吸一口气,踩着膝盖高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桥洞。 阳光被桥身遮挡,桥下阴森发凉,一股混合着淤泥和腐烂水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桥洞很大,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暗潮湿。 墙壁上是斑驳的水渍和乱七八糟的涂鸦。 地上散落着碎石、破烂的编织袋和一些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垃圾。 河水在这里几乎静止,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淤积着黑乎乎的泥沙。 东西?什么东西?她没有说清楚,我该从哪里找起? 我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光束在昏暗的桥洞里来回扫射。 每一处不寻常的痕迹都会让我心惊肉跳。 光线掠过水面,我看到水下靠近桥墩的淤泥里,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是错觉吗? 我凑近了一些,强忍着那股臭味,眯着眼仔细看。 那个东西半埋在黑色的淤泥里,只露出一个小角,在手机光线下,泛着一种金属的光泽? 这不像是普通的垃圾。 难道…… 也顾不得脏了,我四下看了看,找到一根断掉的树枝,伸长了胳膊,费力地去够它。 树枝探入冰凉粘稠的淤泥,搅动起一连串浑浊的气泡。 拨弄了好几下,终于,东西松动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往岸边拨。 “哗啦”一声,一个不大的物件被我拨到了浅水处。 我弯下腰,忍着恶心,将它捞了起来。 东西入手冰凉有些沉,上面沾满了黑泥。我在相对干净的水里晃了晃,勉强洗掉表面的淤泥。 是一个怀表。 第395章 这是一个老式的黄铜怀表。 虽然被泥水浸泡得失去了光泽,但是表盖上的繁复雕花依然清晰可见。 只是边缘处有一块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表盖没有完全扣紧。 我颤抖着手指,轻轻将它撬开。 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优雅的旗袍,梳着温婉的发髻,巧笑嫣然。 她的眉眼和五官的轮廓,与我梦中长发遮面的红衣女鬼,隐隐重合! 是她!一定是她生前的样子! 是谁?为什么她的怀表会掉在这里?还沾着血?这就是她被“拿走”的东西吗? 我死死攥着这枚冰冷沉重的怀表,仿佛攥着一块寒冰。 它不仅仅是一个物件,它承载着一段被暴力中断的人生,一股无法消散的冤屈和执念。 就在我全神贯注于这枚怀表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桥洞的阴影里,传来了鞋子踩在碎石上的轻微声响。 一个低沉而充满威胁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我背后响起: “把东西放下。”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手机的光柱胡乱地晃了过去。 光线照亮了一张隐藏在鸭舌帽下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紧绷的下巴和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后背紧紧抵住了潮湿冰冷的桥墩。 “少废话!”他的声音沙哑而凶狠,目光死死盯住我手里的怀表,“把那块表给我!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他是因为这块表来的!他和她的死有关!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交织在一起。我握紧了怀表,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跑?我感觉自己完全跑不过他。 喊?这荒郊野外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肩胛骨上一直存在的青紫指印,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冰锥刺穿!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嘀嗒……嘀嗒……” 清晰的水滴声,再次响起,在这空旷的桥洞里,异常突兀。 持刀逼近的男人脚步猛地一顿,脸上凶狠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疑。 他显然也听到了这诡异的水滴声。 “谁?!”他厉声喝道,紧张地环顾四周,手里的匕首微微颤抖。 水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我靠着桥墩,看到男人身后的水面,无声地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浑浊的河水下,有一团浓墨般的阴影在缓缓凝聚。 男人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他猛地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 “哗啦!!!” 一只被水泡得浮肿惨白的手,猛地从水下伸出,一把死死攥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啊——!!!” 男人发出了一声凄厉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拼命挣扎,想甩开那只手,但那只惨白的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指甲甚至深深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更多的惨白手臂从水下伸出,缠绕上他的腿,他的腰,将他拼命往浑浊的河水里拖拽。 他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水花四溅,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 我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诡异的手臂拖入水中,最后只剩下一串绝望的气泡冒上来。 然后,水面慢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圈圈扩散的涟漪。 水滴声停止了。 桥洞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冰冷的怀表。 她救了我? 还是说,她只是在清除妨碍她“回家”的障碍? 我低下头,看着表盖内侧她的笑脸,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恐惧依旧存在着,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沉痛和了然。 下一个线索,就在这枚怀表和照片上。 我必须找出她是谁,她的“家”到底在哪里。 我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阴森的桥洞,怀表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男人入水前的惨叫声,水下伸出的惨白手臂在我的脑海中反复的播放,每一次都让我止不住的颤抖。 这个男人显然与她的死有关,他认识这块怀表,并且很担心它的出现。 回到家,我反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想要把自己与外界隔离起来。 我坐在书桌前,再次拿出那枚怀表,用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黄铜的表盖逐渐显露出原本的光泽,暗红的血迹覆盖在精致的雕花上,让人触目惊心。 表盖内侧的照片上,年轻女子温婉的笑容,与桥洞下湿漉漉的厉鬼形象开始慢慢重叠。 不知道她的家住在哪里?是什么让她枉死? 这块表是如何遗落在桥下的? 这些问题缠绕着我的思绪。 我尝试着拧动发条,怀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指针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它停了,停在了某个特定的时刻。 我仔细看去,时针和分针,指向了凌晨三点零七分。 我没有多想。 尝试着再次拧动发条,怀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指针颤动了一下,开始缓慢走了起来。 可是刚走几分钟。 怀表传出一声“嗒”!指针又回到了三点零七分。 我尝试了好几回,每次都会回到三点零七分。 难道这个时间代表着什么意思? 会是她的死亡时间吗? 常规的搜索手段肯定是没有用的,这种事,或许只能求助那些消息灵通,精通各类事物的人。 我想起了老街那边,有一个开了几十年香烛纸钱铺子的老人,大家都叫他“福伯”,据说什么事情都清楚,更懂得一些阴阳之事。 第二天,我揣着怀表,找到了隐藏在巷子深处、光线昏暗的铺子。 店里弥漫着檀香和纸张陈腐的气味。 福伯很老,满脸皱纹,眼皮耷拉着,正坐在柜台后打盹。 我拿出怀表,放在柜台上,轻声问:“福伯,您认得这个吗?或者,认得照片上这个人吗?” 老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怀表上。 当他看到表盖上的雕花和那暗红血迹时,眼皮猛地一跳。 他拿起怀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表盖,又颤巍巍地打开,看向那张照片。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睡着了。 终于,他深深叹了口气。 “造孽啊……”他声音沙哑,“这姑娘……姓柳,叫柳晚晴。是河对岸柳家的独女,她可是这十里八乡最俊俏、手最巧的姑娘。” 柳晚晴。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那……她是怎么……”我的心提了起来。 “前两天死了。”福伯闭上眼,仿佛不忍回忆。 “她死得冤啊。都说是失足落水,就在荒废的安济桥那边捞上来的。不过有传言说她是被人害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听说,是被人用重物砸了头,抢走了身上值钱的东西,才推下河的。” “她定亲的信物,就是这块她娘留给她的怀表,她死后就不见了。警察查了几天,没有找到可疑凶手,也没有找到这块表,最后只能按意外结了案。” 我的心沉了下去。 抢劫,谋杀,冤屈。 “她家……” “没了。”福伯摇摇头,“她爹妈受不了打击,离开了这个地方,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父母下落不明,家也没有了。 她让我送她“回家”,我能送回哪里去?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香烛铺,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怀表。 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柳晚晴,一个原本有着明媚未来的女子,生命和名字一同被湮灭在冰冷的河水和岁月的尘埃里。 肩胛骨上的指印又开始隐隐作痛,带着冰凉的催促。 家…… 如果物理意义上的家已经找不到了,那她的“家”,或许就是安息,是沉冤得雪。 桥洞下被拖入水中的男人,会是凶手之一吗?还是仅仅只是一个知情者?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又来到了安济桥附近。 这里有一个公园,公园很小,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孩子在玩耍。 我找了一个角落的长椅坐下,看着眼前和平的景象,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我下意识地再次打开怀表,看着柳晚晴的照片。 阳光落在表盘上,反射出一点微光。 忽然,我注意到,在表盘边缘,靠近轴心的极其细微的地方,好像刻着几个看不清楚的小字。 之前因为角度和污垢,我一直没有发现。 我凑到眼前,仔细辨认。 那是一个名字的缩写,和一个日期。 “l.w.q & z.p – 1992.10.18” z.p?是谁? 1992年10月18日?这应该是怀表刻字的日期,远在她遇害之前。 是她的恋人吗?那个她原本要定亲的人? 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了。 我立刻用手机搜索本地名叫“z.p”或者名字缩写符合的人。 范围很大,如同大海捞针。 几天过去了,一无所获。 肩上的寒意越来越重,夜晚的滴水声和刮擦声也越来越清晰。 她等不及了。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时,一条不起眼的本地新闻推送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则关于本地传统手工艺人的报道,配图中有一位男人正在制作油纸伞。 报道里提到,这个男人叫“周平”,是本地一位坚持全手工制作油纸伞的匠人,他的作坊就在老城区。 周平——z.p! 我几乎是跳了起来。 按照地址,我找到了这条古老的巷子,找到了挂着“周氏伞铺”牌匾的作坊。 店里挂着各式精美的油纸伞,一位男子正在仔细地给伞骨绷线。 我走进店里,他抬起头,询问道:“小伙子,买伞吗?”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怀表放在他面前的工作台上。 “周先生,您……认得这个吗?” 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拿着伞骨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活计,像是怕惊动什么,轻轻的拿起怀表。 他打开表盖,看到照片的瞬间,眼眶立刻就红了,浑浊的泪水涌了出来,滴落在斑驳的工作台上。 “晚……晚晴……”他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是晚晴的表……它……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在安济桥下找到的。”我轻声说,“周先生,柳晚晴女士她说回不了家。” 男人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 他显然听懂了我的话外之音。 “是她……是她让你来的,对不对?”老人声音发颤。 他摩挲着怀表,仿佛透过它,触摸到了已经逝去的爱人。 “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她……警察找不到证据,找不到凶手……我……”他泣不成声。 “我家反对我和她在一起,这块表,是我们偷偷定情的信物……1992年10月18日,我亲手刻上去的日子……” “她想要的‘家’……或许,就是回到你这里。”我看着悲痛欲绝的男人,说出了我的猜测。 周平紧紧将怀表捂在胸口,仿佛要把它捂热一般。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肩胛骨上,纠缠我多日的冰冷指印,不知何时,悄然消散了。 一直萦绕在耳边的滴水声和夜半的刮擦声,也彻底消失。 第二天一早,手机的弹出一条推送新闻。 “今晨,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吴某在例行巡视停尸间时,发现多了一具女尸,正是前几日丢失的那具。 尸体回归的线索成为一团迷。” 几天后,我听说周平关闭了他的伞铺。 他带着那枚怀表,离开了这座城市。 有人说,他去了柳晚晴的老家;也有人说,他带着表,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准备在那里度过余生。 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她留下的红裙子,在我从垃圾转运站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它和它的主人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第396章 《怨魂索命 1》 我住的这间屋子,正对着外面的丁字路口。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个丁字路口,邪门得很,每年都得收走两三条人命。 撞车的、翻车的,血呼刺啦的,我打小趴在窗户上看,都快看成习惯了。 我遇见的怪事,也都是从这间屋子开始的。 记得我还小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尿急醒来,迷迷糊糊拉开一点房门,就看见一道黑影子。 黑影瘦长瘦长的,跟个纸片人似的,嗖地一下就从我房间的门缝里溜了过去,直接钻进了我爸妈那屋。 那时候小,也不觉得害怕,就只是觉得浑身发冷。 等我上了高中,怪事又来了,而且是变本加厉。 那段时间学业很紧,我抑郁得厉害,整个人就像是泡在冰水里。 晚上睡觉,成了我最受折磨的事。 当我侧着睡的时候,总觉得背后躺着一个人,他的呼吸就喷在我后颈窝上,凉飕飕的。 我不敢翻身,也不敢回头,浑身绷得死死的。 要是侧着睡的时间久了,身体躺麻了,换成平躺,那就更完了,铁定会被鬼压床。 眼睛睁不开,身体动不了,胸口压着大石头,耳朵能听见嗡嗡响,有时候还有脚步声,在床边走来走去。 除了我以外,家里的其它人也害怕,不知道父母从哪里请了几道符,贴在我的房门和窗框上。 可是看着这玩意儿,我的心里更发毛。 而且我家养的那只猫,平时窜上跳下哪儿都去,唯独我这房间,它从不进来。 哪怕房门大开着,它顶多在门口蹲一会儿,朝着屋里,低着头,发出几声威胁的低吼,然后扭头就走。 后来我考上大学,跑到外省,总算是离开了家。 每次我放假回去,睡在自己房间的旧床上,总会觉得特别的冷。 这种寒冷不停的往我骨头缝里钻。 猫依旧不进来,符纸也旧了,边缘都已经卷曲发黑了。 直到今年,家里终于决定搬家。 收拾我屋里的东西时,床得拆掉搬走。 几个帮忙的师傅把床板掀起来,准备卸床腿的时候,我无意中瞥了一眼床板的底面。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暗黄色的木板底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全是人名。 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 我手指颤抖着,一个个数过去,三十七个。 整整三十七个不同的名字。 我死死盯着那些名字和日期,心脏狂跳不止。 有些日期,我看着眼熟,拼命回想,脊背一阵阵发凉。 那些日期好像就是路口每次出事的日子!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最底下那一行。 这一行的刻痕比上面的都要新,都要深。 那里刻着的名字,是我妈的名字。 看了一眼旁边紧跟着的日期后,我摸出手机,手指哆嗦得差点握不住。 屏幕亮起,日历显示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眼睛一痛。 那日期,是明天。 母亲的名字,和刺眼的“明天”,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 床板散发出的陈旧木头和灰尘的气味,混合着一种无形的恐惧,阻断了我的呼吸。 “小默,愣着干嘛?这边箱子要搬走了!”父亲在门口喊了一声。 我猛地回过神,本能地用身体挡住了床板内侧,手指死死抠进木板的缝隙里。 “没……没事!这就来!” 我不能让他们看见,尤其不能让妈妈看见。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但是有一个念头异常清晰: 这床板,绝对不能留!更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刻下这个名字的“东西”,知道我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 趁着父母和搬家工人在客厅忙碌的间隙,我疯了一样在工具箱里翻找着,随后摸到了一把小巧的羊角锤。 我溜回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背靠着门板。 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冲到床边,举起锤子,对着那刻着母亲名字和日期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木屑飞溅。 我砸得毫无章法,只想尽快毁掉那片区域。汗水混着木屑沾在脸上,手臂因用力过度而酸痛颤抖。 很快,母亲名字和日期变得模糊不清,被砸出一个难看的凹坑。 “小默?你在里面干嘛呢?这么大动静?”母亲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我手一抖,锤子差点脱手。 慌忙把锤子塞进旁边一堆杂物里,扯过一张旧床单胡乱盖在床板上。 “没事妈!拆……拆个旧架子,有点费劲!”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我紧张得屏住呼吸。 万幸,她并没有进来。“快点啊,这边等你收拾呢。”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我瘫软地靠在床边。 看着被破坏的床板,恐惧并未消散,反而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得更紧。 毁掉刻痕有用吗? 制造了三十七起悲剧的东西,会因此放过母亲吗? 我不知道,只能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搬家的过程,浑浑噩噩的。 我坚持要处理掉这张“旧床”,父母虽然有些不解,但是看我态度坚决,也没多说什么。 旧床被搬运工扔上了废品车,我看着它被拉走,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 新家不在路口,窗户对着小区内部的花园,阳光充足,温暖明亮。 父母明显很喜欢这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安心。 夜幕降临,我躺在临时打的地铺上,眼睛瞪得老大,耳朵捕捉着屋子里的每一点声响。 钟表的滴答声,水管里细微的水流声,窗外偶尔的风声…… 任何一点动静都让我心惊肉跳。 时间一点点流逝,仿佛能听到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午夜十二点刚过。 我房间的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入房间。 它来了。 床板上刻下的名字,和它产生了某种恶毒的联系。 母亲就如同一个精准的坐标,无论我们搬到哪里,它都能找上门来。 我僵在原地,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 余光里,能看到一个瘦长的黑色轮廓,就站在门口。 它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 然后,它动了。 它转向了走廊的另一头,朝着我父母卧室的方向走去。 黑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滑过走廊的地板,向着主卧室紧闭的房门一点点渗透进去。 不! 那一刻,焦急的内心压倒了一切恐惧。 我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从地铺上弹起,赤着脚冲出门,想也不想地扑向正在被它侵蚀的房门! 我的手触碰到门板,一股刺骨的冰寒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而上,我的手臂几乎就要被冻僵。 与此同时,主卧室内,传来母亲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妈——!” 我用力拧动门把手,用肩膀狠狠撞向房门! 门却纹丝不动。 仿佛门的后面被千斤巨石堵住。 我发疯似的拍打着门板,嘶吼着:“滚开!滚开!离她远点!” 门内,母亲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挣扎声。 还有父亲惊慌失措的呼喊:“怎么回事?什么东西?!慧芬!慧芬你怎么了?!” 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救不了她吗?明明已经搬走了,明明已经毁掉了床板……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瞥见走廊尽头的玄关柜上放着的一件东西。 这是搬家时从旧家带来的,这尊开了光的小小铜质佛像。 是奶奶生前硬塞给我们家的,说是镇宅,我们一直没当回事,随手放在了那里。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连滚爬爬地冲过去,一把抓起冰冷的小佛像,转身又扑回主卧门口。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将佛像死死按在门板上,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滚!滚出去!不准你伤害我妈!” 奇迹发生了。 佛像和门板上的接触点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紧接着,房门后面的巨大的阻力,骤然一松! “砰——!” 我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随着房门的突然松动,直接栽进了卧室里。 冰冷的气息如同潮水一般迅速从房间内消散。 卧室里一片狼藉。 台灯掉在地上摔碎了,父亲半跪在床上,脸色煞白,死死地抱着母亲。 母亲蜷缩在他怀里,脸色青紫,双手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窗户关得好好的,房间里除了我们三人,空无一物。 但刚才窒息般的压迫感和冰冷的触感,绝非是幻觉。 父亲抬起头,看向摔进来的我,又看向我手里紧紧攥着的小佛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它走了。 这一次,它暂时退去了。 我毁掉了母亲名字的刻痕,它今晚依旧能够精准地找来。 这意味着,名字被刻下的一瞬间,诅咒或许就已经成立。 毁掉载体,可能毫无意义。 那么,这栋新家,真的安全吗? 我看着惊魂未定的父母,看着手中这尊似乎起了一丝作用,却又微不足道的佛像。 巨大的、未知的恐惧,如同窗外深沉的夜色,将我们一家彻底吞没。 那一夜之后,新家再无宁日。 母亲病倒了,持续发着低烧,每天晚上都噩梦缠身,总说睡着的时候有人在掐她的脖子。 父亲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眼里的血丝和鬓角骤然多出的白发,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恐惧与疲惫。 那尊小小的佛像被父亲郑重其事地供奉在了客厅最高的柜子上,下面还垫上了红布。 他还托人从外地请来了一位很有名望的大师,在家里做法事,洒净水,贴满了各种符咒。 大师临走前,眉头紧锁,含糊地说了一句:“怨气深重,纠缠已久,好自为之。” 他留下几张符,收了厚厚一沓红包,便匆匆离去。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沉甸甸的。 佛像或许有点用,但是它太弱了,弱到只能勉强逼退它一小会时间。 我摸了摸口袋里从旧家床板上偷偷掰下来碎木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大师的符咒真的能斩断已经刻下的诅咒吗? 母亲的状态时好时坏。 白天人多时,她还能勉强说笑,可一到了晚上,哪怕开着所有的灯,她还是会惊恐地望向门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跳起来。 家里时刻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拖垮,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那一天。 我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 图书馆、网络档案馆、还有一些灵异论坛…… 我搜索着一切与“丁字路口”、“车祸”、“诅咒”、“名字刻痕”相关的信息。 白天照顾母亲,晚上就对着电脑屏幕,两眼熬得通红。 父亲看我这样,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次的事情,远非寻常手段可以解决的。 搜索到的线索零碎而混乱。 关于路口的离奇车祸报道倒是能找到一些,只是大多数语焉不详,都归咎于司机酒驾、疲劳驾驶或者路况问题。 终于,我在一个冷门的地方论坛,翻找十几年前的旧帖子时,看到了一条不起眼的信息引,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发帖人声称,他家曾住在那个路口附近,听说过一个传闻。 很多年前,具体的时间不详,那时候,丁字路口还不是现在这样,旁边是一片老旧的平房区。 据说曾有一户人家,姓什么,发帖人记不清了,好像姓莫,或者穆? 家里突然遭遇了巨变,家中的女儿被侮辱后想不开,在路口撞死了,死状极惨。 后来那片平房拆迁,建起了我们现在的小区。 自从那以后,路口就开始不太平。 “姓莫,或者穆……” 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读音相近的姓氏,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 我家的旧床板,是当年买房时,开发商附赠的二手家具吗? 还是父母从别处淘来的? 这一切我完全没有印象。 第397章 《怨魂索命 2》 我尝试联系那个发帖人,但是他的账号早已废弃,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 这条模糊的线索,像黑暗中露出的一丝微光。 我决定,回一趟旧小区。那里或许还有住了更久的老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找了个借口,我独自回到了熟悉又令人窒息的路口。 阳光下的路口车来车往,看似平常,但我却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阴冷磁场,盘旋不散。 我在旧小区附近转悠,试图寻找看起来住了很久的老住户。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棵大树下,我找到了一位正在下棋的老人,看年纪至少在这里住了二三十年。 我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借口想了解小区历史,旁敲侧击地问起了那个传闻。 老人放下棋子,眯起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个路口,叹了口气: “你说的是老穆家那个丫头吧?唉……”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老人陷入回忆,“老穆家就一个独生女,叫……叫穆什么来着?对,穆小琴!长得挺水灵的一个姑娘。” “听说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想不开,半夜跑到那个还没正式通车的路口,一头撞死在当时停在那里的一辆大货车底下……死的时候,好像还怀了孩子……” 老人摇摇头,语气带着惋惜:“后来,那边拆迁,闹得也挺不愉快。老穆夫妇拿了补偿款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可自打那以后,那个路口就邪门了,隔段时间就要出点事。有人说,晚上能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路口晃悠,也有人说,听到过女人哭……我们都猜,是小琴那丫头怨气不散呐……” 穆小琴! 我颤抖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小心保存的碎木片。 难道床板上的三十七个名字,包括母亲的名字,都是被这个名叫穆小琴的女鬼诅咒的? 她是在无差别地报复社会?还是这些人,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旧家的床,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成为她诅咒的载体? 我谢过老人,失魂落魄地离开。 找到穆小琴,似乎是关键。 但是如何找到一个怨念深重的亡灵和它“沟通”? 更何况,她的下一个目标,是我的母亲! 时间不多了。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眼下的青黑日益明显,常常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回到新家,已经傍晚了。 父亲在厨房忙着熬药,满屋苦涩的中药味。 我走进客厅,目光扫了一眼柜子上那尊佛像,接着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外面的灯光依次亮起。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窗外看似平静祥和的小区。 我知道,它一定还在附近。 它在等待。 而我能做的,只剩下找到与它对话的方法。 老人描述的惨状不断在我脑中回放。 被侮辱,还怀了孕,一头撞死……这浓得化不开的怨气,绝不仅仅是无差别的报复。 三十七个名字,一定有某种联系,而母亲的名字出现在最后,也绝非偶然。 旧家的床是诅咒的载体,但根源,恐怕还是那个路口,以及穆小琴惨死这件事本身。 佛像和符咒只能暂时驱散,无法化解这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怨念。 我必须知道关于穆小琴,关于那场悲剧,关于名字被选中的原因。 父亲守在母亲床边,几乎衣不解带。 母亲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偶尔会惊醒,眼神空洞,抓着父亲的手反复念叨:“……她来了……她穿着白衣服……在窗外……”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在网上搜寻一切与“穆小琴”和那个路口旧事相关的蛛丝马迹。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能了解到的信息寥寥无几。 发帖的人,似乎已经是唯一知情人。 难道要去查旧报纸的微缩胶片?或者去派出所查户籍档案? 这显然不现实。 就在我一筹莫展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喂?是……是默崽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苍老和迟疑的女声,用的是我小时候的乳名。 我一愣,“您是?” “我……我是你王阿姨啊,以前住你们旧家隔壁单元的。”对方说道, “我今天在菜市场碰到老刘,就是小区门口下棋那个,他说你上午在打听……打听穆家的事?”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是,王阿姨,您知道些什么吗?这对我家非常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唉!老穆家的事,当时闹得挺大,但后来没人敢提了。” 王阿姨压低了声音, “小琴那孩子,死得冤。当时欺负她的那个人有背景,事情被压下去了。老穆夫妇去讨说法,不但没结果,还被人威胁…… 没多久就搬走了,听说后来两口子都郁郁而终了。” 背景?压下去?我的手紧紧攥住了手机。 “那……您知道当年欺负她的那个人,是谁吗?”我追问,喉咙发干。 王阿姨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具体名字我不清楚,只听说当时负责那片拆迁开发的公司里,有个领导的儿子,嫌疑很大。那家公司,就是建你们那个小区的……” 拆迁公司!领导的儿子! 像是一道闸门被打开,破碎的线索开始疯狂地拼接。旧床板是开发商附赠的?还是父母从旧货市场买的? 如果那床板,根本就是来自穆家原来的房子?或者,与那个“领导的儿子”有关? 三十七个名字……难道都是与那家公司,或者与当年掩盖真相有关的人及其家属? 那母亲呢?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怎么会…… 一个冰冷刺骨的猜想浮上心头。 我记得,母亲年轻时,曾在那个开发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的临时文员! 那是她和我父亲结婚前的事了,她很少提起,我只是隐约有点印象! 如果是因为这个…… “王阿姨,谢谢您!谢谢!”我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 挂断电话,我浑身冰冷。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场诅咒,是一场持续了多年,针对特定关联者的血腥复仇。 母亲因为一段短暂的职业经历,也被卷了进来,成为了名单上的一员。 这不是普通的闹鬼,这是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厉鬼审判! 知道了根源,可我该怎么办?报警吗?说一个女鬼要索命?谁会信? 去找那个“领导的儿子”? 几十年过去,沧海桑田,去哪里找?找到了又能如何?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了——直面穆小琴。 我应该去那个路口,在她怨气最重的地方,尝试与她沟通。 我没有告诉父母这个决定。只是对父亲说,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父亲看了看我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地点了点头,嘱咐我早点回来。 夜幕彻底笼罩了城市。 我揣着那张碎木片,口袋里还悄悄塞了一把水果刀。 我并非觉得水果刀对鬼魂会有作用,只是想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丁字路口灯火通明,车流依旧。 但当我踏上那片区域时,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冷感立刻包裹了我。 明明是夏日夜晚,我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避开车辆,走到路口的人行道上,靠近当年老人提到穆小琴殒命的大致位置。 我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我,充满了恶意和冰冷。 深吸一口气,我背对着车流,面向阴影处,低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 “穆小琴……我知道是你。” 话音刚落,周围空气的温度瞬间开始下降!路灯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耳边嘈杂的车流声变得遥远,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我。 “我……我知道你受了冤屈。”我努力保持镇定,举起手中的碎木片。 “这上面的名字,是我母亲。求你……放过她。她当年只是在那个公司短暂工作过,她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回应我。 彻骨的寒冷却在不断的加深。我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仇恨……仇恨只会让你永远困在这里!”我试图劝说,尽管知道这可能毫无意义, “告诉我,怎样才能结束?怎样才能放过我母亲?” 突然! 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传来,眼前开始发黑。我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却徒劳无功。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掐死时,脖子上的力量又猛地一松。 我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抬眼望去,就在我面前不远处,路灯照射不到的浓郁阴影里,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缓缓凝聚。 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长发,白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股滔天的怨念和悲伤,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向我的意识。 一段段破碎、混乱、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画面,强行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少女惊恐的脸,男人狰狞的笑,挣扎,撕扯,无尽的黑暗与羞辱…… 然后是冰冷的验孕棒,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父母的眼泪和无力的愤怒…… 再然后,是开发公司办公室里,那个脑满肠肠的男人嚣张的嘴脸,以及他身后穿着制服的人的漠然…… 最后,是深夜无人的路口,决绝的撞击,以及漫无边际的血红…… 画面戛然而止。 冰冷的意念如同尖针,刺入我的脑海: 【……时……辰……到……】 【……都……要……死……】 这是她用最极端的方式,向这个曾经吞噬了她的世界,发出的血泪控诉。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与她悲剧相关的因果。 而“时辰到了”,意味着诅咒一旦启动,无法停止。 我母亲的名字在名单上,若不是那天晚上佛像暂时击退了它,母亲的时辰早就到了。 绝望如同冰水,浇灭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我看着她充满无尽怨毒的白影,知道任何劝说、哀求、甚至威胁,在她这积累了数十年的恨意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喉咙火辣辣地痛。 “我……知道了。” 我嘶哑地说,不再看她,转身,踉跄着离开这个令人绝望的路口。 白色的身影在我身后缓缓消散,冰冷的注视感,却如影随形。 回到新家楼下,我抬头望去,客厅的灯还亮着,父亲的身影在窗口焦急地踱步。 我该怎么办? 硬抗?带着父母连夜逃离这个城市?可“时辰”到了,逃到哪里才算安全? 或者找到那个最初的“因”,那个领导的儿子?可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我站在冰冷的夜色里,看着透着温暖光亮的窗户,却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母亲的命运,似乎已经被刻在了死亡的倒计时上。 而我,无能为力。 穆小琴饱含血泪的意念冲击,依旧在我脑中震荡回响。 父亲的背影在窗口显得佝偻而焦虑。 母亲呢?她此刻是否在睡梦中,正被那双来自深渊的眼睛凝视着? 不行!绝不能放弃! 我猛地转身,再次冲进了夜色里。 时间紧迫,我必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领导的儿子”,他是这一切悲剧的起点,是穆小琴怨恨的核心!找到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一边狂奔,一边再次拨通了王阿姨的电话,几乎是在嘶吼: “王阿姨!求你!告诉我当年那家开发公司的名字!还有,那个领导,或者他儿子,任何线索!任何名字都可以!求你了!这关系到我妈的命!” 电话那头的王阿姨被我吓住了,支吾了片刻,才报出一个名字: “……好像叫……‘宏远地产’?对,是这个名字!那个领导……姓赵!大家都叫他赵主任!他儿子……好像叫赵……赵什么强?对,赵永强!我就记得这么多了!” 宏远地产!赵永强! “谢谢!谢谢!”我挂断电话,立刻用手机搜索“宏远地产 赵永强”。 第398章 《怨魂索命 3》 几十年的公司,早已几经变迁。 弹出的信息杂乱无章,关联着许多无关的人和事。我疯狂地翻找着,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终于,在一个本地企业家协会的旧闻链接里,找到了一条十多年前的简短报道,配着一张模糊的合影。 报道提及“宏远地产副总经理赵永强出席某慈善活动”。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模样,微微发福,面带公式化的笑容。 就是他! 哪怕隔着岁月和报刊上模糊的像素,我一眼就能认出他,就是穆小琴让我看的意念中嚣张的男人。 有了名字,有了公司,我继续深挖。 通过企业信息查询平台,我找到了宏远地产后来的变更记录,以及赵永强名下关联的其他公司。 线索一路延伸,最终指向了他现在经营的一家建材公司。 地址!我需要地址! 我找到了那家建材公司的注册地址,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一个工业园。 同时,在一个本地的生活服务网站上,找到了一个疑似是他公司的座机号码。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拨通了那个座机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是一个不耐烦的中年男声:“喂?谁啊?这么晚了!” “请问是赵永强,赵总吗?”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我,你哪位?”他的语气带着警惕。 “赵总,我长话短说。是关于很多年前,丁字路口那边,一个叫穆小琴的女孩的事情。”我开门见山,心脏狂跳。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强装的镇定:“什么穆小琴?我不认识!你打错了!” “她死了!死在那个路口!怀着孕!”我厉声道。 “赵永强,她回来了!她一直在找你!找所有和当年那件事有关的人!名单上有三十七个名字!现在,轮到我了!我母亲的名字也在上面!” 我咆哮着,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恐惧和愤怒全都倾泻而出: “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样才能让她停下来?!不然我们都会死!你也不例外!” “疯子!胡说八道!”赵永强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气急败坏,“我警告你,别再骚扰我!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好啊!”我冷笑,“那就让警察来查查几十年前那桩被压下去的命案!看看你现在的一切,能不能经得起查!” “你……”他语塞了,呼吸粗重。我能想象到他此刻脸色煞白的模样。 几十年前的旧账,一旦被翻出,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又是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你想怎么样?” “告诉我真相!全部!”我咬牙道,“还有,她现在缠着我母亲!告诉我,怎样才能让她停下?!” “……停下?”赵永强在电话那头发出类似呜咽又像冷笑的声音, “怎么停?那个女人……她就是个疯子!当年不过是玩玩,谁知道她那么想不开……” 他的话让我一阵恶心。 “至于停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诡异的阴冷, “我后来……找过高人。那高人说,她的怨气太深,化不了,只能……转移,或者找替身。” 转移?替身? 我的血凉了半截。 这混蛋,他早就知道! 他可能用了某种方法,将穆小琴的诅咒转移到了别人身上,或者找到了替死鬼,自己才苟活至今! 而那三十七个名字,难道就是…… “名单……那三十七个名字,是不是你……”我声音发颤。 “不关我的事!”赵永强立刻否认,语气慌乱, “是高人的办法!需要……需要与她怨气源头,也就是与我,以及当年包庇我的人,有血缘或密切关联的人……分担……对,分担她的怨念!才能保我自身暂时无虞!” “你母亲……哼,恐怕是当年在公司,无意中接触过什么与她死亡相关的文件或者物品,被牵连进去了吧!” 分担怨念?!保他自身无虞?! 所以,那三十七个人,很可能都是与赵永强及其庇护者关系密切的人,包括我母亲这样可能无意中沾染了因果的“边缘者”? 他用这种方法,让几十个人替他承受穆小琴的复仇,自己则躲在后面?! 卑鄙!恶毒! “怎么转移?怎么找替身?说!”我怒吼。 “没办法了!‘时辰’一定下,诅咒已生成,目标锁定!”赵永强似乎破罐子破摔了。 “要么你母亲死,要么……你就找个至亲之人,心甘情愿替她承受!或者……找到她的骸骨,用至阳之物,将她焚毁,让她魂飞魄散!否则,无解!” 至亲之人替母亲承受?让穆小琴魂飞魄散? 这两个选项,都让我如坠冰窟。 “赵永强!你该死!”我对着电话嘶吼。 “我是该死!但我还活着!”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们……自求多福吧!别再打来了!” 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夜风吹过,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赵永强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 至亲之人……父亲?还是我?用我们的命,换母亲的命? 或者,找到穆小琴的骸骨,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可她的骸骨在哪里?几十年前就火化了吧? 而且,让她魂飞魄散……她本就是含冤而死,这样做,与赵永强之流何异?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将我淹没。 我抬头望向家的方向,灯光依旧温暖。 可我知道,那温暖之下,冰冷的死亡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我该怎么办? 牺牲自己?还是……眼睁睁看着母亲……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抱住了头。 夜色深沉,仿佛要将我连同最后一丝希望,一起吞噬。 牺牲自己的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内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是的,如果我的命能换妈妈的命,我不会犹豫。 我是她儿子,这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可是“心甘情愿”替我母亲承受。 怎么可能,我如何也不会心甘情愿的替赵永强这人渣分担因果。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更何况,这诅咒如同附骨之蛆,就算我替母亲死了,它就会彻底消失吗? 还是只会暂时满足,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难道赵永强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吗? 我抬起头,想要在混乱的思绪中,抓住了一丝转机。 穆小琴要的,真的是所有人的命吗?还是她真正想要的,是对罪魁祸首的惩罚? 赵永强提到,诅咒需要与怨气源头有密切关联的人“分担”。 如果源头被清除掉,他这个罪魁祸首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她的怨气,是否会平息?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颤抖,眼神露出疯狂。 对!赵永强!他必须付出代价! 让他付出代价,或许是为穆小琴讨回公道的唯一方式,也可能是解救母亲,终结持续了几十年诅咒的唯一方法! 我站起身,眼神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再次走向丁字路口。 路口的车辆依旧川流不息,可是那股阴冷感在我踏入路口的时候便如期而至。 我站在之前的位置,无视身边刺骨的寒意和耳边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透着坚定: “穆小琴,我知道你听得到。” “我找到赵永强了。”我继续说道,“我知道了他对你做的一切,也知道了他后来用的卑鄙手段。” 白色的身影在阴影中缓缓凝聚,我看到她模糊的脸上充满恨意的眼睛。 “他该死!”我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他现在还活着,逍遥法外,甚至让更多的人为你承受痛苦!这难道是你想要的吗?让仇人快活,让无辜者惨死?” 白色的身影微微晃动,周围的怨气开始剧烈翻涌。 充满愤怒和痛苦的意念钻入我的意识:【……死!……都……要……死!……】 “杀死我母亲,和另外那些名字上的人,并不能让你真正解脱!”我顶着漫天的怨念,大声喊着。 “赵永强!他才是你一切痛苦的根源!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才是对你的告慰!” 我拿出手机,亮起屏幕,上面是赵永强那家建材公司的地址和我的导航界面。 “告诉我!”我死死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如果我把赵永强带到你面前!如果让他在这里,在这个你殒命的地方,偿还他欠你的债!” “你是否愿意……放过我母亲?放过那些名单上,并没有直接伤害过你的人?”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那个白色的身影在无声地对峙着。 她在权衡着。 几十年的怨恨让她只想毁灭一切,可复仇的核心,始终是最初伤害她,并一直逃避惩罚的人。 让人窒息的几秒钟时间过去了。 笼罩着我的冰冷的杀意,缓缓退去了一丝。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她没有立刻拒绝! 这就是机会! 白色的身影缓缓消散在阴影中,我明白了。 她给了我一个机会,用赵永强来交换母亲性命的机会。 我毫不犹豫,转身冲向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这个地址!快!”我把手机上的地址亮给司机,声音带着急切。 出租车在夜色中快速移动着。我靠在座椅上,心脏疯狂跳动。 我的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了带来的水果刀。冰冷的触感让我保持着一丝清醒。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这很疯狂,很危险,可能会让我万劫不复。 但是为了母亲,我没有退路。 我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赵永强,把他拖到那个路口,用他的命,换我妈的命。 司机察觉到我身上散发出的不寻常气息,一路沉默,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我一眼,接着又加快了车速。 工业园在城郊,夜晚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几个厂房还亮着灯。 按照地址,我找到了那家建材公司,一栋三层的旧楼,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门口保安亭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怎么办?硬闯?还是…… 我绕到办公楼后面,发现二楼的一个窗户竟然虚掩着,下面正好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包装箱。 天无绝人之路! 我深吸一口气,踩着那些箱子,笨拙而艰难地爬了上去,推开窗户,翻身滚了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黑暗,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摸索着找到了楼梯。 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门锁着。我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踹在门锁旁边! “砰!”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楼里格外刺耳。 门开了! 办公室里,一个肥胖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他脸上毫无血色,正是照片上的赵永强! 他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刚想打电话。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他愤怒的指责着我。 “赵永强!我才刚给你打完电话,你去替我妈妈偿命!”我指着他的鼻子愤怒咆哮! “是你?!”他听到我的咆哮,瞳孔收缩,惊恐地往后退,不小心重重的撞在书架上,“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想干什么?!” “带你去找穆小琴。”我一步步逼近,声音冷得像冰,“就在那个路口,现在。” “疯子!滚开!”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我砸来,被我侧身躲过。 他趁机想往门口跑,但是我比他更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水果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触碰到皮肤,赵永强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别……别杀我……我给你钱!很多钱!”他语无伦次地哀求。 “钱买不回命!”我用力将他往门口拖,“走!” 他拼命挣扎,可是恐惧和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把他拖下了楼梯,踹开一楼的后门,来到了外面清冷的空气中。 “救命!救命啊!”赵永强杀猪般嚎叫起来。 在寂静的工业园里,他的叫声传出老远。 不能让他引来保安! 我情急之下,用刀柄狠狠的砸在他的后颈。 他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瞬间没了嚎叫的力气。 第399章 《怨魂索命 4》 我拖着赵永强,像拖着一条死狗,朝着工业园外狂奔。幸运的是,一辆出租车刚好路过。 我拦下车,把瘫软的赵永强塞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 “师傅,去xx丁字路口,快!”我喘着粗气,刀尖隐蔽地抵在赵永强腰间,对司机说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我们这怪异的状况,尤其是赵永强面如死灰的样子,脸色一变,似乎想说什么。 “开你的车!钱加倍!”我低吼一声,眼神流露出疯狂可能吓到了他。 他咽了口唾沫,没再吭声,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一路上,赵永强缓过劲来,开始低声咒骂并且威胁我。 看我没有理会,又开始哭泣,拼命向我求饶。 我直接无视他,只是紧紧盯着前方,握着刀的手因为用长时间用力让手指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心脏越跳越快。 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路口。 现在已经到了凌晨,路上的车流稀疏了许多,路灯依旧安静的照亮着满是怨气的路口。 “停车!” 车还没停稳,我就拽着赵永强下了车,把钱扔进车窗。 出租车立刻加速逃远了。 我拖着赵永强,走到路口的人行道上,站在穆小琴当年殒命的大致位置上。 熟悉的阴冷感瞬间围绕着我们,路灯的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周围的空气变得如同实质一般,朝着我们压来。 四周的温度开始下降。 赵永强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他脸上的肥肉开始剧烈抖动,瞳孔陡然放大。 “来了……她来了……放开我!快放开我!”他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的挣扎着。 黑暗从四面八方开始涌来,迅速吞噬了周围的光线。 只留下我们头顶的一处路灯,勉强照亮身边一小片区域。 黑暗的中心处,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的是散发着浓浓死气的青白。 她穿着一件沾着暗红色污渍的白色连衣裙,打着赤着脚,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中。 没有瞳孔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她恶狠狠地盯着赵永强。 “啊——!!鬼!鬼啊!!”赵永强吓得屎和尿一起喷涌而出,浓郁的屎臭味四处弥漫开。 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逃离这里。 我死死踩住了他的衣角,看着他无谓的挣扎。 穆小琴动了。 她缓缓抬起毫无血色的手,指向赵永强。 【……是……你……】 冰冷的意念,直接在我们脑中响起,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赵永强浑身抖动的像筛子一般,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穆小琴白色的身影瞬移一般,瞬间出现在赵永强的面前,直接贴上他的脸! 浓郁的黑色怨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触手一般,缠绕上了赵永强的四肢、脖颈。 将他缓缓提离地面。 赵永强双眼直翻白,脸上因为窒息开始变成酱紫色,四肢徒劳地挣扎扭动着。 这就是她想要的复仇。 就在这时,穆小琴充满恨意的眼睛,缓缓转向了我。 一股冰冷的意念传入我的脑海: 【……你……】 【……见……证……】 她要让我看着。 看着赵永强如何偿还血债。 然后呢?她会不会履行未曾答应的约定,放过我的母亲? 我紧紧攥着拳,屏住呼吸,看着眼前黑色的怨气越收越紧。 赵永强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就在我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断气时——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闪烁的红蓝光芒,穿透了外围的黑暗,照射了进来! 是那个出租车司机!他报警了! 警车的出现,仿佛刺激到了穆小琴。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缠绕着赵永强的黑色怨气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赵永强的脑袋歪向了一边,他的挣扎彻底停止了。 眼睛瞪得滚圆,残留着深深的恐惧。 他被硬生生地扭断了脖子! 黑色的怨气迅速缩回到穆小琴的体内。 赵永强的尸体“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白色的身影在红蓝警灯的闪烁下,显得不真实。 她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我。 空洞的眼睛里,喷涌的怨毒平息了一点点,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她没有再向我传递任何意念。 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紧接着,她白色的身影如同烟雾一般,开始缓缓消散,和她一起消散的,还有周围浓郁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 路灯恢复了正常,远处的车流声重新响起。 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过。 地上赵永强的尸体,和他脖子上青黑色指印,却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恐怖事实。 几辆警车猛地刹停在我的周围,车门打开,警察持枪冲了下来。 “不许动!举起手来!”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我。 我缓缓举起双手,看着穆小琴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地上赵永强的尸体,最后望向家的方向。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白。 母亲应该没事了吧。 我被警察粗暴地按倒在地,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在脸贴到冰冷地面的那一刻,我听到了穆小琴的一声叹息。 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解脱。 这一刻我的内心平静了。 我知道穆小琴已经放下了怨恨,母亲安全了。 而我,将静静的等待法律的制裁。 第400章 《梳子! 快给我! 1》 “唉!我这破记性,钥匙又忘记带了!”课堂上,我扶着额头,一脸对自己的无奈。 中午上课急匆匆的,忘记拿上宿舍的钥匙了。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回忘记带钥匙了。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放学之后等舍友一起回宿舍。 放学铃已经打过半小时了,教学楼里的人都快走光了。 我和小雅、晓菲才磨磨蹭蹭蹭的离开教学楼往宿舍楼走。 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着这栋破楼。 听别人说这栋楼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墙皮都剥落的差不多了。 深绿色的墙围上满是水渍和划痕,走廊里即使大白天也透着一股阴凉潮湿的气。 我们住在四楼,靠近最里面的413房。 “我忘记带钥匙了,你们谁开下门?”宿舍门口,我看着她俩。 “我也没带!”小雅和晓菲两手一摊。 “这会完了,舍长那儿有钥匙,她肯定又去图书馆了。”小雅扒拉着宿舍门,哭丧着脸。 晓菲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我去窗户那看看舍长回来没?” 宿舍门的旁边有一扇小窗户,不大,玻璃也脏得可以,不过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我凑过去,踮起脚,用手挡住光往里瞧。 宿舍里的光线有点暗,但是东西还是看得清楚。 靠门的下铺是舍长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切如常…… 等等! 我心脏猛地一跳。 在宿舍的正中间,背对着我们,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颜色暗淡的长裙,裙摆很长,一直拖到她的脚踝处。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后,手上正拿着一条浅蓝色的毛巾,一下一下,慢慢地擦着头发。 她的动作,看起来给人有些怪异的感觉,一点也不协调。 她拿的是我的毛巾。 我早上洗完脸顺手搭在床栏上的,浅蓝色,带白色条纹。 “谁啊?”小雅挤过来,也往里看,“舍长回来了?她什么时候换裙子了?” “不像啊……”晓菲嘀咕了一句。 宿舍里的女人完全没有察觉到窗外的我们,依旧不紧不慢地用我的毛巾擦拭着她的长发。 一股说不清的憋闷和寒意从我脚底升起。 “喂!里面的!开开门!” 小雅忍不住,拍着窗户喊了一声。 她擦头发的动作停了。 继续保持着背对我们的姿势,头微微偏了一下,好像是在用耳朵倾听哪里发出的声音。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我们,就直挺挺地,一步一步,朝着宿舍最里面的卫生间走去。 她的步子很稳,裙摆都没有晃动。 不一会,她就轻飘飘的走进了卫生间。 “她进去了?”小雅愣愣地说。 “搞什么啊,听见我们叫也不开门?”晓菲有点恼火,用力捶了一下门板。 “喂!听见没有!开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卫生间那边黑漆漆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在周围弥漫开来。 有点怪,太怪了。 “会不会是舍长故意吓我们?”小雅猜测,她的声音有点虚。 “不可能,舍长最不喜欢碰别人的东西,更别说用别人的毛巾了。” 我立刻否定,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正当我们不知所措时,走廊当头传来脚步声,舍长背着书包,手里拎着热水瓶走了过来。 “你们仨怎么不进去?杵在门口当门神呢?”她看着我们,一脸莫名其妙。 “你刚才不是在宿舍吗?”晓菲冲口而出。 舍长更诧异了:“我刚从图书馆回来啊,什么时候在宿舍了?” “不是你?我们刚才看见里面有人!”小雅指着窗户,语速飞快。 “一个穿长裙的女人,在用林林的毛巾擦头发!我们叫她,她不理,直接进厕所了!” 舍长脸色变了变,掏出钥匙:“胡说什么呢!进来看看!” 门开了。 宿舍里空荡荡的,和我们离开时一模一样,除了我床栏上浅蓝色的毛巾,被扯下来,随意地搭在了桌子边缘。 一切安静得可怕。 “你们说的人呢?”舍长环顾四周。 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里面的卫生间。 门虚掩着,里面黑乎乎的。 舍长胆子大,走过去一把推开门,按亮了灯。 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 蹲坑,淋浴喷头,洗漱池。空空如也。 墙壁上用来通风的小窗,又高又窄,窄得恐怕连只猫钻过去都费劲,更别说一个大活人了。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浑身发冷,“我们都看见她进来了……” “恶作剧吧?从窗户跑了?”舍长说着,走到小窗旁,踮起脚往外看了看,立刻否决了自己。 “这是四楼,外面光滑溜溜的,怎么跑?”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宿舍。 我的目光落在桌子边缘那条毛巾上。 我走过去,手指有些发颤地拎起它。 毛巾是湿的。 一股冰凉的水汽渗透布料,传到我的手心。 在湿漉漉的浅蓝色绒面上,粘着几根长长的头发。 乌黑,湿透,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头发都要长得多。 我们四个愣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我们宿舍,从来没有谁留过这么长的头发 几根湿漉漉的长发粘在我的指尖上。 空气里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河底陈年淤泥的味道。 “谁……谁的恶作剧吧?”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沉默。 舍长没说话,一把从我手里抽走毛巾,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把毛巾狠狠扔到了走廊上,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紧,反锁。 她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可是我们都看到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别自己吓自己,”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脸色发白。 “可能……可能是谁走错宿舍了,从窗户……”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窗户外的围栏别说人,连头都伸不出去。 晓菲猛地冲到我的床边,一把掀开枕头,又趴下去看床底,她的动作很大,差点把舍长带回的暖水瓶都撞倒了。 “没了!林林,你放在枕头下面的那个……那个木梳子,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把老式的桃木梳,是我外婆给我的,说能辟邪,我一直塞在枕头底下图个心安。 早上出门前我还摸了它。 我开始仔细寻找,终于在枕头芯里找到了桃木梳。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从枕头底下跑到了枕头芯里。 当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单独睡。 四个人挤在舍长相对宽敞的下铺里,被子蒙着头。 宿舍楼由于老旧,原因,夜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声响。 水管子的嗡嗡声,楼板轻微的吱呀声,风声穿过走廊的呜呜声。 但是这一晚,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了。 第401章 《梳子!快给我!2 》 后半夜,我实在憋不住,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想去上厕所。 月光透过脏污的窗户玻璃,在水泥地上照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光影的地方出现了一滩水渍,不是很大,就一小圈。 我侧过头仔细看,这滩水渍是从紧闭的卫生间的门缝底下,一点一点地渗出来的。 我猛地缩回被子里,害怕的身体直打颤。 我推了推身边的舍长,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反应。 小雅和晓菲也一动不动。整个宿舍,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醒着的。 接着,我听到细微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嘶啦……嘶啦……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谁在用湿透的头发一遍遍地,擦着地面上的瓷砖。 声音不是很高,却能清晰地穿透门板,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蜷缩成一团,死死捂住耳朵,却也无法阻挡这个声音。 它就像直接响在我的脑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摩擦声停了下来。 我长长吁了一口气,正准备放松下来。 另一种声音响起了。 滴答。 滴答。 是水滴声。 声音就响在我们的床边。 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穿透被子,落在我的背上。 水滴就是从它的发梢,一滴一滴的滴在地面上。 我僵直躺在被窝里,呼吸压很低很低,不敢有任何轻微的动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走廊里传来了早起学生的脚步声。 耳边令人毛骨悚然的滴水声瞬间消失了。 我瘫软在床上,一直到舍长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我猛地坐起来,看向地面。 靠近床边的地上,留下了一滩小小的水渍。 晓菲这时也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目光扫过地面,突然定格在我的床脚。 “林林……你,你的脚……” 我低头一看,脚踝处,不知何时,搭着一束湿漉漉的长发。 我尖叫着把它们扯掉,手指却像触电一般直发麻。 “是、是昨晚……”晓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舍长一把拉开窗帘,清晨的光涌进来,却驱不散屋里的寒意。 她铁青着脸走到我床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这里有水渍。”她的声音干涩。 水渍正在慢慢变浅、蒸发。 水渍的边缘,有几缕纠缠在一起的湿头发发。 “它昨晚就站在这里。”小雅带着哭腔说,“看着我们睡觉。” 那天上午的课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老师的声音像漂浮的白云一样遥远,黑板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 只要我一闭眼,就能听见摩擦声和规律的滴水声。 午休时,我们四个凑在食堂的角落里,舍长压低声音:“我早上去问了宿管阿姨。” “她怎么说?”我急切地问。 “她说这栋楼九十年代死过人。”舍长的声音又压低了些。 “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女生,在三楼的公共浴室里淹死了。听说是因为感情问题想不开,当时整个浴室里都是她的长头发。” 晓菲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餐盘上。 “而且,”舍长深吸一口气,“那个公共浴室的位置,正好就在我们宿舍的正下方。” 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我的脊梁。 “我们要不要申请换宿舍?”小雅小声提议。 “没用的。”舍长摇头,“我问过了,宿管说没有空床位。而且......”她顿了顿。 “她说以前住过413的人,都申请过换宿舍。” 这句话直接让我们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当晚,我们不敢关灯。 在明晃晃的日光灯下,我们继续挤在舍长的床上,眼睁睁地盯着卫生间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远处的教学楼隐约传来。 就在这时,日光灯突然闪烁起来。 在闪烁的灯光中,我看见卫生间的门把手,正在缓缓转动。 “它......它要出来了......”晓菲死死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快要掐进了我的肉里。 舍长猛地跳下床,抄起墙角的拖把,颤抖着对准卫生间:“滚出去!这是我们的宿舍!” 门把手停止了转动。 灯光稳定下来。 一切又恢复了安静。 我们屏息等待着,心脏狂跳。几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也许......也许它走了?”小雅小声说。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从卫生间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叹息声饱含着无尽的哀怨,紧接着,我们清楚地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的......梳子......”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梳子在我这儿......”我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舍长惊恐地瞪着我:“林林,你在说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但是已经晚了。 从卫生间紧闭的门缝底下,更多的水正在渗出来。 水是浑浊的,带着河底的腥气,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缕乌黑的长发。 水渍中央,渐渐浮现出一个穿着长裙的人形倒影。 它正朝着我,缓缓漂来。 “啊——!”小雅的尖叫撕破了恐惧。 舍长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踉跄着后退,撞到了铁架床上,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我想动,想跑,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漫到我的床脚。 几缕漂浮的长发下一秒就要碰到我的拖鞋。 “梳子……” 冰冷阴森的催促声,直接轰击着我的脑袋。 “给它!快给它啊!林林!”晓菲崩溃地大喊。 她整个人都缩在舍长的身后,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给。 外婆说过,这种东西,你一旦答应了它,满足了它,它就会缠上你,再也甩不掉。 可刺骨的寒意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喉咙。 地面上水渍快要完全包裹住我的床脚,水中的倒影也准备站立起来。 “滚开!” 舍长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勇气,她猛地抓起桌上半瓶喝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将整瓶水朝着地上的水渍狠狠泼了过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怪响。 正在蔓延的水渍像是被开水烫到一样,猛地停滞,然后迅速向后收缩,准备站立起来的倒影瞬间破碎,然后消散。 地面上的水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掉,只留下了几缕迅速干枯的发丝。 矿泉水竟然有用?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我们四个人粗重的喘息着。 日光灯管不再闪烁,已经稳定下来,卫生间的门紧闭着,门把手一动不动。 “走……走了吗?”小雅带着浓重的鼻音,怯生生地问。 没有人能回答。 恐惧还没有消散,我的手和脚都瘫软着无法动弹。 剩下的后半夜,我们是在极度的警醒中度过的,一直到天边开始泛白,阳光重新照进宿舍,我才如虚脱了一样瘫倒在床上。 第二天,我们集体请假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座小庙。 庙里的老和尚听我们语无伦次地讲完,盯着我们看了老半天。 尤其是对我多看了好几眼,最后叹了一口气。 他给了我们一把用红绳系着的桃木小剑,还有几张画着符咒的黄纸。 “贴身放好,莫要沾水。至于那梳子……”他摇摇头,“是缘是劫,且看造化。它既认准了你,躲是躲不掉的。” 这些话让我们心里忐忑不止。 回到宿舍,我们按照老和尚说的,把符纸贴在了门后和卫生间的门上。 舍长把桃木小剑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这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接下来的两天里,异常的安静。 安静得让我们心慌。 没有再莫名的出现水渍,也没有任何异响。 感觉身边的一切都被隔绝了。 这种太过于寂静的感觉,比之前它出现时更令人不安。 第三天晚上,我实在累极了,握着桃木剑,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条浑浊的河边,河水黑沉沉的,冒着寒气。 一个穿着湿透长裙的背影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背对着我,一下一下,用我的桃木梳,梳着她长得离谱的黑发, 黑发的另一端垂到了河水里。 河水很急,不停冲刷着她的裙子。 过了一会,她停下了梳头的动作,慢慢地转过头来…… 就在我快要看清楚她的脸时,一阵刺骨的寒意把我惊醒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舍长她们似乎都睡着了。 我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翻了个身,脸朝向墙壁。 然后,我僵住了不敢动弹。 一股湿漉漉的冰冷触感,隔着薄薄的被子,紧贴着我的后背。 我能清晰地从它身上散发出刺骨的寒意,还能感觉到有几缕湿冷的长发搭在我的后颈上。 它一直都没有走。 此刻,它就在我的床上,贴着我的后背。 湿冷的触感像一块冰冷的我直打颤。 我感觉自己每一根神经都想大声尖叫,可是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搭在我后颈上的发丝散发着河水的腥气,像冰冷的细蛇一样缓慢地移动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是对我的凌迟。 我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宿舍里都显得特常清晰。 “林林?” 下铺的舍长特意压低的声音传来,透着警觉和恐惧。 我无法回应她,就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它……在上面?”这次是晓菲的声音。 我感觉到了。 背后的它动了一下。 它身上散发的寒意更浓了,穿透被子直接渗进我的皮肤里。 “我的……” 一个模糊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 “……梳子……” 它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同时,我感觉到一只冰冷彻骨的手,缓慢地搭在了我的腰侧。 就在那只手触碰到我的瞬间,一直攥在我手里的桃木小剑突然变得滚烫! 一股灼烧的刺痛传入我的手心! “啊!”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本能地向床内侧一滚! 身体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蜷缩在墙与床的夹角上,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惊恐地望向刚才我躺的位置。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床铺。 被子被我刚刚的动作掀开了一角,床单上,留下了一片人形的湿痕,边缘还粘着几缕湿漉漉的长发。 人形的湿痕正对着我刚才躺着的位置。 而现在,床上的这个位置上已经空了。 “怎么了?林林!”舍长猛地坐起身,按亮了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向上扫来。 照亮了我极度恐惧的脸。 “它……它刚才……就躺在我后面……”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紧紧攥着还在发烫的桃木小剑。 小雅也被惊醒了,她和晓菲一起看到我床上的湿痕和头发,吓得直接抱成一团。 “它碰到你了?”舍长声音紧绷着,手机光在我身上扫视。 我点点头,指着自己的腰侧。 腰侧的睡衣上,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深色水渍,伸手摸上去又冰又粘。 “它要梳子……”我几乎要崩溃,“它一直说要梳子!” 舍长爬上来,不顾那湿痕,一把将我拉到她身边,她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不能给!给了说不准就完蛋了!” “可是它不走!它都睡到我床上来了!”我失控地喊着,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这时刻存在的恐惧,快要将我的精神彻底摧毁。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绝望。只有我压抑的哭泣声和小雅她们恐惧的呼吸声。 那把桃木梳,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藏在我的枕头芯里。 丢不掉,也不敢给。 接下来,没人敢再睡觉,都是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看着人形水的渍在晨光中慢慢蒸发,只留下了几缕长发,像是恶毒的印记。 白天,我们去了教务处,几乎是跪下来求他们换宿舍。 可那个戴着厚眼镜的男老师不耐烦地敲着键盘:“说了没有空位!413怎么了?以前不都住得好好的?” “以前住过的人都申请换宿舍了!”舍长忍不住提高声音。 第402章 《梳子!快给我! 3》 听到我们的话,老师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了我们一眼,他的眼神里有些复杂,可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别闹了,快回去上课。” 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我们像游魂一样飘回到老旧宿舍楼。 站在413门口,这扇普通的木门仿佛一道鬼门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舍长哑声说,她眼里布满血丝。 “今晚,我们必须做个了断。” 了断?怎么做了断? 我们只是几个学生,能拿那种东西怎么办? “我去把梳子拿出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把梳子给她。” 她们都看向我。 “老和尚说,是缘是劫,躲不掉。它认准了我,还有这把梳子。”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恐惧,“也许……也许把梳子还给它,它就能安息?” “不行!”舍长抓住我的胳膊,“你给了它,万一它永远缠上你怎么办?” “那不给它,还能怎么办?让它每天晚上躺在我身边吗?”我失声尖叫,累积的压力瞬间爆发。 “还是说等它下次直接把我拖进卫生间的下水道里去?!” 舍长沉默了,抓着我的手缓缓松开。 晓菲和小雅脸色惨白,无法反驳。 黄昏时分,我们开始准备。 舍长弄来了一包盐,沿着宿舍和卫生间的门口都撒了一圈。 晓菲把剩下的符纸贴满了我的床架。 小雅则把每个人的热水瓶都打开,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尽管不知道这个水有没有用。 我从枕头芯里摸出桃木梳。 它触手冰凉,上面的纹路像刻满了无法解读的诅咒。 夜晚降临。 我们再次挤在舍长的下铺,我紧紧握着梳子和滚烫的桃木小剑,手心里全是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秒都是在煎熬。 当——当——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 来了。 开始出现的是气味,河底淤泥的腥气味,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接着,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是脚步声。 啪嗒……啪嗒…… 像是湿透的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从卫生间门口,走向舍长的床铺。 撒在卫生间门口的盐粒,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被它身上的湿气所侵蚀。 贴在床架上的符纸,开始自动翻飞,符纸的边缘也都微微卷曲起来。 “它……它来了……”小雅把脸埋在膝盖里,呜咽着。 啪嗒……啪嗒…… 声音停在了我们的床边。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我强迫自己转过头,朝床边看去。 月光下,一双穿着湿漉漉的老式塑料凉鞋的脚,就站在我的床沿下方。 水珠正从它惨白的脚踝和鞋面上不断滴落,在地面上聚起一小滩水洼。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宿舍里空气变得粘稠,恐惧就像实体物件一样压迫着胸腔。 舍长猛地拧开热水瓶盖子,作势要泼—— “等等!”我哑声制止她。 我看着手里冰冷的桃木梳,又看向床下那双湿透的脚。 老和尚说,是缘是劫。 我深吸一口气,腥冷的空气刺痛了我的肺叶。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我没有把梳子扔出去。而是向着他双脚所在的方向,将梳子齿朝下,轻轻地放了下去。 梳子脱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看见那把暗红色的桃木梳,在空中翻转着,齿朝下,慢悠悠地坠向床沿旁边。, 没有落地的声音。 梳子消失了。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仿佛被吞噬了一般,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与此同时,床下的那双脚也猛地向后一缩,脱离了月光照射的范围,隐没在黑暗中。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开始出现的时候要急促得多,带着慌乱,飞快地退向卫生间方向。 “滋滋”声消失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河腥味,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迅速消散了。 宿舍里只剩下我们粗重得可怕的喘息声。 结束了? 它拿到梳子,走了? 我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竖着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动静。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就在我快要瘫软下去,以为噩梦终于醒来时—— “嗬……嗬……” 怪异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里面夹杂着一种愤怒和绝望! “不对……”舍长脸色煞白,握紧了手里的热水瓶,“这声音不对!” 她的声音刚落,卫生间的门猛地炸开! 仿佛被一股来自内部的巨大力量轰开,木屑四处飞溅,狠狠地砸在两侧的墙壁上! 刚刚消失的梳子也从卫生间里飞出,对着我的脸直冲过来。 我偏头躲开,梳子砸在墙上,随后掉在床上,我顺手捡起塞进了怀里。 门框处,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涌了出来。 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怨气。 黑暗迅速向四周弥漫,所过之处,贴在门上的符纸瞬间就变得焦黑,蜷缩着化为灰烬。 撒在地上的盐圈发出“噼啪”的爆响,被轻易地就冲破了。 “嗬嗬……为什么……” 一个扭曲的尖啸声从黑暗中心爆发出来,震得我们耳膜刺痛。 “为什么……是空的?!” 空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空的?梳子是空的? 黑暗开始蠕动,渐渐凝聚成型。 模糊的身影慢慢出现。 她的长发像是被狂风吹起,在空中乱舞。 裙摆下不断滴落的水滴,此刻落在地上,发出像强酸腐蚀物品一样的“嗤嗤”声。 它抬起头。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我身上。 带着毁灭性气息的冰冷怨念,像是无数根针,直接刺入我的大脑。 “骗我……你骗我……” 它尖啸着,宿舍里的玻璃窗都在嗡嗡震动着。 “把‘她’……还给我!!!” 它猛地扬起“手”,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朝着我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梳子并不是它真正想要的! 它要的,是藏在梳子里的,某个“她”! 现在的梳子只是空壳而已。 黑色的水流如同活物一般,带着腐蚀一切的嗤嗤声扑面而来。 腥臭的风压得我们睁不开眼,绝望淹没了我们。 千钧一发之际,舍长猛地将手里的热水瓶向前一泼! “刺啦——!” 滚烫的开水与漆黑的水流撞在一起,竟爆发出剧烈的呲呲声! 一大股白汽蒸腾而起,黑色水流的前端猛地开始收缩,然后溃散。 “有用!开水有用!”晓菲尖叫着,手忙脚乱地去拧自己身边的热水瓶盖子。 小雅也反应过来,抓起另一个水瓶。 它被开水烫到的地方开始冒出更多的白汽,它狂怒地挥舞着手臂,朝着我们直接扑过来! “泼它!”舍长大声吼着,将瓶底剩余的开水全部甩了出去。 晓菲和小雅的热水瓶也同时泼出。三道水柱撞向扑过来的黑影。 “嗤——嗤——!” 白汽疯狂弥漫,像打开了高压锅炉。 黑影在汽雾中剧烈地翻滚扭动着,发出凄厉的惨叫。 它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阻住,黑水构成的身体上出现了好几处不断蒸发的空洞。 但是它没有被逼退。 身体上的空洞正在缓慢的蠕动,想要填补愈合。 它顶着开水的灼烧,再次朝我逼近,它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我,冰冷的意念再次刺入我的脑海: “梳子……里面的……给我!” 梳子里的……是什么? 电光火石间,我想起了外婆给我梳子时,浑浊眼睛里闪过的一丝复杂。 她只说能辟邪,却从未细说是什么缘由。这把梳子,难道不仅仅是一把梳子? 黑影已经近在咫尺,舍长她们的热水已经用完! 冰冷的黑暗触须,马上就要碰到我的脸了! 就在这绝境之中,我手里一直发烫的桃木小剑,温度突然猛的飙升,烫得我手掌一阵剧痛! 与此同时,刚被我贴身塞着的桃木梳,也猛地震动起来! 似乎和小剑产生了共鸣? 烫!小剑烫得像烙铁!梳子在震! 一个荒谬的念头瞬间出现! 我猛地将滚烫的桃木小剑,狠狠朝着震动不休的桃木梳的按去! “噗!” 一声轻微声响,就像是什么东西被刺破的声响。 这种感觉,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被这至阳的桃木与某种契机合力,捅破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扑到眼前的黑影瞬间被定住了身形。 一股带着阳光的温暖和檀香味道的气息,猛地从我胸口炸开! 气息无比柔和却又无可抗拒,如同春日的暖阳融化积雪,瞬间便驱散了宿舍里所有的阴冷和冰霜。 弥漫的白汽被荡开,翻涌的黑暗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充满不甘的哀嚎,开始剧烈地蒸发和消融! 隐约间,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女声在我耳边叹息: “痴儿……何苦……” 黑影在温暖的气息和叹息声中,彻底凝固。 它怨念构成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缕缕黑烟,随即被那温暖的气息净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最后消失的,它的脸庞。 在彻底湮灭前,它的表情闪过一丝微弱的解脱。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宿舍里,只剩下我们四个瘫坐在地,剧烈喘息,以及满地的狼藉。 冰冷的怨念消失了,刺骨的寒意褪去了,连河腥味也荡然无存。 阳光的味道透过破损的窗户,混合着檀香的余韵,缓缓流淌进来。 我低头,看向胸口。 那把桃木小剑依旧烫手,而下面的桃木梳……梳背的位置,多了一个极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焦黑点,像是被灼烧过。 里面,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离开了。 舍长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卫生间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靠在门框上,缓缓滑坐下去。 “结束了……”她喃喃道,声音里是脱力后的虚浮,“这次……真的结束了。” 晓菲和小雅抱在一起,放声大哭,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我握着还有余温的小剑和梳子,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 梳子里,曾经住着谁? 充满怨念的它,在最后一刻,是否真的得到了解脱? 这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了。 第403章 《闹鬼宿舍楼》 我上初三那年,住的是六楼的宿舍,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倒数第二间。 有天晚上熄灯以后,我和两个同学还靠在宿舍门旁边聊天。 我和小梅是面朝走廊的,聊着聊着,我们突然同时闭了嘴。 因为我们两个看见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男人从眼前经过,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慢。 更让我和小梅害怕的是: 他竟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们,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的笑容里感受不到一点善意,只有一种看一眼,就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是谁?”小梅低声问。 我摇了摇头。 隔壁宿舍的人我们都认识,绝对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是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外人? 我们下意识地追到隔壁宿舍门口,探头朝着走廊的尽头望去。 面前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问了隔壁的女生,她们一脸茫然:“没人过来啊。” 这件事给我带来了强烈的不安。 当天半夜,隔壁的宿舍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嚎啕大哭。 我们几个宿舍的人全都被惊醒了,纷纷跑过去查看。 那个女生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浑身一直发抖。 她断断续续地说,看到一个穿着黑衣黑裤的人,在角落的空床铺上“跳啊跳”,像没有重量似的,最后一路跳到她的床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呼救,一直挣扎了好久才喊出声来。 黑衣人也在她发出声音的瞬间就像烟一样消失了。 恐惧开始蔓延。 那天晚上,她们宿舍里的几人都不敢继续住,挤到了其他宿舍的同学床上。 还剩下几个实在没地方去或者胆子稍大的女生继续留在宿舍。 第二天半夜,隔壁宿舍里的另一个女生睡觉的时候感觉有只冰冷的手不停的摸她的脚。 她吓醒了之后根本不敢睁开眼,只能死死握住胸前的玉佩,在心里拼命的默念“南无阿弥陀佛”。 过了很久,冰冷的手才消失,她终于敢放声尖叫。 接二连三的,又有人声称在半夜看到了那个黑衣人。 她们宿舍彻底成了学校的禁区,没人敢住在里面。 这件事情闹得越来越大,终于惊动了学校。 副校长和教导主任亲自找我们几个目击者谈了话,严厉禁止我们再对外传播,并要求我们坚称是“集体幻觉”或者“看错了”。 为了平息谣言,几位校领导还带着几个自告奋勇的男生,亲自在那个宿舍睡了一晚,接着宣布“一切正常”。 不久,中考结束了,我们毕业离开他学校。 这件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知,我们宿舍楼所用的那块地,在十几年前,是一片乱葬岗。 当时建宿舍楼的时候,学校也有请过相关的人做法事。 前几年都一切太平。 之后每一年都会出现一些怪异的事,学校每一次都是将所有的消息封锁了起来。 第404章 《阿弃 上》 深夜,我睡的正香,突然醒了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醒了。 四周没有任何声音吵我,我不口渴,也不想上厕所。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从睡眠中醒了过来。 虽然醒了,可脑子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昏沉沉的,眼皮重得睁不开。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路灯的光,勉强可以看清房间里的轮廓。 我试图转动一下自己僵硬的脖子,一个东西突兀的出现在我眼前。 它是一个白色的影子,就立在房间靠门的位置上。 我紧张的的停止了呼吸。 它大致是一个人形,但是通体是一种不反光的哑白色,像是褪了色的墙皮,又像浸湿了的纸。 它没有脸,在脸部的位置上,只有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这个时候,它朝着我的床走来。 它的动作很缓慢,行动起来一点也不协调。 它的两条大概是腿的东西,完全不跟上彼此的节奏。 一条僵硬地向前拖沓,另一条古怪地向外撇,膝盖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伸直,再弯曲。 它们各走各的,互相绊扯,让整个身体在前进中不断地左右歪斜。 有点像一具被勉强操控着的破烂木偶。 我懵了。 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在做梦。对,一定是在做噩梦。 我拼命想动一动手指,想掐自己一下,可是身体就像被冻住了一样,连根小指头都抬不起来。 只有眼睛,死死地瞪着越来越近的白影。 它还在靠近,一步,一步,一瘸一拐的摩擦着地板,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我猛地吸进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疼痛。 这不是梦! 这真实的窒息感,这绝不是梦! 我拼命挣扎,终于手能动了。 我猛地伸手抓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刺眼的手电筒光瞬间亮起,房间里的黑暗被冲散。 光柱直直的打在那个东西身上。 它依旧是一片浑浊的白色,没有因为光照而变得清晰,反而在强光下显得更加不真实,像一团凝聚不散的浓雾。 它没有因为光亮而停顿,依然用缓慢而扭曲的姿势,朝着床边挪动。 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步。 它就要碰到我的床了! 我发出一声尖叫,我的整个身体在尖叫以后,就能动了。 我像炮弹一样从床上弹起,什么都顾不上了,打着赤脚踩在地板上,发疯似的冲向紧闭的房门。 拉开门,冲进客厅,背后是令我汗毛倒竖的冰冷感。 在我的身体完全脱离房间门槛的那一刹那,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见—— 白色扭曲的人形,没有任何声响,就像被风吹散的烟,“噗”的一下,毫无征兆地消散了。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我瘫软在客厅的地板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妈妈被我的尖叫声惊醒,慌慌张张地从她的卧室里跑出来,打开灯。 “怎么了?怎么了?” 我语无伦次,指着我的房间,“里……里面……有……有个东西!白色的!没脸!走路……走路……” 妈妈搂住我,拍着我的背,安抚着:“做噩梦了,肯定是做噩梦了。你看,什么都没有。” 她探身打开我房间的灯,里面空空如也,床铺凌乱,一切如常。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我带着哭腔强调,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好了好了,别自己吓自己了。”妈妈给我倒了杯热水,语气不容置疑,“睡吧,明天就好了。” 我死活不肯再回那个房间,当天晚上就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在明亮的日光下,恐惧消退了一些。 妈妈坚持说那是噩梦,说得多了,连我自己都有些动摇。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我决定回房间整理一下,或许能让心里的疙瘩彻底散去。 房间里一切正常,阳光透过窗帘,灰尘在透进来的光柱里安静地飞舞。 我俯下身,把昨晚蹬乱的被子叠好。 接着弯腰伸手到床底,想去捞一下可能掉在床底的拖鞋。 我的手在床板下摸索着。 指尖突然触到一样东西。 它的表面有一点粘粘的滑腻感。 我心头莫名一跳,缩回手。 我的食指和拇指的指尖上,沾着一点灰白色的污渍,正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床底下有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手伸了进去,朝着刚才碰到的位置仔细摸索。 很快,我的手指勾住了一样东西。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它从床底拖了出来。 是一块布。 一块大概手帕大小的,浑浊的白色布。 质地很奇怪,说不清是棉还是麻,或者别的什么,摸上去粘乎乎的。 它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浓重的腐臭味钻进我的鼻腔,让我头发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哪来的?难道昨天晚上的一切不是幻觉?这块布是它留下的?” 我猛地后退了几步,后背直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妈!你快来!” 脚步声匆匆传来,妈妈推开房门,脸上带着不耐烦:“又怎么了?大清早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然后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地板上散发着腥臭味的白布。 “这是什么鬼东西?”她皱起眉头,掩住了鼻子,“从哪里翻出来的?脏死了,快扔掉!” “床底……从床底下摸出来的。”我的牙齿都在打颤,“会不会是昨晚那个东西……” “够了!”妈妈厉声打断我,可她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跟你说了肯定是噩梦!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破布,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你以前不小心踢进去的什么抹布,受潮发霉了而已!” 她说着,大步走上前,准备弯腰把布捡起来扔掉。 “别碰它!”我失声叫道,一阵莫名的恐惧突然出现,让我觉得触碰这块布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妈妈的手停在了半空,她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瞪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一块布而已。去拿个垃圾袋来,把它装起来扔了,赶紧的!这味道太难闻了。” 我看着这块布。它静静地躺在地上,在阳光下发着污浊的光。 妈妈的话似乎有道理,一块发霉的破布,能说明什么呢?也许真的是我神经过敏了? 我最终还是找了个厚厚的黑色垃圾袋,像对待危险的污染物一样,隔着袋子,小心地用指尖捏起那块布。 入手依旧是那种湿冷粘腻的感觉,仿佛它有生命一般在微微搏动。 我强忍着恶心和恐惧,迅速将袋口打了个死结。 提着袋子走到楼下的垃圾桶,将它扔进去的瞬间,我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反而像是把某个不祥之物请进了自己的生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那一天我都魂不守舍。 阳光再好,也驱不散心底出现的阴寒。 我反复回忆着白色人影的细节,它走路时的姿态。 现在想来,不仅仅是奇怪,更像是一种挣扎? 就像有两种不同的力量在操控着他的两条腿,一个想向前,一个想逃离。 最终才呈现出极端不协调的走路姿态。 傍晚,妈妈为了安抚我,特意做了我爱吃的菜。 可饭桌上的气氛依旧沉闷。 她绝口不再提早上的事,我也沉默着,味同嚼蜡。 “对了,”快吃完饭时,妈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道, “你记不记得你姥姥以前提过的一个远房表亲?好像就住在咱们这栋楼以前的老地址上。” 我抬起头,有些茫然。 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忆着:“好像是一个独居的男人,性格挺孤僻的。” “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腿脚落下了残疾,走路很不方便,一瘸一拐的。后来……好像是出了什么意外,挺年轻的就没了。唉,都是好多年前的老黄历了。” 小儿麻痹症……腿脚残疾……一瘸一拐…… 这几个词像闪电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妈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哪还记得?你姥姥也就是偶尔提过一嘴,名字早忘了。样子就更不知道了,好像说那人因为残疾,很少出门,也不爱见人,总是穿着些灰扑扑的旧衣服……” 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你姥姥好像说过,那人特别喜欢白色,总觉得白色干净,虽然别人都觉得他穿白色更显……唉,不说这个了。” 白色!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残疾的腿,各走各的、不协调的步伐……喜欢白色……独居……早逝……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唯一的可能性。 “妈妈不是说这一切都是噩梦吗?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难道她也不相信是噩梦?”心里闪过这样的猜测。 昨晚向我走来的白色人形不会真的就是妈妈口中的远房表亲?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为什么要走向我的床? 当天晚上,我死活不肯一个人睡。妈妈只好让我在她房间打地铺。 即使如此,我依旧辗转反侧,只要一闭上眼,那个白色扭曲的身影,加上他各走各的双腿,就会在黑暗中清晰地浮现。 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听到了轻微的摩擦声。 声音很轻,很遥远,却又好像近在咫尺。 我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心脏狂跳。 我屏住呼吸,侧耳仔细倾听。 一片死寂。 只有妈妈平稳的呼吸声。 是幻听吗?还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起来,恐惧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将我彻底淹没。 一直煎熬到天蒙蒙亮,我才勉强睡了一会。 日子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下缓慢爬行,这份恐惧并没有消散,而是沉入了更深的地方,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坠在心底。 我依旧不敢回自己房间睡,妈妈虽然没再说什么,可是她的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那块布被我扔了,可有时候,夜深人静时,我恍惚间总觉得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湿冷粘腻的触感,鼻端也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腐臭气息。 我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心理作用,可这种“感觉”本身,就足以让我心惊肉跳。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这栋老楼的历史,旁敲侧击地向妈妈追问那个远房表亲的事情。 妈妈知道的实在有限,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话: 小儿麻痹,腿脚不便,孤僻,喜欢白色,早逝。至于怎么死的,葬在哪里,她一概不知。 “都多少年的事了,你姥姥都去世那么久了,谁还记得清?”妈妈总是用这句话结束话题。 直到那个周末下午。 妈妈收拾储藏室,打算把一些多年不用的旧物清理掉。 我帮着打下手,心里却隐隐有些异样,总觉得那间堆满灰尘的房间深处,藏着什么。 就在我们搬动一个沉重的老式樟木箱子时,箱底摩擦地面,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一本封面几乎褪成白色的相册。 它太不起眼了,像是被时光遗忘在了那里。 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捡了起来。 相册很薄,硬纸板的封面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我拂去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 里面只有寥寥几张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卷曲。 前面几张是些模糊的风景照,或是表情严肃的陌生人合影。我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直到最后几页。 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一个少年。他坐在一张藤椅上,背景似乎是个老旧的院子。 他看起来很瘦弱,穿着一件……一件白色的,质地有些粗糙的褂子,异常宽大,衬得他更加瘦小。 最关键的是他的腿。 两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摆放着,一条腿似乎想努力伸直,另一条却明显地萎缩弯曲着,脚尖怪异地内扣着。 即使是在这张静态的照片上,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双腿的“不协调”,仿佛它们从未属于一个统一的意志。 第405章 《阿弃 下》 他的脸…… 由于照片的年代很久远,面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他清秀却苍白的轮廓。 他没有看镜头,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那双异常的双腿上,眼神空洞,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和认命一般的麻木。 没有笑容,没有生气,只有一片挥之不去的白色孤寂。 “走路很奇怪,真的很奇怪,一瘸一拐,两条腿各走各的……” 我昨晚那带着哭腔的描述,此刻与照片上这个少年的形象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拿着相册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妈……妈!你看……你看这个!” 妈妈凑过来,看到照片,也愣住了。 她拿起相册,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好像就是……”她喃喃自语,手指拂过照片上少年白色的褂子, “这衣服……你姥姥好像说过,他最喜欢这件白色的旧褂子,因为是他妈亲手做的,虽然又旧又不合身……”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相册从她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摊开在最后一页。 照片上的少年,依旧低垂着眼帘,沉浸在他那片无声而痛苦的世界里。 储藏室里光线昏暗,我和妈妈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之前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噩梦”定论,在这一刻,被这张无声的黑白照片彻底击得粉碎。 它不是梦。 那个少年,他活着的时候,被禁锢在那具不协调的身体里,孤独地走完短暂的一生。 那么他死后,为什么还要用那种扭曲的姿态,在这人世间“行走”?甚至走向我的床? 他想要什么? 我看着地上摊开的相册,看着照片里那抹刺眼的白色。 也许,他从未离开。 也许,我的房间,我的床,曾经是属于他的空间。 是我的闯入,惊醒了他。 穿着白色褂子的少年和他不协调的双腿,还有空洞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我的脑子里。 “这相册……”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弯腰小心翼翼的捡起它,“这要问问楼里的老人,或许有人知道得更清楚。” 她没再继续坚持我所遇见的一切是噩梦,也没有提扔掉相册。 她对这件事情沉默一般的认可,反而让我心里更加发凉。 晚上,我依旧睡在妈妈房间的地铺上。 关了灯,黑暗笼罩下来,感官变得异常清晰。老旧楼板的细微吱嘎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以及像是从墙壁内部响起的轻微摩擦声。 沙……沙…… 我屏住呼吸,全身得肌肉紧紧绷着。 沙沙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就会消失在夜晚的背景噪音里。 它似乎是从我房间的方向传来的。 我轻轻推了推妈妈,“妈,你听……” 妈妈翻了个身,含糊地应了一声,显然没有听到。 沙沙声稍微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它离我更近了一些,就在门外的客厅里。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蔓延到全身。 我死死盯着卧室门板下方的缝隙,外面一片漆黑。 我蜷缩在被子里,把呼吸放得很轻,耳朵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耳旁的沙沙声时断时续,有时像是在原地徘徊,有时又像是漫无目的地移动。 它并没有靠近妈妈的卧室门,只是客厅里到处游荡。 它想干什么?它要去哪里? 一整夜,我都未曾合眼。 一直到天蒙蒙亮,诡异的沙沙声才彻底消失。 第二天,妈妈显然也没睡好,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 我们默契地没有谈论夜里的听到的声音。 可是一种紧张气氛开始弥漫在我们之间。 她出门去了居委会,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远房表亲的一些更多记录。 剩下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心里十分不安定。 窗外的阳光直接照进客厅,却让我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房间,房间的门紧闭着,无法看清里面的一切。 这更让我感觉阵阵心慌。 我开始扫视客厅,寻找着昨晚传出沙沙声的地方。 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 收回目光,我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犹豫很久,最终,我还是决定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查看一下。 白天也的时间里,房间看起来一切正常,因为几天没有住人,房间里显得过于整洁和冷清。 我走到窗边,想拉开窗帘让阳光更充分的照进房间。 可就在我伸手去拉窗帘绳时,我的动作停住了。 靠近窗户右下角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而在那灰尘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模糊印痕。 印痕很浅,杂乱无章,像是被湿漉漉的东西无意中蹭过之后的样子。 昨晚,我所听见沙沙的拖行声,是不是曾经到达过这里? 它会不会是站在我的窗边,静静的凝视着窗外?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这样想着,我的心里越来越慌,接着快速的逃出了房间,胸口剧烈起伏。 也许早已死去的残疾少年,并未安息。 他的执念反而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在这个空间里变得活跃起来。 妈妈下午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她在居委会翻找了一些老旧的档案,记录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 最后只确认了那个少年的名字,叫阿弃,姓什么已经无法确定。 不过确实是小儿麻痹导致的双腿残疾,父母早亡,由远房亲戚勉强照料。 但是在大多时间独自居住在这栋楼当时的一个小隔间里。 隔间的位置,恰好就在我家现在这套房子的范围内。 在这些记录里,关于他的死亡只有简略的几个字的介绍: “意外身故,年十七”。 “意外……”妈妈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露出复杂,“至于是什么意外,没有人说得清楚。” 阿弃。 被抛弃的名字,被遗忘的人生。 傍晚,我和母亲吃着晚饭,谁也没说话,整栋楼里变得异常安静,就连往常邻居家隐约的电视声都听不到了。 “……要不,”妈妈放下筷子,迟疑地开口,“我们找个懂行的……看看?” 她没明说,但是我知道她的意思。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常理能解释的范围。 这个叫“阿弃”的存在,他的“行走”并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在扩大范围。 我们无法和它沟通,更不知怎么去驱散它,这给我们带来越来越深的恐惧和无力感。 我点了点头,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咚。” 一道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就像是比较重的物品掉落在了楼上的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我和妈妈同时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们这栋老楼,隔音并不算好。 但问题是我们家,就是顶楼。 楼上并没有住户! 这一声“咚”,像一记闷锤直接砸在我和妈妈的心口上。 天花板上的旧吊灯微微晃动着,灯的影子在墙壁晃来晃去。 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下来。 “妈……”我声音发颤,几乎听不见。 妈妈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她没有说话,一把拉起我,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出去!先出去!”她的声音异常尖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们连鞋都来不及换,拉开门就冲到了楼道里。 楼道里的老旧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灯光下,楼道空无一人,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声。 楼下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这无比正常的人间烟火,却更衬出我们家极度安静的不正常。 妈妈紧紧抓着我的手,我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谁也不敢回头去看黑洞洞的家门。 “楼上……怎么会……”妈妈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扫过楼梯上方的黑暗。 那里是通往天台的楼梯间,平日里根本没有人会上去,铁门一年到头都是锁着的。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的声音更大,也显得更沉重! 再次砸在我们刚刚离开的客厅天花板上! 伴随着这一声响,楼道里的声控灯像是受到干扰,猛地闪烁了几下,忽亮忽暗的灯光,照出了我们脸上的恐惧。 “走!下楼!”妈妈彻底慌了,拉着我就要往楼下跑。 就在这时,一阵足以让我们血液倒流的轻微声音,从家门内飘了出来。 沙……沙…… 是它的声音!它出来了!现在就在客厅里! 而且,这一次,在沙沙声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就像是被捂住了口鼻发出的声音。 呜咽声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助,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他”吗?是阿弃? 他并没有在到处“行走”,他更像是在挣扎? 妈妈也听到了,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家门里面的黑暗,脸上血色尽失。 我们就像被钉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楼下是看似安全实则遥远的人间,门内是正在发生的诡异。 “呜……呃……” 呜咽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紧接着,沙沙的拖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的方向似乎是朝着阳台去了? 我家阳台虽然是封闭的,但有一扇向外开的老式窗户。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记录上说的“意外身故”……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挣脱妈妈的手,猛地冲到家门口,扒着门框,探头朝里面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芒。 借着这点光,我看到了—— 一个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模糊轮廓,正一瘸一拐,缓慢而艰难地挪向阳台。 它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看见”都要呆滞,就像是承受着无比巨大的痛苦, 他的两条“各走各的”腿,更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每一次移动都耗尽了所有力气。 它没有走向我的房间,也没有走向门口的我们,它的目标,好像就是阳台上的老式扇窗。 “他……”我喃喃出声,心脏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包裹着。 虽然恐惧依旧存在着,可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恸。 黑白照片上少年空洞的眼神,此刻与这个痛苦挣扎的白色身影重叠了。 妈妈也看到了,她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白色的轮廓终于挪到了阳台门前。 它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在我们的注视下,它的身影开始变淡。 就像是融入水中的墨迹,一点点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之前。 就在它消失的同时,阳台上的那扇老旧窗户,毫无征兆地,“哐当”一声,自己猛地向外打开了! 外面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动了窗帘。 楼道里的声控灯,恢复了稳定的昏黄。 一切,戛然而止。 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瞬间消失了,可弥漫在空气中的悲伤和绝望,却久久不散。 我和妈妈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的时间,妈妈才用颤抖的声音,缓慢地说: “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窗户。虽然记录上没有明说阿弃是如何意外身亡,不过以前这里的老房子是没有封阳台的……” “那个叫阿弃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失足的……” 这所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它恶意的侵袭。 它只是一个被痛苦和禁锢缠绕一生的灵魂,无意识的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他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与轨迹。 他走向我的床,或许只是因为,那里,曾经是他挣扎爬行过的最后空间。 他想要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吓唬谁。 他只是走不出那片无声的绝望。 风从敞开的阳台窗户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我和妈妈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回屋内,沉默地关上了门。 我们没有再去关阳台的窗,仿佛那是一个应该被打开的通道。 那一夜,家里异常安静,再没有任何异响。 只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名叫阿弃的少年,已经深深地刻进了这栋老楼的记忆里,也刻进了我们的生命中。 第406章 《糖罐 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今天,外婆才告诉了我真相。 夏末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老旧的木格窗,照在铺着暗红色桌布的方桌上。 外婆坐在我对面,手里握着一个早已看不出原本花色的搪瓷杯,杯沿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铁胚。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窗外老槐树的枝干上,声音如同秋天里被风吹动的枯叶。 “你当年看到的是家族世代相传的守护灵。” 我捏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温热的茶水差点荡了出来。 童年的记忆随着外婆的这句话慢慢被打开。 记忆里是九十年代初的一个夏夜,空气炙热的没有一丝风。 墙角处,一台老旧的华生牌电扇艰难的摇着头,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我睡在外婆的里屋,身下的竹席早已被汗水浸透。 睡到半夜,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了。 夜晚的月光不算很亮,只能勉强看清房间里家具的轮廓。 五斗橱,樟木箱子,还有靠墙放着的那个矮柜。 可就在矮柜的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透明的人形。 有点像盛夏时分被烈日炙烤扭曲的空气,汇聚而成的。 能够清晰地分辨出头部、肩膀、躯干和四肢。 人形轮廓的边缘微微波动,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晃动的水。 它像是一个融入了月光的玻璃雕塑,正缓缓地移动着。 它走向靠墙的矮柜,动作中带着日常的随意。 它伸出透明的手端起了矮柜上印着“白糖”字样的搪瓷罐子。 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我吓坏了,手脚冰凉地往睡在旁边的外婆身上挤,把脸埋在她背后的汗衫里,只敢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透明的人影。 它离我们床的距离,绝对不会超过一米五。 它拿着糖罐,就像拿着自己的东西一样。 它转过身,透明的脸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一步步走向房门,融入了门外的黑暗里,消失了。 我记得我死死攥着外婆的衣角,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外婆被我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拍着我的背,嘟囔着:“怎么了?乖,不怕,外婆在呢……” 她粗糙温暖的手掌抚过我的后背。 外婆呼吸平稳,对近在咫尺的透明存在,和被拿走的糖罐,毫无所觉。 那个糖罐子,在隔了好几个月后,我才在堆放杂物的后院墙角旮旯里找到,里面空荡荡的,沾满了灰尘。 …… 外婆的声音将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拽了回来。 “它只会出现在将死之人面前。” 她说完这句,停顿了很久。 屋子里只剩下电风扇摇头的噪音和老槐树上知了的嘶鸣声。 我看着她深陷的眼窝,里面是一片枯寂的平静。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沉沉地落在我脸上。 “那天晚上,它来不是为了拿走糖罐。” 我的心情变得沉重。 外婆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耳膜上:“是为了带走我的灵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窗外树影不再摇晃,知了声、电扇声,所有细微的声响都潮水般退去。 世界只剩下外婆那句话,在我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带走……灵魂? 所以,那个夜晚,那个透明的人影它取走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糖罐。 那只是一个仪式性的动作? 一个象征?或者,一个引子?它真正索取的,是外婆的生命? 可是外婆还在这里,就坐在我的对面。 虽然苍老,虽然枯瘦,但确确实实地活着,呼吸着。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脸上,试图寻找答案。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之后,充满疲惫的释然。 她看着我眼中的震惊和困惑,嘴角微弱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能成型的苦笑。 我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比童年的那个夜晚更加刺骨。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在这里? 那个本该被带走的灵魂,为什么还滞留在这具苍老的躯壳里? 几十年的光阴,在我眼前飞速流转。 外婆日渐佝偻的背影,她偶尔望着虚空出神的模样,她对死亡话题异乎寻常的平静…… 所有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汇聚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外婆摩挲着搪瓷杯的手停了下来,干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避开了我探寻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望向那棵沉默的老槐树,仿佛在树皮的纹路里,刻着所有无法言说的秘密。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祖孙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曾经困扰了我几十年的谜团,原来答案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 “您……”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您是怎么……” 外婆缓缓放下搪瓷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解开颈下第一颗盘扣,然后稍稍侧过身,拉低了衣领。 在她瘦弱的肩胛骨上方,靠近脖颈的地方,有一道印记。 那一小片皮肤,呈现出奇异的半透明状,隐约可以看见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 半透明的边缘有些模糊,仿佛还在缓慢地融化进周围的肌肤里。 透明的皮肤不过指甲盖大小,却让周围的皮肤显得格外苍老。 像一张过度拉伸的保鲜膜。 “它碰到了我。”外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在它拿着糖罐,转身看我的时候。它的手指,穿过了空间,轻轻点了一下我这里。” “很凉,像一滴冰水。”她继续说,手指轻轻抚过皮肤,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就点一下。然后它就走了,带着糖罐。” “可您……您还活着。”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是啊,还活着。”外婆拉上衣领,慢慢系好盘扣,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沉重。 “它这是标记了我。就像是暂时存放在仓库里的货物,它随时可以回来取走。” “为什么?”我追问。 外婆摇了摇头,深陷的眼窝里是浑浊的迷雾。 “我不知道。也许是时辰未到吧?也许,是它拿错了东西?”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中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它拿走了糖罐。那是你小时候最爱偷吃的东西,记得吗?我总会在里面给你留一小勺。” 记忆的碎片猛地被翻出。 是的,蓝花糖罐是外婆的秘密。她从不阻止我偷吃,有时还会故意不盖紧盖子。 留下的那一勺白糖的甜,能在我嘴里化开一整个下午。 “它拿走了糖罐,”外婆重复着,声音变得很低,“却把我留的下来。一晃就是几十年了。” 整个四周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电扇还在摇着头,可吹来的风却带着一股陈腐的阴冷。 我看着外婆布满皱纹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被死亡触摸,却又被遗忘了数十年的灵魂。 她的生命,悬在一根看不见的线上,线的另一端,握在那个透明人影的手中。 这已经不仅仅是我童年的恐怖记忆了。 更是一个延宕了数十年,尚未执行的死刑判决。 “它还会回来吗?”我问,声音轻轻得。 外婆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眼,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夕阳的余晖将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愈发深重,也给她浑浊的眼中投下了一抹变幻不定的光。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悸。 之后,我开始留意外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以及她每一次短暂的出神。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目光常常会定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很长的时间不会自动动。 夜里,我找了个借口说陪她。 我就睡在她隔壁房间,总能听到她床上传来细微的、辗转反侧的声响。 老屋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同。 以前只觉得是很陈旧,现在却总能感到一丝窥探的视线。 墙角阴影的蠕动,门窗偶尔传来的轻微磕碰。 特别是找到空糖罐的那个堆放杂物的后院角落,我根本不敢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与我的紧张相比,外婆反而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开始整理一些旧物。 她的嫁妆箱子被打开,里面是一些早已过时的衣物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她轻抚着那些照片,偶尔会低声念叨一两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这些都是以前的人了。”她见我好奇,便递给我一张。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旧式短褂的年轻人,背景有些模糊,面容满是青涩。 “这是谁?”我指着一个眉眼清秀的年轻人问。 外婆眯着眼看了好久,才缓缓道:“你太叔公,走得早。听说他也是见过这位的。” “然后呢?” “然后?”外婆收回目光,将照片轻轻放回箱子底层,“没有然后了。见了,就得走了。” 她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在说一件柴米油盐的小事。 可我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家族世代相传的守护灵?这更像是一个世代相传的诅咒。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惊醒。 是外婆。 我冲进她的房间,只见她靠在床头,捂着胸口,咳得满脸通红,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我慌慌忙忙给她倒好水,轻轻的拍着背。 扶着外婆,她的身体此时轻得吓人,就像是一把枯柴。 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外婆不咳了,她靠在枕头上,大口喘着气,脸色一片灰白。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脖颈处的透明印记,比之前我看见的更明显了一些。 印迹的边缘在微弱地搏动着,像一块拥有生命的冰。 “囡囡,”她喘着气,声音嘶哑,“去……去把那个糖罐找出来。” 我一愣:“哪个糖罐?” “白的,蓝花的……它拿走的那个。”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手指无力地指向后院的方向,“应该还在杂物堆里……” 我起身拿起手电筒,直接走进了漆黑的后院。 夏天夜晚的后院里,长满了杂草,虫鸣声一声响过一声。 手电的光柱扫过破旧的瓦缸,废弃的鸡笼和堆积在地上的柴火。 我在记忆中的角落里开始翻找,灰尘和蜘蛛网沾了满手。 终于,在一个破竹筐底下,我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是那个糖罐。 白底蓝花,印着“白糖”二字,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它变得更旧了,罐身布满划痕和锈迹。我把它拿起来,很轻,里面显然是空的。 就在我拿起糖罐的瞬间,手电光闪烁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袭上我的全身。 我猛地回头,看向外婆房间的窗户。 窗户玻璃上,映着屋内昏暗的灯光。 而光影之中,多了有一道极其模糊的透明轮廓。 它正静静地站在窗外,面向着房间内部。 我握紧手中冰凉的空糖罐,心脏狂跳,手脚冰冷地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奶奶房间的窗户。 它回来了。 手电筒的光柱微微颤抖,将后院里杂草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扭动的鬼魅。 窗户玻璃上刚刚出现的透明轮廓已经消失。仿佛只是在光影下,出现的一次视觉上的幻觉。 可刚刚感受到的寒意却黏在骨头上,挥之不去。 外婆的咳嗽声又断断续续传来,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 我猛地回过神,攥紧糖罐,跌跌撞撞地冲回屋里。 外婆蜷缩在床上,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我慌忙放下糖罐和手电,给她轻轻拍背顺顺气。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每一次咳嗽都带来剧烈的震颤,让我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散架。 “罐……罐子……”她艰难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住我放在桌上的白底蓝花糖罐。 “在这里,外婆,我找回来了。”我把糖罐拿过来,递到她眼前。 她枯瘦的手颤抖着抬起,并没有去接罐子,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罐身,仿佛那是什么滚烫或者极其神圣的东西。 触碰之后,她像是耗尽了力气,手臂颓然落下,目光却依旧盯着在糖罐上。 第407章 《糖罐 下》 外婆的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恐惧,释然,还有痴迷?。 “它……要的是这个……”她声音嘶哑,气若游丝,“拿走了……又送回来……是时候了……” “什么是时候了?外婆,你说清楚!”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急切地追问。 她不再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糖罐。呼吸开始变得微弱,也不咳嗽了。 脸上的痛苦慢慢褪去,开始变得平静。她的嘴角还露出淡淡的微笑。 可是她的平静比刚才的剧烈咳嗽更让我感觉到害怕。 “外婆?” 她依旧没有回应我,眼睛慢慢闭上,像是睡着了。 她的胸口还在轻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我不敢离开,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时不时抽空看向放在床头柜上的空糖罐。 后半夜了,风变大了不少,吹得老槐树的枝叶哗哗直响。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外婆微弱的呼吸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我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困意越来越浓。 在我半睡半醒时,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冷。 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瞬间就驱散了夏夜的闷热。 让我一下子就坠入了冰窖。 我瞬间清醒,汗毛倒竖。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月光变得朦胧。 在靠近房门的地方,空气像是水纹一样波动起来。 一个轮廓开始缓慢凝聚。 透明的人形。 和几十年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它的边缘微微扭曲晃动,就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 它比记忆中更加清晰,给我带来窒息般压迫感。 它静静地“站”着那里,没有五官的“面部”正对着床的方向。 我就像变成了一座雕塑,动不了,说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 它开始动了。 向前飘移,动作无声无息,滑过地板,飘到了床边。 它微微俯下“身体”,透明的轮廓靠近了沉睡(或者昏迷)中的外婆。 我拼命想喊,想动,却是徒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它伸出了“手”,越过了外婆,径直探向放在床头柜上的空糖罐。 它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瓷面时。 异变发生! 外婆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一道极其淡薄的微光,像是一缕被吹散的轻烟,从她额头的位置上飘出,悄无声息地,被吸入了空荡荡的糖罐里。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无声又无息。 微光消失后,糖罐似乎还是那个糖罐,空无一物。 它透明的体,缓缓直起,它的“手”中像是托着无形的罐子。 转过身,面向房门的方向。 在它转身的时候,又一次,短暂地看了我一眼。 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确认”的意味。 冰冷,漠然。 然后,它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向房门,透明的轮廓一下子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身边彻骨的寒意也随之消散,夏夜的闷热重新笼罩房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猛地僵直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心脏疯狂跳动着,几乎就要炸开了。我扑到床边。 “外婆?外婆!” 外婆依旧闭着眼,面容安详,开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宁静。 但她胸口,不再有任何起伏。 我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 一片死寂。 她的身体,还带着一丝余温,却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床头柜。 白底蓝花的空糖罐,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朦胧的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罐子,是空的。 它这次带走的,不是糖。 外婆脸上的安详,比任何痛苦的表情都更让我心里发冷。 她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几十年的重担。 我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空糖罐上。 它带走了外婆。 用这个空糖罐作为容器,取回了几十年前暂时“寄存”在这里的东西。 我没有放声痛哭,只是呆呆地坐着,握着外婆渐渐冰凉的手,直到天亮。 葬礼办得很简单,这是按照外婆生前曾经提起过的意愿。 没有大肆的声张,只有几个远亲和老邻居来送了送。 他们感叹着外婆走得安详,是喜丧。 我听着,只能勉强点头,真相堵在喉咙里,无法吐出。 下葬回来后,老屋彻底空了。 我开始整理外婆的遗物。 在嫁妆箱子的最底层,用一块蓝布包着几样东西: 一本字迹模糊的族谱,几封年代久远的信,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半透明薄纱。 我展开薄纱,对着光。 上面用一种暗褐色的颜料,画着一些无法理解的扭曲符号,中央是一个简化的人形轮廓。 摸在手里有些冰凉,薄纱有着非金非纸的奇异质感。 这是什么? 族谱的记录很简略,只到外公那一代就断了。 不过在一部分早逝的族人名字旁边,会用朱砂笔,标注一个小小的扭曲符号,和薄纱上的符号有一些相似。 剩下的几封信,大多是老家旧识的寻常问候。 只有一封,没有署名,字迹比较潦草,应该是在极度仓促或者慌乱中写下的。 信纸已经脆化,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摊平。 “……见之则兆终,族中宿命,无可避也。然先妣尝言,彼辈取物,或有衡价,非尽夺……” 字句断断断续续续,有些地方被墨迹污损,难以辨认。 “见之则兆终”——看见它就预示着终结。 “族中宿命,无可避也”——家族的命运,无法逃避。 这些都在印证外婆的话。 但是后面这句:“然先妣尝言,彼辈取物,或有衡价,非尽夺……” (然而先母曾经说过,它们取走东西,或许存在某种等价交换,并非全然掠夺……) 衡价?等价交换? 它拿走了糖罐,标记了外婆,延缓了几十年,最终还是取走了她的灵魂。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画着符号的薄纱上,落在那本记载着早逝族人的族谱上。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浮现。 几天后,我联系上了一位研究地方志和民俗学的远房表舅,把族谱和那封信的照片发给了他。 我隐藏了所谓守护灵的部分,只告诉他这些整理外婆遗物发现的,很好奇家族的往事。 表舅很快回了电话,语气带着惊讶。 “你们这一支,以前在老家那边,好像是有过一些传言。”他在电话那头沉吟。 “说是祖上出过能‘沟通’的人,并不是神婆的那种,更像是中间人?处理一些‘非常规’的事务。” “不过后来好像招惹了什么,家族里的人丁就不太兴旺了,而且好几个都是英年早逝,原因不明。你族谱上标了红点的那些,估计就是。” 中间人?非常规事务? 我想起外婆提起太叔公也见过“那位”时的平静。 这不是个例。 我们家族,应该一直和它有着某种纠缠不清的联系。 这不是它单方面的索命,更像是一种延续的契约。 “还有信里提到的‘衡价’,”表舅继续说,“在一些很古老的民俗记载里,确实有类似的说法。” “有些存在,它们索取回报,但有时也会给予一点‘补偿’,或者允许进行某种‘交换’。当然,这都是些故老传闻,当不得真。” 我挂掉电话,独自坐在外婆常坐的藤椅上,夕阳的余晖将屋子染成暗金色。 老屋里静悄悄的,而我却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阴影里注视着我。 外婆被带走了。这就是结果。 可它第一次出现时,为什么只是拿走了糖罐,标记了她,却没有立刻带走她? 那延迟的几十年,是某种交换吗? 它拿走装着甜蜜记忆的糖罐,作为暂时不带走灵魂的交换? 那么,它最终回来完成“交易”时,除了带走外婆的灵魂,它还留下了什么? 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老旧的五斗橱上。 最上面一层,一直放着一个木盒子,外婆从不让我碰,说那是她出嫁时的妆奁,里面没什么要紧东西。 我走了过去,打开了这个落满灰尘的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些零碎布头,几枚旧时的顶针,还有一本用粗糙纸张订成的小册子。 我拿起小册子,翻开。 里面是外婆的字迹,从年轻到年老,断断续续的记录。 大多是生活琐事,柴米油盐,我的出生和成长点滴。 在这些寻常记录之间,夹杂着一些不寻常的片段。 “……昨夜又看见了影绰,它站在门边,我心里知道自己时限快要来了。然而囡囡还这么小,真希望可以多一些时间陪陪她……” “……它取走糖罐,留我残躯,是允我抚育囡囡成人?此即为‘衡价’?用物换时间?” “最近眼睛越来越不好,但耳朵好像比以往灵敏了,竟然能听到邻居夜里的谈话,奇怪。是它们给予的吗?” “……囡囡工作顺利,生活也遂心,我的心愿已经了了。它什么时候来取我的命,都可以。就是希望不要惊扰到孩子……” 最后的一行字,墨迹很新。 我捧着这本薄薄的册子,心里止不住的悲伤。 第408章 《布偶》 有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放寒假了,我没有回家,在肯德基做起了寒假工,继续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在我上班的第二周里的一天夜晚。 我下班回到宿舍,宿舍楼一片漆黑,学生都放寒假回家了,整栋宿舍楼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的宿舍在走廊的尽头,进门左手边是铁架床,对面是一个旧书架,阳台上还挂着我忘记收的校服,已经冻得像一块硬纸板。 那天晚上,我刚倒好热水开始泡脚,手机里放着自己喜欢听的流行歌曲。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循着声音看去,是从阳台上传来的。 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指甲轻轻的刮着玻璃。 我吓得一动不动,脚盆里的热水还在不停的冒着白气。 接着又出现了另外一种声音。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缓慢的拖行。 一点点,一步步的离我越来越近。 宿舍里空荡荡的,可是这个声音却从阳台一直往宿舍移动,最终停在了我的脚盆旁边。 离我的脚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时,声音突然消失了。 房间里变得异常安静,而我的心跳却咚咚一直响个不停。 几秒钟后,旧书架上第三层的地方,有一只兔子布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它不是轻轻滑落下来的。 它是从书架上弹射出来然后掉在了地上。 这只兔子是我的闺蜜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放在这个地方已经整整一个个学期了,从来没有动过它一下。 它此时正躺在我的脚边,纽扣做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温热的洗脚盆里钻入我的脚底,直窜上头顶。 看不见它,但是我能感觉到它就站在我的面前。 “滚出去!”我猛地站起来,脚盆里的水溅的到处都是。 我颤抖的声音吼着,“不管你是谁,给我滚!”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的吼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一整夜,我开着灯,缩在被子里连头都不敢露。 每一次风吹过窗户,我都觉得是看不见它又溜了进来。 天刚蒙蒙亮,我就收拾东西逃离了宿舍。 工作不要了,工资也不要了,我只想回家。 多年后的同学聚会,提起那栋早已拆除的老宿舍楼,一个留校读研的同学多喝了几杯,拍着我的肩膀说:“你知道为什么那年寒假大家都急着回家吗?” 他压低了声音:“你们那栋楼啊,以前有个保洁阿姨,儿子夭折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她总把儿子的布偶带在身边,放在推车里陪着打扫。后来她病重离职,那推车和布偶就扔在仓库没人管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抓稳。 “她儿子,”我低声询问,“是怎么夭折的?” “冬天的时候,保洁阿姨用热得快在脚盆里烧热水。他儿子去玩热水,然后漏电……” 同学摇摇头,“就在一楼,最尽头的那个房间。” 现在我才想起,那天掉下来的兔子布偶。 在我收到它的时候,它肚子上就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形状很像小小的手印。 开始我一直以为是果汁或者墨水的印迹。 那天晚上,它的出现,也许只是找到了他最喜欢的玩具。 第409章 《身后的白影 1》 我上初一时的一个傍晚,夕阳将半边天都染得透亮。 李婷抓着我的胳膊,眼睛直放光,非要拉我去一个“特别好玩”的地方。 她是我的朋友,当时唯一的朋友。 所以,她拽着我往人人避之不及的废弃公园走时,我心里一直在打着鼓,可还是跟去了。 公园的铁门已经腐蚀的剩下一半了,歪歪斜斜的敞开着,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公园里的杂草比我还高,风穿过空荡荡的游乐设施,发出呜呜的响声。 她把我带到黑黢黢的防空洞口,洞口像一张大嘴,不停的往外吐着阴冷潮湿的霉气。 “我们玩捉迷藏吧,你进去,我数到一百来找你。”她笑着说,嘴角翘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我那时候真傻,真的。 竟然听了她的话。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湿滑,空气里全是土腥和腐败的味道。 我刚往里走了几步,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就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巨响! 沉重的铁门合拢,门闩落下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我立刻回头,心脏突突直跳。 洞口的光,没了。 “李婷?李婷!别开玩笑!”我拍打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墙壁,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回荡着。 外面传来她跑远的脚步声,还有隐隐的笑声。 恐惧在我心里无限放大,脑袋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防空洞的,好像是摸到了一处破损的栅栏,抱着豁出一切的心情才钻出来的。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衣服被刮破了,手上腿上全是泥道子和血痕。 妈妈吓了一跳,连忙追问我,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不停的颤抖着。 那晚,我躺在卧室的床上,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客厅的光透过缝隙照在卧室的地板上。 我蜷缩着,眼泪还没干,身体因为害怕一阵阵发冷。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看见从客厅透进来的光线一暗。 一团模模糊糊的白影,倏地一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它没有任何形状,像是一团烟雾,速度特别快,带着一阵凉风进了房间。 “砰!” 我卧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掼上,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我吓得整个人弹了一下,随即死死裹紧被子,连头都不敢露,牙齿磕得咯咯响。 那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从那天起,它就跟上我了。 最开始只是偶尔在眼睛的余光之中,或者是光线不好的走廊尽头。 每次模糊的白影都是一闪而过。 我总以为是自己眼花。可后来,它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它开始有了一些轮廓,像是一个人形。 再后来,我能看清楚它垂下的的长发,能看清它身上样式古怪的白袍子。 它总是离我一段距离,静静地“站”着或者“飘”着。 我始终看不清它的脸,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它如影随形。 上课时,它在窗外走廊的阴影里; 吃饭时,它在饭厅通往阳台的门口。 晚上睡觉,我必须开着灯,否则就能感受到它立在床头,静静的注视着我。 我没有一天睡得好,黑眼圈浓得吓人,成绩也是一落千丈。 爸妈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我学习压力太大,引起的神经衰弱。 只有我知道,不是。 那一整年,我都活在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里。 转机来得偶然,或者说,是我走投无路下的疯狂。 春节期间,在乡下的爷爷家,我无意间听亲戚说起爷爷早年得过一尊开光的玉观音,很灵验,一直被爷爷珍藏着。 一个念头,出现在我的心里。 离开爷爷家前,我担心找爷爷要不到,便偷了那尊玉观音。 小小的玉观音,用白玉雕成,触手温润。 我把红绳系好,套在脖子上,将玉佩塞进衣服里,紧贴着胸口皮肤的那一瞬,一种安心的暖意弥漫开来。 从那天起,这个纠缠了我整整一年的白影,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 眼角的余光里,走廊的阴影里,床头的黑暗中…… 它再没有出现过。 生活一下子被拉回了正轨,阳光变得灿烂,空气变得清新。 我慢慢摘下了厚重的黑眼圈,成绩也赶了上来,开始交了些新的朋友。 后来,我将那尊玉观音小心翼翼藏在箱子最底层,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一起封存。 十年,流水一般的过去。 我大学毕业,工作,结婚,搬家。 过去的种种,都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偶尔想起,也只当是年少时一场真实的噩梦。 今天,我搬进新家,开始收拾旧物。 一个装着中学时代杂物的纸箱子放在角落里,上面封着胶带。 我找来剪刀划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随手翻捡着里面的同学录和旧课本,指尖突然碰到一个硬物,是用软布包着的。 我愣了一下,心中隐约有所预感。 打开,果然是那尊玉观音。 十年过去,它已经不如记忆中的莹润了,带着一点沉闷的涩感。 我捏着它,正准备把它重新收好,指尖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 “咔。” 我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玉观音光滑的表面上,凭空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从肩部直直延伸到底座,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心脏莫名地开始狂跳,一种早已忘却的冰冷恐惧急速爬升。 就在这时,我身后卧室的方向。 “砰!” 传来一声沉重无比的撞门声。 我捏着裂开的玉观音,指尖一片冰凉,刚刚的一声“咔”像幻觉,却又直接砸在我的心口。 十年了,我以为早已遗忘的恐惧,瞬间从箱底处弥漫上来,缠住我的全身。 身后的撞门声余音还在房间里回荡。 不能回头。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汗毛根根倒竖,背后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我能感觉到,曾经熟悉的注视感,穿透了十年的光阴,再次黏在了我的后背上。 不,它又来了? 玉观音在我的掌心,那道裂痕硌着皮肤,提醒着我它已经失效了。 爷爷当年发现玉观音不见后,在电话里沉重的叹息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丫头,那是镇物的东西,你……唉,算了,戴着就别摘了。” 可我摘了。 不仅摘了,还把它遗忘在箱底十年。 如今,它碎了。 客厅的灯光变暗了,窗外是新家小区宁静的夜景,与此刻我内心的惊涛骇浪分割成两个世界。 丈夫今晚加班,这间新居里只有我。 又是一声。 “咚……” 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在卧室的门板上。 缓慢,带着窒息的节奏。 我猛地转过身。 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尽头,我亲手挑选的卧室门上,贴着温馨淡黄色贴纸,房门紧闭着。 门板的下方,从狭窄的缝隙里看去,卧室一片漆黑。 在浓郁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抹不自然的白。 像是一件袍子的下摆,静静地垂落在门缝那边。 她就在门后。 我死死攥着裂开的玉观音,玉石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逃?能逃到哪里去?这房子是我的家,除了这里,我无处可逃。 报警?说什么?说有鬼? 十年前没人信,十年后更不会有人信。 喉咙发干,像火烧的一样。 我强迫自己挪动已经不听使唤的腿,一步,两步,走向卧室门。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越是靠近,阴冷的气息就越明显。 这种冷,直接往我的骨头缝里钻,带走了我身体里所有的暖意。 我停在门前,举起颤抖的手,伸向了门把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一哆嗦。 要不要打开? 打开会看到什么?是十年前那团模糊的白影,还是已经看得清它的脸了? 恐惧开始攀升,可是积压了十年的疑问,却推着我的手。 我猛地拧动门把,向内推开,卧室内一片死寂。 窗帘关着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借着客厅照进来的光,能看到卧室里面的基本轮廓。 床,衣柜,书桌……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没有白影,没有长袍,也没有敲门的东西。 仿佛刚才的一切就只是我的幻觉。 我松了口气,身体有些虚脱,靠着门框滑下少许。 是压力太大了吗?搬家太累所产生的幻听幻视? 我伸手,摸向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 灯光亮起,驱散了卧室的黑暗。 也照亮了正对着床的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了我苍白失措的脸,也映出了我身后卧室的景象。 影像中,我身后的床沿上,一个穿着白袍的长发身影,正静静地坐着。 她背对着我,低着头,乌黑的长发像瀑布一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头和大部分背部,只露出瘦削的肩线和刺眼的白袍。 这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我不敢呼吸,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就会惊动镜子里的背影。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镜中的白影,生怕她下一秒会有什么动作。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她,动了一下。 缓慢地将低垂的头颅,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 不……不要…… 我在心里疯狂尖叫。 我想要闭上眼睛,眼皮却不听我的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的影像。 长发顺着她的动作向两侧滑开,先是露出苍白的后颈,然后是…… 就在我要看到她侧脸时。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窒息的空气。 我浑身剧烈一颤,像是从噩梦中被强行叫醒。 一瞬间,镜子里空了。 床上只有凌乱的被褥,它消失了。 门铃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我大口喘着气,是丈夫回来了吗?还是……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跑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感应灯亮着,昏暗的光线下,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您好,快递!”门外传来催促声。 我颤抖着手,解开防盗链,拧开反锁,将门拉开一条缝。 “签收一下,谢谢。”快递员把单子递过来,根本没注意到我惨白的脸色。 我胡乱签了名字,接过了纸箱。 关上门,反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坐在地上,纸箱滚落在一旁。 得救了吗? 是因为有人来了,所以她消失了? 我抬起手,看着掌心裂开的玉观音。裂纹像一道嘲讽的嘴角。 不,她还没有走。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隐蔽了。 原来她一直都在。 十年前被我偷来的玉观音强行压制,如今封印破碎,她回来了。 我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新家的温暖荡然无存,只剩下浸透骨髓的寒意。 箱子静静的躺在脚边,我瞥了一眼发件人信息栏,心口一紧。 打印的寄件人姓名,竟然是—— 李婷。 我盯着那个名字,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李婷。 十年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的名字。 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从记忆最腐朽的木板里,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着刺鼻的腥气。 她为什么寄东西给我?她怎么知道我的新地址?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乱窜,但都比不上此刻身后的寒意让我恐惧。 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抓起纸箱。 很轻,摇晃起来里面也没有声音。 我把它扔进玄关的储物柜最底层,用力关上柜门,仿佛关上一口棺材。 “李婷”,这两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视网膜上。 那一夜,我整夜都没睡。 卧室的灯彻夜亮着,所有的柜门都敞开着。 我蜷缩在客厅沙发上,耳朵竖得高高得,试图捕捉着房子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裂开的玉观音,被我放在茶几上,正对着我。它不再是护身符,变成了一个失效的警报器。 它没有再出现。 这种平静,比直面的恐怖更折磨人。 我知道她在。 一种被暗处牢牢锁定的感觉,挥之不去。 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针,一直抵着我的后颈。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给公司打电话请了假。 丈夫忙到天亮才回来,看出我的异样,问我是不是搬家太累,或者做了噩梦。 我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怎么说?说十年前被我骗进防空洞引来的鬼,跟着我搬进了新家? 也许他会觉得我疯了。 我必须自己解决。 第410章 《身后的白影 2》 坐在依旧凌乱的客厅里,阳光透过新装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的条纹。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十年了,这个号码我早已删除,可这一串数字,却像诅咒一样,清晰地印在脑海深处。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 一声,两声……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我准备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李婷?”我的声音带着干涩。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异常平静的女声传来:“你收到包裹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真是你寄的?里面是什么?你为什么……” “朝阳公园,”她打断我,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个防空洞,要拆了。” 我握紧手机,“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跟你寄东西给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系。”她顿了顿,呼吸声变重了一点,“跟‘她’也有关系。” “她?”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谁?你说清楚!” “我放在洞口了,”她的声音忽然带着回忆的茫然,“那天……我回去放了东西……在洞口……” “放了什么?李婷!你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我对着话筒吼着,恐惧和愤怒缠绕在一起。 电话的那头,传来诡异的笑声。 “你看了,就知道了。” 紧接着,是忙音。 她挂断了。 她回去过?她把我锁在里面之后,她又回去过? 还在洞口放了东西? 那包裹里是…… 我冲到玄关的储物柜处,粗暴地将纸箱拽了出来。 很轻,轻得反常。 我用剪刀划开胶带,打开箱子,里面没有缓冲物,只有一件东西。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学校服。 白色的衬衫,领口还有我们当时偷偷用彩笔画上去的卡通图案。 我的校服。 衣服上面,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我颤抖着拿起那张纸,展开。 是李婷的笔迹。 【对不起。 她问我,要不要换个朋友。 我说要。 她让我把你带进去,把你的东西放在门口。 我放了。 她进去了。】 纸条从我指尖滑落,飘到地上。 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冲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所以,这是一场交换? 用我,换一个“朋友”? 那个白影,从那个时候,就通过李婷,选中了我? 李婷的道歉,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苍白得可笑。 我低头,看着那件小学的校服。 紧着我俯身,拎起那件衬衫,抖开。 衬衫的背部,靠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块已经变成褐色的污渍。 衬衫的纽扣,少了第二颗。我记得那颗纽扣,是贝壳做的,上面有一点天然的花纹。 它是在一次体育课上,我和李婷打闹时,被她不小心扯掉的。 当时我们还笑了很久。 现在,这件缺了纽扣的旧校服,像一句恶毒的证词,躺在我的手里。 李婷的纸条,旧校服,缺失的纽扣,背部的污渍…… 还有她在电话里诡异的平静和最后的笑声…… 这一切,都指向十年前傍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早已布置好的陷阱。 我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阴冷的注视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还带着一丝嘲弄? 她不是偶然跟上我的。 她是被“请”来的。 而李婷,在当时,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条,目光再次落在最后那三个字上—— 【她进去了。】 。 我慢慢转过身,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声音里全是恐惧: “你……到底是谁?” 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没有回应。 可被注视的感觉却陡然加重,粘稠得如同实质,缠绕上我的脖颈。 她就在这里。 李婷的纸条上的【她进去了。】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神经。 进去了?进哪里去了? 防空洞?还是我的生活?我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我一阵反胃。 我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试图驱散那附骨之蛆般的寒意。 抬起头,水流顺着脸颊滑落,镜子里映出一张惊恐未定的脸。 就在我眨眼的那一瞬间。 镜子里,我的影像滞涩了零点一秒。不,不是滞涩,是重叠了一下。 在我脸的轮廓边缘,极快地闪过一抹不属于我的白色虚影。 我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冰箱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幻觉吗?还是…… 我死死盯着镜子,里面只有我,脸色惨白,眼神慌乱。 刚才那一瞬的异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心底的寒意,却层层叠加在一起。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 这个家,这个本该充满希望的新起点,此刻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需要答案。 李婷那里一定有更多! 我冲回客厅,捡起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电子女声,像最后的判决。 空号?怎么可能?几分钟前才刚刚通过话!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我紧握着裂开的玉观音,玉石的边缘差点割破手上皮肤。 必须找到她!必须当面问清楚! 我翻箱倒柜,找出旧手机、旧电脑,疯狂地登录那些早已废弃的社交账号。 同学群已经沉寂多年,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年前的新年祝福。 我搜寻着李婷的名字,她的头像永远是灰色的,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十年前,我们小学毕业的夏天。 一张朝阳公园的照片,配文:“再见啦。” 下面只有寥寥几个赞和评论,其中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评论内容是: 【新朋友来了。】 发评论的时间,恰好是我被锁在防空洞那天的第二天。 我点开那个乱码账号,主页空空如也,没有好友,没有动态,只有地区一栏,写着: 【里面】 一股寒气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我尝试添加好友,系统提示对方设置无法添加。 线索似乎又断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绝望像潮水一般涌来。 阳光西斜,房间里的阴影开始拉长。 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几乎能感觉到它的“注视”就在我的后脑勺上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是手机自带的备忘录应用,自动弹开了一个新页面。 上面,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凭空浮现出文字。 像是有一个隐形的手指,正在缓慢地敲打。 【你 在 找 我】 我的呼吸停止了。 【不 用 找】 字迹继续浮现。 【我 们 不 是 一 直 在 一 起 吗 ?】 在最后一个问号出现的瞬间,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呲啦…… 我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卧室的门依旧关着。 但是在门下方的缝隙里,一抹刺眼的白色,静静地停在那里。 是那件袍子的下摆。 她,就站在门后。 与我,只有一门之隔。 备忘录的屏幕又亮了。 新的文字,带着嘲弄,缓缓浮现: 【想 知 道 李 婷 在 哪 吗 ?】 备忘录的光,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卧室门缝下的白色,纹丝不动,却又带着千钧重压,死死钉在我的感知里。 她在问我。 用这种诡异的方式。 紧张的汗水滑进她眼睛,刺得眼睛生疼,我不敢眨眼。 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李婷在哪? 李婷电话里的平静,还有瞬间变成空号的手机号码…… 一切都不对劲。 也许,李婷为十年前的事,付出的代价远比我想象的残酷。 我颤抖着,手指悬在手机屏幕的上方,冰冷的机身仿佛也沾染了门后的寒意。 我能问她吗? 和这个……这个东西交流?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备忘录上的字迹像被橡皮擦抹去,迅速的消失。 紧接着,新的文字,以更快的速度浮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打 开 门】 三个字,像三道冰锥,扎进我心里。 不! 我猛地摇头,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抵住沙发,寻求着微不足道的依靠。 打开门?让那个东西出来?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门缝下的白色,动了一下。 原本只是垂落的一片,此刻,边缘开始微微卷起。 她还在那里。她在等。 【打 开】 文字再次出现,后面跟了一个类似笑脸的扭曲符号。 这拙劣模仿人类表情的符号,在此刻看来,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目光扫过玄关,扫过紧闭的大门。逃跑的念头疯狂生长。 冲出去,离开这个房子,永远不回来!可是,能逃掉吗? 十年前,我试过了。 她从废弃公园跟到我家,如今,又跟到了这崭新的地方。 她能找到李婷,能让手机自动打字,能…… 她无所不在。 而且,李婷她到底怎么了? 那个包裹,那个电话,是最后的求救吗?还是别的什么? 恐惧、愤怒和一丝病态的好奇,在我体内翻腾。 十年的阴影,根源就在门后。 逃避了十年,难道要继续逃下去吗?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沙发,一点点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 裂开的玉观音在我的手心里,硌得生疼。 我一步一步,挪向那扇卧室门。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沉重而粘滞。 越靠近,阴冷的气息就越发刺骨。 我在门前站定。白色的袍角依旧静默地停在门缝下。 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金属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我闭上眼,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拧动了门把手。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刺耳。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扑面的阴风,也没有狰狞的鬼影。 卧室里,和我刚才离开时一样。 窗帘拉着,灯没开,光线昏暗。床铺凌乱,衣柜门关着。 只是,房间里,阴冷的气息更重了。 我站在门口,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的。 没有白影,没有长发,没有那件刺眼的白袍。 她不见了? 不。 它还在, 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贴近。 就像……她就在我身边,紧挨着我,甚至……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缓缓转向了房间右侧。 那面镶嵌在衣柜上的巨大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站在门口的我。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不确定,身体微微发抖。 而在我的身后,紧紧贴着我后背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 乌黑的长发垂落,与我的黑发交融在一起。 她比我略高,微微低着头,下巴就搁在我的右边肩膀上。 我看不清她的脸,她的面部依旧笼罩在一片模糊的阴影里,仿佛磨砂玻璃后的虚影。 镜中的她,抬起了一只纤细得不像活人的手,缓缓地搭在了我的左肩上。 没有重量。 没有温度。 只有彻骨的冰寒,透过薄薄的睡衣,瞬间侵蚀到我的皮肤、肌肉,直达骨髓。 镜子里,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我无法尖叫,也无法动弹。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影紧贴在我身后,和她苍白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然后,镜中的她,动了一下。 她微微的向我脖颈的方向,侧了侧。 像一个依恋的姿势,又像一个审视猎物的姿态。 冰冷的气息,吹拂在我的耳廓上。 没有呼吸的温热,只有一股带着陈腐味道的阴风。 下一秒,镜中的影像,我肩膀的触感也骤然消失。 我猛地喘过气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慌忙间扶住门框才稳住身体。 肩膀上,冰冷的触感还残留着,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冰。 房间里空荡荡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我的目光落在滚落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备忘录的界面停留在那个扭曲的笑脸上 。 旁边,是李婷的那张纸条。 【她进去了。】 原来,“进去”,是这个意思。 她不是进入了防空洞。 她是进入了我的身体里。 或者说,她从未离开,只是变得更加亲密无间。 我扶着门框,看着镜子里只剩下我独自一人的身影,一个冰冷的事实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我逃不掉了。 第411章 《身后的白影 3》 十年前,李婷把我骗进那个防空洞,当她把带有污渍和缺失纽扣的校服放在洞口时,我就已经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十年的平静,不过是玉观音,自欺欺人的假象。 而现在,假象破碎。 她回来了。 不,她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现在,她决定让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我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左边肩膀。 皮肤上没有任何异样,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像一道无形的烙印。 更像是一份所有权宣告。 我扶着门框,勉强支撑着发软的身体,目光死死盯着镜子。 镜子中只有我惊魂未定的脸,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她不见了,可我知道她还在,在更隐蔽的地方。 阴冷的注视感从我的骨髓深处,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她在用我的眼睛看,用我的耳朵听。 我成了她的巢穴。 胃里一阵不适,我冲进卧室的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可什么也吐不出。 抬起头,洗浴池上方的镜子里,我的脸扭曲着,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在我眨眼的时,镜中的影像突然滞后了。 在我右眼的瞳孔深处,极快地闪过一点纯粹的白色。 我猛地闭上眼,不敢再看。 必须找到李婷。 她是唯一的线索,是这绝望泥沼里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我冲出卧室,无视了身上开始出现的“共生感”,抓起了手机和车钥匙。 玄关柜子底的层,李婷送的纸箱静静躺着,我没再碰它。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融入了傍晚的车流。 霓虹初上,这座城市的喧嚣和活力隔着车窗玻璃,却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紧握着方向盘,肩膀上的皮肤冰冷麻木,与身体其他部分的温热格格不入。 李婷家老地址在我记忆里很清晰,那是一栋临街的旧公寓楼。 十年前,我经常去。 停好车,我快步走上狭窄的楼道。 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亮起,又在我走过后熄灭。 停在熟悉的绿色铁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是李婷的母亲。 “阿姨,是我。”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门开了条缝,李阿姨探出头,她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深刻,眼神带着一种疲惫的警惕。 她认出了我,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惊讶,又像是恐惧?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半分旧识重逢的暖意。 “阿姨,我找李婷,有急事。她在家吗?或者您有她现在的联系方式吗?”我急切地问。 李阿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侧身让开了一点,示意我进去。 客厅比记忆里狭小昏暗许多,家具有些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灰尘混合的气息。 墙上还挂着李婷小学时的奖状,玻璃框蒙着一层灰。 “小婷她……”李阿姨搓着手,眼神躲闪,“她不住这儿了。” “那她在哪儿?阿姨,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她!关系到……关系到十年前的一些事!”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李阿姨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里面有一种让我心头发凉的东西。 “十年前……”她喃喃着,声音沙哑,“你们……你们到底在公园里惹了什么?” 我喉咙发紧:“阿姨,您是什么意思?”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客厅角落一个紧闭的房门。“那是小婷以前的房间……她搬走后,我就没再动过。你自己去看吧。”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开始蔓延。 我走向那扇门,手放在门把上,冰凉。 我回头看了李阿姨一眼,她站在原地,佝偻着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拧动门把,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一股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我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形。 倒吸一口冷气,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门框上。 房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写满了字。 用的全是猩红色的颜料。像是口红或者印泥写的。 凌乱,癫狂。 而那些照片…… 全是我的照片。 小学时穿着校服的,初中毕业合影里被圈出来的,甚至还有几张明显是近期偷拍的,我在公司楼下,在超市里,背影,侧影…… 墙壁的正中央,贴着用红色颜料涂抹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画面的巨大照片 那是十年前,在朝阳公园门口,我和李婷并肩笑着的合影。 只是,合影上我的脸,被反复涂抹,划烂,而李婷的脸,被更深的红色,画上了一个咧到耳根的巨大笑脸,看起来诡异无比。 照片周围,用猩红的字迹写满了重复的句子,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新朋友】【新朋友】【新朋友】 【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在这些疯狂的字迹中间,夹杂着一些更令人头皮发麻的片段: 【不该带她去】 【不该放衣服】 【她选中你了】 【甩不掉了】 【我也……】 最后那句“我也……”后面没有写完,留下一个狰狞的红色点点,仿佛书写者在此处被强行打断,或者陷入了更深的疯狂。 这哪里是卧室? 这分明是一个疯子的忏悔录,一个被恐惧和愧疚折磨了十年的灵魂最后栖息的巢穴! 李阿姨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声音幽魂般飘来: “她搬走前,就这样了……整天把自己关在里面,写,画……说胡话……说‘她’会来找你,说‘她’也会来找她……说你们……永远都分不开了……” 我猛地转身,抓住李阿姨的胳膊:“她搬去哪里了?阿姨!求求你告诉我!” 李阿姨浑浊的眼睛里淌下两行泪,她摇着头,嘴唇哆嗦着:“没了……早就没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什么……什么叫没了?” “三年前……”李阿姨的声音破碎不堪,“就在那个废弃的朝阳公园……那个防空洞里……他们发现的……”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痛和恐惧爬满了她苍老的面容。 “她……她把自己……锁在了里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用一件白色的袍子……裹着……” 李阿姨抬起泪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了然。 “他们都说……是自杀……” 她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我知道……不是。” “是‘她’……” “……终于把她也带走了。” 李阿姨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了我的大脑里。 三年前。防空洞。白色袍子。 李婷她死了。 用那这种诡异的方式,死在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李婷同样活在“她”的阴影下,直到被彻底吞噬。 “她”选中了我,而李婷,是献祭者,还是陪葬品?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李婷家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亮了又灭,像是嘲弄的眼睛。 坐进车里,我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甲掐进塑料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肩膀处皮肤下的寒意,此刻无比活跃,像是有冰渣在血管里流动。 李婷死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我仅存的侥幸。 下一个……就是我了吗?“她”已经等得够久了? 我猛地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我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此刻在我看来是比李婷的疯狂卧室更恐怖的牢笼。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流光溢彩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收音机忘了关,某个频道正在播放一首老歌,女歌手空灵的嗓音唱着:“……穿过岁月幽暗的门,影子重叠了身……” 我猛地伸手关掉,心脏狂跳。巧合?还是……暗示? 回到家,站在玄关处,我没有开灯。 黑暗中,“共生”的感觉更加清晰。 我摸索着走到客厅中央,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条纹。 这时,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轮廓,缓缓清晰起来。 白色的袍子,垂落的黑发。 她微微侧着头,面向着我。 她的面部依旧模糊,空洞的“注视”感,穿透了眼前黑暗,牢牢锁定了我。 她在等我。 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没有玉观音,没有退路。 我张了张嘴:“你……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回答。 只是无声的注视着。 我鼓起残存的勇气,向前迈了一步。 “李婷……是你带走的,对吗?” 阴影里的白影,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一个默认。 愤怒和恐惧交织着冲上头顶。 “为什么?十年前,为什么是我?!” 这一次,回应来了。 一段画面,或者说,一段强行植入我脑海的记忆碎片。 画面里是小学的操场,烈日当空。 我和李婷,还有几个女孩在玩跳皮筋。 轮到李婷时,她笨拙地绊了一下,摔倒了,膝盖磕破,渗出了血珠。 旁边的女孩们哄笑起来,指着她。只有我跑过去,把她扶起来,掏出干净的手帕按住她的伤口。 画面一闪。 还是小学,放学路上。 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抢走了李婷崭新的文具盒,把她推倒在地,嘲笑她。 我冲了上去,虽然害怕得发抖,却死死挡在她面前,对着那些男生大喊:“把东西还给她!” 画面再闪。 是我和李婷,躲在公园的滑梯底下,分享一根偷偷买来的冰棍,对着彼此傻笑。 这些……都是我快要遗忘的记忆。 我和李婷之间,最初、最纯粹的友谊。 然后,画面陡然变得阴冷、昏暗。 是废弃的朝阳公园,夕阳西下。只有李婷一个人,站在那个防空洞口,低着头,肩膀耸动,她在哭泣。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我的那件带着污渍的旧校服。 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回响,直接响在她的脑海里,也此刻清晰地回荡在我的意识里: 【她们都嘲笑你,孤立你。】 【只有她……曾经对你好。】 【但她现在,也有新的朋友了,不是吗?她快要把你忘了。】 【把她给我……】 【把你的‘朋友’,给我。】 【我会让你……不再孤单。永远。】 画面中,李婷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被说中的痛苦、挣扎,和扭曲的渴望。 她看着手里那件属于我的校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将它轻轻放在了防空洞口那块歪斜的石碑下。 【放在这里……说‘给你’……】 那个冰冷的声音指引着。 李婷嘴唇哆嗦着,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给……你……” 【很好……】 那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寒意,【现在,去把她带来……锁在里面……】 …… 脑海中的画面戛然而止。 我踉跄着后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不是随机的厄运,不是简单的背叛。 是“她”利用了李婷的孤独,她的嫉妒,她对失去唯一朋友的恐惧,引诱她,完成了一场黑暗的“交接”。 那件校服,是信物。那个防空洞,是祭坛。 而我,是那个被献祭的,“朋友”。 阴影里的白影,依旧静静地站着。 但此刻,我仿佛能“听”到她那无声的意念,冰冷而清晰: 【孤独……是最好吃的养料。】 【她献祭了你,缓解了她的孤独。】 【而我……得到了你。】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她 “所以,你是什么?”我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以孤独为食的……东西?” 白影没有回答。 她向前飘近了一些。 月光终于勾勒出她袍角的一点轮廓。 她抬起了一只苍白的手,缓慢地,伸向我的脸。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向两侧微微滑开。 一直笼罩在她面部的模糊阴影,开始变淡。 我屏住了呼吸,瞳孔放大。 阴影之下,即将显露的…… 会是什么? 第412章 《身后的白影 4》 她苍白的手,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悬停在我脸颊几厘米之外。 没有触碰我,冰冷的压力让我的皮肤起了一层栗粒。 长发向两侧滑开,如同舞台帷幕缓缓拉开,预示着最终的揭晓。 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在这一刻凝固,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阴影彻底散去。 没有腐烂的面孔,没有空洞的眼窝,没有裂到耳根的嘴角。 什么都没有。 白色袍子的领口上方,脖颈之处,是空的。 一片虚无。 不,不是纯粹的虚无。 在本该是脸部的位置上,氤氲着一团不断细微蠕动的灰白色雾气。 雾气之中,偶尔会短暂地闪过一些破碎的影像碎片—— 一截苍白的下巴轮廓。 一只盈满泪水、充满惊恐的眼睛(那是李婷的眼睛!)。 一张某个陌生女人的半张哭脸。 甚至还有我自己童年时微笑的嘴角。 这些碎片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挣扎着显现,又瞬间被翻滚的灰白雾气吞噬湮灭。 它们支离破碎,无法拼凑成任何完整的形象,只传递出混合了无数孤独和绝望的混乱气息。 这团由他人痛苦碎片构成的雾气,就是她的“脸”。 我愣在原地,大脑因为过度的冲击而一片空白。 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是近乎麻木的虚无。 原来,她连一个实体都没有。 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由无数被吞噬的“孤独”与“存在”糅合而成的集合体? 那只悬停的手,缓缓放下了。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意念,完整地灌入了我的脑海: 【我……是她们抛弃的‘影子’。】 【是躲在角落里的哭泣。】 【是无人听见的求助。】 【是友谊褪色后,剩下的那份……多余。】 【李婷的孤独……很美味。】 这股意念泛起一丝回味般的涟漪。 【她献出你,以为能填补空洞。】 【但空洞……只会越来越大。】 【直到把她……也吞没。】 意念在此处,流露出一丝近乎嘲弄的冰冷。 【现在……轮到你了。】 【你的恐惧……你的挣扎……你最后的……孤独……】 【将成为我……新的面孔。】 她面部位置的雾气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属于李婷那只充满惊恐的眼睛,猛地放大,死死“盯”住了我。 仿佛要将我最后的灵魂也吸入永恒的混乱之中。 她苍白的手再次抬起,径直向我的额头点来。 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寸寸冻结。 我知道,当那根手指触碰到我的瞬间,就是我彻底消失,成为那团雾气中又一个永恒挣扎的碎片的时候。 十年的追逐,漫长的折磨,终于走到了终点。 我闭上了眼睛。 死亡的寒意已经刺破了皮肤。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一个被遗忘的画面,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猛地炸亮在脑海—— 爷爷知道玉观音在我这时,反复叮嘱的那句话,当时只觉得啰嗦,此刻却如洪钟大吕: “囡囡,器物有灵,在心不在形。护身护身,护的是一口不坠的心气!形可碎,神不可散!” 形可碎,神不可散! 此刻我才想通,这团白影不是外邪。 “她”是由内而生的阴影,是依靠吸食我的恐惧、孤独、和“被抛弃感”而存在的。 李婷献祭了我,缓解了她的孤独。“她”吞噬李婷,得到了我。 这十年来,我所有的战战兢兢,我所有的逃避躲藏,我因为这份纠缠而自我封闭,疏远他人,将自已活成一座孤岛…… 这所有的一切不正是在不断地喂养她吗?! 玉观音护住的,只是我的形。 而我亲手,用恐惧和孤独,滋养了她的神! 那根手指,即将触碰到我的额头。 我没有躲闪。 反而猛地睁开了眼睛! 并没有看向点来的手指,也没有看由他人痛苦构成的雾气“脸”。 我的目光,穿透了这具白袍的虚影,直直地落在对面的落地穿衣镜里! 镜中,映出的是眼神锐利的脸。 映出了微微前倾,手指点出的白袍身影。 更映出了……我与她之间,无数条肉眼不可见,却在镜中如同灰色蛛丝般闪烁着不祥光泽的精神联结! 它们从我的心脏、我的大脑、我的四肢百骸的恐惧神经末梢延伸出去,死死缠绕在白袍身影之上。 尤其是那团面部的雾气之中,与那些挣扎的碎片交织在一起! 原来,捆绑我们的,从来不是旧校服,和防空洞。 是我自己! 是我这十年间,一刻未曾停歇的恐惧和自怜自艾! “啊——!!!” 一声嘶吼从我喉咙深处爆发,我不再恐惧,此刻宣泄了积压了十年,带着血丝的愤怒和决绝! 在冰冷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电光石火间,我做出了让白袍身影都为之凝滞的动作—— 我没有攻击她。 我抬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抓向了那些连接着我与她的灰色精神蛛丝! “刺啦——!” 一声只有我和她能“听”见的巨响悍然爆发! 镜中的影像剧烈扭曲! “呃啊——!” 白袍身影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面部的雾气疯狂翻滚,里面的碎片剧烈闪烁,仿佛要挣脱束缚! 灰色的蛛丝在镜中寸寸断裂! 每断裂一根,我就感觉身体里某种冰冷沉重的东西被硬生生抽离! 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剧烈疼痛,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灵! 现实中,那点向我眉心的手指,在离我皮肤只有发丝距离时,骤然僵住! 然后,连同整只手臂,开始变得透明,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她脸上的雾气剧烈蒸腾,那些碎片发出哀嚎。 李婷的眼睛,陌生女人的哭脸,我童年的嘴角……都在扭曲淡化! 【不!!!】 冰冷的意念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和…一丝惊慌! 【你的恐惧……你的孤独……都是我的!你斩不断!】 “你错了!” 我对着镜中开始溃散的白影,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我不是李婷!” “我的孤独,是我自己的!就算烂在心里,也轮不到你来吃!” 我双手再次狠狠一扯! “崩——!” 最后几根最粗壮的灰色连结,应声而断! “轰!” 眼前的白色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瞬间溃散成无数闪烁着痛苦碎片的光点,发出一阵无声的哀鸣,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那根差点点中我的手指,也化作一缕寒气,消散无踪。 肩膀上持续了十年的冰冷烙印,倏然消失。 房间里无处不在的阴冷注视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我,脱力地瘫倒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亮了。 黎明的微光,透过百叶窗,温柔地洒了进来,照亮了地板上裂成两半的玉观音。 我看着那裂缝,第一次觉得,它不再丑陋。 形碎了。 神,好像没散。 晨光熹微中,我慢慢抬起依然在颤抖的手,捂住了脸。 没有哭声,只有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冰封十年的堤坝,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第413章 《吃宵夜》 出院的那一天,我就像是一个刑满释放的囚犯,贪婪地呼吸着医院外的空气。 尽管空气中混杂着城市惯有的尾气和灰尘,可也比医院里的味道舒畅的多。 两个手术,二十八天的住院,苍白的天花板和消毒水的气味差点将我逼疯。 “我想吃烧烤,”晚上十一点,我摇醒身旁刚睡着的丈夫。 “就现在,去老陈那家。” 赵磊揉着眼睛:“现在?医生说你得清淡饮食,而且已经这么晚了...” “我喝了整整一个月的白粥了,”我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撒娇。 “就这一次,求你了。我快憋死了。” 他看着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这就是赵磊,永远都拗不过我。 午夜的街道比想象中的热闹,夏日的风透过车窗灌进来,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久违的自由。 老陈的烧烤摊上烟雾缭绕,几位客人坐在角落里喝着啤酒。 我们点了太多东西——羊肉串、烤茄子、鸡翅、韭菜,打算来一次报复性消费。 “少吃点辣的,”赵磊提醒我,把一串不辣的鸡翅放在我盘子里。 我咬下一口沾满辣椒粉的羊肉,油脂和香料在口中炸开,快要被美食感动到落泪。 “活着真好。” 回家时已是凌晨一点,我们轻手轻脚地洗漱,生怕吵醒邻居。 躺在床上,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满足,很快就沉入睡眠。 接着我做了一个恐怖的梦。 梦里出现了一个干瘦的老头,他的眼睛像是两汪血池,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这个梦里没有前因后果,当我出现在梦里时,他就在追逐着我。 我在一片模糊的景物中奔跑,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 当他追上我,便朝着我砍来,当他的刀落下的那一刻,我就会从梦里惊醒,全身都是冷汗。 第一夜是这样,第二夜还是这个梦,依旧是他追上我,拿刀朝我砍下时,我又从梦里醒了。 经历了这样的七天,我已经害怕睡觉。 可到了白天,我就得昏沉沉,就像是被人下了安眠药,怎么也睡不醒。 赵磊说我脸色差得像鬼,我苦笑,没有告诉他真相。 “可能是身体还没恢复,”他安慰我,“毕竟两个手术呢。” 第八天下午,我强打精神去林薇的服装店拿她之前帮我留的几件衣服。 林薇是我大学同学,开店纯粹是为了兴趣,店面不大但很精致。 “我的天,你这是怎么了?”一见面她就惊呼,“脸色这么差,眼袋都快垂到胸口了。” 我勉强笑笑,“刚出院嘛,还没恢复过来。” 她眯着眼打量我,“不对,你这不像生病,倒像是...”她顿了顿,“撞邪了。” 我笑出声,“你胡说什么呢。” 但她很认真,“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事了?” 也许是太需要倾诉,我把噩梦告诉了她。林薇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连续八天同一个梦?血红眼睛的老头?” 我点头,“感觉特别真实,每次醒来都觉得他在我旁边。” 林薇若有所思,但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递给我衣服,嘱咐我好好休息。 当天晚上十点多,她突然打来视频电话。 “给我一张你的正脸照,无美颜的,现在拍。”她的语气很急。 “干嘛?我都没化妆,丑死了。” “别问,快拍。” 我无奈地对着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素颜照发过去。 照片里的我憔悴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像是老了五岁。 半小时后,林薇回电: “听着,我找了我老家一个邻居阿姨帮你看,她说你被一个猝死的姑娘跟上了。跟了你大概七八天。她说可以帮你送走,只要二十块钱辛苦费。” 我愣住了。 七八天——正是我开始做噩梦的时间。我只告诉了林薇我做的梦,却没有告诉她这个细节。 “你...你认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转账给我,我转给阿姨。” 半信半疑间,我转了二十元过去。 林薇随后发来一段语音,是那位阿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念着我听不懂的话,像是某种咒语。 “今晚睡前放这段语音,听完就睡。”林薇嘱咐。 赵磊那晚加班到很晚,我独自躺在床上,犹豫片刻后点开了语音。 阿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不知为何,听着听着,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意,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我在阳光中醒来,浑身轻松,那种如影随形的疲惫感消失了。 赵磊惊讶地说我气色好多了。 “看来终于适应了家里的床。”他笑着说。 我没有纠正他。 林薇下午打来电话,“怎么样?” “好了,”我难以置信地说,“真的好了,没有噩梦,睡得很香。” “阿姨说已经送走了。那个姑娘突发心梗死的,找不到路,正好碰上你半夜出去,就跟着你了。” 我沉默了一会,“那个血红眼睛的老头呢?” “阿姨说那是那姑娘的爷爷,早就过世了,他是来吓唬那姑娘的,想让她离开你,结果把你吓着了。”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和来往的行人。 二十元,一段语音,治好了困扰我八天的噩梦,我以前从不相信这些。 第414章 《阴浊缠身 1》 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中混合着黄土和枯草的气味。 呼吸到肺里,感觉沉甸甸的压着。 唢呐声歇了下来,哭嚎也停了,只剩下风吹过花圈的呜咽声。 黑压压的一群人站着,目光都停留在一位法师的身上。 他站在墓碑前,佝偻着背,点燃了三炷香,燃烧的烟雾笔直地上升,然后散开。 香插进土里,他拿起了一个油光发亮的竹签筒。 哗啦,哗啦—— 竹签碰撞的声音刮着人的耳膜。 “信人某某某,阳寿已尽,魂归地府。今家人在此设祭,问尔一句,” 法师半闭着眼,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奇异的韵律,“尔……在否?” 话音落,他手腕猛地一抖。 “咻——” 一支竹签从筒子里激射而出,直挺挺地插在法师脚前的泥地上,微微颤动着。 像一根刺,直接扎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人群里响起几声抽气声,夹杂着“在了在了”“公公回来了”的低语。 几个女眷又开始抹眼泪。 我站在稍靠后的位置,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爬满了全身。 早上在父亲房间里的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帮他整理遗物时,在一个锁着的抽屉暗格里,找到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 随手翻到最后一页: “七月十五,体感愈差,大限将至。若身后法事,有术人摇签问我在不在,切记,若应‘在’——” “——则绝非本人。” 地上竖立的签还在微微晃动着,顶端一点朱红,像一只眼睛,四处窥探着。 法师弯下腰,枯瘦的手拔起那支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签筒,拿起一张黄裱纸,用朱砂笔飞快地画下一道符。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我离他比较近,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语。 是公公生前躺在病床上受的那些罪:“肺痈……咳血……骨痛……腹胀……” 每念一个词,他手中的符纸就抖动一下,仿佛这些病痛正附着在上面挣扎。 念完,他将符纸凑到烛火上,橙黄的火舌燃起,纸张迅速蜷曲发黑,化作一小撮灰烬,被他小心地接住,投入旁边一只盛着清水的粗陶碗里。 灰烬在水里打了个旋,慢慢沉底,将清水染出一片浑浊。 法师端起碗,将符水缓缓倾倒在墓碑前。浑浊的水流渗了进去。 他再次拿起了签筒。 哗啦,哗啦。 “病符已化,苦厄应消。信人某某某,此刻……还痛吗?” 手腕又是一抖。 这次,竹签飞出得更急,更猛。 “啪”一声,砸在地上,依旧是直直地竖立着。 “痛……” 法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再说话,沉默着抽出第二张符纸,画符,念咒,声音变得更快更急。 病痛的名词再次被他吐出,然后将符纸燃烧,灰落碗中,符水倾泻。 接着再问: “还痛吗?” 签筒摇响。 竹签飞出,力道未减,还是那支签,还是竖着地上。 还是回答:“痛。” 冷汗开始从我额角滑落。 我死死盯着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的签,还有法师面前已经被符水反复打湿以后变得泥泞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怪的味道,混合着香火、湿土、还有一丝腐败药物的腥气。 第三次画符,法师的额头见了汗,画符的手微微颤抖。 咒语念得又急又厉。 火焰吞噬符纸时,甚至爆开一小点幽绿的火星。 符水倒下。 第三次问: “痛吗?” 签筒开始剧烈摇晃,里面的竹签疯狂碰撞着,发出躁动不安的声响。 “嗡——” 签筒脱手了! 它从法师手中挣脱出来,摔在地上。 竹签散落一地。其中最长最粗的主签,在地上弹动了两下,然后,顽强地一寸寸再次竖立起来! 指向墓碑。 人群里一片死寂,安静的连一根落针都可以听见。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住了。 法师的脸色发白,急促的呼吸着。 他死死盯着那支签,像是要把它瞪碎。 半晌之后,他弯腰,缓慢地将散落的竹签一根根拾回筒中。 接着,他抽出了第四张符。这次,他没有用朱砂,而是咬破了自己的中指,用血,在黄裱纸上画下了一道更加繁复、更加狰狞的符箓。 血咒。 他没有念出声,只是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整张脸憋得通红,青筋在太阳穴突突直跳。 符纸燃烧,火焰竟是暗红色的,烟气带着一股铁锈味。灰烬落入碗中,清水瞬间变得殷红。 他端起那碗血符水,一步步走到墓碑前,绕着墓碑,缓缓将符水洒了一圈,形成一个暗红的圈。 最后一点,正对着墓碑上公公的名字,重重泼下。 “噗……” 他走回原位,捡起签筒,这一次,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最后问: “此刻,还痛否?” 签筒轻摇,里面的竹签安静地碰撞,不再躁动。 一支竹签轻轻滑出,掉在地上,平平躺着。 一动不动。 “不痛了。”法师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脱力的沙哑。 “老人家……安息了。” 人群中也随之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女眷们开始低声啜泣,男人们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只有我依旧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安息? 我看向湿漉漉的墓碑,看向还未完全渗入泥土的暗红符水,看向静静躺在地上表示“不痛”的竹签。 真的不痛了吗? 在日记得最后一页,在那一行警告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当时心神俱震,没有仔细看,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字字滴血: “……它们会冒充,会贪恋香火,会强占因果。若用化病符,问是否痛否,第一次会说痛,再三施术,就会开始欺瞒,令其说不痛。” “然而,病根深种,邪祟附骨,岂是几道符火能尽除?其痛楚,不过是暂时被压制,或者转移他处。” 我看着周围那些如释重负的亲人们,看着他们脸上残留的悲戚与此刻的宽慰。 一股比刚才得知“非本人”时更彻骨的寒意,包围着我。 被强行压制或者已经被转移的“痛”,到底是什么?现在又在哪儿? 法师开始收拾法器,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人群开始松动,有人转身准备下山。 我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刚刚卸下重担的脸,看着他们开始互相招呼,准备离开这片新坟。 法师收拾好了他的签筒和所剩无几的符纸,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漠然,仿佛刚才那个额头冒汗,指尖滴血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还对一个上前道谢的亲戚微微点了点头。 我站着没动,像坟边新栽的一棵僵直的树。 “走吧,”妻子走过来,眼睛还红肿着,她轻轻拉了我的胳膊一下, “法师说爸已经安息了,我们也放心了。” 放心?我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目光越过她,落在妹妹身上。 她正抬手揉着自己的后颈,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山里风真凉,吹得脖子后面一阵阵发紧,像有针在扎似的。” 针扎? 妹妹身体一向很好,父亲病重这大半年的劳累,她也从没抱怨过哪里不适。 下一秒,站在我斜后方的堂叔,突然毫无预兆地咳嗽起来。 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剧烈呛咳,咳得他弯下腰,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旁边人赶紧给他拍背,他缓过气,摆摆手,喘着说:“没事……没事……突然呛了口风,肺管子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肺管子被扯了一下……父亲是肺癌晚期,最痛苦的就是呼吸,总觉得有东西扯着他的肺。 我的目光像失控的探照灯,仓皇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二婶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上腹部,脸色有些发白; 一个远房表弟揉着自己的膝盖,动作有些僵硬; 连我身边的妻子,也无意识地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细微的动作,此刻在我眼里,却被无限放大,带着不祥的征兆。 都是父亲生前被病痛折磨的部位! 这不是巧合。 痛感被转移了,它像一股污浊的暗流,渗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沾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或者说,沾染了所有与父亲血脉相连、气息相近的人? 法师提着布包,已经转身往山下走了,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道即将融入阴影的墨迹。 我不能让他走! 我必须问清楚! “法师!”我拔腿追了上去。 他停住脚步,缓缓回过头,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的眼睛看着我,没有任何询问的意思,只是等着。 我喘着气,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后面的人听见: “法师……那,那最后……真的不痛了?彻底……解决了吗?”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很深,像一口枯井,看不到底。 然后,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签是那么回的。” “可是……”我急切的想提起那本日记,想说出我的恐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太荒诞,而且不能让别人听见,只能换了一种方式,“我总觉得……不踏实。会不会……只是暂时压住了?” 法师沉默了一下,山风拂动他花白的鬓角。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山峦,天际线处,乌云正在汇聚。 “符火尽了,香烛灭了,法事就算完了。”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语气依旧平淡, “活人的事,归活人。死人的事,归死人。”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补充道: “回去后,近期家中若有什么异样动静,或是家人身体突有反复,寻医问药便是。寻常小事,无需多想。” 寻医问药便是?无需多想?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可能会有后续!但他不管了! 法事做完,他的责任就尽了! 我还想再问,法师却已经转过身,不再理会我。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沿着下山的小径走去,身影很快被路边的树木遮挡,消失不见。 “走吧,大哥,人都下去了。”堂弟走过来招呼我,他脸色如常,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我勉强点了点头,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 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或者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 回到父亲生前住的老宅,院子里已经摆开了几桌简单的饭菜,是给帮忙的亲友准备的。 气氛依旧有些沉闷,但比起山上的凝重,已经多了些许活气。人们低声交谈着,开始动筷子。 我却食不知味。 我坐在角落,目光不受控制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小姑子吃得很少,时不时还去揉一下后颈。 堂叔的咳嗽没有再剧烈的发作,但偶尔会闷咳一两声,他自己也并没有在意。 二婶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说没什么胃口,胸口有点闷。 妻子给我夹菜,低声说:“可能是累了,头有点晕沉沉的。” 这些症状都很轻微,太轻微了,放在平时,谁也不会当回事。 劳累、悲伤、山风冷,都是完美的理由。 这一切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它带着病毒轻轻笼罩了这个家,附着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它现在还很微弱,只是“一阵发紧”、“一下刺痛”、“有点闷”、“有点晕”。 但它会怎么样?会生根发芽吗?会像侵蚀父亲一样,慢慢吞噬他们的健康吗? “爸留下的东西,你看……”妻子碰了碰我,示意我看屋里。 几个长辈正在商量着整理父亲的遗物。 那本日记!还藏在那个抽屉的暗格里! 我心里猛地一抽。 不能让他们发现!至少现在不能! 那本日记里的内容太过骇人,在搞清楚一切之前,绝不能引起恐慌,也绝不能被什么不该察觉的东西所“察觉”。 “我去看看。”我站起身,借口帮忙,快步走进父亲的房间。 我走到书桌前,心脏怦怦直跳,小心翼翼地拉开那个抽屉,手指探进暗格。 碰到了!硬硬的牛皮纸封面。 我迅速将它抽出,塞进自己的外套内侧口袋,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 墙上挂着父亲生前的照片,黑白分明,眼神温和。 可此刻,那温和里,却藏着一丝我从未察觉的忧虑和警告。 院子里,亲友的交谈声,碗筷的碰撞声隐约传来。 而我,则站在这个刚刚失去主人的房间里,揣着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日记。 感觉一股阴冷粘稠的恐惧,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无声无息,渗透进这老宅的每一寸空气里。 第415章 《阴浊缠身 2》 我将日记本紧紧按在胸口,布料下,日记本硬质的封面就像一块冰,隔着衣物也能感到一股不祥的寒意。 院子里的人声,碗筷声模糊地传来,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墙上的父亲,在黑白相框里静静地看着我。 他看我的眼神,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再是平常的温和,而变成了焦灼,透露出无法言说的警示。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知道那场法事会引来什么东西? 不能再待在这里他。 我揣着日历逃离了房间,对着妻子匆忙说了句“单位有急事,必须回去处理”,无视她惊愕而疲惫的眼神,狼狈地驱车离开了老宅。 回到城里自己的家,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才敢大口喘气。 现代都市的喧闹从窗户外传来,却怎么也驱散不掉来自坟山的阴冷。 我反锁了所有门窗,拉紧了每一面窗帘。 然后,坐在客厅正中的地板上,颤抖着,掏出了日记。 我翻开了第一页。 前面记录的都是平常的琐事:老人的血压血糖读数,儿孙来看望的日期,对一些旧事模糊的回忆。 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歪斜,能看出父亲身体状态的变化。 到了大约半年前,记录开始变了调。 “三月廿二,雨。昨夜又做噩梦了,喘不过气,总觉得床边站着一个黑影,看不清脸,但我知道它在看我。醒来的时候胸口痛如针扎。医生说检查无异常,也许是心病。” “四月初九,阴。咳嗽加重了,痰中有血丝。夜里总听到叹息声,好像在窗外,又好像在墙里。问老伴,她说没听见。难道是我耳背?还是……” “五月端午,晴。家人团聚,热闹了一天。到了晚上,独自坐在院中,忽然觉得颈后寒气森森,像冰贴在皮肤上。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然而阴冷的感觉,久久都不散去。” “六月中旬,病重进了医院。同室的病友老李,昨晚突然去世。弥留之前,他忽然瞪大眼睛,指着我身后,嘴唇颤抖着,还没说出口就咽了气。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东西,从他那边,溜到了我这边……”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些记录,不算是普通的病中日记,这是一份被“某个东西”逐渐侵蚀的实录! 我加快了翻阅的速度,终于,日记接近了尾声,父亲的病情急转直下,字迹也变得愈发潦草颤抖。 在这个地方,我找到了! “……七月初一,它来得更勤了。我觉着冷,钻心刺骨的冷,盖三床棉被也无用。它好像在吸走我的热气。” “七月初十,我偷偷找了后山的陈道士,花大价钱求来一道符,他叮嘱我贴身放着,或许可以暂时保护我。” “陈道士说,我这不是寻常的病痛,恐怕是‘阴浊缠身,窃取生机’,而且此物很狡诈,善于匿形,畏惧阳火。要忌讳让至亲之人知道它的存在,否则必然会迁怒到至亲之人……” “七月十二,符纸突然自燃成灰,护身作用恐怕已经失去了。它怒了。身体的痛楚成倍增加,如同堕入冰狱火海之间交替着。”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页: “七月十五,身体感觉更差了,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如果身后做法事,有术人摇签问我在不在,切记,若有回应在,那绝非本人,而且占据我身体的浊物,它贪恋香火,强续因果!” “到时术人,或许会有察觉,然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只会按流程施化病符,问痛楚。初必言痛,这是浊物故作姿态,索要更多的符火之力,等到第三次施术,它会为了隐瞒自己而说不痛。” “然而,此痛非彼痛,阴浊附骨,病根深种,怎么可能是几道凡火就能除尽的?痛楚,只不过暂被压制,或者转移他处,沾染血脉相近,气息相连者的身上!” “我愧对家人!然而此物凶狠狡猾,直接说明恐怕会提前招致祸端,遗书也很难保证家人安全。唯有希望后人有所警觉,如果发现异状,快去寻找纯阳之法,或者早做割舍,断其凭依……” 日记到此就没有。 最后几个字是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划上去的,带着一种绝望的呐喊。 “早做割舍,断其凭依……” 这八个字,像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心里。 割舍?怎么割舍? 他们是我的妻子,我的妹妹,我的叔婶!断其凭依?凭依是什么?是我们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本身吗? 难道要……?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冷瞬间席卷全身,我猛地抬头,视线仿佛能够穿透墙壁,看到邻居家,看到这栋楼里所有寻常的灯火。 那东西,这个“阴浊”,它现在不在坟山了,它竟然到了这里! 它像一种无形的瘟疫,借着可笑的法事和几碗符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我的家,附着在我的亲人身上! 它现在还很弱小,只是引起一些轻微的不适。 但它会成长,会像吞噬父亲一样,慢慢吸干他们的生命力,让他们在病痛中挣扎,最终…… 法师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更多的内情! 他说的“活人的事归活人,死人的事归死人”,还有“寻医问药便是,无需多想”,根本就是推脱!是不想惹祸上身的搪塞! 不行,我必须找到他!找到那个后山的陈道士!父亲去找过他,他或许知道更多! 我从地上弹跳起来,冲到座机旁。 我翻出葬礼时留下的联系方式,找到法师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了。 “喂?”是熟悉的声音。 “法师!是我,今天……”我急切的开口。 然而,电话那头直接打断了我,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还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今日法事已毕,缘主节哀。若无他事,贫道要歇息了。” “不!有事!很重要!”我直接吼出,“那签!那符水!我父亲的日记!他说那不是他!那东西会转移!现在我家人都……” “缘主!”法师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慎言!莫要胡思乱想,惊扰亡魂,于生者无益!” “可是……” “贫道言尽于此!法事已做,因果自承。勿再寻我!” “嘟——嘟——嘟——” 忙音响起。 他挂了。 他拒绝再插手。 我握着话筒,浑身冰凉。这条求助的渠道,被无情地切断。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妻子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接通了电话。 “喂?” “你到单位了吗?”妻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虚弱。 “刚才忘了跟你说,你走后,小妹说她脖子后面不光是紧,现在开始有点一阵阵的刺痛了,像是有根冰冷的针在往里扎。她有点害怕。” 冰冷的针……往里扎…… 日记上的字迹在我眼前疯狂舞动——“阴浊附骨”! 它开始了!它真的开始了!而且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她,或者找个借口,可喉咙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妻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旁边的动静,然后带着点困惑说: “哦,还有……妈刚才迷迷糊糊说,好像闻到老旱烟的味道了,就在屋里……可是你知道,爸病后早戒了,家里也根本没那东西……” 老旱烟的味道…… 父亲的日记里提到过,他病重时,偶尔会幻觉闻到年轻时常抽的旱烟味。 听筒里,传来妹妹带着哭腔的抱怨:“嫂子,我脖子好痛……”以及母亲微弱而茫然的嘟囔:“这烟味……哪来的……” 这些声音混杂着,透过电波,清晰地钻入我的耳膜,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我的大脑。 我站在灯火通明却感觉无比阴冷的客厅中央,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一股彻底的绝望,开始蔓延。 它来了。 而我,该怎么办? 电话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屏幕或许裂了,但是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妻子在另一端焦急的“喂?喂?”。 不能再等了。 挂断我电话的法师是指望不上,我必须找到后山的陈道士! 父亲在日记里提到过他,说他或许有办法,虽然最终那道符也失效了,但至少他认出这是“阴浊缠身”! 后山。 在我们这城市边缘确实有一片荒僻的山岭,当地人习惯叫后山。 据说早些年有一些坟茔,也有一些不出家的火居道士住在那边。 具体在哪里?父亲没写。 我像疯了一样冲回书房,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颤抖地输入“后山 陈道士”。 跳出来的结果寥寥无几,多是些陈年旧闻或者无关信息。 本地的论坛里,只有几条几年前的帖子,含糊地提过一句“后山有个姓陈的老道,会看点阴事,不过脾气怪,难找”。 难找? 就算把后山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 我抓起车钥匙和手机,看了一眼地上屏幕碎裂,依旧传来妻子微弱呼唤的手机,咬咬牙,没有去捡,径直冲出了家门。 夜色浓重,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呈现诡异的暗红色。 我驱车朝着后山的方向疾驰,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冰冷的光带。 越靠近城市边缘,灯火越是稀疏。 终于,车灯也只能照亮前方一片坑洼不平的土路了。 后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 我把车停在路边,拎着提前准备好的强光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山林。 夜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剧烈晃动,照亮盘虬的树根、狰狞的怪石,以及偶尔被惊起的夜鸟。 “陈道士!” “陈道长!” 我在黑暗中呼喊,声音被浓密的树林吸收,传不出多远,反而显得自己格外渺小和可笑。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虫鸣,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山势更深处,更荒僻的地方摸索。 荆棘划破了我的裤脚,露水打湿了鞋面。不知走了多久,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我就要绝望的时候,手电光扫过一片陡峭的山坡,隐约照见坡上似乎有一个低矮的、黑乎乎的轮廓,不像自然形成的岩石。 我精神一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靠近了才看清,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土坯房,低矮得快要陷进地里,屋顶铺着茅草和塑料布,破败不堪。 门是一块歪斜的木板上钉着铁丝做成的扣,虚掩着。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和草药混合的陈旧气味。 是这里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急切,伸手敲了敲那块破木板。 “陈道长在吗?”我尽量让声音保持恭敬。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陈道长!救命!是关于城南李家的法事,他儿子来找您!”我搬出了父亲的姓氏,希望能引起注意。 “……吱呀——”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瘦削得颧骨高耸的脸探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异常锐利,像鹰隼一样,瞬间锁定在我脸上。 “谁?”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戒备。 “陈道长?我是李建国的儿子!”我急忙表明身份。 “我爸半年前来找过您,求过一道符!他前几天走了,今天下葬,法事上出了怪事!我看了他的日记,他说……” “进来。”陈道士猛地打断我,侧身让开了缝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我身后的黑暗,仿佛在确认有没有东西跟着我。 我赶紧挤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小,更暗。 只有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放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跳动的火苗将屋子里杂乱的影子投射在土墙上。 空气中的香火和草药的味道更浓了,还混杂着泥土的气息。 第416章 《阴浊缠身 3》 陈道士关上门,接着顺手插上了一根粗糙的木门闩。 他转过身,借着煤油灯的光芒,仔细地打量着我。 不一会,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你身上有那东西的味儿。”他吸了吸鼻子,语气沉重, “淡,但是缠得很紧。还有坟土的腥气,和没烧干净的符灰味儿。” 我心头一凛,他果然能看出来! “道长,救救我家!”我几乎要给他跪下,“今天做法事的时候,法师摇签问在不在,对方立刻就回了在!我爸的日记里说,那根本不是他!是别的东西!” “后来法师烧化病符,问痛不痛,开始回痛,烧了几次才回不痛!我爸说,痛根本就没有消除,是转移了!” “现在我家里的亲人,我妹妹,我母亲,我妻子……她们都开始出现症状了!脖子痛,咳嗽,头晕,还闻到了我爸以前的旱烟味!” 我语无伦次,尽可能快地把所有关键信息都倒了出来。 陈道士默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走到桌边,拿起煤油灯,凑近我,灯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得能够刺穿人心。 “法师是不是先用寻常朱砂符,后用自身精血画符?”他沉声问。 我用力点头:“是!最后一道是用血画的!泼在墓碑周围一圈!” “哼!”陈道士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丝讥诮,“饮鸩止渴!血符阳气最盛,确实能暂时逼退阴浊,但也彻底激怒了它,断了它慢慢蚕食的念想!” “它现在如同受伤的饿狼,只会更加疯狂地扑向最近的‘血食’——也就是你的家人!符水圈住了墓碑,不过是把它暂时困在坟茔附近的假象。” “它真正的根脚,借着血脉联系,早就像瘟疫一样散开了!” 果然如此!那个法师不是在解决问题,是在加速灾难! “那怎么办?道长,求您指点,救救他们!”我声音发颤。 陈道士放下煤油灯,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 “你父亲当初来找我,已是病入膏肓,阴浊深种,我也只能给他一道符,暂保他几日清醒,交代他些身后事。如今这东西借法事还魂,沾染亲眷,已成‘家宅阴煞’,比当初更难对付。”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电看向我:“要解决,有两个法子。” 我屏住呼吸。 “其一,找到它的‘本源’。它绝非凭空而来,必与你家,或你父亲生前某事有旧怨牵连。找到根源,或可谈判,或可化解。但这需要时间,看你家人现在的状况,恐怕等不起。” 我的心沉了下去。 “其二,”陈道士的声音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若找不到根源,或化解不成,为保你家血脉不绝,只能……‘断尾求生’。” 断尾求生?我猛地想起日记上触目惊心的四个字——早做割舍! “怎么……断?”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隔绝。”陈道士吐出两个字,冰冷无情,“将所有出现症状的亲人,立刻隔离!不得与他们同住,不得接触他们贴身之物,最好连面都不要见!” “断绝一切往来!让那阴煞失去凭依,无法在你们之间流转、壮大。时间久了,它或许会因失去给养而逐渐衰弱,或许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彻底吞噬掉被它附得最深的那一个,然后……或许会离开,或许会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隔离?断绝往来? 眼睁睁看着我的母亲、妹妹、妻子在未知的痛苦和恐惧中挣扎,甚至可能被那东西彻底吞噬? 这算什么狗屁办法! “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比如,更厉害的法事?更强的符咒?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我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 陈道士缓缓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 “符咒法事,对付无根游魂或可,此物已与你家血脉气运纠缠,如同病入膏肓,猛药只会加速其亡。而且,经此一遭,它已警觉,寻常术法,恐难近身。” 他走到墙边一个破旧的木柜前,摸索了片刻,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牌,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极其繁复的符箓。 “这个,你拿去。”他将木牌递给我,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到一丝类似脉搏的跳动。 “贴身戴着,或许……能护你一时无恙,不被其轻易沾染。但记住,这只是‘或许’,而且仅能护你一人。” 仅能护我一人…… 我握着冰冷诡异的木牌,看着陈道士写满无奈与决绝的脸,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我。 一边是可能保全自己,但必须冷酷地舍弃至亲。 一边是可能与家人共同沉沦,被无形的阴煞逐个吞噬。 没有万全之法,没有救世主。 冰冷的木牌在我掌心,仿佛有千斤重。 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山坳里的破土坯房,怎么深一脚浅一脚穿过漆黑山林,回到车里的。 发动机轰鸣起来,车灯撕开夜幕,我却茫然不知该驶向何方。 回家?现在可能弥漫着无形阴煞的家?去见可能正被痛苦逐渐侵蚀的妻子、母亲和妹妹? 还是就此逃离? 像陈道士暗示的那样,戴上这或许能保命的木牌,远远躲开,眼睁睁看着她们…… 方向盘在我手中颤抖。 后视镜里,我的脸惨白,眼窝深陷,瞳孔里只剩下恐惧和挣扎。 不。不能就这么放弃。 陈道士说了,还有一个办法——找到“本源”!找到那东西究竟为何缠上我们家,缠上父亲! 化解旧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对!本源!父亲的日记!我只顾着看后面的警告,前面的内容或许有线索! 我猛地调转车头,朝着城外开去。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不受打扰的地方,重新仔细研读那本日记。 家,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我在城郊结合部找了一家看起来没什么客源的小旅馆,用现金开了个房间。 房间里狭小逼仄,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我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将冰冷的木牌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像是举行某种仪式般,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了沉重的日记。 这一次,我逐字逐句,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从父亲身体还硬朗时的琐碎记录,到后来病中模糊的呓语和噩梦。 日记里记录,大约一年前,几段不起眼的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 “三月雨日,整理旧物,见那张合影,心下怅然。年轻时种种,恍如隔世。秀荷她……唉。” 秀荷?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亲戚里没有,父母的朋友里似乎也没听过。合影?什么合影? 我继续往下翻,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秀荷”的线索。 但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提及。直到几个月后,公公病情开始加重时,一段梦呓般的记录跳入眼帘: “昨夜又梦回老宅,院墙还是那么高。秀荷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在井边打水,回头对我笑……转眼她又哭,浑身湿透,指着我说……说我负心……醒来心口揪着痛,喘不过气。” 老宅?井?蓝布褂子?负心? 我家之前的老宅,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因为城市规划拆掉了,原址上现在是一个大型购物中心。 我记得小时候去过,院子里确实有一口深井,后来盖上了石板。 难道这个“秀荷”,是父亲年轻时在老宅认识的人? 他们之间有过一段感情纠葛?“负心”……难道父亲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一个令人不安的猜想开始在我脑中形成。 我疯狂地向后翻阅,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在父亲入院前的最后那段时间,他的字迹已经非常潦草散乱了,我又找到了一条: “阴雨连绵,咳得厉害。总觉窗户外有人影,穿着蓝衣服……是秀荷吗?她……她是不是还在怨我?那年夏天,井台那么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拉不住了啊……” 井台滑……拉不住……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旅馆房间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 我浑身汗毛倒竖! 井!老宅的井!秀荷……掉进井里了?父亲在场?他没能拉住?或者……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秀荷的死和公公有直接关系,甚至……这就是一股积累了数十年的怨念! 它一直藏在老宅,藏在井里!随着父亲年迈体衰,阳气减弱,它终于找到了机会缠上来!而现在,它更要报复所有的后人! 就在这时,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 是妻子打来的! 我心脏一抽,屏住呼吸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妻子的声音,而是小姑子充满恐惧的尖叫,背景里还有母亲呜呜的哭声和妻子焦急的安抚声。 “哥!哥你在哪儿啊!好可怕!我脖子……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喘不过气!” “镜子里……镜子里我刚好像看到个穿蓝衣服的女人影子在我后面!一闪就没了!妈也说屋里冷得像个冰窖,总听到井水晃荡的声音!哥你快回来啊!我们好怕!” 蓝衣服!井水声!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砰然断裂! 秀荷!真的是她!她的怨念已经化形了!她开始直接折磨我的家人了! “稳住!我……我马上找到办法了!你们撑住!千万别慌!”我对着电话嘶吼,自己却慌得手脚冰凉。 挂断电话,巨大的恐惧和紧迫感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喷发。 陈道士的“断尾求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理智。 也许……也许他真的说对了?面对这种几十年的积怨厉魄,普通人怎么可能抗衡?现在只是影子,是声音,下一步呢? 保全自己……只要戴上这木牌,离开这里…… 不! 我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日记本上。 父亲的那句“我不是故意的”和“拉不住了”,像针一样刺着我。 如果……如果秀荷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呢?如果父亲一直活在愧疚中呢?这怨念,是否有可能化解?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必须试试!为了妈妈,为了妹妹,为了妻子! 我一把抓起日记本和冰冷的木牌,冲出旅馆房间,发动汽车,再次驶入倾盆大雨的夜幕之中。 这一次,我的目标是老宅的原址,现在的购物中心! 我要去那里,在被掩埋的深井之上,找到与“秀荷”对话的可能! 哪怕那里早已物是人非,哪怕希望渺茫得像大海捞针!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挡风玻璃,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摇摆。 我握紧方向盘,胸前的木牌冰冷刺骨,而心底那个疯狂的念头,却燃起一丝绝望的火苗。 我知道我可能是在送死。 但我别无选择。 暴雨像天河倒灌,疯狂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徒劳无功,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和水流。 “她们开始看见影子了……听见水声了……下一步呢?下一步可能就是索命!” “戴上木牌,离开!你能活!” “她们是你的至亲!你逃了,她们怎么办?在恐惧和痛苦中被那东西一点点吃掉?” “你回去又能做什么?送死吗?多搭上一条命!” “秀荷……如果只是意外呢?如果她能沟通呢?万一……” 脑子里的声音吵成一团,几乎要炸开。 恐惧和责任感像两条巨蟒,死死缠住我的心脏,拼命的撕扯着。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是妻子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想要直接挂断。 我不敢看!我不敢看到她们此刻可能正在经历的恐怖! 可是我的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志,颤抖着划向了接听。 第417章 《阴浊缠身 4》 屏幕亮起,手机画面晃动得非常厉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妹妹布满泪痕的脸,她的眼睛因极度恐惧而睁得巨大,瞳孔缩成了两个黑点。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陷进肉里,留下几道血痕,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在艰难的喘息着。 “哥……哥……她……她在我后面……蓝衣服……井……”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濒死的绝望。 镜头猛地一转,手机被妻子抢了过去。 画面扫过客厅,地上一片狼藉,椅子翻倒,水杯碎在地上。 母亲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眼神开始涣散。 而就在母亲身后的墙壁上,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穿着旧式蓝布褂子的女人轮廓,一闪而过! 紧接着,手机里传哗啦哗啦的井水晃荡的声音! “老公!你到底在哪儿?!回来啊!我们撑不住了!!”妻子对着镜头哭喊,她的脸因恐惧和绝望而扭曲,声音已经嘶哑。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砰!” 我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随后淹没在暴雨声中。 她们撑不住了!就在现在! 脑子里所有的争吵在妻子那声绝望的哭喊和妹妹濒死的眼神中,彻底粉碎了! 去他妈的断尾求生!去他妈的理智! 那是我妈!我妹妹!我老婆! 我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以一个近乎失控的弧度调转了方向,直接冲向了家的方向! 什么寻找本源,什么沟通化解,都太慢了!来不及了! 她们需要我立刻出现在那里!现在! 雨水像是冰冷的鞭子抽打着车身。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回去!和她们在一起!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不管它有多凶,要索命,就连我一起拿走! 我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衣领,将冰冷的木牌狠狠拽了下来,看也不看,直接摇下车窗,用力扔进了外面瓢泼的雨幕和黑暗中! 我不需要这玩意儿!我不需要独自苟活! 车子像一头疯狂的钢铁野兽,冲破雨幕,朝着此刻被阴煞和恐惧笼罩的家疾驰着。 路灯的光在雨中化开,像一只只哭泣的眼睛。 我知道我可能正冲向地狱。 但地狱里,有我的家人。 这就够了。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濒死的尖叫,车身猛地甩尾,险之又险地擦着路缘停住。 我甚至没熄火,推开车门就扑向在暴雨中显得格外阴森沉默的房子。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率先涌出—— 浓烈而陈旧的旱烟味,混合着井底淤泥的腥腐,还有铁锈和消毒水混杂以后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冰冷的气流挟着这股味道,吹在我的脸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不断闪烁的光晕。 母亲蜷在沙发最深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她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着闪烁的灯光,却没有焦点。 妹妹瘫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头向后仰着,脖颈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吊着。 她脸色青紫,嘴巴张得老大,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 妻子跪在妹妹旁边,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无声地淌着。 她看到我冲进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眼神指向卧室的方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卧室门紧闭着。 哗啦、哗啦的井水晃动声,正一下下地从门后传来。 没有任何思考,更没有任何计划,胸腔里全是愤怒和破釜沉舟的气势。 我就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低吼一声,朝着那扇门冲了过去! “砰!” 我用肩膀狠狠撞在门上。 门板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没有撞开。 里面的水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哗啦声。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里疯狂的搅动着、挣扎着,想要出来! “滚出来!”我失去理智地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撞向门板! “咔嚓!” 门锁崩裂的声音!门猛地向内弹开! 卧室里的景象,让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没有水。 地面上干燥无比。 但是,空气中却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水腥气和淤泥的腐臭。 哗啦啦的水声,来自房间里无形的空间里,回荡不休。 而就在房间的空中,悬浮着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褂子的身影。 一道带着无尽恨意的目光,直接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四肢僵硬,呼吸停滞。 它转动着“头”,打量着我。 嘶哑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李……家……的……种……都……得……死……” 伴随着恶毒的诅咒,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掐住了我的喉咙! 冰冷,坚硬,如同井绳! 巨大的力量将我提离地面,双脚徒劳地乱踹! 窒息感瞬间袭来,眼前开始发黑,耳边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声和妹妹微弱的抽气声。 要死了……就这样一起死了吗…… 不! 在我的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我猛地想起被扔掉的木牌,想起陈道士,想起……秀荷!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秀……荷……井……不是……故意……” 掐住喉咙的力量稍微一松! 模糊的蓝色身影剧烈地晃动起来,周围无形的“水声”变得更加狂躁! “你……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和更深的暴怒。 “日记……父亲……愧疚……拉不住……”我艰难地喘息着,“他……一直……后悔……” “后……悔?”蓝色的身影发出一阵尖锐扭曲的“笑声”, “后……悔……有……什……么……用?!我……的……命……谁……来……还?!你……们……都……要……陪……葬!” 掐喉的力量再次收紧!比之前更狠!更绝! 完了!根本无法跟它沟通!它的怨念太深了! 就在我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视线无意中扫过卧室的窗户。 窗外,暴雨依旧,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夜空,瞬间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多了一个穿着寿衣的虚影! 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形,模糊而熟悉的面部轮廓…… 父亲?!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被那东西……替代了吗?! 虚影抬起“手”,艰难地指向悬浮在半空的蓝色怨灵,嘴唇无声地开合着,脸上充满了痛苦、焦急和深切的哀求? 他在对秀荷说什么?! 强烈的震惊和求生的本能,让我在窒息的边缘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我猛地抬起手。 指向角落即将消散的虚影,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嘶声呐喊: “我的父亲在那儿!他在求你!!” 听见我的话,掐住我喉咙的力量,再次松动了! 但是并没有消失,我感受到这股力量里充斥着不敢置信而引发的震颤。 悬浮在半空的秀荷剧烈地抖动起来。 它不再“看”我,转向了房间角落里,看着可能随时会熄灭的寿衣虚影。 哗啦啦的无形水声诡异地停歇了。 客厅里,小姑子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剧烈的呛咳,母亲颤抖的呜咽也停止了,只剩下惊恐的喘息声。 一直不断闪烁的落地灯,都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散发出昏黄且安静的光。 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暴戾,在这一刻,都被那个角落突然出现父亲所吸引了。 “建……建国……哥?” 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响起。 声音带着颤抖,这是属于一个年轻女子的,充满了被漫长岁月掩埋的声音。 是秀荷。 她在叫父亲的名字。 角落里的父亲李建国,在这一声呼唤中稍微凝实了一些。 不过他依旧痛苦地佝偻着身子,脸上是浓浓的愧疚和悲伤。 他抬起头,望着秀荷,嘴唇继续开合着,比划着,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这一次,我看清楚了父亲的一部分口型。 “……对……不……起……” “……井……台……滑……” “……我……拉……不……住……” “……真……的……拉……不……住……” 这无声的忏悔,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穿透了数十年的时光,穿透了生死与怨毒的壁垒。 秀荷的身影已经不再抖动,此时凝固在半之空。 刚刚还滔天的恨意,现在就如同退潮一般,开始出现裂痕。 她身上的蓝布褂子,此刻也变得不再那么阴沉。 “你……一直……在?”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仿佛怕惊碎一个易碎的梦。 父亲的虚影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指向了我们—— 他的儿女,他的妻子。他的动作里,充满了哀求。 父亲在求她,求她放过我们。 秀荷沉默了。 浓重的怨气一直在她的周身盘旋,有时候凝聚在一起,有时候又涣散成一团。 冰冷的杀意和积累了数十年的委屈,正在与眼前这迟来了半个世纪的道歉进行激烈地的搏斗。 客厅里安静无比,没有任何一丝响声。 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每一刻对我们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秀荷身边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一点点消散。 空气中,冰冷的寒意,虽然依旧存在,却已经不再刺骨。 她缓缓地从半空中“降”了下来,虚立在距离地面寸许的位置。 她转向我们,目光扫过惊魂未定并依旧瑟瑟发抖的母亲,扫过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满脸泪痕的妹妹,扫过瘫软在地的妻子,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的目光里,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终,沉淀为深不见底的令人心碎的疲惫和一丝释然? “原来……你真的……后悔……”她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角落的虚影说。 然后,她重新看向我,声音轻得像一阵即将散去的风:“带他们……离开吧。这里……太冷了。” 话音落下,她那蓝色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一点点淡化,消散。连同那弥漫在整个房子里的旱烟味、淤泥腥气,也都在迅速褪去。 最后,她完全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还有客厅里劫后余生的,以及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并非幻觉。 角落里,父亲的虚影在秀荷消失后,似乎也完成了最后的执念。 他朝着我们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是卸下重担的解脱,还有一丝不舍。 随即,他的身影也如同烟尘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啪嗒。 房子里的摸地灯,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持续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像是为这场跨越生死的恩怨,奏响的安魂曲。 漫长的死寂。 然后,是母亲率先发出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 妹妹扑进妻子怀里,她俩抱头痛哭。妻子一边流泪,一边轻拍着妹妹的背,目光却越过黑暗,落在我身上, 她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光。 我站在原地,浑身脱力,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喉咙依旧火辣辣地痛着。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秀荷消散前说摸“带他离开”,指的是的骨灰吗?还是指他是得以安息的魂灵?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股缠绕这个家,几乎将我们所有人都拖入地狱的阴冷怨毒,确实离开了。 天,快亮了。雨势,似乎也小了一些。 黎明的微光,正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雨云和窗棂,给这片狼藉和悲伤的黑暗,带来一丝模糊的轮廓。 阳光,照了进来。 第418章 《空寝室 1》 高中时候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在记忆里变得有些模糊了。 只记得那时候正在午休,宿舍里闷热无比,充斥着劣质的花露水和汗水的味道。 我当时是面朝墙壁躺着的,迷迷糊糊之间,总是感觉脖颈后面凉飕飕的,就像有个人对着我吹气。 我半梦半醒地扭头去看,就看见一个东西从我对面的那张床的床底下飘了出来。 它是白色的,非常非常的白,像被水浸泡过的宣纸,又像是一团浓稠的白烟。 它很长,形态上是一个人体的样子,它的边缘处又不断的弥散,飘荡着,还拖着丝丝缕缕的触须。 不知道它有没有脚,只看见它的下半身完全融在白色烟雾里。 它轻飘飘的从狭窄的床底“流”了出来。 在经过我床边的时候,停顿了那么一下,我能感觉到它在“注视”着我,尽管我看不见它的眼睛在哪里。 也就停下来一两秒,它就像被一股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悄无声息地穿过紧闭的宿舍门,消失了。 那个时候的我对这些还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害怕,翻个身又睡着了。 转眼间到了大学。 鬼压床几乎成了我每天都会经历的事情。 每一次都是意识清醒,都能数清天花板上的裂纹,身体却像焊了铅,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我就知道它们来了。 通常的时候,它们是黑雾状的,轮廓大致都是一个人形,它们的五官永远都是模糊不清的。 蠕动着,扭曲着,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它们最喜欢的就是贴脸。 猛地凑近你,差一点就撞上了我的鼻尖。 这种带着腐朽气息的冰冷压迫感,能瞬间抽走我肺里所有的空气。 即使我死死闭上眼睛,它们的影像也能直接烙在我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恐惧习惯了之后,也会麻木。 到后来,我甚至能在它们对我进行贴脸时,还在心里默默吐槽:“又来了,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后来有一次的周六。宿舍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另外三个人之中,老大和老三家在本市,就直接回去过周末了; 老二去约会了。 我戴着耳机听一个助眠的白噪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我睡得很沉。 所以当那个声音响起时,感觉格外的尖锐。 我明明戴着耳机,白噪音的海洋声还在汩汩流淌,可那个声音就这么毫无阻碍地钻了进来。 它贴在我的右耳边上,近得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 这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稚气,又有点空灵。 “怎么只有你,”她问,“其他人呢?” 这一次,我奇异般地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 它更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发现房间里只有一个人时,发出带着点好奇的疑问。 我猛地睁开眼。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在寝室里投下昏黄的光线。 耳机里的海洋声还在继续。一切如常。 我大口喘着气,心脏后知后觉地擂鼓般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t恤。 是梦吗?这也太真实了。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下意识地环顾起四周。 目光扫过对面空着的三张床铺,扫过书桌,扫过…… 然后,我的视线停在了门口的墙壁上。 墙壁上,原本是雪白的,此刻像是浸了水,浮现出大片深浅不一的暗影。 而在这片暗影之中,嵌着四张脸的轮廓。 不像是画上去的,更像是墙壁的腻子自己浮现出了这些五官。 靠门最近的脸是老大的,圆脸,寸头。 旁边戴着黑框眼镜轮廓的脸,是老三的。 再旁边,线条柔和一些,嘴角似乎还带着笑意的脸,是约会去的老二。 他们的脸怎么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 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目光一点一点,机械的移向第四张脸。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女性面孔。 比另外三张模糊很多,也更加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长发披散在后背上,眉眼微微低垂,透着说不出的哀婉。 我不认识她。 但我知道她是谁。 在上周,学校通报失踪了一个大我们两届的学姐,照片在公告栏贴了整整三天。 那张黑白证件照上的脸,正慢慢与墙上这张浮凸出的无声的影,重合在一起。 她静静地“嵌”在墙壁里,就在我三个室友影像的旁边。 它低垂的眼帘,仿佛正透过墙壁,注视着这间空荡荡的宿舍,注视着僵在床上,魂飞魄散的我。 空气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耳机里漏出来细微的海浪声。 我猛地扯下耳机,声音消失了,死寂便像浓稠的胶水一样灌满了整个宿舍。 墙上的四张脸,依旧在那里。 老大、老三、老二,还有……那个学姐。 他们的轮廓在昏黄的光线更清晰了。 清晰到能看清老大总是剃不干净的青涩胡茬的毛糙感,老三眼镜框边缘的微小扭曲。 他们没有动,没有表情,却比任何狰狞的鬼脸更让人胆寒。 尤其是学姐的那张脸,低垂的眼帘下,空洞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 我死死盯着墙壁,眼球干涩发痛,不敢眨一下眼,生怕下一次睁开,它们就会贴到了我的面前。 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我一直苦苦支撑着。 可能只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 直到一阵尖锐的铃声猛地炸响,是我设定的午睡结束闹钟。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墙壁上的影像如同被惊扰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晃动和扭曲了一下,然后像退潮一般,迅速地淡去、消失。 短短两三秒,墙壁恢复了雪白平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极度恐惧下的幻觉。 闹钟还在响,孜孜不倦。 我颤抖着手按掉它,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瘫在床上,冷汗涔涔。 耳朵里嗡嗡作响,女孩空灵的声音和眼前这面空白的墙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令人窒息的漩涡。 不是幻觉。 绝不可能是。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墙壁,墙上光滑无比,连一点凹凸感都没有。 我的手掌心能感觉到,一种残留的阴冷气息,像蛇一样缠绕在这片空间里。 失踪的学姐……她和我的室友们,和这间宿舍,到底有什么关系? 恐惧依旧存在着,紧接着,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探究欲开始冒头。 我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先给老二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几分钟,他没有回复。 可能是在约会,没有看手机。 我又点开宿舍群,老大和老三在群里最后的消息还是昨天,分享回家的美食和抱怨父母唠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墙上的影像,和女孩的询问,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 犹豫再三,我打开了学校的论坛和贴吧,输入了“失踪”、“学姐”以及我们这栋宿舍楼的楼号。 页面跳转,大部分是官方通报和几周前学生们猜测的帖子, 内容无非是感情问题、学业压力或者更离奇的拐卖,看得人心里发毛,却没有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直到我翻到一个被淹没在众多回复里的匿名留言,发布时间是学姐失踪后的第二天。 留言很简短,带着故弄玄虚的口吻: “听说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不是图书馆,而是四号楼(我们宿舍楼)的某个空寝室?而且,那几天她好像一直在打听什么‘多出来的人’……” 四号楼?空寝室?“多出来的人”? 我的后背传来阵阵寒意。 我们宿舍的这层楼,因为暑假装修,确实有几间寝室是空着的,而且就在我们这间宿舍的斜对面! 女孩问的“其他人”,是指我的室友,还是……别的什么? “多出来的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我脑子里。 在我沉睡的时候,在这间寝室里,在那个女孩的眼中,是不是还存在着其他我看不见的“人”? 而学姐的失踪,室友们诡异的“影像”的出现…… 这一切,是不是都围绕着这个“多出来的人”? 我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已经恢复如初的墙壁上,白色的涂料下,仿佛有暗流在涌动。 宿舍已经不再是我的临时栖身之所,它变成了一个谜团的核心,一个连接着未知危险的节点。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弄清楚。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房门,看向了斜对面空寝室紧闭的门。 老二还是没有回消息。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一遍,两遍……直到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心里的不安开始滋生。 我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顾不上扶,几步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午后偏斜的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我眼睛发疼。 楼下有同学抱着书本走过,远处篮球场传来隐约的拍球声和呼喊。 一切都沐浴在正常的光线下。 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 我们宿舍的门背后贴着一张宿舍楼层的简易布局图,是开学时宿管阿姨要求贴的,上面标注了每个房间的号码。 我们寝室是407,斜对面,从408到412,都是空寝室,门口应该还贴着封条——至少暑假装修结束后应该是这样的。 去看看吧,就去看一眼。 确认一下封条是否完好,也许就能证明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强光手电筒,检查了一下电量充足。 又犹豫了一下,把钥匙串上朋友送的一个据说开过光的金属生肖挂件紧紧攥在手心。 明知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一个心理安慰。 轻轻拧开宿舍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安静的只能听到我自己的心跳声。 午休时间刚过,大部分人要么出去了,要么还在睡觉。 我一步步走向斜对面。408,409,410……门上都落着锁,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直到我停在412门口。 412的门把手上,灰尘有明显的被蹭掉的痕迹,像是最近有人开过锁。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门框上原本应该完好无损的白色封条,从中断裂了。 断口不算崭新,有些毛糙,但绝不是自然老化断裂的样子。 有人进去过。 或者……有什么东西,出来过?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心里全是冷汗。 我左右看了看,走廊依旧空荡,两旁的宿舍门都紧闭着,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我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412的房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门,竟然没锁!它随着我的推力,向内滑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现在是下午,宿舍里面竟然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比我们宿舍午休时拉上窗帘还黑暗的多,这里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的光线。 我僵在门口,打开强光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柱颤抖着投向黑暗,却只能照亮门口一小片布满灰尘的地面。 光线的边缘,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杂物。 进,还是不进? 在我的内心剧烈挣扎,一只脚几乎要踏进去的时候—— “咔哒。” 身后,我们407宿舍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转动声。 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是我们宿舍的木门发出的声音。 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是谁?老大?老三?还是约会回来的老二?他们都有钥匙。 我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回407门口,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我感觉里面有东西。 我侧过头,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起初,只有一片寂静,沉甸甸的,压得人耳膜发疼。 接着,我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第419章 《空寝室 2》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一遍遍刮过墙壁。 缓慢又持续着,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规律性。 就是那面墙!浮现过四张脸的那面墙! 刮擦声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有个“东西”正贴着墙壁缓慢移动,用这种方式感知着,或者标记着什么。 里面的,绝对不可能是我的任何一个室友!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四肢。 进去?我根本不敢想象推开这扇门会看到什么。逃跑?可我能跑去哪里?而且,老二万一回来了怎么办? 就在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时—— “吱呀——” 身后,412空寝室被我推开一条缝的门,在这死寂中,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自动开启的声响!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从内部将它彻底拉开,邀请我进入那片完整的黑暗。 我骇然回头。 手电光柱扫过去,412房门洞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翻滚着,比之前更加浓重。 陈腐冰冷的气息更加清晰地弥漫出来。 前有未知,后有……刮墙的“东西”。 我被堵在了走廊中间! 冷汗瞬间不停的往外冒。 我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我不敢再回头看407的门,也不敢将后背彻底暴露给洞开的412。 我侧着身子,贴着另一侧的墙壁,眼睛死死盯着两扇门,手脚并用地向楼梯口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走廊仿佛被无限拉长。 刮擦声停了。 412门内的黑暗,依旧沉寂。 在我移动到距离楼梯口只有几步远时。 “哒…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从下方的楼梯传来。 有人正在上楼! 是宿管?还是其他同学? 希望瞬间燃起,我下一秒就要张口呼救。 但是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脚步声……太规律了。 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得可怕,没有丝毫活人行走时自然的轻重变化和间隔。 就像一个节拍器,或者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冰冷地、准确地,敲击在水泥楼梯上。 它在上楼,越来越近。 我被堵在楼梯口,进退维谷。下面是这诡异脚步声的来源,后面是刮墙的407和洞开的412。 脚步声到了楼梯转角,停顿了一瞬。 我屏住呼吸,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金属挂件,手电筒的光颤抖着指向楼梯拐角。 首先映入光圈的,是一双鞋。 一双老式的黑色系带皮鞋,擦得锃亮,却透着浓浓的陈旧感。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哒…哒…哒…”,它踏上了我们所在的四楼走廊。 光柱上移。 笔挺的黑色裤线。 同样笔挺的、像是制服一样的黑色上衣。 最后……是脸。 不,那不能称之为脸。 那是一个惨白光滑的平面,没有五官,没有起伏,像一张被拉紧的空白人皮,覆盖在头颅的位置上。 它“站”在楼梯口,那个空白的“面部”……正对着我。 “哒。” 它向前迈了一步。 我全身的汗毛倒竖,再也无法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不顾一切地冲向走廊的另一端,那里有另一个楼梯! 奔跑中,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无面的黑色身影并没有追赶我。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楼梯口,空白的“脸”朝着我的方向。 407宿舍的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里面是一片黑暗,还多了一只布满血丝向外窥视的眼睛。 我像一颗被射出的子弹,沿着走廊狂奔着。 走廊另一端的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我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楼梯间。 我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着回响,咚咚咚地敲打着我的耳膜和心脏。 不能停! 我一口气从四楼冲下一楼,肺部火辣辣地疼,我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着。 宿管值班室就在大门旁边,玻璃窗后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活人的气息!安全感瞬间涌上。 我跌跌撞撞地扑到值班室窗口,用力拍打着玻璃。 “阿姨!宿管阿姨!” 窗户被拉开,宿管张阿姨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脸探了出来。“吵什么吵?什么事这么急?” “阿姨!四楼!四楼有问题!”我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着楼上, “407!还有412!门自己开了!里面有……有东西!还有一个没有脸的人!” 张阿姨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同学,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做噩梦了吧?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 “是真的!阿姨你相信我!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急得直跳脚,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看我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不似作假,张阿姨的怀疑稍微减退了些,嘟囔着: “行了行了,我跟你上去看看。现在这些学生,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她拿起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响着,跟我一起重新走进了楼梯间。 有她在身边,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我们一步步走上四楼。每上一层,我的心就揪紧一分。 不知道无面的黑影会不会还等在楼梯口? 终于,我们踏上了四楼的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片死寂。 楼梯口,空无一人。 无面的黑色身影,消失了。 我紧张地看向407。 宿舍门紧闭着,那把常见的挂锁好好地挂在门鼻上,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门板上也没有任何缝隙,更没有什么窥视的眼睛。 “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张阿姨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责备,“我就说你做噩梦了吧?赶紧回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不对!还有412!”我不甘心,指向斜对面,“那间的封条断了!门自己开了!” 张阿姨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412的房门,此刻也紧紧地关闭着。 门框上,白色的封条完好无损地交叉贴着,虽然有些陈旧发黄,但没有任何断裂的痕迹。 门把手上落着一层均匀的薄灰,根本不像是最近被人动过的样子。 “同学!”张阿姨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玩笑开过头了啊!那间屋子暑假就封了,根本没人动过!我看你就是没睡醒,赶紧回你自己宿舍去!再捣乱我告诉你们辅导员了!” 她不再等我说话,转身就走,钥匙串哗啦啦地响着,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我一个人被留在了四楼走廊。 浑身冰冷。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了!封条断了!门开了!无面的黑影就站在楼梯口处! 难道……真的都是我的幻觉? 因为高中和大学的那些经历,导致我精神紧张,出现了如此真实的幻觉?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恐惧围绕着我。 如果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不能相信,那我还能相信什么? 失魂落魄地,我走回407门口。 看着普通的挂锁,我犹豫了一下,掏出了钥匙。 “咔哒。” 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宿舍里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午后倾斜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 椅子还倒在地上,是我之前撞倒的。 空气中弥漫着男生宿舍味道的气息。 一切都很正常。 我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坐在地上。 疲惫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我的动作停了。 我的右手食指指尖上,沾着一点非常细微的灰白色粉末。 这不是灰尘。灰尘是灰色的。 这粉末更白,更细腻,带着一点涩感。 我猛地想起,在412房门自动打开时,我的手,曾经无意识地扶了一下412的门框! 当时太紧张,根本没注意到! 这是墙壁上腻子粉?! 只有新刮的墙面或者受损的墙面才会掉下这种粉末! 412的封条,宿管阿姨看到的是完好的。 但是门框上,确实有新鲜的腻子粉脱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412的房门,近期绝对被动过!而且被动过手脚,伪装成了未被开启的样子! 宿管阿姨看到的,是假象?! 那扇门的背后,一定藏着秘密! 和那个学姐失踪有关的秘密!和“多出来的人”有关的秘密! 我心脏怦怦直跳,正想仔细查看一下指尖的粉末。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有节奏。 我浑身一颤,警惕地抬起头,看向门板。 门外,传来了老二熟悉又带着抱怨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正常: “喂!里面干嘛呢?锁什么门啊?快开门,我回来了!” 我浑身一颤,心脏猛地收缩。 确实是老二的声音。 熟悉,带着刚约会回来时特有的懒散和一点点不耐烦。 这太正常了,正常得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格外刺耳。 “喂!听见没?搞什么啊?”门外的声音催促着,又敲了两下门,力道加重了些。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 如果门外真的是老二,我不能把他吓跑,或者让他进来一同面对未知的危险。 如果……不是……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尽量轻缓,没有发出声音。 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仿佛要穿透木板,看清外面那个“人”的真实模样。 “来了。”我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伪装之后的平静。 我走到门后,手放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 透过老旧门板上那条细微的缝隙,我屏住呼吸,向外看去。 走廊的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他身上穿着老二的件蓝色连帽衫。 低着头,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双手似乎插在口袋里,有些不耐烦地轻轻跺着脚。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下课回来的老二没什么两样。 但…… 太像了。像得过分。 刘连那跺脚的频率和幅度,都和我记忆中的老二一模一样。 就像……一个精心模仿的复制品。 而且,他为什么一直低着头?帽檐遮得那么严实,是不想让我看清他的脸吗? “快点儿啊,憋不住了,我要上厕所。”门外的“老二”又催促道,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去厕所?他为什么要强调这个?是一种试图让自己显得更真实的表演? 我不能再犹豫了。 “咔哒。” 我拧开了门锁,并没有立刻拉开门,反而向后退了一步,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冲击或者更加可怕景象的准备。 门,被推开了。 “老二”低着头走了进来,帽檐依旧压得很低。 他没打算看我,径直就要往卫生间方向走,嘴里还嘟囔着:“磨磨蹭蹭的……” 就在他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 宿舍头顶上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刺啦”一声,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闪烁的光线,就像一把快刀,切割着室内的景象。 就在光线极暗又极亮的交替间隙,我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老二”投在身后墙壁上的影子! 那不是一个人的影子! 在闪烁的灯光下,影子扭曲着,边缘处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蠕动,在延伸! 影子的头部位置,更是分裂出两三团不规则的黑影,纠缠在一起,不断变换着形状!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类的投影! 灯光稳定了下来。 “老二”并没有注意到我已经发现了,他继续走到了卫生间门口,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他不是老二,那他是什么东西?! “等等!”我大声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老二”握住门把手的动作停住了。 他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帽檐依旧覆盖着他的脸。 可这一次,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正躲在帽沿下的阴影里“注视”着我。 “怎么了?”他问。 声音还是老二的声音,不过语调里的不耐烦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我死死地盯着他那被帽檐遮盖的“脸”,手心里全是冷汗,强光手电筒和那个小小的金属挂件被我攥得死紧。 大脑疯狂运转,是直接戳穿他,还是…… 第420章 《空寝室 3》 “没……没什么,”我极力控制着颤抖的声线,指了指他的脚下,“你鞋带……好像松了。” 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但此刻我只想让他停下来,离我远点,离卫生间远点! 天知道卫生间的门后面会不会有别的东西! “老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系的好好的的鞋带。 随后,他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声音。 不像笑声,也不像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音。 他没有再去碰卫生间的门,而是缓缓地走向了他自己的床铺,背对着我坐了下来,低着头,一动不动。 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而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不敢出声,就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我知道,平衡被我打破了。 它知道我察觉了。 它在等。 等我下一步的动作。 或者,等某一个时机。 空气凝固了,冒充老二的“东西”背对着我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连它的呼吸起伏我都看不见。 它就像一个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声音和生气。 我站在原地,脚跟发麻,冷汗顺着脊柱沟往下淌,流进了裤腰里。 我知道它在等,等一个信号,或者等我崩溃。 不能这样下去。 我的目光扫过宿舍。 从窗帘缝隙处透进来的光正在迅速变弱,天快黑了。 一旦彻底天黑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必须逃离这个房间! 我的视线转移到紧闭的房门上。 房门离我大概四五步远,唯有打开门,逃出去,才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狂跳的心脏,我计算着线路和速度。 就是现在!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门口窜去!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我启动的同时,冰冷的“注视感”骤然变得尖锐! 我顾不上这些,手已经抓向了门把手。 冰冷!刺骨的冰冷! 金属门把手此刻摸上去竟然像一块冻了千百年的寒铁,冷意瞬间穿透皮肤,直刺骨髓! 更可怕的是,它纹丝不动! 我用力拧,用尽全身力气去拉,门就像焊死在门框上,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绝望瞬间淹没了我。 “要去哪儿?” 老二的声音贴在我脖颈处响起。 我猛地转身,后背紧紧靠在冰冷僵硬的门板上。 “它”就站在我面前,脸贴着脸。 它的帽檐不知道什么时候掀开了一点点,露出下巴和一部分嘴唇。 它嘴唇颜色是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外面……天快黑了。”它用老二的声音继续说着,“不安全。” 我紧紧贴着门板,退无可退。 强光手电筒几乎被我捏碎。慌乱中,我猛地抬起手,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 “啪!” 一道炽白的光柱瞬间刺出,直直打在“它”的脸上,照亮了帽檐下的阴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帽檐下,根本不是人脸! 那是一片不断流动的黑暗,像浓稠的石油,又像是无数细小的黑色蠕虫聚集在一起,构成了头颅的轮廓。 在光柱的照射下,它剧烈地翻腾着,发出直钻脑髓的嘶嘶声!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青白色的“嘴”,“镶嵌”在流动的黑暗之上,保持着诡异的弧度。 它被光刺激到了!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它“嘴”里爆发出来,这一次,不再是老二的声音! 它猛地向后退,抬起手臂遮挡光线。 它的手臂在强光下,也显现出内部流动的黑色物质! 有用! 我心中狂震,不敢有丝毫停顿,将手电光死死锁定在它的身上,另一只手再次疯狂地拧动门把手! 门把手依旧冰冷刺骨,纹丝不动! “呃啊——!” 被强光持续照射着,它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嚎叫,身上的蓝色连帽衫开始变得模糊。 它不再后退,反而顶着强光,开始一点点的向我逼近!光线似乎只能延缓它,无法彻底阻止! 手电筒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电池正在被急速消耗! 怎么办?!怎么办?!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 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敲击在我紧贴着的门板上,震得我后背发麻。 这个敲门声……不是老二,也不是宿管阿姨,更不是那个无面的黑影! 那会是谁? 门内,顶着强光缓慢逼近的“东西”猛地顿住了动作。 它“头”部处流动的黑暗剧烈地搅动起来,对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产生了极大的警惕,还有一丝畏惧? 它不再看我,而是“转向”门口的方向,发出了威胁性的咕噜声。 手电光越来越暗,已经无法完全压制它。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一片死寂。 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略带沙哑的男性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清晰而冷静: “里面的,‘那位’……该回‘墙里’去了。” 门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像冰冷的锥子,扎透了门板,钻了进来。 “里面的,‘那位’……该回‘墙里’去了。” “墙里”? 我心脏猛地一抽,瞬间想到了墙面上浮现过的四张脸!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它就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鸣,充满了不甘和惊惧? 身上蓝色的连帽衫如同融化的蜡一般,迅速失去形状和颜色。 他整个身子直接撞向了宿舍内侧空白的墙壁上! 没有撞击声,没有碎裂声。 它就如同水滴融入海绵一样,就这么毫无阻碍地、悄无声息地,渗进了雪白的墙面,消失不见。 只在墙壁上留下了一小片迅速淡去,如同水渍般的阴影, 强光手电筒的光芒也在此刻彻底熄灭,电池耗尽。 宿舍里陷入了一片昏暗。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愣在门口,后背依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门板,大脑一片空白。 走了? 冒充老二的“东西”就这么被门外一句话逼回了墙里? 门外,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 “里面的同学,开门。它暂时回去了,但是这里不安全。” 我猛地回过神,心脏还在砰砰狂跳,理智告诉我,门外的人,至少暂时不是敌人。 他能逼退那个“东西”! 我颤抖着手,再次握住门把手。 这一次,入手是正常的金属凉度。 我用力一拧—— “咔哒。” 锁开了!门应声而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透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瘦高,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面容普通,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锐利和沉静。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你……”我张了张嘴。 “出去再说,这里不能待了。” 他打断我,语气急促且不容反驳,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我身后的宿舍,尤其在空白的墙壁上停留了一瞬。 我连滚爬爬地冲出了407宿舍,站到走廊上,远远离开寝室门,才感觉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男人随手将407的门带上,他并没有完全关严,留下了一条缝隙。 他的目光落在我依旧颤抖的手上,特别是已经没电的手电筒和小小的金属挂件上。 “反应不算慢,运气也不错。”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直接问道, “你在这屋里,除了刚才那个‘仿品’,还见过什么?特别是和墙有关的。” 他的直接让我愣了一下,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强烈的倾诉欲和寻求答案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我语速极快地将之前的经历和盘托出: 高中时期的白色幽灵,大学频繁的鬼压床和贴脸黑雾,中午午休时女孩的询问,墙上浮现的四张脸(包括失踪的学姐)。 还有之前试图探查412空寝室时遇到的断裂封条(宿管却看到完好的)、无面黑影和407门缝里的血眼…… 男人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在听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当我提到“墙上浮现四张脸”和“412封条异常”时,他的眼神才微微动了一下。 “四张脸……果然开始‘拓印’了。”他低声自语,然后看向我,“你说412的封条,你看到是断的,宿管看到是好的?” “对!而且我手指上沾到了门框上掉下来的腻子粉!”我急忙伸出手指,灰白色的粉末还残留着。 男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界痕’。那间空寝室被做了手脚,成了两个‘界面’的夹缝。普通人看不到真实,只有像你这种……嗯,‘敏感体质’,或者我们这样的人,才能看到‘界痕’下的真实状态。” 敏感体质?我们这样的人? 没等我发问,他继续开始解释: “你之前看到的白色幽灵、黑雾,包括听到的女孩声音,都是不同形态的‘游移体’或者‘残留印象’。” “这些都不算太凶,最多只能算是骚扰。可墙上浮现人脸,就意味着这栋楼,尤其是你们这间宿舍和对面那间空寝室,已经成了一个‘锚点’。” “成为锚点之后,它就会开始主动‘捕捉’和‘拓印’靠近它的生灵。模拟出生灵的形象和……本质。” “捕捉?拓印?”我感到一股寒意,“那我室友他们……” “他们的‘影像’被拓印下来,意味着他们的一部分已经被标记,或者说……被预定了。” 男人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至于那个失踪的学姐,她的‘影像’也出现在墙上,说明她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而且她的‘存在’被彻底吸纳进了这个‘锚点’。” 预定……吸纳……学姐遭遇不测……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如此直白地证实,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 “那刚才那个冒充我室友的……” “‘仿品’。”男人接口,“基于被拓印的‘影像’,由这里的‘污秽’暂时构筑出来的低级傀儡,目的是迷惑、替代,或者将活人引入它们的‘领域’,完成最终的‘置换’。” 置换?!用那种东西,替换掉活人?! 我想起那个“老二”说要上厕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当时我稍有松懈,让它进了卫生间那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锚点’。”男人眉头紧锁,目光再次投向407的门缝,以及斜对面紧闭的412房门。 “核心很可能就在412。那间空寝室是‘夹缝’,也是通往它们老巢的入口之一。你室友们被标记,情况危急,拖得越久,他们被彻底‘置换’或者拖入‘墙内’的风险越大。” 他看向我,眼神锐利:“你想救你室友吗?” “当然!”我毫不犹豫。 “那就跟我来。”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走向让我恐惧的412房门, “我们需要在下一个‘活跃期’进去,也就是通常说的子时前后,找到并破坏它的核心。你看到了‘界痕’,你的‘敏感’或许能帮上忙。” 看着他走向412的背影,我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进去?进入通往“它们”老巢的入口?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 但是想到老大、老三、老二可能正面临着被那些“仿品”替代,或者被拖入墙壁的命运…… 我咬了咬牙,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有退路了。 “我……我去!”我迈开依旧有些发软的双腿,跟上了他的脚步。 男人在412门口停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古旧铜钱,铜钱的边缘磨损得厉害,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 他将铜钱握在手心,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412的门板上。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低声默念着。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凝重。 “里面的‘东西’……比想象的还要麻烦。”他的语气沉重。 “做好准备,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跟紧我,别回头,也别相信任何‘像人’的东西。” 说完,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 “吱呀——” 第421章 《空寝室 4》 412的门,再次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一股带着陈腐和绝望气息的风,从门内吹出,拂过我的脸颊。 男人毫不犹豫,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身影瞬间被吞噬大半。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仿佛巨兽喉咙的入口,最后深吸了一口属于“正常世界”的空气,然后,抬脚踏入了门内。 黑暗,瞬间包裹了我。 一脚踏入,仿佛踩进了冰窖。外面的声音、光线,甚至空气的流动感,瞬间被掐断。 绝对的黑暗包裹着我,浓稠得如同实质,压迫着我的眼球,让人产生失明的恐慌。 只有在前方极远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绿光在闪烁着,像荒野中的鬼火。 “跟紧。”前面传来引路人低沉的声音。 我急忙跟上。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地面,变成了松软,还带着弹性的触感,像是踩在潮湿的苔藓上,又或者生物的表皮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眼睛逐渐适应了绝对的黑暗,借助遥远的绿光,我勉强能看清周围模糊的轮廓。 这里根本不是宿舍,整个空间异常宽敞,根本看不到墙壁的边界。 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漆黑,脚下是令人不安的“地面”。 周围影影绰绰,矗立着一些巨大而沉默的阴影,形状怪异。 “这里是‘夹缝’,”引路人的声音在前面响起,打破了死寂,也驱散了我脑中滋生的恐怖想象。 “现实与它们领域的交界处。小心脚下,别偏离我走过的路。” 我低头看去,勉强分辨出他踩过的地方,那松软的“地面”会留下一个瞬间就会消失的荧光脚印。 我小心翼翼地踏在他的脚印上,不敢有丝毫差错。 越往里走,周围就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半空中漂浮着一些水母般的絮状物,缓慢地蠕动,内部包裹着细小的闪烁光点。 然后,我又听到了一阵声音。 是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的细微声响。 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着粗糙的表面。 还有断断续续的呢喃,听不清具体内容,却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无视它们。”引路人头也不回,语气冰冷,“它们只是在‘回响’。” 我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钻进耳朵的杂音,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和脚下那转瞬即逝的荧光路径。 突然,左侧一片浓郁的阴影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阴影开始蠕动,接着凝聚,竟然化出了一个人形轮廓——是老大! 他穿着回家的那件t恤,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 “老大?”我几乎脱口而出。 身影顿住了,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转过了头。 不是老大的脸! 是一张如同剥壳鸡蛋一般空白的脸,它正对着我! 接着抬起一只手指向我,空白的“脸”上,似浮现出一丝诡异的邀请意味。 “别看!”引路人低喝一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将我猛地向前拽了一步。 “那是‘空壳’,在引诱你偏离路径!” 我心脏狂跳,冷汗涔涔,再不敢四处乱看,死死盯着引路人的后背。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绿光近了一些,能看清是一盏悬挂在虚空中的古老油灯。 灯焰是诡异的碧绿色,静静燃烧,没有任何温度散发出来。 就在这时,前方引路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我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身体微微紧绷,看着前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就在绿油灯的下方,地面变成了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水面,一眼看不到边际。 水面上,倒映着油灯的绿光,扭曲晃动着。 在这片黑水的中央,赫然浮现着四张清晰无比的人脸! 正是我室友三人,和失踪学姐的脸! 他们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如同溺水者,在黑色的水面上载沉载浮。 表情痛苦而麻木,就像正在经历无尽的折磨。 “他们的‘本源印记’……”引路人声音凝重,“被拖到这里,浸泡在‘蚀魂水’中。必须尽快把他们捞出来,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捞?”我看着那片死寂的黑水,感到一阵心悸。 引路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水面,眉头紧锁。“这水不能碰,会直接侵蚀魂魄。需要媒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我手里那个已经没电的强光手电筒上。 “把它给我。” 我依言递过去。 引路人接过手电筒,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旧铜钱,用红绳将铜钱牢牢系在了手电筒的金属外壳上。 他单手掐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握着手电筒,将系着铜钱的那一端,缓缓向黑色的水面伸去。 就在铜钱快要触碰到水面的瞬间——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响! 一只由漆黑粘稠液体构成的手臂,猛地从水下伸出,五指张开,带着凌厉的寒意,直接抓向了引路人握着的手电筒! 与此同时,水面上四张紧闭双眼的人脸,猛地睁开了眼睛! 空洞,惨白,没有瞳孔。 四张嘴巴同时张开,发出了一种重叠在一起的尖啸! “小心!”我失声惊呼。 引路人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避开了那只黑色手臂的抓握,同时口中咒语陡然加快!系在手电筒上的铜钱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 “敕!” 他一声暴喝,将散发着红光的铜钱连同手电筒,狠狠地点向了正在缩回水中的黑色手臂上!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中,一阵剧烈的白气从接触点升起,那只黑色的手臂瞬间溃散。 水面上四张人脸也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尖啸,他们的影像开始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碎裂。 “就是现在!”引路人维持着铜钱点在水面上的姿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然极为吃力,他对我大声吼着。 “用我给你的东西!碰他们的额头!快!我只能坚持十息!” 我这才想起,刚才他拽我避开“空壳”时,有什么东西塞进了我的手里。 我低头一看,手心多了一枚小小的白色玉符,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来不及多想,我攥紧玉符,看着水面上四张痛苦扭曲的脸,一咬牙,就要踏上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地面”,伸手去够最近的老大的脸。 “别踩实!”引路人急声提醒,“想象你踩在我的脚印上!” 我心神一凛,凝神回想之前踩在荧光脚印上的感觉。 脚下虚点,身体前倾,伸出手,将温热的玉符,猛地按向了水面上老大的惨白额头上! 在玉符接触到他额头影像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冰冷吸力猛地从水下传来! 整个黑色的水面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拖进无尽的黑水之中! 引路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点在水面的铜钱瞬间红光大盛,死死镇住那片区域。 “稳住!”他嘶声道。 我咬紧牙关,拼命抵抗着那股吸力,将玉符死死按在老大的额头上。 玉符上的符文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老大痛苦的脸,在白光的笼罩下,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淡化,如同墨迹融入水中,缓缓地从黑色水面上……消失了! 有用! 我心中狂喜,正准备转向下一个。 突然—— 一只冰冷刺骨的手,从后面,轻轻搭上了我的肩膀。 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笑意贴在我耳边,轻柔地响起: “抓到你了。” 声音贴得我很近,冰冷的吐息吹动了我耳边的碎发。 是午休时遇见的女孩的声音! 此刻,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好奇,只剩下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我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冷得不像活物,像一块万年寒冰,冻得我骨头都在发疼。 “别回头!”引路人的暴喝声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惊怒?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存在”,但他正全力对抗着黑水下的东西,根本无法分身! 肩膀上,冰冷的手开始用力,指甲快要掐进我的肉里,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要将我向后拖拽! 脚下黑色的“蚀魂水”仿佛活了过来,翻滚着,伸出无数粘稠的黑色触须,缠绕向我的脚踝! 前有黑水吞噬,后有恶鬼索命! “玉符!”引路人嘶声吼道,他手中的铜钱红光剧烈闪烁起来,显然到了极限,“对着身后!用玉符!” 对!玉符!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全部的力量,我扭动身体,不顾那只要捏碎我肩胛骨的手,将握着玉符的右手狠狠向身后抡去! “嗤——!” 玉符的白光与身后的东西接触了,发出一阵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剧烈反应!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猛地炸开! “啊——!” 一声尖锐惨叫声在我身后响起。 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冰冷手瞬间松开了,仿佛被灼伤般缩了回去。 我趁机猛地向前一扑,趴在了虚无之处,避开了脚下缠绕的黑色触须。 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浓郁的黑暗翻滚着,刚才的“东西”似乎被玉符逼退了。 “快!没时间了!”引路人嘴角的血迹更多了,铜钱上的红光正在迅速黯淡,“还有三个!” 我不敢耽搁,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将玉符按向水面上—— 这次是老三的额头影像。 白光闪过,老三的影像一阵扭曲,也随之淡化、消失。 接着是老二。 当玉符按在他额头时,他空洞的眼睛似转动了一下,看向了我。 眼神深处,仿佛有一丝属于他自己的惊恐和哀求。 随即,影像也消散了。 只剩下最后失踪学姐的脸。 她的影像比其他三人更加凝实,也更加痛苦,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微张,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我深吸一口气,将玉符朝着她的额头按去。 学姐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惨白,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种诡异的清醒! 她死死地盯着我,惨白的脸猛地从水面上凸起,仿佛要挣脱出来! 黑色的“蚀魂水”随之沸腾,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我和引路人当头拍下! 我们身后的无尽黑暗中,被玉符逼退的“存在”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嚎叫,浓郁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向我们涌来!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核心在她身上!”引路人目眦欲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即将熄灭的铜钱上,“破!” 铜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红光再次暴涨,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化作一道红色的屏障,勉强顶住了那只拍下的黑色巨手和涌来的黑暗! 但是屏障剧烈晃动着,裂纹开始蔓延,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玉符!印在她眉心!快!”引路人嘶吼着,七窍都开始渗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我看着水面上怨毒而凸起的脸,看着那仿佛承载了所有痛苦和恶意的核心,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这一下按下去,会发生什么? 但是没有选择了! 我大吼一声,将所有恐惧压下去,将已经变得滚烫的玉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按在了学姐影像的眉心正中央!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玉符上的白光前所未有的炽烈,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瞬间将学姐怨毒的脸吞噬! 她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影像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色的水面上。 那只压下的黑色巨手和涌来的黑暗潮水,如同被抽走了力量源泉,瞬间溃散、消退! “轰隆!!” 整个“夹缝”空间开始剧烈地震动、崩塌! 周围的阴影也开始溶解,头顶无尽的黑暗中裂开一道道缝隙,透出外面世界模糊的光亮! “走!” 第422章 《空寝室 5》 引路人一把抓住几乎脱力的我,另一只手收回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铜钱,拖着我就朝着最近的一道裂缝冲去! 身后的空间在不断塌陷,归于虚无。 我们险之又险地冲出了裂缝,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脚下踩到了坚实的水泥地面。 重新回到了四楼走廊! 我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虽然冰冷但正常的空气。 走廊的节能灯亮着,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407和412的门都紧闭着,封条完好。 引路人站在我旁边,脸色苍白如纸,他擦着嘴角的血迹,眼神疲惫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结……结束了?”我颤声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引路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412门口,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门框,指尖沾上一点新鲜的、灰白色的腻子粉。 “这里的‘锚点’暂时拔除了,‘夹缝’也已崩塌。”他缓缓道, “你室友的‘本源印记’应该已经回归,但是他们被‘拓印’过,元气大伤,近期可能会体弱多病,运势低迷,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至于那个学姐……”他顿了顿,摇了摇头,“她的‘存在’已被核心同化太久,救不回来了。” 我心里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是依旧感到一阵难过。 “那……刚才背后那个……” “是另一个‘东西’,”引路人眼神锐利地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更麻烦,更狡猾。它似乎一直潜伏在附近,利用这里的混乱。它盯上你了。” 我打了个寒颤,想起那只冰冷的手和戏谑的声音。 “为什么是我?” “你的‘敏感体质’对它们而言,既是障碍,也是……诱人的食粮。”引路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这次之后,它们可能会暂时避开这里,但你,需要更加小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将已经布满裂纹和失去光泽的玉符塞回我手里:“这个留着,虽然灵力耗尽,但或许还能有点用。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楼梯口,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我独自坐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看着手中布满裂纹的玉符,又看了看紧闭的407宿舍门。 室友们应该没事了,引路人的话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头。 另一个“东西”……盯上我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走到407门口,用钥匙打开了门。 宿舍里,一切如常。 老二的床上,他的蓝色连帽衫随意扔在那里,仿佛他只是暂时离开。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玻璃上,隐约映出我苍白疲惫的脸。 在我的身后,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我。 我猛地回头。 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节能灯,投下惨白而安静的光,将我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细长。 刚才那一瞬间被注视的冰寒感,如同错觉般消散。 我冲进407,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上剧烈喘息。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来自“夹缝”的陈腐气味。 我走到曾经浮现过四张脸的墙壁前,手指颤抖地触摸上去。 墙面冰冷、光滑,没有任何异常。 室友们的“本源印记”回来了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夹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害怕。 我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目光扫过熟悉的书桌、水杯、堆放的课本…… 这一切日常的景象,此刻却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阴影。 我的视线最终落在桌角处失去光泽的白色玉符上。 这是今晚唯一的“战利品”,也是与非人世界连接的脆弱凭证。 引路人说,这里的“锚点”暂时拔除了。之前暂时? 潜藏在暗处,觊觎着我的“另一个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在某一天,再次将这里,或者我身边其它的地方作为新的“锚点!”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我一跳。 拿出来一看,是老二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四你搞什么飞机?打你那么多电话不接?我快到学校了,给我弄份炒饭回来,饿死了!” 老二熟悉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抱怨和属于活人的鲜活气息。 听着这无比正常的声音,我鼻子突然一酸,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好,这就去。”我哑声回答。 “你声音咋了?感冒了?” “没事,可能有点着凉。”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怔怔地坐了一会儿。 老二要回来了,老大和老三明天估计也会返校。 生活要回归正轨了。 我站起身,拿起钱包和钥匙,准备去给老二买炒饭。 走到门口,我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门外,是看似恢复正常的世界。 引路人的话,还有在黑暗中注视过我的眼睛,让我无法放松警惕。 我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 走廊里空无一人,我快步走向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一切都很平静。 当我走到宿舍楼大门口时,推开玻璃门,踏入外面微凉的夜风中的那一刻。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四楼我们宿舍的窗户。 窗帘拉着,里面透出温暖正常的灯光。 然而,就在窗户旁边,我好像看到,一个穿着旧式黑色制服的无面轮廓,一闪而过。 我心脏猛地一缩,定睛再看时,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我拉紧了衣领,低下头,汇入了校园稀疏的人流中。 第423章 《老伴离世》 我和老伴在山东那边买了一套六十多平的海景房。 每年的六月,我们就像候鸟一样准时飞过去,守着蓝得发亮的海,享受着凉爽的夏日。 等到秋风起了,我们才会离开。 海景房虽然不大,不过它有一个大大的窗户。 推开窗,海风就带着独有的咸腥味灌进来,整个屋子里都是潮润的。 二零二三年九月二十四号,那天晚上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夜里两点四十,老伴摸索着起来去卫生间。 我睡得比较浅,他窸窸窣窣的动静就让我醒了。 可是过一会儿,他却没有回到床上。 接着,我迷迷糊糊听见他压低着声音轻轻的叫我。 “老太婆,你醒醒,快来看。” 我勉强睁开眼,看见他站在窗前,背影僵直。 “大半夜不睡觉,你看什么呢?”我有些埋怨。 他转过头,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特别奇怪,脸上充满了困惑。 “我刚才,看见一个人,”他指着窗外,“从东往西,就那么飘着过去了。” “脚不挨地?”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不服软。 “胡说什么呢!准是你看花眼了。海边的雾,灯光一晃,像什么都有可能。赶紧回来睡觉!”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躺回来。 但我感觉得到,他一直没睡着,身子绷得紧紧的。 二十七号,是一个大晴天。 一大早,我们俩就去海边溜达。 他精神头很好,还捡了几个好看的贝壳说要带回去给孙女。 阳光下,他那张被海风吹了一辈子的脸,红扑扑的,怎么看都不像有事的人。 回到家,我就开始做午饭。 做了份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面刚端上桌,还没动筷子,他突然就捂住了后背。 “背疼……”他声音一下就虚了,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煞白。 我的心猛地一沉,没有任何犹豫,我冲进卧室拿出一个棕色的小瓶子,抖出几粒速效救心丸,撬开他的嘴塞了进去。 他的手冰凉。 我一边拨120,一边死死地看着他。 我声音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已经开始散了,望着我,又像是望着我身后的什么地方。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呜哇呜哇地叫着,刺耳得很。 可车刚到楼下,还没等人抬着担架上来,他就那么头一歪,在我怀里没了气息。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太快了,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屋子里还飘着西红柿鸡蛋面的热气,他捡的贝壳还放在茶几上,带着海水的润光。 处理完后事,我一个人回到这海景房收拾东西。 儿子劝我别去了,可我执意要来。 房子里空荡荡的,他的拖鞋、他的茶杯、他看了一半放在床头柜上的书……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我他不在了。 我站在那个夜晚他站过的窗前,望着外面。 夜色深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 忽然就想起了他说的那个“人”,那个脚不挨地、从东往西飘的影子。 别人都说,老人要是能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是阳气弱了,运道差了,或者大限将至。 我老伴,他身体一直那么好,连个感冒都少,爬楼梯比我还利索。 可他从看见那东西,到走,真的就只有三天。 也许,那根本不是什么幻觉。 那晚从窗外飘过的,是不是就是来接他的? 悄无声息地来,看最后一眼,然后三天后,便不由分说地把他带走了? 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拂过我的脸颊,冰凉。 我忽然觉得,这间曾经充满阳光和海浪声的小屋,第一次变得这么空,这么冷。 第424章 《山腰乱葬岗》 去年夏天的时候,手上工作也忙的差不多。 想起很久没有和几个朋友见面,便约好一起爬山。 他们把地址定在了城郊的一座荒废了很久的野山上,他们都说那座山看日落特别的美。 可我却一直惴惴不安,因为那座野山的山腰处是一大片乱葬岗。 我向朋友提出了我的顾虑,他们都笑我胆小。 我就没再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和他们一起去。 到了半山腰,一眼望去,全都是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的坟包。 坟包上长满了杂草。 不少的坟都没有墓碑,而那些有墓碑的,墓碑基本上都已经破败倾斜了。 墓碑上的字迹被时间腐蚀的模糊不清。 我强装镇定,不敢露出一丝怯意,生怕被朋友们笑话。 可是每走过一个坟头,我的后颈就会感觉一阵凉飕飕,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在盯着我们。 战战兢兢的走过半山腰的乱葬岗,来到了山顶。 还别说,山顶的风光确实美的不像样子。 欣赏完落日的美景,我们就准备下山。 天渐渐黑了,我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总是觉得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只有被风吹动的荒草。 我有点害怕,想要走到队伍的中间,可是担心他们嘲笑,也就没有说。 总算回到了家,我感觉自己特别的累,一倒在床我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东西在踩我的小腿。 轻轻的一下,过了几秒的时间,又踩了一下。 感觉像是有一只小动物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我。 我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什么,可是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可能是看我没有任何反应,几秒钟之后它又踩了我一下。 这次用的力气有点大,我依然无法动弹。 随着踩踏的次数增多,它的胆子越来越大,最后直接按在我的小腿上,用的力也越来越沉。 我无法动弹,只能一直强忍着不适。 过了一阵,小腿上的力气消失了。我松了口气,它总算是走了。 可我刚放松两秒。 冰冷的触感突然降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像是一小块冰,贴在了皮肤上。 刚被压下的恐惧,此时又蔓延了出来。 我发现自己依旧没有办法动弹,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住我的全身。 它就在站在我床边,静静地看着我。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纯粹的“注视”着,充满着冰冷和好奇。 额头上的冰凉开始移动,缓慢地,划过我的眉骨,沿着鼻梁向下。 它所过之处,留下一种强烈的麻木感。 我拼命挣扎,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僵硬,在心里无声地嘶吼。 突然,那触感消失了。 身体的束缚也骤然一松。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间,我看见了床边有两团模糊的黑影,大概有半人高,轮廓像是小孩子。 它们似乎被我的突然醒来惊到了,齐刷刷地往后一顿,这个动作充满了措手不及的讶异。 空气凝固了半秒。 接着,它们没有任何征兆地,像两滩泼在地上的墨汁,“倏地”往下塌陷,融进了地板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从那天之后的三个月时间里,我几乎不敢在晚上睡觉,只能利用白天的时间短暂的补充睡眠。 每一次闭上眼,就能感觉身上被冰冷踩踏的感觉,还有它们“受惊”时后退的模样。 时间缓缓流过,它们并没有再出现,我的生活也渐渐的回归了正常。 第425章 《袖珍人》 七岁的那年暑假,我是跑到爷爷住的乡下老宅里度过的。 老宅里没有做卫生间,只有后院里一个用木板和茅草搭建起来的旱厕。 这是我一直害怕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旱厕里面光线很差,苍蝇嗡嗡地在旱厕里打转,时不时的停在我的身上。 有一天下午,我被尿意逼着没有办法,只能磨磨蹭蹭地走了进去。 刚解开裤子,眼角的余光就看见木板墙的阴暗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惊的我忘记了呼吸。 在坑位的后方,潮湿的泥土地面上,有一队小小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有秩序的从木板墙底下的缝隙里走出来。 他们只有几厘米高,像是我玩过的小小玩具兵,突然活了过来。 它排着队伍,沉默地向前行进着。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颜色鲜亮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最鲜艳的正红色,像血; 还有蓝汪汪的颜色,像爷爷茶杯里的茶垢; 也有草绿色,绿得发亮。 衣服的样式也很奇怪怪,有点像是古装戏里的,但是又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走得不快,但是目标明确,从墙根的一个小裂缝走出,横穿一小段路面,走向另一个墙角的裂缝。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交头接耳,只有一片沉寂。 我呆愣在原地,裤子都忘了提,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好奇?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可以看清前排一个小人儿的侧脸,模模糊糊的,没有什么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我的眼睛因为瞪得太大太久,开始发酸发涩,控制不住地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我实在忍不住,用力地、狠狠地揉了一下眼睛。 当我放下手,迫不及待地再次看向角落时—— 空了。 墙根还是那个墙根,布满灰尘和碎土。 穿着鲜艳衣服的小小队伍,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场短暂而诡异的幻觉。 空气中熟悉的臭味,真实地提醒着我身在何处。 我愣了几秒钟,一股寒意直接升起。 我提上裤子,跌跌撞撞地冲出旱厕,夏天火辣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没敢跟大人说,我知道他们一定会笑我,说我看花了眼,或者被太阳晒昏了头。 看见小人的画面,实在太清晰了,清晰到过去这么多年,我依然能回忆起那些小人衣服上鲜艳的红色和蓝色,以及他们沉默行走时,那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感。 后来爷爷翻修老宅,旱厕就被彻底拆掉了。 工人们清理地基的时候,我远远地看着。 有工人从墙角的旧地基下面,挖出来一些东西—— 是一些彩绘的陶俑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 能够辨认出是人形,都穿着红蓝绿的衣服。 村里的老人来看,嘀咕着说,这可能是很多很多年前,不知道是谁家夭折的孩童,或者是一些没有立牌位的小家伙栖身的地方。 我站在远处,看着被挖出来的彩色碎片,被工人随意扫进铁锹,混着泥土和草根,倒进了建筑垃圾堆。 爷爷站在一旁,叼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那堆碎片,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我,什么也没说。 帮忙的村邻议论了几句“老物件”、“不吉利”,也就散开各忙各的。 推土机轰鸣着,将这片地方压实,新的地基很快就浇筑上去了。 老宅翻修好后,也到了该回城里去上学的时候了。 回到城里,开学之后,我身边的怪事陆陆续续的出现了。 最开始都是一些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 比如夜里书桌上的笔会自己滚落到地板上; 刚整理好的书本,第二天早上会发现顺序微妙地错乱; 有时眼角的余光会看见一抹迅速隐没的鲜艳颜色,红,或者蓝。 可我转过头仔细看,又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我把这些都归咎于学习压力太大,或者只是普通的巧合。 我强迫自己忘记那个夏天,忘记那些小人。 到了高中,我开始住校,在某个周末,我留校自习,深夜独自回到寝室里。 室友们都回家了,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打开灯,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书桌的正中央,我用了一半的修正带旁边,整齐地摆放着三颗微小的石子。 它们只有米粒大小,却被精心地摆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尖角正对着我。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冷汗瞬间就出来了。这不是错觉,不是巧合。 它们来了。 或者说,它们一直都在。 我伸出不停发抖的手,想将那几颗石子扫进垃圾桶。 指尖触碰到暗红色石子时,一股微弱刺痛的冰凉感觉顺着指尖传上来,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我猛地缩回手,看着三颗石子犹豫着。 最后,我用一张纸巾包裹着,将它们扔进了楼下的公共垃圾桶里。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从那以后,这些古怪的“痕迹”出现频率越来越高。 我会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发现画的歪歪扭扭的队列图案; 会在清晨醒来时,看到窗帘的拉绳上系着一根彩色的丝线; 会在夜深人静时,听到墙壁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很多只小脚在缓慢地移动。 它们无处不在,无声地宣告着它们的存在。 它们不攻击我,不现身,只是用这种持续不断的方式提醒我: 看见了,就是债。揉一次眼睛,揉不掉。 这种无孔不入的窥视感几乎让我崩溃。 我变得神经质,不敢关灯睡觉,对任何微小的声音都会反应过度。 我查过资料,找过所谓“懂行”的人,他们有的说是“家仙”,有的说是“秽物化形”。 那些“懂行”的人都告诉我既然没有直接伤害我,就最好“敬而远之”,不要主动招惹。 可是我无法远离。 它们就寄生在我的生活里,像一抹擦不掉的污渍。 大学我刻意选了很远城市的学校,以为距离就能隔绝一切。 刚开始的两个月,是平静的。 我都快要相信自己已经摆脱了它们。 可是当秋夜来临。 我在图书馆赶一篇论文,一直忙到闭馆的铃声响起。 在回租住公寓的路上,要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月光很淡,勉强看清楚两侧墙壁的轮廓。 走到巷子中段时,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在巷子尽头,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有东西在动。 是一支队伍。 依旧是几厘米高,穿着记忆中诡异的红、蓝、绿衣服。 它们沿着墙根,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前行进着。 动作僵硬,目标指向我。 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我想要逃跑,双腿却不听从我的使唤。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小的队伍在阴影里移动,离我越来越近。 它们没有看我,可是我能感觉到一种冰冷无形的压力,牢牢锁定了我。 它们想干什么?它们要走到我身上来吗? 就在队伍最前端一个穿着红衣的小人,即将走出阴影,踏入月光照亮的地面时。 我闭上了眼睛,大声嘶吼:“滚开!” 声音回荡在小巷里,带着绝望的颤音。 几秒钟后,我颤抖着睁开眼。 巷子尽头空空如也。只有月光和冰冷的墙壁。 这次的经历,我明白自己逃不掉了。 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过去多少年,这群小人,已经成了我生命里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 它们不再仅仅是童年的阴影,而是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折磨。 之后的日子里,我陷入了麻木。 恐惧依旧还在,只是它不再会对我的生活有太大影响。 就像是变成了一种背景音,持续不断的出现在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里。 我放弃了抵抗,开始尝试与它们“共存”。 我清理出书桌的一个角落,故意留下一些微小又不重要的东西。 比如一枚多余的纽扣,几颗彩色的回形针,或者一块光滑的鹅卵石。 第二天,我发现纽扣和回形针被摆成了一个粗糙的圆圈,将鹅卵石围在中央。 这些并没有恶意,更像是对我的回应。 这种诡异的“交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大学毕业之后,进入一家设计公司实习。 生活变得忙碌,加班也成了常态。 公司接手了一个老城区改造的项目,我被派去现场做一些辅助测量和记录。 工作的地点是一片待拆迁的区域,到处是残破的砖墙和歪斜的木门。 当我跟着带队的前辈走进一条死胡同时,熟悉的气味,毫无预兆地钻入鼻腔,和记忆中爷爷家旱厕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前辈回头问我。 “没…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强迫自己跟了上去。 胡同的尽头是一堵灰墙,墙根下散落着碎砖和瓦砾。 前辈在那里架设仪器,我则负责记录数据。就在我低头看笔记本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看到了。 就在灰墙的底部,紧贴着潮湿的地面,有一排痕迹。 由细小的沙砾和灰尘排列成一支行进队伍的图案。 每一个“小人”都用不同颜色的碎屑区分,红、蓝、绿……虽然有粗糙,但是形态和队列,与我记忆中的一样。 这一次它们的队列给我的感觉像是在为我引路。 一股寒意窜上头顶。 这里,这个即将被推平的地方,有它们的东西?还是说,这里才是它们原本的“家”? 那天的工作我做得魂不守舍。 回到公司,我鬼使神差地调出了那个片区的老旧地图。 死胡同尽头的那块地,在几十年前,甚至更早,曾是一片乱葬岗,专门埋葬天折的孩童或无主尸骨。 后来城市扩张,才被逐渐填平、覆盖。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一次的拆迁,恐怕对它们来说是又一次,更彻底的“惊扰”。 项目推进得很快,拆迁就在几天后。 那个晚上,我莫名地心神不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半梦半醒间,我又看到了它们。 还是在老宅旱厕的角落里,光线却异常昏暗,仿佛蒙着一层血色。 那些小人依旧穿着鲜艳的衣服,但是队列已经散乱了。 它们围成一圈,中间似乎是一个蜷缩着的影子。 它们没有面孔,但是我却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情绪——悲伤。 一种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悲伤,几乎凝成实质。 然后,它们齐刷刷地,转向了我。 像是在祈求着。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窗外,天还没亮。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 我穿上衣服,抓起手电筒,开车直奔待拆迁的老城区。 我必须去,在推土机到来之前。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我穿过警戒线,踏入废墟。 死胡同里漆黑一片,只有我的手电光柱在晃动,照亮的断壁残垣,像是怪物的肋骨。 我径直走向那堵灰墙。 墙根的“沙画”还在,在电筒光下更显清晰。 我蹲下身,轻轻拂开组成队列的沙砾。 下面只是普通的泥土。 我不死心,用随身带的钥匙扣上的小刀,沿着墙根,向更深的土层挖去。 泥土潮湿松软。 挖了大概十几厘米深,刀尖碰到了什么硬物。 我用手扒开泥土,电筒光聚焦过去。 是一个已经腐朽殆尽的小木头盒子,大概只有火柴盒大小。 盒子旁边,散落着几枚极其古旧、布满绿锈的铜钱。 还有几个明显是手工雕刻的、已经干瘪发黑的小木人,穿着用褪色布片做成的红、蓝、绿衣服。 它们是被遗忘的、仓促掩埋的“寄托”,是某个时代,某个绝望的人,为自己无法存活于世的孩子,所做的最后一点念想和安顿。 年深日久,强烈的不甘与悲伤,或许混合了这块土地本身的阴气,形成了一种残留的“影像”,成了一种执念的集合体。 我童年的那次“看见”,并非偶然,是我无意间撞破了这层薄薄的界限。 而我之后的逃避、恐惧,我的远离,在某种层面上,等于一次又一次地“否认”它们的存在,加剧了那份执念的躁动。 它们跟着我,或许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它们无处可去,而我,是唯一能“看见”它们的人。 推土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天边已经放亮。 我看着手里那腐朽的盒子和小木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褪去,剩下的是无尽的悲凉和责任。 我不能把它们留在这里,让推土机将它们彻底碾碎,魂飞魄散。 我也不能带它们回家,那只会让这种诡异的共生无限期持续。 我捧着这些东西,离开了拆迁区,开车去了市郊一座有名的古寺。 清晨的寺庙刚刚开门,香客稀少。 我找到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僧,将东西放在他面前,原原本本地讲述了整个故事,从七岁的旱厕,到昨晚的梦,再到刚刚挖出的一切。 老僧静静地听着,拨动着念珠,最后看了看那些残骸,轻轻叹了口气。 “执念不散,依附于物。所见非形,所感为念。”他低声诵念了几句经文,然后对我说, “东西留下吧。寺后有一处往生堂,供奉无人祭奠的亡灵。我们会为它们做一场法事,超度往生。你与它们的缘,到此也该了了。” 我跪在佛前,深深地叩拜下去。心里升起一种释然和告慰。 离开寺庙时,阳光已经洒满山门,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那股缠绕我十几年的阴冷气息,似乎真的消散了。 我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书桌不再出现奇怪的摆设,深夜墙壁里也不再有任何声响。 那持续不断的窥视感,也终于彻底消失。 三个月后,我整理旧物,翻出了七岁那年暑假在爷爷家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站在老宅门口,笑得没心没肺。背景深处,恰好拍到了后院旱厕的一角。 我将照片放大,再放大,仔细看着那个昏暗的角落。 在旱厕木板的缝隙阴影里,我看到了几个极其模糊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小点。 若是不知情,绝对会忽略。 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 红,蓝,绿。排着队,沉默地,看向镜头外的我。 那一瞬间,我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望着。 它们曾经存在过,以它们的方式。而现在,它们终于走上了自己该走的路。 我放下照片,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这一次,眼睛没有再发酸。 第426章 《古装人影 1》 车停在路边,引擎熄火后,四周静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是记忆里熟悉的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这里是去往外公家半路上的小树林。 二十年过去了,模样竟然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树木变得更高大了一些,枝叶也更加茂密。 “感觉怎么样?”李医生的声音温和,他是我的心理医生。 今天他穿着便装,大概是希望能够减轻一些正式感。 “还好。”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目光却死死盯着树林的深处。 就是在那里,每一次,妈妈骑着电动车,带着五岁的我,“嗖”地穿过林间这段路时,他们就会出现。 两个身上发着白光的人,穿着宽袍大袖,就像是老戏台上跑下来的。 他们永远在纠缠,在打斗和。 剑光?或许是,我看不真切。 两人的四周光影乱窜,动作也快得吓人。 每一次,我都瞪大了眼睛,扒着妈妈的衣角,一直到车子驶出林子,这奇异的景象才会消失。 我说给妈妈听。 起初她只是笑笑,说小孩子的想象力真丰富。 后来我说得多了,她开始不耐烦,呵斥我“胡说八道什么”。 再后来,她带我看了好几个医生。 最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在看了各种检查单后,敲定了“颞叶癫痫”的可能性,说这是一种会导致幻视的病症。 于是,这两位发光的身影,就成了我童年里无法与人说的秘密,以及病历本上一个冷冰冰的诊断。 “记住,那只是幻觉,是大脑异常的放电。”李医生轻声说,引着我往林子里走。 “暴露疗法的目的,就是让你在清醒的状态下,直面它,认知它,从而消除它带来的恐惧和影响。” 我点点头,跟在他的侧后方,脚下的枯枝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着,只留下一点点光斑闪动着。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就是这里。快到了。 那片稍微开阔的空地。 我停住脚步,呼吸停滞。 来了。 就在前方十几米远,熟悉的身影再次浮现。 依旧是那两个古装男子,一个身着玄衣,一个穿着素袍,周身笼罩着一层不似人间灯火的白光。 他们的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只有衣袂翻飞带起的光痕和兵刃相交时迸发的、无声的激烈。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二十年来,每一次,都毫无变化。 我死死咬着下唇,努力按李医生教的那样,深呼吸,告诉自己: 是假的,是大脑骗了你,你看,他们甚至没有影子,动作也违反物理规律…… 李医生就站在我身边,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他的眼中只有寻常的林木和空地。 他微微蹙眉,但是语气依旧平稳: “看到了,是吗?没关系,保持冷静,观察它,描述它。试着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一根浮木,让我在翻涌的恐慌中勉强抓住。 “他们……在那里,”我声音发紧,抬手指去,“玄色衣服和白色衣服,在打……动作很快,发光……” 李医生点点头,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笔,似乎想记录什么。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所指的空地上。 “细节呢?和以前看到的有什么不同吗?” 不同? 我强迫自己看得更仔细些。 光影,动作,招式……似乎,真的没有。就像一盘播放了无数次的录像带。 就在我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以证明这真的是我大脑的造物时,场中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玄衣人用了一个极其迅猛的招式,将素袍人逼得向后踉跄,素袍人周身的光芒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而就在这一刹那,两个原本沉浸在你死我活搏斗中的身影,动作猛地停了。 不是收招,也不是暂停。 是违背所有运动惯性的凝固。 就像……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两张原本因为光影和高速动作而模糊不清的脸,缓缓地转了过来。 正对着我的方向。 他们的四只眼睛,仿佛是两对燃烧着苍白火焰的深渊,穿透了二十年的时光,穿透了所谓“幻觉”的壁垒,精准无比地—— 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四肢僵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接着,我听到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嘶……” 我缓慢地扭动脖子,看向李医生。 他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变成了一脸的惊骇。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全身微微颤抖着。 他始终充满理性和安抚力量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恐惧。 他手里的小本子和笔早已掉落在脚下的腐叶上,而他抬起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直直地指向两位刚刚“转头”的古装人。 他的视线也精准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李医生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转向我,眼珠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凸出:“他们……他们为什么在看着我?!” 我扭回头。 面前的两个人依旧保持定格的姿态,他们直勾勾地面对着我身边的李医生。 林间的风停了,虫鸣鸟叫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真空。 李医生的呼吸变成了急促,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踩断的枯枝发出声响。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幻觉……是共感……群体性幻觉……” 他试图用专业知识来解释这无法理解的一幕。 就在这时,那个玄衣人的“头”,缓慢地歪了一下。 一个微小却又足以让人寒毛倒竖的动作。 像是在“观察”,在“确认”。 “啊——!”李医生发出一声惊叫,猛地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朝着树林外停车的地方狂奔而去。 他跑得跌跌撞撞,肩膀撞在一棵树上发出闷响也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向前跑着。 空地上,现在只剩下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二十年来构建的“癫痫幻觉”世界,在李医生崩溃和逃离瞬间,轰然倒塌了。 他们不是幻觉。 他们一直都不是。 那他们是什么? 当我正在思考这个疑问时,两位静止不动的古装人的眼神转移到我的身上。 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被一块突起的树根绊住,重重地摔坐在潮湿的腐叶地上。 手掌被碎石硌得生疼,疼痛让我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跑!必须跑! 我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可一抬头,他们靠近了,已无声无息的站在我面前,离我不足五步。 如此之近,我终于能稍微看清一些细节。 他们的衣袍并非实体,而是由流动的光晕织成,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 脸上依旧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光影组成的人形轮廓。 压迫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玄衣人缓缓地,抬起了他的“手”他指向我。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响。 声音非男非女: “时候……到了……” “宿体……归位……” 什么意思?宿体?归位? 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吞噬了我。 另外一个素袍人,此刻也抬起了手,两道一黑一白的光束,如同锁链,从他们手中射出。 光束在我的头顶上方交汇,扭曲盘旋着,瞬间形成了一个能量波动。 是光之漩涡。 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电光闪烁,发出能撕裂灵魂的嗡鸣。 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地上的落叶、碎枝被卷起,吸入那黑暗之中,消失无踪。 而我,是这吸力的中心目标。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拽着向前滑去,我拼命用手抓住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指甲在粗糙的表面上折断,留下血痕,却根本无法抗衡越来越强的力量。 “不!放开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终于嘶喊出声。 没有回应我。 只是冰冷的注视着,和越来越近的旋转黑暗。 就在我的双脚即将离地被卷入漩涡的时候。 脑海里出现二十年前的画面。 妈妈骑着电动车载着我穿过这片林子时,每次看到他们打架,我除了害怕,还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呼唤感。 好像是与我的某种连接。 他们打架,是为了争夺? 而我这个所谓的“宿体”,就是他们争夺的? 这股念头让我生出绝望的力气。 我猛的低下头,避开漩涡的直接吸力,用尽全身力气向侧后方一滚! “嗤啦——” 衣袖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手臂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我暂时脱离了最致命的吸力中心。 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林子外面跑去。 我不敢回头,只听到身后的漩涡发出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尖锐。 冲出树林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我一阵眩晕。 李医生的车还停在原地,但他的人却不见踪影,估计是吓得直接跑回城里了。 我跌跌撞撞地扑到我的车边,颤抖着拉开车门,发动,踩下油门。 车子发出一声咆哮,蹿了出去。 透过后视镜,我看向越来越远的小树林。 林子的边缘,两个发光的古装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 并排站着。 他们不再打斗,只是静静地“目送”着我离开。 当车子拐过弯道,树林彻底消失在视野,冰冷的注视感,才缓缓退去。 可我知道,这并没有结束。 “时候到了……” “宿体归位……” 烙印在脑海里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盘旋不去。 我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早已浸透了我的衣服。 二十年的“幻觉”,在今天,向我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李医生他也看到了,这证明了这一切根本就不是我的疯病。 李医生看到了他们。 那么他们,会不会也记住了李医生? 在口袋里摸索手机,解锁,找到李医生的号码,拨出。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冰冷的电子女声传来。 我不死心,再次重拨。 “嘟……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第三次,第四次……依旧是无人接听。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藤一般缠绕上来。 他是不是出事了? 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被“处理”掉了? 就像恐怖故事里演的那样? 不,不会的! 他可能只是吓坏了,手机静音了,或者还在逃跑的路上没顾得上接电话。 我试图安慰自己,可内心的恐慌却如同野火般蔓延。 我必须找到他,立刻,马上! 启动车子,朝着市区李医生的心理咨询中心驶去。 那里是他现在最可能去的地方。 车速飞快,我闯过了几个黄灯,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宿体……”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到底是什么宿体?” 童年时被定义为“幻觉”的画面,此刻有了全新的含义。 他们持续了二十年的“表演”,只是在等待我这个“宿体”的成熟,等待某个特定的时间。 李医生的闯入,他的“看见”,是否会打破平衡,加速了这个过程的到来? 思绪纷乱如麻。 车子终于驶入了市区,停在了李医生所在的写字楼下。 我冲进大楼,来不及等电梯,直接沿着楼梯跑向三楼他的心理咨询中心。 玻璃门关着,里面灯光明亮,前台却空无一人。 “李医生!李医生在吗?”我用力拍打着玻璃门,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急促。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从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是李医生的助理小刘。 她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不安? “是您啊?李医生他……他还没回来。”小刘走到门边,但没有开门的意思。 “还没回来?他之前和我一起去城郊那片小树林做暴露疗法,后来他先跑了,我联系不上他!” 我急切地说着,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小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有些闪烁: “李医生……他刚才确实匆匆回来过一趟,但脸色非常难看,说是身体极度不适,拿了点东西就走了。” “他让我取消接下来所有的预约,说他需要……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接受任何打扰。” 静养?不接受任何打扰?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像李医生的风格。 他一向专业而冷静,即使真的身体不适,也不会如此失态地取消所有预约,更不会不接电话。 “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提到……树林?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小刘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目光,语气变得生硬: “没有!李医生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说他需要休息。请您不要再问了,也请不要打扰他休息!” 说完,她逃跑似的转身回到了里面的办公室,并关上了门。 第427章 《古装人影 2》 我呆立在原地,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小刘在撒谎,或者说,她在隐瞒。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李医生回来时的状态,绝对不仅仅是“身体不适”那么简单。 李医生一定跟她说了什么,或者,她看到了什么,让她感到恐惧。 他不接电话,取消所有预约,对外宣称静养…… 这分明是躲起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因为他被两个非人的存在“注视”了! 他害怕了。 他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将自己封闭起来,甚至切断了与我的联系。 唯一的证人,在这一刻,退缩了。 我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浑身发冷。 剩下我一个人,面对着非人的存在,面对着“宿体归位”的命运。 我缓缓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走出大楼。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真实。 我抬起头,望向城市边缘上的天空,仿佛能穿透眼前的一切,再次看到幽暗的树林中两道发光的身影。 手机突然在手心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未知号码。 我点开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等着我。 我猛地将手机甩了出去,“啪”的一声,手机撞在副驾的车门上,滑落到地上,屏幕依旧亮着。 这不是李医生,绝不可能是他。 他此刻恐怕正缩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怎么可能发来信息? 是谁? 是“他们”? 这个念头让我惊愕。 他们不仅能够凭空出现,能在我脑子里直接说话…… 难道他们还能用现代科技发短信? 让我等什么? 等“时候”彻底到来?等漩涡再次张开,将我吞噬“归位”? 不! 我俯身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才像虚脱一般,大口喘着气。 不能回家。 家里会是第一个被找到的地方。 妈妈还在家,我不能把她也卷进来。这个噩梦只属于我。 也不能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朋友家,常去的咖啡馆…… 所有带有我个人印记的地点,此刻都显得无比危险。 我必须消失。 这个念头变得清晰,带着绝望的坚决。 我发动车子,汇入车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后视镜。 每一辆跟在后面的车,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似乎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窥探感。 阳光明媚的街道上,此刻在我看来却布满了阴影。 我在城里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最后将车停在一个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车辆很多,光线昏暗,监控也有死角。 我拔下车钥匙,将关机后的手机塞进手套箱的最深处。 然后,我下了车,我并没有锁车门。 一辆没锁的空车,或许能稍微迷惑追踪者。 我徒步走出停车场,拐进附近一条喧闹的商业街。 人潮汹涌,嘈杂的声音灌满双耳,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安全感,只觉得每个人都可能突然转过身,露出一张模糊发光的脸。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容身之所。 我避开需要身份证登记的正规旅馆,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穿行着。 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 终于,在一个巷子的尽头,我看到一块歪斜的灯箱—— “住宿,钟点”。 老板娘正嗑着瓜子看着电视剧。 我递过去几张钞票,哑着嗓子说:“住一晚,不用登记。” 她撩起眼皮瞥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收下钱,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系着塑料牌的钥匙扔在柜台上。 “306,热水晚上十点后才有。” 房间又窄又小,就连转个身都有些困难。 墙壁上全都已经泛黄,散发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变得刺鼻。 窗帘很薄,根本挡不住外面路灯的光。 我顾不上这些,反锁上房门,又费力地将房间里的一张旧木桌挪过来抵住门。 我靠坐在床上,整个人已经精疲力尽,神经却依旧绷紧着,无法松弛。 我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二十年前的“幻觉”原来是预兆,而我就是被选中的祭品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外面的喧闹渐渐平息了下来,偶尔几声车辆驶过的声音,更显得房间内安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擦擦声,突然钻入我的耳朵。 是在窗外。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接着屏住呼吸,一点点,地抬起头,看向拉着薄薄窗帘的窗户。 窗外是老旧居民楼的墙壁,和对面窗户的光。 擦擦声又响了一下。 很轻,很慢。 像是在划着玻璃。 是什么?野猫?风? 可这里是三楼。 声音稍微停顿了片刻。 然后,再一次响起。 一下,两下…… 它好像是在写字。 我眼睁睁看着薄薄的窗帘,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有什么正在用指甲在玻璃上书写着。 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窗外恢复了安静。 我蜷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过了很久,久到双腿都开始发麻,我才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颤抖的双腿,支撑起身体,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窗帘布料,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将其拉开! 窗外,空无一人。 只有对面楼房的墙壁,和远处街道上的路灯光晕。 仿佛刚才的一切,又是我濒临崩溃下的幻觉。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窗玻璃。 灰尘覆盖的玻璃上,被人用指尖,划出了几个让我魂飞魄散的字—— “找到你了。” 字迹的边缘,还残留着荧光粉末一般的苍白碎光。 我吓得猛然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眼睛却死死盯着玻璃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字—— “找到你了。” 残留的苍白碎光,像是一双双嘲弄的眼睛,印证着这绝非一场恶作剧。 他们真的来了。 他们用一种超越物理常识的方式,精准地定位了这间连身份证都没登记的肮脏房间。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我手脚并用地扑到门边,发疯般挪开抵门的桌子,拧开反锁,一把拉开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灯光和我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我顾不上回头,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向下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巨大的回响,仿佛在为我敲响丧钟。 冲出旅馆,一头扎进凌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 街道上空旷无比,只有偶尔一辆车疾驰而过,尾灯拉出模糊的红线。 我不敢停留,沿着街边阴影处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 他们能找到旅馆,就能找到任何地方。家,朋友,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成了追索我的锚点。 现代社会的便利,此刻成了无处遁形的枷锁。 还是必须要切断一切。 这个念头在恐惧中变得异常清晰。 我突然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茫然四顾。城市像一座巨大的钢铁迷宫,而我是一只被标记的猎物。 口袋空空如也。 手机被我遗弃在车里,现金也所剩无几。 身份证、银行卡……这些所有能标识“我”存在的东西,都必须消失。 我拐进一条更暗的小巷,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汗水混着泪水(我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宿体归位” 他们想要我的身体?还是我的灵魂? 童年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妈妈骑着电动车,我坐在后面,每次穿过那片林子,除了害怕,似乎总有一种奇怪的牵引感。 仿佛他们在呼唤我,虽然微弱,但是持续不断。 我一直以为那是恐惧的副产品,现在想来,或许这就是“锚点”的连接? 是“宿体”与“他们”之间无形的纽带? 李医生……他看到了他们,然后就被“注视”了。 他吓得躲了起来。而我,是被直接“标记”的那一个。 等等。 李医生! 他是我之外,唯一一个被他们“主动”交互过的人! 他们为什么偏偏在他试图用“科学”解释我时,突然“看”向他? 是为了警告?还是他触发了什么? 李医生,或许不仅仅是一个被吓坏的旁观者。 他的“看见”,可能蕴含着打破这场噩梦的关键线索! 我必须找到他!不是作为同盟,而是作为线索! 他知道些什么,或者,他本身,就是这诡异拼图的一部分! 这个想法给了我一丝微弱的方向感。 我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我必须主动出击,在李医生被彻底“处理”掉,或者被恐惧彻底吞噬之前,找到他! 我爬起来,抹了把脸。 眼神里褪去了慌乱,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们不是要我“等着”吗? 我偏不! 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走出小巷。 我需要信息,需要找到李医生的藏身之处。 他的助理小刘,昨天所表现出的慌乱和隐瞒,更说明她知道李医生的去向,至少,知道如何联系上他。 现在是凌晨,心理咨询中心没人。 我可以去她家。 这很冒险,很越界,可我别无选择。 凭借之前送文件时偶然看到的地址记忆,我徒步穿过大半个城市,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刻,站在了一栋普通的居民楼下。 我抬头望向小刘家所在的楼层,窗户里一片漆黑。 我靠在楼下的单元门旁,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耐心等待着。 寒冷让我瑟瑟发抖,可内心的焦灼却更甚。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开始泛白。 单元门“咔哒”一声打开,小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准备去上班。 我一步跨出,拦在了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我时,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像是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抱紧了怀里的包。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恐惧和愤怒。 “李医生在哪里?”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里透露着不容置疑。 “告诉我。这不是游戏,小刘。他昨天看到的东西,会要了他的命,也会要了我的命。你隐瞒不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激动地摇头,想从我身边绕过去。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痛叫出声。 “看着我的眼睛!”我低吼着。 “你昨天就知道了,对不对?李医生回来的时候根本不是生病!他跟你说了什么?他看到了什么?他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此刻,我的状态一定很可怕,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像是一个亡命之徒。 小刘被我的样子吓住了,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眼泪便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他只是说……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说很危险……”她抽噎着,语无伦次。 “他说他必须躲起来,不能让‘他们’找到……他去了……去了他乡下的老宅……他说那里信号不好,清净……” 乡下的老宅! 我松开了手,心脏狂跳。有方向了! “地址!给我地址!”我逼视着她。 小刘颤抖着从包里拿出便签和笔,飞快地写下一个地址,塞给我,然后像躲避瘟疫一样,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我捏着便签,看着上面潦草的地址,眼神沉静下来。 乡下。老宅。信号不好。 李医生,你以为躲到与世隔绝的地方,就能逃掉吗? 你错了。 “他们”能穿透城市的水泥森林找到我,就能找到藏在乡下的你。 而我,现在要去找你了。 不是为了救你。 是为了从你这里,找到活下去的答案,或者拉着你一起,坠入这共同的深渊。 我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走向城市的边缘,走向通往未知恐惧的道路。 时间紧迫,短暂思考之后,我快速的冲向了最近的地铁站。 早高峰的人流像浑浊的河水,我逆着方向,不顾一切地奔跑,撞开了几个抱怨的行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第428章 《古装人影 3》 我必须在李医生因为过恐惧而彻底崩溃,然后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找到他。 乡下的老宅,听起来像是一个安全的乌龟壳,可我知道,在两个非人的存在面前,距离和隐蔽毫无意义。 我没有太多的钱打车,只能依靠公共交通和双腿。 辗转地铁、长途巴士,最后在一处偏僻的乡镇路口下车。 按照小刘提供的地址,我沿着一条机耕路往里走。 越走越荒凉。 两旁是收割后荒芜的田地,远处是起伏的山峦。 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秸秆燃烧后的气味。 这里安静得过分,只有风声和我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座孤零零的老旧青砖瓦房出现在视野尽头,房子的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就是这里了。李医生乡下的老宅。 房子的院门是一个简陋的木栅栏,虚掩着。 一种死寂的氛围笼罩着这里。 我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推开木栅栏,走进长满杂草的院子。 院子里有一口废弃的石磨,旁边散落着一些柴火。 我走到房门前,老旧的木制房门上挂着一个未锁上的搭扣锁。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应该是从里面闩上了。 “李医生!”我压低声音喊道,手掌拍在粗糙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李医生!我们都被卷进来了!躲起来是没用!他们能找到我,就能找到你!我们必须谈谈!” 我加重了力道,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 依旧是一片死寂。 我能感觉到,在门板的后面,有轻微的呼吸声。 他就在里面。 他在听着。 他在恐惧中选择了彻底的封闭自己。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绝望涌上心头。 我后退一步,打量着这扇门。 门轴老旧,门闩估计也不会太结实。 我环顾院子,墙角上的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吸引了我的目光,这应该是用来顶门用的。 没有时间了。 我捡起木棍,入手沉甸甸的。 双手握住,将尖端对准门闩大概的位置上。 “李医生!这是你逼我的!”我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顶着木棍向前撞去!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乡野间炸开。 木屑飞溅。 门闩发出断裂的声响。 木门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撞开,重重拍在里面的墙壁上,然后又弹回来了一些。 尘土飞扬。 我丢下木棍,一步跨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变的气味。 家具很少,且都是蒙着厚厚的灰尘。 正对着门的堂屋里,一个人影蜷缩在靠墙的太师椅后面,双手抱着头,身体疯狂抖动着。 是李医生。 他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此刻已经皱巴巴的,沾满了污渍。 头发乱蓬蓬,脸色是惨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听到破门的巨响,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曾经充满理性和安抚力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崩溃的惊恐。 “别过来!滚开!滚!”他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向后缩,试图把自己藏进椅子和墙壁的夹角里。 他打翻了旁边一个落满灰尘的陶罐,碎片和灰尘溅了一地。 “看着我,李医生!”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看清楚!是我!不是‘他们’!” “是你……是你引来了它们!是你!”他眼神涣散,指着我,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你是个灾星!滚!离我远点!” 他彻底崩溃了。 恐惧已经摧毁了他的理智。 我心中一片冰凉。 但是我不能放弃,他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 “听着!”我加重语气,试图穿透他的恐惧? “昨天在树林里,他们为什么看你?在你看到他们之后,发生了什么?仔细回想!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救我们的命!” “看……看我?”李医生喃喃重复,瞳孔剧烈收缩,仿佛又回到了林间的噩梦, “他们……他们停下来了……不打架了……他们……转头……看着我……”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然后呢?”我紧紧盯着他,“除了看着你,还有什么?声音?感觉?任何异常!” “感觉……”他眼神空洞,开始陷入回忆的漩涡, “冷……很冷……像……像被什么东西……锁定了……标记了……” 标记! 这个词让我浑身一颤。 和我被“宿体”的感觉如此相似! “还有呢?!”我迫近一步,急声追问。 “光……他们身上的光……”李医生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痛苦的呜咽, “好像在……在流动……在……计算?不……是在……共鸣?不对……是……” 他语无伦次,显然当时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记忆产生了混乱而变得破碎。 这时,老房子的堂屋侧面墙上,一扇通往里间网旧式雕花木窗外面,骤然亮起了两团朦胧的苍白光芒。 如同两盏无声的鬼火,悬浮在窗外。 他们来了! 比我预想的更快! 李医生的呜咽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球缓慢地转向窗户。 当他看清窗外的两团光,以及光晕中模糊的古装轮廓时。 “啊————————!!!!!” 一声极度恐惧的尖啸,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尖叫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彻底的的绝望和崩溃。 伴随着这声尖叫,李医生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双眼猛地翻白,口角瞬间溢出了白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下去。 重重的摔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不再动弹。 只有他扩散的瞳孔,还残留着最后一眼窗外的景象。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破败的老宅,飞扬的尘土,窗外悬浮的苍白光团,还有脚下刚刚失去意识的躯体。 我站在原地,没有去扶他,也没有试图抢救。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窗外那两团光。 它们没有试图进来,也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上一次在旅馆窗外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冰冷“注视”。 就像在确认。 确认猎物的状态。 确认……我这唯一还“清醒”着的“宿体”的反应。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缓缓渗透我的四肢百骸。 李医生,这个曾经的“证明”和“希望”,在我面前,以最彻底的方式,被摧毁了。 现在,彻底的只剩下我了。 我抬起眼,毫无畏惧地,迎向窗外的“目光”。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现在,就剩我们了。” 李医生的身体软在地上,像一袋倒空的谷子。 他的胸腔还在微弱地起伏,这证明他还活着,或许也只是生理意义上的活着。 窗外的两团光影,依旧悬停着,无声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刚才自己破门而入的狠劲,还有目睹李医生崩溃时的冰冷,以及此刻面对他们注视下的平静,都让我感到陌生。 恐惧虽然还在,但是已经不再能主宰我。 一种狠厉从绝望的灰烬里慢慢升腾起来。 他们没有立刻进来,没有像在旅馆时划下威胁的字句,也没有像在树林里展开那吞噬一切的漩涡。 就只是看着。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李医生这个“意外变量”已经排除? 还是因为他们在等待特定的时机,或者我的某种反应? 我的目光从窗外移开,落在李医生的脸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开始扩散,完全映不出任何东西。 一个精神科的医生,最终被自己的所见彻底摧毁了神智。 这是多么的讽刺。 他是线索吗? 或许吧。 可他现在只是一具空壳,无法再提供任何信息。 我慢慢蹲下身,开始搜查李医生的口袋。 外套内袋,空空如也。 裤子口袋,除了几枚硬币和一团皱巴巴的纸巾,什么都没有。 我的手指触碰到他左侧西装内衬的一个隐蔽暗袋。 很薄,几乎感觉不到。 我小心地探入两根手指,指尖碰到了一片光滑的硬质东西。 抽出来。 是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几十年前常见的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干净利落。 背景,是一片树林的边缘,光线透过树叶洒下来。 我瞪大了眼睛,呼吸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这片树林…… 虽然只是模糊的背景,可林子的轮廓,特殊的枝桠交错的感觉…… 我绝不会认错。 就是通往外公家路上,我看到“幻觉”的小树林! 照片上的女子,我不认识。 可她出现在那里,被李医生如此隐秘地贴身收藏…… 我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昏迷的李医生。 他脸上深刻的恐惧纹路,在此刻被这张老照片赋予了一丝诡异的氛围。 他不是偶然被卷进来的。 他早就和这个林子,和隐藏的东西,有着某种联系! 窗外的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我没有理会。 所有的心神都被这张照片牢牢抓住。 我翻过照片背面。 一行褪色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小芸于归途林留影,1983.5.6。愿光影常伴,岁月静好。” 小芸? 1983年?远在我出生之前! 李医生……他和这个“小芸”是什么关系?恋人?亲人? 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这里?为什么背景偏偏是那片林子? “光影常伴”——这四个字,此刻读来,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双关意味! 无数疑问如同沸水般在我脑海中翻滚。 李医生的恐惧,不仅仅是因为昨天看到了“他们”。 他的恐惧里,还藏着更久远的东西! 这张照片,就是钥匙! 窗外两团一直静止的光,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它们开始同步地缓慢移动。 并没有靠近窗户,而是向着房屋的侧面飘去,很快就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 它们要进来了? 我立刻站起身,将照片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我更加清醒。 我迅速扫视这间破败的堂屋。 除了我进来的正门,侧面还有一扇通往厨房的小门,以及雕花木窗所在的里间门。 我将李医生沉重的身体拖到墙角太师椅的后面,尽可能让他不被一眼看见。 然后屏住呼吸,侧身贴在了通往里间门旁边的墙壁阴影里。 安静等待着。 耳边传来气流被扰动的细微声音。 他们进来了。 悄无声息地,直接“出现”在里间门口。 一玄一素,两道被朦胧苍白光晕包裹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距离我藏身的地方,不过几步之遥。 如此之近。 近到我能看到他们衣袍上缓慢流转的光痕, 近到我能感受到他们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存在感”。 他们的脸依旧模糊不清。 “注视”的方向,正落在堂屋中央,李医生刚才瘫倒的地方。 他们好像卡顿了一下。 就像是系统检测到了预期之外的变量。 然后,缓慢的将两张模糊的“脸”,开始转动。 以精准的角度,向我藏身的阴影处,“看”了过来。 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压制住尖叫和逃跑的本能。 我知道,任何一点动静,都会立刻打破平衡。 我们就这样,在昏暗破败的老宅里,隔着几步之遥,无声地对峙着。 他们不动。 我也不动。 空气凝固成了沉重的胶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冷汗沿着我的后背滑落,但我依旧死死贴着墙壁,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只是用尽全部意志,迎向它们的“注视”。 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抓我?杀我? 还是像对李医生那样,仅仅是用“注视”摧毁我? 或者像那张老照片暗示的,他们与我,与李医生,与那个“小芸”,与1983年,甚至更早的时光…… 有着我无法理解的纠缠? 就在我的神经紧绷到极限时 玄衣人的“手臂”,抬了起来。 指向我。 这一次,没有出现光之漩涡。 他指尖处浓郁的黑影与碎光交织的光晕,只是隔空点水一般,虚虚一点。 指向的是我紧紧攥在右手手心里,泛黄的老照片。 第429章 《古装人影 4》 一瞬间,照片微微发烫。 我甚至能感觉到,背面那行“愿光影常伴”的钢笔字迹,仿佛活了过来,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素袍人的身影,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周身的白光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瞬。 他们的“注意力”短暂地从我身上,转移到了这张照片上。 它……是什么? 是他们等待的“时候”里,缺失的某一环? 还是…… 一道突如其来的“滋滋”电流声,猛地从堂屋角落传来,打破了这死寂的对峙! 是李医生随手丢在地上的手机。 此刻,黑沉的屏幕,竟然自己亮了起来,闪烁着紊乱的雪花点,发出刺耳的噪音。 窗外的光,屋内的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干扰了一瞬,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两道锁定我和照片的“注视”,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勇气,将手中发烫的照片朝着里间黑暗深处用力一扔! 身体像是蓄满力的弹簧,向着通往厨房的小门用尽全身力气撞了过去! “砰!” 木门被我撞开,我跌进充满油烟和霉味的厨房,毫不回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向后门。 身后,堂屋里,刺耳的电流噪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得嗡鸣声,以及光线骤然增强的诡异感觉。 他们没有追来? 还是被扔进黑暗的照片,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 我无暇细想,拉开后门的插销,一头扎进老宅后面茂密的竹林里。 冰冷的竹叶刮过脸颊,我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向着竹林深处狂奔。 心脏在狂跳,肺叶在燃烧。 我脑子里无比清晰地回响着几个碎片: 1983年。 小芸。 归途林。 光影常伴。 李医生隐秘的恐惧。 以及…他们对我手中照片异样的“关注”。 我不是偶然的“宿体”。 这一切,早在四十年前,或许更早,就埋下了种子。 竹叶如同冰冷的刀片,抽打在脸上、手臂上,留下火辣辣的疼。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竹林里狂奔,腐烂的落叶在脚下发出窸窣声,也掩盖不住身后老宅方向传来的那越来越强烈的嗡鸣声。 空气在震动,仿佛能够搅碎我的内脏。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肺部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竹林仿佛没有尽头,昏暗的光线被茂密的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鬼影般的图案。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嗡鸣声渐渐远去。 我才敢停下来背靠着一根粗壮的毛竹,慢慢滑坐地上。 汗水混着竹叶上的露水,早已将单薄的衣服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我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空空如也。 照片被我扔出去了。 用它引开了“他们”的注意,换来了这片刻的喘息。 老宅里,李医生生死不明。 “他们”拿到了照片,或者至少,“看到”了照片。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将混乱的碎片拼凑起来。 五岁起的“幻觉”……李医生的专业解释与最终的崩溃……“他们”的注视与低语……还有年代久远的照片。 我并不是开始。 我只是漫长链条中的一环,或许,是接近尾声的一环。 我必须知道得更早之前相关的事。 外公。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那片树林是在去往外公家的路上。 我的“幻觉”,始于频繁往返的童年。 外公……他知道什么吗?他是否也曾见过什么?或者,听他的父辈、祖辈提起过那片林子的异常? 妈妈从未相信过我,但外公呢?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喜欢坐在老屋门槛上望着远山抽烟的老人? 一线微弱的希望,在心底滋生。 如果连李医生这样受过现代高等教育、试图用科学解释一切的人,都因为与林子产生关联而最终被拖入深渊。 那么一直住在附近,甚至可能世代居住在那里的外公家,真的能一无所知吗? 乡下老宅已经暴露。 唯一可能藏有答案,又暂时不被“他们”直接关联的地方…… 只有外公家了。 这个决定无比冒险,等于是主动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但除此之外,我无路可走。我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的历史,需要知道我究竟为何被选中。 我在竹林里一直藏到天色完全黑透。 初冬的夜晚寒气逼人,我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必须动身了。 借着微弱的星光,我辨识着方向,朝着记忆中外公家所在的村落走去。 这是一个比李医生老宅所在地更偏僻、更深山里的村子。 小时候觉得那条路很长,现在走起来,更是漫长而煎熬。 我避开大路,只在田埂、山林的边缘穿行,像一只惊惶的夜行动物。 天快亮时,我看到了村口标志性的老槐树。 村子还没完全苏醒,只有几缕炊烟升起。 我绕到村子后面,沿着记忆中小时候偷跑出来玩的小路,悄悄接近外公家的老屋。 老屋比记忆中更破败了。 土墙上坑坑洼洼,瓦片上长着枯草。 木门紧闭,窗户也是黑的。 外公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外婆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我躲在屋后的柴垛阴影里,观察了很久。 没有异常的光,没有非人的低语,只有清晨山村里的寂静。 直到天色大亮,阳光驱散了晨雾,我才看到外公佝偻的身影,慢慢推开木门,拿着一个搪瓷盆,走到院子里的压水井边打水。 他的动作迟缓。 我深吸一口气,从柴垛后走了出来。 “外公。” 老人打水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看向我,脸上先是疑惑,随即变成了惊愕,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你怎么来了?”他的目光在我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过,眉头紧紧皱起。 “你妈呢?出什么事了?” “外公,”我走近几步,眼神紧紧盯着他。 “我问您件事。来您家路上的小树林……您知道那里有什么不对吗?” 外公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避开我的目光,低下头,用力压了两下水井,水流哗哗地冲进盆里。 “小孩子瞎想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 “林子就是林子,能有啥不对。” “我看见了,外公。”我打断他,语气异常平静, “从小就能看见。两个身上发光,穿着古装的人,在那里打架。看了二十年。那不是幻觉。” 外公猛然抬起头,手里的搪瓷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和我的鞋子。 他脸上的皱纹剧烈抖动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 “您知道,对不对?”我逼近一步,心脏狂跳。 “那不是我的疯病!林子到底有什么?那两个人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能看见?为什么是我?!” 外公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潮湿的土墙上。 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疲惫的声音说着: “进……进屋说。” 老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散发着老人独居特有的气味。 外公示意我坐下,他自己则颤抖着手,从破旧的五斗橱最底层,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东西。 他坐在我对面的矮凳上,没有立刻打开油布,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老年斑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它,眼神望着门外的光亮,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片林子……老辈子人都叫它‘影林’。”他的声音缥缈。 “不是影子,是……戏影子的‘影’。都说那地方不干净,早年间,是……是搭台唱大戏,给不是人的东西看的。” “不是人的东西?” “山精,野怪,游魂……谁知道呢。”外公苦笑一下。 “传说古时候,有个戏班子路过,在那林子里歇脚,夜里照常开锣唱戏,唱到一半……台下影影绰绰,坐满了‘人’,但都不是活人面孔。” “戏班子吓破了胆,班主是个有本事的,硬着头皮唱完了全场。 后来,那地方就留下了‘戏影’,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己‘演’上一出,勾路过的人去看。看了的人,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魂就被留在那儿了。” “所以……我看到的那两个打架的……” “那是‘戏影’里的一折。”外公终于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痛楚和愧疚。 “武戏。‘双煞斗’。不是什么人在打架,是……是那个地方自己记下来的,很久以前的一出戏的影子!” 我感到一阵眩晕。 戏影?残留的……影像?能量?还是某种执念的具现? “可为什么我能看见?为什么妈妈看不见?您呢?您见过吗?”我连声追问。 外公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打开手中的油布包裹。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本脆弱不堪的线装旧书,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难辨。 还有几张同样老旧的、折叠起来的纸。 “咱们家……祖上,跟那片林子有孽缘。”外公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沉重的负罪感。 “你太外公,也就是我爹,年轻时候是那一带有名的风水先生,也懂些……驱邪镇煞的法子。影林闹得凶的时候,有人请他去看过。” 外公翻开那本旧书,里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粗糙的图画。 他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林子,林中有两个模糊的人形光影,旁边写着“双煞斗,阴极交汇,戏影不绝”。 “你太外公去了,用了法子,暂时镇住了‘戏影’,让它不至于随意勾人。” “但是他说,那是阴极之地,积年累月的执念所化,根子除不掉,只能‘疏导’和‘约定’。” “约定?”我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词。 外公从旧书里抽出那几张折叠的纸,颤抖着展开。 是几份更古老,类似契约文书的东西,用的是一种晦涩的半文半白的语言,还有鲜红的手印和奇特的印章图案。 “你太外公和那‘影林’里的东西……立了约。”外公的声音干涩。 “约定‘戏影’不主动害过路人,而我们家……每三代,要出一个‘守影人’。” 守影人? “守影人……要做什么?” “守在附近,不让不知情的人误入深处,也在‘戏影’异常时,用祖传的法子安抚……” 外公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我,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更重要的是……当‘戏影’的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需要‘归位’平息时……守影人,要成为‘影枢’。” 影枢? 这个词让我浑身一冷,瞬间联想到了那非人的低语——“宿体归位”。 “影枢……是什么?”我的声音发紧。 “就是……让‘戏影’暂时附体,借助活人的生气和躯壳,完成它们一个循环的‘演出’,平息躁动。”外公不敢看我的眼睛, “通常……是在守影人生命走向尽头,或者……像你这样,生辰八字极阴,又与‘影林’气运相连的子孙身上……” 轰隆一声。 仿佛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砸在一起,拼凑出完整而残酷的图案。 我不是偶然。 我是被选定的。 不是被“他们”所选定,而是被我的家族,早在百年前,就作为“祭品”或“容器”,写入了契约里! “妈妈她知道吗?!”我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外公痛苦地摇头: “不知道……你妈八字不犯冲,看不见。这个约定,只有每代的守影人和被选中的‘影枢’候选人知道……” “你出生的时候,我偷偷给你算过……你的八字……太契合了……我这些年,一直提心吊胆……” 所以,妈妈才会坚决否认我的所见,带我看医生,试图用科学解释一切。 她不是不信我,她是真的看不见,也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的恐怖传承! 第430章 《古装人影 5》 从小我就频繁路过那片林子,原来并非偶然,而是某种无意识的牵引,是“影枢”与“影林”之间天生的联系! “李医生呢?”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了另一个关键,“他为什么能看到?他和那个‘小芸’……” 外公听到“小芸”这个名字,身体剧烈一震,眼中瞬间涌上巨大的惊骇和悔恨。 “小芸……她……她是你外婆的表侄女,小时候常来玩。”外公的声音哽咽了。 “83年春天,她来家里住,听说那片林子稀奇,偷偷跑去玩……回来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总说看到林子里有人唱戏……” “没撑过半个月,人就没了。临死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在林子边拍的照片……” 小芸……死了?因为去了林子边,拍了照? “那张照片,后来被你李叔叔,就是李医生的父亲,当时在追求小芸,他拿走了。他好像……也偷偷去查过林子的事。” “没多久就出了意外,人变得有些痴傻,前几年也走了……李医生他,恐怕是发现了什么他父亲留下的东西……” 原来如此! 李医生的恐惧,不仅仅来自昨日的所见,更来自他父亲、来自小芸的悲剧! 他试图用科学治疗我,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父辈的孽缘缠绕! 就在这时—— 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一种灰蒙蒙的雾气,从远处山林的方向,尤其是那片“影林”所在的方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过来。 雾气中,传来微弱的锣鼓点和唱戏声,飘飘渺渺,若有若无。 外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看向我,眼中充满了绝望: “来了……‘戏影’躁动了……它们……在催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外公看外孙的眼神。 而是像一个守了几十年秘密,终于等到判决日的守影人,看着那一代命中注定的“影枢”。 屋外的雾气越来越浓,那诡异的唱戏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一个看不见的戏台,正在向老屋逼近。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百年的契约。 三代的轮回。 “宿体”的真相。 “影枢”的使命。 这所有的一切化作眼前弥漫的诡雾和耳中催命的戏音,将我紧紧包围。 我看着外公苍老绝望的脸,听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非人声响。 跑,已经无处可跑。 这结局,早在我的血脉里,就已注定。 窗外诡异的唱腔,像是无数根冰冷细密的针,刺穿雾气,扎进我的耳膜。 灰蒙蒙的雾气压在窗棂上,浸湿了老旧的窗纸,房间里光线开始变暗 外公手里还死死拽着泛黄的契约,浑浊的眼珠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外公的恐惧是真实的,他守着这个秘密几十年了,看着我长大,或许无数次在我嚷着“林子里有人打架”时,内心都备受着煎熬。 可是他没有办法。 契约写在纸上,更烙印在我们家族的命运里。 但是,凭什么? 一股怒意和求生本能催生的狠厉,猛然压过了恐惧。 凭什么我要认命? 凭什么我的存在,只是为了在某个“时候”,成为戏影完成循环的“影枢”? 我不是李医生,不会在目睹真相后崩溃成废人。 我也不是照片里那个懵懂无知,最终丢了性命的“小芸”。 我是被它们“选中”的人,从小看着它们,感受着它们,甚至某种意义上,与它们有着扭曲的“联系”。 既然躲不掉,既然跑不了。 那就…… 我猛地抬起眼,看向窗外的灰雾,以及雾中苍白光影。 “外公,”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 “和‘它们’立约的,除了这些纸,还有什么凭据?当初太外公,是怎么‘镇住’它们的?除了等待‘影枢’归位,契约里,有没有留下……别的路?或者说,毁约的路?” 外公浑身一震,被我这大逆不道的问题给吓住了。 他惊恐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外孙。 “你……你想干什么?祖宗留下的约定,怎么能……而且,那是非人的东西,我们凡人怎么可能……” “凡人?”我扯了扯嘴角,打断他。 “如果凡人只能认命等死,那太外公当初就不该去管,更不该立下这赔上子孙后代的约定!既然他能‘镇’,能‘约’,就说明‘它们’并非无懈可击!” 我的话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外公几十年固守的观念上。 他眼神剧烈闪烁,恐惧、犹疑、还有一丝深埋已久的不甘,交织浮现。 “凭据……”他喃喃着,目光落回手中的旧书和契约上。 “除了这些……还有……太外公当年用过的一套‘定影针’,说是能暂时钉住‘戏影’的形……还有半块‘阴阳珏’,是立约时的信物,另一半……应该在林子里,作为‘影引’……” 定影针?阴阳珏? 我脑中飞快转动。 太外公既然留下了克制和约定的东西,就说明这场交易并非单方面的献祭,而是有条件的制衡!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后代子孙只知道恐惧和遵守,却忘了先祖也曾有过与之周旋的手段! “东西在哪儿?”我语气急促的追问。 外公迟疑着,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我眼中燃烧的决绝。 他颤巍巍地指向屋内角落里一个被灰尘和杂物淹没的老旧樟木箱。 “箱底……用油布包着……” 我几步跨过去,不顾灰尘呛人,掀开箱盖,将里面一些破旧衣物和杂物胡乱扒开。 箱底果然有一个用暗黄色油布包裹的狭长小包。 拿起小包,入手沉甸甸。 打开油布,里面是九根长约三寸,上面刻满细密符文的短针,入手冰凉,仿佛能吸走指尖的热量。 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倒出来,是半块温润的玉佩。 玉佩的颜色奇特,一半凝白如脂,一半漆黑如墨,断裂处参差不齐,散发着古老而晦涩的气息。 就是它们! 我将定影针和半块阴阳珏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感觉顺着掌心蔓延,却奇异地让躁动的心稍微沉静了一丝。 这不是玩具,这是武器,是先祖留下与它们博弈的筹码! “契约里,关于‘影枢’归位,具体是怎么说的?”我转向外公,目光如刀,“时间?地点?仪式?” 外公被我气势所慑,下意识答道: “契约……契约只说,当‘戏影’之影浓于雾,其音彻于野时,‘影枢’需于阴极交汇之刻,归位于‘影林’深处古戏台旧址……” “具体如何归位……只写‘以身合影,平息躁动’,太含糊……” 阴极交汇之刻?是子时?还是别的什么特殊时辰? 古戏台旧址?我只知道那片林子,从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戏台旧址! “戏影之影浓于雾,其音彻于野”——说的不就是现在吗?! 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窗外的雾气更浓了,几乎完全遮蔽了光线,房间里暗如黄昏。 飘渺的唱戏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夹杂着生旦净末丑各种角色的念白、唱腔。 隐约有兵刃相交、锣铙齐鸣的声音,嘈杂混乱,却又奇异地交织成完整的“戏文”。 声音的来源在不断移动着,仿佛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戏班子,绕着老屋在走台。 雾气中,开始浮现出更多影影绰绰的轮廓。 除了熟悉的两个打斗的光影,还有更多穿着各色戏服的身影,像是在表演一场盛大而诡异的群戏。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这间屋子,以及屋子里的我。 “它们……等不及了……”外公的声音带着哭腔,蜷缩在墙角,紧紧抱着头。 等不及了? 我握紧手中的定影针和半块阴阳珏,冰冷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 是的,它们很急切。 是因为李医生这个意外变量被清除?还是因为那张1983年的照片刺激了它们?又或者,仅仅是“时候”到了? 无论如何,被动等待“归位”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契约可以立,就可以破! 既然它们需要“影枢”,需要“归位”,那就说明,我的存在,我的“身份”,对它们完成某种循环至关重要! 这或许不是生路。 但这是唯一反击的机会! “外公,”我走到门边,背对着他,声音冷硬,“告诉我,古戏台旧址,在林子的哪个方位?” “你……你真要去?”外公猛地抬起头,脸上是彻底的惊骇,“那是送死!去了就回不来了!” “留在这里,等它们破门而入,把我拖走,就不是送死吗?”我反问,手已经握住了冰凉的门闩。 “至少,去那里,我手里还有先祖留下的东西!还有选择怎么‘死’的权利!” 窗外,一个高亢到刺耳的花旦唱腔猛地拔起,直冲云霄,与此同时,浓雾中猛地探出数条由光影构成的“水袖”,狠狠拍打在窗户和门板上! “啪!啪啪!” 老旧的木制窗棂和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没时间了! 我不再理会外公绝望的呼喊,猛地拔掉门闩,一把拉开了木门! 冰冷的灰雾瞬间汹涌而入,仿佛有实体般拍打在我的脸上。 雾气中,无数发着微光的戏服身影在晃动,刺耳的戏音如同潮水将我淹没。 我眯起眼睛,将半块阴阳珏贴身藏好,右手紧紧攥住三根定影针,左手又扣了三根,剩下三根别在腰间最容易抽取的位置。 然后,一步跨出,闯入了诡雾戏台。 浓雾立刻吞噬了我的背影。 外公凄厉的呼喊声和屋内昏黄的光亮,在身后迅速模糊消失。 眼前,只有无尽的灰白,和灰白中的幢幢鬼影。 耳中,只有喧嚣到令人疯狂的戏文锣鼓。 我知道,通往“影林”深处古戏台的路,已经被这些“戏影”亲自“铺设”好了。 它们正等着我,这第一百年的“影枢”,走向为我准备了二十年,盛大的“归位”仪式。 我握紧手中冰冷的针,迎着雾中无数晃动的苍白面孔,朝着记忆中小树林的方向,迈出了第二步。 戏,已经开锣了。 这一次,我不再只是台下的看客。 灰雾浓稠得如同实质,每一步都像踩在吸饱了水的棉絮上。 视野被压缩到只剩身周几步,再远处就是一片灰白,以及灰白中晃动不休的发光轮廓。 它们并没有直接扑上来将我撕碎或拖走。 它们只是存在着,环绕着,用各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注视”着我。 雾气中流动着它们的形体,像是无数破碎的皮影,在看不见的丝线操控下,上演着一场盛大的游行。 它们在“护送”我。 护送我走向契约中指定的地点——影林深处的古戏台旧址。 浓雾和戏影遮蔽了所有熟悉的参照物,我只能凭借脚下泥土的湿软程度,空气中独属于小树林的气味。 还有心脏深处越来越清晰的悸动感,来确认方向。 这份悸动感,在二十年来,每次路过都会出现,我曾以为是恐惧的生理反应。 现在明白了,这是“影枢”与“影林”之间,被契约和血脉强行绑定的“锚点”在共振。 手里的定影针冰冷坚硬,硌得掌心生疼,却成了我此刻唯一的凭依和安慰。 腰间半块阴阳珏紧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感,与周围冰冷的雾气形成鲜明对比。 太公留下的东西,真的能对付这些非人之物吗?还是仅仅是一种心理安慰? 我不敢细想,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在灰白与光影的迷宫中穿行。 耳边的戏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都能分辨出一些断续的唱词: “……魂兮归来……驻影台前……” “……百年约……今朝偿……” “……阴极交……影枢降……” 每一个字都深深扎进我的意识深处。 它们在宣告,在催促。 第431章 《古装人影 6》 脚下的路开始微微向上倾斜,土壤变得更加松软,落叶层变得更厚。 我进入了小树林的深处,我童年时期从未敢踏入的区域。 周围的树木变得更加高大,枝丫扭曲盘结,在浓雾里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 忽然,前方灰雾的浓度发生了变化,隐约透出一个相对空旷区域。 戏音在这一刻猛然拔高,变得前所未有的整齐和洪亮,仿佛千百个声音在齐声咏唱: “——开——台——咯——!” 随着这声拉长调子的尖利唱和,前方的浓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骤然向两侧翻滚、退散! 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暴露出来。 空地的中央,并非我想象中破败的砖石戏台,而是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泥土区域。 泥土的色泽深得诡异,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在这片黑色区域的中心,矗立着半截焦黑的粗大木桩,像是被雷火焚烧过的树根,也像是古老祭坛残留的基座。 这里,就是古戏台“旧址”。 没有舞台,没有看客席,只有这一片被诅咒的土地,和象征着毁灭与执念的残桩。 空地的边缘,雾气并未完全散去,然后形成了一圈灰白色的“墙壁”。 墙壁上,密密麻麻,浮现出无数发着苍白微光的“戏影”。 它们的服饰和姿态都无比清晰。 生、旦、净、末、丑,持刀的、甩袖的、翻跟头的…… 它们一动不动,如同画在雾墙上的壁画,又如同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空地上的我。 在黑色空地的上方,悬浮着两道光芒最为凝实耀眼的身影。 一玄一素。 正是纠缠争斗了二十年的“双煞”。 此刻,它们不再打斗。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玄衣者居左,素袍者居右,微微低着头,仿佛在俯视着我,又仿佛在等待。 等待我的“归位”。 所有的戏音在“开台咯”之后也骤然停止。 压力。 难以形容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我的身体,碾压着我的神经。 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跳动,太阳穴针扎一般疼痛。 此刻,被标记、被锁定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这里就是终点。 我停下脚步,站在黑色泥土区域的边缘,与悬浮的“双煞”和残桩,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但握着定影针的手指却越收越紧。 我慢慢抬起头,迎向两道俯视的“目光”。 没有恐惧的尖叫,没有崩溃的哭泣。 到了这一步,反而有种异样的平静,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 “我来了。”我的声音干涩沙哑,“按照那该死的契约。” 悬浮的“双煞”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发光雕塑。 周围雾墙上的无数“戏影”,听见我的声音,微微波动了一下。 我向前迈了一步,踩在了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的黑色泥土上。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同时,贴身藏着的半块阴阳珏,猛地变得滚烫! 如同被灼烧一般,带着刺痛的高温! 我闷哼一声,差点没站稳。 这变化显然也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玄衣“戏影”的头,轻微地偏动了一下,似乎将“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了我藏有玉佩的胸口位置。 果然,这半块阴阳珏一定是关键!它不仅仅是一件信物! 我强忍着胸口的灼痛,又向前走了两步,距离焦黑的残桩和悬浮的“双煞”更近了。 空气粘稠得无法呼吸,每吸入一口,都带着浓郁的腐朽和类似香烛燃尽后的灰烬气味。 “你们想要‘影枢’归位,”我盯着那玄衣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想要我‘以身合影,平息躁动’。但是契约是相互的!你们承诺过不主动害过路人!李医生的父亲,小芸,他们的死,还有李医生现在的样子,你们怎么解释?!” 我的质问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显得徒劳而可笑。 它们不是人,没有道德,没有逻辑,只有执念和契约。 只是它们对阴阳珏的反应,给了我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契约并非完全无法撼动。 或许,先祖留下这半块玉,不仅仅是个信物。 玄衣“戏影”终于有了明确的反应。 它缓缓地,抬起“手臂”,指向我指向我胸口滚烫的玉佩所在。 然后,一种低沉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脑海中轰鸣: 信物……不全…… 仪式……需完璧…… 影枢……引路…… 不全?完璧? 我瞬间抓住了关键! 阴阳珏是完整的玉佩,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作为信物留在守影人这里,另一半……外公说,作为“影引”,在林子里! “影引”?指引什么?指引“影枢”归位的路径?还是……指引另一半玉佩的位置? 仪式需要完整的玉佩! 这就是漏洞!这就是机会! 如果我找不到,或者毁掉另一半玉佩,仪式就无法完成?契约就无法履行?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 此时,素袍“戏影”也动了。 它周身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然后极不稳定,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周围雾墙上的无数“戏影”也开始了轻微的震颤,发出如同万鬼呜咽般的共鸣。 它们察觉到了我的意图? 还是说,缺少另一半玉佩,让“仪式”本身出现了不可控的变数,激怒了它们? “时辰……将至……” 玄衣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无情。 “阴极交汇……不容有失……” “寻引……或……代偿……” 代偿? 什么意思?用我的命,或者别的什么,来弥补缺失的那一半玉佩? 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忽然看见,焦黑的残桩底部,靠近泥土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周围“戏影”发出的苍白光芒。 是一点与周围黑暗格格不入的玉色! 是另一半阴阳珏?! 它竟然就在这里?在“仪式”的核心之地? 难道“影引”指的不是玉佩在林子里的位置,而是它能将“影枢”直接“引”到这仪式现场?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另一半玉佩就在这里,根本就不会存在“不全”的问题。 不,等等。 如果仪式需要完整的玉佩,而它们自己是无法直接从残桩那里取得的,否则它们早该拿了。 这是不是说明,必须由“影枢”——也就是我——亲手去取,或者至少,在我的“参与”下,玉佩才能被用于仪式? 这是契约的规则?还是某种限制?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我没有时间深思熟虑了。 素袍“戏影”的躁动越来越明显,它开始以压迫的姿态,向我飘近。 雾墙上的“戏影”们震颤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会脱离雾墙,扑下来。 危险! 几本能地,我右手一扬,一直紧攥在掌心里的三根定影针,带着我全身的力气和决绝,朝着飘近的素袍“戏影”狠狠掷去! 乌沉的短针在空中划过三道轨迹,带着一种奇异的波动。 素袍“戏影”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突然攻击,也许在它们的概念里,“影枢”只有顺从的份)。 它周身的光芒猛地一滞! “噗!噗!噗!” 三声刺入败絮的声音响起。 三根定影针,竟然真的钉在了素袍“戏影”由光影构成的“身体”上! 如同钉子钉入木板,牢牢地“固定”在了那里! 素袍“戏影”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它身上被钉住的位置,光芒剧烈地扭曲,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又像是信号不良的图像出现了干扰条纹。 它发出痛苦和暴怒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在我的意识上! 我闷哼一声,头痛欲裂,眼前发黑,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我成功了! 先祖留下的定影针,真的能影响到它们!至少能暂时“钉住”它们! 趁此机会,我左手早已扣住的另外三根定影针再次扬起。 这一次,目标直指“注意力”完全被同伴异状吸引的玄衣“戏影”! 然而,就在我要掷出的刹那—— 玄衣“戏影”猛地转头,“看”向了我。 我的动作,我的意图,我体内作为“影枢”的标记,我胸口滚烫的半块玉佩,甚至我脑海中翻滚的念头…… 在这一眼之下,仿佛无所遁形。 它没有动作,但是周身的光芒,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变得如同实质的黑色水晶,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它缓缓抬起手。 指向残桩底部那一点隐约的玉色。 接着,它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轰入我的脑海,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 “时辰……到。” “既无……完璧 “便以汝魂……为引!” 最后一个字落下,它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划。 “咔嚓——” 一声轻微碎裂声,从残桩底部传来。 那点温润的玉色光芒,骤然熄灭。 另外半块阴阳玉被它隔空毁掉了? 我甚至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从整片黑色的泥土区域爆发出来! 它直接作用在我的意识上,我的灵魂上! “啊——!” 我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定影针再也握不住,叮叮当当掉落在黑色的泥土上,瞬间被蠕动的黑暗吞没。 我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强行剥离、抽吸。 视野变得模糊,无数破碎的光影和嘈杂的戏音疯狂涌入,要将我淹没。 胸口的半块阴阳珏,灼烫到了极点,仿佛要烙进我的骨髓。 紧接着,滚烫的感觉却又骤然消失。 玉佩似乎也在恐怖的吸力下失去了效力,或者被触发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我踉跄着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拖向残桩。 雾墙上,所有的“戏影”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唱和: “魂——归——影——驻——!” “契——成——永——缚——!” 玄衣“戏影”悬浮在高处,如同主宰,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素袍“戏影”依旧被三根定影针钉着,光芒紊乱。 它也在“看”着,带着一丝嘲弄。 意识在沉沦。 在最后的清明时刻,我模糊的视线里,只剩下越来越近,象征着毁灭与终结的焦黑残桩。 原来…… 想要毁掉信物,激怒它们,加速的是我自己的终结。 以魂为引…… 这就是…… 代价吗…… 黑暗与无尽的戏音,彻底吞噬了我。 意识像一块被投入漩涡的碎冰,旋转着下沉。 来自焦黑残桩的吸力撕扯着我的感知,我的记忆。 耳中是无限放大的咒语与戏音,眼前是破碎流溢的苍白光影与粘稠黑暗。 完了。 这个念头甚至无法完整成形,就被更狂暴的撕扯力碾碎。 然而,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湮灭,被拖入残桩所代表的永恒“戏影”深渊的刹那。 胸口冰冷死寂的半块阴阳珏,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种温润与平和向外散发。 它像一颗沉入冰海深处,然后突然苏醒的心脏,猛地搏动了一下! 嗡—— 一声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震鸣,从我胸口扩散开来。 震鸣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咒语戏音,穿透了撕扯灵魂的吸力,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被诅咒的空地上。 震鸣所及之处,翻涌的灰雾猛地停顿。 雾墙上密密麻麻的“戏影”光影,如同风中残烛,摇晃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 悬浮在空中主宰一切的玄衣“戏影”,它凝聚的光芒,出现了清晰的波动,就像平静的深潭被投入了巨石。 被三根定影针钉住的素袍“戏影”,更是猛地一颤,紊乱的光影中甚至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作用在我灵魂上的恐怖吸力,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就在这个瞬息,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牵引力,顺着半块阴阳珏的震鸣,猛地从我脚底涌出! 指向脚下这片黑色的泥土!指向了另一半被毁掉的阴阳珏所在! 不,不是毁掉! 先祖留下的东西,怎么可能被它们如此轻易地毁掉? 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诞直觉出现在我脑海里。 太公留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镇物”或“信物”! 这阴阳珏,这定影针,这屈辱的契约……是一个局! 一个跨越百年、赌上后代子孙命运的、针对“戏影”的局! “影枢”归位是假!以魂为引是假! 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影枢”与“影林”的深度绑定,利用“归位”仪式的强大力量,去触动更深层的东西! 第432章 《古装人影 7》 我来不及细想,也根本无力细想。 在血脉牵引爆发的这生死一瞬,我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抓住这一线生机! 我放弃了抵抗吸力,不再试图稳住身形,借着来自脚下的血脉牵引,将残存的所有意念和气力, 狠狠“撞”向脚下这片黑色的土地! 撞向那残桩的底部! “噗!”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脱离了一层沉重的躯壳,坠入了一片暗流汹涌的“水”中。 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也没有了撕扯灵魂的痛苦,没有了喧嚣刺耳的戏音。 我像一个沉入深海的溺水者,不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传来了“实地”的感觉。 同时,一股微弱的信息流,如同解封的古老卷轴,顺着与脚下接触的部分,缓缓流入我近乎空白的意识。 我“看”到了。 这里,是影林真正的心脏,是古戏台之下,一个被更古老力量强行“镇封”住的夹层空间。 脚下这温润搏动的“实地”,才是另一半阴阳珏的真正形态。 它没有被毁,只是被玄衣“戏影”的力量强行“激活”了某种沉眠状态,从残桩底部“沉降”到了这里。 在这里,它和我胸前的半块共同构筑了短暂的“阴阳隔绝”空间,显露出了部分本源。 它不仅仅是信物。 它是一把“锁”。 也是一把“钥匙”。 锁住的,是一口“井”。 一口由无数年来,被“戏影”吞噬、困缚的残缺生魂与执念怨气汇聚而成的污秽黑暗“魂井”。 这口井,才是“戏影”们真正力量的源泉,也是它们需要定期用“影枢”之魂来“平息”的真正原因! 而钥匙……就是完整的阴阳珏,配合特定的影枢之魂,在特定的时机于特定的地点才能进行“疏导”或“净化”! 太公当年,根本没能真正“镇住”或“根除”这口魂井。 他的力量不足以做到。 所以他才订立了看似屈辱的契约,表面上是定期献祭“影枢”之魂来安抚。 实际上是利用每一次“归位”仪式,借助“影枢”之魂与阴阳珏的共鸣,悄然对这口魂井进行缓慢细微的“疏导”和“削弱”! 同时,将“疏导”出的一丝最精纯,未被污染的本源灵性,通过阴阳珏的反哺,悄然滋养守影人一脉,维持着后代子孙中能出现符合要求的“影枢”! 这是一个持续百年,隐秘的拉锯战! 用子孙后代的命运作为筹码,一点点消磨它们的根基! 而我,就是这一代的筹码,也是这一代,被提前推到了决战位置的“钥匙”! 信息流还在继续。 我“感受”到了上方,黑色泥土区域里,残桩所在,此刻正聚集着何等恐怖的能量。玄衣“戏影”正在暴怒地试图重新掌控仪式,被定影针影响的素袍“戏影”也在挣扎。 整个影林的怨念都在沸腾。因为我这个“影枢”没有按照预定剧本“归位”献祭,反而触碰到了这被隐藏的核心,整个脆弱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它们很快就会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会不惜一切代价撕开这短暂的“阴阳隔绝”。 将我这个变数彻底吞噬,用最暴烈的方式完成这次“归位”,哪怕会损伤魂井本源! 时间,不多了。 脚下的“另一半阴阳珏”传来清晰的催促和引导的意念。 它需要我。 需要我这个“影枢”,这个与魂井有着扭曲联系的“引子”,主动与我胸口的另一半阴阳钰完全融合。 以我的灵魂为桥梁,以完整的阴阳珏为媒介,在这一刻,彻底引爆这百年积累的“疏导”通道,进行最后一次“净化”冲击! 成功,或许能重创甚至瓦解这口魂井,终结这持续百年的噩梦。 失败……我的灵魂将作为燃料,与这口魂井、与这些“戏影”,还有这阴阳珏,一同湮灭。 没有第三种选择。 留在原地,等它们撕开这里,也是死。 我感受着脚下阴阳珏传来的古老而悲怆的决绝意念,感受着上方越来越恐怖的压迫感。 原来,从太公落下第一枚定影针,写下第一笔契约开始,这场跨越时空的博弈,就已经将结局指向了此刻。 我不是祭品。 我是最后一枚,被掷向棋盘的、决定胜负的棋子。 意识深处,最后一丝属于“我”的彷徨和恐惧,如同阳光下的露水,悄然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澈虚无的平静。 我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拥抱这注定的命运,以及命运中,唯一可能的光亮。 我引动胸口半块阴阳珏最后的力量,同时,将所有的自我意识,所有的记忆与情感,化为最纯粹的一道意念,毫无保留地,投向脚下温润搏动的玉质本源。 “来吧。” 无声的意念,在这黑暗的夹层中回荡。 “把这百年的债……” “了结。” 轰——!!! 前所未有的光芒,自我的胸口和脚下同时爆发! 黑白交织的玉色光辉瞬间充满了这片黑暗空间。 然后,如同破土而出的巨树,带着我全部的存在,向上、向上、向上—— 狠狠撞破了短暂的“阴阳隔绝”,冲入了上方沸腾的、由无数怨念、执念、戏影构成的恐怖能量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看”到了玄衣“戏影”难以置信的“面容”。 “看”到了素袍“戏影”挣脱定影针后混杂着惊怒与一丝茫然的波动。 “看”到了雾墙上无数“戏影”瞬间的凝固与崩散的前兆。 “看”到了那口深不见底,污秽翻滚的“魂井”,在我的意识与完整阴阳珏所化的玉色光辉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炽热铁球的冰湖,剧烈地沸腾蒸发。 它们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 玉色的光,如同最纯净的火焰,焚烧着一切污秽与执念。 我的意识,在这焚烧中,感受着难以言喻的剧痛与净化,一点点变得透明,变得稀薄。 但同时,我也“听”到了。 听到了魂井深处,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数残缺生魂,在净化之光中发出最后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听到了这片土地,持续百年的阴郁与沉重,正在缓缓褪去。 听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外公饱含泪水的呼喊。 值了。 最后一点念头,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然后—— 归于永恒的寂静与光明。 第433章 《白蛇》 去年的秋天,我和丈夫一起去登山,当我们返回到杭州玉皇山的脚下时,已经临近黄昏了。 夕阳把脚下的石板路染成了橘红色,树林间已有一些凉意。 就在下山最后的一个转弯处,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白蛇出现了。 它静静地横在路中央,离我们不到十步远的距离。 它真大啊,有三四米长,和碗口差不多粗,通体洁白如雪,身上却缀着金黄色的纹路,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微弱的光。 这些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蛇纹,更像是一种古老的符咒。 最让我害怕的是它的眼睛。 漆黑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它就直直地看着我们,没有攻击的意图,也没有逃走的慌张。 “别动。”丈夫抓紧我的手。 我们两人一蛇就这样僵持着,山林里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就连寻常的鸟鸣虫嘶声都消失了。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般,每一秒都过得极其缓慢。 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它缓缓转过头,并没有再与我们对视。 正当我以为它准备爬行离开时,它竟然开始腾空,然后平缓的飞走了。 真的是用飞的,它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一般,飞行时迅速得像是一道闪电。 白色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带着金黄的图案,像一道流动的符文。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它就消失在路旁茂密的草丛里,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留下。 我惊愕的转头看向丈夫,他的脸色苍白,满是紧张。 “你看见了吗?”丈夫的声音有些发颤,“它是飞走的。” 我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样在原地待了好几分钟没敢动弹。 最后才小心翼翼的走向它消失的地方。 草丛里密密麻麻,没有任何被压过的痕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幻觉。 可我知道这不是。 因为在接下来的下山途中,我一直都觉得后背微微发凉,就像是有一个什么东西在暗处注视着我们。 可我回头望去,只有夜色中越来越深的树林。 当晚,我和老公在山下的旅社里休息了一夜,一切都正常,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让我和丈夫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一位当地的老人。 向他讲述了山脚下遇见白蛇的经历。 他听完后沉默了良久,最后才缓缓开口: “我们这的玉皇山是一个通灵之地,你们遇见的,恐怕不是凡间之物。” “白色的蛇,尤其是身上带金纹的,据说它是山神的使者,也有人说是修炼得道的灵物。它不愿伤害你们,才会选择飞走的。” 听了老人的话,我和丈夫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至今我仍然还会梦见白色的身影,在玉皇山的夜色里腾空飞起。 有时我在想,也许那天我们是无意中踏入了某个界限,才看见了本不该被凡人窥见的存在。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去过玉皇山。 不是害怕,而是觉得——有些相遇,一生一次就够了。 第434章 《跟我走吧!》 在我上初二的那一年,学校里的宿舍成了我每晚的战场。 并不是因为学业的压力和课本做战斗,而是必须与每天只有浅睡眠的自己抗争。 那天晚上,夜光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照了进来,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青灰色的光带。 我就是在半夜突然醒来的,就像是在水里窒息了很久,突然被别人捞出来一样,心脏砰砰狂跳。 接着,我看见了墙壁上有一个人影。 它不是投射进来的树影,也不是宿舍里晾着的衣服轮廓。 它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形阴影,就挨着离我床铺三步远的白墙上,阴影的边缘微微扭曲。 它没有五官,但我很明显感觉到它在盯着我看。 头痛莫名其妙的就突然炸开了一样疼痛。 疼痛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指插进了我的太阳穴后,用力的往两个方向撕扯。 我张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肺叶像被抽真空的袋子一般瘪了下去。 宿舍里其他七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可这些熟悉的声音开始变得无比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跟我走。”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引力,像是漩涡中心。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轻,仿佛随时会从这副痛苦的躯壳中飘出去。 跟它走,一切痛苦就结束了,一个念头诱惑着我。 就在我要放弃挣扎打算跟它走的时候,另一些画面出现了: 妈妈早上给我煮的鸡蛋还温着,同桌借给我的那本漫画还没看完,周末和好友约好要去河边捡石头…… 我还没有长大,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不——”我在心里尖叫,用尽全部力气摇头,尽管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铁器,每动一下都发出咯吱的声响,我依然拼命的摇着头。 墙壁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 我的头痛加剧了,变成了一种被活活剥离自己身体的恐怖感。 我的呼吸完全停止了,眼前开始出现黑斑。 我不知道这样挣扎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我感觉自己最后的一丝意识也要被抽走时—— “嘎吱——” 隔壁床,我最好的朋友小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她的旧木床发出了清晰而熟悉的声响。 就是这声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动静,像一根针戳破了噩梦。 墙上的影子瞬间变得模糊,接着消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转眼间不见了。 身边的压迫感骤然消失,我猛地吸进一口气,这口气里带着深夜的凉意和宿舍里熟悉的味道,呛得我咳嗽起来。 头痛的感觉也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我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匆忙的爬下床,跌跌撞撞扑到小雯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挤进她的身边。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给我让出点位置,又沉沉睡去。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活人的体温,我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弛下来。 眼泪后知后觉地涌出来,无声地浸湿了她的枕巾。 后来妈妈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事,特意回老家找了个很灵验的婆婆。 回来时,妈妈脸色不太好看,只含糊地告诉我:“婆婆说,你那天晚上撞到的是‘脏东西’。”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也没说它为什么要我“跟它走”。 之后的日子里,我每天晚上都只能浅睡眠,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惊醒。 直到毕业,离开了学校,才慢慢好转。 可那天夜晚,就成了我整个青春期里最不愿回忆的恐怖记忆。 第435章 《排水渠下的光洞 1》 在我六岁那年,总是被家附近的那座废弃旧厂房所吸引。 墙上的红砖都破破烂烂的,铁门上的锁锈成了摆设,轻轻一推,尖锐的呻吟声就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邀请。 那天下午,我又溜了进去。 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地面上照出一片片光斑。 我在空旷的车间里奔跑着,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我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向前扑倒。 脸朝下摔了下去,不偏不倚,我正好卡进了一条地面的排水沟里。 两侧冰冷潮湿的水泥壁紧紧贴着我的脸颊,浓重的铁锈味和泥土腥味直冲鼻腔。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我的视野完全被沟底吞噬了。 紧着我看见了那个洞。 就在我脸部的正下方,排水沟的底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口。 起初我以为只是水泥剥落造成的,可下一秒,就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这是一种浑浊,泛着暗黄的光,像是旧电影胶片投出的颜色。 光里出现了影子。 开始挺模糊的,像水中的倒影。 接着逐渐变得清晰。 缓慢移动的巨大影子。 脖子如同参天古树的枝干,沉重步伐让“地面”微微震颤,尽管我完全感觉不到震动。 三角龙庞大的头盾,甲龙覆盖骨板的脊背…… 它们排着不见尽头的队伍,在飞扬的、金红色的尘土中前行着。 我屏住呼吸。 一只腕龙的长脖子低垂下来,想要从小小的洞口探出。 它的眼睛,大得像两个湖泊,在暗黄的光里闪过一瞬。 它看向了我。 跨越了无法理解的时间与维度,六岁的我,和一双史前的眼睛,在一条排水沟的两端相遇。 没有声发出音,可我的脑袋里充满了低鸣。是骨头、是血液在共鸣发生的低频震颤,是大地在无数脚步下的呻吟。 然后,迁徙的队伍末尾,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影子。 它们同样巨大,但轮廓却更加破碎,边缘也正在不断剥落又重组。 它们没有跟随队伍,而是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暴龙低下了头。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对准了洞口。 对准了我。 一股冰冷从洞口涌出,顺着我的脸颊爬上来,钻进我的鼻孔,我的耳朵。 我想尖叫,但是发不出声音。 影子在向我靠近,这个洞口对它来说太小了。 它似乎正在融化,变成一股粘稠的黑暗,开始从洞口边缘慢慢渗出来。先是丝丝缕缕,然后汇聚成探向我的触须。 我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把头向后一仰。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擦痛,我挣脱出来了。 我连滚爬爬地后退着,背抵在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气,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我惊恐地望向排水沟。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是一个积着污水和落叶的普通沟渠。 洞口还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光也没有。 当天晚上我就发起了高烧,胡话里全是晃动的巨影和低鸣。 父母只当我受了惊吓,在脏地方着了凉。 二十年过去了,我成了地质勘探员,走过无数荒芜之地,触摸过亿万年前的岩层。 我以为童年那荒诞的一幕早已被理性所覆盖。 直到今天,我在内蒙古的一片极干旱的远古河床勘探时,钻机在岩层下三十米处,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空腔。 探头摄像头缓缓放下,传回的图像起初是黑暗,然后,补光灯照亮了空腔的底部。 那里,有一道人工开凿的标准排水沟。 而在排水沟底的水泥面上,有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光滑的破洞。 我死死盯着屏幕,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就在这时,摄像头捕捉到,从幽深的洞内,透出了一丝暗黄色的光。 而光里,似乎有庞大的影子,正在缓慢移动。 我呆愣在勘探仪前,冷汗浸透了后背。 屏幕上的暗黄光线亮了一些,光影摇曳着,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洞的另一边,再次向外窥视。 我的汗珠沿着安全帽的边缘滑落,滴在操作面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屏幕里,暗黄的光像是有生命一般脉动着,映照出沟底粗糙的水泥纹理。 这和我记忆深处破旧厂房里的排水沟一模一样。 不可能。 这里,地表三十米以下,是至少七千万年前的白垩纪晚期沉积层。 现代水泥结构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更别提连接着我童年梦魇的里那个该死的洞。 “张工?张工!能听见吗?图像传回来没有?”对讲机里传来小王焦急的呼喊。 我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痛。 “图像……传回来了。”我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遥远,“结构异常,需要进一步分析。暂时……停止下探。” 我必须冷静。 我是张明远,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地质工程师。 幻觉?记忆错乱?地层倒转或极端罕见的地质包裹体? 无数种合乎逻辑的解释在我脑中飞旋,却都被屏幕里稳定脉动的光芒钉死在原地。 那光在动。 不是因为探头的晃动。 是光晕本身在如同呼吸一般缓慢地明暗交替。 而每一次“呼吸”的明暗转换瞬间,那些巨大的影子就清晰一分。 一只梁龙的长颈从光晕边缘滑过,颈部的轮廓在浑浊的光中拉长、扭曲,然后消散。 跟我六岁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张工,李总电话,问情况。”小王的声音又插进来,带着点不安。 “他说……他说您之前提交的初步岩芯样本里有异常黏着物,实验室初步反馈……不像已知的任何矿物或沉积物胶结剂。” 我心里一沉。 取芯钻在触及这个空腔上层时,确实带上来一些灰黑色质地奇怪的碎屑,当时以为是混杂了深层有机质或特殊矿物,没太在意。 “是什么成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还不确定,但说……有类似水泥水化产物的硅酸盐结构,却又混着很高含量的古生物有机质残留,年代测定矛盾得一塌糊涂。” 小王顿了顿,压低声音,“李总语气不太对,让您立刻准备升井,样本和全部数据封存,等公司专家组来。” 撤退。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封存一切,交给更高层面,远离这诡异的现象。 我放在控制杆上的手却像焊住了一样。 那个洞就在下面三十米。 这一次,我不是无助的孩子,我有设备,有摄像头,还有微型采样机械臂。 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也许我能弄清楚,也许我能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纠缠了我二十年。 “再给我十分钟,”我听见自己说,“做最后一次近距离影像采集和定位。通知上面,准备回收设备。” 没等小王回应,我切断了对讲机的发射键,只留接收频道开着。 手指有些颤抖,但我还是推动了控制杆。 探头继续缓缓下降,进入空腔,朝着排水沟和发光的洞靠近。 越靠近,屏幕上的图像越清晰。 排水沟是标准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样式,边缘甚至还能看到当年粗糙的抹痕。 洞在沟底正中央,边缘异常光滑,如同经年累月地打磨过。 摄像头调整角度,对准洞口。 暗黄的光充满了整个画面。这一次,我看清了。 光不是均匀的,里面有无数细微的颗粒悬浮着,盘旋着。 就像是极度浓缩的尘土,而那些影子,就在这尘土之河中沉浮。 三只三角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它们身后,跟着一群小型鸟龙,动作迅捷。 景象逼真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然后,就像二十年前一样,队伍末尾出现了异常。 影子变得不稳定,边缘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 一个巨大的棘龙轮廓的影子停了下来。它转过身面对洞口,直勾勾地“看”向摄像头。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明明是隔着三十米岩层和摄像头屏幕,我却感觉它视线穿透了一切,再次锁定了我。 棘龙的影子抬起了前肢伸向洞口,洞口的光晕猛地向外膨胀了一下。 屏幕上瞬间爆开一片雪花点,滋滋的噪音尖锐起来。操作面板上,三个传感器的指示灯同时变红。 “警告:局部温度异常升高。” “警告:辐射剂量率超标。” “警告:检测到未知低频振动源。” 震动!这一次我清晰感觉到了! 是从操作台本身传来,一种沉闷又规律的“咚……咚……”声。 像是巨型心脏的搏动,又像是沉重的脚步声,正在从洞口深处,顺着探头线缆,向上传导。 我猛地去拉控制杆,想收回探头。 拉不动。 机械传动发出嘎吱的抗议声,探头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又被向下拽了一点点! 有一股力量在下面拉着它! 屏幕上的雪花点稍微减少,图像重新出现。洞口的光已经变成了刺眼的惨白色。 “棘龙”的影子已经填满了洞口,它伸出的“前肢”已经触碰到了探头的金属外壳。 在摄像头拍摄的边缘,我看到金属外壳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失去光泽,就像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 更让我惊悚的是,在“棘龙”身后的光影深处,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是模糊的建筑的轮廓,像是废弃厂房的影子? 还有更小、更快速移动的影子,形状难以辨认,但其中有一个,轮廓纤细,像个孩子…… 是我? “张工!张工!井下怎么回事?监测到异常震动和热源!快回答!”对讲机里传来李总亲自的吼声,背景音里一片慌乱。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棘龙的前肢正沿着探头向上,速度不快,可异常稳定。 它所过之处,金属变成深红褐色的齑粉,纷纷掉落。 线缆也出现了老化破损的迹象。 震动在加剧。操作台在跳动。惨白的光透过屏幕,映在我惨白的脸上。 二十年前的冰冷感觉再次袭来,从指尖开始蔓延。 这份冰冷感觉里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好奇”。 是洞中的它想要接触,想要吞噬外来物的渴望,正顺着无形的连接传递过来。 它不是恐龙。 它只是用了恐龙的影子。它是什么?这个洞又是什么?一个通往过去的裂缝?一个现实的疤痕? 还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巢穴入口? 我颤抖的手摸到了紧急切断阀。 这是物理隔断装置,能瞬间炸断线缆,让探头坠入深处,代价是损失昂贵设备,但是能够确保安全。 我的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屏幕里,棘龙黑暗的“前肢”已经蔓延到了探头的中段。 而在它的后面,惨白光影中的那些建筑和奔跑孩子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甚至还看到,那个像我的孩子,正在惊恐地回头,望向洞口的方向,望向现在的我。 仿佛两个时空的“我”,隔着无法逾越的诡异深渊,在对视着。 “咚!” 一声比之前沉重十倍的震动从脚下传来,整个临时钻探平台都猛地一晃。 头顶的照明灯忽明忽灭,灰尘簌簌落下。 “明远!立刻切断!上来!这是命令!”李总的声音疯狂的在尖叫。 我闭上眼睛,童年记忆中混合着铁锈味和黑暗恐惧的气息,与此刻操作间里冰冷的机械味,电离空气的臭氧味混杂在一起。 然后,我按下了按钮。 砰! 沉闷的爆炸声从井下传来。 屏幕瞬间黑掉,所有的传感器信号中断。拉扯感紧随着消失了。 操作台停止了震动。 只有对讲机里嘈杂的呼叫声和头顶摇晃的灯光,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手指还按在红色的紧急按钮上,微微颤抖着。 切断了吗? 真的切断了吗? 我抬起头,看向已经漆黑一片的监控屏幕。 屏幕本身,在刚才最后的一阵惨白强光的照射后,留下了一点发着光的淡淡残影,像是一个微缩的幽深洞口。 而我的耳朵里,在一片嘈杂的人声和警报声中,依然能听到从地心深处低沉而规律的—— 咚。 咚。 咚。 第436章 《排水渠下的光洞 2》 四周,警报声和对讲机里混乱的呼喊声,再加上平台金属骨架受力的呻吟,混合成一片刺耳的喧嚣。 但是我的世界是寂静的。 耳朵里只有心跳般的“咚…咚…”声,每一次跳动都会让我的胃部一阵抽搐。 屏幕中央拳头大小的光斑残影,像一个刚刚闭上还没有消失的眼睛。 “张工!张工!”小王冲进狭小的操作间,脸色煞白, “李总让立刻上去!地震监测站刚传来警报,我们这区域有不明震源,深度就在我们钻探位置附近!” 我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他。 “样本…”我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那些…灰黑色的碎屑…” “已经封存了!仪器数据也在拷贝!”小王急道,伸手来拉我,“别管那些了,平台结构可能受损,快走!” 我被半拖着站起来,腿脚发软。 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屏幕。 残影又稍微扩散了一点点,边缘渗出暗黄色微光,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升降笼在井壁中疾速上升,钢铁摩擦发出嘶鸣,盖过了咚咚的心跳声。 昏暗的灯光下,小王紧抿着嘴唇,不安地搓着手。 我靠着冰冷的壁板,闭上眼睛,眼前却出现由黑暗和锈蚀构成的“前肢”组成的画面。 画面里,前肢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着,吞噬金属,触碰我的童年。 回到地面,已是下午,浓厚的云层低低压下来,透着不祥的橘红色调,仿佛地下的火光透上了天空。 营地一片忙乱,人员正被紧急疏散上车,设备都来不及收拾,随意堆放着。 远处,钻塔孤零零地矗立,通向地心的井口像一道黑色的伤疤。 李总大步走来,五十多岁的男人此刻眉头拧成了疙瘩,看我的眼神满是复杂——有关切,有责问,更多的是深深的疑虑。 “明远,没事吧?”他问,目光却扫过我沾满尘土的勘探服,落在我依然微微颤抖的手上。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实验室那边又来消息了,”他压低声音,把我拉到一边。 “你那样本里的‘胶结物’,初步光谱分析显示有机质成分异常古老,可分子结构却呈现…非自然演化特征。” “还有,里面检测到了微量的工业合成才会出现的硅酸盐晶体形态。”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就像有人把恐龙化石碾碎了,混进现代水泥里。” “还有,”李总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惊惧,“样本在封闭容器内,出现了…质量微量增加。” “并且,在特定频率的弱光照射下,观测到内部有类似蜃景的短暂动态影像,无法解析内容,实验室的小刘说,他感觉像在看一部旧纪录片。” “专家组明天就到,这里会被暂时封锁。”李总拍拍我肩膀,力道很重。 “你先回基地,写份详细报告,从你觉得最开始不对劲的地方写起。” 他目光锐利,“所有细节,明远,尤其是你个人的任何异常感觉。” 我明白他的意思。 科学无法解释时,人的主观体验就成了最后的情报来源,哪怕它听起来像疯话。 回程的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飞驰着,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荒凉戈壁。 我抱着封存样本的银色箱子,耳边又出现了心跳声。 它正不急不缓地追过来。 它不是恐龙。它只是用着恐龙的影子,现在,它开始用别的东西的影子—— 厂房的,甚至我的。它在学习?在模仿?还是在重组? 基地的宿舍里昏暗且安静,大多数人都还在疏散现场。 我坐在桌前,对着空白文档,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童年里的铁锈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井下空洞的“好奇”感,萦绕不散。 银色样本箱就放在桌角。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它。 里面是几个密封的透明玻片盒,灰黑色的碎屑安静地躺在里面,毫不起眼。 我拿起其中一个,对着台灯。 灯光穿过玻片,碎片内部有尘埃一般的颗粒在缓缓悬浮。 这不是光影把戏,它们确实在动,沿着无法预测的微小微轨迹。 我把玻片凑近些,眯起眼睛。 恍惚间,台灯的光被扭曲,然后染黄,变成了暗沉的旧胶片一般的色调。 碎屑的阴影在玻片上拉伸变形… 一只轮廓模糊的微小腕龙影子,在碎屑的阴影间迈了一步,然后消散。 我猛地向后一仰,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响声。 玻片盒脱手掉在桌上,没碎,但是里面灰黑色的碎屑轻微地弹跳了一下,重新排列了分布。 我冲到洗手间,用冷水猛泼自己的脸。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正常的反光,极淡的暗黄色,就像是屏幕上的残影。 水龙头滴着水。 滴答。 滴答。 咚。 我猛地捂住耳朵。 心跳声这次不是来自体内,是来自水滴? 不,是水滴落下的频率,与地下的搏动同步了! 我环顾狭小的洗手间,瓷砖墙壁,金属水管,镜面,一切看似正常。 但是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铁锈味,和旧厂房排水沟里的一模一样。 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因为管道偶尔的冷凝,会有一小片不易察觉的湿痕。 湿痕的边缘,正在极其缓慢地晕开。 而在扩大的湿痕中心,一点微不可察的、针尖大小的暗斑,正在形成。 像一个新的洞,正在生成。 我背靠着冰冷的瓷砖,缓缓坐到地上,目光无法从那个针尖般的暗斑上移开。 它正沿着恐惧的轨迹,沿着记忆的缝隙,沿着物质世界任何一点微小的“孔洞”和“连接”,悄无声息地向上渗透。 墙角的暗斑,在我凝视的这一刻,轻微地脉动了一下。 像一颗沉睡的黑暗心脏,开始了第一次搏动。 每一次脉动,边缘就晕开一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色水渍,铁锈的气味也随之浓重一分。 对讲机在宿舍床上尖声响起,是李总:“明远!立刻到指挥板房来!紧急情况!” 我踉跄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生长”的暗斑,抓起样本箱,冲出门外。 营地已空了大半,留守人员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困惑和紧张。 空气沉闷,异常的橘红色天光将一切景物都染上了一种陈年旧照片的色调。 指挥板房里挤满了人,气氛凝重。 地质雷达和地震监测仪的屏幕亮着,波形图剧烈跳动,发出规律的“滴滴”警报声。 “震源深度没有变化,还在钻探点附近,”技术员的声音响起。 “但…震波特征变了。它出现大量高频谐波,还有规律的脉冲信号,间隔1.73秒一次,非常稳定。” 1.73秒。我心脏猛地一缩。 这频率和我之前感觉到的、还有水滴同步的那种“咚…咚…”声,几乎吻合。 李总指着一幅新生成的浅层地质扫描图:“看这里,钻探点周边半径五百米,地下浅表,出现了异常的…” “‘通道’状低密度区,正在缓慢向上延伸,像树根一样分叉。不是已知的裂隙带。” 屏幕上,暗蓝色的脉络从我们钻探的深井位置发散出来,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向上、向四周蜿蜒扩散。 其中一道最粗的“根须”,指向的正是基地宿舍区里我的宿舍。 “这些‘通道’的延伸路径上,地表监测到微弱但持续的电磁异常,温度也有小幅不明上升。” 另一个工程师补充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而且几个安置在附近的自动气象站,传回的数据显示局部大气成分有微小变化。” “氧气含量略降,氩气比例异常,多了几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惰性气体同位素,像是非常古老的空气样本。” “专家组最快也要明早到,”李总脸色铁青,“但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这些‘通道’延伸的速度在加快,尤其是朝向基地的这条。” 他看向我,目光锐利如刀,“明远,你在下面到底看到了什么?样本数据实验室那边还在分析,但我们需要知道你的第一手观察!任何细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犹豫着应该如何描述? 恐龙迁徙的幻影?影子构成的捕食者?透过洞口的对视? “一个…洞。”我的声音嘶哑。 “在水泥排水沟底。里面有光,有影子…恐龙,还有别的。它在模仿,或者召唤那些影像。有东西想从里面出来。它注意到我了。” 板房里一片死寂。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交换着眼神,怀疑而惊惧。 “影子?恐龙?”一个资深工程师皱眉,“张工,是不是井下压力或气体导致的幻觉?我们之前遇到过类似案例…” “不是幻觉。”我打断他,举起手中的样本箱,“实验室说这里面有非自然混合物,有动态影像残留。我也看到了。它…” 我深吸一口气,“它跟着上来了。在我的宿舍。墙角,有一个点正在变化。” 李总的瞳孔收缩:“带我去看。” 我们快步穿过营地。 橘红色的天光下,一切都显得不真实,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离宿舍越近,铁锈混合着陈年尘土的气味就越明显。 推开宿舍门,冰冷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我径直指向洗手间墙角。 那里,针尖大的暗斑已经扩大到了硬币大小。 颜色是一种污浊的暗褐色,中心深黑。它的表面有微弱的油状光泽在流动。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以它为中心,附近一小片墙壁的白色涂料,正在失去色泽。 变得灰败,酥脆,仿佛正被岁月急速风化。 “老天…”李总蹲下身,用手电照着,没敢触碰。 光柱下,能清晰看到墙壁材质细微的颗粒正在剥落、重组,朝着更古老、更粗粝的质感转变着。 “就是这个,”我声音发干,“它在‘生长’。” 对讲机又响了,传来地面监测站尖叫的声音:“李总!钻探井口!井口有东西出来了!” 我们冲回指挥板房。 主屏幕上切换成了井口的高清监控画面。 深黑色的井口,此刻正缓缓喷涌出灰白色的“雾”。 雾很浓,流动的很缓慢,雾气的边缘,不时闪过暗黄的光丝,像微型的闪电。 在这诡异的雾霭中,有影子在动。 有巨大的骨骼片段,扭曲的金属支架,飞快掠过的不知名小生物的影子。 甚至还闪过一个像齿轮又像脊椎的怪异组合体。 它们在灰雾中沉浮、旋转、互相穿透着。 “空气成分急剧变化!井口周围氧气含量快速下降!检测到高浓度不明惰性气体和有机质腐败气体!”监测员的声音在颤抖。 “关闭井口!启动应急隔离罩!”李总吼道。 但是已经晚了。 屏幕上,一团由黑暗浓郁的影子从灰雾中凝聚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犹如一团翻滚的沥青,表面不断的凸起、凹陷,形成各种短的形态。 有恐龙的头颅,有工业齿轮,有孩童奔跑的影子,有我自己的脸。 所有的形象都是一闪而逝,最终,它拉构成了一条末端分叉的粗大“触须”,完全由流动的阴影和暗黄光丝构成。 这条影子触须,缓慢的探出井口隔离盖的缝隙然后,像蛇一样,在空中摆动了几下。 下一秒,它猛地绷直,指向了基地的方向。 指向了我们所在的位置。 “它在定位…”我喃喃道,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影子触须没有实体,它所过之处,监控画面出现了剧烈的扭曲和噪点,信号都被强力干扰。 它开始移动,贴着地面,像一道流淌的黑暗之河,速度极快,朝着基地蜿蜒而来。 沿途,地面监控探头拍到的画面显示,凡是影子触须流过的地方,水泥地面颜色变深、沙化,几丛耐旱的灌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炭化、然后崩解成灰。 “拦住它!用强光!加热!什么都行!”李总对着对讲机咆哮。 几台应急探照灯被调转方向,高能光束射向流淌而来的影子触须。 光柱径直穿透了它,没有造成任何可见影响,只是在它内部激起了更多混乱的光丝闪烁。 它甚至没有停顿。 火焰喷射器喷出的烈焰覆盖上去,火焰同样穿过虚影,只点燃了它后方已沙化的地面。 物理手段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