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现代人》 楔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夜凉如水,幽冷的月光,洒落在青翠欲滴的树枝上,留下斑驳的树影。 “啊!” 一声惊呼,唤醒了沉睡中的动物,鸡鸣狗吠声接连而起,打破这寂静的夜。 “稳婆呢?快去将稳婆找过来,速度要快!” “春月快去烧水。” “夏枝去准备剪刀,棉布,还有之前姨娘准备好的衣物,快去!”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啊,对了,裕德,快去将老爷找回来,就说姨娘要生了!” 正安排一应生产事项的婆子,突然冲着院外候着的十六七岁少年喊了一句。 “可是祖母,那老爷....,现在正在温柔乡里做着美梦呢,老爷那脾气,我如何叫的回来啊!”少年语气迟疑,不是很愿意。 “混账话,如今姨娘生产,老爷如是有正事在身倒也罢了,不过是个销金窟,如何就去不得!你只管去叫,出了事自然有你祖母我担着!”婆子说话时横眉冷肃,一身正气,倒不像是普通的婆子。 “....祖母,我这就去,您,您别生气。”叫裕德的少年像是有些害怕的样子,说完转身飞快的跑了出去。 婆子冷眼看了一眼前头还是黑漆漆的院子。 这里的声音,似乎能够叫醒沉睡的动物,却叫不醒睡梦中的人。 敛下思绪,转身进屋。 床上的女子,不过十八九岁,此刻正满脸大汗,衣襟也被汗湿透,彻底粘在了身上。 “他回来了吗?”女子眼含期望的看向婆子。 婆子走到床前,伸手将她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已经差人去叫了,姨娘放心,老爷知晓您生子,必然会赶回来的。” 肃冷的脸,染上几缕温和,比之刚才对着自己亲孙儿时,更加亲近。 女子听完却是凄然一笑,不再过问。 身下一阵阵痛,原本还痛呼出声,现在却咬牙隐忍。 眼角却有泪珠儿滑下。 稳婆来的很快,到底是高门大户,虽然不受重视,基本的规矩还是在的。 稳婆进去之后,婆子起身出来,走到院子门口,张望两眼。 却还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暗叹一声,这世道,女子没有个好的娘家,做不成正房太太,命薄轻贱,虽是世家贵族,却比之那农家女儿更是不如。 “嬷嬷,稳婆说,姨娘似是不大好了....”叫春月的姑娘几步过来,脸上一片焦急担忧。 “怎么会?”婆子神色一肃,刚才的感慨哪里还有半分。 疾步走到产房门口,深吸一口气之后,推开门小心进去。 看了一眼两个稳婆,见二人皆是摇头,常年冷静的脸上,也忍不住染上着急的神色。 “姨娘,打起精神来,小少爷还等着出来见您呢,您可不能先自个儿泄了气。”婆子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她身侧有些发颤的手。 “孩子,嬷嬷,我不行了,要是他来了,你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说完闷哼一声,持续的阵痛,已经让她身无半分力气。 “嬷嬷,参片。”一旁的夏枝递了个手帕过来。 上面放着几片成色不错,看着有几十年的参片。 嬷嬷看她一眼,伸手拿过一片,微微用力,捏开姨娘的下巴,塞了进去。 半柱香过去,参片的效果不甚明显,好歹却是将孩子的头给挤了出来,但这时的姨娘却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等的人却还没有到。 孩子头虽出来,却卡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一张本就通红的小脸,更是憋得发紫。 “姨娘,快些用力啊,小少爷马上就要出来了,用力啊!”两个稳婆也有些着急。 这临门只差一脚,不过是一个使力孩子就能出来,怎么这个时候却没了动静? “嬷嬷,您可得想想办法啊,这孩子要是再不出来,那可就是.....!”其中一个稳婆拉着嬷嬷走远一些,扫了一眼床上,低声说。 未言明的意思嬷嬷自然懂。 让稳婆回去,自己走到床前,看着床上的女子,忍着心疼,狠了狠心,“姨娘,您要再不使力,孩子就活不成了,难道您忍心看着他还未出世,就胎死腹中吗?” 她的语气严肃,冷眉冷眼,饶是女子已经意识有些不轻,还是下意识的挣了挣眼,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 “不,我的孩子,不,不能让他....”女子话未说完,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揪住床上的绸缎床单。 整张脸已是青白一片,蓄足最后一口力气,“啊!”用力的大喊了一声。 “出来了,出来了,是位小娘子。”稳婆抹了把额头泌下的汗珠,将孩子抱过来,正打算给床上的女子看一眼。 就见她外侧的手垂落在床沿下方,双眸紧闭,了无生息的模样。 “这.....”稳婆呆呆的看了一眼另外一位,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嬷嬷。 夏枝眼角带着泪,却是伸手接过小姐,将她放进准备好的热水中清洗。 看着小姐没什么力气闭着眼眸在水中翻腾两下,嘴里吐着泡泡,脸上的青紫比刚才好了不少,不知世事的模样,有些心疼。 “这是赏钱,今日多谢二位了,改日再请二位吃酒。”嬷嬷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两袋赏钱,递给二人。 神色不见忧伤,却满目冷峻。 稳婆伸手接过,转身清洗一下,迈着步子往外走。 这样的事她们不是第一次见,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唔....,嘶。”床上突然传来动静,惊得二位稳婆已经一脚迈出门槛,这下又侧头过来。 隔断里间的屏风早已被撤去,从门口直直的就能看见床上的动静。 原本没了声息的女子,现在却动了动身子,似乎正在转醒。 稳婆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多问一句,转身离开。 第1章 巧言辞色夺羽笔 “还给我,这是我姨娘给我做的!”穿着一身粉色罩衫,头上梳着双髻,看着四五岁的小姑娘,伸出白嫩的掌心,怒瞪着对面的人。 “你姨娘做的怎么了,不过是个靠着狐媚手段勾引人的贱蹄子,别说这羽毛做的笔了,就是你身上穿的衣裳,我想要,你姨娘也不敢说什么。”一身玫红色比甲的小姑娘,同样梳着双髻,看着七八岁,脸上却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屑模样。 生着一双狐狸眼,本该漂亮单纯,配上现在的表情,看着却有些刻薄。 “五姐,夫子说了:不问自取视为偷,你虽是我的姐姐,你想要我的东西,我本不应该拒绝的,可如今你不经我同意,便拿走我姨娘亲手给我做的东西,这样的行为,要是夫子知道了,会怎么想?外面的其他家族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再者,我的姨娘虽说是妾室,但却也是经由爹爹下过聘,使了花轿抬回来的,是五姐你的长辈。夫子在课上说:孝,德之始也,悌,德之序也,信,德之厚也,忠,德之正也。不忠不孝,不信不悌的无德之人,则视为与禽兽无异之人,难道五姐也想做这样的人吗?” 小姑娘收回白嫩嫩的手心,脸色一肃,一大段话脱口而出,说完也不喘气,气势半点不比对面的姑娘弱。 “姑娘,您少说几句吧,羽毛笔没了再让柳姨娘给您做就是了。”身后的夏枝,神色有些着急的扯了扯小姑娘的衣袖,小声说。 不待小姑娘反驳,玫红色比甲的姑娘,脸上气的一片通红,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一双狐狸眼美目,瞪得老大,“你!你居然敢骂我是禽兽,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小贱蹄子!” 说完上前就要伸手去挠她的脸颊,夏枝刚才因为偷偷跟小姑娘说话,离得正近,见着五小姐的手伸了过来,赶紧将自家姑娘往后一拉。 另一只手却是在五小姐因为挠了个空,差点摔倒的时候,伸手扶住了她。 五小姐身后的两个丫鬟,这时候反应过来,也赶紧上前劝住自家姑娘。 “姑娘,今儿个六少爷从书院回来,您不是一早就念叨着要去找六少爷帮您写一幅字放在闺房里吗?五少爷可是就能回来半天的,咱们还是赶紧去找五少爷吧。”名叫芙蓉的丫鬟,哄着她说。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走,先去找六哥哥去。”说罢就要走。 “五姐,我的笔你还没还给我呢。” 话音落下,夏枝伸出去的手没来得及阻止,神色难免有些懊恼。 这个时候,突然觉得小姐这个性格,被姨娘教导的有些太过单纯了。 这样明目张胆的对上嫡出的姐姐,并不是什么好事。 五小姐迈出去的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从丫鬟的手中拿过那只羽毛笔。 走到六小姐的跟前,往地上一扔,“还给你了。” 说完昂着头离开。 像极了昂首挺胸的孔雀。 小姑娘冲着姐姐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看着被夏枝捡起来的羽毛笔,伸手拿了过来。 轻轻拍了拍,之后放进姨娘给她专门找的一个红木盒子里。 “姑娘,咱们以后,还是躲着些五小姐吧。”夏枝拿着她的东西,跟在小姑娘身后,温声劝道。 “为何?”小姑娘一副不解的模样。 “姑娘明知为何,况且柳姨娘也说了,凡事退一步海阔天空,不用事事计较,不然人心容易生出妄念,执念。” 两人绕过花园的长廊,顺着往里,直到尽头,一侧是去主院的路,那边住着温家的太夫人和太姥爷。 另一侧,则是去温家其他人住的院子的路。 五六岁的小姑娘,是温家最小的孩子,女孩里排行第六。 父亲是太夫人嫡出的老来子,如今不过三十出头,在老太太跟前最是得宠。 但也最不着调。 平生最喜欢的就是那勾栏院,那里面的杂耍,唱戏,还有青楼,都将他视为常客。 虽则如此,他却只有一妻一妾,一个嫡子嫡女,再加上柳姨娘所生的温小六,一共三个孩子。 这样的子嗣,在他们家来说,算是单薄的,但这位四老爷却没有再生的意思。 似乎并不想再要孩子了。 因为得宠,四老爷的院子是除了大老爷的院子,最靠近主院的。 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进院,就看到有人在院里站着挨训。 不太常见,因为他们这个院子的人本身就不多,且都是服侍多年的,犯错挨训是极少有的事情。 “嬷嬷,我回来啦!”给挨训的秋霜使了个眼色,问她又犯什么了? 面容冷肃的嬷嬷,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脸上柔和了不少,看向她,语气温和了些,“六姑娘今日在学堂辛苦了,嬷嬷顿了银耳莲子羹,姑娘等会喝上一些。” “好的,谢谢嬷嬷,嬷嬷最好了。”六姑娘仰头睁着一双乌黑圆溜的眼珠,看着嬷嬷,很是乖巧高兴的模样。 说完转而又看了一眼耷拉着脑袋的秋霜:“那让秋霜姐姐去帮我盛,可以吗?”六姑娘笑呵呵的看着秋霜,单纯天真的样子,好像不知道嬷嬷在训斥她一样。 秋霜眼睛一动,抬起眼皮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嬷嬷。 “去吧。”只见嬷嬷摆了摆手,声音虽然还是有些冷,却不像之前那么严肃了。 这才如蒙大赦,赶紧施了个礼,冲着六姑娘挤了挤眼,转身去了厨房。 “姑娘也莫要太惯着她们了些。”虽是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放了秋霜,嬷嬷却还是要多说两句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不过是几句训斥而已。 姑娘就心疼她们了,这以后万一恃宠而骄,成了个比小姐还小姐的打不得骂不得,那可还了得。 “我晓得的,嬷嬷。”六姑娘乖巧的听着。 “姨娘呢?”又问。 “姨娘在屋里做琴呢。”嬷嬷伸手牵着六姑娘的手,带着她进屋。 姨娘的屋子装饰的东西不多,但却都很有特色。 且大多都是自己手工做出来的,也是六姑娘最喜欢的事情。 这个时候的柳姨娘,正坐在窗前的木制长椅上,将一根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琴弦整理好。 六姑娘上前叫了一声姨娘,之后脱了鞋就蹭上姨娘旁边。 又小声在她耳边喊了一声“妈妈”。 第2章 绣婚枕阐释桂蝠 “回来了?”柳姨娘放下手中的已经整理好的琴弦,拿过一方丝帕擦了擦手,之后伸手摸了下她的头,又捏了捏她的手掌。 “妈妈在做什么?”六小姐说的很小声,屋子里除了伺候的春月,没有其他人。 “闲着无事,做个琴看看。”女子声音温柔好听,身上有一股柔美的气质。 “给我做的吗?”温六姑娘微微睁大了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柳姨娘。 “嗯。”柳姨娘温柔的笑着点头。 “姑娘,汤来了,您尝尝。”秋霜端着托盘,小心翼翼的放在屋内的圆桌上。 温六姑娘麻溜的下了椅子,走到自己的专属洗漱架前,净了手,这才开始安静的喝汤。 才喝完汤,就看见冬灵从屋外进来,手上抱着大摞布匹。 几乎都是喜庆的红色。 “冬灵姐姐,你哪里来的这许多布匹啊?”温小六将手擦干,看着透亮的真丝布匹,没有上手去碰。 “姑娘,这些都是给三小姐和四小姐准备的出嫁布匹,可不是给咱们的。”冬灵说完之后走到柳姨娘跟前。 “姨娘,三太太那边的意思,让您帮着准备三小姐和四小姐的枕巾,这布匹虽说都是一样的,但奴婢看着三太太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三小姐比四小姐多绣两对。”冬灵看着柳姨娘说。 “三姑娘嫁的是侯爵府,比四姑娘多出两对倒也没什么不对,且四姑娘是庶出的小姐,按例嫁妆自然是要比正经的嫡出小姐要差上一些的。只不过,这事儿却不好做的太明显了。”柳姨娘沉思一下。 “这三太太也真是的,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就让我们姨娘来做,摆明了是让姨娘在吕姨娘那讨不着好。”秋霜没有出去,听了她们的话,顺嘴就说了出来。 “秋霜!”正帮柳姨娘收拾桌子的春月听了她的唠叨,厉声呵斥了一声。 秋霜嘟了嘟嘴,低垂了头,有些不服气,“本来就是嘛。” “你还说!” 春月跟冬灵算是潇湘苑的大丫鬟,而夏枝跟秋霜则是二等丫头。 两人年纪稍微小些,性格也比较跳脱。 说话有些没心没肺,今日秋霜被罚,也是因为她那张嘴总也每个把门的。 什么话都往外说。 主子的是非,是下人能议论的吗? 温家是簪缨世家,家里的家规上百条,一举一动都有规矩和要求。 家族中,最忌讳的就是下人多嘴多舌。 柳姨娘看了一眼她们两个,没有替秋霜说话。 “冬灵,花样子你拿了吗?” “拿过来了。”冬灵动布匹最上面拿了递给柳姨娘。 成婚的绣样,左不过是那几种,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伸手接过来,看了看,一共五张,花样不一。 温小六也跟着凑了过来,“这是什么?”指着长得有些奇怪的动物问。 “这个是蝙蝠。” “蝙蝠?为什么要绣蝙蝠啊?蝙蝠不是不好的动物吗?”温小六坐在旁边,用手戳了戳长得吓人的蝙蝠。 “蝙蝠取谐音就是遍福的意思,象征幸福,如意或幸福延绵无边。”柳姨娘说完又指着上面的桂花图案解释,“你看,这里是桂花,桂花的桂与贵同音,喻意贵子。人们认为添子是福,生下男孩,邻里、亲朋都往祝贺,也就是福增贵子的寓意。” “为什么是男孩子啊?女孩子不可以吗?”温小六天真的问。 “女孩子当然也可以,无论男女都是父母生命与爱的延续。” 春月跟冬灵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无奈还有些担心。 她们的这位姨娘,自从生了孩子之后,性格突然起了变化。 以前对老爷死心塌地,恨不得无时无刻都有老爷陪在身边。 只要听到老爷的任何风流韵事,回来之后一定会不吃不喝愁闷好几天。 为此,她们几个还有秦嬷嬷没少操心。 如今,她们不用操心姨娘放了太多心思在老爷身上,反而有些担心姨娘对六姑娘的教育,会不会有些不妥当。 只有秋霜,眼神亮晶晶的听柳姨娘说话。 “嗯,我是妈妈生命和爱的延续。”温小六抱着柳姨娘的腰,小声说。 柳姨娘轻轻抚摸上她的头顶,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是个外来之人,对于那位老爷,没有感情。 只不过这个孩子,却算是弥补了她前一世没有孩子的遗憾。 “好了,你今日的课业还没完成,该学习了。”柳姨娘将她推开说。 “啊,那我去拿姑娘的学习用具!”秋霜很快的说,之后不待她们点头,就跑了出去。 “这个秋霜!”春月恨铁不成钢,咬着牙低声说了句。 “你也不必过多约束她的性格,物极必反,知道分寸就行了。”柳姨娘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春月福了福身。 暗道秋霜傻人有傻福。 “姨娘,这些东西我先拿去裁剪,您看裁多少片合适?”冬灵问。 “先各裁四对十六片,剩下有多余的再说。” “是。”冬灵将布匹抱出去,回了她跟秋霜的屋子。 “秦嬷嬷呢?”柳姨娘问。 “裕德刚才过来,不知有什么事,将秦嬷嬷叫走了。”春月回话。 “嗯,秦嬷嬷回来了让她过来一趟。” “是。” 话音落下,去取学习用具的秋霜也过来了。 将东西放下之后,春月跟秋霜躬身退了出去。 这是柳姨娘的意思,姑娘学习的时候,她们不用在身侧伺候。 一应需要动手的事情,都需温小六自己来。 “妈妈,我们今天学什么啊?还学字母表吗?”见没人在,温小六放开了声音。 “嗯,昨天教你的都记住了吗?”柳姨娘伸手将给温小六做的收纳包打开,从里面拿出字母表。 “记住了。”温小六用力的点头。 “那咱们先复习一遍,之后再开始新的内容学习。”铺开字母表,上面除了文字,还有图案,画的很生动形象。 与温家墙壁上挂着的名家山水画风格完全不一样。 温小六,对着字母表开始复习昨天学习的内容。 摇头晃脑的,声音清脆明朗。 站在外面的春月跟秋霜两人,完全听不懂自家姑娘在说什么。 只不过带着节奏的诵读,让她们也忍不住跟着念叨两句。 第3章 秦嬷嬷巧解困忧 “姨娘,您找奴婢?”秦嬷嬷进屋,恭敬的立在一侧,垂着脸,声音严肃,语气沉稳。 “嬷嬷,坐。”柳姨娘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凳子。 这个时间,温小六已经学习结束,去了院子里玩耍,姨娘面前的桌上,摆着冬灵裁好的几片布片。 “谢姨娘恩典。”说完之后,挨着凳子边缘坐下。 “嬷嬷看看,这是今日三太太那边差了冬灵过去取来的,说是给三姑娘和四姑娘准备嫁妆用的。”将手中的布片递给秦嬷嬷。 “上好的杭绸,纵横细密,光泽透亮,颜色纯正,是好布料。”秦嬷嬷翻看两下,声音有些平板的说。 细听却能感觉到比平时要柔和一些。 “是啊,布料是好布料,只不过.....”摸着柔软的面料,柳姨娘温婉的脸上眉头微蹙,话语未尽。 秦嬷嬷了然,以三太太的为人,必然不愿意让庶出的四姑娘与自家嫡出的姑娘用同样规格的嫁妆。 只不过她是掌着三房的人,却是不好明面上做的太过,落人口舌。 但敲打两句冬灵,却还是可以的。 端看柳姨娘这边愿不愿意卖她个好,遵从她的意思去做。 只不过,四房这边,向来与三房来往不多。 且温家虽然大家还都住在一起,院子却很大,东南西北距离甚远。 平日除了去给老太太请安,基本上却是很难碰上的。 三太太的用意,柳姨娘不太理解,但又不好真的拂了三太太的面子。 就算不为自己,也总要为了女儿着想。 秦嬷嬷本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而老太太娘家是京城侯府的千金。 老太太生三老爷的时候,有些伤了身子,侯府那边心疼老太太,派了秦嬷嬷过来帮老太太带孩子。 那会不过二十多岁的秦嬷嬷,来了这边,很快就成了老太太的心腹。 这其中用过些什么手段,旁人自然是不知晓。 只不过能在这样一个大家族,很快打入内部,赢得信任与威望,自然是不简单的。 柳姨娘本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救了秦嬷嬷儿子的命。 后来辗转,秦嬷嬷就成了她的嬷嬷。 “姨娘是什么意思?”秦嬷嬷正了神色问。 眼神直直的看向柳姨娘,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看进她的内心。 “按理,三小姐嫡出,四小姐庶出,这有些许差别是正常的,只不过三太太,平日里挂着个乐善好施,心慈仁德的名声,断不会做出这厚此薄彼的事情。”柳姨娘撑了下巴,眼神透过打开的窗户,望向院子里,正玩儿着她给做的鸡毛毽子的温小六,淡淡的说,嘴角微微带着嘲讽。 秦嬷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出去。 脸上的神色微软。 “姨娘说的是,想要两全其美,却也不难。” “哦?”柳姨娘转向秦嬷嬷。 “奴婢记着姨娘这里还有两匹前年老太太赏下来的香云纱?” 柳姨娘蹙眉沉思,她来了这么长时间,对这里各种奇奇怪怪面料的叫法还是有些记不住认不全。 “就是您说着颜色有些暗沉,不太喜欢,后来束之高阁的。”秦嬷嬷提醒。 “啊,那个啊!”柳姨娘轻呼一声,这才想起来香云纱是那一块面料。 “可是那两匹布颜色暗沉,并不适合用来做新婚的用品啊。”柳姨娘眉头轻蹙,望着秦嬷嬷有些许不解。 望着柳姨娘的神情,秦嬷嬷心下暗叹。 这样一张倾城容貌,却留不住丈夫的心,想起四老爷,心下又有些可怜起柳姨娘来。 自生完孩子之后,柳姨娘性格变得比以前有了许多不同。 她们不是没有看见,只不过乐见其成这种改变。 心有默契的认定是姨娘因为走了一回鬼门关之后想开了,所以没了以往对四老爷那样的痴心追逐。 只不过有些难以理解的是,这柳姨娘性子变了,却连有些基本常识都不清楚了。 她们也只当她是因为受了打击,许多事情记不起来了。 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奇怪,但却没有多想。 “姨娘想想,新嫁娘到了夫家第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 “伺候丈夫?” 秦嬷嬷摇摇头,“这新嫁娘最重要的,不是伺候丈夫,而是伺候公婆。” “这世家最讲究的是,温良恭俭让,孝顺公婆,敬重丈夫,友爱妯娌,这孝顺二字,却是排在前头的。”秦嬷嬷肃了神色说道。 “所以,三小姐和四小姐,除了要准备新嫁娘的一应婚服用品,还需要准备给长辈的见面礼。” “三小姐所嫁的宁远侯府,在京城虽然算不上数一数二的大侯府,但却也是排的上号的。” “听说三小姐的这位婆婆,也就是宁远侯府的掌家人,曾随着宁远侯爷出任南越巡抚,在那边三年,最喜欢的面料,就是这香云纱。” “而香云纱制作工艺繁琐,产量不高,一匹布的价格堪比黄金,将这个制成成衣,交给三小姐,送给侯府夫人却是最合适不过。” “姨娘裁剪的手艺自是不用说,侯府夫人的样子,奴婢六年前曾有幸见过一回,想来同现在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秦嬷嬷的声音似乎带着回忆,比之之前严肃的语气,要多了几分虚幻。 “至于四小姐那边,姨娘只需原样缝制几套喜枕,另再备一副百子屏风即可。” 柳姨娘虽然明白秦嬷嬷的用意,但这么直白的绣出来,会不会显得有些不雅? “百子屏风用石榴的纹样吧。”柳姨娘沉默一会,终归还是觉得百子这个有些太过明显了。 且绣样也比较复杂,她不一定能够提前绣完。 “姨娘说的是。”秦嬷嬷垂头应声。 百子也不过是图个好意头,用什么纹样都行。 二人商谈好这件事之后,天色也逐渐按了下来,玩儿累了的温小六噔噔噔的跑进屋。 想要扑进姨娘的怀中,却被正要出去的秦嬷嬷拦住了。 “姑娘,奴婢教过您,走路要矩步引颈,不可蹦跳乱了规矩。”秦嬷嬷肃了声音训斥。 温小六脖子一缩,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干脆耍赖扑进秦嬷嬷怀里,“嬷嬷,软软腿软了,嬷嬷就不要训软软了。” 嬷嬷对着这张粉雕玉琢的笑脸,哪里还能板的起脸来。 终是软了神色,伸手揉了下温小六的背脊,“好了,该用膳了,姑娘去洗漱一下吧。” 秋霜赶紧上前牵着温小六的手出去了。 第4章 路见不平勇相助 “去学堂好好学习,上课听夫子的话,不要调皮,听到了吗?”柳姨娘帮温小六抚平衣服,轻刮了下她的鼻梁,温柔的说。 “嗯,妈妈放心,我肯定乖乖的。”温小六信誓旦旦的说完,之后亲了一口柳姨娘的侧脸,转身正要跑起来,就看到肃着脸的秦嬷嬷,赶紧摆好了姿势,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势往外走。 秋霜跟在她身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好照顾姑娘,遇事多动脑,不可强出头,听见了吗?”秦嬷嬷叮嘱两句。 “知道了,嬷嬷,奴婢会好好照顾姑娘的。”秋霜垂头,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 “嗯。”秦嬷嬷挥了挥手,让她们赶紧去上课。 温家的子女,到了一定岁数都是要上学堂的。 只不过男女分开,请的夫子也不一样。 女子一般只需要学到比较浅显的诗经即可,像需要参加科举考试的四书五经,女子是不用学习的。 如今温小六年纪还小,温家有自己的族学,每日上学,学的也不过是三字经这一类的。 族学中,除了有温家适龄的孩子,还有一些交好的世家子弟,也在其中学习。 温家因为温老太爷的父亲曾是当今太傅,后来归隐卸甲之后,在金陵城定居办了族学。 这几十年间,族学的名声越来越大,想要进去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族学有规定,并不是谁都能进去。 温小六虽然平日看起来有些跳脱,但实则在外面,却是千金淑女的姿态拿的很足。 族学距离温家的宅院并不远。 出了角门,往侧面拐出几百米就到了。 到了学堂门口,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往里走。 男女进学的门也不同,温小六正要从左侧的门进去,就看到右侧男子进学堂的门口,有人在吵架。 不对,不是吵架,而是有人在以多欺少。 温小六刚才还淑女的姿态,瞬间忘了秦嬷嬷的教导。 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就往前跑,到了近前,一个急刹,赶紧站住。 身后的秋霜也赶忙跟了过来。 她平日虽然大条一些,但也明白不能让姑娘跟一群男子在一处的道理。 拉了温小六的手,就想让她离开。 谁知温小六听多了姨娘给她讲的关于行侠仗义的故事,遇到这样以多欺少的不平事,就莫名觉得自己身负解救弱小的重担。 并不肯听从秋霜的劝告。 反而顺手拉着秋霜的手向前。 “君子恒德,而止于致善。亏你们还是读书人,却在此以多欺少,何以为君子?”温小六站在几人身后,不过他们腰际高。 朗朗声音,清脆如竹,将那几人的声音盖过去,不由都转向这边。 众人见不过是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皆失笑。 “可不是我们不想做君子,实在是不屑与这样的人同室而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手中故作风流的拿着一把折扇。 折扇上坠着青色玉佩,光泽透亮,一看就是上好的玉石。 “就算如此,也不该对其侮辱打骂,这才不是君子所为!”温小六振振有词,丝毫不为男子话语所动。 这个时候,秋霜总算认出来被欺负的人是谁。 金陵城有名的人物——谢家幺儿,名谢金科。 谢家是这金陵城的首富,可想而知的富贵,可士农工商,到底商排在最末端。 谢家虽然有钱,家中却无一人能够有幸踏进那金瓦金銮殿。 他们家能够做到如今的泼天富贵,靠的全是谢家的人天生就有一副会做生意的脑子。 对他们来说,做生意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并且必要。 就连谢家的女子,也是个个经商的好手。 但这样的谢家,却出了个例外。 十二年前。 谢家的大儿媳,怀了第四胎,肚子尖尖,本以为是个女娃娃。 谁知出生当日,星光璀璨,月色幽亮,让原本阴雨不断的金陵城,难得有了一个明亮的夜晚。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家的这个幺儿出生了。 生下来时,谢家众人见是个带把的,听说都是满脸的失望。 且这孩子生来娇弱,连哭声都跟猫儿似的,都传言活不过周岁。 谁知谢家用金山银山这么堆出来,也让他安稳的活到了现在。 除了这个,谢家这位小儿子,还有个传言。 那就是,大家都说他是文曲星转世,三岁即能文能写。 五岁已经通读论语。 八岁时,家里不过摆上好看的千余本书,已被他全都读完。 这话虽然有夸大之嫌,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 那就是这位谢金科,确实身负才华,天资聪颖,与谢家其他人都不相同。 而更加奇怪的,则是他完全不懂经商。 不像是一个谢家人。 为此,谢家人在他三岁能识字的时候,给他改名叫谢金科,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荣登金科状元郎。 这期望不可谓不大。 为此,谢家给这位幺儿找了不知多少夫子,最后却鲜少有能够持续半年的。 不得已,谢家才求到了温家这边。 温家的夫子,并不是普通的秀才或者举人。 进士是最普通的门槛,到了高年龄班级,需要参加登科考试的,会有儒林大家进行教导。 这些都是别的书院以及私塾比不上的。 而谢金科进温家族学,是得了老太爷亲自点头的。 当时谢金科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瘦瘦弱弱的,站在书房中央,低垂着头,似乎有些不敢看老太爷。 但老太爷提的问题,谢金科却能对答如流。 还能根据不同的文章说出自己的见解,老太爷惊觉于他小小年纪所展现的才华横溢,破例将其收进温家的族学。 但这也并不代表,族学里的其他人就能够接受这样一个商贾世家的人‘玷污’了他们神圣的学堂。 所以谢金科没少在族学里被欺负。 就连她都见过好几次。 秋霜也没想到今天会在大门口就碰上他们几个公子爷欺负人。 她们家姑娘可是最看不得这些的,打抱不平这种事,做了不知道多少。 好在姑娘做事还算有分寸,进退有度,不会让姨娘为难。 但现在碰上的是谢金科,秋霜就不想让温小六插手。 这件事,如果自家姑娘插手,很有可能就会变成她们是跟商人站在一起的。 族学里的其他子弟,说不定都会因此而看不起自家姑娘。 秋霜又要伸手去拉温小六。 可温小六却固执的看着他们那些欺负人的比自己高出一半的大哥哥们。 不甘示弱。 第5章 温小六驳众书生 “我说你这是哪里来的女娃娃,你可知他是谁?”男子收了扇子,指着有些狼狈的谢金科。 “他是谁?”温小六歪头看着那位瘦弱的小哥哥,问男子。 “他可是谢家的那位!” “谢家?”温小六对外面的事,并不清楚,也没人会在她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跟前说起谢家的事情。 “怎么,你不知道谢家?”那男子一副满脸意外的表情,看着温小六,上下扫视一眼。 “说起来,你是谁家的小姐啊,我怎么没见过?” “好像是子明的那个庶妹,我倒是见过一回。”另一个男子回答。 “没错,温子明是我六哥。”温小六看他们认识温子明,扬着声音帮他们确认。 “你哥可是跟我们一样讨厌这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之子的,怎么,你还要为他说话吗?” “你们为何要讨厌商人之子呢?”温小六不解。 “当然是因为商人重利,利欲熏心,满眼都是钱财,庸俗至极,怎配与我们同处一室。”男子满脸嫌恶,仿佛沾染上了什么腥臭一般。 温小六听了这话,看了一眼秋霜,“真的是这样吗?秋霜姐姐。”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啊!”秋霜现在只想让自家小姐赶快离开,根本就没听刚才那位公子说了什么。 “你这话不对,我姨娘说了,一个人的品性如何,不应以他的家世为衡量标准,而是以他的言行谈吐,处事方式,来进行评判。” “如今大哥哥你不过是因为这位哥哥家里是做生意的,就瞧不起人家,却不看谢家哥哥学问如何,品性如何,毅然断定他不配与你一同学习,这是心盲眼瞎。” “而且,夫子教过,君子之道,要处世端方,如今大哥哥们的行为却跟市井小民有何区别?”温小六说的义正言辞,丝毫没有发现那边的谢金科惊愕的抬头,看向身板瘦小的她,似乎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就这样一个人对峙着面前的几个年纪比她大了一轮还不止的男子。 丝毫不惧。 “你们几人,还不如一个小娃娃明白事理,枉为师平日里教导你们谦恭友爱,真是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威严愤怒的声音从温小六的身后传来。 对面几人看见来人,赶紧躬身行礼,“夫子。” 就连后面略显狼狈的谢金科,也弯腰行礼。 温小六听见声音转身,就看见留着长须,穿着一身白衫,头上戴着一顶学士帽的夫子。 夫子面色严肃,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温小六上前两步,扯了扯夫子的衣服。 “夫子,这几位大哥哥应该不是故意的,他们只是没有明白德行的道理,夫子您上课的时候给他们讲讲就好了,不要生气哦。”温小六说完还伸手拍了拍夫子垂在身侧的手,似是安慰他一样。 秋霜眼珠子都快落下来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生怕夫子一个不高兴,就把她家姑娘给训斥了。 而且她还不敢跟夫子呛声! 却看到夫子很是温和的蹲下身,摸了摸温小六的头顶,“放心,夫子会好好‘教导’他们的,不会再叫他们做这种有辱斯文之事。”教导二字明显加重了语气,眼神往那边一瞟。 几人忍不住心头一紧,那种被夫子支配的恐惧瞬间上线。 刚才还嚣张不已的几人,现在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忍不住暗暗瞪了一眼多管闲事的温小六。 “好了,要上课了,快进去吧。”夫子拍了拍温小六说。 “嗯,谢谢夫子。”说完之后却没有转身进去。 转而跑向那边的谢金科身边,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颗包装的很漂亮的糖果出来,伸出白嫩的掌心,递给谢金科。 “谢家哥哥,这是我姨娘给我做的牛轧糖,很好吃哦,哥哥吃完就不要生那几个大哥哥的气了。”温小六认真的看着谢金科。 突然发现这个哥哥长得真好看,比他们家最好看的二姐卿卿姐姐还要漂亮。 温小六张着嘴,忍不住吸溜一下。 见他没有拿糖果,干脆抓住他的手,一把将糖果塞了进去。 之后跟夫子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大哥哥挥手道别,拉着秋霜的手,小跑着进了左侧的院门。 “走吧,我们也进去吧。”夫子声音冷硬,脸色板正。 谢金科看着手中的两颗有些四四方方的糖,用油纸包裹着,上面还勾勒着线条简单的图案。 很漂亮。 低垂的眉眼,头一次觉得学堂并不是那么让人厌恶的地方了。 握紧手中的糖,打算回去之后找个盒子装起来。 到了教室的温小六,这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到了,刚要进去,身后就传来夫子的声音。 “温小六,你怎么又迟到了?”夫子拿着手上的书卷,敲了下她的脑袋。 温小六赶忙伸出小胳膊抱住自己的头顶,“夫子,不是学生的错,是学生刚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去了。” “说什么胡话呢,这里是学堂,哪用得着你拔刀相助?”夫子作势又要用书敲她。 温小六赶忙往旁边躲了躲,“是真的,刚才前院的那些自诩为君子的几个大哥哥,欺负人家哥哥一个人,然后学生看不过去,就上前去开解他们了,那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开解?人家需要你一个小娃娃去开解?别胡说了,赶紧给我坐回座位去,明天要是再迟到,就给我多抄二十张大字。”夫子挥了挥手,懒得听她多说。 “哦...”温小六失了一个可以大显身手的好机会,有些失落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软软,你真的看到那边有人欺负人了吗?”同桌的小姑娘看一眼正在摇头晃脑的夫子,伸过脑袋问温小六。 “你要叫我小姨。”温小六满脸严肃的提醒。 这是她俩日常需要纠结的事情。 往往都是以同桌妥协结束,但最后却还是会很会又恢复之前的叫法。 温小六的同桌,是她大姐,也就是温家大老爷嫡出的长女,温唯的女儿。 如今也是五岁多一点,不到六岁,刚好比温小六大出两个月。 第6章 讲小话被罚面壁 温唯在温小六还没出生的前两年出嫁,那个时候,柳姨娘都还没进门。 嫁的人家刚好是金陵城里很有名望的舒家。 这金陵城有四大家族,为百年大家,舒家、岳家、袁家,还有个薛家。 这几家虽然在朝堂上的子弟并不多,官职也不高,但在金陵城这个地方,却声名显赫。 屹立百年。 而温家属于后来者,虽然声望不差,但与树大根深的四大家族,却相差甚远。 不过温家在朝堂上,众多子弟都有官职,且最高的就是大老爷温崇,如今官居正三品,掌管礼部,为礼部尚书之职。 所以温家的女儿能够嫁进位列金陵四大家族之首的舒家长孙为妻。 而温小六旁边这位,就是舒家第四代嫡系的第一个孩子——舒暮雪。 她们这中间,想要巴结奉承舒暮雪的人不少。 但舒暮雪却基本上只跟温小六玩。 就连温小六嫡出的姐姐,温玥,也不怎么爱搭理。 “软软小姨,你快告诉我啊,我也想路见不平做个大侠。”舒暮雪用书本将自己的小嘴挡住,在温小六耳边悄声说。 温小六正要端着长辈的谱教训舒暮雪,谁知夫子突然睁开了眯着的眼睛,看向她们这边。 “温小六,舒暮雪,你们又在课堂上说小话!”夫子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她俩。 “给我出去面壁思过去。”指了指屋外。 舒暮雪很是熟练的爬起身,哒哒哒的往外走,从她的脚步里,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兴奋的感觉。 温小六却垂头丧气的样子,小小年纪,学着大人叹息一声,好似无奈的模样,摇了摇头,跟着起身出去。 两人很是习惯的在廊下站好,面对着墙壁。 这下舒暮雪再找温小六讲话就无所顾忌起来。 温小六孩子心性,刚才被夫子瞪的无奈很快抛之脑后。 两个人就说起了刚才在族学门口发生的事情。 恰好屋内夫子正扬声教她们念三字经。 温小六说的有些兴奋,就没收住声音。 “....你是不知道,当时大家都看着我,可威风了,就连前院的夫子都夸我了!”温小六得意洋洋的说。 还要再说,却感觉到身前原本还觉得有些刺目的阳光,被人遮挡。 正要感谢是谁这么好,抬头就看到夫子胡子都敲起来了。 喷洒的粗气,吹的胡子一动一动的,很有意思。 温小六的注意力被转移,就没有在意夫子生气的脸。 伸了手,就要去扯夫子那动来动去的胡须。 谁知还没碰到,就被夫子的教鞭打了下来。 细嫩的皮肤,瞬间通红。 温小六被打之后,一愣,疼痛蔓延,眼角涌上泪珠,看着夫子,有些委屈。 却又固执的不让它落下。 “知错了吗?”夫子看她哭了,终归是软了心肠,说话的语气就不想刚才那样绷着脸了。 温小六吸了吸鼻子,“知道错了。” “舒暮雪你呢?”舒暮雪早就被刚才温小六挨打的样子吓到了,这个时候夫子一问,哪里还敢说什么。 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怕那吓人的鞭子到了自己手上。 “好了,进去吧。”夫子发话,两人赶紧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刚好是下课时间,舒暮雪看着温小六通红的手背,眼眶也跟着红了,“软软小姨,我给你呼呼,我娘说,呼呼就不痛了。”难得乖巧的叫了一声小姨。 之后拿起温小六的手,就给她吹气。 “没事,已经不疼了,我是你小姨,我不怕疼!”温小六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还拍了拍小胸脯保证。 “真的吗?”舒暮雪一兴奋,就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温小六的手背。 “嘶”温小六脸都皱成了一团,却还要假装不痛的样子,用以维持她长辈的威严。 “我是你小姨,我说的当然是真的。”温小六绷着脸说。 “哦。”舒暮雪有点闷闷不乐。 不就是因为辈分小吗,明明温小六比她还小呢,她却要叫她小姨,真是不公平。 “对了,你姨娘给你做好吃的了吗?”舒暮雪转瞬又忘了辈分这事儿,凑到温小六跟前,眼睛亮闪闪的问。 温小六看她一眼,慢吞吞的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了半天,拿出几个跟刚才给谢金科一样的糖果。 “呐,只有这几个了,姨娘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所以只给了,一二三四五,五个给我,我给了刚才那个哥哥两个,现在只剩下三个了,你是我外甥女,那给你两个吧。”温小六边说边掰着小手指将糖果划拉出来,递给舒暮雪。 “哇,好漂亮的糖果,谢谢软软小姨。”舒暮雪心甘情愿的甜叫着温小六。 “嗯,你要听话,以后小姨还给你带吃的。这个糖可好吃了,是用牛奶做的哦。”温小六小声给她介绍。 “牛奶?是什么啊?”舒暮雪边问边将包装纸小心的拆开,拿起里面的白色糖果,放进嘴里小小的咬了一口。 “哇,好好吃!!” “哼,这可是我姨娘做的,当然好吃。”温小六一脸傲娇。 “你们在偷吃什么?”听到声音的温五姑娘走了过来,满脸鄙夷的看着温小六。 “不关你的事!”没等温小六说话,舒暮雪先开口。 “你!舒暮雪,你是不是傻,温软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女儿,你一个嫡出的姑娘,为何总爱与她玩在一处,也不怕自掉了身份?”温五姑娘实在搞不懂,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小姐,到底有什么好的,就能得了舒暮雪的青睐。 “你才傻,庶出怎么了,嫡出怎么了,我就要跟温小六玩,你走开,我不喜欢你!”说着就要去推温五姑娘。 手却被温小六给拉住了。 虽然她不喜欢温五姑娘,可她毕竟是她的姐姐,温小六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姐姐有多坏。 姨娘说了,小孩子乱说话,是因为大人没有教好。 所以她这个五姐,说话这么没有分寸,肯定是因为大人教的不好,她不怪她。 将舒暮雪按在椅子上,之后拿起剩下那颗留给自己的糖,有点舍不得的伸出来,递给五姐。 “五姐,我只有一颗了,给你吃吧。”眼里满是留恋不舍,伸出去的手也慢吞吞的。 “我才不稀罕!”温五姑娘一把拍开她的手。 糖果就从温小六的掌心滚落到了地上,翻滚几下,直到被桌腿给挡住,这才停下。 第7章 作弄温玥惨被罚 温小六什么也没说,弯腰去将糖果捡起来。 小心的拍打干净,之后放在自己的小兜兜口袋里。 这才看向一脸倨傲的温玥。 白皙粉嫩的小圆脸上,没什么表情,绷的紧紧的,看着温玥。 温玥莫名就被这眼神弄得有些心慌,当下气短起来,不自觉后退一步,“你,你看什么,我是不会道歉的!”说完扬着下巴就要走开。 没走出一步,胳膊却被人握住了。 “我姨娘说,温良恭俭让,你可以不温不恭不捡不让,但却不能不良。五姐你为何要对我的一番好心,不领情即可,却还要报以暴力手段?”温小六抓着她,一副严肃脸。 “我怎么就不能暴力了?你不过是个小小庶女,就算是我打的你,你也不能说我什么!”温玥不甘示弱。 仿若刚才那一瞬间的气短不过是错觉一般。 “动辄打骂,何为淑女?五姐不仅三字经学不好,难道连女戒也学不好吗?”温小六看着她说。 温玥被她这样言辞侮辱,恼羞成怒,她最恨别人拿她学业上的事情来攻击她。 当下顾不得许多,一个巴掌就上来了。 温小六最是了解她这个嫡姐,脾气暴躁,说不过就喜欢动手。 等她动作时,早有准备,另一只手挡下了她的巴掌。 一手握着一只胳膊,这样温玥就动不了了。 “放开我,你这个狐狸精生的小贱种!”挣脱不开,嘴上却还不饶人。 温小六对她的话早就习以为常,反正温玥恼羞成怒骂人的时候,总是这一句。 只不过,她这张嘴,实在是不讨人喜欢。 温小六眼珠子一转,立马想了个办法,凑到舒暮雪耳边,耳语两句。 舒暮雪听完之后眼睛一亮,兴奋的点头。 “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对我不敬,我就回去告诉我娘,让她打死你这个小贱种!”温玥有些慌张的说。 “哼,告状精,除了告状你还会干什么?”舒暮雪跑出去之前还不忘奚落一句。 等她再进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个小笼子,笼子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晃动时,还能看到里面蠕动的动静。 “啊!” “快拿开,舒暮雪!” “哎呀,你怎么又把这个东西带到学堂来了?” “啊,它会不会跑出来,快点拿开,呜呜....” 这东西一进来,教室里就乱成一锅粥。 就连被抓着的温玥,也惊慌的看着舒暮雪手上的小笼子。 眼睛死死的盯着它,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两个大字。 舒暮雪看她害怕的样子,嘿嘿一笑,拿着笼子的手突然往前一伸。 “啊!!!”像是要穿破屋顶的惊叫声响起。 温玥整个人紧绷着,双眼紧闭,两手不住的想要去挣脱开温小六的手。 “干什么呢?”夫子正要过来上课,就看到乱七八糟的课堂,教鞭一下子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 “温小六,舒暮雪,又是你们两个!!”夫子气的大喘粗气,拿着教鞭指着她们俩。 说完走到门口,“去,你去帮我把温小六还有舒暮雪的家仆找来,让他们赶紧把这两人给我领回去,要是家里不好好管教,那就不要送到我这里来上课了!”夫子气呼呼的说。 温小六跟舒暮雪对视一眼,“完蛋了”脸上都写着。 舒暮雪赶紧将笼子往地上一搁,还不忘在温玥耳边威胁她,“你要是敢告状,我就让我的小宝贝咬你!” “夫子,舒暮雪说要让她的养的蛇咬我!”温玥听她说完,转头就举手把她给告了。 说完之后,还不忘得意的看着她。 现在有夫子在,她也不担心她们俩会对她怎么样了。 只不过身子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这才放心一些。 “你!你给我等着!”舒暮雪是家中的嫡长孙女,舒家又是当地名门望族,她在家里自然是非常受宠。 平日里虽然看着挺好相处的,但实则性格也是个混世小魔王,欺负人什么的不在话下。 不然也不会养蛇这样的宠物了。 夫子被温玥这一声,更加怒急攻心。 他从教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顽劣的女娃娃。 当下不顾两人家世,直接将人给轰了出去。 也不说什么时候再让二人回来上课。 “夫子,这件事跟暮雪没有关系,是学生见五姐,说话不饶人,如同市井小民一般,没有分寸,这才想着让暮雪拿出她的宠物吓一吓她的,您就不要惩罚暮雪了。”温小六不肯走,看着夫子很讲义气的承担责任。 “温小六,我当然要罚你,你今日回去之后,五百个大字,不写完不准来学堂上课!” “至于舒暮雪,你们两个既然这么同仇敌忾,那就同样罚抄大字。” “但这件事是因温小六而起,所以温小六,你除了罚抄大字之外,还必须将三字经整本背下来,到时候我会一起考校。” 怒气冲冲的说完,就将二人推了出去,‘啪’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站在外面的温小六,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舒暮雪的肩膀,“对不起,都是小姨不好,让你跟着挨罚了。” “咱们下午不用上课了,你要不要去我家里玩?我小叔今天从京城回来,肯定带了好多好玩好吃的!”舒暮雪一点都不着急,反而还很兴奋的样子。 温小六皱着脸,惆怅的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还得想想怎么回去面对姨娘呢。” “你姨娘那么温柔,肯定不会说你的,放心吧!”这是柳姨娘给舒暮雪一贯的印象。 但她不知道,在温小六的学业上,柳姨娘虽然看起来温和,只要她犯了错,却是该罚就罚的。 就连秦嬷嬷求情都不管用。 两人站了一会,各自的丫鬟就过来了。 “姑娘,您又怎么惹夫子了啊,这次竟然要将您给赶回去,这要是让姨娘知道了可怎么办?”秋霜过来就满脸着急。 舒暮雪那边跟着来的丫鬟有两个,却是不敢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舒暮雪的东西,“姑娘,现在回去吗?” “嗯,走吧。”舒暮雪无忧无虑的,也不担心回去被罚。 跟温小六打招呼,“软软,我先回去啦,你要是不敢回去的话,就记得去我家找我啊!”说完摆摆手,跟着丫鬟离开了。 秋霜看了一眼离开的舒暮雪,“姑娘,要不,咱们先去表小姐那边躲躲?”有点迟疑的说。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是回去吧。”温小六耷拉着肩膀,没什么精神的说。 两人离开的背影,都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莫名有些好笑。 第8章 翡翠玉盒装糖果 “少爷,您在这里干什么?”一个身穿墨绿色真丝绸缎长衫,腰间系着同样绸缎的墨蓝色腰带,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厮,站在谢金科身后问。 “没什么。”说完看着已经无人从左侧门口出来,转了身,上了马车。 “哦。”小厮挠挠头,不知道少年今天怎么了,这么奇怪。 “少爷,您今天看起来似乎气色还不错,也不用换衣服再回去了。”小厮笑嘻嘻的说。 谢金科瞥他一眼,没说话,却认同了他的话。 “难得看到少爷能够这么完完整整的出来。”小厮说的有些感叹,刚才笑嘻嘻的模样也落了下去。 他们家少爷,在谢家分明是最尊贵的小少爷,但自从进了那劳什子学堂,日日回家的时候身上都狼狈不已。 每日他出门时,都要在马车上备着新的衣裳。 虽然谢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但重要的不是衣服,而是那些人对少爷的态度。 “嗯。”谢金科淡淡的应一声,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从手上的书抬头。 “回去之后你找个盒子给我,不用太大,要精致一些的。”谢金科看着小厮说。 神色认真。 “少爷要盒子做什么?”小厮有些好奇。 “装糖果。” “啊??” 谢金科嘴角微微勾起,在没等小厮发现之前,又很快收敛起来。 谢家的宅子坐落在最繁华的街市,占据着半条街的位置。 走到门口,镀了金的巍峨雄壮的两头大狮子凛凛生威。 从门口走到屋内,无一处不彰显着谢家的富贵荣华。 谢金科习以为常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一个人一个院子,院内种着一颗高大繁茂的梧桐树。 廊檐下摆放着价值连城的兰花。 谢金科进屋之后,放下东西,例行去给祖父母请安。 而小厮则被他吩咐去找盒子。 “怎么金儿今日回来的晚些?”坐在上手满身富贵的老太太慈爱的问。 “嗯,有些事耽搁了些时候,劳祖母挂心了。”谢金科规规矩矩的坐在位置上,低眉顺眼的回答。 语气有些淡,脸上的表情也很少,与谢家其他人见人三分笑不太一样。 谢老太太看他这个模样,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知书识礼,但还是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这样的孩子,怎么会生在他们谢家? 他的长相,比之谢家众人都要出色,且少年英才,如今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家中已经没有人及得上他的学问了。 “祖母听说童生试不多半年多就要举办了,金儿这次打算下场吗?” “孙儿打算试一试。”谢金科恭敬的回答。 “有把握吗?”谢老太太身子前倾一点,带着希冀的问。 “孙儿自当尽力。” “嗯,这就好,你的学问,连温家的那位老太爷都夸赞,想必童生试不会难倒你。”老太太对自己的孙子很是放心。 谢金科的思绪却飘远。 想起今日清晨遇到的那位小姑娘。 一张圆脸,白皙粉嫩,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珠,水润透亮,纯净清澈。 看着你的时候,生不出一丝邪念。 还有那挺着小身板,义正言辞的批评那几位比她大了不少的男子,都让他印象深刻。 低垂的眉眼,忍不住随着嘴角的上扬,弯起了弧度。 老太太看着孙子的模样,有些讶异。 她这个孙儿,跟谢家的人都有些不同。 不止是长相,还有那性格。 谢家的人,可能是因为做生意的缘故,大多圆滑世故,脸上常年挂着笑。 但这孙儿却不一样。 从生下来,一直长到如今这个年纪,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日却难得能露出个笑来,老太太想着是不是在学堂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等人出去之后,招了他身边的小厮过来。 “小春,你说说,今日少爷在学堂可遇着什么事情了?”这小厮名春剑,是谢金科的贴身小厮,从谢金科五岁起就跟在他身边。 春剑也姓谢,是谢家的家生子。 而春剑这个名字,则是谢金科所起。 取自兰花的一种。 “回老太太的话,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回来的时候,奴才也问了,但少爷不说,奴才也没辙。” “只是觉着今日,少爷似乎心情不错,且...”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了。 少爷不让说在学堂被欺负的事情。 春剑的模样,让老太太皱了皱眉。 一旁伺候的徐嬷嬷见了,上前一步,看着下方站着的春剑,竖了眉毛,瞪着春剑:“且什么?说话吞吞吐吐成什么样子?小少爷最是懂礼的一个人,你身为小少爷的贴身小厮,怎能如此做派?这要是在外头,小少爷的脸面岂不是被你丢尽了!” 春剑被瞪的一个瑟缩,努力挺了挺身子,“没,没什么。” 老太太又看了一眼徐嬷嬷。 徐嬷嬷会意,“你可想好了,你今日不说,他日如果少爷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就要拿你是问!” “徐嬷嬷,不是奴才不说,主要是少爷不让说,您不是不知道少爷的性子,奴才要是说了,少爷肯定得将奴才一脚踢出夫兰苑的。”春剑脸上满是为难。 徐嬷嬷看向老太太。 “行了,你下去吧,好生照看看小少爷。”老太太摆了摆手。 “是,奴才定当尽心尽力!”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 等人走后,老太太又说道:“玉香,你去派个人打探打探,看看金儿到底在学堂里发生了什么?” “是。” - “少爷,这是您要的盒子,看看。这可是奴才去跟管家软磨硬泡去库房找出来的,好看吧!”春剑献宝一般的把手中的盒子捧给谢金科。 巴掌大的盒子,很是小巧。 透亮的绿色,光泽温润,摸在手上,有些许微凉,这样的玉质,就算是在谢家,也算少见。 且四面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上面挂着一把很是精巧的同心锁。 “嗯。”谢金科点头,明显很满意。 这样大小的盒子,用来装他的糖果正合适。 从袖子里拿出小心翼翼保管好的糖果,放进玉盒里。 “还真的是糖啊。”春剑脑袋凑上前,感叹一句。 谢金科没理他,将盒子锁好之后放进衣柜的最底层收好。 第9章 回院笑闹撞老爷 且说回了宅院的温小六。 秋霜偷偷摸摸的推了推门,冲着里面张望一眼。 “秋霜,你做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而且现在不是咱家姑娘在学堂读书的时间吗?你怎地回来了?”裕德从里面拉开门奇奇怪怪的看着她。 大门全部拉开时,裕德这才知道为何秋霜要鬼鬼祟祟了。 “六姑娘,您不会又被夫子给赶回来了吧?”裕德压低了声音,满脸惊讶。 温小六不乐意的瞪他,什么叫又,她又不是故意的。 今天这事儿,分明就是五姐有错在先,偏偏最后受罚的却是她和外甥女。 温小六嘟着嘴不高兴。 “姑娘,您不是不知道姨娘的脾气,这会子回来,指不定又要有什么惩罚了。”裕德满脸同情。 温小六跟着越想越低落,神色也愈发委屈起来,两颗乌溜溜的黑眼珠,很快就挂上了泪珠,要落不落的,可怜巴巴,很是惹人怜的模样。 “哎呦,我的姑娘,您可别哭,一会我祖母要是知道我给闹得,不得剥了我的皮啊!”裕德赶忙上去要那自己的衣襟帮她擦眼泪。 手却一把被秋霜给拍了开。 “做什么呢,姑娘的脸岂是你能碰的?还不赶紧起开。”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丝帕来。 手上轻轻擦着温小六的双眼,嘴里说着:“姑娘,也许姨娘听了你的解释就不会惩罚你了呢,别担心,姨娘心地那么好,肯定会体谅你的。” 秋霜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裕德扬天翻了个大白眼,这话自己说出来都不信,还指望六姑娘信? 秋霜见了他的表情,伸手在姑娘看不见的地方,捏着他上胳膊腋下处最有肉的那处,面无表情的一个旋转。 裕德疼的差点惊叫起来,脸都白了,整个身子弯了下去。 “好你个秋霜,看你下次被罚的时候我还给不给你求情!”裕德指着她怒声道。 “哼,谁稀罕!”秋霜不屑的说完,转头对着温小六,“姑娘,咱们进去吧。” “嗯。”温小六一脸的大义凛然,牵着秋霜的手却微微握紧。 手心也是湿湿的。 院子里静悄悄一片,偶有几声知了的叫唤,再无其他声音。 “姨娘没在吗?”温小六疑惑的问。 “姨娘去三太太院子了,嬷嬷跟冬灵姐也去了。”裕德回道。 “好啊你,姨娘不在你刚才怎么不说,还害得姑娘担惊受怕,差点儿就哭了!我看你就是找打!”秋霜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裕德,说完就要上前去揍他。 裕德跟个泥鳅似的,哪能让她抓住,转个身就开始往外跑。 没成想,刚才还未关上的院门,这时候却有人进来了。 而裕德跑的急,眼神落在秋霜身上,根本就未看前方的路。 这一下子,就撞到了进院的人身上。 看到来人,裕德一愣,后又脸色一白,赶紧跪在了地上,语气恭敬,略微带着些许颤抖,“参见老爷,老爷恕罪,都是奴才一时莽撞,冲撞了您,求老爷恕罪。” “行了,起来吧。”温小六的爹,也就是温家四老爷,温纶摆了摆手,不在意的说。 “你们这是闹什么呢?柳姨娘没在?”说完之后眼神落在温小六身上。 “拜见父亲。”温小六上前规规矩矩的行礼,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委屈害怕的模样。 “你今日怎未去进学?”温纶看着自己这个漂亮知礼的二女儿问。 “回父亲的话,夫子让女儿回来抄写大字,抄写完之后再去进学。”温小六垂着眼睑,摆着一张乖巧的脸回答。 “哦?我看你这不是夫子让你回来抄写大字,是罚你回来抄大字吧?”温纶在罚字上明显加重了语气,说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温小六忍不住嘟了嘴,不高兴。 却也没抬眼对着她父亲放肆。 姨娘说过,长幼尊卑,最是重要,对着父亲时,需要乖巧问安,不得放肆。 但偶尔也可以同父亲撒娇,前提却是父亲在高兴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父亲,看起来似乎挺高兴的。 温小六转了转眼珠,忍不住开始打起主意来。 第10章 温言软语小心计 “父亲此言差矣,夫子是见女儿的字写的稍有些欠缺,这才找了理由让女儿回来先练好字之后再去学堂进学的。”温小六半点不心虚的回答。 旁边的秋霜忍不住咋舌,怎么感觉姑娘编瞎话的功力又长进了。 而且居然连老爷都敢骗! 赶紧垂了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看来是为父弄错了夫子的意思?”温纶也不拆穿她,笑眯眯的问。 温纶如今也不过而立的年纪,长身玉立,长相出众,又因为是家中幼子,最得老太太喜爱,身上有一股骄矜的天真之气。 总像是还未长大一般,身上隐隐藏着一种不羁的洒脱。 温小六对父亲的感情并不深,因为很少见到。 但不代表她对父亲没有儒慕之情。 此刻见他笑呵呵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撑着下巴看她。 温小六艺高人胆大,蹭蹭蹭的跑到温纶的跟前,手脚并用的,就爬上了温纶的腿。 她偶尔也会这样坐在姨娘的腿上,所以很是熟练。 秋霜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伸出去的双手,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她家姑娘给抱下来。 就连身后的裕德,都忘了反应。 温纶也被她的动作弄的一愣,他虽然有三个孩子,可他很少在家里,也基本不怎么跟孩子接触。 除了嫡子出生的时候抱过两回,这还是头一回将自己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的还在抱在怀中。 虚揽着她,不让她掉下去。 小姑娘身体软软的,跟她名字一样,身上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温纶神色一软,看着温小六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情。 “爹爹,您今天要在这里用膳吗?”温小六眨巴着一双清润的黑眸,问温纶。 温纶好似在里面看到了盛满的期待,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软软有什么好菜招待爹爹吗?”温纶点头,顺便刮了下她的鼻子。 温小六皱了皱鼻头,本想提醒他,小孩子的鼻子不能随便乱刮,会长不挺的,但看在他今日可能会帮她抵挡一场‘灾难’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的让他刮一下好了。 “爹爹喜欢吃什么?”温小六扶着温纶的胳膊,一双小腿晃悠悠的,现在也不担心夫子罚抄的大字,还有姨娘回来会怎么惩罚她的事情了。 “唔,爹爹喜欢吃的东西可不多,软软确定要按照爹爹的喜好来吗?”言下之意自己很挑食。 温小六脑子转的很快,马上就反应过来,脸上立马严肃起来,“爹爹,挑食是很不好的习惯,虽然软软也不喜欢吃肥肉,还有胡萝卜,绿油油的青菜,还有奇奇怪怪味道的大蒜。”边说脸上还皱成一团,仿佛那些东西就在眼前一般。 “但妈....,啊不对,姨娘说了,挑食会让软软长不高,长不高的孩子以后就是三级残废。”温小六严肃又认真,仿若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残废爹爹知道吗?就是那种出门会被异样的眼神关注,而且还不能嫁个好人家,找个好夫婿,说不定以后只能找个同样残疾的人做丈夫呢。” 说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秋霜脸上有些囧。 这些都是姨娘为了让姑娘不挑食,特意说来吓她的,没想到她居然全都记在心里。 如今还说给了老爷听。 瞟了眼老爷的神色,好像没有不高兴的模样。 她还是第一次见老爷在这个院子里待这么长时间,而且脸上一直带着笑。 第11章 柳姨娘与温三爷 “怎么,软软这就想要夫婿了?为父倒是认识不少青年才俊,要不给软软相看相看?”温纶戏谑的说。 “他们有谢家的那位小哥哥长得好看吗?”温小六歪着脑袋问。 “谢家?”温纶抬眸去看秋霜。 “回老爷,就是谢家的小公子,谢金科。今日去学堂的时候,在门外遇上了。”秋霜福礼回答,腿肚子有些发颤。 老爷刚才的眼神,分明看起来温和,但却让人忍不住感到汗毛倒竖的害怕。 “男子要那皮囊有何用,重要的是有责任有担当,还要疼爱妻子。” “才不是,爹爹就是因为好看,姨娘才不介意爹爹没责任没担当,不疼爱妻子,也愿意嫁进来的。”温小六大声反驳。 秋霜跟裕德不自觉的就绷紧了身子,恨不得前用手捂住他们家姑娘的嘴。 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怎能说出来? 温纶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这话你却是如何得知的?” “姨娘自己说的啊!”温小六一派天真,还不知自己已经将她的姨娘出卖了个一干二净。 “你果真是这般想我的?”温纶的眼神看向前方,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笑。 “四爷。”柳姨娘带着身后的丫鬟嬷嬷福身施礼,却没回答温纶的话。 温小六听到自己姨娘的声音,揪着温纶衣服的手紧了紧。 之后跳下他的腿,来给柳姨娘行礼。 “姨娘。” “你今日到回来的早。”柳姨娘淡淡的说了一句。 “哎呀,姨娘,爹爹说今日要在咱们这里用午膳呢,我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 秋霜也赶紧在后面跟上。 剩下院子里的柳姨娘跟温纶,半响未出声。 身后的丫鬟嬷嬷,很识趣的走远了些。 “老爷今日怎么会过来?”柳姨娘招呼冬灵上茶。 温纶在这里坐了半天,下人居然也没人上茶,看来,规矩教的还是不够。 “正巧路过,就进来看看。” “刚才的问题,姨娘还没回答。”温纶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的答案。 他发现他这个姨娘,自从生了孩子之后,有点不太一样了。 刚纳进府的时候,恨不得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都在这里陪她。 要是知道他去了花楼,或是夫人那里,就会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幽幽的看着他。 也不说话,就是很伤心的模样。 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但这样的作态,日子短了,是情趣,日子长了,却变成了无趣。 逐渐他来的少了。 就连她生产那天,他躺在那温香软玉身旁,对妈妈的回话声充耳不闻。 觉着不过是女人生孩子罢了,生过孩子的女人那么多,也没见谁都要夫君回去的。 并不是很在意,转个身,搂着人就继续睡了。 谁知这一睡,等他再来看自己这个姨娘的时候,她对着自己,就再也没了那种绵绵情义。 像是一夜之间,春风消散,而她对他的感情也消失一空。 柳姨娘微微一笑,“不过是孩子的胡话,老爷怎的还当真了。” 说完不待温纶继续,“老爷进屋说话吧,这院子里总有些灰尘,容易迷了人的眼睛。” 温纶顺着她的话慢悠悠的起身。 看着在他身侧落后一步的柳姨娘,眼神带着一抹兴味。 第12章 躲进厨房得吃食 “姑娘,咱们真的去厨房啊?”秋霜跟在身后问。 “嗯,我肚子饿了,要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啊,顺便再看看给爹爹加个什么菜。”温小六像是半响才想起自己找的什么理由溜出来。 秋霜欲言又止。 四房的厨房,一向是四太太掌管,她们过去虽然算不上于理不合,但传到四太太耳中,就怕四太太心思‘活络’,觉得她们故意去炫耀的。 温家虽然没有分家,但因为院子大,人也比较多,所以各房的月例是分开发的。 每月将定额的月例发给各房掌家的人,之后再由各房掌家的人发到各人的手中。 所以这厨房,也是各房的院子分开的。 不至于因为院子太大,等送到了各院时,菜都凉了。 这也算是老太太体谅下面的人,所以做了这么个分派。 而四房这边,原先柳姨娘得宠时,屋里穿的用的,都是上好的。 自从生了温小六之后,柳姨娘冷了温四爷,温四爷自然也不会上赶着。 这失了宠爱的传言也就四散开来。 至此,虽不至于苛待,可该给的份例,扣下一两分,也没人会说什么。 温小六对这些事自然是不知晓的,只知道她饿了就应该去厨房要吃的。 等二人到了厨房,就看到四太太身边的花嬷嬷正不知跟厨房的人说着什么,趾高气扬的模样。 “呦,六姑娘今儿怎么有空上这犄角旮旯地儿来了?也不怕脏了您的脚?”花嬷嬷阴阳怪气的问。 “花嬷嬷。”温小六福了个礼。 花嬷嬷站在那儿,很是理所当然的受了。 “软软肚子饿了,来看看厨房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顺便跟厨房的徐妈妈说一声,父亲今天要在我们院子里用膳。”温小六嗓音清脆的说。 看着花嬷嬷笑眯眯的。 说完之后就跑到徐妈妈的旁边,扯了徐妈妈的袖子,“徐妈妈,有桂花糕吃吗?软软今天都没吃到糕点。” 徐妈妈暗自看了一眼那边站着的花嬷嬷,见她脸上表情不善,有些抱歉的看向温小六,“不好意思啊,六姑娘,厨房今日有些忙,还未来得及做糕点呢。” 温小六看着桌上放着的形状漂亮的糕点,再看一眼睁眼说瞎话的徐妈妈。 半响没有开口,最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小肚子,“那好吧,看来今天小肚肚没有口福了。” “秋霜,我们回去吧。”说完带着秋霜出去。 “六姑娘,等一下。”徐妈妈突然出声。 “咱们这儿虽然没有桂花糕,但这个东西,就跟水果一样,削了皮就能吃,脆甜脆甜的,六姑娘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尝尝?”徐妈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形状有些难看的东西递给温小六。 “这是什么呀?”温小六好奇的问,还伸出食指戳了戳。 呀,硬邦邦的! “奴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今儿送货过来的货郎送了两个,说是从外边带回来的,先头那一个让我家那小子给偷着吃了,这还剩下一个,六姑娘要是也想尝尝鲜儿可以拿去试试。” 秋霜去看温小六,就见她满脸好奇。 暗叹一口气,拿出帕子,伸手接了过来。 这东西看着个头不过手掌大,没想到还挺沉。 “谢谢徐妈妈,那我们就先回去啦!”温小六拿了人家的东西,乖巧的道谢,之后摆了摆手。 “六姑娘您客气了,您慢走。”等人走后,徐妈妈这才回了厨房。 第13章 花嬷嬷谄媚奉承 “花嬷嬷,您看您这个汤,现在应该熬好了,要给您端下来吗?”徐妈妈的声音打断了花嬷嬷的思绪。 “行,那你给我端下来倒进瓮里吧,我去端给太太。”花嬷嬷指挥着徐妈妈将东西弄好。 之后端了托盘回了四太太的院子。 进了四太太的院子,里面来来往往的丫鬟仆妇,一眼望过去,似有近二十人。 相比柳姨娘院子里的不过五六位伺候的人,着实热闹不少。 将主屋挂着的纱帘撩上去,“太太,汤熬好了,您趁热喝?”花嬷嬷将热汤端到屋子里隔间的圆桌上放好。 从瓮里舀出一碗来。 晶莹剔透的白瓷碗,外沿上有一圈金色的线条,碗身上是缠枝牡丹纹,非常精细的图案。 “放着吧,我有些头疼,等会再喝。”四太太摆了摆手,撑着太阳穴说。 花嬷嬷赶紧上前,伸手替她按摩起来。 “太太怎么头疼病又犯了?前些日子不是才好些?” “这屋子里琐碎的事情太多,样样都需要我来操心,又没个人可以帮忙。这不,刚才你回来之前没一会,铺子里对账的账房刚走。你说这铺子看着人不少,怎么一个月下来却连个千两银子都没有?”四太太皱了眉抱怨。 “如今这个时节还未到换季做新衣的时候呢,等到再过几天,清明了,各家夏季的衣裳也就该做起来了,到时太太赚得盆满钵满,可别忘了让奴婢也讨个赏。”花嬷嬷讨巧的说。 “就你这张嘴会说,放心吧,要真赚的个盆满钵满,绝对少不了你的。”四太太笑骂一声说。 “对了,老爷今日不是回来了吗?人去哪里了?” “太太,老爷如今,在那位那儿呢!”花嬷嬷抬着下巴,冲着柳姨娘院子的方向指了指。 “哼,是不是她又刷了什么花招?老爷已经久不往那边去了,怎么会突然过去的?我说她怎么会突然消停这么久,没成想,心底还是有成算的!”四太太怒气冲冲的说。 “太太您先消消气儿,就算她使了心思又如何,这老爷的心思您还不了解吗?断没有吃那回头草的可能,依老奴看,八成也就是老爷突然想起还有个庶女在呢,心血来潮想尽尽父亲的责任。” “您想啊,自打咱们家这位六姑娘出生,老爷前后可也就去了不到五回,就算没什么父女亲情,可要让外人知道了,想必也会说的不太好听,老爷就算再不放在心上,也还是会做做样子的。”花嬷嬷宽慰她说。 “对了,说起来,今日老奴去厨房给太太熬汤,还碰上了六姑娘呢。”像是才想起来一般,花嬷嬷微微提高了声音。 “这个时辰?”四太太看了看天色,不过刚刚巳时三刻,她们学堂可是要到申时末才下学的。 “可不是,咱们五姑娘现在可好好在学堂进学呢,也不知那六姑娘怎么就回来了。” “哼,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不过是个不成器的,不用管她。”四太太一副不屑的语气摆了摆手。 “太太说的是。” “太太,汤凉了味道就不对了,我试了试这温度刚好,您试试?”花嬷嬷看四太太昏昏欲睡的模样,走到桌前试了温度之后端起碗到四太太跟前,笑容略有些谄媚。 “嗯,给我吧。”四太太端着碗,慢悠悠的喝着。 碗中不过是些滋补的东西,加了许多糖,甜的发腻,四太太喝了几口,将碗递给花嬷嬷,“行了,我今日是喝不下了,你端下去喝了吧。” “谢太太赏。”花嬷嬷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端了汤就下去了。 第14章 秋霜心大惨被训 回了院子的温小六,就见原本坐在树下圆桌边的父亲跟姨娘都不见了。 想要悄悄溜回自己的屋子,却被春月叫住了。 “姑娘,姨娘让您回来之后就去书房,用膳的时候奴婢会过去叫您。”春月福了福身子说。 “....哦。”小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就让夏枝陪您过去吧,奴婢这边有点事要找秋霜帮忙,先借用一会。”春月将夏枝叫过来。 温小六没精打采的摆摆手,“借吧,借吧。” 完全没有看到秋霜给她使的眼色。 温小六跟着夏枝去了书房,安心写老师布置的大字。 而秋霜则跟着春月去了她们的房间。 冬灵在姨娘跟前伺候,秦嬷嬷去准备膳食。 裕德因为年纪过了十五,其实已经不能在后院当差,只不过因为秦嬷嬷的关系,他偶尔会过来帮忙看个门,做些杂活。 这个时间,已经去了前院。 “秋霜,你知晓为何我要叫你进来吗?”春月神色严肃。 四个丫鬟里面,秋霜脾气性格比较冲动,且说话做事容易一意孤行,不考虑后果。 但因着姑娘喜欢她的性子,所以也由着她跟在姑娘身后。 只要不惹出什么大乱子来就行。 而夏枝,性格有些胆小,但却比秋霜稳重许多,思虑却也更多。 冬灵跟春月是姨娘跟前伺候的,无论说话做事,都要比夏枝和秋霜稳重。 虽然这样说,但两人性格上也还是有些许不同。 冬灵稳重,但心底善良,容易心软。 对于总是犯错的秋霜,往往不过训斥几句就过去了,并不会多加责骂。 春月则不同。 她看起来性格温和好说话,但其他了解她的人却知道,绵里藏针,比色厉内荏可要可怕多了。 相比秦嬷嬷,秋霜更怕的,反而是这位不愠不火的春月姐姐。 低了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知道。” “姑娘被夫子罚回家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今日在学堂门口,众多男子之下,你却为何不拦住姑娘?” “你可知姑娘如今虽说只有五岁,但女子闺名声誉,可以说是从出生就开始经营,今日这样的事,断不该是一个世家千金该做的。” “此事传出去,姑娘会得个什么名声,难道你不知晓吗?”春月难得嗓门加大了一些。 严厉的模样,让秋霜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我是想拦来着,可是没拦住啊...”求生个瑟缩着为自己辩驳。 ‘啪’春月拍了一下身侧的案几,“没拦住?姑娘多大,你多大?作为姑娘的奴婢,除了要伺候姑娘生活起居之外,还要在姑娘德行有失时进行劝谏,使其回归正途。” “今日之事虽说算不上德行有失,可有损女子清誉之事,哪怕这个可能性很小,也许大家过了七八年,姑娘议亲的时候,都已忘了有这回事,但也不能让这种也许会被人记下的可能性发生。” “姑娘跟姨娘的境况难道你没发觉吗?如今老爷已然是对姨娘喜新厌旧,没了昔日宠爱,太太又对姨娘视若眼中钉。” “姑娘的婚事,未来还需太太那边点头,若是能得个好名声,说不定还能有些许选择的余地。” “你却连这点轻重都不知吗?”春月说到最后,已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只不过她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脸上也不过是比往常多了些许冷厉。 只是语速变得快了一些,没有往常那样温吞。 秋霜听了这番话,哪里还能不明白,顿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害了姑娘。 眼眶通红起来。 泪珠儿顺着娇俏的脸颊往下滚落。 也不敢伸手去擦。 “那怎么办?”哽咽着问。 “如今这事儿既已发生,那就只能亡羊补牢,做些弥补,但你切记,以后不可再纵容姑娘做出出格的举动来。” “如有下次,我干脆去求了姨娘,让你回家孝顺父母去算了。”春月看着她,神色很是认真。 “春月姐姐不要哇,我不回去,我那个家就是吸血蛭,就算回去也逃不过一个被卖的命,我不要回去,我会好好伺候姑娘,不让她乱来的;我会好好听话,也会改自己的脾气的,求姐姐不要去跟姨娘说将我赶回去的话。”秋霜往前两步,就要跪在地上,刚才还是歉疚的模样,现在已成了害怕。 春月无声叹了口气。 伸手将她扶起。 她也不喜欢用这样的手段去逼迫秋霜。 可她的性格长此下去,对姑娘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性格开朗是好事,但不知道三思而行,却不适宜在后院这女眷众多的地方伺候。 这里,看不见的硝烟太多。 一个不留神,或许就会粉身碎骨。 她们必须要多留几个心眼,不止是为了姨娘和姑娘,也是为了自己。 “好了,擦擦眼泪,把自己收拾好,别让姑娘看出来,再等一炷香的时间,你就去换了夏枝吧。”春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秋霜这才转身出去。 恰好看见从厨房过来的秦嬷嬷,矮身福礼,“秦嬷嬷。” “嗯,好生伺候姑娘。”秦嬷嬷淡淡的说了一句,就去了厅堂。 秋霜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去打了水,将脸上的情绪收拾好,将春月拿过来的一小块冰,用手帕包好,轻轻敷上眼睛。 冰凉的温度,刺激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忍着不适,用冰块慢慢按压滚揉。 不过微肿的双眸,很快恢复如常。 又去换了身衣裳,这才起身去换了夏枝出来。 第15章 念故事做小夫子 柳姨娘院子里的书房,还是后来腾了间空屋子改建出来的。 与主院那边的大书房不同,布置的很有特色。 算是专门为温小六准备的。 屋内的书桌是按照温小六的身高让裕德找人帮忙做的。 就连笔筒里的笔,也是根据温小六的手掌大小制作的毛笔,还有柳姨娘做的羽毛笔。 毛笔用来写汉字,羽毛笔则是用来写姨娘教她的那些叫英文字母的东西。 书桌上除了这些学习用具之外,还放置着符合温小六这样孩子大小的花瓶。 里面插着新鲜采摘的花朵,这是每日夏枝都会去做的事情。 也还好温家的院子够大,种植的花木够多,采摘鲜花并不算难事。 两侧的墙壁处,摆放着置顶的木制书柜。 只不过上面的书本却不多。 略略看过去,也不过几百本的模样。 高大的架子上,空余处还有很多。 而空余的地方,则摆放上了不同的装饰物。 有温小六从不知哪里淘来的小物件儿,也有柳姨娘闲时给她做的些小玩具。 整间屋子布置的很温馨,与别人家中那看起来严肃不已的书房大不相同。 且书桌后面用屏风隔开的空间,放置着一张软塌。 上面是姨娘制作的棉垫,躺上去软软的,很是舒服。 所以温小六如果不是被罚的话,还是很喜欢来书房里学习的。 如今看着桌上需要写的大字,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一双浅淡的细细雾眉皱了起来,似乎有很多烦心事的模样。 秋霜走进来,轻声跟夏枝说了句让她去忙自己的事。 夏枝看一眼她有些血丝的眼眶,没有多问,点点头,之后轻手轻脚的出去。 房门传来‘吱呀’一声,将发呆的温小六惊醒。 看向门口,这才发现秋霜过来,换了夏枝。 “秋霜姐姐,我们出去玩耍吧,等半个时辰再写字!”温小六睁大眼眸,看着秋霜说。 亮晶晶如同上好黑曜石的眸子看着她,里面清澈见底,秋霜差点心软。 “姑娘,您的字还没写完呢,难道您不想快点写完去学堂吗?”秋霜劝道。 “可是写字好无趣啊,又无人陪我说话,要不秋霜你在旁边念故事,我来写字怎么样?”温小六一拍自己短短的大腿说。 “可,可奴婢认识的字不多....”有点抗拒。 四个丫鬟里面,她认识的字最少,主要是,那长得奇奇怪怪的字,她看见就觉得头疼。 总觉得还不如跟着裕德去提水来的轻松。 “没关系,秋霜姐姐不认识的,软软可以教你。”温小六很高兴自己可以做小夫子。 麻溜的从椅子上下来,小短腿哒哒哒的跑到她自己的书架前,踩着小凳子去拿了姨娘给她写的故事书递给跟着过来的秋霜。 看着封面上就有自己不认识的字的秋霜,脸上是大写的抗拒。 但想起春月的话,又将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姑娘,这个字念什么?”秋霜指着封面上的字问温小六。 “这个字读网。”温小六凑过去看一眼脆生生的说。 之后又开始拿出小夫子的派头进行解释。 “秋霜姐姐可以把这个字拆分成两个来记,这样就很容易记下来了,姨娘就是这么教我的。” “你看,一个是糹字,一个是罔字,组合在一起是不是就变成糹罔了,就像是很久不打扫的屋子里,被八只脚的蜘蛛当做了自己的屋子,织了网在里面成家一样。” “我这样说秋霜姐姐懂了吗?”温软很是尽责的问她。 “好像懂了...”秋霜说的不是很肯定。 挠了挠头,虽然觉得姑娘说的很形象,但她还是觉得这个字好难认。 “懂了那你下次看到的时候就不要再问我了哦,不然软软要惩罚秋霜姐姐的。”温小六歪着头说,眼睛里闪过一抹古灵精怪表情。 秋霜视线停留在书本上,完全没有注意到。 “那,那好吧,不过姑娘可不能弄些奇奇怪怪的惩罚。”秋霜事先声明。 “放心吧,不会的。”温小六自觉身为夫子,应该要站的更高一些,这样才有威严。 说这话的时候,站在椅子上的小身子往前伸了伸,拍拍秋霜的肩膀,说的笃定。 “那我来给姑娘念书,姑娘赶紧写字吧,不然一会写不出来,姨娘又该罚你了。”秋霜提醒。 温小六听她说起姨娘,这才有些怕的坐下了。 乖乖拿出毛笔开始写了起来。 秋霜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她念故事书明显没有经验,尽管柳姨娘已经将文章做了断句,却还是读的磕磕绊绊。 “‘爸爸拿着,斧子去哪儿了?’”秋霜在斧子的斧那停顿一下,指着字去问温小六。 得到回答之后继续。 “在他们收拾桌子准备吃早饭时,芬问她的母亲。‘去猪圈了’,贝太太回答。‘昨晚生了几只小猪。’”柳姨娘在这里将名字稍做了修改,更加适合这里的人诵读。 ....... 半个时辰过去,敲门声响起。 门被推开,是春月,“姑娘,该用午膳了,吃完再写吧。”说着去帮温小六收拾桌子。 秋霜见状,赶紧将书放在一边,帮着收拾。 “我来收拾吧,你带着姑娘去洗漱一下。”春月看她一眼,语气温和,半点看不出先前的严厉。 秋霜嗫嚅着“嗯”了一声,之后牵着温小六的手出去。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里面正将自家姑娘写的字一张一张整理好的春月。 “秋霜姐姐,你怎么了?”温小六有些奇怪的问。 从秋霜换了夏枝进屋,她就变得有些怪怪的。 好像情绪不高,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犯错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她又犯错被秦嬷嬷罚了吗? 每次秋霜姐姐被罚完之后,都会情绪不对劲两天,不过很快就会恢复了。 温小六虽然问了一句,但却没有担心。 “啊,我没事啊,姑娘。咱们赶紧去洗漱吧,可不能让老爷跟姨娘等着。”秋霜转了话题说。 “啊,对,今日爹爹还在呢。”温小六这才想起她留下爹爹的用意。 “对了,秋霜姐姐,徐妈妈给我的东西还在吗?”温小六问。 “在的,奴婢放在姑娘的闺房了,您现在要吃吗?马上就要用饭了,让姨娘知道又该罚您了。”秋霜紧张兮兮的说。 “我现在不吃,等会用完善之后,你记得趁爹爹还未离开的时候帮我收拾好送到屋里。”温小六满脸严肃的交代。 秋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点点头答应。 第16章 柳姨娘教女规矩 回了屋的温小六,就看到一室安静,无人说话。 姨娘看起来神色淡淡的,坐在侧坐上,慢悠悠的喝着茶。 爹爹好像有些无聊的模样,撑着下巴四处张望。 温小六本想踏进去的腿,忍不住又要挪回去。 却被温纶看见了。 “软软写完字了?”抬手招呼她过去。 柳姨娘视线跟着看了过来,温小六偷偷瞄一眼姨娘的脸色,有些怕怕。 乖乖的进去请安,之后才走到温纶跟前回话。 “回爹爹的话,还未写完,用过膳之后再继续。”偷瞄着姨娘的脸色回话。 可柳姨娘还是那副神色冷淡的模样,根本就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温小六忍不住有点懊恼。 也不知爹爹走了,姨娘还会不会想起惩罚她这件事。 “你个女娃娃这么用功做什么,又不用考那劳什子的科举,下午不如爹爹带着你出门玩耍?”温纶诱惑她。 温小六听见可以出去外面,眼神一亮,一双水润的眼眸,忽闪忽闪的盯着温纶,满满的都是期待。 温纶被她这眼神一看,刚才不过是开玩笑说的,现在也不忍心真的欺骗她了。 “四爷,凡是皆需有规矩,软儿既因夫子责罚,如今惩罚的任务还未完成,又岂能任由她出去耍闹,这以后如何还会将夫子的惩罚放在心上?”柳姨娘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淡淡的开口。 温纶被这一阵教育,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看向温小六挤了挤眼睛,仿佛在说:不是爹爹不带你去,是你姨娘不同意的! 温小六自然不敢不听姨娘的,低垂了头,有些恹恹。 她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去过街市逛了,好不容易爹爹说要带她出去。 如今却因为夫子的惩罚,必须得在家里完成惩罚任务。 看来,以后还是要做个好好学生,这样就不用担心可以出去玩耍的时候,需要被罚写大字了。 小小的人儿,失望又失落,脸上一会一个神色,看的温纶有趣不已。 “老爷,姨娘,膳食已经备好。”春月进来回话。 温纶上前,牵着温小六的手,往膳食间走去。 就在厅堂的隔壁,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桌上摆着六道精致的菜肴,还有两道点心。 柳姨娘等着温纶提了筷子夹菜,这才动筷子。 而温小六则是看着姨娘动了筷子,这才拿起自己那双小小的筷子。 身后的秋霜,上前给温小六布菜。 温纶跟柳姨娘都没有让别人布菜的习惯。 食不言,寝不语,这是温家最基本的家规,所以饭桌上除了饭菜咀嚼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就连碗筷撞击杯盘都没有。 温小六乖巧的吃着饭菜,直到吃到了一道水晶糯米鸡翅,顿时眼睛一亮。 刚才还优雅的吃相,瞬间变得快速了很多。 解决完一个鸡翅之后,用眼神示意秋霜她还要。 秋霜也没觉得自家姑娘多吃一个有什么问题,筷子就要往盘中再去夹。 半路却被一双筷子给拦下了。 抬眸一看,柳姨娘冲她摇了摇头。 秋霜看一眼温小六,见她微微嘟着嘴,有些不高兴,赶紧换了下一道经过油炸的藕夹。 上面裹了面粉,两片藕片中间夹着肉沫,是平时温小六很喜欢的吃食。 偶尔还能当做零食吃。 温小六兴致有些不高,慢吞吞吃着碗里的菜。 等温纶跟柳姨娘吃完,她的小碗米饭,还剩下一点。 柳姨娘也不催她,喝着春月端过来的茶,就这么淡淡的等着她。 就连温纶也有些好笑的看着温小六,眼神时不时的就要瞟一眼那还剩下半盘子鸡翅的模样。 小丫头分明就是还想吃,但却不敢反抗姨娘。 看她可怜兮兮的,就要用筷子去夹给她,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了。 “老爷,这糯米做的东西,不易克化,她人小,脾胃弱,不宜吃太多。”柳姨娘说完之后松开手。 看向温小六时,也不说她什么,就是这样很平静的模样。 温小六毕竟还小,从早上因为温玥的事被罚,到回来之后被罚到书房写大字,再到现在连一块鸡翅都不可以多吃。 终于有些受不了,眼底开始氤氲起来。 手上的筷子却还没有落下,将碗底那最后一点米饭扒拉进嘴里,这才放下筷子。 大颗的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 温纶刚才还笑呵呵的觉得好玩,现在见她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哭的泪雨连连,却还不敢大声哭出来,难得有种血脉牵动的心疼。 伸手就将人抱了过来,坐在腿上,一只手向柳姨娘伸了过去。 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嘴里轻声哄着,“好了,不哭了,软软想吃什么爹爹都给买可好?既然你姨娘说那鸡翅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好,想必是不想让你生病,软软也不喜欢生病对不对?” 说完之后见想要的东西还没递过来,眼神看过去,就见柳姨娘根本就没懂他什么意思。 “手帕!”无声说了句,有些难言的无奈。 柳姨娘这才掏出手帕,递给温纶。 刚才那番话,倒是让柳姨娘对温纶有了些许改观。 没有一味宠溺孩子,在孩子哭闹时,也没有无底线的将孩子想要的给她。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将她教育孩子时的要求在孩子面前给全盘否定。 而是先赞同她的教育方法,再对温小六进行弥补。 温小六因为这半天的委屈好不容易爆发,自然不会这么快停下。 转脸就趴在了温纶怀中,哭出了声,闷闷的,却也没有大声嚎叫。 柳姨娘示意春月几个将桌子撤下去,看着温纶怀中的温小六。 明明没怎么相处过,但父女天性依然在。 她其实也心疼,可某些习惯,不能纵容孩子,不然最后害得,还是他们自己。 这是柳姨娘一直坚持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柏拉图的理想国,也不存在天堂。 孩子总要学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应该得到的东西,就不能去动。 这样他们长大之后,才不会轻易因为一点挫折而抑郁不振。 第17章 温纶一句定将来 温小六哭累了之后,就趴在温纶的怀里睡着了,就连还有吃的要给自己爹爹尝尝的事情也忘记了。 秋霜见了自家姑娘这样,哪里还会将那东西弄好端出来。 本想伸手接过睡着的温小六,却被温纶让开了。 “软软的房间在哪里?”语气轻柔,像是怕吵醒她一般。 “奴婢带您过去。”秋霜福了下身,语气同样轻柔。 柳姨娘没有跟过去,坐在凳子上,揉了揉额角。 “姨娘?”春月上前,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 “我没事,你去看看老爷那边怎么样了。”摆了摆手。 “是。”春月走了之后,冬灵扶着柳姨娘起身,也没回屋,而是去了厅堂。 老爷还在,她自然不能自己去休息。 且说温纶进了温小六的房间,这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看了他的那位姨娘。 屋内的墙壁,是粉白色的,右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人物画。 他看不出这是哪个朝代,哪个画师的的技法,但上面栩栩如生的温小六,古灵精怪,盈盈可爱。 房间内除了一张小小的梳妆柜,还有一个长相有些奇怪的座椅。 比一般的椅子略长,上面似乎垫了什么东西,还放着两个四四方方鼓鼓囊囊的枕头。 颜色,也是粉白色的。 就连隔开内室的屏风,上面用的布料,也是粉白色,绣着猫戏荷花图。 绕过屏风进去。 不知用什么串起来的帘子,带着淡淡的清香。 床上跟他见过的大女儿温玥有些不一样。 似乎更加软,就连枕头,也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形状。 不像他们的,除了圆就是方,而且高度明显比这个高很多。 秋霜将帘子撩上去,让温纶好将温小六放上去。 正准备等着温纶起身之后自己去给姑娘脱鞋,就见温纶已经蹲下身子,轻手轻脚的将她的鞋脱下。 之后又拉过没什么重量的被子,盖在了温小六的身上。 房间的窗户开着,有微风飘了进来,带着清明时节的桃花香气。 “把窗户关上,别让你们家姑娘受风。”指了指开着的窗户。 温家的窗户,用的都是琉璃,但温小六的这边,似乎更加的透亮,关上窗之后,看着外面,也同样清楚。 温纶敛下心思,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出去。 到了厅堂,看着拿了本书,在椅子上安静坐着的柳姨娘,静默半响没有说话。 身后的秋霜,总觉得今日的老爷有些奇怪。 平日甚少过来不说,来一趟也很快就会离开,从来不会像今日这般反常。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温纶敲了下案几。 柳姨娘抬头,将手中的书放下,“妾身送老爷出去。” “不用,你休息吧。”比了个拦住她的手势,转身。 “对了,软软还小,也不用对她要求过多,总归她将来的夫婿不会是那侯门大户。”丢下这话之后,跨过门槛,大步向外走去。 似乎真的有急事。 那句话看似有些对温小六的轻视,但柳姨娘却觉得这样最好不过。 以温小六这样的出身,如真进了那高门大户,也必然不会是个正室太太,只可能如她一般做个姨娘。 而姨娘的日子,又岂是那般好过的。 如是得宠还能好过些,可男人的宠爱能经得住多长的岁月考验呢? 终归还不是要仰人鼻息,生活在正室太太的把持之下。 而又有几个正室太太,会真心实意的对自己丈夫的姨娘小妾和颜悦色呢。 柳姨娘对温小六的要求,无非就是希望将来,她的夫家是个平凡人家,她能在家做个当家娘子,不必看他人脸色过活。 但这些是她的希望。 而生活会让你所希望的事情事事成真吗?不会的。 所以她只能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将温小六教育的更加优秀一些。 这样的优秀或许并不是对于现在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而是只对于温小六来说。 这个时代的女子,她们需要依仗父亲,哥哥,丈夫,却很少会有依仗自身的。 虽然时代限制了女子的步伐,但柳姨娘不希望温小六变成如同这些被压抑了天性的女子那般,终日束缚在闺阁之中的那一方小院。 坐进椅子里,思绪悠悠,想了些许,最终都化为一声淡淡的叹息。 “回房吧。” “是。”身后的春月上前答应。 她们姨娘惯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子时间已经是比往常要晚了些许。 - 舒家。 舒暮雪回到家之后,先去给母亲请安。 宽阔的院子,络绎不绝来往的仆人,与温小六那方小院形成鲜明对比。 舒暮雪走到一间门口挂着珠帘的房间,不待身后的丫鬟上前,急性子的撩开了帘子跑进去。 那帘子因为这动作,交杂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清脆声。 细看却能发现这些珠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凑近了才知道,原来这珠帘,却是用真的珍珠串联而成。 个头均匀,光泽细腻,尽管大小不过孩童的指甲盖般,这样大小相同,且数量不少的珍珠,却也难见。 屋内的黄花梨雕花扶手椅上,坐着一位气质温婉,姿容绝丽的女子。 手中正看着账本的模样,身后站着一位年约五十的嬷嬷,及一位俏丽可人的十七八岁丫鬟。 丫鬟乖巧的站着,嬷嬷却不时在跟女子说着话。 似乎在讨论有关账本的问题。 舒暮雪却是不管这些,进屋之后,一把扑进女子的怀中,撒娇道:“娘亲,您的乖乖回来啦。” 女子抬眸看一眼身后跟着进来的两个丫鬟,眼神有些不悦。 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是。”紧绷着身体福了身回答。 “乖乖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又在学堂淘气了?”女子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却听不出来有多责怪的语气。 “娘亲您都不知道,今日是那温玥不讲理在先的,谁知她就知道装可怜告状,然后我跟软软就被夫子给罚了。”舒暮雪忿忿不平的说,说到后面语气慢慢低了下去。 “怎么软软也被罚了?”女子是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跟她的四叔的那个庶女关系最好,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却也不喜欢她们俩总一起受罚。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虽不了解那位庶妹,但从女儿的只言片语中也能了解到,那个小姑娘很聪慧,她的姨娘似乎也不一般。 第18章 娶妻纳妾多薄情 “对啊,本来软软在分糖果给我吃,结果温玥上来捣乱,软软很大度的说要把她自己那颗糖给温玥,可她不领情也就罢了,还伸手将软软的手拍了一掌,糖果都滚到地上去了,她太坏了。”舒暮雪愤愤的指责。 丝毫不觉得自己如今的行为跟告小状有什么区别。 “你要叫姨,下次让你外曾祖母听见,看她不训斥你。”温唯伸出手指,轻轻推了下她的额头。 “可是她们明明跟我差不多大嘛,而且软软还比我小!”舒暮雪嘟嘴不满。 转瞬又忘了刚才的话题。 “对了,小叔回来了吗?”拉着母亲的胳膊,略有些兴奋的问。 “回来了,给你买的东西已经搁在你那屋子里了。”温唯有些好笑的说。 “呀,那我要去看看!”从母亲的腿上麻溜的下去,急匆匆的就往自己房间跑。 “春分,赶紧跟上去看看,别让姑娘摔了。”温唯冲着身后的丫鬟挥了挥手,语气着急。 “是,太太。”说完疾步往外走。 舒暮雪毕竟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子,就算是跑,腿脚也不快。 春分很快就追上。 等了一会,没听到女儿的声音,温唯这才放心。 本想继续对账,这会却没了心思。 暮雪已经五岁了,可她的肚子到如今还没有动静。 这几日去请安,婆婆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要是再没有消息,她作为长媳,就应该给丈夫安排侍寝的丫头了。 这样的话,虽然母亲在她耳边说过不下三回,可她总想着,说不定就怀上了呢。 只是这样的想法,已经过去了三四年,要真有,那也早该有了。 难道真的应该给他纳妾了吗? 他们成亲也不过六年,她也才二十有三的年纪,真的就不能再等一等了吗? 温唯心情郁郁,倚在椅背上,揉捏着手中的丝帕,眼神却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 “姑娘,您也该想开些,这大户人家哪有不纳妾的,且姑爷虽说如今还念着新婚日子不长,有些新鲜感,那这时间一长,新鲜感淡了,您又该如何自处?”身后的嬷嬷,是从家里陪嫁过来的,从小看着温唯长大,说的话虽然直白,但却诚恳。 “何不如趁着如今姑爷对您还有情义,替他纳了妾,既讨了太太的欢心,又让姑爷对您有了一份歉疚,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嬷嬷又说。 “嬷嬷说的我如何不知,可想到要给夫君纳妾,我这心就像是被那飘落的柳絮塞进一样,堵的难受。”温唯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说道。 “姑娘,身为女子,本就有诸多的无奈和妥协,要是学不会这妥协,那您往后的日子只会比如今更难过。”嬷嬷叹了口气轻声说。 “是啊,就是因为我们是女子,所以总是遭受这般不公的待遇。下辈子,希望自己能投胎成个男儿身。”语气幽幽,让身后的嬷嬷也有些心疼。 握着温唯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没事的,嬷嬷您说的对,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又何必矫情呢。”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接受了这个事实。 或许是,她早已接受必然会给丈夫纳妾这个事实,只不过却没有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第19章 柳姨娘秋后算账(收藏破百加更) 舒暮雪刚踏进房间,就看到屋子正中间搁着一个比她还要大的雕花木箱。 箱子上了锁。 舒暮雪看向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春分,意思很明白。 “姑娘,钥匙就在您梳妆台上的那个小盒子里。”指了指放在梳妆台中间的一个黑色木制雕花盒子。 舒暮雪又噔噔噔的跑过去,打开盒子,果然就见里面放置着一把钥匙。 拿出来,走到箱子跟前,蹲下身子,小心的将钥匙插进去。 ‘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盖有些沉,春分上前帮她打开。 里面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少,但最多的还是书。 舒暮雪见了嘴嘟起来,“小叔也真是的,都跟他说了好多次了,让他以后出去不要给我带书回来,怎么总是记不住?” 春分抿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姑娘,您看看这个是什么?”春分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偶人,递给舒暮雪,自己也有些好奇。 “呀,这个人偶长得好奇怪,怎了带着这样的帽子帽?眼睛还是奇怪的蓝色,鼻子也长得好高,好奇怪?”舒暮雪惊奇的说。 拿着木偶人翻来覆去的看,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 “姑娘,这个会不会就是他们说的外邦人?” “不知道呀,要不我们去问小叔吧,我小叔呢?”舒暮雪抓着木偶站起身。 “六爷今儿回来之后将东西放下就出去会友了,如今还未回来呢。”春分跟着起身。 “这样啊,那先放在这里,等会小叔回来了再拿过去问他。”说完将木偶人小心的放在梳妆台上。 这个东西等她问清楚了,到时候要去带给软软玩的。 之后又继续开始淘换里面的物件儿。 “这个又是什么?”舒暮雪拿着一串不知道什么东西串起来的东西问春分。 “姑娘,这个叫贝壳,就是长大了之后里面会长珍珠的那种。这个,应该是风铃吧。”说着拿起来轻轻晃了晃。 果真就听到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个好听,我要留着挂在我的床头!”舒暮雪惊喜的说。 “好,那奴婢一会帮您挂起来。” “嗯,我再找找还有没有,有的话就送一个给软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自己的小伙伴。 二人在这里翻找一阵,总算将所有东西都掏了出来看了一遍。 有意思的东西都被舒暮雪留在了房间。 至于那些书本,则被她挥一挥小手,就让春分拿到自己那间小书房去了。 - 温家。 温小六醒过来时,已经是未时三刻了。 “姑娘,您醒了?”在屋内伺候的秋霜,赶紧上前将纱帘撩开,露出温小六那张还有些迷糊的小脸。 “唔,姨娘呢?”温小六伸手让秋霜抱她下去。 “姨娘这会应该正绣三姑娘跟四姑娘的嫁妆呢,姑娘要过去吗?”秋霜帮她穿好鞋子,换了衣裳问。 “不是已经好几日了,还未做完吗?”温小六配合着她的动作,还是有些未醒的。 “是啊,八套呢,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况且姨娘刺绣精细,做完怎么也得过了清明了。”秋霜给她换了衣服,之后又开始梳理她的那头还很软的头发。 “那姨娘是不是会好辛苦的?”温小六心疼自己姨娘起来。 “当然啦,三姑娘跟四姑娘的嫁妆,可得仔细着点,不然出了岔子,大家都担待不起。”秋霜顺嘴就接下了话头。 也没注意到温小六听完之后的神色。 等她将温小六打理好,这个时候温小六才想起让爹爹帮的忙还没开口呢。 “父亲还在这里吗?”温小六赶紧转头问秋霜。 “老爷吃完饭就走了啊。”秋霜不知道自家小姐要干什么,理所当然的回答。 老爷向来不在他们院子多待,往常是连个饭都不会吃的。 今日如果不是自家姑娘问了一句,老爷许是又会像往常那般,过来问两句就离开。 “哎呀,爹爹怎的不等我醒来再走,我还有事要央求爹爹呢!”温小六惊叫出声。 “姑娘,我看姨娘的模样,许是已经不生气了,您等会去请安的时候,跟姨娘撒撒娇,说不定她已经不记得这事儿了呢!”秋霜安慰她。 温小六却不这样想。 姨娘记性可好了,从来不会忘记要惩罚她的事情! 有些蔫嗒嗒的往姨娘的房间走。 到了门口,又打起精神来,姨娘说了,生活处处都充满了希望,她要做一个打不死的小强,虽然不知道小强是什么。 柳姨娘的屋内,现在只有冬灵在伺候,春月跟夏枝还有秦嬷嬷不知去了哪里。 柳姨娘坐在桌前正刺绣,而冬灵则在旁边挑线。 “姨娘。”温小六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 秋霜也跟着福身。 “醒了?坐吧。”说完又看向秋霜,“秋霜你去厨房那边,把秦嬷嬷给姑娘准备的汤端过来。” “是。” 说完之后姨娘眼神回到面前的绣花棚上,没有再看温小六。 冬灵眼观鼻鼻观心的没有说话,专心挑线。 姨娘想要教训姑娘的时候,她们从来都是不敢多加干预的。 就连秦嬷嬷,都不会上前多说什么。 温小六坐在凳子上有点忐忑不安,小眼神不停的瞄向柳姨娘。 可姨娘神色认真的盯着手中的绣花棚,根本就没有将实现落在她身上。 温小六忍不住无声的叹了口气,没一会又开始给自己打气。 脸上一会一个表情,冬灵看过去就忍不住好笑。 她们这个姑娘,性子估计像老爷多一些,性子跳脱,与姨娘温婉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难怪今日老爷见了姑娘,看着挺疼爱的。 没一会,秋霜将汤端了过来。 温小六换了张桌子喝汤。 磨磨蹭蹭,半响才喝完。 等秋霜将东西收拾下去,柳姨娘看着手中恰好完成的一部分。 放进框中。 这才将视线落在温小六身上,“说吧,今日在学堂你做了什么,惹得夫子将你赶了回来?” 果然是秋后算账。 温小六没了侥幸的心思,乖乖的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完整的告诉姨娘。 第20章 心有力量无惧怕 听完事情经过之后,柳姨娘有一会没出声。 温小六低垂着头,等着姨娘的‘审判’,有些可怜兮兮的。 “软儿,今日之事,你可知错?”柳姨娘轻轻叹了一口气问。 “软软知道错了,姨娘不要生气,别气坏了身子。”温小六听了姨娘的叹气声,很爽快的承认错误。 但脸上,却看不出有什么悔过之心。 柳姨娘自然知道她为何会认错这般迅速。 “那你且说说,错在何处,为何错了?”柳姨娘又问。 温小六歪头想了想,“不该惹夫子生气,不该在课堂上说话。” “没有了?”柳姨娘端着桌上有些凉了的茶喝一口,问她。 “没了,姨娘。”温小六很肯定的摇摇头。 “那夫子为何会生气到将你跟暮雪赶出来?” “因为五姐告状!”说道这个她还满肚子的气,五姐那就是恶人先告状,最后被罚的却还是她跟小外甥女,哼。 “温软!”柳姨娘微微提了声音,手中的茶杯也用了些许力道搁置在桌上,里面剩下的半杯茶水,晃荡两下,最终还是没有溅出来。 柳姨娘的这一声,不仅让温小六吓到了,就连旁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冬灵,也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姨娘发起脾气来,比秦嬷嬷还要吓人。 只不过很少会看到她发脾气而已。 都说脾气好的人,不发脾气的时候,怎样都行,但真的动怒时,比那常发脾气的人还要可怕。 这话果然说的没错。 温小六被这一声吓得麻溜的滚下了椅子,乖乖站好,不敢再放肆。 “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且不说温玥是你的嫡姐,你撺掇暮雪用蛇去吓唬别人,这件事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严厉的语气,让温小六忍不住瑟缩一下。 再也不敢说这件事是五姐的错了。 “我且问你,你五姐不领你的情,为何你就要拿着蛇去吓唬她?” “女儿本来也不想的,可是五姐次次针对于我,姨娘总说要与人为善,可五姐不领情就罢了,还总喜欢恶语相向,有时甚至手段粗暴,上手打骂,软软是觉得数次下来,五姐有些太过分了,这才想要教训她一下的。”温小六声音时高时低的为自己辩解。 “那你可知她是你的嫡姐?”柳姨娘终究软了声音。 温小六点点头。 “既知道,那你也应该知晓,她母亲掌管咱们四房的吃穿用度,且你日后的婚事,也需当家主母同意的,如今你却跟你嫡姐过不去,让主母知道了,你日后的婚嫁又该如何?”柳姨娘也不怕她听不懂,很直白的问她。 “姨娘,书上不是说,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吗?等我长大了,我就让爹爹为我的婚事做主,这样就不怕主母了啊。”温小六高兴的说。 “这后宅之事,男子向来过问的少。再者,姨娘曾跟你说话,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你唯一能靠的,从来都是你自己。如果你以后想要自己的婚事嫁的好,那你如今就不能如此行事。”柳姨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 “可是姨娘,我要如何才能靠自己呢?”温小六不解。 冬灵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姨娘的脑子里,装的东西似乎与他们都不一样。 从来,她们身为女子,被教导的就是出嫁从夫的概念,从未有人说过,女子也能靠自己赢得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自己现在有力量吗?”柳姨娘问她。 温小六思考了一会,摇摇头,看了看自己的白嫩嫩的小手,“软软力气可小了,连暮雪都拉不动。” “所以啊,你首先要自己拥有力量,这样你才能依靠自己。”柳姨娘摸着她的脑袋,一语双关。 温小六却没听懂,只是以为姨娘让她多多练练力气。 很认真的点头,“姨娘放心,软软会好好锻炼的。” 柳姨娘笑了笑,“这力量可不是只指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伸手指了指她的小心脏的地方。 “心也有力量吗?”温小六疑惑的问,小手忍不住抚上胸口。 除了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跳动,没有其他东西了啊! “就比如今日之事,如果你心灵的力量够强大,就不会做出这等莽撞之事,以致最后不止自己受了惩罚,还牵连暮雪。”柳姨娘很有耐心的继续教导她。 “姨娘的意思,是觉得软软不应该拿蛇去吓唬她吗?”温小六问。 “你自己觉得呢?”柳姨娘反问回去。 温小六就站在旁边,低着脑袋,自己慢慢想。 柳姨娘也不打断她,拿了冬灵配好的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冬灵瞅一眼自家姑娘,她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丰富,刚才还有些严肃的气氛,让她突然就放松了些。 半响之后。 “姨娘,我知道了!”温小六突然惊叫一声,柳姨娘正专心绣花,针一下子就扎进了手指。 赶快将绣花绷放下,冒出的血珠,还好没有落在布面上,不然这一片布料就要不得了。 沾了血的嫁妆,就算洗干净,也还是不吉利。 “哎呀,姨娘,你没事吧?都是软软不好,对不起,姨娘。”温小六脸上满是歉疚。 看着姨娘渗着血珠的手指,眼泪都快出来了。 冬灵赶紧拿了手帕将柳姨娘的手指捂上,按住伤口处,不让它再流血。 “姨娘,要不要软软给你呼呼,痛痛一下子就飞走了。”温小六伸着手,有点不敢碰姨娘的伤处。 “好啊,那软软给姨娘呼呼,姨娘就不疼了。”说着将冬灵的手拿下去,把已经不冒血珠的手指递到温小六跟前。 温小六看着细白的手指上,有一个小小的洞,愈发心疼难过。 乖乖的两手抱着姨娘的滑滑的手,撅了小嘴呼呼起来。 直呼的脸都要酸疼了,这才转头去问姨娘还疼不疼。 柳姨娘摸了摸她的小脸,“姨娘不疼了,软儿坐下吧,说说刚才你知道了什么?”柳姨娘拉着她坐下。 手上的手指被冬灵拉过去用手帕沾了水清洗干净,之后找了干净的白布条包上。 其实她不过是被针扎了一下,哪里就这么严重。 只不过冬灵跟小丫头都满脸着急的样子,柳姨娘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第21章 买铺子谢家相助 温小六规规矩矩的在椅子上坐好。 之后面对着姨娘,开始她的‘表演’。 “今日之事,软软确实不应该让暮雪用蛇来吓唬五姐,软软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温小六嗓音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娇脆,听在耳里,如同一般,软软的,甜甜的。 “嗯。”柳姨娘看她一眼,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温小六掰着小手指,继续说:“第一:五姐不要我好心给她的糖果,还将其打落在地,这件事本是她的错...”温小六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瞄了一眼姨娘,发现她没有生气之后,这才继续。 柳姨娘内心有些好笑,就算是这个时候也不忘记扯上温玥来自证清白。 “但我错在不应该让外甥女暮雪去拿她心爱的宠物小白来吓唬五姐,以致让五姐大声尖叫,最后先发制人的告状给夫子,而夫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惩罚我跟外甥女,这却是夫子的不公。” 柳姨娘没有说话,这个地方,温小六说的并没有错。 学堂的夫子,没有问清事情经过,就武断的认为温小六与舒暮雪二人欺负同学,扰乱课堂,虽这两件,她二人都有做。 但不问事情缘由,即惩罚二人,说明这夫子,并不是很尽心。 温小六见姨娘没有拿这件事训斥自己,有些得意的继续往下。 “这第二嘛....”温小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冬灵看过去,嘴角忍笑,没想到她们家姑娘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嗯?”柳姨娘看过来。 温小六赶紧坐好,装模作样的学着夫子说话时,清了两下嗓子,“第二,就是我跟外甥女,嗯,平日太过顽劣,以至于夫子对我二人印象不好,这才会被五姐一告状,我二人就功成身退了。” 说的支支吾吾的,但也算是认清自己往常行为不妥了。 “乱用什么成语呢?”柳姨娘内心虽觉得她认错态度不错,但这最后结束了,还得来个惊喜,也不知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作不懂。 “不是功成身退吗?那光荣牺牲?”温小六眨着一双如珍珠般黑亮的眼珠,不解的看着柳姨娘说。 “你觉得你跟暮雪二人光荣吗?”柳姨娘边将手中的线绞断,边问她。 说到这个,温小六就蔫了起来。 耷拉着肩膀,慢吞吞的摇头。 “好了,既然知道错在哪里了,那就去把夫子布置的任务做完,之后从今日开始,每日新增一个时辰的学习时间,既然你性子跳脱,那这次,咱们就学习能静心的东西。”柳姨娘头也没抬的说。 本就耷拉的肩膀,更加垮了下去。 温小六脑袋搁在桌子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沮丧一会,还是溜下椅子,去叫在屋外站着的秋霜。 进了书房之后,拉着秋霜继续给她念上午没有结束的故事。 温小六走后大约一个时辰,秦嬷嬷带着春月进屋。 “姨娘,铺子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这是契书。”说着将一份印有官府官印的纸张递给柳姨娘。 柳姨娘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过契书,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这跟现代的契约书也没什么区别。 “春月,你帮我放进我的那个玲珑盒里吧。”将东西又交还给春月。 “是。”春月福身,之后进了内室,掀开柳姨娘床上的铺被,‘咔嚓’一声,也不知春月按了什么地方,床头处中间位置的床板就弹了起来。 春月从里面拿出一个长形盒子,盒子很高,看着有三四层的模样。 每一层上都挂着一把小巧的同心锁。 春月拿出钥匙,将最底下那层打开。 能看到里面放置的都是契纸一类的东西。 春月小心的将东西放进去,之后锁好,将盒子放回原处。 又仔细的整理好姨娘的床铺,这才出去。 “今日这事儿还算顺利,本以为还需好些天才能办妥,没想到正跟人商讨铺子价钱的时候,遇上了谢家的人。”秦嬷嬷脸上没什么表情,慢吞吞的说了一句。 但这特意提起的语气,让柳姨娘忍不住看向她。 谢家人?他们家一向与谢家没什么来往,更何况秦嬷嬷是她身边的人,就算遇上,也不过是互不认识而已,今日之事怎会与他们家扯上关系? “今日遇上的,是那位谢家三爷,听说是去巡视铺子,不知怎的,马车走到途中马匹受了惊,马车堵在了路中间。趁着下人将马车拉开的时候,他下了马车,进了咱们要定下的那家铺子,也没说话,只是逛了逛。” 秦嬷嬷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了一眼姨娘,之后才继续:“原本老奴还觉着今日可能没什么希望了,却不想,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来了个人,在那店家旁边耳语几句,原本还不松口的店家,很快就松口卖给咱们了。” 秦嬷嬷说完,冲着柳姨娘福了福身,这才恭敬的端起桌上倒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那照嬷嬷的意思,这生意却是因为那位谢家三爷才成的?”柳姨娘虽然会些琴棋书画的东西,但做生意她却是不太懂。 只是下意识的觉得,手中有闲钱时,需要用来做投资,这样才能让钱生钱。 最重要的是,她需要为温小六打算。 温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她毕竟不过是个姨娘,且还是个失了宠的姨娘。 将来温小六出嫁,就算老太太恩典,肯多与些嫁妆,但也不可能越过嫡女去。 就算她不懂做生意,但也知道置办不动产,是最保值的一件事,而开铺子,只要知人善用,赚钱就并不会很难。 “老奴也不知,但八九不离十是与谢三爷脱不了干系的。”秦嬷嬷垂头答道。 “嬷嬷为何这么肯定?”平日秦嬷嬷很少会说这样的话。 柳姨娘不免有些好奇。 秦嬷嬷抬头看她一眼,缓缓说道:“那条街,九成的铺子,都是谢家的。那些不是谢家的,也或多或少与谢家有些关系。” 虽然知道谢家有钱,但听嬷嬷这样说,柳姨娘还是一愣。 整条街都是一个家族的,那得有钱成什么样子? 这里可是金陵城,不是什么西北地区或者南蛮之地! “那,那他为何要帮你们?”柳姨娘问。 秦嬷嬷听了,却叹了口气,想起今日晨间,自家姑娘在族学门口发生的事情,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22章 世家商贾难调和 秦嬷嬷的话,柳姨娘可能不太清楚。 但春月刚因之前的事罚过秋霜,心思一转,就有了猜测。 脸上也同嬷嬷一般,有些担心起来。 他们家,是从不与商贾之家来往的,就连谢家那位幺儿,也不过是因才学入了老太爷的眼,这才破例招进了族学。 为此,谢家没少往温家送好东西。 但老太爷明令阖府上下,谁要是拿了人家的好处,那就打发了卖出去,金额数量大的,可以直接乱棍打死。 可财帛动人心,那个时候,谢家还不知温家有这条规矩。 出手大方,就有小厮经不住诱惑,私自昧下钱财。 那小厮拿了钱财也不知收敛一些,居然胆子大了去赌钱,这才被管家发现,报了老太爷。 如今家里管事的,虽然看着是老太太,但这规矩是老太爷定下的。 人自然也是带到了老太爷那边。 那小厮正赌上了瘾,被抓之后还不知所为何事,反抗不已。 到了老太爷跟前,这才老实下去。 招的很快,毕竟证据已经摆在那里。 之后那小厮的下场.... 到现在,春月都还记忆犹新。 老太爷让管家将阖府上下的下人,全都叫到了三房的院子里——因这小厮是三房底下做杂事的。 三老爷不在府上,三爷的院子是三太太当家。 当时三太太脸上清白一阵,难看的样子,比之那日姨娘生产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姨娘这边的几个丫头,因着姨娘不得宠,站的位置被人顶在了最前头。 亲眼看着那小厮,被活活仗责而亡。 臀部,背部,全是血肉模糊。 流下的血水,顺着长凳往下,慢慢流淌,晕染,那块地板上,被一片鲜红铺满。 还有从尸体上不断滴落的血珠,溅在地板上,鼻子里除了血腥味,再也闻不到其他味道。 事后她们几人回了院子,有好几天都不曾吃得下饭食。 睡梦中噩梦连连,一睁眼醒来,眼前似乎还是血淋淋一片。 自那以后,家中再也没有出过相同的事情。 也是出了这件事之后,谢家人才知道,原来温家家规如此之严,遂不再做些平白会惹人丢了性命的事情。 听说那小厮的家人,最后还得了不少谢家送去的银子。 温家,虽然明着看起来是家规严格,但实则是老太爷不喜与商贾之人来往。 连带着家里其他房的人,都不会与谢家有往来。 今日之事,虽然姑娘还小,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但传到老太爷他们耳中毕竟不好。 且温家重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这是必然要遵守的。 而姑娘今日贸然去与那么多男子争执,目的居然是为了帮谢家的小公子说话。 这件事,春月现在想起来,突然又觉得对秋霜还教训的轻了。 她是个从不爱动脑子的人,必然也不会联想到老太爷不喜商贾之人上面。 就算是之前出了那样的事,秋霜也根本就没懂老太爷的深意,不过单纯以为不能收受贿赂。 春月忍不住看了一眼秦嬷嬷。 恰巧秦嬷嬷也看了过来,见她脸上担忧,做了个安抚她的眼神。 春月这才放心一些。 秦嬷嬷不是普通的嬷嬷,她看事情长远,见的东西也比她们要多,既然嬷嬷说不用太担心,那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柳姨娘不知早上还有这么一出,当然也就没往这方面上去想。 只是隐隐觉得,会不会是因为知道嬷嬷她们是温家的人,所以这才出手相助。 而温小六也因为被罚,忘了之前自己‘英雄救美’的故事了,不然她是肯定要将这事儿说给自己姨娘听的。 秦嬷嬷示意春月将早上发生的事跟姨娘说了。 这才分析道:“许是谢家小公子回去之后,家中的长辈知道了这事儿,又正巧遇上老奴跟春月二人,这才出手相助,算是还了姑娘的情。” “这事儿只要没出什么岔子就行,想必谢家也不是多嘴多舌的人。”柳姨娘对于女儿的那番做法倒没说什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谢家是商人世家,但她可从来没有看不起商人的习惯。 金钱,有时候能买来许多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姨娘说的是。” 说完这事儿之后,嬷嬷就转身出去了。 秦嬷嬷在这个院子里的地位,是不同于普通下人的。 她不止需要管教这院子里的丫鬟仆妇,还需要照管柳姨娘的生意。 这生意是柳姨娘平日里做些手工活计攒下来的银钱,之后慢慢兑换成的铺子。 如今柳姨娘手上的铺子虽不多,但也攒了有三个。 吃穿住行,如今已经有了吃、穿、住。 铺子里的生意还算不错,每月的进账也可观。 只是这瞒着家中私自经营,不被人发现还好,要是被人发现,那这下场.... 虽是这么想,但院子里知道的几个人,却从没放弃的打算。 如果不是姨娘做的这生意,说不定她们还过着如刚开始姨娘生产完之后那般清苦的日子。 不是这样姨娘也不会落下病根,人一到冬天,甚至连屋子都没办法出。 整个人手脚冰凉,屋里的炭盆必须一个时辰不落的燃着。 “姨娘,您今日已经绣了好几个时辰了,歇歇吧。”冬灵将分好的线整理好之后说。 “不用,手上这个已经没剩下多少,今日绣完,也不用再惦记着怕弄脏了。”柳姨娘头也没抬的说。 她的绣法其实跟这边绣法不太一样。 她学的是正统的蜀绣,但这边却是苏绣的绣法。 还好都是刺绣,学起来并不难。 但她绣花仔细,一件绣活,别人许是两天就完成了,柳姨娘却需要三天。 只是绣出来的成品却能看出来比其他人的精细。 这也是为什么三太太要让柳姨娘绣嫁妆的其中一个原因。 冬灵听了跟春月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她们姨娘就是这个性子,劝不听。 除非姑娘在这里,还能说得一两句,让姨娘听一听。 见姨娘打算继续绣下去,春月轻手轻脚的转身出去。 因为怕姨娘常绣花,会将眼镜给熬坏了,所以她们这里,经常备着晒干了的菊花。 多半都是用来给姨娘喝的。 只不过菊花这个东西,性凉,也就春夏秋这三个时节会多喝一些,冬日里,却是不敢给姨娘喝的。 所以冬日,她们也基本上不让姨娘动针线。 第23章 谢家三爷被催婚 春月将茶泡好,里面除了菊花,还放了些枸杞,又加了冰糖,这样姨娘才肯多喝一些。 菊花的香味散发出来,满室飘香。 闻到熟悉的香味,柳姨娘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冬灵赶紧上前帮她按摩。 春月则倒了茶过来,放在姨娘桌前离得稍远一些。 “姨娘,奴婢去看看厨房那边,正好给姑娘送点吃的过去。”春月福身说。 “去吧,不过这个时辰了,让她少吃些,省的一会又吃不下晚膳。”柳姨娘挥挥手。 顺便让冬灵停手,低了头继续。 春月答应“是”之后福身出去。 - 谢府。 谢三爷一屁股坐在母亲屋子里的椅子上,两腿长伸,坐姿极为不规矩。 “怎么,让你去巡个铺子就这么累?”谢老太太端坐在上位,看着她这总也不肯成家的小儿子,越看越碍眼。 “巡铺子自然不累,但跟一群脑袋不灵光的人谈生意,实在无聊。”欠扁的语气,有一种无形中的炫智。 谢老太太瞪他一眼,“你那叫说的什么混账话,叫你去谈生意的,哪个不是做生意多年的长辈,由得你这么说?” “我说实话您又不愿意听,不说您又要追问,您说您想让我怎么办吧?”谢三爷双手一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你个混账小子,我想让你怎么办?你要是现在能给我娶个媳妇儿回家,你干什么我都不管你了,只要你不杀人放火残害他人。”说起这个谢老太太就满肚子的火,真是越想越恼火。 已经二十五六,却还拖着不愿意成家。 相看的姑娘,都不知凡几,却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 这个嫌弃长得矮,那个嫌弃说话太慢,再不然就是长得不好看,或者太胖。 总之,不管你找个什么样的女子过来,他都能给你找出个理由不同意。 谢老太太为了这事儿,觉得自己本就斑白的头发,现在已经有了要全白的趋势。 “娘,这成婚成的是两姓之好,难道您想让我随便找个姑娘成婚,之后吵吵闹闹一辈子?”谢三爷神色微微认真,伸长的腿也收了回来。 老太太见他这个模样,收敛了怒意,微微叹口气,“我也不是硬逼着非要让你今日或者明日就成婚,只是你好歹尽心些,之前媒婆来说的那些姑娘家,哪家不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为何你却总也瞧不上眼?” “我如今却是不知道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天仙才肯成婚了!” “您不是最信缘分二字吗?这缘分到了,儿子自然也就会成亲了,您就不用再操心了,您要是再多长几根白头发,爹到时候该拿家里的菜刀砍我了!”谢三爷开玩笑说。 谢老太太脸上微红,嗔他一句:“说什么浑话,连你爹都敢调笑。” “对了,淮南街那边一家卖点心的铺子今儿卖出去了。” “嗯?卖给谁了?”谢老太太虽然不怎么管家里的生意,但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就算不懂,也大概知道一些。 淮南街那边,因为没有宵禁,夜晚很热闹,买吃食是最赚钱不过的,怎么会突然将铺子卖了。 “那铺子您也知道,原不打算卖的,但掌柜年纪大了些,要回家颐养天年,咱们家虽说要找个掌柜很容易,但那铺子并不只是卖吃食,到底不是一般的掌柜能够接的下来。算来算去,大哥和我都觉得这铺子有跟没有,差别并不大。” “咱们本也不是靠着那点小钱过活。”这话虽有些狂妄,但谢三爷说的却是事实。 谢家的生意,遍布全国。 最赚钱的,却不是这些零零散散的吃穿住行一类的店铺。 而是他们家开采着几座矿山。 这事儿朝廷自然也知晓,谢家人也乖觉,铁矿是乖乖献了出去的,没有握在手上。 但这金矿跟银矿,却是跟朝廷分成的做法,而他们挖的这些矿石,只能做成首饰售卖,并不能制造成货币,但这制造货币的作坊,却是被他们承包了的。 他们家最大的进账,几乎都是来自这几座矿山。 “这话说的倒是,你还没说那店到底卖给谁了?”谢老太太拉回扯远的话题。 “温家。”谢三爷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娘说。 谢老太太这才有些意外,“怎么会是他们家?”转念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你忘了之前发生的事了,怎么会将铺子卖给温家的人?” “再者,温家又怎么会需要买铺子的?他们家可是士族!”老太太不解的看向谢三爷。 “您放心,买咱家铺子的,儿子都打听清楚了,不是温家做主买的,是温四爷的那位姨娘,让自己的嬷嬷去买的,旁人并不知晓。”谢三爷刚打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兴味。 温家的人,最是不屑与商贾之家来往,他的那个小侄子,如不是因为少年天才,也断不可能会被温家收入族学。 但这样的家族,却偏偏有人背着大家长置办私产。 胆子不可谓不大。 好在她们还知道掩饰。 并没有打出温家的旗号。 “温四爷的姨娘?莫不是那生的女儿,行六的那位?”谢老太太有些不确定的问。 “娘亲英明。”谢三爷笑嘻嘻的拱手弯腰作了个揖。 “行了,你就别打趣你娘了。”谢老太太拍他一下。 “今日,她生的那个小姑娘,听说替咱们家金儿解围来着?”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那小姑娘倒是挺有意思,与一般的世家千金不太一样。”谢三爷一副挺欣赏的模样。 谢老太太眼神有些危险的看着他,“你可别打人家小姑娘的主意!” “娘,您想哪儿去了?我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去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心生邪念!”谢三爷哭笑不得。 他娘这是疯魔了不成? 见着他对哪个女子感兴趣,就以为他是喜欢人家吗? “不是就好!要不是你老是不成亲,为娘我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担心你看上稀奇古怪的人带回来。”老太太瞪他一眼。 “说起这个,我今儿才知道,原来金儿总在学堂被人欺辱,这事儿咱们总得想个法子解决了,不然我这都不放心金儿去进学了。”老太太神色担忧。 谢三爷敛了玩笑的模样,正色道:“娘,这条路是金儿自己选的,既然他选择不将这些事情告诉家里,并且还愿意继续去学堂,那咱们就不能插手。” “况且民不与官斗,以咱们家的家世,虽然并不惧温家,但这金陵城可并不止温家,那学堂也不是只有温家的子弟。” 听了这话,老太太又何尝不知,可她那孙儿打小就让人心疼,在外受了委屈,回来居然一声不吭,就连春剑那孩子也什么都没说。 要不是今日看金儿神色有些高兴的模样,差了人去打听,说不定到如今都还不知她们家宝贝的孙子,在那学堂过的是这般水深火热的日子。 最终老太太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谢三爷见老太太神思有些恍惚的模样,跟老太太身后站着的嬷嬷使了个眼色之后,轻手轻脚的溜了出去。 第24章 为定性子学新课 温小六写完大字出来,正是要用膳的时辰。 只有她们二人用饭,菜色比中午简单了不少,一个荤菜,两个素菜,还有一个温小六让秋霜切出来的厨房妈妈给的不知是什么吃食的东西。 柳姨娘起初并没有注意。 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之后,眉角一扬,有些诧异,这个东西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 “这个哪里来的?”柳姨娘指着那盘切成小块的白色东西,问身后的春月。 春月正要回话,却被温小六打断。 “姨娘,这个是厨房的徐妈妈给的,您知道这是什么吗?”温小六一脸期待的望着柳姨娘。 在她小人儿的眼中,姨娘就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 她懂的东西,就连秦嬷嬷和夫子都不懂。 柳姨娘却没有回答,只是说道:“软儿吃一块试试,很好吃。” 甜甜的,脆脆的,带着水分,在水果匮乏的古代,这个东西,也算得上是半个水果。 温小六捏着还不太稳当的筷子,伸向盘子。 可那东西上面不知有一层什么,滑溜溜的,温小六试了好几次,都没夹到。 “姑娘,要不奴婢帮您夹吧?”秋霜看不过去说。 “不用,我自己来!”温小六一幅夹不到不罢休的表情,让秋霜嗫嚅着退了下去。 在失败了十二次之后,温小六干脆的直接将筷子插进了小块的白色果肉,这才绽开笑颜,开心的咬了一大口。 东西入了口中,不过嚼了三两下,温小六眼神一亮,咽下口中剩下的果肉,“这个好好吃!” 说着滑溜下椅子,端着盘子走到秦嬷嬷跟前,献宝一般的举着,“嬷嬷,您快尝尝,可好吃了,甜甜的,脆脆的,比软软吃过的上次祖母差人送来的荔枝还要好吃!” 秦嬷嬷这会正坐在一边对着账本,温小六小手有些端不稳,里面的汁水快要顺着倾斜的瓷盘滴落。 话音落下之后,秦嬷嬷赶紧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餐盘。 胎体很薄的白瓷,光泽透亮,上面放着的白色果肉,配着这样的纯粹的不带纹理的瓷盘,竟也不显得脏乱。 “嬷嬷手脏,姑娘自己吃吧,好吃就多吃些。”秦嬷嬷软了神色,带着些许和蔼的说。 “姨娘说了,好吃的东西要跟喜欢的人分享,这样东西才会变得更好吃,喜欢的人也会更喜欢软软。”后面那句明显是她自己加上去的。 听着这话的春月几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连柳姨娘也觉得好笑不已。 她这个女儿,倒是自恋不已,这一点,肯定又是像了她那位不管事的爹爹了。 说完之后,温小六直接用自己的筷子,故技重施,插进一块看起来比较大的果肉,递到秦嬷嬷的嘴边。 被热情的姑娘弄得进退艰难,秦嬷嬷张嘴,将那果肉吃进嘴里。 “是不是很好吃?”投喂完之后,温小六还在等秦嬷嬷的评价。 非要等到她跟她一样的想法之后,这才高兴的离开。 转而又到了四个丫鬟跟前,一人重复一次对秦嬷嬷的动作。 最后就连不在院子里的裕德,都被她考虑到了,给他留了两块。 这样一圈下来,盘子里自然是没了多少。 温小六倒也不觉得心疼,反而吃的更高兴。 柳姨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个人的品性,虽然跟后天环境以及父母师长的教育有很大的关系,但先天性格也占了一部分的原因。 还好,她继承的,是她父母的善良心性。 柳姨娘这一刻很庆幸,她作为一个外来者,穿越的是在柳姨娘的身上,而不是其他人。 二人用完膳之后,坐在桌前歇息。 柳姨娘喝着春月泡的清茶,看向有些无聊的温小六,“时间不早了,你今日的功课还未完成,既休息的差不多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柳姨娘说完招呼秋霜去拿温小六的学习用具,也不去书房了,就在她的房间学习。 温小六乖乖跟着姨娘去了房间。 之后秋霜几人也出去,冬灵则是陪着秦嬷嬷继续算账。 等温小六学完例行的功课,时辰已经不早。 往常这个时候,温小六已经要洗漱睡觉了,但今日姨娘的模样,却是不会这样就让她去休息的。 温小六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已经很困乏。 “夏枝!”柳姨娘扬声叫了一句。 “姨娘。”夏枝拉开门,看向柳姨娘。 “去打盆水来,要凉水。” “是。” 夏枝说完将门关上。 水很快就被端了过来,放在了两侧雕刻着葫芦纹样的紫檀木面盆架上。 柳姨娘起身,将帕子浸湿,拧干,之后抬起温小六的下巴,将帕子覆了上去。 如今不过刚刚春分时节,天气还有些许微凉。 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刺激的一个激灵,温小六“哎呀”一声,双眼哪里还有困乏的模样。 “醒了?那咱们继续吧。”柳姨娘半点没有心疼的模样,让夏枝去把她前两天做好的琴取了过来。 她虽学过乐器,但精通的却只有钢琴跟小提琴。 钢琴的制作原理她并不懂,但小提琴做起来却与琵琶有些类似。 这做出来的琴,虽然比不上她原来用过的琴,但好在木材难得,琴弦也是上好的肠衣弦。 这张琴,不止花费了她许多功夫,还花费了她不少银钱。 柳姨娘很珍惜。 但她们的院子,离着主院并不算远,所以柳姨娘也没有闲来无事就拉一拉的想法。 只是如今为了让温小六能够收收性子,这琴却得拿出来试试了。 温小六见到琴时,满脸好奇。 这把琴,跟她以前见过的都长得不一样,形状漂亮,而且上面还有奇怪的符号。 温小六没了刚才的困意,满脸兴奋的看着柳姨娘,“妈妈,我们今天学这个吗?” “嗯,今日先教你指法,之后再开始学弹奏。” 说着就让温小六波动琴弦,听一听每根琴弦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温小六兴致勃勃的将四根弦轻轻的拨动,就听到悦耳的声音,传进耳里。 第25章 清明祭祀的准备 几日后,金陵城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各家都开始准备清明祭祀的用品。 温家也不例外。 且因今年温家大老爷,温嵩,会回乡祭祖,所以相比往年还会更加隆重。 温家的祖坟,并不在金陵城内,而是在距离金陵城大约两日路程的怀安县。 所以等大老爷一到,他们就需要启程前往怀安县。 但这祭祖的安排,现如今却落在了四房的头上。 原本,就算是大房一家子不在,还有二房,三房,怎么都落不到四房头上。 但老太爷发话,二房连自己院子里那点事儿都管不好,如今却还想管祭祖? 不可能! 一句话就给否决。 至于三房,却是因着有两位待出嫁的姑娘,让老太太拒绝了。 三房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意见。 落到四房身上,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四太太接过手时,是满脸的得意,可眼下.... 四太太看着回话的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恼怒不已:“前日交代的事,你今日才说买不到了,你是故意让我丢人是不是?” “四太太,真不是奴才故意的,奴才原想着这离清明还有几日,恰好四老爷昨日让奴才帮着他去,去办事,耽误了一天,谁知今日去采办的时候,那店家就告诉奴才没有了。”躬身站在厅堂中央的人,也很无奈的模样。 “办事?四老爷让你去办什么事?”四太太问。 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这,这,四老爷不让说。”那奴才支支吾吾的说。 他们这些奴才,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啊。 “不让说?他是不是又在外面养了哪个狐媚子?你说!”四太太抬手指着那奴才,大了嗓门吼起来,身上的当家主母气质也变得微妙起来。 “太太,您消消气儿,说不定老爷不过是让他去那勾栏院里的戏园子呢,您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平日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听听戏曲儿。”身后的花嬷嬷很有眼色的上前替她顺气。 “哼,听戏!那戏园子还有长得漂亮的花旦呢,谁知道他会不会看上人家!”四太太终归还是大家出身,冷静下来,语气没了刚才的那般愤怒。 “您这话说的,如今这世道,对女子愈发要求的严了,哪里还有几个女子能抛头露面出去唱戏的啊,就算有,那也是卖身去的,长得什么样咱们不说,那身子干不干净,还不一定呢,老爷何尝不知这些。”后面一句,花嬷嬷是凑在四太太耳边说的,下面站着的人自认没有听见。 听了这话,四太太这才神色缓了些许。 转念又想起该准备的东西还没准备妥当,大房他们又没两日就要到金陵城了,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难道就没有别家有卖的了吗?”揉了揉额角问。 “奴才将整个城区都跑了一遍,能问的铺子都问了,都说没了,有的也不过剩下零零散散的几支香,这样的奴才没敢要。” “这样,你去问问舒家...”话还未说完,又摇了摇头,“不行!舒家是大老爷的女婿家,到时候让大房的人知道这事儿,那我这面子往哪儿搁?”四太太自言自语的道。 揉着额角的手,开始在身侧的桌子上敲击,速度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屋子里的人,都能感觉到四太太现在烦躁的情绪。 下面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惹了这位主母的不痛快。 未等四太太想出办法来,屋外就有人过来传话,说是三太太过来了。 四太太冷笑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这刚出了事,三房就过来了,可真是巧了。 “你先下去,再出去打听打听,谁家能采买到东西,要是买不到,你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四太太语气有些狠厉。 那奴才听了,赶忙敛了眉眼,恭恭敬敬的答应“是”。 奴才出去时,正好去进来的三太太错身而过。 三太太看着有些颓丧的下人,眼珠转了转,到了四太太跟前时,笑的愈发灿烂。 “今儿这是什么风,把三嫂这平日里请都请不动贵客吹到了我这小庙来。”四太太挂着贵族批发式的同款笑容问。 “瞧妹妹这话说的,我哪是什么贵客,妹妹这里才是高门大院,姐姐平日无事都不敢踏足。”三太太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二人你来我往半响,却总也没有说到正题。 四太太正心烦,没心思陪她耍官腔,“三嫂这样的大忙人,今日过来,想必不是来找我谈天说地聊人生的?” “今日过来,确实有些事需要拜托妹妹。”三太太伸手拉过四太太的手,一脸的诚恳。 “三嫂既然开口,妹妹有能力办到的,自然义不容辞。”四太太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 “妹妹也知道,我娘家就是怀安县的,如今家里要回怀安县祭祖,我想着,妹妹能否帮我准备些香烛纸钱,当然,我自是不会白拿了家里的,该出的银钱必然一分不会少。” “本来,这事儿也不应该来拜托妹妹的,可今日,我让我房里的那小丫头上街去买些回来,她却说什么,现在整个金陵城的香烛纸钱都卖完了,买不到了。” “我一想,这不可能啊,家里虽然香烛纸钱可都还没备齐全,怎么可能就买不到了呢。” “而且妹妹你的能力,我是一向知道的。这不,我才厚了脸皮过来,想要跟妹妹这里讨些回去,也算是为我娘家尽一番心意。”三太太说的诚恳,四太太却一口牙都要咬碎,偏脸上还不能露出半分。 “三嫂说哪里话,祭祖什么时候后宅女子也能跟着回去了?您这香烛纸钱,买了也送不到啊。”四太太敛下眼底的不屑,缓缓说道。 三太太却是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之后满脸惊讶的看着四太太,“哎呀,妹妹还不知道呢?昨儿个老太爷发话了,今年祭祖,咱们家四房,包括儿媳妇还有孙女儿,全都可以回怀安县,只不过去祭祖上坟,却还是男人们的事。” “老太爷的意思,温家添丁进口的,这么多年,也应该回去认认亲,也让老祖宗都瞧瞧。”说完一眨不眨的看着四太太。 四太太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龟裂。 第26章 绵里藏针相较量 三太太唇角的笑忍不住加深一些,很快又故作担心的模样,看着四太太。 “妹妹没事吧,怎么突然脸色有些不好?” 四太太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庶子的妻子嘲笑自己,很快收敛了神色。 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三嫂也知道,老太太亲自吩咐了让我来主持清明祭祖的一应事宜,且明哥儿也只有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就要参加童生试了,事情有些多,难免就累了些,不过好在妹妹还年轻,这些劳累还不放在心上。” 这话一出,三太太脸上那批发式的假笑,也有点挂不住了。 她的儿子,比温子明还要大两岁,可老太爷却也没说让他下场试试的话,只说他如今学问还不够,下场也不过多经历一次失败。 当下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奉承:“听说明哥儿在学堂里就经常得夫子夸奖,等到了童生试,那还不是十拿九稳,妹妹可真是有福气了,女儿这般乖巧听话,儿子又如此上进争气,真叫你三嫂我羡慕不已啊,可惜,妹妹的福分,我这个没福气的人是羡慕不来的了。” 四太太心底冷笑一声,“怎么会,三嫂的两个好女儿,可都嫁了高门大户,往后啊,说不定我这个做婶婶的,还得仰仗两位侄女儿呢。” 说到这个,三太太脸上就有些得意起来。 虽然她丈夫是庶出,但她的女儿,嫁的可是权贵,比大老爷的嫡长女温唯嫁的还要好。 以后,等她女儿站稳了脚跟,那他们两口子,也不用再在这个家里看人脸色了。 想是这样想,面上却还是带着谦虚的神色,“妹妹说笑了,纭儿和眠儿也是多亏了你们这些婶婶伯娘的提携,不然哪会有如今的好亲事,怎能让妹妹说仰仗呢。” 四太太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 她不过虚意奉承两句,这人还真能打蛇随棍上。 真以为侯府那么好进的吗? 宁远侯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哪个世家没点腌臜事? 京城的侯府,更是如此。 不过在这金陵城中过了些年好日子,就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哼,到时候就看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会摔得多狠,多惨! “哎呀,说了这半响,已经快要寅时末了,妹妹也该用膳了,我就不打扰妹妹了,改日再来找妹妹说话。”说着就要起身。 身后站着的丫鬟赶紧上前,扶了三太太的胳膊。 “对了,妹妹可别忘了帮我留些香烛纸钱,银钱明日上午我再差人送过来。”三太太停顿一下又说。 “三嫂放心,有家里的,自然就会有三嫂的。”四太太笑着将人送出去。 回了屋之后,脸色就落了下来。 “这林雪莲还真当自己成了侯府亲家,现在都可以骑在我头上了?话里话外夹枪带棒,还有她今日来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吧?哼!”坐回椅子上,四太太心绪难平。 一个庶出的太太,现在居然也敢在她面前作威作福,这是欺负她没法子治她了吗? “太太,这三太太平时跟咱们也不常来往,怎么今日会突然过来说这么一番话?”身后的花嬷嬷伸手揉着四太太的肩膀,有些不解。 “还能为什么,不过是因为老太爷发了话,让明哥儿明年二月去考试,却半点没提让谦哥儿去的话。哼,不过是小家子出身,能养出什么有学问的儿子来,那三老爷,才学也一般,考了个举人,就再难往上,三嫂更是大字不识几个,也不知当年老太爷怎么想的,让三老爷娶了这么一位太太。”四太太脸上带着不屑,拿过桌上的茶盏正要喝,凑到嘴边,却发现茶已凉透。 脸色一愣,茶盏微微用力的磕在了茶桌上,“蔓草,怎么回事,茶凉了不知道换吗?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心情本就郁躁,如今不过一点小事,心里的火,就像是被火折子点燃浇了油的干草,轰的一下,窜出老高,滚烫又灼热。 “对不起,太太,奴婢这就去换。”名叫蔓草的女子赶紧过来福身认错。 说罢不等太太继续发火,拿了桌上的茶杯,以及旁边的茶壶出了屋门。 “这一天天的,没有一个省心的。”四太太啐骂一句。 “太太,您消消气儿,跟她们生气不值得。”花嬷嬷按揉着她的肩膀,哄着她。 “谁跟她们生气了,只不过我今儿这气总得找个地方发出来吧,不然这一晚上我都别想好过了。”四太太没好气的说。 “太太说的是,不过,这祭祖准备的东西,您打算怎么办的?”花嬷嬷问。 “你先去打听一下,去年是二太太准备的,采买的东西还有剩余的吗?要是有的话,先拿过来应应急,没有咱们再想办法。” “不行的话,就只能去找谢家了。”四太太脸上说的决然。 花嬷嬷却有些不赞同,“谢家?让老太爷知道可不得了,太太您想好了吗?” “这不是最后的办法吗,总比到时候祭祖没了东西让祖宗生气要强。”四太太摆了摆手,一脸的烦躁。 花嬷嬷就没有再说话。 这事儿既然太太已经决定好了,那她就算说的再多,也是徒然。 只不过,最后出事了可别连累她就行。 换茶的蔓草很快回来,给四太太倒上茶之后递了过去。 四太太示意她放在桌上,继续沉思。 “对了,我记着前些日子,老爷是不是开玩笑说,有个朋友的父亲去世,家里正好是开纸扎铺的,以后连香烛纸钱都省了来着?”四太太突然出声,吓了身后的花嬷嬷一跳。 转瞬反应过来,跟着眼神一亮,“没错,老爷是说过,而且那人如今回乡守孝,铺子关了,是他邻居偶尔帮忙照看一下的。” “那这样,你去跟全方说,让他去那家问问,就说是他们家的掌柜,跟我们老爷是同窗,让他务必将那人家中还剩下的所需一应物品都买回来!”四太太精神起来,吩咐花嬷嬷。 “是,老奴这就去办。”福了福身,之后快步出去。 四太太脸上这才有些松懈下来,舒了口气。 ——分界线—— 亲妈作者:最近掉收藏了,心好痛! 温小六:呼呼就不痛了。 亲妈作者:不行,要红豆豆才能好。 温小六:可是软软没有红豆豆呀。 亲妈作者:你可以卖萌打滚求豆豆(认真脸)。 温小六:(装可爱)大家看在作者这么可怜的份上,就投个豆豆叭,啾咪~ 第27章 要笔不成反被罚 玉笙院。 自从知道清明可以跟着家里一起回乡祭祖,温小六就兴奋不已。 从知道的那日开始,就已经在做准备了。 想要带回去的东西,零零散散,居然让秋霜装了两个大箱子。 如今手上正拿着昨日终于回了学堂,舒暮雪送给她的贝壳风铃,打算让秋霜也放进她的箱子里。 手中端着茶水进来的夏枝见了,眉头轻蹙,“姑娘,您将这个带过去做什么?咱们在那边也不过几日就要回来了。” “我睡觉的时候要听着它的声音才能睡着,所以必须带着!”温小六一脸坚持。 “.........”以前没有的时候,您不也睡的比谁都熟,晚上雷声轰鸣都醒不了。 夏枝将东西放在桌上,“姑娘,您可知咱们这一次去,因为人多,大家都是精简行李,您带这么多东西,到时让老太爷跟老太太知道,又该对咱们屋有微词了。” “不能吧,今日我去四太太那边帮忙叠纸钱,就看四太太就带了不少东西,连着五小姐那行李也不少。”秋霜本来正帮着温小六收拾东西,听了夏枝的话,下意识的反驳。 说完之后伸手接过温小六手上的风铃,放进雕花木箱内。 没有注意到夏枝因为她的话,而微微有些黑了的脸色。 她拼命劝姑娘不要带那么多东西去,结果秋霜就负责拆她的台。 这可真是,猪队友,带不动。 瞪了秋霜一眼,招呼温小六,“姑娘,这是厨房最近新研究出来的点心,您过来尝尝。” 温小六听了眼神一亮,在旁边的面盆中净了手,拿起面盆架上的帕子擦干,这才走到桌前,看着秋霜说的点心。 “哇,好漂亮的点心!”温小六爬到椅子上坐好。 点心做成了不知什么花朵的形状,颜色是晶莹的翠绿色,很漂亮。 温小六小心翼翼的伸手拿起一块,小口咬了一下。 糕点入口即化,与平时吃的那些有些硬的糕点不同。 这个是软软的,滑滑的,带一点清新的黄瓜味,甜味不重,但吃起来莫名让人感觉很凉爽。 温小六平日最是怕热,这个东西吃起来,整个身心都觉得舒畅不已。 一块吃完,紧跟着又要去拿。 却也没忘了招呼秋霜跟夏枝二人也尝尝。 “姑娘,这东西有些凉,您也别多吃。”夏枝看她还要再吃第三块,忍不住劝道。 温小六虽然眼神里带着渴望,但还是很听话的缩回了手。 冲着夏枝笑了笑,一溜烟的下了凳子,打算继续去收拾。 就听到外面传来有些尖刻的女声。 “温小六呢?” “参见五姑娘,六姑娘在屋子里呢,五姑娘您找六姑娘吗?”春月福了福身,恭敬的回答。 “不找温小六我找你啊?走开!”温玥跋扈的声音,让春月并没有露出不喜的神色。也没有顺着温玥的动作让开,反而是侧了下身子,躲开她的动作,之后还是那副恭敬的神色,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温玥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了她一眼,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哼”了一声。 春月带着温玥走到温小六的房门前。 玉笙院本就不大,这番动静,温小六自然是听到了的。 温玥的脚步还未走到房门跟前,屋子的门被人从里拉开。 温小六身上穿着一件颜色有些暗的罩衫,上面落了些许灰尘。 但她长得精致漂亮,这一抹脏乱,也没有让她看起来很狼狈。 温小六率先出声,“五姐,您怎么有空过来?” 脸上笑眯眯的,半点看不出平日她与温玥不对付来。 “我也不跟你废话,羽毛笔你还有没有?”温玥趾高气扬的问。 一张本来粉嫩的小脸,却因为这作态,让人看着不喜。 温小六本想说没有,但转了转眼珠,说出去的话,就变了,“五姐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她平日可是最不屑来她的院子的,如今这般主动过来,她不信只是简单的要羽毛笔。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废话怎么那么多?”温玥不耐烦起来。 “有呀,不过只有一支,姨娘做了给我写字的,所以没有多余的了。”温小六眨了眨眼,无辜的说。 “不可能,我都打听过来,你姨娘当初可是要了不少羽毛过去,怎么可能就一支?”温玥明显不信。 又继续说:“你要是敢故意骗我,不给我,我就将你之前撺掇舒暮雪拿蛇吓我的事情,还有你在学堂跟夫子家六岁的孙子打架的事情告诉爹爹,让他罚你不能去怀安县祭祖!” “五姐,你虽为女子,可夫子曾说君子之道,不强人所不能,女子也当如是。如今我确实只有一支,并没有富余的可以送与五姐,五姐却要这样强人所难,你这岂不是让夫子无颜?”温小六绷了小脸严肃的说道。 仿若自己就是夫子一般。 温玥被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弄得怒气上涌。 她平日最厌烦的,就是温小六明明年纪小她两岁,却总是一副喜欢教训她的模样。 偏偏她说的那些东西,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有些就连意思,她也不太懂。 当即也不管来时的目的,伸手就推了温小六一些。 她出手迅速,二人身后的丫鬟都未反应过来。 而温小六虽然刚才言语教训温玥时,气势充足,但实则个子比温玥矮上半个头。 身子也比温玥要瘦弱一些。 温玥手上又使了力气,这一下,温小六甚至连缓冲都没有,直愣愣的一屁股坐在的地上。 疼的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可还是忍着眼泪没有落下。 身后的夏枝跟秋霜就要上前将人扶起来,却有人先一步将温小六抱了起来。 “老爷。”秋霜跟夏枝见了来人,赶紧福身施礼。 温玥身后的那两名丫鬟,自然也跟着行礼。 温玥看温小六被自己爹爹抱进怀中,满脸惊讶的不能接受,也忘了礼数。 “温玥,你身为姐姐,不懂爱护妹妹也就罢了,为何还要伸手将你妹妹推倒在地?平日你母亲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吗?”温纶平日总是笑呵呵的模样,现在却敛了笑,肃了神色,语气严厉。 温玥本就嫉妒父亲抱了温小六,眼下又被训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一双狐狸眼控诉的瞪着温纶,之后又恶狠狠的瞪着温小六。 第28章 如同咸鱼的人生 温纶见此,心下更加不悦。 “你既然如此不懂规矩,清明祭祖你就不用跟着一起回去了,学堂也暂时别去了,等什么时候规矩学明白了,再去学堂念书!”温纶冷着一张脸,说完之后就抱了温小六进屋。 温玥见爹爹抱着温小六就走了,哭声更加惨烈。 就连春月都忍不住皱眉。 且她身边的两个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姑娘哭成这样,也不劝一劝。 她们是柳姨娘院子里的丫头,却不好越俎代庖的。 秋霜跟夏枝也对视了一眼,二人都没说话。 夏枝转身去重新烧水泡茶,伺候老爷去了。 秋霜则站在门口,听吩咐。 半响之后,温玥见她父亲是不会出来了,这才抽噎着,带着丫鬟离开。 屋子里,温小六扯了扯正生气的温纶的袖子,“爹爹,您真的要罚五姐关禁闭吗?”语气里有一点幸灾乐祸,又还有一点于心不忍。 在她这个年纪,对她来说,关禁闭不能出门,不能去学堂,就是难以忍受的惩罚了。 比被夫子打了手心还要难受。 “嗯,你五姐性子太跋扈了些,需要磨一磨,不然以后长大了必然会吃亏。”温纶软了神色,摸了摸温小六的头。 “啊,那我就不帮五姐求情了。”温小六小大人模样的叹口气。 温纶对她的这模样有些好笑。 “为何这样说?”低头问她。 “姨娘说,人的一辈子很长很长很长...”说着还伸手比划着一个很长的姿势,“...如果只顾当下,不顾日后,那就会如同一条咸鱼一般,日后想要翻身都难。”温小六声音又软又脆,听在耳朵里如同弹奏的乐曲一般好听。 温纶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胸腔里发出的震动,让靠在他身上的温小六也清楚的感觉到了。 忍不住抬头去看温纶。 她爹爹长得真好看,不过还是没有那天看到的谢家小哥哥好看。 温纶自是不知道他的小闺女,会拿他跟一个十来岁的娃娃相比较。 只是想着,咸鱼自然是不会翻身的,也不知他这个姨娘的脑子里装的是些什么,居然教孩子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不过,姨娘又说了,如是只顾往后,不管当下,也很得不偿失。”温小六说完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 还是有些疼。 悄悄叹了一口气,五姐真的越来越不讲理了。 可是不能出门也好惨。 一想到这里,温小六就觉得刚才她推她那一下也可以勉强原谅她了。 “得不偿失又从何说起?”温纶继续问她。 “哎呀,爹爹问题怎么这般多,得不偿失肯定是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意外永远无法预料呀!”说着温小六就要从他腿上下去。 不顾温纶脸上沉思的神色,冲着门口的秋霜喊:“秋霜姐姐,软软屁屁疼,要擦药啦!” 人还没站稳,就疼的她差点又坐在了地上。 温纶反应过来,赶紧将人重新抱起,“很疼吗?”说着想要去看看。 又想去她是个姑娘家,虽然不过五岁,但他身为父亲,也需要注意避嫌。 秋霜这个时候已经走了进了,跟温纶施礼之后,这才转身去找药。 “姑娘,药拿来了,我抱您去擦药吧?”秋霜看了一眼温纶,对着温小六说。 温小六伸了手要秋霜抱。 却被温纶按下,“我抱你过去,在哪里擦药?”温纶后一句对着秋霜问。 “回老爷,去姑娘的房间吧。”秋霜低着头回答。 今日姨娘带着秦嬷嬷还有冬灵去给三太太送绣好的嫁妆,已经去了快一个时辰了,也不知怎么还未回来。 老爷在这里,无人招待可怎么好。 进了温小六的房间,将人放在软榻上爬好,“你先擦药,爹爹出去等你。” 温润而笑的模样倒与刚才完全不同。 温纶出去后,秋霜帮着温小六解开衣裳。 “哎呀,姑娘这青了好大一片!”秋霜惊讶一声,之后想起老爷还在屋外,压低了声音说,满脸心疼。 刚才还因为哭的撕心裂肺有些同情温玥的秋霜,这个时候恨不得五姑娘被罚的更惨些才好。 她们家姑娘的皮肤本就白嫩的很,眼下青紫一片,很有些吓人。 难怪姑娘喊疼。 秋霜伸手挖了些药膏,轻轻的涂抹在温小六的伤处。 “嘶,秋霜姐姐轻一点嘛。”温小六眼眶里的泪都要滚下来了。 “对不起,姑娘,奴婢轻一点,您忍着些。”秋霜赶忙拿起手。 这一刻她很想不顾尊卑的数落几句五姑娘,又想起屋外的老爷,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只是抿紧的唇,能看出来很不高兴。 等擦好药出来,秋霜觉得自己都出了一身的汗。 她们家姑娘平日其实皮实的很,摔一下也从不会喊疼。 可今日明显是疼的狠了,这才主动喊了她擦药。 “老爷,擦完药了。”秋霜拉开门对着背着手站在外面的温纶说。 温纶视线从院子里的那颗不算高大却很葱郁的香樟树上挪开。 他听闻,这树,是从温软还未出生之时,柳姨娘亲自种下的。 原本院子里种的是一颗桂花树,但柳姨娘总觉得那桂花的味道太过浓郁,闻着让人心口难受。 之后怀了身孕,那味道一飘进鼻尖,就总觉得恶心想吐。 这才着人将其挖了去,栽种了这颗已经长成半大的香樟树。 “怎么样?”温纶看向垂头的秋霜。 秋霜支吾一下,正准备回话,屋里的温小六一瘸一拐扶着墙出来了。 “爹爹,软软没事,不过软软想吃淮南街玉食铺的水晶莲蓉糕了。”温小六扒拉着门框,撅着小屁股,眨巴着双眼,温纶看着就觉得可怜兮兮的。 伸手就要将她抱起,谁知温小六却躲开了。 “爹爹快点去买呀,等过一会姨娘回来,软软就吃不了啦!”说着还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好,爹爹这就去买。” 温纶笑着答应之后,转身出去。 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忘了去柳姨娘院子的目的。 且明明不过吩咐一声小厮的事,他却不知怎么转了身就出来了。 摇头失笑,喊了身边的小厮,去淮南街帮小姑娘买糕点。 第29章 诉委屈终偿所愿 紫竹院。 温玥一路哭哭啼啼的回了院子。 恰巧四太太正好处理完清明祭祀的事情,解决了这一桩事,心情正觉得轻松一些,就见她的女儿跑了进来,脸上挂着泪珠。 还在一抽一抽的。 进屋之后直接扑进了四太太怀中。 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一下又如同泄洪的堤坝,奔涌而出。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不成?”四太太拍着她的背问。 “娘。”温玥很是委屈的喊了一声,想说什么,却哭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四太太见她这个模样,心疼不已,历眸瞪向身后跟着进来的丫头。 “说,怎么回事?” 两个丫头垂眸对视一眼,左侧那个上前一步,“回太太的话,今日姑娘本是去六姑娘的院子讨要那羽毛笔,可六姑娘却说没有并没有多余的笔可以给姑娘。” “姑娘她,不小心失手推了一下六姑娘,谁知...” “谁知什么?”四太太厉声问。 难不成那个小贱蹄子还敢动手不成? 要真是这样,她绝对要她好看! 四太太满面寒霜。 “...谁知四老爷就进来了…” “老爷?他又去那个狐媚子的院子做什么?”四太太冲着丫鬟冷哼。 可丫头哪里知道这些,且从头到尾,老爷除了说那番罚姑娘的话,再无其他。 “他进去之后说什么了?”四太太冷笑一声。 “老爷,老爷说...”没等丫头话说完,趴在四太太怀里的温玥突然抬头,冲着四太太大声喊道:“爹爹让我不要去学堂,也不要跟着你们回乡祭祖了,哇…” 说完又继续哭了起来。 四太太听了忍不住柳眉倒竖,胸口极速起伏。 片刻后,将怒气压下,四太太轻拍温玥的背部,“玥儿放心,娘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的。” 语气笃定,让哭泣的温玥瞬间止住了泪,抬眸一脸希冀的看向四太太,“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四太太摸着她的头顶,柔和的说。 温玥听了这话,总算放心,破涕为笑。 “谢谢娘,就知道娘最好了!” “娘不对你好对谁好,这个宅子里,娘唯一放在心上的,就只有你跟你哥两个人。”四太太喃喃低语。 温玥心思全都放在她可以不用关禁闭上面,根本就没听清她娘说了些什么。 四太太这番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但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还有个人,她永远也放心不下。 只是那个人,却从头到尾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那些花前月下,从来不属于她。 甚至当初,她都不知为何自己义无反顾的要嫁给他。 如今看来,那乍然一见的柔情,不过是如同烟花一般,绚烂过后,即刻消散。 偏那烟花,从来不是只为单独某一个人而绽放。 同在一片天空之下,能看到那升空的彩色花朵何其多。 可当时的她,还是个情窦初开的闺阁女子,哪里懂得那些。 只知那一刻,她的心,再也不是为了自己而跳动。 四太太敛了心思,不再想这些,拍了拍女儿的背,帮她擦干净眼泪,“好了,不要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嗯。”温玥点点头,冲着自己母亲傻呵呵的笑了。 “离月,带着你们家姑娘去洗洗,洗好了赶紧回房收拾东西,明日大房的人就要回来了。”四太太冲着之前回话的那个丫鬟说。 “是。”离月垂头答道。 等人走后,四太太叫了花嬷嬷,换了身衣服,“走吧,咱们去给老太太请安,顺便跟老太太汇报一下这祭祖的准备的情况。” 四太太脸上哪里还有刚才对着温玥时的温柔。 像是要出征的将士一般,脸上带着坚定。 花嬷嬷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老太太的院子并不算远,二人进了院子,门口的丫鬟赶忙进去通禀。 “老太太,四太太过来了。”丫鬟在老太太跟前声音微微压低了些说道。 “今儿可算是稀奇了,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但这人到的倒是挺齐整的。”老太太看起来慈眉善目,说话时笑呵呵的,好似很好相处。 “叫她进来吧。”末了又补一句。 “是。”丫鬟回了话转身出去,就让四太太进去。 还未走进里间,就听到里面说笑的声音。 三太太的声音格外的响亮,也格外的,刺耳。 四太太眼中闪过一抹讥诮。 进屋之后,恭敬的给老太太请安。 “我还说呢,今日这是什么好日子,不年不节的,也不是请安的日子,你们这都聚在一起过来了。”老太太笑着说,招呼四太太坐下。 四太太是四老爷的妻子,在老太太跟前自然是不一样的。 身后的大丫头红云,搬了杌子,被老太太指示着放在了自己下首处。 二太太跟三太太见了,脸上虽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你今日怎么想着到我这里来了?最近几日不是应该忙的很?”老太太问。 “回老太太的话,儿媳就算再忙,那也得常来跟老太太亲近亲近啊,不然老太太有了新欢忘了我这个旧爱,那儿媳都不知该去哪里哭了。”四太太开玩笑的说。 “瞧瞧瞧瞧,这都说的什么话,我都一把年纪了,喜新厌旧是你们年轻人喜欢干的事,可不能赖在我这老太婆身上!”老太太笑着说。 “既然老太太这样说,那儿媳可就算是放心了。”四太太拍了拍胸口,一副总算放心的样子。 “妹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老太太可是有了妹妹都不愿意多看我们一眼的。”三太太在旁边插话打趣道。 “这又是说的什么话,怎么还到我这里争风吃醋起来了。”老太太笑眯眯的,眼神却不过淡淡的看了一眼三太太。 四太太见了,垂下眼眸,心底暗自冷笑。 有些人永远都学不乖。 “老太太,我可不吃别人的醋,就吃您的醋,您要是不喜欢别人,不喜欢我了,那我可是不依的。”四太太扯着老太太的袖子撒娇。 这样的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干。 旁边的人都是习以为常的模样。 坐在三太太旁边的柳姨娘忍不住看了一眼四太太。 那个女人很聪明,也很有手段,甚至很识时务。 只不过唯一的败笔,就是嫁给了温纶,还将心也落在了温纶身上。 ——分割线—— 作者君:唯一的败笔就是爱给了你们,你们却不投红豆豆,哭唧唧~~ 第30章 老太太前诉衷肠 屋内笑闹一阵,四太太将清明祭祖的事情跟老太太捡了比较重要的汇报了。 之后没走,却也没有要再说什么的意思。 “正好你在这里,你也给看看,这是给三姑娘和四姑娘准备的聘礼里面的枕巾。”说完身后的红云将原本放在桌上已经绣好的大红色枕巾拿了过来,递给四太太。 四太太伸手接过。 绣工精致细腻,伸手触摸上去,柔软舒适,且松紧有度,铺平开来,褶皱细小的可惜忽略。 这样的绣工,实属难得。 就是四太太,也忍不住惊艳,“这却是哪里找来的绣娘,绣工如此精湛?”说完看向三太太,“三嫂可得将这绣娘介绍与我,说不准玥儿的嫁妆,她还能帮得上忙呢。” 三太太一听,脸上笑开了花儿,“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哪里是谁家绣娘绣的,这可是柳姨娘的手艺!柳姨娘在妹妹院子里这么多年,妹妹不会还不知道柳姨娘的手艺吧?” 这绵里藏针的话,让四太太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状似无意的扫了一眼柳姨娘。 眼神里的冰寒,让柳姨娘忍不住叹息。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三嫂说笑了,柳姨娘的手艺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不知这成亲的枕巾,原是柳姨娘帮忙绣的,这才有些意外。”四太太说着,将手中喜庆的大红枕巾放下。 “柳姨娘的手艺确实不错,只是这新嫁娘的东西,也不能都让外人给做了,好歹还是要自己准备一些的。”老太太突然说了一句。 原本张口还要说些什么的三太太,只好咽下,恭恭敬敬的答应“是”。 “好了,既然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你们也出去吧,人多吵得我脑仁儿疼。”老太太摆了摆手。 二太太、三太太起身,朝着老太太福礼。 柳姨娘也跟在后面福身。 四太太却没有动。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老太太也不意外她坐在杌子上并不打算走的模样。 “有件事还得跟老太太求个恩典。”四太太脸上这会虽然带着笑,却有些勉强。 老太太看着她也不说话,等着她继续。 四太太将温玥今日去柳姨娘院子的事情说了,“...老太太,不是儿媳想逆着老爷,实是咱们举家皆回乡祭祖,却把玥儿一人放在家中,这样就算儿媳愿意,可那金陵城中的其他世家又该如何猜想?” “玥儿的脾气是有些娇蛮,但却不是蛮不讲理的孩子,这事儿就算玥儿有错在先,但老爷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惩罚玥儿,儿媳,儿媳这心里也不好过啊。”四太太说着眼眶就红了。 忍不住开始抹起泪来。 老太太自然是要更心疼这个正经的儿媳妇儿,可儿子的话,总不能她来拆台。 但四太太有一点却说对了,温家不能单独留下温玥一个人在家里。 不然这金陵城中的其他人还不知该怎么编排。 这女子的名声,最忌讳被人编排。 虽说玥儿如今不过七岁多的年纪,但三四年之后,都能开始慢慢相看说亲了。 眼下要是坏了名声,那以后对她的亲事也必然会有影响。 “行了,你也别哭了,这事儿我会去跟老四说,明儿个老大就要回来了,你让玥儿赶紧把东西收拾好,等老大一到,我们就该启程回怀安县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说。 四太太将眼角的泪擦掉,点了点头,“谢谢老太太。” “回去吧。”老太太笑了笑。 等四太太走后,老太太敛了神色,抬了下手,身后的红云上前,“去瞧瞧老四在哪儿,把他叫过来。” “是。”红云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老太太,这是二老爷最近让人从雍州捎来的黑枸杞,您喝了试试?”身后的嬷嬷将泡好的茶递到老太太跟前。 泡这黑枸杞时,嬷嬷特意让人换了一套新的茶杯。 赏赐下来的龙泉窑青瓷,透亮的色泽,光滑的杯身,没有任何纹路点缀。 胎体很薄,但却圆润通透。 遇上热水之后的黑枸杞,蓝紫色迅速漂浮开来,在这青色的瓷杯中,恰似一副泼墨山水画,好看的紧。 老太太看着这漂亮的颜色,笑起来,“这老二倒是有心。” “那是自然,二老爷虽说人在外上任,心却还是挂念着您和老太爷的。”身后的嬷嬷顺着话说。 “也不知老二这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今年的祭祖,也只有老二和子徊未回来了。说起来子徊是不是也该考取举人功名了?”老太太想起这个孙子又问。 “老奴记着四少爷是前年考取的秀才,秋闱怕是还有一年。”身后的嬷嬷回说。 “这样算下来,今年子徊怎么也该回来了。”老太太低喃一句。 如今老二一人带着子徊,两个人在仁上,又是那般偏远的地方,还没个贴心的人在身边伺候,也不知怎么样了。 每回的家书也不过翻来覆去的几句。 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喜欢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 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不能为孩子深谋远虑的谋划,也只能这般,将思念藏在心底,不让远在他乡的孩子惦念。 屋子里的情绪有些低落起来。 老太太身后的嬷嬷,看着她对着手中的茶盏发呆,那原本还浅一些的紫蓝色,如今愈发深的如同墨色一般。 这样的沉寂,被一声“娘”打破。 “您找我?”温纶进来之后,有些随意的行了个礼,之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这又是从哪里回来的?”老太太看他衣服上很深的褶印问。 “书房啊,不然您觉得儿子怎么会来的这么快?”温纶笑道。 也不知小厮买的莲蓉糕有没有给六儿送过去。 “怎么今儿心血来潮去书房了?”老太太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说。 “有点事。”温纶没有多说的意思,“对了,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温纶看着杯中奇怪颜色的茶,微微扬眉,喝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不好喝,将茶盏放下。 “听说你今儿去玉笙院了?”老太太也不跟他绕弯子了。 “您这消息倒是灵通。”温纶脸上带笑,眼底的心思却藏得深。 老太太瞥他一眼,冷哼一声,“怎么,我还知道不得了?” “那哪儿能啊,您是老太太,老祖宗,这整座宅子里,您想知道的事儿,没人敢不告诉您。”温纶嬉皮笑脸的说。 老太太瞪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盏。 第31章 名字奇怪的铺子 “温玥的事儿,等过了清明回来再说。”老太太开门见山。 温纶停顿一下,之后耸了耸肩,“如您所愿。” “小四儿,你大哥二哥如今都有官职在身,你就真的不打算再考了吗?”老太太忍不住又老生常谈。 “娘,您能别叫我小四儿了吗?我都多大了...”温纶满头黑线。 “多大不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叫不得了,混小子。”老太太啐他。 “您好歹也给我些面子啊!” “面子是自己挣的,怎能指望别人给你?要想让我不叫你的小名儿也可以,你要是能老老实实的同你大哥二哥一样,将功名考取回来,再让你大哥给你谋个清闲些的官职,你让我叫你祖宗都行。”老太太苦口婆心的劝说。 “您这话说的,让我更加没了那考取功名的想法了。”温纶毫不在意的说。 这样的话,他听了不知多少遍,耳朵都快长了茧子。 永远都是换汤不换药。 他这混不吝的模样,让老太太见了无奈,干脆不再多说,“就在娘这里用晚膳?” “不了,您要没事儿了儿子还得去趟书房,儿子就先退下了。”温纶说完不待老太太回答,就施了礼转身出去。 重新回了书房的温纶,拿起之前那本还未看完的书继续研读。 那认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他是在做什么学问。 近前看去,那书的封面上,写的却是《梦境缘》三个字,里面描述的,是一个与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在拥有蔚蓝色大海的另一边。 那里的人肤色白皙,鼻梁高挺,就连眼睛,也是如同大海一般的蓝色。 直到屋内的光线变暗,温纶这才将手中的书本放下。 内心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激动豪情,好似那书中的人、景,历历在目。 靠在椅背上,眼神望着远方的虚空处,脸上有淡淡的因为激动而升起的红晕。 半响之后,温纶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将书塞在怀里,拉开房门出去。 门外站着他的小厮,温纶没出来时,头一点一点的正打着瞌睡。 听见开门声,瞬间惊醒了过来,“四老爷,您忙完了吗?咱该去用膳了吧?” 刚好做梦梦见一大桌子好菜的小厮,忍不住擦了擦嘴角,脱口而出。 “用什么膳,走了,爷带你去快乐快乐!”温纶心情很好的一挥手,大踏步往前走。 “可是老爷,奴才现在,就觉得有好酒好菜就是最快乐的事了。”小厮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瞧你那出息,跟着爷,爷什么时候让你饿着过?”温纶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那倒是,嘿嘿。”小厮笑的憨厚。 二人出门之后,温纶也不往别处去,目的明确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小厮看着越来越安静的街道,有些奇怪,他们家老爷甚少来这条街,今日怎会突然想起来这边的? 这条街上,不是镖局就是行脚商人的落脚处,比之南城的繁华,明显要萧条的多。 且镖局的人,一个个人高马大,身彪体壮,看着就有些吓人。 与他这老爷弱不禁风的书生样子,可完全不同。 小厮脑袋不住的往两侧张望,见着其中一家镖局门口,正有人上货。 那大汉见小厮鬼鬼祟祟的模样打探,铜铃般的眼珠一瞪,吓得小厮差点三魂丢了气魄。 心神未定的回头,就要去劝说老爷回去。 接过却看见老爷进了一家铺子的门。 那铺子的匾额上,写着“行路”两个字。 小厮有些奇怪,怎么会有人叫这样的名字? 这到底是个做什么的铺子? 跟在温纶身后进去,就见里面只有柜台前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掌柜。 手中拿着一本书,正摇头晃脑的喃喃诵读。 “石安,你在外面等我。”温纶见他跟着进来,说了一句。 “是,老爷。”石安心下虽然疑惑,但老爷的命令,他也不敢不遵从。 温纶进去之后,跟掌柜打招呼:“掌柜的,不知谢老板可在?” “你说他在,他便在,你说他不在,他便不在,在与不在,皆由你。”掌柜晃着脑袋,眼睛没有离开手中的书,说的满脸高深。 “那想必谢老板是在的?”温纶试探的问。 “何须问我,自是在客官心中。” “.......”这是打的什么哑谜,温纶有些不耐烦。 “你们不做生意了?”温纶伸手在柜台桌面敲了敲问。 “这不是正在做!”掌柜将书放下,看向温纶,说的一脸认真。 “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态度?” “做生意需要何种态度?难不成还有明文规定?”那掌柜状似不解。 温纶懒得再跟他废话,从袖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这是五十两,我听说你们这里做的生意,是可以带着人全国出游的?” “没错,客官想要什么类型的服务,我们这里都有,任君挑选。”说着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用针缝制起来的似账本一般的东西。 翻开来递给温纶。 就见上面写着游览不同地区的路线,时间,以及价格。 温纶也没想到,这里居然真的有这种服务。 原本今日也不过是因着那本书,心血来潮想要试一试,未曾想,那日偶然得来的关于这家铺子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随意的翻了翻册子上标注的地点。 他想去的地方,不是这些,而是那远在海洋另一端的彼岸。 将册子合上,“请问掌柜,不知你们这里可否提供海上游览?” 掌柜听到这海上一词,也不诧异,只是没什么表情的摇头,“本店暂时还未开展此项事项。” 就连册子上的那些游览路线,也不过少有人知道。 且一次接单所需花费的时间,至少一个月。 而他们的铺子,请的人,不超过百人,能够同时提供服务,最多也不过三个团体。 温纶有些失望,不过既不能去海外,要是能出去看些其他风光倒也不错。 “银子先放这儿,清明之后我再过来。”说着就要离开。 走了半步,那沉甸甸的荷包,就被掌柜扔进了他的怀中。 温纶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本店奉行银货两讫,定金五成,公子如是需要,再来即可,大可不必将银子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扔出。”掌柜说完之后,重又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 温纶掂了掂手中的荷包,嘴角一笑,将荷包重新塞进袖子里,转身出去。 第32章 温家大爷到金陵 翌日。 温家众人一早聚集在老太爷跟老太太的院子,都在翘首以盼,静等着大老爷的归来。 小厮隔上半刻钟就要出去看看。 这一等,就等到了辰时末,传消息的人,边跑边喊着,“来了来了,大老爷他们到了城门口了!” “老太太,老太爷,大老爷到了城门口了!”一层又一层的传话,最后进了这有些安静的屋子。 老太爷听了当先站起身,脸上止不住的高兴,“到了,那咱们出去看看,迎一迎。” “爹,您说什么呢,大哥回来怎能让您二老出去迎接,您二老就在这里安心坐好,等着大哥带着大嫂还有侄子给您请安就是了。”温纶说着将人按了回去。 这屋子,能对着老太爷这样说话的,也就只有温纶一人了。 因着他的得宠,连带着整个四房,在老太太老太爷这里都比其他房的人得脸。 只不过这有得必有失。 四老爷虽说得老太太,老太爷宠爱,却是个不上进的。 自从考取举人之后,就从未想过再进一步。 老太太跟老太爷那般劝说,也不能将其说动。 且这四老爷,平日最喜欢的,就是那勾栏院,看戏杂耍,青楼妓院,样样都沾。 偏偏就算这样,老太太也还是最疼爱这个老幺。 都说皇帝重长子,百姓爱幺儿。 这到了世家之中,也与普通百姓并无什么区别。 三老爷的眼神,看向温纶和老太爷,除了羡慕,还有些许的嫉妒。 同是老太爷的孩子,不过是因为他是庶出,就不被重视。 大哥给他谋官时,就连官职,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县主薄。 忍不住嗤笑一声,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知道,他就算是庶出,也能将他们踩在脚底! 视线忍不住看向身侧即将嫁入侯府的女儿。 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也许他的出身不好,但他女儿却能嫁得好,谁说这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敛下眸中的情绪,三老爷安静的坐着,等着老太爷的发话。 “行了,那我跟老太太就不出去了,你们作为老大的弟弟弟媳,还有小辈们,就出去迎一迎吧。”老太爷摆摆手说。 屋子里的人,这个时候才起身,跟老太太老太爷施了礼,鱼贯而出。 到了门口,一众人随着下人,站在正门前等着。 今日大老爷回来,自然是要从正门进的。 这个时候,守门的小厮已经将门槛卸了下来,只等着大老爷他们到了,直接进屋。 温小六也在这一群人中。 她自出生之后还未见过大老爷,又见了这个阵仗,自然好奇的很。 扯了扯秋霜的袖子,“秋霜姐姐,大伯是不是很厉害?”温小六仰着脸问她。 秋霜本想跟她普及一下大老爷的生平,可春月却接过了话头,“姑娘,大老爷的事,咱们回去再说如何?到时候让秦嬷嬷给您讲。”春月压低了声音在温小六耳边说。 温小六有些奇怪,不明白为何春月要这样‘鬼鬼祟祟’一般,不过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几人在这边小声的说着话,外面就有报信的小厮不停的汇报着大老爷到哪里了。 第三次汇报的时候,大老爷他们一行人的马车,已经距离府门不过几百米。 温纶率先走到前头去,站在大门外,视线落在前方。 大老爷此次回来,并没有打算多待,所以轻车简行,不过四辆马车,行在金陵城繁华的街道上,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及至门前,赶车的小厮赶紧拿了马凳放在马车跟前,掀起灰金色绣花的轿帘。 率先从里面出来的,是一位约莫四十五岁左右,气质儒雅,唇上留着黑须的男子。 面上略微有些严肃,下车之后,身形清瘦,个子却比二老爷和三老爷都要高一些。 长相反而跟四老爷温纶最像。 只不过二人通身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男子下车之后,温纶上前一步,拍了拍大老爷的肩膀。 “你怎么还是这般没规矩?”大老爷皱眉斥责。 “老爷,您这要训人好歹也先歇一会再说,四弟也不过是看见你高兴而已,何至于这么死板了。”跟在后面下来的是大太太。 大太太身上气势十足,不过一句话,却让众人明白了大太太在府中的地位。 这如同开玩笑一般的语气,却意外的并没有让大老爷生气。 “夫人说的是。”大老爷上前将大太太扶了过来。 “大哥,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还是进去再说吧,而且老太太跟老太爷还正等着呢。”身后的三老爷上前,笑着说。 “嗯。”大老爷淡淡的应了一声。 却没动,而是看向后面那辆马车。 很快,里面就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冲了出来,直奔这边,“祖母,爹爹又欺负我!” “哎呦,我的小祖宗哦,跑这么快仔细摔倒了。”大太太满脸慈爱的接住他的小身子。 可惜圆滚滚的小身子重量不小,冲击力又大,将大太太撞的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大老爷却像是习以为常,很迅速的伸手扶住了大太太的腰际。 “想必这就是良哥儿吧,都长这么大了?看起来可真精神,长得既像大公子,又有些像大孙夫人,就没见过这么俊朗的小儿郎。”三太太在四太太开口之前,赶忙上前两步,满脸堆笑的说。 大太太站稳之后,将不安分的孙子圈在手臂内,脸上笑的谦虚,“弟妹说哪里话,这孩子,平日里有些太馋嘴了,如今这模样,都不知道是像谁了。” “我知道像谁。”站在后面的温纶突然说。 大老爷听了这话,突然咳嗽一声,“好了,站在门口像什么话,先进去给老太太老太爷请安。” 众人这才收拾收拾,转身进院子。 被祖母牵着的温怀良,正好奇的四处张望,就看到同样好奇看过来的温小六。 直接冲她做了个鬼脸。 眼珠向上翻,却因为太胖,整张脸都挤在了一起,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根本就让人看不出来他在翻白眼。 温小六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柳姨娘瞪过来的眼神,又赶紧伸出小手将自己的嘴巴捂住。 不过弯成月牙形状的双眸,明显小丫头还在笑。 温玥看着二人的模样,气呼呼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哼什么。 ——分割线—— 作者君:哼! 温玥:你哼什么? 作者君:就哼。 温玥:智障。 作者君:......(掀桌) 第33章 新晋胖墩小侄儿(上推加更) 进了屋子之后。 大老爷先带着太太和儿子儿媳连带着孙子,一起给老太太老太爷磕头。 “行了,快起来吧。”老太太赶紧招呼着人上前将人扶起来。 “那是良哥儿吧?都长这么大了?快过来让曾祖母瞧瞧!”老太太冲着温怀良招手。 老太爷也看了过去,这重孙他们都还从未见过。 往常也不过是在老大的信上看到只言片语。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老太太跟老太爷自然也想念的紧。 温怀良从祖母的怀中离开,往前走了两步,在老太太跟前站定。 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好奇的看着他的曾祖母和曾祖父。 “哎呦,你祖母这是给了你多少好吃的,将你养成这般福气模样。”老太太见他胖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 伸手将人拉到身前,捏了捏他的圆脸。 “曾祖母,祖母都嫌孙儿吃的太多了,孙儿哪里有吃到很多好吃的!”说完还嘟着嘴看了一眼下面的祖母。 大太太听了忍不住好笑。 都已经胖成这幅模样,还想要吃多少好吃的? 难不成真想将自己吃成个球? “那可不行,良哥儿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节,可不能克扣你的吃食。不怕,曾祖母这里什么都有,良哥儿要是想吃什么,就来曾祖母这里好不好?”老太太握着他的小肉手,轻轻捏了捏。 “真的吗?”温怀良眼神一亮。 “自然是真的。”老太太点了点他的鼻子笑说。 二人说了几句之后,老太爷将人拉到跟前,问他读了什么书,如今学到哪里了。 问完之后,又开始考教他的学问。 温怀良明显不是个能坐得住的性子,有些敷衍的回答完老太爷的问话,一双眼珠就开始滴溜溜的四处转悠。 那凳子就好似有针在上面一般,总也坐不稳当。 眼神落在看起来比他小的温小六身上,见她正偷偷摸摸的从荷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嘴里塞,忍不住好奇的瞪大了双眼。 可惜那双豆豆似的小眼睛,这样瞪着就有些喜感。 不经意看过去的温小六,差点笑出声来。 赶紧用小手将自己的嘴给捂住了,顺便掩饰嘴里正悄悄嚼着的零食。 “曾祖母,孙儿想下去跟妹妹玩儿。”温怀良扯了扯老太太的袖子说。 老太太听了满脸诧异,这里可没有他的妹妹。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就看到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的温小六,摇头失笑,“那可不是你的妹妹,你得叫她小姑。” “可是她看着比我还小啊,为何我却要叫她小姑!”温怀良明显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你小姑是你祖父的侄女儿,而你是你祖父的孙儿,不叫小姑叫什么?”老太太笑着解释。 温怀良听明白了,却还是有些不乐意。 眼珠一转,又突然嘿嘿笑了起来,溜下椅子,“那我去找小姑玩啦!” 说着就往前跑,那胖乎乎的身子,跑起来时,身上的肉颤巍巍的颠簸着,让人忍不住害怕他会出其不意的摔倒。 好在他身体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行了,老大你们几个跟我去书房,老大媳妇就在这里陪着你们母亲说说话,今日歇息一天,明日启程去怀安县。”老太爷不喜欢跟一群妇人在一起听她们说闲话,干脆摆了摆手,带着儿子孙子去了书房。 男人们走后,屋子里就剩下一干女眷。 温怀良扯了扯温小六的辫子,让她跟他一起出去玩。 温小六瞧着没人注意,暗暗瞪他一眼,伸手拽回自己的小辫子。 规规矩矩的坐着,不说话。 “喂,小丫头你刚才吃的什么,给我看看。”温怀良凑到温小六跟前悄声说。 温小六看他一眼,又去看了看正跟三姐姐说话的姨娘,见她们没注意这边,这才虎了脸对着温怀良,“你要叫我小姑,不能没大没小的!” “我才不要,你看起来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比我还小,我才不要叫你小姑。”温怀良瞪着温小六不高兴的道。 “你不叫那我就不告诉你我刚才吃的什么。”温小六端着长辈的架势说。 “不说就不说,我才不稀罕呢,哼!”温怀良说完就跑了出去。 上座的老太太见了,“良哥儿,怎么跑出去了,你们几个还不快点跟上,别一会摔倒了。”招手让身后的红云跟过去。 温怀良第一次回来温府,跟着他的丫鬟婆子,自然也不熟悉,有红云领着也方便些。 大太太见了,也就不再担心。 拍了拍自己儿媳妇儿的手,让她安心。 温怀良的母亲,是京城人士,从小生活在京城,虽然成亲时家里的一众亲戚大多见过,但到底不熟悉。 会担心温怀良也很正常。 温怀良跑出去没一会,觉得一个人玩无聊,又跑回来,蹭到温小六旁边,过来拉她的手,扯了她就要往外跑。 温小六被带的一个踉跄,差点从凳子上摔倒。 “姑娘!”身后的秋霜惊叫一声,赶紧伸手去扶,却见温小六自己稳住了身子。 屋内的众人因为这一声叫喊,视线都转了过来。 柳姨娘看了一眼秋霜,眼神平淡无波,却让她脑袋忍不住一缩,猜到自己又做错了事情。 赶紧低了头不再说话。 大太太见了自己孙儿的调皮,赶忙出言,虎了脸冲着温怀良说:“怀良,你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祖母,怀良没有不听话,怀良只是想跟...”温怀良停顿了一下,瞄了一眼温小六,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继续,“想跟小姑出去玩。”说完有些无辜的看着自己祖母。 又去看曾祖母,有些委屈的模样。 老太太自然见不得这才第一次见面的重孙就挨骂,“好了,稚子玩闹,不过小事,训他作甚。” 说完又对着温怀良和温小六满脸慈爱,“小六带着良哥儿出去玩吧,仔细着些,别摔了。” 温小六站在地上,冲着老太太福礼,“祖母放心,孙儿会照看好小侄子的。”说的一脸认真。 小大人的模样倒让屋内的人好笑起来。 老太太也笑起来,“好好,你是长辈,自是应该多照顾着些晚辈。” 温小六又冲着屋内的长辈施了礼,拉着温怀良往外走。 ——分割线—— 上推加更~ 虽然某作者都没找到推荐位在哪里(无奈摊手)! 第34章 小长辈做和事佬 “这是府内的六姑娘?几年未曾回来,府内添的新人都不认识了。”大太太感叹一句,收回视线。 却是同老太太说的,也没看柳姨娘一眼。 “大嫂上次回来,还是大姑娘出嫁那会吧,那个时候六姑娘都还未出生呢,可不是不认识。”三太太笑道。 大太太看了过去,“是啊,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屋内的人又开始感叹起来,温玥坐着就有些无聊,她不喜欢听这些她听不懂的东西。 她也想跟着去外面玩。 忍不住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娘,我也想去外面玩。” “去吧,玩一会就过来,别与良哥儿起冲突。”四太太小声叮嘱。 温玥听到母亲同意,高兴起来,根本就没将母亲后面那句话放在心上。 带着丫鬟就悄声出去了。 大太太视线不经意略过去,虽没在意,却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无礼。 一个嫡女,还不如六姑娘一个庶女懂规矩。 且说温小六牵着温怀良的手,出了院子,也没走远。 就在前头的花园里面玩耍。 如今这时节,正好是繁花盛放的季节。 院子里种植的花木开的正艳,又有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且难得今日天晴日暖,最适合室外活动不过。 温小六将人带进院子,拉着他在院子中的凉亭坐下。 “你想玩什么呀?”温小六很有做主人家的意识,张口问温怀良。 温怀良眼珠子一转,盯着温小六,“你刚才还没告诉我你吃的是什么呢!” 温小六见他执着的样子,虽然不情愿,但想起祖母说的,这是她的小侄子,还是从口袋里拿出她出门前带的小零食。 零食用一个精致的小荷包装着,空间不大,也装不了多少。 温小六掏出来两个递给温怀良。 “这是什么呀?”温怀良看着躺在手心的东西,好奇的问温小六。 “这是我姨娘给我做的蜜饯,可好吃了,你尝尝。”温小六说着推了推他胖乎乎的手,让他赶紧试试。 温怀良将手中的东西一把塞进嘴里,香甜的味道从舌尖往下,蔓延至喉道,温怀良眯着眼细细品尝,甜而不腻,入口咀嚼时,很容易嚼断入喉,有一种磨砂似的口感,却不会让嗓子觉得不舒服。 吃完之后,温怀良瞪着眼睛,伸出手,“还有吗?这个好好吃,比我在京城最大的糕点店吃过的蜜饯果子还要好吃!” “姨娘说,小孩子不可以吃太多甜的,不然牙齿会坏掉的,坏掉了以后就什么都吃不了了,很可怜的。”温小六说的满脸严肃,如果不去看她捂紧荷包的小手,或许还会以为她是真的为了温怀良好。 “不会的,我的牙齿可好了,吃多少都没关系。”温怀良像是怕她不信,咧了嘴凑到温小六跟前给她看。 这个时候的温怀良已经开始换牙,嘴里东一颗西一颗牙齿,还参差不齐,很明显他们两个认知的牙好不是一个概念。 温小六将他推开,“不行就是不行,万一你吃多了之后,牙齿坏掉了怎么办?我是你小姑,我就要对你负责的,不能让你任意妄为!” 跟着温怀良的两个丫鬟,不认识温小六,自然不知道她往日的性子是什么模样。 如今见她端着长辈的小大人模样教训他们家孙少爷,也不觉得孙少爷委屈,反而觉得这位六姑娘挺有趣的。 秋霜跟夏枝都是习以为常的模样。 只不过夏枝还是有些担心的蹙眉。 温怀良毕竟是家里的重长孙,又得老太太疼爱,姑娘这样说他,万一这位重孙少爷到时候去老太太那里告状,那岂不是让老太太对姑娘不满? 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姑娘注意一些,就见前面五姑娘带着人走了过来。 夏枝忍不住着急起来。 她们家姑娘跟五姑娘历来不对盘,两人在一起,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总也没有和气的时候。 如今五姑娘过来了,这要是两人不对付,最后殃及了重孙少爷可怎么办? 人还没过来,夏枝已经还是担心之后的惩罚了。 温玥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去挑衅温小六,反而是坐在温怀良旁边,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小胖子,我有个好玩的东西,你要不要跟我去?” 她最近刚得了一只八哥,是她舅舅送过来给她的,会说话,还会骂人,可有意思了。 “我才不是小胖子,你这个丑八怪。”温怀良最讨厌别人说他胖,当下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你说谁丑八怪呢!”温玥一个已经知道爱美的小姑娘,听了这话自然不高兴,伸着食指指着温怀良,一脸愤怒。 “说的就是你,丑八怪!”温怀良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你才丑八怪,你全家都是丑八怪!”温玥指着他大骂。 温小六看他们两个吵起来了,就要上前去拉架,袖子却被夏枝给拉住了。 这两个人吵架,姑娘去拉架,怎么拉? 别最后两方都得罪了。 “夏枝姐姐,你放开我呀。”温小六找些着急的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再不过去,两个人就要打起来啦。 “姑娘,这不关咱们的事,咱们还是去禀报老太太了,让她们过来处理吧。”夏枝小声说。 况且老太太的贴身婢女红云还在呢。 她都没动,姑娘上前做什么。 温小六才不管这些,她只知道,姨娘教过她,家和万事兴,既是一家人,自然应该和和气气。 虽然五姐脾气有些娇蛮,总是惹人生气,但今日之事,分明二人都有错处。 且她作为温怀良的长辈,答应过祖母要好好照看他,那她就不能食言。 姨娘说了食言而肥,不守诺言可是会变成胖胖的姑娘的,温小六可不想自己变得像温怀良这样圆滚滚的。 微微用力的挣开夏枝的手,上前拉开已经要动手的二人。 肃了张小脸,先去看温玥,“五姐,此事是你不对在先,良哥儿是我们的晚辈,夫子教导我们弟子规时曾说: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就是让我们要爱护自己的晚辈,五姐怎能上来就胡乱给侄儿冠以其他不雅之称呼呢。” 不待温玥反驳,又转头对着温怀良,“良哥儿,此事你也有错,五姐虽则称呼有错,但却实是好心邀你玩耍,你却为何要出言辱骂于五姐。且五姐是你的长辈,良哥儿如今已是在学论语,想必弟子规早已背过,孝悌二字夫子肯定教过。” “所以这事儿良哥儿也有错,但良哥儿今日不过刚回家,跟家里人还不熟悉,五姐你又是长辈,那就五姐先跟良哥儿道歉吧。” 说完看着温玥,等着她道歉。 温怀良见此,也满脸期待的等着,趁着温小六转过去,还挑衅的冲着温玥做了个鬼脸。 温玥本就被温小六一顿抢白弄的气呼呼的,又被温怀良这般欺负,心里自然不好受。 当下哪里还肯道歉。 “想要我道歉,除非他跪在地上给我行个大礼!”温玥指着温怀良说。 “哼,谁要给你行大礼,不要脸。”温怀良也不甘示弱。 温小六见二人油盐不进,也有些生气,松开二人,从荷包里又掏出个东西来。 放在桌上,看着二人说:“你们谁要是先道歉认错,我就将这个给他她。” 温怀良跟温玥视线都看了过去。 看着桌上的东西,温玥眼神一亮,没想到温小六会把这个拿出来。 她第一次见的时候就很想要了。 看了一眼温怀良,又去看桌上的东西,衡量一下,咬咬牙,还是说出了那三个很不想说的字,“对不起。” 说完之后伸手一把抓过桌上的东西,“这是我的了,哈哈哈。” 温怀良见她居然这么快承认错误,有些惊诧,但桌上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根本就没搞清楚。 见温玥高兴的样子,就猜到肯定是好东西,见她拿走了,那双豆豆眼,委屈的看向温小六。 控诉她的不公平。 温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没关系,你跟五姐道歉了,我就把荷包里的蜜饯全都给你吃。” 温玥正摆弄手上的东西,自然没听见他们说什么。 温怀良一听有吃的,也就不计较刚才温玥的使诈了,点点头答应。 拍了拍温玥的肩膀,“五姑姑,刚才是侄儿的不是,侄儿在这里给您赔礼了。”说完还不忘拱了拱手微微弯腰。 温玥拿到想要的东西,也不跟他计较,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了。 三人这才算平安无事的重新坐下。 温小六履行诺言,将荷包拿出来,塞到温怀良的手中,小声叮嘱他,“你回去再偷偷的吃,不要告诉别人是我给你的啊。” 温怀良赶紧放进怀中,点了点头答应。 二人还以为做的隐秘,不知身后的几位丫鬟全都看在眼中。 红云看着这位府中最小的姑娘,有些意外。 她们平日很少见到这位姑娘,请安时见到的模样,也不过是比其他姑娘看着更加乖巧懂规矩。 不曾觉得有什么出挑的。 今日发生的这桩事,却让红云觉得,自己应该重新看待六姑娘。 又或者是柳姨娘。 ——分割线—— 三千字,大约也算是加更了? 所以你们不投个红豆豆奖励奖励可怜的作者君吗? 另,今天同时收到三个平台的评论,爱你们,么么哒~ 第35章 出发祭祖惹不舍 翌日一早。 温家卯时就已经出动起来。 昨日兴奋到很晚的温小六,这会却迷迷糊糊的不愿起床。 秋霜好说歹说,这才哄着自家姑娘松了被子,任由她擦洗穿衣。 等收拾好之后,温小六这才清醒过来。 小孩子旺盛的精力,你永远猜不到尽头在哪里。 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将姨娘给自己做的小包包背上。 里面放了她最重要的宝贝。 去用早膳的时候也不肯拿下来。 用完早膳,已经是辰时初刻,该出发了。 “嬷嬷,您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温小六正拉着秦嬷嬷的手,满脸不舍。 “嬷嬷要看家,姑娘去了也要注意规矩,别乱来,听见了吗?”秦嬷嬷捏着她的小手,软了些声音说。 “软软会听话的,可是嬷嬷一个人在家好可怜,要不让裕德哥哥留下看家,嬷嬷跟我们一起去吧。”温小六毫不犹豫的就把裕德给抛弃了。 也幸好裕德此时并不在这里,不然肯定又得吐槽他们家这位姑娘忘恩负义了。 也不想想,平日里为她打了那么多次掩护,居然在这种时刻说抛下就抛下他,简直太过分了! “对啊,就让裕德留下看院子,嬷嬷跟咱们一起去吧。”秋霜也跟着说。 有秦嬷嬷在,她莫名就多了些底气。 而且秦嬷嬷原先是老太太跟前的人,见过大世面,能镇住场子。 真要发生什么事,秦嬷嬷在也会安心很多。 “秋霜,你跟着起什么哄。”冬灵拍了她一下。 秦嬷嬷不去,自然是有她的考量。 而且姨娘最近新开的铺子,虽然人手已经找到,但却还不稳定,需要嬷嬷照看。 她们这一行,虽然说的是十天左右,但谁知道会去多长时间。 “嬷嬷,去嘛去嘛。”温小六摇着秦嬷嬷的胳膊撒娇。 柳姨娘收拾好东西出来时,就见秦嬷嬷有些为难的模样。 “软儿,还不放开秦嬷嬷。”柳姨娘款款走到跟前,声音轻轻柔柔的,温小六却很听话的放开了手。 “嬷嬷,院子里的事情就拜托您了。”柳姨娘看着秦嬷嬷说。 眼神里的情绪温小六看不懂。 只觉得好像不止是让嬷嬷在家里看院子这么简单的样子。 视线来回在二人身上转悠,没等她继续探究,视线里就闯入一个圆滚滚的物体。 “软软,软软,要出发了,你在干什么啊,快点走啊。”温怀良体型太胖,跑过来时有些刹不住车,整个人朝着温小六撞过来,差点将她撞翻在地。 幸好秦嬷嬷眼疾手快的将人拉住了。 温怀良身后跟着的两个丫头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嬷嬷。” “嗯。”秦嬷嬷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冲她们点点头,之后跟柳姨娘行了个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温小六这个时候要应付小胖墩温怀良,也没了多余的时间去想秦嬷嬷的事。 “你要叫我小姑姑,不能叫我的名字,这是以下犯上。”温小六又开始端着夫子的模样教训人。 “软儿,我是不是说过,不要乱用成语?” 温小六听了这话,刚才还气势十足的模样,瞬间瘪了下去,有点尴尬的看了一下温怀良。 又去瞄一眼她姨娘,转头冲着温怀良嘿嘿笑起来。 温怀良也不介意,他挺喜欢这个小姑姑的。 最主要的是,她身上总有好吃的。 温怀良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柳姨娘,但昨日那个场景,屋子里莺莺燕燕女眷众多,他眼睛又小,根本就没注意。 今日这才有时间打量他这个新晋小姑姑的姨娘。 柳姨娘长得很漂亮,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比他娘亲还要漂亮。 而且身上有一种很舒服,很温柔的气质,让人忍不住靠近。 温怀良打量半响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未行礼。 给柳姨娘行过礼之后,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温小六,“小姑姑,你这里还有好吃的吗?”小声在温小六耳边问。 温小六自然不敢当着她姨娘的面说有。 那些她偷偷藏起来的零食,可不能被姨娘知道。 所以温小六给温怀良使了个眼色,让他等会再说。 “姨娘,我跟良哥儿先去前头了。”说完拉着温怀良就跑了。 四个丫鬟只能无奈的跟上。 “你这皮猴,刚才找你半响,还以为你被那馋猫给捉了去。”大太太正看着下人装东西上马车,见了跑过来的温怀良,点了点他的鼻子笑说。 “大伯母。” “大太太。” 温小六和身后的秋霜夏枝给大太太福礼问安。 “这是小六儿吧,刚才良哥儿是不是又去打扰你了?”大太太看着温小六,笑着说。 “良哥儿很听话,不打扰软软的。”温小六摇摇头解释。 “那你们就在这里玩一会,大伯母先安排好事情之后再陪你们可好?” “大伯母您忙,软软会照顾好良哥儿的。”温小六忙点头答应。 “那就麻烦小六了。”大太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 温小六冲她笑了笑,拉着温怀良去了旁边的廊檐下坐着。 又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老太太跟老太爷都出来了,一行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就要出发。 “小姑姑,你为什么不跟我一个马车啊,你一个人在那边多无聊啊,我们两个在一起还可以说说话。”温怀良不乐意让温小六走。 “我不是一个人呀,姨娘,秋霜姐姐,冬灵姐姐,春月姐姐,还有夏枝姐姐都在呢,可热闹了。”温小六掰着手指头说。 不待温怀良再说什么,温小六朝着他挥挥手,“我走啦,你也快点上马车吧。” 温小六也不用人抱,自己麻溜的踩着马凳爬上了马车。 进去之后,马车还未出发,温小六就拉着柳姨娘的手,“姨娘,我们来玩儿抓石子吧?” 柳姨娘摸了摸她的头,“这几日虽说不用进学,但功课却还是要做的,你先将今日需要背的书背完了,才能玩抓石子。” 明明是温和轻柔的语气,温小六却不敢反驳。 只好乖乖的去拿自己的小书包,从里面掏出她需要学习的功课课本。 ——分割线—— 尽量十点之前再写一章,小天使们多投票呀~ 第36章 茶肆讨水惊听闻 从金陵城到怀安县,紧赶慢赶也需要两日的路程。 且他们这一行人,女眷众多,行路自然更慢。 马车上度过的时间可比在学堂要难熬的多。 温小六第一天的时候,做完了功课,将姨娘带着的可以在路上打发时间的游戏都玩过之后,就开始觉得无聊了。 就连嘴里的零食,也变得没了以前好吃。 “姨娘,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温小六第五次问。 柳姨娘见她如此没耐心,又无聊,干脆拿出一本书来,“你既觉得无聊,那姨娘就来考校考校你的功课。” 那书是柳姨娘根据现代的英语课本编写的,侧边用了粗棉线缝制起来。 同外面买的书本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这书却不能拿到外面去,只能在她们的院子里看看。 温小六一见姨娘要考自己功课,瞬间精神起来,不再说自己无聊了。 只不过功课却还是要考校的。 温小六现在后悔不迭,恨不得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时间倒流回去才好。 柳姨娘考校功课时,车厢内的秋霜等人是都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的。 只是见自家姑娘时而苦思冥想,时而突然蹦出一句奇奇怪怪的话,觉得挺有意思的。 就连这乏味的旅途,也变得不那么无聊了。 第二日。 一行人路过一处茶肆,停下修整,顺便买碗水喝。 这外面的茶水与温府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下人也并不是去买茶水,而是买干净的泉水,好拿过去煮茶。 过来买水的,是大老爷身边的小厮修齐和三老爷身边的顺全。 “店家,我们路过此地,有些渴了,能否跟您买些水来煮茶喝?”修齐上前拱手礼貌的问。 那店家见这二人虽说是下人模样,却穿的比一般人家的主家还要齐整,指不定他们家主人是什么贵人呢。 摩擦了下手指,有些不好意思的指着旁边的水桶,“两位贵人要买水,我这只有这个水了,是我每日从山上接下来的水,贵人们要是不介意脏的话,只管舀去一些就是。” 修齐正要说话,却见顺全上前揭开了人家的桶盖,往里瞅了瞅,看完之后,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神情,“这水看着嘛,还算干净,勉勉强强凑和吧。” 修齐对他的动作有些不喜,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店家说道:“那我这便去取了容器过来,还请店家稍待。” 那店家见他这幅有礼的模样,又不知该如何回礼,只是搓着手,满脸的不好意思。 这条路虽然算是官路,但路过的贵客却很少有会停下来在这里买茶水喝的。 基本上都是在前头二十里左右远的地方,那里有客栈,可以住店打尖,更加方便。 难得见到这样的客人,店家就有些不知所措。 担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了,到时惹得贵人生气就不好了。 “那,那个,您去,我就在这等着您二位。” 修齐走了,也没等顺全的意思,倒是顺全,自己在那茶壶里倒了碗茶,一口喝完之后,这才跟上修齐,去了修整处取装水的容器。 “店家,我看你这是遇上贵人了,说不准今儿的进项比你一年还挣得多呢。”旁边有正喝茶的过路人开玩笑说。 “是啊,那两人看着可不是一般人家的下人,特别是那身穿青色缎袍的,行事有礼,进退得宜,身上有股子官家人的感觉。”另一人跟着说。 那店家听了赶忙摆手,“您二位就别笑话我了,只要贵人们不怪罪我的水不好,那就万事大吉了,那钱,我却是不想的。” “有什么不想的,那吃东西给钱天经地义,就算是一桶水,不也是你辛辛苦苦挑下来的,给钱也应该。而且我看呀,您能得的钱,也就缎袍那位的,至于另外一位....”那人没说下去,跟对面的人心照不宣的一笑。 那店家也不再搭话,安心烧茶。 茶棚沉默一会之后,坐在旁边喝茶的二人又开始说话。 “我听说南边那边开始不太平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哎。” “是真的,我们村子,昨天刚有人从南边回来,说那边已经闹起来了,只不过如今还没传到京城那边去,知道的人也很少。” “那,真有海寇打进来了?” “不是海寇,要真是海寇,人家上岸之后,那南边的军队还不将人一网打尽啊。” “那是什么人啊?总不能是什么凭空出现的人吧?” “听我们村子里的那人说,好像是生活在距离南边不远的一个海岛上的人,是个小国家。” “不过弹丸小国,为何还敢挑战我国边境大军的?”那人不解的问。 “人都快饿死了,谁还管什么大军不大军的,能抢到一口吃的就行。他们那边本来就没什么吃的,靠海,要吃什么就得下海去弄,可海里的东西就那么多,人每年都在增长,哪里吃得饱,也不知怎么就觊觎上了咱们南方那块地方,刚开始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试探一番,到如今,却已经开始派大军过来了,也不知朝廷知道了会不会派兵支援。” “如今的朝堂,想必皇上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想得起前方的将士啊。”说完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见他们不再继续,修齐这才放下拦住顺全的手,放他过去。 打了水之后,修齐放下一两碎银,冲着那两位坐在那里喝茶的人点点头,之后转身离开。 也没管顺全是不是给了银钱。 等那店家反应过来给的太多了,要找钱给他们时,人已经走远。 “店家,我就说了吧,今日你遇着贵人了。”那喝茶的其中一人笑说。 “我们也走吧。” “嗯,任务算是完成了。”这声低语,却随风飘散,除了身边的人,店家也未曾听见。 说完二人转身离开。 那店家见他二人明明叫了两碗茶,两个馍馍,却一点没动。 只不过桌上的一盘花生米,倒是都被吃的差不多了。 觉得有些奇怪,而且他们说话的方言分明不是这边的,什么村子什么海寇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摇摇头将这些搞不懂的东西抛在脑后。 拿起桌上的馍馍,就着他们没喝的茶水,吃了起来。 ——分割线—— 第二章,爪子都要冻僵了,不码了! 来,天使们投个豆豆再走~ 第37章 再启程心绪变换 修齐回了歇息的地方,将水壶交给下面的人,走到大老爷跟前,脸上有些凝重。 “老爷。” “何事?”大老爷见他这幅模样,有些意外。 修齐将刚才听到的话跟大老爷说了。 “这事儿你先派人去打听打听,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照你所说,那二人无故出现在此地,必然也不是偶然将这番话说出来,如是特意说给你听,那自然是想让我知道,但这其中的目的是什么,咱们现在还不知道,所以一定要谨慎行事,不要落了别人的陷阱。”大老爷看着他,脸上表情严肃却很平淡,像是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是,老爷。”修齐说完之后,转身去吩咐手下的人办事。 老太爷那边,却有人过来请大老爷过去。 “父亲。”大老爷拱手行礼。 “坐吧,刚煮好的茶,你尝尝。”指了指小桌上已经倒好的茶说。 “谢父亲。”说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这是白毫乌龙茶?”大老爷略微有些惊讶的问。 “嗯,前些日子,有学生送了些过来,不过二两,如今也剩不下什么了。”老太爷笑了笑说。 这白毫乌龙茶产自琉球,制成条件繁多苛刻,能得二两已是不易。 就算是老太爷这般年纪,得了这样的好茶,也忍不住有些得色的模样。 “这样的好茶,千金难买,父亲拿出来招待我这不懂茶之人,却是有些暴殄天物了。”大老爷笑着说。 “能一口就喝出我这是白毫乌龙茶的,可没几个,在为父面前,就不用藏拙自谦了。”老太爷手上动作不停,给大老爷续上茶水。 大老爷赶忙伸了双手将茶杯端起,满脸恭敬。 “这品茶讲究的是品,煮茶讲究的却是功夫,功夫不好,多一分少一分,茶的味道就变了。”老太爷慢悠悠的做着手上的动作,说话时不紧不慢,但却隐含深意。 “父亲说的是。”大老爷沉默两秒后道。 “嗯,茶也品过了,时辰也不早了,该叫他们启程了。”端着手中的茶杯,吹了吹,送进口中之前说道。 “那儿子先告退。”大老爷站起身,弯腰拱手行李。 “去吧。” 等人走后,老太爷将还剩下半杯的茶杯放下,看着他大儿子的背影,深思片刻,之后才叫人过来收拾。 一行人重新启程,这路上的插曲之于众女眷来说,她们不需要关心,也不会去关心。 跟在后面的柳姨娘那辆马车,正等着前头的车子通行,谁知却有声音传来。 温小六撩开窗口的帘子,正想看看是谁在说话,就有人将车门前的帘子给撩开了。 “小姑姑,我来给你作伴啦!”说着就要往上爬。 身后跟过来的两个丫鬟吓了一跳,“孙少爷,您快下来,我们回太太那辆车去好不好?” 赶车的车夫也担心这位少爷磕着碰着,赶紧将人抱住了,放在地上。 “我不回去,我要跟小姑姑一辆马车,你回去跟祖母说,我就在这里,不会惹祸的。”温怀良挣扎着下地,指着丫鬟让她回去。 说完又示意马车夫将自己抱上马车。 那车夫自然不敢自作主张。 看了眼伸出脑袋的温小六,拱手朝着马车内说道:“姨娘,您看这...?” “将人抱上来吧,春月,你去前头跟大太太回禀一声,好让大太太安心。”柳姨娘语气轻轻柔柔,说完之后看了一眼还将脑袋伸在外面的温小六。 秋霜见姨娘好似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赶紧扯了扯自己姑娘的一角。 温小六进来之后,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秋霜。 见她低垂着头,不说话,有些奇怪,眼神一撇,就看见柳姨娘端着茶水慢悠悠喝着的模样有些吓人。 赶紧安分下来。 刚坐好,温怀良也被马车夫塞了进来。 这马车本就拥挤,里面又坐了五个人,温怀良胖嘟嘟的身子一进来,空间瞬间变得更加狭窄起来。 偏生温怀良还一副无所觉的模样,在车里扭来扭去,这里瞅瞅,那里摸摸,好似与他们那辆马车有什么不同一般。 春月回来之后,禀了柳姨娘也没有再上车,而是就在车下跟着马车走。 原本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是没有福分坐马车的。 只不过柳姨娘向来对她们不错,也很少摆弄尊卑那一套,坐马车也就觉不出有什么。 刚才春月去了大太太那边,却见大太太除了贴身伺候的一个丫鬟是坐在车里的,其他几个都跟着马车走路。 这才觉得柳姨娘对她们太宽厚了些。 且夏枝她们似乎都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如果她们能一直在柳姨娘的院子伺候,这样倒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这样的事情谁有能保证呢? 她们不过是伺候人的丫鬟,就连柳姨娘尚且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更何况她们。 春月敛下思绪,下了决心从今日开始要守好自己的本分。 “春月姐,你上来吧,我换你一会。”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帘子被掀开,秋霜的脸出现在面前。 本想拒绝的春月,停顿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春月进去之时,就见自家姑娘跟重孙少爷正比赛掰手腕。 她们家姑娘看着瘦弱,没想到力气却不小。 二人比试一会,居然还没分出胜负。 春月躬着身子给柳姨娘行礼,之后才挨着边坐下。 马车摇摇晃晃,路程并不好走,坐在里面颠簸的让人难受。 温怀良看着娇气,却也没看出来不耐烦的模样。 “小姑姑,你这里还有零食吃吗?”温怀良见大家的视线都不在他们两人身上,这才凑到温小六耳边悄声问。 温小六看他一眼,又偷偷摸摸瞅了瞅姨娘,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 马车内的中间,有一个被固定住的小案几,上面铺了一层桌布。 温小六跟温怀良二人坐在一侧,正巧桌布挡着看不见她下面的动作。 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同昨日有些像的小荷包。 只不过今日的荷包上,绣的却是憨态可掬的小动物抱着两根竹子。 温怀良见了觉得可爱,但却不认识,指着上面的动物问温小六,“这个是什么动物啊?” “我姨娘说,这个叫熊猫,专门吃竹子的,皮毛是黑色跟白色的,是不是特别可爱?”温小六悄声说,说完还不忘微微抬起荷包,让温怀良看的更清楚些。 “嗯!”温怀良点头,又亮晶晶的看着荷包里面的东西。 与昨日的蜜饯形状不太一样,但看着就很好吃的模样。 温怀良忍不住砸吧一下嘴,抬手擦了擦还没流出来的口水,满脸都是期待。 ——分割线—— 今天只更一章,啦啦啦~ 下次加更,嗯,随缘~ 第38章 到客栈温玥挨训 温小六偷偷摸摸从里面拿出一块四方形,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递给温怀良。 温怀良赶忙伸手接了过来,有些着急的将外面那层油纸拆开。 露出了里面方方正正的小吃食。 确认过眼神,是他没见过的东西,上面还有许多排列成形的小孔。 温怀良没有猴急的将东西放进嘴里,而是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温小六。 等着她教自己怎么吃。 温小六这才想起这个东西吃起来声音有些大。 要是他们两个就这样就这样吃,肯定会被姨娘发现。 温小六眼珠转了转,视线扫过长椅上的软枕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温怀良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之后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将软枕拖到腿上。 忽的又溜下座椅,蹲在小案几底下,一人从那油纸包里拿了一块零食,再将软枕蒙在脸上,就这要咀嚼起来。 春月正在想事情,柳姨娘的视线又落在手中的针线上,冬灵正帮柳姨娘分线,只有夏枝一个人没什么事做,视线转到姑娘个孙少爷身上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细听却能听到窸窸窣窣像是老鼠在啃食东西时的声音。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两位小主子在偷吃零食了。 只不过这掩耳盗铃的模样,到底是谁教他们的? 夏枝见他们没有调皮打闹,瞄一眼柳姨娘,最后还是决定不说什么了。 坐马车的日子太过无聊,总得找些事情做。 等他们到了落脚的客栈,这两人已经将温小六荷包里的零食吃的差不多了。 温小六吃完还不忘给自己和温怀良擦了擦嘴角,‘毁尸灭迹’。 下车时,柳姨娘眼神不经意的一扫,见温小六身上沾着的碎渣,顿了顿,却什么都没说,神色平静的下去。 温小六毫无所觉,等姨娘下去之后,伸着手就要秋霜抱。 秋霜已经很久未曾走过如此远的路程了,且虽说是官道,但道路并不平坦。 马车也不可能如同走路一般慢悠悠的。 所以她现在脚疼腿酸,将温小六抱下来之后,赶紧靠着马车歇息一会。 春月见了到底心疼,让她先跟着四太太的人去那边打点,早些进屋休息。 秋霜如蒙大赦,感激的冲着春月笑了笑,之后跟在四太太身后去安排她们住的屋子。 温怀良下车时,就被大房的人接走了。 这个时候,温小六很乖巧的跟在柳姨娘身后,进了客栈。 客栈提前被他们包了下来,如今店里除了他们家的人,再无其他客人。 店家很殷勤的上前招呼,“贵人们的房间都已经收拾安排好了,请跟小的来。”说着将人引了上楼。 “哇,有蟑螂!!娘,娘,我们快点下去,我不要在这里住了。”突然一声惊叫,不止将上楼的人吓了一跳,更是让店家浑身冒汗。 赶紧看了过去,生怕得罪了贵人。 先被带进房间的,是女眷,如今自然是老太太走在最前头,一侧是大太太伸手扶着她,另一侧,则是老太太跟前的丫鬟红云。 众人因着这一声都停顿了脚步,看了过去。 老太太抬起眼皮,略微转了身子,向后看去,眼神平静,但却带着凌厉。 本就因为赶车,有些疲乏,心性也变得浮躁许多。 这叫声,就像是导火索一般,点燃了已经冒着星火的引绳。 尽管四房最得老太太疼爱,可官家子女最重规矩,温玥方才的行径,就算是小门小户,也不会如此冒失。 如今虽除了店家,再无其他外人,但老太太向来持家甚严,又怎么允许如此行径发生。 老太太将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敲击在地上,看着温玥的方向,半响没有开口。 客栈的三楼,寂静一片,仿佛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与楼下的喧闹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所隔开。 温家的老太太,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已经鲜少会发脾气。 但她每一次的发脾气,几乎都会让人招架不住,就算是老太爷,也不例外。 四太太常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哪里不知道老太太如今是对温玥有些不满了。 赶紧扯着温玥道歉,也不顾她被吓的有些呆呆愣愣的,“老太太,几位大嫂,真是抱歉,玥儿年纪尚幼,第一回出门,不知会遇上这些腌臜物,有些吓到了,惊扰了老太太和几位大嫂,真是不该,儿媳回去会好好教导她规矩。”笑着说完之后,又眼神威胁着让温玥道谢。 温玥这个时候也不敢再作妖,乖巧的福身施礼,细听那声音,似乎还有些微的颤抖,“祖母,大伯母,二伯母,三伯母,大嫂,几位姐姐,是玥儿的不是,惊扰了大家,玥儿在这里给大家赔礼。” 说完之后就乖巧的垂头站在四太太旁边。 老太太“嗯”了一声之后,冲着店家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店家眼观鼻鼻观心,头都不敢抬,将一众女眷引到了房间安置。 “娘,这里好脏,我真的不想住这里。”进了房间之后,温玥哼哼唧唧的拉着四太太的衣角说。 客栈的房间有限,男女眷分开住着。 温玥自然是跟着母亲一个房间。 四太太正指挥着下人将东西安置好,没有搭理温玥。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四太太挥了挥手,将下人都遣了出去。 坐在房内的圆桌旁,四太太倒了杯茶,润润唇,之后看着正要坐过来的温玥,“站着。” 说话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严厉。 温玥何曾被母亲这样训斥过,当即觉得委屈不已,眼眶很快就红了起来。 四太太强忍着不让自己心软,还是肃着脸,“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不然今日你也不用用晚膳了。” 听了这话,温玥还待再哭,却看母亲不似开玩笑的模样,只好委委屈屈的憋住。 见她收了眼泪,四太太这才开始,“为娘在出发之前,是怎么同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温玥闻言,抬头看向四太太,眼带迷茫。 她出门的时候光顾着兴奋收拾东西了,根本就没注意听母亲说了什么。 四太太看她的样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但自己的女儿,能怎么办呢? 只好耐着性子,开始重新说一遍给她听。 第39章 四太太肃言教女 温家家规第十六条,是专门针对女子出门在外时的言谈举止要求进行制定的。 温声细语,不得张扬; 低眉敛目,不争口舌; 闺中女子,幕篱遮面; 男女有别,恪守本分; ......... 四太太自与温家定亲起,这温家家训却是早已熟背。 但女儿温玥,从小娇惯,四太太只当女儿总要出嫁,并未多做要求。 且内心里,总有些瞧不上温家那约束女子的各种条框规矩。 虽说温家书香传家,但骨子里却比那皇家贵族,还要瞧不上女子。 大太太随着大老爷常年在外还好些,像她们这些身处后宅,整日活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行差踏错一步,即会被训斥。 温玥如今不过七岁的年纪,四太太自是不想让她太过辛苦,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平白多了这许多规矩的约束,没得让孩子天真的天性也全都磨没了。 只是如今看来,温玥的小性子,使的越发没有分寸了。 四太太铁了心要约束一些温玥,自然也就不会再心软留情。 “出发前,娘就同你说过,出门在外,不比家中,凡事多忍耐些,有什么事,等回家了再说。你祖父为人最重脸面,家中规矩又甚严,如是在外出了岔子,辱了温家的名声,别说你祖母不放过你,就是你祖父,也不会轻易饶了你。” “今日之事,你祖母因着大家都累了,并未责罚于你,并不是表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这往后的日子,你要是再像今日这帮莽撞不知事,即便是母亲,也无法保住你了。” 四太太脸上一片严肃,语气有些重,温玥听完,愣愣的看着她,也不知反应过来没有。 只是脸上带着些许惊吓的模样。 “娘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四太太问她。 “娘,玥儿不是很明白,娘的意思是让玥儿以后都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吗?”温玥苦着脸看向四太太,又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玥儿,如今你已不是三四岁的小娃娃了,夫子难道没教你知书识礼的道理吗?你既已读了书,识了字,自是该明白,这‘随心所欲’四个字,从来不是女子应该拥有的。”四太太声音有些低,语气微微惆怅。 温玥不明白她母亲的这种情绪是为何,只是有些忿忿不平。 为何女子不能随心所欲? 她见过舒暮雪在学堂的样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连夫子都不怎么敢说她。 为何舒暮雪可以,她就不可以? 温玥对这种不公平待遇不服气,但母亲严肃的样子又让她有些害怕。 只好敷衍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四太太如何看不出她敷衍的态度,只不过有些事,不是一蹴而就的,这样的观念,要想一次性让她改过来,根本就不可能,只能是慢慢教导。 不过,这一次的出行,却不能再出岔子。 四太太想到此,忍不住肃眉再叮嘱一番:“既然知道了,那从明日开始,就由蔓草跟着你,我会跟她说,让她注意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如是再有不妥之处,蔓草出言提醒,你必须听从,听到没有?” “知道了。”温玥拖着声音回答。 “行了,你先去洗漱一下,等会该用膳了。”四太太说完叫了温玥的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 另一边,温小六下了马车之后也没回房间,而是跟着马车,看着他们将马车牵引进马厩,之后又拿草料喂食马匹。 站在马厩里,也不嫌弃里面的脏乱,看的兴致勃勃,完全没有要回房的打算。 偶尔还会伸出小手,去摸一摸那乖巧的吃着草料的高头大马,也不害怕。 “姑娘,咱们回房吧,姨娘这会该等着您了。”夏枝在旁边劝着。 “夏枝姐姐,你看这马匹,多有意思啊,长得又高大,又好看,而且它吃东西的时候,嘴巴一动一动的,像这样。”温小六说着,学了一下马吃草时的动作,“多好玩啊。” 夏枝虽然觉得她们家姑娘学的很好笑,但这是在外面,让别人看见终归不好。 忍了笑,赶紧拦住温小六,“姑娘,可别再做这样的鬼脸了,咱们真的该回去了,一会让老太爷他们看见就不好了。” 温小六看夏枝着急的模样,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伸手牵了夏枝的手,“好吧,夏枝姐姐,我们回去吧。” 夏枝这才笑了一下,紧了紧温小六的手,“嗯。” 她们家姑娘,虽说调皮一些,却大多数时候都很懂事,也很体贴人。 二人进去,走到一楼的楼梯前,正好遇上大老爷带着一个人往楼下走。 “这是,小六儿?” “大伯。”温小六福了福身,声音又软又脆的喊。 身后的夏枝也赶紧跟着行李,“大老爷。” “嗯,小六儿这是干什么去了?”大老爷笑着问。 “夫子说,不能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所以软软就去看马车夫叔叔们是怎么喂养那些很辛苦的拉着我们的大马啦!”温小六扬着小脸,认真的说。 夏枝垂头站在身后,忍不住内心吐槽,分明是姑娘自己好奇贪玩,如今还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样的事,温小六不是第一回做,夏枝也乐得她能自己为自己的行为找好借口。 站在后面不动,也不说话。 果然,温家大老爷听了之后,哈哈一笑,抬手揉了揉温小六的头顶,“做得好,看来小六儿的功课学的不错。” 温小六对于大伯这种一高兴就揉她脑袋的行为有点不高兴,但想着大伯不常回家,且她跟大伯也不太熟悉,就没有出言抗议。 只是点点头,一副认同的模样,“嗯,夫子经常夸软软聪明。” 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聪明了些,夏枝幽幽的想。 而且她敢肯定,学堂的夫子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温大老爷见她如此不谦虚的模样,更加好笑,身后的修齐也忍不住弯了嘴角笑。 大老爷内心忍不住想,他这个最小的侄女儿,脾性倒是跟老四有些像。 老四小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聪明,但也很淘气。 这小姑娘看着倒还好,也是,女孩子,怎么也该淑女些。 “好了,回房吧,用了晚膳早些歇息,明日还得赶路。”温大老爷说了一句之后,带着人往外走,也不知是去做什么。 温小六见他离开,赶紧伸手扒拉两下自己被弄乱了些的头发。 捋顺之后,这才提着裙子上楼。 第40章 跋扈少年难相与 二人上了三楼。 柳姨娘的房间自然与正房太太不能相比。 好在她们出门前,带了一应铺盖用品,房间虽然次些,但用的都是往常自己习惯了的东西,也并不算难以忍受。 走到位于三楼角落的那间房门前,夏枝上前敲门,温小六跟在后面,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这个时间大家许是都在房间内收拾洗漱,一楼的大厅除了偶尔有小厮丫鬟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听不见其他声响。 “小二,来两间上房。”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温小六看了过去,进来的一共有三个人,说话的,是走在前面的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少年。 一身锦衣华服,腰间两侧的腰带上,各坠着通体碧绿的玉佩。 离得有些远,看不清玉佩上的纹饰。 “客官,真是抱歉,小店今日已经客满,您看,要不去别家看看?”店小二本来正打扫卫生,这会赶紧上前,弯腰恭敬的回话。 “客满?怎么可能,我看你这大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哪里来的客满?莫不是你在骗小爷?”那少年语气不善,说着就要去拉扯店小二的前襟。 “这,这,客官,小的真的没有骗您,我们这店,早两日就被人预定,包了下来,他们如今正在房间休息呢,所以这楼下才看不到什么人在。”店小二赶紧解释。 “小爷可不管你这些,他们都说你们家是这镇上最大的客栈,你今儿要是不给小爷腾出间屋子来,你看小爷怎么治你!”少年嘴里说着狠话,视线在客栈的楼上转悠一圈。 正要收回视线时,就对上了温小六乌溜溜正看着他的双眸。 少年瞪她一眼,仿佛在说:看什么看,再看对你不客气。 温小六被瞪了也不在意,趴在栏杆上也没有动的打算。 身后的房门却已被拉开,春月走了出来,看到趴在栏杆边的自家姑娘,赶紧拍了拍她的肩膀,“姑娘,姨娘正等着你呢,快回房吧。” 温小六这才转了视线,“嗯”了一声,蹦跳着回了房间。 “姨娘,这是大太太那边让人送过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冬灵,手上捧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两个看起来菱形状的东西,进屋对着柳姨娘说。 “呀,这是什么水果?长得好奇怪。”温小六凑过去看,伸出小手戳了戳。 柳姨娘见了那个东西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又不觉奇怪了。 大老爷如今的身份地位,会收到这只有热带才能生产的水果,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且杨桃不像荔枝,需要用冰镇,储存时间还短。 只不过这个时节,还是在路上,能吃到水果,也算是比较难得了。 “冬灵姐姐,这个叫什么呀,是吃的吗?”温小六满脸好奇的问。 “给奴婢东西的赤月姐姐说,这个东西叫杨桃,是一种南方水果,要将上面的皮剥下才能吃。”冬灵答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咚咚咚的声音,由远及近。 屋内的几人不由担心这房子是否结实。 不待说话,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怀良的说话声,“小姑姑,快开门,我来告诉你们怎么吃杨桃啦!” 夏枝赶紧上前将门拉开,迎了重孙少爷进屋。 温怀良进屋之后,很是乖巧的,先给柳姨娘行礼,之后才走到温小六旁边。 爬到凳子上坐下,之后指着盘中的杨桃,仰头问旁边的冬灵,“有小刀吗?” “有是有,只不过那刀....”冬灵看向温小六。 “冬灵姐姐是要暮雪送我的那一把吗?我去拿。”说完溜下椅子,噔噔噔的跑向自己的小百宝箱跟前,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钥匙,打开箱子。 那里面零零碎碎东西很多,但大多都是些不太值钱的小玩意儿。 也有些精致的物品,这些大多都是舒暮雪送给温小六的。 温小六从里面翻找出小刀,刀柄上面镶有宝石,周边雕刻着精致繁复的海棠花,很漂亮。 这把刀的价值,明显要比这箱子中其他物品要贵重很多。 但温小六却不在意的将这个跟其他东西混在在一起。 拿出刀子就要递给温怀良,却被冬灵拦住了,“姑娘,还未清洗呢,您先过去坐着,奴婢清洗干净了再拿过来给您。” “嗯,冬灵姐姐那你快些。” 屋子里只有先前姨娘跟温小六洗漱过的水,自然是不能用的。 所以冬灵开门要去楼下跟店家要水。 本想让小二打些水上来,到了楼下,却见那店小二正被人抓着,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位长得漂亮但却有些嚣张跋扈的少年。 少年身后还站着两个护卫模样的人,一身玄色长衫,面容冷肃,生人勿近的架势,看起来就不好惹。 冬灵本想绕开他们直接往后厨走,没想到却被那少年看到。 “喂,你是包下这家客栈主家的下人?”少年语气没有丝毫客气的问。 “回这位公子的话,奴婢确是温家的下人。”冬灵福了一礼,低头回答。 “主家正等着奴婢,奴婢就不打扰公子了。”说完就要退出去。 谁知那少年哪是这么容易罢休的人,让身后站着的二人上前将人拉住,“站住,你去跟你们主子说,让他腾两间上房给小爷,小爷今儿要在这里住下。” 冬灵无奈,可看了一眼拦着她的二人,他们脸上那种肃冷的气息,像是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不过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惊胆战的害怕。 冬灵不敢与他们僵持,只好屈膝福礼,“那公子在此稍后片刻,奴婢去回了主子再过来。” “去吧,快点,可别让小爷等太久,不让一会大家都别想住了。”带着威胁的话,让冬灵对这少年更是心生不满,但却不敢多说什么。 快步上楼回了房间,将门关上之后,轻轻舒了口气,这才转向柳姨娘。 “冬灵姐姐,刀子你洗好了吗?”温小六赶紧上前问道。 “姑娘,还没有,您先稍等一会好吗?奴婢有事要跟姨娘说。”冬灵先安抚好温小六,这才走到柳姨娘跟前。 ——分割线—— 等会会再更一章,虽然某作者找不到加更的理由,但就是想加更,码的出来就是这么任性!! 第41章 借小刀温玥随同 冬灵将楼下的事情跟柳姨娘说了,之后有些忐忑的看着柳姨娘。 她们家姨娘,在府里的时候,从来不会出头,这几年几乎都没什么存在感的生活在后院。 今天这件事,实在是意料之外。 谁知她不过是下去要些水,就会遇上一个不知什么来路的小霸王。 柳姨娘听了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模样,沉吟一下,吩咐冬灵,“你去将此事汇报给老太爷,那公子来路不明,照你说的,穿着不一般,身后还跟着护卫,想必身份不是普通人,这事儿让老太爷那边看着处理。” “汇报完之后也别去楼下了,直接回房。” “是。”冬灵福身答道。 将手中的刀子递给春月之后,转身又出去了。 温怀良跟温小六此时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大约也明白他们是吃不成这水果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颓丧。 趴在桌上,盯着那盘中的水果,像是想用意念将其吃下肚子。 过了十几秒之后,温小六突然转头,凑到温怀良耳边小声说:“你想不想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温怀良却兴致缺缺,对他来说,八卦远没有吃的诱惑大。 刚才在他母亲那边,只许他吃了半个杨桃,本想来这边再蹭半个吃的,谁知却没有干净的小刀。 呀,这里没有,母亲那里有啊! 温怀良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蹭的坐起来,开口道:“小姑姑,我娘那里有小刀,我们去拿吧。”眼神亮晶晶的,期待的看向温小六。 温小六却偷偷瞄向一旁正坐着看书的姨娘,“去吧,春月你跟着软儿去。”柳姨娘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对着春月说。 “是。”春月福身。 温小六也不在意是谁跟着她,跟温怀良两个下了椅子,牵着手往外走。 温怀良的两个丫鬟则跟在春月的旁边,三人跟在两位小主子的身后。 走廊本就不宽敞,走了三个人,自然是没有多余的空地还能再给别人过去。 可巧,三人往温怀良母亲住的那间屋子走去时,恰好碰见温玥拉开房门要出去。 “温小六,你们干什么去?”温玥刚想扬声问温小六,又想起母亲先前那番话,声音又落了下来。 只不过语气却还是那般趾高气扬。 “我们要去大嫂的房间,五姐你要去吗?”温小六习惯了她的态度,早就学会了视而不见。 温怀良虽然不大乐意,但也没有说话反对。 “去找大嫂干什么?”温玥狐疑的看向二人。 “问那么多做什么,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啰嗦!”温怀良不耐烦起来,他还想早些去吃杨桃呢。 “去就去,谁怕你啊!”温玥被他一激,当下哼了一声应道。 这下队伍更加壮大。 温怀良母亲的房间距离温玥的房间隔了三个,走过去很快。 不待丫鬟上前敲门,温怀良一把推开门进去。 “娘,刚才削水果用的刀子呢?”进去之后就问,也未注意房中有谁在。 身后跟着的人赶紧上前施礼。 “大伯母,大嫂。”温玥跟温小六二人对着坐在房间内的人福身。 “快起来吧,来这边坐。”温怀良的母亲招呼她们二人。 温玥此时看着比刚才乖巧了许多,脸上微笑着,走在温小六的前头,过去坐在了大嫂的旁边。 温小六则坐在了大太太旁边。 屋子里人太多,身后跟着的丫鬟干脆站在了门外。 反正房门未关,里面的情况大家都能看见。 “良哥儿,你要小刀做什么?”大太太问。 “小姑姑那里没有小刀,我要拿过去给小姑姑用。”温怀良转过头回答,却没说是做什么用。 大太太自然是心知肚明。 这水果本就不多,所以只给了老太太和老太爷那边一边两个,再就是柳姨娘那边的两个了。 这还是温怀良自己求下来的。 这东西,本来大老爷跟良哥儿都爱吃,所以打算给了老太太跟老太爷的,剩下几个就自家吃了。 谁知良哥儿却难得愿意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分给这刚认识没多久的小姑姑。 大太太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悄悄的着人给了柳姨娘的丫鬟。 这事儿本来做的就有失分寸,但自家宝贝孙子的要求,她也不忍心驳斥。 谁知这会儿会遇上四太太的女儿。 还好温怀良还知道分寸,没有说出来要小刀去做什么。 “那刀子锋利,有些危险,等会祖母让人给送过去吧。”大太太笑着说。 温怀良看一眼大太太,被脸上的肉挤的看不太清楚的一双豆豆眼,看着自己祖母,眼珠转了转,最后还是点点头。 没拿到刀子,温怀良在房间内就有些坐不住。 正好听见楼下传来祖父的声音,起身跑了出去,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向下看。 温小六双眼跟着转了出去,一副很想出去的模样。 但姨娘说了,在别人家里要懂礼貌。 虽然这是客栈,但也是大嫂的房间,她不能像温怀良那般,直接冲出去,这样会显得很失礼。 忍着好奇心,听大嫂和温玥在那边说话。 大嫂说话时温温柔柔的,脾气很好的样子,难得的却是五姐居然能够耐着性子听大嫂说话。 温小六内心有些狐疑,不知五姐又在想些什么。 只不过大嫂说的那些都是关于什么琴棋书画,针黹手工,温小六听得有些无聊。 双手撑着下巴,视线时不时的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偶尔还朝着屋外看一眼。 大太太从孙子身上的视线转回来时,就发现温小六有些坐不住的样子,内心好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你小人儿就不用跟着我们坐在这里无聊的说话了,去玩吧。” “小五要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玩吗?”说完又问温玥。 温玥却摇了摇头,表示要在这里听大嫂说话。 大太太见状点头,让温小六出去,又吩咐丫鬟看好两个小主子。 之后转头让站在后面的丫头赤月拿了小刀给柳姨娘送过去。 赤月出去之后,门又一次被关上。 毕竟是在外面,虽说这三楼只有女眷,但还是关上保险些。 ——分割线—— 作者:更新两章,你们真的不投个红豆豆奖励奖励吗? 温玥:投就投,谁怕你啊! 作者:......这么凶巴巴做什么?小心没人喜欢你,哼哼~ 温玥:舒暮雪,关门,放蛇! 舒暮雪:终于轮到我出场了么? 作者:这得看小天使们的态度~ 舒暮雪:来来来,投红豆了,新鲜出炉的红豆了! 第42章 京中陈家小公子 温怀良因着看见了自己祖父,又想起一时半会不能吃上杨桃,干脆拉着温小六下楼。 温大老爷此时正跟那小公子说话。 很明显,二人像是认识的模样。 温怀良跟温小六下楼的时候,正好在二楼遇上了老太爷带人从房间出来。 冬灵跟在最后面。 温小六不常见到祖父,但却有些害怕祖父,这会见了,赶紧拉着温怀良后退,让祖父他们先行。 “小姑姑,我们不下去了吗?”温怀良有些疑惑的问。 温小六这个时候不太想去看热闹了,但又止不住好奇,小心翼翼的往楼下看了一眼,发现都站在那边,除了那个少年面对着他们,其他人都是背对着他们的。 “良哥儿,咱们就躲在这里看吧,不然等一下被大伯他们发现就不好了。”温小六到底有些怕老太爷责骂,扯了扯温怀良的袖子,小声说。 “可是我想让修齐哥哥带我骑马。”温怀良见温小六小声说话,不自觉跟着降低了音调,在温小六耳朵旁边说。 二人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站在身后的几个丫鬟也没听清说的什么。 只不过二人要是不下去,大家都乐见其成。 温小六一听骑马,眼神不由一亮,但转瞬又想起下面的老太爷来。 这个时辰了,老太爷要是知道他们出去骑马,肯定不会允许。 且她是个姑娘家,温家的规矩立在那里,更是不会允许。 温小六有些犹豫,眼珠子转了两圈,像是想起什么,拉着温怀良,“走,小姑姑带你去找四爷爷,让他带咱们去骑马。” 说着温小六拉着温怀良就要往温纶的房间跑。 “姑娘,嬷嬷教的走路时要矩步引颈,您又忘了吗?”春月出言提醒。 温小六闻言,只好扮作淑女的模样,乖乖迈着小步往前走。 可她根本就不知温纶在哪个房间,走了两步之后才想起,又停住了。 看向身后的春月,正好冬灵汇报完情况打算回柳姨娘话,几人就此遇上了。 楼下正跟温大老爷还有温老太爷说话的少年,这会正有些不耐烦,见了鬼鬼祟祟在二楼走廊的温小六,当即打断温大老爷的话,视线看着二楼温小六的方向,似笑非笑的说:“都说金陵城温家最重规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听了这话,大老爷跟老太爷都有些莫名其妙,顺着少年的视线看了过去。 就见温小六拉着温怀良,二人正站在那里,不知在干什么。 温老太爷有些不喜,冲着身后挥了挥手,就有人退下去,朝着楼上走。 温大老爷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不过稚龄小儿,贪玩些实属正常,且面前这少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平日做的事,可比他们家这两个小的夸张多了。 只不过他父亲向来重规矩,又看中脸面。 如今被一个少年阴阳怪气的指出来,必然会不高兴。 见父亲身边的人上楼,神色暗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温老太爷,语气恭敬:“父亲,您看将陈公子安排在何处比较合适?” “既是贵客,就将我那间房让出来吧,旁边的房间是谁住着的?”又问。 “左侧是儿子,右侧是四弟。” “那让你四弟将那间屋子也腾出来,给陈公子。”老太爷摆了摆手说。 “是。”大老爷说完之后就让人去安排。 老太爷的房间让了出来,自然是不能让老太爷去后面的下等房间去住的。 温大老爷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老太爷,让店家重新找了间房,自己跟四弟两个挤挤就成。 那陈公子见此安排,也没多说什么。 按理温老太爷如今的地位,虽则不再朝堂,但他毕竟曾经是朝廷重臣,如今却要给一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让房间。 这要是换了常人,必然会推脱不用。 但那少年却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也不知什么身份。 “行了,既然都安排好了,小爷也累了,去叫人摆饭,吃完小爷得养精蓄锐。”那陈公子模样不耐烦,似是半点未将老太爷及大老爷放在眼中。 温大老爷看了一眼陈公子,之后跟在老太爷身后离开。 二楼的温小六和温怀良早已不见踪影,这个时候老太爷也没了其他心思。 为官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少年这样轻视。 虽说适才表现的毫不在意,但心底到底不舒服。 在大老爷房中坐下,脸色有些沉郁,伸手接过大老爷倒的茶,喝了一口之后问:“那陈家的小儿子,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儿子在回金陵之前曾听闻,陈家的那位大姑娘,也就是如今的皇后,生辰即将到来,陈家不知从哪听闻,有一处山脉,仙雾缥缈,灵气四溢,打算为皇后建一座恩德寺,用来祈福并积攒功德。” “只是此事儿子也只是听闻,并未过多关注,却没想到会在此处碰上陈家的小公子。” “陈家只有这一个男丁,一向宝贝的很,不知怎么会让他带着两个小厮,两个护卫就出门了?”温大老爷如今也有些疑惑。 只是陈家虽说出了个当今皇后,皇上为表示恩宠,还特意赐了伯爵头衔,但陈家在朝做官的却不多。 且陈家子孙,男丁艰难,大多生的都是姑娘。 如不是陈家在几十年前出过一个开国元勋,撑了些年,谁又会认识陈家是谁。 只是陈家虽然男丁稀少,姑娘却不值钱,大多都被用来当做稳固地位的交易。 这交易最成功的,也就是坐在了后位的陈家大姑娘。 也许是从小就看惯了后宅的各种勾心斗角,陈家的这位大姑娘,进宫之后,从未有过争宠一说。 反而因为恪守本分,知情识礼,让皇上高看一眼。 且陈家的家世,对皇帝来说,作为挑选皇后的家世背景,是最合适的。 上有功勋,下无实权,这样的家族,没有身处权利的旋涡中心,各方势力牵扯不多。 而在陈家大姑娘晋封皇后之位时,陈家的开国元勋的所赐的爵位,也到了要摘掉的时候,皇帝为表示恩宠,特意在这个时候亲封了伯爵的爵位。 皇上很敬重这位看似端方的皇后,自然陈家也就水涨船高,巴结奉承的人不少。 而这位陈家小少爷,也由此养成了飞扬跋扈的性格。 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让他放在眼里。 温大老爷以前鲜少会与陈家的人接触,自是不太清楚他们家的事情。 这陈小公子也不过偶然见过几次,却都只是远远看见,不曾接触过。 只是他的名声,在京中却很出名。 第43章 夜深人静‘客\’来访 “既遇上了,那今日就当做个顺水人情,明日咱们一早就离开,也不用跟他有过多的接触。”老太爷沉声说道。 “父亲说的是。” 这一会的时间,屋子已经整理出来,老太爷就住在大老爷的这间屋子,自然是不用再搬。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大老爷让人进来。 “老太爷。”修齐进来之后先给老太爷打了声招呼,之后才转向大老爷。 “老爷,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后院的客房内。” 房间原本是店家自住的,如今实在没办法,只好让出一间屋子来,给了温四老爷和温大老爷。 “行了,你自回屋休息去吧,这两日赶路也累了。”老太爷摆摆手说。 温大老爷施礼之后出门,跟在修齐身后往后院走。 后院本来住着店家的家眷,因着要将屋子让给客人住,所以家眷已经被店家送到了自家亲戚家中暂住。 大老爷过去的时候,院内的天井处,温纶正坐在圆桌边喝茶。 一个人很是悠哉的模样。 “老四,你倒是清闲,坐在这里品茶。”大老爷笑着说。 “我自是不像你们,这人生嘛,就应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说着给大老爷倒了杯茶递给他。 “怎么,真不打算入官场来帮为兄?”温大老爷轻啜一口热茶问。 “大哥你真觉得我适合那个地方吗?”温纶不答反问。 “谁又真的就天生适合官场呢,不过是愿不愿意学罢了。”大老爷这话说的意味深长,让温纶忍不住侧目看他一眼。 见他神色没有异常,又转了回去,看着门廊下店家栽种的牡丹。 他们家的牡丹不同于别家千篇一律的艳红,却是一盆绿色的牡丹,颜色如同发芽的树叶,鲜嫩一片。 层层叠叠的花瓣,堆积在一起,如玉一般漂亮润泽。 “大哥,等着清明节过了,我打算去游览天下名山好水,到时我那院子的妻儿,还望大哥帮忙照看着些。”温纶突然说。 温大老爷听了这话,看向温纶,“我常年不在家中,如何帮你照看妻小?再则,你出去游览山河,还能不回家不成?” 话里带着一丝试探,温纶不知听出来没有,看了一眼温大老爷,只说:“大哥虽然远在京城,可你的话可是要比家中另外几位都还要管用。” 温家如今官职最高的,就是温大老爷,如果他能多照看些温纶的妻儿,自是比温纶将此事拜托给三哥或是二房来的更可靠一些。 “你这话,不如跟母亲去说,更加管用。”大老爷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递过去,示意他再倒一杯。 温纶轻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大哥明知母亲不会同意他出去游览山川,他就算要说,也只能知会父亲。 而父亲是向来不管后宅之事的。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走,就算今日大哥不答应他的要求,左不过也就是妻儿在家中吃些言语上的苦头。 要说生活上的苛待,这倒不用担心。 毕竟老太太还在呢,后宅之事,就算有些小争小斗,但也不会做出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 “老爷,饭菜已经备好,您跟四老爷是在屋子里用膳,还是就在此处?”修齐上前拱手问。 “四弟想在何处用膳?”大老爷看向温纶。 “就在此处吧,把灯点上。” 修齐退了下去,去厨房传膳,点灯之事,自然有其他人去做。 夜幕缓缓落下,烛光在夜色中轻轻摇动。 用完膳之后的众人,很快因为疲乏而歇息陷入沉睡。 月上中天时,突然传来马匹的嘶鸣声,接连而来的是‘砰砰砰’的大力拍门声。 “开门,快开门!”屋外的人大声喊叫。 惊醒了沉睡中的动物。 狗吠声紧跟而起,沉睡中的人们,也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喧闹惊扰。 有人翻个身咕哝一句继续睡下。 也有人爬起身来,想要看看怎么回事。 客栈的店家,住在后院,过来的自然比较慢。 门是被住在前头的小二所拉开,“几位客官,本店已无空房,还轻客官另寻下家吧。”小二还有些没睡醒,打着哈欠说道。 也没看门外之人是什么模样。 幽冷的月光,投射在几人身上,因着屋外下起了蒙蒙细雨,那人玄色的衣衫上,被打湿,颜色更深。 原本梳理的整齐的头发,许是因为赶路,散落几缕,却被打湿后,粘在了脸上。 “我不住店,我来找人,赶紧让开!”来人声音冷厉,店小二莫名打了个寒颤。 屋外的雨丝飘了进来,落在脸上,更觉寒冷。 刚才的那点朦胧睡意,也彻底消散下去。 “这,这位客官,您,您找谁啊?我们这里,只有一户主家客人。”店小二被他那如同幽冥使者的眼一瞪,说话就变得结巴起来。 “滚开,是不是只有一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人说话间,就已将店小二掀开。 那人进来之后,身后又跟着进来七八个人,店小二这才发现,原来他后面还有这么多人。 一个个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在这幽暗的夜色中,愈发吓人。 身后进来的人,不知是谁带了火把,点燃之后,屋子瞬间亮堂不少。 那领头的男子,略过店小二,朝着楼梯走去。 “几位客官,楼上住的是本店今日刚到的客人,您几位要是找人的话,可否等天亮再行辨认?”店家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赶忙上前拦住那领头之人。 说话时,语气微微发颤,但动作却没有停顿。 楼上的顾客看着就是官宦人家,这楼下几人,也不知什么来路,身上穿的衣衫,却像是大户人家的护卫。 老板身上不过一件单薄的亵衣,未关上的店门,不时还有冷风窜进来。 他身上却冒了一层冷汗。 “天亮?这天底下,能让我们家大人等的,还真没几个,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那人突然笑了起来,面色被晃动的火光映照,明明暗暗,像是地狱出逃的恶魔,阴森可怕。 “这,这时间这么晚了,您家大人不是也要休息吗?不然等那位大人休息好了,再行找人?”店家被逼的没法子,转了下脑袋说道。 “别跟我叽叽歪歪,赶紧让开,不然你这客栈,我就让他变成墓葬。”说完一把将店家推开,带着人往楼上走。 第44章 陈家主仆皆跋扈 底下的这番动静,楼上自是有人听见。 二楼三楼的屋子,都有灯光亮起,睡在一楼通铺的下人也有些起来了。 见了这光景,有机灵的,转了个身,往后院跑。 “大老爷,大老爷,大事不好了!”那小厮拍门喊道。 声音不敢太大,又怕正睡觉的老老爷听不见,急的手脚不停抖动。 修齐睡在大老爷的隔壁,听见声音,拉开房门,语气有些不高兴,“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 “修齐公子,大事不好了,前头来了十来个人,凶神恶煞的说要在这客栈找人,如今已经上楼了,您快叫大老爷过去瞧瞧吧!别一会惊扰了老太太她们。”那小厮也顾不得行礼,疾步上前说道。 “我跟你去看看。”修齐说完,回房将外衣穿好,拉上房门。 正要跟着过去,就见大老爷身上已经穿好外衣,拉开房门就要出来。 “大老爷。”二人赶紧行礼。 “走吧,带我去看看。”大老爷面色严肃,率先往前走。 那小厮平日不过是在外院做杂活的,这次会带上他,还是因为之前赶车的车夫不知怎么摔了腿,知道他会驾车,这才让他过来。 大老爷平素就没怎么见过,前两日,看着挺温和一个人。 如今肃着脸,身上多年浸润的官威,不自觉的露了出来,那小厮这才想起大老爷身份不凡,是京中的二品大员。 “还不快跟上!”修齐见他站在后面发愣,皱眉出声提醒。 “是,是。”说完赶紧跑上前去。 三人到了前头,那一行人已经上了二楼。 而二楼住着的三老爷还有一干小的,此时都站在了各自的房门前,询问在跟前伺候的下人怎么回事。 老太爷年纪大了,本就觉轻,这会已经醒了,坐在床上,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吩咐屋里伺候的随从出去看看。 走廊上本就站了好些人,那七八个人一上来,更显拥挤。 “你们大半夜的将人吵醒,这是要干什么?”三老爷站在前头,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大了嗓门质问。 “我们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滚开!”男子冷哼一声说,半点没将三老爷放在眼里。 三老爷虽说不怎么得老太爷喜欢,但好歹是温家子弟,在外,大多都是奉承他的,何曾遭遇过这样的对待。 当下就要撸了袖子跟人理论。 “三弟。” 楼下传来的声音,让三老爷顿住,看了下去,就见大老爷顺着楼梯往上走。 这个时候,店小二早已点了油灯,虽然光线还是暗淡,却比之前亮了不少。 “大哥,你过来了正好。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吵吵闹闹将我们弄醒,半点歉意没有不说,还口出狂言,大哥你可不能不管。”三老爷见了大老爷,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当下就开始告状。 “三弟你先回房,这件事我来处理。”大老爷没有理会他说的话,挥了挥手,冷着脸说。 三老爷到底不敢违逆大老爷的话,瞪了那不知为何眼神看向正往上走的大哥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温大人。”那人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声。 “贺大人。”大老爷站定之后跟着喊道。 二人都没有给双方行礼的打算。 站在身后的修齐,将走廊上的温家子弟劝进房内。 很快就只剩下那八人,和与之对峙的温大老爷以及站在后面的修齐。 那小厮在进了大堂之后,就被修齐挥手让他退下了。 “不知贺大人到此所为何事?”大老爷看着他,双手背在身后,缓缓问道。 “本官所为何事想必温大人心知肚明。”姓贺的男子似笑非笑的说。 “贺大人此言差矣,本官也不是贺大人肚子里的蛔虫,如何就能对贺大人的目的心知肚明了?”大老爷慢悠悠的说完,看了一眼贺大人,之后又继续,“不管这目的为何,贺大人此番作为,也不知皇上是否知晓?” 贺大人脸色微变,冷笑一声,“温大人也不用拿皇上来压我,如今本官会出现在这里,就是皇上的意思,所以还请温大人配合。” 说完转身,往前走,直至到了最里面一间房的门口,抬手挥了一下,“搜。” 一声令下,后面的人开始一扇门一扇门的推门。 也没有敲门的打算。 “贺大人,你别太过分了,无端派人搜查本官家眷的房间,这事儿就算是皇上派你来的,也该有个理由!”大老爷让修齐上前拦住他们,对着贺大人也冷了脸色。 “这话,温大人还是留着跟皇上说去吧。”那贺大人却像是无所畏惧的模样,让人继续。 大老爷见他这番作为,怒意翻涌,脸上气的青一阵白一阵。 没想到这陈家父子,在外恶霸行径相同,皇上赐下的侍卫也变得这么嚣张。 内心忍不住对陈家不满。 八个人,修齐一人自然是拦不住的,已经有几间房门被推开。 里面住的是温家的小辈,其中就有温小六的六哥,也就是四太太的儿子温子明。 温子明平日在族学时,因为大家大多有些捧着他的意思,难免性子有些傲气。 如今见了这些人粗鲁无礼的行为,让他愤怒不已。 当下指着推开他房门的人说了起来,“圣人云:不学礼,无以立,礼之用,和为贵。你们这些人,随意对他人房间破门而入,岂能为学礼之人!且我祖父曾是当今太傅,如今你们此番作为,是对圣上的师长不敬吗?” 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说的脸红脖子粗,倒是将那推门而入的人给唬的一愣。 那人反应过来之后,将指着他的温子明的食指伸手握住,向上一掰,冷了脸色,“哼,不过是只做了半年的太傅,你祖父都未曾说什么,你个毛头小子还敢教训我,也不看看我们大人是谁!” “啊,放,放开,你放开我!”温子明痛呼出声,手指像是被掰折了一般,已经不能动弹。 而早已听见外面一番动静的陈小公子,正咬牙低声让小厮帮他打掩护,不让那些人发现。 可屋子就这么大,这房间也不临窗,只能从门口出去,要藏也没地方可藏。 “要你有什么用,废物!”陈公子揍了几下小厮,不觉得解气,又拿脚踹了几下。 ——分割线—— 作者君:要你有什么用,废物!求个红豆都不会! 陈小公子:你行你上啊。 作者君:不好好求红豆,小心让你狗带,哼! 陈小公子:除了会威胁你还能干点啥?....(嬉皮笑脸)小天使们,来来来,都来投红豆了,投一个,小爷给你们比个心! 第45章 温小六机智解危 就在动静快要传到陈小公子所住的屋子时,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原本还在抖着腿的陈公子,突然停下动作,紧张的看了门口一眼,又转着脑袋四处打量,看看哪里可以藏人。 转来转去似乎除了衣柜再无处可藏。 赶紧拉开衣柜的门,将自己塞了进去。 小厮见少爷藏好,这才转身哆哆嗦嗦的去开门。 拉开房门,望了出去,却没看见人,正要庆幸的关门时,却感觉身下的衣衫被人扯了扯。 低头,却见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身后也没跟着人,那边正搜查的人似乎也没发现她。 “你这小丫头到这里来做什么?还不快回房间去!”那小厮压低了声音,像是挥敢苍蝇一般,让她快走。 “这不是我大伯的房间吗,你是谁?”温小六脆生生的问。 声音有些大,那边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站在门外看着他们这番动作的贺大人,侧头望了过来。 因着火把的光亮,贺大人很容易就看清了那边的人是谁。 小丫头他没放在眼里,那小厮却很眼熟。 挥手让这边屋里的人停手,大踏步走了过去。 那小厮见人都往这边来,神色着急起来,恨恨的瞪了一眼坏事的小姑娘,就要将门关上。 门却被一道力量给阻拦。 小厮看了过去,微微弯着腰,腿也有些发抖,“贺,贺大人,好,好巧。”小厮抖着声音打招呼。 “不巧,本官特意来找你们的,少爷呢?”贺大人懒懒的瞥他一眼,神色有些冷,那小厮更加害怕,两腿抖的跟筛子一般。 “少,少爷没在这里啊。”小厮说着不由自主的往衣柜那边瞟了一眼。 贺大人自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上前两步,走到衣柜门前,哗的一下将门拉开。 里面那点微弱的阻力根本就不叫阻力。 陈小公子看着房间内这么多人盯着他看,面色有些红,很快这点不好意思又被恼羞成怒取代。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还是那样跋扈的声音,根本就不将贺大人一行放在眼中。 “少爷,玩够了吗?玩够了就跟下官回去,老爷还在马车里等着您。”贺大人像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站在那里,明明不过平常的语气,却让陈小公子感觉到一阵压力。 他心底不服气,平日最见不得这人总是冷着一张脸的模样。 吓唬谁呢? “我不回去,要回去你自己回去。赶紧滚,别打扰小爷睡觉!”说完也不打算从衣柜里出来。 温小六扒拉着门框往里看,见那陈公子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大,却还喜欢玩躲猫猫的游戏,真是不知羞。 那边的温大老爷见他们找到了正主,微微松了口气,也没跟着过去,而是进了刚才被搜了房间的几个小辈的屋子。 将人安慰好之后,让他们早些休息。 最后去的是温子明的房间,见他站在门口,正盯着那边的动静,“进去吧。”淡淡的说了一句。 温子明有些怕这个大伯,听话的跟在后面进去。 “手没事吧?”进去之后,大老爷示意他坐下。 屋子里被小厮点燃了油灯,不算很亮,但却也能看清对方的神色。 刚才那样的情况,他都来不及阻止,就发生了意外。 他没想到贺炎会变得那么猖狂,就连他和老太爷的身份都不放在眼里。 眼底划过一丝幽暗,脸色冷了冷,很快又恢复如常。 “大伯,我没事,不过那几人到底什么身份,为何如此之猖狂,就连您和祖父都不放在眼里?”温子明说起来还是忿忿不平的模样。 十来岁的少年,本就因着家族在金陵城中的地位,被人捧的有些心高气傲,如今被人这样对待,难免心绪不平。 “这件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回去之后也不要再提,就当不曾发生过,知道了吗?既然手没什么大碍的话,就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大老爷面色温和的说完,之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大老爷出去的时候,就看到贺炎一行人以陈公子为首,正往外走。 陈小公子的脸上,明显带着不满的怒意,就着火把的光芒,大老爷甚至能看到他身旁的两个人正架着陈公子的胳膊往外走。 “贺炎,你敢这样对我,等小爷回去就让我爹砍了你!”陈公子出去时还不忘放狠话。 陈公子这次出来一共带了四个人,两个是近身伺候的小厮,还有两个是他的大姐,也就是皇后娘娘送他的侍卫。 这两个侍卫,虽说是皇后给的,但到底贺炎是皇上的人,他们也不敢冒风头。 所以刚才一直在房间听动静,并未出来。 这会见要离开,才拉开房门,打算跟在后面出去。 那两个小厮早被吓得腿软,这会也不敢站在少爷身后,只是等着大家都出去之后,再出去。 那陈公子走到门外时,见到贴着墙根站着的温小六,还不忘狠狠瞪她一眼,也不知是知道他会被抓是温小六干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温小六却难得做了个鬼脸。 她讨厌死这个什么陈公子了! 如果不是他,大家就不用白天赶路那么累,晚上还被吵醒。 如果不是他,大伯和六哥也不会被欺负。 “小六儿,你怎么在这里?还不快回去!”大老爷等人走后才发现温小六的身影。 她站在角落里,那边又没什么光亮,个子小小的,穿着一身灰色衣衫,不细看根本就瞧不见那里有人。 “大伯,那些人分明是来找那个...”温小六本想说坏蛋的,但想起这是大伯,不能随便乱说话,暗自撇了撇嘴,换了个称呼继续:“...哥哥的,为什么你们不告诉他们呀?”没有要回去的打算,反而仰着头不解的问。 “这些事你还小,等你长大些,大伯再告诉你好不好?早些回去睡吧,时间很晚了。”大老爷伸手摸了摸她因为就寝而散下的头发。 毛茸茸,软乎乎的,摸上去很舒服。 似乎刚才因为那几人而有些郁结的心,也舒缓了不少。 温小六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些什么的,但想起姨娘的叮嘱,最后还是闭上了嘴,没有再多说,只是乖巧的点点头,“那软软去睡觉了,大伯和哥哥们也早些休息。” “修齐,你送六姑娘回房。”大老爷冲着身后的修齐道。 走到老太爷的门口时,门突然打开,“大老爷,老太爷请您进去说话。” 大老爷也不意外,点了点头,提起脚步进去。 且说温小六被修齐护送着上了三楼,女眷虽说有房间亮着灯,却无人出来过问发生了何事。 这也算是老太太平日教导有方。 快到柳姨娘房间门前时,温小六竖着食指在那张小嘴上,示意修齐脚步轻些,别让屋里的人发现了。 柳姨娘房间没有点灯,三楼的走廊也没有灯光,除了月光明明暗暗的照射进来一星半点,还有那有两个屋子亮起的微弱烛光,虽然上不上漆黑一片,但也并不亮堂。 修齐有些好奇,这六姑娘一个人胆子怎么这么大? 一般像六姑娘这般大的孩子,在黑暗中,必然会有些害怕的。 她却敢悄无声息的自己下楼。 而且似乎很机灵的,知道那些人找的是谁,还想了办法让那些人注意到陈公子的房间。 如果不是六姑娘的这番举动,说不准他们继续闹下去,不止惊扰了楼上的女眷,大老爷那边与陈家的关系更是有可能会发生变化,这对于大老爷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他们家老爷本就有所顾忌,在明知贺大人他们找谁的情况下,却只能任由他们胡来,但过分的示弱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大老爷也从来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人。 不然也不过走到如今的位置。 好在六姑娘的那一声,及时解决了可能会变化的僵局。 不过四五岁的小姑娘,就算那位陈公子和他父亲怪罪,想必也怪罪不到一个奶娃娃头上来。 修齐如今这般的想法,在将来,他一定会发现,自己终究高看了陈家的人。 将人送到门口,见温小六偷偷摸摸的推门进去,之后关门时,还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修齐唇角微微弯起,施了一礼之后,看着门关上,这才转身离开。 “温软!” 温小六正要摸黑上床,就听到姨娘的声音从屋内的圆桌那边传来。 视线看了过去,有些忐忑不安,姨娘很少会叫她全名。 而被叫全名的时候,一般是姨娘特别生气的时候。 磨磨蹭蹭的走到姨娘跟前,“妈妈,软软觉得又困又累,不如我们早些上床歇息吧?”温小六凑到柳姨娘跟着,拉着她的袖子撒娇。 柳姨娘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扯了出来,双眼看着她,里面盛满了认真,“我跟你说过什么?” 温小六咬咬唇,低垂着头站好,“妈妈说,在外不可出风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可插手插嘴;不可多管闲事;不可胡闹任性。” “那你做到了吗?”柳姨娘问她。 温小六抬头看一眼柳姨娘,黑夜中,柳姨娘的眸子显得格外的明亮,但那眸子要是还像往常那般温柔似水就好了。 “妈妈,软软知道错了,您就不要生气了!”温小六摇了摇柳姨娘的胳膊。 柳姨娘轻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语气幽幽,满含无奈和担忧。 ——分割线—— 今天这章三千字,所以就更一章了~ 第46章 十里长亭族人迎 她不过是一个来自异世的魂魄,并不属于这里。 虽然来了已经近五年,可她还是没有什么归属感。 而且她在二十一世纪接受的教育,让她很难适应这个地方。 她从小家境优渥,几乎没有经历过需要为生活奔波的苦楚。 也从未有过这种内宅之中勾心斗角的经历,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应对这些看不见的硝烟。 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尽量降低自己在温府的存在感,削弱自己对别人的威胁。 约束原身的女儿不要去出风头,也不要引起别人过多的关注。 自从那次温纶说的那句话之后,柳姨娘更是觉得,温小六以后最好还是平淡一些才好。 嫁个普通人家为妻,没有三妻四妾的乌烟瘴气。 只要平安喜乐足以。 但就如今温小六的性格来看,她并不是一个很安分的孩子。 好在她很聪明,做什么事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跟借口。 可这样到底是好是坏?柳姨娘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能尽自己所能,维护好这个聪慧可爱的小姑娘。 至少,她的存在,弥补了她在原来所生活的世界结婚八年却一直未曾生育的遗憾。 “妈妈,软软会听话的,您不要担心。”温小六上前一步,靠在柳姨娘身上,抬手轻轻摸了摸她因为担心而皱起的眉头。 “好了,去睡吧,很晚了。”拿下温小六的手,握在手中,牵着她起身走向床边。 外侧软塌上的冬灵,也不知是不是太累了,她们的说话声也没有将她吵醒。 第二日清晨。 一行人大概除了温纶和温怀良,都有些精神不振。 匆匆吃了早餐,就往怀安县赶。 这里距离怀安县已经不过半天的路程。 这一路,除了中途在某个路边的茶肆歇息了一会,就再没停下过。 到了县城只差十里左右的时候,已经快要过午时了。 在十里长亭的地方,走在前头第一辆马车的车夫,见了站在那边的十来个人,‘吁’的一声将马拉的停住。 “老太爷,前头好像是族中的人。”车夫是为老太爷驾车多年的下人,自然是认识温家族中的长辈的。 听了这话,老太爷赶忙将帘子撩了起来。 就见前头果真是族里的人,没想到还是族长亲自过来了。 族长是比温老太爷辈分还高,年纪还大的一位老人。 头发花白,杵着拐杖,还有人搀扶着。 老太爷见状赶忙下车,迎了上去,“五叔,他们小辈过来看看也就算了,您怎的也过来了?” 族长年纪大了,精神却还不错,只是耳朵有些不好使了,说话时必须放大了音量。 这会听见老太爷说话,却没听清他说什么,看向旁边扶着他的孙子。 “祖父,叔叔心疼您呢。”提高了嗓门说。 “六叔,真是不好意思啊,祖父年纪大了,耳朵有些听不见,得声音大些才行。”男子带着歉意的笑了笑。 模样看起来有些憨厚。 老太爷自是不会计较,“赶紧的,扶着你祖父上马车,你们也真是的,五叔如今年纪这般大了,怎么还能让他过来这里等着。” “六叔,祖父的脾气您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坚持的事情,我们这些小辈哪里拦得住。”男子一脸苦笑的说。 族长虽然耳朵不好使了,但眼睛却还没瞎,二人说话的表情自然是看在眼中,挥了挥手说道:“好了,阿懋你也别怪他了,是我这老头子坚持的,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作为族长,自然应该出来迎一迎。” 老太爷无奈,只好吩咐人将族长扶上车。 剩下那些人则架着自己的马车跟在后面。 进了县城之后,马车先到了温家的老宅,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车。 周边的邻居见了这么多辆马车停在常年不开门的温府门口,不约而同的都拉开门看热闹。 女眷的马车是直接驾车进后院的,这个时候,就连温小六好奇想看看周围是什么样子,也被柳姨娘阻止了。 “阿懋,今日你们也累了,先歇息,午膳我会让人送过来,等晚膳的时候,我叫人在酒楼定了席面,到时候大家一起过去吃顿便饭。”下车之后,族长拉着温老太爷的手,声音有些大的说。 老太爷点头答应。 温家老宅虽然常年无人居住,但却一直有人在打理。 老宅的面积,比金陵城的温府还要大一些,但却没有金陵城那样精致秀雅。 温小六跟在柳姨娘身边,一行几人被府里的下人领着往院子走。 住的院子是一早就安排好的,她们的住处不算最好,但也不算次。 温小六看着院子里栽种的一颗很粗很粗的桃树,树上如今只剩下零散的残瓣,晃晃悠悠,微风吹过,缓缓飘落。 “姨娘,这棵树好大呀!”温小六指着那树说。 “姑娘,这树在咱们这宅邸还未修建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呢,听说好几百年的历史了。”那小厮不待柳姨娘说话,脸上带着些许讨好的回温小六。 春月看了一眼那小厮,眉头微皱,却没多说什么。 “是吗?那到夏天的时候会不会结好多桃子?”温小六惊喜的看着他问。 “这,这树,每年只开花,并不结果子,只不过那花期比一般的桃树要长些。”小厮挠了挠头说。 “啊。”温小六望着那桃树有些失望。 这么大的桃树,要是结果子肯定也会比其他桃树的果子要大,要好吃。 可惜不结果子。 果树为什么不结果呢?温小六闹不明白。 转头去看柳姨娘,“姨娘,为什么桃树会只开花不结果呢?这样不就不是果树了吗?” “这个问题姨娘也不太懂,软儿要不自己去找答案?”柳姨娘看着那矗立在院中的桃树,轻声说。 那桃树树干直径约莫近一米的模样,主干的高度并不高,但各分枝向四周散开,铺满了半个院子的空间。 也亏得这院子够大,不然这桃树只怕不会长至如今这样繁盛。 “嗯。”温小六听了重重的点头。 她最喜欢自己去找这些奇奇怪怪事情的答案了。 “对了,这里有书房吗?”温小六冲着那小厮问。 “有的,不过书房中的书大多都被老太爷带到金陵城去了,所以剩下的书不多。”那小厮赶忙回答。 “这样啊,没关系,等会你带我过去吧。” “好的,六姑娘。” 话音落下,那小厮将院内一应屋子设施介绍给了春月他们之后,转身退了出去。 第47章 初到老宅受冷遇 “姨娘,这院子怎的连烧水的茶壶都没有?难不成咱们还得去跟前院要吗?”冬灵本想去烧些茶水喝,却发现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一片。 “没有就算了,不过几日,忍忍就过去了。”柳姨娘不愿意多生事端,让冬灵不要去前院。 冬灵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春月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这才闭了嘴,不再言语。 温小六这时候正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放好,也未曾听到二人的对话。 手上拿着那串舒暮雪送的风铃,喜滋滋的就要搬着凳子站上去,将它挂在窗沿上。 一想到只要打开窗户,有微风轻拂,就能听到清脆空灵的声音,她就忍不住开心,心底愈发觉得她那个侄女是个好的。 以后她也会好好对她的。 “姑娘!”夏枝本来在收拾屋子,见了温小六的动作,惊呼一声,赶紧上前将人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您要挂在哪里,奴婢帮您挂就是了,您小人儿一个,一会摔下来了可怎么了得。”夏枝心都快跳出来了,将人抱下来之后还不忘说了两句。 “好吧,那夏枝姐姐你帮我挂上去吧。”说着将手中的风铃递给夏枝。 夏枝见那窗沿上也未曾有可以悬挂的地方,折腾半天才终于将风铃挂在了窗沿一块凸出来的小窗户皮上。 “好了,姑娘。” “嗯,不错。”温小六一脸认真的往后退了两步,一副很专业的模样,左右看了看,之后点了点头说道。 夏枝心底好笑,上前拉了温小六的手,“姑娘,您一会用了午膳歇息一会吧,奴婢去前头看看午膳送过来没有。” 两人从内室走到外屋,柳姨娘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给自家姑娘做的奇奇怪怪的乐器,神色有些恍惚的拨弄着琴弦。 “春月姐姐,我去前头看看午膳去哪里领。”夏枝走到正在擦洗桌椅的春月跟前悄声说。 “嗯,你叫上秋霜一起过去。” 秋霜此时正在院中做些打扫。 这院子虽说来之前已经有人清理过,但明显打扫的不够彻底,有些不太明显的地方还能看到积满的灰尘。 春月对老宅的这下下人越发不喜。 也不知老太爷他们的院子是不是也同她们这个院子一般,胡乱应付了事。 夏枝喊了秋霜去前院正厅那边。 管家正指挥着下人将行李一件一件的送往各个院子。 “李管家,奴婢是四老爷的柳姨娘院子里伺候的,敢问管家这午膳,却是在何处去领用?”夏枝上前福了一礼之后问。 脸上带着笑,语气又恭敬。 这老宅的管家平日在此地仗着温家的名声作威作福惯了,如今见老太爷一家子全都过来,且那下人一个个都眼高于顶,让他心底总觉得有些不舒坦。 如今见这柳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倒挺会说话,神色忍不住端了起来,清了下嗓子,“午膳到了之后,我自是会安排送到各个院子,你们先回去等着吧。”说完摆了摆手,继续指挥着下人搬运。 “诶诶,那个是大太太院子的,你们搬哪儿去呢?会不会干活,赶紧的,再出错小心扣你们月钱!”李管家指着其中一个小厮大声喊道。 夏枝见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还是吞了回去,看了眼不高兴的秋霜,“走吧,我们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秋霜忍不住跟夏枝抱怨,“这都什么人啊,不过是老宅的一个管家,居然也敢给咱们甩脸色看,还真以为自己是金陵城府里的管家了吗?”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这是在外头,不比在咱们自己院子里,如今秦嬷嬷不在,你也收敛些,管住自己的嘴,可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听到了没有?”夏枝在秋霜面前话要多一些。 二人年纪相差不过一两个月,又是同一年进府,感情比起跟春月还有冬灵,都要好一些。 “我知道,这不就在你面前说说吗,放心,我知道分寸的,我可不想真的被赶出去!”秋霜想起之前春月的话还心有戚戚焉。 “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心大又忘了。”夏枝对她是半点都放不下心。 “行了,你就别操心我了。对了,我听说你二哥要说亲了,相看好了吗?”秋霜转了话题问。 夏枝听了这话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高不成低不就,本就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却偏偏还要学那富贵人家的做派,非得找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千金小姐。” 夏枝并不是瞧不起自己的二哥,只不过他们家的情况,也不过是比一般农户要稍微好一些,好歹她偶尔会托人带回去些银两。 家中也好过些。 可就算是这样,家中能有多少进项? 一年也不过十几两银子。 这且不提,就说她二哥妄想娶那琴棋书画皆通的千金小姐,自己却文墨不通,大字不识几个,这样就算真的能成,二人能过到一起去吗? 她很怀疑。 但她父母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怔,居然觉得她二哥有那个条件,能娶到千金小姐。 为了这事儿,她之前回家省亲就已经跟父母吵过一架,但根本没用。 如今她也不想再过问了。 “你二哥也真敢想!”秋霜听了咋舌。 “行了,不说这个了,快些走吧,这午膳一时半会送不到,咱们还得想想法子,让姨娘跟姑娘先吃些什么垫垫肚子,不然饿着了可伤胃。”夏枝说着又忧心起来。 这午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午膳却还未送到,她们家姑娘可不是经饿的人。 二人快步往回走。 到了院中,就见重孙少爷领着两个丫鬟,正坐在那桃花树下的石凳上,吃着什么东西。 秋霜跟夏枝望过去,那点心一看就是今日刚做的。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不好看。 这不过才第一日,怎么就有人如此厚此薄彼? 给温小六和温怀良施礼之后,二人就打算进屋跟柳姨娘汇报这事儿,却没想被自家姑娘先给叫住了。 第48章 爬桃树心惊肉跳 “夏枝姐姐,秋霜姐姐,快来,软软给你们留了点心!”温小六招手让她俩过去。 “姑娘,这,这是重孙少爷拿过来的吧?您跟重孙少爷吃就好了,不用管我们。”夏枝赶紧摆手说。 “没关系的,这是分给软软那部分的,软软没有吃,留了给夏枝姐姐和秋霜姐姐,春月姐姐还有冬灵姐姐也有的。”温小六拉过夏枝的手说。 这盘点心不过六块,温怀良自己吃了两块,还剩下四块,她跟姨娘掰着吃了一块,剩下三块,本来不知要怎么分才好的,谁知冬灵姐姐跟春月姐姐一人也只吃了半块。 如今刚好还剩下两块,夏枝姐姐跟秋霜姐姐可以一人一块。 说着温小六将点心塞到她们的手中,笑眯眯的看着她俩,“快吃呀,这个点心虽然没有嬷嬷做的好吃,可是香香的,也还不错。” 夏枝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 她们家姑娘从小就是这样,不论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她们这几个丫鬟。 她也不知自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以跟着姨娘和姑娘。 不想让姑娘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赶紧低了头,“嗯”了一声,之后将那糕点放进嘴里,大口咽了下去。 旁边的秋霜却没有夏枝这样的感触。 她平日跟在温小六身边比较多,吃食更是温小六有的就不会少了她的,所以早就有些习以为常。 将糕点三两下塞进嘴里,之后还咧嘴冲着温小六说了声“谢谢”。 站在温怀良身后的两个丫鬟忍不住有些羡慕。 她们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甚至主子们吃剩下的东西,主子没有开口,她们也是不能动的,就算是倒掉也不能碰。 之前因为有下人觉得主子们吃不完的东西倒掉了浪费,就将那些吃食装了起来,打算带回去给自家的孩子吃,谁知却无意中被主子给发现了。 当时除了厉声训斥之外,还打了十个板子。 这之后,他们家里,就算主子们剩下的东西再多,再让人眼馋,也没人会去动那些东西。 没想到,在这个院子里,主子和下人是这样相处的。 就算柳姨娘不过是个姨娘又怎样,起码对待下人是真的当人看的。 两个丫鬟忍不住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隐隐的羡慕神色。 夏枝和秋霜吃完了糕点,进屋去找柳姨娘。 春月上前将门拉开,看着二人空手而归有些意外。 夏枝脸上是无奈的表情,秋霜却看着忿忿不平的模样。 “姨娘,李管家那边的意思,午膳还未送过来,需要再等些时候。”夏枝上前回话。 一旁刚站起腰身,打扫完的冬灵,听了之后满脸意外,刚才她可是亲眼看到大太太那边送了吃食过去的,怎么如今到了她们这房就连一盘糕点也没有,还需要继续等了? “行了,知道了,你们要是饿了的话,就去将先前嬷嬷准备的那些点心拿出来吃吧。”柳姨娘摆了摆手,让她们出去。 四人这才都没说话,转身出门,最后出来的冬灵顺手将房门拉上。 柳姨娘说的点心,其实是她教秦嬷嬷做的,名字叫沙琪玛,咬起来软软的,确实很好吃。 可那些东西是嬷嬷做了给姑娘吃的,她们如何能将姑娘的东西给吃了? 四人站在院中,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春月发了话,让夏枝去厨房弄些热水过来,没有吃的,总不能连杯茶也喝不上。 而且重孙少爷还在这里,别一会回去了,被别人嚼舌根说她们招待不周,怠慢了重孙少爷。 院子里放着的她们的行李也送了过来,正好拿出来整理。 春月跟冬灵二人先去将房间的铺盖铺好,之后又将那些要用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衣服却还是放在箱子里未动。 “孙少爷,危险,您快下来吧,别上去了!”听见屋外传来的声音,春月跟冬灵对视一眼。 二人赶紧起身,拉开房门出去。 一眼就看到院中,重孙少爷居然踩着凳子要爬树,那两个丫鬟在下面劝着,却不敢上前将人抱下来。 自家姑娘还在下面兴致勃勃的看着,一脸的蠢蠢欲动,似是自己也想爬上去。 “怀良少爷,您先下来,爬树很危险,要是摔倒了会很疼的。”冬灵在下面轻声劝道。 不敢大声说话,怕会吓着重孙少爷。 万一他手不稳,摔了下来,那就真的麻烦了。 春月在旁,见这位小少爷根本就没有听的打算,又见自家姑娘那模样,转了个身就走到姑娘跟前,“姑娘,您不想姨娘挨骂受训吧?” 温小六看向春月,满脸疑惑,姨娘做错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会挨骂受训? 春月看了一眼温怀良的方向,之后看向温小六,定定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小六自小聪慧,很快就反应过来春月姐姐为什么会这么说。 转头看向已经越爬越高的温怀良,“良哥儿,你快下来吧,小姑姑知道你很厉害了!” 温怀良身子胖嘟嘟的,爬上去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现在浑身是汗,已经有些虚软。 让他下去却是没了力气。 一手抱着粗壮的树干,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树干上。 看了眼下面,这样悬空的高度,他突然有些害怕,说话都打上了颤音,“小姑姑,我,我下不去了,我有点害怕。” “怀良少爷别怕,奴婢这就上去将你救下来。”秋霜手上拿着刚洗干净的茶壶,进院子就见到这样的情况,赶忙将茶壶放在桌上,将衣服下摆撩了起来,袖子也撸了上去,露出一双白皙的小臂。 “秋霜,你能行吗?”春月拉着她,有些担心的问。 “放心吧春月姐姐,我从小在家就没少爬树,我爬的比那些男孩子还厉害呢!”秋霜嘿嘿一笑说。 “那你小心点,别摔着重孙少爷了。”春月叮嘱她。 “放心吧。”说着秋霜就开始往上爬。 这桃树本就分叉的地方本就不高,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可能有些难爬,但秋霜已经十五六岁,站在桃树底下,那分叉的树枝位置跟她差不多高。 抬手把住树枝,双脚踩着主干,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第49章 秋霜救人显身手 温怀良坐的位置就在最粗壮的那根树杈上,秋霜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来,怀良少爷,您将那只手先递给奴婢。”秋霜一手扶着树枝,一手伸过去说。 温怀良抽了抽鼻子,伸出胖嘟嘟的手,递给秋霜。 抓住他一只手之后,本想将人抱起来下去的。 但秋霜掂量了一下,觉得站在树枝上抱一个五十斤的胖墩儿安全的下去有点太高估自己了。 “怀良少爷,您能试着自己站起来吗?”秋霜问。 “我,我腿软。”温怀良苦着脸看秋霜。 “没事,奴婢扶着您,您先试着将脚放上来。” 那根树干足够粗,而且旁边的枝杈不少,能保证他可以扶着往前走。 如果不是胆子特别小的,应该都没事。 可秋霜却高估了一个五岁孩子的胆量。 温怀良试了两下之后,只要看见自己距离底下的高度,就忍不住腿脚发软,根本就没办法站起来。 秋霜没办法,只要对着他说:“要不您爬过来算了?” 也顾不得不恭敬了。 温怀良听了这话,向下看去,就见到好几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他那小小男子汉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坚定的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小狗,我才不要爬过去!” 树下的温小六见他这般不配合,眼珠一转,想起什么。 转身噔噔噔的跑向自己房间,翻出她的小包包,从里面拿出自己攒的糖果。 “良哥儿,你乖乖听秋霜姐姐的话,下来之后我就把我好不容易攒的糖果给你吃!”温小六将小手向上伸出。 白嫩的掌心,躺着两粒圆滚滚,用裁的很漂亮的油纸包裹着的不知什么做的糖果。 温怀良虽然眼睛小,但视力很好,特别是眼前还是他最喜欢的吃食。 当即眼神一亮,很想要。 但看了一眼秋霜那边,又去看温小六掌心里的糖果。 就这样来回转悠几遍,在温小六手已经举酸,打算放下来的时候,温怀良说话了,“你们都转过去,不许看!” 温怀良的两个丫鬟哪里敢转过去,到时候小主子出了事,被罚的可是她们。 可不转过去孙少爷又不肯下来,二人有些着急起来。 “没事,我们先装作转过去,等重孙少爷的注意力转到秋霜那边再悄悄的看着就好了。”冬灵上前安慰她们说。 二人一想,也只好这样,点点头转了过去。 温怀良见大家都转过去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树干上,趴在上面,往秋霜那边爬了过去。 他的位置距离秋霜并不远,趴下去之后离得更近了,不过动了两三下,秋霜就已经将他扶稳,之后冬灵搬了张高一些的椅子过来,让秋霜踩在椅子上,再去伸手接温怀良。 冬灵在下面帮忙扶着椅子。 秋霜接过温怀良时,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身子还是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冬灵赶忙将二人扶稳,顺手接过温怀良放在地上。 等人平安落地之后,众人这才舒了口气。 温小六见他乖乖下来,没有食言的将手中的糖果递给他。 温怀良此时也不见了刚才害怕的模样,喜滋滋的拿着糖果,拆开包装,着急的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扑鼻而来,无比香甜,嚼起来时有些粘牙,但却很快随着口腔内部的温度慢慢融化开来。 温怀良第一次吃这样好吃的糖果,嘴里那颗吃完之后,剩下的那颗不想这么快就吃掉,小胖手握了握之后,想起先前小姑姑给自己的那个小荷包。 转头去吩咐身后的丫鬟,回去将他的荷包取过来,他要将这颗糖放好,等特别特别想吃的时候再吃。 “孙少爷,到了您午睡的时辰了,您看要回吗?”另一个丫鬟小心翼翼的问。 温怀良刚想说自己不困,不想睡觉,温小六就接过了话头:“良哥儿快去午睡吧,姨娘说了,小孩子不好好睡觉,以后可是要长不高的,个子太矮会影响良哥儿将来娶媳妇的。” 温小六说的满脸认真,旁边的几个丫鬟却哭笑不得。 这才多大的小娃娃,怎么就知道娶媳妇了? 偏偏温怀良因着温小六这里常有好吃的,如今很是听从温小六的话,心底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排斥这个明明比自己年纪还要小却要叫她小姑姑的称呼了。 “嗯。”温怀良重重的点头,拉着温小六的手,望着她问:“那良哥儿长了,能娶小姑姑吗?” “我是你的小姑姑,你怎么能娶我呢,那不是乱了辈分吗?”温小六赶紧打消他的念头。 “那,那好吧。”温怀良有些失望。 “没关系,良哥儿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以后长大了一定可以娶一个很漂亮的媳妇的!”温小六给他打气。 “我不要长得漂亮的,我要会做吃的的!”温怀良反驳。 “那,长得漂亮又会做东西给你吃怎么样?”温小六赶紧改口。 “嗯。”温怀良这才喜笑颜开的点头。 等人走后,又过了半个时辰,温小六坐在凳子上,摸着自己空瘪瘪的肚子,看向春月,“春月姐姐,软软肚子有些饿了,还有多久才可以用膳呀?” 温小六就算再懂事,也不过是个不到五岁的小姑娘,如今肚子饿得难受,自然也就顾不得春月她们也没吃东西了。 “姑娘,奴婢再去前头看看,您再稍微忍一忍。”春月咬咬牙说道。 如果这次再拿不到午膳,她就直接去老太太那边,看看老太太怎么说。 春月刚要跨出门去,就见到之前将她们引进来的那小厮,端着托盘正往这边走。 “春月姑娘,您出来的正好,这是柳姨娘院子的膳食,我就交给您吧。”那小厮笑着说。 托盘上摆着三叠菜,两小碗米饭,这一看就是姨娘跟姑娘的膳食。 可她们几个的呢? 正要问他,却见他将东西往春月手上一放,人很快就没了踪影。 春月饶是脾气再好,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生气。 脸色不好看起来。 缓了好一会,这才收敛神色,端着托盘进去。 “姑娘,用膳了。”春月叫了一声,直接将托盘放在桃树下的石桌上,“您先等一下,奴婢去叫姨娘。” “嗯,春月姐姐快去吧。” 等柳姨娘出来的时候,见桌上单薄的饭菜,问春月,“你们的送来没有?” “送了,姨娘您放心吃,不用管我们。”春月笑着说。 第50章 温小六为母说谎 柳姨娘听了她的话也没多想,坐在桌前,去拿碗筷。 温小六却有些奇怪的看了过去,“春月姐姐,软软刚才只看到你端了一个盘子进来呀,你什么时候又出去了吗?”她歪着脑袋不解的说。 春月一愣,没想到自家姑娘听到她说的话了。 很快反应过来,要解释,柳姨娘眼神看了过来,她想要说出口的谎言,突然就无法继续。 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你在这里照顾软儿吃饭,冬灵你跟着我去老太太那边。”柳姨娘神色平静放下碗筷,起身说。 说完之后,也不待冬灵和春月有什么反应,提起步子往外走。 冬灵看了一眼春月,赶紧跟上。 温小六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为何姨娘不用膳了要去祖母那里? 疑惑的看向春月姐姐。 可是春月姐姐低垂着头,她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到底怎么了。 “姑娘,您不是饿了?快些吃吧,姨娘那份奴婢先隔出来放起来温着。”春月将碗碟递给温小六,之后再将柳姨娘那份拨了出来。 恰好夏枝这时也从厨房回来,她找了个瓮,里面装着烧好的热水。 春月将饭食装好,又拿了个面盆过来,倒了些热水进去,在上面隔了一块布巾,紧紧系在面盆上,之后再将饭食放在那布巾上,用底下盆中的水蒸气来维持饭食的热度。 秋霜看着春月不声不响的做着这一切,有些无措,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好上前去给温小六布菜。 夏枝手上本来拎着她们带过来的茶壶,怀中还抱着那个大瓮,一路过来胳膊早就有些酸软。 放在桌上之后,见春月姐的一番动作,也未曾注意有些什么不对。 只是见自家姑娘正用膳,心底一松,总算放心了些,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 总算不用饿着姑娘和姨娘了。 夏枝放在桌上的茶壶里如今已经装了泡好的茶水,但那茶水是给姨娘喝的,不大适合自家姑娘用。 夏枝转身看着温小六,“姑娘,我给您泡杯蜂蜜茶怎么样?”揉了揉酸痛的手,笑着说。 温小六不知在想些什么,嘴里吃东西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这要是往常,柳姨娘必定要训斥姑娘一番的,姑娘不是不知道。 且怎的用膳却只有姑娘一人,柳姨娘未在? 温小六听了夏枝的话,摇了摇头。 她有些担心姨娘,可姨娘不喜欢她在祖母跟前太惹眼。 夏枝见姑娘这模样,有些奇怪,看了眼秋霜,却见她面上也是一副闷闷的样子,似是不大高兴。 但却又不像是对着姑娘的。 夏枝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不好拉着秋霜去屋里问清楚。 春月姐去了屋里,也不知怎么还未出来。 这种低沉的气氛,让夏枝的情绪也有些沉重起来。 桌边的温小六,明明小肚子在说它很饿,可心口闷闷的,难受的不想吃东西,拿着筷子想要戳碗中的米饭,又想起姨娘教导她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看着碗中颗粒分明的白米饭,闻着很香,只是有些凉了,突然抬眼看向秋霜说:“秋霜姐姐,你能不能去帮我拿个干净的碗过来啊?” “好的,姑娘。”秋霜放下手中的筷子。 碗拿过来之后,就见温小六将自己碗中的没有吃过的那一部分白米饭拨到了空碗中。 然后开始大口扒手中那只剩下小半碗的米饭,也不吃菜,只是使劲的往嘴里扒拉米饭。 一张小脸塞的鼓鼓涨涨的,双唇闭着不停的蠕动。 嘴角还沾着一颗米饭。 秋霜上前将她嘴上的米饭擦掉,顺手帮她擦了擦嘴,“姑娘吃这么急做什么,又无人跟您抢。” “姑娘,快喝些水,润润。”夏枝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就着蜂蜜水将嘴里的米饭咽了下去之后,温小六拉着秋霜的手,“秋霜姐姐,我们去找良哥儿玩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姑娘,您不午睡了吗?”夏枝上前问。 “今儿不睡了,明天再补。”温小六摆摆手,转身就要跑。 “姑娘,您刚吃完,可别跑起来,一会肚子难受可是要吃药的。”秋霜拉着她不让她跑。 温小六想起这是姨娘的话,赶紧停了脚步,慢慢走动。 等出了院子,见春月几人看不见她们,这才带着秋霜换了个方向。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怀良少爷住的院子不在这边。”秋霜满脸疑惑。 “我突然想起良哥儿要午睡,这会过去打扰他长高高不好,我们还是去找我爹吧。”温小六仰着脸咧嘴说。 秋霜也没多想,点点头答应好。 四老爷的院子自然是在四太太那边,其他人的院子她们虽然不太清楚,但四太太的院子就在隔壁不远,她们自然是知晓的。 秋霜领着温小六往四太太的院子走。 还未进院,就看到要出去的温玥,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排场越发大了。 “温小六,你来做什么?”温玥见了温小六,脸色不善的问。 “五姐,爹爹说要带我去街市,我来找爹爹的。”温小六笑眯眯的说。 温玥听了瞪着温小六,“不可能,爹才不可能会说要带你出去的话!” “五姐不信可以去问爹爹呀。”温小六歪着头眨着无辜的双眼说。 “我这就去问爹,要是你敢骗我,看我饶不饶得了你。”温玥发了狠话,也不往外走了,而是转身又回了院子。 温小六眼神一亮,跟在她身后进去。 秋霜不懂自家姑娘这是在做什么,明明说要来找四老爷,但四老爷什么时候说过要带她出去逛街了? 这要是真的被五姑娘发现自家姑娘骗她,那可又有的闹。 “姑娘,要不咱们回去吧?”秋霜在温小六旁边低声说。 温小六却坚定的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刚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跟在温玥身后,温小六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厅堂喝茶的温纶。 “父亲,母亲!”温玥进去之后,看见坐在旁边的母亲,只好先耐着性子行礼。 正要开口说刚才的时候,却被紧跟着请安的温小六给堵住了。 “父亲,母亲。”温小六乖乖福身行礼。 比起温玥的敷衍,温小六的行礼明显要规范很多。 四太太见了有些不喜,这出风头出到她这里来了,还真当她这里是自家的后花园吗? “软软这会怎么过来了?”温纶放下茶杯,温言道。 “父亲,温小六说您要带她出去逛街,是真的吗?”不待温小六回答,温玥就着急忙慌的开口。 “软软说的?”温纶看向温小六。 就见她古灵精怪的冲自己眨了眨眼,转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过是软儿说她出发前忘了带她的毛笔,爹这才答应带着小六儿出去买笔。怎么,你也要去买笔?说起来,这几日你功课温习的怎么样了?”温纶说着看向温玥。 温玥一听是与课业有关的,哪里还有心思出去逛,缩了缩脖子,“女儿,女儿这几日在马车上太颠簸了,没法儿写字,打算等过了今日再开始温习功课。” 温纶看她一眼,也不是真的就要检查她的功课。 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问,“你要同我们一起去吗?” “不,不用了,父亲,母亲,刚才大嫂叫我过去说话呢,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赶紧抬脚离开了。 第51章 柳姨娘为婢出头 温玥走了,温纶自然也不能将刚才说过的话当成空气。 跟四太太说了一声之后,带着温小六往外走。 出了院门之后,温纶这才站定,看着温小六,笑呵呵的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温小六眼珠一转,却没多说,只是拉着温纶的手,仰头看着他,“爹爹,今日到了这里,软软还未去给祖母请安呢,爹爹带软软去吧。” 温纶听到这里,扬起眉看她,“这个时辰,你就算过去,老太太也不一定起身了,怎么想起这会去请安?还有你姨娘呢?”温纶声音严肃了些,看着温小六不再是刚才和善的模样。 谁都不喜欢说谎的孩子,温纶也不例外。 温小六低下头去,不一会,温纶就看到有泪珠从她脸上往下滴落。 轻叹一口气,蹲下身,扶着温小六的肩膀,让她抬头,“到底怎么了?你不说,爹爹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呢?” “爹爹,为何良哥儿早早的就有午膳可以吃,吃完还有点心。可软软和姨娘,一直等到吃完了良哥儿送来的点心,都还未曾见到有人送来午膳?” “良哥儿回去之后,那小厮才姗姗来迟的送了膳食,但那送饭的小厮,却只端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软软跟姨娘的膳食。可是春月姐姐她们呢?她们要照顾软软跟姨娘,不用膳会饿坏肚子,没有力气干活,这样怎么伺候软软跟姨娘?” 温小六说的抽抽噎噎的,却还要憋着声音,不能让别人听见。 温纶听了这话哪里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当下用自己的衣袖帮她擦干净眼泪,伸手拉着她起身,“柳姨娘呢?”这话却是问的身后正呆愣的秋霜。 秋霜反应过来,看着满面寒霜的四老爷,头一回觉得四老爷原来板着脸这样吓人,当下低了头,有些颤颤巍巍的回答:“姨娘,姨娘去了老太太那边。” 温纶听了点头,拉着温小六就往前走。 - 带着冬灵去老太太院子的柳姨娘,在院门口却遇到了要回去的大太太。 “大太太。”柳姨娘屈膝福礼。 大太太微笑着点头,“柳姨娘这是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柳姨娘牵了牵唇角,笑的疏离,并没有回答大太太的话。 “这会老太太正要歇晌午觉了,我看柳姨娘不如下午再过来?”大太太看在自家孙儿的份上好心提点。 柳姨娘却摇了摇头,“多谢大太太。” 大太太见此笑了笑,也不再劝说,带着人离开。 “太太,奴婢看这柳姨娘的性子,怎么跟传说中的有些不一样啊?”身后的丫鬟扶着大太太低声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过才见了她一面,怎么就能知道人家是何种性子了?”大太太看她一眼,笑着说。 “太太说的是。”丫鬟没有再问,大太太也不再多说。 而进了院子的柳姨娘,就被站在门口的丫鬟拦了下来,“柳姨娘,老太太这会正要歇息,只怕是没工夫见您。” “还烦请紫泠姑娘通禀一声,如老太太不得空见我,那我便在此等候就是。”柳姨娘看着紫泠,面色温和,却隐隐带着强势。 让紫泠甚至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可以随意打发她走。 蠕动一下嘴唇,看了一眼有些奇怪的柳姨娘,还是转身进去了。 不一会,紫泠出来,“柳姨娘,老太太叫您进去。” “多谢紫泠姑娘。”说着让冬灵留在外头,自己进了屋内。 老太太此时正端坐在榻上,许是因为打算歇息,所以发髻上看过去只有一支单薄的木簪。 “老太太。”柳姨娘对着上座的老太太行礼。 “免了。你这向来除了请安就不曾来过几次我这院子的,难得今日过来了,说吧,什么事儿?”老太太说着让身后的红云递给她一个软枕靠着。 “不知老太太可用了午膳?”柳姨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自是用过了。”老太太懒懒的回了一声,看向柳姨娘的眼神清冷。 “那红云姑娘,和外面的紫泠与紫叶姑娘呢?”柳姨娘说着看向站在老太太身后的红云。 “回姨娘的话,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一众人都已用过了午膳的。”红云冲着柳姨娘微微施礼。 老太太看了一眼红云,没说什么。 “你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在我这里用膳?”老太太缓缓道。 柳姨娘摇摇头,“妾身的膳食已经送到院子了,只是...”柳姨娘看一眼在外面站着的冬灵的身影。 “妾身那几个丫头,却不知为何无人分配膳食。妾身此次同六姑娘出行,只带了这四个丫头,如是将她们饿着了,妾身跟六姑娘怕是只能自己打理院中的事物了。”柳姨娘看了老太太一眼,低声说。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上冷了下来。 看了一眼红云,“老太太,奴婢这就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着红云就往下走,到了柳姨娘跟前时,不忘福身,“老太太跟柳姨娘且稍待片刻,红云去去就来。” 红云走了,柳姨娘低垂了头,不再说话。 老太太坐在上首,半响也不曾言语,满室的安静,站在身后的另外一名红字辈丫鬟,莫名觉得此刻的氛围有些紧绷。 忍不住微微屏了呼吸。 红云还未回来时,温纶却拉着温小六过来了。 “儿子给母亲请安。” “孙儿给祖母请安。” 二人一前一后的行礼,老太太见了温纶,脸上的神情缓了些,“你这来的倒快!”说着不忘看了一眼柳姨娘。 暗自觉得她心机有些重。 “小六儿怎么也跟着你过来了?”老太太问。 “回祖母的话,是孙儿去叫的父亲过来的。”温小六脆生生的回答。 “哦?不知你叫你父亲过来是所为何事?”老太太看向温小六。 到底是自己孙女,还是最喜欢的儿子所生,语气比对着柳姨娘时要好上一些,自然是比不上温纶的。 温小六往前走两步,不顾柳姨娘给她的眼色,仰着头,看向自己这位平日看着挺慈祥,今日却有些威严的祖母,“祖母,软软是担心姨娘,所以才叫了爹爹过来的。” “担心你姨娘做什么?难不成祖母还能吃了她不成?”老太太睨她一眼,有些好笑又好气。 温小六摇头,满脸单纯又认真的说:“软软担心姨娘因关心则乱,口不择言而让祖母伤心了,所以带着爹爹过来。夫子曾说,见猎心喜,软软想着祖母这般疼爱爹爹,看到爹爹了,自然会高兴起来。” 第52章 小意讨好老太太 温小六这番话说的认真,听的人却心思各异。 温纶只觉自己这个女儿心思甚多,且古灵精怪,愈发觉得同他小时一模一样,对温小六的喜爱也愈发多了起来。 柳姨娘却是已经习惯了女儿这样张口就来的本事。 只不过也没想到她能在老太太面前,这样面不改色的胡诌。 老太太却是第一回听到还有这样说自己姨娘的,刚才那点子被打扰的不虞也就散的差不多了。 脸上又恢复了以往慈祥的模样,冲着温小六招手,“小六儿,来,过来祖母这里来。” 温小六赶忙上前两步,爬到祖母的软塌上,挨着祖母坐下。 “祖母,您是不是腰不好?要不软软给您按一按吧?”温小六看了一眼祖母身后的软枕,乖巧的说。 “怎么,你还会按摩?”老太太挑眉看向她,有些意外。 就连温纶也意外的看了过去。 温小六看向柳姨娘,本想说是跟姨娘学的,看到柳姨娘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的样子。 温小六有点心虚的转头,改了口,“嗯,是秦嬷嬷教软软的。” “她啊,想当初,你秦嬷嬷除了有一手好厨艺之外,就是这按摩最让祖母念念不忘。”老太太声音低了些,似是有些怀念的模样。 温小六不懂,也懂事的没有多问。 拿开老太太腰部的软枕,真的开始按了起来。 但她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手上哪有什么力道,且这两日下雨,有些降温,老太太穿的多了些,更是感觉不到温小六的力道。 只是她这按摩的手法,虽然有些像秦嬷嬷,却又有点不同。 隐隐感觉似乎比秦嬷嬷的更加有效一些。 只是到底人小,感受不大明显。 温小六按了一会之后,老太太就拿了她的手过来,“好了,祖母没事,没得一会把你的手给按酸了。” 温小六嘿嘿一笑,开始四下打量起祖母屋内的装饰起来。 不过一会,红云就从屋外进来,见了四老爷和六姑娘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福身请安。 “怎么说?”老太太问。 “回老太太的话,奴婢去问了李管家,姨娘院子里的份例确实忘了送去,且...”红云说着看了一眼柳姨娘,“...且姨娘与六姑娘的膳食也比其他人要晚了半个时辰。” 听完之后,老太太神色不变,看向柳姨娘,“你且先回去,此事委屈了你们,自是会给你们个交代。” 柳姨娘这才站起身,垂手屈膝福身,“是,多谢老太太。” 老太太挥了挥手,没有再说什么。 温小六看看祖母,又看了看姨娘,抿了抿唇,决定还是在祖母这里先躲一躲。 老太太却有些乏了,看着柳姨娘走了,这小丫头还不动,打发了她和温纶回去。 先出去的柳姨娘却没有等他们,而是直接回了院子,温小六正担心姨娘回去会罚自己,不用跟柳姨娘一起回去到如了她的意。 “父亲,咱们去哪里呀?”温小六看着温纶牵着自己,却不是往回去的方向走。 “不是你说要去买毛笔?”温纶扬了扬眉说。 “爹爹要带软软出去逛市集吗?”温小六惊喜的说。 “想太多,今日之事,为父还没惩罚你,你还想要去逛市集?”温纶哼了一声,点了点她的鼻子说。 “为何要惩罚软软?”温小六不觉得自己犯了错。 “夫子可曾教过你,君子坦荡荡,说谎则是小人行径?”温纶吩咐下人准备马车,上了马车之后说。 “可软软不是君子呀,软软是个小女子。”温软规规矩矩的坐在马车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一脸无辜。 “难道软软不想做个女君子,却想做个女小人?”温纶装作虎着脸问她。 “可是夫子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又怎能做个女君子呢?” “所谓君子,指的不止是一个人的学识,学问,还有其德行;德行有亏之人,自然不能称其为君子。先有德,后有才,这才是一个君子该必备的。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不管男女,知书才能识礼,而无礼则无以立于人世,是以夫子的话,你要辩证的去听,去理解。”温纶摸着她的脑袋温言解释。 这一番话有些长,温小六一时不太能理解。 听完之后垂头沉思。 温纶也不再解释,马车内除了两侧街道不时传来的吆喝声,以及嘈杂的说话声,再无其他声响。 马车直接驶到了县城中最大的一间书肆。 这里笔墨纸砚与书籍全都有。 温纶领着还在思考的温小六下车。 二人进了书肆之后,并没有人招呼,温纶像是很熟稔一般,进去之后就开始在书架上寻找。 也不知在找什么。 等温小六想明白之后,温纶手上已经拿了好几本书了。 那书名,有些字温小六认识,有些字却不认识。 “呀,爹爹,这里有没有关于果树的书啊?”温小六突然想起之前姨娘让她自己去找关于桃树为何不结果的答案。 “这得去问问掌柜的,你要这类的书做什么?难不成软软女君子,女小人都不做,却要去做个女农民?”温纶逗弄她说。 温小六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推着温纶赶紧去问。 温纶此刻脾气倒是异乎寻常的好,也并不计较温小六此时的行为。 “掌柜的,你们这里可有关于果树种植一类的书籍?”温纶拱了拱手问。 “有,从这里往前走,直到尽头,那一排最里面的最上一排。”那掌柜视线落在书本上,说话时都未曾抬起眼看一下温纶。 “多谢。”温纶也不介意,得了回答,拉着温小六往那边走去。 二人走到掌柜所说的地方,就见两个年轻书生,背对着他们,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书本。 那处角落光线昏暗,也不知那二人为何要在此处看书。 温纶拉着温小六上前,正要越过二人,却见那二人像是见鬼了一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将手中的书合上塞进了衣袖。 脸上无故染上红晕。 看着温纶还尴尬的笑了笑,之后互相推搡着往外走。 温纶虽然没来得及看清楚他们看的什么书,但就这个鬼鬼祟祟的模样,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书。 温纶拉着温小六继续往前走。 温小六却扯了扯温纶的手,“爹爹,为什么他们看的书上有小人画啊?而且那些人为何还不穿衣裳?” 略显天真的语气,让温纶忍不住扶额。 没想到他没看到,他女儿居然看到了,刚才还有些同道中人的想法,现在只想将那二人拽过来揍一顿。 要看那不正经的书为何不回家看,却要躲在这里看。 无端污了他女儿的眼。 第53章 书肆买笔陡生怒 “哦,他们许是正探索为人的永恒追求。”温纶一本正经的说。 “那为人的永恒追求是什么?”温小六又问。 温纶默默嘀咕一句:“食色性也。” 温小六耳朵却好使的很,拉着温纶就开始新的一轮十万个为什么。 “爹爹,色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吃色呢?好吃吗?”温小六一派天真的问。 正巧对面书架那边有两个书生也在挑选书籍,听了温小六的话,当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哪里来的小娃娃,如此‘天真无邪’。”分明在说天真无邪时加重了语气,取笑的意味很明显。 旁边的那位书生更是闷声笑了起来。 二人特意蹲下身子,从书架的缝隙中看过去。 恰巧温纶的身影被书架中间的连接处遮挡,那二人只看见一个扎着双髻,那双髻上用粉色的丝带系着,飘落下来几许,身上也是一件奶粉色卦衫,下身穿着一件天青色的褶裙。 本就白皙的肤色,被那奶粉色衬的更加白嫩可爱。 一双黑亮如同曜石的双眼,正睁大着往这边看,还带着一抹好奇。 那二人虽说有意调笑,但也未曾想到对面居然是个这么小的女娃娃。 长得还这般玉雪可爱。 可比他们见过的小姑娘还要更加好看。 特别是那双灵动的眸子,好似会说话一般,清澈幽深,但又干净纯粹。 因为刚才那点取笑,这下忍不住脸色微红起来。 到底是书生,接受儒家文化熏陶,自是明白刚才有些失礼。 “小妹妹,你一个人来的吗?”之前说话的那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不是呀,软软跟爹爹一起来的。”说着摇了摇温纶的手,让他低下身子来。 温纶正拿着拿着书架上的一本游记翻看的入神。 见温小六让他蹲下,有些莫名其妙。 蹲下之后,就看到对面两张放大的脸,对面的两个书生也没想到小姑娘会将人叫着跟他们这样对视。 三人都被吓了一跳,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书架中间的空隙本就不大,这一退,就撞到书架。 温纶这边都还好,那书架本就靠墙放着,撞上了也不会往下倒去。 那书生二人却有些倒霉,同时撞上书架,虽说书架做的很大,也有些重量,但两个人同时撞上去,书架就有些承受不住,晃晃悠悠就开始往后倒。 那二人见了顾不得还未站稳的身子,赶紧伸手去扶书架。 也幸好对面还有人帮忙,不然这书架倒下去,就如同被推到的多米诺骨牌一般,肯定全都要遭殃。 书架虽然稳住了,书架上的书却掉下来不少。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那边坐在桌边正看书的掌柜。 “这谁干的?”那掌柜眼光如距的看向书架两侧的书生问。 另一侧的人都甚是了解这位书肆掌柜的脾性,纷纷伸出食指指着那犯了错的二人。 那二人认错的倒爽快,“何先生,真是抱歉,确实是我二人不小心之过,要罚什么都随您。” 二人话间的语气,分明不是第一次犯错被老板处罚。 “怎么又是你们二人?下次要是再在我这书肆捣乱,你们二人以后就别来我书肆看书了!”何先生气冲冲的指着他们说。 那二人赶紧道歉认错,身姿放的很低。 温纶见此有些意外。 读书人,骨子里都有些清高傲气,那掌柜说话语气并不好。 就算是他二人的错,可也不用这样低声下气的道歉。 且他们叫他先生,带着些尊敬的意思,这掌柜怕不是一般的掌柜。 温纶将那本游记拿在手中,拉着温小六往外走了几步,眼神落在何先生以及那两位书生身上。 “行了,我知你们家今日来了客人,也不为难你们,刚才倒下的书,给我原样放回去就成。”何掌柜摆摆手说。 那二人惊喜的对视一眼,拱手鞠躬,“小生在此多谢何掌柜。” 何掌柜摆了摆手,抬步离开。 其他人见何掌柜这般容易就放过他二人有些不解。 平日里,不掉一层皮,想从这里走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何掌柜为何今日这般好说话?”有人低语问身侧的人。 “你没听见吗?刚才何掌柜都说了,他们二人家中有客来了,这才不打算为难他们的。”说话之人有些酸溜溜的语气。 “什么贵客,还能让何掌柜网开一面?”那人继续问。 “温府的,你说什么贵客!”语气更加酸了。 “是了,今日我过来之时,确实见那常年不开门的温府,大门竟然打开了,府门前还停着几辆精致的马车。” “现在知道了吧,攀权附势,就连何先生也不能幸免。” “我看不至于吧,温家权贵的那支不也很少回来吗?攀上他们有什么用?何先生又不打算入士。” “怎么无用?你就瞧瞧那温府的李管家,如不是仗着温家那几位在京中做着官的大人,又怎会如此猖狂?那李管家有个傻儿子,成天除了吃就是睡,连出恭都不会,但李管家却给人家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前几日,听说还给他弄了房小的,不过是个傻子,人家已经有一妻一妾了,哪像咱俩,无权无势,就连银钱,也是空空如也,不然也不用整日泡在这书肆看免费的书籍了,更加不用说娶妻纳妾。” “那二位女子怎会肯委身与一个傻子的?”那人满脸的惊诧,似是不敢相信。 “你说为什么?那傻子的正妻,父亲还是个秀才,肚子里也有些墨水,现下在陵水村那边的学堂当夫子。而那妾室,虽说家世不如那正妻,却也不是什么勾栏院里出来的,而是正正经经待字闺中的女子,只是身在农家,从小做些农活,有些力气,但长得也不差。” 这里面发生的事情,不用多说,那人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大家不过平头百姓,天高皇帝远,这里,除了县太老爷,就是温家独大。 就连县太老爷也不敢得罪温家,那两位女子的家人又怎可能斗得过温府的大管家。 二人说着就有些唏嘘,很快转了话题,不再说。 站在那边全都听进耳里的温纶,脸色却不太好。 他没想到,李管家的胆子居然这么大,不过是个老宅的管家,居然敢仗着大哥的名声作威作福。 如果这件事真的被有心人做了文章,举到圣上面前,到时候,就算是小事,说不定也会变成大事。 温纶拉着温小六就要往外走。 “爹爹,去哪里啊,书还没买呢?”温小六被拉得踉跄了一下,也没抱怨,站稳之后问道。 温纶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 敛了神色,带着温小六又转回去选书。 第54章 盈盈一舞动人心 这里的书很齐全,光是农事书籍就有约莫二十来本。 温纶翻了翻,略显随意的帮她选了两本,两本上面都带着图画,这样就算有不懂的地方,看图也容易明白一些。 拿上书本之后,又想起毛笔的事儿,去了掌柜那边,让他帮忙拿两只上好的狼毫笔,要小孩子用的那种。 他自己手上拿着的那本游记也被他买了下来。 本想带着温小六多逛一会的温纶,这会也没了心思。 结完账之后,喊了等在外面的车夫,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将温小六抱上马车,自己紧跟着上去。 那车夫见四老爷进去时还挺高兴的模样,出来时却冷着脸色,有些吓人的模样,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架起马车回府。 到了温府,温纶一言不发的将温小六送回院子,也未曾进去,将人交给过来开门的秋霜,又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秋霜见老爷的神色不太好,待人走远之后,这才拉着温小六问:“姑娘,您惹老爷生气了?”问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家姑娘不高兴。 “没有呀,不是软软的错哦,是那两个大哥哥,说了些奇怪的话,然后爹爹就变成这般...”温小六学着温纶的样子,做了个表情,之后才继续,“有些可怕的样子了。” 秋霜见老爷不是跟姑娘生气,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秋霜姐姐,你们吃饭了吗?”温小六心里还惦记着这件事,拉着她问。 秋霜闻言有些感动,转过头来,对上温小六仰头看她的样子,她头上那四根粉丝丝带随着微风轻轻飘荡。 嫩白的脸,在这巨大的桃花树下,一身粉嫩的衣衫,愈发显得模样动人的可爱。 “姑娘,奴婢几个都用过饭了,多谢姑娘记挂。”秋霜回过神来说。 温小六这才点点头,“嗯”了一声。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让人不由心生爱怜。 二人进了屋之后,就见屋子里,柳姨娘正在跳舞。 柳姨娘在她们进来之时,就已经结束最后一个动作,停下了。 温小六这是第一次见姨娘跳舞,当下挣脱了秋霜的手,跑到柳姨娘跟前,星星眼的看着柳姨娘,“姨娘,您刚才跳的什么舞啊,好漂亮,软软可不可以学呀?” 温小六抱着柳姨娘的胳膊,娇脆的嗓音带着渴望。 “软儿真的想学?”柳姨娘接过春月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说。 “嗯。”温小六重重的点头。 “等回了金陵,姨娘就教你,如今你这般年纪,正是学习跳舞的时候。”柳姨娘笑着说。 春月站在后面,有些欲言又止。 她们家姑娘,如今学的东西已经不少,但却不都是闺阁千金应该学的琴棋书画及针黹刺绣。 柳姨娘教导姑娘的东西很多,有些甚至是她们都未曾见过的。 这些东西,柳姨娘从来不让温小六出去在外人面前展露这些东西。 她们不懂这里面的原因是什么。 但春月却总是有些害怕自家姑娘会因为这些不知名的才艺而引来祸端。 不是她担心过甚,而是这样隐藏,会不会最终适得其反? 秋霜见春月这个模样不太明白她怎么了,偷偷躲到春月旁边,戳了戳她的胳膊,“春月姐,怎么了?” 春月看她一眼,脸色恢复了正常,没有说话。 温小六缠着柳姨娘说了半响的话,春月跟秋霜在屋子里伺候。 冬灵跟夏枝却不知去了哪里。 “软儿,你今日的功课还未做,这会正好空闲,便将功课做了吧。”柳姨娘突然说。 打破了温小六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 暗自嘟了嘟嘴,点点头答应。 秋霜见此,赶紧去拿姑娘的书包,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好。 秋霜做完这些之后,跟着春月二人出去,顺便将门拉上。 “今日先复习一下字母,你且先将字母表背出来给我听听。”柳姨娘拿过桌上给温小六做的一本小册子说。 “a、b、c.....”温小六背这个很流畅,且姨娘之前教了她字母歌,她记性很好,全都记得。 “嗯,接下来我再教你些生活中日常会用到的词语。”说着柳姨娘转身进了屋内。 不一会就拿出另外一个本子来。 跟她刚才拿的有些类似,但要更厚一些。 上面也大多都有图画。 柳姨娘拿着本子,指着上面的图画问温小六是什么东西,之后再将图上所画的东西用英文教她一遍。 温小六许是天生对语言很有天赋,她学这些东西都很快,而且能很迅速的领会柳姨娘的意思。 这也许是因为温家的人大多脑子都很好的原因吧。 二人在屋内学了近一个时辰,就有人过来叫他们去前头。 柳姨娘拉着温小六往前院走的时候,就发现这府里原本的下人,有些奇怪。 刚来的时候,分明有些懒散的模样,可如今,却像是惊弓之鸟一般,战战兢兢。 心下虽疑惑,却没多打听的意思。 等到了前院,柳姨娘还未踏进厅堂,就见老太太坐在上首,四老爷坐在她右侧的下首,而前方的空地上,则跪着那李管家。 柳姨娘见此,往前迈的脚步停顿下来,就要转身后退出去。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正好先前之事,也算是给你个交代。”老太太看了一眼柳姨娘,语气不似往常那般慈祥可亲的模样。 柳姨娘顿了顿,之后拉着温小六进去。 春月跟夏枝站在二人身后,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管家,之后垂着头,安静的站着。 李管家见了柳姨娘,抬着糊满眼泪的脸,就对着柳姨娘磕头,“姨娘,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不该忘了给您院子送膳食,您要打要骂都可以,求您让老太太别将奴才赶出去啊!” “奴才上有老,下有小,要是被赶出去,一家子就只能喝西北风了,姨娘,姨娘求您救救命吧。” 柳姨娘在他磕头时,就拉着温小六往旁边站了,没有受他的大礼。 她虽然来了近五年,可不代表她能接受一个年级比她大的人这样跪拜她。 就算不是为了她曾接受过的人人平等的教育,也为了给自己积德。 第55章 怒言处罚李管家 李管家磕了半响,却发现柳姨娘压根儿没有为他求情的意思。 眼底闪过一抹狠光,转而对着老太太,又开始哭诉,“老太太,四老爷,奴才真的知道错了,奴才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老太太和四老爷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吧?”说着愈发用力的磕头起来。 那头上本就红彤彤一片,如今因为用力,被磕破了皮,流出鲜红的血迹来,看着有些吓人。 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见了,微微皱眉。 她年纪大了,早就开始吃斋念佛,眼前这血腥的样子,让她很有些不喜。 说话时声音微冷,神色也比刚才更加冷凝。 “自你十二岁时进温家,当时的老太爷还在世,把你送到如今的老太爷身边时,就告诫过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且温家的家训,从曾祖爷开始的不过二十条,到如今的上百条,这其中你也有参与过。” “犯了这家训上的规矩,会有什么惩罚,你比老身更清楚。” “现如今,你知法犯法不说,再来找我求情又有何用?” “说到底,还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老太爷将你安置在老宅看着这偌大的院子,就是因为信任你,谁知你却生了这样的狼子野心。” “如是你正正经经的将那女子迎娶进门,不做那欺男霸女之事,这事儿还有待可讲,可这些年里,你不仅仗着温家的名声,行那欺压百姓之事,就连身有功名的秀才之女,你也敢强抢,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太太说着伸手在旁边的茶几上重重一拍。 屋内的人除了温纶,皆是下了一跳。 柳姨娘跟温小六还有身后的春月秋霜二人,是从未见过老太太发怒模样的。 之前在客栈时,老太太也不过是敲了下拐杖,并未多加责备什么。 如今却是句句重责,那被训斥的李管家,老太太愈说,头愈低。 此时才有些后悔的模样。 先前那番哭天喊地,拼命磕头的表现,也不过是为了博取老太太些许同情,求得网开一面。 现如今,老太太这番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李管家有些心灰意冷起来。 心底也隐隐知道,他犯下的过错,只怕再无挽回之地。 但虽是这般想,却不能就此放弃。 那李管家内心转了几转之后,又开始新的一轮哭诉, “老太太,老太太,奴才也是迫不得已啊!奴才只有那一个儿子,您不是不知道奴才儿子的情况,要是不用点手段,哪家好姑娘肯嫁与他啊。但凡要是有一丁点法子,奴才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让老太太为难啊!奴才不能让李家绝后,不能做李家的罪人啊。” “老太太,求求您开开恩,您再给奴才一次机会吧,求求您了。” 那李管家眼泪鼻涕一大把的看着老太太,模样无比的可怜。 但这屋内的人,却没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就连温小六,也不过是好奇的看着李管家,打量着他,并没有觉得可怜或者是不忍。 老太太对他的哀求不为所动,冷哼一声,“如今就算是老太爷来了也没用,你的错,已经危害温家的名声,如今温家是留不得你了,我们温家这座小庙,也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那李管家听了,只觉面前灰蒙蒙一片,似乎看不到一丝光明,想起自己那靠着自己养活的傻儿子,还有那一大家子人。 前些日子,儿媳妇刚被大夫把出滑脉,如今就出了这样的事,那他孙儿可怎么办啊? 李管家不禁悲从中来,此时的哭喊,比起刚才那带着侥幸的祈求,多了几分真情实感,也不再拼命磕头,只是不停的哭着。 他在这边哭喊的大声,外头已经有了其他房的陆陆续续走过来。 四老爷见了正鬼鬼祟祟在这边张望的三房的丫鬟,有些不喜。 眉头微皱的看向老太太,“母亲,既然事以至此,那就赶紧处置了吧,咱们还得去酒楼那边,别一会晚了时辰。” 李管家听了四老爷的话,上前又要去拉扯四老爷的衣衫下摆求情。 却被温纶毫不留情的踢开,“滚开,别脏了爷的衣裳。” 温小六头一回见她父亲这个模样,脸上却没有害怕,只是一副天真模样的看着。 她视线不停的在厅堂那三人身上转来转去。 小脑袋里也不知在思考什么,脸上却也没有平常孩子会有的怜悯及不忍。 柳姨娘看她一眼。 温小六的性格,对待亲近之人是百般的惦念记挂,对待那无关之人,却有些冷漠。 根本就不像是个五岁左右的孩童。 柳姨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心底微微叹气。 温小六虽然不喜欢别人摸自己脑袋,却很喜欢姨娘这样轻柔的触摸,很舒服。 忍不住拿脑袋在姨娘的掌心蹭了蹭,小猫似的享受。 而跪在地上的李管家,这个时候已经被叫进来的小厮架了出去。 “母亲,走吧。”温四爷见人走了,起身拍了拍衣袖,看了眼柳姨娘和温小六之后,这才对着老太太道。 “嗯。”身后的红云赶紧上前扶着老太太。 柳姨娘也拉着温小六起身行礼。 老太太走到柳姨娘跟前时,微微停顿了下,“今日之事算是我这老太婆管家不严,委屈了你,明日我会让红云送些小玩意过去,权当是一点补偿了。” 说完之后不待柳姨娘拒绝,扶着红云的手往外走。 温纶看着柳姨娘想要拒绝的模样,拉了她一下,“行了,母亲给你的就拿着,别推三阻四的,反倒惹的母亲不高兴。” 说完也不在意柳姨娘抽出自己的胳膊,跟在老太太身后出去。 等人都走了之后,柳姨娘这才拉着温小六跟着出去。 春月跟秋霜其实还有些意外,不明白那李管家怎么说被处置就被处置了。 刚才听老太太的只言片语,像是李管家仗着温家的名声行事乖张,期霸百姓。 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同情。 老太爷治家多严,就算他们到温家的时间不算很长,也一清二楚。 何况那李管家跟着老太爷这么多年,早应该了解温家的规矩。 却做出这样的事,就算老太太今儿不处置了他,这事儿被老太爷知道了,只怕在老太爷手底下,惩罚会更加重。 秋霜心头紧了紧,更加庆幸,当时分派院子时,因着她不太会讨四太太欢心,所以分到了柳姨娘的院子。 第56章 温家族人大聚餐 出去的时候,大多都已经到齐,就等着老太爷和大老爷。 柳姨娘拉着温小六,安安静静的垂头站在四太太后面。 四太太斜睨了一眼柳姨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紧了紧温玥的手,转而又看向正跟大公子说话的温子明。 脸上漾开一个慈母的笑,略微带着点骄傲。 看着温子明,愈发不屑柳姨娘。 连儿子都没有的人,有什么好值得放在眼里的! 等了不一会,老太爷跟大老爷就过来了。 二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太好,但却没多说什么。 老太爷挥了挥手,众人上马车出发。 怀远县城并不算大,所以酒楼的位置也就不太远。 只是酒楼身处闹市,过去之时,路上行人较多,马车难免显得拥挤。 好不容易到了酒楼,却发现酒楼的马厩,停不下这么多辆马车。 那负责过来接待温家一行人的族人,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窘境。 连连道歉之后,唤人将马车驾到另一处停放。 坐在后面马车的女眷,只好下来步行。 柳姨娘本是同四太太一辆马车,温小六则被温怀良叫到了他那边。 春月则跟在马车的两侧,随着马车步行。 下马车时,柳姨娘让四太太及温玥先行下去,这才拿了自己的幕篱戴上,扶着春月的手下马车。 “姨娘当心!”下马车时,春月一声惊呼,让前头的四太太侧目过来。 就见柳姨娘歪着脚差点摔倒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勾了勾,很快又落了下去,却没有去管柳姨娘是不是有受伤,只当未曾瞧见。 “姨娘,您的脚没事吧?”春月有些担心的问。 也不知是谁这么缺德,刚好在这下马车的地方放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柳姨娘因为下马车,整个人的身体重量基本都在那只脚上,刚才如果不是春月扶着,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坐在地上了。 柳姨娘脸色有些发白,还是忍着脚腕上传来的痛意摇了摇头,“我没事,先进去吧。” “是。” 她们进去之时,就见温小六正拉着温怀良站在门口往外张望。 大公子的那位京城妻子也跟着站在旁边。 柳姨娘赶紧上前,却忘了自己的脚刚才崴到了,往前走时,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 “姨娘。”春月担心的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柳姨娘咬牙摇了摇头。 走到温怀良母亲那边时,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冲着那女子行礼。 内心忍不住叹息,这就是身为小妾的悲哀。 身份低下,就像是个身份稍微高些的奴才一般,见着谁都是主子,都需要行礼。 温小六见了姨娘正高兴,谁知却被姨娘隔着幕篱清清淡淡的眼神一看,忍不住瑟缩一下。 又见姨娘朝着良哥儿的母亲行礼,有些不解。 良哥儿的母亲不是姨娘的小辈吗? 为何姨娘却要向她行礼? 温小六看向大嫂,见她也跟着回礼,这才又高兴起来,一手拉着温怀良,一手拉着柳姨娘,跟在众人身后上楼。 柳姨娘为了不让人发觉自己脚上的异样,不得不忍着疼痛上楼。 春月担心自家姑娘没轻没重的让姨娘伤上加伤,商量着从姑娘手中扶过柳姨娘的手。 二人走的有些慢,自然就落在了后面。 温小六同温怀良先到了楼上,还不忘让柳姨娘快些。 今日这酒楼被温家族人包下。 一楼是小厮丫鬟用饭的地方,二楼则是男子们用饭的地方,三楼才是女眷用餐所在。 到了三楼的时候,她们的位置自然是早就被安排好的。 温家族里过来的女眷并不多,粗粗看去,也不过五个,且都是年纪稍大的妇女。 分散开来坐着,明显是为了照顾温家一大家子。 温家众女眷上来之时,那几人同老太太和大太太行了礼,之后才带着人一一坐下。 老太太自然坐的是主位。 身侧则是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依次排过去。 柳姨娘的位置却是排在最末的,温小六这会却是同温怀良一起,坐在了靠窗的那桌。 恰巧也是老太太她们的这一桌。 酒楼临着这怀安县城最热闹,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位置又是最好的,自然视野也就很好。 温小六被温怀良拉着坐在了靠窗的那桌。 温怀良直接爬上椅子,跪坐在上面,扒拉着窗户,往外张望。 “呀,小姑姑,外面好热闹啊,好多卖吃食的!”温怀良看着那街边各种小吃摊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温小六因着老太太还有大家都在这里,不好同温怀良一般,身姿不雅的跪坐在椅子上往外看。 面上装着一派大家闺秀的模样,眼神却不住的往温怀良那边瞟。 心底也跟小猫爪子轻轻挠过一般,抓心挠肺的痒。 温怀良喊了半天,没见小姑姑同他一起看那热闹,这才从美食上面收回视线,看向温小六。 见她端着这幅模样,乖巧的坐着,有些奇怪,“小姑姑,是有教养嬷嬷来了吗?”温怀良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温小六疑惑的看向他,摇摇头。 “那你为何要像这般坐着?”说完学着温小六的模样坐好。 只不过他身型太胖,做起这个动作来就有些搞笑。 旁边坐着的大太太见了,好笑道:“良哥儿,你这又是在耍什么活宝?” “祖母,我是在学小姑姑呀!平日里,教养嬷嬷在的时候,母亲也是这般模样,可今日教养嬷嬷分明未曾在这里,为何小姑姑还要这样坐着?”温怀良看着大太太说。 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奇怪和疑惑。 他母亲听了这话,脸色羞的通红,恨不得拿手捂上自己儿子那张没有把门的嘴。 大太太忍着好笑,知道自家这个儿媳妇性子温和,但却有些容易害羞。 假意瞪了温怀良一眼,“说什么胡话呢,连你母亲都敢编排。” 说完拍了拍儿媳妇的手,让她不要在意。 温怀良被瞪了也不在意,又去拉温小六的手,扯着她去看外面。 这时候正好天色慢慢变暗,街边的铺子开始挂上灯笼。 不算宽敞的街道,两边的铺子却排列齐整,这么一排红彤彤的灯笼挂上去,不止好看,还添了几分喜庆。 酒楼里,没有被昏暗的天色影响,各处角落都有火把照亮。 那火把也不知拿什么做的,火光不止比平日里普通的火把更亮些,也不会很快就燃烧完毕。 暖红色的火光,为这有些微凉的天气也添了几分暖意。 温小六却不敢像温怀良那般放肆,转了转眼珠,微微挪动身子,偷偷的往外瞧了一眼,之后迅速的转过头来。 大太太见她这幅模样,倒有些意外。 这般年纪的孩子,鲜少有能控制自己贪玩性子的。 难得小姑娘小小年纪就算心底再好奇,也没有跟她们家那个皮小子一般,爬上椅子往外看。 温小六见了那外面的场景愈发好奇,只是姨娘教导的话言犹在耳。 视线不由去找姨娘在哪里。 就见柳姨娘坐在角落那桌,周围坐的大多都是各房的姨娘。 还有一个温小六不认识的妇女,那妇女正热情的招呼着柳姨娘她们,说些有意思的话逗趣儿。 姨娘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未同那些人一道说笑。 温小六见此,就要滑下椅子往姨娘那边去。 转而又想去出门前姨娘教导的规矩,下了椅子之后,规规矩矩的同桌上的长辈行礼,这才拉了拉温怀良的衣袖,“良哥儿,小姑姑去那边坐了。”温小六压低了声音在温怀良耳边说,白嫩的食指,指向柳姨娘那边。 温怀良不舍的收回视线,“小姑姑,为何不在这里坐,这里能闻到那铺子里飘上来的香味儿呢。” 温小六虽然也喜爱吃食,但却不如温怀良这般嘴馋,摇了摇头,“良哥儿,你要是不过去的话就同你母亲她们在这里坐吧,小姑姑要去陪自己的姨娘了。”说着就往外走。 那身后伺候着的负责安排席面的大娘见了,赶忙上前,笑道:“这位娘子,有您这般大孩子专门的桌子,奴婢带您过去。” 温小六看了看姨娘那边,又看了看这位大娘说的孩子那桌,就见五姐她们都已经在那边坐下。 只好也跟了过去。 那头温怀良见小姑姑真的走了,这才赶忙下了椅子,跑向温小六。 “小姑姑,我要跟你坐一起。”说着上前去拉温小六的手。 “这小子,如今跟小六儿倒是处的好。”大太太笑着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也笑着点点头,这样兄妹子侄和睦的关系,自是她们做长辈的愿意看见的。 “这亲姑侄,血缘关系在那儿呢,自然是不会差的。”旁边坐下的一位妇人笑着说。 “妹子说的是呢。”大太太也跟着笑了笑。 这里她认识的人也不多,不过这位,她却是知道的。 老族长的长孙媳妇儿,八面玲珑的一个人,很会说话,年纪比她小了好几岁。 听说如今也有了孙子。 不过三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经有了两个孙子。 这温家族中,人丁倒是兴旺,大太太端了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心想。 第57章 说故事叹女难为 晚饭结束时,酒楼外面的街道已沉寂下来。 偶尔能听到从各家店门中传来轻柔的说话声,以及锅碗磕碰的声响。 悬挂于房梁上的红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里面的烛火似乎也颤巍巍的明灭不定。 暖黄色的灯光,微弱的铺洒在青石街道上,染上一抹柔和。 马车已经整齐有序的停在酒楼门前,车夫有些慵懒的靠坐在车头的车板上,昏昏欲睡。 直到酒楼内的人陆续出来,车夫这才坐正了身子,睁大着双眼,看向前方,随时准备着驾车回府。 老太爷让着那温家族长,等其先行上了马车,这才带着自家众人上车。 随着马车远去,扬起的尘土落定,街道又变得寂静起来。 清明时节除了那不知谁家猫儿发出的叫春声之外,再难听到其他动物的呼唤。 温小六回去时没有再同温怀良乘坐一辆马车,而是有些累的靠在柳姨娘身上。 马车内除了她们两个,还有四太太和温玥。 不知为何,今日的五姐似乎有些蔫蔫儿的,都未曾寻着法儿找她的麻烦。 马车内,大家不约而同的保持着沉默。 到了温府,四太太率先下了马车,等着温玥下来之后,同老太太老太爷行礼转身回了院子。 “姨娘,您的脚...”春月站在马车外有些担心。 柳姨娘摇摇头,示意她回去再说。 温小六并不知姨娘之前崴脚,见二人低声说话,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之后也不用秋霜搀扶,自己蹦跳着就下了马车。 “姨娘,软软来扶您。”下车之后不忘转身,伸了小手就要去接柳姨娘的胳膊。 春月两手上前,检查了地上之后才将马凳放好,略微用力的扶着柳姨娘。 温小六的手在旁边意思意思的扶了一下。 只是姨娘下马车的姿势有些奇怪,温小六那还没长开的眉眼,轻轻皱了起来,半响之后看向柳姨娘,“姨娘,您的脚受伤了吗?”虽是疑问,但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我没事,先回去吧。”柳姨娘摇头。 这个时候老太爷他们自然已经离开。 她们这辆马车虽然不是最后的,但也并没有多靠前面。 柳姨娘下车的这会,老太爷他们早已回了自己的院子。 就连温纶也不知去向,想必是去了四太太那边。 “姨娘,此处已经无人了,奴婢背着您回去吧。”春月说完就要走到前面躬身,却被柳姨娘拦住了。 春月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哪里能背得动她。 “无事,马上就要到了,回去擦点药就好了。”柳姨娘摇头。 温小六靠在姨娘旁边,有些担心。 一行人往前走,走出不过十几米远,就见有人提着灯笼过来了。 “这路上难不成有什么美景供你们欣赏?其他院子都已到了,你们却还在这里慢吞吞的散步。”温纶带着笑意的调侃声传来。 温小六松开握着柳姨娘的手,几步跑了上前,朗声道:“爹爹,姨娘腿脚伤着了,走路不利索,这才慢了的。” 温纶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走到柳姨娘跟前,看了她一眼,也未说什么,只是在她面前蹲下,清润的嗓音说了句“上来”。 柳姨娘皱眉,她宁愿自己慢慢走回去。 可温纶却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见她不上前,干脆自己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抱住了柳姨娘的双腿,往自己背上放。 这番变故惊得柳姨娘差点不顾形象惊叫出声,因为害怕摔倒,双手也不自觉扶上了温纶的肩膀。 “老爷这是做什么?妾身的脚并无大碍,自己走回去便是。”柳姨娘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忍不住挣扎两下。 柔软的身姿,虽说已经生过孩子,可隔着衣衫的背部,感觉到的腰身,似乎还是那般纤细。 掌心下的双腿,虽然同样纤细,却不显枯瘦,明明隔着几层衣料,温纶却像是想起她之前修长白皙的玉腿一般,托着她的双手忍不住紧了紧。 偏生柳姨娘因为不适,挣扎的这两下,让他清晰的感受到,那软若无骨的身子在自己身上轻蹭时带起的阵阵涟漪。 心口像是被人浇上一层清油,只需零星的火花,便迅速点燃,那火苗,从心口窜上头顶,之后又往下,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停下。 温纶绷着全身,声音紧绷的低喝了一句,“别动。” 柳姨娘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她并不是不经人事的小女生了,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抓着他肩膀的手忍不住握紧了些,微微撑着上半身,不再动了。 脸上却有些发白,指尖因为用力,修剪的整齐漂亮的指甲盖上,原本红润健康的血色也褪去,变得青白一片。 察觉到柳姨娘身体的紧绷,温纶抿了抿唇角,没说什么,让石安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温小六像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也乖巧的没有开口说话。 行至院门口之后,温纶将人放下,看着柳姨娘,神色有些冷淡,“好了,你们早些休息吧。”说完示意石安回去。 石安一愣,老爷刚才不是说要歇息在柳姨娘的院子吗?怎么这会又要回去了? 温纶见他不动,瞪了他一眼。 石安这才赶紧跟上。 柳姨娘见人走了,微微松了口气,扶着春月的手进去。 夏枝和冬灵则去厨房要热水。 如今这个时候,厨房肯定正忙,可这院子里又没个烧水的屋子,她们只能早些去厨房等着,说不定还能早点分到热水。 等秋霜她们回来的时候,柳姨娘的脚腕已经擦了药膏。 虽然看着有些严重,但擦了药之后倒很快就消肿了些许。 柳姨娘坐在凳子上看书,温小六却还赖在姨娘这边不肯离开。 “姨娘,为何今日去吃饭的未曾见到同我一般大的女孩子呀?”温小六双手托着下巴,晃着一双小腿,问柳姨娘。 柳姨娘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翻了一页书,反问回去,“软儿觉得是为何?” 温小六歪了歪头,思考一下,“难道是他们担心人太多了会坐不下吗?” “还有呢?”柳姨娘视线还停留在书页上,又问。 “唔,她们犯错了,所以被罚不准出门?”温小六一脸我很机智的扬声说。 柳姨娘放下书,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温小六看不太懂。 似乎像是怜悯,又像是在可悲些什么。 转头示意秋霜将梳妆台的梳子拿过来,让温小六背对着自己,轻手轻脚的帮她拆着头上的双髻,“因为她们是女孩儿,所以不被允许到酒楼吃饭。” 温小六闻言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姨娘,“为什么女孩儿就不能被允许到酒楼吃饭呢?软软也是女孩啊,那为什么软软就可以呢?” 漆黑水润的双眸,就这么认真的望着柳姨娘,里面的纯真清澈,倒映出柳姨娘那张温婉妩媚的脸。 “软儿想知道吗?”柳姨娘停顿一下,看着温小六说。 “想。”温小六重重点头。 闻言,柳姨娘放下梳子,伸手接过夏枝浸湿的面巾,替温小六擦拭脸颊,“那姨娘今日给你讲个不同往日的故事。” “嗯,软软最喜欢听妈妈讲故事了。”温小六抱着柳姨娘的腰,仰头望着她小声道。 柳姨娘先伺候着温小六洗漱,等洗漱完之后,牵着她走到床边,看着她躺在被窝里,靠坐在床头,任由温小六抱着她的腰,躺进她怀里,见她安分了,这才开始。 “很久以前,有一个家世显赫的官宦家庭,某一日,那官员的妻子,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女儿。那女孩儿的父亲精通经史,长于散文,母亲也知书能文。许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天生聪慧,从小研读诗书,十三岁时就开始写诗词文章,且她的诗词才华出众,比之当时的文人学子更是分毫不差。” “那女孩儿长到十八岁时,正值豆蔻年华,该是出嫁的年纪了。” “正巧,女孩儿的父亲有一学生,眉目梳秀,身姿挺拔,人才出众,家中也颇有些金银权势,女孩儿的父亲就想成就这段良缘。” “那日,女孩儿的父亲,将那学生请到家中探讨学问,二人在院中闲聊时,那女孩儿好奇心切,偷眼过去瞧了一会,自此芳心皆失,落在了他的身上。” ....... 内室轻柔的低语缓缓倾泻,外室的春月等人见此,轻手轻脚的将屋子收拾一番,转身出去。 “春月姐,冬灵姐你们先去洗漱吧,我跟夏枝在这看着就行了。”秋霜小声道。 “嗯,我们洗漱了等会再过来换你们。”说完二人相携而去。 夏枝和秋霜对视一眼,安静的站在门口,听着从屋内断断续续传来柳姨娘轻柔和缓的嗓音。 “那学生也曾远远见过女孩儿一眼,二人皆有心意,这段姻缘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温小六听得认真,却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 柳姨娘停顿下来,看她一眼,“你知道妈妈在说什么吗?” 温小六点头,“知道呀,妈妈说的是‘今夕何夕,见此良人’的意思。”说完还不忘咧嘴一笑,有些得意。 这句话可是她之前从六哥哥的书中看到的。 隔日,她还特地去找了夫子,去问这句话是何意。 夫子虽然训斥了她一顿,但也说了这是讲的男女之间情爱的诗句。 柳姨娘见她精怪的模样,轻轻屈指敲了她的额头一下,却也没说不准她看这些情诗。 “二人成婚之后,琴瑟和鸣,鹣鲽情深,只是那男子偶尔会有同窗来家中探讨学问。” “有一日,男子拿了自己写的诗词,与女孩儿的诗词混在一处,给他那一众同窗看,到底哪首诗词更好。” “同窗们,将那诗词全都看完之后,选中的却是女孩儿所写的诗词。” “男子难免有些不高兴,他已将妻子的作品,只放了一首进去,却还是被同窗挑了出来,说明他的学问确实不如妻子。” “可尽管妻子学问颇丰,却也不能阻挡社会对女子的严规厉矩。” “女子不能随意出门,出门时必须佩戴幕篱,且有丈夫陪同。但后来,女孩儿的丈夫,因做官,去了外地,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一次,女子只能日日在家中盼望,希望男子能早些回家来。” “这样,他们就可以一同去买那些喜爱的金石物品,可渐渐的,男子回来的愈发少了,一年也许就只能回来一两回。” “女孩儿长期处于深闺,无法出门,只能以诗词抒发心中惆怅。” “再后来,那男子有了其他女子,就更加不愿归家,女子心灰意懒之下,也不再有所奢求,每日只是养花写诗,弹琴作画。” “可这样的日子,如何能与少时在家中时相比,长此下去,女子心中逐渐生了郁结,身体也就开始生起病来。” 柳姨娘说到这里,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见温小六明明已经很困了,却还强撑着睁着眼睛,不肯睡觉。 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今日就讲到这里,困了就早些睡吧。”说着就要起身回自己的房屋。 温小六却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今日姨娘陪着软软睡吧。” 带着困意的奶音,软软的哀求,让柳姨娘也跟着软了心肠,“那姨娘去洗漱了再过来。” 温小六这才放开她。 柳姨娘走到外室,拉开房门,让夏枝去打水过来。 洗漱完之后,吹了蜡烛回到内室,躺在床上,就能听到温小六像是小猪一般的呼呼声。 柳姨娘轻轻一笑,拉了拉被子,温小六就翻了个身,咕噜一下进了柳姨娘的怀中。 抱着柳姨娘的胳膊,砸了咂嘴,沉沉睡去。 柳姨娘看她一眼,抬手轻抚一下她的发顶,之后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罩着白色纱帘的床顶,有些难以入眠。 不论哪个时代,女子似乎都活的有些艰难。 这里的女子,要遵从三从四德,男子娶妻纳妾是常事,甚至是一件为了子孙繁衍的好事。 而女子,就算做了寡妇,再嫁也会有闲言碎语。 在现代,女子虽说比这里要自由很多,但承受的压力,却并不比这里的女子要小。 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希冀自己能够回去。 只是希望怀中这个小姑娘,长大后能够活的更加随心安宁一些。 第58章 祭祖险被掘祖坟 翌日。 卯时未到,前院已隐隐传来一阵人流走动的声音。 此时的柳姨娘院中,却还是一片宁静,朦胧的夜色笼罩在这片宁静中,屋内的冬灵睁开迷蒙的双眼看了眼桌上的漏斗,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下。 此时的院外。 “孙少爷,咱们回去吧,六姑娘如今还正睡觉呢,您现在过去了,吵了六姑娘睡觉,岂不是不好?且六姑娘万一生您的气了怎么办?”院子外面,温怀良身后只跟着一个丫鬟,这会正拼命劝着自家少爷不要去敲门。 “小姑姑最疼我了,她不会生我的气的!”温怀良瞪了丫头一眼,挣开丫鬟拉着他的手,圆胖的小身子往前窜去,就要上前敲门。 “可您马上就要跟着老太爷他们一起去祭祖了,这会就算六姑娘醒了也无法同您一块玩耍啊。”丫鬟赶忙上前拦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说。 “为何不行?我要让小姑姑同我一起去,这般在路上也不会看着爹爹的脸无聊了。”温怀良大着嗓门说话,扒拉开丫鬟就要去敲门。 “孙少爷,六姑娘是不能去祭祖的!”丫鬟语气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眼见拦不住孙少爷,只能在后面跺脚着急。 “为何不能?”温怀良不高兴的冲她哼了一声,才不管丫鬟,用力的推了她一把,扬着手就去拍门。 丫鬟被他推的往后踉跄两步,还是未曾来得及阻止,只好丧了脸跟在后面。 心里希望孙少爷将人叫不醒之后会收敛离开。 “小姑姑,小姑姑,快点起床了,我们出去玩了。”温怀良边拍门,还不忘边大声叫喊。 刚刚翻了个身还未陷入沉睡的冬灵,听见似乎是怀良少爷的声音,双手撑着床起身一些,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 发现果真是怀良少爷在敲门,赶紧披了衣裳,起身去开门。 屋外还是黑乎乎一片,远处的院子却能看到灯火通明,借着那火光,冬灵上前将门拉开。 “怀良少爷,您今日不是要去祭祖吗,怎么这会子过来了?”冬灵说着看向他身后的丫鬟。 天还未亮,外面除了前院隐隐传来的灯光,影影绰绰的,也看不清丫鬟的神色。 温怀良却未回答,反而从冬灵胳膊下挤着胖乎乎的身子进去了。 “怀良少爷,姑娘还未起呢,您先别过去了。”冬灵来不及询问那丫鬟怎么回事,赶紧拦住温怀良。 “您不是还要跟着大老爷他们去祭祖吗?再不过去一会大老爷他们该走了。”冬灵拉着他说。 “我要小姑姑跟我一起去,你放开我!”温怀良挣扎两下,发现冬灵力气有些大,他挣扎不开,有些生气的道。 “怀良少爷,不是奴婢不放开你,是就算您将我们家姑娘叫醒,她也不能同您一起去祭祖的,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坏了,您还是快些往前头去吧,不然他们找不到您该着急了。”冬灵蹲下身子,好声好气的劝道。 “可是我想让小姑姑陪我一起啊。”温怀良总算安静下来,还是有些不死心,又挣扎了两下。 “良怀少爷可以等祭祖回来之后再过来找我们家姑娘啊,到时候天色亮了,姑娘也起床了,这样不是更好吗?”冬灵语气温柔,低声继续。 温怀良看一眼冬灵身后的房门,最后只好嘟了嘴不情不愿的点头,“那好吧,我等一下再过来,你记得同小姑姑说,我拜完祖宗就回来,让小姑姑准备些吃的等着我。” 到最后还不忘要吃食,冬灵有些好笑的点头,“您放心,等您来了,奴婢一定将吃的都备好。” 温怀良见此才满意一些的点头,之后也不管那丫鬟,自己就一溜烟的往外跑。 那小身子虽说圆滚滚的,跑起来倒是不慢。 丫鬟匆匆跟冬灵福礼道谢之后,又赶忙追了出去。 冬灵暗自叹气,幸好她们家姑娘不像这位重孙少爷般淘气,不然她们哪里能像现在这般轻松。 进屋之后,春月点了蜡烛,披着衣服坐在床上,“怀良少爷来了?” “嗯,总算劝回去了。”冬灵掀开被子,重又躺了回去。 春月也吹灭蜡烛,重新躺下。 天亮时分,温小六用过早膳,又习了一个时辰的琴,前院这才有声音传来。 应该是出去祭祖的人回来了。 冬灵见此,先去将屋里早就准备好的吃食端了出来,放在那桃花树下的石桌上。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温怀良就被温纶领着过来了。 院子里的人见了温纶,赶忙都起身行礼。 “行了,都起身吧。柳姨娘,我有些事跟你说,去你屋子吧。”温纶后一句对着柳姨娘说。 温怀良到了这里早就挣开他的手,去了温小六那边。 喜滋滋的看着桌上的吃食,拿了一块放在嘴里之后,还不忘凑到温小六耳朵边说着悄悄话。 柳姨娘看了一眼温纶,见他脸色有些凝重,放下手中的针线,跟在他身后进屋。 春月和冬灵打算上前伺候,却被温纶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 二人出去之后,冬灵顺手将门关上,对视一眼,老爷的神色,让她们隐隐有些担心。 二人也不敢走远,就在门口立着。 温纶坐下之后,倒了杯茶水,一口咽下,“这什么茶,怎么是甜的?”皱了眉头问。 “这是给软儿喝的花果茶,加了些蜂蜜。”柳姨娘淡声解释。 温纶见是温小六的,也没再说什么。 神色难得凝肃的看向柳姨娘,“前日在客栈遇到的那一行人,想必你应该也听说了,今日我们去祭祖,谁知恰巧又遇上了他们。” 柳姨娘疑惑的看向温纶,不明白他说这个做什么。 平日,这些事他是从来不会告诉她们这些女眷的。 温纶见她疑惑,没有解释,而是继续往下说,“当日在客栈遇到的那位小公子,是当今皇后的弟弟,也是唯一的弟弟。” 温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柳姨娘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古人重男轻女之风,可比现代还要严重的多。 且既是唯一的弟弟,又是皇亲国戚,那这地位自然是不消说的。 只是家里难道与他们又起了冲突吗? 柳姨娘看向温纶,眼神也跟着微微凝重起来。 温家虽然并不是普通官宦家庭,但要对抗皇亲国戚,必然也会元气大伤。 她自己可以无所谓,但软儿,她还那么小,她必须为她的未来考虑。 温纶见她这么快反应过来,心底隐隐满意,继续道,“今日遇上,如是平常之事,我们家退让些也不过是小事,但他们要选灵山给皇后造庙台,谁知那庙台选中的灵山,恰是我们温家祖坟之地。” “也幸好今日我们去的及时,不然只怕老祖宗的坟墓都已被掘开。”温纶说到此处,眼神染上狠厉。 一贯有些洒脱不羁的脸上,如今也布满阴霾。 听闻此话,尽管柳姨娘一个现代人也觉得那皇后的家人有些过分,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人,重视孝道,这被掘祖坟之事,可是比杀人性命还要严重的事情。 “老爷将这事儿告诉妾身是...?”柳姨娘可不觉得他是来找她商量对策的。 “这事儿的牵扯有些大,虽说如今大哥身为二品京官,二哥也在外任官,但此行需要对付的,一直很得皇上敬重的皇后娘家人,如是有个万一,我们温家,虽不会彻底万劫不复,但也必然不复从前。”温纶看着她,语气认真,但却没有丝毫退缩与害怕的模样。 “告诉你是让你做个准备,我原就有祭祖结束之后回了金陵,四处游览名山的打算,但现如今家中出现这样的事,我是必不能就此撒手不管的。” “但你跟小六儿不同,你们是女眷,此事就算牵连,却也不会与你们有太大的关系,只是到底出了这样的事,回了金陵还不知面临的是什么,我想着,你要是同意的话,这次回金陵,你跟小六儿就留在此处如何?”温纶说完定定的看向柳姨娘。 内心也不敢肯定柳姨娘一定会答应。 这样的话其实也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只是觉得留在此处,暂避锋芒明显会更加明智一些。 只是柳姨娘性子变了许多之后,他也不太了解她如今的想法。 “妾身跟软儿留在这里,那老太太那边,还有四太太那边呢?”柳姨娘虽说也不想回金陵,可如是只有她跟软儿留在这里,那让金陵城的人会如何想? 他们内心只怕是会觉得她跟软儿贪生怕死,家族危难关头却躲在老宅,不与他们同进退。 她自己是无所谓,可软儿呢? 她长大了还需要说亲嫁人,如是真的挂着这样的名声,将来又会说得成个什么人家呢? “父亲的意思,本想让老太太也留在这里,但老太太坚决不同意。至于阮氏,她还有子明要看顾,自是不可能留下的。其他房的,如今我还不清楚,只是我希望你跟六儿能留下来。”温纶看着她神色认真的说。 “那老爷想过如果只有妾身同软儿留下,金陵城的人会怎么诟病我二人吗?”柳姨娘看向温纶,眼神有些厉。 温纶被那眼神看的微微发愣,反应过来之后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冷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凉了之后似乎更甜了一些,皱眉放下,这才继续,“此事你不用担心,既让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必然会先想好借口,老太太那边也不会给别人嚼舌根的机会。” 柳姨娘见此,收回视线,看着桌面上那绘着缠枝纹的青花瓷茶壶,沉思半响,“这件事,妾身要问一问软儿的意见。” 这个意思已经表明,她自己不会拒绝,如今却只看温小六愿不愿意。 温纶听她这样说,也不算意外,点了点头,“你这就问吧,大哥今日就要离开,我今日也要往松泉山去,老太太他们那边只怕最迟明日也该走了。” 本来去松泉山之事,应该是有官身的三哥更合适,但三哥的那个性子,温纶冷笑一声。 就算他不曾有官身又怎样,好歹也是个举人,且大哥二哥还在呢,就算他到了那边,那陈家也不敢真的将他怎样。 现如今在松泉山看管着祖坟的,不过族中几位青壮年男子,他们今日回来也是处理一番必要事情,马上就要赶过去。 族中的那几位男子,但到底没有官职在身,也没有考取功名,那陈家的人又是个不讲理的,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如何对得起族中的那些叔伯。 柳姨娘见他如此着急,起身拉开门让站在屋外的春月去唤温小六进来。 说完之后也没回桌子那边坐下,反而是倚着门框,看着屋外的那颗大桃树,若有所思。 第59章 终是决定留怀安 温小六被春月牵着过来,温怀良也屁颠屁颠的跟了过来。 望了望柳姨娘,又看了看屋里的温纶,似是察觉到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最后一双小肉手,紧紧的握住温小六。 温小六侧头看他一眼,之后疑惑的看向姨娘。 柳姨娘的眼神却落在了温纶身上,微扬了下眉,示意这位孙少爷能不能进去。 温纶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 温小六虽然稚龄年纪,却已知道察言观色,进屋之后,挣脱开春月的手,先是给姨娘和父亲行礼。 温怀良虽然不情不愿,但也跟在身后似模似样的行礼。 温小六行完礼之后也没管温怀良,见爹爹愁眉苦脸的模样,很有些担心的上前,伸出小手,轻抚上温纶皱起的眉眼,“谁惹爹爹不开心了吗?要不软软讲个笑话给爹爹听吧?软软会讲可多笑话了,每次秋霜姐姐她们只要一听软软讲笑话就不会不开心了。” 软呼呼的小手,有些肉嘟嘟的,被她轻触过的地方,不由自主的舒散开来。 小姑娘明明不到五岁,却已知道安慰烦闷的长辈。 温纶心底难得涌上些许动容。 拉下温小六的手,微微牵起唇角,笑了起来,“爹爹没事,软儿先坐下,爹爹有话同你说。” 温小六见此乖巧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望一望温纶,又看一看柳姨娘。 温怀良此时却已不客气的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很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那茶水已经不是初时那般滚烫,现在这个温度正好,温怀良撅着嘴试了下温度之后,这才张嘴抿了一小口。 那茶水顺着口腔进入咽喉之后,香甜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眼神一亮,剩下多半杯,就这样让他如同牛嚼牡丹一般,整个咽了下去,喝完忙不迭的又倒了一杯,这才开始抱着杯子慢慢喝,顺便竖着耳朵听三人说话。 柳姨娘让春月出去之后,也回了桌边坐下。 那圆桌本身不过四张凳子,如今温小六坐在温纶的左侧,温小六的旁边则坐着温怀良,柳姨娘只好坐在了温纶旁边。 圆桌不大,位置自然挨得就有些近。 柳姨娘皱眉,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的往温怀良那边挪了挪。 温纶心思在温小六身上,也没注意。 “软软,爹爹问你,要是让你跟姨娘在这里生活,你愿意吗?”温纶看着她,神色柔和却带着认真。 “咦,那爹爹不跟我们一起吗?”温小六歪着头问。 温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缓缓道:“爹爹不在,但爹爹就在今日祭祖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一有空闲了,爹爹就会回来看你...”温纶看一眼柳姨娘,见她低垂着头,挽起的发髻,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眼神微闪,转过头来继续,“...和姨娘。” 温小六盯着温纶,半响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爹爹,是不是因为前日晚上那奇怪的公子?”温小六突然问。 刚才良哥儿在外头的时候就同她说,他们今日晨间祭拜先祖时,遇到了那日在客栈见过的公子。 且那公子的家人还与大伯他们起了冲突,闹得可不愉快了。 那日那坏蛋看起来就凶巴巴的,脾气比五姐还要差。 且那一行跟着他的人,半夜将人吵醒,还欺负哥哥们,连大伯也未曾敢多说些什么。 今日他们肯定又不知因为何事为难爹爹他们了。 温小六心底又给那陈小公子记上了一笔。 温纶却是一愣,那晚发生的事情他虽然知道,但他当时并不在现场,而且那个时间,软软不是应该在屋子里睡觉的吗? 温纶看向温小六,“你是如何得知那位公子的?” 温小六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小嘴,眼珠转了转,见爹爹瞪着她,只好嘟了嘴将小手拿下来。 垂下头,用手绕着衣角,小声说:“那日软软听见好大的声音,将软软吵醒了,等了好一会还不见声音消失,然后就想起来看看发生了何事,软软刚打开门出来,就见那高高大大,长得好凶的男子,凶巴巴的对着大伯,软软一生气,这才溜下了楼。” 温小六边解释还不忘给自己找借口。 “呀,小姑姑你去看热闹怎么不叫我?”温怀良突然大声插话。 温纶转头瞪了他一眼,什么叫看热闹? 自家人都被欺负了,还要去看热闹,这小子只怕是有些欠教训。 温怀良连祖父都不怕,哪里会怕温纶那一瞪。 一双豆豆眼,很快跟着瞪了回去。 “良哥儿,小姑姑不是去看热闹的,那日那些人穿着一身的黑衣,脸上都是凶神恶煞的,可吓人了,且六哥哥还差点被那人掰断了手指,你要是去了打不过人家,被欺负了可怎么办?”温小六端着小脸,说的认真。 却也没想过自己才多大,是不是又能对抗那陈公子的护卫。 温怀良见小姑姑这样说,拍了拍胸口,挺了挺胸,“不怕的,我身子重,祖母说,我这个体重压死个人不成问题。” “行了,别胡说了。”温纶打断他的话,看向温小六,“之前那事儿爹也不跟你翻旧账了,今儿这事儿不管是因为谁,如今你只消说愿意不愿意留在这里,同你姨娘一起生活?” 温小六看向柳姨娘,眼神带着询问。 “这件事你自己做决定,不用看着我。”柳姨娘端着有些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淡淡的说。 “那秋霜姐姐,春月姐姐她们也会跟我们一起吗?还有祖母她们呢?”温小六又问。 “你跟姨娘身边的丫头自然还是跟着你们的,只不过秦嬷嬷,却是要等回去之后再行安排。”温纶想起她们院子里的秦嬷嬷,差点把这位给忘了。 “祖母她们明日就要启程回金陵,不同你们一起住下。” 温纶并不觉得二房跟三房的人也会留下。 他们在金陵城中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让他们在这边住下,自然是有些为难。 且如今这事儿到底算不算得上温家的危机,还并不知情。 朝堂之事,女眷不关心,就连他,也向来不太在意。 唯一知道的,就是那皇后,确实很得皇上敬重。 倒不是宠爱,但皇上敬重发妻,必然会对发妻的家人多些爱屋及乌之情。 不然也不会养出陈家那么跋扈的公子爷来。 “那月例呢?”温小六又问。 “你个小丫头,操心的倒不少。”温纶听她问月例,忍不住失笑。 “呀,对了爹爹,软软要是留在这里,那学业该怎么办呢?”温小六想起自己先前还答应暮雪带些这边的特产回去给她的。 “这倒是个麻烦事儿,如今这事儿也不知要折腾多久,时日长了也不能总让你不去进学,落了功课。”温纶经她提醒,这才想起温小六还在进学。 这县城可没有女子进学的学堂,只能请个夫子来家中教导。 “这样吧,你要是愿意跟姨娘留下,爹爹就托人给你找个夫子,怎么样?” 温小六有些不愿意,她想跟同学们一起上课。 可又想起在这里只有她们,不用初一十五去给老太太请安,也不用瞧着四太太的脸色行事,更是不用整日面对着五姐的挑衅。 温小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温纶见她答应,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孩子。” “既然答应了,你们在金陵那边的一应物品我会托人跟秦嬷嬷说了之后收拾好了,找人送过来。” “在这边的时日应该不会太长,你们且放心。”温纶对着柳姨娘说。 柳姨娘没有说话,世事无常,明日会发生什么,谁又知道呢。 第60章 温家众人各分别 大老爷院中。 “老爷,您不歇了午觉再走吗?这在路上赶路比不得家中,从这里到京城,紧赶慢赶也得十来天的路程,要不还是歇一歇再动身吧?”大太太在旁边帮大老爷收拾行李,边劝道。 他们也不过刚来一日,行李还未曾全都拿出来,如今倒是方便了收拾。 “不用,越早出发越好,这件事,就怕陈家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在圣上面前反告我一状。虽说我并不怕他,但背后放冷箭,防不胜防,还是尽快去了,免得夜长梦多。”大老爷说着,手上不停,不知在写些什么。 大太太听了也不再多劝,大老爷的包袱已经收拾好,拿到门口交给了丫鬟,让丫鬟再去拿给修齐。 望着离开的丫鬟的背影,大太太神色恍惚一下,很快又收敛起来,转身进屋。 不过一个陈家而已,她又不是不经事的小姑娘了,又何必如此多愁善感。 虽是这般想,转身的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内室的梳妆台前。 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梳妆盒,盒子看着并不大,但那盒子的形状却被雕刻成一躲牡丹花的形状。 工艺精湛细腻,是难得一见的上品。 梳妆盒应是才拿出来的,上头还挂着一把同心锁。 金色的同心锁,光滑簇新,一看就保养的很好。 大太太从颈项上拿下带着的项链。 那是一根褐色的细绳,底下吊缀着一个一寸左右的同心锁模样的金属装饰品。 只见大太太不知按到一个什么东西,那同心锁弹开,分成了两个部分。 右手那头拿着的,赫然是把钥匙。 大太太拿着那钥匙将桌上的梳妆盒打开。 里面放置的物品并不多,但却样样精致到价值连城。 大太太看着梳妆盒,视线落在最角落处的一块手掌大小的方形物件儿上,伸手从里面拿了出来。 走出内室,看大老爷还在伏案奋笔疾书,将东西往桌上一放,轻声说:“这个,你拿着吧。” 正写信的大老爷,心神都在面前的书信上,头也没抬,只是问了句“什么?” 大太太却没说话,转身进了里间。 没得到回答的大老爷,等落了笔之后,这才抬起头,没有看见刚才还站在这里的人,视线落在桌上。 见到那东西时,眼神一缩,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却不过化成一声长叹。 拿起桌上的东西,走进里间。 “这东西暂时还用不上,还是交由夫人保管,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用到它的时候,我不会跟夫人客气。”大老爷拿起大太太的手,将东西放进她手心,轻柔了声音说。 “那些朝堂的事情,我一介妇人也不太懂,只求家里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即可。这东西,还是老爷你拿着吧,要是真的能用上,那也算是当年我爹没白死。”大太太看着他,语气看似随意,但却带着坚持,将东西又塞了回去。 大老爷见她坚持,也就没有再推脱。 将东西找了个香囊,放进衣袖,看着大太太,“好了,我也该出发了,你们回去不用着急,要是不想走,在这里多住些日子也行。” 大太太却摇了摇头,“我哪里放心的下你一人在京城,如果不是有良哥儿和儿媳妇儿在,我必然是要同你一起走的。” 大老爷知道她的性子,握着大太太的手紧了紧。 没一会,修齐过来回禀,“老爷,老太爷那边叫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大老爷看向大太太,“那我去了,你也别送了,左右也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就能相见了。” “嗯,老爷路上小心。”大太太起身,将他送到门口。 大老爷拿过桌上的书信,交给修齐,“你让人带着这封信,快马加鞭的赶到京城,交给商大人,他知道怎么做。” “是。”修齐拿着信,转身离开。 大老爷往老太爷那边去。 老太爷这会正在书房,大老爷敲门进去。 “父亲。” “嗯,先坐。”老太爷说完,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停。 等了不到一刻钟,老太爷这才结束。 将笔放在砚台上,吹干刚才所写的东西,之后让人将其装进信封里。 封面上写着‘东陵亲启’。 “父亲,这..,东陵先生早已隐世不出,虽人在京城,但却从不见朝廷官员,是不是有些不妥。”大老爷拿着那信说。 “你只管带到京城,这信不用你去递,到了京城之后,自会有人去你府上取走信件,其余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老太爷挥了挥手,让他不用管。 “至于陈家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些不用我来教你。” “陈家虽说是皇亲,但也不能如此猖狂行事,如是圣上当真如此昏庸,纵容其这般行径,那你便是辞官,也不用可惜什么。”老太爷沉声说道。 大老爷脸色凝重的点点头。 圣上年纪大了,平日沉浸在炼丹修仙之中也就罢了。 现如今,朝堂正乱,前些日子听来的消息,如今还未曾得到回复,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是真的,那此番内外皆乱,这天,怕是都要变了。 大老爷拿了信心事重重的从书房出来,之后直奔大门口。 马车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他过去。 “修齐呢?”大老爷问车夫。 “回大老爷的话,修齐公子被大公子请去了。”那车夫拱手行礼回答。 “子元这个节骨眼上将修齐叫过去作甚?”大老爷有些不悦。 车夫不敢回答,垂着头站在一侧,不说话。 很快,修齐跟在大公子身后就走了过来。 大公子身上背着包袱,看向大老爷说:“爹,我跟你们一起回京。” “胡闹,你去了你母亲、妻子还有良哥儿怎么办?”温纶闻言怒斥。 “他们自有下人仆从,且祖父祖母还在,自是会护好母亲与良哥儿,您一个人去京中,此行凶险情况未知,儿子不放心。”温子元神色坚持。 “你以为你去了能做什么?如今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此事无需你掺和,你只管照看好你母亲他们即可。”说完之后,大老爷让修齐上车。 温子元见父亲不肯让自己同去,虽放心不下,但到底父亲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 只好眼睁睁看着马车疾驰远去,扬起一阵尘土。 大老爷走后不久,温纶将柳姨娘跟温小六要留下的事情同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点头答应,表示知道这件事了。 将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温纶这才赶往松泉山。 松泉山山脚下有个小村子,人口不过二三百人左右,也有几户温家的族人还在那住着。 这村子就叫松泉村,原本温家未曾发达之前,也曾是这村里的村民。 只不过那都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温家早已搬迁,就连温家族中八九成人口也都搬到了怀安县城去。 只是温家的族田及祠堂却还是在此处的。 温纶到了松泉村之后,也未曾去别的地方,直接住进了祠堂。 祠堂平日都有专门的温家族人照看,温纶过去时,晨间祭祖留下的那两位子侄如今也住在这里。 知道温纶过来,房间是早已收拾好了的。 石安将带过去的行李物品安置好了,出了房间,就见四老爷站在院子里,正看着松泉山的方向,背着手,不言不语的模样,让人有些不敢靠近。 半响之后,见四老爷脸上恢复了些往常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这才大了胆子上前。 “四老爷,这本该三老爷跟您一块过来,如今就让您自己一人过来,那他们人又那么多,咱们怎么斗得过人家啊。”石安站在旁边忍不住抱怨起来。 温纶眼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行了,老爷也是你能编排的。此事爷心里自然有数,放心,爷不会让你这小身板跟人去上‘前线’的。” “四老爷,瞧您这话说的,要是那人都打上门来了,还能让您出去不成,石安到时候肯定会义不容辞的挡在您身前,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决不让人碰您一根汗毛的。”石安赶忙笑的狗腿的说。 “行了,爷还不知道你。”温纶看他一眼,翻个白眼,“赶紧去瞧瞧前头饭做好了没有,爷饿了。” “诶,好嘞。”石安说着出了院子。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夜空中零零散散的开始有星辰冒出,如镰刀般的弯月从山的那边慢慢升高,堪堪露出半截。 温纶在天井内的石桌旁坐下。 那椅子有些凉,温纶也不在意,只是想着明日该怎么同那陈家的人交涉。 那陈家虽说是皇亲,但也不能如此强占他人祖坟之地。 他们虽打着为皇后娘娘修建庙宇祈福的名号,但要是让世人知晓这庙宇的修建,是强占了别人祖坟之地建起来的。 就算是皇后也不敢背负这样的骂名吧。 只是温纶虽是这般想,但那陈家父子行事太过嚣张跋扈,他们是否会真的在意,他也不能肯定。 正好前院那边过来叫他去吃饭。 到了饭桌边,温纶才发现多了两个人。 “你们二人怎么会在此处的?”温纶看着那起身冲他行礼的二人问。 “我们也想为祖先略尽绵薄之力,且我跟三弟现在怎么也算是有秀才功名在身,那陈家要是真固执行事,到时我倒要联合这怀安县的众学子,去京城敲响那登闻鼓,看这陈家是否就真的可以无法无天,任意妄为了。”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人义愤填膺的说。 “二哥说的是!” 说话的这二人正是昨日温纶带着温小六去书肆时遇到的两人。 昨日晚上吃饭的时候才知这二人原来是他的子侄。 温纶闻言也没打消他们的积极性,让大家都坐下。 这一桌坐了六七个人。 大家都是温家人,一杯酒下肚,起先对于温纶的那点隔阂与敬畏也就消失的差不多了。 等到月上梢头,这才散了桌,回屋歇下。 温纶虽喝了些酒,却有些睡不着,索性起床,披上衣服,出去了。 清明已过,夜晚的月亮都变得亮了几分。 也不知大哥他们此时到了哪里,温纶望月思叹。 第61章 夤夜回京遇故人(五百收藏加更) 这个时辰,还在路上赶路的大老爷几人,却已是疲惫不堪。 车子走的比白天要慢了许多,但却还是在坚持。 “大老爷,前头似有光亮,咱们是否要去那边借宿一晚?”马车夫扯了下马绳,冲着车内问。 正在车内闭目养神的大老爷闻言,睁开有些困乏的双眸,撩开车帘,见着此处的环境,分明有些荒郊野外的感觉,如何会有亮光? 就算是京城的闹市,到了如今这个时辰,各家也少有灯火通明的。 有些偏僻的农村,为何在这个时间点,还有火光,这分明有问题。 “这都已经快到子时了,怎么还会有亮光?”大老爷看着那闪着火光的方向不太放心的问了一句。 “许是有山上打猎的,正在此处歇息。”那车夫不太肯定的答道。 大老爷却摇了摇头。 夜晚,并不是捕猎的好时机,而且捕猎自然应该是不引起猎物的注意,如今燃气火堆,这样又怎么可能是在捕猎。 “修齐,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马车先停在外围不要过去。”大老爷看向坐在车板另一侧的修齐吩咐道。 “是。”修齐说完跳下马车。 修齐除了是大老爷的贴身小厮之外,却也是大老爷的护卫。 平日看不出来,他却是身有拳脚功夫在的。 下了马车之后,修齐放轻脚步,往那边靠近。 他们走的本就是小路,那小路一侧这边是几座连绵的山峰。 不过百米高的模样,不算很大,但绵延很远。 走过山脚下,就能看到没了山峰的旁边,住着几户人家。 那几户人家再远一些的地方,有零零散散的屋子,似乎是某个村落。 修齐也不过是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些许,并不清晰,且这村子的房屋排列的有些奇怪。 山脚下的几间屋子,明显要距离那边村民屋子聚集的区域远上许多。 按理,这在农户中有些不常见。 住在山脚下更是有些怪异。 谁也不知道那山上是否有野兽,如是夜晚时分,冬日里山林中的野兽饥饿难忍,下山捕食,首当其冲的就是山脚下那几家。 将心底的奇怪敛下,修齐望着那几户人家的屋前燃着的火堆,看起来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火光不算很亮。 而车夫看见的火光,应该就是这火堆。 火堆周围围坐着十来个人的模样,看起来皆是男子。 而且不似普通男子,身上偾张的肌肉,只是一眼,就知道这些人都有些拳脚功夫。 他们此刻不知正在商量何事,语气微微有些激动。 修齐担心靠的太近会被他们发现,站的距离有些远,听不太清楚,只是隐约听到“....海患...援兵....靠自己....。”这些字眼。 听到这些字眼,修齐想起之前在茶肆听到的话,忍不住挪着脚步往前走了一些。 幸好今日虽说有月光,但路边却有树丛遮盖。 修齐踩着轻盈的步子,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也幸得那些人如今正争论,未曾有人注意到这边,藏在那树丛后面。 到了近前,修齐从那些人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在某个人身上停下。 微微瞪大双眼,那人,不是那天在茶肆碰到的二人之一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修齐下意识的再去找另外一人,却没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躲在这里,听到的声音就比刚才清晰了很多。 其中一个像是领头的男子,声音浑厚,看起来长得也很结实,脸色黝黑,修齐在他身上隐隐看到了一股杀伐之气。 此时他正看着围在火堆旁边的人说话,“我们已经等不得了,要是明日温大人那边还没有消息,那咱们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大哥说的是,可如今咱们就这几个兄弟,本想回来招揽些青壮年去前线,可咱们一不是官府的人,二没有多少银钱补贴,大家都不乐意无偿去做那会丢了性命之事,就算回去,又该如何面对萧将军?”其中一人眼眶微红的说。 “不管如何,就算找不到人,咱们也得回去,萧将军还在等着咱们。”领头的男子,语气沉重。 说完之后,那边一片静默。 十几米之外的修齐,都感受到从他们那边传来的沉郁的氛围。 “好了,喝酒喝酒,喝完了说不定明日就该赶路了。”之前在茶肆见过的那男子,举起大碗打破沉寂。 之后喧闹声继续响起,修齐转身退了回去。 “老爷。” “那边是怎么回事?”大老爷掀开帘子下马车问。 “那里面,奴才看到了上次在茶肆见到的那二人中的一个。且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都与南边海患有关。” “奴才还听到了萧将军的名字,他们,应该是萧将军的部下。”修齐说完之后看向大老爷。 “看来,南边确实不安稳了。但这样的消息不可能不往京城递折子,除非是,有人将消息拦截了。”大老爷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 修齐跟在老爷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垂了头,没有说话。 官场上的有些事,不是他能够置喙的。 “我们过去看看。”大老爷沉吟一会之后,语气微微沉重的说。 “老爷不可,那些人的来路,咱们并不是完全清楚,且我们只有三人,万一他们起了歹心,奴才怕护不住您。”修齐阻拦道。 但大老爷意已决,不顾修齐的阻拦,顺着旁边一条小路,往那边走去。 修齐神色着急的跟在后面,但老爷的话,向来决定就难改变。 而且此事事关萧将军,老爷必然不会就此放下不管。 没了办法,修齐只好叫上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跟着下去。 三人没有掩盖声音,那边几人又都是习武行军之人,五感敏锐,自然很快发现了他们。 “你们是何人?夤夜到此有何事?”其中一人上前,打量着他们,语气有些不善的说。 “温大人?”话音刚落,就有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修齐看了过去,是那天在茶肆碰见的那人。 他果然是认识他们家老爷的! “想必这位,就是那日在茶肆,我这小厮遇上的先生吧?”因着他看起来有些斯文人的模样,像是读过书的,大老爷叫了他先生,却不是壮士。 “温大人见笑了,那日在下与朋友也是迫不得已,听说温大人恰巧清明祭祖,会途经此地,这才出此下策,还请大人见谅。”说着,那男子拱手深鞠了一躬。 “不是你们那番话,想必及至今日我还被蒙在鼓里。”大老爷伸手将他扶起。 那人顺着大老爷的手势起身,这才将大老爷一一介绍给在场的那些人。 先前那说话有些无礼的男子,此刻见面前之人正是他们刚才还提起的温大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学着斯文男子的模样做了个拱手的手势,同温大人道歉。 温大人挥了挥手,表示不用在意。 第62章 内忧外患国堪忧 “温大人,您这边坐。”那领头的男子让了上座出来。 “不用,你们都坐,我在旁边随意找个空处坐下即可。”大老爷话音刚落,修齐就在不远处搬了张看起来平整些的石头过来,放在那位领头男子的侧面一些。 旁边的人赶紧往侧边挪动,空出一块地方留给大老爷。 修齐本想拿出帕子将上面的灰尘擦干净再让老爷坐下,老爷却摆了摆手,“行了,就这样吧,出门在外也不必讲究那么多。” 说完坐在那石头上,看着火堆前的大家。 大老爷并没有开口说起南方海患的事情,反而是问起他们的日常。 大家闲聊半响,那看着斯文些的男子,站起身,拱了拱手,“温大人,实不相瞒,小子与这群朋友皆是萧将军麾下将士,此番会出现在此地,也是因此地为大哥,也就是徐猛的家乡,因前线那边迟迟得不到朝廷的援兵,我们就决定到各自的家乡去招揽些士兵。” “前线那边的战事虽然吃紧,但对方物资不足,久攻不下也只能回去先找补给,再来挑衅,所以我们还能有些时间,但我们回来已经一月有余,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而此处,已经是我们招揽的第四处了,原想着大哥在此地有些声望,或许能有些血性的青年,会愿意与我们同行,可谁知,我们一无多少银钱,二无招兵的官凭在身,如今将所有银钱全都凑了出来,也不过招揽到五十人左右。” “在温大人未来之前,我们已经在商量,明日要是再接不到您那边的消息,就打算重新回到前线去了。”男子说完看向温大人,神情愤懑,却还是带着隐隐的期待。 在期待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大老爷却没有第一时间给他想要的答复,而是凝着脸问他,“你们可知,无朝廷官凭授予,私自招兵买马,是大罪?” 坐在地上的除了那领头男子与站着的斯文男子之外,其他人面面相觑起来。 很明显,他们在做这件事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大老爷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们应该庆幸,招到的兵马不过五十人,如是超过百人,万一被圣上知道,那降罪的将不止是他们自己,就连萧将军也会受到牵连。 更有甚者,如果有心人在这里面添油加醋一番,打着造反的旗号,传出流言去。 那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罪名可以承担了。 将会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他们不过普通老板姓,圣上不可能将所有人的九族全都诛了。 这诛的自然也就是萧将军的九族。 大老爷没有将里面的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们听,只是他脸色严肃,神情凝重,让这十来个刚才还有些因为朝廷不作为的忿忿不平及不满的士兵,现在都变得安静而后怕起来。 他们不过贱命一条,可万一真的连累了萧将军,那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温大人,这件事,是我们私自决定的,萧将军并不知情。”那徐猛嗓音粗重浑厚,说话时,似乎能从他的一字一句中感觉到他身上的力量。 “徐壮士此言差矣,萧将军是多聪明一个人,他如何能不知你们此番出来是为何事?没有阻拦,不过是也心存希望,可这希望的背后所要付出的代价,他自己却再清楚不过。”大老爷摇了摇头说。 “这些先暂且不多说,事已至此,权且先放置一边,解决当前的问题为要。” “温大人说的是,可如今我们却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就这样回去。”徐猛语气有些气闷和失落。 “上呈的折子,你们身上有没有?”大老爷突然问。 徐猛一愣,这东西他怎么可能会有。 当时回来都没跟将军说实话,将军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摇摇头,表示没有。 “温大人,小子这里有一份。”那斯文些的男子缓缓道。 说完之后,从胸口处摸出一个包袱皮。 包袱皮是青色的,上面绣着些葫芦纹样。 打开包袱皮之后,拿出上面放着的那本奏折,递给大老爷。 大老爷伸手接了过来,打开来看,上面除了萧将军的将军印之外,还盖着萧家独有的私印,不会有假。 奏折的内容不长,但将前线发生的事情基本解释清楚了。 大老爷看完之后问那男子,“这个,我带走没问题吧?” “温大人是要帮我们递到圣上面前吗?”斯文男子语气微微提高了一些,有些紧张的看着大老爷。 “今日我看到了,自然要将这东西交到圣上面前。”大老爷说。 “那就多谢温大人了,您的大恩大德,小子一定谨记在心,来日定当衔环结草,以报恩德。”男子激动的拱手弯腰致意。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齐声道:“来日定当衔环结草,以报恩德。” 大老爷赶紧起身,“大家不用这样,这不过是我为官的分内之事,且这事儿我虽答应帮你们将折子递到圣上面前,以圣上如今的状态,能不能对你们有帮助还不一定。”大老爷自己对现在的圣上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可这件事不做不行。 他虽然算不得包龙图那样的好官,但也自诩不是个可以视人命为草芥,不顾苍生的狗官。 “温大人答应我们已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至于结果...”徐猛看向他的兄弟们,见他们脸上都是坚毅的表情,重新看向大老爷时,申请也愈发坚定,“我们都能承受。” 大老爷看着他们这一行十来人,不过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与儿子温子元差不多大的年纪,甚至都不知他们是否成家。 如今却因为战乱,及朝廷的不作为,变得前途未知... 大老爷内心忍不住升起一丝怜悯来。 “你们这里有笔墨纸吗?”大老爷沉默半响之后,像是下了某个决心一般,对着徐猛说。 徐猛看向那斯文些的男子。 “有的,温大人稍等,不过我们用的笔墨纸砚可能比不上大人平日用的那些,还望大人不要嫌弃。”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大老爷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身为文人士子,需要做的是学问,而不是骄奢,不论纸笔好坏,只要能写的出一手好字,好文章,那就是好笔墨纸砚。” “大人教导的是。”斯文男子恭敬的拱手,转身进了屋子去取纸笔。 第63章 金陵谢家打油诗 “温大人,请。”男子将笔墨纸砚摆在搬出来的一张有些破旧的桌子上,对着大老爷说。 大老爷也不跟他客气,走上前,让修齐磨墨,之后提笔开始书写。 徐猛一行人站在旁边,也没去看上面写的什么内容。 只是见温大人幸运如流水般的书写,那端正的楷体,让他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写的字跟狗爬一般,有些无地自容的羞赧。 桌子摆在火堆前,热度有些高,所以大老爷写完之后,纸上的墨迹也很快就干了。 将纸张装进斯文男子递过来的信封里。 最后,大老爷写上谢大爷亲启,递给徐猛,“你把这信交予信任的人,带到金陵谢家,谢家人见了信,自然会明白什么意思。如是谢家愿意相助,那便是好,如是不愿相助,你们也莫强求。”大老爷说完,微微叹息了一声。 与商贾之家来往,这是温家大忌,也是老太爷最不愿意看到的。 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没办法置之不理。 且谢家,也确实欠他们温家一个人情。 这人情迟早要还的,用这样的方式,或许更加合适。 “这,这谢家,莫不是那‘脚踩金银砖,头顶夜明珠;衣食住行乐,金银铜钱币;如画美绢帛,尽在金陵谢;’的那个谢家?”旁边一人听了之后,有些结巴的问。 大老爷却没回答,看向那说话的男子,满脸憨厚之像,个子不太高,但很结实,肤色更黑一些,此刻的模样,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激动,让人忍不住奇怪,“不知这位壮士从何处听来的打油诗?” “这个,这个俺们那边的人都会唱,大家唱着唱着,俺也就记住了。”男子挠了挠头说。 大老爷却觉得这打油诗有些不妥。 转头看着徐猛,“那信我要再写几句放进去,还烦请徐壮士先给我一下。” 徐猛赶紧双手将信递给大老爷。 修齐在那边又开始研磨。 半响之后,很快写好了要写的内容,吹干之后重新放了进去。 “我刚才说的谢家,确实是这位壮士打油诗里所唱的谢家,但这打油诗有些来路不明,还有这位壮士以后不要再传唱了,面得惹来祸端。”大老爷温声说。 “这,这....”男子看了看徐猛,又看了看斯文男子。 “你还这什么这,温大人说的你只管答应便是。”旁边的人拍了下他的胳膊,不耐烦的说。 “俺,俺不是那意思,俺的意思是唱这个真的会有祸事发生吗?”男子问大老爷。 “不一定,只是这样的诗,明显是有心人所做,你们最好还是不要再唱。”大老爷没有解释的太明白。 这些也不过是他的猜测,不过是善意的提醒,这种带有目的性的打油诗,他甚至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里面传递出来的恶意。 “好好,俺回去就让俺们村子里的人也不要唱了。”男子见温大人都这样说,赶紧点头答应。 “温大人,今日时间很晚了,不如您几位就在此地歇息一晚?就是屋子有些破旧,怕是委屈了您和这两位。”徐猛拱手说。 “也好,不过是住一宿,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大老爷丝毫不介意的模样。 徐猛见此很高兴,让人赶紧去收拾屋子。 修齐也跟了过去,车夫则去马车上将铺盖拿过来。 “大家也散了吧,今日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明日在详细商讨。”徐猛一挥手,让他们都先回去。 这里的几件屋子,本就是空屋,许久未曾住过人。 就连徐猛自己的那间屋子,也因为他当兵,常年在外,有些缺乏修缮。 好在今日未曾下雨,只是屋内有些潮湿发霉的味道。 大老爷也没有嫌弃的意思,让车夫将东西铺好之后,随意的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屋内的修齐却不敢真的完全沉睡。 他跟车夫是在地上打的地铺,虽然垫了一层草垫,却还是有些潮气。 车夫许是累了,睡得很死。 修齐翻转个身,拉远了些身子。 突然听到屋外传来说话声,听声音似乎是徐猛和那斯文男子的。 二人在小声说着什么,之后又隐隐有吵起来的架势。 修齐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去看看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进屋了。 不过不是他们这间房间,而是去了对面的那间厢房。 等声音彻底没了之后,修齐这才有些困乏的保持着三分警惕睡了过去。 第二日。 修齐很早就听见有人出去的声音,等人走后,他也睁开双眼,爬起身。 老爷跟车夫还在睡。 修齐有些无聊,却不敢离得太远,干脆在院中打起拳来。 等出去的徐猛回来时,修齐已经打完一套拳,老爷这个时候也起来了。 “温大人,你们都起来了?正好,这是我在镇上买的些吃食,您跟修齐公子和车夫一起吃完再赶路吧。”徐猛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昨日未曾抬进去的桌子上。 “让你破费,这却怎么好意思!”大老爷下意识的就要推拒。 他们本就并不富裕,如今哪里还能要他破费,大老爷皱眉。 “温大人如今算得上是我们兄弟的恩人,不过是一些吃食,大人这般推拒,莫不是嫌弃这东西不和胃口?”徐猛那张脸板着,有些认真的问。 温大人哪里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是不喜欢占人便宜而已,且这些人还是卫国的将士。 只是看他坚持,大老爷也不好太过推辞,只得接受。 一旁站着的修齐,看着他买来的东西,有些好奇,他本想着前头就是茶肆,到时在茶肆买些吃食。 谁知这附近也不知往哪个方向,却还有个小镇的? “我们一路过来,只见过一个茶肆,在往前几十里才是县城,怎么这附近还有小镇的吗?”修齐忍不住问。 “对,你们是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那小镇得绕过这座山,再走上几里路就到了。今日正巧又是赶集的日子,这会正是热闹的时候。”徐猛笑着说。 那张原本看起来有些凶的脸,如今一笑,却有几分憨厚的模样。 修齐对他也不像昨日那么防备。 趁着大老爷去洗漱,两人说起了南边海患的事情。 昨日说的也不甚详细,修齐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个小国,敢来侵犯我国的国土。 二人聊了半响,大老爷洗漱完了,换了身衣裳,这才走过来。 这时间车夫也起来了,铺盖什么的也收好放回了马车上。 三人吃完了早餐,就打算要继续赶路。 徐猛和那斯文男子跟在后面送行。 “希望温大人此去一路顺利。”徐猛拱了拱手说。 斯文男子跟着点头,“温大人一路顺风,奏折之事还望温大人费心。” “此事我回了京之后,必会第一时间去办,放心吧。你们也回吧,后会有期。”大老爷摆了摆手,将马车帘放了回去。 第64章 礼尚往来送吃食 温家老宅。 大老爷走了之后,温家其他人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金陵。 “你说什么?此事可当真?”四太太看着花嬷嬷有些不敢置信的问。 “当真,奴婢亲耳听到四老爷在吩咐石安,让秦嬷嬷将柳姨娘和六姑娘的东西打包送到老宅这边来,定是不会有错的。”花嬷嬷帮四太太将茶续上,边带着讨好的说。 “她自愿留下来的?”四太太伸手接过花嬷嬷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说。 敛了神色,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花嬷嬷突然就有些不肯定这事儿由她来告诉四太太到底是不是能不能讨着好了。 “听说四老爷去问过,柳姨娘自己点头答应的。”花嬷嬷说的有些小心翼翼,说完不忘去打量四太太的神色。 像是想起什么,四太太冷哼一声,“她倒是打的好算盘,以为老爷会留在这边,她也就跟着在这边,好与老爷双宿双飞吗?” 花嬷嬷不知这其中的事,微微瞪了眼睛,“四老爷留在这里做什么?” “行了,此事你不必知道。她要留便让她留,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留得住老爷的心。”四太太脸色微冷的说。 “太太说的是,那柳姨娘生来孩子之后,愈发不如以前,就算想留,老爷也必然不会瞧得上眼的。”花嬷嬷昧着良心说。 柳姨娘生了孩子之后,虽说身子有些不大好,但却整个人看着比以前更加温婉动人,又怎会不如以前。 那四老爷不去柳姨娘院子,不过是因着柳姨娘次次都冷了脸色,并不愿意的模样。 四老爷在情事上又不是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总觉得这种事,得两个人都愿意,那才来的琴瑟和鸣,共享极乐。 所以这之后,二人自然是渐行渐远。 但四太太和花嬷嬷却不这样认为。 总以为不过是四老爷腻了柳姨娘而已,这才鲜少去柳姨娘的院子。 此时的柳姨娘,却已经在计划着往后的日子了。 对于她来说,自然是在这不用仰人鼻息,整日看人脸色行事的老宅来的更好也更自由一些。 且那捧高踩低的李管家已经被惩治,也算是起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只要新来的管家,不像李管家那般势利小人,那她们在这院中便问题不大。 柳姨娘想着这些,往常总有些忧郁的模样,也散开了些。 眉眼间能看到些许笑意。 温小六见母亲这般模样,自然也跟着开心不已。 下午,老太太身边的红云突然带着人过来。 柳姨娘正在院中教导温小六先前兴致盎然想要学习的舞蹈。 只是她如今年纪还小,又未曾接触过,学的自然都是些基本功。 红云进来时,见六姑娘穿着一身轻便的衣裳,一腿正抬高,放在凳子上,柳姨娘则在旁边让她往下压。 见了她进来,旁边正看着的秋霜,赶紧将人抱了下来。 红云很识趣的没有多问。 冲着柳姨娘福身行礼,脸上带笑说:“姨娘,这是老太太吩咐奴婢给您送过来的东西,您看看放在哪里合适?” 柳姨娘看着红云身后那人手上捧着的东西,除了三匹布以外,还有紫檀木的盒子。 那盒子看着约莫十寸左右的长方形,也不知里面放着些什么东西,柳姨娘虽想拒绝,但想起昨日温纶的话,还是吩咐了春月将东西收了起来。 又让冬灵去装一盒子沙琪玛给红云带回去。 这东西是柳姨娘近些日子才做出来的,除了这院子里的人,别人都还未曾尝过。 考虑到温小六的年纪,柳姨娘教给秦嬷嬷之后,让她做的不太放太多糖,以免吃多了会蛀牙。 所以那沙琪玛也并不是很甜,且又有些松软。 正适合老太太这般年纪虽说大,但还不至于牙口松散,咬不动吃食的老人。 见了东西的红云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来,脸上笑着,福礼道:“奴婢替老太太多谢姨娘的心意。” “应是妾身该多谢老太太才对。”柳姨娘也跟着福了一礼。 “那姨娘您忙着,奴婢还得回去回话,就不多聊了。”说完点了下头,带着人转身离开。 进了老太太的院子,将手中的盒子递给老太太。 “这是什么?”老太太指着盒子问。 “柳姨娘给的,奴婢也不知是何物。”红云笑着摇头说。 “哦?”老太太让她将盒子打开。 见里面整齐码放着十来个方方正正的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老太太伸手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 剥开油纸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除了有植物油的味道,还夹杂着花生和水果的香气。 老太太小心的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发现松软可口,味道很是不错。 除了能尝到面粉的味道之外,有些微软的花生,以及里面不知放了些什么带着微甜的果干,吃起来既不油腻,又忍不住想要继续咬下一口。 老太太接连吃了三四口,才将一个沙琪玛吃完。 “这东西倒是不错,柳姨娘自己鼓捣出来的?”老太太接过红云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道。 “这个奴婢却不知,只是既柳姨娘能将此物当做回礼让奴婢交给您,必然也不是寻常点心的。”红云将盒子盖上,轻声说。 “你也拿一个尝尝吧,味道确实不错。剩下那些,留几个在我屋子里,其他的给良哥儿送过去吧,他是个好吃佬,肯定喜爱这东西。”老太太说起良哥儿时,眼底笑意都比平时多了几分。 “奴婢先谢老太太赏。怀良少爷要是知道老太太您这般惦记他,定然很高兴。”红云顺着老太太的心思说。 “我老了,也不用他惦记,只要他祖父,此番去京城,能保得他们一家子安然无恙就行。”老太太语气落了下来,缓缓道。 “老太太放心,大老爷吉人自有天相,必不会有事的,且咱们家在京城,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红云脸上的笑落了下去,神色认真而肯定的看着老太太说。 许是这样坚定的语气,让老太太也放松不少,脸上很快又笑了笑,“你说的倒是。”拍了拍红云的手,让她赶紧将东西给良哥儿那边送过去。 等红云出去之后,老太太却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伸手揉了揉额角,这事儿又岂是红云那丫头说的那么简单的。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是真的躲不过,也不过天命如此。 第65章 姨娘管家嬷嬷到 翌日。 温家众人一早开始准备回金陵。 温家的族人自然是要过来送行。 一行人看着浩浩荡荡,但此时的心境却与来时完全不同。 站在外头的人,都默契的没有吵吵囔囔,唯一声音较大的就是温怀良不满为何小姑姑不同他们一道回去,而是要留在这里。 温小六劝了半响,又拿了些自己‘珍藏’的零嘴,这才哄着温怀良上了马车。 只不过那嘟起的小嘴,挂个油壶是完全没问题的。 等人都走了之后,院子里一下子就清静下来。 春月几人都有些不适应。 虽说在金陵城时,对于大家族内部的热闹总觉得有些压抑,但如今像是被流放一般的只剩下她们几人,又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和不舒服。 “回去吧。”柳姨娘倒是松了口气,说话时,语气带着些微的轻松。 温小六又往马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定已经看不见之后,这才上前将自己的小手放进姨娘的手中。 靠在姨娘的身上,心里闷闷的,有点奇怪。 “姨娘,嬷嬷什么时候过来和我们团聚呀?”温小六仰头看着姨娘温婉的脸问。 “过些时候吧,姨娘也不确定。”柳姨娘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说。 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温小六看的有些呆,她鲜少能在姨娘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没想到姨娘笑起来却是这般好看的! “姨娘请留步!”后面传来一声叫喊,柳姨娘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家中一位家仆,柳姨娘只是识得他的脸,却不知他叫什么。 “何事?”脸上的笑落了下去,又变成一副淡然清冷的模样。 “老太太临行前交代,这县城的产业往后就交于姨娘您来打理,奴才想问问,您看何时有时间,奴才将那各处产业及账房账目交予您。”那奴才似乎不是普通的小厮,对家中的产业很熟悉的模样。 柳姨娘听了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老太太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懂。 她不过是一介姨娘,为何要将家中产业交于她来打理? 且不说她会不会管理产业,这样真的不会引起其他几房的猜忌和多心吗? “这事儿先放着,我也不过第一回来这老宅,还有许多事需要熟悉,过些日子再说吧。”说完拉着温小六往前走,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模样。 那下人看着离去的柳姨娘背影有些意外。 大家族中,哪个女眷不盼着自己能当掌家娘子,这柳姨娘倒好,似乎丝毫不稀罕,甚至有些避之不及。 那家仆本是温家的家生子,从他祖父开始,直到他这一代,都在温家做奴才。 对温家自然是忠心耿耿。 而他与李管家虽然同在老宅,但却井水不犯河水。 一人掌管院子一应大小事项的内务,一人掌管田产铺子等一应外务。 只不过李管家的事,他早有耳闻,却从未多言。 有一段时间,李管家有意无意想染指他的外务,但被他整治过一回之后,就不敢再伸手。 且李管家知道老太爷的性子,这事儿闹得太难看,到了老太爷面前,就算他是打小跟着老太爷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李管家心里也很清楚,所以最后没有成功也就放弃了。 如今李管家已经被驱逐出了温家,管理内务的事情也落到了他身上。 原本还想着柳姨娘会很快将他手中的外务接过去,如今看来,只怕是难了。 那家仆摇摇头转身离去。 看来还是得想个法子将手中的东西交到柳姨娘手上,不然他一个人怎么忙的过来? 回了院中的柳姨娘,开始琢磨怎么布置收拾这院子。 春月几人被也拉了过来做规划。 就连温小六,也凑上前说两句。 - 转眼间,已是一周过去。 温家老宅的角门处有人敲门,守门的小厮将门拉开,见是温家族中的蔡大娘,笑着道:“大娘今日又送什么好东西过来了?” “哪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前些日子我回了趟娘家,我娘家人给我弄了些土特产,正好拿来给姨娘尝尝。”蔡大娘摆摆手说。 说玩又从篮子里拿出几个洗干净的桃子递给他,“这个,你拿去尝尝,要是好吃我再给你送几个过来,平日里总是劳烦你给开门,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那小厮搓着手,“那如何好意思,这开门本就是小的该做的。”话虽这样说,但手却没有含糊的接了过来。 “大娘快进去吧,姨娘今日应该在前院里同二管家对账呢。”接了桃子的小厮,说话的语气都比刚才热情了不少。 “那行,姨娘既然在对账,那我就先去姨娘院子等着吧,正好看看她们的菜种的怎么样了。”蔡大娘说完冲小厮点了点头,转身往柳姨娘的院子走去。 还未到近前,就听到院中与往常似乎有些不一样。 院子里说笑的声音传到这几十米远的地方都能听见。 六姑娘语气里的兴奋之情,掩都掩饰不住。 蔡大娘往前走的脚步就有些踟蹰,担心柳姨娘的院中有其他客人。 但刚才那小厮又未曾说有客人这事儿,不是客人又会是谁呢? 谁的到来会让这院子里的几个小姑娘高兴成这样? 心里想着这些,脚步也逐渐走到近前。 院门一如既往的半开着,蔡大娘伸手在院门上敲了敲,往里看去,就见那桃花树下,除了坐着的六姑娘以外,还有一位身穿石青色蝙蝠暗纹绣花的五十来岁妇人。 身姿板正,挨着凳子边缘坐着。 脸上看着有些严肃,但当她视线落在六姑娘脸上时,眼神却带着微微的柔和。 蔡大娘还未观察完毕,那边秋霜发现了她,就要飞奔着跑过来,半路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视线小心翼翼的往后斜视一眼,冲着蔡大娘吐吐舌,止住脚步,扮做淑女状,慢慢走过来。 蔡大娘见此有些好笑,脸上因为常年劳作,有些风霜褶皱,如今笑起来时皱纹堆在一处,有些显老,但却让人看着不会觉得不适。 有人曾说,有皱纹的地方只表示微笑曾在那呆过。 容颜的苍老,不是因为年华的逝去,而是因为你曾经那么动人的展颜欢笑过。 第66章 贪吃唇肿惹着急 蔡大娘看着上前来挽着自己胳膊的秋霜姑娘,脸上笑开了花。 柳姨娘这院子里的几个姑娘虽说性格各有不同,但却都心思纯净,品性善良,长相又出挑,听说还识文断字。 想起自己那个舅侄儿如今正到了年纪.... 蔡大娘赶紧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敛下,笑着看向秋霜,“你们今日这是来了客人?” 说着视线带着好奇的看向那边坐着的人。 “不是客人,是前几日姑娘一直在念叨的秦嬷嬷来了,也是在金陵城中就同我们一处院子的嬷嬷。”秋霜说着将蔡大娘拉到秦嬷嬷跟前介绍。 “嬷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蔡大娘,这几日蔡大娘经常会来我们院子给我们送些吃食,顺便再叫我们如何种菜,您看那几畦蔬菜苗,都是蔡大娘叫我们种的。”秋霜兴致勃勃的介绍。 秦嬷嬷站起身,对着蔡大娘点点头,脸上虽说还是严肃,且没什么表情,但却能看出来带着善意。 蔡大娘知道有些人习惯了这样严肃的样子,所以很难有一些其他的表情,也不觉得这是一种慢待,冲着秦嬷嬷憨厚的笑了笑。 “蔡大娘,你今日带了些什么过来啊?”秋霜看她拎着个篮子,有些沉的模样,问她。 “我前日不是回了一趟娘家吗,这些,都是我娘家人给准备的,正好拿过来给你们也尝尝。”说着将篮子放在桌上,掀开上面盖着的一块藏青色棉布。 只见里面全是鲜嫩个大的桃子,像是天宫里的仙桃一般,模样好看的紧。 “蔡婆婆,这个桃子长得好漂亮,好像王母娘娘蟠桃宴上的蟠桃!”温小六凑过来惊呼。 蔡大娘呵呵笑起来,脸上隐隐有些骄傲,“六姑娘,您还真猜对了,这桃儿我们家就是用来供给那道观中给王母娘娘做寿,或是祭拜时用的寿桃,所以培育的很精心,您看这个头,大多长得差不多大,品相也算得上是上乘,这样的寿桃,在道观中是最受欢迎的,自家吃的反倒没这么漂亮了。” “那我们吃了岂不是同王母娘娘一般的地位了?”秋霜满脸兴奋的说。 “说什么呢,又口无遮拦的胡说!”夏枝拍了她一下,嗔怪的看着她。 秋霜挠了挠头,讨好的笑了笑,将手中的桃子塞在夏枝手中,让她不要生气,又去看嬷嬷的脸色。 见她看着那桃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注意她这边,心底有些窃喜。 那边温小六见蔡大娘说的这般厉害,忍不住抱起一个桃子就往嘴里塞。 可她人小,嘴也小,那一个桃子快有她小脸一般大了,哪里咬的动,且那桃子虽说被蔡大娘粗略清洗过一遍,也还有些毛刺,这样一口下去,没吃到多少,嘴上倒被那毛扎的有些不舒服。 夏枝本来是站在后面的,见状赶紧拿下姑娘手中的桃子,“哎呀,姑娘,这桃子还未洗呢,您怎么就往嘴里放?您要吃的话,奴婢这就是削了皮,切成小块给您吃。” 温小六乖乖将桃子给她,嘴里那咬下来的一丁点,也被夏枝强制让她给吐出来了,不过虽然只吃到了一点点,但却很香甜,屁颠屁颠的跟在夏枝后面,看着她将桃子洗净削皮。 那边蔡大娘将东西放好之后,被秋霜叫着去看她们的菜去了。 种下三四日,也不知怎么回事,那长出来的新叶,总是有虫,叶片上已经有好些被虫吃掉成了残叶了。 蔡大娘将那叶片仔细翻看一遍,之后才起身,“你们浇太多水了,这蔬菜长得有些高,但不结实,三日左右浇一次水就行了,如果不是有烈日照着,不用浇的很勤,要不然蔬菜也容易被淹死的。” 蔡大娘又说了些注意事项,之后再告诉她们怎么杀虫。 秋霜听的很认真,倒像是很喜欢种菜一般。 等夏枝将桃子削好,切成小块端出来的时候,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姑娘,这一看,吓得心里一紧,整个人都着急起来。 “姑娘,您的嘴怎么了?怎么肿的这般大了?”赶紧将盘子放在桌子上,去看温小六的唇。 本来一张淡粉色的桃花唇,如今肿的像是像是那被门夹过一般,双唇已经呈现一种与那张小脸极其不对称的状态。 夏枝不知道自家姑娘的嘴唇怎么会变成这样,整个人都快急疯了。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赶紧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夏枝,去请个大夫过来。”秦嬷嬷沉稳的声音响起,这才让有些慌乱的几人冷静下来。 蔡大娘见此,有些惴惴不安,刚才六姑娘只吃了她带过来的桃子,之后嘴唇就变成了这样。 可她那桃子没有问题啊,拿回来之后,也不过是用清水洗过,并未曾有过什么别的处理。 这些东西,本就打算拿来送与柳姨娘,所以也未曾打开让别人接触过。 怎么六姑娘不过轻轻咬了一口,就变成这样了? 蔡大娘神色不安,生怕六姑娘有什么事,站在那里却也不敢离开。 直到一刻钟后,夏枝带着一位颤颤巍巍的老大夫过来了。 “大夫,还请您帮忙看看我家姑娘,怎么突然这嘴就肿的这般大了?”夏枝拉着那大夫往前,站在温小六跟前说。 “老夫这就看,这就看,你先放开我。”老大夫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瞪着夏枝说。 夏枝见此,有些歉意的道,“真是抱歉,刚才一时情急,若有冒犯,还请大夫您不要怪罪。” 大夫挥了挥手,“没事没事,不过你这丫头年纪轻,腿脚快,老夫我可是一把老骨头了,跟不上你那脚步,先容老夫我歇一会再说。”说完那老大夫就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了。 也不管满院子的人都在等着他去看病呢。 姚大娘侧脸一见是熟人,也不管那大夫是不是气还没喘匀,“薛老头,你人都来了,还不赶紧过来看看,磨蹭什么呢,小心过几日你们家的桃子没有了!”姚大娘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那大夫说。 “诶呀,你这婆娘怎的在此,要早知道你在,老夫就不过来了。”那薛大夫见了姚大娘,跟见了鬼似的,整个人似想逃跑一般的往后缩了两步。 第67章 却是个贪嘴大夫 “你这老头,还不快过来,非得老娘过去请吗?”姚大娘见他那副模样,心下不高兴,大跨两步,就到了薛大夫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扯到六姑娘面前。 “快给看看,到底怎么了这是?”姚大娘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薛大夫瞪她一眼,也不再作妖,让温小六在凳子上坐下,之后开始给她把脉。 把完脉又开始看她此时的脸色,问她可是吃过些什么。 温小六吃过的东西,自有两个丫鬟一字一句的仔细说出。 大夫见此,沉吟一下,故作高深的看向夏枝,“你将那桃子拿来老夫看看。” 夏枝赶紧从姚大娘的篮子中拿了一个过来。 那大夫伸手接过去之后,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嘴里嘀嘀咕咕的,“品相端正,色泽饱满,不错不错,今年的桃子看来比去年的还好。” 说完之后张开大口,一嘴就咬了下去。 院子里的几人,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温小六则是眼巴巴的看着老大夫,湿漉漉的双眼,明显写着‘我也好想吃’。 那大夫见此,犹豫一下,眼神忽的瞟到那边的篮子,狠了狠心,一侧身,继续又咬了一大口。 秦嬷嬷在边上看着,虽然有些不喜这大夫的行为,但却知道,她们家姑娘应是无甚大事,冷眼看着也未曾说话。 倒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姚大娘怒了,让这老家伙来看病,他居然趁机偷吃她的桃子! 姚大娘两手将衣袖往上一撸,反正她如今已是半老徐娘,不用讲那劳什子男女授受不清,女子不可露肤在外一说。 上前抬起薛大夫的一只脚,麻利的将薛大夫的鞋袜脱下,拿着那袜子团吧团吧,就开始用团吧好的袜子在薛大夫的脚掌心进行一番摩擦。 那薛大夫平生别的不怕,就怕别人咯吱他的脚掌。 刚才还暗自偷笑吃到了她们家的桃子,这会却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 院子里不一会就想起老大夫的求饶声。 正往院子这边走的柳姨娘和春月冬灵三人,一听怎么有男子的声音,都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那姚大娘见他求饶也就不再多作弄,只是让他好好给六姑娘看病,不要作妖。 那老大夫不情不愿的点头。 指着站在温小六身后的夏枝说,“那个丫头,你去拿纸笔来,我写个方子,这小丫头吃完就没事了。” 夏枝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就看到从屋外进来的柳姨娘三人,赶紧屈腿福礼,“姨娘您回来了。” “院子里怎么回事?”说罢柳姨娘视线往刚才发出怪声的桃树下看过去。 就见一个年级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满脸不忿的穿着鞋袜,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夏枝正要解释,就见柳姨娘看到秦嬷嬷,满脸高兴的走了过去,“嬷嬷,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未曾通知我?” 秦嬷嬷见她这般高兴,神色松软一些,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一些,“辰时到的,姨娘正事要紧,也不在这一时相见,何须通知。” 柳姨娘见此抿唇笑起来,也不再多说。 秦嬷嬷见她这番模样,却有些豆蔻少艾的模样,哪里像是已有生育的。 柳姨娘的此番变化,却也算是因祸得福。 此地虽说不如金陵那般吃穿用度上乘,但难得自在。 姨娘心怀放开,也不奇怪她如今恢复些年少时的天真。 夏枝见姨娘忘了刚才的事,也就先进屋去拿大夫要的纸笔。 取出来之后,就看见姨娘正板着脸训斥姑娘。 “我可曾教过你,入口之物,需得完全洗净之后方可食用?如今你却因贪嘴,闹得大家都不得安生,此事你可知错?” 温小六被姨娘训得垂下头去,点点头,小声答应,“软软知道错了。” 那大夫见此,有些不忍,见拿笔墨的姑娘出来,赶紧打破这一阵沉默的氛围,“来来,那丫头,老夫就等你的笔墨了,赶紧磨墨,开完方子老夫还有事呢。” 大夫话一出口,柳姨娘也不好再训斥温小六,只得作罢。 只是训斥虽说没有了,但惩罚却还记在心里。 只是等她先喝完药,嘴上没事了再说。 柳姨娘看一眼在旁边有些无措的姚大娘,上前两步,温声道:“大娘,今日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软儿不过小孩子皮肤嫩一些,那桃子的毛刺扎在她嘴上,这才刺激的肿了,是她自己太贪嘴,却是与你无关的。” 柳姨娘声音轻轻柔柔的,听她说话时,只觉心内的浮躁似乎都沉寂下去,变得平缓不少。 姚大娘一直觉得这姨娘不太像姨娘,反而更像是谁家出来的大家闺秀。 温婉端庄,轻声细语,轻柔曼妙。 完全没有普通人家那姨娘身上的狐媚之气。 姚大娘听她这番安慰,内心有些感动,又有些不知该怎么表达的无措。 双手不停的揉搓着,脸上带着憨厚而又愧疚的笑,“今日这事儿,也是我办的不周到,要是将那桃子洗干净些去了毛皮再带过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柳姨娘听了却摇摇头,“您本就是一番好意,那桃子要是真洗的那般干净,想必也存放不了几日,软儿那个孩子,确实是有些贪嘴,经了此事,我也希望她能长些记性,大娘您就不要再多想了。” 姚大娘见她已经这样说了,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很感谢柳姨娘并未计较。 心里愈发觉得这姨娘不似普通的姨娘。 这院子里的丫鬟姑娘都不似普通的丫鬟姑娘。 就连那嬷嬷,也不想平常人家的嬷嬷一般。 “对了,说起桃子的储存,您家有开吃食的铺子吗?”柳姨娘突然问。 姚大娘不明所以的摇摇头,“家里的桃子每年到了时节,都早已被人预定好了,却没有自己开铺子的。” 柳姨娘没有再说话,拧着眉深思起来。 姚大娘见她像是在想事情,抬了脚就要往旁边去,不打扰姨娘思考。 柳姨娘却又开口了,“大娘,您明日未时可有空闲?” “有的。”姚大娘点头。 她在家中事情不多,左不过是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且家里还有儿媳妇儿在,要忙活的事情并不算多。 “那您明日未时再过来一趟,我有些事想跟您商讨商讨。”柳姨娘看着她说。 姚大娘心底有些忐忑,不知是什么事,不过还是点了点头答应。 第68章 姨娘再想开铺子 那大夫开完药之后,很快就背着药箱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将他未吃完的桃子带走。 夏枝跟在大夫身后去抓药。 大夫走后没多久,姚大娘也跟着离开。 夏枝将那桃子从篮子里拿出来,把篮子还给姚大娘。 “对了,那蔬菜长虫的事儿,我明儿带些自己做的药水过来,在上面撒上一些就好了。”姚大娘对着送她出门的秋霜说。 “如此那就多谢大娘了。”秋霜也不客气的接受了。 姚大娘笑了笑转身回去。 走到角门处时,见了那看门的小厮,正倚在墙边打瞌睡,地上还扔着吃掉的桃核。 见他像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真的跟柳姨娘说的那般,不过是六姑娘年纪小,皮肤细嫩一些,这才会被那桃子上的软毛扎的红肿了。 上前将人拍醒,“桐禄,我走了。” 那小厮正睡得香,被人吵醒,难免不高兴,睁开眼见是姚大娘,想起刚才吃过的那美味的桃子,很快又换了张脸,笑眯眯的说:“大娘怎么这就要回去了,不在姨娘那边多待一会了?” “不了,我回去还有事,先走了,明日再过来。”姚大娘说着往外走。 “好嘞,那您慢走。”小厮在后面挥了挥手。 等人走后,忍不住搓了搓手,心想,也不知姚大娘明日会带什么好吃食过来? 这样想着,又靠在墙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柳姨娘院子这边。 等姚大娘走后,柳姨娘让秦嬷嬷进屋,说是有话同她说。 “嬷嬷,您坐下吧,站着同我说话,我脖子仰的有些累。”柳姨娘笑着看向秦嬷嬷说。 秦嬷嬷也没有矫情,贴着凳子边缘,坐姿规范的坐下,等着姨娘开口。 “刚才姚大娘的话,嬷嬷您也听见了。”柳姨娘正了正神色说。 “姨娘是说他们家果子未曾开店售卖的事?”秦嬷嬷很快意会过来。 柳姨娘点头,“没错,我想跟他们谈笔生意。” 秦嬷嬷没有很快回复,而是眉心微蹙的看着姨娘,见她神色认真,像是打定了主意。 这才问道,“姨娘真的决定好了吗?” “嗯,这里虽说比不上金陵城繁华热闹,但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好处,那就是离主宅的人够远。”柳姨娘缓缓道。 柳姨娘的意思秦嬷嬷自然明白。 只不过虽然远了金陵主家,但这里,却还有温家族人,且这老宅的人是否都能够信任还未可知。 而温家族人在此地虽然比不得县老爷,但却是比一般的士绅还要有影响力一些。 这就是家族的力量。 就算只有一支成了气候,那便是整族人跟着水涨船高。 在此地,县太爷也不敢得罪温家的人。 如果姨娘真的想在这里做生意,那能瞒得过温家的人吗? 就算瞒过了温家族人,又能瞒过宅子里的人吗? 开铺子前期定是需要有人过去照看的,她们院子里的人都是有数的,如是真的经常外出,必然会引起院子里下人的注意。 且这满院子都是女眷,要真常外出也并不方便。 而这院子里的家仆,大多都是早些年跟在老太爷或者老太太身边的。 年纪轻些的,虽说是后来管家所请,但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所以秦嬷嬷并不是很看好。 “姨娘打算怎么避开温家,不让主家那边知晓?”秦嬷嬷很直白的问。 柳姨娘却摇了摇头,“不,我不会避开温家,反而这件事直接让温家人来做。” “怎么说?”秦嬷嬷正了正身子,凝神听着。 “我打算,只出两样东西,一个是银子,一个是方子。银子可以让店铺开起来,点子,则是让店铺经营下去。”柳姨娘伸出两根白皙纤长的手指说。 “您的意思,是做幕后的老板?而这幕前的老板则是,姚大娘。”秦嬷嬷虽是问柳姨娘,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柳姨娘闻言,轻轻一笑,点点头,“没错,还是嬷嬷懂我。” “这事儿或许,真的可行。”秦嬷嬷沉思着低喃。 柳姨娘有些高兴,她虽然不是太懂做生意,但比这里的人却知道的更多一些。 用她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来作为铺子的卖点,必定不用发愁没有生意。 “嬷嬷放心,这件事等明日姚大娘来了之后我们再行细细商讨,如是不成,咱们就不做,左右不过是一家铺子,就算没有这家铺子,以后也会有其他家的。”柳姨娘倒是看到很开。 秦嬷嬷却不如她那般乐观。 在老宅这样的机会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她们在金陵城中开个铺子,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生怕被府里的人发现。 以后就算回去,也不一定还能继续开下去。 如果姨娘所说的真的能成,且姨娘脑子里那些点子都能够发挥出来。 说不定,以后她们姑娘的嫁妆就算不靠家里,也能丰厚一些。 “姨娘说的是,此事儿先待老奴回去细细思索一番。不知明日上午姨娘还要去前院处理家中事务吗?”秦嬷嬷问。 柳姨娘听起她提这个,眉头就轻蹙起来,“应当是不用去了,每日也不知为何事情那般多,总是让人不得半刻闲暇,明日约莫可以休息一天。” “姨娘,这些事虽说繁琐,但却是好事,也是老太太对您的恩典。您将这些事都学会之后,过两年姑娘大些了,也该跟着您学习怎么处理中馈事务了。”秦嬷嬷见她有些不乐意的模样劝道。 柳姨娘轻叹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可嬷嬷知道我向来不喜麻烦的事情,如今却真是为难于我。” 秦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软了声音,“姨娘辛苦了。” 柳姨娘被秦嬷嬷像是哄孩子一般的劝,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白净的面上,染上淡淡的微红,像是屋外那颗桃树还在洋洋洒洒飘落的花瓣一般,漂亮的如同花中仙子。 秦嬷嬷见她这个模样,想起自家姑娘,比起柳姨娘的相貌来说,更是青出于蓝,以后也不知是福是祸。 二人说完之后,院子里传来夏枝的声音。 想必是买了药回来,如今正要熬药给温小六喝。 因着嘴肿了,刚才切好的那桃儿,夏枝跟秋霜也不敢给她吃,温小六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秋霜姐姐几人将那桃子解决掉了。 眼神有些哀怨。 几人好笑不已,“姑娘,您待会乖乖吃了药,等嘴好了,奴婢再削给您吃好不好?”夏枝蹲在温小六跟前笑着说。 温小六郁闷的点点头。 第69章 谢金科睹物思人 金陵城。 “少爷,已经好几日了,您到底每日在此处等什么啊?”春剑看着马车里自家少爷绷着小脸的模样问。 “回府。”清越的嗓音带着一点因为不常开口的哑,听起来却不觉得难听,就像是感冒时,因为鼻塞而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属于少年人的磁性。 春剑见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敲了敲马车车壁,让车夫驾车回去。 马车到谢家时,直接从偏门处驶了进去,在前院的天井处停下。 春剑先行下去,正要拿了马凳将自家少爷扶下马车,却见少爷已经从马车的另一侧跳了下去。 明明是同往常一般的表情,春剑却莫名觉得自家少爷今日情绪不太好。 不知是不是在族学又被人欺负了? 可刚才在马车上,少爷也未曾说要换衣服啊。 春剑瞅了一眼谢金科的那件看似低调实则用金子堆起来的衣衫,干净如新。 他们家少爷不喜欢穿白色,也不喜欢谢家人都喜欢的红色和蓝色。 反而总喜欢穿那灰扑扑颜色的衣衫。 如今他身上那件长衫,虽说看起来不打眼,那料子却是进贡的云锦,衣衫上的兰花暗纹也是用金线缠绕灰色丝线织造而成。 当他站在那里时,并不觉得特别,但走动起来时,在阳光下,就隐隐能看到闪动的金丝光泽。 这样的衣衫,在他们家公子的衣柜里,不说百件,却也有几十件。 可少爷却从来不知其用料金贵程度,在学堂时,被人欺负弄脏之后,那衣服几乎是穿过一次就不要了。 每每他看到这样暴殄天物的少爷,都需要很用很大的毅力才能压下自己内心想要咆哮的感觉。 春剑见少爷已经迈开步子往老太太那边的院子走,赶紧敛了思绪,拿上公子的书箱跟上。 车夫则将马车驾到马车房去了。 二人正往内院走,就见从西跨院那边过来一个人,身后也未曾跟着小厮,手上拿着一把折扇,身上穿着一件水蓝色长衫,腰间配着蟠螭纹的碧玉玉璧,一派翩翩公子的风流姿态。 “小叔。”谢金科拱手恭敬行李。 “小科儿这是刚从族学里回来?”谢家三爷拿着那炳玉扇,敲了下谢金科的脑袋,有些吊儿郎当的说。 谢金科眉头微皱,微微后退了一步,答应“是”。 “不过我怎么听说你这几日,每日下学都会莫名其妙的在那族学门口等上一刻钟才会回府,小科儿是在等什么?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在族学中读书的姑娘,等着人家出来?”谢三爷笑眯眯的冲着谢金科说。 谢金科闻言,视线往春剑那边斜睨一下,看向自家小叔,神色未变,“小叔说笑了,金科如今不过幼学之龄,又岂会有如此心思。” “啊,既然不是的话,那小叔这里关于那温家六姑娘的消息,想必小科儿也不想听了?”谢三爷语气欠扁,说完就作势要离开。 走出两步之后,见他那侄子没有出声的意思,又转了回来。 脸上有些无奈,拿着那玉扇轻点一下谢金科的额头,“我说你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我们家就没人在你这个年纪如你这般沉得住气的。” “行了,你小叔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不论你在族学是等谁,但温六姑娘,如今却短时间内不会回金陵了。” “啧,少年人啊,君情与妾意,各自南北流啊。”谢三爷说完抬步就要离开。 “东西。”谢金科却定定的看着他,说了句。 谢三爷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满脸问号。 “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谢金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说出一句。 谢三爷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莫名就感觉到了淡淡的鄙视。 没错,就是鄙视! “怎么,郎情妾意能东西,就不能南北了?那南北的姑娘和郎君就没有分别的了吗?”谢三爷强词夺理的辩解。 谢金科张了张口,本想解释与他听的,但转念一想,小叔这样的脾性,必定不耐烦听这些诗词文章,说多了也不过是对牛弹琴,遂干脆闭了嘴不再说。 谢三爷见他打算放弃,这才松了一口气的‘哗’的一声打开扇子扇了扇。 “行了,你小叔我还有一堆的事儿要处理,你自去玩儿吧。”谢三爷摆摆手,从谢金科旁边过去。 到了谢金科身后两步的距离,刚才还闲庭信步一般的脚步,突然就加快起来,很快就出了院子。 “少爷?”春剑从落荒而逃的三爷背影转回视线,喊了一句有些呆愣的自家少爷。 他鲜少看到少爷会发呆,而他们家少爷除了除了看书以外的时间,几乎只有吃饭睡觉这两样活动。 “回房。”谢金科反应过来之后淡淡的说。 “不去给老太太请安了吗?”春剑有些意外。 给老太太请安算是自家少爷每日必做的事情,除非老太太不在家,或是他不在家,不能及时去请安,这才会放弃。 今日也未曾发生什么事啊?怎么就不去请安了? 春剑有些莫名其妙,少爷的心思,他越来越摸不懂了。 “嗯,你去同祖母说,今日课业有些多,明日再行请安,请祖母谅解。”谢金科清清冷冷的说完,也不管春剑,迈着步子就往自己的院子走。 路过那廊下开的正艳的兰花时,也未曾多看上一眼。 春剑小跑着跟在少爷的身后,进了院子之后,见少爷进屋,也想跟着进去。 看着面前差点拍在自己脸上的门,春剑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往后退了一步。 见门是不可能为自己打开了,这才放下少爷的书箱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谢金科进屋之后,坐在屋里的凳子上,半响没有动作。 突然见他站起身,走到衣柜面前,拿出那放在最底下的一个碧玉盒子。 贴身放着的钥匙,也被拿了出来,轻轻打开那小巧的同心锁。 盒子虽然空间并不大,但看着却有些空空荡荡的。 里面孤零零的放着两颗被漂亮的油纸包裹着的糖果。 谢金科伸手将糖果拿了出来,轻轻捏了捏,好似那是那日那小姑娘的包子脸一般,看起来软软的,嫩嫩的。 第70章 姚大娘解桃树谜 翌日。 姚大娘准时敲响柳姨娘的院门。 院子里温小六正温习功课。 温纶虽然答应帮她在当地找个夫子,但却一直未见有夫子上门。 且温纶如今在松泉村那边,听说正跟陈家的人僵持不下,又哪里有时间去找夫子。 这些日子,温小六的功课基本都是柳姨娘在教导。 但柳姨娘在现代时并不是古文专业,如今让她来教些三字经简单的还成,可像四书五经那些,她就没有那个能力教导了。 而温小六三字经也早就学完,现下正学的是百家姓。 姚大娘敲门时,温小六正背到,“...戚谢邹喻,柏水窦章。云苏潘葛,奚范彭郎。鲁韦昌马,苗凤花方。俞任袁柳,酆鲍史唐....” 给她开门的是夏枝,“大娘,您来了,快进来。” 姚大娘笑了笑走进去,“六姑娘这是正在念书呢?我这会过来会不会打扰六姑娘念书了?” 夏枝摇摇头,“六姑娘今日学习的时辰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您只管进来吧。” 姚大娘跟在夏枝身后进去。 见那桃花树下坐着柳姨娘和六姑娘,柳姨娘的手上正绣着什么,听着六姑娘背诵。 偶尔发现有问题时,停了手中的动作去纠正六姑娘。 二人此番动作,却让人觉得温馨不已。 头顶那颗还未落完的桃花花瓣,零散飘落,春日的暖阳,洒落在二人身上,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让人不忍去打扰。 “姨娘,姚大娘过来了。”夏枝走上前轻声说。 柳姨娘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身后的冬灵,看着温小六说,“今日的功课就算结束了,你不是前些日子还未找出那桃树的秘密吗?让秋霜跟着你去书房吧。” 温小六忙将百家姓放下,溜下椅子去拉秋霜的手,“秋霜姐姐,我们快走吧!” 秋霜不知自家姑娘在兴奋什么,分明也不是那多爱看书的人。 温小六拉着秋霜的手往外跑时,见了姚大娘,乖巧的叫了声“大娘”,之后才往外走。 姚大娘笑的满脸和蔼的看着温小六,“六姑娘这是要去书房看书啊?” “对呀,软软要去找那颗大桃树为何不结果子的原因。”温小六指着院中的桃树说。 “哎呀,就这事儿啊,您不用去那书房找了,直接问大娘不就成了吗?”姚大娘挥了挥手说,脸上扬着一抹与平时不同的自信。 柳姨娘本想让温小六去了书房,能安静些谈事。 谁知却被姚大娘给打乱了计划,只好无奈的看着她们在那里探讨为何那颗大桃树不结果子。 “这颗桃树,传说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了,咱们县城当时还不是如今这般繁华热闹的县城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姚大娘脸上带着讲故事时常有的表情,看着温小六和春月她们听的入神,讲起来更加来了精神。 “而这桃树原来并不是不结果子的,相反,它不仅结果子,而且结的果子个儿大脆甜水分足。当时那个时候,这里还不过一个小村落,村子里大家都生活困苦,这桃树又是个无主的,那吃不上饭的人家,当年好些都是靠着这桃子果腹的。”姚大娘比划着双手道。 “可惜后来发生了战乱,外邦人打进咱们这里,听说当时这里血流成河,尸身遍地,就像是那地狱一般的惨烈可怕。”说着还摇了摇头,脸上的模样倒像是真的见过一般。 听的入神的几人,忍不住更加凑近了姚大娘,就连柳姨娘此时也放下茶杯看了过去。 “传说那血迹顺着村子的入口处,一直流到这颗桃树这里,当时的这颗桃树底下的黄土,周围大片全被鲜血覆盖,就像是给那桃树撒了沤的肥一样,只不过却是鲜血,而那一年的桃花开的比之前哪一年都要艳丽。”姚大娘语气缓缓道,说完还不忘将视线从几人脸上滑过。 见她们都有些心惊胆战的样子,这才满意的继续。 “原本应该是粉色的花瓣,喏,就像现在这样的,粉白色的。”姚大娘指了指桃树上还残留的花朵说,“但是却开出了朱砂一般的红艳色,而结出的果子,外皮虽还是粉白色的,咬一口出来却是红色的汁水果肉,就像是那些被掩埋在土里的鲜血一般,红的鲜艳,但却无人敢吃。” “当时大家都说那是浸了死去人们血肉的果子,里面带着那些死去之人的怨气,吃不得。” “百姓们不吃,却不代表当时那些入侵进来的官兵也不吃啊。” “他们杀人不眨眼,早已不惧这些怨灵,将树上的果子全都摘掉之后,分给了当时在这里驻扎的军队里的士兵们。” “我听说啊,当时吃了这些桃子的那些士兵,当天晚上全都莫名其妙的七窍流血而亡,没有吃过那桃子的士兵,却一点事都没有。” “这件事被当时的统领知道了,他觉得肯定是有人捣鬼,所以又将村子里的人清理一番,而这村子本就已经没几个人了,又再一次血流成河。” “这一次,还活下来的少数十几个人,知道是桃子让那些士兵一夜之间死去的,就将自己家人的尸体,偷偷运到这颗桃树底下,埋了起来,让他们的尸骨滋养这颗树,然后再结出更加厉害的带有怨气的果子,这样就可以杀死更多的入侵者了。” “可是没有等到那入侵者的死亡,皇上就派了援兵过来,战事也就很快结束了。” “结束之后,当时许多逃了出去的人到底念旧,又慢慢回到这里,后来皇上怜悯百姓艰难,免税又修路通商,开通了水路,这才将这座原本不大的村子,慢慢合并隔壁几个村子,建成了如今这座县城。” 姚大娘说到这里之后才意识到什么,看向柳姨娘跟呆愣住的春月几个,忍不住有些惴惴。 她就是顺嘴,一说到这个就有点收不住,将她听过的传言都给讲了出来,忘了这院子现在是她们在住着了。 “大娘,您快点说呀,后面怎么样了?”温小六见她半天不张嘴,忍不住催促她。 温小六分明不过是把这个当个故事来听的,所以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适。 但春月几人却不是。 她们会去想象当时发生的事情,甚至想象,现在要是将那土挖开,里面会不会还藏着尸体。 而且听完之后,总觉得那颗桃树都变得阴森起来了。 姚大娘眼睛瑟缩一下,看向柳姨娘,嘴唇嗫嚅两下没有说话。 柳姨娘正撑着下巴看着那颗桃树,察觉到姚大娘的视线,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继续说。” 那掩映在粉白色花瓣下的面容,似乎与后面的桃树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好似那画中,精致秀雅的女子,坐在桃花树下,饮酒赏花,逗猫挥毫,自有一股慵懒优雅之意境。 视线落在柳姨娘脸上的几人,在此刻方才明白,那书上何为会写‘人面桃花相映红’了。 这样的姿容绝色,为何会委身于人做妾,这是姚大娘再一次想不通的事情。 不过见柳姨娘似乎不介意她说的这件事的样子,这才继续往下。 第71章 桃罐头吃食生意 姚大娘伸手接过夏枝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润喉之后继续。 “后来自那一年结了奇怪的果子之后,第二年那颗树上就再也没结果果子了,已经好多年了,我们这怀安县上了些年纪的人都知道。” “只不过大家也不敢靠近这颗树,就是有那第一次来县城,什么都不懂的书生,觉得这桃树长得高大,开花又经久不谢,很喜爱来此饮酒作诗什么的。”姚大娘说着语气隐隐有些不屑的模样。 秋霜跟夏枝对视一眼,不懂姚大娘为何不屑那些书生。 其实也不是姚大娘不屑,而是那些书生虽然看似斯文,对着这颗桃树作诗作词,扮做风流才子的模样。 喝多了酒时,却不管不顾,甚至还有人故意在桃树上刻字。 而姚大娘是最见不得有人虐待桃树的。 他们家从很多年开始,就种植桃树了,所以她从小就是在桃树的陪伴下长大。 对桃树有很深厚的感情。 所以她见到之后,曾经不管不顾的骂过几次那些书生。 自那之后算是好了一些,县太爷那边又出了公文,让不要在树上刻字,这才没了那些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维护这颗桃树的原因,他们家的桃子,后来长得十里八乡其他人家的都要好。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家的桃子能够上贡给观世音菩萨,还有王母娘娘。 就连各家的太太小姐们也很是爱吃。 每年的桃子还没下来的时候,就已经预定完了。 “这棵树,其实在几十年前,当时的县太老爷觉得有些邪乎,想把它砍掉来着,但却没成功。” “也不知为何,那斧子砍下去之后总会发生意外,不是斧子断了,就是人不小心被东西砸到,或是手脚受伤,不能继续。” “县老爷差人试过七八回,后来实在是受伤的人太多,大家伙都觉得这树已经成精了,不能砍,县老爷这才作罢。”姚大娘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看向那棵树,之后又看了看这院子。 “说起来这院子还是老太爷当年高中之后,叔祖觉得这是自他之后家族又一次兴盛的兆头,所以派人要在这边修建一动宅子,以示不忘族人,不忘祖宗。” “我听说当时选址的时候,其实并不包括这块地方,毕竟传说的那么邪乎,盖在这里似乎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安心。” “后来叔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风水大师,那风水大师看完之后,就让叔祖将这块地也给划了进去,且桃树不能伤害,而那院子的名字只能叫桃花院。” 姚大娘说完就停了下来,看向听得入神的大家。 “没了吗?”秋霜意犹未尽的问。 “大娘还未说为何那风水师傅非要将这块地划到温家的老宅里呢?”温小六歪着头问。 姚大娘赶紧摇头,摆摆手说,“这事儿我就不知道了,只有当时的叔祖,应该还有如今的老太爷才知道。” “好了,故事也听完了,冬灵去将嬷嬷找回来,软儿你就跟着秋霜和夏枝看看咱们种的那菜到底怎么长不大吧。”说着就喊了姚大娘进屋。 “呀,对了,刚才说话都给忘了,昨日说的那杀虫的药水,忘了给你们了。”姚大娘说着从袖笼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葫芦来。 “这里面装着杀虫的药水,只要倒一点在那根部就可以了。”姚大娘教她们怎么用,说完之后就随着柳姨娘进了屋子。 “大娘您先坐,一会等嬷嬷来了之后我们再详谈。”柳姨娘让春月上前倒茶。 姚大娘坐的战战兢兢的,刚才虽然说的高兴有些忘形,但此刻想起那不知名的目的,又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 秦嬷嬷回来的很快,进院子的时候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两个瓷碗,秦嬷嬷将温小六叫了过去,“姑娘,这是嬷嬷刚刚做出来的,您尝尝,看看好不好吃,这一碗老奴给姨娘端过去。” 温小六见里面的放着色泽鲜白的桃肉,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模样,笑的比那落在身上的阳光还要灿烂,“谢谢嬷嬷。” 秦嬷嬷弧度很小的牵了一下唇角“嗯”了一声,转身进屋。 “嬷嬷这么快就做出来了?”柳姨娘见了托盘里的东西,惊喜的问。 “姨娘的方子写的很清楚。”秦嬷嬷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 “我先尝尝。”柳姨娘说着拿起碗中的勺子,舀了一块送进嘴里。 带着少许汤汁的桃块,姨娘顺着那勺子的方向,咬了一小口,汤汁和着桃子滑入口腔。 桃子因为煮过,变得更软,但却不会一咬就烂掉,还带着些微的硬,裹着汤汁的甜味顺着口腔进了肠胃。 饶是柳姨娘一个在二十一世纪并不喜欢这类罐头的她,也忍不住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嬷嬷,还有勺子吗,让大娘也尝一尝。”柳姨娘将剩下那一口也吃下去之后说。 “有的。”秦嬷嬷将托盘上另一只勺子递给姚大娘。 姚大娘不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脸上带着迷惑不解,看了看柳姨娘和秦嬷嬷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伸手,从里面挑了个看起来最小的桃块,放进嘴里。 姚大娘吃东西自然不像柳姨娘那般精细。 一口将整块桃子放进嘴里,囫囵嚼了几下就吞了进去。 那残留在味蕾上的香甜味道,却没有因为她这样牛嚼牡丹一般的动作而消失。 但却有种还没吃够的感觉,“姨,姨娘,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般好吃?”微微瞪着眼睛说。 柳姨娘闻言笑了起来,“这就是我今日要跟你谈的事情。” 话音落下,柳姨娘示意春月出去,将门带上。 秦嬷嬷则坐在了旁边另一侧的凳子上。 姚大娘虽然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却不蠢。 那里面的桃子很有可能是她昨日送过来的。 如今柳姨娘说有事要同她谈,有是与这桃子有关的,想必不会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姚大娘才放心一些。 正了正神色,“姨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这件事,我说出来之后,还希望大娘能够帮我保密。”柳姨娘神色认真的看着姚大娘。 等着她回答。 第72章 生意事商量妥当 姚大娘虽然不知到底是什么事,还需要瞒着别人,但抵挡不住柳姨娘的眼神,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答应。 见她答应之后,柳姨娘这才将今日上午同秦嬷嬷商量好的方案告诉姚大娘。 ....... “姨娘的意思,是您出银子,然后由我出面去寻铺子,只不过铺子得秦嬷嬷过目,然后装修按照您的意思来,店里卖的东西,也是您提供方子和点子,我这边去找掌柜和小二?” “最后赚得的钱五五分账?”姚大娘惊诧半响才开口。 柳姨娘点点头。 “可,可,可这事儿,我....”姚大娘紧张的有些结巴起来,看看柳姨娘,又看看秦嬷嬷,话都说不利索了。 “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要是觉得不合适的话,今日这件事就当我跟秦嬷嬷没有说话,只是也希望您回去之后不要跟其他人说。”柳姨娘见她打转折,以为是不太想答应,接过话头让她放心。 “不不不,姨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不能五五分,这样我们太占便宜了,我们只要一成就好,剩下的您出银子又出方子,还负责铺子装修,怎么也不能让您太亏了。”姚大娘拼命摆手说。 柳姨娘见她不是拒绝的意思,微微松了一口气,笑起来,“您别看前期是我们这边投入比较大,但后期一切进入正轨之后,我们就不需要出面做什么,而完全依靠你们去卖东西了。” “所以给你们五五分成,我们这边不亏的。”柳姨娘闻言道。 姚大娘却还是摆手不肯接受,人家拿银子又出方子,说到底不过是相当于请他们去做伙计,做掌柜。 有哪家掌柜能够一个铜板不拿,就能与老板平起平坐,五五分成的? 没有这个道理。 说道理柳姨娘会这样优待她,最大的原因,姚大娘猜,应该是与温家那边有关。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想占柳姨娘的便宜。 三人最后为这件事说了半响,才定下三七分成,柳姨娘这边拿七成,姚大娘那边则拿三成。 就这样姚大娘出来的时候还满脸愧疚,总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占了柳姨娘这边的便宜。 “姨娘,那我这边先回去同我娘家人商量一下,过两日再来给您答复。”说着姚大娘急匆匆的就要离开。 就连旁边要跟她打招呼的秋霜都没看到。 秋霜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转念又被她抛下了,专心将篮子里的桃子皮全都削掉。 这是刚才秦嬷嬷出来吩咐的。 本来不过一二十个果子,昨日已经吃了两个,今日嬷嬷又拿了三个去做吃的,现下也就只剩下十几个。 四个人坐在一处,削起来也很快。 桃子都削完之后,秦嬷嬷拿着东西很快又去了厨房。 也幸好这老宅里除了他们这院子的柳姨娘和六姑娘算是主子,其他人都不过是下人。 而且经过李管家的事,宅子里的下人都老实了不少。 她们现在,行事可比以前方便多了。 秦嬷嬷去熬桃子,冬灵和夏枝跟着帮忙,春月则要给姨娘和姑娘准备夏衣了。 且四老爷虽说如今在松泉山那边的祠堂里住着,但身边却只有石安一人伺候。 老爷的夏季衣裳,如今自然是也落在了她们头上。 温府的四季衣裳,有专门的规制。 柳姨娘一季是四套,温小六一季也是四套,而这些丫鬟婆子,一季则是两套。 各院子的份例都是划定好的,但府里却是不管裁剪和缝制的,挑好了布匹之后,都是拿回去各院子自行缝制的。 今年的夏衣分配,本是回去之后立马就该操办的,但她们现如今在这老宅,且老太太走之前吩咐,她们院里的一应份例还是照往常来。 但这份例却不再是从主家那边送过来,而是直接从这边的进项里面扣掉。 这也是为何这几日柳姨娘事情繁多,总是不得闲的原因。 “姑娘,您是不是又长高了些?”春月拿着尺子在温小六身上比划。 “不知道呀。”温小六顺着春月的手,转了个圈说。 “奴婢去给您测量一下好不好?”春月拉着她的手说。 那测量的手法还是柳姨娘教她们的。 “好啊。”温小六兴冲冲的进屋,去拿她那双睡觉时穿的拖鞋。 那拖鞋只有一层薄薄的底,所以每次她们给姑娘测量的时候,都是让她穿上那双鞋再量。 “就在这里量吧。”温小六换好鞋子之后,走到那株桃树跟前,小手还在树干上拍了拍。 秋霜在她旁边,有些不敢靠近,“姑娘,还是别了吧,你没听姚大娘说的吗?之前那些书生在那树上乱画乱刻,被姚大娘痛骂,而且那树总感觉有些诡异,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秋霜说着就要将温小六拉开。 温小六却反手拉住她,另一只小手拍了拍秋霜的手臂,“秋霜姐姐不怕,这颗老爷爷桃树是颗好桃树,他只会惩罚坏人,不会对付好人的,不用担心。” “你啊,还不如姑娘一个五岁的孩子。”春月拿了尺子过来说。 秋霜嗫嚅一下,没敢再说。 春月让温小六靠着桃树站着,其实她心底也有些怵这桃树,但总不能跟秋霜似的,忍着内心那点不适,很迅速的帮温小六量完了身高。 “姑娘还真的长高了些。”春月将身高的数字记在专门记录温小六身高的小本上说。 温小六对自己的身高却不太在意,量完之后,换了鞋子,就蹲在那桃树底下,用那双白嫩的小手,在那树根处,用手摸了摸。 有些湿湿的,温小六又伸到嘴边闻了闻。 嗯,一股土腥味儿。 温小六拍了拍手,将手上的泥土拍干净,之后又去轻轻拍了拍桃树的树干,“放心吧,我会好好照看你的,明年记得要结果子哦。”一副商量的语气,好似那桃树真的会说话一般。 温小六说完之后,又嘟着嘴,亲了一下树干,这才转身去了秋霜她们那边。 温小六未曾发现,就在她转身之后,那桃树晃动树枝,像是在轻轻点头回应一般。 第73章 回京城风起云涌 京城·温府。 “老爷,修齐公子。”温府管家站在门前迎接突然回来的大老爷。 “嗯,这几日有人来过府中吗?”大老爷下了马车问。 他们紧赶慢赶,还是用了七日的时间才赶到京城。 三人看着都有些憔悴,特别是大老爷。 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何曾这般匆忙的赶路过。 连日来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日白天晚上都在赶路,就连饭食也不过匆匆用完就离开。 洗漱更是不过用茶水漱漱口,有水的时候,拿面巾擦一擦,他们这一路连客栈都未曾进过。 沐浴自然是没有这样的条件的。 总算到了府中,却还得先处理陈家以及边境的事情。 “萧府的二太太来过,知道太太不在家之后,只是留了话就走了。”管家伸手接过老爷的行李,恭敬的回答。 “嗯,我要沐浴,你先去安排,对了,要是有老太爷派过来的人上门,记得让人在书房等候。”大老爷边说边往里走。 管家急忙应“是”。 “修齐,你也先下去整理洗漱一番,用过午膳之后,你跟我去一趟萧家。”大老爷看管家离开,对着身后的修齐说。 “是。” 二人收拾好,用完午膳,已是未时末。 到了萧府时,里面的人像是知道他要来一般,门口站着萧家大老爷的小厮留沉,虽说是小厮,却与寻常小厮不同。 年轻时曾跟萧大老爷一起上过战场,杀过敌军,现如今虽说已多年未曾上阵杀敌,身上的那种军人的气势却还在。 站立在一侧时,身子挺拔板正,看起来很有气势。 “姑爷。”留沉见大老爷过去,上前两步,略粗的声音有些低沉。 “留沉,侯爷在家吗?”大老爷边往里走边问。 “在的。”说完之后,直接将大老爷带到了萧府的书房。 而萧侯爷,已经在里面等候。 留沉先上前去敲门,里面传来萧侯爷有些苍老的声音,“进来。” 留沉将门推开,自己却未进去,而是比划了个请的姿势,让大老爷进去,修齐也很有眼色的同留沉站在屋外。 大老爷进去之时,就见他的这位大舅哥,正坐在桌案前,不知写着什么,头也未抬。 大老爷不好打搅他,干脆没有出声,等着他结束。 “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叫我,刚才我写那折子写的我抓耳挠腮,怎么都写不出来,要是知道你来了,就让你帮我参谋参谋了。”萧侯爷抬眼就见他的妹婿温嵩站在书架前,拿了本书在看。 “见大哥写的认真,就没有打扰。”大老爷将书放回原位之后,笑着说。 “来来来,坐。”萧侯爷站起身,让温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也跟着坐下。 桌上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萧大老爷唤了一声留沉,让他重新烧一壶茶来。 “为兄还以为你们要等到大半个月之后才能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回京城了。”萧侯爷语气听着轻松,神色却有一丝沉重。 “原本定的回程日子,确实是晚一些,不过祭祖那日出了些事,这才赶了回来。”大老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微沉的说。 萧侯爷一愣,“出了何事?莫不是你已经知晓南边之事?” “南边之事我也已知晓,当日回来却不是因为此事,而是陈家要掘我温家祖坟之事。”大老爷此时说起来,还有些愠怒。 “岂有此理,这陈家简直越来越放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萧侯爷一拍旁边的茶几,怒声道。 这掘人祖坟自古以来就等同于杀人全家的行为,陈家这样做,也不怕遭天下人唾骂。 萧侯爷向来最不喜陈家那群拿女儿当货物用来交易的小人行径。 听了这妹婿的话,不用多问,都知晓必然是那陈家仗势欺人,自以为有皇后做靠山,皇上如今又不常过问朝事,再则皇上对他们也多有包庇,就可以为所欲为,胡乱行事。 “此事小弟明日上朝自会奏明圣上,只是现在当务之急,却是南边海患之事。”大老爷没有让萧侯爷操心此事,转向南方海患的事。 “你说的是,前两日我收到老二的信,当时就打算进宫向圣上禀明此事,可谁知圣上身边的黄公公却说圣上如今正值炼丹紧要关头,谁也不见,气的我当时差点破口大骂,强忍着怒气回来,这两日我真是觉睡不好,饭也吃不香,你说圣上如今怎的就成了这般模样?”萧侯爷越说越生气,隐隐对圣上很不满。 “大哥。”大老爷对着他摇了摇头。 萧侯爷见此微愣,转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冷哼一声,不再说了。 “大哥可知,二弟此前曾派人送过几次消息回来,都被人拦下了?”大老爷沉声问。 萧侯爷半响没有出声,明显是知道的。 而这拦下奏折的人,双方都心知肚明,可他们不知那人为何要拦下战报。 战报被拦,这是关乎国家安危之事,万一边境真的被攻破,城池陨落,到时责任却又该谁来承担? 二人面上都是同样的沉重,却又同样的无能为力。 大老爷不过一介文官,且主管礼部,萧侯爷,虽说曾经也上阵杀敌,但现如今早就将兵权上交,身上除了挂着一个空有其表的爵位之外,什么都没有。 当年手底下的那些将领,也一个一个被圣上剥夺了官职。 “此事还是得想办法让圣上知晓,就算圣上再糊涂,可这事关天下百姓安危,圣上总不能真的就此撒手不管?”萧侯爷道。 “且海患之事迫在眉睫,再不派兵支援,老二那边必然是支撑不了多久,没有援兵,没有粮草,这仗还怎么打?不如直接送上去给人家算了。”说完不忘重重的拍了下茶几。 刚被送过来的滚烫的茶水,因萧家大老爷的力气,溅了些许出来。 可他像是未曾感觉到烫一般,眼都没眨一下。 “大哥切莫再说这样的话,被人听去了是小,就怕有人利用这些言语造谣生事。”大老爷习惯做事小心不留人把柄,对于这位大舅哥的脾气,他是真的有些担心。 “我就是气不过,想当年老子也是能上阵杀敌的好汉,如今却要困在这方寸之地,哪里也去不得,要不是如此,我早就领兵出发去助二弟攻打那劳什子的小国虾兵蟹将了。” 大老爷的劝说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有愈发生气的趋势,赶紧换了个方向。 “对了大哥,前些日子,小弟在回京的路上,碰上了二弟的几个亲信小兵,他们本是回来招揽些士兵去增援,但私自招兵,这是大忌,小弟已让那些人不要再行招揽,回了南边。” “只是在回去之前,小弟曾写了封信,让他们去金陵谢家要写资助,三日前,小弟在路上收到了谢家传来的信,说是他们已经背了粮草送往南边。” “只是谢家毕竟是商户,这要是被朝廷知道与边境将领私自有所来往,就算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圣上也不一定能容忍,所以最好还是要户部那边松口。”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懂,可户部如今是个只进不出的地方,想让他们拿银子出来,那比要他们的命还难。”萧侯爷满脸愁容。 这前线的人在拼死杀敌,后方却无人支撑。 这样下去,必是败仗。 只不过败仗之后,所需要的承担的后果,却只会由领兵的将领来承担。 萧侯爷有些不甘心,也有对圣上如今的昏庸不理朝政的不满。 但他早已将手上的兵权交了出去,甚至连朝堂都不用去,身上也不过挂着一个世袭的伯爵之名,并无实权。 这伯爵之位,还是当年他父亲用性命换来的。 如今到了他这一代,却因为圣上多疑,二弟被送往南边边境驻守,而他却只能挂着空职闲赋在家。 所以二弟如今出了事,需要帮助,他却没什么办法。 大老爷自然知道他这位大哥的想法,虽然也不喜如今的圣上此番作为。 但天地君亲师,他是圣上,他们是臣民,那就无法避免的要听从圣上的吩咐。 “大哥莫要太过担心,明日上朝,此两件事,小弟自会同时奏禀圣上,不过此事小弟一人却有些势薄,所以从大哥这里商量完之后,打算再去一趟兵部那边,看看情况。” 闻言,萧侯爷摆了摆手,“那你赶紧去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又帮不上忙,你先去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想想法子出来,你们读书人脑袋转得快,法子肯定多一些。” “那小弟就先去兵部那边了。”大老爷拱拱手说。 “去吧去吧。” 大老爷从萧家出去,先去了那日写了书信,让其先帮忙盯着陈家的同僚家中。 那同僚与他是同科进士,从入士至今一直关系都不错,算得上是知交好友。 但大老爷并未在他家待多长时间,出来的时候脸色沉重。 之后又连着去了兵部、户部,甚至连阁老那边也去了。 可成效并不大。 大家似乎不约而同的将此事摒弃在外,不想多生事端。 回到温府的时候,天色已晚,大老爷却还是愁眉不展。 他不过走了月余,朝堂已是风起云涌,暗潮涌动。 而皇上原本还没三日上朝一次,这段日子,就像是萧侯爷说的那般,什么到了炼丹的紧要关头,不能被打扰,已经十日未曾上朝听政了。 这样下去,这朝堂,还能支撑多久? 但不管能否支撑下去,也不管朝堂涌动着什么,海患都必须解决。 大老爷紧抿了下唇角,这才回了屋子歇息。 第74章 呈奏疏想尽办法 翌日,朝堂上。 大老爷如今手上拿着两份折子,一份是关于南边海患的,还有一份就是关于陈家要挖他们家祖坟的。 但上朝的时辰已到,此刻的龙椅上,却是空荡荡的。 “皇上龙体欠安,启奏奏本先交予咱家,之后统一皆送往七皇子宫殿,由七皇子代为批阅。”黄公公说完之后,一甩衣袖,笑眯眯的又道,“各位大人,无事即可退朝了。” 大老爷本想将奏折交于皇上,可现如今皇上却让七皇子批阅奏折,这不是胡闹吗? 七皇子不过十四岁,虽说学过为君之道,但这国家大事,又岂能让一个从未上过朝堂的人来批阅? 更重要的是,七皇子的母亲,恰巧就是如今的皇后。 可是看这朝堂之上的大臣,无人意外,大老爷眼观鼻鼻观心的跟着退了出去。 拢在袖中的折子却没有交上去,而是又带了回去。 回了府上,大老爷在书房内走来走去,如今的朝堂太过不正常。 大家像是约定好的一般,无人对于七皇子代为批阅奏折有什么异议。 分明在他离京之前还未曾是这样的局面。 而那个时候皇上也还会偶尔上朝,并不像如今这般,直接做了甩手掌柜。 昨日那三位大人的话,似乎还言犹在耳。 可是祖坟的事情有四弟在那边挡着,还能撑些日子,可南越那边,已经等不得了。 大老爷正在书房内沉思,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怎么了?”大老爷拉开门问。 “老爷,老太爷吩咐的人过来了。”修齐回说。 大老爷眼神一亮,“快,快让人进来。”话音落下之后,很快那人就被管家带了过来。 来人长相看着很不起眼,穿着朴素,脸上除了那双眼睛,看起来有洞察世事的睿智之外,其他任何一处无不彰显着他的平凡普通。 可那双眼睛,却不常与人对视。 所以大老爷也未曾发现此人有何特殊之处,能得那位大人的青睐。 将人引进书房,着人上茶,之后正准备说些什么,那人就开口了,“还请您将书信交予在下。” 沙哑粗噶的嗓音听起来让人不自觉就想皱眉。 但那声音落下之后,又隐隐有一种奇怪的吸引人之处,忍不住想要再听一听。 大老爷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急忙将老太爷交给他的书信拿了出来,递给面前之人。 那人接过书信之后,什么话也未说,只是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大老爷甚至未来得及问他姓甚名谁。 前后不过一分的时间,人就已经离开了。 那人走了之后,大老爷这下更加没了心思将奏折交到七皇子那边去。 但南越的事情也不能就这样不管了。 按道理这战事,应该是由兵部上呈内阁,再由内阁审批递与皇上,可现如今他都不知先前的奏折是否已经到了内阁那边,想起兵部尚书与萧侯爷之间的过节,大老爷忍不住沉了脸色。 皇上不上朝,七皇子不过一还未弱冠的小儿,而皇后又没有强势的家族靠山。 兵部尚书此时自然是不怕出什么意外,就算此时奏到皇上面前,他也可以说是自己没有收到战报。 更遑论皇上如今并不过问朝事。 而一旦南越海患闹大,南越失守,到时全部责任,自然是归二弟那边承担。 兵部尚书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大老爷忍不住冷笑一声。 但这件事到底要怎么上报给皇上,他如今真是有些无计可施了。 将双手拢在衣袖里,突然摸到那日出发之时太太给他的东西。 大老爷伸手将其拿出来,定了定神,喃喃说了句,“终归还是要用在萧家人身上了。” 说着紧了紧手中的东西,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让人将马车赶出来,又去了皇宫。 进了宫门,打听到皇上如今所在的宫殿,大老爷疾步走去。 “温大人,您到这儿来做什么?”黄公公见了大老爷,皱眉道,说完瞪向他身后的那名领路太监。 那太监慌忙跪下,“总管恕罪,总管恕罪。” “黄公公,此事不怪这位小公公,是本官央求他带路的。”大老爷替那小太监求情。 黄公公摆摆手,那小太监见此,一溜烟的跑了。 “黄公公,本官要见皇上,还望公公通禀一声。”大老爷说完拱了拱手,算是拍了个黄公公的马屁。 那黄公公却没有松口,“温大人,不是咱家不让您进去,是皇上下了命令,在他老人家未出来之前,谁都不准进去,就算是咱家也不行,咱家就算想帮您通禀也通禀不了啊。”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公公通融。”大老爷却知道这太监肯定有办法见到皇上,根本就不信他的话。 “咱家说的话温大人怎么听不懂呢?难不成您是想让我闯进去吗?还是说温大人早就看咱家不顺眼,就等着咱家被皇上怪罪,一刀落下,脑袋落地呢?”黄公公阴阳怪气的说。 大老爷被他说的面不改色,只是重复之前的话。 “黄公公,虽说此事有些为难于您,但皇上贵为一国之君,如今臣民正深陷水深火热之中,晚一步说不定就是万劫不复,黄公公难道真的忍心看到那上万百姓家破人亡,血流成河吗?”大老爷看着黄公公,神色严肃又认真。 “温大人,您这是在跟黄公公说什么呢?这么严肃?”突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大老爷转过身去,与那黄公公同时行礼,“大皇子殿下。” “免礼,温大人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呢。”大皇子还是那张笑脸,看着大老爷说。 大皇子如今虽说已经二十有三,就连孩子都已经两岁,但却还未曾出宫建府。 这件事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是何原因,但却无人敢说。 “不过是些小事,不值得大皇子放在心上。”大老爷微微低垂了头说。 大皇子却不是这样善罢甘休的人,“既然这样,那温大人就继续在这里与黄公公‘话家常’吧。”那话家常三个字说的又慢又重,脸上却还是那样笑眯眯的。 大老爷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大皇子推门进去。 等人走后,大老爷这才看向黄公公。 那黄公公脸上此时突然有些着急的模样,看向大老爷时,气急败坏的说,“温大人,咱家今日可被你给害惨了!” “黄公公此话怎讲?本官不过与您说两句话而已,怎么就将您害惨了?”大老爷故作不解的问。 “温大人明知大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却吊着大皇子的胃口,温大人是出了宫门就没事了,可咱家还在这宫里呢。”黄公公压低了声音恨恨的说。 “公公要是早知如此,放我进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温大人却丝毫不同情的说。 “温大人您又何必为难咱家,要是能进去,咱家早就放您进去了,您以为大皇子为何能进去?不过是他为了哄着皇上,自己去拜了那什么青山派的道士,学了些炼丹的功夫,不然大皇子哪里进得去那殿门?”黄公公气急之下,有些口无遮拦的说。 大皇子拜青山派这事儿,皇宫内外知道的没几个,黄公公说完之后这才想起来这事儿不该说。 可如今已经说完了,泼出去的水又哪里还收得回来。 大老爷听完也没什么反应。 对他来说,大皇子学什么都无所谓,现在至关重要的事南越的事情到底要怎么处理。 “黄公公,本官也不为难你了,你只要告诉本官,怎样才能见到皇上,本官自会同大皇子讲清楚今日之事,不让大皇子找你的麻烦。” “此话当真?”黄公公面上一喜,问道。 “自然是真的。”大老爷点头。 “如今宫中,皇上最信任的是谁,不用咱家告诉您吧?”黄公公看着大老爷说。 “嗯。”自然是皇后和那位七皇子。 “虽然皇上最信任的是这两位,但这到底是皇上自己的江山,皇上虽然有事不能上朝,却宅心仁厚,爱民如子,自然还是关心民生大计的,所以皇上偶尔会传召这两位进殿服侍,至于服侍什么,怎么服侍,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 “只不过每次出来的时候,这二人都脸色苍白,身体也有些虚脱。”黄公公说着隐晦的笑了笑。 大老爷皱眉,后宫虽然有些秽乱,但皇上好歹是一国之君,不会做此等有违天理之事吧? 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黄公公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些也不过是猜测。 但能肯定的是,皇后和七皇子都能见到皇上,只不过这见到却需要时机,并且还是看皇上的心情。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大老爷又问。 “还剩下一个,就是刚刚进去那位了。”黄公公努努嘴说。 就连他都进不去的地方,除了这三个人,也没有别人能够进去了。 大老爷得了这个消息,沉思一番,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黄公公在他走之前不忘提醒,让他记得大皇子的事情。 大老爷从宫门出来,回到府里,已经是午时了。 用过午膳之后,又去了书房。 等他在书房待到华灯初上,办法却还是没有想出来。 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大老爷在睡觉之前,又将那折子拿了出来,再仔细阅读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又放了回去。 明日,不管如何,他都要将那折子呈上去。 皇上不在那就递给七皇子,皇上在那就更好。 打定主意之后,大老爷这才睡下。 第75章 神秘人处事迅速 翌日。 天色不过朦胧亮光,大老爷已站在门口,正打算去上朝。 提起的脚,还未踏上马凳,突然就见一人脚步匆匆而来。 “温大人。”那人上前,粗噶的嗓音喊了一句。 这人的嗓音太过特殊,大老爷自然认出来了。 踏出去的脚很快收了回来,转身看向那男子。 “先生。”拱手施礼,语气尊敬。 那男子神色不变的受了这礼,却也没有回礼的打算。 修齐站在大老爷身后皱了皱眉,有些不喜。 怎么说如今大老爷也是朝廷二品命官,此人就算是老太爷派过来的人,也不应如此坦然的接受老爷的施礼。 何况此人看起来年纪似乎比老爷还要小一些。 那人像是没有注意到修齐的神色一般,半垂着眼眸看着大老爷,“事情已经解决,还望转告师叔。”说完将手中的不知什么东西递了过来。 大老爷伸手接过,正要感谢,谁知那人见大老爷接过东西,点了点头之后,又迅速离去。 未出口的话,就这样又顺着口腔咽了回去。 只是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大老爷暗自感叹一句,果然,不愧是那位,就算不在朝堂,他想做的事情,也少有做不到的。 拿着手中的东西,也未曾来得及看,敛了思绪,将东西放进衣袖,上了马车。 马车内光线昏暗,自然不适宜现在就打开来看刚才那人给的东西。 此番事情既已解决,大老爷也不再着急,安心等着方便之时再看。 如今祖坟的事情虽说已能放心,但南越战事的问题却还亟待解决。 想起如今朝中境况,大老爷依然忧心。 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大老爷与同僚一起进入殿内。 此时还未到上朝的时辰,那龙椅上自然是一片空荡。 直到一阵钟鼓声响起,朝堂上的大臣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等待着上朝。 约莫半柱香之后,大殿之上有了动静,站在前排的官员,抬眸看去。 毫无意外的,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龙椅,以及只有一人过来的黄公公。 黄公公将手中拂尘一甩,双手交握,又开始昨日相同的话语。 “黄公公,圣上今日龙体还未安康吗?”内阁中的李阁老,颤颤巍巍的问。 李阁老是三朝元老,如今已是古稀之年。 本应解甲归田,但皇上不知怎么想的,却始终不允李阁老的致仕。 所以李阁老每日还需辛苦的跟着上朝,只是朝中有规定,凡年过六十大臣,上朝时皆可席坐而朝。 此项规定,自然不是当今定下,而是先帝景明帝仁爱体恤而定。 “李阁老,圣上龙体如何,此事太医最是清楚,咱家只是奉命传旨,其他却不知。”黄公公微垂了头恭敬道。 在李阁老面前,就连皇上都要语气恭敬,更遑论他一个皇上身边的奴才。 李阁老闻言未曾再问,只是起身道谢,之后转了身向外走去。 “诸位大人如是无事可奏,也可离去了。”黄公公笑道。 话音落下,陆陆续续有几位大臣将折子交了上去。 只不过那折子的内容,想见都不会是什么重要之事。 也幸得如今天下还算太平,未曾有什么重要的大事需要圣上裁决——除了南越战事。 但南越战事,却连内阁阁老与兵部尚书都未曾在意,其他知晓内情之人更是不会多管。 至于李阁老,大老爷内心猜测,他只怕是并不知晓此事。 不然不可能就此放任圣上不闻不问的。 下朝之后,大老爷跟上黄公公的脚步,“黄公公,不知本官是否可以自行将奏折送到七皇子那里去?” 黄公公本想拒绝,但想了想,最后还是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抹算计。 昨日温大人分明答应他去跟大皇子解释,但温大人很明显贵人多忘事,根本就不记得此事。 以至于他到了晚上,被大皇子折腾在皇上的大殿外守了一夜,此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却还要强撑着去早朝做做样子。 脸上扑的那层厚厚的粉,感觉已经有些落进了眼睛内,难受的很。 大老爷一心扑在怎么同七皇子解释南越战事的重要性,最好是能够让七皇子拿到奏折之后尽快递到圣上面前,根本就没有发现黄公公那抹很快消失的异常,跟着黄公公就往七皇子的宫殿走。 到了宫殿门口之时,那黄公公将手中的奏折往大老爷怀中一放,就要离开。 离开之前还不忘甩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别怪咱家没有提醒你,这七皇子的宫殿,可不是哪个外臣想进就进的。”说完脚步有些虚浮的就离开了。 大老爷愣了一下,很快想明白其中的关节。 这七皇子不过十三四岁,虽然能看懂奏折,也曾学过为君之道,但到底纸上谈兵与‘真枪实战’还是有区别的。 而皇上最信任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七皇子,另一个则是皇后娘娘。 或许应该说,皇上信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娘娘。 而七皇子,不过是因着皇后娘娘在,他才有机会能够接手批阅奏折,代管国事。 只是他们母子二人,却并不被大多数大臣所买账。 每日收到的奏疏,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其中数御史大夫上呈奏疏为最多。 每日不是盯着谁家官员娶了小妾,骄奢淫逸,就是哪家侯爵之子又欺压百姓,强抢民女。 但这样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皇后本身势力不足,不可能为了御史台的这番奏疏,就去责罚处罚人家。 所以大多奏疏上呈之事,都是不了了之。 刚才黄公公的话虽然隐晦,但意思却不难猜。 皇子的宫殿,外臣不能进,自然是因为里面有需要避忌的人。 而避忌之人,一般也不过就是女眷。 而七皇子还未弱冠,并未纳妃,就算是纳妃,也没有外臣难见一说。 而如今不能随意相见,唯一的原因,也只有可能这殿内的女眷,恰巧是后宫皇上的妃子。 七皇子是皇后的儿子,在这里的会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大老爷想明白其中关节,却并没有退缩的打算。 正巧他也想看看,对于陈家公然侵占他祖坟为皇后筑庙祈福之事,皇后是怎么看的。 第76章 得见皇后呈奏疏 大老爷定了定神字后,上前敲响七皇子宫殿的宫门。 声音落下之后,很快就有公公将门拉开。 那公公不认识大老爷是谁,但他身上的官服,他还是认识的,见他手中抱着奏折,有些奇怪。 往日都是黄公公送过来的,今日怎么是一位大臣送过来的? “这位大人,将奏折交给奴才吧。”说着伸手接过大老爷手中的一摞奏折,约莫十来本的样子。 “七皇子殿下在吗?”大老爷将东西交给他之后问。 “殿下此时正在殿内用膳。”公公手上抱着奏折不好行礼,只是躬了躬身回答。 “烦请公公去通禀一声,本官有事要奏与七皇子殿下。”大老爷拱了拱手道。 “大人稍后,奴才这就去通传。”太监说着先将奏折送到书房,这才进了膳食厅。 此时皇后与七皇子殿下已经差不多结束用膳,公公心想正好可以回禀。 上前走了两步,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站定,行礼之后,恭敬道:“娘娘,殿下,殿门外有位大人求见。” “大人?谁啊?”皇后娘娘漱了口之后,伸手接过身后人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唇,温声问。 她姿态优雅端庄,身上的常服穿在身上,自有一股威严之感。 与陈家那父子俩却是大不相同。 “回娘娘的话,奴才不识,不过那位大人身上的官服应是二品大员的服饰。”那公公垂头回答。 “唔,二品....”像是想起什么,皇后娘娘神色顿了一下,“让他在偏殿等候,本宫与殿下换了衣服就过去。” “是。”那公公答完之后,又躬身退了出去。 “这位大人,您跟我来吧。”到了殿门口,将人引进偏殿。 大老爷跟在他身后进去。 七皇子虽说是皇子,但住的宫殿却不算多大,只是处处精致,进院时,就连院内栽种的花木,也都是价值连城的品种。 可见圣上对皇后之偏爱。 等了大约一刻钟之后,就见七皇子被人簇拥着进来。 身侧有人抬着一顶软轿,两侧的侍女并排而立,粗粗数过去,约莫有十来人的样子。 这样的排场,大老爷心中更是肯定七皇子如今的奏折都是皇后娘娘在帮忙批阅。 七皇子先到了门口,却未进来,而是停下脚步,等着身后的轿子落地。 轿子停下之后,身侧有丫鬟将手伸到轿帘前。 那轿帘是用珠子做的流苏帘内里却还隔着一层白色轻纱,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帘子里面坐着的人。 虽然穿着常服,却也是雍容华贵的模样。 大老爷猜到轿子里的人是谁,赶紧起身,垂头站在一侧。 直到面前一阵香风飘过,紧接而起的就是窸窸窣的声音。 直到声音停下,大老爷这才微微弯腰,拱手行礼,“参见皇后娘娘,七皇子殿下。” “免礼,温大人坐吧。”被纱帘遮挡的后方屋子里,传来一个温润女声。 “谢皇后娘娘。”大老爷拱手之后,这才坐下。 “听说温大人前些日子回去祭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七皇子有些好奇的看向大老爷。 他说话时还带着些天真模样,让大老爷愈发觉得七皇子并没有那个处理国事的能力。 大老爷闻言,忍不住扫了一眼那帘后的皇后。 就算先前皇后有所不知,但昨日之事,既然已经解决,皇后怎么可能还能不知。 而如今皇上不上朝,此事自然是需要皇后去拦下那夫子二人的荒唐行为。 所以不待大老爷回话,皇后娘娘便开口,将七皇子的问题岔开了去,“温大人此番回来必然是有要事,皇儿何须多问。只是不知温大人今日求见皇儿所谓何事?” “回皇后娘娘的话,微臣此行回来,却有要事,此事事关重大,却又听闻皇上抱恙在身,正潜心养病,微臣今日只好冒昧打扰,还请皇后娘娘及七皇子殿下不要怪罪。”大老爷起身拱手道。 “温大人坐下回话即可,既是国家大事,又有何怪罪只说,温大人只管说来便是。”皇后娘娘在帘后见他未曾提起祖坟之事,微微松了口气。 “谢皇后娘娘。”大老爷拱手道谢后坐下。 “微臣在回京路上之时,有人拦在车架之前,递了个折子交给微臣。微臣见了折子的内容,又仔细询问那人一番,见关系重大,这才快马加鞭的赶了回京。而今这道折子正在微臣身上,还请皇后娘娘与七皇子殿下定夺。”大老爷说着从袖子里掏出那道折子。 七皇子身边的太监,将那折子拿了过去,交给他。 七皇子看了一眼那纱帘之后,这才打开折子。 大老爷就见他越看到后面,眉头皱的越紧。 看完之后绷着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奏折交给了身后的公公。 公公会意,将那折子递到纱帘后面。 “温大人,这折子上之事可当真?”皇后娘娘略显凝重的声音传来。 “千真万确。”大老爷沉声道。 “即是真的,为何这折子却未曾送到七皇子殿中来?”皇后娘娘问。 “此事微臣却是不知,只是收到折子之时,那人言明,此前曾发过三道急奏,却毫无音讯,只能亲自送到京城,但行至半路,却遇到微臣从祭祖路上回金陵,这才拦了马车,将折子交给微臣。” “那温大人又如何证明这折子就是南越守将萧将军所写?”皇后娘娘扬了扬手中的折子问。 此事巧合过多,让她不得不生疑。 更加让人疑惑的,则是为何那三道急奏无人上呈,甚至京中好似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大家还是一副安稳度日的模样。 “皇后娘娘只需看那印章即可,除萧将军官印之外,上面还盖有他的私章,那私章是萧家独有的,天下只此一个,就算是能工巧匠,也仿制不出。”大老爷声音微扬的道。 皇后娘娘沉默一会之后才继续,“既是如此,此事本宫会禀告皇上,之后再由皇上定夺。” “前线战事吃紧,还望娘娘尽早将此事禀报皇上。”大老爷起身拱手沉重道。 “温大人放心,本宫虽说不过一介妇人,但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纱帘内皇后娘娘的声音带着认真,大老爷这才微微放心一些。 好在皇后娘娘并不同那陈家父子二人一般混吝。 “那微臣在此代替那些南越将士及百姓,多谢皇后娘娘。” “温大人不必如此,本宫身为一宫之后,也是天下人之后,自然会做好本宫该做的事。” “皇后娘娘说的是,微臣就不打扰殿下与娘娘了。”说着大老爷就要转身退出去。 “且慢。”皇后娘娘突然喊了一声。 大老爷停下脚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娘娘张了张口,最后却摆了摆手,“无事,温大人退下吧。” “是。”大老爷走出殿门之后轻舒一口气,往宫门外走。 到了府内,将先前那人给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不过巴掌大小,却能看出是个凭证,大老爷一眼便知此物是作何用。 将东西仔细收好,这才打算出门。 第77章 陈家世子怒找茬 三日后。 松泉镇上的一处四进院落中。 “爹,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吗?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处如此有灵气的山脉!”书房内,那位陈小公子站在书桌前,不赞同的对着书桌后面的中年男子说。 “你以为你爹我愿意啊,但如今这事儿已经不是你爹我说了算的,就算不愿意也没用。”陈父,也就是忠勤伯爷,从书案上抬起眼皮睨了一眼自家忿忿不平的儿子道。 “怎会没用,大姐姐不是皇后吗?爹你去跟大姐姐说,让她同皇上吹吹枕边风,这事儿不就解决了吗?”陈小公子往前走了一步,两手撑在桌子上,对着他爹说。 “此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行了,你别管这事儿了,现如今这里已经建不了寺庙,你也赶紧回京吧,别整天在外头瞎晃给我惹事儿。”忠勤伯挥了挥手,满脸烦躁的说。 要不是皇后亲自飞鸽传书,他能收手吗? 而且皇后也未曾言明到底为何不能在此处建庙宇,只是严词勒令不得动工。 她都这样说了,那他还能怎么办? 说完之后又垂了头去看手上的图稿。 陈世子见他爹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瞪了瞪眼,只好转身出去。 他就不信了,那劳什子温家真的敢跟他们陈家作对? 小世子满脸不高兴的出去了,恰巧见府里的幕僚似乎找他爹有事,正往这边走。 陈小世子干脆扯了那人走到一边,绷着脸问他,“我爹到底为何突然就决定不在此处修建庙宇了?” “小世子不知道吗?”幕僚有些意外。 “小爷知道还用问你吗?废话怎么那么多,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陈小世子不耐烦道。 那幕僚在这府中十多年,是看着小世子出生的,自然知道他的脾气,也不介意,微微躬身之后道,“今日晨间,伯爷收到了皇后娘娘的飞鸽传书,应是温家的人回京见了皇后娘娘,这才有了今日这封信。” 陈小世子皱眉沉思,几息之后才抬头,摆摆手,“行了,小爷知道了,你去书房吧,我爹在里面。” “是。”幕僚拱拱手之后,往书房那边走去。 “哼,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温家,居然还敢去告状,看小爷怎么收拾你们!”陈小世子说着将身后的小厮叫了过来。 打算往松泉村去。 他自然知道松泉村里住着温家看守松泉山的人。 “你去给小爷叫几个人来,越多越好,不要那些内卫,就叫家丁。”陈小世子吩咐小厮道。 “世子爷,您这是要去做什么?”那小厮小心翼翼问。 “小爷做什么还要跟你汇报吗?让你去叫人就赶紧去,再废话小心爷废了你!”陈小世子说着狠狠的踹了小厮一脚。 直将那小厮踹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厮却还不敢生气怪罪,脸上笑呵呵的,说世子爷踹的好。 等离得远了,这才敢露出几分不满,只是很快又掩盖下去。 小厮叫人很快,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召集了约莫二十来个家丁。 那些家丁大多都是他们来了这边之后临时找的,这房子也是临时买的,下人用起来自然不如伯爵府那般好用。 但那些家丁看着似乎有些力气,陈小世子皱眉在这些人扫视一番之后,虽然不满,也不计较那么多了,挥了挥手让人跟着他走。 小厮又将小世子的马牵了出来,自己在前头牵着马,小世子坐在马上。 本是出于小世子安全考虑,小厮可不敢让他真的自己策马奔腾。 但陈小世子哪里是那么听话的人。 将缰绳一拽,双腿一夹,马便开始奔腾起来,马上的小世子在马跑起来时,不忘丢下一句话,“跟不上来的,明日也不用去府里当差了。” 话音落下,马匹已经跑出十几米远。 那些家丁大多都是本地穷苦人家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分差事,大家自然不愿意平白无故丢了。 都开始奋力追赶起前面的小世子。 被甩在后头的小厮,整个人脸都白了。 万一世子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后果,光是想想,他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赶紧迈开脚步就跑了起来。 可他跟着陈小世子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赶得上那些家丁,更加不用说骑着马狂奔的小世子了。 小厮在身后着急,脚步却还不敢停下。 等众人到了松泉村时,那陈小世子已经找了处石墩坐下歇息。 赶上来的人正大口喘气,一个接着一个,小厮落在了最后。 陈小世子瞥他一眼,“没用的东西。” 说完将缰绳扔给小厮,“跟小爷走。” 陈小世子带着人到了温家的祠堂前,也不去敲门,上脚就开始踹。 可那门是拴着的,陈小世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能有多大力气,一脚没踹开,倒因为用力过猛,自己的脚踹疼了。 还好他虽然跋扈,但却不是个娇气的人,揉了两下脚之后,随便指了个人让他上去踹门。 那人有些不愿,这可是温府祠堂的大门,怎能随意踹开? 但陈小世子明显比温府更加不好惹,男子被威胁着,只好上前,抬起脚就要踹。 谁知力道出去,却踹了个空——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而那踹门的男子因为收不住力道,一下子就往前扑着摔了出去。 门上卡着约莫六七寸高的门槛,这要真的摔下去,牙齿必然都会磕掉几个,嘴只怕也要被磕坏。 幸好里面的人伸手将他扶住了,这才避免了悲剧的酿成。 “陈世子,你这是何意?”温纶从石安身后上前,看着站在最中间那锦衣华服的小公子,皱眉道。 “哼,给我上!”陈小世子没有解释,一挥手就让身后的家丁过去揍温纶他们。 那些家丁不是伯爵府多年老仆,且大多都是生活在松泉镇或者松泉村的人,自然都知道温家。 温家的嫡支那边,有好几人在朝中做官。 听说还有一人是二品大员,他们不过平头百姓,哪里敢上去就踹。 再说,他们松泉村虽说如今温姓大多搬迁出去,但也不是没有温家人了的。 且温家因为祠堂及族田都在此处,对松泉村的人多有照顾。 那家丁中有温泉村人,自然不愿意上前去做忘恩负义之人。 刚开始他们不知这位世子爷要做什么,只以为有什么好事。 谁知居然是要去打人,而且还是温家的人,犹豫就着都没人上前。 陈小世子见自己发号施令之后他们居然不遵从,当下怒上心头,一脚揣在旁边那人腿上,“谁要是敢不听小爷的,小爷今天就让他去见阎王!” 此话一出,自然有不是温泉村人的,内心害怕,就开始往前冲。 有了第一个,自然也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大家一想,与其得罪这位世子丢了性命,还不如听从命令,上前意思意思的将人打一顿。 温家的人就算要怪罪,就应该去怪罪那小世子,他们不过听命行事,身不由己。 这样想的人不少,心理负担一减轻,大家也就不再顾忌什么。 第78章 找茬不成被带回 石安见他们真的往前冲了过来,赶紧推开先前拽着的那人,拦在温纶身前,“你们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这里可是温家的祠堂,我们大老爷是朝中二品大员,你们是不是不想要命了?”石安虽然胆子不大,但虚张声势他还是会的。 只是喊出来的话,如果不是底气不足的话,可能说服力会更高。 温纶将石安扒拉到身后去,就石安那点气势,哪里干的过从小跋扈惯了的陈家小世子。 冷着脸上前几步,跨出门槛,走到门前的空地中间,在那些人身上扫视一圈,“在下就站在这,我倒要看看,谁敢上前来冲我身上招呼!” 温纶这一句,倒真将刚才还往前冲的人给唬住了。 他们视线溜向世子爷,此刻内心都无比后悔,为何要不长脑子一门心思往前冲的跟着那小厮,赏钱怎么可能是那么好拿的。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也没有时光机可以让他们回到之前做决定的时候。 如今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却是自己贪心之后的咎由自取。 那小厮见僵持在这里,忍不住走上前想要劝说世子爷。 但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 世子爷的脾气,没人敢惹。 刚才他被踹的那一脚,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如果这时去劝,很可能就不是一脚那么简单的了。 而还站在门内没有跨出门槛的石安,此时已经趁着众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迅速溜进院子去搬救兵了。 只是他们这院子拢共也不过七八个人住着,就算搬救兵,也比不过人家,但也聊胜于无了。 好歹充充场面,到时候打起来也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陈小世子见温纶如此‘硬气’,又想起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找到的地方,被人不过告一状就变了无用功,心底除了怒气,还有一股他自己也不明白的不爽。 想他京城小霸王,自从出生之日起,便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就算他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想必他父亲或者大姐姐也能想办法给他弄来。 这十来年,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这口憋在心里的气,他要是不出出去,就寝食难安。 当即眼神阴鸷的盯着那群家丁,“你们真的打算不听小爷的吩咐吗?” 他说话语气缓慢,眼神在那群人身上一一扫过,众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小世子的眼神,怎么这么可怕,一点都不像个十来岁的孩子的眼神! 那些家丁忍不住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命令,但站在那边一身正气的温纶,虽然身上带着些许书生的文弱,但凛然的脸上,也让人觉得不好惹。 “怎么办?”其中一人与身侧之人小声嘀咕。 “得罪小世子不如得罪这位老爷,不然不死只怕也要脱层皮。” “你说的对,那咱们,上?” “上。”二人说着上,但脚步却不敢动。 陈小世子见他们如此不听话,一把抢过小厮手中的马鞭,甩着鞭子就抽打在那群家丁的身上,“既然如此不听主子的话,你们这群人要来也无用了,今日小爷就在这温家的祠堂面前,用你们的鲜血来‘祭奠’温家的祖宗,看他们是否消受的起。” 说完手上不管不顾的就开始往那些家丁身上抽打。 他学过些拳脚功夫,虽说练得不怎么样,但力气却比一般孩子要大一些。 那鞭子抽打在身上,比之一个成人的力道也差不多少了。 很快就有人身上开始渗出血珠,往下滴落。 偏偏这位陈小世子,眼底隐隐有兴奋之感,鞭子挥舞的更加迅速。 那群家丁不敢闪躲,只能站在那里,隐忍着,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声,任凭鞭子落在身上。 这样也好过得罪两家之后丢了命要强。 陈小世子虽说有些力气,但到底养尊处优,不一会手就有些酸了,将鞭子递给小厮,“你来,给爷狠狠的打,打不出血来,爷就将这鞭子挥在你身上。” 那小厮接过鞭子,犹豫着不敢动。 但世子的脾气.... 缓缓吐出一口气之后,扬起鞭子就抽了出去。 可鞭子还未曾落在那些人的身上,就被人一手抓住了。 小厮一见是内卫,赶紧将鞭子松了,往后挪了一步,站在世子身后。 “世子,伯爷让您回去。”那内卫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小世子道。 “小爷还没玩儿够,怎么能回去。”说着就要去抢内卫长手中的鞭子。 内卫却一侧身,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既然您自己不愿回去,那恕属下得罪了。”说着上前一步,出手极快的在陈小世子身上点了两下。 那陈小世子瞬间就不能再动弹,只能拿一双还未见风情的桃花眼凶狠的瞪着内卫。 那内卫制住了小世子,之后冲着温纶抱拳,转身扛起小世子几个纵身便离开了。 先前那些家丁,此时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 心神一松,身上紧跟着就是撕裂般的疼痛袭来。 其中一人忍着身上还在淌血的伤口,走到温纶跟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 那小世子的小厮还在旁边,他不敢多说,只是道了个歉,就转身打算离开。 身后那些人,有些心怀歉意的,也跟着那人做相同的动作。 有些对温家根本就不太熟悉的,则是没有动作。 温纶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们道歉之后离开,没有说一句话。 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他自然知道。 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冷笑,转身就要进屋。 石安此时才急匆匆的跑来。 身后还跟着宅子里所有住着的人。 除了温家族中那几个人之外,还有做饭的妇人都跟着出来了。 “老爷,人,人呢?”石安见门前空荡荡一片,满脸疑惑的问温纶。 “走了。”温纶说完背着手往屋里走。 “走,走了?不会吧,那小世子看着可不是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怎么会这么快就离开了?”石安明显不信,跟在温纶身后追问。 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人也很好奇,怎么突然就离开了。 “那小世子,想必是未曾经过他父亲同意,独自带着人出来的,被他父亲派人捉回去了。”温纶淡淡道。 想起门前那留下的血迹,转头看向一直看守祠堂的族人,“小五,你去把祠堂门口打扫一下,最好是用水冲一冲。” 那叫小五的人还以为四老爷是膈应那群人,所以想将他们来过的痕迹冲洗掉,免得冲撞祖宗,很痛快的点点头,就带着自己媳妇儿去了厨房打水。 石安听闻那小世子是被捉回去的就忍不住高兴,“那世子小小年纪便这般跋扈不饶人,活该他被人捉回去,哼,以后指不定会得罪谁,说不定就性命不保了。” “石安!”温纶见他口无遮拦,瞪了他一眼。 石安吐吐舌,做了个鬼脸,不敢再说。 “四叔,那小世子怎会平白无故跑来闹事的?侄儿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啊。”叫温子庭的二侄子出言问道。 他身侧的老三温子游也点点头,表示不解。 “想必是你们大伯那边有了动作。”温纶沉吟一下道。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想不出那世子如此怒气冲冲是为哪般。 “既然这样,那必然是大伯那边已经解决了此事,不然那小世子不会这般生气的。”温子游一拳撞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高兴道。 “此事还未确定,咱们便先在此地等你们大伯的信,收到信之后,确定此事了,也得等那陈家人离开,咱们才能走。”温纶不觉得陈家人会如此轻易放手。 “这个自然,侄儿们身为温家一份子,自当是要共进退,保卫我温家祖宗祠堂及祖坟的。”温子庭郑重道。 温纶见他们这般承诺,微微点头。 事情解决,大家也就各自回了屋。 第79章 再寻灵山暗算计 且说被压回府里的陈小世子,等那内卫一解开穴道,便开始对着那内卫拳打脚踢。 那内卫身负内力,对这点拳脚,不痛不痒,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世子既然安全到了府中,属下便退下了。”说完也不管世子是个什么神色,转身就出去了。 等小世子将屋里的东西摔得差不多了,那小厮才赶了回来。 “世子爷,您看,奴才给您买了您最喜欢吃的栗子糕,您尝一尝?”那小厮进去,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油纸包拿出来,递给陈小世子。 那陈小世子阴恻恻的盯着他,也不说话。 小厮被看的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还好他这么多年锻炼下来,已经习惯了,将手中的油纸包小心打开,递到陈小世子面前。 陈小世子见他这般乖觉,也不再盯着他,顺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世子爷,刚才奴才去买栗子糕时,听说过几日,离这里不远的怀安县城有庙会,到时肯定热闹的紧,世子爷不是觉得府里无聊吗,到时倒可以去玩玩,解解闷。”小厮脸上挂着笑,语气有些谄媚道。 “庙会?庙会能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一群女子去庙里拜菩萨吗?哼。”陈小世子将嘴里的栗子糕咽下,不屑的摆摆手。 “不止是拜菩萨,听说到时候那一路上会有好些卖吃食的,还有杂耍,热闹的紧呢。”小厮又道。 “再热闹能有京城热闹?”陈小公子撇撇嘴,吃了栗子糕,心情似乎没有刚才那么不快了。 小厮见此,心下微松。 他们家世子爷,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虽然发脾气的时候有些吓人,但平日打赏奴才的时候倒很大方。 这也是小厮愿意一直跟着小世子的原因。 “世子爷您这话说的,这里不过是个小县城,哪里能跟京城比,不过这小县城也有小县城的风味,兴许这边的庙会跟京城的不太一样呢。”小厮自己也不过是第一次来这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京城不一眼。 只不过为了让他们世子爷不要整日想着折腾他们这些下人,那小厮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只要能哄着世子爷出去,就算没什么意思,少爷应该也不会罚他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小厮介绍的愈发尽心。 “那行吧,到时候去瞧瞧,要是没意思,仔细你的皮。”陈小公子瞪了眼小厮说。 那小厮缩了缩脖子,讨好的笑笑。 - 书房内的忠勤伯,此时却正跟幕僚商议重新选址之事。 松泉山如今自然是不可能再继续有什么其他打算了。 现如今就算他比他儿子更不愿意换地方,也不得不换。 但这重新选址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忠勤伯看着桌上早已画好的寺庙图稿。 这图稿是当时选好山脉之后请了匠人画的,但如今不能在松泉山上修建,这图稿只怕是也没用了。 忠勤伯叹气,觉得有些可惜。 只是这重新寻找合适的灵山太过费时间,而这松泉山他们都找了近一年才找到,要是重新再去找,那岂不是又要一年? 皇后娘娘的生辰不过只有半年了,这样来说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幕僚如今也没什么好主意。 他是做幕僚的,不会五行八卦,测风水,观天象,他能给伯爷出主意,却不能帮他找灵山。 书房内一阵沉默。 叩叩叩—— “老爷,清风大师来了。”屋外的小厮道。 “快请。”忠勤伯闻言,赶紧起身上前,幕僚跟在他身后,去迎那清风大师。 清风大师一身白衣,身形瘦削,颌下留着长髯,手上拿着一柄拂尘,仙风道骨的模样,好似即刻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忠勤伯虽说这些年因着大女儿的关系,一直身居高位,被人奉承。 但在这真正的修道之人面前,却还是带着敬重讨好之意。 在他的眼中,这种修道之人,都命长,要是能从他们手上得到一两个延年益寿的仙丹,说不定自己也能多活些年头。 “大师,快请进来。老夫刚想着要去请您过来,没想到您就来了,大师就是大师,连这些许小事都算的如此精准。”忠勤伯笑呵呵的说。 那清风大师还未开口,忠勤伯就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将奉承话都说了。 清风大师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冷,但细看又觉得他唇角似乎微扬了一下。 好像对忠勤伯的这番话很满意。 之后又看了一眼忠勤伯身后的幕僚,眼神隐晦,幕僚却乖觉,找了个借口,便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确定屋外无人偷听,清风道长这才继续。 “伯爷想必是在为那灵山之事烦忧?”清风道长一扬手中的拂尘问道。 “正是,如今这松泉山是无法再动了,但这寺庙却不能不建,老夫这正发愁呢,道长可有什么好法子?”忠勤伯问清风道长。 “贫道今日恰巧找到一处可替代那松泉山的山脉,就是不知伯爷是否愿意。”清风道长说的有些高深莫测。 忠勤伯疑惑的看向他,“不知道长说的是哪座山?” “距离松泉山不过五里的那座山脉,虽说灵气不如松泉山浓郁,也教松泉山要矮一些,但只要略作规划,贫道自然能将那松泉山的灵气引到此山脉上来。”清风道长看着忠勤伯,眼神暗含一抹不言而喻的意味。 忠勤伯自是懂他这是何意,当下笑道:“道长放心,要是真的如同你说的这般,那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只是道长所说的将那松泉山的灵气引到另外一座山上是怎么回事?”忠勤伯示意清风道长坐下,问道。 清风道长看了他一眼,“伯爷应该听过风水局吧?” “知道一些。”忠勤伯点点头。 “既然知道,那就应该知晓,一个家族的祖坟,风水好会直接福泽子孙后代,但风水要是不好,却会影响子孙后代的仕途发展甚至寿命健康。”清风道长看着忠勤伯慢吞吞的说。 “道长的意思是.....”忠勤伯兴奋的看着清风道长说。 话未言明,但二人都明白其中的意思,清风道长点点头,“此事伯爷知道即可,万不可透露于他人,不然到时候不止伯爷,就连贫道也会受到反噬。” 忠勤伯只要想到能让温家受到惩罚,心底就掩饰不住的高兴。 清风道长的话,他虽然听了,但却并未真的太放在心上。 “清风道长说的是,那明日就麻烦清风道长带老夫去那山上看一看,也尽早让工匠画出图纸来,早些施工。”忠勤伯脸带笑意的看着清风道长说。 清风道长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明日还请伯爷不要带太多人过去,贫道还需摆风水局,不宜太多人。” “这是自然,明日还仰仗道长多加费心。”忠勤伯拱了拱手说。 那道长很是受用的点点头,二人约定好出发时间,这才转身出去。 等人走后,忠勤伯重又坐在书案前,看着桌上的图纸,半响之后,喜滋滋的将那图纸卷了起来,不打算再用。 第80章 事了温纶回怀安 又等了两日,温纶此时已经收到大老爷那边的来信。 见陈家父子的人已经从松泉山下撤离,叮嘱祠堂这边的族人多加注意他们的动向之后,就带着温子庭与温子游,还有另外两位温家族人回了怀安县城。 他这一去就是十多天的时间,这期间也未曾回过温家老宅。 进门之后,将身上的披风脱下,递给身后的小厮,“姨娘呢?” “回四老爷,姨娘这会正在前厅处理庶务呢。”小厮接过衣服恭敬的回答。 “庶务?”四老爷有些意外的看了过来。 “老太太走之前,吩咐了温管家将庶务事宜交由姨娘打理,所以如今都是姨娘在管着庶务的。”小厮见四老爷不明白的样子解释道。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去姨娘的院子。”说完转头又对着跟在身后的石安道:“石安,你也去洗漱休息吧,明日再过来伺候。” “是,多谢老爷恩典。”石安高兴的跟在那小厮身边回了自己的屋子。 这十多日在那村子里住着,做什么都不方便,如今总算是回来了,石安也很高兴。 温纶自己走到柳姨娘的院子,还未走进,就听见院子里鸡飞狗跳的,热闹的很。 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甚至看到一只大公鸡从他面前扑棱着翅膀,飞了过去。 后面追出来的秋霜和夏枝,见到站在门外的四老爷都吓了一跳。 夏枝先反应过来,赶忙拉着秋霜给四老爷请安。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鸡飞狗跳的,隔壁院子都听到了。”四老爷边往里走边问。 秋霜和夏枝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些忐忑不安,还是夏枝回了话,“回老爷的话,奴婢们前些日子养了几只鸡,本来都关在笼子里,谁知那大公鸡今日不知怎么跑了出来,这才...,冲撞了老爷,还请老爷恕罪。” 温纶闻言皱眉,停了脚步,“你们养这些东西做什么?想吃什么自有厨房那边去做,那鸡在院子里飞来飞去的,成何体统?” 夏枝跟秋霜见老爷不高兴,赶忙跪了下去,嗫嚅半响,却未曾说出为何要养鸡。 温纶也不跟她们计较,知道这必是经过柳姨娘同意的,不然也不会养在院子里。 只是那鸡又脏又吵,柳姨娘温婉端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这个的? 温纶实在是想不出。 摇了摇头,让她们起来,“姑娘呢?” “姑娘正跟秦嬷嬷学做膳食呢。”秋霜小声说。 “姑娘在做膳食,你们两个不是伺候姑娘的吗,怎么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跟着姑娘伺候?”温纶扫了一眼院子,发现这院子与初来之时有了大不同。 那颗最显眼的桃花树,如今看着那枝头,还有些许花瓣未曾落下。 这个时节,一般的桃树已经开始结了果子,这颗桃树却连花都未谢完。 且那桃花树下放置的石凳上,被人放了精致秀雅坠着流苏的垫子,粉白色的垫子,与那桃树上的粉色花瓣交相辉映,晕染出一抹温柔。 再往前看,墙角处那片,原本光秃一片,现在规整的长着一排蔬菜嫩苗。 再看那屋子时,不知何时被人挂上了用红豆穿成的帘子。 赤红色个头圆润的珠子,坠落下来有些烈焰,似乎与这院子主人的性格有些不相符。 但又莫名的好看。 温纶干脆在那放着粉色垫子的石凳上坐下,吩咐秋霜和夏枝二人,“你们二人去打些水来,我要沐浴,顺便送些吃食过来。” 夏枝和秋霜二人赶紧福礼答应。 出了院子之后,高兴的对视一眼。 老爷这是要在姨娘的院子里住下吗? 太好了,这样一来,说不定姨娘又能恢复以前的荣宠。 二人自在这边高兴,那头在前厅的柳姨娘却不知温纶今日会回来。 等她处理完事务,回到院中的时候,就见温纶正指导温小六的功课。 柳姨娘看着温纶有些愣神,不明白他今日怎么回来了,也忘了行礼。 “发什么呆呢,忙完了?”温纶走到柳姨娘跟前,抬手挥了一下,笑着问。 伸手要去拉她的手,却被柳姨娘躲开了。 温纶挑眉看向柳姨娘,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柳姨娘却淡了眉眼,低垂了眼眸,福礼之后道,“老爷想必今日要在府中歇息,妾身去着人安排住处。” 说着就要转身,温纶却拉住了她,这次没有让柳姨娘躲开。 “不用了,我今日就住在你这里。”温纶语气有些淡,脸上的神色慵懒起来。 柳姨娘看着他坚定的样子,不再多说,“那妾身去这就去收拾房间。” 温纶定定的看了她一会,之后才放开她的手,淡淡的“嗯”了一声。 又转身回了石桌那边。 温小六此刻正认真的练字,也未曾发现父亲与姨娘之间诡异的氛围。 倒是跟在身后的春月和冬灵暗自对视一眼,有些担心。 秦嬷嬷早些时候出去了,虽然名义上是出去采买些东西,但实则是去姨娘与姚大娘合开的铺子那边了。 如今秦嬷嬷不在,她们也不知这事儿该怎么办。 只是姨娘自从生了姑娘之后,就不喜老爷亲近,今日看老爷的意思,却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歇息的,这可如何是好? 二人不像夏枝和秋霜那般想的简单,虽然她们也希望姨娘能跟老爷回到以前那般恩爱。 可此事不是她们说了算的。 两人都隐隐觉得如今的姨娘,与以前的姨娘差别太大,老爷和姨娘也不会再重新变回以前。 春月和冬灵跟在姨娘的身后进了屋子。 二人本以为姨娘会将老爷安排在她的那屋,却见姨娘将自己的东西拿到了姑娘的屋子。 两人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只是帮着姨娘重新将床铺整理。 等到晚上的时候,温小六有些累了,打了哈欠要回屋睡觉。 温纶直接上前将人抱起,“走吧,爹抱你去睡觉。” 温小六抱着温纶的脖子,小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的说,“爹爹今日同姨娘一道睡觉吗?” 温纶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坐在那边姿容端正,像是一尊优美的雕像的柳姨娘,轻拍一下温小六的脑袋,“困了就好好睡觉。” 温小六咕哝一声,不再说话。 从温小六房间出来的时候,温纶走到院中,站在那桃花树下,仰头看着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的桃花树,心思翻转。 半响之后嗤笑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第81章 不回金陵留怀安 翌日。 温纶正同柳姨娘坐在餐桌前,温小六踩着轻快的脚步走了过来。 “见过爹爹,姨娘。”乖巧的请安之后,在凳子上坐下。 早膳因为有温纶在,厨房那边做的很丰盛。 三人无声的用完早膳。 等饭食撤下去之后,温纶看着晃着双腿无忧无虑的温小六,伸手轻抚她的发顶,“我打算明日将你们送回金陵,今日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要回去了吗?”温小六看看温纶,又看看柳姨娘。 在此处虽然不过十多天的时间,但她已经很喜欢这里,没有那么想回去了。 而且姨娘在这里比在金陵要开心。 她想要姨娘开心,更加不想回金陵去。 “嗯,高兴吗?”温纶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问。 本以为温小六会很兴奋的说高兴的,但见她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温纶忍不住皱眉,“软软不想回去?” “爹爹,我们可以多住一段时间再回去吗?”温小六仰着头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能告诉爹爹为何不想回去吗?”温纶微微低下头看着她问。 温小六本想说姨娘在这里才开心,但眼珠转了转指着外面那颗大桃树说:“软软想看到院子里的桃树结果子。” 温纶失笑,以为她不过孩子心性,且如今正是桃树结果的时节,也就没多在意,以为不过是一两个月的事情,就未曾放在心上。 “既是等桃树结果子,那结果之后,软软可要遵守诺言,跟爹爹一同回金陵。”温纶跟她约法三章。 温小六重重的点头,如果那桃树真的会结果子的话。 可惜温纶并不知那桃树的典故,只当那树不过是普通的桃树。 说完这件事之后,温纶让温小六出去玩,他有事要跟柳姨娘说。 “既然软软不愿意回去,那你们就暂且再在这里住些时日,正巧我也有些事,就不回金陵了,不过我会写封信让人带回金陵,跟老太太老太爷他们说一声这边的事。” “只不过我们都不在这边,你跟软软两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要是那下人有不懂规矩,欺负你们母女的,你只管写了信去找母亲,她不会姑息的。”温纶看着半垂着头的柳姨娘,温声开口。 昨日之事好像未曾发生过一般。 柳姨娘抬眸看他一眼,点头,“老爷放心,妾身自会照看好软儿,只是软儿的学业一事,还望老爷想法子找个夫子来。” “你说的这倒是,要是在这边住个一两个月,也不能没有夫子教导。”温纶喃喃说道。 “对了,前几日我听族中的兄弟说,有两位子侄学问还不错,如今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平日除了读书之外,也会去学堂教课,不如就请那两位子侄过来授课吧。”温纶扬声道。 柳姨娘自是没有意见。 但外男授课,自然是不能在她们这院子里进行,那书房也不知她们能不能进去,“那授课的地点?” “府里不是有书房吗,就去书房学习,那书房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书了,算起来还得重新置办一些,这些事你们自己看着来吧,不用顾虑太多,有什么事只管说是我让的就行。”温纶一挥手,很是豪迈的说。 柳姨娘对他这样的豪迈没什么反应,只是顺从的点点头。 温纶见此有些无趣,摸了摸鼻子,“那就这样,你跟软儿好生照顾自己,明日出发之时,你就不用出来送了。” “嗯。” 二人说完之后,温纶带着石安出去了,柳姨娘则去了前厅,开始每日的例行工作。 院子里的温小六正拉着秋霜说悄悄话。 二人头抵着头,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软软也想去,秋霜姐姐你觉得姨娘会同意吗?”温小六压低了声音问。 “奴婢也不知道呀。”秋霜双手捧着下巴,也是一副向往的表情。 “那咱们等姨娘回来了问问姨娘。”温小六微微张大了双眼说。 秋霜还未回话,就感觉有一片阴影从头上落在,挡住了她的阳光。 抬头看去,就见秦嬷嬷冷着脸,看着她跟姑娘,秋霜赶紧站起身,一副知错了的模样,双手规矩的交叠在身前,低垂着头,小声喊了一句“嬷嬷”。 “姑娘今日的课业怎么还未开始?”秦嬷嬷看着秋霜问。 秋霜偷偷瞄了一眼姑娘,嗫嚅着说:“姑娘说,昨日写的字太多了,今日手有些疼,所以晚些再写。” 秦嬷嬷哪里不知这是自家姑娘找的借口,看了一眼缩着脑袋,仿佛要将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去的姑娘,“去把姨娘的琴拿出来,姑娘已经有两日未曾练琴了,既然今日不想写字,那便练琴吧。” 说完秦嬷嬷也不待二人说话,转身就出了院子。 秦嬷嬷每日都很忙,除了要照应院子里的事情,还要去做姨娘说的那些吃食,不时还要去那已经看好,现在正在装修的铺子。 所以并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够在院子里看着姑娘学习。 但秦嬷嬷的话向来很有威慑力,秋霜听了吩咐之后,很麻溜的进屋,将那琴拿了出来。 温小六抱着比自己大了很多的琴,开始认命的调音,之后架在肩膀上,轻轻拉了起来。 这琴她学了一段时间,如今已经能拉出简单的曲子来了。 只不过拉得出来,却有些不成调子。 秋霜坐在旁边,看着自家姑娘练习。 “姑娘,要不歇息一会吧?”秋霜将泡好的花果茶放到温小六跟前说。 温小六拉完这一曲之后,才放下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眼珠滴溜溜的乱转,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呀,林远哥哥你来啦!”温小六突然放下茶杯,一声惊呼,迅速溜下石凳,往门口跑。 “六姑娘,秋霜姑娘。”那林远长得一副憨厚模样,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个子难得的比这院子的小厮都要高上一些。 身上穿着一身素色的短打,袖子和裤腿明显有些短了,露出小半截同脸上一般肤色的肌肤来,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千层底棉布鞋。 那鞋被磨得有些旧了,缝制的边角能看到毛茸茸的棉布线。 他是姚大娘娘家那边的一个侄子,自从姚大娘同柳姨娘商定了合作的事情之后,姚大娘因为要忙着开铺子的事情,后面有什么事基本上就是这个叫林远的侄子过来。 只不过这院里都是女眷,且他又是单身男子一个,姚大娘交代,东西尽量交予门口的小厮带进去,不要只身进屋。 只是虽说如此,温小六却是见过几回这憨厚老实的男子的。 如今正觉无聊,温小六见了他自然高兴。 当下跑了过来,奔到姚林远跟前,望着他时,眼神期待。 第82章 眼生的烧火丫头 姚林远看着温小六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期待什么,憨厚的脸上咧嘴一笑,更显老实。 “六姑娘,秋霜姑娘,这是我姑让送过来的一些山里摘得些果子给你们尝尝。”姚林远不敢看秋霜的脸,低垂着眉眼,小麦色的皮肤上,隐隐能看到一抹微红。 递着篮子的手,一手提着把手,一手托着下面的篮子底部。 秋霜伸手去接时,本以为没有多沉,谁知一只手提时,篮子往下一坠,也幸亏那姚林远另一只手在底下托着,不然那果子只怕是都要滚落在地了。 “果子有些沉,要不我帮你放着吧。”姚林远见她提不动,顾不得不好意思,抬起眼看向秋霜道。 见她一双杏眼落在自己身上,赶忙又垂了头不敢再看她。 “不用,你一个外男,也不方便进咱们这院子,我两个手拿着就好了。”秋霜说着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学着姚林远的模样,托着篮子的底部。 但那篮子本就不算大,姚林远长得人高马大,手掌自然也比一般的男子要大些,秋霜的手托上去时,之间不小心碰触到了那姚林远的指尖。 秋霜自己还未曾觉得有什么,那姚林远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迅速的将手收了回去。 那篮子又差点没有拿稳。 秋霜忍不住瞪了姚林远一眼,见他奇奇怪怪的,好像很怕她一样,哼了一声,转身将东西拿进屋里。 姚林远见她转身,这才抬头盯着那窈窕而去的背影,收不回视线。 “林远哥哥,回神啦!”温小六小手够不到姚林远的脸,只好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腿,脆生生的说。 姚林远被这声音惊醒,看向人小鬼大的六小姐,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脸又红了起来。 “林远哥哥,为何你一见秋霜姐姐就脸红红的?难道是也到了‘今夕何夕,见此良人’的时候了吗?”温小六眼神不含一丝杂质的问。 除了好奇,看不出其他情绪。 姚林远没读过什么书,哪里知道她说的‘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是何意,只是虽不大懂,却能猜出来些。 小麦色的肌肤,更红了些。 耳朵上也是通红一片。 温小六见此,兴奋道,“呀,看来软软说对了!” 姚林远没想到他的心思别人没看出来,倒让六姑娘一个五岁的孩子看出来了。 挠了挠头,强压下不好意思,正要岔开话题,就见六姑娘自己不再提这事儿。 “林远哥哥今日没有给软软带好玩的吗?”温小六脖子有些吃力的望着这大山一般高大的身影道。 姚林远松了口气,见她问这个,赶紧从身后的腰上拿下一个笼子来,“啊,对,我,我给六姑娘带了这个。” 那笼子不过比他手掌稍微大了一些,里面却装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奶狗。 温小六见了那小奶狗,瞪大了双眼,小心翼翼的伸手接了过去,“林远哥哥,这是给软软的吗?” 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姚林远点点头,“不过这小狗才刚出生四五天,本来应该等长到一个月再拿过来给姑娘的,可是我娘说,那母狗脾气凶的狠,要是不趁着它没精力的时候将小狗抱走,等它恢复过来就别想抱了,所以就先给你们送过来了。” “姑娘知道怎么养小狗吗?”姚林远又问。 温小六哪里会养这个,但她却很肯定的点头,“姨娘说过,小狗狗吃母乳,大狗狗吃骨头。” 话音落下,去屋里放东西的秋霜就出来了。 见了那巴掌大小的小奶狗,也跟着兴奋不已,忙伸手接了过来。 “哪里来的小狗,好可爱。”女性天生对软萌的动物没有抵抗力,秋霜也是如此。 那姚林远见秋霜喜欢,一张憨厚的脸,顿时笑开了颜,略微有些丰厚的唇,咧开来,像是要伸到耳后去。 “秋,秋霜姑娘喜欢就好。”姚林远咕哝一句,也不枉他去取小狗时,被追的狼狈不堪一场。 温小六站在旁边,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这里有点多余。 见秋霜姐姐蹲在那里逗弄小狗,干脆自己跑出院子,打算去厨房取些牛乳给小狗狗喝。 温小六虽说去过厨房几次,但那都是有人带着的,且这宅子比金陵城的还大,她出去之后,跑了一会,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了。 望了望四周,这里连一个下人都无。 好在她一贯胆子大,也不害怕,见这院子里无人,想必是她走错了方向。 又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可是走过一个又一个回廊,跨过一个又一个院子,她自己都不知走了多少路,又花了多长时间,还是没找到厨房在哪里。 温小六有些累的在旁边的回廊上坐下。 回廊外是个小花园,如今春季已过,开花的并不多。 那花园中间挖了个小池塘,里面种着些荷花。 这个时节,还不到荷花开,里面只有些荷叶铺在面上,偶尔能看到几条鲤鱼悠悠游过。 温小六不知这里原来还有池塘的,且里面还养了鱼儿。 有些高兴,忙走到那荷花池边的凉亭里,扒拉着凉亭上的栏杆往下望。 见那鲤鱼游来游去的,小嘴一张一张,似乎有些饿了。 幸好她习惯将自己的小兜兜带在身上。 从身侧将小兜兜拿了出来,里面放着几块小酥饼,是昨日嬷嬷刚做的,她偷偷藏了两块在里面。 温小六掰了一点,用小手碾碎了往里扔。 那鱼见了吃食,都开始围拢过来,刚才不过只有两三条,现在却一下子涌出来了十多条的样子。 温小六惊喜的拍拍手,又要掰那饼干往下扔。 “哎呀,那个东西鱼儿们吃不得的,不能扔下去。”话音落下之后,就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身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手腕脚腕处露在外面,明显衣服有些短了,衣服的颜色也因为长期搓洗,尽管深色,却能看到泛着旧白。 手上提着一个比她瘦弱的身子还要大的木桶,里面放着些衣物。 那小姑娘将木桶放下之后,拉了下温小六的胳膊,阻拦她往下投喂食物。 “姑娘手上的酥饼是用油炸过的,鱼儿吃了会生病的。”那女孩说着将手放下,退后一步,低垂着眉眼,不再多说。 提着木桶就要离开。 温小六麻溜的从亭子上的椅子溜下来,跟在那女孩的身后,好奇的看着她,“你是谁呀,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说着温小六将手中的酥饼干脆放入自己嘴里,还不忘将另一块拿出来递给面前的小姐姐。 那女孩儿却惊的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 温小六见她不吃也不在意,顺手就将东西塞回自己的小兜兜里,嘴里小幅度蠕动着。 “您是六姑娘吧,奴婢是厨房的烧火丫头,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自从老太爷他们走了之后就未曾有人来过了。”那女孩侧头看了温小六一眼,见她正盯着自己,忙收回视线,小声道。 “那你叫什么呀,我本来要去厨房的,可是这府里的路长得都一个样,我走呀走呀走,就走到这里来了,本来要歇息一会再继续走的,然后就看见这个池塘了。”温小六说着指了指池塘的方向。 “池塘里的鱼是谁养的呀,好漂亮,我可不可以捞两条回去养啊?”温小六看着她又问。 小姐姐虽然个子比她高一些,但瘦瘦弱弱的,胳膊看起来还没有她的粗呢。 脸上黑黑的,右边眉尾处还秃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头发也胡乱的梳在一起,一绺一绺的,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清洗过了。 灰扑扑的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 “奴婢名贱,别污了姑娘的耳朵。”那女孩说这话时,眼神里似乎有一抹忧伤,又似乎有一种早已习惯的不在意。 “那鱼许是之前在这院中的老爷养的,奴婢也不知,您如果想要的话,可以问温管家。”停顿一下之后,她又道。 温小六点点头,“那好吧。” “姑娘不是要去厨房吗,奴婢带您过去吧。”说着继续往前走。 她本就是厨房的烧火丫头,对这条路熟悉无比。 每日从后院出去浣洗完衣物,都是从这里绕过去,更近一些,没想到今日会遇到六姑娘。 女孩不知在想些什么,垂下眼眸,敛下了里面的思绪。 她走的有些快,温小六腿短跟不上,小跑两步之后,直接上前拉住那小姐姐空着的另一只手。 那姑娘惊了一下,就要抽出自己的手来,却被温小六握得紧紧的。 温小六的手与她的手完全不一样,又软又嫩,不过轻轻握住,就好像是那厨房的嫩豆腐一般,稍稍用力就会碎了。 “姑娘,奴婢手脏,一会别脏了您的手。”那女孩低声说。 “姨娘说,手脏脏了,用皂角洗干净就好了,但是牵着的手就不能放开哦,因为松开了会走丢的,走丢了再要去找的时候,就很难找回来了的!”温小六看着她认真的说。 那小姑娘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眶有些红,半响才低声“嗯”了一下,没有再抽动。 第83章 逗小狗姑娘不见 正逗弄小奶狗的秋霜,偶然抬头,却发现刚在还在旁边站着的姑娘怎么不见了,转身问姚林远,“你看见姑娘了吗?” 姚林远见她眼神看过来,像是做贼心虚一般的视线乱瞟,想起来她的问题,摇了摇头,“没,没有。” 他光顾着看她了,哪里还能想的起来六姑娘去做什么了。 秋霜将小奶狗往他怀里一塞,语气有些蛮横的说:“你先帮我抱着它,我去看看姑娘干什么去了。” “哦。”姚林远轻手轻脚的捧着那还在哼哼叫唤的小奶狗,垂着头,轻应一声。 没一会,秋霜面色着急的跑了出来,看着姚林远,快要哭了一般,拉着他的衣袖,“林远哥,怎么办,姑娘不知道去了哪里,怎么办啊?” “你确定每间屋子都找过了没有吗?”姚林远见她着急,顾不得男女有别,伸出空余的那只手,扶住她的胳膊,脸色沉静的问。 “都找过了,姑娘虽然偶尔有些调皮,但从不会故意让我们找不到,惹大家担心的。都是我,刚才只顾着看小狗了,也没注意姑娘去哪里了,都怪我。”秋霜说着,那双漂亮的杏眼,落下泪珠来。 “你别担心,六姑娘很聪明,她不会无故离开院子的,必定是有事才出去,且她很懂事,知道不能随意出府,所以咱们只要问问府中的人谁见过六姑娘就好了。”沉着冷静的声音,以往憨厚老实的面庞,此刻却看起来线条坚毅,眼神坚定,莫名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也很值得信赖。 秋霜刚才不安又纷乱着急的心,舒缓了一些。 将脸上的泪珠胡乱擦了两下,“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前院看看,不知道姑娘是不是去找姨娘了。”说着秋霜就往外跑。 那姚林远见此,将小狗放在笼子里,搁在一边,也跟着秋霜往前院走。 到了前院,春月正站在门外,姨娘在里面处理事情。 “秋霜,你不在院子里伺候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春月见她一副慌乱失措的样子,微皱眉头问。 “春月姐,姑娘到这里来过吗?”秋霜顾不得认错,赶紧拉着春月问。 “姨娘吩咐过不准来前院打扰,姑娘又怎会过来,再则,你是近身伺候姑娘的,这话却怎么来问我?”春月压低的声音严肃起来。 里面的柳姨娘此时正将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听见外面的说话声,挥手让屋内的几位掌柜下去,冲着外面微扬了声音,“春月,怎么了?” 春月瞪了秋霜一眼,这才转身进屋。 那姚林远也跟在后面进去。 柳姨娘并未见过姚林远,此时一见,有些意外,怎么带了个外男进来? 春月视线顺着柳姨娘看过去,忍不住在心底又骂了秋霜一句不懂事。 这才走到姨娘旁边,低声说了句,“那是姚大娘的侄子,姚林远。” 柳姨娘也大概猜到了,只是不知这人长得倒是挺高大的,而且站在那中间,似乎有些不自在。 但眼神时不时的就往秋霜身上瞟。 只是看着并不轻浮,反而带着担心的模样。 “秋霜,怎么你一个人过来了,姑娘呢?”柳姨娘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问。 秋霜听了,双腿直挺挺的往地上跪去,清脆的响声,让身后的姚林远忍不住上前一步,手也微微伸出,最终却还是收了回来,静静的立在她身后。 “姨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刚才一心只去逗弄那小狗,就连姑娘什么时候跑了出去都不知晓,奴婢现在也不知姑娘一个人去了哪里。”秋霜哭哭啼啼的说着,眼泪又开始不要钱的往下落。 柳姨娘见了她的模样,轻叹一声,“好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左不过还在这府中,着人去找找就成。你那腿难不成不想要了,还不赶紧起来。” 说完看向春月,“你去叫温管家过来。” “是。”春月福身。 秋霜刚才跪的那一下,太过用力,此时起来却有些困难。 身后的姚林远想要伸手,但又想起温家的规矩甚多,且姨娘还在,只能在后面干着急的担心。 柳姨娘却未曾说话,眼神淡淡的扫过姚林远,带着些审视。 看着他跟秋霜,这才想起春月和冬灵比她还要大上两岁,却也是到了说亲的时候了。 赶明儿得跟秦嬷嬷提一提这事儿。 只是想起这几个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贴心丫鬟,就要这么嫁人了,柳姨娘难免有些不舍。 撑着下巴望着虚空处,神色淡了下来。 秋霜试了好几次,总算从地上起身,站到了一侧,只是膝盖有些疼,让她站的不是很稳。 春月带着温管家跟快就过来了。 “姨娘。”温管家拱手行礼,视线低垂,并不乱瞟。 “温管家,烦请你去问问,今日谁见过六姑娘了。”柳姨娘轻声吩咐一句。 “是。”温管家转身出去。 秋霜要跟着过去,却被春月给拦住了。 管家过了约莫半刻钟左右的时间,带着一个小丫头过来回话。 “姨娘,这丫头说是她先前见过六姑娘,奴才将她带过来了,您有何要问的,尽管问便是。”温管家说完,让那小丫头上前行礼。 那丫头未曾受过正经的礼仪教导,也不知该如何行礼。 只知道上头坐着的是如今这府里的主家,赶紧双腿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柳姨娘柳眉皱起,吩咐春月,“赶紧将人扶起来。” 那小丫头被扶起之后,这才敢偷偷看一眼上座的柳姨娘。 也就是六姑娘的生身母亲。 这一看,却有些呆住了,只觉这姨娘,就像是那庙宇中供奉的观世音菩萨一般,姿容优雅端庄,眉眼柔和温婉。 春月见她这放肆的样子,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那小丫头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冒犯了姨娘,双腿一软,又要跪下,却被春月拉住了。 “你说你见过六姑娘,知道她如今在何处吗?”柳姨娘问。 “六姑娘如今正在厨房呢,她说有人送了她一条小狗狗,想要那些牛乳回去给那小狗狗喝,可是走着走着,找不着路了,正巧奴婢浣洗衣物从那路过,就带着六姑娘去了厨房,刚到厨房没一会,就被温管家叫了过来。”小丫头虽说有些不懂规矩,但说话口齿清晰。 柳姨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秋霜,既然人找到了,你就先回去吧,春月你去将姑娘带回院子。”柳姨娘吩咐。 “这位姚公子...”柳姨娘停顿一下,看向温管家,“管家,就劳烦您将他送出去吧。” 姚林远走之前,不忘看一眼正要跟着春月去厨房,却被春月训了一句,眼眶又开始发红的秋霜。 虽然担心,但她是桃花院的丫头,犯了错自是该受罚,他也无法插手,只好跟在温管家身后出去。 第84章 原来是虚惊一场 春月找到厨房时,就见她们家姑娘手上端着个小碗,那碗里也不知放着什么,白色圆溜溜的一个一个,里面装着三四个。 坐在凳子上,晃着双腿,一脸天真无邪的吃着碗中的东西。 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那小丫头说的牛乳。 春月忍不住好笑又好气,走上前去,冲着温小六福礼,“姑娘,该回去了。” 温小六见了春月,忙将手中的丸子一把全都塞了进去,又从碗里拿出一个,递到春月面前,“春月姐姐,这个是用鱼肉做的丸子哦,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扬着的小脸满是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可以跟亲近的人分享的高兴。 面对这样的姑娘,春月心底那点刚才因为担心而有些埋怨姑娘不发一言就跑开的行为的心情也彻底烟消云散。 伸手要接过那丸子,却被温小六一躲,“软软喂春月姐姐吃吧,春月姐姐肯定没有洗手手。” 春月闻言笑了起来,微微躬身,张了嘴,让温小六将那丸子送进她嘴里。 一旁在春月前头一些回来的那个烧火丫头,手上抱着一摞柴火,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些羡慕。 温小六喂完春月,正巧看见她望过来的眼神。 忙溜下椅子,又拿了一个递给那个不知名字的小姐姐。 那小姑娘哪里敢吃,拼命摇头往后退,黑乎乎的脸上似乎还染了一抹羞窘的红。 那柴火也因为她后退的动作,有几根快要落下,她甚至来不及去将那柴火捞回,温小六的手,就伸到了唇边,一脸固执的看她,“小姐姐,快吃呀,很好吃的!” 带着鱼香味的丸子,是她往常从未尝过的美味,那张有些淡薄的唇,不自觉的微微张开。 温小六顺势将丸子塞了进去。 烧火丫头愣愣的感受那滑嫩鲜美的丸子进入口腔,不忍那味道太快消散,她咀嚼的很慢,两侧的腮帮,像是无意识一般,慢慢蠕动。 直到那美味彻底经过喉道滑入胃部。 往常总是有些空瘪微凉的胃部,此刻像是填充进去一股春风一般,温暖又鼓胀。 眼眶忍不住一阵热意上涌,赶忙垂下眼睑,掩饰掉里面的湿意。 “谢谢。”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 之后将柴火赶紧拢好,抱到灶边。 温小六见她跑开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看向春月。 春月将她手上的小碗放在桌上,脸上笑的温柔,却未曾解释那烧火丫头为何匆忙离开。 一手抱起那牛乳罐子,一手牵着温小六的手,二人往院子里走去。 那烧火丫头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忍不住发呆。 直到身上传来刺痛感,这才瑟缩一下,继续往灶头添柴。 “别以为今日六姑娘给了你点好颜色,你就能开起染坊了,我告诉你,贱丫头就是贱丫头,永远也不可能飞上枝头去做那凤凰的。”厨房内一个身材滚胖的大娘,扔下手中的柴火棍,指着那烧火丫头说。 烧火丫头只是低着头做事,并未言语。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反抗只会带来更加严重的鞭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回到院子的温小六,正要拿了牛乳罐子去喂那小狗,却见站在门口的秋霜见了她之后几步过来,蹲在她身前,从上摸到下,深怕她有一点损伤。 “姑娘,您刚才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跑了,奴婢都要担心死了,要是您出了什么事,那奴婢真的只有自杀谢罪了。”秋霜红了眼眶看着温小六说。 “秋霜姐姐,对不起,刚才软软不是故意偷偷跑掉的,只是软软看秋霜姐姐很喜欢那小狗,软软也很喜欢,秋霜姐姐照顾那小狗狗,软软去找牛乳给它喝,这样就能将它好好照看长大了。”温小六伸出小手在秋霜脸上擦了擦,很乖的道歉。 秋霜忍不住又想哭了。 她们家姑娘懂事的时候,是真的太懂事了。 “好了,姑娘没事就行了,你也回屋洗洗去,顺便让夏枝给你看看膝盖,要不要擦药。”春月将秋霜拉了起来说。 “嗯,谢谢春月姐。”秋霜此时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膝盖上有种断裂的疼痛。 脸色微微发白,又不敢让自家姑娘担心,装着没事的样子回了屋。 坐到床上时,掀开衣服一看。 原本白皙纤长的双腿,此刻膝盖处一片青肿。 虽然不过跪了那么一会,可是跪下去时太过用力,膝盖有些磕坏了。 她皮肤又白,这样一对比,看起来就很吓人。 夏枝这个时候没在院子里,秋霜只好自己摸索着去拿药。 清凉的药膏擦上去之后,瞬间缓解了很多。 这药膏她们院子里的人几乎是人手一瓶,之前秦嬷嬷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本来是给姨娘和姑娘用的。 但姨娘心疼她们,给她们一人给了一瓶。 那药膏比一般的跌打损伤药膏要好用许多。 上次姨娘的脚扭伤了,也是擦了没几天就好了。 秋霜看膝盖舒服了一些,将衣服放下,把药膏放好之后,转身出去。 院子里,温小六正将那牛乳倒在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白玉般的小碗里,秋霜看见那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疾步就要上前,谁知腿上虽然好些了,但也不能同以前一般可以随意调节走路步伐速度。 只好扬了声音喊道:“姑娘,那碗不能用来喂小狗狗!” 温小六听见声音,顿住动作,看向蹒跚而来,像是个老太太一般的秋霜,“为何?” “这,这碗可是...”秋霜还未说出为何,突然想起这碗应该在箱子里放着的,怎么如今却被拿出来了,看着温小六问,“姑娘,您这碗哪里来的啊?” “姨娘给我的啊。”说着温小六指了指姨娘的房间。 “......”秋霜张了嘴没说话,这碗本来是姑娘还未出生之前,老爷差人从别处寻来讨姨娘欢心的。 听说这碗是从官窑那边烧制出来的,因着烧纸的时候多出了一个,所以留了下来。 原本的那一套被拿去进贡了。 这东西不知怎么被四老爷得到了,送给姨娘的时候,当时姨娘分明很欢喜。 说是那白玉般的瓷碗,通透亮泽,纯净无暇,就像是云中仙子一般。 没想到柳姨娘性子变了,就连这白玉碗也不喜欢了。 温小六见她不说话,又继续往里倒牛乳。 那小奶狗此时正饿着,闻见牛乳的香味,赶忙伸嘴要去嘬。 但不过出生两三天的小狗哪里会用碗喝,嘬了半天也没吃到多少,倒是哼哼声不断。 第85章 找夫子温纶远行 柳姨娘从屋里出来时,就看见秋霜同温小六二人正围着那小狗,拿着手中的碗往小狗的嘴里怼。 “秋霜,你去把软儿的那支木质的吸管拿过来。”柳姨娘叹了口气上前说。 那木质的吸管,就是当年温小六小时候不太会喝东西,柳姨娘特意让人去打造了,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如今温小六已经很少用那吸管了,但温小六习惯将自己那些小东西都收藏起来放在盒子里,去哪里都要带着。 如今倒是刚好方便了拿来给小狗狗用,只是不知她介意不介意。 “软儿,一会姨娘要用你的吸管给小狗狗喂奶喝,小狗用了之后,你怕是就不能用了,你同意吗?”柳姨娘弯腰轻抚了下她的脑袋问。 温小六闻言眼神一亮的抬头,“呀,软软忘了可以用吸管了!当然愿意啦,软软长大了已经不需要吸管了,给小狗狗用刚好。”说完咧嘴一笑,很开心的模样。 等秋霜取过来吸管的时候,那小狗已经哼哼的全身通红。 柳姨娘接过吸管,一手轻轻抱着小狗,另一只手将吸管放进小狗的嘴里。 不敢放太多进去,手在它嘴边扶着吸管,另一头则伸进碗中。 那小狗开始嘬吸管,很快碗中的牛乳就少了不少。 见此温小六同秋霜都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柳姨娘喂完小狗之后,看着温小六,神色认真,“软儿,你确定要养这只狗吗?它出声时间太短,又没有母亲照料,很容易夭折,所以需要你非常精心照料,你觉得自己真的能照顾好它吗?” 温小六重重点头,她很喜欢这条小狗崽,黑黝黝的,一双眼珠清透黑亮,比她见过的任何动物都要可爱,“姨娘放心,软软会好好照顾小狗狗的!” “既然要养,那你就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小狗也是一条生命,如果你不能照看好的话,那就提前将它送走,要是留下,就必须对它负责。如果它因你的不负责,你的懒散,而丢了性命,那你就会成为杀死它的罪人,你明白吗?”柳姨娘语气凝重,让温小六不自觉的点点头。 就连一旁的秋霜,也忍不住开始认真了些。 自此,桃花院中又多了一名新成员。 而它的名字,很接地气的,就叫全黑,因为它全身黑,而小名就叫小黑,因为它还小。 温小六打算等它长大了就叫它大黑。 - 下午,温纶从外面回来,顺便将那两个族中的子侄也带了过来。 “石安,你去柳姨娘的院子,将六姑娘请过来。”温纶挥了挥手对石安说。 带着那两位子侄进了书房。 下人很有眼色的泡了茶过来,放好之后退了出去。 一杯茶还未喝完,温小六就被石安领了进来。 “软软,这两位就是为父替你在这边暂时找的夫子,虽说是夫子,但也是你堂哥,只是你却不可因是你堂哥便心存侥幸,不尊敬夫子。”温纶看着站在跟前,眼珠子还不老实的温小六,装了严肃道。 “左边这位是你二堂哥,授课时,你叫他大夫子就好,大夫子教你的是诗词书画。右边这位是你的三堂哥,平日你就叫小夫子即可,教你的则是礼乐。” “在课堂上不许调皮捣蛋,好好学习,等爹爹回来可是要考校的。”温纶拍了拍温小六的脑袋说。 温小六忙乖巧的点头,只是眼神看向见那二人时,总觉得有些眼熟,不过父亲在这里,不好多问,只是规规矩矩的行了拜师礼。 温纶还有些事要同这二人说,让温小六见完礼之后,就让她先回去。 走到半路之后,温小六这才想起自己在何处见过他们了。 他们是那日在书肆同她说过话的两个哥哥,那日他们毛手毛脚的,还被书肆的先生训斥挨了罚来的。 温小六想起当日的情况,又想起刚刚两位一脸正经的夫子,心底忍不住有些忧愁,幽幽叹了口气。 “姑娘,好端端的可不兴叹气,好运都给叹没了。”夏枝跟在后面呸了两声道。 温小六闻言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在思考,要如何才能在上课时不让夫子发觉自己没有将他们当做夫子看? 小小的人儿第一次对于授课抱着一种既期待又忧伤的心情。 只不过这心情在她回到自己院子,与那小奶狗玩耍的时候,就完全忘记了。 晚上。 温纶在桃花院用了晚膳之后就走了,嘱咐她们在这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去找温家族里的长辈。 “姨娘,爹爹要去哪里呀?”温小六看着柳姨娘问。 柳姨娘摇头,“我也不知。” 她对温纶的行踪并不感兴趣,甚至希望温纶不要再回这座院子。 虽然这样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她对温纶本身没有半分情谊,让她对着温纶逢场作戏,她做不到,也不想去做。 所以也不关心他的事情。 温小六见姨娘也不知道,摇头晃脑的也不再多想。 突然想起今日秋霜姐姐说的庙会,忍不住偷瞄一眼姨娘的神色,见她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提了起来,“姨娘,听说过几天有庙会,我们可以去吗?”眼里带着一丝期许。 柳姨娘写字的手停顿一下,“谁跟你说有庙会的?” 温小六瞅着姨娘的脸色,莫名觉得有些不妙,支支吾吾的没有说话。 柳姨娘也没有追问,“去庙会须有男子陪同,如今你父亲,一众哥哥都不在此,你要如何去?” “可以让林远哥哥带我们去呀。”温小六眨巴着一双大眼略带兴奋。 “他是外男,既不是你父亲,又与你无丝毫血缘关系,如何能带你去?”柳姨娘看着她,平静的说。 温小六忍不住垂下头,有些失落。 为何女子就连去个庙会都这么麻烦呢。 双手捧着小脸,又想起之前姨娘讲的那则故事来。 那故事中的女子,最后因丈夫有了外室,一年也难得回家一次,渐渐变得心灰意冷。 后来战争来了,坏人打进京城,也打到了男子负责的州府。 只是男子太过懦弱,想要弃城逃跑,女子却坚决要留在城中,与那些百姓及守城士兵共进退。 男子无法,只得陪着她一起。 但最终城池被破,南下逃亡途中,男子不幸染病身亡。 那女子独身一人,又带着许多古玩器具,总会被人盯上。 无奈之下只好另嫁他人,以做依靠。 可谁知那人,却是因着女子的那些古玩器具,这才愿意娶她。 二人最终的结果却还是不欢而散。 而女子与那人分离之后,更加艰难。 温小六小小的脑子里,胡乱思索着那个关于女子生来便与男子不同待遇的故事,突然就觉得有些惆怅。 她希望女子能够想出门就出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日日都能自由自在。 柳姨娘虽然这般说,但实则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只是她对于去庙会兴趣并不大。 但看着温小六失望的模样,又有些不忍。 说起来她长到快五岁的年纪,还从未真正出过门,逛过街市。 柳姨娘到底有些心疼,软了神色道:“前日我教你的那首曲子,明日你要是学会了,那庙会,我便想法子让人带你去看看。” “真的吗?”刚才还皱在一起的小脸蛋,瞬间像是绽开的向日葵一般,笑的比太阳还要耀眼。 “姨娘什么时候骗过你?”柳姨娘扬起一边的眉毛看她。 “软软最喜欢姨娘了。”温小六说着一把扑进柳姨娘怀中,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柳姨娘微微笑起来,也回亲了她一口。 二人笑闹一番,时间已经有些晚了,这才洗漱了睡下。 躺进被窝之前,温小六不忘去下午她跟秋霜姐姐还有冬灵姐姐一起给小狗狗做的小窝前面看一眼里面的小狗崽。 见它乖乖睡着,这才安心的爬上床。 这些时日,她都跟柳姨娘睡在一个屋里,温小六就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了。 整日躺在姨娘的怀中,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 而回了自己院子的温纶,此时正坐在桌前写信。 给金陵的信,他早已写好,现在要写的是给大哥的信。 关于松泉山的事情,他没有写的太详细,反正大哥已经知道结果。 只是将后面他的打算同大哥大概说了一下。 而他要认真写的,却是他即将远行游历的打算。 前些时日,听到些许流言,说是南越那边靠海,且时常有海盗出没,他很想去看看那海盗是何模样,是不是真的如同书上写的那般凶恶。 而他还想问问他们,是否见过海外的那片世界。 前朝曾经开通海贸,但那已是近两百年的时间,虽有留存下来的异志,但却大多已经被初代皇上勒令销毁。 如今还遗漏下来的,不过零星。 而他上次在自家的书房中,恰好就找到了一本。 一看之下,便心生向往。 只是这事儿他却不知该如何同大哥开口,以大哥的脾气,自然是不会同意此事。 但他已经打定好主意,却不想改变决定。 温纶思索半响,最终还是未曾将自己要去南越的事情告诉大老爷。 只是说了既然祖坟之事已解决,他打算继续之前的游历计划。 将书信写好之后,交给石安,让他去交由管家明日一同送出去。 第86章 去庙会激励学习 许是有了姨娘的那句只要学会曲子就能去庙会的激励。 温小六第二日学习时,明显要比平日认真许多,学的也更快一些。 只是她今日除了要学习姨娘交代的课业以外,从辰时初刻开始还得去书房跟着两位夫子学习。 课业难免有些重,但她却也没有抱怨什么。 到了书房之后,就见只有一位夫子在,这会正拿着一卷书,摇头晃脑的念念有词。 温小六走上前,规规矩矩的行礼。 “免礼吧,今日在讲学之前,你且先说说,都读了哪些书?”他这认真的模样,倒与那日莽撞时的样子有些不同。 温小六赶紧坐好,清脆的奶音回答自己学完了三字经,如今正学百家姓。 百家姓又学到了何处,还有多少未曾学过。 那少年夫子见她对答如流,思路清晰,半点不见磕绊,难免对她高看了一些。 “既如此,那今日我便继续教你百家姓吧。”说着让温小六将书本打开。 先让她将之前曾经学过的地方背诵一遍,见没有问题,这才往下继续。 学了半个时辰时,有一炷香的休息时间。 温小六也不用人伺候,伸手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一个小茶包,放在那茶杯里,之后又从兜兜里掏出两块酥饼来,放在茶杯的茶盖上,全当盘子用了。 那夫子见她不停的从小兜兜里往外掏东西,有些好奇她那看着不大的口袋,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大夫子,您能帮我拿一下茶壶吗,软软拿不动。”温小六看着那边虽然在看书,但眼神却不时往这边瞟的夫子说。 那夫子见此,慢悠悠的放下书本,从旁边温着火的炉子上将茶壶提了起来,倒了八分满之后,打算将茶壶放回去。 “大夫子等一下哦。”说着温小六拿过夫子的茶杯,将里面剩下的茶水一把倒掉,又用水清洗一下,之后又拿出一个茶包来,放了进去,示意夫子继续倒水。 那茶包里面也不知放的些什么茶叶,开水倒进去时,很快涌上淡淡的花香味。 夫子深吸一口,觉得好像是那玫瑰的味道,香而不浓,煞是好闻。 “夫子,这是我姨娘自己做的花果茶,可好喝了,夫子快尝尝。”温小六说着把茶杯小心的往前推了推。 之后又把放在茶盖上的酥饼往中间的位置推了一下。 “还有这个酥饼,是嬷嬷最拿手的,可好吃了,夫子也快尝尝。”温小六很是大方的将东西递给他。 那夫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刚才讲学时看着严肃,实则内心还是有些贪玩的少年。 从那日在书肆时就能看出,并不是一直这么稳重的模样。 见温小六这么诚心诚意的请他食用,他也就不虚伪的客气了。 先是伸手拿了一块那酥饼,轻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声音传来,入口时,不像普通点心那般入口即化,而是初嚼时有些硬,但遇了唇齿口腔内的湿意,慢慢变得绵软,并不甜腻的感觉,里面似乎加入了花生碎末,融合在一起,咀嚼时,能感受到那种花生的香味,以及酥饼的甜软。 年轻夫子未曾吃过这样的点心,一口下去,之后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香气扑鼻的花果茶,这样配起来的感觉,只一口,便觉人生幸福当如是。 温小六见夫子眯着眼睛享受的模样,自己也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这个时候正是休息的时间,温小六见夫子脸上不像初进来时那般严肃,胆子一大,就开始跟夫子话起家常来。 “大夫子,那日在书肆,为何你与小夫子都很怕那书肆的掌柜先生呀?”温小六晃着双腿问。 正享受美食的夫子闻言,脸色有些黑。 被自己现在的学生,瞧见他当时的窘样,最主要的是,自己当时还曾经跟弟弟无聊的逗弄过她。 昨日四叔将他们带过来的时候见到温小六就忍不住内心咯噔一下。 这段黑历史,他们本以为小丫头年纪小,忘性大,应该不记得了的。 谁知她还会问起,分明是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咳咳,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继续上课吧。”大夫子咳嗽两声之后,迅速将酥饼全部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那茶水,站起身道。 温小六一块酥饼不过吃了一小半,如今就要上课,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乖乖放下,眼神看向大夫子。 温小六现如今虽说还是照常跟着夫子学习,但学习的时长却变短了。 每日只需学习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结束了。 这样安排也是因为大小夫子,要准备乡试,所以不能将所有时间都放在授课上面。 对于温小六来说,这样自然是更好。 下学之后,温小六将夫子恭送出去,也不用秋霜帮忙,自己背着小书包就往回走。 “秋霜姐姐,你今日喂小黑了吗?”温小六边走边问。 “奴婢出来的时候喂了一次,又跟夏枝说了让她过一个时辰喂一次,姑娘别担心,小黑肯定能好好长大的。”秋霜肯定的说。 她小时候也养过狗,虽然没养过这么小的,但小狗都可皮实了,随便养养就能活。 秋霜也不担心。 温小六点点头。 二人从书房往桃花院走,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很少。 这偌大的宅院,只有她们桃花院还有些人气儿。 其他院子几乎都是空荡荡的。 下人虽说不多,但比一般富裕些的人家还是要多些的。 只是宅子太大了,她们就算出门,也鲜少能遇到一两个。 所以当温小六看见昨日那个脸黑黑的小姐姐时,急忙高兴的奔了过去,“小姐姐,又看到你了,你又要去浣洗衣物了吗?”温小六看着她手中的那木桶问。 那烧火丫头见六姑娘奔了过来,下意识的就停住了脚步,低垂了头,紧了紧手中的木桶,她不会行礼,只好弯腰叫了声“六姑娘”。 秋霜看见她这样,觉得有些奇怪。 在温府,下人都是由专门的嬷嬷教导过才可以出来服侍的,怎么这个小姑娘,却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的样子? 昨日在前院时,她一心都是姑娘在哪里,根本就没注意她当时规矩是否正确。 而且那些低等的丫头,见了主子行跪拜礼的并不是没有。 当时她也没觉得不对劲。 只是今日一见,才觉得这黑丫头怎么这般奇怪,一点都不像是规矩森严的温府下人。 “你是哪个院子的啊?”秋霜拉住了温小六的手,有些防备的问。 那丫头脏兮兮的,看着就不太讨喜。 第87章 大宅门的阴私事 “秋霜姐姐,昨日软软迷路了,就是这个小姐姐带着软软去了厨房的。”温小六扯了下秋霜的手说。 秋霜自然知道这件事,但她昨日没来得及观察这小丫头,今日再次见了之后,总觉得有些不喜,也不希望自家姑娘跟她接触。 当下拉了温小六就要离开,“姑娘,这会已经到午时了,咱们该回去用午膳了。” 温小六看看秋霜,又去看看低垂着头的那个小姐姐,有些不解为何秋霜姐姐看起来不想让她跟小姐姐玩的样子。 温小六没有立即跟着秋霜回去,而是上前拍了拍小姐姐瘦弱的肩膀,“小姐姐,软软先回去用膳啦,下次再去厨房找你玩。” 手还未收回,就见小姐姐‘嘶’的一声,瑟缩一下,黑乎乎的脸上,似乎都变得发白了一些。 秋霜见此,眉头微皱,更是不喜。 姑娘不过拍了她一下,何至于这般避之不及。 拉了温小六就要走。 温小六却有些奇怪的看着小姐姐,总觉得自己刚才拍上去时,似乎小姐姐的衣服上有些濡湿。 却也没有多想,只是摆了摆手跟那小姐姐说再见。 烧火丫头见她们总算离开,这才提起木桶转身去了浣洗衣物的水池边。 每日午时的时候,厨房的掌厨娘子,总会扔了一堆衣服出来,让她提着桶去府后门那个小水池里浣洗衣物。 那池子从厨房过去,走路也需一刻钟时间,更何况她还要浣洗,等她洗完衣物回去,午膳的时辰早就过去了,而掌厨娘子是不会特意给她留饭食的。 不过是为了不让她饿死,会给她一个硬邦邦的馒头,却也经常忙的没有时间吃。 想起六姑娘的样子,她抿了抿唇,眼底挣扎的情绪被敛下。 眉眼低垂下去,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木然。 温小六跟着秋霜回了院子之后,午膳已经送了过去。 秋霜打了水帮姑娘净手。 “哎呀,姑娘你的手怎么流血了?是哪里受伤了吗?受伤了怎么也不告诉奴婢,疼吗?”秋霜拉着她的手,着急又担心的问。 温小六却有些莫名其妙,她没有受伤啊,怎么会觉得疼。 抬眼看过去自己的手指,白嫩的掌心上,却是有些血红色。 “这个不是软软的,应该是刚才在那个姐姐的身上沾到的。”温小六望着秋霜说。 秋霜一顿,想起刚才那个小丫头,她是看着让人难以心生喜欢,但她身上不可能无故流血,且还是肩膀上。 大宅门里,不止那些主子们会使些阴私手段,底下的人更是。 她们看惯了主子们的手段,在主子们看不到的时候,就会学着那些手段去对付比他们地位更低下的人。 秋霜虽说没什么心眼,但到底在府中十多年,这些事并不是没见过。 此时自然猜到那黑丫头只怕是在厨房日子不太好过,原本的那点不喜,到底染上了些许怜悯。 秋霜本就不是个心狠的人,只是对于姑娘身边出现的奇奇怪怪的人,习惯了多留个心眼。 谁知那小丫头却这般凄惨。 身上还留着血,就要被打发去干活。 且那瘦小的身板,看着就像是未曾吃饱饭过,枯瘦如柴。 “秋霜姐姐,那个小姐姐是不是受伤了啊?为何软软不过是拍了拍她,手上就沾上这个了。”温小六指着自己手上还未被秋霜洗去的红,轻声问。 “奴婢也不知道,许是受伤了吧。”秋霜摇摇头,低垂了头专心帮温小六净手。 到了膳食厅的时候,柳姨娘已经在桌旁坐下。 温小六乖乖等着秋霜布菜,看了眼柳姨娘,一双灵动的眸子,滴溜溜转着,规规矩矩的捏着筷子夹住一块排骨慢慢往嘴里送。 腮帮子像是小松鼠吃东西一般,股股涨涨的,只是咀嚼的却很慢。 将口中的骨头吐出来之后,温小六看着认真用膳的柳姨娘,最后还是将心底的想法先放下。 - 晚上,秦嬷嬷总算从外头回来了,温小六赶忙放下手中的笔,上前对着秦嬷嬷嘘寒问暖。 “嬷嬷,快坐,来,喝茶,这是软软亲自泡的,甜甜的,可好喝了。”温软将茶杯递给秦嬷嬷。 秦嬷嬷看了她一眼,见她那双黝黑透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将杯中温度适宜的茶水一饮而尽。 “嬷嬷,俗语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今日嬷嬷喝了软软敬的茶,那嬷嬷答应软软一个条件好不好?”温小六扑在秦嬷嬷腿上,眨巴着双眼,一脸软萌的看着她。 “那边要看姑娘提的是何要求。”秦嬷嬷虽说疼爱她,却不会真的上当。 温小六见此,悄悄将自己的想法凑到秦嬷嬷耳边说给她听。 说完还不忘满脸期待的望着她。 秦嬷嬷听完,看向正在做夏衣的冬灵,“天色暗了,这些针线活就不要做了,省的坏了眼睛。” 冬灵抬起眼,笑了笑,“嬷嬷说的是,不过最后一点,奴婢收了针就不做了。” “府里何时多了个烧火的丫头了?”秦嬷嬷又问。 冬灵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这才道,“您说的是昨日亏了那位,才找到姑娘的小丫头吧。” 秦嬷嬷看一眼温小六,见她拼命点头,“嗯”了一声。 “那丫头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中午听秋霜说不太像府里经过教导的丫头,连行礼的规矩都不大懂。”冬灵收了最后一针,咬断丝线,将针线插入针线包上,收了衣服道。 秦嬷嬷听到此处却皱起眉来,老太太的规矩历来甚严,这样不懂规矩的小丫头必然不会让人进府。 想必是下面的人瞧着主家不在这边,私自将人带进来的。 这事儿虽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如今自家姑娘想将人要到身边来,那就必须得打听清楚了。 “明日你且去打听打听那丫头到底怎么回事,又是如何进府的,进府多长时间了?”秦嬷嬷拍了拍温小六的手,对着冬灵说。 冬灵赶紧起身福礼道“是”。 秦嬷嬷看着冬灵身姿曼妙,姿容出色,仪态端方,不过普通的福身做来时,不卑不亢,却又带着温婉秀雅。 想起那日姨娘同自己说的春月与冬灵婚配之事。 饶是秦嬷嬷也有些犯起愁来。 如今在这怀安县城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就连府中,也找不出几个能让她觉得配得上柳姨娘身边这两个丫头的。 唯一还能看得上眼些的,也就是那温管家。 只是温管家虽说还未成婚,但却已是近三十的年纪,比春月冬灵二人大了不少。 且温管家是温家的家生子,冠了温家家姓的,将来他们生的孩子,如果不是主家恩典,那也只能是在温家做个下人。 这样的未来,她们愿不愿意还另说。 第88章 心愿达成分房睡 “姨娘,如何,软软可以去庙会了吗?”温小六拉完曲子之后,瞧着柳姨娘眨巴着眼,难得有些紧张。 柳姨娘看着她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淡淡的。 温小六刚才还满怀信心,此时只觉那信心被姨娘的沉默一寸一寸剥落,小脸上慢慢浸染上失望,眼眶里也忍不住涌出水光。 柳姨娘正思考着温小六不过一日便有如此大的进步,想必是自己平日还是太过纵容她了,要不要再加重些课业,却没想到温小六是以为她觉得还不行,所以不能去庙会了。 直到有水珠滴落在自己手背上,柳姨娘这才回神。 看向温小六垂着头,默默的掉眼泪,有些好笑。 不能去庙会就这般伤心吗? 当下拿了手帕,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轻柔的帮她将脸上的泪珠儿擦干,“姨娘并未说不许你去,如何就哭成这般模样了,羞也不羞?” 温柔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温小六被泪水浸染过之后愈发透亮的眼眸,微微瞪大了,看着面前的姨娘,“姨娘同意了吗?”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柳姨娘笑着点头。 温小六赶紧破涕为笑,一把扑进柳姨娘怀中。 柳姨娘抱着她跟着笑起来。 屋内烛光摇晃,光线微弱,却洒下一室温情。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屋歇息了。”柳姨娘拍了拍她扭来扭去的小屁股。 温小六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哭过之后的痕迹,有些意外的问:“姨娘今日不同软软一起睡了吗?” “你如今这般大了,自然不该总是同我睡一个屋子,前几日已是纵容你了,从今日起,便跟在金陵时一般,回自己屋子睡吧。”柳姨娘轻轻将她推开,说完之后冲着屋外喊了一声夏枝。 很快就有脚步声传过来,门被推开,夏枝走了进来,“姨娘,姑娘。” “嗯,你带着姑娘下去洗漱吧,今日就让她睡在自己屋中。”柳姨娘吩咐夏枝。 “是。”夏枝说完上前拉住温小六的手。 见姑娘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看着柳姨娘,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泪珠痕迹,还以为她是因为不能同姨娘一起睡了,所以哭了。 心底心疼姑娘,牵着她的手愈发轻柔。 洗漱完回了房间之后,温小六不忘将小黑抱在手中,小手轻轻的抚着小奶狗的脊背,“小黑,虽然你也不能同你母亲睡在一处,但是没关系,你的主人我会陪着你睡觉觉的。”说着就要将那小狗塞进被子里。 夏枝见了赶紧将小狗抱出来,“姑娘,小黑还太小了,不能同姑娘一道睡的,等它再大些,您再抱着它睡好不好?” “大了它就不要软软同它一起睡了,就像姨娘不要软软同她睡觉了一般。”温小六嘟着嘴说。 “......”夏枝只觉满头黑线。 她们家姑娘聪明时是真聪明,可偶尔说的话又总是让人啼笑皆非。 “姑娘,这如何能相提并论,姨娘不同您睡觉,是因为姑娘大了,该学会自己睡觉,但小黑却太小,万一姑娘睡觉时不小心翻身压到小黑了,那可如何是好?”夏枝细心解释。 “可是软软睡觉很乖啊,不会乱动的。”温小六插着腰强调。 夏枝没敢说姨娘不同你睡觉,只怕有一点也是因为你睡觉太不规矩,见姑娘还这般自信满满,也不敢打击她,只是将小黑放回它自己的窝里。 “姑娘,时间晚了,咱们这就睡下吧,明日还得去念书呢。”夏枝说着拉了温小六躺进被窝。 虽说如今是春末夏初,已经不冷,但那被窝里刚躺进去时还是有些凉。 夏枝她们平日都会提前将被窝里用汤婆子弄的暖和了些才将姑娘放进去。 今日也是如此,只不过姑娘看着却有些兴奋的模样,怎么都不肯闭上眼睛睡觉。 夏枝无奈,只好放任她自己躺着,去吹了蜡烛,躺在了旁边的耳房歇下。 前些日子,姑娘同姨娘一道睡觉时,她们是不用守在外室的。 不过姑娘如今一个人睡觉,晚间外头就必须有人守着。 今日是夏枝值夜,明日则是秋霜。 温小六见烛光被吹灭,屋里黑漆漆的,月光也被云层遮挡,窗户边的风铃,因为窗外吹进来微弱的风,而轻声摇晃着,发出好听的声音。 在这声音中,温小六逐渐沉睡。 翌日。 既然已经答应温小六,让她去庙会,柳姨娘将需要安排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这才带了秦嬷嬷和春月出门。 三人坐在马车内,柳姨娘听着外面街道传来的热闹叫卖声,让她不由想起在二十一世纪时,她曾去过的古城景区。 将马车上的那方形小口的窗帘,微微掀开一丝缝隙,往外看去。 热闹的景象,繁忙的街道,看似真实而又平凡,却让她有种无法融入的感觉。 就像是一脚踏入了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一般,自己只是从那景象中划过,很快不留一丝痕迹的离开。 “姨娘,到了。”马车夫的声音,将柳姨娘的思绪打破。 一瞬间回到了现实中。 这就是她生活的现实,并不是什么画中的虚拟世界。 柳姨娘将心底的思绪收了起来,扶着春月的手下马车。 到了门口之后,春月上前敲门。 不一会,就有小厮过来开门。 “不知几位,找谁?”那小厮看了一眼那边带着幕篱的女子,不解的问。 “我主子是温府四房的柳姨娘,前来拜会老太太。”春月将帖子递了过去。 温家的族长,虽说还在世,但他的妻子却早已去世,如今当家的却是大儿媳。 与老太太同辈,所以春月叫一声老太太也没错。 “三位请稍等。”小厮说着将帖子拿进老太太院子。 虽说是老太太,但却年纪比温家这边的老太太要小上几岁。 之前在酒楼吃饭时,也曾见过一面。 小厮很快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妇女。 那妇女见人三分笑,还未到跟前,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这姨娘好不容易来一趟,那小厮不懂事,怎好叫你们在外头等着,真是该死。” 那人对着小厮说完,转脸又满脸堆笑的看着柳姨娘,“姨娘快请进,我婆母如今正说着姨娘,没成想姨娘就来了,这可不就是那什么,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了,来的正巧了。” 第89章 柳姨娘拜访族人 柳姨娘摘下幕篱递给身后的春月,上前微笑道:“倒是麻烦嫂子出来接了。” “不麻烦不麻烦,自你在这边住下,我们这还没来得及去看望你,现下你亲自上门了,我这做嫂子的哪能不来接啊。”女子说话嗓门有些大,人看着倒是一副爽朗大气的模样。 只是这说话的内容,是不是真的爽朗大气,就有待考究了。 柳姨娘跟着那女子一路进去,到了他们家老太太的屋子。 柳姨娘虽未曾细看,但这院子的精细程度,不比他们温府的院子要差。 想必这温家族人,也挺富裕。 二人客气着进了屋子。 柳姨娘冲着上首的老太太福身行礼,那老太太也像是理所当然一般,很安心的受着。 连面上的客气都未曾做个姿态。 柳姨娘像是没察觉到一般,行礼之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柳姨娘今日怎会过来的?”那老太太歪着身子坐在上首,伸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茶杯,呼噜一口,却转瞬就喷了出来。 茶杯往地上一扔,破碎的瓷片,连着茶水四处飞溅。 “你个死丫头故意的是不是?这茶水这么烫,你是不是想害死我?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安好心,成天就盼着我死,我就不死,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那老太太说着,眼神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从柳姨娘身上滑过之后,落在领着她进来的那妇女身上,眼神恶狠狠的看着她。 那女子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想起柳姨娘还在这里,又很快散开。 起身上前,一手扶着老太太的胳膊,一手拍打着她的背部,“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做儿女的,自然是盼着您好,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谁在您耳边乱嚼舌根了?”女子说着就往老太太身后的丫鬟身上看了过去。 那两个丫鬟赶紧垂下头,不说话。 说完之后,不忘背对着柳姨娘,眼神威胁的看着老太太。 那老太太见此,恨恨不平,但却很快蔫儿了下去,垂下眼皮,双腿盘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着塞进袖子里,一副什么也不管了的模样。 柳姨娘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好奇,更没有多话的意思。 只是垂着眼皮,端着手中的茶杯轻啜着茶水。 心内有些可惜了那地上,上好的茶杯。 这本是一套的东西,少了一只,就不成套,用不得了。 那女子见她安分下来,也不敢离开,眼神示意旁边的丫头搬了个杌子过来,就在老太太旁边坐下。 “儿媳就在这陪您坐着,有什么事儿您直接吩咐儿媳。”女子笑眯眯的冲着老太太说。 柳姨娘自是知道这话是解释给自己听的,脸上神色平淡,等着这出戏结束。 “柳姨娘,真是对不住啊,老太太自从我们家三弟不见了之后,精神就有些时好时坏的,没吓着你吧?”女子问道。 那双手紧紧的握着老太太的胳膊,不让她动。 而老太太听闻她提起自己的老三,一双眼睛,突然又迸开,瞪得老大,看着那女子时,像是要喷出火来。 柳姨娘像是没看见这番变化一般,地上的丫鬟过来扫碎瓷片时,轻轻将脚抬起。 等她结束,这才微笑了一下道,“不知老太太身体不适,上门前来打扰,是我冒昧了,还望嫂子不要介意。” 女子眉眼深深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姨娘来了这些许日子,不知在这边还住得惯吗?”女子问。 柳姨娘点点头,“此地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自然是住的惯的。” “对了,前日听说,我们大房二房的那两个小子如今正给六姑娘做夫子,也不知他们那半吊子水平,能不能教的好六姑娘呢。” “嫂子过谦了,两位侄儿都是人中龙凤,软儿不过是一稚龄小儿,哪里有教不好的理儿。”柳姨娘温言细语的道。 那女子初听未觉出有何不对,露出个略有些骄傲的笑容。 细想之后,回过味来柳姨娘是何意思,又忍不住微变了脸色。 心底冷哼,不过一个妾室,生的女儿也是个庶出而已,如今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她儿子可是秀才之身,过两年考上举人,那就是可以谋取官差的,就连她们家四老爷,也不过是个举人身份。 如今她还在这里摆什么谱子? 女子想到这里愈发不高兴,只是面上却还是一片笑盈盈的模样。 “说起来,咱们这怀安县城明日便是庙会了,姨娘可要去凑凑热闹?”女子笑问柳姨娘。 不待姨娘说话,又自顾自言道:“不过,想必姨娘在金陵城何种样热闹都见识过,此等小县城的热闹怕就入不得姨娘的眼了。” 柳姨娘微微一笑,“嫂子此言差矣,常言道,天下山水,尽皆不同。虽则庙会也曾见过一二回,但那金陵城自是与怀安县不可同日而语,两地民风也稍有差异,这能否入眼,也却还是要看过之后才能得知。” “呀,此番说来,姨娘也要同去庙会了?”女子装着满脸惊讶模样。 “正巧我们家明日一早也要去那庙会,姨娘同六姑娘又是孤身二人,不如一同过去,也好有个照应?”女子看似热情的说。 “如此便多谢嫂子了。”柳姨娘微微弯了弯腰道。 “都是一家人,这般客气作甚,明日我让我那正给六姑娘做夫子的儿子去叫二位如何?”女子笑着说。 “自是使得的。”柳姨娘点头。 这番话说完之后,那女子又着意要留柳姨娘吃饭,却被姨娘推脱了。 从这院子走了出去,柳姨娘才轻舒一口气,踩着马凳上马车。 “嬷嬷,明日庙会,我便不去了,您带着春月同秋霜一起去吧。”柳姨娘有些慵懒的靠着车壁,轻声说。 “姨娘是怕...?”春月小声问,话却未说全。 那女子明知温家向来最注重名声规矩。 虽说姑娘的夫子算起来也算是姨娘的子侄,但到底是外男,就这样入了内院请姨娘去庙会,到底不妥。 这事儿传到老太太老太爷耳中也更是不好。 姨娘到时不露面,不去反而是最好的。 “没什么怕不怕的,只是她这般算计,我却也懒得同她计较。一个庙会而已,本就是想让软儿出去看看就罢了,正巧我看秋霜那丫头整日也盘算着出去看看。春月你稳重些,又有嬷嬷在,想必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柳姨娘语气虽然说的轻松,但却觉得心口突然有些闷闷的,将头靠在嬷嬷肩上,闭了眼休憩。 春月识趣的不再说话,秦嬷嬷抬手轻轻抚了下柳姨娘的头顶,像是在轻抚自己的孩子一般。 第90章 温小六庙会放风 翌日。 刚过卯时,温小六的两位夫子便结伴而来。 门口正守着的却是秦嬷嬷。 二人走到门口,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嬷嬷,刚才还笑着说话,如今却不自觉的收敛了脸上的笑闹,正了神色,拱手施礼,“嬷嬷,不知姨娘同六姑娘可收拾好了?” “两位公子稍待,老奴这就去叫姑娘出来。”秦嬷嬷说完往屋里走,却未曾要将二人请入院中的意思。 二人只好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那院中,最显眼的便是那颗大桃树。 如今花瓣已经全都飘落,郁郁葱葱的长着鲜嫩的树叶。 那树叶丛中却看不到一颗果实。 二人突然想起关于这桃树的传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挪开视线。 能在这里住下去,柳姨娘同那小姑娘也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不知者无畏。 二人没等多久,就见温小六斜跨着一个比平时带着的要大些的兜兜,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以及刚才那看着就不好相处的嬷嬷。 春月秋霜二人手上还一人拿着一个包袱,里面也不知放的些什么。 两个夫子不约而同的想起温小六在上课时,不时的就会拿出些小零嘴出来。 眼神都是一亮,等会要是他们这徒儿知道尊师重道,肯定不会忘了他们这师傅的。 心底忍不住喜滋滋的期待起来。 见她们出来之后,就将院门关上,这才发现姨娘并不在这里面。 “姨娘不同我们一道去吗?”大夫子问。 “姨娘身体有些不适,今日便只有姑娘一人去。”春月福身答道。 大小夫子见了不卑不亢,温婉如月的立在那里的春月,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温子庭赶紧轻咳一声,“那,那好吧,咱们这便走吧。” 说着带着人往外走。 这温府,他们倒像是比温小六她们更加熟悉,穿行之间,来去自如,半点不用人指引。 到了府外,温府自己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前,大小夫子的马车则在她们前头。 温小六同春月她们上了马车,之后没一会,马车便朝着庙会那边驶去。 今日的县城比往日更加热闹。 街上的行人也更多了。 就连街边两侧的摊贩,也比前些日子要多些。 一个挨着一个,紧密相连,不留缝隙。 温小六同秋霜两个脑袋挤在那方格窗口,兴奋又稀奇的看着街道。 “姑娘,你看那人,是不是就是书上写的身世可怜,卖身葬父的女子?”秋霜兴奋的扯了扯温小六的衣衫,指着街道拐角处,一个女子身披素白的缟衣,正跪坐在垫着些稻草的地上,形容惨淡,身形消瘦。 温小六顺着秋霜的手指看了过去,原本还有些意兴阑珊,突然却又惊讶道,“咦,她的字写得不错诶。” 温小六虽说自己的字写得还不成型,但家中字写得好的不少。 她祖父的那手字,拿出去都是能卖上高价的。 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之下,温小六也自然有了些眼光。 只是不知那字到底是那女子所写,还是别人所写。 不管是女子所写还是别人所写,温小六都不太能理解为何要在此处卖身葬父。 如是女子自己写的,她大可以多写几幅好字卖了筹措葬父费用。 如不是自己所写,那她是请别人所写,又或是家中人帮她所写? 但不管何种原因,她既能找到写这幅字的人,那必然应该不会差这葬父的银钱。 不过葬父需要多少银钱的? 温小六歪着头想了想,发现自己记忆中没有储存这方面的知识,转过头来问嬷嬷,“嬷嬷,葬一个人大概需要多少银子呀?” “最少一两银子即可,最高则几百上千两也有。”秦嬷嬷看她一眼道。 温小六点头,“那那个姐姐为何还要卖身葬父呢?不过一两银子,她缟衣底下的那间素白月华裙应该就能当差不多一两半的银子了。”掰着手指头算完之后说。 秋霜刚缩回脑袋,就听闻姑娘算的这笔账,有些莫名其妙。 “姑娘,这世间,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您觉得这事儿不合理,但对那女子来说,就是合理的。”秦嬷嬷缓缓道。 温小六疑惑的看向秦嬷嬷,有些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秦嬷嬷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没有再解释。 秋霜也听不懂,转了头又去看外面,眼见着那买糖葫芦的男子从自己面前走过,眼神顺着那红灿灿诱人的糖葫芦,直到看不见,这才收回视线。 到了庙会山脚下的时候,马车已经进不去。 而她们前头就是温家族人,大多都是女子,也有男子,却不多。 去那庙中参拜需要上九十九级台阶,那台阶造的很宽,几乎每一级台阶的两侧,都能看到有卖东西的商贩。 只不过越往上走,那商贩越少,想必带着东西爬上去也不容易。 温小六牵着春月的手,一路眼花缭乱,看都看不过来。 秋霜也没比她好上多少。 踩着阶梯往上走的速度很慢。 秦嬷嬷也未曾说什么。 本来也不过是为了让姑娘出来放放风,看看外面的世界,并不是让她真的来庙会拜菩萨的。 所以对于温小六这里也好奇的看一看,那里也好奇的瞧一瞧的行为并不阻拦。 二人玩闹的开心,就连春月平日稳重的性子,也被带的活泼了些。 一直走在前面的大小夫子,看着她们这个模样,还不忘带着她们介绍不认识的东西。 “秋霜姑娘,六姑娘?”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喊,那二人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乌龟,根本就没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倒是秦嬷嬷转头看了过去。 那人见自己果真没认错,几个大步,就上到了她们这边的台阶。 “秦嬷嬷。”姚林远有些怕秦嬷嬷,站在跟前挠了挠头,笑了笑打招呼。 “嗯,跟家人一起过来的?”秦嬷嬷点点头,板着脸问。 “嗯,跟母亲还有妹妹一同过来的,她们上去祭拜菩萨,我就挑了些李子过来卖,正好卖的差不多,打算上去找母亲跟妹妹,谁知就看见您跟几位姑娘了。”姚林远说着视线往秋霜那边瞟了瞟。 秦嬷嬷多精明一个人,见他这番模样,心知肚明。 “那你上去吧。”说着也不待姚林远再说什么,就转了身。 秦嬷嬷都这样说了,姚林远自然不好说自己想跟着她们一起,只好一步三回头的上了台阶。 期待着秋霜能抬头看他一眼。 可惜到底还是让他失望了。 第91章 庙会遇险遭绑架 上到寺庙之后,秦嬷嬷问她们是否要去殿内拜一拜。 秋霜小鸡啄米的点头,她想去求姻缘,听说这庙里最灵的便是姻缘了。 秋霜虽说还有些未开窍,但却已是十六岁的年纪,知道女子这一生至关重要的阶段就是到了适婚年龄的这一阶段。 所以她想求月老,自己能够有一段好姻缘。 至于嫁的多好,她从未想过,唯一的要求便是能对自己好就行了。 像她们家老爷那样的,是绝对不行的。 在秋霜眼中,老爷对姨娘并不算好,从一开始她刚进玉笙院时就不觉得。 老爷那个时候虽说宠爱姨娘,但偶尔也会出去喝花酒。 而姨娘心窄,又容易多思,所以眉目间总是挂着淡淡的忧愁。 更何况后来,老爷有些厌倦了姨娘那般总想让他陪着她的样子,渐渐疏远姨娘,以至于姨娘生产时,都未曾回来。 当时要不是嬷嬷在,说不得姨娘现在已经没了。 秋霜不知,真正的姨娘早就已经在那日生产时烟消云散。 她此时一心只想着月老能够在众多女客中听到她的愿望。 倒是春月,难得犹犹豫豫的,看了一眼内殿,又看了看牵着的姑娘,有些放心不下嬷嬷一个人看着她。 秦嬷嬷见此,神色微软,“想去便去吧,姑娘这里有我照看着。” “谢谢嬷嬷。”春月福了福礼。 秦嬷嬷就带着温小六往旁边走去,站在一抹阴凉下,等着她们二人。 秦嬷嬷自己对这些拜神许愿之事,向来只是做个旁观者而已,也没有想要跟着秋霜她们一起去拜拜的打算。 温小六牵着秦嬷嬷的手,一双如同精灵般灵动的眸子就在庙宇周围转悠。 突然好像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但是只有一个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她,温小六就想上前去确认一下。 但秦嬷嬷的手拉得很紧,她挣脱不开。 只好看着那道身影慢慢走远。 等到春月和秋霜出来的时候,温小六已经将刚才那熟悉的身影忘了,只是喊了春月和秋霜,“春月姐姐,秋霜姐姐,我们找个地方去吃东西吧,软软肚子有些饿了。”说着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小肚子。 春月闻言,看向秦嬷嬷,“嬷嬷,奴婢刚才在里面听说寺庙的后山有一处竹林,那边没什么人过去,要不咱们去那边歇息片刻吧?” 温小六的那两位夫子,早就在看到同窗的时候离开了,且温家族人那边,因着之前温小六等人一路走走停停,便与他们分开了,只是约好了一同回去的时间及地点。 现在只有她们四人一起,还是找个人别太多的地方休息比较好。 秦嬷嬷点头,“你去问清楚我们这些香客能否进去,是不是需要给些香油钱?” 春月点点头,转身去找了一个小僧侣,问清楚之后这才过来。 “嬷嬷,那僧侣说后山那处大家都可以去的,只不过之前因着有人曾在后山那边跳崖自杀过,所以大家这才都不太敢往那边去,那咱们还过去吗?”春月后面两句压低了声音在嬷嬷耳边说。 秦嬷嬷对这些并没什么忌讳的,点点头,“过去吧。” 四个人往后山那边走去,一路过去,果真没什么人。 那后山除了有一片很开阔的竹林以外,一直往里走,还能看到小溪以及垂直落下的瀑布。 而那僧侣所说的断崖,则是在那片竹林侧面,那边是一块空地,光秃秃一片,除了崖边生长出的一些不知名的枝条,再没有其他植物,也没有围上护栏,难怪会有人过来这边跳崖。 只是有些奇怪,寺庙中怎么也不想着将那边修整一下,围上栏杆,或者是写个标语也好。 竹林内有一处凉亭,四人就在凉亭坐下。 此时正值春末,午时的天气已经炎热起来。 四人坐在这竹林内,清风徐徐,竹叶微微晃动,倒是舒爽的很。 就连温小六都忍不住畅快的舒了口气,在凉亭内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春月和秋霜则忙着将包袱内的吃食拿出来,温小六好奇完毕之后坐在长椅上看向那竹林深处。 那熟悉的身影突然又从眼前闪过,温小六这下没了顾忌,跳下长椅就往那边跑。 “姑娘,你去哪儿?”秦嬷嬷一把没拉住温小六,喊了一声。 她年纪大了,自然不如姑娘腿脚那般灵便,赶紧指使了秋霜跟上去。 温小六到底是个小孩子,步子迈不过秋霜,只不过等秋霜追上她时,两人已经到了竹林深处。 隐隐听到有水声传来,温小六拉着秋霜的手,看着她道:“秋霜姐姐,软软刚才好像看见厨房的那个小姐姐了,我们过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她吧?” 秋霜闻言皱眉,那烧火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她在府中被欺负成那样,谁会允许她出来逛庙会? “姑娘,您看错了吧,她不可能会在这里的,咱们回去吧。”秋霜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但秋霜本就是个还有些贪玩的性子,之前是被春月说了那番话之后,压抑了许多。 今日好不容易松快一天,原先一直压在心头的顾忌就消散很多。 温小六哪里不知道秋霜的性格,眼巴巴的看着秋霜,可怜兮兮的哀求。 秋霜哪里还能拒绝的了,且她自己也有些好奇那瀑布是什么样子的。 二人走到那竹林尽头,出来就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前方有一条约十来米宽的水池,水池背靠一座不过几十米的山峰,山峰上有一个不大的瀑布,正往下流着水柱。 “姑娘,看吧,奴婢就说肯定是您看错了,这地方空荡荡的,哪里有人啊。”秋霜视线扫过周围,连个人影子都没看到。 温小六歪了歪头,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吗? “那好吧,我们回去吧。”温小六见没找到人,只好牵着秋霜的手往回走。 二人正往回走,却有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从脖子后面飘了过来,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就好像是春日里,百花争放,各种花朵的香味混杂在一处,形成一种很奇怪,又不太好闻的香气。 这是秋霜在晕过去之前的想法,想完之后就倒在了草地上。 而温小六身体比她晕倒的更快,在那阵奇怪的香味飘来之时,就已经倒下。 很快,原本还看不见人影的空旷草地上,突然出现了三个人。 其中一人,赫然就是温小六所说的那个厨房的小姐姐。 此刻她脸上已经不是黑乎乎脏兮兮的样子,只不过洗干净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就在额角到眉骨的地方。 那烧火丫头,视线落在躺在地上的温小六身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 只是垂落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拼命隔着衣服抠着自己的大腿。 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从衣服里传来的濡湿。 但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脸色丝毫未变。 “干什么呢,人已经抓到了你赶紧回去,省的到时候惹人怀疑。”另外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神情不耐的对着烧火丫头说。 烧火丫头却未动。 那男子见她不动,伸手推了她一把,眼神不善的盯着她,“怎么,姨父说话说话你不听了是不是?那你信不信姨父现在就能把你给卖了?卖到那春风楼去,让你在那里边学着怎么伺候人,你爹娘就算知道也不敢跟我闹,说不定还得感谢我刚他们找了个来钱的好法子!” 男子说完阴恻恻的笑了。 烧火丫头这才有些害怕的模样,忍不住瑟缩一下,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跑了。 直到那二人看不见自己,这才像是虚脱了一般,蹲在地上,抱着脑袋,赤红着双目,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而那边的两名男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将二人套进袋子里,扛着就从竹林深处走了。 也不知那竹林深处是不是有什么其他出口,他们扛着布袋,大摇大摆的,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大哥,咱们绑了这六姑娘不会有事吧?”那稍微年轻一些的男子有些忐忑的问。 “怎么,你怕了?”男子语气幽幽的看了过来,那眼神就像是个黑洞一般,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怪物,诡异的吓人。 年轻些的男子赶紧摇摇头,有些狗腿的道,“没有没有,怎么会。要不是这柳姨娘去老太太面前告状,大哥你也不会被老太太抓着把柄遣散出来,这样侄媳妇也不会因为疏忽了而流产了。这都是她们罪有应得,死了也活该。” “嗯。”那年长些的男子,也就是李管家,阴沉沉的应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身影就消失在竹林中。 “春月,姑娘呢?”秦嬷嬷去了一趟茅厕,回来见春月一人在那边正帮姑娘把吃食一点一点的挑出来准备好,神色认真。 闻言春月这才发现自己顾着摆弄吃食,却没注意时间过去多久了。 赶忙皱眉,从那毯子上起身,望向先前姑娘跟秋霜跑走的方向。 那头空荡荡的,哪里看得到人影。 秦嬷嬷见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神色冷静,心中却紧了紧,安抚春月,“你在此等着,我进去看看。说不准此处有别的出口,要是姑娘同秋霜出来,也不至于无人知晓。” 春月忙点头应下,只是还是有些担心。 她其实刚才神色有些恍惚的,不然怎么会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而姑娘又未回来,不对劲的。 春月将自己先前在菩萨面前许的愿望掩埋在心底角落,全副心神都放在这片竹林里。 只等姑娘说不定就带着秋月从那个方向跑出来吓她一跳。 第92章 桃花院内众担忧 温府,桃花院。 正在屋里看书的柳姨娘,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那书是怎么都看不下去了。 只好起身,打算去外头走走,散一散心口的郁气。 “冬灵,现在什么时辰了?”柳姨娘问。 “回姨娘的话,此时已经午时末了。”冬灵起身回答。 “这个时辰了,想必她们也该回来了吧。”柳姨娘喃喃低语。 “按理说这个时辰应该是差不多在回来的路上了。”冬灵话音刚落,就有小厮敲门。 “姨娘,大事不好了,六姑娘那边出事了!”门外的小厮还未等夏枝拉开院门,平地一声惊雷般的大喊,让柳姨娘身子虚晃一下,头脑一瞬间空白一片,整个人便开始往后倒。 心口的郁气还未消散,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就压得她整个人难以呼吸。 “你说清楚怎么回事,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姑娘怎么会出事的?嬷嬷跟春月姐都跟在她身边呢,怎么可能出事?”夏枝拽着那小厮的衣袖,一连几个问题,不等小厮反应的就问了出去。 “夏枝姑娘,这消息是温子庭公子托人传回来的,只说六姑娘同秋霜姑娘人不见了,如今山上那边正找呢。”小厮也不过是刚才接到消息,立马就过来回禀了,具体怎么回事他又哪里知道。 小厮说完之后,抽出自己的衣袖,看向院子里的三人。 柳姨娘此时已经镇定下来,只是脸色还是苍白一片。 “夏枝,你去请姚大娘;冬灵,你去将此事报与官府,拿着老爷的帖子去。”柳姨娘缓了口气之后,沉声吩咐。 冬灵顿了顿,本想说什么,柳姨娘却无心听她的,摆了摆手,“我一个人不用你担心,吩咐你的事情赶紧去做。”隐隐带着威严的声音,让冬灵一肃,连忙转身去了柳姨娘的屋内。 从那抽屉中取出四老爷走之前特地留下的帖子。 那小厮见柳姨娘这般迅速的吩咐好,正打算转身离开,就被柳姨娘叫住了,“这位小哥,还烦请您将府中的温管家叫过来,多谢。” 那小厮虽说不是温府的下人,却也是个下人,何尝见主家对他如此客气说话过。 当下有些受宠若惊,结结巴巴的点头答应,转身就跑了。 跑出不过几十米远,就见温管家迈着急促的步伐走了过来,“温管家,柳姨娘那边正叫您过去呢。” “我已经知道了,前头不能没人,你回去吧。”温管家脸色肃穆,摆了摆手让他回门房那边去。 “是,小的这就回去。”小厮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往前面走。 温管家进去之时,冬灵正拿了帖子要去官府。 “姨娘,冬灵姑娘这是?” “正好,你来了,这帖子便由你去送吧,你与官府那边接触更多,也更加方便说话。”柳姨娘说着让冬灵将帖子递给他。 温管家伸手接了下来,“姨娘,六姑娘的事情您不用担心,这怀安县城虽说咱们家常年不在这边,但县太爷也要卖咱们家的面子,想要找个人,并不算难事。” 温管家说的很坚定,但柳姨娘从来不抱有这样张狂的自信。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的时候,既然那人能绑了软儿,不可能不知温家在怀安县城的势力。 柳姨娘闻言也不过是点了点头,并未放松神色,“那此事便交予温管家去办,还希望温管家尽快找到六姑娘。”柳姨娘说着冲他微微福身。 温管家却让开了,并未受柳姨娘的礼,拱手道,“姨娘放心,您便在家等着好消息吧。” 说着温管家拿着帖子便出去了。 其实那帖子要不要也不太重要,县衙不认识他的人没几个,只要他去了,县太爷自然知道是谁家的人。 不过温管家还是将帖子拿在手中,并未还给姨娘。 冬灵见自己不用去那县太爷,也有些松了口气。 刚才温管家的话说了,咱们家在这边的势力,一定能找到六姑娘的,她们现在安心等着就好。 夏枝此时早已去找了姚大娘。 一刻钟时间过去,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姚大娘进了院子之后,不待柳姨娘开口,自己已经愤懑的开口,“姨娘您放心,咱们温家族中大小算起来上千号人,我这就去叫了他们出来寻人,还有我娘家那边也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敢绑了六姑娘和秋霜姑娘,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很明显夏枝已经在路上将此事同姚大娘说了。 姚大娘应该是直接从铺子那边过来的,如今身上还穿着铺子里专门缝制的衣服。 柳姨娘见她说完,只是问她,“大娘可知这县城中,有哪些人家是并不惧温家的?” 姚大娘闻言愣了一下,喃喃思考,“不惧温家的,不惧温家的根本就没有啊。” “怀安县城本就不大,且温家在此处已经上百年,旁支,主支多的不知凡几,虽说分支出去的也不少,但就算是这样,以温家在外做官的名声,这县城也少有能够真正敢对上我们温家的。”姚大娘很肯定的说。 柳姨娘就怕他们这般,对自己的家族有一种盲目的自信感,而忘记还有许多人,也许身份地位,金银权势不如温家,但却对温家隐藏着仇恨的情绪。 而这样的情绪,也许在到达某一个临界点之后,突然爆发,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谁也不知道。 柳姨娘见从姚大娘这里得不到什么信息,干脆只是让姚大娘帮忙召集人手去找人,不再问关于会有谁绑架软儿的问题。 等姚大娘走后,柳姨娘坐在院中,开始慢慢思考,到底是谁,要将软儿绑架。 而这场绑架,到底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划,还是突如其来的意外? 如果是处心积虑的谋划,那又有谁与她们有恩怨,以至于绑架软儿? 她跟软儿来此地的时间甚至都不到一个月,这段时间她们一直深居简出,见的人也几乎都是温家府中的人。 软儿更是如此。 这处心积虑绑架的人又能有谁? 柳姨娘想不明白。 但如果是突如其来的意外,那这件事就更加难以猜到是谁做的。 柳姨娘揉了揉额角,心绪烦闷不安,温小六是她留在此地的全部念想,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她的软儿出了事,她要怎么继续活下去。 第93章 悄无声息惨被卖 且说温小六与秋霜被人迷晕之后从那竹林后山带了出去。 一路颠簸,直到进了一间有些破旧的茅草屋,这才停下。 “大哥,现在怎么办?”李管家的弟弟将肩上的人毫不怜惜的往地上一扔,看着他问。 “放心,我已经联系了人过来,马上就到了。”李管家有些阴森的笑了起来。 他弟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哥自从孙子没了之后,变得愈发吓人了。 “哥,那温家不会发现是咱们做的吧?”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温家在怀安县城,几乎算的是一手遮天的地头蛇。 要是真的被他们发现,那他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他哥怎么说以前还伺候过温家有权有势的老太爷,大哥求求情,说不定人家还能放过他。 可他呢,啥都没有,虽然他哥答应事成之后,这两个女子卖出去的钱都归自己,可他心底总是隐隐有些不踏实。 “你放心,此事就算被温家人发现,我也不会连累你的。”李管家看了弟弟一眼,冷着脸说。 男子干笑了两声,“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当然是同甘共苦了,你有难,作为弟弟的,怎么能就这么干看着不搭把手?只是这温家虽说除了这个不怎么受宠的姨娘跟六小姐在此地,但那还有那么多族人在呢,咱们真的能安全脱手吗?” “你踏马废话怎么那么多?要是不愿意干就赶紧给我滚蛋,那买卖的钱你踏马也一个铜板别想要了!”李管家近些日子本就脾性不好,如今被弟弟这番胆小如鼠的话刺激,更是没了耐心。 说完之后一脚就踹了上去。 那男子被踢了却也不敢吭声,他从小就是被这个大哥打到大的,已经习惯了他动手动脚。 只是有些委屈的坐在旁边揉了揉小腿。 李管家坐在另一侧,脸色阴沉的盯着那个较小的,装着温小六的袋子,像是要在上面戳穿一个洞,然后将里面的人吊出来鞭笞一般。 二人在这小屋里沉默一阵,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李管家走到窗户边,微微推开一点窗户缝隙,见是他叫来的人,拉开门之后,让她进来。 “就你一个人来的吧?”李管家盯着她问。 “放心,你不想让人发现,我同样也是。”进来之人,是个女子,身材圆润,脸上铺着厚重的粉,整张脸像白的像没有血色的鬼,那张唇,却画的如同血盆大口一般。 整个人原本就算有六分的长相,如今也被这恐怖的妆容妆点的一分不剩。 李管家却像是没看见一般,指着地上的人道:“人你带走,银子给他。”说着指了指对着那女子目瞪口呆的弟弟。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女子瞪他一眼,说完还不忘伸手托了托快要掉下去的抹胸。 李管家的弟弟老光棍一个,除了喜欢赌博,连花楼都未曾去过,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当下眼睛都直了。 也不看那女子长得什么模样,一双眼睛盯着那被抹胸包裹不住的呼之欲出的浑圆,只觉身上一股几十年未曾燃烧的热血,从心口处,上下冲击,让他挡都挡不住。 忽然感觉唇上有些湿湿的,抬手一摸,却是鼻子流下了两行鼻血。 抬起衣袖随便一囫囵,视线却依旧停在那女子身上。 李管家自是懒得管自己这没用的弟弟。 那女子也像是半点不介意别人看一般,除了刚才那一句之后,也未曾再说些什么。 “之前说好的是一个,怎么如今有两个?”女子皱眉看着地上的两个袋子。 “而且那大的我一个人可弄不回去。”女子手中拿着一个荷包,里面装着银钱,却并未递过去,看着李管家说。 “爱要不要,不要我就给扔进那旁边的湖里,省事儿的很。”李管家毫不在意的说。 那女子见他这模样,犹豫一下,“那你把袋子打开给我看看,要是模样还成,那我就要了。” 李管家踹了一下自己那个正流口水的弟弟一脚,“打开。” 男子看那女子眼神看过来,不忘傻呵呵一笑,人中处的血迹未被擦干净,顺着两边的方向,呈八字形分开,直至脸颊,既恶心又让人无语。 女子白了他一眼,看着打开的袋子中露出的那张脸。 肤白,鼻挺,唇丰,就是不知那一双眸子,长得怎么样。 不过从眼皮上的眼窝来看,想必是一双杏眼。 女子心底微微点头,面上却不显,起身对着李管家道:“大的三十两,小的五十两,一共八十两,李爷觉得怎么样?” “随你,把钱给他就成了,大的那个顺便也让他帮你扛回去。”李管家指着还在对着女子的身材犯痴傻的弟弟道。 “爽快。”女子心底自觉占了大便宜,嘴角忍不住裂开来笑了起来。 看着李管家的弟弟,都觉得顺眼了些。 “喏,银子,你颠颠。”女子将两个荷包的银子递给李管家的弟弟。 李管家的弟弟赶忙伸了手去接,接的时候也不老实。 从女子手上滑过,只感觉那皮肤跟刚打出来的豆腐一般嫩滑,还很有肉感,李管家弟弟忍不住心神荡漾。 那肚脐下方的不知名处,此刻不听使唤的冲着女子行礼。 女子视线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吓了一跳,祖宗诶,这个男人怎么回事?这种地方也能发情,没见过女人不成?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指着地上的秋霜,语气有些不好的道:“喂,背上她跟老娘走。” 李管家的弟弟立刻听话的背上秋霜跟上背着温小六的女子。 二人走到门口之后,女子忽又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笑,那笑却不达眼底,“李爷,今日之事,想必不用我孙玉珠说,您就知道该怎么做吧?” “如今这背上的金疙瘩,要是被人走漏了风声,找到我那里,到时候我不好过了,那大家就谁也别想好过了。”说完深深的看了一眼李管家,也不等他回话,迈出门槛,往山下走。 这茅草屋本就是以前这附近村子里专门修建给一个疯子寡妇住的。 担心那疯子寡妇会伤人,这才将茅草屋建在半山腰上,而这茅草屋的位置,却正好在那庙会的那座山的背面,这里有条路可以直接通往庙里那片竹林,只是这路却鲜少有人知道。 自从那寡妇去世之后,这茅草屋就一直空着,根本就不会有人想到,他们会将人藏到这里进行交易。 第94章 李管家家宅不宁 等人走后,李管家将屋子里收拾一番,确定找不出什么痕迹来,这才下了山。 朝着与那二人相反的方向回了自己家。 李管家如今自然不能与之前在温家做管家时相提并论。 虽说还住着三进的院子,但手上没了进项,且往日那些阿谀奉承的人,眼见着他被温家赶了出来,转头就开始落井下石。 他如今的境地比之未进温家时,甚至更加难以忍受。 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已经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怎么能忍受一朝落魄被人欺。 而温家其他人李管家不敢得罪,且他们也不在此地。 柳姨娘却不一样。 那日刚进府时他就发现了,柳姨娘院子的人,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愿得罪人。 更何况,他给她们安排了桃花院,老太爷居然也未曾多说什么。 可见她们在温府中必是没什么地位的。 正巧他会被赶出来,也有她们的功劳,这笔账自然也该算到她们的头上。 李管家双手拢在衣袖里,往常挺直的脊背,此时远远看过去,已有些佝偻。 那低垂着的眼神,里面一片阴鸷的黑暗。 李管家的房子,自然是买在县城的,等他到家时,刚推开门进去,传入耳内的又是一片吵闹声。 “你个黑心烂肺的,居然还敢指使老娘去做事?你以为你还是你们家那秀才女儿呢?呸,我告诉你,进了我们家的门,就永远都是我们家的鬼,今儿你要是敢不去做饭,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让你跑!”说话的正是李管家的妻子。 此刻她一手拿着扫帚,一手指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子大骂。 说完之后,那拿着扫帚的手就要往人家身上招呼,谁知原本站在旁边正扯着院子里那颗树上的叶子玩的傻子看见了,一把扑了过来,嘴里冲着李管家的妻子哇哇大叫,“我媳妇儿,这是我媳妇儿,不能打我媳妇儿,你敢打我媳妇儿,我就打死你。” 他的眼神恶狠狠的等着李管家的婆娘,仿佛那不是自己的亲娘,而是他的仇人一般。 被他抱住的那个看起来温婉秀美,有些狼狈凄惨的女子,却瑟缩一下,眼底明显隐含着嫌恶。 “哥,你是不是疯了,这是我们的娘亲,你怎么能这么对娘说话?”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指着那傻子大声叫道。 上前想要将他拉开,却被傻子用力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 姑娘许是没想到会被自己哥哥推倒在地,愣了半响之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又没把你怎么样!”姑娘的娘没好气的冲着她一顿吼。 对着那傻子时,脸上立马从刚才的没好气变成了讨好,“乖儿子,你先起来,娘不打她了,地上脏,你快起来,娘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说着要上前去拉那傻子的手,却被他一把打开,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不肯起来。 旁边角落里还站着一位女子,冷眼看着这一团乱麻的几人,半点没有上前劝说的想法。 眼神不经意扫过门口时,却发现老爷站在门口,也不知站了多长时间。 满脸阴沉,紧抿的唇却一句话未曾说,有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女子虽说有些不情愿,但公公发起脾气来,比婆婆可要吓人多了。 赶紧上前,好声好气的劝着还扑在那秀才之女身上的傻子。 那傻子许是心底还知道这也是自己媳妇儿,劝了几句之后,顺从的起身。 自己站起身,还不忘拉着地上坐着的女子一起。 可那女子本就小产没多久,身子正弱,今日本就是因为身体不适,想要婆婆做些补气血的东西养一养。 一开始她好声好气的说着,谁知婆婆突然就开始发难,口中的话越说越难听。 她想起自从被迫嫁到他们家之后所发生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让她原本可以拥有一个美满家庭生活的希望全部破灭了。 还有自己如今小产,身子不适,甚至大夫说,如果调理不好,有可能终身不育。 这些东西积压在心头,终于在今日,那根压在心头的稻草被拿开,她难以抑制的与婆母吵了起来。 可她从小被父亲教导要知书识礼,又哪里是她婆母的对手。 不仅被自己婆婆骂的体无完肤,甚至差点就被她打了。 跌坐在地上时,人已经觉得有些眩晕的难受,如今又被傻子不知轻重的扯了起来。 秀才娘子当下眼前一白,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那傻子的娘还待再说,李管家却在这时走了进来。 上来就给了他妻子一个巴掌。 那巴掌的力气,直将那妇人扇的跟着踉跄了两步,跌倒在地,脸颊瞬间就肿了起来,唇角很快溢出一道血丝。 她的头缓缓转了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一手扶着自己的半边脸,一手缓缓抬起,指着逆着光,看不清神色的李管家。 “李铁牛,你居然敢打我?”李管家的婆娘说完,嘴里像是有些不舒服,啪的吐出一口血水在地上,顾不得脸上的疼痛,站起身来,蓄足了力量,就要开始破口大骂,谁知她那好女儿却在这个时候一个手掌捂了上来,让她本想骂出去的话,又全都原路塞了回去。 “娘,爹最近几日一直心情不好,您就别再招惹爹了好不好?”那姑娘小声在娘亲耳边哀求道。 刚才爹爹的样子,她娘没看见,可她看见了,真的太吓人了。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娘真的继续骂下去的话,爹会打死娘的。 “唔唔唔,晃开悟(放开我)。”李管家的妻子晃着脑袋,去掰女儿的手。 但她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日力气小的让她打个水都觉得重,现在居然她一时还掰不开她的手。 她只好恶狠狠的瞪着女儿,想让她将手放开。 姑娘却没动,只是眼神瞟着父亲,见他阴沉着脸瞪了娘亲一眼之后,转身离开,这才敢放开母亲。 “你个死丫头,你长本事了啊?居然连你娘的嘴都敢捂,你是不是也想挨打了?”说着又要去拿那扫帚。 “娘,娘咱们回屋吧,爹爹回来也该做饭了,不然一会爹又该生气了。”姑娘抱着母亲的胳膊,拼命劝说道。 “我回屋了谁去做饭啊?那位可是个千金大小姐,如今还躺在地上,指着我伺候她呢。”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说完还不忘瞟了一眼那边正拉着自己儿子手的女人。 眼神不屑,但却没说她什么。 “娘,您跟小妹回屋去吧,饭妾身来做就行。”那女子低了头乖巧顺从的道。 “哼,这还差不多,走,宝珠,跟娘回屋去。”说完昂着头就拉着女儿回去了。 走之前还不忘瞪了地上的秀才女儿一眼。 “儿子,你也跟娘一起回屋吧,娘那屋有好些吃的呢,你肚子也饿了吧?”走到那傻子跟前时,不忘谄媚着脸说。 她这幅模样倒不像是在同自己儿子说话,反而有些像是在讨好自己的上官一般。 那傻儿子听见有好吃的,又见自己媳妇儿躺在地上不动,觉得甚是无趣,高兴的点点头,吸着鼻子就跟着他娘走了。 如今这院子里就只剩下这两位被迫嫁进来的女子。 还站着的那位甚至都不能算是嫁进来的,她不过是被李管家上门之后,扔下五十两银子,买回来的。 甚是连仪式都不曾有过。 直接就被带上了那张让她觉得恶心又耻辱的床。 女子看着地上晕过去的人,缓缓上前,将人扶起,慢慢的挪进房间。 他们三人的房间,甚至都不是分开的。 每日睡觉时,都必须睡在一处。 而那傻子要与谁行房,也是由婆婆说了算。 听闻第一次他不会,还是婆婆站在床边手把手教的。 女子一脸漠然的将人放在床上,伸手拉过床上的被子,盖在她身上,轻轻将她脸上的发丝拂开。 原本秀雅的面庞,如今只剩才苍白,以及绝望。 女子盯着她的面容看了半响,之后才转身出去,去了厨房开始做饭。 而此时床上的女子,却幽幽转醒,眼角滑过泪珠,滴落进枕边。 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毫无知觉,只是觉得很累,累到她难以再支撑下去。 可是她不能死,她还有爹爹娘亲。 他们家只有她一个孩子,她要是死了,爹娘怎么办? 她不能死,她要好好活下去。 如今公公已经不再是温府的李管家,没有人会再看在温府的面子上对他阿谀奉承。 而这,将会是她借此脱离他们的好机会。 床上的女子暗暗下了决心,将眼角的泪在被子上蹭掉。 她现下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之后再开始谋划。 只是她小产,婆母却连滋补的汤都不愿意熬给她喝,想必就算她身子好了,只怕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神色有些黯然,想要翻个身,身体却连翻身的力气也无。 只好头转向一侧,脸冲着墙壁那边,闭上了双目,逐渐又陷入沉睡中去。 第95章 秋霜砸门引注意 秋霜是被晃醒的。 她睁开双眼时,忍不住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光芒从不知哪里渗透进来。 身下一片冰凉,伸手一摸,居然是地板。 她什么时候躺在地板上的? 还有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四周黑乎乎的,空间又很小,怎么看都不像是府里她跟夏枝的房间。 秋霜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看向四周。 “喂,你醒了?”突然有个声音传来,吓了秋霜一跳,迅速往后一缩,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这声音太过突然,她也没听出来发出的声音似乎有些稚嫩。 “你,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的?对了,跟我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呢?”说着四下张望,就见这屋子里除了她和那说话男声之外,再无他人。 秋霜此时着急起来,这才想起她本是在那竹林追着姑娘让她回凉亭去的,两人正要往回走时,吹来一阵很奇怪的香气,之后就没了意识。 她们是被绑架了? 秋霜越想越害怕。 姑娘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同她在一起? 她们这是被带到哪里来了?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绑架温府的六姑娘? 秋霜担心温小六,可她对这里一无所知,屋子里黑乎乎的,就连门都不知道在哪一边。 秋霜摸索着站起身,去找门在哪里。 门的位置很好找,顺着屋内的光线就能找到,只是那门如今正关着,秋霜上前去拉了一下,发现被锁上了。 她又拿脚去踹,用身子用力的去撞,但却半点效果都没有。 而刚才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要是能将那门撞开,小爷就叫你声姑奶奶。” 不屑的语气让秋霜心底憋着气,却也没有搭理他。 只是用心的去研究那门怎么打开。 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就算要打开也只能从外面开。 秋霜拉不开门,只好伸手拍门,用以引起外面那些人的注意力。 “开门,快开门,来人啊,来人!”可是秋霜喊了半响,却未曾见一个人走过来。 她甚至听到有脚步声从外面路过,但就是没有人停留下来问上一句。 直到一个摇晃,她差点摔倒。 秋霜这才意识到,他们似乎并不是在陆地上。 这个摇晃的程度,很有可能是在船上。 而怀安县城身处长江中下游,也有码头,平日是有船只经过的,这也是为什么怀安县城虽然小,但却比很多县城要富裕一些的原因。 秋霜想到此,突然脸色刷白起来,她们此时,不会已经出了怀安县城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天南海北的,谁知道他们这群人会去到哪里,就算温家的人想找也难以找到她们。 而且现在她还不知道姑娘是不是也跟着被抓上了船。 秋霜心头一片慌乱,她现在自责又后悔。 要是她能看好一点姑娘,说不定姑娘就不会突然跑到那竹林深处去,也就不会出了这样的事情了。 秋霜想起姑娘如今生死不知,姨娘和嬷嬷她们还不知该多着急。 心底难受不已,靠着那门板,身子逐渐下滑,眼眶发红,忍不住蹲坐在地上抽咽起来。 “你们女人就是没用,遇事只知道哭,哭哭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哭能让你出去吗?哭的小爷心烦,别他娘的哭了!”明明是稚嫩的声音,说话时却满是暴躁的戾气。 秋霜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他是谁,对他的话根本就不在乎,只管自己继续哭。 那人烦躁不已,平日最讨厌女人在他面前哭。 可那女人不是他府里的丫鬟,说一句就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哭。 “砰!” 突然一声巨响,不知他将什么东西踹倒。 秋霜惊了一下,眼泪停留在脸上,也忘了继续。 “你他娘还有脸哭,小爷要不是因为看见你们,怎么会被抓到这破地方来!等爷被救出去了,一定要将抓小爷进来的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说完忍不住又踹了一脚刚才那个东西。 “你到底是谁?还有你说你看见我们了,在哪里看见的?跟我一起的另外那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她也被抓上来了吗?”秋霜也不计较他刚才那种让人讨厌的语气了,几步跑了过去,擦掉脸上的泪问。 “小爷是谁岂是你个低贱的丫头能打听的,就算小爷看见你们了又怎么样,小爷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欠扁的语气,让秋霜忍了又忍,还是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这位公子,你要怎么样才能将我们家姑娘的消息告诉我?”秋霜皮笑肉不笑的望着他说。 反正这屋子里够黑,大家互相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她也不担心那不知谁家养出的这么讨厌性子的少爷会看见她此时的神色。 “你能把那门打开,小爷就告诉你。”他指了指之前秋霜去折腾半响的门道。 秋霜静默半响,没有说话,直接转身走开了。 这人明显就是故意在作弄自己,明知道她打不开那个门,却还偏要这样说,这不是成心为难她吗? 不想告诉就不想告诉,她自己想办法。 秋霜在屋子里瞎转悠起来,也不知自己想找什么,但不这样动一动,只要一停下,她就满脑子都是自家姑娘害怕的脸,还有姨娘担忧的脸,春月姐责怪的脸... 这间屋子以前应该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又脏又乱,不止有垃圾,还有些废弃的衣服之类的。 秋霜无意识的在屋里翻找半响,眼前突然闪过一抹反射的银白色光芒。 秋霜蹲下身去,在那堆有些发臭了的杂乱物品里翻找。 果然找到了她猜想的那个东西。 伸手拿起那东西,有些沉,但就是沉才好用。 拿起东西,又找了几块废弃的布料包上,走到门口,抬起手臂就开始往门上砸过去。 她手上拿的是一柄断了的斧子,但斧子的刀刃处明显还很锋利。 不然也不会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让秋霜发现。 只是那斧子虽然锋利,却有些不好拿。 秋霜砸了半响,手已经因为斧子磨破了皮,流出血来。 但那门却只被劈开了一点。 如同挠痒痒似的。 秋霜不敢泄气,重新在地上捡了更多的废旧衣物,将斧子的一头紧紧包裹住。 之后继续砸门。 这一顿声响过去之后,外面总算有脚步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秋霜嘴角一笑,动作却未停。 第96章 磕头求姑娘消息 “干什么?”门被人打开,一声凶巴巴的粗嗓门传来。 说话的那人留着络腮胡子,约莫五尺四寸的高度,膀大腰圆,瞪圆了一双虎目看着门内手上还拿着那半截斧子的秋霜。 那人站在门口,逆着光,将秋霜面前的全部光线遮挡,但那双眼睛出奇的又大又亮,如同铜铃一般,秋霜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随后又鼓起勇气来,双手叉腰,同样瞪了回去,努力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吼道:“你们是什么人?把我抓到这里做什么?还有,我们家姑娘被你们带到哪里去了?” 那人藐视的看一眼秋霜,从她那发白的脸色上瞅了一眼,之后冷哼一声,“好好给老子呆在这里,不要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别说你们家姑娘,你也甭想再见那天边的月亮。”男子说完就要关门。 秋霜闻言却顾不得害怕,疾步上前,拉扯住那男子的衣袖,眼神发红的瞪着他,“你们把我家姑娘怎么了?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混蛋,连一个五岁的小姑娘都不放过,我跟你们没完!!” 秋霜说完手上的斧子就开始乱砍。 那男子分明是有拳脚功夫的,三两下就将人制住,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凶器,扔在外面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别他妈跟老子这胡搅蛮缠,就算杀了那小丫头又怎么了?你以为这是在你们家中吗?给我老实点,再敢放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进那江中,尸骨都找不到?”说完之后一把将秋霜推倒在地,退出门去,将门重新锁上。 秋霜瘫坐在地上,满脸的绝望。 将脸埋进双手,大声哭了起来。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没有保护好姑娘。 如今姑娘生死不知,她也没脸见姨娘和嬷嬷她们了。 要是姑娘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用活在这世上了。 刚才那人的意思,是不是姑娘已经遇害了? 他们这些丧心病狂的人,一定会被人抓到的,大老爷那么厉害,这些人不会就这么逍遥法外的! 秋霜哭了半响之后,将眼泪收了,她现在不能就这样自暴自弃,她要找出姑娘是被谁给害了,还要想办法给姨娘她们留线索。 用力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之后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慢慢想办法。 “呦,小爷还以为你得多哭一会呢,看来你那姑娘对你也不是那么重要嘛。”吊儿郎当的语气再次从黑暗中响起。 秋霜却懒得理他。 刚才她去跟那人对抗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分明是知道她肯本不会有结果。 作为同病相怜的可怜虫,却一句话也不提点。 秋霜对他完全没有好感。 就算是个半大少年,那也是个讨人厌的少年。 “贱丫头,小爷跟你说话,没听见啊?”隐隐有要发怒的感觉,秋霜却半点不在乎。 大家都已经生死不知了,她何必还要去对一个不知什么身份的人卑躬屈膝。 那人见她不说话,生气的瞪着他。 想他堂堂忠勤伯爵府的世子,在哪儿不是被人捧着奉承着的。 如今屈尊降贵与一个区区小丫鬟说话,已经是给她天大的面子了,居然还敢不搭理他! 反了天了! 这位小世子,也就是陈家的那位小公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又被宠惯的骄横任性惯了,也不管自己如今处境如何,伸手随便在旁边捡了个东西,就朝着秋霜蹲着的方向扔了过去。 他虽然是个纨绔子弟,却也学过几天功夫,扔东西时力道不小。 秋霜背上被砸了一下,瞬间觉得一阵疼痛,怒瞪那小屁孩,“你干什么?有完没完,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别来招惹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小爷倒想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儿!”见她肯说话了,小世子赶紧抱了胸,昂着下巴,一副蔑视的语气道。 “那你可以试试。”秋霜幽幽说了句。 那小世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当真又捡了个东西扔了过去。 秋霜本就心情难受,如今见他这般不识趣的讨人厌,又想起自己也不知还能不能出去。 心一横,也不管他到底什么身份了,突然就站起身冲了过去。 揪着小世子一顿揍。 那小世子虽然有些拳脚功夫,但他练功的时候懒散惯了,基本功都不扎实,秋霜又比他大了几岁。 所以他其实并未占到什么便宜。 两人打完的时候,身上都变得乱糟糟一片,各自脸上都带了伤。 “你个贱丫头居然敢揍小爷,别想小爷到时候带你出去!还有你们家姑娘的消息,也别想小爷告诉你!”擦了擦脸上被挠出来的血迹,小世子恶狠狠的说。 “你说什么?你知道我家姑娘的消息?她在哪里?她还好吗?”秋霜本来还坐在旁边休息,闻言之后揪着小世子的衣袖着急的问。 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了。 “小爷干嘛要告诉你,滚开。”想要扯回自己的衣袖,却发现她力气出奇的大,扯不回来,干脆伸手去推秋霜。 但秋霜铁了心要知道姑娘的消息,根本就岿然不动。 小世子眼珠一转,有些阴险的笑道:“你先给小爷磕头道歉,小爷就告诉你那小丫头的消息。” “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给你磕头道歉你就告诉我姑娘的消息?”秋霜着急跟他确认。 仿佛磕头道歉不过是一件不足为奇的小事。 “你先磕,磕完说不定小爷一高兴就告诉你了。”小世子拍了拍衣袖,斜睨秋霜一眼道。 秋霜见此,毫不犹豫的跪在他面前,将头磕的‘咚咚咚’直响。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都是奴婢的错,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奴婢计较。” 那小世子见她认错,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也没说让秋霜起来,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磕头,仿佛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游戏一般。 直到半柱香过去,他不喊停,那贱丫头居然也不停下,且那‘咚咚咚’的声音,莫名就像是敲击在自己心上一样。 让他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不自在的动了动,眉头皱的死紧,最后才扭扭捏捏的说了一句,“行了吧,你别磕了,我告诉你。” 秋霜这才松了一口气般的停了下来。 只是她刚才磕的时间太久,太用力,此时额头上只怕是已经有血迹流下来。 脑袋也是一片晕眩。 听闻他答应,人放松下来,嘴角扬起一抹笑,就这样直挺挺的往后倒了下去。 第97章 突偶遇谢家船只 “喂,不会磕两个头就死了吧?”小世子上前一步,拿脚踢了秋霜一下。 见她一动不动,到底有些担心。 这屋子就他跟这丫鬟两个人,她要真死了,他一个人也憋得慌,而且屋子里黑乎乎一片,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 小世子越想越觉得要赶紧将人给弄醒。 想起似乎之前下人晕倒都是给掐人中的,伸出手来,在秋霜的人中处按住试了试。 却没有反应,想着是不是自己用力不够,加大力道,秋霜人中处已经被他掐的一片红通,还留下了被掐之后的指甲印。 直到感觉到似乎有些破皮了,这才停下,一屁股坐在旁边,幽幽看着秋霜的方向。 心想这人不会这么不经逗吧? 秋霜是被疼醒的。 她现在不止头疼,身上疼,人中处也火辣辣的疼。 醒来之后脑袋还是晕沉沉一片,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看不清前方。 “喂,你醒了?”小世子晃了晃手,声音微微带着惊喜问。 秋霜反应过来,赶紧抓住他的手,急急道:“公子,你还没告诉我我家姑娘的下落呢。” “哦,你说那小丫头啊,小爷进来之后没多久她就被人带走了啊。”小世子本想一把甩开她的手,想了想还是缓了动作,抽回手之后坐回自己的位置,语气随意的说。 “那你有看到她当时的样子吗?”秋霜眉目着急的又问。 “这里黑乎乎的,小爷哪里看的清。”小世子耸了耸肩。 秋霜见他这幅模样,只觉得自己牙根痒痒的很,半响还是忍住了要揍人的打算。 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有人过来送饭。 送饭的人不是之前的那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是个身材有些富态,长相却秀气的妇人。 她进来之后,门口还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看来是来监视他们,以防逃跑的。 那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将饭食放在屋里的地上之后,很快就走了出去,一句话也没说。 秋霜心底担心,根本就没什么食欲。 而那小世子锦衣玉食惯了,这里的饭食做的卖相不好,且像是直接用水煮的一般,根本就不合他金贵的胃口。 这饭菜就这样怎么来的,最后又怎么被拿走。 那妇人来收拾碗筷时,见碗盘中没有动过的样子,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蠕动了下嘴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饭菜被端走之后没多久,就听到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秋霜往角落里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之前她担心姑娘,所以敢鼓起勇气跟那些人杠上。 可现在,明显那些人根本是油盐不进,她没办法从他们口中撬出话来,唯一的办法就只能见机行事。 开锁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屋外已经是漆黑一片,船上亮着灯,却不大亮堂。 特别是他们这间屋子的外面,更是暗淡。 “进去。”屋外有人被推了一把。 之后就见陆陆续续进来了四五个孩子。 有男孩,也有女孩,全都不超过十岁的模样。 那些孩子被推进来之后,许是被吓唬过,也不敢哭出声,只是小声的抽噎。 秋霜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些微光亮,仔细去看那些孩子的脸,却未曾看到自家姑娘在其中。 刚刚才平静没多久的心情,又开始慌乱着急起来。 “这个也弄进去吧。” “上头不是说要单独把这个带走?” “老大刚说了,一起放着更安全,也更好行事,其他的,等到了地方再说。” “嗯。” 屋外原本已经要关上的门,又被重新推开。 又有一个孩子,被推了进来。 那孩子被推的一个踉跄,“哎呦”了一声。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秋霜,听见这声音,猛地抬头,就见她家姑娘,正要插着小腰去跟外头那些人理论。 秋霜眼眶一红,赶紧上前,将温小六抱住,“姑娘,姑娘您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欺负您?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儿。”秋霜边说边哭,像是要把之前隐藏在心底的担心一股脑全都哭出来。 哭声愈发大了起来。 那些孩子见她哭,忍不住也跟着哭了起来。 要是此时有其他的行船经过,听到这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声,只怕是都要觉得诡异无比。 偏偏此时,远处真的有行船经过。 那船的豪华程度,明显比这艘船要高档很多。 船上如今正笙歌起舞,灯火通明,虽隔着有些距离,但隐隐还是能听见丝竹声。 推着温小六等人进来的两名男子,听见她们这顿哭声,不耐烦的大喊了一声,“谁再哭老子就把他丢到江里去喂鱼!” 那群孩子果然声音慢慢小了下去,秋霜也不再大哭。 现在找到姑娘,她的心就放了大半,刚才也不过是发泄一些,如今为了姑娘的安全,她也不会再去得罪那群人。 拉着姑娘就往里面角落处走去。 那群孩子见她的年纪最大,也赶紧跟着她往里走。 一群小萝卜头就这么都围着秋霜跟温小六二人。 像是抱团取暖一般,仿佛在秋霜身边比较有安全感。 而此时在船头。 “那边是谁的船?”之前的络腮胡子男子指着前方几十米远那艘写满了‘我很有钱’的船问。 开船的船家鞠躬哈腰的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 见那船只上,虽然离得远,但还是能看到挂着的旗帜上写着一个谢字。 “那应该是谢家的船。”船家恭敬的回答,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谢家?金陵城的谢家?”络腮胡男子看着那边的方向,一手以拳抵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问。 “是的。”船家低眉顺目道。 “能避开吗?” “小,小的试试。” 谢家是皇商,而他的船不过是个最普通的商船,连货物都没多少。 本身是打算开船回家祭祖,之后再进些货品,去北方售卖的。 谁知临时会被人截船。 且这些人一看就是刀口上舔血的人,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自己婆娘跟孩子还在他们手上。 只是这船家自然也知道,他们做的这些事不是什么好事,到了地方之后,他们一家的下场,只怕是要魂归地府。 如今他也未曾想到,居然会在今夜,遇上那谢家的船。 说不定此时是个机遇,只是要如何才能不着痕迹的让谢家的船注意到他们这边船上的异常。 船家内心边在沉思着,边操纵舵盘转换方向。 只是这江面虽宽,谢家的船身却也非常宽大。 他这一转换船的方向,船身横了过来,如果那边的船要是开的快一些,那必然就会撞上,此时他应该做的,应该是尽量迅速的将船调转方向躲避谢家的船。 但船家自己藏了心思,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那络腮胡大汉虽说能杀人吓唬人,却不懂开船。 也不知这船家开船的手法有什么不对劲。 只是眼瞅着那边的船似乎离得越来越近,皱眉去催促船家,“还要多久,谢家的船要过来了!” “快了快了,现在咱们调转舵盘方向,是逆风,船行驶的会比较慢,这个小的也没有办法。”那船家抹了把汗,小声解释。 第98章 认出陈家小世子 谢家的船上。 “小科儿,三叔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一趟,且这船还是咱们家新建好的船只,整个大雍朝可只此一件,能有幸上来参加咱们船只首次航行的,可都觉得无比荣幸,你这么闷闷不乐的做什么?”谢三爷看着站在甲板上正盯着平静无波的江面的谢金科,手中的折扇敲了敲他略显瘦削的肩膀道。 谢金科转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并不是他喜欢的,他想回到学堂去念书,去学习知识,而不是在这甲板上浪费时间。 但三叔将他骗到船上之后,居然将这船上的所有书都藏了起来,如今他除了对着江面发呆,已经无事可做。 “三爷,前面好像有艘船,咱要停船吗?”有个船员突然跑过来问。 打断了谢三爷逗弄侄子的娱乐。 “谁家的?”谢三爷扇子哗啦一下打开,还故作风流的摇了两下,问那人。 “没写名号,看着就是普通的商船,不大,只是那商船有点古怪,按理见着咱们的船,应该提前就停下避让,但那船似乎是打算掉头避开咱们的船,不想跟咱们打交道的意思。”那船员是谢家的老人了,走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他也有点奇怪。 “你去叫人先把船停下,爷过去看看。”收了折扇,谢三爷扬起一边唇角,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 正要过去时,又停了脚步,看向身后没什么表情的小侄子,“小科儿,要不你跟三叔一起去看看?反正那江面黑乎乎一片,也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跟三叔去看看,究竟是哪个船家,居然对谢家的船避之不及。”谢三爷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了一丝兴味。 谢金科看他一眼,顿了几秒,终是转身。 谢三爷见此,咧嘴一笑,手臂就搭在了谢金科那不过到自己胸前高度的少年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谢金科却不喜欢这样的接触,伸手将他的手拿开,挪远了些。 谢三爷也不介意,二人往可以看到那只船的那边方向走去。 到了近前之后,这才发现,那船头不过挂了两三站油灯,晃晃悠悠的,将灭不灭的模样。 有些陈旧的船身,外面那层船皮甚至有些已经快要剥落下来。 斑驳的模样,显得很是落魄。 此时,谢家船上的丝竹声渐消,只余夜空中清风拂过水面,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哪个芦苇荡里藏着的野雁叫声。 而此刻对面的船身已经转了大半过去,那船上的船家与络腮胡大汉紧盯着前面黑漆漆的江面,却未曾注意到对面的船已经停下。 而秋霜同温小六所在的屋子,又恰巧位于船尾,虽然此前已经被人呵斥过不准哭闹,但总还是有人在偷偷抽咽着哭泣。 那声音很小,而一心注意船身能不能安全转身,躲避的络腮胡男子,以及一众正在屋内喝酒说闲话的手下,根本就未曾听到那细微的声音传进耳朵。 那间黑暗的屋子里,如今只有秋霜的年纪是最大的。 屋子里一群小萝卜头,都不由自主的靠近秋霜。 温小六明明自己年纪比别人小,却还小大人一般的去安慰那些害怕的直哭的孩子。 “姑娘,他们将你抓过去做什么了?”秋霜护着温小六有些紧张的问。 “没有做什么呀,只是让软软把胳膊伸出去,然后在软软的胳膊上写了一个字。”说着温小六将袖子往上拉了一些,给秋霜看。 可屋子里太黑,她根本就看不清。 其他那些坐在旁边的孩子,见此也都伸了自己的胳膊出来,说他们也有。 这些孩子,有的太小,家里还未曾请夫子开蒙,有些害怕的根本不敢看,所以没几个知道自己手臂上写的是什么字。 温小六虽说看见了,但她却不认识。 一屋子的人说了会话,秋霜情绪平静许多之后,这才开始觉得饥肠辘辘起来。 伸手捂住自己咕咕咕的肚子,还好这里够黑,不然她真的要觉得不好意思了。 “姐姐你饿了吗?我也饿了。” “我也是。” “刚才太害怕了,根本就没敢吃饭,我也饿了。” ...... 就连坐在墙角一直烦躁的看着他们的小世子,此时也觉得饿得慌。 可外面的人,跟明显没有给他们送夜宵的打算。 温小六摸了一把自己藏在怀里的小兜兜。 里面还有出门时,她偷偷藏得几块酥饼。 她将小兜兜拿出来,先给了一块给秋霜,之后才将剩下的掰成好几分分给那些比她要大一些的哥哥姐姐。 走到小世子跟前时,小小的掌心,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块,递了过去,“哥哥,软软只有一块了,给你吃吧。” 那小世子此时正饿,可又不想要她那可怜巴巴的半块点心。 显得他小世子多没面子啊! 所以他在黑暗中,视线盯着个子那么一小团,脸上的皮肤白的发亮,在这夜色笼罩的屋子,也能看清她面庞的轮廓,半响没有动。 温小六见此,还以为他不好意思,小手很干脆的直接捏起那半块酥饼,递到了他的唇边。 这下这位小世子想拒绝都拒绝不了了。 更不用说他确实饿得不行了。 张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牙齿差点就要到温小六的手指,幸好她躲得快。 “哥哥,你为什么不去那边跟我们坐在一起呀?”温小六拿出手帕在手上擦了擦,不忘问他。 “哼,小爷才不跟一帮小屁孩儿呆在一窝!”那酥饼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但却也出乎意料的少。 咽下之后,小世子一副不屑的语气。 温小六闻言,这声音她却很耳熟,当下“呀”了一声,指着面前的小世子,“你是陈家的坏蛋哥哥,你快点把软软的饼干吐出来,吐出来,软软才不叫给你这个坏蛋吃!” 突然大起来的嗓门,惊了屋内的众人一跳。 秋霜最先反应过来,她自然知道姑娘说的陈家是谁。 而她们会留在怀安县城,也是拜陈家所赐。 如果不是陈家那一番作为,她们在金陵城中又怎会遇到这样的事? 秋霜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一番念头。 难怪一开始她就觉得他那么讨厌,原来他是陈家的那位小公子。 亏得她之前还给他磕头道歉,真是喂了狗了。 秋霜虽说想是这样想,却担心自家姑娘小小一个,会被那陈家小公子欺负。 赶紧走了过来,将人抱住,瞪着那陈小公子。 小世子压根儿就不知道温小六在说什么。 他虽然在这黑乎乎的屋内,隐隐能看清温小六的轮廓,先前也确实见着那大汉将温小六背了出去。 但那个时候她是被人装在袋子里的,回来的时候又是黑乎乎一片。 他根本就没认出来这丫头就是那天在客栈见过的小丫头。 此时听她这般说,也生气起来。 “呸,小爷现在就吐给你,以为小爷稀罕呢!”说着就开始扒拉嗓子眼,往下呕吐。 但他不过做做样子,哪里还能真的做那为难自己的事儿。 温小六紧紧的抿着唇,半点也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这样的坏人,她才不会同情他。 而温小六刚才那一声惊呼,却恰巧是船尾最接近谢家船只的时候。 因着那船家的刻意,船尾堪堪擦过谢家的船头,两家的船,在这一刻挨得无比的近。 第99章 谢金科出言拦船 寂静的星空下,谢家巨大的商船静立在水平面上。 船上的丝竹声早已停歇,纸醉金迷的场景褪去,满船除了如同白昼的灯火通明,便只剩下行船时偶尔略过的水波声。 而站在船头的谢三爷与谢金科,一并还有几位船上的船员。 盯着那扫过来的船尾,表情不动如山,似乎丝毫不担心船身会受到损害。 直到温小六的那一声不甚清晰的“呀”,以及紧接响起的指责声,让船头的谢金科陡然一震。 说话的内容听不太清,但声音他却很耳熟。 那日在学堂门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而他脑子里,曾经不停的回忆起那日的事情。 从他去温家的族学念书时起,欺凌便从未少过,而他从来只是隐忍,并未想过与那些人起冲突。 那日,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翟词朗朗的为他打抱不平,明明比那些人个头矮上不上,但气势却十足,一点儿也不怯退。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又稚嫩娇软,已经深深的刻印在脑海中,甚至刻印在他总是无波无澜的心头。 当下看了那船半响,蹙眉沉思,想起刚才三叔觉得那船似乎不对劲的样子,脸上又凝重起来,对着谢三爷说了一句“拦下那艘船”,之后转身,疾步去屋内拿他大哥前些日子送的一个‘小玩意’。 虽说是小玩意,那只不过是他大哥的说法,拿到市面上去,却绝对有市无价。 那是精妙绝伦的墨家兵器。 谢三爷还来不及问为什么,他那向来稳如泰山的侄子,却已经步履急躁的往船内走去。 难得侄子让他帮一回忙,谢三爷自然不能掉链子。 当下吩咐身边的手下,去拦住那艘破破烂烂的商船。 如今两艘船离的正近,也不用使用其他手段,直接派了个嗓门大的人上前喊了起来。 “敢问对面是哪位主家,此乃金陵城谢家商船,如今我主家深觉今日夜色甚好,想请对面的主家畅饮一番,不知主家可否出来一见。”雄浑的嗓门,飘向对面的船上。 不过刚刚停好船只的船家,听闻此言,敛下内心的惊喜,转头看向那络腮胡大汉,等着他拿主意。 那络腮胡大汉,眼神看向船家,有半响未曾说话,那双铜铃般的大眼,被那油灯微弱的光芒一照,像是地狱里的恶鬼一般吓人。 船家紧张的手心全都是汗,生怕他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 “你回复他们,就说赶时间,不便过去。不准耍花招,不然小心你妻儿性命不保。”络腮胡大汉低沉着嗓音威胁。 “是,是,小的肯定不敢。”那船家说着将船停好,抛锚下去,之后才被那大汉半威胁着往船尾走。 “快说。”大汉将他往前推了一把道。 那船家抿了抿唇,咽了口水,这才哆嗦着嗓子喊了起来,“不知是谢家的船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只是如今夜色已深,小人有些疲劳,正打算在此周边停靠一晚,歇息一番,大人的好意便心领了。” 那边谢家船上的人听了,转头看向谢三爷。 此时谢金科已经从屋子里出来,手上拿着那精致秀雅,不似武器的弩。 原本还觉得自家侄子大惊小怪的谢三爷,听了那边船家的回答,这才觉得不对劲起来,手中的扇子也收了起来。 行船的人自然都知道,船并不是哪里都可以停的。 特别是还要停靠一宿。 而这个地方,四周基本都是芦苇荡的湿地,连个岸边都看不到,船家就算要停船,也不可能在此停船歇息,这是行船之人的常识。 “你先应付几句,谢银,将船假意行驶开,从他们侧面过去的时候,出其不意的将铁锁搭过去,咱们去那船上瞧瞧,到底有什么‘宝贝’。”谢三爷笑眯眯的用折扇敲着手心道。 “是。” 话音落下之后,之前喊话的男子继续。 几句客套话结束之后,船慢慢挪动,往前继续行驶。 那头船上的主家,见他们真的这般快就要离开,似乎并未察觉到不对劲,心底忍不住有些失望。 不待那络腮胡男子催促,自己便佝偻着背转身离开。 络腮胡男子看了半响那边的船只,这才跟着离开。 却没有再回船头,而是进了此时正在玩骰子的手下房间。 他此次出来,一共带了二十名手下,其中有八人还在物色合适的孩童,跟着他的是十二人。 此时这十二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有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有人正玩的高兴。 还有人在那抱着本书看的满脸兴奋,面色潮红。 络腮胡男子进去之后,那些醒着的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动静。 明显他的威信很高。 “将人叫醒,六个人出去分散开来守着,四个人去船尾那间屋子,将人给我看紧了,要是有什么意外,第一时间把人扔进水里,剩下两个人,一个人去盯着那船家,一个人去盯着他妻儿,听到没有?”络腮胡男子肃着脸说完,将视线在他们脸上逡巡一遍。 “是。”睡着了的人此时已经被人踹醒,齐声喊道。 说完之后,络腮胡男子转身出去。 他要盯着那艘谢家的船,如今做这番安排,也不过是以防万一。 而且他总觉得那谢家的船有些奇怪。 怎么会突然停下,说要请这边船上的人过去吃酒? 素未谋面的人,难道他们就不担心这船家是歹人吗? 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被关在屋子里的温小六他们,此时已经有几个孩子疲惫的躺在秋霜铺好的破衣裳上面睡着了。 而温小六因为自己刚才把最后剩下的那块酥饼给了他们家的仇人,此刻正生闷气。 秋霜哄了好一会,都不管用。 圆润的小脸,气嘟嘟的,明明是生气的样子,却又让人忍不住觉得可爱的想要捏一捏。 温小六与那陈家小公子正互相瞪视,就听见屋外有人在开锁。 屋内醒着的人动作都是一顿,视线看向门口。 秋霜忍不住将温小六抱紧了些,往后缩了缩。 门开了之后,陆续进来四个男子。 都是膀大腰圆的模样,明明这个季节的天气,早晚还有些冷,他们却只是单穿着一个无袖的马褂,那袖笼下空荡荡的,落的很低。 抬臂时,似乎都能闻到一股巨大的汗臭味儿跟狐臭味儿还有酒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那几人进来之后,正要拿绳索将人绑上,就听见船的侧面,传来锁链撞击的声音。 四人对视一眼,其中两人疾步走了出去。 而外面原本正在巡逻守着的另外六人,也赶了过去。 就见本应驶离这边的那艘豪华巨大的商船,此时却有人正踏着锁链往这边飞跃而来。 第100章 趁乱入虎穴救人 眼见不一会的时间,已经有十来个人上来。 那络腮胡男子此时已经到了跟前,看了眼对面船上的谢三爷,之后跟手下使了个眼色,未等那边的人站稳,就已经抽刀上前,厮杀起来。 谢三爷饶是猜到这船有些不简单,也未曾想到这些人会招呼不打就开始冲上来。 也幸好派出去的人都是有身手的,双方打起来也不一定就是他们吃亏。 谢三爷正看的津津有味,就见他那侄子,不知什么时候,踩着铁锁就要过去。 谢三爷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们家这位宝贝疙瘩,可是除了读书,从未学过功夫的。 这万一要出点事,他大哥大嫂先不说,他老娘第一个不会饶他。 “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拦着小少爷去!”谢三爷一拍旁边谢银的后脑勺,就奔了过去。 “小科儿,你干什么去?赶紧回来,那铁锁你站不稳,别摔下去了!”谢三爷在后面大喊。 谢金科却像未听见一般,抿着唇,努力平衡自己的身体往前走。 还好两只船的距离不过三米,且那铁锁够粗,谢金科已经安稳走出一半。 谢三爷在后面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会也不敢再喊他。 生怕他一分心,掉下去了。 虽然船上的船员都会水,可这位小祖宗不会水啊! “三爷,这,还拦小少爷吗?”谢银带了人在旁边,见谢三爷瞅着对面发呆,有些踟蹰的问。 “都已经过去一半了,你们能在他站在铁锁上,确保他安全无误的回到这边吗?”谢三爷翻了个大白眼说。 谢银很实在的摇了摇头。 小少爷的脾气,谁也摸不透,而且轻易不敢招惹,万一他们刚走到铁锁上,小少爷抗拒不从,那他们也无从下手。 “那不就结了!等人过去了再说,你再去叫几个人,留两个护着小少爷,剩下几个过去帮忙。那边的情形,只怕咱们小瞧了。”谢三爷说到后面,声音变得凝重了些。 谢银顺着谢三爷的视线看了过去。 此时对面的船只,因着谢家这边通明的灯火,照亮了那边的情况。 原本派了十个兄弟过去,现如今似乎已经有人受伤不支了。 谢银眼睛微微眯起,见那边小少爷已经悄悄摸过去,一个手势,身后接连又有四五个人踩着铁锁纵身跃了几下,很快到了对岸。 刚才还有些呈现颓势的谢家这边,此时有了帮助,士气上涨,人数上又有优势,让他们很快压制住络腮胡那十个人。 而已经上了对面船只的谢金科,正隐在暗处推测之前自己听见那声音发出的方向。 突然‘噗通’一声传来,谢金科转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处。 见着那些人的动作,眼神一缩,顾不得自己会暴露的危险,疾步往那边走去。 手上的弩不忘架好,从腰际上的箭袋里拿出一支约莫四寸左右的箭,架在弩上。 视线瞄准那手上正抱着一个孩子,准备往水下推的男子。 只是那边有两个人,他必须要计算自己如果射中其中一人之后,有没有多余的时间,能不能来得及装上第二支箭进行射击。 眼看那边就要将人推下去,谢金科没了时间计算,干催利落的射出一箭。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虽然看着沉着冷静,但到底准头不太行,只是这弓弩虽然看起来中看不中用,实则威力不小。 那一箭正巧击中男子的手臂。 箭头没入男子粗壮手臂约莫一寸的深度。 男子当即痛的失了手,手中的孩子落了地,那孩子见此,赶紧往旁边跑去。 却被另一人伸手抓住。 被射中那人转头,虎目一瞪,气势汹汹的朝着谢金科这边看了过来。 谢金科此时正准备将第二支箭上弦,可那男子的速度奇快,谢金科的第二支箭还未装上,人就已经到了跟前一米远的地方。 那人一只手呈爪状,劲风凌厉的伸了过来,就要掐住谢金科的脖子。 身后却突然有人一跃而至,单手劈开那已至近前的手掌。 二人迅速缠斗在一起。 那边另外一人像是半点未曾被同伴的受伤影响,继续手上的动作。 谢金科还待上前,却被身后跟上来的另一人拦下,“小少爷,您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小的过去对付那人就行。” 话音落下,人已经冲了出去。 那人见此,迅速将手中的孩子抛落水中,与飞奔过来的人进行缠斗。 谢金科此时见那水中已有三个孩子,可他并不会水。 场面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忍不住着急起来。 看向对面自家的船只,三叔似乎并未发现这边的异状,且此处与他们的船相背,距离有些远,也看不清。 正着急时,就见那船上穿着一身朴素装扮的,约莫四十来岁男子,走了过来。 将身上的褂子,以及脚上鞋一蹬,一跃而下。 没一会,就有一个孩子被救了上来。 紧跟着第二个也被拉上来了,再去救第三个时,却是过了好半响都还未过来。 “那个只怕是找不回来了,时间有些长了,就算找回来,也活不成了。”一身湿漉漉的船家,拧着身上的水,摇头道。 谢金科抿了抿唇,也未多言。 “您知晓剩下的孩子被关在哪里吗?”谢金科拱手问。 “就在那个房间,小公子过去很容易就看到了。”那船家指着船尾的方向道。 “多谢,此两位小童,还拜托船家先照看一番。”说着谢金科往那屋子走去。 走到近前,就见那门被铁链缠绕,但却并未上锁,想是慌乱之下来不及动作。 谢金科将铁链拿下,推门进去。 只见里面黑乎乎一片,但却还是能看到有几个身影躲在里面。 见他进去之时,有哭声响起。 “坏人,你们把刚才那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弄到哪里去了,还不快点还回来!”温小六推开秋霜,站起身插着腰大喝一声。 听见她中气十足的声音,谢金科这才松了口气。 唇角微微一笑,望着那小小身影的方向,软了声音道,“六姑娘,在下是金陵城谢家的谢金科,并不是那些个贼子,此时那群贼人已由家叔派人捉拿,想必很快便能结束,诸位小兄弟小妹妹们也不用害怕了。”谢金科说完环视一圈。 “你真的是谢家哥哥吗?”温小六跑上前,在他面前半米处站定。 屋里太黑,她仰着头,睁大了双眼,还是看不清他此时的模样。 谢金科见她仰头太累,干脆蹲下身,方便让她观察。 秋霜此时也跟着走了出来,虽然不知眼前的到底是不是谢金科。 但他的身高以及声音,都显示出并不是先前那些人。 此时心已经放下了五六分,只是还是有些戒备,上前拉着温小六,不让她靠的太近。 第101章 人已救下船沉没 谢金科见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便让他们跟着自己出去。 温小六拉着秋霜的手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似乎先前的那些场景未曾让她感到害怕。 秋霜身后则跟着剩下那些个小萝卜头。 像是老鹰捉小鸡一般,一个牵着一个的衣袖,陆续往外走——除了还在角落里站着的陈小世子。 他见大家都出去之后,这才冷哼一声,跟着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打斗声已经停歇,这座船被破坏的不成样子,船身上被打破了好几个窟窿。 此时已经有江水汩汩往里渗透。 船头有残留的血迹,先前那些膀大腰圆的男子,此时却已消失不见。 只留谢家的几位船员,以及这艘船的船家主人一家子。 “船家,您看看船上还有何要收拾的东西,捡紧要的带着,先去谢家的船上歇息一晚,天亮之后,谢家会派人去报官,到时所需赔偿,谢家都会一应照给。”谢银冲着船家微微躬身福了一礼道。 “这怎么好,今日之事,如不是谢大人相救,只怕是我们一家老小,命都难保,哪里还能要谢大人的赔偿。”那船家赶紧摆摆手道。 “说起来此事您也是受了无妄之灾,虽则谢家是救了您,但这损失也确实有我们的责任,赔偿是应当的。您也不用推辞,到时赔偿的银钱,自有人会甘愿拿出来的。”谢银笑眯眯的说着,不忘看了眼跟在自家小少爷身后出来的那群萝卜头。 那些孩子身上的衣衫,一看便知家中富裕,他们救了他们家的孩子,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要,这可不是商人本色。 那船家嗫嚅下有些干枯的厚唇,最终没有再多说。 他也是商人,自然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老爷,您先带着兰儿过去,我去收拾些衣物再过去。”那船家的夫人见他发呆,在他耳边小声道。 “好好,你去吧,给我拿一身换洗的衣物就行,兰儿的东西能拿着就拿着。”船家反应过来招呼自己的女儿上前。 那船家女儿低垂着头,身上穿着一身棉布麻衣,头发梳的并不是那些闺中女子常见的发髻,而是简单的将头发编在一起,垂在身后。 只是那一身的棉布麻衣,却也挡不住曼妙身材。 走路时,款款而行,倒有些袅娜模样。 二人小心翼翼的上了已经搭好的两船之间的木板。 只是船的高度不一,且这边的船进了水,吃水变重,船身已经慢慢下沉,搭过来的木板便如同一个山坡一般,有些斜度。 那船家身体不错,上去时走的还算稳当,但他女儿却明显有些平衡能力不大好。 上去时摇摇晃晃,险些落水。 本打算带着小少爷过去的谢银见了,一个飞身上去,直接将人扶住,抓着她的胳膊一提,脚尖用力一点木板,便带着人跃到对面的船上去了。 那船家见此,心下微松,这才放开脚步继续往前。 “多谢公子。”船家女儿福身施礼。 那声音如同黄莺出谷,又像是夜莺歌唱,嗓音空灵如同林中精灵。 本打算直接转身去对面接小少爷的谢银,此时都忍不住一顿。 眼神带着些许惊艳看向那低垂着头的女子。 身后已安全过来的船家,见谢银眼神落在自己女儿身上,似乎带些探究,不着痕迹的上前一步,侧身挡住了谢银的视线。 “刚才多谢这位公子相助,不然小女只怕是不会这般容易过来。”船家笑的老实憨厚,弓着腰身,很尊敬的模样。 “不过举手小事,不用多礼。”说完谢银收回视线,重新跃回对面。 “小少爷,奴才先带您过去。”谢银停在谢金科面前道。 谢金科摇摇头,指着自己身后的那群小孩,“你先带他们过去。” 谢银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点点头。 招呼另外几人上前,一人腋下夹着一个,踩着木板,三两下便飞跃过去。 那群小萝卜头何时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先前那点害怕,此时都被兴奋替代,不过几息的空中体验,放下时,一个个都满脸激动的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那崇拜的眼神,让几人忍不住虚荣心一阵满足,不自觉的挺了挺胸,面上却还要保持一派正经严肃。 谢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又朝着对面去。 此时只剩下一直跟在谢金科身边的温小六与秋霜三人,恰巧那船长的夫人,也收拾好东西出来了。 “您自己能过去吗?”谢银问那妇人。 “公子只管带着他们二人,奴家自行过去便好。”妇人说完看向秋霜,眼神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 秋霜看一眼自家姑娘,又看了一眼谢金科,不是很愿意,但此时只有谢银一人,人家好不容易救了她们,她也不好不识好歹,点点头答应了。 话音落下,那船一个颠簸,船头下沉的厉害,眼看着再不过去,只怕是要全部沉下去了。 谢银面色一肃,赶紧抱着两个孩子,也不踩着木板借力了,直接在船上一跺脚,飞身便跃到了对面的船上。 “秋霜姐姐!”温小六刚被放下,就紧张的扒拉着船上的围栏,望向对面。 秋霜此时与那妇人互相扶持着往后退,两船相搭的木板已经无法稳住,铁链与木板都被对面船上的人紧急收回。 谢银又重新招呼一人过来这头的船上。 二人刚一踩在船上,那船因为承重迅速下沉,不过几息,船头便已整个沉没。 “快走,船要彻底沉下去了!”谢银肃了声音与另一人道。 说完之后拽着秋霜的胳膊便一跃而起。 另一人跟着反应迅速,拖着那妇人的胳膊,也跟着飞跃向对面。 刚站定,那艘破落商船便以极快的速度下沉。 一群人站在对面,看着沉没的船,都有些心有余悸。 谢金科蹙眉扫了一眼之后,便看向那满脸不舍的船家,拱手施礼道,“这位船家叔叔,先前那未曾打捞上来的孩子如何了?” 船家被女儿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之后,转向谢金科,“小公子您说什么?” 第102章 谢公子惊艳一笑 “那个落水的孩子,是否有人去找?”谢金科又说了一遍。 船家摇摇头,“刚才的情形太乱,大家都未来得及....” 欲言又止的语气,谢金科很快明了,冲着船家点点头之后,就走向谢银。 “谢银,你派几个人下水去找找,还有个孩子未曾打捞上来,今日找不到,明日我们便要靠岸,到时只怕再找就难找到了。”谢金科年纪虽不大,但从小稳重,他的话,谢家的下人也没几个敢不听的。 当下谢银又重新派人去找。 谢家的水手自然不像船家那般,一个人在黑乎乎的水底寻找。 他们带着装备,一行六人,迅速跳下船只,在水中开始搜寻。 一直站在角落的陈小世子,看着那一副运筹帷幄模样的谢金科,忍不住冷哼一声。 不过跟他差不多大的年纪,装什么深沉? 温小六此时见秋霜安全上了船,放心之后就忍不住去看那个小哥哥。 灯火通明的亮光,让温小六终于彻底看清楚了谢金科的长相。 看他跟那人说完话,就忍不住跑上前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惊讶道,“呀,谢家哥哥,真的是你啊!” 谢金科闻言,侧头看了过来,面前这张粉嫩白皙的圆嘟嘟脸蛋,水润黝黑的眸子,此时睁大着看向自己,让他忍不住勾唇,露出一个极浅淡,却又似开怀的纯真少年人一般的笑容。 此时夜色微凉,昏黄的灯光洒落在谢金科如玉一般的脸庞上。 浅淡的笑容,挂在脸上,像是一夜春风来,百花齐绽放,世界的其他色彩已经为之黯淡,只剩下眼前的一抹秾艳。 温小六呆呆的看着谢家哥哥,她再一次感叹,谢家哥哥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 而刚刚安顿好船上的客人,从里面走出来的谢家三爷,同样惊呆不已。 他们家这位金疙瘩,从会说话起便很少笑。 小时候想要逗他给个笑脸,那可是比古时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还要难。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对着一个小女娃娃笑的开心。 啧,人都说女生外向,依他来看,这男孩儿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怎么了?”谢金科见她呆呆的模样,圆鼓鼓的脸颊水润如同他院子里含苞待放的素心剑兰一般,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 当他略带薄茧的手指,触上那一片肌肤时,果真如想象中一般。 触之滑嫩无比,就像是蒸到恰到好处的鸡蛋羹,软嫩滑腻,带着弹性。 手感好的他根本不想放下。 唇角不过刚落下的笑容,又忍不住缓缓勾起。 视线落在温小六似是有些不适,却未曾避开的脸上,满眼都是专注。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温小六抬手摸了摸刚才他碰到的地方,有些呆愣愣道。 谢金科平日最厌烦别人对他的长相评头论足,此时却丝毫不见生气,反而点点头道,“你喜欢便好。” 温小六见此便咧开了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头顶的暖黄色灯光,洒落在她天真无邪的脸上,也不知是那灯光温暖了谢金科毫无波澜的心湖,还是她纯真的笑容。 可惜二人还未来得及多说些话,就被刚从那群小萝卜头中间抽身的秋霜给打断了。 秋霜没想到自己不过一会没看住的功夫,就有不长眼的占她家姑娘的便宜。 虽然这人对她们有救命之恩,但却不能阻挡秋霜不喜那谢小公子的心。 瞪了他一眼之后,拉着姑娘就跟着小萝卜头们一起往船内走。 她走的有些快,温小六跟上去有点吃力,但此时秋霜生气的模样,温小六直觉与自己有关,不敢招惹她,只好努力小跑着跟上。 秋霜见距离那不长眼的小子远了许多之后,这才蹲在温小六身前。 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说:“姑娘,您现在还小,不能区分坏人和好人,但有一种人,不管是坏人和好人,您都不能让他们近您的身,知道吗?” “什么人呀?”秋霜与温小六平视着,温小六这才发现秋霜额头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忍不住心疼,顺口而出的话问的就不太用心。 “男人,不管多大岁数的,都要远离,越远越好!”秋霜满脸认真。 温小六却没太听进去。 平日里爹爹总抱着她,也没见姨娘和嬷嬷说什么呀。 所以肯定是秋霜姐姐大惊小怪了。 “姑娘,您听见奴婢说的没有?”秋霜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加重了语气道。 “听见啦。秋霜姐姐,你的额头痛不痛?软软给你呼呼,然后我们去找谢家哥哥拿药吧?”温小六敷衍的答完之后,看着秋霜的伤口担心道。 说完之后还不忘倾身在秋霜额头处停下,呼呼的吹着气。 秋霜见此,心底哪里还有一丝丝的气,姑娘这般关心自己,她只觉心便软的一塌糊涂。 当下将温小六推开一些,眼眶红了红,笑着道,“姑娘,奴婢没事,您放心,您跟着奴婢一起去找他们拿药吧。” 这里的人她们都不认识,秋霜不放心将姑娘一个人放在这边。 最好是去哪里都带着她,这样她才能放心。 温小六点点头答应。 二人起身也没去找谢金科,而是直接叫了一个船上伺候的丫鬟,让她帮忙拿了常用的伤药过来。 秋霜本想自己包扎,但这里没有镜子,她又看不见受伤处,温小六也不会处理伤口,二人折腾半响,最后只能对着东西干瞪眼。 “这位姑娘是不太好自己包扎吧,要是放心的话,我来帮你吧。”身侧如同黄莺的嗓音响起,二人都不由自主被这声音吸引。 转过头去时,就见一个长相略有些普通,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此时正温柔笑看着她们。 秋霜内心忍不住感叹,这姑娘长相与声音也太不相符了些。 温小六却不像秋霜那般,她是纯粹被女子的声音吸引,忍不住感叹道,“姐姐,你的声音真好听,比我家里的风铃发出的声音还要好听些。” 女子抿唇一笑,没有回答。 这样的话,她从小到大听了不知多少回,早已麻木。 秋霜见她视线落在桌上,忙回神答应好。 第103章 弩箭惊险险受伤 等三人收拾好,谢金科此时却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饭食菜色。 温小六见此,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看着谢金科的眼神,更是欢喜不已。 哒哒哒的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拉着谢金科的衣摆,双眼巴巴的看着托盘中的食物。 谢金科方才还有些冷淡的表情,此时看着温小六就软了一下,不过在秋霜防狼一般的瞪视下,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姑娘,奴婢刚刚才说完的话,您又忘了!”秋霜虽然也饿,但姑娘的闺名可比饿肚子要重要。 温小六被秋霜拉开,看了眼谢金科那边,又看了看秋霜,权衡之下,她很是乖巧的认错,“秋霜姐姐,软软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说完见秋霜神色松了下来,转而又笑的灿烂,“咱们快去用膳吧!” 说着就拉着秋霜在那边的椅子上坐下。 “素兰姑娘,您吃过了吗?要不跟我们一起吃吧?”秋霜见那女子要走道。 “不了,我爹娘想必还在等我,就不打扰你们用膳了。”素兰声音有些低道。 “那好吧,方才多谢你了,要不是你,估计我现在还束手无策呢。”秋霜感激的冲她笑了笑。 素兰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也不知二位口味如何,如是不喜,在下便再去叫人重新做过。”谢金科冲着秋霜礼貌却疏离的点点头道。 脸上又是往常那般没什么表情的清冷模样。 “多谢谢公子,我们家姑娘并不挑食。”说完秋霜也不坐下,眼神却看着谢金科不动。 谢金科看了一眼眼神落在面前饭食上一眨不眨,但规矩却很好的温小六身上之后,点了点头便识趣的转身离开。 等二人用过膳,正被人引着去房间歇息时,就见那陈小世子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秀雅的弩,正摆弄着,似乎很是喜欢。 那弩上,还装着一只未曾发射出去的箭。 恰巧他摆弄之时,见到了温小六几人,那弩的方向瞬间便对准了她们。 秋霜忙拦在温小六跟前,瞪着那小世子。 “瞪着小爷难不成是想尝尝这箭射在身上的滋味?”陈小世子咧嘴笑的恶劣。 秋霜却没开口,这位小世子他们家得罪不得,所以她不能同人家起冲突。 温小六却气不过,扒拉开秋霜就往前面一站,鼓着小脸,双手插在腰上,一派正气凛然,“这是谢家哥哥的弩箭,你不问自取便谓之偷,且还想拿着弩箭伤人,更是罪加一等,如此恶劣行径,难道夫子不曾教导你为君子者,要处世端方,谦和有礼吗?” “夫子?哦,伯府的夫子只教过小爷不喜欢的东西便毁了,喜欢的东西抢回去即可,可没人教过那些什么君子之道。”陈小世子说完便将那弩缓缓往下,对准了温小六。 温小六此时却满脸惊愕,怎么还有这般枉为夫子的夫子? “这是哪里来的夫子?既是这般,那你的夫子便该重新去学堂学习,不应出来胡乱教人。”温小六脱口而出。 陈小世子闻言,歪嘴痞笑缓缓道,“放心,你这话,小爷我定会一字不漏的传达给夫子的。” 说完觉得有些无趣,正要将弩放下,就听闻一声惊喝,“放下弩箭!” 陈小世子被这一声惊喝,刚要放下的手一抖,也不知触到了哪个机关,那箭‘嗖’的一下便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 秋霜此时已经吓呆了,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将她身前的温小六扑倒在地。 而那支箭此时正插在温小六刚才站着的地面上,因为力道,箭身还在微微摇晃。 “你没事吧?”谢金科赶紧起身,就要查看温小六身上是否受伤。 身后的秋霜此时却已反应过来,忙将温小六扶了起来,拉到自己面前。 紧张的检查着她身上,见她不过手上磨破了些皮,这才松了口气。 那口气还未下去,心口又一股怒气提了上来。 怒骂就要冲口而出,可温小六却拉住了她的衣角,冲她摇摇头。 “我没事,秋霜姐姐,他应该不是故意的。”虽然不喜欢陈小世子,但温小六刚才还是看见他本来是打算放下弩的,不过是不小心触发了机关,这才将箭射了出来。 只是虽说这样对秋霜说,但她却没想着原谅陈小世子。 如不是他一开始便拿着这危险的东西把玩,也不会这般惊险了。 谢金科此时也沉了脸色,看向那位与他年岁差不多的公子,“还请将这弩箭交还与在下。” “哼,破玩意儿,当谁稀罕呢!”陈小世子到底有些理亏,虽说死鸭子嘴硬,但刚才那个情况,万一那小丫头有个好歹,谁知道会不会闹到他爹那里去。 他爹那么烦人,到时又该禁他的足了。 陈小世子内心告诉自己,他刚才突如其来的内疚不是因为那小丫头太可爱,而是担心小丫头告状之后他父亲会禁足他。 说完话之后,套在手上的弩箭,便被他三两下拆解下来,一把扔在地上,转身就气哼哼的离开了。 谢金科从地上捡起弩箭,扫了一眼陈小世子的背影,借由查看弩箭,掩盖掉里面的情绪。 “刚才,谢谢你了,谢少爷。”秋霜虽说因着温家的关系,并不是太喜谢家,且先前这谢少爷还占她们家姑娘的便宜,让她更是不喜。 但刚才如果没有这位谢少爷,说不定姑娘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无论如何,道谢都是应该的。 “无事,方才只怕也是因在下那一声太过突兀,这才使得那人触发机关,差点伤害到六姑娘,此事说起来在下也同样有错。”谢金科有些愧疚的看向温小六。 “才不是呢,是那陈小世子自己贪玩胡闹,随意动别人东西,这才差点出了事,与谢哥哥才没有关系。”温小六出言为他辩解。 谢金科却不能这般安慰自己。 当时他如果更加小心一些,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谨慎。 “在下送二位回屋歇息吧。”谢金科将弩箭交给一直站在他们身后未曾说话的婢女,“你把这个送去我三叔那边,顺便叫人打些水送到温六姑娘的房间。” “是,小少爷。”婢女恭敬的接过东西,福了一礼之后退下去。 第104章 陈小世子的身份 将人送到门口之后,谢金科在她们进去之前,突然问了一句,“六姑娘似乎认识方才那公子?” 温小六闻言用力点头,“我爹爹说,他是忠勤伯府的世子爷,他的姐姐是皇后娘娘,可不好惹了呢。” 说话时不忘压低了嗓音,像是这是什么大秘密一般。 谢金科没虽说猜到他身份不简单,却未曾想到他居然会是京城那位世子爷。 这样位高权重之人,怎会被人抓到那船上去的? 陈家有多看重这位世子爷,就算是他一个只是从朝廷邸报上了解朝事之人,也偶有听闻,可见他的名声有多广。 这样的人,又怎会独自一人出门,还被人所抓? 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谢金科没有再去猜测,同温小六与秋霜道别之后,转身去找了谢三爷。 此时谢三爷正在思考先前那群人是什么来路。 他们虽然看起来像一群草莽大汉。 但实则在交手时,一直在那边看着的谢三爷却发现,他们的身手,并不是像草莽大汉那般毫无章法的打斗,而是很明显的有专门训练过。 他们的招式几乎都是出自同一种类,快狠准,有力量,不华丽,出招动作并不多,但却很有效果。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些人对于命令的服从。 明明看起来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可偏偏那领头的络腮胡男子一声令下,就能齐声跳入水中,迅速离去,没有迟疑。 这种来自内心油然而生的服从,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锻炼出来的。 而他见过最多的,就是在军人身上。 如果这群人,来自军人,又或者来自被特意培养出来的士兵,谢三爷不敢想。 他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又为什么要捉拿这么小的孩童? 猛然间,像是想起什么,谢三爷脸色微变,手中的扇子,捏的更紧了些。 如果真是他所猜想的那般,也不知他今日救下这些孩子,会不会对家里有什么影响。 这样的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打断。 今日之事,他代表谢家,不过是做了一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事,就算这事儿真的为自己所猜想,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毕竟明面上来说,他算是有功之人。 想通这点之后,谢三爷开始思考,到底还要不要南下。 这艘船现在也不过是试航,原本的打算是从金陵出发,顺着江流而下,一直往南走。 将沿途之地全都试航一遍之后,再行回转北上。 但现下他却觉得南下无甚必要,不如直接北上,就算有什么事,也好当即应对。 谢金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三叔难得严肃冷峻的脸。 “三叔。”谢金科上前拱手,打断谢三爷的思路。 “你怎么来了?还未去休息?”谢三爷看向谢金科,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笑着说。 “救下来的那位年纪最长小公子,三叔知道是谁吗?”谢金科望着他,模样认真。 谢三爷有些意外,疑惑道:“谁啊?” 那些孩子他又未曾一个一个亲眼看过,哪里知道他说的是谁。 “京城陈家的小世子。”谢金科缓缓道。 “陈家的小世子?他怎么会被抓到船上的?”谢三爷此时是真的意外了。 据他所知,陈小世子身边,常年跟着内卫,既有皇上钦赐的,还有皇后钦赐,从来不缺人护卫。 怎么会被抓到那船上? “侄儿不知,小世子也并未说明原因,此事三叔还是尽早通知忠勤伯府的人过来才是。”其实他最主要的还是担心,那位小世子看起来太会惹事,尽早送走,以免夜长梦多。 “这事儿三叔知道了,时间晚了,你也快去休息吧。”谢三爷推着谢金科往外走。 谢金科却未离开,而是又问了句,“先前那淹水的孩子找到了吗?” 谢三爷闻言沉默了一下,半响后点点头,“找到时,那孩子已经没了声息。应该是被推下去时,挣扎着被芦苇边的水草缠上,那边黑乎乎一片,芦苇掩映,想必那船家也未曾想到孩子会飘到那里去了。” 谢三爷语气有些不忍。 那孩子不过六七岁的模样,是个女孩儿,身上穿着一身红艳艳的衣衫,圆圆的脸蛋,有些胖嘟嘟的,一看就是家中很受宠爱的孩子。 可却因那些人丧心病狂的丢了性命。 谢金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只要找到了就行,点点头之后,转身离开。 他从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对于那个孩子的殒逝,也不过有些惋惜,却并不会多加感慨。 谢三爷见自家侄子比他一个成年人还要冷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就忍不住摇头。 他们家这个小祖宗,这样的性格也不知是好是坏。 等人走后,又叫了谢银去找人伺候那位金贵的小世子。 第二日,天亮时分,船已经行至码头。 此处早已出了怀安县城,从怀安县城往南,进入了丹阳县城。 丹阳县城并不属于金陵府,而是处于太平府内。 怀安县城本就靠近两府边界,如今顺着长江往下,不过一日一夜,已是太平府境内。 温小六不过刚醒,就听闻船上来了官兵。 “姑娘,一会见到官兵之后,咱们就让那县太老爷,派人护送咱们回怀安县城。也不知姨娘跟嬷嬷她们在家急成什么样子了。”秋霜正给温小六穿衣裳,嘴里嘀咕着情绪又忍不住低落起来。 “秋霜姐姐,反了。”温小六看着她手上伸着的外衫,两只袖子冲着外边,她根本就没法儿穿。 秋霜反应过来,忙换了边,帮自家姑娘穿好。 “秋霜姐姐,咱们还是让谢家的人送咱们回去吧。”温小六穿好衣服下床,拉着她仰脸认真道。 “为何?姑娘,那谢家小公子虽说看着人不错,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可不能因为他们救了咱们,就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秋霜想起昨晚自家姑娘对那谢家小公子的信任模样,就忍不住气结。 分明只见了两面,姑娘却好似很喜欢那谢家公子的模样。 不过就是长得比别人好看些,身子瞧着就弱,这样的男子哪里好了,还不如林远大哥看着有安全感。 秋霜在内心吐槽。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考虑到老太爷最不喜温家的人同谢家来往,这要是让老太爷知晓,也不知会不会不高兴。 第105章 掰手指分析利弊 温小六自然不知秋霜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 见她这番担心的模样,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将人拉到凳子上坐下。 秋霜坐着,她站着。 像个小夫子一般,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拍了拍秋霜的肩膀,肃着小脸,认真道,“秋霜姐姐此言差矣,谢家哥哥固然心善,但软软却不会将自己和秋霜姐姐的性命当做儿戏,自是有所考虑的,秋霜姐姐且听软软道来。” “这第一,此地的县太爷性子如何,咱们还未可知,会不会愿意心甘情愿的将咱们送回去,也不知道;第二嘛,就算是县太老爷愿意送咱们回去,可是昨日被救的有好几个孩子呢,其中还有那个陈家的世子,县太老爷到时候肯定全副心思都在那世子身上了,自然保护他的人也最多,这样算下来,咱们的安全好像并没有什么保障。” 温小六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分析给秋霜听。 秋霜闻言皱眉,垂了头思考,温小六也不打断她。 “可是咱们都是怀安县城的,不是可以一道回去吗?这样县太老爷护送的人肯定很多,咱们也不用担心再遇到什么危险了啊!”秋霜抬头高兴的说。 温小六小声哼了一声,嘟囔道,“我才不要与那陈家世子一道回去!” 秋霜想起这茬,也觉得有些为难。 她们家跟陈家,正是闹得不愉快的时候,其实她也不太愿意同陈家一道回去。 万一半路遇上陈家过来接他的人,到时候一个迁怒,说不定她们这些受害者也要遭殃。 “那,那咱们真的要去麻烦谢家吗?”秋霜有些不肯定的问。 温小六坚定的重重点头。 “谢家哥哥在咱们家的族学念书呢,也算是祖父的学生,送咱们回去想必祖父不会说什么的。”温小六自觉没问题。 秋霜听姑娘这样一说,也想通了。 今日之事不同于其他事,总不能为了那点规矩,连自家孙女的性命都不顾吧? 嗯,就是这样没错。 秋霜做好心理建设之后,这才同温小六一同出去。 这船一共三层。 温小六她们住在二层,门刚拉开,就听到一楼闹哄哄的声音。 “呀,两位姑娘醒了?二位是打算在屋里用膳还是在膳食厅去用膳呢?”屋外正巧有丫鬟路过,福身施礼之后笑问。 秋霜赶忙回了一礼。 “姑娘?” “膳食厅在哪里呀?”温小六仰着脸问。 “就在一层,您要去那边用膳的话,奴婢带您过去。” 温小六闻言点头。 三人从楼上下去,就见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此时正单膝跪在陈小世子面前,似乎在说着什么。 那陈小世子满脸的不耐烦,一腿踩在凳子上,一只手手肘撑着那腿的膝盖,手掌则托着下巴,另一只腿还在不停的抖动着,坐姿极其不雅观,连看都未曾看那几人一眼。 “世子,伯爷因为急火攻心,如今正躺在床上,还请世子不要任性,跟小的几人回去。”为首的男子,沉声劝说。 “告诉你,这事儿要是不查出来是谁干的,小爷是绝对不会走的。至于我爹,你回去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没事,让他别瞎操心,该干嘛干嘛去。那庙宇到现在都还没开始动工,要是真想在我大姐生辰之日赶上,就赶紧别磨蹭了。”陈小世子摆摆手,很是不在意的说。 “老大,要不我先回去跟伯爷汇报一声,您跟老三他们留在此地保护世子?”为首男子身后那位上前低声道。 为首男子闻言,停顿了一下,之后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世子,小的只能给您三日时间,三日一到,您就算不答应回去,也必须回去。”为首男子抬头看向陈小世子。 面无表情的脸上,语气看似随意,却隐含威胁。 陈小世子闻言,腿放了下来,就要跳起来大骂,可是看着他那张脸,突然又憋了回去。 转头看向站在旁边急的满脑门都是汗珠的县令,颐指气使的瞪着他,“喂,你听到没有?三天就给小爷破案,不然小爷让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只能去江里喂鱼。” “三,三天?这,这三天哪里查的出来?”县太爷胖乎乎的身子,被这一句惊的满身的肉都在颤抖。 白宣的面皮上,汗珠不停的滚落。 手上的手帕还没来得及用,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 “小爷管你查不查得出来,你只要记住了,三天要是查不出来,你这小官儿,也就到头了!”陈小世子走到他跟前,还不忘扯了一下县太爷头顶的帽檐一下。 这样嚣张的语气,让本来在看热闹的其他被救上来的小孩子,忍不住瑟缩在一起,有些害怕的看着陈小世子。 在他们眼中,虽说县太爷不是多大的官,但也是一县之长,真要将他罢免,也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做到的。 但明显面前这个十来岁的小世子,就能一句话做到。 且那县太爷这般害怕的模样,也说明了这小世子的身份不简单。 大家愈发不敢得罪他了。 县太爷此时才发现这位小世子对自己来说不是福运,而是灾难。 心里无比后悔为何不等那世子走了再过来。 “是,是是,下官一定努力尽心查,只是世子爷,能不能多宽限几日,三日实在有些短。”县太老爷垂死挣扎道。 “那行,三日不够便两日吧。”陈小世子被他推脱的不耐烦,冷哼一声,说完之后不忘上前一脚就揣在他身上,暴戾的模样尽显。 站在那边看着的温小六心底对他又记上一笔。 这样的人,等她有本事了,就狠狠的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是君子之道。 “走吧。”温小六拉着秋霜的手,对着身后的丫鬟道。 那丫鬟许是也头一回见到如此跋扈的少年,有些呆住了。 温小六声音响起,这才恭敬的在前面带路。 到了膳食厅的时候,就见里面用餐的人不少。 膳食厅很大,桌子也不少,男女眷用餐的位置不大一样,用屏风隔开,互相看不见。 那丫鬟领着温小六往女眷的位置走,秋霜则跟在温小六身后半步。 将人领到一处空座时,旁边有不少人正在用膳,见她们三人过来,眼神不由看了过去。 独自一人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位女子,见到温小六却有些吃惊。 很快眉头又蹙了起来。 一直等到厅内用膳的人都走的差不多,这才走到还在慢悠悠吃着东西的温小六跟前。 “小六,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女子带着婢女坐在温小六对面,声音有些严厉的问道。 第106章 用早膳偶遇熟人 温小六看到来人,眼神一亮,直接忽略女子不好看的神色,满脸高兴,“七姐姐!” “你还知道叫我七姐姐,刚才问你的话还没回呢,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带着秋霜这丫头单独在船上?”女子虽然被她叫的缓了神色,却还是有些严肃,抬手点了点温小六的额头问。 温小六揉了揉额头,乖乖坐好,“软软和秋霜姐姐被坏人抓走,然后又被谢家哥哥给救了,所以就在这里了呀。” “怎么,你们也被抓了?”女子虽然隐约有些猜测,但得到肯定回答还是有些惊讶。 当时听说温小六不回金陵,暮雪那丫头伤心不已,整天抱着温小六这个小姨送的东西不肯松手。 还缠着她那位嫂子,非要去怀安县城看望这丫头。 她在怀安过的不好吗?怎么还会出这样的事? 舒家七姑娘,也就是现在这位同温小六说话的女子,忍不住沉思。 想起这丫头似乎在金陵也过的比一般的庶子女还要没有存在感些,如果不是她们家那个小丫头,她甚至都不会认识温小六。 温小六点点头,“不过那些坏人都被谢家哥哥船上的人给打跑了,现在不用害怕了。” 其实一路上她自己也根本就没有害怕过。 “对了,七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呀?”温小六不忘好奇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问。”女子拍了下她的脑袋道。 温小六嘟了嘴,“七姐姐为何总喜欢打软软的脑袋,要是软软不聪明了,以后就去七姐姐家里蹭吃蹭喝。” “这聪明不聪明都是天生的,哪能打两下就变笨了?要真变笨,也是你本来就不聪明。”女子翻了个白眼道。 “七姐姐今日早上肯定没有好好安抚你的嘴巴,所以说出来的话更加不好听了。”温小六小声吐槽。 “嘀嘀咕咕什么呢?既然出来了,今日就该回去了吧?你是回金陵还是怀安的?”舒七姑娘懒得再同她计较,问道。 “怀安,七姐姐要同软软一道去吗?”温小六很快忘了刚才舒七姑娘的毒舌,又高兴道。 “我去怀安作甚?你自己回去吧,用不用我派人送你回去?”舒七姑娘自觉她是舒暮雪的长辈,那也就是温小六的长辈,说这话时一派理所当然。 温小六却摇摇头,“谢家哥哥会送我们回去的。” “谢家哥哥?谁啊?”舒七姑娘方才就听见她说什么谢家哥哥,此时又提了一句,忍不住有些愕然,看向身后站着一直没说话的秋霜。 “回七姑娘的话,是谢家最小的公子,谢金科少爷。”秋霜有些不情愿的道。 她并不太想将自家姑娘与谢家扯得太近,这样不仅违背了老太爷的治家想法,只怕是外人听的多了,也会暗自揣测。 “哦,谢家名副其实的金疙瘩。”舒七姑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这叫的倒是亲近,也不怕你姨娘知道了训斥你。” “才不会,姨娘只会夸软软是有礼貌的好孩子。”温小六义正言辞的反驳。 舒七姑娘没说话,只是凑到温小六跟前,反复看了看她的小脸蛋,又伸手去捏了捏,还揪了揪她肉嘟嘟的脸颊。 “七姐姐!”温小六气鼓鼓的喊。 “怎么,不许摸啊?我只是觉得一段时间不见,你这脸皮厚度似乎又见涨啊。”舒七姑娘说的满脸认真。 对于温小六气鼓鼓的样子完全不在意。 “哼,七姐姐你再这般不着调,日后当心找不到婆家。” “谁跟你说我要嫁人了?”舒七姑娘满脸奇怪的看着她。 “咦,七姐姐你不打算嫁人吗?”温小六因为好奇,也忘了刚才自己还在生她的气,又凑过去问。 “这事儿与你无关,小孩子少操心,小心以后长不高还发育不好。”敲了敲她凑过来的脑袋。 送上门的脑袋不敲白不敲。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要回去就趁早,既然是被掳来的,想必你姨娘也担忧不已,快回去吧。”舒七姑娘说完站起身,率先往外走,也不再去看温小六。 她本是同自己的姨母一道来的,今日恰好姨母在房中用膳,她一个人有些无趣,便来了膳食厅,谁知会遇上这个丫头。 也幸好这丫头平日在金陵城中被人知道的不多,要是今日那些太太们知道这丫头也被掳走了,只怕是会有损她的闺誉,不然她也不会等着这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之后才过来。 “姑娘,咱们也走吧。”秋霜其实一直对那位舒七姑娘有些怵,所以刚才她在的时候,她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明明看着总是笑眯眯的姑娘,年纪同她也差不多,但靠近她却总有一种莫名不敢放肆的感觉。 温小六将漱口的水吐进痰盂,接过秋霜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嘴角,这才点头,溜下椅子,同秋霜一起出去。 吃过饭之后,本应县太爷那边派人将这群孩子送回怀安县城,又或者是等着他们的父母过来接。 但县太爷如今因陈小世子的吩咐,着急去查案,根本就抽不出人那么多人手去护送这些孩子。 不过例行询问一番之后,县太爷就找到了谢三爷。 “谢三爷。”县太爷胖乎乎的身子,笑眯眯的冲谢三爷打招呼。 “不敢,大人称呼在下谢三便好。”谢三爷施了一礼之后,微笑道。 “好,那本官便不客气了,谢三。”县太爷从善如流的改口,对于谢三爷的识趣也很满意。 “本官听说你们此次的行船不是为了商贸?”县太爷端起刚沏的茶水笑着问。 谢三爷唇角一笑,同样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大人说的不错,这船因是刚打造好的新船,所以需要试航,此次行船不过是测试船的性能。” “那不知这船是顺流而下呢,还是打算北上?”县太爷虽明知船是从金陵城出发,走到这里必然是顺着江水而下,此时却还要多此一举的问一句。 只是想看看这位谢家的三爷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识趣。 谢家虽说富可敌国,但他是进士出身,为官数年,虽说升迁艰难,但这也不妨碍他内心深处对商人发自心底的轻视。 谢三爷眼神一转,像是未曾察觉到县太爷的心思,“谢三的船却是要顺江而下,开往南越去的。” 谢三爷停顿一下之后又道,“只是这船上有位千金,是谢三侄子老师的孙女,既然大人那边事已了,谢三作为侄儿的叔叔,自是该帮忙尽些学生的义务,将人送回怀安去。” “怎么,这其中还有个孩子是温家人?”县太爷此时才坐正了身子,脸色变得严肃了些。 谢三爷点点头。 那县太爷先前只想着巴结陈家世子,却忘了问其他孩子都是何人家的。 见此正想说些什么,谢三爷此时又道,“大人也知道,温家族学并不是想进便能进的,多亏了温家老太爷的破例赏识,谢三的侄儿这才能进去学习,如今见他们家有人落难,谢三自是要替家兄多照看些的。” “这是自然。”县太爷点头应和,“只是不知,那剩下的几个孩子,能否拜托谢三也帮忙护送一番?你放心,虽说是让你护送,但县衙必然也会派人跟着去的。” 谢三爷听完笑意更深,“大人开口,谢三莫敢不从。”说着不忘拱手施了一礼。 县太爷闻言便哈哈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本官还有些事,就不耽误你忙了。”站起身之后,拍了拍谢三爷的肩膀,这才出去。 第107章 回怀安众人落泪 等人走后,谢三爷这才转身去安排将这些小萝卜头送回怀安。 他们的籍贯姓名已经问清楚了,只需将人送回去便好。 马车是县衙准备的,一共两辆。 孩子本就不算多,分开两辆坐,每一辆里面都有一个伺候的丫鬟跟着。 驾车的则是县衙里会驾车的官差。 谢家护送的人有十个,县衙借了马匹与他们,一行人收拾好之后,就出发往怀安县城赶。 “如今,温谢两家倒是有些分不开了。”谢三爷看着离开的马车背影,笑着低语一句。 本以为之前温家大老爷的那封信,会将他们之前的人情债彻底两清。 谁知那信的末尾上附上的一首打油诗,又为他们家暗藏的危机提供了可以及时处理的时间。 这无形中又变成谢家欠了温家的人情。 可昨日之事,如果不是他们家这位小侄儿,说不定他根本就不会下令停船。 没想到最后却救了温家这位六姑娘。 谢三爷想到自家小侄儿跟那位温家六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家,未来跟温家,说不定还能做成亲家呢... 谢三爷手中的扇子,轻轻敲击着下巴,视线转向身侧的侄子身上,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谢金科瞟他一眼,前头的马车已经转了方向看不见,“三叔,我也该回去了。” “行,三叔派人送你回去。”谢三爷答应的很爽快。 他们出来也不过三四日。 明显他这位侄子,已经没了耐心继续待下去。 谢三爷也不强求。 - 丹阳县距离怀安县城虽说不算远,但坐马车回去也需要大约两日的时间。 等她们到了怀安县城,温小六是由谢三爷的人单独送的,剩下那几个孩子,则是被谢家与官差一起,轮流送回各家。 “秋霜姑娘,到了。”马车外的谢铜敲了敲车壁道。 秋霜拿了马凳正要掀开车帘往下放,就见已经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不确定的神情看着这边的姚大娘。 此时见撩开帘子的秋霜,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她身后的姚林远,也同样是双目通红,满脸憔悴,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出老长。 除了他们俩,还有夏枝和冬灵,就连之前带着她们上庙会的那两个大小夫子也在旁边等着,温管家也在。 大家此时见了果真是秋霜,都一涌而上。 六七个人一下子奔过来,秋霜本想下车都无处下脚。 姚大娘见状,赶紧让大家退开一些,先让秋霜和六姑娘下马车再说。 等温小六下车时,还没来得及同自己的夫子行礼,就一把被冬灵抱在怀中。 眼泪就这样流进温小六的脖子。 夏枝见她哭,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 这几日,她们看着一次又一次的消息,说没有找到人,心像是在寒冬腊月之时的冰水中浸透。 姨娘嘴上不说,但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眼看着人急剧消瘦下去。 姑娘要是再找不回来,姨娘只怕也要跟着去了。 可是就算出了这样的事,四老爷没有音讯,温家那边听了信,也不过是让族中这边帮忙寻找,却并未当成多大的事。 夏枝想起金陵那边的冷漠,只觉姨娘跟姑娘日子过得太艰难。 如今姑娘总算找回来,她一颗心落下去,又开始为姑娘和姨娘不值。 跪坐在冬灵旁边,拉着姑娘的一只手,跟着无声落泪。 秋霜见她们这样,又开始自我责怪起来,当时如果不是她没看好姑娘,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秋霜红了眼眶,看着她们三个,低垂着头,也跟着开始落泪。 姚大娘见此,到底还在大门口,已经有邻居开了门看热闹,让别人瞧着也不好看。 上前拍了拍冬灵和夏枝的肩膀,“先进去再说吧。”说着往旁边使了个眼色。 冬灵赶紧擦了眼泪,感激的冲姚大娘笑笑。 “冬灵姐姐,夏枝姐姐,都是软软不好,要不是软软乱跑,也不会害得你们如此担心。”温小六扯着冬灵的衣袖,憋着哭音道。 冬灵摇摇头,“怎会是姑娘的错。不说了,先进去吧,姨娘还在院子里等着。”说着将温小六交给夏枝。 自己走到谢铜面前,规规矩矩的福了个大礼,“多谢这位公子将我家姑娘送回,谢三爷救了我家姑娘之事,还请公子回去之后告知谢三爷,我们温家四房柳姨娘院子众人必将铭记于心,待他日谢三爷有需要之时,必当鞠躬尽瘁。” 冬灵语气真诚而严肃,让刚才还有些作壁上观之态的谢铜也忍不住站直了身子,面色认真起来,“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家三爷此次也不过是碰巧遇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过顺手之事,当不得你们如此感谢。” 冬灵却摇了摇头,“这是我们姨娘的意思,还望公子不要推辞,虽说我们院子不过一群女子,但谢家三爷救了我们家姑娘,我们能做到的自当会竭尽全力。” 谢铜见此,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将话带到。 “如此,再会。”说完不待冬灵说要留他吃饭,跳上马车车板,拉起缰绳,将马掉头。 马儿嘶鸣一声,转瞬已是离去十几米远,徒留扬起的阵阵灰尘。 “冬灵姑娘,既然六姑娘与秋霜姑娘平安回来,那我与小弟便也先回去,将此事禀告于祖父祖母他们。”温小六的大夫子拱手道。 冬灵赶紧侧身未受他的礼,福了福身,“多谢两位公子前来,让大家挂心了。” 二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温管家此时也吩咐了府里的下人,赶紧去买些艾草什么的回来,给六姑娘她们也去去晦气。 姚大娘要跟着秋霜她们进柳姨娘的院子,姚林远却是不好跟过去的。 忍了忍,最后还是同姑母说了声之后转身离开。 夏枝手紧紧的牵着温小六往桃花院走。 这一路众人都有些沉默,秋霜也低垂了头跟在后头。 到了院子时,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响。 院内一片安静,无风而有些闷热的天气,更是让人觉得此时的安静,异常的沉郁。 春月此时刚从屋里端了给小黑的牛奶,就见到门外进来一群人,走在最前头的,便是她们这几日提心吊胆,惴惴难安担心着的姑娘。 像是害怕在做梦一般,春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温小六的方向。 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纤柔的模样,但睁着的双眸,两行泪水恍然未觉的顺颊而下。 温小六见此心底难过,挣开夏枝的手,扑了上去,抱住春月的腿,“春月姐姐,软软回来了。” 春月像是此时才感觉到真实一般,手中的托盘,‘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里面的瓷碗,装着满满的牛乳,就这样,坠落在地。 满地的乳白色,以及碎裂的瓷碗碎片。 被这落地的碎裂声惊醒,春月扯着唇角笑了一下,用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擦干,笑着对温小六说,“姑娘刚回来,饿了吧,嬷嬷正在厨房做您最喜欢的糯米水晶丸子,奴婢这就去给你端。” 说着就要往外走。 只是她站在屋子的门内,忘了门口有一道门槛,往外走时,踢到门槛,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前栽了下去。 第108章 姨娘病弱惹伤心 屋外正看着这边的那几人,都吓得惊呼出声,姚大娘甚至往前跨了几步,伸出手就要去扶,却因距离太远,根本就来不及。 正巧站在姚大娘身侧的温管家,同样下意识的伸了手出去,却很快意识到不妥,又收了回来。 本以为春月铁定会磕的厉害,身后却有一道力量,及时将她的胳膊拽住,阻止了她往前摔倒的身子。 柳姨娘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用力的拽住春月,因为用力,脸色白发,额角也泌出汗珠。 见春月站稳后,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 不过刚到门口,烈日就这般直直的照射在她脸庞上,让她不自觉的眯了眯双眼,抬手想要挡住刺眼的阳光,却忘了此时她如今的身体,虚弱的似乎风一吹便会倒下。 屋外的人看着柳姨娘一脸的病容,眼眶下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已经几日未曾睡过。 以往还有些丰润的面颊,此时凹陷进去,两颊上的颧骨凸了出来,气色很是不好。 温小六见了姨娘这般模样,‘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双眼睁的大大的看着姨娘,甚至不敢上前去抱她,只是站在那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温小六自从出生,就从未哭的这样伤心过,好像姨娘真的要离开她一般,难以抑制的伤心难过。 直哭到脸色发白,喘不上气来,秋霜她们却还劝不住她。 柳姨娘站在门内,扶着春月的手,看着温小六,轻轻喊了一声,“软儿。” 温小六更是悲从中来,姨娘的声音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姨娘为何变得这般瘦弱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口好闷,扑通跳着的心脏,像是被人在用手玩弄一般,痛得喘不上气。 她不想看到这样的姨娘,但又难受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流着眼泪拼命哭。 柳姨娘怕她哭的岔气,扶着春月上前,跨了门槛出去,将人搂在怀中,轻轻拍打她的小脊背。 “好了,别哭了,妈妈在这里。”柳姨娘弯下腰轻轻蹭着她软乎乎的小脸,低声说。 温小六摸到真实的,温热的柳姨娘,这才将哭声慢慢止歇。 院子里的众人,见温小六不哭了,也跟着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开始上前说话。 柳姨娘身体不好,说了一会话,就要回屋去,温小六紧紧的跟在她身边,不肯离开。 众人没办法,只好将给她们准备的去晦气的东西搬到屋子里来进行。 跨了火盆,用艾草水洒在了身上,这才放心。 秦嬷嬷此时也回了屋。 见趴在姨娘身边的姑娘,数十年如一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如今也红了眼眶。 只是嬷嬷到底经的事多,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将院子里的事情都安排好,又留了姚大娘吃饭,直到夜色降落,月上梢头,院子里这一刻终于安静得闲下来。 温小六此时已经趴在柳姨娘怀中睡下,抱着柳姨娘胳膊的手紧紧的不愿意松开。 “姨娘,厨房那丫头已经找到了。”秦嬷嬷压低了声音,在烛光摇曳的屋内缓缓道。 “怎么进来的?”柳姨娘一手轻抚着温小六的发顶,一手压在胸口,强压下喉间的不适。 “被原先的李管家弄进来的。”秦嬷嬷说着,眼底满是寒霜。 说到底是她们疏忽了,如果早些查清她的来历,也不至于最后落得姑娘差点没了。 “他倒是有手段。”柳姨娘说完,喉间实在太痒,压低了声音,轻咳了两声。 看一眼温小六,见她只是动了动,没醒,这才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却有些担心姨娘的身体。 姨娘之前急火攻心,晕倒之后,因为找不到姑娘,又日思夜虑,心口郁结,现下姑娘虽然回来了,姨娘的身体却有些不好。 柳姨娘见嬷嬷未曾言语,抬眸看她一眼,“嬷嬷?” 秦嬷嬷回神,敛了心思,“李管家在这温府多年,虽说被老太太赶了出去,却还有些人脉,想要塞个人进来并不是难事,只不过那丫头却是个从他夫人娘家那边找来的丫头,不懂规矩,李管家许是只想让她办成这一件事,也未曾想过让她学规矩。” “起先那丫头并不知道李管家为何要将她送到这府里来,只是让她在府里待着,听从吩咐,尽量不要靠近咱们的院子,只需要将府里的信息告诉他就可以。” “就是这样,李管家才得知姑娘要去庙会的消息,而李管家知道姑娘认识那小丫头,也知道姑娘似乎还挺喜欢那小丫头的,这才使出了以那丫头做饵,引姑娘上钩。” 秦嬷嬷说到此处停了下来,看向柳姨娘。 “那个丫头先留着,也别苛待了人家。”柳姨娘喝了口茶水,才道。 如果不是那个小丫头自己主动现身,说不定她们现在还不知到底是谁在暗害她们。 而她为什么要主动现身,柳姨娘不难猜到。 温小六虽说对待不熟悉的人有些冷漠,但她从小见不得不平之事,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则会一直铭记于心。 这样的性格,许是因为听多了她往日所讲的那些故事,所以内心总有些对侠义的向往。 而她们家软儿,很明显对那丫头不错,前些日子也总能听到她念叨那位小丫头。 而且那小丫头,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府内厨房做杂活,似乎都过的不太好。 她不过那日在大厅见她回话时打量了一番,便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对命运不公的漠然与麻木。 有些人,一生从未受到过友好善良的对待,一旦有人释放出稍微一点的善意,就能被其无限放大的藏在心底。 “是,老奴知道。”秦嬷嬷低声道。 “嬷嬷再想想谢家的恩情,咱们应该怎么还吧,不用以温家的名义,就以我们院子的名义。”柳姨娘说完已经有些累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里面是春月昨日刚熬好的冰糖金桔,专门给姨娘嗓子不舒服喝的。 秦嬷嬷闻言像是一点都不意外,点点头,“姨娘早些歇息,老奴帮您吹了灯再出去。” 柳姨娘见此也不拒绝,顺势躺下。 屋子里一片黑暗时,柳姨娘搂了搂怀中的温小六,这才安心的闭了眼睡觉。 第109章 李管家家庭分裂 温小六同秋霜回来了,院子里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只是姚大娘来的更勤了一些。 似乎未曾找到温小六,让她觉得很是愧疚。 而温小六也开始了正常的功课学习。 院子里唯二的变化,大约就是小黑成功的长成了一个敦实的小黑狗。 不过才一个月左右大,就已经凶巴巴的知道看家了。 平日有陌生人来时,必然龇牙咧嘴的冲着那人嘶吼。 至于另一个变故,则是之前那个差点害了温小六的厨房烧火丫头,如今成了她们院子里的一员。 只不过秋霜始终对她很是膈应,不在姑娘跟前时,大多数时候对她的脸色都不好。 倒也不至于欺负她,就是冷着脸瞪她。 来了这个院子,自然也就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叫她烧火丫头,可问她自己的名字,她却像那盖着壳的蚌,严丝合缝,愣是不肯说。 最后姨娘没了办法,这才让温小六给她取个名字。 温小六难得有一个可以自己取名字的机会,跑到书房翻了不少书,这才从诗经中找了个名字定下,就叫:行露。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总觉得这个小姐姐如同晨间雾蒙蒙的露水一般看不清,而见到她时,也总是行路匆匆。 将行露找到之后,秦嬷嬷没怎么费工夫就从她嘴里问出了李管家的罪行。 虽然李管家算起来是她的姨父,但她却是李管家花了钱从她娘亲手里买来的。 而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进了这温府,她那名义上的姨父,是并不打算让她能够活着出去的。 所以对于出卖李管家,她内心里并没有多少愧疚之心。 行露这边招了,自然就有官府的人去抓捕李管家。 只是作为苦主的秋霜跟温小六,却从始至终都并不知自己是被李管家挟持绑架,之后卖给别人的。 而当时被卖之后,如果不是因着那李管家的弟弟突然耍起混蛋来,说不定如今秋霜已经是进了花楼的人了。 必然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可以回到姑娘身边伺候。 李管家被抓,他那弟弟自然也跑不掉。 官府本以为那人会很好抓,等人去的时候,才发现人已经跑了。 而且跑到哪里去了也无人知晓。 官府现在既然抓到了主犯,自然不可能大动干戈的去抓一个从犯。 所以李管家的弟弟,逃走之后,县太爷不过意思意思的找了找,并未多用心。 找不到之后直接将所有罪名都盖在了李管家一人身上。 而李管家也像是并不介意,只是在李管家的妻子去监牢探望时,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他们李家的独子,最好是能尽快让儿媳妇再次怀孕。 现如今,李管家已是被判牢狱之灾,没个十年八年不会出来。 李家本就是因为有李管家在,这才没有乱成一锅粥。 他都已经坐牢,且长远时间之内都不会回家。 那两个儿媳妇也不是蠢的,自然要趁着这个时候脱离李家,另谋他路。 在李管家的妻子探监回去之后没几日,隔壁邻居就传出那李家的两个媳妇,要同那傻儿子和离。 李家如今已然失势,李管家又被关进牢狱,这位李太太虽说平日嚣张跋扈,张牙舞爪的,但实则是个纸老虎。 在家能拼命压榨两个儿媳妇,可出去之后,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那秀才公的女儿见此,很快就写了信回去给自己父亲。 而秀才公早就积愤在心,有此机会,自然是毅然决然的带着夫人来了这狗屁亲家的家中。 强逼着那傻儿子在和离书上盖了手印,又去县衙将女儿的户籍重新转到自己名下,这才带着女儿回去。 至于另外一位农家女子,她本是被买来做妾的,原本也并不需要和离书,只需男方写一个放妾书即可。 那女子也不是没有父兄的人,见秀才公都将女儿领了回去,这才敢带着人来了李家,折腾一通,带着放妾书,和自家女儿回去了。 这二人离开之后,李管家的家,算是彻底四分五裂。 听说他们家最小的姑娘,前两日,也跟着外地来的一个客商跑了。 现在李管家的家中,已经只剩下那傻儿子和他妻子。 只是二人过得也不太好。 那傻儿子整天嚷着喊着要媳妇,李管家的妻子去哪里给她找媳妇去? 而且他们家现在没了收入来源,总归还是要吃饭,傻儿子还成天闹着要吃好的。 可哪里有钱给他吃,李管家那位妻子,久而久之也越来越烦,最后一狠心,想起李管家会坐牢,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丫头闹得,干脆带着儿子,将人仍给了自己妹妹一家,威胁一番之后,自己则带着仅剩的家财跑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温小六她们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朝堂上却已经开始风起云涌。 大老爷自那日将奏折递与皇后之后,又过去了三天。 这才听说皇上召见了皇后。 但皇后从皇上的殿中出来之后,却又沉寂下去。 没了半点消息。 大老爷在府中忍不住着急起来。 又等了两日。 卯时初刻,大老爷已经到了宫门口。 “温大人可真是勤勉有加啊。”身后一人上前,站在温纶身侧道。 “黎大人说笑,不过是年纪大了,觉少,起得早了,这才过来的早了些。”温纶微笑着点头道。 “温大人这话说的,你要是老了,那我们这些年过五十的,岂不是该解甲归田了?”那黎大人哈哈笑了出来,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 大老爷见宫门已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黎大人也不客气,率先往里走去。 大老爷跟在他身侧,笑着继续刚才的话题,“黎大人身老心不老,不像在下,已经是人老心也老了。” 那黎大人笑眯眯的嘴角一顿,很快又重新恢复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听说前日,皇上见了皇后娘娘?”黎大人换了话题道。 “听说是。”大老爷四两拨千斤的回答。 “也不知皇上同皇后说了什么,老夫还听说,今日,皇上只怕是要上朝了。”黎大人瞥一眼大老爷,说的有些意味深长。 温纶递折子给皇后娘娘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宫内这些人。 在这天子脚下做官的,又有几个没在宫里安插几个眼线的? 所以大老爷丝毫不意外他们会知道这件事。 只是皇上今日会上朝,这却是他真的不知道的。 大老爷皱眉。 皇上上朝,本该对朝臣来说是件好事。 但皇上久不上朝,突然决定上朝,这件事真的会是好事吗? 大老爷心中有些不安,但面上却还是一派平静。 “正好,在下这里还有折子要呈揍,今儿倒是凑巧了。”大老爷笑着道。 “是吗,不知温大人有何事需要奏禀圣上的?”那黎大人状似无意的问。 “此事,到了殿上黎大人自然就会知晓。” 那黎大人还待再要打听,身后却已经有人上前来打招呼。 “黎大人,温大人,早啊。”打招呼的是户部尚书齐大人。 “齐大人。”大老爷拱手道。 “齐大人这是用过早膳了?”黎大人闻着他嘴里传过来的韭菜味儿,忍着不适道。 那户部尚书像是未曾察觉一般,笑眯眯的点头,“夫人一早起身,做了些韭菜盒子,急匆匆赶来上朝,不过吃了两个垫垫肚子。” 黎大人暗自冷哼一声,未曾搭话。 倒是大老爷,跟他话起了家常。 走了一段之后,身后逐渐上朝的官员就多了起来。 到了殿门前时,上朝的官员已经大多都到了。 第110章 早朝上风起云涌 众人进了殿门,列位站好。 上朝的时辰刚到,就见皇上一身明黄龙袍,神采奕奕的走了出来。 只是脸上看着精神无比,身形却似乎愈发瘦削。 那种有些不正常的兴奋,让殿中的大老爷,不知怎么就想起五石散来了,神色微微一凝。 这个东西一旦沾染上,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皇上如今已经昏聩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大老爷垂头,思绪翻涌。 而站在身侧的其他官员,有看出异常的,自然也有未曾看出异常来的。 只是见皇上精神不错,猜测着以后是不是会恢复每日的早朝。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黄公公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响起阵阵回音。 大老爷站立未动,并没有第一个出列。 “皇上,微臣有本要奏。”出列的是户部尚书,也就是上朝前同大老爷一起进殿的齐大人。 “准。”皇上坐在龙椅上,神色有些慵懒的看着下方的齐大人。 “启禀陛下,南方再过不久便要进入汛期,这一到汛期必然就有灾情发生,可现如今国库资银不丰,粮米缺失,万一真发生了灾情,那国库的银子,只怕是拿出来还不够赈济一府灾民。”齐大人说完看了一眼皇上,垂头站着不动。 这话虽说有些夸大,但国库确实在这几年越发空虚。 如果真的发生大的灾害,那只怕是.... “国库资银不丰,粮米缺失?为何朕不知?”皇上缓缓坐起身,脸上慵懒的表情不见了,沉声道。 到底关乎国家社稷,皇上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皇上一直身体抱恙,鲜少上朝,微臣的奏折怕是都在七皇子那里。”齐大人目不斜视道。 皇上此时才想起来,之前自己下令将奏折交给七皇子殿下批阅。 “那爱卿说说,这该怎么办?”皇上不好自己打自己脸,只好换了话题问。 “缺银子,就想办法赚银子,缺粮食,那自然只能想办法收粮食。”话说到这里,却不明说具体赚银子,以及收粮食的办法。 皇上没有耐心跟他打太极,手一挥,“这事儿你去办吧,务必要让国库充盈,朕虽说对百姓仁爱,却不能因为仁爱,而不顾国家大计。” 许是做皇帝的,都有一种迷之自信,觉得自己成天沉迷修仙练道,不理朝政,却还是个好皇帝。 “是。”齐大人这才拱手退下。 大老爷正要出列奏本时,皇帝突然坐正了身子,看着下方的百官,缓缓道:“南越的战事,诸位如何看?” 兵部尚书闻言,心头一紧,却还是垂了眸,未曾出声。 大老爷见皇上亲自过问,此时倒不着急了。 既然皇上现在亲自过问,那他们那些相关人员,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架势。 皇上见百官无人言声,突然抓起身侧的茶杯,一把扔了下去。 只是从这力道,不难看出,皇上如今内里空虚,就连茶杯也不过是划出两三米的弧线,‘砰’的一声坠落在地。 “好,很好,需要用你们的时候,一个个给朕在这里装聋作哑,既然如此,那还要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干什么?都给朕革职查办,滚回家种田去!”皇上怒气冲冲的说完,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就开始有些呼吸不畅。 “皇上恕罪。” “皇上恕罪。” 一片跪地求饶声响起。 皇上此时却没心情去看他们,身体又开始难受起来。 “药,快给朕药。”伸手冲旁边的黄公公指着。 黄公公立即上前,将皇上出来前,交代他拿着的药丸,倒出一粒,放进他嘴里。 身后已经有婢女重新送上茶水。 皇上吞下药之后,这才觉得好了不少,脸上气色更加红润。 好像刚才那个被气的虚弱到不能呼吸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存的什么心思,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朕,朕看你们这群人,是该告老还乡了。”皇上喘匀了气之后,阴恻恻的看着他们道。 “皇上,南越战事,微臣属实并不知情,也未曾听闻上报,这才没有奏禀。”兵部尚书此时才出列喊冤。 “所以你们都不知道吗?只有朕和皇后知道?”皇上似笑非笑的道。 “皇上,微臣知道。”大老爷此时才出列拱手回禀。 皇上看向温崇,冷静下来,面色平静,“这倒是奇了,兵部内阁都不知,你一个礼部尚书是如何得知的?”皇上此时像是冷静下来,语气平静的问。 按理战报一般是可以直接呈递给皇上的,但皇上沉迷炼丹,不理朝事,这是众所周知的。 所以这战报自然就按照平日上奏的流程一般进行。 先是到了兵部,之后由兵部呈递内阁,再由内阁整理审核之后交给皇上批阅。 只是皇上将批阅奏疏的事交给了七皇子,这事儿自然最后就应该到七皇子手中。 但是现在兵部却说自己从未收到过战报,内阁很明显更加不会承认。 难道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当然不是,只是皇上不理朝政,而七皇子不过十多岁的黄口小儿,虽说未曾名言,但大家都知道皇后在幕后做奏疏批阅。 朝中大臣哪个不是十年寒窗苦读,中了进士,一步步爬上去的。 现在却让一个女人,批阅他们的奏疏,自然是不愿意的。 送上去的奏疏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连内阁都甩手不管,有上奏之事,自己将奏疏交给黄公公。 再由黄公公递到七皇子宫殿。 更重要的是,党派之争,历来皆有。 而如今皇上沉迷炼丹,又还未立太子,谁知道哪一天皇帝突然不行就驾崩了。 而他们自然要为自己站队之人谋划。 还有一点则是,在他们眼中,侵犯南越的,不过小国,不足为惧。 而萧将军的奏疏上,所陈词内情,许是他故作可怜呢? 没有人将此事当做一件大事,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在意这事儿是否被上报,是否被皇上知道。 而多方势力牵扯之下,这战报也就直接被扔在了墙角,当做垫桌椅的垫子了。 “微臣在祭祖结束之后,回京途中,恰巧遇到派了亲兵亲自送信的萧将军部下,那人知微臣是朝廷命官,因前线战事紧要,将折子交给微臣之后,就赶赴战场了,所以南越之事,微臣是知晓的。”大老爷恭敬的回答。 龙椅上的皇上冷笑一声,他虽然沉迷炼丹,但他不是傻子。 前线战报,有专门的驿站传递奏折,而像这种急报更是由专人负责传递。 又怎么会轮到需要前线打仗的将士临时充当信使。 第111章 拍板和谈开海贸 “既然朕养的这些大臣,在其位不谋其政,那这差事也就用不上他们去做了。”皇上冷笑着看着下面一片黑乎乎的头顶。 “皇上恕罪。”下面的人又开始喊道。 “温爱卿和齐爱卿留下,其他人都给朕滚出去。”皇上看见他们就来气,干脆眼不见为净。 等大殿内只剩下大老爷和齐大人时,皇上让人搬了两张椅子过来。 “温爱卿觉得此事应该如何解决?”皇上问。 大老爷自然是希望皇上能够赶紧派兵送补给,当下就要起身回话。 “行了,坐着回话吧。”皇帝摆摆手。 “谢皇上。”大老爷重又坐下,之后才理了理思路,开始回禀。 “皇上,微臣虽说是接到了折子,但于军事上的事却并不了解,此事在微臣看来,最要紧的,一是调兵过去,二是加送粮草补给,至于这仗该如何打,微臣却是不知。”大老爷话音刚落,那头齐大人就开始炸毛了。 “温大人,如今国库空虚,您想要粮草,本官上哪去给你弄粮草去?你这莫不是故意为难本官?”齐大人就差跳起来指着大老爷的鼻子说了。 大老爷却半点不生气,平静的看着齐大人。 齐大人被他这么看着,哼了一声,还是悻悻的放下手指。 “齐爱卿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如今国库空虚,太后又生辰在即,朕还打算将皇陵再做一番修缮,只怕是拿不出银子来了。”皇上似乎一点不曾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何问题。 大老爷听了只能沉默。 但心底却对皇上的所作所为愈发不满。 不由开始考虑临行前,父亲说的那番话。 只是真的让他就此辞官,未免太过不甘,他内心还有抱负,还想多做几年官。 “那勃固国不过弹丸小国,萧爱卿向来在战场生所向披靡,又怎会不敌他们?”皇上像是疑惑不解的问道。 “皇上对勃固国可能不了解,勃固国四面环海,且多海啸,能耕种土地稀少,大多靠海产生存。可近两年,那海产越来越少,但他们人口却在增长,这样的情况下,我国南越那边,虽然百姓生存也不过将将果腹,但却比那勃固国百姓要好得多,起码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米饭,还有种植的蔬菜,再搭配着海产,也算是荤素皆有。” “那勃固国之人,饿极了,就算国家小,如今没了办法,自然豁出去,不管是不是能赢。” “民间有句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萧将军虽说用兵如神,可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就算是他,一时不能攻下,也算是情有可原。”温嵩一通解释。 皇帝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惦记着自己的丹药练的如何,只想着尽快处理完这件事。 “这样吧,既然他们是因为饿肚子才发动战争,那咱们便让他们不用饿肚子,温爱卿,你直接带着人去和谈,只要要求不太过分,就答应。” “而齐爱卿不是说国库银子少吗,这禁了多年的海贸也该通了,只要这海贸一通,银子自然会有的。”皇上一拍龙椅扶手,就这样将两件事决定了。 如此儿戏的决策方式,让温嵩跟齐大人都目瞪口呆。 以至于皇帝走了之后才反应过来。 二人忍不住面面相觑。 宫门外。 “温大人到我府上一叙?”齐大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大老爷此时脑子一团乱麻,正好有些烦闷,也就答应了。 到了尚书府,齐大人叫下人准备酒菜。 二人开始饮酒吃菜,顺便揣摩一番皇上的心思。 “温兄,这海贸一事你怎么看?”齐大人给温嵩斟酒问。 “齐兄又何必问我,此事太祖皇帝是严令禁止,但今日皇上不过这么随口一句,到底当不当得真还不知,此时说这话也未免为时尚早。”温嵩摇摇头道。 “话虽是这样说,但这海贸,在我来看,却是见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最主要的,还是能赚大钱。”齐大人说话是句句不离钱,离钱不说话。 “我自然也知道这是好事,但因此就与勃固国议和,未免也太过草率,且前线的战士知道了又会作何感想?”温嵩自然是不想要议和的。 在他眼中,只要派兵前去,萧将军那边必然很快就能打了胜仗。 只是他实在弄不懂皇上在想什么。 难道就因为一句国库空虚,所以就可以低着头颅,向一个弹丸小国认输吗? 国库空虚的原因是什么,皇上难道就不反思一下吗? 温嵩越想越不高兴,手中的酒也就喝的更急。 “温兄,我实话与你说了吧,如今这几年,皇上变着法儿的从国库要银子,现在国库是真的没钱,这个老弟真的没骗你。而且你也听到皇上的话了,太后生辰需要用银子,修缮皇陵需要银子,这些都是大笔的开销,你知道皇上炼丹又花了多少银子吗?”齐大人放下酒杯,看向温嵩。 温嵩没有说话,他是知道皇上炼丹,基本上都是用银子堆起来的。 “四百万两,一年。”齐大人比了个手势道。 “温兄又知道咱们国库一年的收入是多少吗?六百五十万两,这还算多的,有时候遇到什么天灾人祸,有可能只有四百到五百万两白银,而国库还要各种开销,这样算下来,几乎这几年每年都在亏损,如果不是太祖皇帝积攒了不少金银财富,只怕国库早就成了个空壳子了。”几杯酒下肚之后,齐大人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什么都说了。 也不避讳温大人。 大老爷闻言,手中的酒此刻却觉得辛辣的难以入喉。 “三皇子殿下怎么最近都未曾听闻他的消息?”温嵩问。 “温兄想必还不知道吧,就在你走后第二日,三皇子就被皇上打发去看守皇陵去了。”齐大人说的一脸意味深长。 温嵩一愣。 三皇子不过将将弱冠,且又未曾犯过何错,怎会让他去守皇陵? 齐大人却不再多说。 皇家的事,说得多了,就是祸端的开始。 二人从宫门出来,直喝到未时才结束。 第112章 圣旨到和谈事定 第二日。 皇上又未曾上朝,而昨日之事,大老爷此时已经不确定到底做不做得数。 等他回了府里,辰时末的时候,一道圣旨,就传了过来。 来的人是黄公公,手上举着圣旨,站在摆好的香案前。 “温嵩温大人接旨。” 温家众人排列在侧,规规矩矩的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南越未定,百姓不安,为保民生安定,特着礼部尚书温嵩,即日前往南越和谈,钦此。”说完之后,黄公公将手中的圣旨交予温嵩手中。 “温大人,接旨吧。”黄公公尖细着嗓音,微抬着下巴道。 温嵩这才弯腰恭敬接过。 “多谢黄公公。”说完让身后的人拿出一个荷包递给黄公公。 黄公公不着痕迹的掂量了下,知道重量,忍不住撇了撇嘴,温家还是一如既往的中规中矩。 将荷包塞进袖子,“对了,皇上给温大人派了一支内卫,一共十二人,负责此行保护温大人的安全,人咱家已经给带过来了,温大人还是早些启程吧。” 说完黄公公将人叫进来之后,扬长而去。 温嵩看着站在院中的十二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挥了手,让管家去安排。 修齐跟在老爷身后进了书房。 “老爷,皇上怎会想起让您去南越的?”修齐不解。 他们家老爷虽说是礼部尚书,这出使来使都归礼部掌管,但也没有让堂堂礼部尚书去跟一个小国和谈的道理啊。 最主要的是,他们家老爷年纪不小了,南越路途遥远,此去没有一月只怕是到不了。 这还是路上没有波折的情况下。 “皇上的心思,我如今也猜不透,既然已经定下,你去收拾东西,明日随我一起去南越。”大老爷挥手让修齐出去。 坐在书案前开始写信。 这件事他除了要跟老太爷知会一声,还要跟夫人说一声。 只是给夫人的信,却不用派人送出去,只需交给管家,让他在夫人回来之时再给她便是。 将信写好,就有下人过来回禀,说是永平侯来了。 “快请。”大老爷站起身去迎接。 永平侯,也就是萧大老爷,此时正大踏步往书房这边走。 沉稳的脚步,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练家子。 “进去说。”永平侯率先进屋,脸色有些不好。 将门关上之后,大老爷看向永平侯,“大哥知道了?” “皇上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想着和谈?只需要几万兵马派过去,立时就能将那群乌合之众拿下,哪里需要什么和谈,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永平侯气呼呼的道。 “大哥,此事如今已成定局,虽说和谈,但皇上却未说咱们的底线是什么,且如今国库空虚,就算对方狮子大开口,皇上想必也不会同意,您也不必太过担心。”大老爷安慰他。 “哼,皇上现在一心只想着长生不老,练那些没用的丹药,战事都能如此敷衍了事,又如何能指望他治理好国家,让百姓生活安康富足?”永平侯满脸不忿。 “大哥。”大老爷喊得有些无奈。 他这大舅哥幸好不在朝堂,不然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事说话虽然早有了解,但还是次次被他口中的大胆言论吓得后背生津。 “行了,我知道了,不说了。不过你此次过去,也不知凶险如何,皇上派人给你了没有?”永平侯摆摆手。 “内卫十二人,轻车简行,没有仪仗。”大老爷道。 “十二人太少,我在暗中加派几个人保护你。”永平侯皱眉道。 “只怕是不妥,既然皇上已经指派十二人,咱们再私自安排人手,怕是被皇上知道了会怪罪。”大老爷摇头。 “既然不能暗中,那边让他们扮成伺候你的家丁,要是万一真的有事,也能有个保障。”永平侯沉吟一番之后才道。 南越此地路途太过遥远,万一路上遇到劫匪,他们人数众多,就算那十二内卫皆是好手,但自然是比不得身边亲卫的。 大老爷这样就不好再拒绝。 “你此番去南越,淑婻那边还不知道吧?” 大老爷摇头,“他们如今应该正在回来的路上,我留了信在家中,等夫人回来时,一看便知。” “嗯,对了,还有个东西忘了给你。”永平侯说着拉开书房的门,将小厮唤进来。 那小厮手上拿着个包裹,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似乎挺沉的。 永平侯伸手接过来,挥手让小厮出去,将东西放在桌上打开。 “这个,是我们萧家的传家宝,金丝软甲,刀剑不入,你切记每日都将它穿在身上,不要嫌重,关键时刻它是能保命的。”永平侯说着,郑重的将东西交到大老爷手中。 “这,这怎么使得,这东西应该给三弟用才是啊,我身边有人保护,不用给我。”大老爷摆手推拒。 “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东西在萧家虽然是传家宝,但我们家的人从未穿过,上战场我们从来靠的都是实力,这软甲穿在身上虽然能保得一时不死,但却沉重,不方便挥刀杀敌,而我们萧家男儿,从来不是惧死之辈,这东西,对我们来说,根本就用不上。”永平侯看着大老爷道。 大老爷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合着他怕死又没用? 虽然知道大哥不是这个意思,但温嵩还是有一刻觉得大哥的嘴是在是应该给他镶个开拉门。 省的什么难听说什么。 大老爷最后还是接受了永平侯的好意。 交代好一应事项之后,永平侯离去,接下来就是与大老爷交好的几位朋友上门。 其中齐大人也在。 几人说起朝中如今的局势,都是一副叹息的模样。 只是他们几人很统一的,全都没有站队的想法。 但有时候并不是你不想站队就可以独善其身的。 既然深处权利的旋涡中心,必然就不可能完全不被波及。 只是现如今情势太过不明朗。 皇上身体已经眼瞧着不太好,又沉迷炼丹,而大皇子此人,虽说年纪最大,但性格阴沉,睚眦必报,皇上虽然因他炼丹讨好,有几分喜爱,但却抵不过还未及冠的七皇子。 只是七皇子虽说是嫡子,但却外家势力微弱,最重要的,是陈家仗着皇后及皇上的宠爱,行事跋扈霸道,得罪了不少朝中之人。 就算有人真的看好七皇子,但真正站在他身后的却不多。 零星几个,还是皇后靠自己手段收服来的。 而今三皇子又被弄到皇陵去了,二皇子年幼夭折,四皇子整日只知逗鸟玩乐,五皇子跟六皇子二人年纪相差无几。 却一个为淑妃娘娘的孩子,一个是德妃娘娘的孩子。 而淑妃母家是当朝首辅于大人的女儿。 德妃娘娘母家,则是吏部尚书蔡大人的女儿。 蔡大人虽与他一般,同样官居二品,却身上带着爵位,平日就算上朝,二人也是不站在一处的。 这里面,看似五皇子跟六皇子胜算最大,但到底会花落谁家,谁也不知道。 第113章 找谢家接手海贸 隔日,大老爷同往常上朝一般时辰起来。 洗漱一番,用过早膳,将东西收拾好,就准备出发。 一行人只有两辆马车,其他人皆是骑马而行。 此去南越快则一个月左右,慢则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而南越战事却已经等不得。 大老爷将皇上的旨意,先写了信交由驿站快马加鞭送出去,这样也好让萧将军有个准备。 大老爷走后当日下午,齐大人就被内阁首辅于大人请了去。 通海贸是大事,这件事皇上不过派了黄公公一个口谕下来,其他什么都未曾言明,却交代了开通海贸主要目的是为了方便让户部的人赚钱。 于大人听闻之后,饶是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将喜怒不形于色练得炉火纯青,但却还是被惊得愣住了。 这样儿戏的决定,怎能是一国之君做的? 但君臣父子,如今君已经下了令,作为臣子,只能执行。 看着老神在在的齐大人,于首辅脾性再好,此刻也有些心梗。 皇上任性也就算了,怎么齐大人也跟着胡闹? “齐大人,海贸一事非同小可,皇上说要重开海贸,却未曾言明具体怎么开,开通哪几个,还有海贸开通之后的一系列政策措施都要重新列定,是否需要增设市舶司,这些都需要商讨,怎能说开就开。”于首辅看着齐大人皱眉道。 “首辅大人此言差矣,‘市舶之利,可助国用,宜循旧法,以招徕远人,阜通货贿’此话乃前朝神宗皇帝所说,既有例可循,遵照旧例,稍做修改,符合本朝,不就可以了吗?首辅大人又何必如此执着于细节。”齐大人端着茶杯缓缓道。 “齐大人倒是说的简单,此事由谁去做,市舶司职位又由谁去担任,税收该如何征收,收多少合适,开通海贸之后,又是否真的能有海外商人进入我通货贸易,难道齐大人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首辅大人静静的看着他。 “首辅大人放心,只要您下了告示,通报海贸开通,下官自有办法阜通货贿。”齐大人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他自然不会自己亲自出海行船。 但经商的事情他不适合去做,自有人适合去做。 谢家那么大的商船,现成的人不用,难道他是傻子吗? 于首辅在齐大人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挥了手干脆让他离开。 内阁中人才多的是,如果真想制定一套完美的海贸通商政策,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更何况,前朝曾经海贸发达,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却基本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这些都是可以参照的。 虽然太祖皇帝因为建国初期,国内朝事不稳,为防止海患发生,这才禁了海贸。 但却未曾将前朝留下的海贸资料销毁。 齐大人回去之后,等着于首辅的动作,自己则开始跟工部的人商量造船的事情。 既然是出海,自然需要大的商船,而这样的船,一般人可造不出来。 商量完造船,又派人去通知谢家的人,商讨海贸事宜。 谢家自然是有人在京城负责管理商号的,而管理京城商号的,就是谢金科的大哥和二哥,谢景仁,谢景义。 通常谢景仁负责一应的人际交往事宜,而谢景义则是专门打理商号。 谢景仁年纪同谢家三爷差不多大,但性子看起来却比谢家三爷沉稳许多。 最重要的是,谢景仁长着一副老实人的脸,很有欺骗性。 “齐大人,不知您找草民所谓何事?”谢家虽然是皇商,谢景仁身上却没有功名,所以在官员面前,是要自称草民的。 “坐。”齐大人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本官听说你们家新造了一艘商船?”齐大人很是随意的开口。 谢景仁却不敢当做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内心绷紧了一些,面上却还是一副憨厚模样,“家中前日确实来信说,新的商船已经入了江面,过两日即可试通行了。” “甚好,甚好,不知那商船可会往北通行?”齐大人笑眯眯的问。 “自然是会的,只是草民三叔的意思,会先南下,之后再北上,所以到北上的时间可能会需要一月左右。”谢景仁看着齐大人道。 “这样啊。”齐大人抚着白须沉思。 谢景仁见他沉思,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拿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敛着眉眼,一副什么都不知的样子。 “这事儿先搁着,不着急,本官这里现在倒有个事儿要跟你商量商量。”齐大人沉思不过几息,后抬头看向谢景仁,脸上还是挂着笑。 谢景仁恭恭敬敬的看过去,“大人有事只管吩咐。” “皇上决定开海贸,这事儿只要一定下来,必然就会派船只出海通商,只是现如今自己有船的,除了你们谢家,别无二家,而朝廷要造一艘船,起码得两年时间,之前的那些战船也不适合出海通商用,所以这事儿,最后还得落在你们家身上。”齐大人笑眯眯道。 齐大人脸上的表情,让看起来憨厚的谢景仁很快明白他什么意思。 “海贸是利国利民之好事,朝廷有需求,我谢家自当鞠躬尽瘁。”谢景仁拱手表态,却没有真的应承什么。 “啊,鞠躬尽瘁就不必了,只是这海贸一开通,出海的船只,还希望你们谢家能够提供些方便。”齐大人摆摆手道。 “这是自然,只是不知齐大人需要几艘船?” “这个,如今还不确定,不过你们家能抽调出几艘来?最好是能够经得住在海浪的。”齐大人微正了神色问道。 “能抽调的有两艘,一艘便是这新造的船只,还有一艘是三年前所造,虽说用了几年,但保养的很好,且吃水重,适宜在深水中航行。” “那这样,这两艘船你先给本官预留着,最好是船上的船员,你也预备一些,到时候通海贸,朝廷必然要派官员上船与海外国家进行交涉,随行的人员不会少,但船上不比陆地,需要会水,这样的好手,想必你们找起来会更加容易一些。”齐大人此时神色才看起来认真又严肃了些。 “这个自然是没问题,只是既然是商船,船上必然要带着货物,您想好带什么货物出海了吗?”谢景仁多问了一句。 “需要带的货物到时候我会列个单子给你,由你们去采购。此事现在还不急,等政令正式出来之后,本官再交予你,只是你现在却要开始帮本官物色出海人选了。”今日找谢景仁除了要船之后,最终要的也就是准备人手了。 朝廷最多的是读书人,这样的船员,他们却是难找到合适的。 第114章 到南越民生疾苦 一月后。 大老爷灰头土脸的看着这破败的街道。 他一路走来,几乎是越走越穷,越走越荒凉。 南越地区本就耕地不多,大多都是荒山一片,偏这里的人也不太会种地,地里产值不高,每年还需交赋税,除了地里的那点出产,就只能靠海打鱼捡些海产为生。 而朝廷自禁海以来,不许他们出海打鱼,生活就变得愈发困难。 大老爷看着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身上大多穿着打着补丁的灰扑扑的短褂。 脸上被晒得黑黝黝的,成年男子的身高都要比内陆矮上许多。 麻木的神情,在看到大老爷他们时,也未曾有过变化,不过淡淡的瞥了一眼就走开。 “修齐,你去打听打听,这广州县的县太爷是谁?民生怎会如此凋敝?”大老爷皱眉吩咐修齐。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县城,比起金陵一个村子还要穷困的样子。 大多数人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老百姓怎么会苦成这个样子? 他虽然是来进行和谈的,但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唏嘘感叹,就算不能做些什么,那也得了解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回去之后好像皇上回禀。 大老爷带着另外两个内卫,以及一个萧侯爷非要塞过来的‘小厮’继续往前走。 南越的天气比内陆要热很多,如今又正好是夏季,不过走了一会,大老爷就感觉自己身上又是一身汗了。 “这位小二哥,店里可有饭食?我们几人行路至此,有些饿了,看你们这是酒楼吧?”大老爷笑着上前道。 他身上未曾穿官服,说话时笑呵呵的,身上一股儒雅的读书人气质。 那小二自然是有些眼色,见了他们虽说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但好歹从门槛上起身,往里走去,“几位客官要吃饭,饭是有,就是菜只有海带和青菜,没有肉食。”小二边将他们引到座位上坐下,边说。 “这,难不成这客栈是个素斋酒楼?”站在大老爷旁边的小厮诧异的问。 他们都是习武出身,自然是更加喜爱肉食,一顿不吃肉都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这只有青菜跟海带,谁能吃得下去? “当然不是,要吃素斋不会去庙里啊,谁会专门来酒楼吃。”那小二翻了个白眼道。 “你这小二,会不会好好说话?”那小厮是个武夫,脾气也不太好,见他这怪模怪样的,这天气本又燥热难耐,脾性也就愈发暴躁起来。 伸手将他胸前衣服一抓,瞪着小二道。 “人都要死了,还管他什么好不好好说话。”那小二像是一点也不害怕的拨开小厮的手。 “小二哥,这话却是何意?”大老爷愣了一下,示意小厮放下他来。 “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小二见大老爷是个主子,说话却比他们客气,也不好意思摆着刚才那张脸,神色间恭敬了些。 “小二哥如何看出来的?”大老爷笑着问。 “您这身上穿的,就不像我们广州县的人。”小二哥上下打量一下之后道。 “此话何解?”大老爷意外,广州县虽然是个县,也并不代表这里没有富裕些的人家啊。 他身上穿的,不过是普通的丝绸长衫,并没有什么特别,又为何这里不会这么穿? “首先,自从战乱起,这县城的有钱人基本都已经往北逃了。其次,我们这边一年四季十二个月里,就有十个月是炎热的天气,所以大家都喜欢穿轻便透气些的衣物,像您还有您身边这几位这般,这么热的天,还裹着一身的丝绸袍子,就算是有钱的老爷,也鲜少会这么穿的。”小二哥说着视线在他们四人身上扫视一眼。 “没想到你这小二眼神倒不错。”先前那小厮拍了拍小二的肩膀道。 “那您也不看看我是做什么的。”小二下巴一扬,有些得意的模样。 小厮忍着将人揍一顿的冲动,冲他翻了个白眼。 “对了,小二哥,刚才你说的无荤是怎么回事?”大老爷把岔开的话题拉了回来。 “哎,自从跟那勃固国的人开战,到现如今已经快半年了,本来大家还能去赶海捡点儿海货,勉强也算的上是肉食,现在赶海是不能赶了,海货也没了。猪大多数人家都养不起,耕牛不能宰杀,那养鸡的人家,等着鸡给下蛋呢,又哪里舍得卖了。” “最重要的,这县城,现如今有钱下酒楼的,已经没几个了。所以原本还有三四家酒楼的,现在已经只剩下我们这一家了,只不过掌柜的也打算过了今日就关门了,不然我也不会发愁的坐在门槛上了。”那小二说完又叹了口气。 这番话说的众人沉默,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的大厅,此时愈发显得空旷寂寥。 那小二见他们也跟着心情不好,咧嘴一笑,手上的布巾往肩上一甩,“您几位也别替我们操心,这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能有办法活下去的。就算不能活了,也不过是贱命一条,被老天爷收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怕什么!” 小二说完之后就进了后厨,去张罗饭菜。 这酒楼里现在就他跟掌柜两人,菜也就那两样,自然不用问人家吃什么。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托盘上真的就放着一碗凉拌的海带丝,一碗水煮的青菜,以及一小碟花生米。 将菜在桌上放好,“这花生米已经是最后一碟了,吃完就没了,小的再给几位来壶酒?” 说完也不待人答应,直接就转身去拿酒壶去了。 灌了酒之后,又拿了酒杯过来,在桌上放着。 “米饭还得稍微等会,您几位先吃着喝着。”小二说完就往后厨去了。 “都坐下吧。”大老爷摆了摆手道。 几人见温大人神色不太好,也都不敢说话,只是顺从的坐下,却都没动筷子。 大老爷也有些食不下咽,虽然一直知道战乱之下,必然受苦受难的都会是平民百姓,可也未曾想过百姓的日子会过的这般艰苦。 之前对皇上下令议和的不满,如今却散去大半。 国库没钱、没粮,打仗就无法进行下去。 而这一仗本该早早就结束的,现如今却拖了这么长时间,拖垮的不止是前线的士兵,还有这些身处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 第115章 探究勃固国异常 修齐回来之后,将打听到的情况汇报给大老爷。 跟大老爷在小二口中听到的情况差不多。 只不过这县太爷却也不是什么好人,百姓已经够困难,却不想着怎样让百姓日子好起来,还要剥削收税。 这样用血汗堆起来的钱,也不知那县令用的良心是否能安宁。 大老爷将这些思绪先压下,吩咐之前那小厮,“许爻,你去打听打听,这两日有没有船去琼州岛的,咱们要尽早过去。” “是。”许爻应声之后,疾步走了出去。 按理大老爷是公务到此,自有官凭在手,且他本身又是二品大员,只需吩咐县令一声,自然就会有船将他送到琼州岛。 但他却让许爻去找船,说明并不想此事让县令知晓。 修齐看向老爷,大概猜到老爷想做什么。 暗自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许爻回来了,“老爷,三天后有船去琼州岛,不过那船...”欲言又止的语气让大老爷抬头疑惑的看他。 “怎么?” “那船上拉的是罪民。”许爻憋了口气之后才道。 大老爷眉头微皱,却没有拒绝,“罪民就罪民吧,互不打扰就行了。” 现如今,能找到穿去琼州岛已经算不错的了。 这件事解决之后,一行人找了家院子住下。 如今连客栈都已经没有了,他们只好找这街上的住户借宿。 三日后。 一行人上了船。 从广州县到琼州岛还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 他们身上都带着干粮和水,只是要在这船上住一晚,难免有些膈应。 晚上睡觉时,内卫和萧侯爷所派那几人都睡得不沉。 直到下了船,这才松了口气。 琼州岛现如今除了驻扎的军队之外,就只剩下被流放的罪民。 而现在作奸犯科,罪行较大的罪民都已经被强制送往驻扎的海岸线那边。 萧将军住的地方很好找。 一栋二进的院子,虽然看着不大,却是放眼望过去,难得的比较好的房子了。 此时门前一片寂静,只有知了声在树上嘶鸣,像是在控诉炎热的空气。 修齐上前去敲门。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过来开门,“修齐公子?温大人?” 大老爷见是熟人,微微一笑,点点头,“是我,萧将军在吗?” “在的,在的,您快请进。”说着让开身子,将人请进去。 “你们这些日子怎么样了?”大老爷边走边问。 “自从接到您的信之后,将军已经派人跟勃固国的人喊话了,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回复,也没有再进攻,也不知在商量什么。”说话的人正是那日在回京路上遇到的十来个人中的一个。 “嗯,我先见见你们将军再说。” 此时萧将军正对着手中的纸发呆,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瘦削,身着儒衫的男子。 萧将军将手中的纸往桌上一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伸手揉着眉心,“这些粮食还不够一个月的,朝廷那边有说什么时候送粮过来了吗?” 那男子摇头,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朝廷不会同意的,你先下去吧,我再想想办法。”萧将军摆摆手道。 “是。” “将军,您快看谁来了?”屋外传来亲兵兴奋的声音,萧将军视线从桌上那张纸看向门口。 见到来人,眼神一亮,起身迎了上去,“姐夫,您到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弟弟一声,好让弟弟去接您?” “你这边哪里走的开,况且我也想看看这南越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大老爷拍了拍萧将军的肩膀笑着说。 听到这话,萧将军就忍不住沉默下来。 如今的南越,早已经不复往日的热闹。 人丁稀少,田地荒废,街道空寂,满目疮痍。 大老爷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换了个话题,“勃固国那边怎么样了?” “那边不知在做什么打算,自从上回将和谈的事情同他们说了之后,一直未曾收到回复,他们也没再过来。”萧将军对他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之前虽说会隔一段时间回去一趟拿补给,但却不会像这次一去这么久。 “既然这样,那我便先在此地住下。”大老爷说完沉吟一下,又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派人潜入勃固国去打探一番,他们到底出了何事,为何不再来袭?” 萧将军看向这位儒雅清隽的姐夫,四十多岁的年纪了,看起来却还是那般丰神俊朗,只是多了些许成熟稳重之感。 “弟自然是想过的,只是如今我身边能用之人已不多,且还要防范敌人突然来袭,要想抽调人手,却抽调不出来。”萧将军缓缓道。 他在这边驻守时,皇上给的兵马本就不到一万人,如今经过半年厮杀,虽未曾死伤过半,但也有三成。 而勃固国虽小,但一个国家的人数,怎么也要比他们这不到一万人多。 如今能够守住这片海域,已经是尽了他最大的能力了。 只是想起刚才后勤管事过来回报的事情,他又忍不住一阵郁躁。 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现如今,将士们在战场上为国杀敌,却连基本温饱都不能保障,如此岂不是让人寒心。 而之前如不是亲兵带回来的谢家暗自赠送的那批粮食,只怕他们到现在已经是弹尽粮绝了。 “将军,您手上没人,您看我们几个行吗?”许爻上前,拍着胸脯问。 萧将军自然是认识他们的,只是见他们一身的小厮打扮,这才未出声打招呼,见他们上前答话,似乎并不在意那另外十几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许大哥的本事,我自然知道,只是这是海上,不是陆地,我们这边的将士,基本都要会水,我记得您是北方人,不会水。” “我是不会,但他们三人会啊。”说着指向另外三人。 萧将军看过去,见他们似乎都有意愿,就连内卫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看了眼大老爷,见他微微点头,这才答应。 让人下去安排,休息一晚之后明日出发去打探。 大老爷则将朝廷可能要开通海贸之事说给萧将军听。 如果此事一成,那这市舶司说不定就要萧将军来管辖,而设立市舶司之后,来往商船越多,怕是沾惹上海盗的可能性也就越大,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守着几千人驻守。 且海贸是暴利,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开了海贸,这南越府的百姓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第116章 合作铺子新开张 怀安县。 今日是柳姨娘同姚大娘合开的铺子开张之日。 柳姨娘虽然不能出门,但秦嬷嬷却是可以出去的。 只是为了不让温家的人疑心,秦嬷嬷就算去了,也不过是作为姨娘院子里来贺喜一番。 温小六牵着嬷嬷的手,看着面前与旁边都不太一样的铺子,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兴奋。 扯了扯嬷嬷的手,“嬷嬷,咱们快点进去吧!” “嗯。”秦嬷嬷牵着温小六踏进那铺子。 虽说是卖小吃食的铺子,里面却装修的宽敞大气,进去时,能看到并排放着四列置物架。 置物架用的是杏色原木,整间屋子的装修色系,也同样是以白、杏这样的浅色为主。 就连置物架上放着的各色小食,所有器皿,也都是统一色系,并根据不用食物做成了不同的样子。 每种食品的旁边还有一个白色小碟,上面放着切成小块方便食用的试吃产品,小碟子的旁边还放着一个袖珍型的笔筒模样的圆筒,里面是柳姨娘画出的约莫六七公分足有长度的小叉子。 用木头削制而成。 而大门两侧,则是安装的琉璃窗,虽不如现代的玻璃那么透亮,但影影绰绰,反而能激发人的好奇心。 且橱窗摆放的东西,也难得一见的有意思。 有不少孩子见了,都拉扯着大人要进去看看。 这人都进去了,怎么可能会不买一些。 秦嬷嬷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心下满意,之前还有些存疑,此时却觉得姨娘的点子倒是很不错。 温小六人小个子矮,那架子一共四层,最底下那层约莫两尺左右的高度,放的却不是吃食,而是摆件。 那摆件也与平常摆件有些不一样,是不知用什么做成的玩偶。 有小孩子见了,指着那玩偶,扯着父母要买,但那玩偶是非卖品,自然不可能卖给孩子。 “你看,娘都说了,这个是不卖的,你要真喜欢,娘回去也照着这个模样给你做一个好不好?”架子那边,此时有一妇女正拉着孩子小声劝阻。 “不要,我就要这个,你不给我买,我回去就告诉祖母!”小孩长得胖乎乎的,说话时却半点不像是对着母亲,一脸的跋扈。 “孩子,不是娘不给你买,是人家不卖啊。”女子见因为孩子声音大,已经有视线看了过来,忍不住脸红了红。 “你就是不想给我买,我知道,你是不是打算把钱留给你肚子里那个讨债鬼?”五六岁的小孩,说话时,眼神恶狠狠的瞪着女子,又去看她的肚子。 那女子的小肚子却是能看出微微凸出,旁边的人眼神就有些兴味。 怀孕了还带着孩子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温小六与那对母子正好隔着那置物架对立站着,歪着头看着对面的那对母子,神色有些疑惑,也有些对那小孩子行为的不赞同。 “嬷嬷,我们去楼上瞧瞧吧。”温小六没打算多管闲事,拉了下秦嬷嬷的手道。 秦嬷嬷点点头,二人正要往楼上走,就听见一声“哎呦”。 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自觉的看了过去。 饶是秦嬷嬷见惯了人情世故,此时也不由皱眉。 那女子此时坐在地上,而那小孩则一屁股坐在女子身上,挥舞着虎虎生风的拳头就往女子身上招呼。 明显不是第一回干这样的事儿。 而那女子似乎也习惯了,只是拼命在躲,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拦在身前,却没有将人推下去。 旁边的人看不过去,就要去拉那孩子,谁知那小孩不领情,谁去拉就上手揍谁。 他虽然不过五六岁的孩子,身体却养的很好,手上力气也不小,那一双拳头捶在人身上也有些疼。 况且这铺子里大多都是些妇女儿童,有人挨打了,上前去拉架的自然就少了。 而此时店里正忙,招揽的堂倌此时又忙的很,根本就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温小六本不太在意那对母子的,此时见那跟她一般大的男孩子,居然敢坐在自己母亲身上打人。 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母亲,挣脱开秦嬷嬷的手,就跑了过去,一把将那男孩从女子身上推倒下去。 “常言道百善孝为先,你作为人子,怎可如此对待自己母亲?你这般大年纪难道没有学过弟子规吗?圣人训,首孝弟,次谨信;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你这般对自己母亲不敬,是要被抓去坐牢的!”温小六怒目瞪他。 那男孩原本被人推倒,正张牙舞爪的就要坐起身去揍人,谁知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衫,头上梳着双丫髻,唇红齿白,肤色白皙,长相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孩子都要好看的女孩。 伸出去的手,当下就落不下去。 他虽然刚满六岁,但父亲总是带各种各样的女子回家,还教他什么样的女子好看,什么样的女子丑陋。 所以他从小就知道怎么分辨好看与不好看了。 而面前的小女孩,分明就是好看的那一拨,而且是好看当中顶尖的。 站起身之后,忍不住脸红了红,兴奋的看着温小六,一把抓住温小六放在身侧的手,“你长得真好看,你跟我回家吧,我把我的玩具还有吃的全都分给你。” 兴致勃勃的样子,像是半点没将温小六刚才那番训斥放在心上。 温小六用力挣脱出自己的手,“我才不要跟你这样不孝不悌的人回家,我连朋友都不要跟你做,你太坏了,比我认识的那个坏人小哥哥还要坏!”说完见那女子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就要拉着嬷嬷离开。 谁知那小男孩却堵住她的路,不让她离开。 “不准走,除非你跟我回去!”张开双手拦在温小六面前,脸上不像刚才那般和颜悦色了。 而他身后的女子,此时只怕是动了胎气,脸色苍白,人已经有些站不起来了。 正巧这时,店里的管事娘子正好过来,见这边围成一团,先疏散了人群,之后再让人将那女子扶到铺子后院的客房内,又着人去请大夫。 这一番吩咐下来,不过几息时间,这雷厉风行的作风,让温小六在旁边看的炯炯有神。 如果不是面前还有个讨人厌的小胖子的话,她可能都要跟上去打招呼了。 第117章 借花献佛鲁班锁 等温小六摆脱那小男孩之后,拉着秦嬷嬷上二楼。 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姚大娘,正跟谁打招呼,说说笑笑,颇有些官场应酬的感觉。 二楼也有摆放着的吃食架子,但不多,且除了吃食架子以外,还有个书架,书架上的书并不算多。 这书架的摆放,原本除了看着有些书香气以外,也是为了万一有顾客想要在二楼包间里歇息,看看书,喝喝茶,吃吃零食用的。 二楼明显比楼下清静许多,温小六拉着秦嬷嬷四处转悠,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这位嬷嬷,您家的姑娘还是看好一些,咱们这店里卖的可都是吃食,可不兴随便摸的。”略带嘲讽的语气传来,温小六下意识的就将手收了回来。 她其实也就在架子上摸了摸,并未去碰那些吃食。 不过被人说了,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仰头看着说话那人。 这店里服侍客人的娘子身上穿的都是统一色系的衣服,但她却不是。 枣红色的宝相花纹褙子,明明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愣生生被那颜色老气的衣服衬的老了十岁不止。 “看什么?你别看我穿的跟他们不一样,但我可是这店里的老板,你们要是不听我的,那我便将你们赶出去。”用鼻孔看人的语气,让秦嬷嬷看着皱眉。 此人她认识。 是姚林远的二婶,也是姚大娘的弟妹。 只是不知,这店铺什么时候就成她家的了? 秦嬷嬷虽然见过她,但她却没有见过秦嬷嬷的,如今见秦嬷嬷不过是个跟着自家主子的嬷嬷,自然是不放在眼中,说话也有些不客气。 这样一幅急不可耐的想要告诉别人自己是这里老板的模样,让人不觉尊敬,只觉小丑一般的可笑。 姚大娘那边招待结束了,正要下楼去看看,就看到自己弟弟的媳妇不知在那边做什么。 秦嬷嬷跟温小六是背对着她的,一个背影,且还被架子挡住了半边,她也没看出来是秦嬷嬷她们。 走上前去,“老二媳妇,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下去帮忙的吗?”姚大娘皱眉上前问。 她本意是不让她过来的,她这二弟妹性格爱占小便宜,虚荣心又强,还小家子气。 但父母还有弟弟的意思,全家人都过来帮忙了,总不能留着她一个人在家。 这才同意带着她过来,只不过前提是必须不闹幺蛾子,好好干活。 可刚才姚大娘一看她那个表情,就知道她又在那对着客人嘚瑟了。 忍不住有些不高兴。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就不应该一时心软答应爹娘他们。 “大娘。”温小六看见姚大娘过来,笑眯眯的喊。 “六姑娘,秦嬷嬷?”姚大娘听见声音转头,见是她们,满脸惊讶,之后又是对这位二弟妹的更加不满。 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还不下去杵在这里等着我请你下去吗?” 那被叫老二媳妇的妇女,刚才的气势弱下去,被姚大娘瞪的瑟缩一下,她历来有些害怕他们家这位出嫁多年的小姑子。 看了一眼温小六她们之后,这才脚步匆匆的往楼下去了。 “六姑娘,秦嬷嬷,她没有为难你们吧?”姚大娘有些忐忑的问。 温小六摇头,小奶音脆生生道,“没有呀,那位大娘只是提醒我们不要摸这些东西,所以软软很听话的没有再摸了。” 姚大娘忍不住心一梗,又给自己二弟媳妇记上了一笔。 这铺子算起来是柳姨娘的,六姑娘要摸摸怎么了? 再说了,六姑娘一向懂事,入口的东西,她从来不会拿手去弄脏了,又哪里需要老二媳妇去提醒。 她不过就是想摆摆自己那点在他们自家人面前摆不了的太太谱儿,没成想居然摆谱摆到了六姑娘跟秦嬷嬷跟前。 六姑娘年纪小,可能没看懂她二弟妹的心思,可秦嬷嬷不可能没看明白。 姚大娘忍不住看一眼没什么表情的秦嬷嬷。 就见秦嬷嬷从袖子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 姚大娘恭恭敬敬的伸手接过来,“这是?” “姨娘给你的,你找人照着这上面的图样画好,之后装订成册,就放在二楼即可。”秦嬷嬷道。 “大娘,这个是姨娘做好的食品单哦,客人可以照着单子点想要的东西,这样就不用自己上下楼的去跑啦,这个点子是软软出的哦~”温小六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眼里满是期待的看着姚大娘。 等着她的夸赞。 果然,姚大娘不负众望,瞪了了双眼,看向温小六,“六姑娘这都是您想出来了啊?您怎么这么聪明!说不得那谢家人都不如您脑子好使呢。” 这话听的秦嬷嬷却有些不高兴,好生生的跟那谢家人比什么。 他们家是书香世家,姨娘暗地里开着几个铺子,也不过是为了以后作为姑娘的嫁妆经营着。 并不就是真的成了商户。 姚大娘却未曾察觉,只是感叹温小六聪明。 温小六听了这番赞扬,自然是兴高采烈,一双如同黑曜般闪亮的大眼,此刻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六姑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就让人包好了给您带回去。”姚大娘见温小六高兴,也忍不住跟着高兴。 那张明艳靓丽的小脸,只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情舒爽,想要将这世上的好东西,都捧到她眼前。 温小六却懂事的摇了摇头,“软软要吃嬷嬷会给软软做的,铺子里的东西是要拿来卖钱的,谢谢大娘。” 姚大娘见她这般懂事,忍不住心生爱怜,想起刚才从客人那里得的一个小玩意,“六姑娘,您等我一下,刚才有个客人赏了个小玩意,我们家里没有您这般大的孩子,正好给了您拿回去,就是希望您别嫌弃。” 温小六眼神一亮,盯着她点点头。 姚大娘下了一楼,跟快就上来,手上拿着一个木制的小圆球。 “六姑娘,就是这个,那客人说这个叫鲁班锁,易拆难装,我也不会弄这些东西,您这么聪明,肯定会玩儿,给您再合适不过了。”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温小六。 那木制圆球制作的并不算精细,用的木料也算不得多好的木料,不过是普通的杨木。 温小六伸手接过来,那圆球比她的手掌还要大一些,上面有裂缝,能看出来是可以拆卸的。 “谢谢大娘。”温小六没有急着拆卸,而是很有礼貌的道谢。 “六姑娘客气了,这个也是别人送我的,我这算是叫啥来着,那个,借什么,献佛的?”姚大娘搓了搓下巴,一时想不起来了。 “借花献佛。”温小六笑眯眯的帮她补齐。 “对对对,就是借花献佛,呵呵。”姚大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三人又说了会话,秦嬷嬷就带着温小六回了温府。 第118章 沉迷玩具被训斥 从马车上开始,温小六就琢磨了那鲁班锁一路。 已经被她找到开关打开,拼合的木片,也被她一片片拆卸下来,却还没找到方法怎么完整的装回去,就到了府门前。 小厮将侧门的门槛卸下,马车直接驶进院内。 “姑娘,该回院子了。”秦嬷嬷声音有些严厉的提醒。 温小六不舍的从鲁班锁上移开视线,顺着嬷嬷的手下马车,下车时,不忘将那些零散的木片全都塞进自己的小兜兜里。 回了院子之后,温小六被秋霜带着去洗漱换衣,柳姨娘正坐在绿意盎然的桃树下给温小六缝制衣裳,“生意如何?” “还不错。”秦嬷嬷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柳姨娘就知铺子生意确实很好。 跟着高兴起来。 “嬷嬷,依着你看,咱们这铺子要是生意不错的话,到时候能不能开分店?”柳姨娘微微睁大了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秦嬷嬷。 秦嬷嬷看着姨娘这个模样,忍不住想起刚才六姑娘也是这般亮晶晶的双眸望着姚大娘,姨娘生的最漂亮的一双眼眸,被姑娘完完整整的继承了下来。 “自是可以的,只是如果真的要开分店,那就不能只跟姚大娘一家合作了,必须找有经验的商行合作,最好是能够答应咱们可以一直让咱们隐居幕后的。”秦嬷嬷道。 听到这里柳姨娘突然想到现代的连锁店模式是可以代理的,只要她们的铺子品牌打出去就好。 有了品牌知名度,自然会有人愿意出钱做加盟店。 只要他们的店铺完全按照最原始店铺的装修,价格以及食品来做,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她们除了能够赚取加盟费之外,还能免费达到宣传的效果,只是如果做加盟店,那就必须有人监管。 而监管这件事,交给姚大娘他们家应该不难。 只是现在考虑这些还早,铺子不过刚刚开起来,如果真的有一天知名度变大,可以在外省开设分店,这样再考虑代理加盟也不迟。 柳姨娘虽然不怎么了解店铺经营,但她觉得以她脑子里的那些点子,用在古代,想要发展起来,应该不会算太难。 而且古代人对于宣传意识并不深,如果她想办法做些宣传,说不定这种没有经历过的方法,还会让老百姓印象更加深刻。 “嬷嬷说的是,我已经想到法子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咱们真的有一天铺子积攒了足够的名气以及人气,咱们可以开分店了,再说这事儿。”柳姨娘眉开眼笑的道。 “嗯。”秦嬷嬷微软了神色点头。 “软儿呢?”午膳时,柳姨娘坐在餐桌前等了一会却还未见人过来,问身后的春月。 “奴婢去瞧瞧。”春月福身。 等到了温小六的房间时,就见夏枝和秋霜站在温小六的床前,而自家姑娘正坐在床上,背对着她们,一副不想搭理她们的模样。 春月走过去,眼神示意怎么回事。 夏枝看一眼拿屁股对着她们的姑娘,指了指床上那些木块。 “姑娘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玩具,回来之后就躲在屋子里摆弄,现在饭也不去吃,我跟秋霜劝了好一会了,可姑娘动也不动。”夏枝压低了声音在春月耳边道。 春月闻言没有说话,上前一步,踩在床前的踏板上,轻轻拍了拍姑娘的小肩膀,“姑娘,该去用午膳了。” 温小六却没有转身,跪坐在床上的小身子又往前挪了半步。 “姑娘,您不饿吗?可是您不饿姨娘还在等着您用膳呢,您忍心姨娘挨饿吗?”春月耐心劝道。 温小六闻言,手上的动作停顿一下,偷偷瞄一眼春月,“那好吧,咱们先去吃饭吧。”说着让春月她们先出去。 等人走后,这才小心翼翼的下床,又将她那对拆开的木片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这才拉开门牵着春月的手往膳食厅走。 手上有些湿,明显是自己已经净过手了。 到了膳食厅,柳姨娘只是淡淡的看了温小六一眼,也没说什么,就让春月她们摆饭。 一顿饭结束,温小六漱过口之后就要溜下椅子回房,柳姨娘却轻轻敲了敲桌子。 才溜下去半截的小身子,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在那里,还是秦嬷嬷看不过眼,将她重又抱回椅子上坐好。 “嬷嬷你们去忙吧。”姨娘摆摆手。 屋内就只剩下姨娘跟温小六。 “我听说你今日得了个玩具?”柳姨娘看着低垂着头的温小六缓缓开口。 温小六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一眼姨娘,见她脸上跟以前要训斥她时一样的表情,就知道要糟,很能屈能伸的就开始认错。 “妈妈,软软知道错了,那玩具软软从未见过,也不知该如何玩,所以研究的时候多费了些时间,软软真的不是故意的。”说着努力瞪着一双眼,真诚的看着柳姨娘。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无论多喜欢的东西,也不能因噎废食,难不成就因为未曾见过,便连饭也不用吃了吗?还是你想同三哥哥一般,不好好用饭,结果经常肠胃疼痛?”柳姨娘看着她,神情严肃。 温小六今日的行为,确实让她有些生气。 她如今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不能饿着的。 往常吃饭这种事根本就不用她去叫,自己巴不得能多吃些。 现下却连饭都不想吃了,一心只想着她那玩具。 这跟现代那些不听话的熊孩子有什么区别? 柳姨娘不想温小六将来也会因为某一件喜欢或者上心的事情,变得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顾了。 “软软知道错了,软软以后不会再犯了。”温小六被训斥的低垂了头,小声道。 她见过三哥哥发病时的模样。 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整个人蜷缩在一起,额头上全是汗珠,手拼命的按着小肚子那个地方。 第一次见到时,她吓得不敢说话,紧紧的牵着姨娘的手。 还以为三哥哥得了什么绝症,又或者是中毒了。 后来才知原来不过是因为三哥哥经常因为读书,不好好吃饭,这才得了胃疼的毛病。 “嗯,软儿你要记得,无论什么东西,都比不上身体健康来的重要,只有身体健康,你想要的东西才能有机会得到。”柳姨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道。 温小六不太明白姨娘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答应。 第119章 绑架案幕后黑手 温小六被姨娘训斥一番,自然不敢再像先前那样沉迷。 等她午睡起来,玩了半个时辰,就很克制的放下了。 走到院子时,姨娘手中的针,刚好收线。 “软儿,过来试试衣服看看合适吗?”柳姨娘拿着缝制好的衣衫招呼温小六。 温小六忙颠颠的跑了过去,小黑也跟着她的动作在后面拖着胖嘟嘟的身子往前跑。 到了跟前,温小六眼神亮晶晶的看着面前嫩黄色的短衫,“姨娘,这是给软软做的吗?” “嗯,来试试吧。”说着将温小六身上的外衫脱下,套了上去。 温小六皮肤本身白皙,这嫩黄色的衣衫一上身,更显白嫩。 穿上之后还不忘臭美的转了个圈,小黑也跟着在她脚边转圈圈。 一兴奋就多跑了几圈,有点停不下来,等它要停下来时,已经晕头转向,四肢如同醉汉一般,打着醉拳歪歪扭扭的差点摔倒。 柳姨娘见了,好笑的将它抱起,等着它缓过来。 温小六的衣服很合身,而且这样鲜嫩的颜色,也正好适合她这般大的小姑娘。 柳姨娘点点头,心下满意。 她给温小六做的衣服,款式与其他人家有些许不同。 因温小六平日要习字写字,为了方便她写字时不将衣服弄脏,柳姨娘特意在袖口处做成了收口的样式,而不是宽大的广袖样子。 虽然不如广袖流水般优雅,但却方便实用,温小六自己也挺满意的。 穿着衣服又去给秦嬷嬷和秋霜她们显摆。 小黑见温小六跑开,身子一翻,就要从姨娘怀中蹦下去。 柳姨娘赶紧将它小身子扶稳之后放在地上,见它一溜烟的跟着温小六跑进屋中,唇角轻笑。 巨大的桃花树,随着夏季带着些许热度的微风轻轻拂过,微微晃动,温小六房中那清脆的风铃声细碎的传进耳里,时间仿若在此刻定格。 柳姨娘正闭着眼感受这一刻的宁静,就听到院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院门是开着的,那人着急,不过意思一下敲了敲门,之后就推门进来。 谁知院中不是丫鬟嬷嬷在,反而是姨娘一人端坐于内,赶忙垂头行礼,“姨娘。” “出什么事了?”柳姨娘见温管家这般模样,温声问。 “谢家来的信,说是先前将六姑娘买走的那群人有下落了。”温管家双手将信递给柳姨娘。 柳姨娘闻言赶紧将信接了过来,也不用裁纸刀了,直接撕开封蜡处,将信取出。 她虽然来这里已经有几年了,但古代繁体字的写法,还是让她有些不熟练,所以看信时一般都很慢。 一张纸上,内容并不多,柳姨娘看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但看完之后,脸上一派平静,倒让人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柳姨娘看着温管家道。 “对了,此事不用汇报给主家那边,我自会处理。” “是。”温管家没想到柳姨娘会这么轻描淡写的就将他打发走了。 柳姨娘将信放下,她没想到这事儿居然会跟皇上扯上关系。 而现在,肯定是不能再查下去的了。 就算陈家势再大,也大不过皇上去。 他们的荣辱,可是直接与皇上挂钩的,如果皇上不高兴,那他们便不可能再像以前一般行事嚣张不顾忌。 原就是陈小世子坚持要查清楚,现如今也不知那忠勤伯有没有后悔放纵自己儿子任性了。 柳姨娘轻轻叹了口气,还好软儿平安回来了。 将心底那点对当今的不满及鄙夷压下,拿着信取了火折子将其烧掉。 温小六显摆完衣服之后,柳姨娘让她将衣服换下,开始例行学习。 练了快两个月的舞蹈基本功,如今已经初见成效。 柳姨娘曾经学的恰巧是古典舞,现在教温小六倒是正好。 二人在屋内,一人弹奏,一人舞动,相得益彰。 那琴音靡靡动人,隔壁的邻居也忍不住侧耳倾听。 “你说这温家,为什么要将一个姨娘个庶女留在这里?一个院子里都是些女子,也不怕出了什么事。”邻居家的大娘同自家相公闲话。 “温家的事你少管,再说了,人家是女子怎么了,整日足不出户,能有什么事?”男子手中拿着一本书边看边道。 “我那不就是闲聊天嘛,你就没听那边温家的人说什么?”那大娘抬眼冲着自己相公眨眼暧昧道。 “妇道人家之事,我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去打听!都跟你说了不要管温家的事,就算你在外面听到了也当没听到,温家不是那么好惹的。”男子警告她。 那大娘撇撇嘴,有些不屑,“都被弃下了,还有何不能说的,就算说了,那金陵城的温家也不一定会管,怕什么。” “你,无知妇人,懒得与你多说,对牛弹琴。”男子说罢,一甩袖,拿着书进了书房。 本来不过是因着这会太阳落山,没了中午时分的炎热,这才坐在树下凉快一会,谁知这婆娘却多嘴多舌的惹人厌烦。 男子坐在闷热的书房内,刚才还能静心看下去,现在却静不下心来。 忍不住埋怨自己妻子。 今秋他就要去考举人了,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不知体谅他,反而整日聒噪不已。 男子心下思考,要不要先去金陵城租下院子,安静读书,到时考试也方便。 他这番思量,那大娘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们夫妻虽说成亲二十载,但一个是读书人,一个不过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家妇。 又哪里能说到一起。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要考秀才,实在没有盘缠,而妻子的家里承诺不要他们聘礼,反而给彩礼一百两,为了考取功名,当时他一咬牙,也就答应了。 谁知取回来的却是这般无知妇人。 早知如此,还不如等几年宽裕些再行考试。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男子自然也不可能因此就休妻。 且他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为银钱之事操心,一直都是妻子管家。 妻子家中虽说都是农户,但却有近百亩良田,在他们村子,勉强算得上是个小地主。 他们成亲之后,妻子父亲又拿钱出资,给他们开了个铺子,做些米面杂货的生意。 如今那铺子是他们家大儿子在管着,也不用他们两口子操心。 原先妻子整日需要看顾店面时还不曾觉得烦闷,但自从将铺子交予大儿子之后,妻子整日在家,不是说谁家闲话,便是拉着他去找媒婆。 他们家老大,如今已有十八岁,却还未相看好人家。 妻子为了此事,整日发愁。 可这找媒婆相看之事,自然是妇人去的,带着他一个男人算是怎么回事。 只是妻子固执起来,他却招架不住。 每每这时,也只能跟在后面,皱着眉跟着过去。 男子有时也会感叹,当年若是拉下脸皮跟同窗借了银子赶考,不用这般仓促成亲,中了秀才之后,再行说亲,他的妻子是不是会不一样。 作为一个身有功名的读书人,他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娶一个秀外慧中,知书达理的妻子。 红袖添香这种事,哪个书生不想要呢。 男子将书本放下,有些怅惘的看向窗外。 他们的院子,挨着温家的这宅子,正巧两家挨着的院子,一个是柳姨娘她们,一个是他的书房。 偶尔在书房内,他也能听到那边传来的琴音。 只是隔着两堵墙,温家宅院又着实很大,就算听见,也不大真切。 就连今日也同样如此。 只是想起年轻时对妻子的幻想与期待,耳边那若有似无的琴音,突然就让这种已经被他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情绪翻涌出来。 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妻子在外面院子里嘀嘀咕咕不满的声音。 此刻隔壁院子的琴音,与妻子的嘀咕声,像是形成了一个拉锯一般,在他脑海里拼命拉扯。 此时虽说太阳已经落下,但白日的余热却在此时散发,屋子里如同蒸笼一般,笼罩在他身上。 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湿,心底的烦闷已经快要到达顶点。 直到妻子那声大喊传来,“当家的,快来帮我抬一下桌子,那书有什么好看的,反正这么多年都没考上,你就没那个当举人老爷的命,有那个时间还不如过来给我帮把手。” 这一句‘你就没那个当举人老爷的命’终于将他强压下的心中浮躁全部冲破。 这样的话,女子说了很多次,几乎从第三次开始,每到临考前的几个月,她都会说同样的话。 可以前他能充耳不闻,今日却实在难以忍受。 也不知是那琴音将他刺激的终于想起自己应该得到的是什么,还是其他,男子双手紧握,脸色涨的通红,‘砰’的一声,将书房门拉开,冲了出来。 扬手就给了那妇人一巴掌,“我已经忍你数年,今日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从成亲到现在,整整二十载,在孩子们面前,我从未从你这里得到过半分脸面,你要是真如此厌恶于我,为何当初又要下嫁于我?”男子面色难看,扬着声音道。 那妇人被他这一巴掌打的愣住了,根本就未曾听清他说的什么。 只是自己从小到大,头一回被人一巴掌打在脸上,女子当即扔下自己手中正打算摘的菜,嗷了一声就冲了上来。 第120章 秀才相公被殴打 男子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泼妇行径。 刚才那一巴掌虽然打的挺痛快,但他一直以来就是个文弱书生,不像女子是做惯了活计的。 根本就招架不住女子的一阵挠打,踢闹。 慌乱躲避时,这才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 他们这里打得‘热闹’,邻居们自然有听见动静了的。 有好事的,平日又自诩跟这大娘关系不错的,意思意思敲门之后,就推了门进来。 也幸得他们家平日白日里没有锁门的习惯,这才方便了一群赶着来‘劝架’的人堂而皇之进入。 而这些人,有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那院子里已经围了有六七个人了 大家一见那平日总端着一副读书人高高在上模样的男子,今日被自己媳妇打的这般狼狈,虽说都在上前去拉架,却嘴角那掩饰不住的那幸灾乐祸的笑。 拉架的动作自然也就不那么尽心了。 有些平日曾被男子言语上嘲笑得罪过的女子,趁此机会,不为自己讨回点公道都说不过去。 所以这架是越拉越乱,就连那大娘都莫名其妙被挤了出去。 偏偏混乱还在继续。 大娘在旁边站定之后一看,见那群娘们儿居然敢对自己当家的动手动脚。 也不管自己先前是不是还对当家的心有不满,当下‘忒’了一口痰出去,袖子一撸,又冲了上去。 “就你们这群骚娘们儿,居然也敢欺负到我爷们儿头上,老娘的爷们儿老娘能动手,你们能动吗?也不瞅瞅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们配吗?”那大娘边上前拉扯边骂。 先前还在里面和稀泥的两人,此时闻言赶忙退了出去。 这苏大娘可不好惹。 她不仅嘴皮子不饶人,手上功夫更是,何况她还有娘家父兄撑腰,一般人战斗力根本就斗不过她。 那两人退出战局之后,另外三人还在热火朝天的动手动脚。 半点没发觉不对劲。 而被欺辱的男子,此时可不止是后悔了,他现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那树干上。 这些女人,借着拉架帮忙,不止在他身上挠了不少爪印,更有甚者,他似乎感觉自己腰部以下前后都被人揩油了。 可这几人力气太大,他根本就躲不开。 男子涨红着一张脸,平日能引经据典不带脏字将人说的满面羞红,现在却已经被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只能嘴里不停喃喃,“你们这群泼妇!你们这群泼妇!” “老娘打死你,敢欺负老娘的相公!”直到苏大娘上前将其中一人大力扯开,并暴力相向。 此时另外两人才反应过来,赶忙躲开。 反应快的,直接甩下一句,“既然苏大娘你跟相公没事了,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赶紧溜了。 另外没被抓住的那人,也紧跟在她身后溜走了。 现在就剩下之前急流勇退的二人,还站在旁边,蹙眉看着。 这里头,估计也只有一人是真心想要过来帮忙的,也就是这二人中年级稍长的那位。 只不过她一人却干不过另外四人,被拉扯着加入战局,都快分不清谁是谁。 这才差点误伤。 此时苏大娘还在猛揍另外一人,旁边站着的两人,对视一眼,赶紧上前重新又去拉架。 “苏大娘,别打了,再打要给打坏了。” “打坏了就打坏了,大不了老娘赔她医药费,但老娘的相公是她能打的吗?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熊模样,居然还敢对我家秀才相公动手,老娘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着手下不停,又要甩那妇女耳光。 却被旁边那二人抱住了手,拦下了。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大家都是邻居,闹得太难看以后还怎么好见面?”抱住她胳膊的那人年纪比她长几岁,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 她说话,苏大娘还是会听一些的。 这才缓了缓气,将人往地上一推,松开了手。 此时秀才相公早就躲进屋子不出来了。 今日他的脸,算是被丢尽了,而且他没想到那几个妇女胆子如此之大,居然敢趁乱轻薄与他。 虽然他已经年过不惑,可到底是个书生,身上有些儒雅书香之气。 且他长身玉立,这么多年又未吃过什么苦头,皮肤白嫩,保养的比跟他同年纪的男女都要好。 今日来的妇女,可不是那书香门第的宅门主妇,她们可不讲究什么规矩。 平日就算遇见那说荤话的男子,自己还能跟着凑上两句,又怎会像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小被约束着长大,之后嫁人也是恪守规矩的妇女一般。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这院子住不下去了,住不下去了!”男子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今日被邻居看见这般狼狈的模样,他已经没办法在此地继续生活了。 心中郁闷烦躁不已,隔壁温府的院子里,此时却还在不知用什么乐器所弹奏的曲子。 略微比刚才高昂一些,他听得也更加清楚。 男子又靠近了些墙角,似乎这样能够听的更加清楚。 隔着两堵墙的那边是阳春白雪,而他这边的院子,却已经变成了下里巴人。 他想要的,却是院子那边那样阳春白雪的生活。 男子心内愈发不平。 但却不敢再像先前那般,与自己妻子争执吵闹。 不然最后丢人的必然还是自己。 只是此刻不免幻想着,哪日能够见一见那隔壁院子的人才好。 不知她会是个何样的女子呢? 是不是同他所想的那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写的一手漂亮的簪花楷体,也能吟诗作赋,还能红袖添香。 男子站在墙边,直等到那边琴音渐消,还不肯离去。 而柳姨娘在院中,自是不知会有一人,不过仅凭琴音,就开始未曾见过她人,便开始臆测幻想她是何种模样了。 只是就算柳姨娘知晓,也不过是当个笑话听过就罢了,难不成还能与那人有些其他交集吗。 自是不可能的。 只是那男子会这么想吗? 有时候,有些人一旦心生妄想,便会如同那扑火的飞蛾,明知前方是一条死路,却还是奋不顾身的想往前扑。 第121章 书肆买书惹争辩 几日后。 温小六正同自己大夫子,也就是温子庭在书肆中买书。 去的还是之前那家书铺子。 温子庭带着温小六来过几次,现今那何先生也知温小六是温家的四房庶女,也是温子庭跟温子游的学生。 “小六儿,你先自去挑挑想要的书,我先去跟同窗打个招呼,一会再过来帮你看看挑选的书。”温子庭摸了摸温小六的脑袋道。 温小六点点头。 行露如今跟在她身后,像是个丝毫没有存在感的人一般。 只是温小六去哪儿,她就跟着去哪儿。 远不像秋霜跟着她时,那么叽叽喳喳的,经常问东问西。 但温小六很喜欢行露,所以就算她不说话,温小六也能自己一个人说上半天不尴尬。 “行露姐姐,你也过来挑,这些日子软软不是教你读了三字经吗?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书,也挑一本,等会软软付钱,出门的时候姨娘给了我好多钱呢。”温小六拍了拍自己的小兜兜,一脸骄傲的道。 行露却不敢真的逾矩。 且她自己并不是太爱认字看书,不过是姑娘兴冲冲的非要拉着她学,这才跟着姑娘学习的。 只是自家姑娘好像当小老师当的有些上瘾。 平日看书时,指着一个她自己认识,猜到她可能会不认识的,就让她来读。 要是她读不出来,姑娘就开始兴高采烈的大展身手。 势必要将她教会才行。 只是她可能天生不会读书,学认字学的很慢。 而且经常学了这个之后,之前的就忘记了,总是需要重新回过头去再学。 姑娘却像是半点都不会觉得不耐烦。 拿着书慢慢教她。 行露虽然心底不太愿意学,但却不想辜负姑娘的苦心与努力。 好歹将三字经都背了下来。 只是有些字指着让她单独去认,她还是会认不出来。 温小六见行露不挑,干脆自己蹲在地上,就从最下面那排开始挑起。 这一排书架上的书,温小六也大多都不太认识,她就捡着自己认识的书挑着。 不一会就挑出了两三本。 挑完之后将书递给行露拿着,自己站起身,就去找她的先生。 此时温子庭正与人辩题。 他们不过只有两三个月就要参加乡试,此时自然是与同窗多加交流学习。 而这书肆内,有一间专门的屋子,是供书生辩题探讨学问的。 温小六之前被温子庭带来过,知道怎么走。 带着行露往里走去。 推门进去时,就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这个时节,天气还不算特别炎热,毕竟还未到三伏天,但屋子里已经放了几盆冰在里面。 温小六在一群学子中间视线穿梭,很快就看到坐在中间位置的老师。 噔噔噔的跑上前去。 却见温子庭此时脸红脖子粗的正跟人争论什么,双拳紧握,大有要揍人的感觉。 与他争论的对方似乎未曾发觉一般,嘴里还在继续,“我看温兄此次乡试还是不要参与了,不然考不中是小,丢了你们温家的面子是大。”那人嘴角含着讽刺,说话也不客气。 “是啊,温兄,你看你如今不是正忙着教你们嫡支那庶出的姑娘念三字经呢,哪有功夫去考试,还不如好好在家教书,说不定教好了,你们嫡支那大老爷,还能赏你个官职做做呢。” “岳兄这话说岔了,那庶女不过四房的幺女,那四房老爷空有举人功名在身,却是个无官职的白身,想要靠着那四老爷往上爬,却是希望不大的了。” “李兄说的是,在下倒是将此事给忘了,哈哈哈。” 那三人在一旁自说自话,看似说笑,实则在羞辱温子庭。 可温子庭是温家人,温家规矩一向大,如是今日他敢在外同人吵架,说不得回去便要被祖父训斥责罚。 但这三人说话未免太过难听。 就算他脾气再好,此时也有些忍不下了。 “咦,几位大哥哥是在说软软吗?”温小六拨开围着的人群进去,满脸疑惑的看向那说话的三人。 众人的视线不由落在温小六身上,那三人也看了过来。 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梳着双髻,身上穿着一身嫩黄色衣衫,白皙粉嫩的双颊,带着些婴儿肥。 一双清澈透亮的黑眸,看着他们时,眼神纯净无暇,又带着一股无辜的软萌。 刚才还讥诮讽刺的三人,被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盯着,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也没想到不过区区庶女,却长得这般可爱乖萌。 温小六见他们不说话,忍不住上前一步,盯着那为首一人,“大哥哥还没回答软软的问题哦。” 那人有些尴尬,不大想承认。 论人是非本就有些不是君子所为,如今却还被议论的主人公给当场抓住,更可怕的是,那主人公还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 如果是个大人他们都不会这么尴尬。 之前有些不赞同他们那般行事说话的其他学子,此时见了他们尴尬的模样却没有帮他们解围的打算。 平日高喊‘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喊得比谁都大声,现如今却自己做了小人不敢做声了。 “你是谁家的姑娘?这里可是我们生员探究学问之地,你一女子,虽说不过稚龄,却也不该来此地的。”那人为了掩饰心底的尴尬,板了脸道。 “咦,可是门外未曾写上女子不得入内哦,且软软这是第二次进来,上次也不曾有人告知软软不可以进来这里呀。”温小六看着他不解问。 男子眉头微皱,虽然温小六却是长得可爱又软萌,但在他的心里,这讨论学问之地,就不该是女子进的地方。 就算没有提示牌,女子也不该入内。 这不应该是常识吗? “温兄,难道她不知你也不知吗?此地乃我们大家这些学子探讨学问之地,如何能让一黄毛小儿且还是女子进入这里,这不是对这里的亵渎吗?”男子对着温小六不好说的太过,但对着温子庭却不会客气。 可温小六是那么好敷衍的人吗? 她虽说不过四岁多不到五岁,但从小跟着姨娘读书识字,且姨娘灌输的那些理论以及所讲述故事中的内容,让她在男女尊卑上,几乎没什么概念。 而面前这位大哥哥的一番话,显然让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将大哥哥思想上的不妥之处纠正过来。 第122章 仗义为夫子出头 温小六指挥着行露将自己抱在椅子上坐下。 之后拍了拍老师的肩膀,状似安慰的模样,这才转头看向那男子。 “敢问大哥哥贵姓?”温小六学着学子们见礼时的样子,双手抱住,拱手躬身施了一礼。 只是她坐在椅子上,这礼施的难免显得有些不郑重。 周围的其他人见她这般小大人的模样,都忍不住好笑。 只是那笑意却带着善意,并不是如同那三人一般,动辄嘲笑讥讽,半点不饶人。 那男子明显也察觉到同窗们大多都是一副看戏的心态。 同一个垂髫小童计较,不止他自己脸上觉得无光,就连同窗们心底肯定也有些看不起他。 男子忍不住将怒气撒在温子庭身上。 “温兄,你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学生的,目无尊长,施礼随意,没有规矩?” “大哥哥为何几次三番避开我的话呢?是软软的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大哥哥不屑于与软软说话呢?软软难道很让人讨厌吗?”温小六说着那双黑亮的眼珠就开始涌上泪光。 看着那男子别提多可怜了。 身边围着的学子们,见此情况,个个涌上怜惜。 温小六不过四五岁孩童,说话天真无邪,且长得又可爱无比。 那些学子虽有些也不喜女子入这辩论探讨学问之地。 但许多人家中也是有妹妹或是女儿的,有些人的妹妹甚至同温小六年纪差不多。 而这个年纪正是粘人的时候,作为哥哥,自然是不自觉的就会对着妹妹心软疼爱。 见温小六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有些人先前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此时也皱起眉头。 “春晖贤弟,你这话可就有些过了,先不说这位姑娘年纪还小,就说刚才,这位姑娘不过问你姓什么,你却为何不答?不过一个姓氏而已,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且这位姑娘,我看也没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人家上来先与你施礼,之后又不耻下问,你却总是避而不答,还将责任推卸在温兄身上,此事却不是君子所为。”其中一位看着年纪稍长一些的男子,看着那叫春晖的男子缓缓道。 那男子如今已经是而立之年,家中的小女儿恰巧同温小六年纪差不多。 只是长得却不如温小六这般可爱娇俏。 当然男子是不会承认的,毕竟情人眼中出西施,而女儿还是他前世的小情人,兼这一世的小棉袄。 他女儿虽说长相可能没那么精致,但却也乖巧懂事,比之男孩调皮捣蛋更加让人省心。 所以见温小六委屈的模样,就想到自家姑娘被那些皮小子欺负时的样子,忍不住就出声说了几句。 而那叫春晖的男子,明显对说话之人有些怵。 而且那人在学子中似乎也比较有威信。 他说完之后,旁边人基本都在点头赞同。 温小六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眼眼里的泪眨巴眨巴逼了回去,拍了拍春晖的肩膀,“春晖大哥哥,软软猜必是你家中没有同我这般大的女子,所以这才不好意思同我说话,既然如此,软软便不再问你了,只是春晖哥哥不要再欺负软软的老师了哦。” “虽然软软人小个子也不高,但是软软生气起来软软自己都害怕呢。”说完咧着嘴冲春晖一笑。 明明不过小孩子语气,说话还带着笑,但春晖却莫名觉得她的话,说的是真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温小六不说话。 但见她对着温子庭时乖巧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不过一小童罢了,虚张声势。 温小六见他不说话了,溜下椅子,走到先前说话那男子跟前,规规矩矩施了个闺阁千金之礼,“方才多谢叔叔出言为软软解围,改日软软请叔叔吃罐头。” 小姑娘不过到他大腿的高度,行礼时,规矩堪比皇宫内院的教养嬷嬷一般恰到好处。 此时更觉刚才春晖有些言过其实。 温家嫡支大老爷是礼部尚书,而从他们老太爷再往上一代,都是出过大儒的,且最注重规矩,这是世人皆知的。 只看刚才就算春晖三人那般挑拨言语,温子庭都未曾与其呈口舌之快,便可以窥见一二。 而现如今,不过一个庶女,约莫还是个不怎么受宠的庶女,且年岁幼小,行礼之时都能这般注意。 足见温家重规矩是名副其实。 “哦?小姑娘说的可是那前些日子开张的小食铺子里卖的水果罐头?”那人笑的和蔼亲切。 “对呀,叔叔也知晓那铺子吗?”温小六点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 “嗯,叔叔不止知道,还去买过两次吃食,那桃罐头,梨罐头,橘子罐头都吃过了,只是还有些其他点心类的还未曾尝过,不知味道如何。”男子笑眯眯的看着温小六道。 “那明日软软让老师下学之后再来这里,给叔叔带些过来怎么样?” “如此便多谢软软姑娘了。”男子坐在椅子上,开玩笑般的作了个揖。 温小六也跟着回礼。 这才拉着还愣在一边的温子庭出去。 “老师,学生的书都挑好了,您帮学生看看哪些可以买回去吧。”温小六边走边问。 他们倒是一身轻松的走了。 屋子里的气氛却有些诡异起来。 那年纪稍长的男子,看向春晖,面色虽还是亲切,但语气却有些严厉,“春晖贤弟,为兄不知你从哪里听来的那些闲言碎语,但教书育人,本是件为国为民的好事,虽说子庭兄的学生是女子,且还是稚龄小童,但你却不该因此而起了嘲笑的心思。” “如今距离秋闱不过三月,此时正是紧要时节,我们这怀安县城的学子,本应团结一心,争取在乡试时有个好成绩,这才好上报列祖列宗,下报家乡百姓,又怎能自己先起了内讧。” “子庭的学识并不差,此次秋闱说不准便能考上,而多一人考上,也能为咱们县城多挣一分面子,就是县太爷到时也能高看咱们一些,你却如何想不明白?” 他的这番话,说的并不算严厉,言辞也不过分犀利,只是苦口婆心般的劝说。 “怀明兄说的没错,刚才春晖兄你的那番作为实在有些不是君子所为,那温府的姑娘,不过四五岁,你又何必同她计较,且女子本就重名声,你这般一说,传出去之后有损人家女孩子名声,将来影响婚嫁,那不是害了人家吗?”说话之人家中正好有适龄的妹妹,正在说亲,不自觉的就想到了这上面,也忍不住多说两句。 其他人闻言也跟着点头。 女子的名声可比男子名声要重要的多。 那春晖见众人都是指责的模样,心内羞恼,脸上也通红一片,突的站起身,“方才之事是在下思虑不周,等明日见到温兄时自会与他道歉,今日的辩题某便不参加了,各位贤兄自便。”说罢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另两人是他的忠实跟班,自然也跟着出去。 屋里的人有人叹息一声,也有人撇了撇嘴并不在意。 只有那角落里坐着一人,恰是温府隔壁那苏大娘相公,刚才他看到温小六时,被她的容貌所惊艳,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么小的姑娘已是芳华尽现,还不知那姨娘长的有多倾城貌美呢。 他只顾神思恍惚,却连众人说什么都未曾听见。 第123章 行露遇母惨被打 温子庭与温小六买了书之后,打算将人送到府门口便回去。 谁知三人刚出书肆,走到一家卖杂货的铺子跟前,里面恰巧有人出来。 那人正低头数着手中的铜板,也未曾看路。 而温小六三人则看的是路前方,根本就没想到侧面会有人撞过来。 那人撞了人之后,正要抬头开骂谁这么不长眼,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行露。 当下双眼圆睁怒目而视,将手中的铜板往怀里一揣,手脚就开始同时并用,不住的往行露身上招呼。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喊,“好你个小贱蹄子,敢出卖你姨夫,害得他被抓起来坐牢,自己却一边去过起了好日子,老娘还以为你能永远躲在温府不出来呢,没想到今日叫老娘遇上了,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看老娘今日不打死你,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要不是你我们家也不用摊上那个傻子,现在你小姨跑了,老娘却还有累死累活的伺候那傻子,都是你这害人精,都是你,你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早知道你会害得家里这么惨,老娘当初就应该将你一把淹死在泔水桶里,省的你祸害我们一家人!”女子越说越大声,旁边做生意的,还有些路过的渐渐围拢过来。 而温小六跟温子庭二人根本就没有那个战斗力去拉架。 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老师,你帮学生拦着这位大娘,学生去找人来救行露姐姐。”说吧不待温子庭反驳,就已经跑远了。 幸好这条街距离她们家的小食铺子不远,温小六虽然人小,但脚程却不慢。 到了铺子里,温小六直接上前去拍着前台的柜子,“姚大娘在吗?” 那伙计之前见过温小六,知道她是温府的六姑娘,见她满脸着急,也没有多问什么,“在的在的,小的这就帮您去叫。” 姚大娘听说是温小六过来,出来的很快。 不等她说话,温小六拉着她就往外跑。 “六姑娘,是出什么事了吗?”姚大娘跟上她的脚步问。 “呀,一个人只怕是不够,大娘您快去再叫两个人,有人欺负行露姐姐,我们要快点过去帮忙。”温小六突的刹住脚步道。 姚大娘一听是有人欺负温家的人,当下也不再多问缘由,直接将店里自己两个哥哥叫上了,“六姑娘,那些人在哪里,您告诉我们,大娘抱着您过去,这样快一些。”姚大娘道。 “就顺着这条街走到岔路口之后向右边拐,在那叫徐记杂货铺的门口。”温小六向来记性好,不过看了一眼就记住了那铺子的名字。 姚大娘听到名字自然就知道是哪里了。 跟她两个哥哥使了个眼色,两个哥哥迈开步子就跑了过去,而姚大娘也抱着温小六往那边跑。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那妇人已经被姚大娘的哥哥给拉开,此刻正张牙舞爪的要去抓挠姚大娘的哥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行露已经被拉到一边,低垂着头,隐在角落里的阴暗处,像是没有存在感的影子一般。 若不是那背脊挺得笔直,能从里窥见一丝倔强的情绪,或许所有人都会以为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真的做了什么让人唾弃的事情。 姚大娘上前之后,这与人展开嘴皮子上战斗的功夫,自然就是交给她了。 而先前那妇女此时被人抓着不能动弹,虽然刚才骂了不少难听的话,但此时见他们人多,有些不好惹。 又想起那臭丫头如今的主子是温府的人,心里这才开始不安起来。 所以对上战斗力满级的姚大娘自然很快就落了下乘。 姚大娘也没想到自己还未使出全力,这人就不战而败了。 想到她肯能是想起行露是谁的丫头了,冷哼一声,“行露这丫头是与温府签了卖身契的,且还是死契,那她就是温府的人,与你们家再无想干。” “再说了,李管家为何会被抓,想必你比我们更清楚,不过一个犯错被赶出去的家仆,还敢肖想刺杀六姑娘,幸好六姑娘没出什么事儿,要是出了事儿,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你居然还敢来闹!” “你要是觉的不满,那就去衙门敲鼓鸣冤,看看县太老爷听到你为李管家伸冤,会不会打你板子。”姚大娘说完冷笑看着她。 那妇女听闻是刺杀,当下就想反驳,却被姚大娘嘴快的给堵了回去。 现在一听要被打板子,哪里还敢再嚣张。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他们未曾识字念过书,虽然在李管家做管家时曾微风一段时间,但还是没有胆子去跟官府作对。 更加不用说现在靠山都倒了,她哪里还有胆子去官府告他们。 刚才看到那臭丫头,也不过是一时怒上心头,没有多想。 现在被姚大娘一通吓唬,这才有些害怕起来。 而围观的人这才知道原来她是李管家的姨表亲。 李管家在怀安县城算是个有名的人物,只是这名声却不是什么好名声。 而之前他被捕入狱对他们来说可都是好事。 之前李管家除了强抢民女之外,那强占良田之事也没少干。 除了这些还有平日里一些七零八碎的欺压小事。 虽然这些事儿看着不算很大,但长期被这样欺压,他们内心也早有不满。 连带着这样的情绪都波及到了温家人身上。 只是温家正盛,无人敢真的得罪李管家,这才让他变本加厉。 之前听闻他被抓起来,大家可是特意买了鞭炮庆祝的,此时听姚大娘一说要为那样的人渣伸冤,大家看着那妇女的眼神就渐渐不满起来。 甚至有人觉得,这个女人这么生气,肯定跟李管家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百姓的风向历来转变的很快。 而一旦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之前还能对你言笑晏晏,转眼便能恶语相向。 姚大娘自然察觉到舆论的变化,暗自冷哼一声。 她虽然不会什么大家宅院里后心斗角的算计,但这市井中的那点事儿,她却清楚的很。 “大哥,既然她这么想去衙门,那你便将她送到衙门去吧,看看当街殴打他府下人,县太老爷是怎么个判法。”姚大娘挥了挥手道。 那妇人见此吓得屁滚尿流,当下挣脱开姚大娘哥哥的手,就要给姚大娘下跪,“我错了,你别送我去官府,刚才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们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不要将我送去官府,求求你们了。” 妇人眼泪鼻涕一大把的求饶,姚大娘看了一眼那边的行露。 见她站在那边没有求情的意思,这才转向温小六,“六姑娘,您看要怎么处置这妇人才好?” 第124章 送县衙妇人挨打 温小六自然也不喜那妇人,但想起她似乎是行露姐姐的娘亲。 眼神就扫到行露那边,见她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身影,温小六不知怎怎么就觉得心口有些闷闷的,很不舒服。 这感觉她描述不出来,只觉得行露姐姐此时看着好可怜。 像是随时要哭的模样。 温小六见此,抿抿唇,看向姚大娘,板着小脸道:“就同大娘说的那般,送到官府去吧,给她个教训,也省得下次再冲动行事,撞到别的贵人就不好了。” 说的满脸认真,好似真的是为了那妇人着想。 妇人见此心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倒是周围的人见这温府的庶姑娘如此懂事知礼,都对她印象不错。 此时也没人再去同情那妇人,大家对温小六和善的笑笑,那还有事的,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转身离开。 却也有不愿离去的围观群众,他们许是更喜欢‘有始有终’。 那妇人被姚大娘哥哥不客气的拽了起来,两人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直接往县衙走去。 人被提起来时,还能隐约看到地上的一摊黄色污渍。 还留下未离开的人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不约而同的捂着鼻子后退两步,满脸嫌恶。 被拽出去走了好几米远的妇人,反应过来后开始挣扎,冲着温小六他们这边喊,“多丫,多丫,你快帮娘求求情,娘不想去衙门,娘再也不打你了,你帮娘求求情啊,多丫!” “多丫?行露姐姐,这是你的名字吗?”温小六跑上前拉着行露的手问。 拉了半天却发现拉不动,温小六仔细一看,就见行露的手上此时抓着身侧的裙摆,死死的捏住,手已经僵硬。 “大娘,行露姐姐的手打不开了,你快来看看。”温小六连忙着急的喊。 姚大娘走上前,去看行露的手。 使了些力气,这才好不容易将她的手从身侧裙身上拿下来,掰开手掌,就见粗糙的掌心里,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要不是有一层布料隔着,说不定她的手掌早就被戳破了。 这样大的力道,可见她当时隐忍的有多难。 “行露,你没事吧?”姚大娘温声问。 行露却没有回答姚大娘的话,而是突然嘶哑着嗓音道:“我娘给我取名叫多丫,是因为我是家里多出来的丫头,是不讨喜的,他们没有将我卖了,或者送了,又或者掐死我,不过是因为当时接生时是村子里村长的媳妇。” “如果不是她在的话,想必我早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上了。”平静无波的语气,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甚至都看不到伤心痛苦。 可姚大娘却只觉满是心疼,忍不住将人抱进怀中,单手摩擦着她单薄的背脊。 心底恨想,将那人送去衙门便宜她了。 就算不喜欢闺女,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十月怀胎的辛苦,好不容易换来这么个小生命,怎么就能忍心这样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 姚大娘实在无法理解。 她自己没有闺女,可是她如果有的话,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就算她婆婆不喜,又或者相公不想要,她也会跟他们拼命的。 温小六年纪虽小,但却心思敏感,又会看人脸色,此时的行露姐姐,虽然语气看不出什么,但她却似乎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压抑在心底深处的对父母的失望。 这样的感觉让他感同身受,好她那日被谢家人送回府中,看到瘦削苍白的姨娘时,难受的想哭,又喘不上气。 只是这时温小六却没有哭。 与行露的感情,毕竟不如姨娘,虽然难受,却不至于像那日一般哭的稀里哗啦。 温小六抬起自己一只手,放进行露的手中,紧紧的握着她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行露被姚大娘抱进怀中,她本来觉得自己其实已经不伤心的,毕竟这么多年早已习惯。 可不知怎么,眼泪像是不听使唤一般,不停的往下滑落,止都止不住。 姚大娘感觉到胸前湿乎乎一片,虽然这个天气抱在一起是有些热,但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 哭出来就好了。 刚才那无悲无喜的模样,实在让人担忧。 等行露哭完整理好情绪,围观的人已经都散了。 而将人送到衙门的两兄弟此时也回来了。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温子庭,对这番变故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结束。 而他的学生,此刻很是听话乖巧的站在那小姑娘身边,眉目间带些担忧的样子。 姚大娘算起来还是他们家的族亲,只不过两家是出了五福的亲戚,来往的并不频繁。 温子庭还未曾来得及跟她打招呼,此时又不太方便。 站在旁边就有些踌躇。 “二公子,要不我们送您回去?”回来的杨大娘兄弟二人见他一个人站在旁边,就道。 “不用,不用,两位叔叔只怕还有事要忙吧,等会我跟小六一起回去。”说着指了指温小六。 “那行,那我们先回铺子了,一会麻烦您帮忙跟我妹妹说一声,多谢。”老大弯腰道谢。 温子庭忙让开,不敢受他的礼。 好歹他是晚辈,怎能受长辈的礼,“您二位放心,等会她们那边...,嗯,没事了,我就跟婶婶说。”温子庭看了一眼那边还沉浸在悲伤中的三人停顿一下道。 见此,姚家兄弟很放心的走了,也未曾将县衙之事告诉他们。 其实这事儿会怎么处置也不难猜。 那妇人说到底并未犯多大的错误。 虽说行露被卖到了温府,就是温府的人,与他们家没了干系,但血缘关系却还在那里。 这个年代,就算是被卖出去十几二十年,亲生父母要是找上门,你也不可能真的完全不管。 且行露不过被卖进温府几个月的时间,更是不可能重罚那妇女。 只是那妇女的行为做的不妥当,苦主又是温家,还关乎之前的李管家。 这事儿县太爷判的也不会太轻。 所以那妇人是隔日被衙役通知了她的丈夫去接的。 而妇人是被抬出来的,一眼就看出,她是挨了板子。 虽然身上盖着块破布,却还能隐约看见有一丝血迹。 从衙门外面路过的人都在指指点点说些闲话。 也幸好他们不是怀安县城的人,不然怕是没脸见人了。 第125章 春月冬灵的亲事 温子庭本想将她们送回去的,结果姚大娘大手一挥,表示自己会送二人回去,让他自己回家,这才转身走了。 温子庭家与温府并不在一条街,姚大娘话一出,他将手中的书递给温小六,这才转身离开。 反正有姚大娘在,不用担心她们会受到欺负。 行露此时已经收拾好情绪,有些脸红的垂头道歉,“对不起。” 也不知是在为自己母亲的行为道歉,还是为刚才自己失态的行为道歉。 “行露姐姐为何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温小六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道。 行露嗫嚅一下嘴唇,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并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平日连话都很少说,让她去解释,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姚大娘看出她的无措来,拍了拍行露的肩膀,“好了,没事了,大娘送你们回去吧。”语气温柔,与她平日与其他人说话时很不一样。 “嗯。”温小六点头。 姚大娘将二人送回院子,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秋霜见行露神情有些低落的模样,比往日更加沉默,虽然不喜她,却还是出声问,“你怎么了?” 语气有些不好,但里面却能听出一丝关心。 “没,没事。”行露有些受宠若惊,强忍着想要后退的脚步,摇摇头道。 不敢抬头看秋霜,只盯着自己的鞋面看。 她如今脚上穿的鞋,面上用的是细棉并绸缎一起做成的,上头还绣着一朵秀气的荷花。 这是她从小到大穿过最好的鞋子,所以她一直都很爱惜。 平日脏了一点晚上都要细致的清洗干净,今日却被那人踩得脏兮兮一片,上头那朵荷花也被黑乎乎的污迹掩盖。 不觉有些伤心,还有些气恼。 秋霜却不知她现在内心在想些什么,只是见她又是这要死不活的模样,忍不住恨铁不成钢,伸出去想怼她的食指,见到她身侧的双手不安的揪着自己衣衫时,也停下收了回去。 内心暗叹一声,不再跟她计较,“行了,你先回屋吧,姑娘那边自有我跟夏枝二人照看。” 秋霜这是心疼她,帮她把她的活也给干了。 行露虽说不怎么爱看书,但看人脸色却一流,自然明白秋霜话里的意思。 忍不住诧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已经转身离开,唇角忍不住抿了抿,神色松弛了些,心情似乎也没有了先前那般难受。 温小六回了院子之后,很快就凑到小黑跟前,二人在那玩儿的不亦乐乎,也没发现行露跟秋霜之间的事。 此时柳姨娘却跟春月还有冬灵在屋内说话。 “过些日子就到了春月的生辰了吧?”柳姨娘看着站在面前的二人,缓缓问。 春月点点头,她是夏至时节生的,如今已经快五月,离她生辰确实没多少日子了。 “过了生辰,春月就该十九了吧。”柳姨娘看向春月,唇角笑意温婉。 “是,奴婢夏至日正满十八,过了十八之后虚岁便十九了。”春月低了头回答,隐约猜到姨娘是什么意思了。 心底忍不住有些紧张。 她并不是很想出嫁,且姨娘虽说在这边自在些,但回了金陵,必然还是同以前一般,不会好过多少,她虽不能为姨娘做些什么,但这么多年下来。 姨娘和姑娘的喜好,她都一清二楚,且各个院子都有个别丫头跟她关系还不错。 如果她同冬灵都嫁人,那姨娘身边岂不是连伺候的人都没了? 春月忍不住看了一眼冬灵。 她的眼神也恰巧看了过来,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姨娘是什么打算了。 “没想到你都十九了,也是该给你说门亲事了。”柳姨娘喃喃一句。 她也没想到,当初她醒来时,不过一个在现代还在年初中年龄的小姑娘,现如今已经快二十了。 而在这个年代,二十未曾嫁人的姑娘已经算是老姑娘了。 她虽说舍不得这两个丫头,但总不能耽误了她们的姻缘。 先前虽说同嬷嬷说起过这事儿,但到底没有来得及详谈。 柳姨娘就想着趁这段时间她不算很忙,就在春月生辰之前把她俩的亲事都给定下来。 “你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要是有就说出来,我也好为你打算打算。”柳姨娘放下思绪,专心看着她道。 春月思索一番,她父母并不是温府中人,她也不是温府的家生子。 而她会来温府当差,不过是因为当初忍受不了那个家庭,这才自卖进温府做丫鬟。 为了不让父母找她麻烦,她同温府签的是死契。 但这样不代表她就愿意自己的下一代也是奴仆出身。 如果这样的话,她就不能考虑府内的下人。 只是不能同府内下人成婚,那便不可能再伺候在姨娘身侧。 春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成婚要好一些,“姨娘,奴婢,并不想成亲。”春月定定的看着柳姨娘缓缓道。 柳姨娘闻言有些诧异,古代的女子几乎从出生到长大,都是以嫁一个好夫君为基本目标的。 像有春月这般想法的,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 “为何?”柳姨娘诧异过后,平缓了面色问。 冬灵也跟着看了过来,她虽说也想一直伺候在姨娘身侧,但也从未想过不成婚之事。 只是可能会晚些而已。 “婚姻于奴婢来说并不是生命中的所有。”春月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像是都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其吐出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年老之后,只能孤苦伶仃一个人,没有老伴,没有子女,也没有孙儿,会是多么孤单的一件事。”她虽说是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里,接受的是现代化教育。 但她也从未有过不结婚的想法。 “虽没有子孙绕膝,也没有丈夫常伴左右,但奴婢却可以买一小丫头,伺候左右,总不至于晚年无人照看。”春月垂头缓声道。 柳姨娘沉吟一下,没有再劝,“此事你自己思量吧,要是你二十岁之后还是坚持这个决定,那我便不再提起,任由你心意。只是这两年你也不用真的完全放弃,如是遇上了合适的,你又觉得不错的,也可以来告诉我,我总归会为你做主的。” “是,多谢姨娘。”春月福身。 柳姨娘摆摆手,“春月的先这样,冬灵你呢?” 第126章 春月冬灵的亲事2 冬灵张了张嘴,她没办法像春月那般,将不想成婚说的斩钉截铁。 顿了顿之后,只是回了一句,“但凭姨娘做主。” “虽说让我做主,但我也得知道你对未来的另一半有些什么要求,这样我也好根据你的要求去踅摸。”柳姨娘笑道。 冬灵脸色微红,这样的话却叫她如何回答。 谁家主子不是自己决定这些事儿? 少有会问丫头什么意见的,一般都是挑了差不多的,各自相看一眼,要是有意那便成了,无意那便算了。 而这,都已经算是主子的恩典。 有些主子稍微霸道些的,就是相看这道程序也是没有的。 直接将人定了亲,赏些嫁妆,就算结束了。 此时柳姨娘问她对对方有些什么要求,她却不知该如何说。 “奴婢没有什么要求,便只要他人好就行。”冬灵红着脸道。 她不敢说的太多,虽然也想要一个一心一意对她的,但她知道,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太正常,要想让男人一生只守着一个女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她也不做这样的奢望。 只是希望那人能对她好一些,也能有责任有担当些。 柳姨娘见此也约莫明白了。 “那你是想嫁良民,还是从府内挑?”柳姨娘又问。 这些事儿她原也不懂,还是秦嬷嬷那日提起,她才知晓。 冬灵闻言,脸上更红,看了一眼春月,见她低垂着头,并未看她,微微收敛心神,眼神坚定,“奴婢想嫁良民。” 她的父母虽然也在温府当下人,但她却不想自己将来的孩子也同她一般一辈子伺候人。 柳姨娘像是丝毫不意外一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行,这段时间我会央人帮忙踅摸,你自己也可多看看,有心悦的男子,不要害羞,直接告诉我就成。” “如果那男子也未娶亲,家风也正,找人去打探打探也是可以的。” 冬灵脸上更是通红一片,这样的事哪里是她们女子能去做的。 往日上街,就是视线多在男子身上停留两下,都会被那些古板刻薄之人嘲讽几句。 又哪里敢自去多看。 柳姨娘虽说知道这时代女子规矩束缚颇多,但也不曾觉得女子就是看上几眼那男子也能被人唾骂,这句话说的就完全无心理负担。 此时见冬灵红了脸,也不过是以为她不好意思,并未往他处想。 “你别觉得不好意思,这婚姻大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关乎自己一辈子,还是要自己喜爱才行。”柳姨娘神色微微认真道。 她希望她身边的这两个丫头都能得到幸福。 她们很能干,性格长相皆算得上中上,值得匹配一个好男人。 其实柳姨娘觉得软儿的那两位老师就不错,只是温家只怕不会同意。 他们二人如今是秀才之身,秋季又要参加乡试,如是中了举人,也当得官了,这样前途一片璀璨的人,就算他们自己愿意,想必家族也不可能同意。 而在家族中,有时候为了族中的利益,个人的想法是可以被忽略并驳回的。 柳姨娘也不过是一想,并未真的就做了这样的期待跟打算。 冬灵明白姨娘的意思,且她也很感动姨娘能这般为她们着想,只是找到一个贴合自己心意的人谈何容易。 有多少人因为媒妁之言,在成亲之前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的。 而她哪里还敢奢求那人是自己真心所喜爱的。 “此事但凭姨娘做主,奴婢皆无怨言。”冬灵福了福身道。 以姨娘的性子,就算要找,也不会给她们找太差的。 冬灵这话却是说的出自真心。 就连她爹娘,或许都不会有姨娘这般上心。 柳姨娘见此,也就不再多问,挥手让她们二人出去。 这事儿她还得好好思量。 且她俩年龄到了,夏枝跟秋霜也不小了。 这一下院子里四个丫头都到了说亲的年纪,柳姨娘头一回需要做红娘这个角色,难免有些头疼。 想了想,还是等明日将姚大娘叫过来商量商量。 对了,方才却忘了问冬灵是否愿意留在怀安县城了! 柳姨娘拍了自己脑门一下,万一她们不愿,那还得回金陵城再找。 只是她们何时能回去还不一定。 且温纶是出去游历,虽然他自己说,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可柳姨娘却不信。 古代极度不便,且行路途中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所以柳姨娘根本就未曾指望温纶回来之后送她们回金陵。 而温纶不回来,她们不主动提这件事,金陵那边只怕也不会主动提起。 就算老太太突然想起,四太太只怕也会让老太太忘了此事。 只是到底回金陵再去相看,又或是直接在怀安城内找,这事儿还得经过冬灵的同意才行。 柳姨娘暂且将此事放下,出去看温小六在做什么。 温小六此时正在院中蹲在小黑的饭盆前,看着它吃东西。 “软儿。”柳姨娘叫了一声。 温小六与小黑同时抬头,二人脸上此刻的表情莫名就有些像。 柳姨娘不由轻笑出声,“过来,你让小黑好好吃饭。” 温小六回头,摸了摸小黑的背,“小黑,你好好吃饭,我等一下再来陪你玩哦。” 小黑奶声奶气的‘汪汪’两声,之后又低头去吃饭。 温小六则站起身跑到姨娘跟前站定,侧头看了看,周围无人在此,小声喊道,“妈妈。” 柳姨娘伸手摸了摸她已经长得浓密的青丝,柔声问,“今日买了什么书?” 温小六闻言噔噔噔的跑去房间将书拿了出来。 她一共买了三本,其中还有一本是给行露的。 柳姨娘伸手将书接了过来,翻开来看,面上这一本,是一本根据史记改编而来的书。 姨娘翻开内容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将史记中的故事截取一小部分,进行延伸改写,变得通俗有趣了很多。 不像史记那般枯燥无味。 没想到软儿倒挑到一本不错的书。 将这本书放下之后,又去看第二本,这一本却是关于音律的书籍。 古代的音律柳姨娘也学过一些,但并不算精通,她学的最好的还是五线谱。 有些诧异软儿怎么会买这本书,“是夫子让你买这个的吗?”扬着手中的书问。 温小六摇摇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柳姨娘,“不是,是软软自己要买的。” 第127章 温小六要学音律 柳姨娘有些意外。 她虽说教了软儿些音律上面的知识,却大多让她学的五线谱。 因为她现在教她的是西方乐器小提琴,只能用五线谱。 “那软儿为何想要买这个的?”柳姨娘一手拿着书本,一手拿着把团扇,给温小六轻轻扇着问。 说起这个温小六就眼神一亮,看着柳姨娘的眼睛里就像是黑曜色的夜空中,闪烁着星辰。 “软软前些日子,看到小夫子偷偷一个人躲在那个有鱼儿的院子里吹笛子,就像是书上说的‘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可好听了,就是听着让人觉得心有点闷闷的。” “软软想着这样好听的曲子,自己要是学会了,以后就不用再去听小夫子偷偷吹啦。”温小六笑眯眯的说。 仿佛自觉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柳姨娘不由有些好笑。 琴棋书画,哪一样都需要长时间的积淀,不可能一蹴而就。 学习音律自然也不是那般容易的。 “既如此,那明日夫子来了,你便自己同夫子说吧,这音律,我却无法教你了。”柳姨娘温柔笑道。 温小六不明白为何,脸上刚才还乐呵呵的模样,瞬间垮了下来,一把上前抱住柳姨娘的腰,将小脑袋埋在姨娘的腰际,“可是软软想让妈妈教嘛。” 温小六这样奶声奶气的撒娇谁能招架的住啊,可惜这事儿就算柳姨娘愿意也不行。 她对古代音律造诣不高,了解也不算多,如果真要由她来教软儿,这是在耽误她。 所以尽管心软,柳姨娘该是拒绝了。 “不是妈妈不愿意教你,是你跟着夫子学,才能学得更好,妈妈对音律知晓的也并不多。”柳姨娘抱着她的小身子道。 温小六身子暖烘烘的,如今夏日的天气又炎热。 虽说这桃花树下有些风吹来,但抱着她还是有些热的难受。 “好了,软儿可以跟夫子学,学完了之后回来教妈妈好不好?”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将人微微推开。 这小火炉冬天抱着是不错,但夏天那就有些难熬了,且今日这天气又着实热的让人难以忍受。 “妈妈要跟软软一起学习吗?”温小六睁大了眼睛问。 见柳姨娘点头,刚才还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起来。 她对做夫子有一种无比热爱的心情,见自己有机会可以教导在自己眼中无所不能的姨娘,忍不住兴奋。 很快站好,看着柳姨娘神色认真,但眼底却满是活泼的朝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忍着高兴,压低了声音道,“妈妈放心,软软一定好好学,学完了回来教您。” “嗯。”柳姨娘笑着点头。 说完又去看剩下那本书。 也是一本故事书,却不是第一本那样的以历史史实为基础,略作延伸所写出来的故事,而就是一本实实在在的故事书。 故事内容并不生涩,适合刚学完字的孩子读。 只是这样的书居然也有卖的,柳姨娘觉得有些稀奇。 毕竟在现在这个年代,男子读书一百人中,九十九人是为了科举出仕,而那剩下的一人则是皇室字第不用科举即可做官。 而读书人的十年寒窗苦,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那些想要科举出仕之人,有些甚至能从十几岁开始考,一直考到七十多岁,这是很正常的。 像他们需要这般努力都不一定能考上的。 又怎么可能会去允许孩子或是自己看这类对他们来说无用的闲书。 所以柳姨娘才会觉得有些稀奇。 “这个也是你自己要看的吗?”柳姨娘疑惑道。 温小六摇头,“这个是给行露姐姐的,夫子说,这本书遣词造句都比较简单,且读过这本书的人做了注解,将断句分开,这样很容易读懂,所以适合行露姐姐看。” “夫子说的倒没错,只是行露如今字都认全了吗?”柳姨娘放下书问。 “还没有,如今三字经已学了一半了,剩下一半不过几日软软便能教会她了,倒是行露姐姐就可以自己来看这本书了,要是不会的软软还可以给她讲解,所以软软打算自己先将这本书读完。”温小六说着眼神瞥向柳姨娘,见她神色间未曾反对,嘴角忍不住偷偷弯了弯。 “既如此,今日你们的课业完成了吗?”柳姨娘对她那副模样恍若未见,将书重新递给她问。 “呀,行露姐姐今日还未曾学习呢,妈妈,软软先去给行露姐姐上课去啦!”温小六总算有了点作为夫子的自觉。 抱着书跑进房间放好之后,又拿了自己作为夫子的东西——戒尺,跑到行露的房间。 走到门前时,突然想起今日行露姐姐在街上被她母亲打骂,这时候只怕还很伤心呢。 温小六在门口踌躇半响,夏枝正巧从屋里为了小黑出来,见她这模样,笑问道,“姑娘怎么不进去?” 温小六转了下眼珠,想着行露姐姐肯定不愿意将今日之事告知大家,所以决定帮她隐瞒,只是行露姐姐受伤了,她人小不便帮她擦药,还是夏枝姐姐比较方便。 “夏枝姐姐,今日在街上,我们正打算回来之时,遇见几只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大疯狗,追着我们跑,要不是姚大娘出现,说不定我们方才还不能这般快回来呢,行露姐姐,就是被狗追的时候,摔倒了,受了些伤,夏枝姐姐你去帮行露姐姐擦药吧。”温小六望着夏枝道。 如果她刚才要是不想起来,只怕行露姐姐就要一直这样不擦药,等着伤口自己好了。 听说她以前被厨房的嬷嬷打了也是这般过来的。 夏枝闻言一惊,刚才姚大娘将人送回来的时候可没说她们在外头被野狗给追了。 赶紧蹲下身子在温小六身上摸了一遍,“姑娘,那您没事儿吧?你没被那外面的野狗给咬到吧?” “没有,软软被姚大娘护着,好得很呢。夏枝姐姐快去给行露姐姐擦药吧。”温小六张开双臂让她看。 夏枝确定了温小六没事,这才放心。 先回屋拿了药膏,这才走到隔壁屋子,敲了敲门,见里面没有声音,便直接推了门进去。 温小六跟在她身后。 行露此时正躺在床上睡觉,身上的外衣脱了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叠的很整齐,一看就是很爱护那些衣服。 放在床前榻板上的鞋子,此时已经是干干净净一片。 夏枝走到床前,伸手要去推她,嘴里喊道,“醒醒,行露。” 行露在她刚碰到自己时,眼睛就突然睁开,里面清明一片,像是未曾睡着。 只是她很快掀开身上的薄毯,之后绕过夏枝和温小六就要下床穿衣服,明显是一副还未清醒的模样。 夏枝连忙拉住她,“行露,不是叫你起床的,你先坐下。” 行露这才醒神,看向夏枝和温小六,下意识的冲着温小六行礼。 她如今经过秦嬷嬷教导,一些基本的规矩已经学的差不多。 行礼时也规规矩矩的,看不出什么差错。 第128章 天有异象做绸缪 “行露姐姐,你快坐下吧,让夏枝姐姐替你上药。”温小六拉着她往床边走。 屋子里有些闷热,温小六见她坐下之后,便去拉开窗户透风。 行露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姑娘说的什么。 想起今日在街上,她娘丢人的行径,行露忍不住垂头,有些羞愧的红了脸。 坐在床沿,缩着脖子,不敢去看夏枝。 温小六开了窗过来,见状,悄悄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行露姐姐,软软没有告诉夏枝姐姐,你别担心。” 行露头微抬,侧目看了一眼温小六,见她冲自己点头,心下微松,这才伸出胳膊,递给夏枝。 她身上的伤不多,好在当时温子庭虽然一个书生,不太好拉架,但他好歹是个男子,也有些力气,将人也拦住了些。 只是就算如此,夏枝见了行露身上的伤,还是忍不住心疼。 她们好不容易才将行露身上之前的伤养好,这才刚好就又添上新伤。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狗,居然让你摔成这样?我看这城内的巡视官差也该换了,这样都不管管,万一要是出了人命怎么办?”夏枝轻柔的帮行露擦药时,不忘唠叨。 行露垂着头不说话,温小六也在一边闭紧了嘴不出声。 夏枝见她二人不说话也不在意,只是嘀嘀咕咕的不停唠叨。 行露却半点不耐烦都没有,温小六在旁边都忍不住想要将耳朵捂住。 夏枝姐姐又变啰嗦了。 等她们擦完了药,温小六也不打算给行露授课了。 她现在是伤患,还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再说。 夏枝带着温小六出去,顺便将门拉好。 此时夕阳已经开始往下落,天边的云霞火一般的耀眼夺目。 青石地板上,虽然洒了水,却很快因为灼热,水分被蒸发。 这个院子的朝向很好,天气虽然炎热,却也能偶尔感受到些许徐风。 初到时,被分到这个院子,她们还曾诧异,为何这院子既有树木掩映,又痛风性好,虽说那维修似是做的不大好,但各处却很漂亮。 且这处院子离着其他院子有些距离,清幽安静,为何这样的好事会落到她们头上? 如果不是姚大娘的那番话,恐怕她们还以为这是天上掉馅饼儿,突然砸在了她们脑门儿上。 但自从听闻那传说之后,她们也就不再疑惑。 她们从来不曾被幸运之神眷顾,也并不是负责安排这些事情的四太太突然大发慈悲,对她们心善了一把。 此时,屋外虽然炎热,但却有徐徐清风吹来,身上的燥热被这微风也吹散一些。 “姑娘,这天气太热了,奴婢得去看看咱们的菜怎么样了,您就在姨娘身边玩一会好不好?”夏枝看了眼在院子里桃花树下坐着的姨娘轻声道。 今日这天实在不是一般的热,不过刚在屋外站了一会,就已经是满身的汗。 走到那一小片菜园子跟前,夏枝这才发现,因天气太热,这些小蔬菜都已干瘪的耷拉着脑袋,没了精神。 夏枝赶紧去打了水过来,在每一个菜坑里都浇上水,这才放心了些。 那边,温小六乖乖的走到桃花树下姨娘身边。 此时姨娘正自己研究棋谱打谱,也未曾注意到温小六坐了过来。 等她打算放下书时,就看到身侧的温小六,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柳姨娘伸手摸了摸温小六的后背,果然,已经汗湿一片。 分明已经到了开始热气消散的时候,为何反而有种越来越热的感觉? 柳姨娘看着天边红的异常的晚霞,有些不好的预感。 “夏枝。”柳姨娘扬声叫道。 夏枝忙放下手中的水壶,走到姨娘跟前,福礼道。“姨娘。” “今儿这天有些异常,明日只怕要下大雨,你去跟春月拿了银子上街买些油布回来,顺便再带些吃食。”柳姨娘看着她,微微皱眉道。 夏枝应了之后,赶紧去了书房找春月。 春月同冬灵此时正在整理书房的书籍。 之前四老爷说要填些书籍在书房,姨娘那边自然是乐意赞成。 且现如今她们在除开自己日常花销的月例上,为府内添置东西是不需要从自己月例中出的。 而是用公中的银子。 所以姨娘一次性买了不少的书放在书房内。 只是那些书如今温小六却还看不大懂,要看明白也须得她学完了千字文以及论语。 夏枝将春月找了回来,拿了钱之后很快就出门了。 等她回来时,却是跟着秦嬷嬷一起回来的。 身后跟着一个推着车的小厮。 上面放着黑色的油布,甚至还有些米面油粮。 柳姨娘有些意外,“嬷嬷,怎么连这些也买了?咱们虽弄了个小厨房,但那都是用着做些小吃食的,这么些东西,那得吃到何时?” “老奴买的都是些经得住放的,姨娘您放心,不会浪费的。”秦嬷嬷微微福身道。 柳姨娘见此,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等那小厮将东西放好,给了赏钱之后走了,秦嬷嬷这才让夏枝将院门拴上。 “姨娘,今日这天气异常,只怕未来几日都会有大雨,明日老奴会再让温管家多去买些粮食回来放着,以防万一。”秦嬷嬷脸色严肃,一旁的夏枝几人虽知道秦嬷嬷一直不苟言笑,但却很少像今日这般,严肃到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秦嬷嬷却也没明说,只是让人去准备东西。 南方夏日最怕的便是汛期,而如今已差不多进入了夏季最炎热的时节,如果真的出现洪灾,一旦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赈灾不及时,最可怕的,便是瘟疫肆虐。 秦嬷嬷越想越担心。 她活了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次瘟疫爆发。 那时候她自己不过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印象最深的,就是大家为了一口吃的,甚至不惜杀人性命。 那种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但又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执念,让她几十年如一日的深刻在脑海中。 所以这样异常的天气,让她不觉警惕。 柳姨娘虽未曾经历过水患及瘟疫,但却知道历史上夏季最易发生洪灾,而洪灾之下,受灾人群过多,皇上不赈灾,官府不作为,最后灾民霍乱。 霍乱之后的情况将会变得愈发糟糕。 死去的人无法得到安葬,炎热的天气,炙烤着尸体,使其腐烂发臭,最后滋生瘟疫的病菌。 而瘟疫的传染速度比起普通的传染病可要快速多了,不过是一个咳嗽,就有可能被传染,甚至别人吐出的气体,也有可能造成传染。 这样的境况,光是想想她都已经觉得很可怕。 对于秦嬷嬷的做法此时更是半点意见也无。 “嬷嬷只管去办,要是银钱不够,我这里还有。”柳姨娘想到这些之后,脸色也不由凝重。 秋霜同夏枝二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这氛围突然变得很严肃。 温小六此时早就醒了过来,望着姨娘和秦嬷嬷,见她们这般严肃,也悄悄的牵了姨娘的手不说话。 买回来的油布,柳姨娘让夏枝她们想办法将那些蔬菜遮盖起来,免得大雨来了被淋坏。 四个丫头都去帮忙了,温小六则缠着秦嬷嬷让她帮忙做些点心,明日好带给今天帮她说话的叔叔。 第129章 暴风雨已经来临 轰隆隆—— 夜半时分,柳姨娘被这一阵轰隆声惊醒。 爬起身掌灯,将窗户推开一些,就见屋外狂风大作,那株屹立在院中的桃树,已经有手腕粗的树枝被狂风吹断打落在石桌上。 幸好她们今日将那石椅上的垫子收了进来,不然此时只怕早被吹没了影子。 突然一阵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柳姨娘不觉打了个寒颤,忙将窗户关上。 回了内室,掀开薄毯重新回了床上,却没有躺下,而是坐靠在床头沉思。 有些忧心的望着窗户的方向。 这个时候雨还未落下来,但这样大的风力,只怕是很多农家的屋子都会被吹倒。 而本县的县令,从上次软儿失踪之事来看,就能看出他并不是个多么尽心的县太爷。 怕是只等着过完三年之后,回京述职,重新挪个位置。 所以村民受灾,也不知这县令会不会拿出银钱补贴。 柳姨娘轻叹一声,又觉自己不过庸人自扰。 此事与她自然是扯不上干系,就算县太老爷如何处事,那也是县太老爷的事。 这样想罢,柳姨娘才吹灭了油灯躺下。 只是躺下之后,却再难入睡,直到鸡鸣时,这才迷糊睡着。 温小六很早就醒了,昨夜天气凉爽,她只觉一觉醒来浑身舒畅,没有前些日子晚间总被热醒的感觉。 起床之后穿着一身单衣就往外跑,秋霜跟在后面追,“姑娘,您快将衣服穿好,今日天气有些凉,可别受风寒了。” 温小六跑到院中,站在那颗桃树前停下。 见有一截比她大腿还粗的枝干被风刮断,徒留树皮还连在一起,温小六伸出小手,轻抚上桃树,脸上神情怜惜,“桃树爷爷,你是不是很痛痛?都是软软没有照顾好你,不过你放心,今日软软一定不让树枝再被吹倒了!”说着拍了拍桃树安慰它。 秋霜见她说完了话,赶紧拉了她走到一边,将衣服给她披上。 “姑娘,您可再不能这样不穿好衣裳就往外跑了,不说您冻坏了需要喝药,就说一会让嬷嬷看到您这般不懂规矩,又得挨骂了。” “而且不止您挨骂,奴婢也得跟着挨骂,您总不能看着奴婢挨骂吧?”秋霜边给她穿衣服,边絮絮叨叨。 温小六看了眼秋霜身后的人,忍不住戳了戳她,让她看向后面。 秋霜转过头去,就见嬷嬷正满脸严肃的站在她身后。 秋霜吓的脸一白,赶紧站好了,垂着脑袋不敢再说。 “今日与姑娘好生在家,不要出门了,我去一趟铺子里再回来。”秦嬷嬷没有训斥她刚才说话不过脑子的行为,只是缓缓说了一句。 秋霜忙应“是”。 “姑娘,您要的吃食老奴已经帮您做好了,就放在膳食厅了,您一会取了之后让人帮你送过去就成,自己就不要去了。”秦嬷嬷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道。 温小六很是乖巧的点点头。 秦嬷嬷也没心思同她们多说,交代完就赶紧出门了。 温小六用过早膳之后,照常去书房上课,顺便带上了昨日在书肆买的那本音律本子。 恰好今日上课的是小夫子,刚好可以学习。 到了书房时,温子游还未过来,行露就拿了茶壶下去烧茶水。 温小六则趴在桌子上看着那本音律书。 可惜看了半天也不太懂,只好等夫子来了再说。 等到温子游来时,已经过了平日上课时辰一炷香的时间。 “夫子好。”温小六乖乖行礼。 “嗯,坐下吧,今日咱们便开始学习经算,书你准备了吗?”温子游一副急匆匆的模样,坐下后灌了口茶水,这才道。 温小六从桌上拿出放在最下面的《九章算术》,“准备了。” “不过,夫子,咱们今日可以多学一门课吗?”温小六眼巴巴的看着温子游道。 “哦?你想学什么?”温子游放下茶杯诧异道。 “这个!”说着将书拿给温子游。 温子游拿着书翻看半响,“这个我正打算过些日子再教你,却不想你已经迫不及待了?”温子游笑道。 温小六本想说是因为那日见他在凉亭中吹奏,这才想学的。 但想起小夫子既然偷偷一个人吹笛子,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转了转眼珠就换了个理由,“小夫子,学生近日自觉有些心浮气躁,又闻音律可以舒缓心情,这才想要学习音律的。” “呦,你小小人儿一个还心浮气躁呢?来来来,咱们先不授课了,先说说你为何心浮气躁?”温子游年纪比温子庭稍小一些,性子也更跳脱,对于给温小六上课,虽说用心,但却并不拘束于课堂。 此时温子游见她小大人一般正经的说自己心浮气躁,就忍不住好奇起来。 温小六也忙端正了神色,如同在回答夫子课堂上的提问一般,“小夫子,学生近日因天气太过炎热,所以躁郁难安,每日夜间必要被那炎热的空气所惊醒数遍,衣衫尽湿,很是难受不已。” “而书上说,心静自然凉,学生便想着,学会音律,每日睡前奏上一曲,说不定夜里便不会觉得暑热难耐,汗冒满身了。”说完之后温小六就很是乖巧的等着夫子反应。 一双黑亮的眼眸,眨巴眨巴的看着温子游,很无辜的样子。 温子游:“........”他此时只觉内心一阵无语。 为何他这位小弟子能够以这样认真的仿佛自己在讲述如同生死大事一般的语气,说着她不过是因为天气炎热,所以晚上睡不好觉的事? “好了,我们还是开始授课吧。”温子游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将视线转回书桌前。 再聊下去,他觉得自己真的要被这小丫头弄出心疼病来。 温小六见小夫子要开始授课,也收了表情不再调皮,乖乖听课。 这个时候的温小六,还是挺讨夫子喜欢的。 她很聪明,学东西也很快,所以其实教她比他们教学堂里的那些学生还要轻松一些。 一个上午过去的很快。 到最后,温小六也没学到音律。 在知道温小六学习音律的借口之后,温子游还是决定按照原定学习计划执行。 温子游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出去,却被温小六叫住了。 “小夫子,这个是学生答应了带给怀明叔叔的,您帮学生带过去吧。”温小六知道他下了学必是要去那书肆同那些书生探讨学问的,毫不客气的将东西塞进夫子手中。 温子游无奈,昨日之事他回去便听二哥说起了,自是知道有这一出,“行,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第130章 风雨骤停灾情起 温小六将夫子送到前院,这才要转身回去。 温子游却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又转身走了过来,“这几日天气怕是有些变化,你们能不出门便尽量不要出门了,还有,多备些粮食蔬菜这些东西吧。” 温小六忙点头答应。 挥了挥手同夫子道别,这才转身往桃花院去。 昨夜虽说刮了大风,又电闪雷鸣,但却未曾落下雨滴,也不知是何情况。 温小六还是一副天真无忧的模样,同行露晃晃悠悠的回了院子。 刚进院子,就见院子里停着一辆牛车,上面拉着许多东西。 有药材,吃食,粮食,还有些肉类。 远远看过去,满满一大车都是,这样的分量,只怕是吃半年左右都不成问题。 更不用说这还不过是她们为自己这边偶尔下厨准备的。 温管家那边,想必也已经开始准备。 这些东西都备好之后,温小六又拉着秋霜鼓捣那桃树,非要给桃树做层保护膜,其实就是找了先前买的剩下的油布将桃树围挡起来了。 到了晚间,几人早早就吃过了晚膳去休息。 而今日,温小六破例被柳姨娘留在了自己屋中。 如果再出现昨夜的电闪雷鸣,柳姨娘还是觉得将人放在自己身边比较放心。 等到半夜时。 电闪雷鸣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狂风骤雨。 落在屋顶的雨水,像是天空被捅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那雨水就这样被倾倒下来。 强劲的冲击力,让被惊醒的柳姨娘不由担心屋顶是否结实。 心中不安,视线落在黑漆漆的床帘上,又有些睡不着。 她虽说来自现代,也曾遇到过这样的大雨,但二十一世纪的科技,以及政府的行动力,比之现在好了不知多少。 根本就不用他们这些普通民众去操心。 柳姨娘视线看向身侧,温小六睡的正熟,屋外的雨声似乎半点都侵扰不到她。 柳姨娘在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她睡颜的轮廓,见她这般无忧无虑,唇角微微一笑,给她拉了拉被子之后,也闭上了眼睛。 此时有了些睡意,很快陷入沉睡。 早上醒来之时,屋外的雨还未停歇,却比晚上小了一些。 门口,小黑正躁动不安的冲着外面的雨帘汪汪大叫。 像是因为不能出去而急的团团转。 见到温小六过来时,小胖身子迅速的跑过来,扑了上来,咬着温小六的裙角,就往外扯。 “小黑,外面下雨呢,可不能往外面去。”秋霜快步过来,将它抱开,训斥它一顿。 小黑却不怕秋霜,冲着她就汪汪两声,等秋霜不注意,滋溜一下就冲了下去。 又跑到温小六跟前,眼巴巴的看着她,不时又看看外面。 不等温小六将它抱起,身后的柳姨娘上前,轻轻抱起小黑,“好了,你今日便乖乖的在家中,不要乱跑,听话。”说着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背。 小黑见此委屈的呜咽了一声,却未再像刚才在秋霜怀中那般凶巴巴的闹腾。 秋霜忍不住暗暗瞪它一眼,“小白眼狼。” 也不想想平日是谁喂它最多,在姨娘跟前就这么乖巧,在自己怀中就像是有跳蚤一般,怎么都不愿意多待一会。 “姨娘,这雨今日只怕是不会停了。”冬灵走到姨娘身后轻声道。 “嗯。”柳姨娘看着那不断落下的雨丝,也有些忧愁。 希望怀安县城不要受灾太严重就行。 可惜事与愿违。 几日后。 大雨一连几日未曾停歇,江中的水此时早已涨过安全水位。 甚至有一处堤坝口被冲垮,江水倾泻而出,附近的良田及房屋已全部被毁。 不止他们这边,整个长江沿岸城市都不好过。 虽说堤坝每年都在加固,但谁也不能保证,加固之后的堤坝在洪水来临之时就能牢固可靠。 更加不用说,现如今帝王昏聩,朝事不理,那加固修整的银子到底是否真的用到了水利上,却难说。 此时温管家正淌着水往桃花院走。 温府的排水系统虽说特地有设计过,但连日雨水不停,此时已经积水到了小腿处。 也幸好如今是夏天,穿着草鞋,将衣服提高一些,也不怕湿。 进来之时,就见春月她们几个丫头,此时正端着木盆将水舀进大缸里,院子里放着四口缸,四个丫头,一人占据一角。 正奋力舀水。 只是这样舀下去得到何年何月才能将水舀干净? 温管家欲言又止,想要劝阻,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春月姑娘,姨娘在吗?”温管家见她们都没注意到自己,拱手问。 春月闻言,直起腰身,腰间的酸麻让她眉头微皱,站好后这才福身施礼,“在的,温管家请进。”说着将人引进厅堂。 到了台阶上,春月赶紧将挽起的裤腿及裙摆放下。 脚上穿着的,是姨娘教她们用油布做的靴子,既防水,踩着这个去蹚水也方便很多。 温管家跟在她身后,垂下的眼眸突然看到一抹细嫩的白,很快就非礼勿视的挪开了视线。 “您稍坐,我这就去请姨娘。”说着转身朝着姨娘的房间走去。 这几日大雨,姑娘一直都是跟着姨娘在学习,两位夫子想来也过不来。 此时温小六正同姨娘学习千字文。 百家姓她已经在夫子那边习完了,过段日子,千字文也能学的差不多。 春月敲门进去,“姨娘,温管家来了。” 柳姨娘暗叹一声,还是来了。 自从这雨下个不停,她就猜到了。 刚受灾,县太爷上报需要时间,但灾情却刻不容缓。 而县衙能有多少存粮? 最后靠的还是士绅阶级。 只是这雨,也不知今日停了明日还会不会继续。 柳姨娘敛下忧心,带着春月往厅堂那边去。 “姨娘。”温管家见姨娘过来,忙起身行礼。 “温管家坐吧,今日来可是有事?”柳姨娘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问。 “是,今日天气刚放晴,县衙那边就来人了。咱们县城往南的村子,因地势地下,且离那被冲毁的闸口不远,几乎都受了灾,现如今不仅要安置灾民有住的地方,还要吃饭,县衙虽历年来积攒下不少粮食,但灾民多达千人,只怕是无法支持太久。” “县太爷的意思是,让咱们温家,作为士绅之首,先拿出些诚意,后面的人才好紧跟着出手。”温管家说完之后,垂首等着姨娘吩咐。 柳姨娘自从接管老宅这边的庶务,对家中经营状况自是很了解。 温家除了在县城有三四家铺子,其他重要的却还是田地。 而被冲毁的良田中,不止有附近村民自己耕种的田地,也有温家的。 好在温家在那边的田地不过几十亩。 但就算这样也损失不小。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田地被冲毁,来年的粮食也就没了着落。 这样下去,朝廷如果不及早赈灾,灾民在饿及的情况下必然会生出乱子来。 第131章 领头赈灾请厨娘 柳姨娘对于赈灾并没有迟疑,她内心计算好府内如今的存粮以及银子之后,就同意了。 因温家田地多,每年佃户上缴的粮食就不少。 而前些日子,有了秦嬷嬷的话,温管家也特地多备了些粮食米面。 如今各大粮店粮食已经开始涨价,原本二十文一斤的大米,已经涨到六十文甚至八十文也有。 还有离谱些的,一百文一斤的也能找到。 县太爷虽然想要将粮价压下来,但却有心无力。 这几日他不仅要去查看那冲毁的堤坝,还要安置逃难过来的流民,根本分身乏术。 且连日雨水,他作为一县之长,不可能因为下雨就不去视察情况,虽然只第一日去了,但就算是这样,淋雨之后他也有些风寒。 所以他更没有精力去管粮食涨价之事。 以至于现在遭了灾的灾民,以及逃难过来的难民,一部分拥挤在城外的破庙中,还有大部分被县太爷着人安置在了那些空置的较大的房屋内。 这几日县太爷虽也安排了赈灾,但那煮的如水一般的稀粥,人哪里能吃的饱。 有些身上带着银子的人,便去买些馒头以填肚子。 但出来逃灾的,能有几个是家中富裕的,且这粮食涨价,卖的吃食自然也跟着上涨。 不过几日,大家身上很快便所剩无几。 现在不过大雨过后的第五日,后面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下雨。 “温管家,这样吧,你去找几个会做饭的妇人,最好是有会做北方面食的,让她们除了熬粥以外,再蒸些馒头,灾民一人一碗粥一个馒头,粥可以稀一些,但也不能见水不见米,对了,在粥里再放些盐进去,这样也好补充他们身上因为天气炎热所流失的盐分。”后面一句柳姨娘语气有些轻。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没有这个概念。 且盐相较来说还是比较贵的东西。 但温府并不缺这几斤盐,所以柳姨娘眉头都没皱一下,很自然的吩咐下去。 温管家不知为何粥里要放盐,但他却知道,人要是长时间不吃含盐的东西,那身体必然会出现问题。 所以他听完只觉姨娘想的周到,也并未多想。 “那奴才这就去准备。”温管家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柳姨娘叫住他。 “春月,你去把屋里那双给姚大娘的靴子拿出来,给温管家。”见他停下,柳姨娘吩咐春月道。 “是。”春月福身出去。 等她再来时,手上就拿着一双与她脚上很是相似的油布包裹着的鞋子。 那油布里面不知塞了一层什么夹层,能够稳稳的立着,倒是比一般的皮靴还要好用。 温管家接过靴子,弯腰道谢,“谢谢姨娘,谢谢春月姑娘。” 柳姨娘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办事。 等温管家再来时,已经是夕阳落下,夜幕低垂之时。 他身后跟着四个妇人,其中一人长得人高马大,身材壮实,似男子一般。 “姨娘,这是奴才今日找到的人,您看看可否用得。”温管家将人领到厅堂,冲着上首的姨娘道。 那四个妇人冲着柳姨娘福身。 只是其中有两个,许是从农妇中找来的,对这些官家礼仪不太懂,只是跟着前面那二人动作,做起来就有些不伦不类的。 “不用多礼,几位大姐坐吧。”柳姨娘指着侧方的椅子神色温和道。 “还请几位先介绍一下自己,姓甚名谁,以前是否做过类似的事情?”柳姨娘身后的秦嬷嬷开口道。 那几人看着约莫都是三十多岁至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其中两人只怕是曾经在世家中做过仆妇的,一举一动看着都有规矩。 先说话的,是坐在左侧上首的那位,身上穿着石青色的对襟衣衫,袖口及下摆绣着精致的蝴蝶。 “回姨娘的话,奴婢夫家姓岳,本家姓林,先前曾在金陵城许府中做过厨房的管事嬷嬷,府内太太们心善,每隔半个月便会为城外城隍庙中的乞儿流民施粥送粮,奴婢有幸跟着去过几回,算是有些许经验。”那林氏站起身,垂着头,声音不急不缓的答道。 秦嬷嬷见她只是冲着姨娘福身回答,却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脸上不动声色,什么也未说。 柳姨娘也不过冲她笑笑,并未说话。 那妇人福身回话结束,见姨娘不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就见姨娘正同身后的嬷嬷说着什么。 这才心下一敛,冲着秦嬷嬷施了一礼。 秦嬷嬷这才点头让她坐下。 接下来就是坐在林氏下首的妇人,跟着起身,先冲着姨娘施礼,之后才看着秦嬷嬷道,“奴家姓米,家中在几年前曾是做米面生意的,只是后来出了些意外,生意没有继续,但奴家家中在做生意时,曾每三月一次送粮米于城外的观音庙中,协同庙中僧侣赈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乞儿及穷苦贫民。” “你可曾念过书?”姨娘突然问。 “回主子的话,奴家成婚后,因夫君铺子事忙,苦于奴家不识字,帮不上忙,这才抽空教导奴家识字,所以认过一些字。”米氏话音落下,另外几位妇人视线不由自主都转了过来。 先前还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必然是在这几人中的佼佼者的林氏,现在却不确定起来。 她也没想到那个米氏,不言不语的居然是识过字,念过书的人。 虽说时下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但那不过是那些无知贫民的想法,真正世家有权有势又有钱之家,谁会让待字闺中的女儿一字不识的? 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就连那普通百姓之中,除开顽固不化的老古董,能识字那都是会让夫家高看一眼的。 更不用说这里是温府。 温府历来就以书香世家着称,这样的人家自然是更加喜爱读书识字之人。 那妇人看向米氏的眼神不由暗沉。 柳姨娘闻言也不过微笑着点点头,并未再多问,秦嬷嬷则是让她坐回去。 之后是右侧的两位妇人。 秦嬷嬷指着上首那位先开始。 那妇人许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宅门大院,心下紧张不已,这本就因着下雨,闷热不已的天气,更是让她雪上加霜,脸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滴落。 掏出帕子往脸上擦了擦,捏着帕子的手,也不敢将其叠好放进怀中。 回想着刚才那二人行礼时的模样,不伦不类的给柳姨娘福了福身,之后声音磕磕绊绊的开始介绍起自己来,“奴,奴家姓李,就是这怀安县城下面李家村的村民,那个,俺,啊不对,是奴家,奴家以前没有做过给人施粥的活计,不过俺的饭菜做的好,各类饭食都做得,那个,温大管家说的面食,俺也都会。” 那妇人说着说着,又习惯了以前说话的方式。 偷眼见姨娘跟那位嬷嬷都没说啥,干脆不改了。 第132章 考核厨娘们手艺 “好了,你坐下吧。”秦嬷嬷道。 李氏坐下后不忘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将手心中泌出的汗珠细细擦干净之后,将手帕规规矩矩的叠好,放入袖口内。 坐在她旁边的妇人见轮到自己了,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磨磨蹭蹭的走到中央,两手比划半天,也没搞清楚该如何行礼。 “好了,不用多礼,您直接说就行。”柳姨娘见她如此拘束,笑了笑温声道。 “谢,谢谢。”见不用行礼,松了口气,磕绊的道谢。 “那个俺跟她都是一个村儿的,两家挨着住的,不过俺不姓李,姓孙。我俩在村子里都是出了名的能干会做饭的,只不过俺是从豫州府那边逃荒逃到这边来,后来在李家村安家落户的,所以面食啥的绝对没问题,您可以放一百个心。”说完还冲着姨娘嘿嘿笑了起来,半点看不出刚才紧张局促之感。 柳姨娘听她口音便知是北方人,先前磕磕绊绊的只怕也是因着太紧张之故。 “嬷嬷。”柳姨娘让她坐下之后看向身后的秦嬷嬷。 秦嬷嬷点点头。 “温管家,先让春月带着你跟她们去隔壁屋里歇息,我跟嬷嬷商讨一下。”柳姨娘转头对着一直像隐形人般不说话的温管家道。 “是。”温管家躬身答道。 话音落下,跟在春月身后,带着那四人往隔壁去。 “几位先稍坐,我去备茶点。”春月将人安排好之后微微福了一礼道。 那四人赶紧也跟着行礼。 只是那李家村二人囫囵跟在另外二人身后行礼。 等人走后,也不敢多看多说,大家都沉静着没开口。 就是那孙氏瞄了眼温管家,见人家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如同老僧入定一般,也不敢多说什么。 春月很快拿了茶壶过来,给她们倒上茶之后,就站在角落处,不再出去。 那几人见此更加不敢说话了。 倒是温管家忍不住将视线落在春月身上,看了她一眼。 见她低垂着头,身上夏季的衣衫领子比较低,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看着很娴静。 温管家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盯着手中的茶杯,轻轻啜着茶水。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柳姨娘这才请他们往厅堂去。 “嬷嬷,你说吧。”柳姨娘见人都过来之后道。 秦嬷嬷点点头,从姨娘身后站到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扫视了一眼那四位妇人。 “因灾情紧急,也为了对灾民负责,虽然现下时辰有些晚了,但主子这边还是要考察一下大家所说是否属实,所以需要大家现在去厨房测试一下手艺。” “四位既然是跟着温管家来的,想必是考虑好了要跟着去赈灾的,既如此就请几位跟着我一起往厨房去。”秦嬷嬷说着便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自己走在前面,带着四人往厨房走。 秦嬷嬷离开之后,温管家也跟着离开,他还需要去准备明日所需赈灾物资。 柳姨娘则带着春月回了屋子。 等厨房那边的测试结束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那四位妇人也被送出了府门。 其实对她们的考核很简单,无非就是试着做一下要做的事情。 顺便再看看做事儿时是否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干净利落。 “姨娘,那四位妇人手艺皆不错,都很注重卫生。其中那位豫州府嫁过来的妇人面食手艺最好,至于利落,则是那位米氏。”秦嬷嬷说完之后看向柳姨娘,等着她做决定。 柳姨娘沉吟一下,才道,“那嬷嬷觉得咱们赈灾需要四个妇人吗?” “这得根据灾民来定,如是人数太多,咱们必然要分了小队进行各区域赈灾,只是不知这赈灾是否只我们一家?”秦嬷嬷问。 “温管家说县太爷那边让咱们先出头,第一日由温府进行赈灾,连续赈灾三天,之后再轮换下去,每家士绅各三天,而愿意赈灾的士绅一轮结束之后,接着开始第二轮。只是却未曾说这要到何时才能结束。”柳姨娘眉头微蹙。 就算温家家资颇丰,但长此以往下去,也损耗不起。 且要是过几日,雨水继续,到时候灾民增加,那谁也撑不下去。 柳姨娘此时只希望今日天晴之后,不再下雨。 只是这终归是姨娘的希望。 二人谈完之后,最终决定将那四人皆留下。 既然明日就要开始赈灾,那就代表她们很早就要过来做准备。 而到时春月、冬灵、夏枝、嬷嬷四人会跟着她们一起去赈灾地点,分成四队,各自往自己负责的区域去。 秦嬷嬷、春月、冬灵、夏枝,是负责记录用掉了多少粮食,有多少人领了食物。 这样记下来两两相加,最后自然能得出灾民人数,及一次赈济所需粮食。 嬷嬷与柳姨娘商讨完事情就回了自己屋子,她还要将明日所需的东西准备好。 也幸好姨娘研究出这羽毛笔,写字倒方便了很多,也迅速很多。 将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秦嬷嬷这才睡下。 屋外夜色宁静,听不见风吹过树枝响起的沙沙声,也听不见往日树上欢腾的蝉鸣声,就连充满生活气息的鸡鸣狗吠,也似乎销声匿迹。 一切都这般的宁静,在这夏日宁静的有些异常。 而空气中闷湿燥热的感觉,却愈发明显。 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人,也不由难受的翻动几下身子,之后又沉沉睡去。 而温小六,此时正掀开了身上的小毯子,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脑门上以及后背都已汗湿。 知晓自家姑娘平日睡觉习惯的夏枝,手上拿着油灯,悄悄走了进来,果然就见姑娘睡觉又不老实。 伸手一摸她的后背,满是汗水。 将油灯放下之后,拿起旁边一直准备着的布巾,湿了水之后帮姑娘擦洗。 又轻手轻脚的帮她换了衣服,这才收拾一下回了耳房。 温小六被伺候的舒服不少,眉目也舒展开,抱着小毯子翻了个身,砸吧两下嘴就继续睡。 五更天的时候,哗啦的雨声扑打在房梁上,那声音没有间隔的持续下落。 有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雨让天气变得更凉快,而睡得更熟,也有人披着外衣爬起床,担忧的看着屋外落下的雨丝。 第133章 大老爷回京途中 南越边境。 大老爷到达此地已经将近旬月,而出海去勃固国打探消息的人今日才返回,这段时间,勃固国的船队也一直未曾来犯。 “都打探到什么了?”萧将军坐在上首问刚回来的几人。 坐在椅子上已经明显黑了一圈的男子,大喝一口茶水,放下茶杯,满脸喜色道,“将军,温大人,咱们,或许可以不战而胜了。” “怎么说?”萧将军身子微微靠前,语气有些激动。 “那勃固国如今正内乱,老皇帝突然死了,几个皇子没一个成器的,争的不可开交,就连原先带兵攻击咱们的木瓦将军也被气的病倒了,所以现在勃固国不止没有精力再跟咱们打仗,也没有将领了。”男子看着萧将军,喜滋滋的说。 萧将军自是也很高兴,这样一来,百姓至少能安心生产,不用整日提心吊胆。 且海贸马上就要开通,到时通商之后,自然有商船在这边港口停靠。 而有商船通行,那还怕这边发展不起来吗? 所以萧将军听到这事儿,第一反应就是百姓以后能安稳过日子了。 虽说琼州这个地方,大多都是流民罪犯,但良民也不少。 要是大家日子能过的好些,他虽然不是这里的县太爷,但也希望百姓富足安康。 “太好了,这样一来那些之前逃出去的百姓现在也可以回来了。”萧将军兴奋道。 大老爷此时却沉思起来。 琼州这个地方,那些能走出去的百姓,既已出去,只怕是不会再回来。 但广州县不一样,那边生活的基本都是良民,没有罪村一说。 而有是靠内陆的海岸县城,如果通了海贸,倒时商船想必也是在广州县停靠。 只是如今的广州县已是一片荒芜。 海贸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发展起来的。 而要想让那些外出的人回来,必须得昭告他们敌人不会再来攻击。 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那些人既是逃难,必是各处都有,谁也不能确定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而没有人的广州县,就算海贸起来了,没有相应的商铺,住宿,以及酒楼,别人也很难坚持在此处做停留。 大老爷思虑半响,心中一动,不由想起谢家来。 谢家是经营上百年的商贾世家,他们的生意遍布全国各地,想要从全国各地调派人员过来广州县并不难。 而有了他们家的加入,这广州县要发展起来就简单很多了。 大老爷想到此处,就打算尽快告辞回京。 既然他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也不用再继续停留在此地浪费时间。 只是在回京之前,还需修书一封上呈圣上。 决定好之后,大老爷便在晚上用膳时,同萧将军告辞。 信件已经由手下人送往官府的驿站。 他如今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姐夫怎么也不多留几日?也好让小弟陪您逛逛这琼州县和广州县。”萧将军有些不舍道。 “不了,朝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我必须得走了,只是如今朝堂不稳,你在此地只管好好护好边要,其他事情都不要再去管。”大老爷出演提醒。 萧将军虽说远在琼州,但萧府从上面三代开始,到他这一代是第四代,都是军人出身。 尽管萧家大哥已经封爵不再需要领兵打仗,但萧家在军中的地位却还在那里。 不说他们四代经营下来的人脉,就是曾经在他们手底下当过兵,现在在其他驻地当个统领的也不少。 如果朝中变动,有人想要拉拢萧家,必然是看上他们家在军中的地位。 大老爷自然是不希望萧家掺和进这里面。 也幸好侯爷是个不管事的,脾气性格也火爆直接,所以一般没人敢到他面前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但萧将军不一样。 他打仗厉害,但耳根子却有些软,万一朝中那些人把注意打到他身上,到时候他一心软便答应了。 那不是将自己及家族陷入狼群吗。 所以大老爷要提醒他。 萧将军闻言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答应。 夜间,回了屋子之后的大老爷,思虑半响,还是写了封信给谢家的大爷。 第二日。 萧将军已经将船只备好,只等大老爷上车。 他们走时,萧将军还不忘塞了许多的晒干的海货让他们带回去。 大老爷带着那十几个人一路上,比来时要舒服了许多,没有那么急匆匆的赶路。 等过了南越府,往湖南府去,到了湘城时,路上因连日雨水,已经变得泥泞不堪,路途难行。 而他们的行程也因此被拉得很慢。 “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给点吃的吧。” “给点吃的吧。” ........ 还未入湘城的城门,他们的马车便被拦在了城门口。 大老爷撩开车帘,就见外面十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难民,正拿着破碗,站在马车前拦住去路。 “还不快闪开,小心马匹不长眼。”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的一个侍卫冷着声音道。 那些难民,不过瑟缩一下,很快又凑了上来。 似乎并不怕内卫的话。 内卫见此,皱了皱眉,转身来到马车旁边,拱手问正撩着帘子往外看的温大人,“温大人,您看咱们是直接打发他们还是给些银子?” 大老爷沉吟一下,对着修齐道,“你去把后头马车上的干粮拿下去分给那些人。” 说完又对着那内卫,“银子不能给,给了会生乱子。” 内卫点头答应,接着挥着马鞭继续回到原先的位置。 那些难民虽说围着马车,但却不敢靠的太近,他们虽然饿得头晕眼花,但也看得出来这群人不好惹。 等修齐将他们备好的干粮全都分派给他们之后,一行人这才算得以脱离。 “修齐,等会进城之后,你想办法去打听一下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看他们的样子,必然是因为这连日不停的雨水,受了灾,这才出来的,但到底哪些地方受了灾情,咱们却不知道。还有,为何这一行灾民却只有十几人?”大老爷神色微微凝重道。 “是。”修齐拱手答应。 等到了城内客栈,安顿下来之后,大老爷站在屋内窗前,看着城内的景象,虽因下雨,街道上行人很少,但也很少看到流民。 大老爷不由一阵沉思。 第134章 灾难起生计艰难 等修齐回来之时,大老爷已经洗漱完,用了晚膳,正在屋子里看书。 “老爷。” “怎么样了?”大老爷放下手中没看几页的书道。 “那些人是从安庆县逃难过来的,听他们说,安庆县只要遇上连续暴雨,必然会受灾,而像最近这些日子,这么长时间的暴雨连绵,已经是几十年未曾有过了,他们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所以直到第三日,大雨彻底冲垮了堤坝,他们这才惊觉糟了。” “但此时要走已经有些迟了,冲下来的洪水,很快将房屋田地全都淹没,而他们只来得及随身收拾几套衣物还有干粮,又将不多的银子铜板带在手中就出发了。” “只是这一路以来,灾民越来越多,粮价越来越高,不过几日时间,他们手上的银钱已经所剩无几。还好现如今是夏季,所以他们将带着的衣服当了,去换了粮食吃,只不过到了今天,已经是山穷水尽,这才拦住了咱们的马车。” “至于何故人少,那人说,他不想北上去与那些难民抢粮,虽然水往低处流,南下的危险要大很多,但同样的,那些流民大多只会往北走,不会往南,所以他们只要能够活着走到这边,活下去的可能性就要大的多。”修齐说完之后看着大老爷,不再说话。 大老爷悠悠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想起如今的朝堂,又想起受灾的百姓,这样的世道,还能安生多久? “这人倒是有些胆识,只是他们如今已是没了余钱和余粮,有打算如何生存下去?”大老爷放下手,端起杯子,摩擦着杯沿问。 修齐闻言顿了顿,眼神中有些于心不忍的怜悯,“那人说自己已经找了份工,明日便要去上工了。” “哦?”大老爷挑了挑眉。 “是替人去服徭役。”修齐声音有些沉重。 没有水患之时,服徭役都是个辛苦劳累的重活,如今各处水库江河水位都在上涨,有些甚至已经莫过河岸,这个时候去服徭役,那就相当于是去搏命。 大老爷闻言也忍不住沉默。 他当然知道在下面服徭役有人会以钱买通管理服徭役人员的管事,之后找人替代自己去服役。 而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要家中有些银钱的,都不会愿意取服徭役。 想必会去的,大多都是些贫苦人家的。 大老爷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好临街,打开一些便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雨丝透过窗户的缝隙飘洒进来,很快,窗沿上,以及窗户边的地上,就是湿淋淋一片。 而站在窗户不远的大老爷,身上也被雨水溅湿。 这朦胧的大雨,视线向远处看去,似乎有一层云雾笼罩在整座府城。 路上偶有路过的行人,皆是行色匆匆,脚步急促。 这个天气,油纸伞并不顶用,大多人身上都穿着蓑衣。 而大老爷此时的视线,落在正在屋檐下躲雨的一个老爷子身上。 看着约莫六十来岁了,即便离得有些远,他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脸上的沟壑纵横,以及手上皱起的皮肤。 老人挑着扁担,两头是两个箩筐,框里也不知装了些什么,用黑色的油布盖着。 那老人应是乡下进城来售卖东西的,但这样的天气,就算是香饽饽,也难以出售。 老人脸上闪过一抹忧愁,蹲坐在墙角处,那房檐并不多宽,有雨水扑簌簌的落在他身上的蓑衣上,老者像是感觉不到一半。 只是望着这天,满脸的愁苦。 “老爷,屋外雨有些大,您一会别着凉了。”修齐见老爷看了好一会,还不关上窗户,忍不住提醒。 “修齐,你下去看看,那位大爷卖的是什么,要是东西咱们用的上,你便买下吧。”大老爷没有理他的劝诫,反而道。 修齐走到窗前顺着老爷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知道老爷是突然犯了心软的毛病,点点头答应好,“奴才这就去,不过您不能再开着窗子了,等会奴才再让厨房送些姜汤上来,您喝一些,免得受寒。” 大老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让他赶快下去。 等人走后,大老爷也不在窗户边站着了,坐在桌边,暗自思量此事。 朝廷几乎每年都会下拨银子兴修水利,且兴修水利之地,大多老百姓都是需要服徭役的。 为何安庆县的堤坝这般容易就被冲毁? 只怕是这修筑水利的银子,都进了大多数官员的口袋。 大老爷为官二十来年,这里面的内情自然是知道不少,只是知道归知道,现在这么多灾民受灾,那些官员却已经要不是拍拍屁股走人了的,要不就是已经捞够银子,正安心享受,不管百姓死活的。 这样的情况让他很难受。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好的官员,但也未曾想过要贪墨关乎国家民生大计的银子,来满足自己私欲。 现如今也不知除了安庆县,还有哪些地方也出了同样的状况。 大老爷被困在此处忧心民生时,殊不知有人也跟他一样,被困在此处,无处可去,原本的计划被打乱。 修齐从那老人的千恩万谢中带着人走进客栈。 顺便从小二手中接过姜茶,带着老者挑着的担子上楼。 那老爷子进去之后先将自己身上的蓑衣脱下在墙角放着,看了看脚上的草鞋,犹豫一下,还是将草鞋脱了下去,还好裤腿放下之后,有些长,刚好能盖住脚面。 整理好之后,这才有些忐忑的跟在修齐身后上楼。 叩叩叩—— “进来。” “老爷,您先把姜茶喝了吧,老人家奴才已经交叫他过来,此时正在门外候着。”修齐将碗递过去道。 大老爷皱眉看了一眼面前颜色有些暗沉的姜汤,抿了下唇,还是伸手接过,一把将那姜汤快速喝下。 之后还不忘喝了口茶,冲淡口中的辛辣味。 “您进来吧。”修齐拿了碗之后喊了一声那老者。 老人有些拘束的挑着担子进去,见里面有一位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着,放下担子之后,忍不住看向修齐。 “大爷,这是我们家老爷,刚才就是他让我去买您的东西的。”修齐指着大老爷介绍了一下。 那老人闻言,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却被眼疾手快的修齐给拉住了。 “老人家,不用多礼,您先坐下,我有些话想要问问您。”大老爷示意修齐给他上茶之后,语气温和道。 第135章 愈发严重的灾情 “这位老爷您问,小老儿要是知道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大爷诚惶诚恐的接过茶杯,也不觉得烫手,就这样抱着。 大老爷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见他手上皮肤皴裂,因着瘦弱年老,手背上的皮肤,全是皱纹,而掌心内,似乎能看到厚厚的一层茧子。 难怪他不怕这茶水的热度。 大老爷忍不住内心暗叹一声。 视线正要从他手上移到脸上时,突然扫到那双可能是因着穿草鞋的缘故,脚背上颜色不一的脚。 大老爷抬头就要看向修齐,张了口就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又想起外面如今下着大雨,就算老人家穿的是好好的鞋子,也定是湿漉漉一片。 他只怕是担心会将这客栈弄湿弄脏了,这才脱了鞋过来的吧。 大老爷只好当做没有瞧见,脸上挂了笑,温和的看向老者道,“今日这般大的雨,您怎么还在外头卖东西?” 那大爷闻言,这才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笑了笑,脸上的褶皱全都挤到了一处。 只是那笑容带着苦涩与无奈,大老爷看的愈发心酸。 “不卖东西便没有粮食吃,地里的稻子被水泡了,如今已经坏了大半,只怕是秋收时,也收不多少粮食了,只能趁着现在树上还能摘些果子,赶紧卖了,存些银钱。”老爷子说完又笑了笑,之后才低下头去。 “除了粮食受灾,您住的那边还有其他受灾情况吗?”大老爷沉吟一下之后才继续问道。 老爷子摇摇头,“有些住着茅草屋的,垮了些,但有府衙的人安排着那些人住进了善堂,衙门还提供米面,虽然不多,但也不会饿死,所以也算不得多严重。” “这人啊,只要能活下去,不管多苦,那都不算苦。”老爷子笑着又补了句。 大老爷看他浅浅笑着,眼角的皱纹堆在一处,尤其明显。 他却笑不起来。 他从来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而温家几代为官,家资丰厚,他从出生,不说像那些皇室贵族含着金汤匙出生,却也比一般富贵人家过的还好些。 就连做官,也是考上进士之后,又考了庶吉士,之后进内阁,十多年时间就坐上了礼部尚书的位置。 中间几乎少有波折。 也未曾像其他官员,历经外放,辗转各处,了解民生。 所以听了这番话,大老爷只觉百姓生活的太过艰难,而皇上如今一心扑在炼丹上。 去年还曾要求增加百姓赋税,以充国库,实则是为了方便自己为炼丹采购药物。 大老爷心上忍不住涌上一阵无力感。 他虽是尚书,但却管理礼部,对于户部以及吏部根本无权过问,也不能过问。 “老人家,天色晚了,您也早些回去吧。”大老爷再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让修齐将人送出去。 老爷子忙起身,见大老爷神色有些低落,生怕是自己说错了话。 走到屋外时,不忘忐忑的看了眼修齐,“这位公子,是不是小老儿说错话惹得那位老爷不高兴了?” 修齐手上拿着他的两个竹篓子,闻言侧头看向老爷子,“您放心,我们老爷不过是连日赶路有些累了,跟您没关系。”说着将篓子递给他。 见天色有些晚了,又叮嘱道,“此时雨势比刚才小了些,您穿上蓑衣就赶快回去吧,路上当心些。” 那老人家将竹篓放在一边,穿上蓑衣,又穿好鞋子,将两个竹篓摞在一起,挂在扁担上,就这样挑在肩上,走之前不忘冲着修齐弯腰行礼。 修齐摆摆手让他快点回家。 上楼之后,修齐先去了大老爷的房间,看看还有何吩咐。 那十几个侍卫就在隔壁屋子住着,一直没甚动静,修齐也不管他们。 “老爷。” “送走了?” “嗯。”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大老爷摆摆手,心情有些不好。 “是。”修齐也没多言,躬身退下。 老爷这个年纪,已经不需要别人去劝诫什么,且他都能想到的事情,老爷又何尝想不到。 只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第二日,雨还在继续,城中的积水已经越来越深。 这样下去他们肯定是无法再往前走的。 只是却不能在此地耽误时间。 且大老爷推断,只怕越往上走,灾情会越严重。 而朝廷也不知有没有往下拨赈灾银子。 大老爷去找那内卫头领商议,怎样才能继续赶路。 但侍卫的话很直白,现在这个样子,这个天气,赶路是不可能的,除非不要命了。 积水很深,且路滑,而他们只有两辆马车,马车虽有防雨油布,但马匹却不能一直在外面淋着雨往前走。 更不用说他们这些人还骑着马。 这样赶路太过危险,内卫建议等雨停一些再走。 他这样说,大老爷也不好强制着要离开,一行人就在客栈住下。 这一住,便住了四日,才等到雨稍微停歇,乌云深处,露出一抹红光。 内卫赶紧叫人收拾了东西,开始上路。 路上的积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偶尔走到有些河边,因河水漫过街道,河里的鱼也被冲上了案,还能从里捡到活蹦乱跳的鱼。 不过走了两个时辰,大老爷越走越忧心。 他们期间不是未曾路过村庄,但村庄早已被淹没的只剩下半截屋子,里面是万万不能再住人的。 所以这些人必然已经搬走,只是是往北走了,还是进了府衙的善堂,那便不得而知了。 且之前那老爷子,现如今也不知他们村子如何了。 等大老爷一行人历经波折的走到开封府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他们离着府门约莫还有四五里的路程,道路泥泞不堪,前些日子过膝的大水,此时已经退下去不少。 但一脚踩上去,还是会没过脚踝。 而就是这样,路边两侧,甚至在道路中间,密密麻麻的人或坐或躺的挨挤在一起。 远远望去,似乎看不到尽头。 大老爷从马车上的窗口往外看,就见离着马车最近的,大约四五米远的地方,是一对夫妻,妇人的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那孩子躺在妇人怀中,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唇上皮肤因为干燥而起皮,愈发显得气色不好。 而那妇人似乎正与男子争论些什么,男子满脸的不耐烦,一甩袖子,瞪了妇女怀中的孩子一眼,一甩衣袖,“我看你还能护着她到几时。”说罢就往前头去了。 大老爷此时就算再想去帮助那妇人,却也知道不妥。 这里人太多了,现在还未有人上前来拦住他们,不过是他们将马车停在了外围,发现的人并不多。 第136章 到开封城外生乱 “温大人,咱们架着马车进城怕是有些不便,您看是否先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将就一晚或是咱们弃了马车再进去?”内卫头领走到马车旁低声道。 “我们乔装打扮进城,马车先寄放在这附近的农家。修齐,你再拿着我的官凭去找两个官兵过来,帮忙看着马车。”大老爷在马车内道。 不是他不信任难民,而是现在灾情遍地,他马车上虽然已经没什么东西可抢,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话音落下之后,三人去找了寄放马车的地方,剩下的人便去置办乔装的东西。 这些东西要置办并不难,悄悄的找几个难民,出点银子,便能将他们身上的衣衫买下。 只是那衣衫因天气炎热,又无条件沐浴,难免有些熏人的味道。 那些内卫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处。 虽说他们也东奔西跑,但却不会十天半个月不沐浴,就算不沐浴,因有内力,也不会如此狼狈。 衣服拿回来的时候,大家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这才能面不改色的将衣服穿在身上。 修齐装扮好之后,便去找官差。 行了大约一里路之后,便看见路的两侧有官差在巡逻。 官差一共二十几人的样子,但周围的难民却至少好几百人,那些官差丝毫不敢放松,一直在四处走动,就怕生了乱子。 开封府曾经历过两次水漫全城,如今的开封府却是建立在原来被淹之后的开封府之上的,如果往底下挖,说不定还能挖出以前的开封城。 还好这一次水患虽大,却没有到以前那般水漫全城的程度。 修齐觑着时机,见有一名官差与人交接,许是要去方便,正往无人的草丛那边走。 他赶紧趁无人注意跟了上去。 等着官差方便完,修齐这才出现。 “差爷。”修齐笑眯眯的喊了一句。 那官差见修齐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脸上也脏兮兮的,眉目间不耐烦,呵斥道,“干什么?不知道你们的活动区域在那边吗?你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差爷,我过来,是有个东西想给您看看。”说着将手中的官凭拿给官差看。 那官差虽不认识上面的名字是谁,但却知道礼部尚书是什么官,那是比他们知府官还要大的人。 心下虽震惊,但却有些怀疑的看向修齐。 此人邋遢又狼狈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尚书大人,且他年纪未免太轻了些。 “你是尚书大人?”官差语气比方才好了一些,问道。 “差爷折煞在下了,这尚书大人是我家老爷。我们进城之时,因见沿路难民众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才做了些许乔装打扮,还望差爷见谅。”修齐跟在大老爷身边许多年,看人眼色的本事自然一流。 闻言,那差爷这才信了大半,将官凭还给修齐,语气恭敬,“不知这位大人现在何处?小的立马禀报了上官去迎接。” “我们家老爷的意思,不要惊动太多人,且如今难民太多,万一生了乱子,大家都不好过,还是低调些的好。” “只是我们有辆马车,现正停在人群的最外围,那马车虽说不值多少钱,但老爷向来节俭惯了,只是不知差爷是否能差两个人帮忙照看一番,我们也好放心入城。”修齐拱手道。 那官差见此人这般客气,面上笑意更深,“您放心,这些许小事尽管放心交给我们,只是小的却要禀告上官一声。” “这是自然,还麻烦差爷将您的上官叫到此处来吧,在下带着你们一起去见我家老爷。”修齐点头道。 “这位大人您可别叫小的差爷了,小的姓刘,单名一个强字,您直接叫小的名字就行。”官差跟着拱了拱手。 “小的这就去叫上官过来。”说完踩着步子,速度极快的就跑远了。 这身手,倒不太像是衙门里普通的官差。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见那官差带着一个面色冷峻,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身上穿着总兵官服,腰际配着一把刀,往这边走来。 “区总兵,这就是小的刚才说的那位大人身边的人。”刘强跟这位区总兵说话时,明显不同于修齐。 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蹙眉不耐,神情严肃正经,倒让修齐高看了一眼。 “区总兵。”修齐收回视线同那位看着有些不好相处的总兵打招呼。 “官凭可否给本官看一眼?”区总兵直接伸手问道。 “这个自然。”说着修齐将手中的官凭递给他。 区总兵打开官凭,见到上面的名字,这才确定手下说的确实是他想的那个人。 虽然心里知道,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只是再开口时,语气比之刚才要温和了一些,却不明显,修齐未曾听出来,他身边的那刘强却忍不住看了一眼总兵,有些意外,“走吧,带本官去看看。” 修齐点头,收好官凭,之后带着二人往大老爷那边去。 等三人走到跟前时,却见大老爷一行人正被旁边的难民团团围住,而内卫们及萧侯爷派过来的人此时形成一个保护圈,围在大老爷身边,将大老爷圈在安全区域内。 “坏了。”修齐疾步往前走,那总兵也加快脚步往前,不忘吩咐身边的刘强,“回城去带两队人马过来,务必要快!”说完将手中的令牌抛给他。 那刘强领命,赶紧开始往回跑。 他们是做过训练的士兵,与寻常的官差不一样,为了不引起恐慌,刘强是躲着难民往前跑的。 这样速度就慢了不少,但却能让冲突爆发的慢一些。 等他进了城门之后,大老爷这边已经有难民直接开始往里冲了。 说到底也是他们运气不好。 修齐刚走不久,大老爷有些口渴,就想去车上倒些水喝,马车被他们停在了树林中的大树后面,等着打探到可以停车的地点时,再赶过去。 那树林不算很隐蔽,但不往那边去是不会发现的,而先前那些看到马车的几人,也并未有什么冲动之举,他们也就未曾太过小心。 谁知大老爷喝个水的功夫,恰巧有一人去那边方便,那人又恰好是难民中不太安分的那一拨。 那人很聪明,发现马车之后并未出声,只是悄无声息的绕了一圈从另一面回来。 大老爷也没想到,他不过是去喝个水,为了不让人察觉出异样,都没敢让人跟着他,却还是被人给发现了。 那人回了自己同乡所在的那一处之后,很快就对着一名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子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眼神偶尔还会落在大老爷他们身上。 之后就是他们身边的几人,呈分散模式,开始往周围其他地方过来的难民团体进行游说,等内卫察觉到不对劲时,那些人已是分享消息完毕,开始伺机行动。 而内卫刚打算护着大老爷离开,那群人见势不对,也顾不得是不是冲动了,领头男子一声令下,大家便一涌而上。 只是大老爷身边的人个个都身负武艺,那些人刚冒头,就被内卫给解决了。 所以修齐与区总兵赶到时,才出现僵持的局面。 这里难民众多,现在围着他们的就有上百人,而他们只有十几人,就算能冲出去,也不能完全保证温大人就是安全的。 所以内卫与那几名保护大老爷的侍卫,见难民停手,他们也不再动手,只是互相对峙。 这个局面被过来的区总兵打破。 第137章 饿极之后的惨状 难民们明显都认识区总兵,见他过来就有人开始往后撤,不想再掺和。 那领头的男子却不想就此罢手。 他们这些人连日来已经饿得什么都吃过了,有些经不住饿,又把孩子不当回事的,甚至易子而食都已经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暗暗发生。 再这样下去,开封府不开城门,赈灾的粮食又吃不饱,等孩子没了,接下来会是什么?那些尝过了肉味的人,还能继续满足这样寡淡的赈灾吗? 人在‘活下去’这三个字面前,往往是无法保持道德底线的。 而已经饿得连命都快没了的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就算是区总兵在此,也不能让所有人放弃眼前煮熟的肥鸭子。 那领头男子冷眼扫向往后退缩的那些人,凌厉的视线,让他们退缩的脚步忍不住顿住了。 他们也不想退,可区总兵不是那么好惹的。 更何况那一行人自己还带着武功高强的护卫,如果真的打起来,他们能不能讨着好还另说。 “常越,你这是什么意思?”区总兵眼神冷冽的看向那位领头的男子,语气像是裹挟着寒冰一般,飞扑向常越。 “区总兵,在下没什么意思,只不过如今大家都要活不下去了,在下总不能见死不救。也不过是让这位...”常越的视线看向大老爷,眼神一眯,之后才道,“...这位大人资助些钱粮罢了。” “不然我们这么多人,只怕是很快就要连命都保不住了。”常越不惧区总兵的眼神,视线对上去,冷冷道。 “府衙每日都有赈灾,你这话却是从何而来?还是你想借着资助之名对这位老爷行什么不轨之事?”区总兵两句话将常越推向众矢之的。 那群难民闻言,视线不由看向常越。 区总兵说的没错,府衙每日确实有赈灾,只是赈灾粮就是熬制的稀粥,或许不应该叫稀粥,因为稀粥里面至少还能看到米粒,他们喝的粥却是连米粒都划拉不到几粒。 只有在喝那粥水的时候,能有些米汤的味道。 就是这样,府衙那边也不过是一日只给两顿。 间隔时间又长,就有些人受不住的去啃那无毒的树叶。 还有人进树林子里,想去找些蜂蜜来吃, 但蜂蜜一般都在开花多的地方才会出现,这里是官道,两侧虽然有树林,但却都是参天大树,看不到几株灌木花卉。 就算想找也找不到蜂蜜。 有人想去学前人啃树皮,可那树皮能是那么好啃的吗? 又苦又涩,还不消化,吃进肚子里,肠胃稍弱些的便脸色苍白,便时出血都是轻的。 还有人挖了树根熬汤喝,虽然也能有些营养,但汤水同那稀粥差不多,哪里能饱肚子。 所以这些人虽然饿,却还是能继续生存下去。 至于常越说的他们要饿死了,却有些不实。 区总兵自然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如果是往来的富商,他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位,不止是朝廷命官,还是他恩师的亲人,他自然不可能让常越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常越被自己人怀疑,心里自然也不高兴,见区总兵这般维护那些人,暗自猜测他们身份怕是不一般,冷哼一声,嗤笑道,“区总兵说哪里话,在下不过一介快饿死的难民,能对这位大人做什么?” 说完也不管区总兵及那群难民,拨开人群就往外走。 那群人见他离开,自然也跟着散了。 大老爷此时才松了口气。 修齐赶忙上前,“老爷,您没事吧?”语气着急,就差上手去自己确定自家老爷有没有受伤了。 “我没事。”大老爷说完看向走过来的区总兵。 “温大人,下官区眄,是这开封府内的总兵,您要进城便跟着下官一起进去吧。”区总兵拱手行礼。 先前离开的那些人,此时正坐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此时见区总兵还要对他们要抢的人弯腰行礼,都在猜测他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倒还有些庆幸他们没有真的上前去抢。 不然抢了朝廷大官,到时候可就不是自己小命不保了,说不定连带着自己家人都要小命不保。 “那我们便跟着区总兵一起吧,那马车...?”大老爷看向区总兵。 现如今马车已经被难民发现,根本就藏不住,如果不带上,他们前脚进城,后脚就能被人给抢了。 “温大人放心,下官会吩咐人将马车驶进城去。由下官的士兵去驾车,比您身边的人驾车进城要安全些。”区总兵边说边带着人往前走。 闻言大老爷放下心来,他也不是真的就有多在乎这两辆马车,但如果由此引发暴乱,那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能驶进城内自然是好的。 想着大老爷便留下二人在此看管马车,等区总兵吩咐人过来之后再交接。 走到离着城门口约莫一半路程的时候,就见先前那刘强跑了过来。 “总兵,人已经叫过来了,如今就在城门口,只等您一声令下,咱们就可以行动。”刘强贴着区总兵耳朵小声道。 区总兵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 “你去安排几个人,把温大人的马车驾到城内。”区总兵又道。 “是。”刘强答应一声之后,很快又去召集几人往马车方向过去。 那边现在除了大老爷留下的二人之外,没有其他人在。 等士兵过去之后接手,剩下二人急忙跟上大老爷他们的脚步。 此时大老爷一行人身后已经有四五个士兵悄无声息的跟在他们身后,路边两侧的灾民,几乎大多人视线都停留在他们身上。 直勾勾的视线就那样盯着你不放,就算是内卫等人也觉得不太舒服。 何况那些灾民的形状实在有些惨。 “区总兵,这些灾民继续这样下去,只怕是要生乱子,知府那边没说要怎么处理吗?”大老爷看着一路走过去,那些灾民脸上茫然无助,却又极力想要活下去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道。 区总兵顺着大老爷的视线看了过去,尽管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他们脸上的那种绝望,此时再看,饶是区总兵这样刚强不折的男子,还是有些不忍。 只是不忍归不忍,他却没有办法去解决他们的生存生活问题,只能在能力范围之内保证他们每日都能喝到那一日两顿的稀粥。 第138章 坐地起价黑掌柜 “知府大人的安排,下官也不甚清楚。”区总兵摇头道。 大老爷闻言蹙眉道,“灾民只怕会越来越多,且今日虽有些阳光,谁知过两日会不会又开始下雨,还是要早做准备才好。” “温大人说的是。”区总兵抱拳道。 大老爷说完之后不再继续。 这里毕竟是开封府,不是他管辖的范围,刚才的话他已是多言了,如今却不好再过多去提。 大老爷不知这位区总兵是萧侯爷在军中时亲自带过的兵,自然也不会在他面前多言。 一行人有惊无险的进了城门,区总兵看着大老爷,“您是要去府衙,还是下官先安排您的住处?” “都不用,府衙我并不打算过去,如今知府只怕正忙,也没时间招待我,我就不去打扰了,至于住处,我们这边自会有人去找,只是马车还烦请区总兵的属下等会送到客栈去。”大老爷略微拱了拱手道。 区总兵赶紧还礼,“这是自然。” “那边让袁二跟着您一起,倒时也好知道您住在何处。” 大老爷点头。 一行人就此分开。 大老爷并不打算在此地多留,但却需要备些干粮之类的带在马车上。 修齐去置办东西,剩下的人则在客栈内安顿。 等到了晚膳时间,大老爷带着两人走到楼下大堂。 客栈现如今吃饭住宿的人并不多,这样的天气,商人自然也不会冒险出门。 只是虽不多,却也还是有。 大堂里零星坐着两三桌,其中有两桌的人,从穿衣打扮上看,应该是走南闯北的商人。 大老爷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却正好在那两桌商人的中间。 “几位客官都要吃些什么?”小二很有眼色的跑了过来,殷勤道。 大老爷招呼着身后的两人坐下,之后才道,“你们这都有些什么招牌菜,说来听听。” “好嘞,那您听着,套四宝、煎扒鲭鱼头尾、清炖狮子头、卤煮黄香管、清汤东坡肉、江干绣球扒竹荪、将军豆腐盅、甲鱼炖万芳春元霄、瓜盅哈什蚂油、宋城御猫、击鼓上朝、龙井氽鲍鱼、白扒豆腐,这些都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您看看您三位要点哪几个?”那小二说完笑眯眯的看着大老爷。 大老爷也不恼,笑着道,“那便,白扒豆腐一份,清炖狮子头一份、江干绣球扒竹荪一份,最后再来个瓜盅哈什蚂油。” “好嘞,那您三位需要来点酒吗?”小二满脸期待的看着大老爷。 大老爷却摇了摇头,“我们明日还要赶路,这酒便不喝了。” “行嘞,那小的这就去后厨叫师傅麻溜的做起来。”话音落下,小二便身体灵活无比的从桌子间穿梭而去。 等人走后,隔壁桌的一人连忙凑过头来,看着大老爷神秘兮兮道,“这位老爷,在下听说明日知府大人打算封城了,您几位要是明日想赶路的话,只怕是不行了。” “哦?这位兄台是如何得知的?”大老爷疑惑的看向那人。 说话的男子看着四十来岁的年纪,同大老爷差不多。 只是身形却比大老爷富态不少,身上穿着宝蓝色云纹织锦长衫,腰带上挂着一块色泽上乘的碧玉。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很有钱的样子。 那人见面前的人对他的话感兴趣,略有些兴奋的指了指大老爷旁边的凳子,“在下可以坐在这里吗?” “请。”大老爷比划一下请的手势。 那商人忙转了位置,坐到这边来。 刚坐下,就抬着凳子往前挪了挪,凑近大老爷那边低语,“这位老爷,不满你说,在下打听这个消息,可花费了不少钱,且听说府衙的库里已经没有多少存粮可以给那些灾民吃了,要是不封城,又没有米面赈灾,只怕灾民定是要闹起来的,所以知府才吩咐了明日午时封城。” “您别看说的是午时封城,实则从卯时城门开启,这城中就只能出不能进,且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官府一概不管,所以在下这才说你们要是打算明日出发赶路,只怕是有些悬了。”说完不忘一脸同情的看向大老爷。 “多谢这位兄台的告诫。”大老爷拱拱手笑道,“只是在下观兄台似是过路的商人,不像是开封城本地人,既然兄台能够打听到此消息,怎么也未提前出城?” 那男子闻言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不是在下不愿出城,实在是小弟还有几车的货,出城既不能回家,也做不了生意,还不如先在这开封城里等着,静待时机,等过了这阵子灾情,再出城也不迟。” “不能回家?这是何意?”大老爷有些意外道。 “闻您口音是京城人士吧,往北走还好些,水患并不严重,但越往南走,那水患却越严重。不巧在下便是南方人,且正处在长江中游的安庆府,再则,在下拉着货,现在也不敢出城。”男子说完又叹了口气。 大老爷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多想。 “不过我走不了,你们几位要出去趁着现在城门还未关闭,却还是可以出去的。”男子说的挺认真,但大老爷却只是笑了笑,并未真的要听他的劝告。 他所说的话,不说是真是假,就算是真,此时修齐未回,马车虽已送了过来,但马车上的干粮一应物品什么都无,他们出城了又能怎样? 难不成在荒郊野外吃草吗? 且明日上午他如果真的要出城,想必区总兵也会提前安排好。 只是大老爷心下却疑惑,此事连区总兵一个总兵都不知,这人又是如何得知。 而如果区总兵是因为需要保密不能说,他不过一介商人,又是怎么打探出这样机密的消息的? 所以大老爷对那男子的话,从一开始就抱有怀疑,并未深信。 那男子许是见大老爷他们油盐不进的样子,觉得在说下去不过浪费口舌,干脆回了自己的座位。 而此时,小二也陆陆续续将他们所点的菜上来了。 吃完饭之后,大老爷身边跟着的那二人中的一人去结账。 不一会就听到他不满的大嗓门传来,“不过四个菜,你居然敢要爷八两银子?你们这是黑店不成?” 那掌柜被他揪着衣服正生气,闻言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弄,“你看吧,就是七两六钱,小的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不可能做那欺客之事。” “那你这价钱也忒贵了些!”男子不依不饶的喊道。 “这位爷,不是小的想贵,实在是现今不止粮食涨价,就连相应的蔬菜肉类全都在涨价,小的给您算的七两六钱已经算是便宜的,且您看看您三位方才吃的菜色,哪一样不是精品。” “好了,八两便八两吧。”大老爷见他还要跟人掰扯,皱眉说了句。 那男子老大不高兴的拿出八两银子摔进那掌柜的怀中,等着他找了铜板,这才跟着大老爷上楼。 “老爷,这就是在京城最好的酒楼,一顿普通饭菜也不过四五两的样子,就算是那些吃的米面蔬菜涨价了,但这也太离谱了些,奴才还是觉得那掌柜太黑,指不定看咱们是外地来的,就坑咱们呢。”男子到了大老爷身边不忘嘀咕唠叨。 “你又不知如今物价,怎么就知那掌柜是坐地起价?”大老爷淡淡的睨了他一眼道。 男子不由心跳漏了一拍,突然就察觉到这位老爷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男子嗫嚅一下,声音小了下来,“那奴才去查一下他们的物价到底是多少!” “嗯,除了米面的价格,其他蔬菜肉类,一应生活的也都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涨价涨成什么样子了。”大老爷点头,不仅未反对,反而让他多查些情况。 那人一听就高兴起来,赶紧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走到门口时,恰巧碰到那商人不知要去做什么,二人在门口差点撞上。 那商人忙让了一步,“这位爷您先请。” 男子觉得这商人倒挺识趣,点点头,很快身影就消失不见。 那站在原地的商人,却突然露出一个隐晦的笑容,很快又隐了下去。 等修齐回来的时候,大老爷已经准备歇下。 叩叩叩—— “进来。” 修齐推门进去。 “你回来了?怎么样,都置办齐了吗?”大老爷放下手中的布巾问。 “齐了,只不过这城中的物价,却比奴才想象的还要高些,原本奴才觉得左右不过涨出五六成也就差不多了,谁知今日去采买时,许多吃食上的东西,都从原先的价格上涨了约莫两三倍左右。”修齐想起刚去采买时,知道价格之后的惊讶,现在还有些咋舌。 “看来今日那掌柜并未对我们坐地起价。”大老爷闻言低语。 “好了,你也累了,今日便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找区总兵,让他送咱们出城。”大老爷挥挥手,让修齐出去。 修齐本想问问坐地起价是怎么回事,老爷这般说了,他也就不再问,行礼之后躬身退了出去。 等先前那位男子回来之时,大老爷早已歇下。 那人见此,只好等着明日再行汇报。 只是通过此番收集到的信息,倒让他对那掌柜有了些许愧疚。 将此事放下之后,他也洗漱一番歇下了。 第139章 目的不明的打探 翌日。 大老爷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就看到外面又落下雨帘。 只是雨水落下的速度及体积,要比前些日子如同瀑布一般滚落的样子小了不少。 雨势变小,大老爷并没有就此觉得可以安心。 正忧思间,修齐推了门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店里的小二,那小二手中端着热水。 “老爷,奴才伺候您洗漱吧?”修齐轻声问。 大老爷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去外面等我吧。” 修齐便带着小二退了出去。 等大老爷出来的时候,一行人这次全都走到楼下去用餐。 内卫的花费是不归大老爷这边管的,所以大家吃饭是分开吃的,只是都坐在楼下。 昨日那商人此时也正在楼下吃着早点。 看到大老爷时,不忘眉眼带笑的点点头。 大老爷同样冲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却不欲与他再多说。 那商人像是没看见一般,待他们一行人坐下,没一会就又窜了过来。 “这位老爷,你们今日确定要出城去了吗?”男子问。 “嗯。”大老爷点头,那边修齐则在点吃的,昨日那付钱的男子还不忘跟了过去,一个一个的询问价钱,生怕又像昨日一般,吃的东西贵到离谱。 “你们已经找好门路了吗?昨日老弟说的那消息可是千真万确的,不知你们今日去城门口打听了没有,现在那边已经开始不允许人进城了,有路引的也不行。”男子凑到近前,说的很小声。 “兄台这么早便去打探消息了?”大老爷笑着问。 “是啊,不打探不行啊,现在灾情越来越严重,谁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样呢。且说实话,老弟我不管做任何事,都习惯先做好万全准备,这样就算真的有事也不至于措手不及,您说是吗?”男子笑呵呵道。 “此话不假。”大老爷一脸赞同的点点头。 那男子见从大老爷这里套不出话来,笑了笑之后,转了头去跟刚点完吃的回来的修齐说话。 可他不知修齐虽说是下人,但却不是普通的下人,滴水不漏的程度直逼大老爷。 从他这里,男子自然打听不到消息,最后心底忍不住着急,但却不敢冲着他们甩脸色,脸上带着笑的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直坐在另外两桌的内卫,见此这才放下一直放在腰侧的手。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回去之后,跟男子一起的人问。 “没有,他们说话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男子摇头,有些失落。 “哎,我早说这法子不管用,还不如一开始就摊牌,说不定人家还能看在咱们诚实的份上带咱们一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你也同意了那个方案的,现在别给我来马后炮这一出!”男子被他这样说,也很不高兴,忍不住咬着牙瞪着他道。 “行了,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只是咱们老是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啊,那边还等着咱们的货呢!” “着急也没用,看看能不能再想点什么别的法子?” “哪还有什么法子啊,能不被人怀疑并且安全的拉着那些货走出去,必须得找个大靠山,不然咱们一出去必然就会被抢。”那人满脸烦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货干脆别送了。”那胖些的男子也不高兴的摔了下杯子道。 “你就别说气话了,要真送不出去,咱俩的小命是小事儿,可还有那么多人的命在等着呢。”另外那人劝道。 “算了,等会等他们吃完早膳之后,我再去试一次,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看看能不能多出些银子,将那门口的官爷收买了,让他们送咱们出去。” “也只能这样了。” 二人在这边商讨一番,那边的大老爷同修齐视线也时不时的看向他们这边。 从昨日开始,大老爷就对那人突然的示好有些奇怪。 但更奇怪的是,那人有目的也不明说,只是打听他们要怎么出城门。 可他自己说并不出城,那打听这个对他有什么用呢? 而且刚才明显的打听语气跟内容,让大老爷愈发感觉的到那人对他们这一行人是有目的的打探。 看着那边二人的表情,他现在更加肯定了。 嘴角微微一笑,不再去关注。 他们看起来很着急,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弃,而他就在此等着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等他们吃完了早膳,回房去收拾东西。 大老爷不过将自己屋内的东西刚刚收拾好,正准备让修齐过来拿下去的时候,房门就被敲响了。 大老爷上前去开门,见到屋外的人,一点也没有意外,笑着将人请了进去。 “老爷似乎不意外在下会来找您?”男子脸上笑了笑,带着些许勉强。 “难道兄台觉得我应该意外吗?”说着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又倒了杯茶递给他。 男子沉吟一番,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头时面色坚定,将茶杯放到桌上,人就要跪下去。 大老爷见此忙将人扶住。 “兄台这是做什么?有何话不能好好说的?”大老爷虎了脸道。 他这一跪,就让大老爷察觉到他们的事只怕真的不简单。 “不瞒温大人说,在下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不然也不会找到您头上来。”男子顺势坐下,之后语气沉重道。 大老爷也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还是有些诧异这人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份的。 昨日他们进来之时,虽说有区总兵的手下跟着,但也不能就此推断他的身份吧? “其实您跟属下一行人进来之时,在下就猜到您的身份了,也许您不记得了,但几年前,在下曾去过舒家参加您大姑娘的婚礼,只是是作为男方的亲友,且算不得多近的亲友,温大人许是当时都未曾见到在下。”男子说完笑了笑,似乎想到了当时的情景。 大老爷听完,也忍不住回忆起那日他的大女儿出嫁时的盛况。 转念一想,这人倒是聪明,此时提起这段往事,明显是想先拉近关系。 大老爷也不在意,听他继续说下去。 第140章 开门见山谈条件 “说来不怕温大人笑话,昨日晚上见到您的时候,小人喜不自胜,但又担心孟浪,只好忍着心情,装作不认识您,同您打招呼。” “而您大约也听出来了,小人是在打探消息。” “这事儿说起来是小人做的不对,不应该一开始便瞒着大人,此时小人与同伴也是没了办法,这才决定全盘脱出。” “想必如今各地灾情,大人已经有些了解。大人别看开封府难民众多,但实则这受灾最严重的,却不是开封府,而是金陵城下辖的怀安县城,以及安庆府。” “小人本身是安庆府人,又经家人委托,本想带着从北方买卖过来的粮食运回安庆去,谁知这开封城外,不过四五日时间,就已经聚集了好几千人的难民,小人与同伴虽说还有十几个手下,但却不敢贸然出去,不然那些灾民万一发现我们所拉的东西,只怕不止是抢那么简单,我们的小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男子说的心有戚戚焉,好似之前已经体会过一般。 “小人现在来找大人,其实也就是想借大人的面子,将这批货带出去,只要出了开封府,再往南走,小人便不担心了。”男子说着一脸希冀的望着大老爷。 此时的模样,倒像个想要讨糖吃的孩子一般。 温大人没有在意他后面所说,而是皱了眉问道,“你说怀安县城受灾很严重?” 男子有些意外的点头,“对啊,他们那边有一处长江堤坝被冲垮,数千亩田地被毁,其中还有连着两个村子如今都已经被淹没,小人收到家里来信时,家中的人提了一句,那时已经是有上千人受灾,现在七八日过去,只怕是更加严重了。” “且雨水也不过这两日才停了些,前些日子可是一直不停歇的大雨瓢泼,现在还不知那边是个什么景象呢。”男子说着像是不敢想象一般,脸上一片悲悯。 大老爷此时才想起四弟外出游历前写来的信上,说了一句柳姨娘跟小六儿那孩子如今住在怀安那边的宅子里。 要是那边灾情严重,只怕是他们家的宅子也不能幸免。 且灾民一旦受灾,官府又不作为,朝廷更是无粮无银可赈,那这后果.... 大老爷不敢想象,也顾不得刚才男子的话了,蹭的站起身,就要拉开房门去找修齐。 “大人,您,您这是去哪儿?小人的要求,...您考虑的怎么样?”男子支支吾吾的跟着站起身在后头问。 “此事等会再说,我现在有事要处理,你要是不放心便在房间等着,等我处理完之后再过来找你。”说完不待男子回答,就急匆匆出了房间。 修齐的房间就在隔壁,那商人男子过来的时候,他自然是听见了动静的,此时正坐在屋内等着那人走了好过去帮老爷收拾东西。 大老爷也不敲门,直接推了门进去,“修齐,你快修书一封给怀安县的知县,让他帮忙照看柳姨娘她们,顺便打探一下怀安那边是什么情况。然后给金陵也去封信,让他们赶紧派人将柳姨娘跟小六儿接回金陵!” 大老爷面色严峻,修齐什么也没问的点点头,拿出收拾好的笔墨等,开始研磨写信。 而大老爷也将自己的私印拿了过来,“写完之后盖上我的私印,不然金陵那边只怕是不会照做。”大老爷语气有些冷。 虽然他不知柳姨娘等人到底有没有被金陵那边接回去,但就凭老四出行前还得特意提起来看,就说明柳姨娘跟小六儿在温府内并没什么存在感。 当初刚进怀安老宅,就连一个下人都能看出来柳姨娘院子不受宠,对她们捧高踩低的欺辱。 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只怕金陵那边早就将那二人给忘了。 大老爷这样的想法却是有些冤枉老太太了。 她自回了金陵之后,过了约莫半个月,天气逐渐开始热了起来,老太太有些苦夏,整日蔫耷耷的,没什么精神。 特别是变天的那两日,又受了些风寒,根本就想不起来柳姨娘和她最小的孙女儿此时还在怀安县城受灾。 且她心底一直觉得有什么事落下了,只是每当要想起来时,总有人会将她的注意力给引开。 以至于她就算想要想起被遗忘的柳姨娘和孙女,也不可能了。 至于四太太,是否想得起她们家老爷还有个妾室与女儿在此时正受灾严重的怀安县城,那就不得而知了。 大老爷一番吩咐下去,总觉得还有些不放心,但此时跟着他的人却又不是自己用惯了的人,内卫是不可能为他私人之事擅离职守的,而萧侯爷给的那几人,伸手不错,心思却不够细腻,托付给他们也不放心。 走到房门口,看着坐在里面有些茫然的那商人,大老爷心念一转,走了进去。 商人见大老爷进来,忙起身,欲言又止。 “我答应你们的要求,不过有个条件。”大老爷看着他道。 “您,您说,只要小人能做到,一定尽力而为。”商人见大老爷答应,高兴不已,忙应了下来。 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他也得应下。 “你们从开封府往南走,我知你们不必经过金陵,但我这里有件事要拜托你们。在怀安县城中,我四弟的家室此时应还在县城内,未曾迁出,所以我希望你过去之后,能帮我将人带到金陵城,之后再回安庆。” “你放心,我不管你是自己去将人送过去,还是找人送到金陵城,我只要人安然无恙的到了金陵,剩下的我一律不过问。”大老爷缓缓道。 看着那男子的眼神异常认真。 男子闻言,考虑一下之后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只要出了开封府,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接应他们,而只要南下进入金陵及安庆一带,他就不用担心货物会被抢了。 到时他大可以派人过去接人,又或者不放心直接自己去也行,只不过兵分两路而已,并不难。 大老爷见他答应,也放心一些。 等修齐将信件送往驿站回来,他们这边出发,准备出城。 除了来时的两辆马车,身后还跟着一个商队,加上区总兵派来护送的士兵,这一行人洋洋洒洒看着约莫一二百人,动静实属有些大。 沿路的难民,盯着商队的马车,眼眶发红,却无人敢上前。 有区总兵,及那几十名士兵亲自护送,直到看不见难民群体,这才回城。 那群人也因此,很顺利的就与接应的人联系上。 至此,大老爷与那商人便分道扬镳。 临走之前,取了个信物给那男子,让他去接人时,也好能顺利将人接到。 第141章 温府赈灾第一日 且说柳姨娘这边。 因答应了县太爷做出头之人。 隔日一早,秦嬷嬷寅时三刻便已起身,春月等人也很快跟着收拾好去了厨房帮忙。 整个院子,除了在姑娘耳房内伺候的秋霜,以及还在沉睡的姨娘与温小六,大家都去了厨房做准备工作。 而找好的那四个妇人,此时也到了厨房。 四人动作都很麻利。 温管家又安排了专门烧火的下人,此时厨房内热火朝天,大家磨合一阵之后就开始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熬粥很容易,只是不能过稀,也不能太过粘稠。 不能过稀是担心那些人会吃不饱,而不能过度粘稠则是担心前期有粮时熬得太浓,到了后面,粮食少了,只能少米多水,到时有了落差,难民会闹事。 所以在熬粥的时候要把握好放多少水。 熬粥的事情交给一个人便好,夏枝她们都会做,所以这件事就由夏枝几人去做。 剩下的馒头,却是由那几位厨娘来做。 这其中原本只有两位厨娘会擀面做馒头的,但另外两位也是常在厨房做惯了的,所以学的也很快。 等一行人准备好一应的东西,也已经差不多快要到辰时。 温管家早已派了人在厨房外面等着。 每一个小队都有两名小厮帮忙推车装卸东西,到了地方之后,会有衙门安排的官差过来帮忙维持秩序,所以这个都不用他们操心。 只是此时雨又有变大的趋势,一行人身上虽穿着蓑衣,却也难免有些鸡贼的雨,顺着蓑衣慢慢滑落进衣服内,湿了身上。 虽是夏日,但连日来的雨水,让天气早已没了之前那般灼热的炙烤,雨滴触到皮肤时,还是能感受到凉意。 而秦嬷嬷等人,脚上还能踩着姨娘研究出来的防雨靴,其他人却是只能穿着草鞋,踏着雨水往外走。 而女子的衣衫本就有些累赘,虽然大家下意识的将衣袖及裙摆都扎起来一些,但到底还是不如男子那般方便。 等他们淌着水走到分配好的地点时,腿上已经湿了大半截了。 但大家都没有抱怨什么,他们虽说辛苦些,但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却比他们更加痛苦悲惨。 县太爷征用了几处比较大又没有住人的房子,此时难民基本上都分布在这几处房屋中。 那房屋久未住人,自然也未经修缮,从屋外看着气派,进去之后却能发现里面破败不堪,有些地方甚至正在漏雨。 漏雨之处有人拿了破旧的木盆放在下面接着,但雨势太大,木盆很快便接满。 秦嬷嬷跟着那位林氏进来之时,就见有人正端着木盆往下水口处倒水。 恰巧也是个妇人,她身上不过单薄的一套夏衫,就这般冲进瀑布般的雨帘中,衣衫很快便被浸湿,贴着丰腴的身子。 好在那衣衫是深色的粗布麻衫,倒不像绸缎那般会让身材曲线毕露。 且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男子,眼神都未曾往那妇人身上扫过一眼,只怕也是因此,那妇人才会这般没什么顾忌的冲进雨中。 秦嬷嬷等人在官差的帮助下将东西摆放在官府预先收拾出来的桌子那边。 拥挤在一起的难民,原本不过是冷眼看着,不知他们要做些什么,眼神中除了冷漠就是木然。 秦嬷嬷没什么表情的往桌台那边走去,那林氏虽说以前跟着自己主家也去做过施粥等善事,却从未见过这么多难民同时聚在一处。 且大家的眼神看起来实在让人无法产生好感。 见走在自己前头的嬷嬷面色如常,像是半点不受影响,忍不住步子快了些跟上去。 “赶紧让开,现在这几位是城中温家府上派人过来赈灾的,都老实点的到后面排队去,要是让爷知道你们敢趁机生乱子,县太爷可说了,胆敢破坏赈灾的,格杀勿论,你们,都不想尝尝爷手中的刀是什么滋味吧?”那官差说完不忘将视线在屋内扫视一遍。 见之前听了是赈灾来的,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人此时安静下来,这才将抽出的刀放回刀鞘。 锋利的刀刃滑过刀鞘时,传来刺啦的声音,让近处的那些难民忍不住后退着,挨着自己亲人更紧了。 秦嬷嬷见人群已经安分下来,这才指挥着家里过来的小厮,以及林氏将东西放好。 那林氏刚才虽说有些害怕,但此时有官差的一番话撂下,她很快放下心来,手脚麻利的开始摆放好白面馒头,和泛着香气的稀粥。 秦嬷嬷见他们准备好了,这才上前一步,脸色冷然的看向眼眶泛红如饿狼一般盯着这边的难民,沉了声音道,“老身是温府的秦嬷嬷,这三日会负责此处的赈灾事宜,一日两次,每次一人只可领取一份,一份包括一碗稀粥以及一个馒头。” “若是有发现多领稀饭与馒头者,一律由官差人员隔离看管,不能再接受赈灾,大家都听明白了吗?”此时除了难民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咕噜声以及外面大雨落下的哗啦声以外,安静一片。 秦嬷嬷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她的声音却沉稳厚重,传递很远,所以偌大的大厅,大家几乎都听清楚了内容。 很快就有人站起来说:“听见了!多谢温府赈灾,我们一定会遵守规矩,不多拿一份的!” “对,不多拿!” “不多拿!” “不多拿!” ....... 此起彼伏的承诺声,让秦嬷嬷暗自点头。 “既如此,大家就要互相监督,因赈灾物资都是有数的,如有一人多吃,那便有一人要少吃甚至饿肚子,所以还希望大家不要姑息多吃之人。” “好,接下来请大家按照孩童、老人、妇人、青壮年男子的顺序排好队伍,拿上自己干净的碗筷过来领取粥和馒头。” 秦嬷嬷说完之后又转向官差,福了一礼道,“还望诸位官爷帮忙维持秩序。”说着示意林氏将给官差的那份拿过来。 “这些是给几位差爷准备的,时间紧迫,且如今这境况也不好备下珍馐,还望差爷们不要介意。”秦嬷嬷将东西递给他们。 他们不知有多少差爷会在这里,只是大致预估了一下,如今看来应该是有富余。 那官差见她们这般上道,自然高兴。 拿了东西也不先吃,而是放在一边,继续维持现场秩序。 只是这个时候明显看着比刚才要尽心了许多。 第142章 赈灾乱险象环生 秦嬷嬷那边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夏枝那边却有些乱。 夏枝是特意被安排着与那米氏一起去另一处安置灾民的地点的。 那一处要比秦嬷嬷她们远一些,等她们到了的时候,秦嬷嬷那边已经都开始分发上了。 米氏对赈灾之事有些经验,但以往亲自施粥的机会并不多,且她丈夫心疼她,大多时候都不会让她往前头去,只是在后面做后勤工作。 但好在她统筹能力不错,到了地方之后,很快便开始跟官差一起安排难民排队领吃食。 夏枝则在桌台那边同家里的小厮一起准备好东西。 只是并不是每个地方的人都是那么好说话,且听话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同秦嬷嬷那般,一句话便能将人镇住。 而就连他们这里所分派的官差,都不如秦嬷嬷那边凶狠。 说话时气势不足,屋子里的灾民根本就不大听从官差的。 如果没有这些赈灾的物品,或许官差还能勉强应付那些灾民,但现在有了吃的,大家又已经饿了不少时间,此时看着那散发着麦子及大米香味的锅,让他们的眼神,泛着绿光,如不是还有拿着刀的官差在,只怕是已经冲上来了。 米氏大声喊叫着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领取吃的。 但大家见官差并不凶恶,且又是两个女子过来送吃的,就有人开始心生异想。 其中有四人,像是兄弟,长得人高马大,尽管在一群难民中间,却并没有其他难民那般面黄肌瘦,满面愁苦。 那几人看起来倒比那些官差还要凶恶些。 四人眼神对视一眼,之后其中二人缓缓向桌台那边移动,另外二人则慢慢靠近官差。 趁着众人正拥挤嘈杂之时,一把将官差身上的刀给抢了过来。 那两名官差虽说性子有些软,但却是经过训练的,带着的刀那就是命根子。 如今命根子被人抢走,哪里还能不知道。 当下怒目转过头来,想要训斥那抢刀之人,谁知还未开口,便已经被一刀封喉,‘砰’一声倒在地上。 而另外一人也很快将那官差抹了脖子。 众人都被这番变故惊的愣住,夏枝已经被吓的腿脚打颤,面色惨白,身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另外靠近桌台的二人,此时迅速将那两名小厮以及夏枝和米氏控制住,压在一边看管。 众人反应过来之后,屋内很快开始大乱。 难民四处奔走,甚至有人跑出屋子,宁愿淋雨,也不愿继续呆在那屋子里。 很快屋内就只剩下一些还窝在墙角的老弱妇孺孩子,以及与十来个官差对峙着的那几名男子。 “你们不是难民!说,你们到底是谁,混进难民中想做什么?”其中一名官差早已抽出手中的刀,横在身前,大声质问。 “你看我们这样,不是难民是什么?难道还是哪家的老爷不成?”那四名男子中第一个杀了官差的男子嘴角带笑道。 只是那笑不达眼底,还有些阴森诡谲的可怕。 官差们见此,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冷颤,此人现如今的气质,他们做官差这么多年,一眼就知此人身上是染过鲜血的。 且这熟练的收割模式,分明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们没想到,在难民中居然混进了这样的凶恶之徒,而他们也居然未曾发现! 剩下的十人如今无比后悔,为何要看在此处宅子比另外几处好上一些,便抢着过来了。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那四人今日是怎么也不可能将他们放走的。 几人心下很快思量明白,要想活着走出这里,那就只有将那几人绳之以法。 十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内心的想法。 虽说刚才死了两个,但他们现在还有十个人,而对方只有四人,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盘算好了之后,之前那喊话的男子,再喊了一句,“别废话了,上!” 接下来除了那看管夏枝等人的男子,另外三人于那十名官差很快缠斗在一起。 夏枝被先前那人推到桌台旁边的角落里站着,正好对着屋子中央的打斗。 此时见那些官差一个接一个的被那三人手刃,地上的血迹瞬间连接着之前那二人,蔓延开来,鲜红色的血迹,比之那初升的朝阳,颜色还要更浓烈。 夏枝觉得自己眼前已经看不到世界的其他色彩,只是一片血红。 木木呆呆的看着前方的打斗,手脚不停的发颤,身子也在发抖,好像是被秋日的寒风吹进骨骸,停止不住。 站在她身侧的米氏见状,赶紧挪动一步,挨在她身侧,双手握住她发颤的手,“别看了,闭上眼睛就好了。”米氏小声安慰她。 她虽未曾亲眼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但到底经历比十六岁的夏枝要多。 心里虽害怕,还是能稳住。 而夏枝此时的状况却不太好,就算她们能出去,只怕这丫头也会做很长时间的噩梦。 米氏将身子挡在夏枝身前,帮她遮挡住那边的残忍场面。 只是夏枝却将刚才的画面早已深深的刻入脑海,米氏的遮挡不仅没有起到一丝效果,反而让她在脑海中对于那些杀戮情景不断放大。 整个人颤抖的更加厉害。 米氏见此,干脆放开她的双手,直接将人一把抱在怀中,轻拍她的背脊安慰着。 这里,并不止夏枝一人如此,窝在屋子角落里的那些妇孺孩子,此时只怕是早已后悔。 妇人们还能将手挡在孩子跟前,可她们自己却没了可以遮挡的东西,就算闭上双眼,还是会在脑海中去想象。 这样更可怕。 而那拿着刀看着夏枝几人的男子,此时嘴角含笑,眼里隐隐带着一抹兴奋。 打斗结束的很快,最后自然是以官差的失败而告终。 只是虽说那几人赢了,却也受了不小的伤。 那三人指使着屋里几个妇人,打水将地板擦洗干净,又去外面叫那些躲在廊下的男子过来将尸体抬出去掩埋起来。 这些难民虽然人数众多,但手无缚鸡之力,且大多数人都互不相识,不过同在一个屋檐下而已。 所以无人敢反抗,沉默着照着那几人的吩咐去做事。 那三人将自己身上收拾好之后,就朝着放置粥和馒头的桌子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第143章 一言激起千层浪 “老大,这几个人怎么处理?”看压着夏枝几人的男子问为首那名男子。 那三人身上的伤口虽处理好了,但衣服却没换。 破烂的衣衫挂在身上,松松垮垮,甚至露出里面黝黑的皮肤,手上的伤口,也不过随意包扎一下,处理的并不精细。 衣衫上沾染的血迹还是新鲜湿润的,大片血迹在本就脏乱的衣衫上晕染开来,就像是泥地上泼洒了一层血水,色泽变得更加暗沉。 米氏还抱着夏枝,眼神不敢落在那几人身上,瞟了一眼之后,心底紧了紧,赶紧将眼珠转回。 那被叫老大的男子,视线从那两名小厮的身上转了一圈,之后落在米氏与夏枝的身上。 唇角一笑,“小厮杀了,这两个小娘们儿先留下。”说完伸出猩红的舌尖在唇上来回扫动一圈,像是在润唇,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米氏在他话音落下之时,就看了过去,此时见到他的神色,饶是她见识不算少,也惊了一下。 此人,分明是不怀好意的有所企图。 而两个女人能让他们男的有什么企图的? 无非就是美色。 米氏内心打颤,刚才还在安慰夏枝,现在自己也忍不住害怕的发抖起来。 内心有些后悔当初的冲动。 他们家虽说不如以前做生意时那般好过,但吃穿还是不愁的。 只是前些年年年都会做些善事,现如今见到难民如此艰难,虽然他们没有粮店可以赈灾,但出一份力却还是出得的。 谁知却会遇上这样的事。 只是如今后悔却也晚了。 米氏又看了看怀中的小丫头,她才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呢。 比她儿子还要小。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就真的一辈子都要毁了。 米氏此时只希望温家能够在发现他们没有回去之时察觉到不对劲,派人过来找。 这样兴许她们还能有一线生机。 米氏这般想罢,那看押的男子,此时得了命令,咧嘴一笑,笑的兴奋而诡异。 抽出刚才老大扔过来的刀,就向小厮走了过去。 那两名小厮不过是温府做些杂役的,平日连主子的面都很少见到,此时遇到这样的情况早就吓得双腿发抖。 见那人拿着刀过来,其中一人的下身甚至流出了黄色的液体。 男子见他们害怕的模样更加兴奋,嘴角的弧度咧的更大,双目都有些赤红起来。 抬起手,那一刀就要直冲尿裤子小厮旁边那小厮而去。 谁知刀还未落下,却有人冲了过来,将他撞的一连退了好几步。 站稳之后,怒目看向那边,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居然敢撞他。 “呦,刚才还吓得不敢动,现在有胆子来撞爷了?不错,这样的小姑娘爷最喜欢了,等会爷就让你在爷的身下撞个够。”男子嘴角泛起淫笑,像是半点都不生气。 那边的夏枝此时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双往日温和的杏眼,此时努力睁大,想要将里面恶狠狠的情绪释放给那些人看。 可惜她这样的眼神,只会让那群人觉得这不过是只挠人的猫儿而已,根本就未曾放在心上。 “来,小美人儿先让开,等爷先解决了这些小杂碎,等会再来宠爱你,不要着急。”男子说着继续上前。 夏枝却一动不动的张开双臂,拦在两名小厮跟前,抿着唇不肯动。 男子见此,笑容落下,“别给脸不要脸,再敢拦着,信不信爷先一刀将你给砍了?” 那另外三名男子,此时已经各自拿了碗坐下,正边吃东西,边看着这边。 其中一人见了这边的情况,就扬声调笑道,“老三,你说让你杀个人怎么还磨磨唧唧的,不过是个小娘皮,你对人家怜香惜玉,那也得看看人家领不领情啊!” “二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要是我真的将这小美人儿给杀了,就怕你身上憋了半个月的火没处泄了。”那叫老三的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那二哥哼了一声,呼噜一口,将碗里的粥灌进肚子,直接站起身。 将碗放在桌上,上前就要去拉夏枝张开的手臂。 夏枝时刻注意着他们的动静,见那人的动作,赶忙将手放下,收了回来。 “你们这群混蛋,枉我们温府怜惜大家受灾遭难,不过寅时便起身开始准备这些吃食,你们现如今却恩将仇报,不止杀了官差,还要杀了我们这些无辜之人,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夏枝指着他们大声吼道。 屋外之前还哗啦落下的大雨,此时似乎是为了让夏枝的声音使他们听见,雨势突然变得小了一些,那些躲在屋外廊檐下的难民,听了之后,麻木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恻动。 夏枝不知外面那些人的心思,只是越说越愤慨,愈发觉得这些人黑心烂肺,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坏。 “说不定如今这样的大灾难,就是因为你们这群人作恶多端,以至于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才会整日下雨惩罚大家!” 此话一出,难民们突然就开始骚动起来。 那些难民,大多都是未曾念过书的贫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对他们来说,天就是最大的。 且天地君亲师,皇帝都是要摆在天地之后的。 这样的灾难,他们不懂这是一种自然灾害,是大自然的力量。 他们心底只是觉得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们,因为他们有可能做了惹怒老天爷的事情。 此时夏枝喊出来的话,就好像是为他们找到一个为这场灾难辩解的理由。 原本还因为刚才那凶恶血腥模样感到害怕的众人,此时目光不由带着谴责与愤恨瞪着那四人。 这栋宅子本身就很大,能够容纳至少五百人左右。 虽然此时大家一个小团体一个小团体的围在一处,但这也并不耽误他们将视线全都集中在那屋子的中央。 “你个臭娘们儿,胡说八道什么?老子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那叫老二的男子说着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却被旁边反应过来的米氏一把抓住了。 只是她到底是个妇人,虽说做惯了活计,但力气也敌不过那男子,只是阻挡住了那巴掌落在夏枝脸上的力道。 第144章 出手相助人不知 “乡亲们,这可是给你们的赈灾粮,难道你们真的要任由别人给抢走吗?”米氏冲着外面那些人喊道。 只是话音刚落,一把刀就从空中飞跃过来,眼看就要插进米氏的胸膛。 却不知是谁,弹出一块小石子,将那刀弹的偏了方向,插进米氏身后的墙壁上。 米氏吓出一身冷汗,腿有些发软,差点站不住,伸手扶住旁边的桌子,脸色惨白。 比之夏枝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那四人同时站起身,转头看向外面的回廊和屋内留下的难民。 “刚才是从那个方向射出来的,人肯定在那边!”老二指着一处聚集着最多人的地方道。 甩刀过来的老大,瞟了一眼插在墙上的刀,上面的凹陷清晰可见,说明拿石子的人内力深厚,不是普通人。 老大面色冷峻了些,“老三,你留在这里,老二老四跟我过去看看。” 说着直接穿过雨势,往那边的回廊走去。 站在回廊前,“说,刚才是谁?识相的自己站出来,不然....”老二说着一把将离他最近的一个妇人拉了过来,刀架在她脖子上,冷冷的扫视那群人。 回廊本身宽度不过两米左右,此时人挤人的挨在一起,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就算能看出习武之人与不习武之人的区别,一时半会却难以找出到底是谁来。 只能用这样的办法,这是最快的。 “不出来是吗?那这人就去见阎王吧!”老二说着就要将那刀从妇人的脖子上划过。 谁知还未下手,腰部便感觉突然一麻,连带着手也突然软了一下,手中的刀差点脱落。 三人都未曾想过那人会从下面攻击,刚开始一直注视的是上面,此时三人面色更加难看。 “他娘的,你要是再鼠头蛇尾的不出来,老子就把这里的人全都杀光,看你还出不出来!”老二气愤不已,忍不住怒道。 难民刚才本就被夏枝与米氏的话说的动了心思,如今这三人又扬言要杀了他们。 突然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原先安静的回廊,此时喃喃私语声,就像是窥伺的毒舌,伸吐蛇信子,发出嘶嘶声,让人不寒而栗。 而那三人也不约而同感觉到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寒意。 有时候,当能力悬殊,但数量占有绝对优势时,却会因为害怕和不敢出头,而错失胜利的机会。 可这样的害怕,一旦在生机本就所剩无几,且这仅剩的生机还有可能会被抹杀掉时,只要有人出头,那便是成功之时。 那三人喊完话,看向那些喃喃低语之后,眼神突然变得坚定的人群,忍不住心生退意。 他们本就是亡命之徒,以前是做山匪的,后来大雨,山中发生泥石流,没有办法,他们这才混进难民中。 打算蹭点赈灾的粮食吃。 但谁知这难民里面,不止他们四人会功夫。 “老大,这里面只怕不止一个高手,而且我看那些难民此时眼神不大好,咱们要不先撤吧。”跟在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四,此时凑到老大耳边低声道。 “不行,老大,咱们不能就这样走了!你看这群难民,面黄肌瘦的模样,估计连把刀都拿不动,老四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今儿老子非得将那连着坏老子好事两次的人给抓到不可!”老二不高兴的看了一眼老四。 老四却没理他,而是眼神坚定的看着老大。 “你说的对,我也感觉不太好,但咱们要是走了,那不是白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天?”老大虽然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他此时更在乎的是那些粮食。 如果将这些东西弄走,他们四个人至少可以吃七八日左右。 就算粥会坏了,馒头却不容易坏。 他们现在身上可是身无分文,就算出去了,也只能饿肚子。 以往偶尔还能出去偷些吃食回来,但今日他们犯了这么大的事,只要出去,衙门必然会将他们的样子进行通报抓捕。 能不能出城还是个问题。 而有了这些吃的,就算不能出城,也能撑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想办法出怀安县城了。 老大不愿意放弃,老四也就不再说。 那边老二还在叫嚣着让人出来。 此时已经有些气急败坏。 见无人搭理他,而那些难民一双双的眼睛全都不善的注视着他们,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且还有些不安。 只是那点不安,被他刻意忽略了。 终于,这种不舒服,在目光如炬的扫视全场时,突然见到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的破破烂烂,不知在廊上穿行什么。 老二一脚点地,找了几个着力点之后,奔着那少年就过去了。 身前的刀子笔直的冲向少年。 而那少年也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未动。 可惜男子的刀还未靠近,便被人捏住手腕,一个翻转,手中的刀再一次差点掉落。 老二看向袭击自己的人,见那男人长得比他们还要高大,只是可能因为这几日没有吃什么东西,人看着有些憔悴。 但他目光如鹰,明显不是常人。 老二冷哼一声,“总算找到你了。”说着左手就攻向那男子的面部。 二人很快就缠斗起来。 而这番动静也让老大跟老四奔上前来。 还未上前帮忙,旁边就有人开始围住他们,“大家上啊,他们只有两个人,咱们好几百人呢,不怕抓不住他们。” “就是他们这些为非作歹的恶人,才会让老天爷看不过眼的发大水惩罚我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有人喊道。 有了第一人,自然就有第二人,很快,难民中有些力气的男子都上前开始对那二人进行围攻。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此时上百只手了,且老大手中的刀也没了。 而那老四被难民围着,却不知为何总是在砍向难民时,刀会莫名其妙的偏了方向。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有功夫在身的,不止一人。 老四此时有些后悔,刚才应该更加强势一些的让老大离开的。 但此时后悔已来不及。 屋内正守着夏枝调戏的老三,此时见他们打起来了,哪里还有心情。 赶忙追了出去帮忙。 夏枝与米氏和那两名小厮,总算松了口气,都瘫坐在地。 第145章 身份不明救命人 打斗持续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就结束了。 那四人被难民找了绳子捆绑,而之前那名同老二动手的男子,甚至还出手点了他们的穴道。 “还烦请这位姑娘安排您家的小厮去衙门报案,此事今日只怕不能善了。”那有些憔悴的男子拱手冲着夏枝道。 夏枝闻言反应过来,忙推了推旁边的小厮,“小松,你快去春月姐那边叫了温管家一起去衙门将此事报给县太爷!” 那小厮此时缓过劲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是,小的这就去。”说完就往外跑。 也不知是老天爷真的是为了惩治恶人才不停落雨,还是其他原因。 此时雨势却变小不少,隐隐有要停的趋势。 掩在云层后的霞光,似乎也在慢慢露出头来。 那高大的男子仰头看着天空,忍不住从胸中呼出一口气,前些日子以来的烦闷,似乎此时都随着这口气被吐了出去。 “这位爷,既然恶人已经伏法,那咱们赈灾还是继续吧,只是那粥跟馒头只怕是有些凉了。”米氏上前对着那男子福身道。 那男子身上的气势与旁人不一样,只怕是身份也有些不同寻常。 米氏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那男子像是习惯这种尊敬,长臂一挥,“那便继续吧,我叫人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说着在米氏将重新赈灾的话说出去之后,大家在排队之时,就有人在旁边维持秩序。 有人看管,且刚才大家又都算是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谁都没有抱怨的上前领东西。 这样一来,进行的就很快。 等结束之后,米氏干脆将给官差准备的那些拿出来给了那几个帮忙维持秩序的人。 官差们的吃食虽说与难民都差不多,但却多了一样爽口咸菜。 这是姨娘口述,秦嬷嬷做出来的,不过是用萝卜腌制的,一个晚上便能吃了。 那几人拿到东西也不挑,大口大口的往下咽着,明显就是饿的有些狠了。 等难民们吃的差不多之后,县太爷就带着一干手下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见到院子里被绑着的那四人时,脸色一冷,“就是这几人?” 县太爷问的自然是那叫小松的小厮。 小松原本跟在温管家的身后,此时见县太爷问话,忙上前两步,躬身回答。 点了点头,满脸愤慨,指着那四人,“就是他们,小的们不过刚刚将东西放好,准备叫这些百姓们过去领吃食,谁知这几人就突然发难,先是杀了两名差爷,之后又将另外十名差爷全都给杀了,如今那些差爷已被他们这四人指挥着埋在后院了。” 小厮说着眼眶也红了起来。 虽说那些差爷与他并不认识,但好端端的人就这样没了,心底的恻隐之心也觉得难受的很。 县太爷气的满脸通红,上脚就踹向其中一人,“你们到底是谁?居然敢谋杀朝廷官差,是不是想造反?本官要上报朝廷,诛你们九族!” 县太爷说完见他们不说话,更加生气,双目怒瞪,就要继续质问。 大厅内此时却走出一人来,那人长得剑眉星目,身材颀长,只是许是没有休息好,下颌上冒出青茬,人也有些憔悴的模样,但通身的气质却不俗。 且身上的绸缎衣衫,看着便不是平常人家能穿的。 县令看过去,有些不解,此人的气质怎么都不像是难民,如何会混在这难民堆里的? “拜见县太爷,此四人被草民们一起点住了穴道,所以如今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县太爷要是想要审问这四人,待将其带到打牢之后,再行解穴,这样比较妥当一些。”男子身后其中一人,上前拱手闻言道。 县太爷见此人分明是那男子身边的下人,说话进退有度,比之温家的下人规矩更甚,隐藏的气势也更足。 内心对于男子的疑惑更甚。 只是此时却不是查究的好时机。 点点头之后,手一挥,让身后带过来的人赶紧将人押回县衙。 “这位公子与您身边这几位不知可否到县衙一趟,本官还有些详细情形须得询问一番。”县太爷说话时眼神看向男子身后那长身玉立之人。 “这个自然,只是我等如今身无分文,本早该去往金陵城,却苦于盘缠已丢,没有银两,不能出行,不知今日之事结束之后,能否求得太爷资助些差旅费。”那人说的脸上有些发红,显然是第一回开这样的口。 县太爷见此,哈哈大笑出声,“你们立此大功,这差旅费自是该得的,该得的。” 现下心底那五分怀疑也去了三分。 男子见状,又微微弯腰行了一礼,面上高兴几分,“如此便多谢县太爷。” 说着眼神看向站在身后那男子,等着他先行。 温管家却留了下来,走到米氏与夏枝跟前,“二位没事吧?” 虽说看着不像有什么事的,但温管家还是希望能得到肯定的回答才安心。 米氏见状摇头,看向夏枝。 此时夏枝已经放松下来,身上也不像先前那般抖的厉害。 许是刚才与难民们施粥,一番动作,脸上的气色也没了那般惨白。 夏枝跟着摇头,“我没事,温管家,春月姐她们那边怎么样?”语气有些担心,很怕她们也遇到相同的事情。 “春月姑娘同秦嬷嬷冬灵姑娘那边都无事,现在只怕已经回府了。”温管家见他们都没事,也放松了些。 先前听到小厮回禀,吓得满身冷汗。 要是那丫头出个什么事,他要如何同姨娘交代? 这边既然已经结束,他们自然也该回府。 “米婶子,您是先回一趟家还是直接跟我回府啊?”夏枝帮着收拾东西时问。 米氏犹豫一下,“我先回家看看,等会再过去帮忙。” 今日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她总要回去同家里说一声。 夏枝点点头,“好。” 一行人与米氏一处与她家不同路的路口分开。 温管家有些不放心,还特意叫了小松将人送到家,再回去。 回府之后,还未到院中,就见姑娘正抱着小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行露,以及嘟嘟囔囔不知在劝说什么的秋霜。 “秋霜姐姐,看,夏枝姐姐回来了!”温小六不顾秋霜还在唠叨,赶忙扯了她一下,喊了一声。 之后又往前跑着奔了过去。 夏枝见此,赶紧快走几步,拦住温小六,“姑娘,这水还未都退下去呢,您怎么出来了?” “大家都回来了,只有夏枝姐姐没有回来,所以软软要在这里等夏枝姐姐呀。”温小六仰头看着夏枝,清脆道。 夏枝一听,眼眶瞬间通红。 赶紧将心中的情绪忍下,笑了起来,一把将温小六抱起,“谢谢姑娘,奴婢没事,咱们进去吧。” 第146章 认知人命不值钱 秋霜看着夏枝的样子觉得有些奇怪。 她们家姑娘往日也经常如此贴心,夏枝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怎么还会红了眼眶。 而已经回来的几人并不知夏枝她们那边发生了什么,此时大家自然也都不知道,差一点,兴许就再也见不到夏枝了。 将温小六抱进院子,放在台阶上之后,夏枝这才进屋与柳姨娘行礼。 “姨娘。” 柳姨娘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夏枝,见她神色恹恹,精神不足的样子,有些意外,“你们那处虽说远些,但也不应回来的如此晚,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见她安然无恙,柳姨娘虽然猜测出事,但也没有太担心,只是这般问一下,以安心。 谁知她话音刚落,夏枝那双与秋霜有些不一样的杏眼,便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落。 “这是怎么了?真的出事了?”柳姨娘神色这才严肃起来。 夏枝虽说不如春月和冬灵那般行事有度,但却是个很坚强的姑娘,她几乎从未见她这样哭过。 那必然是赈灾之时发生了大事。 而灾民中会发生的事情,无非就是生了乱子,柳姨娘此时更是担心。 赈灾怕的就是这个。 秋霜闻言,双腿往地下一跪,“姨娘,夏枝今日差点就见不到您与六姑娘了。” 此话一出,姨娘哪里还能不明白什么意思。 “是不是有人趁机闹事?现在如何了?那些人有没有被伏法?”姨娘拉着她起来,连声问道。 她可没想过不过是去赈灾,就让自己失了丫头。 对她来说,难民虽说很可怜,但却重要不过她的丫头。 那些难民与她非亲非故,甚至她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真要说有多怜悯,也不至于。 “姨娘不用担心,那些恶人已被抓起来送进了县衙,他们杀了许多官差,只怕是要被处斩的,出不来了。”夏枝想起之前那血腥的场面,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说着话就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 姨娘一听杀了许多官差,也忍不住脸色一白。 这个年代,民大多怕官,那些人居然敢直接杀害官差,说明平日没少作恶。 而柳姨娘也是第一次,这样直面这里的世界,是个对人命并不看重的世界。 心神有些恍惚,又去摸了下秋霜的手,果真掌心全是汗,分明是吓得。 “秋霜。”柳姨娘扬声道。 “姨娘,您叫奴婢?”秋霜本就在隔壁,此时闻声赶紧跑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跟屁虫似的的温小六。 她怀中稳稳的抱着小黑,被养的胖乎乎的小黑,如今已经有些沉手了,她也不觉得重。 “你去寻些艾草过来,用艾草烧了热水,让夏枝沐浴,下午的时候由你跟着米氏去施粥。”柳姨娘吩咐道。 她面上表情如常,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但姨娘肤色本就白皙,这点发白,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出来。 秋霜也未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点了点头就出去给夏枝烧水。 倒是温小六觉得奇怪。 姨娘的手紧紧的握着夏枝姐姐的,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姨娘这样亲近夏枝姐姐。 温小六忍不住有些吃醋,跑到柳姨娘跟前,将怀中的小黑放到夏枝怀中,笑眯眯道,“夏枝姐姐,软软抱的有些累了,你帮软软抱一会吧。” 夏枝忙伸手接住小黑,小黑对夏枝熟悉,在她怀里扑腾两下,又伸出舌头欢腾的去舔她的脸。 夏枝连忙往后躲,唇角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刚才那害怕的心思,此时倒散的差不多了。 温小六见姨娘的手总算没有牵着别人了,这才抿嘴一笑,藏住了自己这点小心思,就带着行露出去了。 夏枝冲着姨娘福了一礼之后,也抱着小黑回了自己的屋子。 温小六想起方才姨娘说要让秋霜姐姐去施粥,眼珠滴溜溜一转,想起什么似的,狡黠一笑,招了行露,让她跟着自己出院子。 可谁知行露平日乖巧寡言,但却不是个好糊弄的性子。 严肃拒绝温小六要出院子的想法。 先前就是因为六姑娘乱跑,这才遇上她,之后才会被她知道她们要去庙会,从而让她被自己那所谓的姨父所绑架。 所以行露对温小六别的都可以答应,唯独此事不能同意。 虽说这还是在温府自家,但府内的下人少说二十来个,不说六姑娘,就连她也认不全那些人。 万一其中有不怀好意之人怎么办? 行露不敢冒险。 温小六见状没了办法,只好脚一跺,在行露耳边嘀嘀咕咕几句。 行露听完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只要不是姑娘要出门就行。 等行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 温小六见她回来,眼神一亮,“怎么样,你看到他了吗?” “姑娘放心,您的话奴婢都告诉他了。”行露点头,恭敬的回答。 温小六满意的点头,唇角得意的扬起,昂着头,“那咱们现在去习字吧。”说着就往自己的小房间去。 房间内的梳妆台上还扔着之前姚大娘送她的那个鲁班锁。 鲁班锁原本被她一根一根拆散,现如今却是同当初拿到手时一般,安装拼接好的圆球形状。 行露不想自己刚回来就要被拉去习字,有些痛苦,但又不敢拒绝。 温小六压着她坐下之后,就噔噔噔的跑去小书包中,拿出自己平日给行露上课时用的课本。 这课本还是温小六央了柳姨娘帮她做的。 里面除了需要学习的东西之外,还有学习计划及教案。 做的很详细。 每日温小六都会按照上面的学习计划及教案来对她这个唯一的学生进行教学。 “昨日已学完三字经的最后一部分,咱们今日在开始学习百家姓之前,你便先将三字经全部完整的背诵一遍与我听吧。”温小六站在旁边,挺着小胸膛,一副严肃的夫子模样道。 行露不知还要背诵三字经,往日虽说也有复习功课,学不曾整篇复习,此时她早已将前面学过的忘了大半,这下还如何记得起来。 心里着急,脸上渐渐憋得红彤彤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贵以专....”背到这里,她就怎么也想不起下面的是什么了。 一脸为难的看向自家姑娘。 温小六被她这般望着,忍住自己内心的小得意,批评道,“学习当温故而知新,作为学子怎可学了后面便忘了前面呢,那岂不是白学一番。” “今日你便先将三字经背下来,能背之后,咱们再继续新课。”温小六似模似样的虎着脸说完,还不忘端起那小茶杯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水。 只是那茶杯中要不是甜甜的蜂蜜茶,倒是可以装的更像个夫子些。 第147章 青春懵懂慕少艾 行露闻言脸色一垮,却又不敢多言。 只好拿出自己的三字经书本,开始磕磕绊绊的读了起来。 一刻钟之后,温小六便又开始考察她背的如何。 好在这次虽然磕绊,却总算是背了出来。 等她二人习字结束,从屋里出来时,已经是午饭的时辰。 夏枝却未出来。 秋霜吃了饭,正端了饭要去给夏枝,推开门时,就听夏枝嘴里嚷嚷,“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们会遭天打雷劈的!” 秋霜忙将食盒放下,去看床上的夏枝。 就见她此时不止嘴里嚷嚷着,手上还不住的在挥动。 “夏枝,夏枝,醒醒,你没事吧?”秋霜推了推夏枝的肩膀,一脸担心。 夏枝此时脸上满是汗珠,秋霜伸手往她后背一摸,也是湿的。 见她叫不醒,干脆转身出去,又打了一盆水进来。 帮她擦洗身子,换衣服。 等做完这些,许是夏枝觉得舒服了不少,眉目间舒展开,不再喊叫。 秋霜有些担心,也不知她梦到什么了,怎么做这样激烈的噩梦? 只是担心归担心,她却也没多想。 见她还睡着,就起身出去了,也未曾想着将她叫醒。 申时左右,一行人重又出发往赈灾的地点去。 米氏此时早已恢复原样,见跟她去的是秋霜,心下了然。 只是有些担心夏枝,但也没多问。 二人因距离远,倒不像早上那般,等着一起出门,而是她们的东西先做好之后,便先走了。 车子刚到门口,秋霜就看见姚林远蹲坐在门槛上,背朝大门,手上拿着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呆呆愣愣的坐着。 “林远哥,你在此处做什么呢?”秋霜上前问道。 姚林远回了心神,抬头就见秋霜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逆光站在面前一米处,身上青色的衣衫与暗色阴影融为一体,独留那张白皙明朗的面庞,清晰可见。 姚林远的耳尖瞬间就染上可疑的红晕。 他等在此处不过是得了六姑娘的吩咐,说是让他帮忙去施粥,还说等他施粥完之后要给她编个蛐蛐儿的笼子,因为她之前在庙会时见过,那里面有蛐蛐儿,但嬷嬷却不许她买。 姚林远其实有些纳闷儿,为何六姑娘分明是使唤自己做事,最后自己却要拿东西来感谢她? 当时虽说疑惑,却也没多想。 左右不过一个蛐蛐儿的笼子,他三两下便能编织好了。 只是此时看到秋霜出来,他这才明白六姑娘是什么意思。 忍不住有些咋舌加不好意思。 六姑娘这般小的年纪,便懂这些事了么? 秋霜见他半天不回话,眉目染上不耐烦,“不说算了。”说完转身就要跟上米氏他们离开。 姚林远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走在秋霜身后,明明身材高大,此时却跟个小媳妇似的,低垂着脑袋,声音讷讷道,“秋霜姑娘,我是特地来帮忙的。” “帮忙?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施粥的?”秋霜问。 此事虽说是县太爷提起来的,但也只是同温家,还有其他十几家比较富裕的乡绅说了,可未曾昭告天下,他是如何得知的? 见秋霜怀疑,姚林远顿了顿,还是把六姑娘给出卖了,“是六姑娘说你们去施粥需要帮忙,然后我便过来了。” 秋霜这下不再多心,只觉是不是姑娘心疼她,所以才让姚林远过来帮忙。 内心喜滋滋的觉得她们家姑娘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看姚林远的神色也好了不少。 “既然是姑娘叫的,那你便好好跟在后面吧。” 姚林远见她脸色比先前好了不少,忍不住跟着咧嘴一笑,“诶”了一声。 米氏一直在旁看着,嘴角微微笑着,内心忍不住感叹,还是年轻好啊。 这样青春懵懂慕少艾的感情,也便只有年少时才会拥有了。 下午的施粥,明显比上午顺畅很多,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大家也没那么手脚慌乱。 灾民们也懂事的自己排好队。 所以施粥结束的很快。 回到府中时,也不过申时末。 他们一连要施粥三日,今日是第一日,还有两日。 夜间。 众人吃过晚饭,便要歇下。 温小六却不大肯,今日因天晴了些,温度便又开始上升。 温小六不愿这个时候去睡觉,便缠着柳姨娘讲故事。 “好了,不是热吗,怎么还抱着我?”柳姨娘说着轻敲了下温小六光溜溜的额头。 “姨娘身上香香的,软软的,舒服。”温小六仰着脸乖巧道。 “你既要听故事,那便去你那边吧。”柳姨娘说着将书放下,拉着温小六去了她自己的屋子。 “姨娘今日要说什么故事给软软听呀?”温小六乖乖的躺在床上,满脸的孺慕,看着柳姨娘。 “软儿想听什么故事啊?”柳姨娘靠坐在床头,伸手轻抚着温小六的头顶温柔道。 “妈妈,可不可以听孙悟空的故事啊?”温小六凑近了柳姨娘的腰身,干脆翻了个身,将小脑袋侧趴在柳姨娘的腿上,悄声问。 柳姨娘沉默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今日,姨娘不讲西游记与你听,但另外一个故事也同样精彩,故事的名字就叫《水浒传》。” 柳姨娘原本并不想太早将水浒传说给温小六听的,她如今这个年纪,就算听了,只怕也懵懂的不了解。 但今日看到夏枝回来之后吓成那副模样,柳姨娘就下意识的希望她的软儿能够对这个世界的善恶了解的更多一些。 且或许,这时代也如同武侠小说中一般,除了庙堂,还有江湖。 而江湖中人,以武为尊,是否尊崇侠义,她却不知。 但人的劣根性,千百年未曾变过,总会有人仗着自身的能力,去对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行凶欺辱。 水浒传的事情,虽说以梁山好汉为主,但这其中讲述了很多世间善恶。 而那些好汉在遇到这些善恶之时,是如何去做的,这就是温小六该学的。 且她更希望,温小六能有自保的能力。 只可惜,温家这样自诩书香世家,只怕是觉得舞刀弄枪会有损温家名声,不会同意的。 第148章 灾情加重无人管 温小六在柳姨娘柔和舒缓的声音中逐渐沉睡,柳姨娘却发了会呆,这才回屋。 “你也去睡吧,今日也累了。”柳姨娘看着还在屋里伺候的夏枝缓缓道。 “奴婢今日睡得时辰有些长,此时还不是很困,再坐一会,也给姑娘打打扇。”夏枝将烧黑了的烛心剪掉,这才福身道。 “嗯,也不要熬的太晚,不然明日又该困倦了。”柳姨娘点头,起身出去。 春月与冬灵今日去了一整日施粥,二人回来时吃过晚膳,就被柳姨娘赶着去歇息了。 此时柳姨娘一人回了屋子。 虽说没有丫鬟在,屋子里却亮着灯。 柳姨娘回屋,进了里间,正要吹了蜡烛歇息,就见屋内秦嬷嬷正在床边铺床。 “嬷嬷,您怎么还未去休息?这些事我自己来便好,又何必劳烦您。”柳姨娘忙上前拉住秦嬷嬷的手。 “姨娘,有件事,老奴想跟您商量商量。”秦嬷嬷道。 “您说。”柳姨娘坐在床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秦嬷嬷也坐下。 秦嬷嬷靠着床沿,端正了身子坐下,面色微微严肃,“秋霜与姚大娘侄子姚林远的事儿,不知您知道了吗?” 柳姨娘满脸疑惑。 秋霜跟姚林远能有什么事儿? 她不过那日秋霜说软儿不见时,曾见过那人一面。 印象不是很深,只是当时有些奇怪他一个外男怎么也未曾避嫌,看着倒是挺担心秋霜的样子,但当时也未曾多想。 嬷嬷现在怎么会提起这事儿? 秦嬷嬷见她疑惑的样子就知她并不知道。 秦嬷嬷沉吟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老奴看,那姚林远只怕是对秋霜有些情义,要是二人真的皆有意,这倒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柳姨娘惊了一下,“这,我看秋霜那丫头似乎开有些未开窍的模样,只怕是那姚大娘的侄儿一厢情愿吧?” 秦嬷嬷虽然也觉得秋霜情根未开,但今日施粥结束回来时,她分明见那姚林远将人巴巴的送了回来,秋霜虽说对他有些不假辞色,但却知道在府中拿些好吃好喝的给那姚林远回去吃。 说明还是将人放在了心上。 不然往日她们院子里的东西,秋霜向来最护食,又怎会这般轻易的就给了他去。 “只怕是不一定,秋霜那丫头也不过未曾开窍,却不一定是对姚林远没有情谊。” 秦嬷嬷向来看人很准,柳姨娘闻言就沉默下来。 半响后抬眸,看向秦嬷嬷,“您的意思,是想让秋霜同姚大娘的侄子结亲吗?” 秦嬷嬷点头。 秋霜不是温家的家生子,能够嫁个良民自然是好。 且姚家现如今与姨娘是合作关系,如果秋霜能够嫁进他们家,那当然是好。 毕竟是从柳姨娘院子里出去的,且这些年姨娘待她不薄,她但凡要是念着姨娘的一点恩情,也会好好经营姚家与姨娘的这段关系。 对于秦嬷嬷来说,秋霜能够嫁进姚家,绝对是一件好事。 且姚大娘与她们熟悉,她人品不错,人又爽利。 她的那侄子,她也是见过的,看着憨厚老实,性格沉稳。 且他心仪秋霜,这是最重要的。 而之前因着要合伙做生意,秦嬷嬷还特意去打听过姚家的家风。 妯娌算是和睦,姚林远的祖父祖母也都是明白事理之人。 要是秋霜真的嫁过去,就是温家这层身份摆在这里,她也不会吃亏。 这件事,于秋霜,于柳姨娘,甚至于姚家,都是一件好事。 只是现如今,唯一要问的,却是秋霜这位正主儿的意见。 柳姨娘向来不愿多加干涉她们的感情问题,之前同春月和冬灵说的也很是清楚,她就算为她们指婚,那也必然是她们心仪的。 不然这一辈子的幸福,她不可能就这样随便指个人就完事了。 “嬷嬷您先看看什么时候探一探姚大娘的口风,我这边去问问秋霜,要是那丫头愿意的话,咱们再说,不愿意的话,那此事便算了吧。”柳姨娘并不是想不到秋霜与姚林远之间的事成了之后的好处,只是她不希望秋霜未来的幸福被利益所绑定。 秦嬷嬷自然也希望秋霜幸福,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遂点了点头答应。 “嬷嬷赶紧歇息去吧,明日还要早起忙活呢。”柳姨娘赶着秦嬷嬷出去。 秦嬷嬷起身福了一礼之后,这才回屋。 柳姨娘吹了蜡烛躺下,忍不住有些好笑,却没想到最没心没肺,年纪也最小的一个丫头,如今却有可能最早出嫁。 两日后。 城中温家赈灾结束,就开始轮到其他乡绅。 所以这段时日,柳姨娘她们都会比较清闲一些。 而这段时间的庶务,因着灾情,也没什么生意,柳姨娘每日算账处理庶务的时间也少了不少。 这些时日,大小夫子无法来教学,柳姨娘干脆拘了温小六在家教她学一些现代的东西。 除了才艺类的,甚至做饭这些都开始让她慢慢学着了。 温小六反而还要比之前没受灾之前更忙。 又是几日后。 城中的雨,断断续续,时下时停,灾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听说聚集过来的灾民越来越多。 这些日子,已经有乡绅去县衙抱怨,因着人太多,他们那点米粮根本就不够几下吃的。 且将粥调稀之后,就有先前的灾民拿着温府的粥来与他们的做对比,骂他们做假善事,不得安宁。 那些人没胆子上温家来闹,但却对于出这个主意的县令,还是能找上一找的。 城中的天气愈来愈热,受灾的百姓也愈来愈多。 除了原先前面几批能够容下的灾民之外,这几日过来的灾民,早就被县太爷一声令下关了城门。 此时那些城外的灾民,既没有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屋,也没有可以填饱肚子的粮食,就如同人间地狱的惨镜一般,只要见过之人,必然不忍。 只是城中之人,却大多未曾见过。 城外没有人赈灾,县太爷对于朝廷不拨赈灾款,也很不满,干脆学着朝廷一般,关起了衙门,整日躲在府衙内,与自家的姨娘小妾饮酒作乐。 第149章 过生辰陡经异变 朝廷没有政策下来,县太爷又有样学样的做个甩手掌柜,城内的乡绅自然也不愿意做冤大头。 在赈灾过去的半个月后。 雨水已经彻底停了,只不过天气却日渐炎热。 今日六月初六,正巧是温小六的五岁生日。 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传统一直有回娘家、晒红绿、翻经书等习俗。 而温府这些日子,下人被管家约束着尽量不要出门,就算这宅子再大,大家也被憋得有些难受。 且城外的情景,就算他们没有出去见过,也能从城内逐渐凝重的气氛上感受到。 偶尔出去采买的下人,对于街道上的冷清的的样子再清楚不过。 往日热闹繁华的南城街道,此时也一片安静,街头的商贩,因为物价的飞涨,没了生意,难以维持,干脆将摊子收了,也回了家中,不再出来。 街道上除了一些富裕些的府内会派人出来采买些东西外,已经很难看到平头百姓出门闲逛。 而温府内,难得小主子过生辰,大家也想借由此事松快松快。 所以柳姨娘干脆让秦嬷嬷拿着钱,出去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之后交给厨房,做些好菜,让大家一起吃顿饭,也算是让大家能够高兴一些。 温小六作为今日的寿星,身上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裙,是前些日子,柳姨娘特地亲手为她做的。 衣裙样式别致,做工精细,在袖口及衣摆上都绣着蝴蝶的图案,寓意福迭,很是漂亮。 一大早,温小六穿好衣服之后,就开始像只小花蝴蝶一般,这里窜一窜,那里看一看,身后跟着小黑那只小跟屁虫,还有沉默不言的行露。 二人一狗,在这小院里,不住的闹出动静。 让院子外面,不时从院门前路过的下人,都不觉露出笑容。 到了午时,饭菜上桌。 府里一共摆了三桌,桃花院外的下人是分了两桌,桃花院内的人,则是坐了一桌。 原本春月等人是不太愿意同柳姨娘和温小六坐一桌的。 这样乱了尊卑,但柳姨娘坚持,且秦嬷嬷也没有特别反对,最后大家就坐在了一处。 宴席还未开始,柳姨娘先让春月将给温小六准备好的蛋糕端了过来。 这是温小六从两岁开始,每年柳姨娘都会准备的。 只是今年情况不同,能找到的食材有限,做的蛋糕不如往年那般有特色,但现在这个境况,能吃到蛋糕已经是实属难得。 蛋糕端过来,不用柳姨娘说,温小六已经迅速站起身,交握双手,闭上眼睛,对着那一根被削的细细的,插在蛋糕中间的蜡烛许起了愿望。 “好了,赶紧把蜡烛吹灭了吧。”柳姨娘见她不知许什么愿望,还未结束,那蜡烛眼看着就要滴落在蛋糕上,轻声提醒。 温小六这才睁眼,鼓着河豚一样的双颊,噘着嘴,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春月赶紧将蜡烛拿开,那烛泪险些滴在了她的手上。 温小六眼神追逐着被拿走的蛋糕,恋恋不舍。 “用过膳之后才可以吃,先用膳吧。”柳姨娘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轻拍了下她的小肩膀道。 柳姨娘传话说动筷子,下人吃饭的屋子这才开始动作。 满屋子的人不过刚将筷子夹向那重头菜——红烧狮子头,就听闻‘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烟花爆竹之声。 可此时阳光正烈,谁家烟花爆竹会在这个时候燃放? 且如今这个多灾多难的时节,谁还会有心思放烟火? 下人屋内,虽然心有怀疑,但美食面前却未多想。 这里,怕是只有温管家一人,心生不安,放下筷子与酒杯,思虑一番,跟同桌吃饭的人笑着打了声招呼安抚之后,便起身往姨娘她们这边过来。 秦嬷嬷此时也蹙着眉心,有些担忧的看向屋外。 见到温管家过来,见他与姨娘行礼之后,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便打断他要出口的话,压低了声音道,“温管家,今日老婆子僭越一回,城外只怕是出事了,还劳烦您去打听打听。” 说完微微福了下身子。 温管家忙侧身让开,拱拱手道:“嬷嬷此话正是我担心的,这无缘无故怎会有人青天白日里燃放烟火,就算放烟火,也不该是这个时节。” 脸上神情严肃,与嬷嬷一般带着担忧。 “怕是城外的难民闹起来了,只是这烟火却不知是谁放的,放来做什么的?”秦嬷嬷沉声道。 战时烟火常用来传递消息,但这几乎都是战场上才会用到。 城外不过都是一群难民,怎会想到用这样的法子传递消息? 他们又要给谁传递消息?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与难民有关系,全都未可知。 只是秦嬷嬷却难以放心。 温管家闻言点头,“嬷嬷放心,我这就去打探消息,只是还请嬷嬷先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不要外面没乱,自己家里这边先乱了。” “嗯。”秦嬷嬷郑重点头。 回了座位上之后,秦嬷嬷身子板正,视线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让大家快些用饭。 柳姨娘看了一眼秦嬷嬷,又瞥了眼只剩下了青色背影的温管家,抿了抿唇,终归没有说什么。 桌上秋霜与温小六,心思最是大大咧咧,此时欢快的吃着菜,也未曾察觉到异常。 春月与冬灵二人对视一眼,手上的动作不由加快。 期间还不忘伺候温小六与姨娘,给她们布菜。 桌上的气氛莫名就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轻松的样子。 温小六吞咽下嘴里的一块又甜又脆的锅包肉,之后看向夏枝歪着脑袋有些疑惑道,“夏枝姐姐,你不是从来不吃姜的吗?” 她已经看见夏枝姐姐的筷子夹了好几块姜丝吃进了嘴里。 明明有些辛辣的姜丝,她咽下去之后却半分异常都无,这让温小六很是奇怪。 且屋子里突然沉默下来,这样的氛围,不像是往常温家食不言的饭桌规矩上的氛围。 饶是温小六方才心思都放在吃上,此时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黑黝黝的大眼珠,来回在嬷嬷姨娘几人身上转悠,却看不出什么不对劲来。 只是春月姐姐和冬灵姐姐,二人吃相虽好,但吃东西时却有些急,往常一口饭菜少说要咀嚼十几下,现在却是不过囫囵两下便咽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吗?”温小六问。 “没事,你乖乖吃饭,多吃些,省的一会饿。”柳姨娘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微微笑道。 “哦。”温小六端起面前秦嬷嬷特意给她做的一碗长寿面,里面还用煎好的鸡蛋摆放成了一个笑脸的模样。 拿着自己的专用筷子,正要轻轻拨开笑脸,去夹面条吃,就听到接连又是几声惊天的爆竹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还能听的一清二楚。 抱着碗的手就顿住了,筷子也不由放下。 有些奇怪的看向外面。 青天白日,谁家这么没有常识的放烟火? 温小六只是奇怪,秦嬷嬷等人却是眉眼一肃,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烟花爆竹,原本是用来驱除瘟神恶鬼,以保来年平安顺遂,可如今看来,这烟花爆竹却成了催命夺魂的声音。 秦嬷嬷也顾不得温管家还未回来,放下筷子便与柳姨娘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之后见姨娘点头,这才转头吩咐了春月几人先回院子简单收拾一些生活用品。 等吩咐好之后,转身疾步又往隔了个屋子的另一间屋内去。 此事本可吩咐春月她们去,但想想府里的人,秦嬷嬷还是决定自己走一趟。 她身上的气势,自然不是春月等人能比拟的。 秦嬷嬷刚进去,就有人同她打招呼。 大家虽说平日交集不多,但秦嬷嬷曾经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在府里待的时间长些的大多都认识秦嬷嬷。 他们这府内的下人,只怕是对着秦嬷嬷,比柳姨娘或六姑娘还要尊敬些。 “嬷嬷这会怎么过来了?”说话的,是府里平日负责采买的妇人,因秦嬷嬷跟她有些接触,遇上了也会打个招呼,说两句。 秦嬷嬷冲她点点头之后,视线看向屋内大多都已经停下筷子转头看向她的那些人。 神色严肃,语气沉重,“刚才的声音想必大家已经听到了,如今的境况,那声音若说是小儿玩闹,只怕不合情理。且城外现今难民聚集,从声音传递过来的方向,便能猜出,约莫是城门那边。此时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大家的安全,老身过来是奉了姨娘的令,请大家尽快回自己的住处收拾好东西,一旦出现意外,也好尽快离开这里。” 屋内听完这番话的下人,一个个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了。 他们虽听到了屋外燃放的爆竹声,可也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有人此时在秦嬷嬷话音落下,甚至还不停的往嘴里塞着肉食。 这些日子,因物价上涨,又出门不便,已经很难吃到荤菜了。 就连卖猪肉的摊贩,都已经很少出摊。 今日好不容易有大吃一顿的机会,他们便铆足了劲打算敞开肚皮吃。 并未在意秦嬷嬷的话。 见此,秦嬷嬷也没多说,各人有各人的运道,能做的她都做了,其他的,只能看他们自己。 秦嬷嬷说完之后,也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说了愿意不愿意的一个时辰之后都到前院去集合,就转身离开了。 此时柳姨娘已经带着温小六与自己的几个丫鬟回了桃花院,温小六走之前还不忘叫行露将她的蛋糕拿好。 这里面怕是只有小黑一个,还无忧无虑的跟在众人身后玩闹。 第150章 离开温府归何处 玉笙院内。 几人虽然忙乱,但却有条不紊,到底经过秦嬷嬷的魔鬼训练,不会手忙脚乱,失了方寸。 柳姨娘此时也未曾闲着,只将自己必需的物品带上,其他一应在现今来说无用之物,皆被她交代春月收拾起来装进木箱锁好。 “姨娘。”秦嬷嬷进来之后便喊了一声。 “嬷嬷?”柳姨娘抬头看向她。 “这宅子在修建之初,曾挖过一条地下通道,只是老奴也不知那通道入口在何处。当年老太太初嫁进温府时,老太爷带着老太太来祖宗祠堂记名入牒,将那通道地图给老太太看过,只是此事老奴只听老太太提过,却不知地图现在何处,所以老奴还请姨娘应允,去府里的书房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地图。”秦嬷嬷说着深深福了一礼。 现在这府里,只有柳姨娘与温小六两个主子。 虽说有些地方姨娘不一定能做的主,但此时情况特殊,危及性命,秦嬷嬷也顾不得许多了。 “嬷嬷只管去,用我跟你一起去找吗?”柳姨娘毫不迟疑道。 任何身外之物,在人身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这是柳姨娘的想法。 “让姑娘跟着老奴一起去吧,她常在书房内进学,只怕是比老奴还要了解一些。”秦嬷嬷低声道。 柳姨娘未做他想,直接让人将温小六叫过来。 让她跟着秦嬷嬷去帮忙。 温小六也不曾觉得给秦嬷嬷帮忙有什么不对,乖巧的跟着秦嬷嬷去了书房。 - 温管家从外面回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不止。 秦嬷嬷却还未回来。 刚走到院门外,就见春月不知从何处来,手中拿了个包裹,深蓝色的棉布,不知装着些什么。 离近了之后,闻到从那包裹里散发出来的麦香味,温管家猜到约莫是干粮。 站在她面前打了声招呼之后,二人一起进了院子,“温管家在此稍后片刻,我这就去叫姨娘。” 说完便往屋子里去了。 温管家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有些晦涩的垂下。 没一会,柳姨娘便出来了,脸上出了一层薄汗,从玉白的脸上往下滴落。 温管家忙错开视线,垂了眼眸,拱手行礼。 “温管家不必多礼,外面如今是何情况?”柳姨娘问。 温管家神色凝重,抬起眼眸,视线从姨娘脸上错开,落在了站在她身后垂着头的春月身上,“刚才奴才还未走到城门口,便已听到打斗声传来,街道上巡视的捕快官差,一个都未曾看到。所以奴才没去城外,而是拉了一名从城外跑进来的难民打听。” 温管家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这才继续,“城外已经乱了,有人揭竿而起,带领着那些难民正在与城门口的守卫厮杀。奴才回来的时候,县衙已经派了官差去查看情况。但官差不过二三十人,那城外的难民却是上千人,这些官差过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城门只怕守不了多长时间。而难民进城之后,他们第一个要做的,必定是抢夺粮食,咱们家中先前便有存粮,却温家在这镇上名声太大,那些难民必定会一哄而上,为了姨娘与大家的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温管家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说完便看向柳姨娘,等着她示下。 “只是我们要如何离开才能安全逃过那些难民的追捕,温管家有办法吗?如今城门被堵,出城已是不可能,不出城那我们又该如何离开?”柳姨娘没说秦嬷嬷说的地下通道之事,只是问道。 且奇怪的是,到如今了温家族人那边,却没有人过来传话。 以温家在这县城生活的年月,这样大的事,他们不说能够全身而退,但她不信他们没有应急措施方案,可以尽量避免更大损失。 只是那边无人过来传话,柳姨娘就算想带着人去找温家族人那边,可万一人家并不愿意带着他们这些累赘呢? 现在嬷嬷那边也不知能不能找到温府修建地下通道入口。 她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嬷嬷那边。 “这个姨娘放心,当年老太爷在建这座院子时,就修了一条地下通道,直通城门,只是那通道多年未曾用过,如今还能不能用奴才也不能肯定,但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所以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温管家道。 柳姨娘闻言一愣,惊讶道:“温管家知道那入口在何处?” 温管家见姨娘似乎知道那地下通道,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点头。 “姨娘应该也知,奴才父母曾是老太爷身边伺候的老人,这地下通道在奴才六岁的时候曾用过一次,所以奴才大约还记得入口处何处。”温管家压低了声音道。 柳姨娘此时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心神也放松了些,“温管家,多亏有你在此处了。” 说完柳姨娘忙让秋霜去将书房内的秦嬷嬷与温小六叫回来。 温管家刚才便已发现秦嬷嬷一直未曾出现,他还以为秦嬷嬷是去安排那些下人,没想到却是去书房了。 “姨娘这里可还有何需要奴才去做的?”温管家拱手问道。 “下人那边,只怕还得劳烦温管家去通知一下。嬷嬷先前因不知具体情况,只是粗略解释了几句,也不知大家此时收拾的怎么样了,也劳烦温管家安排一下。”柳姨娘说完不忘福身施了一礼。 温管家忙侧身让开,点头答应。 秋霜很快便将秦嬷嬷与姑娘叫了回来,此时,她们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大半。 本就只需收拾必需用品,并不多费时辰。 柳姨娘将通道入口之事与秦嬷嬷说了,最后考虑一番,还是将自己内心临时想到的想法与秦嬷嬷说了。 秦嬷嬷点头之后便带着春月,又从姨娘这里支了些银子,往后院下人住的地方走。 此时,下人的院子是一团乱,温管家也不过刚到,大家这才安静一些。 但收拾东西的却没几个。 温管家冷了脸色,“嬷嬷的话先前大家都已听说,要是大家觉得不信,可以现在便出去府门看看外面是何情况,只是出了这府门,还能不能回得来,却不是我能保证的。” 温管家话音落下,视线从这群人身上一一略过。 府里如今留下的本就大多是打杂一类的下人,他们在温府属于最低等的那一类。 温府的规矩对他们要求也最低。 只要守规矩,做好自己分内之事,那月钱便如期发放。 所以他们的见识是最少的,对于秦嬷嬷的话,没有几个人深信。 这些人,大多年纪在四十岁左右,拖家带口的,无人愿意这么麻烦的离开。 那些人对温管家到底还是不一样,面面相觑,有动作的也没几个。 这个时候,秦嬷嬷带着春月过来了。 聚集在院子里的人,眼神便都看了过来。 秦嬷嬷神色不变,看着众人,缓缓道,“姨娘知你们中有些人拖家带口,不便跟着我们颠簸流离,所以姨娘格外开恩,如有不愿随同离去之人,姨娘会给一笔遣散费,只是你们的卖身契并不在姨娘手中,所以你们只能带着银子及自己的一应物品离开,人却还是温府的人。” “如果有人愿意离开,便到春月那边支领遣散费,并做好登记。” 秦嬷嬷说完之后,那些人开始互相交头接耳。 但他们不知姨娘那边会给多少银子,无人敢第一个上前。 直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站了出来。 秦嬷嬷见到她,丝毫不意外。 面色如常的从包袱中拿出一个重重的荷包,递给胖妇人,又将记了她名字,以及申领银子的内容递给她,让她按下手印。 有了第一个人之后,第二个便很快上前。 姨娘给的遣散费不算少,约莫是他们两年的月银了。 这里的许多人,对于跟着姨娘离开,都心有不安。 柳姨娘在温府中的地位是在太弱,且一个妾室,不受主家重视也就罢了,连四房的老爷,似乎对她也没什么感情。 就算到时灾情结束,他们还能否回来,都不一定。 有些人甚至宁愿守在这府内,也不愿意跟着姨娘离开。 秦嬷嬷并不强求他们。 一炷香时间过去,领了遣散费的一共有五人,剩下还有三人自愿留在府中,美其名曰守着宅子不让人入侵。 这几人都是并未算及他们的家人,如果再算上家人,那边人数更是不少。 秦嬷嬷对此也未曾多言。 剩下还有七八人便是愿意跟着姨娘她们离开的。 处理完这边的事宜,秦嬷嬷便让他们尽快收拾东西,半个时辰之后,在前院集合。 温管家见秦嬷嬷一切都已交代好,便自己也回了院子收拾东西。 他在温府是有一个自己单独的小院子的,虽说不大,但却清静。 玉笙院内。 因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柳姨娘便干脆带着冬灵去了厨房,打算多做些吃食出来带上。 院子里此时便只剩下闲着的温小六,以及正端着饭盆给小黑喂食的行露。 温小六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撑着下巴看着行露喂小黑,嘴里突然道:“行露姐姐,你说那些灾民他们会杀人吗?” “奴婢也不知。”对于温小六的话她回答不了,她不是那些难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她只是觉得,那些反抗灾民,大多都是同她以前的生活一样,每日为了一口饱饭而努力,但这种努力以前好歹是可以实现需求的。 现在,却不是他们不想努力,而是已经没了努力的方向,如果不去做点什么,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妻子,父母活生生饿死。 人已经绝望之后,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又怎会去在乎别人的性命? 温小六闻言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惆怅的模样。 “有人在吗?”正发呆,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温小六视线便看了过去,行露上前去开门。 “林远哥哥,你怎么来了?”温小六跳下石凳,上前惊讶的问。 姚家不在怀安县城中,而他们的铺子前几日就已经关闭了,按说他们应该在城外的。 “六姑娘,我是来通知你们,要是想出城的话便跟着我走,我有办法带你们出去,只是不能太多人,不然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姚林远似乎很着急,说话语速很快。 温小六并不知姨娘那边的安排,见姚林远这般说,便去将屋子里收拾东西的秋霜叫了出来,让她带着姚林远去找姨娘。 秋霜先前一直在屋内收拾,也并不知姨娘是如何安排的,此时听了姚林远千辛万苦过来的传话,她内心觉得无异于雪中送炭,眼神一亮,便带着姚林远去了厨房。 厨房内。 姨娘虽说感谢姚林远的好意,但这府内林林总总,除开不去的,那些跟着他们离开的,还有家属也要一起,算下来也大约有二三十人了。 摇了摇头,便拒绝了:“你去同他说一声,多谢他的好意,只是府内人多,动静太大,只怕是不宜跟着他一道离开,且我们已有了安排,你让他也早些回去做些准备,这番动乱还不知何时才会结束。”说着柳姨娘忍不住叹了口气。 秋霜闻言欲言又止,却被屋里的冬灵瞪了一眼,忙咽下未出口的话,转身出去回复姚林远。 姚林远听了秋霜的话,也不算意外,点了点头之后就要离开。 离开之前忍不住转头回看一眼秋霜,就见她站在门口,似乎有些不舍的模样,内心一惊又一软,急促的步伐就慢了下来,停顿一下之后,干脆转身,跑了两步又上前来。 定定的看着秋霜,双手垂在身侧,紧握着拳,“你,你等我。” 说完就快速跑开了。 秋霜满脸莫名其妙,等他做什么?她干嘛要等他? 见人已经跑远,也懒得纠结,转身回了院子继续收拾。 半个时辰后,前院。 “都在这里了吗?”柳姨娘问温管家。 “都在,那几位拿了银子要离开的,我已经让人直接从府中离开,还有那想要留下的几人我也未曾叫他们过来。”温管家语气带着恭敬的说道。 “嗯,既然人都在这里了,那劳烦温管家,便带我们去通道入口。”秦嬷嬷出言道。 温管家提了提自己肩上的包袱,手中拿着几个火把,分散给下人拿在手中,之后便引着人往通道入口走。 第151章 难民们攻占县衙 等一行人进了地下通道,因年久失修,这里满是灰尘,角落里还有不知多少年前存放的粮食,早已被老鼠吃的满地都是。 好在里面应该是通风的,除了有些发霉的味道之外,没有什么其他奇怪的味道。 一行人由温管家带着,前后皆有拿着火把的下人照亮里面的通道。 温小六与柳姨娘被人护在中间,走的并不快。 这通道既然通往城外,他们这般速度,只怕一个时辰才能走到出口。 而这里,他们也不知出口是否只有一个,一行人跟在温管家身后,没什么人说话,就连跟在温小六身侧的小黑,也乖巧的没有发出声响。 城内。 温家下了通道没多久,城门就被攻破。 难民们身上穿的破破烂烂,面黄肌瘦,本应虚浮无力,与那些好歹能填饱肚子的人是有力量上的差距的,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恶人也怕不要命的。 这群冲在最前面的难民,他们早已在城门关闭时,内心绝望,此刻更是不要命的去烧杀抢掠,那些安逸惯了的人,就算明知自己力气更大,面对这样的难民,惜命的根本不敢拼尽全力。 一退再退的后果,便是自己的家被那些人抢了个精光。 人内心邪恶的东西,一旦被放出来,就会像猛兽一般,汹涌猛烈的吞噬多年积攒下来的自制与道德信念。 已经有人抢红了眼眶,理智被抛掷到九霄云外,刚进城时,领头之人曾与众人约法三章,进城之后不得随意抢夺其他百姓,他们的目的是县衙以及那些平日鱼肉百姓的富商乡绅。 但内心的野兽已被释放,想要停下谈何容易。 “三哥,我看那些难民都要疯了,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杀人了。”跟在领头男子身后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脏兮兮,一身的衣衫也是破破烂烂。 眼神却是干净澄澈,虽然有些营养不良,精神却不错。 眼睛里闪着的不同于那些难民眼中看到粮食之后的疯狂渴望,也不同于他们饥饿时的悲惨绝望,反而能看到一抹灼灼向上的正气。 正如他面前那名高大的男子一般。 只是那男子脸上刚毅更多,眼中的情绪也更加内敛。 男子名叫赵旦,听完少年的话,神色微冷,“小五,你去把大哥叫过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好嘞,三哥。”少年说完,身形如同一条滑溜的黑鱼,瞬间从纷乱的人群中消失。 不一会,一个健硕高大的大汉,手中提着把大刀,脑袋上光溜溜的,只头顶中间,顺着留了一戳头发,扎成辫子,用几节黑色指环模样的东西圈住,半长不短,有些像是蒙古草原人的装扮。 “三弟,何事找我?大哥我在那边正杀的痛快呢,不过一会的功夫,那县衙的人就已经屁滚尿流,将粮食都贡献出来了。”大汉嗓门粗犷,说话时仿佛周身的房舍都被震的尘土飞溅。 被喊老三的男子,不着痕迹的揉了下耳朵,“大哥,城中有些难民只怕是把弟弟的话当做了耳边风,还望大哥能去提点提点。”男子说完拱了拱手,弯腰施了一礼。 虽说这群难民是被他所聚集起来,且一直都是他在发号施令,但如果不是有许美这个武力值高强的大哥在,他是很难让那些从内心上服从他的话——虽然现在也多是威逼利诱,并不算真心实意。 “你我兄弟,这么客气做什么,既然三弟你出口了,大哥自然要把这事儿给你办好,等着吧,大哥这就去看看谁这么不上道。” 许美说完,手中的大刀一甩,换了左手拿刀,右手将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扒拉开。 赵旦见大哥去处理那些红了眼的灾民,他就带着剩下的人往那些富商家中走去。 走到温府门前时,却未曾停留,而是直接往下一家走去。 身后有人不解,这么大的宅子,想必家资不少,为何他们不进去? “头领,这宅子这么大,门口两头狮子,快比县衙的还气派,咱们不进去看看吗?”男子疑惑的问道。 “你知道这是谁的府邸吗?”赵旦看他一眼道。 男子摇摇头,他们家世代种地,大字不识一个,根本就不知那匾额上写的是啥。 “温家嫡支的老宅。”赵旦缓缓道。 男子闻言就闭了嘴不再多说。 温家在此地是大族,族人甚多,但大多乐善好施,好事做了不少,只是也有些不上进的,但却未曾做过什么大的坏事。 且这怀安县城的人,大多曾受过温家的恩惠。 前些日子赈灾之事,他们并不是不知道,所以此时对于赵旦不去他们家,男子也不再有什么意见。 只是跟着赵旦的人放过了温府,其他人却不一定会将到嘴的肥羊放了。 等难民们的行动结束,城中已经一团糟,尽管赵旦一再嘱咐不能行事过激,伤人杀人。 但还是有人没有控制住自己,杀了近十来个人。 而他们搜出来的东西,就堆积在县衙的院内。 先前那些被安置在四处宅院中的难民,虽说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去抢钱粮,却在他们抢完之后,大多数人,自觉的将自己也归了进去。 原本不过千人的队伍,瞬间壮大,不至近万,却也多了几倍。 县太爷此时正被关押在自己的房中。 他在屋内不停的来回走动,心里无比后悔当初没有将这些难民直接绞杀,可现在说这些不过多余。 他能不能有命出去都难说。 且这群人居然敢聚集这么多人抢劫县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抢劫了,而是造反! 可他现在传不出消息,无法将此事上报。 就连去找知府搬救兵都做不到,县太爷忍不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脑门子的烦躁。 “老爷,事已至此,您还是想想该如何保全安哥儿吧,妾身年纪大了,这条命便是给了他们也无妨,可安哥儿不过八岁,他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老爷您可不能让他被那群人给谋害了。”说话的是县太爷的正室夫人。 她说的安哥儿,此时正躺在内室的床上睡觉。 先前因为惊吓过度,哭得累了,不过刚刚睡着。 所以县太爷的夫人说话时,特意压低了声音。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只是现在你让我想什么办法?钱财,权势,全都没了,你让我拿什么去跟那群人谈条件?”县太爷烦躁道。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县太爷夫人满面愁容的看着他,一心只想让他想办法将孩子保住。 县太爷却不止想保住孩子,他还想保住自己。 他如今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就算当官致仕最少也还有二十年。 要是将命丢在这里,他实在是不甘心! 第152章 另一路人的到来 县太爷步伐焦躁的来回走动,连带着屋子里的一众妻妾也战战兢兢,吓的满身冷汗。 突然又不知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 “玉莲,前些日子我给过你一块玉佩,你拿在手上没有?”县太爷凝着脸色,紧张的看向那叫玉莲的女子。 女子生的相貌并不多出色,但却自有一股楚楚可怜之感。 此时因害怕,瑟瑟发抖,娇嫩的脸上,带着茫然无措,更是惹人爱怜。 可惜县太爷此时没了风花雪月的心思,看着玉莲时,不复往日的柔情蜜意。 玉莲抬起头,看向县太爷,有些没反应过来,“老爷您说的什么玉佩?”娇娇弱弱的嗓音,带着一丝颤音。 县太爷见她这般,声音便不由降低了些音调,“你还记得那日,我同你说过,县衙中死了不少捕快?就是那日,我曾给过你一块成色不算顶级,却摸着有些凉的玉佩。” 玉莲歪头想了一下,之后“啊”了一声,一手在脖子上掏了掏,就看到有一块玉佩,从她脖子上,被掏了出来。 “老爷您说的是这个吗?”没设呢主见的脸看着县太爷。 “对,就是这个!”县太爷大步上前,握住还带着些许体温的玉佩,惊喜道。 玉莲忙将玉佩摘了下来,递给县太爷。 县太爷握着逐渐便凉的玉佩,也不知是否管用,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日,救下难民的几人,身份看着便不一般,他本想侧面打听他们是何来路。 只是着急审理那杀人的几人,且那一行人似乎又有急事要离开,他这才没来得及做些什么。 只是将旅资赠与他们的时候,那为首的男子,拿了块玉佩出来,让属下交予他,说是如遇到什么麻烦,可去城中的往生纸扎铺。 县太爷拿着手中的玉佩,思虑半响,之后敲了敲房门。 “干什么?”门外守着的人,凶巴巴的喊了一声。 “这位壮士,可否容我去一趟厕房?这天气炎热,屋内不变行出恭之事,还请这位壮士行个方便。”县太爷边赔笑着说,便从门缝里塞出去两张银票。 那银票票额是五十两一张的,两张便是一百两。 守着县太爷一屋子的,本就不过普通百姓,以种地为生,这一辈子还未曾见过银票。 此时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喜滋滋的,忘了赵旦曾交代过的事情。 等心满意足的欣赏完手中的银票之后,男子这才将门拉开一个缝隙,对着里面的县太爷,虎了脸,严肃道,“只能去一刻钟,一刻钟后要是敢不回来,那你里面的妻妾儿子,一个都别想要了。” “是是是,我去去就回,多谢壮士,多谢壮士。”大老爷从他推开的门缝中挤了出去。 虚胖的身子,出去的有些费力气。 身上的汗珠,像是淋了大雨一般,不停往下滴落。 大老爷出来之后,门外那人便随便叫了个人跟着县太爷去茅厕。 一刻钟快要到的时候,见人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这才故作冷漠的将人重新又放了进去。 - 城门外,另一行人。 “二爷,这城门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被叫做二爷的男子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城门外那些难民身上。 他们一路走来,遇见的难民不少,但鲜少有怀安县城外这般,除了老弱妇孺以外,一个稍微健康些的成年男子都看不见。 男子脸色沉了沉,“继续往前走,都注意些,要是看到有何不寻常之处及时禀报。” 这一行人恰是先前拜托大老爷蹭出城的人。 他们与另外一行人兵分两路时,原本想着他们没有货物,不过是报个信,顺便将人护送到金陵,所以并未带多少人,加上那位二爷也不过十来个人。 那二爷没想到其他地方还未乱起来,怀安县城看起来已经乱了。 那些瘫坐在地上,满脸悲苦凄然的灾民,分明已经看到了他们,但却没有一丝惊喜,只是瞟了一眼后,便麻木的转过头去。 二爷有些意外。 按理他们身上的衣衫看起来还不错,稍微有些眼力的都能看出来他们有些身家。 且他们人数并不多,如果难民们一涌而上,他们必然双拳难敌四手。 可这群人却什么动作都没有,更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神中,似乎在绝望的掩盖下,还藏着一丝希望。 而这希望从何而来? 二爷忍不住往最坏处想。 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城门走,不过几百米的路程,很快便到了。 城门下的景象,果然印证了男子心中的猜想。 虽然有人守着城门,但那守门的却不是官兵,而是一群衣衫破烂的壮年男子。 约莫二十来个的样子,此时零零散散的或站或坐散成几处,靠着城门说话闲聊。 二爷比划了个手势,让大家先停下。 这里的城门外不像开封城那边,出城两侧便是高大的树林。 怀安县城的城外有一处几百平的空地,距离城门口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有一处茶棚。 但茶棚早已因灾情,无人在此做生意而荒废。 本就简陋的茶棚,更是因为连日的暴雨,已经倒塌半边。 此时茶棚内有人在里面坐着聊天,只不过看那样子,应该也是难民。 一行人小心避开他人的注意,沉默着进了茶棚,找了两张看起来还比较干净的桌椅坐下。 二爷冲身边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让他去打听消息。 要想从那几人口中打听消息很简单,不过是给了二两银子,那几人便你一眼我一语全都吐了出来。 一炷香之后,打听消息的男子过来回消息。 “二爷,此时城内只怕已经被他们给占领了,咱们要进去的话,有些危险。”男子脸上略带担忧。 二爷沉吟一下,“这样,咱们人太多,目标太大,我带着三个人进去。你去问一下那几人,愿不愿意跟咱们换一下衣衫,咱们乔装打扮一番再进城。” “二爷,那里面本就不知到底是何情况,怎能让您这样去冒险?”那手下当下反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者,温大人帮了咱们大忙,咱们自然不能因为遇到些许危险便半途而废,我可不想成为那言而无信之人。”为首男子正色道。 那手下见此,便不好再说。 只好转身再去同那几人商量。 那几人见有人想做冤大头,不用花钱便能穿一身好衣裳,自然高兴不已。 很痛快的将衣服脱了下来与他们换。 为首男子忍着不适换上那一身破烂衣衫之后,又照着那几人的模样,将自己脸上头上鼓捣一番,就带着三人往城门走。 “干什么去?”守着城门的人见有人过来,学着以往他们进城时,官差的模样凶巴巴的问。 “我,我们也想进去瞧瞧,有什么好东西。”其中一个面色较瘦的男子上前,脸上带着奉承谄媚的笑看着说话之人道。 “刚才你们怎么不去?都长得挺结实的,做冲锋多合适,这会出来,只怕是进去捡漏坐享其成去的吧?”那人一副我看穿了你们的样子不屑道。 说完就摆了摆手,“赵大哥可说了,进去之后抢归抢,可不能伤人,要是伤了人,到时赵大哥身边那人一个不高兴,那大刀落下来,脑袋分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守门男子又道。 瘦削的男子忙感激的点头,又说了不少拍马屁的话,这才回去冲着为首男子使眼色。 四人进了城门之后,就看到城内一片混乱,从门口往里走,越来越乱。 街道上满是倒在地上的幌子,桌子,等物件儿。 偶尔还能看到受伤的人躺在地上哀嚎。 地上脏乱的甚至连血迹都被掩盖。 四人面色越来越不好,“赶紧找到温府在哪里,咱们要趁早离开,也不知温府有没有遭到攻击。”二爷沉冷着声音道。 二爷并不是第一次来怀安县城,温府的名声在这里很响亮,他很快便带着三人找到温府大门。 “咱们从后门进去,前门应该是进不去了。”二爷说着带着三人绕到后门。 到了之后,其中一人上前敲门,过去半柱香时间,却还是未曾有人来开门,甚至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四人对视一眼,就怕里面的人遇难了。 “老六,你功夫最好,你进去看看,我们三个就在前面那水池边的大树后面等你。”二爷指着身后一人压低了声音道。 那老六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岁左右的模样,一张娃娃脸,绷的很紧,不苟言笑,却看不出多严厉。 他点头之后,脚尖点地,踩着墙壁边跃上墙头,进了院内。 温府的宅院很大,等他走完院子,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这还是他使了轻功,快速扫过之后的所用时辰。 找到另外三人,绷着的脸绷的更紧,看着为首男子缓缓摇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血迹呢?”为首男子问。 “也没有,不过,屋子里有些乱,像是被人翻过。”老六顿了下又道。 二爷闻言,忍不住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没人在,也没有血迹,说明他们八成没有受到伤害。那被翻过的痕迹,只怕是难民见这屋子无人居住,这才敢进来乱闯一番。且咱们一路走来,那稍微富裕些的家宅,谁家不是一副被打劫过的模样。只要人未受伤,那便是好事。” 这样看来,这府里的那位姨娘只怕是听闻风声,便带着人离开了。 “那咱们此时怎么办?”另一人问。 “我带着老五和老三先出城,老六你再辛苦些,留在城内打听一下消息,看看城内现在情况具体怎么样。”二爷沉吟一下才道。 商量好之后,他们兵分两路离开温府。 第153章 中暑晕倒惹着急 刚走到城外的温家众人,此时却有些踌躇不定。 “姨娘,此地便是城外了。只是咱们家的通道通往的不是主城门,而是南城门,出城之后,姨娘有打算吗?”温管家见大家一副疲累的样子,有些人直接瘫坐在树林中的草地上。 虽然觉得不成规矩,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些规矩了。 温管家走到靠着树站着的姨娘跟前,等着她拿主意。 南城门虽同样是城门口,但因地处偏僻,且树木众多,城门是一直紧闭着的,无人看守。 他们此时停下的地方,便是南城外的一处树林,树林内有一座稍显破烂的小屋,这屋子原先应是用作过往路人休憩的茶肆。 只是南城门的荒废,让这座小屋也没了人烟。 温府的出口,便在这小屋后面的一处荒井内。 无人会料到这井里能通往温府大宅。 “此时还能回金陵吗?”柳姨娘也有些疲累,脸上有些苍白,蹙眉问温管家。 “咱们无人护送,又带着这些家仆,只怕是太过惹眼,走出不到十里,便有可能会被抢。”温管家不赞同回金陵。 金陵繁华,怕是难民们大多都会往那边去,风险太大。 “温管家,老身记得府里在松泉村那边还有一栋祖宅,不知是否?”秦嬷嬷突然上前问了一句。 “嬷嬷此言不错,只是祖宅那边经年未曾住人,三年才修缮一次,也不过偶尔宗祠那边的人会过去打扫一下,还能不能住人,却是不知。”温管家愣了一下之后才道。 如果不是秦嬷嬷提醒,他自己都想不起来温家还有一栋祖宅。 那宅子少说也有近百年的历史了。 是温家嫡支最早修建的祖宅。 虽说保养的还不错,但到底几十年未曾住人,里面是个什么样子大家也不知。 “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既然房子还在,那便往松泉村去。”柳姨娘做了决定,温管家便不再多说。 一行人休息够了之后,便开始往松泉村走。 松泉村虽说离怀安县城并不远,但要走过去却还有些距离。 他们出来之时已是申时,现在太阳也慢慢开始往西下落。 此时虽已过了一天中最热的时辰,但夏日的阳光毒辣,炙烤在身上,汗珠不停滚落。 饶是柳姨娘并不是个怕热之人,此时也难受不已。 而她又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 就连温小六的身子骨,都比她要好一些。 在这太阳底下不过走了半个时辰,柳姨娘此时已经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双腿发虚。 春月一手扶着柳姨娘,一手还要拿好包袱,天气又热的让人烦躁不已,也未来得及察觉到姨娘的异样。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柳姨娘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身子一软,便向后倒去。 春月察觉到身侧姨娘的身子变重,忙扔下手中的包袱,抱住姨娘,惊呼一声“姨娘!” 队伍中本就因炙热而难受的众人,听闻这一声,都忙转了视线看过来。 温小六更是顾不得自己难受,松开牵着秋霜的手就跑了过去。 边跑边带着哭音的喊“姨娘”。 秦嬷嬷此时已经疾步过来,从春月手中接过姨娘,先是以手背触摸了下姨娘的额头,又翻看了下她的眼皮。 知道她只怕是中暑了,忙喊了春月,“快去将我包袱里的藿香正气丸拿过来。” 不用春月起身去拿,夏枝就将包袱递了过来,冬灵又拿着水囊递过来。 藿香正气丸本应用水化开了在吃的,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秦嬷嬷一手捏住柳姨娘的下巴,一手捏着藿香正气丸往她口中送。 但柳姨娘也不知怎么回事,嘴闭的太紧,根本就塞不进去。 秦嬷嬷见状,只好内心道了一声‘姨娘,得罪了’,便一手微微用力,捏住柳姨娘的双颊,让她因为疼痛被迫张开嘴。 温小六在旁边看的心疼的直掉眼泪。 小手紧紧的握着姨娘的手,不愿意放开。 一旁的小黑跟着呜咽,蹭着柳姨娘垂在身侧的手臂。 此时见姨娘晕倒,不能吃药,一阵阵的难受,大颗的眼泪就顺着眼睑往下滴落。 无声的泪水滴落在柳姨娘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如这燥热的天气。 像是察觉到了温小六的哭声一般,那药在秦嬷嬷塞进来时,这次便跟顺利的吞了进去。 又接过水囊,打开盖子,小心的喂她喝了两口水,这才放心一些。 秦嬷嬷这番动作下来,也满身是汗,松了口气之后,将水囊递给冬灵,这才去安慰温小六。 “姑娘,姨娘没事,不过是天气炎热,有些中暑,您别担心。”秦嬷嬷难得软了声音,神色也软了几分,不似往常那般严肃。 温小六却听不进去,一心只有姨娘为何还昏睡着不肯醒来,她是不是要丢下她了?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难过,明明姨娘从未说过会丢下她这样的话的,可她却觉得好像要市区姨娘一般,小小的心底涌上明为惶惑不安的情绪。 温小六眼泪不停的落下,秋霜等人轮流着劝都不管用。 只是蹲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柳姨娘。 眼泪就这样从她睁的大大的眼睛里不停滚落。 秦嬷嬷见温小六停不下来,且这样哭下去对身体怕是不好,忍不住看向姨娘。 就见姨娘的眼皮似乎动了动,“姨娘,醒醒。”轻轻晃了晃姨娘的身子喊道。 柳姨娘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温小六那张带着鼻涕眼泪的一张脸,着实有些难看。 柳姨娘有些好笑,平日总是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没想到哭起来也同那普通孩子差不多。 正要说两句,就见人已经扑了过来。 趴在她怀中,“哇······,软软以为姨娘不要软软了,姨娘不要不要软软,软软会好好听话,不惹姨娘生气的,姨娘不要丢下软软。” 旁边的人见六姑娘哭的这样伤心,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想起今日本该是六姑娘生辰,谁知却发生这样的事。 大家都心情有些郁郁。 柳姨娘不知温小六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忍不住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同样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姑娘不过五岁,且姨娘也从未在她面前有这种可能甚至是疑似要丢下她的表现,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有这样的想法? 柳姨娘想不通。 她身边的丫鬟,都是跟着多年的,本就只有四个,她们更是不可能会将这样的话说给温小六听。 柳姨娘怀疑是不是她在外面听信了谁的话,这才这么没有安全感。 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柳姨娘顾不得天气炎热,满身的汗水,将温小六抱进怀中,温言安抚。 等她终于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一行人这才继续启程。 第154章 在温家祖宅安顿 到了温家老宅之时,天色已近月上中天。 还好温管家随身带着温府的那大串钥匙,正好老宅的钥匙也挂在上面。 一行人进屋之后,连忙找了油灯点上。 松泉村也不知真的是那座灵山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 外头灾情不断,这里却没受什么影响。 他们过来时,虽说天色晚了,月亮此时正是镰刀型的上弦月,但借着月光,他们还是能看清路边田地间,绿油油的稻谷,上面长得还是青绿色的谷子,一看就是未曾受雨水影响。 就连宅子里,也鲜少看到有积水,或者房屋漏雨之后的墙壁脱落。 “这里怎么好像没有下过雨一般?”其中有一人好奇的问。 其实大家内心也都有些疑惑,只是因为太累,没有说出来。 此时有人问了,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温管家。 温管家见大家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刚拿到手上的抹布,停顿下来。 清了下嗓子,“咳咳,这个,其实我也不知,只是曾经听老太爷提过一句,咱们家的祖坟——也就是松泉山,不是普通的山,传闻那山上曾经有得道高人羽化登仙,之后他的仙气一直福泽这松泉山附近的村民。” “所以此地的村民生活的一直比较富裕,鲜少遭遇到天灾。” 温管家自己说着其实都有些不信,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怪神仙一说。 只是当年老太爷似乎深信不疑,也不知是真是假。 此时院子里的下人,一个个面面相觑,却都觉得既然是老太爷说过的,那必然是真的。 难怪温家能够屹立百年,说不得就是因这仙山的缘故。 原本还因突然来到这里,一路疲惫的心情,此时突然变得有干劲起来。 在这里时间长了,说不定他们也能沾染些仙气呢! 一群人刚才还有气无力的,现在却满脸兴奋的去打水收拾。 温小六不解大家为何突然变得这般高兴,看着柳姨娘脸色似乎好了不少,这才拉着行露去找房间。 只是此时天色太黑,她们二人就算想去看院子,却也看不清什么模样。 “姨娘,这院子虽说修缮的并不勤,但主院那边却一直保存的还不错,今晚您与六姑娘便歇息在主院吧,等明日天亮之后再行收拾。”温管家等下人们都出去之后,这才躬身行礼道。 “嗯,你看着安排吧,这里我不熟悉,你带着下人们去收拾就好。”柳姨娘摆摆手道。 她虽说此时缓了过来,但到底身体底子不好,还是有些虚弱。 “春月和夏枝,你们也跟着过去吧,给姑娘挑间屋子打扫干净,时间晚了,先让她歇息。”柳姨娘不等温管家离开,又吩咐一句。 二人福身答应,跟在温管家身后出去。 等众人收拾好歇下时,已经过了子时。 柳姨娘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往后的日子应该如何继续? 四老爷说是游历,却不知去向,他也从未有只言片语传递到怀安来。 柳姨娘虽从未将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但到底还是有些失望的。 金陵城中,那个宝马雕车香满路的地方,甚至无人惦念她们的存在。 也幸好软儿如今的年岁还小,并未到说亲的时候,就算等上六七年也是等得的。 只是府里的三姑娘与四姑娘,不过几个月便要出嫁,却无人传话来告知她们该何时回去,好去添个彩头。 且金陵城中的铺子,如今一直是由她们物色的掌柜照管,原本账本是一个月便要对一次的,现如今已经快两个月了,却还未曾对过一次。 时日久了,她怕那些人会生出异心来。 而没有钱的日子,在刚来的时候,她已经体会的足够深刻。 柳姨娘直思虑到蝉鸣声歇,蛙鸣声消,这才逐渐陷入沉睡。 翌日。 温管家很早便带着大家重新分配院子,并将需要修缮的地方重新进行修缮。 也幸好他们出发时带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该有的还是都有。 府里的厨娘已经离开,做饭的人便成了秦嬷嬷。 只是秦嬷嬷却只负责柳姨娘院子里的几人,下人们的吃食须得自己准备。 柳姨娘将温管家叫到跟前,商量一番,二人直接从跟过来的仆妇中找了一个会做饭的妇人,先领着这个活做着,等找到厨娘之后再换下来。 下午,大致安置的差不多之后,府门就被人敲响了。 他们夜晚回来的动静虽不算大,那时大家也都歇息,但今日清晨的动静却不小。 自然有温家的人闻声而来。 开门的,还是原先温府的门房。 “桐禄,真是你们啊?”来人明显认识那门房,见是他之后,很熟稔的打招呼。 “九爷,可不是我们吗。”桐禄拉开了门让人进来,有些谄媚笑道。 “我听着你们昨日半夜才到,今日怎么也未曾派个人去送话,我也好叫人过来帮忙。对了,温管家在吗?”被叫九爷的男子边往里走边道。 “在的,温管家正带着人修缮房子,此时怕是在后院那边。”桐禄躬身将人送进去。 “嗯,我去前厅等着吧,你找个人帮忙通禀温管家一声。”九爷说着摆摆手便自己往前厅走去。 这老宅这些年的修缮打扫工作一直都是他在做,所以对这宅子,他熟悉的很,也不用人带着,自己便往前厅走去。 桐禄小跑着往后面走,就见柳姨娘院子里的春月姑娘,手上正端着一碗不知什么东西往后院走,桐禄忙叫住她。 “春月姑娘。” 春月停了脚步,看向桐禄,以目光询问他何事。 那桐禄见春月这般秀雅模样,他又是刚开窍的年纪,脸上忍不住就有些微红,挠了挠脑袋,声音低了些,“春月姑娘,那个,族里的温九爷过来了,我,我在门房那边走不开,能不能劳烦你去叫一下温管家?” 说完偷瞄一眼春月。 “好的。”春月点点头答应,便继续往前走。 桐禄见她身形袅娜,步调看似缓慢,速度却不慢。 不过一会的功夫,就已经转身不见。 见此,自己也转了身离开。 第155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 “温管家。”春月等到温管家从梯子上下来,这才上前福身喊了一句。 “春月姑娘可是有事?”温管家接过身侧之人递过来的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之后问道。 自己这番狼狈的模样,与面前清爽白净的姑娘完全相反。 温管家握着汗巾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掌心刚擦干净的汗珠似乎又泌了出来。 “门房那边说有一位温九爷过来了,此时正在前厅等候,还请温管家前去看看。”春月垂头道。 轻灵舒缓的声音,语调沉稳而缓慢,似乎并不因这格外灼热的天气而染上烦躁。 温管家只觉心上似乎也滑过一道清泉,突然就凉爽了许多。 “我知道了,等我换身衣服便过去。” 春月见话已带到,便要转身回姨娘的院子。 谁知脚步不过刚踏出一步,身后就是一阵大力拉扯,伴随而来的则是一声惊呼,“小心!” 被拉扯着砸倒在一具硬邦邦却还带着些许弹性的身躯上之后,很快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你没事吧?”温管家见春月似乎有些呆愣,忍不住问道。 春月反应过来,见自己此时居然趴在温管家身上,忙镇定了神色,从他身上起来。 手中端着的东西早已洒落在地,那是她刚刚收拾好的菊花,打算拿回院子晾晒起来,等干了之后便能泡茶喝了。 此时落在地上,金黄的色泽,铺满了周身一片。 二人就站在这金黄菊花中,莫名有一种奇异的隔绝世人的感觉。 温管家此时却没有那么多的风花雪月心思,刚才那般险峻的情况,让他忍不住黑了脸。 看向砸下来的东西。 一根比他大腿还要粗的木头,长度大概七米,就这样直直的砸了下来。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将春月姑娘给拉住了,此时只怕她的头都要被砸出个窟窿来。 那正在修缮房屋的下人见自己闯了大祸,温管家往日温和的脸上,此时黑沉一片,磨蹭半响才走过来认错。 “温,温管家,方才都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那木头居然这么滑溜,一下子没拿稳,就倒了下去....”下人低垂着头,说话小声,一副知错的模样。 温管家闻言更是生气,“没拿稳?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没拿稳就可能会伤了一条性命?我知道你们从未修缮过房屋,做这样的活计有些为难你们,但你们是温府的下人,现在特殊时期,就算没有经验,那也必须学。” “且你们进府之前,府里没有告诉过你们规矩吗?做事要学会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我和春月姑娘两个大活人便站在这里,你还能犯如此错误,万一此时站着的是老太爷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砸到人会怎么样?”温管家厉声斥责。 那下人也知是自己不小心,低垂着头任由管家训骂,不出一言。 春月此时看着地上脏乱的菊花,心底幽幽一叹,看来又得重新去采摘了。 对于温管家训斥下人,却未曾多说一句话。 等训斥结束,这才捡起地上的木盆,打算回去。 “春月姑娘,刚才是那奴才的失误,这才害得你受了惊吓又损了东西,这些菊花我虽不知哪里有,但要采摘却不难,春月姑娘将采摘处告知与我,等忙完了这边的事情之后,我便带着那下人去重新帮你采摘好给你。” 温管家说的认真,春月却神色冷淡,摇了摇头,“不用了,温管家诸事繁忙,不过小事,不用麻烦温管家。” 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温管家看着她的背影,半响未曾言语。 嘴角轻扬了下,很快也转身离开。 前头的温九爷已经喝了快一壶茶,温管家这才过来。 “九爷抱歉,方才修缮房屋出了点事,这才来晚了,还请见谅。”温管家上前便躬身施礼解释。 温九爷见他如此,本就没什么不耐烦的心思,哪里还说的出责怪的话。 “好了,不用多礼,你也坐吧。今日来,我也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你们这突然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温九爷面色微微凝重。 温家虽说祖宅一直留着,但这许多年已经鲜少会过来住。 昨夜那么突然的搬了过来,必是出了事,才会这般。 就是不知是出了何事。 “九爷未曾听说吗?”温管家有些意外。 按理就算松泉村离着怀安县城还有些距离,但松泉村却是隶属于怀安县城管辖,已经过去快一日,怎会还未接到消息? “怎么,还真出事了?”温九爷诧异。 “城中的难民反了。”温管家缓缓道。 “什么?”温九爷听完,忍不住惊呼着站了起身。 “难民反了,那老族长那边你们去看过没有,他们怎么样?有没有事?”温九爷抓着温管家的胳膊着急道。 他虽不是温家嫡支的人,但却是温族长的孙子,此时听闻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由紧张起来。 他爷爷年纪大了,可经不得这样的动乱,万一出点什么事,那他们族人的主心骨都没了。 对于他来说,他爷爷在,那温家便是聚拢在一处的家族。 他爷爷要是不在了,那便迟早有一日大家要各自分散。 这是在他经历了三哥的去世之后,心里早就埋下的想法。 “九爷,昨日午时,我们正在吃饭之时,突然一声爆破声响起,这才发觉是难民攻城了,等到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来不及去通知族长那边了,且姨娘与六姑娘还在,奴才必须要保证姨娘与六姑娘的安危,只好收拾了些紧要的东西,就带着人从通道离开。” 温管家虽说也想知道族长那边的情况,但昨日那样紧急的情况,根本就不允许他去关心。 再则,按理出了这样的事,应该是温家族长那边派人过来慰问姨娘与六姑娘才对,此时又怎能反过来责怪他们未曾去通知族长那边。 这样的想法温管家却半点未曾表露,只是有些歉疚的表情看着温九爷。 “刚才的话我不是在责怪你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有些着急。既然你们都安全到了这里,那我便不打扰了,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你直接让人去祠堂那边,那里什么都有,族田去年产的粮食我留了大半,你们要吃便直接去取。”温九爷交代一番之后便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他得去打听消息,看看爷爷那边怎样了。 温管家自然不曾阻拦,看着人离开之后,很快便找了两个小厮,推了辆车往祠堂那边去。 第156章 浓尘滚滚不明客 三日后。 此时还在怀安县城城外打探消息的那十几名男子,此时却已经有些待不住了。 城中虽说经过一日的攻击,很快沦陷,且那叫赵旦的男子似乎有些本事,将城中的人安抚的不错,没有生出什么乱子。 但就算如此,此地也不宜久留。 谁知什么时候会被朝廷知道这事儿,最后派兵过来攻打那些难民? “大哥,咱们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万一朝廷派兵过来,到时城中一团混乱,咱们就算想走都走不了了。”那先前被喊做老三的人道。 “老六回来没有?”为首男子屈指缓缓在桌上敲击着问。 “未曾。”老三摇摇头道。 “等老六回来之后,看看情况,如果实在不妙,那咱们先行离开,等情况稳定一些之后再派人过来打探消息。” “想必温府众人能走,此时应该是安全的,只是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为首男子沉吟一番后道。 “大哥说的是。”身后几人同时道。 对于大哥能够不执着于继续找人,他们也松了口气。 用过午膳之后,一行人还未等到老六出来,却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迅速奔来。 轰隆的声响,像是万马奔腾一般。 刚才还端坐在茶棚内的一行人,刷的站了起来。 此时茶棚内早就没了那群难民的身影。 三日前在抢占了县衙之后,那些老弱妇孺的难民就被人接进了城中。 只剩下他们在此处停留。 而城门也早已被那些难民关闭,就是为了防止有外人进入。 又或者说,有人进攻进来。 而此时城门的城楼上,派来放哨的难民,坐在椅子上睡得正香,却突然感觉一阵像是地龙翻身一般的动静。 吓了一跳,忙睁开双眼,看向脚下的土地。 见还结结实实的,这才放心。 谁知没等他彻底放心,就见几里外,扬起的浓尘滚滚。 就算他未曾做过士兵,结合刚才的动静,以及那扬起的尘土,也能猜到怎么回事。 忙推了推另一人,“有敌军来了,你在此处看着,我去通知赵老大。” 急匆匆说完之后,也不管同伴是否听明白了,转身便往城楼下跑。 他会被选中当哨兵,最大的原因便是他跑的快。 常人需要一刻钟才能跑到县衙,他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赵老大,不好了!”进了县衙之后,一声大喊,让县衙内正觉得午时昏昏欲睡的众人一个激灵便醒了。 “你小子嚷嚷什么呢?什么不好了?”其中一人被吵醒了瞌睡,不高兴的吼了一嗓子,接着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赵老大呢?”男子没理他,随便抓了个人问。 “后院呢,说是有事找那县太爷说。”那人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让他去后院找人,砸吧两下嘴,也跟着又睡了。 男子忙跑到后院,见那蒙古大汗,此时正抱着大刀站在院门口。 他赶紧刹住脚步,咽了咽口水,没等开口,那许美就开口道,“干什么?” 凶巴巴的语气,配着那雄浑的嗓音,男子似乎觉得头顶有灰尘震落下来,掉进了他微微张开的嘴里。 忍不住呸呸两下,又不着痕迹的后退两步,这才陪着笑脸,小心翼翼道,“小的有要紧事要通禀赵老大,能,劳烦许老大进去通报一声吗?” 许美一双单眼皮的小眼睛,瞪了他一眼,“等着。”说完便转身进去。 赵老大出来的很快,应该是里面已经结束。 “出什么事了?”话音刚落,不待男子答话,那许美便是面色一肃,手中的刀便架了起来,“不好,有骑兵往这边来了,这声音,听起来只怕是有上千人!” 赵旦这时也大约猜到这男子过来的原因是什么。 他是哨兵,自然是发现异常这才来回禀。 “他们人数太多,又是经过训练的士兵,咱们与他们对上,必然是鸡蛋碰石头,打不过。但是要逃走也不现实,唯一的办法,那便只能是....” 赵旦说着看向在县衙来回晃悠的那些难民。 他们虽说那日经历了那番厮杀抢夺,当时满脸兴奋激动,仿佛心底的某根弦被完全拉动。 而那根弦,在事情结束之后,却很快断开。 此时的难民们,又恢复到了之前难民的模样。 只是吃饱喝足又睡了好觉,精神比往日面黄肌瘦的样子好了很多。 “只能是什么?”许美没有耐心猜测,直接大了嗓门问。 “大哥,你带着二十个人,兵分五路,去各大士绅家中‘讨要’些成衣,不管是小厮奴婢的还是公子少爷老爷太太的,都没问题,越多越好,衣服要到之后,直接交给小五。” “小五,你带着人将老弱妇孺分散开来送进各家各户中,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务必让那些人接纳下他们,等这些事结束之后,再行上门领回家人。” “二哥,你去找一百个身强力壮些的难民,不用给他们换上衣服,直接带着人跟我一起往城门口去,尽量拖延时间。” 赵旦这一番吩咐,不过是几分时间过去,三人听了吩咐之后,很快各自分开行事。 好在他们前些日子的配合下来,这些事做起来已经很熟练。 赵旦的二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已经将人清点好,等着赵旦一声令下。 而此时的城门外,骑兵已经兵临城下。 只是原先以为万马奔腾的场面,却并没有那般可怕。 躲在城门口的角落处的那一行人,看着那些士兵,粗略数过去,骑兵不过一二百人,但他们身后还跟着约莫七八百的步兵。 这些人是真正的士兵,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比起城内那群乌合之众不知好上多少。 而那群难民对上他们,就算人数上有优势,却也不一定能赢。 而打仗,需要一鼓作气,不然再而衰三而竭,是必然不会打赢战争了。 昨日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鼓作气。 可到了今天,那股子气早已消失的差不多,此时让他们再去与真正的士兵对战,已经不可能会有那种不要命的反抗及打法。 所以必然只会是一个输字。 赵旦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也并没有打算要真的同那些人开战。 只是难民们虽说犯了错,但却情有可原,如果不是朝廷不作为,他们在快要饿死的情况下,如果不做点什么,那就真的没命了。 这些都不过是被逼的。 既然是被逼的,那就不能让他们躲过了灾难,此时却要被朝廷的士兵所绞杀。 也不知来的人是谁,而他手中拿到的东西是否能够起到作用。 敛下心思,赵旦带着人往城门口疾步而去。 第157章 争取时间的谈判 屋子里的县太爷看着匆忙离开的赵旦,眼珠一转,看向玉莲,“你去打听打听,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玉莲有些不乐意,语气娇嗔,摇晃着娇软的身躯,“老爷,外面那些难民,一个个脏兮兮的,又没规矩,奴家可不可以不要去?” “乖,听话。”县太爷拍了拍她柔嫩的脸蛋,没什么耐心的哄了一句,语气却带着强硬。 玉莲看了一眼县太爷,嗫嚅下丰满的唇瓣,这才不情不愿,扭扭捏捏的往门口走。 袅娜的身躯,走起路来袅袅婷婷,风情无限。 屋子里另外几个女人早已习惯她这番作态,翻了个白眼,未曾说话。 玉莲走到门口,敲了下门。 外头看着的人便将门拉开了些,却未曾将锁打开,只留一指宽的缝隙,能看得见里面的人。 “这位爷,那外头可是发生何事了?咚咚咚的,怪吓人的。”玉莲声音娇滴滴的,说话习惯拉长了尾音,外面那几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女子,那声音一出,骨头都酸软了。 当下就有一名男子,被迷的头昏脑胀,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玉莲听完,“呀”了一声,娇颤的声音带着些许惊恐,屋外的几名男子恨不得此时推了门进去将人抱在怀中安慰。 “夫人别怕,有我们赵老大在,不会有事的,放心。”男子似乎未曾意识到自己自身都难保,还不忘展现自己大男子一面,安慰玉莲。 “谢谢这位爷,有了您的话,奴家觉得安全多了。”说完不忘拍了拍胸口。 一起一伏的动作,似乎真的很害怕一般。 门外的男子,看的眼睛都快直了。 只是不待他们再说什么,人已经离开,进到里面,他们看不到的位置。 玉莲将方才打听到的事情告诉县太爷,说完不忘抱怨一句,“老爷,您下回可不能再让奴家去做这样的事了。那外面的男子,一个个都跟豺狼虎豹似的,奴家害怕。”玉莲将身子靠在县太爷身上,一副较弱可怜的样子看着他。 “行行行,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在发生这样的事。”县太爷有些敷衍的说完,看着城外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没想到那枚玉佩这般好用,县太爷忍不住内心喜悦。 就连方才赵旦来找他时说的那些话,也让他暂时忘在了脑后。 却不知,这原本救命的稻草,即将会成为他催命的符咒。 玉莲看不懂他在笑什么,也不在意,靠着县太爷,拿着手中的团扇,慢慢悠悠的扇着。 城外。 整齐划一的队伍,安静的立在城门口空旷的土地上,威严肃穆,震慑人心。 “城内的乱党听着,本将乃朝廷亲封校尉,你们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如不想身首异处,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不一会,有一人骑马走到两军对阵的中间,提高嗓门大喊。 城楼上刚刚赶到的赵旦闻言,看向那校尉。 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只能略微看出身形威武。 而他身后整齐的士兵,此时纪律严明,虎视眈眈的望向这边。 “三弟,我们...?”站在他身侧的结拜二哥,脸上有些紧张担忧。 他们也未曾想到,官兵会来的这么快。 就算在行事之前,三弟曾提起过,可谁也没想到,这才不过几日,这些人便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派兵过来镇压。 赵旦此时站在这里,本就不是为了真的与他们硬碰硬,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好让那些难民能够及时被安置好。 “二哥别担心,会有办法的。”赵旦说完看向那边等的有些不耐烦,踢踏着马来回转悠的校尉。 这才扬声回话,“大人此言差矣,我们并不是什么乱党,不过是一群遭了灾,这县衙的县太爷又中饱私囊,不肯赈灾,这才行事冲动了些,何来叛党一说?” 那校尉听了冷哼一声,“如不是叛党,那城门口的士兵呢?县衙的士兵呢?难道被狗吃了不成?” “还有,你们这群人出现在城楼,就是叛党的最好证据,不要再狡辩,赶紧将城门打开,不然本校尉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那校尉将手中的长枪举起,直指城楼上的赵旦等人。 “校尉此话莫不是觉得,我们这些难民就活该被饿死,活该被关在城门外,整日听着县衙内传来的饮酒作乐声而自己却只能啃着树皮艰难度日?”赵旦也生气了,语气便有些冲了起来。 “哼,本校尉不与你多说,叛党就是叛党,赶快将城门打开,不然本校尉一声令下,便踏平这城门,从你们的尸体上跨过去!”校尉冷哼一声喊道。 对于他来说,百姓的生死与他无关,他的职责是听从上级的指令。 现在这群不管是难民还是良民,他们一旦踏破了那条线,那便是叛党。 而对于叛党,他的职责就是消灭他们。 校尉根本就不会对他们心存同情与体谅。 赵旦见那校尉油盐不进,此时不过刚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城内的灾民必然还未安顿好。 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进来。 赵旦视线不由落在大军前头那名穿着一身普通长衫的男子身上。 眉目深思。 他虽看不清男子的神色,但这样的场合,还能骑马立在最中间的位置,身侧四人皆是一袭玄色劲装,想必男子身份不简单。 只是到底会是谁呢? 赵旦脑子迅速运转,他猜测不出那男子的身份,但穿着便服,又比校尉身份要高,必然不会是普通的文官或者武官。 很快,脑子里便涌现一个想法,看向前方的校尉,清了清嗓子,“要想我们打开城门不是不行....”赵旦停顿一下,抬手指着身穿便服之人道,“除非你让那人过来跟我们谈谈。” 中间场地上的校尉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见他指得人是谁之后,立马转回头来,啐了一口在地上,大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让他去跟你谈?本校尉在这里已经是给你们天大的脸面了,现在还敢恬不知耻的提要求!既然你们这么不识趣,那本校尉也就懒得再跟你们废话!” 校尉说完骑着马就往后跑,等回到队伍中的时候,赵旦就见他对那人拱手施礼,很恭敬的样子。 此时赵旦心里便有了七八分肯定了。 “二哥,你先带着人在城门口守着,万一那校尉带着人冲上来,咱们也一定要先稳住,拖延时间,不然到时候他们冲进来了,不止我们,那些难民如果被发现了,只怕都逃不过一个死字。”赵旦神色严肃的吩咐。 他们一开始杀了官兵,闯进城内,后又将县衙内的县太爷等人关押起来。 这本就已经属于谋逆的范畴。 就算刚才他说的义正言辞,也不过是拖延时间以及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 并不是真的觉得他们没有罪。 被叫二哥的人看他一眼,这才带着人下来城楼。 城楼上本就只有十来个人,此时大家都下楼之后,便只剩下赵旦一人。 他双手扶在楼墙上,眼神一直注视着对面。 很快,就见那便服男子,不知与那校尉说了些什么,那校尉有些不满的样子。 但却不敢多言。 一会之后,赵旦就大概明白为何他会不满了。 他也没想到,男子居然愿意亲自见他。 赵旦下了城楼,让他们将城门打开,自己独身一人走出城门口约十米远左右的距离。 男子同样独身一人,站在距离赵旦五米左右开外的距离。 “大人。”赵旦率先行了一礼。 按道理,像他这样没有官身,不过平头百姓,对朝廷命官见礼应该是要下跪的,但此时赵旦也不过弯腰拱手施了一礼。 男子却像是并不介意,摆了摆手,有些好奇的笑看着他问,“不知这位壮士为何会要与在下谈判,在下并不是官员,壮士就不怕得不偿失?” “大人此言差矣,三军主帅的位置,草民还是识得的。只是大人一身常服,草民猜测只怕不是军中武官,但又未曾身着官服,且那校尉大人对您尊敬无比,您的身份自然不简单。而大人您带着士兵过来,并未不分青红皂白便攻城,想必也对城中情况有一定了解,草民的决定是否正确,谈过之后,自然能见分晓。”赵旦看着面前男子,拱手缓缓道。 言语间倒是恭敬不少。 男子微微一笑,点点头,“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只是不知为何却要做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你应该知道,这样的事一旦发生,那必然会被按上一个造反的名头。” “打杀官差,扣押朝廷命官,这些都是在挑战朝廷的权威与脸面,你难道就没想过后果吗?” 男子个子很高,身形又偏瘦,一身宝蓝色衣衫穿在身上,更是显得瘦削,但却又不会看着让人感觉孱弱。 说话时不急不徐,身上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感,尽管赵旦自觉他是个挺聪明的人,也很少会有那种所谓的自卑心理。 但此时看着面前男子的时候,就是会莫名让他觉得心生敬畏,忍不住对他弯下腰。 在这样的人面前,让他隐隐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半响内心又不觉自嘲,自己不过一介草民,怎能与这天之骄子相提并论,不过徒增可笑。 第158章 赵旦手中的底牌 “大人说的这些,草民自是都考虑过的。”赵旦缓缓抬头,看向男子,眼神里染上一抹悲凉,“只是,大家都不想做个饿死鬼,宁愿死,也要在死前吃一顿饱饭。” 男子闻言,张了张嘴,那些先前想好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之前也曾因为某些缘故,在难民中度过几日,但那时县太爷每日还会组织人去赈灾,虽说偶尔那熬出来的粥有些发霉的味道,米粒也不多,但至少还能是吃到一些,抵挡饥饿的。 他没想到,离开不过半月的时间,这里便已是另一番景象。 拿到玉佩,连着送来的信件时,还有些怀疑。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着人过来了。 信上说的并不详细,他带的人也不算多,但一个地区的校尉,能够调动的士兵不多。 超过一定数量便要上报朝廷,这已经是最大限度。 心下虽对难民不忍,但男子知道此时他不能表现出来这样的情绪,肃了神色看着赵旦,“为了填饱肚子,本殿能理解,但杀害官兵,此事你又要作何解释?” 赵旦抿了抿唇,低下头,深鞠一躬,“此事是草民没有约束好那些难民,草民愿一力承担,只求殿下能够放那些难民一马。” “你觉得你一个人能够承担的起所有的罪责吗?”男子神色有些冷。 对于他这样的义气行为虽然欣赏,但却觉得无脑以及不自量力。 可从他的言行以及能够号令这些难民来看,他并不是个蠢笨之人。 “草民确实不能独自一人承担,但草民手中的东西,或许大人有兴趣一观。”赵旦看了一眼男子后,缓缓道。 “大人想必也知,大雨不过一日,怀安县城的堤坝便有一处被冲毁,这样的粗制滥造工程,必是因有人贪墨兴修水利的银子,这才导致堤坝不稳,从而引发一系列的后果。” “而这其中的贪墨案,牵扯到多方势力,想要连根拔除,从来不易。”赵旦此时说话声音刻意压低,只在二人能够听到的范围之内。 男子听完后目光定定的看着赵旦,半响没有言语。 贪墨水利的银子,此事并不算什么稀奇。 从太祖皇帝开始,几乎每年在兴修水利上都会花不少白银,而这些从户部拨下来的白银,经过一层一层的传递,不可能还能完完整整的到达需要修水利的地方。 这些事,就连当年的太祖皇帝心中也再清楚不过,不然也不会一句水至清则无鱼的话打发了当时的御史。 但这句话的前提是——凡是得有个度。 皇上允许贪墨,并不是就能让官员不顾国家民生,百姓安危,将这些银子全都中饱私囊。 此时赵旦的话,让男子忍不住深思。 他手中的东西一旦拿出来,他是轻松了,但后续的麻烦,却会让他,甚至是整个朝堂伤筋动骨。 “你说的没错,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想必你也懂。但太祖皇帝曾说过,为官者,需为民为国为家,最后才是为己,只是这要求,能达到的屈指可数。而今,你所说的东西,到底是否能足够重要到抵消你身上的大半罪责,我要看到实物之后才能判定。”当说起太祖皇帝训言时,男子忍不住身子挺的更加笔直,眉目间皆是敬重。 赵旦没有说话,看着他蹙眉沉思。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你拿着你的东西,我就在城中的珍味楼等你。”男子半响之后看着他道。 “那草民便多谢大人开恩。”赵旦心下一喜,弯腰到底。 “先别谢,此事我可还未答应你,能不能让我答应你的要求,还得看你的东西是否具有同等的价值。”男子勾了勾唇角,声音温和道。 赵旦却知,他手中的东西一旦拿出来,男子必然会心动。 “那草民先行退下,一个时辰之后,草民会准时赴约。”赵旦看着男子道。 男子点点头,见他离开之后,自己也转身回了军队那边。 “殿下,您怎么放他走了?”那校尉见男子回来,忙上前喊了一句。 “我自有考量,放心。”男子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想走回马匹旁边,看了眼这异常炎热的日头,眉心微蹙,又转过头来,“叶校尉,你去让人找个凉爽些的地方,让士兵们歇息歇息,也让马儿吃些草,喝点水。” 叶校尉还待再劝,又看了眼站在那边身上不停往下滚落汗珠的士兵,以及被灼热日头晒得有些烦躁的马匹,最终还是心疼自己的兵马,点了点头,转身去吩咐找水源。 男子则找到自己之前跟在身边的那几名亲信,走到茶棚那边,坐下说话。 而原本在这些人未来之前一直躲在茶棚的那一行人,此时早已藏了起来。 只是他们藏身的地方,离着茶棚并不远,能够看清茶棚里的人,却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 而男子在与亲信说话时又刻意压低了些声音,他们更是无从得知几人在说些什么。 “老大,他们似乎打不起来了,咱们怎么办?” “老六怎么还没出来?不会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吧?这几日连日打探会不会被人给发现了?” “别瞎说,乌鸦嘴!”说话之人不忘拍了下那人的脑袋。 他们是在外行商之人,平日最忌讳说这些丧气话。 “我这不是担心嘛。”说话之人语气有些委屈道。 “你不知道咱们的规矩吗,还乱说话,是不是嫌命长了?”男子不客气的训斥。 “行了,别说了,咱们先撤,再待下去只怕是要被发现,给老六留个记号,咱们老地方等他就行。”为首的男子道。 “是。”剩下几人点头答应。 一行人小心撤离,却没发现茶棚里的男子等人,见他们走后,挺直的背这才稍微放松一些。 其中一人声音微低,“走了。” “嗯,咱们也进城吧。”说着,男子站起身,带着几人进城。 赵旦之前有交代过,城门口守着的二哥并没有为难他们。 原本因前几日的动乱,珍味楼已经关门歇业了,此时几人过去之时,门刚好被人从里拉开。 很明显是有人提前说了什么,这店门才会在此时打开。 走在前头的那男子也未曾多问,迈着脚步往里走。 客栈许是因朝向好,尽管外面日头很毒,气温也异乎寻常的高,但屋子里刚一进去却能感到些许凉爽。 且后门开着,还能感受到一丝穿堂风吹过。 几人不觉都舒了口气。 “店家,楼上有包间吗?”男子身后一人,上前拱手问。 “有的有的,小人这就带几位上去。”店里此时不过掌柜一人,鞠躬哈腰的将人往楼上带。 “不知几位客官想要吃些什么,小人这就去准备。”那掌柜摸了摸额头的汗,紧张道。 “就来些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吧,在来一壶好酒。”男子坐下后,微微笑着道。 那掌柜见这公子虽通身矜贵,但说话却温润知礼,心神忍不住松了些,点头答应。 第159章 因祸得福被收服 一个时辰后。 赵旦带着东西准时到达。 “赵公子请。”候在门口的那男子手下比了个请的手势道。 赵旦冲他拱手点头,迈着大步往里走。 肩膀上背着一个有些大的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半点看不出来装的什么。 进了包间之后,里面的男子正端坐在桌子前悠闲的泡茶喝,行云流水般优雅的动作,让人不觉赏心悦目不已。 包厢的三个角落则各站着一个特意降低了存在感的手下。 这样的手下,明显不是普通的家仆。 赵旦敛下心思,拱手施礼,“大人。” “坐吧。”指了指面前的座位道,说完又摆了摆手,屋内的几人便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 两人在包厢内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半个时辰,男子就让赵旦离开了。 离开之前答应了他的要求。 只不过却没有说要赵旦的命,而是起了收服他的心思。 如今朝堂动荡,他虽被派遣皇陵,但却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这赵旦,虽然罪责深重,但情有可原,且城中县太爷确实不作为。民愤激发之下,此人能有此魄力将这些心思各异之人聚合起来,形成一股势如破竹之力,最终迅速占领县城。 而之后县城占领,还能在一通混乱之下,控制事态,将伤亡及暴乱压制在最小危害范围之内,此人的手腕及果决,可见难得。 只是不知,他对自己提出的想法,究竟会不会答应。 坐在包厢内的男子,在赵旦走后,沉思了许久,才起身离去。 这边,赵旦从酒楼离开,直接回了县衙。 对于男子的提议他并不是不心动,只是男子的身份一直未曾言明,他心有顾忌。 且男子想要收揽他,他心生感激,但在外,他身上到底还背负着反叛之名。 就算男子看起来并不相识普通朝廷官员,但他能保证朝廷在知晓他的事情之后,还能轻易放过他吗? 这些事情他都还未曾确定,且男子明显并不想对自己的身份多说。 到了县衙之后,赵旦将自己结拜的这几位兄弟叫到一间屋子商议。 他们一行共五人结拜为异姓兄弟,排行则是按年龄大小。 蒙古男子今年已是而立已过,最为年长,所以为大哥。 先前在城门口守城男子,比许美不过小两岁,无儿无女,从小在村中打猎为生,身形结实,却不如许美壮硕,只是眉目坚韧,自有一番气度。 赵旦二十有五的年纪,虽然已经成亲,但妻子在灾情发生没几日,便卷了包袱跟人跑了,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两岁小女儿。 那女孩儿早已被赵旦寄放在了一处熟识的人家中。 恰好便在松泉村。 除了这三人,剩下还有三人,年纪往下便越发小。 都还未曾成婚,有些父母还在,也有些父母受灾离世。 只是他们现在,大多是孤身一人,牵挂不多,这才能聚在一起,做了这件大逆不道之事。 等五人商量好最终的决定,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赵旦将县衙内的一应事宜处理好,之后又给松泉村的好友写了封信,这才开始收拾自己不多的行李。 用过晚膳之后,赵旦在许美的陪同下,去了县太爷他们住的院子。 本该将人全都关押在一间屋子,只是今日从那男子处回来,赵旦便对县太爷放松了许多,看管的并不紧,只是县太爷却没有胆子带着人偷跑。 院子里这个时候因天色暗下,又无人伺候他们油灯蜡烛,只有月亮的冷光,铺洒在青石地板上,映着院子里的飘散着香气的桂花树影。 - 且说还在城外等着老六的那一行人。 在那一行人进城不久,老六就从城内出来。 也幸好他轻功不错,这才没有让守在城门口的人察觉。 先是去了茶肆,发现没人之后,看到留下的记号,这才回了他们这几日歇脚的地方。 因是在城外,自然是不如城内有酒楼客栈。 他们在城外,费了些力气,才找到一家空着的房子,里面有些乱,明显是灾情来了的时候,着急忙慌,屋子也未曾收拾,只是带上紧要的东西便离开了。 他们一连在此地住了三日,几人都不是会做饭的。 每日都是靠着老六从城中打听消息的同时,带些吃食出来。 这样的日子,让一行人都觉得有些难熬。 他们虽经常走商,也辛苦,但却不像如今这般,除了辛苦,每日吃不上热的饭食也就罢了,还整日提心吊胆,担心出事。 老六到那间房子的时候,就听到屋内几人此时正跟二爷抱怨。 “二爷,老六此时还未回来,只怕是今日城内有些不大安生。依我看,咱们还是越早离开这里越好。”男子一道。 “是啊,二爷。那温大人也不知怎么想的,不过是一个姨娘庶女,还特意让咱们分派人手去护送,如今这个时节,带着老弱妇孺,去哪儿都不安全,找不到她们,估计也是老天爷不想让她们去金陵,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男子二道。 “二爷,我看两位说的都有一定道理,要不咱们明日,还是启程回去吧。”男子三见二爷愈发不好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 被叫二爷的男子视线来回在他们脸上转了几圈,神色间有些冷,轻哼一声之后,直接转身出去了。 什么也没说。 他今日见到那群官兵,确实觉得早日回去更加保险,但他既然答应了温大人,且温大人也信守承诺帮他们将货物运出,他就不能做个言而无信之人。 且商人最讲究的便是‘诚信’二字。 无信则难立,他以后可还是要继续做生意的,不能这样败坏自己的名声。 都说商人重利轻情,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真的无情无义没有感情? 他虽不像江湖中人,一身侠义心肠,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小人。 刚才那三人的话,让他心中深觉自己对不住温大人,有负他的嘱托,心中郁躁。 拉开门想要出去散散心,就见抬手正要敲门的六弟。 往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有些冷。 也不知是月光的原因,还是他看错了。 “你回来了?进来吧。对了,城内怎么样了?”二爷让开身子,让他进来,问道。 老六没说话,走到桌子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这才开始回话。 “那个赵旦,很聪明。”老六张口便吐出一句。 他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同行的人都了解他,如果不是真心佩服之人,他不会这般郑重其事的。 “怎么说?”那二爷就冲先前两房对峙之时,赵旦的做法便能看出,他是个有能力之人,只是不知老六居然也会这般评价于他。 要知道老六在他们这些人中间,一直属于鲜少开口那一类。 更不用说表达自己对某一个人的赞赏之类的话了。 他意外之下,自然更是好奇。 二人的动静,屋内自然也听到了。 此时大家都走了出来,安静落座,等着老六得到的消息。 “他想了办法,将城内之前参与反叛的难民全都安置起来了,且似乎与城外的人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答应不追究叛乱之罪了。”老六声音略显平板的叙述道。 “看来,那个赵旦,确实有几分本事。”二爷喃喃道。 本以为城内会有一场胜负悬殊的仗要打,没想到现在却兵不血刃的就解决了。 老六赞同的点头。 “好了,老六既然你已回来,那咱们明日便启程回去吧。只是回去之前,我却要写一封信送往京城温大人府上。这事儿咱们没有办妥,总该跟温大人说一声。”二爷说完,眼神也不看其他几人,只是落在老六身上。 “对了,咱们在怀安这边有生意吗?”二爷想起什么似的,又问。 他以前并不负责南方这边的生意,所以不是很了解。 “有,不过是家中大爷负责的,二爷,大爷的性格您是知道的,咱们要插手了他的生意,只怕是会没完没了。”说话的男子语气不太好的道。 “放心,我不插手他的生意,只是让他帮我留意温家的人,咱们总不能真的就此一走了之。”二爷道。 那人听完便不再多说。 只要不是插手大爷的生意那都好说。 而且那个人,向来什么都能吃,就是吃不得亏,不然真的会闹得家里天翻地覆。 “好了,明日便要回去,大家也自己收拾一番,准备明日启程。”二爷挥了挥手,表示散了。 围着的人点头答应,一行人也就起身离开。 翌日。 赵旦很早就到了珍味楼。 珍味楼虽说是酒楼,但却是前面的两层楼用来吃饭,后面隔了一个天井院子,还有一栋楼,是用来给顾客住宿的。 与赵旦谈判的男子很早便被热醒,睡不着之后干脆起身,在院子里打拳。 赵旦过来的时候,他刚打完一套拳,接过属下手中的汗巾,擦了擦之后,就听到通禀声。 “我去换件衣服,你去让店家准备早膳,赵旦这个时候过来,想必也未曾用膳。”男子说完将汗巾递给属下,转身进屋。 换了衣服之后出来,衣衫换成了浅些的珍珠白锦缎。 暗纹织锦,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上面的花纹来,很是精妙。 这身衣衫让他看起来与昨日有些不同。 虽然还是矜贵雅致的模样,却多了些许读书人的书生气。 更加有亲和力一些。 赵旦见了男子,忙起身施礼。 “不必多礼,坐下陪我用膳吧。”不待赵旦拒绝,便拿起筷子,开始无声用膳。 男子的规矩及严,食不言寝不语,不用人布菜,只是安静用膳。 男子吃的一派优雅,赵旦却有些束手束脚。 他吃饭习惯了大口咀嚼吞咽,如今看着男子慢条斯理的吃东西,他不好像以前的习惯那般,三两下解决面前的饭菜,所以吃的就有些消化不良。 等看到男子放下筷子,也赶紧麻溜的跟着放下。 松了口气似的,微微靠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将东西撤下去。 面前吃饱喝足的男子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自在一般,漱了口又净了手,这才进入正题。 “考虑的怎么样?”男子靠在椅背上,略有些散漫的看着赵旦问。 “在草民回答大人的问题之前,大人可否先回答草民一个问题?”赵旦看着他,眼神不闪不避,带着认真。 男子将茶盏放下,嘴角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说着将手伸向身后之人。 很快,摊开的掌心便多了一枚玉佩。 精致细腻的玉佩上,雕刻着龙形图案,在侧面,玉佩上有一个很细小,与整个龙纹融合在一处的叁字。 赵旦惊愕,手中的玉佩差点摔了出去。 看向面前男子时,半响之后,单膝下弯,跪了下去,“参见三皇子殿下,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殿下见谅。” “不必多礼,起来吧。”三皇子殿下笑了笑道。 好脾气的样子,与传闻中皇子的模样有些不相同。 “既然您是三皇子殿下,那您的要求,草民自然是没了拒绝的必要。只是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三皇子殿下能答应。”赵旦知道面前之人是三皇子之后,更坚定了想要让结拜兄弟与自己一起的心思。 “你说。”三皇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草民还有几个结拜的兄弟,不知三皇子殿下能否一起带上?”赵旦虽说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但他的那些兄弟,如今基本都已孤身一人,如果不跟着自己,只怕到时只能沦落为匪徒了。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三皇子看他一眼,觉得此人实在有些忒重情义。 不过这样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重情义之人,轻易不会背叛。 所以不过意思一下的考虑半响,点头答应,“可以。” “草民多谢三皇子殿下,此后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赵旦此时才心甘情愿的双腿落地,跪在三皇子身前。 “都说了不用多礼,既然以后你们是我的人了,那这跪拜便免了。”三皇子上前将人扶起,温和道。 “是,谢殿下。”赵旦眼眶微红的点头。 三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将人叫过来吧,这里的事情本殿会安排人处理,咱们今日便要启程离开了。” “实话告诉你,本殿本应在皇陵看守,只是皇陵那边发生了些事情,这才不得已到了怀安,谁知却遇上洪灾。” “如今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本殿必须尽快回皇陵去了,不然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三皇子面色严肃,看着赵旦道。 赵旦点头,“殿下放心,草民这就去将他们叫过来。” “嗯,去吧。” 趁着这时间,三皇子殿下将叶校尉叫了过来,把城内的一应事项安排妥当。 至于县太爷的处理,却不能他来做,所以暂且先放过他,等他回到皇陵之后,自然有人过来处理。 一行人很迅速,汇合之后便骑着快马离开。 而赵旦几人既然是被三皇子收下,自然是跟着三皇子一起离开。 叶校尉对于三皇子的决定虽然有些不满,但却不敢多说。 朝堂中的人大多不知他是三皇子的人,对于三皇子的的行踪,先前因为没将那些守城的难民放在眼里,现如今不收拾他们了,却还要抹去三皇子的痕迹。 叶校尉烦躁的扒拉几下头发之后,干脆让心腹去做了。 自己则安心收拾那位贪生怕死的县太爷。 第160章 柳姨娘不回怀安 松泉村。 五日后,温九爷风风火火的进了祖宅。 将怀安县传来的消息,告诉温管家。 “怀安那边的动乱已经平定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温九爷问。 温管家顿了一下,没料到居然这么快就已经结束。 “此事需等姨娘那边做决定。只是不知九爷可知那叛乱为何如此迅速就结束了?”温管家看着温九爷问。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来了个校尉,带着一千骑兵,进城之后很快便将那群乌合之众的难民给拿下,城中现在已经被那校尉接管,之前的县太爷听说也被关了起来,只怕过不了多久,新的县太爷就会重新到任了。”温九爷说着有些激动的模样。 温管家闻言沉默下来。 一千骑兵? 怀安县城附近什么时候出来了这么多骑兵?就连金陵城的军事配备也不一定有这么多的骑兵。 不是温管家多疑,而是这件事本身的可能性太小。 金陵的地理位置,与北方边境不同,没有大型战乱,根本就无需骑兵队伍。 温九爷的话,在他这里被打了折扣,温管家也未曾多说,只是内心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校尉有些奇怪。 且怀安县城县令重新上任,于他们来说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还未可知。 温九爷将话带到之后就离开了,温管家则将此事禀告给柳姨娘。 “此事我知道了,但我暂时并不打算离开松泉村。怀安县虽说叛乱平定,但局势到底还有些不稳,且大家不过刚安顿下来,便又要离开,难免折腾,再等月余吧。”柳姨娘思虑一会之后道。 话虽是这样,实则是姨娘内心并不大想回去。 松泉村这里背靠松泉山,那山上整日雾气缭绕,空气纯净清新,呼吸一口便觉心中舒畅,最要紧的是,这里有一处山泉。 那山泉虽然不大,底下却有硫磺石,是温泉水。 柳姨娘对此惊喜不已。 甚至已经想好要如何改造自己的院子,顺便将温泉水引到府中来,这样便每日都能泡到温泉了。 温管家离开之后,秦嬷嬷放下手中的事情,走到院子里,看着正对着远处松泉山作画的柳姨娘,缓缓道,“姨娘,您想在此处长居只怕是不妥。” “为何?”柳姨娘画的专心,问话时就有些漫不经心。 “这祖宅虽说是温家的,但我们先前擅作主张便搬过来住,虽事出有因,但此时城中动乱已解,咱们却没有长此住下的借口。且老太太只怕是不会同意六姑娘住在这里的。”秦嬷嬷分析道。 柳姨娘闻言,这才有些认真,将手中的笔放下,看向秦嬷嬷,微微皱眉,“嬷嬷的意思是,温家的脸面?” 秦嬷嬷点头。 温家注重规矩,而他们没有事先经过首肯,便擅自搬进了温家的祖宅,不说祖宅本就是给温家人住的,便说柳姨娘的身份,就不适合长久住下去。 更不用说六姑娘虽说庶出,但名义上却还是四老爷的幺女。 留在怀安县城本就已经惹人猜测,现如今更是转到这多年不曾住人的老宅,那金陵城中的人要是得了信,会怎么编排老太太,又或者会怎么编排四太太? 老太太如果知道了,必然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存在。 秦嬷嬷此时要是知道老太太身体一直不大好,断断续续的病了许久,或许便不会这般想了。 柳姨娘听了秦嬷嬷的话,自己思量一番,也明白她先前与温管家说的话有些欠考虑。 不消说金陵那边不同意,就是他们本就还有生意在怀安,且软儿还要念书,也不能耽搁。 这样一想,柳姨娘轻叹一口气,“嬷嬷,过两日吧,这些日子实在太过炎热,就当咱们在此处避暑,等这炎热过去,咱们就回怀安,这事儿我会写封信与老太太解释的。”柳姨娘轻声道。 “姨娘心中有数便好。”秦嬷嬷不再强求。 且最近的天气也确实炎热,而在这松泉村倒还好些。 每日午时那两个时辰也热的很,但早晚却不像在怀安时那般热的让人难受。 偶尔还有山上的风往下徐徐吹送,带着丝丝凉意,让这酷暑也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柳姨娘见嬷嬷答应,唇角忍不住勾起,拿了毛笔继续。 许是心境变了的缘故,此时再画,却不似刚才那般流畅了。 结束之后,柳姨娘有些不满意那画作,忍不住就要将其扔了,可她还未有所动作,温小六便跟射出的箭头一般,飞速的撞进了她的怀里。 “姨娘姨娘快看,软软捉到青蛙了!”满脸兴奋的将用小手捂住的青蛙掀开一个小口子给柳姨娘看。 柳姨娘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满身都是脏乱的泥巴,方才就这般冲进自己怀里,所以她此时身上也满是脏乱。 虽然她不反对软儿多与乡村接触,但不代表她就能够忍受泥巴粘在身上的感觉。 柳眉抽动,满脸不适。 强忍着要去换衣服的冲动,笑着夸赞几句,不待温小六继续炫耀她的战绩,忙抬步进屋了。 “姑娘,您这是去泥地里打滚了吗?怎么脏成这样了?”冬灵从屋里出来时,看见温小六的模样,惊呼出声。 说完又去看跟在身后的秋霜,本想训斥她几句的,结果就见行露与秋霜二人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顿时抿着嘴,看了眼一句话没说的秦嬷嬷,忍不住瞪了眼秋霜。 这丫头来了这里之后,就跟脱缰的野马一般,成天就知道带着姑娘往外跑。 “冬灵姐姐,你看!”温小六将双手伸的高高的,把上面那只小手打开半指宽的口子,让冬灵看。 冬灵站的地方逆光,有些看不清,微微弯腰,凑了过去。 刚凑过去半掌的距离,突然就听到那里面‘呱’的一声,吓得冬灵连连后退,嘴里还不忘大叫起来,“快拿开,快拿开!” 温小六没想到冬灵姐姐居然害怕小青蛙,有点点失望的合上双掌,缩到身侧。 “秋霜!你都带着姑娘去做什么了?”冬灵不好训斥姑娘,扯着秋霜就开始教训她。 从温家家规一直到作为女子要遵守的那些规矩德行开始,直念了半个时辰,如果不是夏枝过来说要去做饭了,只怕冬灵还停不下来。 等人走后,秋霜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冬灵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一直坐在一边的秦嬷嬷瞥她一眼,手中的算盘啪啪作响。 “还不带着姑娘去洗漱?”明明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却让刚坐下的秋霜不由心神一肃,忙又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福礼应是。 等三人干干净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用过膳之后,温小六在屋里学习,柳姨娘则坐在旁边监督。 写了不过一会,温小六便有些坐不住,眼神总往窗外看。 此时已经申时,灼热的日光正缓缓下落,屋子里有光线落了进来,热度有些高。 开着的窗户上,挂着温小六那串宝贝风铃,山上的风吹过来时,拂动风铃上的贝壳碎片,发出好听的铃声。 温小六被这风吹的有些昏昏欲睡,手中的笔有些握不稳,还未写完的‘箴’字,停留在最后一笔处。 刚醮的墨水就这样缓缓低落,白色的宣纸上很快晕染出一片水墨色。 撑着下巴的温小六,脑袋逐渐往下落,拿笔的手有些酸,跟着落下的脑袋一起,往下落,最终接触到宣纸,那‘箴’字便彻底被墨色晕染成了一团黑乎乎看不清字体的墨。 柳姨娘从正刺绣的帕子上抬头时,便看见这般模样的温小六。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不过才睡了午觉起来不到一个时辰,这便又困了。 好笑的摇摇头,伸手敲了敲桌子。 温小六险些落到桌面上那团湿乎乎的墨色上时,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头,手中的笔也顺着她的动作划拉出去好大一笔。 第161章 里长夫人求帮助 “呀,我的字!”温小六惊呼一声。 原本是顺着千字文往下写,此时那整张纸上全都被墨色所晕染,其他的字自然也被殃及。 “重新再写吧。”柳姨娘瞟她一眼,又低了头去,淡淡道。 温小六垮了脸,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绿意盎然,她似乎都听到今日早上新交的朋友此时正在呼唤着她。 郁郁寡欢一会,这才开始提了精神重新认真写起来。 这次不敢在打瞌睡,努力睁大双眼,让自己提神。 “姨娘,村子的里长夫人过来了。”春月在外头回话。 温小六的视线跟着抬起,看了过去。 春月姐姐的身后,此时跟着一个看起来比秦嬷嬷年纪还大些的妇人,脸上带着些许小心翼翼,手中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 温小六想起她上午在田地里同村子里的孩子一起抓青蛙时见过她。 她是那个叫李二黑的奶奶。 柳姨娘闻言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我带着这位夫人去厅堂,你去将晾凉的酸梅汤盛两碗过来。” “是。”春月福身。 “夫人这边请。”柳姨娘带着冬灵上前微笑道。 “这,这当不得您叫夫人的,我姓于,贵人您看着叫就行。”于大娘忙摆摆手道。 脸上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挥动的双手却比脸上更黑一些,十个指甲缝里似乎因常年劳作,染上了洗不掉的黑色。 双手上皮肤有些干枯,虽不知年纪,但整个人比秦嬷嬷看着年纪大上不少。 温小六写着字,脑子里还不停转悠,于奶奶虽年纪看着很大,但她的孙子却只有七八岁,比裕德小了一半。 她并不知那李二黑不过是妇人最小的一个孙子罢了,最大的孙子已经弱冠,即将要娶妻生子了。 “这个是我们家里自己种的西瓜,您要是不嫌弃便拿过去尝尝。”妇人将手上的一个圆圆的篮子递过来,那里面装着一个成人脑袋大小的圆咚咚西瓜。 颜色看着不错,想必吃起来会很甜。 “这却怎么好,我们初来此地,还需您跟村里人多加关照,本该上门拜访的,怎好收您的东西。”柳姨娘婉言推拒。 “您严重了,温家原先在这村子里的时候,就帮了我们不少,虽然温家的人大多都已经搬到县城去了,但周围镇上村子,看在温家的面子上,对我们村的人都礼让不少,说起来还是我们沾了温家的光,哪里还能让您上门。”于大娘忙摆摆手,更显恭敬。 柳姨娘沉吟一下,知晓她说的是真心话,也不再推辞。 只是却不好白拿人家的东西。 招呼冬灵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冬灵便转身出去了。 于大娘也未多心,只是有些局促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柳姨娘。 想着自己过来的目的,不知怎么,就有些说不出口。 “既如此,便多谢大娘的好意,只是我们来时匆忙,也未曾带什么东西出来,还望大娘不要见怪。”柳姨娘略有些歉意的说。 于大娘回神,听了姨娘这话,忙摇头,“不过一个西瓜而已,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们这村子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了些,您要是喜欢吃,我便差了我家那小孙子每日给您送两个过来都使得的。” 她说的满脸真诚,柳姨娘也就笑了笑,不再多说。 没一会,春月就将在深井内吊了一个时辰的酸梅汤端了过来。 精致的瓷白小碗,细薄的胎体,颜色纯净,没有一丝花纹,如同白玉一般,通透亮泽。 里面还放着一把同样白色的瓷勺。 于大娘见了这东西,又不自觉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些自惭形秽的,不敢去碰那碗。 “大娘尝尝这酸梅汤,晨间我们家嬷嬷熬制的,晾了一个时辰,这个时候喝正好。”柳姨娘微笑着示意她喝汤。 于大娘动作迟缓,伸出去的手,半响没有摸上碗身。 春月见状,微微上前一步,端起桌上的瓷碗,直接递到了于大娘跟前,脸上带着一丝和善的笑。 许是春月亲切的笑,让于大娘放松了些,小心翼翼的端起了这看起来金贵的碗。 轻啜了一口。 酸酸甜甜,带着一丝冰凉,喝进肚子里,泌人心脾,身上的暑意立马消去不少。 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等她意犹未尽的喝完碗中的酸梅汤,不舍的放下碗勺,冬灵也过来了,手上同样拿着一个托盘,用玄色布料盖着,不知里面是什么。 春月将碗勺收拾下去,姨娘则拿过托盘,将上面的布料掀开。 托盘上放着几个颜色不一的荷包,绣着的花样也不一样。 这些都是平日春月几个闲时做出来的东西,在姨娘眼中,绣工还算可以,却算不得出挑,所以拿出来送人最好不过。 柳姨娘看了一眼之后,就示意冬灵端过去给于大娘。 大娘,这几个荷包是家里的几个丫头闲时做出来的,工艺算不得好,您看看家中的姑娘是否用得上。”柳姨娘喝了一口酸梅汤,觉得有些凉,便放下了勺子,看着于大娘温言道。 于大娘眼神落在那托盘上,以为贵人说的算不得好会比较普通,谁知那工艺,比她们镇上最大的露华阁绣娘的手艺也不遑多让。 内心惊讶,脸上就带了出来,这样的东西,她哪里要的起,摆手推拒,“这可使不得,这西瓜不过是我们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您这荷包太贵重了,这个我不能要。” 不止不能要,她今日本来是有事相求,怎能没拿什么贵重东西过来,反倒还收了贵重回礼。 这岂不是让人觉得她今日来就是为了占便宜来的? 于大娘不肯接受。 “您要是不肯要,那这西瓜我却也不能收下了。”姨娘见她拒绝,假意虎了脸道。 那于大娘搓着双手,有些不知所措。 她原本身为村子里的里长夫人,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且村子里谁见她不是给三分薄面的啊。 可像柳姨娘这般,虽说是个姨娘,但长相气质皆是不俗,要说是谁家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那也是说得的。 所以对着她,于大娘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不能像在村子里那些妇人面前一般放得开。 此时见柳姨娘面色有些严肃,她瞬间就紧张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这,这....”于大娘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大娘,您就收下吧,我们还得在村子里住些日子呢,这段时日,还得劳您多关照我们。且这荷包,不过是我们几个小丫头用那不要的碎布头做出来的,可不值什么钱,您就别客气了。”冬灵在旁笑着劝道。 那于大娘见此,看了看冬灵,又看了看柳姨娘。 二人皆是笑盈盈的样子,等着她接受。 这才小心翼翼的伸手,正要拿起荷包时,瞅见自己的手,顿了顿,从怀里拿出随身带着的干净帕子,递给冬灵,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位姐姐,能否劳烦您将这荷包用我这帕子包起来,我,我这手有些脏,怕把这荷包也给弄脏了。” 冬灵听完笑了笑,“好,没问题,不过您以后叫我冬灵就行了,不用跟我们客气。” 于大娘紧张的心神一松,对柳姨娘这行人印象更好。 冬灵将帕子包好,又打了活结系上,这才递给于大娘。 道了谢之后,于大娘小心的将东西收好,这才继续看向柳姨娘。 见她神色恹恹,似乎有些疲累的样子,到嘴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正沉思间,柳姨娘开口了,“大娘可是有何事要说?” 回来的春月这时手上重又端着托盘过来了,上面是一套茶壶与两个茶杯。 壶嘴冒着的热气,不难看出这是刚刚烧好的茶水。 春月倒了杯热茶递给姨娘,又给于大娘也倒了一杯。 于大娘看了一眼,有些憨厚的冲春月笑了笑。 这么炎热的天气,热茶她可喝不下去,宁愿喝刚才那清凉酸甜的汤水。 只是面前的姨娘身子似乎不大好,怕是喝不得太凉的东西。 听了姨娘的话,不知该怎么开口,嗫嚅半响,也未曾说出来。 姨娘知晓她必是不好开口,便笑了笑,“大娘有事不必客气,邻里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帮助吗?” 闻言,于大娘跟着笑了起来,黝黑的脸上,闪过一抹释然。 不再那么紧张之后,说话便不像刚才那般小心翼翼,“实不相瞒,今日来,确实有个请求想要麻烦您。” “您说。”柳姨娘端起桌上的茶,轻啜一口。 “我那大孙子,后日要成婚,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本该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的,只是谁知昨日却出了些事,这才求到您这里来了。”自己不过拿了个西瓜过来,又收了姨娘贵重不少的回礼,现在还要请人家帮忙,于大娘搓了搓手。 虽然方才姨娘说的邻里之间互相帮助的话,让她放松不少,但到底觉得自己有些礼亏。 说出去的话,就不那么痛快。 “那我先恭喜大娘了,只是不知出了何事,我这边能帮得上什么?”柳姨娘温言问道。 姨娘声音和缓,温温柔柔的语气,一看便知脾气很好。 于大娘看着姨娘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神思蓦然恍惚起来。 很快又收敛心神,继续道,“我们这里的婚礼,有个习俗,就是在成亲当日,男方这边需要找四个五岁的小孩子,做压床小童。本来孩子已经找好,只是其中一个孩子,昨日淘气,跟着自家哥哥去河边玩闹,不小心落水,如今受了风寒,还躺在床上,只怕是成亲那日去不了了。” “今日午时,我那小孙子在外玩耍,回家吃午饭时,说起他认识了一个新的妹妹,我便多问了一句,谁知却这般巧,那姑娘恰好五岁,我这才想着打听一番,看看是谁家的姑娘。” “打听到消息,知道是您这边的六姑娘,我本不应该不懂分寸的过来请求的。只是我思来想去,又去打听好几遍,也没找到正当五岁的小姑娘,这才没了办法,求到您这里来。” “不过要是六姑娘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反正还有两日的时间,我再去打探打探就行。”于大娘说完不忘加了一句。 她今日来其实也不过是碰碰运气,也不是真的就指望着姨娘能够答应。 不然也不会拿着个西瓜就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姨娘等人与镇上的贵人们不大一样,亲切有礼,很好相处。 于大娘说完之后,不敢看柳姨娘,视线落在面前的地板上,黝黑的一双手,有些紧张的揉着身侧的衣裳。 柳姨娘原本撑着下巴,有些慵懒的听她说话,视线也落在了窗外参天的古树上。 绿意盎然的树木,知了声不绝于耳。 难得她并不觉得吵闹,甚至觉得这些知了此起彼伏的声音,就像是一副乐卷,跳动的音符,铺陈在面前。 听完于大娘的话,柳姨娘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挥手,让冬灵去将姑娘叫过来。 给人做压床小童,柳姨娘没什么意见。 结婚是一个人人生中几乎算得上最大的事,且又是喜事,就算去沾沾喜气,也挺不错。 只是温小六的事情,她向来是主张让她自己做决定。 不会强求。 温小六来的很快,她的大字此时也写的差不多了。 到了厅堂,规规矩矩的给姨娘福身施礼,之后又冲着于奶奶行了一礼,嘴里不忘甜甜的喊了一声,“于奶奶”。 于大娘忙站起身,不敢应声。 看向柳姨娘,见她点头,这才应了一声,“六姑娘。” 温小六本就长得出色,一张小脸,白嫩灵隽,此时乖乖巧巧的叫她奶奶,她心都忍不住颤了颤。 要是她孙媳妇儿能生出个像六姑娘这般比那画上的童子童女还要好看的孩子,不对,不用像六姑娘这般,只要她的一小半都行了,这样她怕是能把那孩子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宠着。 “于奶奶想让你后日去给她的长孙做压床小童,你想去吗?”柳姨娘问她。 “压床小童是什么呀?”温小六歪了脑袋问。 柳姨娘没有说话,看向于大娘。 于大娘意会,忙开口解释,“这压床小童,就是在男女成亲当日,在男方这边的婚床上,躺上一趟。”本想说滚两圈的,但柳姨娘跟六姑娘身份不一样,将那有些粗俗的话就咽了进去,换了个说法。 “嗯,这个习俗,是为了让一对新人能够早生贵子,幸福美满。”柳姨娘接着道。 温小六一听是成亲,便眼神一亮,看了一眼柳姨娘,“姨娘,软软可以去吗?” “你自己决定就好。”柳姨娘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件事是好事,不需要她帮她做决定。 温小六见状,转过身,冲着于奶奶点头,“于奶奶,我想去!” 于大娘闻言忙看向柳姨娘,见她温柔笑着,并不出声饭对,这才忍不住高兴起来。 “好好好,后日一早,我便找人过来接您,衣服到时候我明日就让人送过来。谢谢六姑娘,真是太谢谢您了。”于大娘说着满脸感激的看着柳姨娘。 “不是什么大事,您还有事要忙吧,我就不耽误您了。”柳姨娘知道她此刻只怕是着急的想要回去跟家人说一声,也就不多留了。 于大娘闻言又冲着柳姨娘深深弯腰,这才疾步离开。 第162章 李家商量成亲事 到家之后的于大娘,把篮子往墙角一放,院子里没人,屋子里似乎只有厨房传来动静。 走到厨房门口,见老大媳妇一个人在厨房做饭,忙挥手让她先停下。 “老大媳妇,你去把你爹、老大还有大郎叫过来,我有事跟你们说。” “娘,发生什么事了吗?”老大媳妇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有些疑惑的看向婆婆。 “快去,不是坏事。”于大娘没多说,只是挥手让她去做。 既然不是坏事,老大媳妇也就没担心,卸了围裙,这才出门。 现在虽然农忙已经过去,但地里正长着的稻谷也得靠人打理。 今日很早,公公还有丈夫一行人就去田里拔草去了。 这会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老大媳妇步子快,到了自家的地头之后,大着嗓门就开始喊,“爹,当家的,娘让你们回去呢,有事。”喊完又看向那边的大郎,“大郎,你也一起。” 老爷子站起身,皱了皱眉,什么事不能等一会,这马上就要结束了。 虽是这般想,却还是抬了脚往田埂上走。 老大跟大郎也跟在后面上了田埂。 “怎么了?非得这个时候将人叫回去。”老爷子在田埂旁边的水沟里将脚冲了冲,也没穿鞋,就光着脚,拎着鞋子,往前走,边走边问老大媳妇。 “我也不知道,不过娘说不是坏事。”老大媳妇摇摇头道。 闻言老爷子便不说话了,沉默的往前走。 跟着过来的父子二人,跟老爷子一个造型,走到老大媳妇跟前,“这是咋了?都快吃晚饭了,我们这也马上就要回去了,娘怎么这会让你来叫我们了?” “不知道啊,娘就说让叫你们回去。”老大媳妇自己都还茫然的很。 一行人便不再多说,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二房三房的人也都回来了。 老爷子是里长,家里的条件比村子里其他人自然要好很多,虽然如此,但他们家却是一早就分了家的,两老跟着老大两口子一起。 二个儿子在镇上的开了个小杂货铺,生意还不错,两边离得近,也经常回家。 今天正好想着天气热,他从别人那里得了些冰,打算拿回来送给老爷子老太太,让他们也凉快些。 三房的,也就是李二黑的爹娘,他爹是做木工的,有手艺,进项也不少。 今日是给人家送货去了,所以不在家。 到了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老爷子带着大房的人到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基本上都聚齐了。 李家人丁兴旺,于氏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 三个儿媳妇也挺争气,每一房都没少生。 大房这边四个孩子,二房三个,只有三房现在还年轻,只生了两个。 李二黑就是三房最小的,现在也七八岁的年纪了。 “娘,您叫我们回来是有什么事吗?”老大进屋之后问。 “老大媳妇,你今天就别去做饭了,让老二媳妇跟老三媳妇去。”于大娘坐在主位上,见人都到齐了,挥了挥手说。 老大媳妇闻言便坐下了。 于大娘看了一圈这一屋子的人,嘴角隐隐有些骄傲,这些,都是她为李氏所做的贡献。 “好了,今天叫你们回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于大娘声音沉缓,语气严肃,一屋子的人视线便都落在了她身上。 李老爷子此时正慢悠悠的装烟袋,听闻老妻的话,抬眼乜了她一眼,没说话。 “后日就是大郎的成亲之日了,昨天压床童子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今日我没去地里,就是去办这件事了。压床童子我已经找好了,只是这个孩子身份不大一般,到时候大家别冲撞了人家,成亲当日多注意些。”于大娘说完视线便转了一圈,让每个人都清楚她说话的重要性。 “娘,您找的谁家孩子啊,这么重要?”在镇上做生意的老二语气有些不屑。 村子里能有什么重要人物,值得老太太这般重视。 老爷子闻言敲了敲烟杆,“你娘说话就听着,她比你知道轻重。” 老二当即不敢再怀疑,乖乖坐好。 于大娘也没解释,只是告诉他们成亲那日,虽然人家是来做压床的,但不能怠慢了人家。 说完这件事之后,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包。 “这里是贵人给的三个荷包,你们也别说我一碗水不端平,三房一房一个,只是大房这个我虽给你们了,新人进门第二日认亲,到时你也别藏私,就将这个送给她,也算是抬了我们家的面子,又表示了对新妇的重视。”于大娘说完便将面上第一个荷包递给老大媳妇。 下面还未出嫁的几个小姑娘忍不住凑着身子往那边看。 女孩跟男孩不一样,她们到了年纪就要学习针黹,自然对于好看的荷包忍不住好奇。 且柳姨娘拿出来的那三个荷包,虽说在她看来普通,但在一般人眼中,也是顶漂亮精致的。 二房的荷包被孙女拿走了,三房的则是三子去拿的。 拿到手中的荷包,太过精致,让几个女孩子心动不已,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 “好了,事情都说完了,你们自去忙吧,大郎留下。”于大娘挥了挥手。 最后看着大郎,又将他叫住叮嘱一番,这才放人离开。 “你去求温家人了?”等人都走后,李老爷子问。 于大娘丝毫不意外他会猜到,点点头,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 “虽然只是个姨娘,但我瞧着,半分都不像是妾室,反而像个大家闺秀,进退有度,温和有礼。我今日不过是想着试一试,没想到她们真的会答应。只是今日我去的时候,就送了个西瓜,等事情结束之后,还得置办些东西送过去才好。”于大娘将这事儿说给老爷子听,也是想让他帮着想想,到时候送什么礼合适。。 “不管怎么样,温家势大,咱们能不接触就不要多接触。到时候你也不用送多贵重的东西,看着孩子喜欢什么,你挑些送过去就成。”老爷子敲了敲烟杆沉声道。 温家是大家族,想必见过的用过的都不次,他们也就不必硬撑着拿钱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送过去。 “这还用你说,要不是为了大郎的婚事,我也不会腆着脸去求人家。”于大娘斜了他一眼道。 “你知道就好。”说完老爷子便背着手走了出去。 于大娘也不在意,将原先准备的那套童女衣服拿了出来,照着今日见到的六姑娘的身形做修改。 第163章 参加婚礼闹新奇 第三日。 李二黑一大早就来了温府的宅子门前,不敢敲门,就走到旁边的墙角处,一下子窜上墙头,往里看。 刚准备出去的秋霜见墙头鬼鬼祟祟的李二黑,吓了一跳。 “二黑,你在墙头干嘛呢?冒出个脑袋来很吓人知不知道?”秋霜没好气道。 李二黑有些理亏的挠头,“秋霜姐,六姑娘在吗?” “姑娘这会正学习呢,你找姑娘做甚?”秋霜上前将门拉开,让他从侧门进来。 “学习啊,那就可惜了。今天我家可热闹了,外头吹吹打打的,来了好多人哩,你们真的不去看热闹吗?”李二黑没进去,还扒着墙头。 秋霜对他没辙,瞪了他一眼,“不去,等会你们家就要叫人过来接我们六姑娘了,你别来捣乱了。” “那好吧,我走了。”说完李二黑下了墙头,一溜烟的跑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李家那边就来人了。 新娘子送过来的时候估计得中午了,她们家姑娘是去做压床小童的,不用去太早。 来接的是大郎的父亲,带着大房那边的大女儿。 年纪比温小六大不少,皮肤有些黑,长相秀气,站在温府门口有些局促。 “李伯伯,大妮姐姐。”温小六很有礼貌的喊人。 “六姑娘。”二人都脸上微红,嗫嚅着喊了一句。 “婚礼开始了吗?”温小六微微睁大了双眼好奇的看着他们问。 她没参加过别人的婚礼,不知道婚礼是什么样子的。 只是一早起来,就能听到村子里热闹的声音。 吹奏的唢呐,敲击的钹,击打的鼓,响彻整个村子。 “开,开始了。”大妮有些紧张的小声道。 她不像二黑,对着六姑娘的时候还能嘻嘻哈哈的开玩笑。 这两天被奶奶叮嘱的最多的就是对着这位六姑娘要尊敬,不能言语冒犯。 温小六闻言,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那我们快点过去吧。”说完便上前拉着大妮的手。 大妮有些呆愣,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六姑娘长得真好看啊,手也好软,就像是萧婶婶家刚打出来还冒着热气的嫩豆腐一样,稍微用力就会被捏碎。 大妮更是不敢用力握上她的手,只敢轻轻弯了下手指,连碰上她的手都不敢。 温小六却不知她内心的想法,拉着她高兴的往李家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这个时间新娘子还没到,但是院子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热火朝天的忙着。 温小六头一回见这样的场面,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大妮姐姐,大家为何都站在门口呀?”温小六看着门口突然变多的人群问。 不待大妮回答,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接连而来的就是一群孩子的喊叫声。 “新娘子来了!” “新娘子来了!” 以李二黑为首的一群孩子边跑边喊,鞭炮声落下时,不一会,抬着新娘的轿子也很快到了跟前。 温小六看的目不转睛,就连跟在身后的秋霜也津津有味的看着。 行六虽说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也露出些许好奇来。 在家里,她从来没有被带着参加婚礼过。 家里有喜事也从来都是在厨房帮忙的那个,不能出来看新娘子。 四个女孩子对于做新娘都很好奇,此时也忘了还要去新房的事情,站在门口看的仔细。 “哎呀,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新娘子拜完堂就该进新房了,快点跟我过来。”说话的人温小六几人不认识,但大妮却是认识的。 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就拉着温小六跟上妇人。 一行人进了新房,房间一早就被布置好了,门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床上的被褥整套也全都是大红的颜色,看着很是喜庆。 被叫过来做压床童子的另外三个小孩此时已经等在了屋子里。 那过来帮忙的妇人忙指挥着几个孩子上床滚两圈。 小孩子年纪小,本就是淘气的时候,听了这话,早忘了过来之前大人叮嘱的话。 脱了鞋爬上床之后就开始在床上胡闹。 几个大人连忙阻止。 最后是温小六上去。 温小六看着大妮,“我要跟他们一样在上面打滚吗?”眼神里隐隐带着兴奋。 只是大妮没注意到。 听了温小六的话,哪里敢真的让这位六姑娘跟那些皮孩子一样,忙摇头,“六姑娘您在床上躺一躺就好了,不用打滚。” 温小六可惜的暗自叹了口气,“好吧。” 身侧的有一个妇人不知她是谁家的姑娘,只是见她长得漂亮,穿着一身小童子的衣裳更是粉雕玉琢,玉雪可爱。 见她似乎失落,笑着开口,“这位小姑娘要是喜欢在上面滚两圈更好,这样新娘子说不定在上面滚两圈很快就能有宝宝了。” 温小六双眼一亮,整张脸都散发出光彩来,“真的吗?” 那妇人见她这样,不由点头,“自然是的。” 温小六挣脱了大妮的手,走到床边,规规矩矩的脱了鞋子,也不用人帮忙,自己便爬上了红彤彤的大床。 之后笑眯眯的看了屋子里的众人一眼,在大家瞠目结舌的眼神中,扑上去便像个小疯子一样,从床头到床尾,来回滚了两圈,这才意犹未尽的结束。 头上出门时扎好的双髻已经变得凌乱,脸上也因这番动作变得红扑扑的。 与那大红的床倒是相得益彰。 门口一个抱着两岁多小姑娘的妇人,笑看着里面的动静,停留了一会,便要去前头看新娘新郎拜堂。 谁知怀中的小姑娘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咧着嘴哭了起来。 妇人停了脚步,手脚熟练的抱着孩子哄。 只是孩子也不知是饿了,还是身上不舒服,哄了半响哭声还是没有止住。 屋里的众人都看了过来。 温小六此时也穿好鞋子下床来。 秋霜跟行露忙上前帮她整理衣衫和发髻。 “小妹妹怎么了呀?”整理好之后温小六上前问。 虽然是两岁多的小姑娘,但身形却不太高,看着也有些瘦弱,营养不良的样子。 本该长起来的头发,只有稀疏一点。 “我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哭了起来。”妇人不是第一回带孩子,但这个孩子之前受了些惊吓,身体又挨过饿,一直不太好带。 要不是这孩子是丈夫朋友送过来的,丈夫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将孩子带好,她也不会出来喝喜酒还带着她了。 这会见孩子不停哭闹,也有些不耐烦。 “她是不是饿了呀?”温小六有些心疼的问。 话音刚落,孩子突然就开始吐酸水,唇角黄色的水往外流出,一张没什么肉的小脸,以及嘴唇都是惨白一片。 妇人跟过来询问情况的人都吓了一跳,正要叫人去找大夫。 谁知前头又有声音传过来,新郎新娘拜完堂要入洞房了。 这可如何是好。 这孩子可不能继续站在这里了,不然新人看着多晦气。 主事的妇人忙安排妇人带着孩子先去隔壁的房间安置,又叫了个孩子去找大夫。 只是大夫却不好叫到家里来,让孩子跟大夫说现在隔壁家里等着。 等新人入了洞房礼之后,再将孩子送到隔壁去。 秋霜见了这番安排虽然有些不喜,但这是人家的喜宴,她无权置喙。 只是在那妇人进隔壁屋子时,温小六几人也跟着进去了。 大妮此时谨守着奶奶的话,跟在温小六身后,亦步亦趋。 第164章 偶遇生病小妹妹 温小六不是大夫,自然不知那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孩子哭的伤心,让她看着难过。 今日穿的一身衣服不是自己的,且要做压床小童,出门的时候,秦嬷嬷便不许她带着自己的小包包,拿不出东西来哄小妹妹。 转念像是想起什么,在袖子里掏了掏,半响才掏出来个东西。 一块白色缎面的手帕,中间似乎包裹着一个什么东西。 温小六将那帕子拿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伸手递到小姑娘面前,“小妹妹,这个是别人送我的珠子,可好看了,我把它送给你,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那小姑娘本来哭的正撕心裂肺,见了温小六手中漂亮的珠子,方才还难受不已,此时却忘了哭的看向白皙掌心中琉璃色彩的珠子。 伸出小手就要去拿,那妇人忙退了一步,“这东西太贵重了,咱们可不能要。” 温小六见此又往前走了一步,“没关系的,我还有很多,这个给小妹妹,让她不要哭了,等一下大夫就来了,你很快就能好的。”温小六伸着手执意要送给她。 “这....”妇人看了一眼温小六身后的秋霜,又看了看怀中的小姑娘。 见她脸上那双因为瘦愈发显得大的眼眸,看着那珠子,明显很喜欢的样子,到底不忍心继续拒绝。 “囡囡,还不快谢谢这位姑娘。”妇人拿了珠子递给怀里的小姑娘道。 “谢谢姐姐。”细声细气的声音,有些气息不足的样子。 话音落下便又难受的皱起眉头。 这次却没有哭喊起来,只是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珠子,趴在妇人怀中隐忍着难受。 “这位婶婶,小妹妹现在不哭了,我们带着她去找大夫吧?”温小六不忍她这番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妇人的衣服。 “哦,对,得赶紧找大夫看看。”妇人抱着孩子急忙出去。 这会新房外面正热闹,几个人的动静大家也没发现。 到了门外之后,温小六便打发了大妮回去。 他们家今日有喜事,想必大妮事情也很多,温小六很懂事的不给别人惹麻烦。 “六姑娘不去看新娘子了吗?”大妮迟疑的问。 做了压床童子是可以得红包的,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得两个呢。 温小六摇头,方才这样的热闹她已经看到了,没有之前那么好奇了。 “那,那好吧,你要是想看新娘子就告诉我,我带你去。”大妮认真道。 “嗯,谢谢大妮姐姐。”温小六点头,冲着她笑了笑。 大妮就忍不住红了脸,摇摇头表示不用。 等大妮离开,温小六带着秋霜和行露进了隔壁的屋子。 此时大夫正给那小妹妹把脉。 那小姑娘见温小六进去,眼神定定的看着她,眨也不眨。 “姐姐。”细弱的声音,像是刚出生的猫儿一般。 温小六忙快步上前,“小妹妹,你还很难受吗?”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脸颊。 小姑娘也不知道听懂她的话没有,温小六说完,她便瘪了瘪嘴,似又要哭,却又忍住了。 “妹妹不哭,明日姐姐带糖给你吃好不好?”温小六哄她。 小姑娘虽然许多词汇都还不懂,但糖她却是知道的。 在没有被送到这里来之前,爹爹和娘亲都在的时候,她偶尔也能吃到糖果的。 甜甜的滋味,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小姑娘闻言眼睛都亮了几分。 温小六见她这番模样,也高兴的笑了起来。 大夫很快诊断完了,囡囡身体问题不算大,但也不算小。 说到底还是因为先前挨了饿,身子不好,营养有些跟不上,肠胃也弱,这才突然犯了病。 只是孩子也不好给她开太苦的药剂,那补药又得花费不少钱,最好的还是在食物上,多做些有营养的东西,既能养养孩子的肠胃,又能补充些营养,这才是最好的。 只是那妇人听完便有些犹疑。 他们家虽说算不得穷,但也不是什么可以每日大鱼大肉的富贵人家。 大夫话里的意思她不是没听明白。 可这孩子刚抱过来的时候,她爹虽说给了几两银子,但现在正是灾情严重的时候,那粮食肉价全都涨了不少,让她花费银钱去给孩子做食补,她不大愿意。 又不是自己亲生的,且她那爹都不知道现在如何了,以后还会不会记得这丫头都不一定呢。 若这丫头是个男儿身,说不定过些年还能送回他们宗族那边去,可一个小丫头,那当娘的都能将孩子扔下不当回事,当爹的又能记得多久? 妇人内心打着算盘,脸上的神色自然没逃过屋内几人的眼睛。 大夫暗自叹了口气,这村子里大家都什么情况,知根知底的都清楚。 “这样吧,我先开个温补的方子,你带回去给孩子熬一副药喝着,好些了之后再去我那里拿药,至于银钱,就不用了,等过两日我要去松泉山上采药,你让你男人帮我背着背篓吧。”大夫说完便拿出纸笔来,正要磨墨,就见行露已经上前熟练的动了手。 大夫看她一眼,之后便动笔写了下来。 要用的药材不多,大多都是些良性温和的药。 到底是给孩子的,不能跟成人一样。 药方写好之后,温小六让行露顺便跟着去取药。 那妇人不好在邻居家里煎药,便要抱着孩子回去。 温小六见状并不阻拦,“婶婶,您家住在哪里呀?明日等我得闲了便去看小妹妹。” “我们家就住在大路往前几百米,门前有个挺大的园子,房子旁边挖了个池塘,您去了就能看见。”妇人没想到这看起来身份不一般的小姐居然真的要去看她怀里的小丫头,忙将地址念了出来。 温小六听完点点头,“等行露姐姐拿了药之后,我便直接让她送到您家里去如何?” “这样自然是最好,多谢这位姑娘,真是太谢谢您了。”妇人点头哈腰的道谢。 真诚感激的样子到与刚才有些不一样。 等人走后,温小六带着秋霜回去。 一路上有些沉默。 秋霜奇怪,这样一点都不像她们家姑娘了。 “您在想什么啊?”秋霜侧头问。 “秋霜姐姐,你说刚才那妇人为何不愿意好好照顾小妹妹呢?”温小六扬着脸问。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啊,许是觉得女孩子不值得多费心思吧。”秋霜说的不大肯定,说完不忘看了一眼自家姑娘。 她不认识那妇人,不知她是何品性,也不好多说。 温小六闻言抿了抿唇,垂下脸去,脸上有些严肃,不再说话。 第165章 回怀安县城变化 隔日。 温小六遵照诺言,做完功课之后便去了昨日那小妹妹的家中。 还带了不少吃食,都是适合小孩子吃的东西。 那妇人自己也有三个孩子,小的是一对双胞胎,如今六岁,比温小六大上一些。 温小六去的时候,那妇人自己在家带着孩子,其他人都不在。 秋霜将手中拎着的东西递给那妇人,眼神不经意的扫了一下这院子。 这妇人家中算不得多富裕,但日子看着还可以。 房子的旁边挖了个池塘,里面种着荷花,现在正是吃莲蓬的时候。 桌子上也摆放着几个看起来鲜嫩的莲蓬。 “家里也没什么好吃食,这莲蓬是今儿一早我当家的摘的,留了几个在家里,剩下的都拿去镇上卖了,小姐要是不嫌弃,就尝尝。”那妇人说着把莲蓬往前递了递。 温小六对吃的一向很感兴趣,这么新鲜的莲蓬她也未曾吃过。 伸手接过,就乖巧的坐在凳子上,看着坐在她身侧的小妹妹,就小心的掰了莲蓬自己去剥莲子,也不要秋霜和行露帮忙。 剥完之后不忘先给小妹妹吃,这才喂自己吃。 清甜的味道让温小六眼睛一亮,一个成人手掌大的莲蓬很快便被两个孩子消灭了。 “妹妹,你要出去玩吗?”温小六塞了颗糖果进小妹妹嘴里,笑眯眯的问她。 今日她的气色好了不少,只是还是有些虚弱的样子。 小姑娘不爱说话,但对着温小六时却总咧着嘴笑,很喜欢温小六。 那妇人见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像是很合得来,又见这位小姐身后跟着两个丫头,便不是很担心的点了点头。 总在家里闷着对身子也不好。 温小六便带着小姑娘去找李二黑他们。 - 松泉村的日子过得很悠闲,也很松快。 所以时间就好像是白驹过隙一般,溜走的很快。 转眼便已是立秋时节。 秦嬷嬷这日正与柳姨娘商量着回怀安县城,姨娘虽有些不舍,却还是点头答应。 当初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东西,如今回去需要收拾的却不少。 定好要回去之后,不过两日时间,东西便收拾妥当。 温管家找了两辆马车,其中一辆坐着柳姨娘与六姑娘,另外一辆则放着他们准备带到怀安的物品。 其中除了他们在这里不知不觉置办的些许东西之外,还有大半都是村民送的土特产。 柳姨娘收了人家的东西,也回赠了不少。 且如今正是灾年,她不过意思意思的收了他们自产的些瓜果蔬菜,还有些自家腌制的咸菜一类的东西。 而已经长成大狗的小黑则跟在马车旁边奔跑。 温小六本想将它抱上马车的,但小黑精力旺盛,不愿意坐马车,就跟在马车旁边,偶尔见到好看的花,便凑上去闻两下,看到蝴蝶也要过去扑腾两下,欢快的很。 一行人到了怀安县城,坐在马车车板上的温管家,望着巍峨的城门,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未回来,那城门却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距离感。 守城的官兵也换了人,很是陌生。 没有灾情之前的怀安,城门口总是热闹非凡,如今却不过零星带着包袱进城的人。 甚至都不用排队。 马车直接驶到了城门下。 “干什么的?”官兵公事公办的语气,与之前那群懒散的守门官兵全不一样。 倒有些像是经过训练的士兵。 “差爷您好,我们是这城中温府的人,前些日子因遭灾,所以去投奔了亲戚,这些日子听闻城中已经安稳,这才重新回来。”温管家神色不卑不亢,语气温和,守城的官差看他一眼。 接过他递过来的路引凭证。 仔细核对过之后,摆了摆手放他们进去。 温管家本想递出去的荷包,最后却被拒绝了。 这倒是让温管家意外不已。 城门口的官差收些好处,几乎是大家私底下约定俗成的,却没想到他们会拒绝。 “多谢差爷。”温管家拱手道谢。 之后重新坐上马车车板,小黑此时跑累了乖巧的趴在温管家身侧。 跟在马车身边走路的下人,目不斜视的往里走。 到了温府门前,柳姨娘扶着春月的手下马车。 隔壁的门,此时却打开了。 “哎呀,温管家,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城中没有你们温家在,那都要乱了套了。新来的县太爷可凶狠着呢,现在大家整日提心吊胆的,就怕那县太爷抓着谁的小辫子,就带着人上堂打板子!”那妇人说话语气夸张,眼神不住往柳姨娘身上瞟。 而她身后站着的,正巧是那位乡试多年未果的秀才老爷。 这位秀才老爷神色有些憔悴,本就瘦削的身材,似乎更加清瘦了。 倒是那妇人,看着气色还不错。 男子跟在妇人身后,如同小媳妇儿一般,低垂着脑袋,也不说话。 “您这话可不敢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且县令还在,以后这样的话您还是不要再说了。”温管家瞥了一眼那妇人,神色有些冷。 妇人梗了一下,没想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讪讪的笑了下。 “对了,方才听您说县令换了?”温管家没在意她的脸色,问道。 他们本想着不过一个月便回来了,并不觉得县城能有多大变化。 在知道县城动乱结束之后,就没有过多打听这里的事,谁知县令居然换了。 妇人见温管家不知道这事儿,方才那点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哎呀,温管家还不知道呢?这县令换了都快一个月了,那日还曾派人来你们家敲门呢,直敲了进一刻钟,见无人开门,这才离开呢。”妇人说话时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见不得人的秘密一般。 “是吗,不知县令那边可曾说过有什么事吗?”温管家笑的温和道。 妇人耸了耸肩膀,“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柳姨娘此时下了马车,不好直接越过他们进去,见那妇人眼神看了过来,微微一笑,冲着那妇人施了一礼,转身就要进门。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你们四老爷的那位姨娘吧?”妇人满脸堆笑的看着柳姨娘,说着眼神又落在温小六脸上。 见她一双乌黑的眼眸,好奇的望着自己,那张脸虽说看着圆润稚嫩,却能看出脸上与那姨娘有些相像的眉眼。 她甚至都能想象,要是再过十年,只怕是比面前这位姨娘更加出色。 忍不住心底酸溜溜,说话时便不大好听,“这就是六姑娘吧,长得真漂亮,这眉眼啊,与姨娘那真是如出一辙,以后也定能如同姨娘这般‘出色’。” 阴阳怪气的强调,特意在出色二字上加重的的语气,让春月几人下意识的皱眉不喜。 秋霜更是忍不住脾气就要上前与那妇人理论,却被夏枝给拦住了。 温小六听她说完,咧着嘴就笑了,“谢谢大娘,软软也觉得以后定能如同姨娘一般,生个像软软这般漂亮聪明又可爱的孩子。”说完不忘高兴的看着柳姨娘,等着她认同自己。 柳姨娘轻笑一声,顺势揉了揉她的脑袋,“软儿的孩子定然比软儿还更可爱。” 温小六闻言忍不住嘟嘴,姨娘怎能说她的女儿比她还可爱呢,她才是姨娘眼中最可爱的孩子,不接受反驳,哼! 妇人身后的男子,在柳姨娘说话时,忍不住抬起了头。 温言细语的嗓音,如同一阵春风滑过心尖,而她那张浅笑晏晏,温婉清绝的脸,像是照着自己心目中女子该有的样子所长。 让男子忍不住心头悸动,连日来死寂的心,突然开始狂烈跳动起来。 眼神炙热的看向柳姨娘,一瞬不瞬。 一直站在身后未曾说话的秦嬷嬷见此,不着痕迹的挡住了他的视线,“姨娘,日头太晒,咱们进去吧。”说着扶起柳姨娘的胳膊便往里走。 连个眼神都未曾落在那二人身上。 柳姨娘有些奇怪,秦嬷嬷往日最重规矩,今日怎会这般不顾那妇人的颜面便离开? 不过秦嬷嬷做事一向稳重,且那妇人说话实在不太讨喜,柳姨娘也不再多心。 温小六此时还在纠结于到底是自己比较可爱,还是她未来的女儿比较可爱这个问题。 “姑娘,小心门槛。”牵着她的手的秋霜提醒。 温小六这才回了神,忙迈着小短腿跨过去。 姨娘说了,门槛不能踩,不然以后就会遇到困难就那一跨过那道坎儿,所以她从很小的时候,就不会去踩门槛儿了。 行露则拉着小黑的绳子跟在后面进去。 温管家见柳姨娘与六姑娘进去,冲着那妇人与男子拱了拱手便跟着进门。 马车此时已经从卸了门槛的侧门进去。 那男子见人走了,却还恋恋不舍,视线一直追寻而去。 妇人转过头来就见丈夫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对母女勾魂的狐狸精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追着男子就开始揍。 边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不要脸”、“狐狸精”、“下贱胚子”这样的话。 闹的声响有些大,却无人出来八卦。 “干什么呢?当街吵闹信不信将你们送到衙门去?”很快就有巡街的官差路过训斥他们。 妇人见官差过来,忙拉着男子回屋,不敢再骂,也忘了先前出门打算去店里的事。 温府众人安置好之后,时间已经有些晚了,用过膳之后便歇下了。 第二日,温家族人那边便有人上门。 不是之前柳姨娘在温家见过的那妇人,这日过来拜访的,却是温家族人的第三房太太。 在姨娘这里待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 这位三太太是寡居,自从那位三老爷去世之后便鲜少出门,也不知今日为何会来拜访。 半个时辰里大半时间都是在神游天外,柳姨娘来到这个世界,还是头一次遇上一位当家太太如此不通俗事。 虽说好奇,却没有多问。 这位三太太离开不久,姚大娘便上门了。 “姨娘,最近城中开始慢慢恢复正常了,我看咱们的铺子是不是也该重新开张了?”姚大娘屁股坐了二分之一的凳子,身姿板正的问柳姨娘。 柳姨娘沉默一下,“那些酒楼铺子都开张了吗?” “基本上行都开了,只除了有些逃难到外乡,铺子无人打理,这才关着门。” “那难民呢?都安置好了?”柳姨娘又问。 他们进城的时候,其实看到的难民并不多,但面黄肌瘦的人却不少。 也不知是为何。 说到这里,姚大娘有些欲言又止,“姨娘你们怕是还不知晓吧...?” 柳姨娘挑了下眉,疑惑的看向姚大娘。 “你们进城的时候,应该看到没有多少衣衫褴褛的灾民吧。其实不是因为灾民不见了,而是因为灾民裹上了一层新衣裳。”姚大娘想起当日的情景,现在还历历在目。 “那日等我们发现起了乱子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冲进了城,且很快便来到了府门前。” “我们家老爷不过是旁支中最不起眼的一支,平日虽说不缺银子,但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用得起下人的家庭。” “那些人先是劫了富裕些的乡绅,之后便将县衙给占领了。” “后来第二日,便有士兵前来镇压那些乱民,而那乱民为首的男子,为了不殃及乱民,便将派人去各家抢了许多的成衣,分给难民穿,又将难民分成十人一批,塞进了县城中各个看起来富裕些的家庭。” “再后来,便是那难民的领头男子去与带着兵过来的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谈判,也不知他们谈了什么,反正那几个难民领头之人跟着军队的领头之人离开了。” “之后就是县太爷被押送进京,那个看起来有些可怖的校尉便驻守在县衙内,最重要的自然是安顿难民。”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位校尉做事这般直接粗暴,您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姚大娘一脸便秘的表情,明显是对于那校尉的做法很是难以接受。 “什么?”柳姨娘难得看到姚大娘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有些好奇。 “他居然将错就错,将那些难民直接安置在他们所在的那些人家中,且按照人头,从县衙的府库中一人按照三十斤粮食的分量来分配,让那些人家负责难民的日常生活。”姚大娘有些心梗的说完。 而他们家也很‘荣幸’的被安置了一个五口之家。 五口人,一人三十斤的粮食,也不过一百五十斤。 就算只给人家每顿喝粥,那也吃不了多久,且她怎么可能让人家看着自己吃大米饭,他们则在旁边喝粥。 更不用说那五口人中,有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还有一个七八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所以那一百五十斤的粮食,早就吃没了,而那些难民,现在家也没了,田地也被淹了,一时半会根本就回不去。 也不知还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 虽说现在粮食等物价被县太爷控制下来,但也还是比灾情之前要高一些。 这样下去,就算他们家有些家底,也经不住啊。 所以她才在知道柳姨娘她们回来,赶着便上门来了。 柳姨娘听完,虽然觉得那校尉的做法有些粗暴,但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群众的力量却是无限的。 能够将难民这样分散开来进行处理,不用将压力全都压在县衙或者乡绅士绅的身上,虽然大家日子都会比以前稍微难过一些,但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反而还能挽救许多人的性命。 只是这其中那些难民能否在那些人家中真的得到好的对待,还不好说。 只是这世间虽然不会全是好人,但也不会坏人占多数。 “那些难民现在虽然已经暂且算是安置妥当,但却没有生计来源,总不能靠着那三十斤大米一直这样下去?”柳姨娘对于现在这个时间将生意开张,还是有些不看好。 “这就正是我现在发愁的事情,吃白食总会出事的,但县衙现在已经确确实实拿不出粮食了,所以咱们必须找出路,不止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那些难民。”姚大娘认真了神色道。 “大娘现在有何打算。”柳姨娘问。 她上一世也常做公益,只不过她们那个圈子,做公益几乎都是带着目的性,且那些慈善事业也都是有专门的人进行打理,她不过偶尔在她们通知拿钱的时候将钱送过去,很少需要亲自出面处理。 只是偶尔会有一些慈善晚宴的应酬需要应付一下,但这些也大多不需要她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总之就是她做的很轻松,以至于现在对于姚大娘想要解决自己问题的同时去帮助那些难民,她提不出什么比较有建设性的建议,只能询问姚大娘自己的想法。 “姨娘,咱们的铺子,现在虽说只有一家,但生意一直不错,上架的东西也卖的很快,吃过的人都说不错,所以我想的是,能不能找人合作,咱们可以大批量生产,之后将这些小吃零嘴推荐给一些茶楼或者酒楼,当做小点心也可以。” “只是这样一来,咱们的定价就不能太高,只能是走量。” “不过您要是觉得这样做对咱们店里的名声有影响的话,也可以换其他的方式。”姚大娘顿了一下之后才说出后面这一句。 明显她对于前面这个想法是挺有信心的。 第166章 谈生意事归何处 柳姨娘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身后的秦嬷嬷。 对于庶务,其实秦嬷嬷比她懂的更多,只是明面上她管着府内的庶务,且又是这府里现在唯一能拿主意的主子,大家也就习惯性的将问题抛给她。 秦嬷嬷接收到柳姨娘的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与茶馆酒楼合作这个主意不错,且咱们一开始定位的顾客便是以孩子或女子居多,价钱定的并不高,如果能够大量供应,成本价自然也能够降下来,只是,这合作的茶楼酒楼,却不大好找。”秦嬷嬷没什么表情的看向姚大娘缓缓道。 “嬷嬷说的不错,酒楼需要找口碑好且信得过的,只是如果只有咱们县城这几家酒楼茶楼的话,供应量只怕也大不到哪里去,最好的还是能够将生意做到金陵城去。”姚大娘看了眼柳姨娘道。 之前合作时,柳姨娘便提过,温家规矩重,女子私自在外经商,被家中知晓,必然是要重罚的。 只是此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城中的难民长此下去,不过刚刚恢复一些的县城,只怕是又要遭灾了。 其实柳姨娘也同样觉得将生意做到金陵城中更好,但这事儿却不是她想做便能做的。 想起自己还有几家铺子在金陵,不敢明目张胆,只能偷偷摸摸的开着,每日的盈利虽说不少,但那钱却不能过到明面上来。 不然一旦被发现,大家都讨不了好。 “咱们的铺子,暂时开不到金陵城。”秦嬷嬷连思量都没有,很快便摇头道。 “为何?”此话是柳姨娘问的。 “金陵城中繁华昌盛,吃食铺子更是层出不穷,咱们的东西虽说不错,新奇、好吃,但竞争同样很大,且温家的名声不能用,大娘想要自己带着人去金陵从虎口夺食,必定会伤筋动骨,最后还不一定能成功。”秦嬷嬷声线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很简单的事实一般。 姚大娘闻言,挺着的背一软,刚才的信心满满就泄了下去大半。 秦嬷嬷看她一眼,又继续道,“不去金陵却还有其他地方,只是如今的境况却不适宜做太大的动作,我记着怀安县城往南,太平府内虽比不上金陵城,却也不差多少。” “更重要的是,太平府内灾情比之怀安县城要好上许多,那边的灾民也不如这边这般汹涌。”说道这里,秦嬷嬷便停下了。 剩下的便让姚大娘自己回去同家里人再商量一番。 等决定好之后,再过来。 城内的铺子倒是可以重新开张了。 只是东西却不用上太多,先上些应季的小零食,等光景好些之后便开始进行规模大一些的生产。 姚大娘离开之后,先将制作的作坊开张。 那作坊原本请了几个村子里的妇人帮忙做工,但洪灾一来,那些人便拖家带口的往外县去了,如今根本就找不到人了。 姚大娘干脆将在她家中住着吃白食的三个大人带到了作坊,每日管三顿饭,一人还能得到五文钱的工钱。 虽说不多,但却是让他们有了生存的希望。 两个小的则还是跟在姚大娘家里吃饭。 铺子开起来很快,那些小零嘴的制作方法也并不难。 柳姨娘又重新教了几个吃食的法子,上了新货,也算是有个噱头。 原先做的那本食单又新增了两页上去。 铺子开起来之后,虽说生意不如以前,但城中还是有些富贵人家,愿意进去买些吃食的。 而这段时间,因秋闱马上就要到了,温小六的大小夫子此时也没了心思教学,现在已经去了金陵城中住着。 江南才子是出了名的多,二人随同同窗到了金陵之后,不过几日,便察觉到自身去他人的差距。 好在温家就在此处,总有人照应。 这些日子,温家两位堂兄弟,除了与那些城中的书中论经谈道之外,便是在温家的族学中跟着同期参加秋闱的学子一起学习。 温小六虽说没了夫子在,但学习却是不能落下的。 柳姨娘将她的学习计划表制定的很满,每日上午要诵读论语,还要写十张大字,下午则要跟着姨娘学习外语、画画、乐器以及跳舞。 只是这些才艺上面的东西,不是每日都需学习,而是分了日子进行。 除了学习以外,温小六还有一个时辰要充当夫子去教导行露习字。 不能往外跑之后,温小六的日子便过的重新单调而忙碌起来。 - 温府内。 温怀良圆滚滚的身子像个小炮仗一般,冲进正在与妻子说话的大老爷怀中。 “祖父,良哥儿想小姑姑了,我们什么时候将小姑姑接到京城来啊?”温怀良肉嘟嘟的脸上,努力睁大自己那双被肉越挤越小的眼睛,期待的看着温嵩。 “良哥儿,你这身子,越来越重了,真不能再贪嘴了。”大老爷被撞得差点从那凳子上仰倒在地,幸得身后的丫鬟扶了一把。 良哥儿不高兴的嘟了嘟嘴,“曾祖母说了,良哥儿正长身体呢,不能忌嘴,要多吃些才能长得高高大大,就像父亲那般伟岸英挺。” “你父亲小时候可没你这么....”大老爷看着他,努力找一个能够说出来委婉些的词,“...有福气。” “有福气难道不好吗?祖父莫要觉得良哥儿小,便忽悠良哥儿!”温怀良都快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从大老爷怀中出来,就开始双手插着看不出来腰身的腰际,努力为自己的身材辩驳。 “有福气是好事,但你这福气却有些太过了。”说着不忘捏了捏他胖的不成样子的圆脸。 “夫人,良哥儿只怕真的不能再胖下去了,那日我听太医说,小孩子身体太胖,不是好事。”大老爷神色游戏严肃的看向大太太,低语道。 “老爷说的我如何不知,只是这孩子,贪嘴也不知随了谁,禁了他零食,也能自己撒泼打滚的跟他外祖母外祖父去要。”大太太摇了摇头,也有些忧心。 温怀良见祖父祖母自顾自说起了悄悄话,不理他,有些不高兴,扯了扯温嵩的胡子,“祖父,良哥儿刚才的问题您还没回答呢。” “良哥儿,不是祖父不答应你,就算你想要你小姑姑来京城,你小姑姑也不一定愿意来啊。”大老爷耐心解释道。 且他前些日子才收到之前委托将人送到金陵城的人的第二封信,说是他们先前去了松泉村的祖宅居住,才回到怀安,似乎也没有回金陵的打算。 而他写给母亲的信,也没什么回音。 大老爷并不知老太太一直身子有些不好,卧病在床,他送回去的信件,虽说看了,却没什么精神处理,这才没有派人将人接回去。 更重要的是,金陵城的温府,也有不想让他们回去的人。 大老爷对于柳姨娘的事,不可能日日上心,他也不可能真的答应温怀良的要求。 “那祖父便让小姑姑像三姑姑一样,与京城的人家定亲到时嫁到京城来,这样小姑姑就可以每日陪着我玩耍了!”温怀良深觉自己的主意再好不过,巴巴的等着大老爷同意。 “你小姑姑跟你一样的岁数,嫁谁家去?又胡说。”大太太轻敲了下温怀良的脑袋嗔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样才能让让小姑姑来京城陪我?”温怀良跺脚道。 “小姑姑就那么好?你外祖家里不是也有差不多大的姐姐妹妹,怎么没见你这般惦记?”大太太开玩笑的逗他。 良哥儿转了转眼珠,却没说为何,只是撒娇打滚的想让祖父母答应自己。 “好了,快些出去吧,祖父还有事要同你祖母说。”大老爷拍了拍温怀良挺着的小肚子笑道。 身后的丫鬟很有眼色的上前将良哥儿哄了出去。 “这孩子,难得这么惦记一个人。”大太太看着温怀良的背影笑道。 “不说这个了,今日宁远侯府的人找了我。”边说大老爷边挥了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下去。 下人很有眼力见,出去时将门带上了。 大老爷见没了人在屋里,还是微微压低了声音,“皇上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那宁远侯府的意思是?”大太太皱了皱眉。 “纭儿的婚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他们打算坐船南下,带上聘礼,到时提前将人迎进京城,万一情况不对,那便直接成亲。”大老爷抿了口茶,缓缓道。 “那不是胡闹吗?定好的婚期哪里能说变就变,且三弟妹虽然看着心慈,实则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大太太道。 “三太太或许会不愿意,但老三一定会同意。”大老爷笑看一眼妻子,二人眼中都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这门婚事对于老三一房来说本就是高攀,如今要是出了岔子,第一个不放心的便是老三,他不会让这门婚事生变的。”大老爷说的意味深长。 这也就是他不喜欢他那位三弟的原因了,虽是庶子,但他们从小却是受同样的教养长大。 可就算这样,他们四兄弟在性格、心性、品性上,都大有差异。 而老三,却是最小家子气的那个。 不然也不至于他们家几乎人人都生了个会读书的脑子,偏生老三却总是考不中进士。 就连他那个不着调的四弟,也不是考不上进士,不过是不愿意去考罢了。 也许这就是血缘上的差别。 小门小户出身的,到底不如他母亲那般高门大户。 生出来的孩子,差异也这般明显。 第167章 温府三姑娘出嫁 这件事大老爷自然是不好拿主意的,所以他写了信快马加鞭送到金陵,让三房的人自己拿主意。 等收到信的时候,大老爷看着上面的内容就笑了。 跟他预料的一点不差。 将老三的意思递给宁远侯府之后,那边便很迅速的将迎亲的队伍送上了谢家的船。 这艘船便是先前谢家三爷带着谢金科首次试航,并救了温小六的那艘新船。 户部的齐大人第一次见到此船时,便满意的不行。 特地将工部尚书叫了过来,让他带着人照着谢家的这艘商船进行打造。 谢家的船做的很精细,几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不仅仅是一艘普通的通商用的商船,甚至船上连一些作战所需的装置他们都有。 如果这艘船入海,遇到了海盗,也不一定就会输。 而齐大人看过商船之后,更加坚定将第一次出海通商的事情交给谢家来办了。 只是除了谢家,到时候必然还要有随行的官员以及士兵。 这些事情很好办,所以他并不着急,唯一着急的,却是商船不够。 谢家只有两艘船,而工部那边以前造出来的船只大多都是给了几大海卫,虽说那些船只现在大多都没什么用处,但船只却不能因此而划给海贸。 如今谢三爷的船在京城已经事了,自然是要回金陵的。 宁远侯府正是因为知道了谢家的打算,这才决定要跟他们一同南下。 坐船一路顺风顺水的话,比起陆路要快许多。 宁远侯府到金陵的时候,温府派了人在码头接人。 虽说是迎亲,却不可能今日刚到便去迎亲。 温家将人安置在别院之后,等到了日子,迎亲的队伍再行准备上门。 三日后。 温家热热闹闹的将温家三姑娘送出了门子,温家四房的姨娘与六姑娘没有出来送亲,似乎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忘了这两个人一般。 只有舒暮雪一个人,来了温府便开始寻她那位比她还小的小姨。 可惜柳姨娘的玉笙院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无。 舒暮雪趁着大家不注意,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娘,为何不见软软小姨啊?” 温唯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小姨想必在怀安还未回来呢,自然是见不到她的。” “娘,三姨出嫁,小姨不用回来送她出门子的吗?”舒暮雪有些奇怪。 她外祖家的规矩可比他们家还大,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差错存在。 “好了,你不是惦记了好久说要吃喜饼吗,今日便许你多吃两块吧。”温唯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轻轻推了推她,让丫鬟带着她出去。 柳姨娘与小六为什么没回来,温唯自然是知道的。 只怕她们俩现在都还不知三妹妹提前出嫁了吧。 温唯望着外头灼热的阳光,明明还处于炎热的秋老虎时节,她却怎么都感觉不到身上是暖和的。 抬手摸了摸肚子,那里空空瘪瘪,没有一点动静。 前几日,她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将自己身边的丫头送到了自己丈夫的床上。 丫头如今被抬了姨娘,不用在跟在她身边伺候。 明明早就料定的结果,可是真的到来时,心还是痛的要死掉一般,让她整宿的难以入眠。 只要想到那个男人,曾在另外一个女人身边躺过,身上沾染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气息,她就怎么都没办法说服自己在与他进行亲密接触。 这几日,他都是歇在新任姨娘的屋子。 那样的春风得意,甚至都未曾注意到她满身的憔悴与疲惫。 温唯敛下思绪,继续笑着与身边的夫人们说话。 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府里的三姑娘出嫁,大老爷与大太太并未回来,只有温子元一人同宁远侯府一同到了金陵。 为了不让温怀良缠着过来,温子元特意没让人送,悄悄的走。 等温怀良知道父亲独自一人偷偷地回了金陵时,人已经是追不上的了。 在家哭闹了两日,也就消停了。 只是偶尔会忿忿的念叨两句父亲这样‘抛妻弃子’的行为很可恶。 - 温府三姑娘出嫁之后不过两个月,又到了四姑娘的出嫁日子。 到了这时,柳姨娘才惊觉时间过去的太快,府内两位姑娘的出嫁之日似乎都要过去了。 可她们这里却半点动静都无。 按理温家宗族那边也是要去人的,但却无人过来问询她们是否也要回金陵。 坐在凳子上的姨娘,幽幽叹出一口气。 她虽对这些并不在意,但软儿毕竟是温府的子孙,三姑娘与四姑娘又与她同为堂姐妹,温府怎么都没有过来通知? 秦嬷嬷也一直未曾提起。 大家就像是约定好的,将她们母子二人遗忘。 四姑娘婚礼当日。 已经十二月的天气,异常寒冷。 四姑娘温眠出嫁这日,更是冻得让人直打哆嗦。 宅子里各处都是喜气洋洋,人声鼎沸,但却还是将那彻骨的寒气踢不出去。 一早起来时,老太太便觉得身子有些不好。 先头从怀安回到金陵时,身子一直就没好利索,断断续续的,只能卧床休养。 前些日子,温纭出嫁时,她身子好了些,便出席了婚宴。 今日是老四的婚宴,总不能厚此薄彼。 老太太强撑着身体,让身后的红云帮忙穿好了衣裳,裹了一层又一层,可还是觉着冷的厉害。 手中抱着的暖炉,总感觉不过半个时辰便凉的彻底。 金陵的冬天不像北方那般,会烧着炕,每个屋子虽然都燃了炭火,但还是不停的有寒风从各处缝隙漏进来。 老太太坐在屋内上首,脸上的红晕也不知是冻得,还是抹了朱砂。 努力打起精神来,听着屋内那些太太们说话。 只是她此时只觉脑袋嗡嗡一片响,她们说的什么内容却半个字也没听清。 也幸亏她辈分高,就算不说话,也不会有人敢多说半句。 就这样一直熬到了迎亲队伍过来。 屋外传来那些年轻人的吵闹声,此时新郎官正做催妆诗。 老太太恍惚像是想起了自己与老太爷成亲时的情景,那个时候,老太爷还不是现在的老太爷,还是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年轻男子。 他天资聪慧,不过二十出头便已考中进士,且还是新科探花。 当时她父亲笑着说要给她榜下捉婿,挑个女婿回来。 那会她只以为父亲说笑,却没想到真的捉了个女婿回来。 温家的男子,几乎个个长相都不错,那时她见了他第一面,便有些魂牵难舍。 后来二人成亲时,也是这般,她坐在屋内,听着他的一群同窗笑闹打趣,而他却一副恪守规矩,又难掩兴奋与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直至今日,她还记得。 只是时日越长,当初再多的感情,如今也已消磨。 老太太感叹一声,头似乎更晕了。 第168章 老太太身体不好 新娘子被人送上马车,前院的人坐完了席,老太太根本就没有胃口,被人扶着勉强喝了两口汤之后,便撑不住的晕倒了。 老太太晕倒,一阵兵荒马乱。 前院的男丁也都被叫了过来,只是这些人大多喝了些酒,此时屋子里的味道就不大好闻。 大夫来了之后,闻着这刺鼻的酒味,将屋子里不相干之人全都赶了出去。 被红云请到内室。 把过脉,出了老太太的屋子,走到隔壁。 众人在屋里看不出大夫的神色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半响不说话,屋子里的人便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准备后事吧。”大夫叹了一声,说完就背着药箱走了,连药都未曾开一副。 老太爷坐在上首,难得呆愣了半响。 “父亲,母亲前些日子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不好了,定是那庸医医术不行,儿子再去重新找一位大夫过来。”三老爷怒气冲冲的说完便往外跑,身子还摇摇晃晃的,有些站不稳。 只是到了门外之后,一股冰冷的寒风铺面,让他急促的脚步一缓再缓,最后撑不过还是喊了小厮去重新找人。 屋子里的人难得都没有反对。 大家也都不信为何老太太这次会突然来势汹汹病倒,甚至连挽救一下的可能都没有了。 新的大夫被找来时,屋子里异常的安静。 这次找来的,是城中信德堂的坐堂大夫,也是这金陵城中医术最好的医馆。 “大夫,怎么样,我母亲没事吧?”不待大夫开口,跟在后面的三老爷便满脸着急的问。 “小声些,病人需要休息。”大夫瞪了他一眼,之后看向老太爷,“温老爷子,老太太身体本就有些沉珂病症,且先前的风寒一直断断续续,未曾好全乎,今日这天气又格外的寒冷,老太太怕是身体进了寒风,又强撑着身体不肯休息,这才一下子倒了下去。” “胡说,老太太身体一向很好,前些日子虽说有些恹恹,但那不过是天气太热,老太太苦夏,这才精神不好,怎会是风寒未好?你这庸医,要是不会看便不要乱说,待本官再去请其他的大夫来!”三老爷指着那大夫大声道。 啪—— “老三,滚出去!”老太爷一手重重的拍在桌上,冲着三老爷怒道。 “父亲,我....”三太太拉了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再说。 二人出去之后,屋内总算安静下来。 温家虽说看着人口多,实则子嗣并不算多。 大老爷在京城做官,两位侄女儿成亲并未回来,只有温子元一个人在。 而二老爷带着小儿子在任上更是不可能回来,二房现在在府里的,就是排行老三的温子泫以及已经出嫁的二姑娘温卿。 三房两个女儿,一个嫁到京城,一个今日刚出嫁,自然不可能在。 至于四房,他们连四老爷人都联系不上,柳姨娘跟温小六对于他们来说更是可有可无,没什么存在感。 就连老太爷都未曾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位最小的孙女。 屋子里左不过就是这些人,而老太爷的儿子,却只有三老爷一人在府里。 如今老太太身子不大好了,还不知能否见到另外三个儿子的最后一面。 偏偏那三个儿子才是老太太所出,只有这三老爷是老太爷的姨娘所出。 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没有那个福分。 四太太从老太太屋子出来,唤了花嬷嬷,“你去封信到怀安,让那两人赶紧回来。” 神色疲惫,虽然不愿,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通知那二人,事后被老爷知道,只怕是会将过错全都怪在她身上。 虽然她也并不冤枉。 四太太冷笑一声,抬头看着天边漫天的云彩。 明明是这样好的天气,呼出的气,却似乎立马就要结成冰碴子,冻得人在外头站不住半柱香的时间。 花嬷嬷得了命令,退身去办。 屋内的大夫此时已经将话都说完了,最后还是意思一下的开了张药方。 不过那方子也不过是普通的益气滋补的,实则已经起不到什么用处。 老太太体内的寒气,只怕是从夏日开始就一点一点的侵入身体,到了如今,天气乍变,寒凉的空气一下子让老太太体内的寒气爆发,这才受不住的晕倒。 到底年纪大了,这样的病痛,身体哪里承受得住。 大夫摇摇头转身出去。 本该温暖的日光,照在人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大夫看着西落的霞光,忍不住优思。 夏季的洪灾,冬季的寒灾,今年的天灾似乎格外的多。 等人走后,老太爷身子也有些撑不住,到底是自己的发妻,虽说这么些年已经不太亲近了,但前头十几年的感情也不是泡沫,说没就没了的。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老二媳妇留在这里伺候老太太,子元给你父亲和二叔写信,让他们赶紧回来,再去打听打听,你四叔到底去哪里了,也赶紧将人找回来。”老爷子摆了摆手,满身疲惫。 “祖父,您,也要保重身体。”温子元有些担心道。 “行了,我没事,你去办吧。”老太爷挥了下手,不让他担心。 温子元这才转身离开,屋子里剩下的人也陆续出去。 到了晚上,老太太的脸色愈发不好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嘴里也不知念叨着什么,像是梦魇了,又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在手中。 红云在她身侧,眼眶通红,抓住老太太的手,“老太太,红云在这里,您想要什么,就跟红云说。”哽咽着声音轻声在她耳侧道。 老太太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抽出手反过来紧紧抓住红云,“幺儿,我的幺儿....”老太太嘶哑着嗓音,明明眼睛还是闭着的,嘴里却拼命在喊,但却发不出很高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一般。 “四老爷马上就来了,您等等,大少爷已经派人去叫了,您再等等。”红云以为她说的是四老爷,忙安抚道。 刚端了药过来的二太太,在外室站了一会之后,看里面没了声音这才进去。 老太太口中的幺儿,红云或许不知道,但她还能不知道吗? 不过都是作孽罢了。 她也没想到,老太太平日看着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临了临了最挂念的,还是那个幺儿。 老太太口中的幺儿,是个姑娘,只不过七八岁的时候就没了。 至于怎么没的,除了老太太跟老太爷以外,这府里只怕是已经没人知道了。 二太太敛了眉眼,精心服侍老太太喝药。 只是老太太昏睡不醒,那药哪里进得去。 折腾半天,一碗药,将将喝进去一小半。 第169章 温府老太太离世 “二太太,您去歇息一会吧,这里有奴婢就好了。”红云看着有些困乏的二太太道。 “不用,你去给我泡壶浓茶来。”二太太揉了揉眉心,吩咐红云道。 “是。”红云应声出去。 等她泡完茶进来,就见二太太跪坐在床前,双手握着老太太垂在床侧的手,满脸的呆愣。 砰—— 红云手中的托盘落在了地上,那一壶的开水飞溅在自己脚上,腿上,她像是没有丝毫痛感。 急急奔到内室的床前,两腿因为着急,像是打架一般,差点互相绊倒。 红云跌跌撞撞的跑到床前,跌跪在踏板上,颤抖的手伸了出去,放在老太太鼻下。 感觉不到一丝的气息。 红云身子一软,跌在了床头的架子上,好在那架子是实木的,很重,这才没有倒下去。 二太太此时也反应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收拾好情绪,“红云,你赶紧去通知老太爷他们。” 二太太又让管家去准备收殓的东西。 天亮时,老太太的棺木便停在了前厅内。 昨日还挂着大红喜字的温府,此时已经全部换成了白色的缟布。 老太太去世,现如今跪在堂前的,却只有一个姨娘生的孩子,剩下的皆是老太太的孙儿。 堂前哭声一片,有压抑着的,也有放声大哭的。 而三老爷,就是这一片哭声中格外响亮的那一声。 老太太走的太突然,就算现在冬日,停灵可以时间长些,但最长也不能超过七日。 老太太的三个孩子能不能赶回来,都还不一定。 难道最终要让三老爷这个不是亲生的摔盆吗? 真是如此的话,只怕老太太泉下有知都会不高兴。 柳姨娘带着温小六回来的很快,她们本就离得不算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不过一日一夜就到了。 所以在老太太去世后的第二日清晨,柳姨娘带着温小六赶了回来。 二人到家之后,也没有惊动太多了,身上一身素色,温小六被带着去换了孝衣。 在老太太跟前磕头。 虽说刚到,可也没人说一句让她们先去洗漱一下,吃过饭之后再守着。 秦嬷嬷看着厅堂正中放着的棺木,眼眶也通红。 她从十几岁的年纪便跟着老太太了,那个时候老太太刚嫁进温家,温家规矩虽多,但老太太到底家世不俗,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来了之后,过了几日新嫁娘的娇羞日子,便很快掌握家中中馈,慢慢将温家往大家世族上发展。 温家如今的发达,一半是老太爷以及去世的那位太爷的功劳,还有一半,则是老太太将后宅管理的滴水不漏。 只是她后头年纪大了,又因最小的孩子没了,这才有些心灰意冷。 更让人寒心的,只怕还是老太爷的做法。 那位姑娘,分明不过七八岁,还有那么长的岁月要走过,却就此止步。 秦嬷嬷虽说当时已经是老太太身边的人,但那位姑娘的事情,她却知道的不多,只是自从那以后,老太太便与老太爷彻底离了心。 二人也不再住一个院子。 到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了。 没想到那样强大一个人,居然这么快就躺在了棺木里。 秦嬷嬷内心五味杂陈,各种情绪同时上涌。 不知站了多久,秦嬷嬷才转身离开。 六姑娘年纪还小,经不得饿,她得去给她弄些吃的。 大老爷与二老爷回来时,已经是第六日的亥时末就要第二日子时了。 二人一前一后到的,都是满身的憔悴,双眼通红,明显已经哭过。 此时灵堂前除了守灵的温子元温子泫之外,没了别人。 两兄弟听见动静,就见自家父亲满是风尘的赶回来了。 同时站起身,哽咽着叫了一声,“父亲。” 温嵩与温儋两兄弟像是都没听到自家孩子的话一般,踉跄着脚步往前,‘噗通’一声,就跪在了灵堂前。 他们磕完头之后,陆续便有人过来了。 而再过两个时辰,便要开始抬着棺木围着金陵城转一圈,然后将人送到松泉山的祖坟去。 灵堂前再一次变得闹哄哄起来。 老太太的儿媳们又开始哭灵,三个儿子,此时总算回来了两个,也不算遗憾。 “老四呢?”大老爷低声问三老爷。 “派人去找了,但是还没找到人,四弟先前给家里来信,只说要去游历,却未曾说去哪里,且自从来了那一封信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信了,所以要找人也不知从何找起。”三老爷说着偷瞄了一眼大哥,有些夸张的叹了口气。 大老爷此时身心疲累,又在思考老四会去哪里,根本就没发现他这些小动作。 没一会,大老爷转身出去。 “柳姨娘。”正要回屋换衣服的姨娘被叫住。 “大老爷。”柳姨娘垂头福礼。 “嗯。”神色略有些冷淡的应了一声。 “老四从怀安离开之后,有再跟你们联系过吗?”大老爷问。 柳姨娘没有抬头,摇了摇头道,“未曾。” 大老爷闻言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皱着眉头,脸色很不好。 等他走了之后,三太太也跟着从拐角处出来。 “这柳姨娘倒是手段厉害,见着大太太不在,便攀扯上大哥,啧,狐媚子就是狐媚子,从来不是个安分的。”三太太像是很得意自己的发现一般,有些得色的离开了。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看了一眼柳姨娘与大老爷分别离开的方向。 只觉她们家太太说胡话的功力又长进了。 那二人分明保持着距离,说话又未曾特意避着人,且大老爷的模样,明显是有事要问柳姨娘。 神色不大好的模样。 也不知她们家太太是怎么看出来一个全程低垂着头,都不曾看向对方的柳姨娘去勾引人家的? 到了卯时初刻,请来的人将棺木盖上,抬起棺木往外走。 孝子贤孙便一个一个的跟在后面。 老太爷身子不大好,便没跟着去。 绕着金陵城他们温府住的那条街转了一圈之后,棺木直接台上马车,往松泉山去。 一行人直到此刻,坐在了马车上,才能歇息片刻。 第170章 温家四老爷未归 老太太直到下葬,都没有等到她最疼爱的儿子。 而大老爷与二老爷三老爷,此时都因需要守孝三年,卸了官职。 丧事结束后的第二日,因头七还需上香烧纸,所以温家众人都在怀安县的温府住着,并未回去。 老太爷一早便将大老爷与二老爷叫到了书房。 “咳咳,你们打算怎么办的?”老太爷咳嗽两声,喝了口茶润喉道。 “辞官的折子在回来那日儿子便已交给了同僚,想必消息也就这两日了。”大老爷嘶哑着嗓音道。 “老二呢?” “儿子的辞官奏疏还未写,当日太过着急,便只是将要处理的事情交代了一下同知,打算今日便将奏疏写好,递到京城。”二老爷温儋道。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丁忧三年,回去之后是否还有你们的位置?”老太爷将拢了拢袖口,总觉得这屋子里不知哪一处漏着风,身上总是凉飕飕的。 大老爷不言语,皇上现在身子已经不大好,丁忧三年,朝中局势多变,未来会怎样,他也不能预料。 且如今卸任官职,也不一定就是件坏事。 他身为六部之一的礼部尚书,就算现如今需要丁忧三年,如果不是特殊的情况,要动他的位置也不容易,大老爷并不算担心。 “老大我都不担心,只是老二,你原本过不了多久便要到了任期,该回京述职,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丁忧,那你知府的位置,只怕是再难拿的回来了。”老太爷又道。 “父亲放心,此事儿子心中有数。”二老爷语气有些生硬,还带着几日未曾休息好的嘶哑。 对于二儿子冷淡的样子,老太爷早就习以为常。 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强求。 “行了,你们都心中有数,那我也不再多说,只是你们守孝归守孝,子泫、子明几个的功课却不能落下,且他们隔了辈,本朝律例,并未有孙辈也需守制三年一说。” “春闱不过三个月了,错过又是三年之后,到时还是让子泫去考吧。”老太爷缓缓道。 这番话说完,又忍不住咳嗽两声,桌上的茶水却已经有些冷了。 二老爷听了这话下意识就想拒绝。 母亲去世不过几个月,自家孙子就去参加科举,这事儿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大老爷伸手轻碰了下他的胳膊,制止了二老爷即将要出口的话。 “父亲,此事便让子泫自己决定吧。家中如今出了这番变故,子泫在考场上能否稳定心性,有足够的把握考中,这些都只有他自己知晓。如把握不大,到时不过考了个同进士,那还不如不考。”大老爷上前一步,拦在二老爷跟前道。 老太爷闻言皱了下眉,想起这几日子泫的状态,也有些担心。 要是真中了个同进士,确实有损他将来的发展。 沉默一下之后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三人在屋内又说了些朝堂的局势,之后大老爷二老爷才从书房出来。 “老二,如今母亲已经走了,我不管你对父亲到底有何误会,但他终归是咱们的父亲。父亲这几日因母亲的事,身子已经有些不好,有任何的心结,你都给我放在肚子里,不要再拿出来!”二人并肩走在路上,大老爷有些严肃的开口道。 二老爷比大老爷不过小了三岁,此时却还像个被训斥的孩子一般,抿紧了唇,不肯说话。 “对了,老四与你联系过吗?”大老爷说完之后也不再继续强调,转了个话题问。 “没有。” “这个老四,也不知去了哪里,怎么都不跟家里报个信?”大老爷语气责备又担心,想起母亲的突然离世,往日又最疼爱小弟,小弟那人看着玩世不恭,在意的东西不多,但他尊敬母亲,他还是知道的。 也不知到时他知道母亲离世他都未曾见到最后一面,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执意远行。 二人各自回了院子。 老太太头七的时候,大太太带着儿媳妇儿和孙子都赶过来了。 干脆也不去洗漱,直接带着人去坟地给老太太磕头。 温怀良年纪还小,对于这个他没怎么相处过的曾祖母感情并不多深。 来的路上,心心念念的还是他的小姑姑。 只是到了坟前,见母亲与祖母哭的伤心,就连父亲与祖父都是一副憔悴又心伤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红了眼眶,低声哭了起来。 头七结束之后,歇息了好几日,温家众人才缓过来。 只是整个温府,气氛沉重,不复往日那般虽然重规矩,却还是有些活泼的氛围。 姚大娘在这期间来过一次,温家老太太的祭拜,是轮不上她的,她不过是来看看柳姨娘与六姑娘,顺便将她那个傻侄儿准备许久的礼物送给秋霜。 桃花院。 “姨娘,我们为什么不去松泉村住啊?”温小六摆弄着桌上温怀良送来的九连环问。 “软儿想去温泉村住吗?”柳姨娘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神思有些恍惚。 四老爷一直未归,她此时才觉有些不对劲。 她虽不喜四老爷,却不想四老爷出什么意外。 老太太如今去世了,各房只怕是会愈发分裂,而她们这一房,四太太历来就不喜她。 连带着对软儿也不假辞色。 五姑娘更是常常见着她便要欺负上一番的。 如果不是软儿聪慧,只怕是她早就被欺负的成了个胆小懦弱的性子了。 “对啊,松泉村有温泉,暖和;还有李二黑哥哥他们,能去抓青蛙;还有好多漂亮的小花花,好吃的小果子;可好玩了。”温小六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着想去的原因。 “软儿,老太太走了,我们院子,说话的便是四太太了,你觉得四太太会同意咱们去松泉村吗?”柳姨娘似乎也不在意她听不听得懂里面的内涵,语气还是那般温柔浅淡。 温小六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满脸认真,“软软觉得四太太会答应的。” “为何?”柳姨娘问。 “眼不见为净呀。”温小六像是一点都未曾被这种四太太的不喜情感所影响,说的理直气壮,也没有其他怨怼的情绪。 “是啊,眼不见为净。”柳姨娘一愣,之后喃喃低语。 第171章 想去松泉村守孝 温小六想去松泉村,但走四太太那边的办法,明显是行不通的。 翌日一早。 温小六便带着温怀良躲在那个养了锦鲤的院子里看小鱼儿。 “良哥儿,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温小六从她的小兜兜里拿出一个看着像是干枯的稻草问温怀良。 “这个不是草吗?”温怀良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咦,这编的是什么呀?”仔细看了之后,发现似乎是特意编成的东西,忍不住有些好奇。 “这个是用草编的蚂蚱,是我认识的一个叫二黑的哥哥给我编的,只是已经过了好久了,所以草从绿色变成黄色的了。”温小六说的满脸惋惜。 温怀良拿着那枯黄枯黄的蚂蚱翻来覆去的看,半响之后扔在桌上,没了兴趣。 温小六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将蚂蚱小心翼翼的收回自己的小兜兜,又从里面掏出另外一个东西。 “良哥儿要吃这个吗?”白嫩的小掌心伸到扒拉着栏杆往外看鱼儿的温怀良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里面不知装的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温怀良一听吃的,立马转了头过来,就算被上下眼皮的肉挤在一起,像是在吹了气的皮球上划了一道口子,露出窄窄的缝隙,也还是能从里面看到亮晶晶的惊喜与高兴。 果然,还是吃的能吸引良哥儿的注意。 温小六将手中的油纸轻轻打开,露出里面的糖渍果肉。 “这个是我在松泉村的时候,二黑哥带我上山采到的果子,我们摘了好多好多,二黑哥说吃不完就只能扔了,因为天气太热了,很容易坏掉。” “后来我拿回去给姨娘看,姨娘就帮我做成了这个,可以放好久,良哥儿,你快尝尝好吃吗?”温小六说着将打开了的油纸递给他。 良哥儿在接过去时,不忘瞅了瞅站在亭子外面的丫鬟,见她们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赶忙拿起那小小的油纸包,一下子全都倒进了嘴里。 一张本就不大的嘴,被那糖渍果脯塞满了,显得圆溜溜的脸更鼓了。 偷偷转过头去对着池塘小心翼翼的蠕动。 温小六看着他鼓胀的脸蛋,像是那鱼儿吹的泡泡一样,好圆好圆,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 温怀良此时嘴里正吃着东西,不好说话,刚才小姑姑给了他吃的,他又不好忘恩负义的去瞪小姑姑,只好小心的往旁边挪了挪。 等嘴里的东西全都咽下,已经过去几分的时间了。 温小六就这样一直看着他细嚼慢咽,直到嘴里最后全都咽下去,这才开口,“好吃吗?” 温怀良用力点头,湿漉漉的小眼睛看着温小六,满眼都是‘还有吗?’‘我还想吃’的表情。 温小六摊了摊手,表示没有了。 “要是想再吃的话,就只能去松泉村摘了,而且二黑哥哥说,冬季的时候,山上虽然没了这个红红的果子,但会有柿子、还有橘子、柚子,柿子可以做成柿饼,橘子可以做成水果罐头,柚子可以做甜甜的水果茶,都可好吃了。”温小六说着一副向往的样子。 “小姑姑,那我们去松泉村玩吧!”温怀良看着温小六,像是已经想象到那里的好吃的了,忍不住砸吧嘴,语气兴奋。 温小六瞄他一眼,觉得良哥儿已经快上钩了,忍不住心底偷笑。 面上却还要装作忧伤的模样,“不行呀,松泉村有一点远,大人肯定不会同意让咱们两个去的。” “那我让父亲带我们去好不好?”良哥儿也不去看那总张着嘴跟他讨食吃的鱼儿了,认真的看着温小六道。 “可是,大哥哥不是要守孝吗?不可以出门的。”温小六说完,不忘惆怅的叹了口气。 站在亭子外的几个丫鬟,偶尔看一眼亭内,见两个小主子乖巧的凑着脑袋在一起说话,也没注意他们的神色,很快就又去自己说话去了。 只有行露一人,一直像是个隐形人一般,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听着两个只有五岁大的小孩子商量着怎么骗大人带着他们去松泉村找好吃的,好玩的。 她从小在山村长大,山里的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是最不值钱也最熟悉的。 甚至是她最想逃离的。 而这两位小主子,却想尽办法要去那山里找吃的,找玩的。 行露不解他们的想法,但却没有去多问。 两个臭皮匠很快就商量妥当。 到了要用晚膳的时辰,温怀良也不闹着要去小姑姑院子里用膳了,而是颠颠的甩着身上的肉往自家院子里跑。 好在温怀良虽是个小胖子,但却是个爱运动的小胖子。 不然的话,只怕他的体重比现在还要敦实。 用过膳之后,温怀良偷偷的拉着父亲进了他的房间,“父亲,为何我们不去温泉村为曾祖母守孝呀?”温怀良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眨巴着小豆豆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认真,很正经的问。 “为何这般问?”温子元挑眉看着儿子,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一般。 “夫子说,丁忧便是在父母的坟地不远处进行守孝,离得越近越好,每日粗茶淡饭,食宿精简,与妻子分房而卧,不得进行婚嫁庆典等喜事。” “既然这样的话,那大家不是应该住到松泉村去吗?”温怀良努力板着小脸,认真道。 “你怎么知道松泉村的?”他这个儿子,平日里眼里心里只有吃的,就算去过松泉村两次,但只怕是也未曾记住过那地方的名字。 他可不认为现在儿子这么认真的跟他说去松泉村,是因为孝顺他曾祖母。 温怀良转了下眼珠,“我前两日不是去过嘛。” “那你说,去松泉村咱们住在哪里?难不成你要让你祖父真的去搭个简陋的茅草棚子住下,风雪来临时,便摇摇欲坠,且如今冬日寒冷,那茅草屋肯定四面透风,你觉得你祖父那个年纪,能够承受的住吗?”温子元看着儿子缓缓道。 “咦,小姑姑说,松泉村不是有温家的祖宅吗,咱们去了可以住在那里呀!而且小姑姑说了,松泉山上有温泉,咱们去了还可以泡温泉。”温怀良一脸天真的将自己的道友给出卖了。 第172章 温怀良撒娇耍赖 温子元虽大约猜到是小六的主意,但也没想到松泉山上居然有温泉。 只怕是他父亲他们都不知道。 “你还想去泡温泉?咱们就算去了松泉山,那也是去给你曾祖母守孝的,为表孝心,自当节衣缩食,清贫度日,怎能贪图享受。去泡温泉,你就不怕你曾祖母泉下有知说你不孝吗?”温子元吓他。 温怀良却是半点不害怕,“才不会呢,曾祖母最疼我了,肯定舍不得我吃苦!” “臭小子。”温子元见他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一巴掌下去,脸上的肉都跟着晃荡几下。 温子元对着儿子这张越来越胖的脸,实在有些不忍直视,“去松泉山也好,便让你祖父母带着你一起过去,每日粗茶淡饭,也能清减一些,不然长此下去,你怕是真的会娶妻艰难了。” 温怀良见父亲答应,根本就没听清他后面的话,溜下椅子就往外跑,他要去告诉小姑姑这个好消息。 还没跑出两步远,后领就被人给拽住了。 “跑什么?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要去哪里?”温子元训他。 “我要去告诉小姑姑,让她赶紧收拾东西,明日我们一起出发去松泉山。”温怀良伸着小胖胳膊,想要去掰温子元的手。 但他胳膊上肉太多,人太胖,两只手抬起来灵活度不够,又被一身肉阻挡,根本就扒拉不到温子元的手。 明明十二月的苦寒天气,他却愣是挣扎出了一身汗。 “谁告诉你你小姑姑也要跟着去了?”温子元将人拉着重新坐下。 这小子,重的他已经要拉不住了。 不过拽了两下,胳膊就有些酸了。 温怀良听了温子元的话,瞬间瞪圆了只能看见豆豆大小的黑色眼珠,满脸不可置信,“为何小姑姑不去?” “那是四房的事情,你可不要去乱来。”温子元警告他。 但温怀良哪里懂什么四房不四房,他只知道,去松泉村得跟小姑姑一起去,不然他就找不到那么多好吃的了。 而且小姑姑的姨娘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做,各种各样好吃的,他见都没见过。 “我不去找小姑姑了,爹爹不要再拽我的衣服了。”温怀良又溜下椅子,防备的看着温子元,虽然很想伸手摸到后领那捂住衣服不让父亲拽,但他的手绕不上去,只好作罢。 “去吧去吧,一会赶紧回来洗漱,你母亲也该回来了。”温子元摆摆手,见他不去找小六,也懒得再跟他废话。 温怀良得了准话,便麻溜的跑了出去。 “祖父,祖母,你们睡下了吗?”温怀良很有礼貌的敲门。 耐心的等着里面的人过来开门。 正跟妻子说话的大老爷,本以为小孙子会像往常那般意思一下就推门进来,谁知等了一会,那小子居然没有直接推门。 大老爷与大太太对视一眼,眼里不约而同的想到,这小子又想干什么了? “祖父,祖母,我知道你们没睡觉,快点来开门了。”温怀良有点不耐烦了,但想着自己有求于人,还是乖乖等着。 大老爷上前将门拉开,“怎么还未去休息?” “祖父不是也未去休息吗?”温怀良说了一句之后,便从大老爷胳膊下穿过去,进了屋子。 他岁数不大,但身子圆润,这一挤差点没把大老爷给挤的摔倒。 “臭小子。”笑骂了一句之后,也转身进去。 “祖母,孙儿是不是您的心肝宝贝?” 一进去,就听到温怀良这句不害臊的话,大老爷自己都忍不住替他羞。 “是,良哥儿是祖母的心肝宝贝。”大太太笑着顺着他的话说。 “那心肝宝贝说的话,祖母会不会答应?”温怀良靠在大太太怀中,拉着她的手道。 “怎么,良哥儿想要什么?”大太太笑问。 “祖母先回答良哥儿的问题嘛。”这撒娇的语气,让大老爷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好说话,又不是女孩子家的,撒什么娇。”大老爷请拍了一下温怀良的肉嘟嘟小屁股。 温怀良扭了下屁股,不理自己祖父,只是盯着祖母看。 “那你得先告诉祖母你想要什么,祖母才知道能不能答应你。”大太太点了点他的鼻子,不上当。 温怀良思考半响,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父亲答应良哥儿去松泉村守孝了,但良哥儿想带着小姑姑一起去松泉山,祖母你就答应良哥儿吧。”说着不忘晃了晃大太太的胳膊。 “去松泉村?”大太太看向大老爷。 大老爷也有些意外,虽然祠堂在松泉村,但他们往年也不过去祠堂祭祖,当日去当日便回了,从未在那边住过,老大怎会想要去那边守孝的。 虽然松泉村确实要离着松泉山近很多。 且松泉村还有一栋挺大的祖宅。 只是那宅子两三年才修葺一回,现在还能不能住人都不得而知。 “你从哪里知道松泉村的?”大老爷问他。 温怀良也不藏私,直接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只是却没说去松泉村是为了找好吃的。 但大老爷他们是什么人啊,哪里还会不明白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小六儿倒是聪明。”大太太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说起这个,老四也不知去了哪里,那日我收到他的信,信上只说了要去游历,却未曾说是去什么地方,这么长时间了,也未曾给家里来个信,就连四房那边都没有去信,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大老爷说着语气有些不好。 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老四虽然有些不着调,但却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 明知家中会担心,他怎么也不会一走半年,只言片语不往回寄。 更何况如今已经快到年根,就算不回来,也应该来封信问候一下父亲母亲的。 温怀良不知祖父为何突然变得不高兴起来,闭了嘴就不大敢再多说。 “好了,老四做事,他自有分寸,只是这松泉村的事,咱们还真要去不成?”大太太不愿大老爷过多优思,将话题拉回来。 “去倒也去得,只是去之前,那屋子要看看需不需要重新修缮,里面还有些什么东西要准备,怕是一时半会也去不了。”大老爷沉吟一下道。 大太太看了大老爷一眼,又示意他孙子还在等着呢。 “这事儿你明日问下柳姨娘的想法,看看她们愿不愿意去,要是愿意,到时就一起去吧。”大老爷松口道。 本就不是多大的事,要去便去,只是四房如只有她们院子去,只怕是不大好看。 但四弟妹那个脾气,也说不准。 这些内宅后院之事,大老爷向来过问不多,摆了摆手,就让大太太去处理了。 温怀良见祖父答应,忙同祖父祖母道谢,之后颠颠的跑了出去。 第173章 如愿以偿松泉村 去松泉村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 只有大房跟二房,还有四房的柳姨娘院子去,其他房的,则还是留在怀安县城。 老太爷则是带着温子泫、温子明,回了金陵城,有些事要处理。 温家这堂兄弟二人因都临近考试,所以回金陵读书。 老太爷却是要找人打听四儿子的下落。 总归是最小的儿子,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心里还是担心,而在怀安许多事都不好安排。 除了安排四儿子的事情以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给他那位师兄写封信。 东陵先生虽说已经不出世,但却没有说不收弟子。 前日他考察温子徊的功课时,发现那孩子对朝堂之事非常敏感,且做的文章策论,见解犀利,能够一语中的。 最主要的是,温子徊虽说年纪尚幼,但其却聪慧圆滑,比之他父亲有些直性子的性格,要讨喜得多。 而这样的人,有锋芒,但又懂得收敛,最适宜官场。 说不定,在孙辈中,最出色的,不是子元这个长孙,反而是二房这个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却一鸣惊人的老四。 老太爷走后,温家就分了两拨人守孝。 能去温泉村,最高兴的莫过于温怀良与温小六二人。 而在怀安县的温玥,此时却正跟四太太闹。 “娘,为何咱们不去松泉村啊,我今日晨间听温小六那臭丫头说那松泉山上有温泉呢,我也想去泡温泉,娘。”温玥拉着四太太的手来回晃着撒娇。 “他们是去吃苦的,你当是享福呢?有温泉又如何,大老爷严肃又重规矩,就算有,也不可能会让他们去泡的,你就算去了,那穷乡僻壤,什么都没有,真能待得住三年吗?”四太太斜睨她一眼。 自己的女儿什么样自己清楚。 她也不过是有些眼馋那温泉,要真让她在那地方住上三年,只怕是三天就开始嚷嚷着要回来了。 温玥一听他们根本就不能泡温泉,是去吃苦受累的,瞬间就不再惦记了。 “娘,我好无聊啊,在这里不能去学堂,也没有同龄人可以说说话,每日只能对着那些书本发呆,我想出去逛街市。”温玥又开始哼哼唧唧的扯着四太太的衣袖撒娇。 “不行,现在才不过几日,你便嚷着要出门,要是让其他人家知道了,还道咱们温家不懂规矩,对你的闺誉也不好,你且忍忍,等过了这半年之后,娘再想办法让你回金陵。”四太太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四太太对自己的两个儿女一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现如今四老爷不知去向,老太太又已去世,老太爷根本不管后宅之事,现如今因守孝,老太爷也未曾交代府里的中馈事务是交予谁负责。 各房除了大房不在金陵,只怕都盯着那个位置呢。 四太太看了眼手中的账本,嘴角冷冷一笑。 温家虽说是大世家,但因端着读书人的架子,从老太爷的父亲那一代起,便端着架子,瞧不上眼那经商之人。 所以温府的庶务,大多都是田产地契,经营的铺子并不算多。 老太太虽说手段厉害,但温家这种,看似没有过明路书名帖,却实则大家心知肚明的家规,就算是老太太,也不可能坏了温家的规矩。 除了各房自己手中管着的嫁妆以外,温府的中馈,名义上是老太太管着,实则大多都是红云在拿主意。 不然老太太也不会如此器重红云。 现如今老太太走了,就是不知,红云那丫头,将来的归路是哪里.... 四太太心思逐渐飘远,也没注意温玥偷溜出去的身影。 - 再说回松泉村。 虽是守孝,但大老爷到底不好要求两个五岁的孩子跟着他们整日枯燥的看书习字画画。 所以偶尔也会让两个孩子出去走走。 此时,正值日出东升,天边的朝阳红彤彤一片,将沿线的村庄与山林都染上了一抹暖色。 温小六与温怀良用了早膳,被允许出去玩一个时辰。 温小六就带着良哥儿还有小黑去找了她之前认识的好朋友——李二黑等人。 “良哥儿,这个就是二黑哥哥,他还有个刚刚结婚的哥哥,叫大郎,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去做压床童子,就是给大郎哥哥做的。”温小六拉着温怀良介绍。 “都说了别叫我二黑了,我有大名!”李二黑有些不高兴的道。 “那二黑哥哥的大名叫什么呀?”温小六问的有点敷衍。 温小六二人来的时候,李二黑正带着自己的小伙伴打鸟,其中有一个年级比李二黑还大一些的男孩子,正仰着头拉着弹弓,就要射向那刚刚飞过来的鸟儿。 温小六看的聚精会神,不过是出于礼貌问了一句。 “我的大名叫李文武,就是文武双全的意思,怎么样,厉害吧。”李二黑挺了挺胸,有些得意的道。 这名字可是学堂里最有学问的夫子给他取的。 “中了中了!” 李二黑话音才刚落下,温小六就大喊一声,跟着那群萝卜头冲了过去,身后的小黑更是跑的飞快。 手上还不忘牵着温怀良一起。 身后的秋霜和行露以及照顾温怀良的两个丫鬟忙也跟着跑过去。 站在原地的李二黑,很是郁闷的看着跑到前面去了的小伙伴。 每次说到他名字的事情,大家像是约好了一般,不是被其他事情干扰,就是打断他的话。 李二黑有点点忧伤。 “二黑哥哥快来,好大一只鸟儿。”温小六见李二黑还站在原地,大声叫他。 “都说了我叫李文武。”李二黑嘟囔一句,还是走了过去。 李二黑走进前去,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黑乌鸦,一愣,上前翻看两下,转而便幸灾乐祸起来,“驴蛋蛋,你死定了,这是老瘸子养的大乌鸦!你居然把老瘸子的大乌鸦给打死了,等会回去被打死的肯定是你!” “不,不会吧,这乌鸦不都长得一个样,你怎么知道这就是老瘸子的那只了?”那个叫驴蛋蛋的男孩虚张声势的反驳。 “因为我见过啊,你把这乌鸦翻过来看看,它的翅膀是不是跟别的乌鸦不一样?”李二黑双手抱着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用驴蛋蛋去翻,自有其他小伙伴帮忙。 “呀,这乌鸦的翅膀怎么断了一截?”那小伙伴惊讶道。 “看吧,老瘸子养着的黑乌鸦也是个瘸子,不然你以为他为啥要养个乌鸦在家,整天瞎叫唤,听着就不吉利。”李二黑哼了一声道。 第174章 松泉村的新玩伴 “李二黑,那你说咋办?”男孩一张脸皱成一团问他。 “我哪儿知道,又不是我打的。”李二黑耸了耸肩道。 “你!就算不是你打的,也是你带着我们来这里的,你以为你就能逃脱一顿打了吗?”男孩指着他嚷道。 到底比李二黑大一些,脑子转的很快。 李二黑闻言,不由想起他爹放在堂屋角落的那个比他小臂还粗的棍子,打了个激灵之后,这才不情不愿的动动自己不太聪明的脑瓜。 “我们来烤乳鸽吃吧?”蹲在地上的温怀良拿着旁边的小木棍,戳了戳地上不动了的乌鸦,高兴的问温小六。 “这是乌鸦,不是鸽子。乌鸦不能吃,会倒霉的。”旁边一个蹲在他们旁边,跟李二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儿道。 温怀良听完满脸失望。 为什么吃乌鸦会倒霉呢?明明跟鸽子长得差不多。 温怀良又戳了戳。 “你要是饿了,我去给你掏鸟蛋吃怎么样?鸟蛋烤的可好吃了。”小男孩儿说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温怀良就眼巴巴的看着他,感觉自己也要流口水了。 “那我们去掏鸟蛋吧。”说着就要站起身跟着人家走。 “孙少爷,那山上不知有没有野兽呢,咱们还是别去了吧?”温怀良的丫鬟一听要跟着进山里去掏鸟蛋,忍不住阻拦道。 说完不忘去看秋霜,意思让她劝着点六姑娘。 可秋霜自己都是个贪玩的,对于那丫鬟的视线,直接无视了。 “姑娘,奴婢也会掏鸟蛋,等会奴婢给你多掏几个。”眼里亮闪闪的看着温小六,跃跃欲试的样子。 行露则跟个隐形人一般,跟在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良哥儿见小姑姑的丫头这么识趣,对于自己丫鬟的啰嗦就有点不耐烦,“你们要是不想去就留在此地,我跟小姑姑去,哼。” “两位姐姐,你们不要担心,我会带着良哥儿的,且我们不进太深的,就在外面安全的地方玩一玩,你们跟我们一起去吧。”温小六站起身,对着那两个满脸担心的丫鬟道。 这几人在这边探讨着去掏鸟蛋,那李二黑与打了黑乌鸦下来的男孩儿却还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满脸愁容,分明就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温小六见此,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李二黑的胳膊,“二黑哥哥,软软劝你还是不要想歪主意了,趁着乌鸦还未断气,去问问是否还有救,顺便与乌鸦的主人认错。” 李二黑闻言气结,又不是他射的,凭什么让他去认错? 想着又去瞪罪魁祸首。 二人就这般互相瞪视好一会,周围的小朋友都跟着去掏鸟窝了,这俩人还不甘示弱。 最后还是大的那个孩子理亏,收回视线,咬咬唇,上前将那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乌鸦给拎上。 “二黑,还不跟上,咱俩一块去道歉。”没有变声的男孩,就算粗着声音说话,还是一派稚嫩。 李二黑磨磨唧唧的不想去,但一想去不去都是要挨打,说不定去了能打的轻些,还是磨磨蹭蹭的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又突然顿住。 “干嘛,你想反悔啊?想想你爹放在墙角的棍子,再想想老瘸子那黑洞洞的眼神,你不想被混合双打吧?”提着黑乌鸦的男孩瞪着他道。 “不是,你等我会。”李二黑说完转个身便跑向温小六他们进山的方向。 “六姑娘,六姑娘。”李二黑边跑边喊。 “二黑哥哥,你怎么还没去请罪呀?”温小六停下脚步看向李二黑道。 “嗯...”李二黑一副有些不好启齿的模样,磨蹭一会,还是认真的看着温小六道,“咱俩是好朋友吗?” “是呀。”温小六点点头。 “不过二黑哥哥要让软软去帮你求情的话,那二黑哥哥要答应软软一件事哦。”温小六伸出食指比划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去帮我求情的?”李二黑一愣。 温小六就眯了眼笑起来,“秘密,走吧。” “良哥儿,咱们明日再去掏鸟蛋吧,今日先去二黑哥哥家。”温小六端着长辈的架势道。 “二黑哥哥家里有好吃的吗?”良哥儿想了想歪头问。 不等温小六说话,二黑忙点头,“有的有的,点心果子,啥都有。”李二黑说的不算假话,如今离年节进,各家都开始陆续准备年货,自然少不了些许小零食。 温怀良闻言便点头答应了。 温小六见状,拉着温怀良跟上李二黑两人。 走在路上,温小六不忘教育温怀良,“良哥儿,二黑哥哥是我叫的,你应该叫二黑叔叔才行,知道了吗?” 温怀良闻言瞪了眼,“为何?” 温小六年纪小,也不知该解释这辈分问题,只是板了脸,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威严一些,“我是你小姑姑,你听我的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温怀良有些怀疑的看了一眼温小六,“....哦。” 那些孩子见温小六与温怀良不去了,干脆也转身跟着他们去李二黑家。 一群萝卜头,身后跟着秋霜三个年纪大些的丫头,浩浩荡荡的往李二黑家去。 温怀良是第一次来村子里其他地方,好奇的左看右看。 “小姑姑,他们住那样的房子不怕被风吹倒吗?”温怀良指着一个泥土砌就,屋顶盖了厚厚的稻草的屋子问。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屋子,小小的,整个一栋房子,看起来似乎比他的房间还要小。 且屋子也有些矮,温怀良忍不住伸手比划了一下,想象着自己父亲如果在这里的话,只怕是脑袋就要磕在门梁上了。 “小公子,不怕的,我们这里都住这样的房子,很结实的,而且冬暖夏凉,就是白日里屋子里也有些黑,这一点不大好。”走在二人身后的一个小男孩凑上前道。 城里来的小公子有点见识少的样子。 “那你们的爹爹进屋的时候不会磕到门梁吗?”温怀良又问。 “不会呀,门梁很高的,怎么会磕到呢?”男孩子奇怪这小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哦。”温怀良再瞅了一眼那屋子之后,不再关心。 到了李二黑家门前时,李二黑的奶奶于氏,正端了个木盆,里面堆着满满的衣裳,从另一边回来。 于氏先看见的,自然是除自己孙子外,走在后面个子在一群萝卜头中间显眼的秋霜三人。 她们身上虽说是素白的衣裳,但那料子看着就不是农村人穿的,于氏刚要训斥孙子的话也咽了回去。 “秋霜姑娘,您怎会来此的?”于氏说完,才从一群孩子中看到温小六以及她手中牵着的另外一位眼生的很是圆润的小公子。 第175章 小伙伴闯祸挨揍 “六姑娘?”于大娘忙将木盆递给李二黑,“二黑,端进屋去,让你娘出来把衣服晾了。” 李二黑忙麻溜的伸手接了过来,也不去叫他娘出来,自己拿着衣服站在晾衣绳边开始晾衣服。 于氏瞟了一眼自家孙子,难得见他这般听话。 “六姑娘,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来说一声,我这里晒了些干果,正好一会装一些给您带回去吃。”于氏扒拉开那些挡着的脏兮兮的娃娃,笑的亲切的同温小六道。 温怀良闻言眼神就是一亮,只是这人是外人,他不认识,不好表现的急不可耐。 就等着小姑姑答应。 “于奶奶,打扰您了,我们前日才搬过来,因守孝不宜过于张扬,这才没有通知您的,今日大伯允许我与小侄子出来与大家认识一番,这才过来了。” “只是今日软软没有带礼物,所以不好收您的礼物的。”温小六端着世家千金的模样福身行礼,之后又乖乖巧巧的解释拒绝礼物。 于氏对她这幅样子,喜欢的不行。 明明小小人儿一个,说话时却同个小大人一般,知书识礼,通身贵气,让于氏不自觉就降低声调,软了音色与她说话。 “六姑娘这话却是如何说的,你叫我一声奶奶,这便是奶奶给你吃的小零嘴,做不得礼物的。”于大娘弯腰,眼角全是因笑容堆积起来的褶皱纹路。 正因小姑姑拒绝而垮着脸的温怀良,又忍不住带着殷切期待的看向温小六。 “如此便谢过于奶奶了。”到底还是个孩子,行完礼之后笑眯眯的样子就破功了。 “对了,这是我的侄子,叫良哥儿。”温小六又拉着温怀良介绍。 于氏对温家的情况并不算了解。 他们家的祠堂虽说在村里多年,但温家嫡支鲜少回来,往年不过每年清明祭祖回来一番,大多时候也都是她家那位去接待的,具体的,她并不了解。 也不知这位小公子是哪一房的孩子。 只是不管哪一房,那都是个小少爷。 于氏就笑着喊了一声小公子。 “六姑娘与小公子随我一起进去吧?”说完直起身子往里走。 “奶,谁来了啊?”于氏的孙媳妇儿毛氏挺着个肚子出来了。 “毛姐姐,是我。”温小六从于氏的身后探出头来,扬起个大大的笑脸看向那女子。 毛氏长得不算特别好看,皮肤带着些健康的小麦色,但一双眼睛生的却很漂亮,黑黝黝的,带着亮光。 看人时,眼神总是很认真,能从里面瞧到一种专注。 温小六那日做的便是她的压床小童女,当日虽为见到新娘子,但后面却看见过,很喜欢她。 “六姑娘怎么来了?”毛氏笑着问。 她的笑脸很阳光,就像那明黄色开的灿烂的太阳花,给人很温暖的感觉。 温小六听完,看了一眼那边,正晾着衣服,眼神却不住往这边瞟的李二黑。 还有拎着那只乌鸦缩在后头的男孩子。 也不说话,抿着唇笑。 于氏顺着温小六的视线在两个孩子身上打转,见到拎着的乌鸦,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彤,你带着贵客进屋里坐,将前些日子咱们晒的干果拿出来给孩子们吃,我去看看衣服。”于氏像是没有发觉不对一般,慈祥的吩咐。 毛氏点点头,领着温小六和温怀良进屋。 屋里刚坐下的温小六与温怀良,就听到外面李二黑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 “奶,奶,不是我的错,老瘸子的乌鸦不是我打下来的,是驴蛋蛋打的,不能怪我。”李二黑边跑边辩解。 “我管你是谁打下来的,是不是你带着他们去那地方的?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叫你不要去招惹人家,你是不是说不听?要是你那耳朵实在不顶用,那我就找一个日子,让你爹给你卸下来得了。”于氏拧着他的耳朵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圈,怒道。 “还有,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叫人爷爷,学堂里学的东西都到狗肚子里去了是不是?你要是这么不听话,那来年春天你也不用去那劳什子学堂了,就在家跟着我们种地吧。”于氏说着狠狠松开手,也不管他,干脆进屋了。 “奶,您说真的吗?真的不用去学堂了?”李二黑就差跳起来了,耳朵上的疼痛都被他给忘了。 走出两步的于氏,只觉胸口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一定得找点什么出出气才行。 双眼来回在院子里瞅着,眼前突然出现一根棒子,刚好,这棒子够粗。 掂着棒子,于氏转了身,向李二黑走去。 递棒子的那名小伙伴默默退到角落隐身。 李二黑见了那棒子,嗷一声就开始跑。 “跑什么呢?”谁知他娘亲刚好从外面回来,一把就给揪住了。 “娘,娘你快放开我。”李二黑着急的去扯她的手。 “娘,是不是这小子又做什么坏事了?”李二黑的娘扯着儿子进来就见婆婆怒气冲冲,手中拿着那根她丈夫用来教训儿子的粗棒子。 “你这好儿子带着几个臭小子,把薛老头的乌鸦给打下来了不说,方才我不过看他如此不懂礼,便说让他不要去学堂了,谁知这小子顺势就说不去了,你说他要气死谁?”于氏拿着那棍棒指着李二黑,还是一副气冲冲的样子。 堂屋门口,一个叠一个的小脑袋,扒拉着门框,看着李二黑被教训。 没有人打算去劝架。 只有驴蛋蛋一个人还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手中的乌鸦,很有些忧伤。 “蛋蛋哥哥,这件事你也有错哦,不能让二黑哥哥一个人承担的。”不知何时温小六走到他跟前,小声道。 驴蛋蛋看她一眼,小姑娘长得太漂亮了,白白嫩嫩的,就像是春日里盛放的玉兰花一般,让他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转过头去,蚊蚋一般的‘嗯’了一声。 “我跟蛋蛋哥哥一起过去吧。”温小六笑眯眯道。 顺便摆了摆手,让秋霜与行露不用跟着。 进了院子,小少年到底内心有些害怕与胆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蛋蛋哥哥,不要害怕,做错事了,只要改正,以后不要再犯,那就还是个好孩子,乌鸦的主人还有你的爹爹娘亲也能理解的。”温小六在他后面鼓励他。 驴蛋蛋转头看她一眼,见她黑葡萄似的眼珠就这样看着自己,赶忙迅速转过头去了。 不知为何嗓子有些不舒服,清了清嗓子之后,这才扬声喊了一句,“于奶奶。” 第176章 上门道歉太吓人 “于奶奶,您别揍二黑了,此事本是我让二黑带着我们去的,而且乌鸦也是我打下来的,您先帮我看看这乌鸦还有没有救吧,等会我就去给老瘸,啊,不是,薛爷爷道歉请罪。”许是最艰难的那一声已经喊了出去,接下来的话,说的就比较顺畅了。 越往后说,越觉得自己确实太不听话,此时已经是真的后悔起来。 李二黑被他的道歉愣了一下,转而‘嘿’了一声,“驴蛋蛋,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是条汉子,爷敬佩你。” “说什么浑话呢?你是谁的爷你?我看你是真的皮痒了!”李二黑的母亲就在旁边扯着他,他的这番话自然是听了个全耳,当下就揪着他耳朵拧了一圈。 方才是左耳被拧,现在右耳也照样没有逃过。 李二黑又嗷了一嗓子,捂着耳朵呼痛。 “总算是懂事些了,也不枉你父亲辛苦把你拉扯到这么大,还想着送你去学堂念书。”于氏感叹一句。 将手中的棒子放下,之后接过他手中的乌鸦。 那乌鸦也是命不该绝,先前那石子其实只是打到了乌鸦的眼睛,将乌鸦给打的晕了过去,此时还未醒来,不然也不会这么老实的被驴蛋蛋拎着。 于氏虽说不是大夫,但这点问题还是看的出来,“这鸟没什么大碍,不过眼睛只怕是要瞎了一只,赶紧将鸟送回去给你们薛爷爷吧,我拿些东西,你们带上,好好跟人家道歉,听到没有?”于氏嘱咐道。 “嗯。”驴蛋蛋垂头答应。 他们家只有他跟父亲两个人,父亲没有田地耕种,所以只能以打猎为生。 也是因此,他的弹弓才会比其他孩子都厉害。 只是现如今已是冬季,动物大多冬眠不肯出来。 所以每到冬日,他们的日子都不是太好过。 今日他缠着李二黑去那一片山,也是听他爹说那里有不少鸟雀,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碰到兔子。 只是没想到打到的第一只鸟会是薛爷爷养的乌鸦。 而他们家没有什么可以拿去赔礼的东西,所以于奶奶的话,他没有拒绝。 一群孩子又从李二黑的家里,转战去那位他们叫的老瘸子家里。 离着那屋子还有二十多米距离的时候,就有几个孩子死活不愿意靠近了。 “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一群怂货。”李二黑大手一挥,就将他们轰走了。 “六姑娘,小公子,要不你们也在这里等着?”驴蛋蛋看一眼一哄而散的小伙伴,问温小六。 “姨娘说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都到了最后一步了,怎能止步不前,岂不是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温小六板着小脸认真道。 “那,一会你,你们要是害怕的话,就躲在我身后。”驴蛋蛋迟疑一下道。 “好的,蛋蛋哥哥。”温小六答应的敷衍。 她的胆子一向大,先前面对船上那些凶神恶煞的歹徒,她都不害怕,难道还会怕一个老爷爷吗? 温小六对自己很有信心。 “良哥儿,等会你要是害怕便躲在小姑姑身后,小姑姑会保护你的。”温小六转头对着温怀良道。 温怀良乖巧的点头。 几人走到门前,驴蛋蛋跟李二黑互相对视一眼,二人都不想上前敲门。 最后驴蛋蛋自觉此事因自己而起,且他岁数比李二黑又大一些,忍着害怕,上前敲门。 老瘸子住的房子,门前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就算此时是冬季,院子里也零星有些花朵正绽放。 只是屋子住的却很简陋,还有些破败。 冬日里,寒风呼啸而过时,温小六看着那晃晃悠悠的屋顶,有些担心那房顶会被风掀掉。 院门上没有门环,驴蛋蛋一手拎着乌鸦,一手去拍门。 力道有些轻,像是担心里面的人听见一般。 半响却无人过来应门,驴蛋蛋与李二黑两人可不敢直接推门进去。 老瘸子的院子虽然是他们村里最漂亮的地方,但他那个人却是他们村最不好惹的。 “你用点力啊,早上没吃饭啊?”李二黑推了驴蛋蛋一下。 驴蛋蛋瞪他一眼,重新敲门。 比刚才力道重了些。 “谁啊?”没一会,屋内传来一道像是乌鸦般嘶哑的嗓音,很是难听。 驴蛋蛋与李二黑都忍不住后退一步,有些胆怯。 温小六见不得二人的模样,扒拉开二人,自己上前一步,“薛爷爷,我是温家的小六,我们可以进来吗?”温小六声音娇软清脆,很好听。 那老瘸子闻言,从屋里走了出来,还未走到门前,就见院子外面两颗半截脑袋,是村里的调皮鬼。 双眉皱起,声音愈发难听,“你们来干什么?” “薛,薛爷爷,您,您能先开门吗?”驴蛋蛋颤着声音道。 老瘸子瘸着脚,走的很慢,到了门前,拿下栓子,将院门拉开,正要训斥,就见驴蛋蛋手中拎着的乌鸦。 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眼睛瞪大,眉头皱的死紧。 浑浊的双眼,看向驴蛋蛋,像是死亡凝视一般,驴蛋蛋忍不住将拎着乌鸦的手往后藏,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拿来!”凶狠的眼神瞪着驴蛋蛋,语气也是凶巴巴的,伸出来的手,手背黑黢黢一片,皱纹纵横,像是干枯的土地,因常年干旱缺水,裂开的纹路一般,掌心内,许是常年劳作,掌纹长短不一,交错纵横,细细的线条像是树叶上铺散的纹路,只是他掌心的颜色,却也是黑黢黢的。 驴蛋蛋被吓的都要尿裤子了,见他手伸过来,下意识的就后退两步。 那老瘸子见他没眼色,更是不高兴,就要上前从他手中抢过自己的爱宠。 李二黑见着老瘸子这吓人的模样,恨不得自己能有个隐身的仙法,好让老瘸子看不见自己,根本就想不起来他奶奶是怎么教训他,让他来做什么的。 “薛爷爷,二黑哥哥跟蛋蛋哥哥是来道歉的,我们能进去说话吗?”温小六见了他的模样,却像是根本不害怕一样,拦在老瘸子跟前,仰着小脸,笑的乖巧着问。 第177章 奇奇怪怪薛爷爷 老瘸子这才发现除了这两个捣蛋鬼,还有两个小娃娃。 不过他大腿高,都长的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说话的小姑娘,更是漂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一双黑亮的眸子里,澄澈干净的如同山下滚落的清泉,流动时,能够清楚的看见泉水底下藏着的鹅卵石。 这丫头的眸子,似乎能够映照人心底最深处的黑暗,老瘸子不由移开自己那双浑浊的双眼,不敢与其对视。 温小六见这位薛爷爷半响都没有说话,直接当他是默认答应了。 一手牵着温怀良,一手就去牵那位薛爷爷。 老瘸子察觉到手中的那柔软触感时,下意识的就要将那感觉甩开,力气有些大,温小六被这力道甩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连带着温怀良也跟着跌倒,坐在了地上。 正想夸奖温小六是个勇士的驴蛋蛋与李二黑二人,见两个金蛋蛋摔倒了,忙上前去拉他们。 小黑原本还在旁边撒欢,此时见温小六被人推到,一下子就奔到跟前来,冲着薛爷爷狂吠起来,凶恶的模样怕是温小六不在这里就要上前去撕咬人家。 “小黑!”温小六低喝,小黑呜咽一声,看向温小六,脸上带着些许委屈的模样,不敢再叫。 老瘸子像是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没了先前的狠厉,反而有些无措的茫然,只是这情绪很快被敛下,着急那二人的李二黑与驴蛋蛋也没发现。 “六姑娘,小公子,你们没事吧?”李二黑压低了声音着急的问。 驴蛋蛋见老瘸子这般凶恶,就连这么可爱的六姑娘都照样不客气的欺负,心里有些愧疚自责。 对老瘸子的害怕,此时也因温小六被推到在地,而散去大半,反而多了一丝怨气。 心一横,上前一步,走到老瘸子面前,“薛爷爷,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不知道这是您的乌鸦,不小心使弹弓将它打了下来。乌鸦我让于奶奶帮我看过了,说是晕倒了,没死,还有...”驴蛋蛋停顿一下,“还有,它的眼睛可能瞎了。您要怪就怪我,跟六姑娘和小公子没关系,您要打要骂都行。” 说完之后,将手中的乌鸦就递了过去。 也不知是那乌鸦知道有人给自己做主还是怎么着的,刚好此时醒了过来,剧烈挣扎起来。 残缺的翅膀不停煽动,驴蛋蛋差点抓不住。 “松手。”老瘸子说了这一句之后,从他手上接过乌鸦,转身就往里走。 也没管李二黑和驴蛋蛋。 只是在经过温小六身前时,停顿一下,视线斜睨两人一眼,见温小六冲着他笑,忙转过头,进了院子。 院门被重新拴上。 “二黑哥哥,于奶奶让你给的礼品你还没给薛爷爷呢。”温小六指着李二黑手上的东西道。 “哎呀,给忘了!”李二黑拍了下脑袋,惊叫一声。 “都怪你,刚才也不提醒我一下。”李二黑指着驴蛋蛋埋怨。 驴蛋蛋冲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搭理他。 自己胆小还怪他,瞅他刚才那没出息的怂样,还敢叫文武双全,叫文武双失还差不多。 “那现在怎么办?”李二黑提着手上的东西犯愁。 “敲门呀。”温小六指着门,一脸他真笨的语气道。 李二黑挠头,好不容易把老瘸子打发走了,没挨揍也没挨骂,让他再将人给叫出来,他真没那个勇气。 “六姑娘,要不,你帮我叫?”李二黑小心翼翼的瞅着温小六道。 “好啊。”温小六点头答应。 她不怕那位看起来凶巴巴的爷爷,姨娘说过,看人不能看表面,心善的人,眼睛是干净的,心恶的人,眼睛才藏着污秽。 那爷爷虽然看着凶,但温小六却第一眼见到便一点都感觉不到害怕。 且方才她虽然被推到在地,但她看到薛爷爷不知所措的样子了,所以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说着就要再去敲门。 驴蛋蛋见六姑娘真被忽悠的上前去叫门,忍不住上前就踹了李二黑一脚。 李二黑刚想骂他,就见他不是开玩笑的眼神,瞬间息了要跟他打一架的心思。 这会,温小六已经重新叫了门。 四人静静的等着。 没一会,里面就有动静传来。 “又怎么了?”老人语气不耐烦,站在那屋子门口,逆着光看着这边。 “薛爷爷,二黑哥哥的东西忘了给您了,您快出来拿一下呀。”温小六声音娇软,像是半点不在意刚才被老人甩倒在地。 里面有一会没有声音传来,“不用了,我不要你们的东西,都带走。”语气不似先前那般生硬凶厉。 “要的,这是二黑哥哥和蛋蛋哥哥的赔礼,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您要是不接受的话,是不是二黑哥哥和蛋蛋哥哥做的不好呀?”温小六对着院子的门脆生生道。 “对了,二黑哥哥,你刚才还没有跟薛爷爷道歉呢!”温小六转头看向李二黑。 李二黑现在不是二黑了,已经变成大黑了,他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逃不过。 踟蹰着上前一步,在温小六那双不容退缩的眼神下,他嗫嚅着开口,“对不起。” “二黑哥哥,你的声音太小了,里面的薛爷爷肯定听不见的,要大声一些。”温小六脸上一副夫子教导学生一般的表情,就差双手背在身后了。 李二黑此时开始后悔带着她来了。 “对不起,薛爷爷,是我太贪玩,带着他们去您旁边的山边,这才不小心打到了您的黑乌鸦,这是我奶奶准备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接受。”李二黑鼓着勇气,扬声道。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 “放那吧。”半响才有一声苍老威严的声音传来。 凶厉的感觉已经察觉不到多少。 温小六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拉着温怀良对着院子门施了一礼,“那薛爷爷,我们就先回去啦。” “....嗯。” 李二黑和驴蛋蛋都没想到里面的老瘸子居然会回应,有些意外。 不过现在能够离开这个吓人的地方,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忙猫着脚步,减轻了声音往外走。 离开的远了些,就开始撒丫子往前跑。 温小六跟在他们后面,手里牵着温怀良跑不快,觉得二黑哥哥和蛋蛋哥哥过河拆桥,有点点过分。 “良哥儿,你刚才吓到了吗?”温小六问身侧的温怀良。 良哥儿摇摇头,“没有,小姑姑,咱们能回去用膳了吗?我肚子有些饿了。” “咦,刚才不是吃过了吗?怎么这般快就又饿了?”温小六摸着温怀良挺着的鼓鼓的小肚子。 他们刚才在于奶奶家里,良哥儿就吃了不少零食了,且早膳的时候,良哥儿肯定也没少吃,肚子也还是鼓鼓的,怎么就饿了? 温小六对于良哥儿的小肚子很是好奇,为什么能够装下那么多东西? “我也不知道,就是饿了。”温怀良摸着肚子道。 “那咱们回去吧。”温小六刚才见到了小伙伴,打了招呼,介绍良哥儿给小伙伴们认识了,此时也就不想着再去找他们玩了。 “秋霜姐姐,你去同于奶奶说一声,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去她家玩。”温小六又转头对着秋霜道。 等秋霜走了,温小六又说明日要带着温怀良去看之前她认识的那个小妹妹。 二人手拉着手开心的回家去了。 第178章 孝期结束回怀安 三年后。 今日本该是祖宅中这一行人回金陵的日子。 只是柳姨娘要给秋霜和春月二人准备婚礼一应事宜,所以她们打算先回怀安,之后再回金陵。 大老爷、二老爷孝期结束,自然是想快些回京城处理官复原职之事,所以一行人是准备到了怀安之后便分开。 一大早,村子里这几年跟温小六与温怀良已经玩的很熟悉的玩伴们就过来送他们。 有男孩子也有女孩子。 温小六今年已经虚岁九岁,过来送他们的孩子,大多都比她要大一些,其中驴蛋蛋,也就是大名李虎的男孩儿,是最大的,今年已经十三岁,长得高高壮壮的,肤色比李二黑还要黑一些。 哦,李二黑现在不叫李二黑了,叫李文武。 他不许别人叫他李二黑,不然就跟人家急。 由于他因名字之事,与村里的小伙伴打过几架之后,村子里的小伙伴就再也不叫他小名了。 只是偶尔生他的气了,会在背后偷偷的叫。 大人也不是一时能改过来的,偶尔也会习惯性的就叫了他的小名。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李二黑都会义正言辞,非常固执的去纠正人家。 这也许,是李二黑同学做的坚持时间最长的一件事了。 只是这些坚持里面,有一个例外。 就是温小六,同样坚持的,只叫二黑哥哥,尽管李二黑抗议过很多次,但她都没有改。 李二黑实在不懂为什么非要叫他,这个在他认为比驴蛋蛋还不好听的名字。 但他没胆子像对其他小伙伴那样,不听话就揍一顿,只好任由这位六姑娘叫下去。 只是每次都会小声嘟囔的提醒。 就如同现在,“二黑哥哥,蛋蛋哥哥,二妮姐姐,珠珠姐姐,囡囡妹妹....,我要回怀安了,我一定会想你们的,要是有了好玩的东西,我也会叫人送过来分享给你们的,你们也一定要想我啊。”温小六一手拉着二妮,一手拉着囡囡,依依不舍道。 “六姑娘,你都要走了,就不能别叫我二黑了吗?”李文武再一次小声嘟囔。 只是他的嘟囔在这一片悲伤又不舍的情绪中,没人注意。 李虎站在外围,离得有些远,已经长成少年人模样的男孩,现在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跟着李文武他们上山下水的调皮捣蛋。 他已经会跟着父亲去山上打猎,硝了动物皮毛拿去卖。 且因为六姑娘的喜欢当小夫子的缘故,他这三年的时间,学了不少的字。 对了,温小六在村子里因为不用去学堂,也没有夫子教导,虽大老爷二老爷都是进士出身,但他们大多只会在上午下午各授课一个时辰的时间,剩下的时间,温小六与温怀良二人基本是自由的。 而温小六比温怀良功课还要多一些。 但这些功课都是柳姨娘偷偷的带着温小六学习,所以能够练习的时间并不算多,因为有些需要避着温怀良。 所以跟温怀良在一起,他们空闲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温小六是偶然得知村子里不认字的孩子不少,因为他们没钱交束修,且学堂在镇上,每日来回走路时间也很长。 知道这事儿之后,温小六回去同柳姨娘说要教村子里孩子们习字。 柳姨娘却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是让温小六去问大老爷的意见。 大老爷自己是读书人,且这松泉村也算得上是温家祖宗发源之地,自然是很高兴能够让这里的人也学习识字。 为此还指导了不少温小六作为小夫子的授课知识。 就连温怀良,也充当起了小夫子。 所以来送温小六与温怀良的这群小伙伴,除了是他们的玩伴,也算得上是他们半个学生。 大家对温小六与温怀良不舍的,除了是少了玩伴,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少了教他们读书识字的人。 就连那些孩子的家长,也都很是不舍。 陆陆续续有村民过来。 村长和里长也在这里。 大老爷与二老爷此时正与里长和村长说话。 看着围绕两个孩子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笑道,“两个孩子现在比我们可受欢迎多了。”大老爷说着看向二老爷。 二老爷视线看向那边,往常有些冷的面上,也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两个孩子都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站在那群比他们还大的孩子中间,却一副游刃有余,甚至隐隐有些领导者的模样,让他们也忍不住感慨。 孩子成长的实在太快了。 “六姑娘与小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亏了两位,我们村子里那些皮猴子才能老实些,还能习字写字,真是让我们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村长搓了搓手也笑着道。 松泉村虽说比起其他村要富裕一些,但也不是各家各户都能上的起学堂的。 六姑娘与小公子这三年的时间,无偿的教导孩子们学习,还提供给他们纸和笔。 对于孩子来说,心里可能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恩惠,只当是大家都是好朋友,互相帮助。 可作为家长,长辈,他们看得更加长远。 读书习字,从古至今便不是一般人家能够读的起的。 供一个读书人考取功名所需花费,甚至有的比一个五口之家一辈子的花费还要多。 而不考取功名,又有谁愿意花那份冤枉钱去送孩子念书呢? 还不如将多余的钱攒下来做孩子的嫁妆或者是聘礼。 而今他们的孩子读了书,习了字,没有花一分的束修钱,以后却因为识字,也许后半生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那些父母,与村里的村长自然是高兴。 “您这话可严重了,不过是孩子们瞎胡闹,哪里就值得什么谢不谢的。且小六儿都说了,他们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学习、互相成长,这样才能在未来成为一个对社会、对国家有用之人。”大老爷将温小六的原话搬了出来。 这话初听时,他觉得有些无稽之谈。 一个女娃娃能做什么对社会对国家有用之事? 可这话越想越觉得有一定的道理。 于男子来说,读书可考取功名,报效国家;于女子来说,知书识礼,才能管理好内宅后院,所谓妻贤夫祸少,妻贤,夫才能心无顾虑的为国分忧。 大老爷话音落下,村长也很是认同的点头。 “时辰不早了,几位也请回吧,我们这便要走了。”大老爷见大太太看了这边一眼,抱拳笑道。 “好好好,两位温大人你们慢走。”村长与里长同时往后退了退,让他们上马车。 那边温小六与温怀良也被叫着上马车。 一众孩子们互相挥手道别,上了马车离开。 一众孩子见马车走了,忍不住跟着马车后面跑起来,冲着马车内的温小六与温怀良挥手。 最小的囡囡也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追着,嘴里不住的喊着“小六姐姐”,眼眶红彤彤的,却憋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右手紧紧的捏着那枚珠子。 第179章 丫头出嫁回金陵 到了怀安县城之后,温小六一行人便留下,大老爷与二老爷一行直接去了金陵。 不过刚刚安顿好,姚大娘便火急火燎的找了过来。 姚大娘算是秋霜和姚林远的媒人,他们二人的婚礼,自然有许多事需要她来处理。 因是丫头出嫁,且温府又刚除孝,婚礼的许多细节便精减下去了。 秋霜与春月的婚期虽不在同一日,但却相差时日不多。 只是一个是嫁到外面,不会再在温府伺候。 一个却是嫁在温府,以后还是会留在身边伺候。 秋霜的婚礼相对来说要复杂一些,毕竟是良民,礼节上也要多一些。 因是在怀安出嫁,秋霜的父母也被接了过来。 春月的父母却不在。 柳姨娘也没有多问,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春月向来有分寸。 婚礼举办的很快,该准备的东西姚大娘很早就已经准备好,只是等着新娘子主家除孝。 成婚那日,秋霜拜别了坐在主位上的柳姨娘,以及次座上的自家父母之后,便由哥哥背着出了温府,上了花轿。 柳姨娘没有跟着去姚家吃喜酒,只是有些累的回了院子。 温小六到底不舍,她从一出生,秋霜便陪在身边,眼看着以后见面的机会怕是不多了,此刻自然是能多看一会是一会。 跟着秋霜父母便去了男方那边。 等她晚上从姚家回来,先是摸了摸那明明已经冬日,却还枝繁叶茂的桃树,这才进了姨娘的房间。 洗漱之后也不回自己屋子,赖在姨娘这边睡下。 “姨娘,夏枝姐姐和行露姐姐以后是不是也会离开我?”温小六盯着帐顶,声音有些闷闷的开口。 柳姨娘翻身侧躺,看着她在月光下愈发出色的容颜,轻叹一声,“这世间,无论是谁,皆不过匆匆过客,有的人停留的久些,有的人停留的短些,你要学会习惯。” 这样的话虽说有些残忍,但却是事实。 温小六闻言,忍不住看向姨娘,“姨娘也会离开我吗?” “这是自然,等你长大之后,你会经历成亲生子。不是姨娘离开你,而是你会拥有自己的生活,不再是一个需要姨娘时时刻刻陪伴在身边的孩子。”柳姨娘轻柔的嗓音,缓缓说道。 “我不要离开妈妈。”温小六有些赌气的说完,抱住柳姨娘的腰,将脸埋进姨娘的肩膀。 柳姨娘伸手轻抚她的头顶,没有再说。 孩子长大之后,即便父母不愿让她离开,她也会挣脱束缚想要展翅飞翔的。 眼前的不舍,不过是因为她还是个孩子罢了。 - 三朝回门之后,秋霜的父母便离开怀安,回了家。 而春月与温管家的婚礼则简单很多。 二人都不想办的太隆重,婚礼的仪式虽简单,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温管家的父母也在。 为此,温管家还特意在城内置办了一处两进的宅子,不算大,但住他们两口子完全够了。 温管家的父母很喜欢春月,主要是儿子三十岁的人了,一直拖着不成亲,让他们不禁怀疑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这才不愿意。 现在他愿意成婚,且春月又这般出色,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二人的婚礼结束之后,都不用三朝回门,春月隔日敬了茶,改了口之后,便迅速进入状态,又回到了柳姨娘跟前伺候。 这两桩事都结束之后,姨娘便带着一行人回金陵城。 走之前,温小六特地叮嘱姚大娘有时间就去帮忙照顾一下桃树爷爷,希望它能早日结果子。 温小六本以为第二年能结果的桃树,却一直未曾等到。 而她的父亲也一直没有回来接她们。 ......... 到了金陵城之后,玉笙院便过起了三年多前同样的生活。 温小六则又开始了在族学中念书的日子。 三年未曾回来,也不知学堂中的同窗们此时都已学到了哪里。 这日一早,温小六到了族学内,先去了夫子的书房。 夫子要在此处考校她的功课,之后才能决定她所念班级。 族中的女学班,一般是念到女子十二岁便不能再进学的。 一方面是因女子这个岁数便可以开始慢慢相看说亲,且也要学习更多女红针黹之事。 另一方面则是女子到了十二岁便算得上是大姑娘,已经懂得男女之情,而族学内虽说男女学院分了两个院子,但难免还是会有遇上的时候,所以也算是为了避嫌,以及保护女子的声誉。 而女学一共分了三个层级,第一级便是五到八岁,叫启蒙班,也叫初级班。 第二级是八到十岁,叫中级班。 第三级则是十到十二岁,叫高级班。 上完这三个阶段,便算得上是毕业了。 而温小六如今已经八岁半,按理她应该进中级班的。 只是她如今的学问,夫子不知,须得考校过后才能决定。 温小六在夫子的书房内,恭恭敬敬行礼之后,这才等着夫子提问。 坐在主位的夫子自然是认识温小六的,他的同僚,也就是初级班的那位夫子,就常常被这个学生还有那个叫舒暮雪的学生气的食不下咽。 此时见她乖巧的站在面前,暗自点头。 温家的规矩历来严苛,想必儿时的顽劣,几年过去,也已成熟收敛起来。 “想必你这三年,在家也没有荒废学业吧?”夫子端了茶杯,轻啜一口之后润了润喉,这才问道。 “回夫子的话,学生这三年期间,一日都未曾敢将功课落下,虽不曾有多大的建树,但却也将字识得差不多了。”温小六乖巧的福身回答。 “嗯,那我今日便来考考你吧。”夫子轻抚一下自己颌下花白的长髯。 “请夫子出题。” “你先说说,都读了哪些书,我再看看出什么题。” “学生的启蒙书籍皆已学完,论语、诗经与礼记也已看完,现正看的是尚书。”温小六道。 “嗯,不错,那我便来考考你。既已看完礼记,那这题便从礼记中出吧。”夫子沉吟一下满意道。 按理女学班是不用学习四书五经的,因为不参加科举。 只是为了让女子能够知书识礼,会要求学习礼记与论语,至于诗经,则是要等高年级的时候再学,没想到六姑娘已经读完了。 夫子想起这位六姑娘守孝时,是与温家的两位在外做官的老爷一起,就猜到她现在所说的书籍怕是那两位所教,心中并不存疑。 只是例行进行考校。 “发虑宪,求善良,足以謏闻,不足以动众;就贤体远,足以动众,未足以化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这段话出自礼记哪一篇,其中所讲述的是何意?”夫子摇头晃脑的念完,之后问道。 温小六施了一礼之后,才缓缓道,“出自《礼记·学记》篇,此段话所讲述为,执政者发布政令,征求品德善良的人士辅佐自己,虽可以得到一些好的声誉,但却不能够耸动百姓的听闻;如果他们接近贤明之士,亲近和自己疏远的人,可以耸动百姓的听闻,但却不能起到教化百姓的作用。而为君子者想要教化百姓,并形成良好的风俗,就一定要重视教育学习!” “解释的不错,可有自己的见解呢?”夫子点点头又问。 “夫子,不知学生可否先问个问题?”温小六微微外头,脸上带着不解道。 “嗯?什么问题?” “为何万民需要教化,朝廷却不兴办学堂呢?”温小六缓缓道。 夫子听完一愣,沉吟一下才道,“你可知从周朝时期开始,孔圣人倡导万民皆可读书,但寒门出贵子又是何其艰难,这是为何?” 温小六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因为朝廷需要一大部分百姓是愚昧的。” 夫子看向温小六,有些意外她能想到这一层。 一般学子大多会说是因寒门的寒字,而不是一下子便想到政治决策上去。 “你说的没错,从古至今,读书识字虽能教化万民,但同样也容易心生反骨。我同你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前朝明宗皇帝为何造反,你可知?”夫子微微压低了声音道。 “权利。” “没错,就是权力!而权利,是在你读书识字,有了见识之后才会滋生出来的产物,一个目不识丁之人,整日只知种田养蚕,他会想到要去造反,争夺皇位吗?” 不待温小六回答,夫子便摇头答道,“不会的。” “这世间,能够让目不识丁之人心生造反之意,只有在他们吃不饱饭之时。而愚民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吃饱穿暖,只要国家稳定,社会长治久安,愚民便会心生安逸,容易满足,自是不会对权利有所渴望,而他们也没有渴望的能力。” “但读书识字之人不同,他们有理想,有抱负,希望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所以他们对权利有着深切的渴望及追求,而当手中的权利不能得到满足时,便会使用手段去争抢。” “这也是为何当权者并不希望万民真的被教化。但这样的原因,只能你我在此处说一说,切不可到了外面说与他人听,知道吗?”夫子言辞亲切温和,看着温小六时,眼神有一种奇怪的满足。 “学生懂得。”温小六点头。 “嗯,出去吧,先前的问题便不用你再多做解释了,我已知晓你的答案,去中级班学习吧。”夫子摆摆手笑道。 此时恰好敲击的钟声响起,温小六忙拎着自己的书包,往教室走去。 八岁的年纪,让她学会了就算再着急,也不会跑跑跳跳,失了规矩。 只是迈着小碎步,加快了步伐。 身后的行露不由跟着加快脚步。 秋霜如今已经出嫁,跟在她身后更多的就变成了不爱说话的行露。 第180章 重回学堂暮雪变 学堂的规矩还是同以前一样。 这些千金们进学时,跟在身边的丫鬟婆子是不能进学堂的,只能在专门的休息室等候。 温小六进去时,夫子已经到了。 女学每个学级的老师,除了初级是两位,负责教授启蒙教育以外,剩下的两个学级都是三位。 除了诗书以外,还有礼乐及算学。 此时的课便是礼乐夫子来上。 教授礼乐的夫子,年岁看着不算大,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没有留须,身形清瘦,面相儒雅清俊,是中级学堂班里的女生最喜欢的一位老师。 果然颜值这东西,从古至今都让人欲罢不能。 夫子见温小六迟到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你是今日新来的学生,温软吧?自己找个空位坐下吧。” 温小六冲着夫子福身施礼,“谢谢夫子。” 之后才转身看向教室内。 屋子里上课的人并不多,约莫十几个的样子,温小六的视线很快便定格在她那位外甥女的身上。 实在是舒暮雪手扬得太高,她想不注意都难。 温小六眼神一亮的往舒暮雪旁边走了过去。 刚坐下,手就被舒暮雪拉住了,“软软小姨,你终于回来了。”舒暮雪看着她笑。 温小六正要说什么,前头座位上的夫子便开始授课了。 “下课再同你说。”温小六低声道。 “嗯。” 夫子说话的声音温和柔润,音色就如同她学过的小提琴一般,悠扬婉转,好听的让人沉醉。 因是礼乐课,恰巧讲的便是礼记。 中级班的课程,班中的学生已经学习了三四个月,夫子担心温小六进度赶不上,所以特地讲的慢了些。 下课时,不待温小六同舒暮雪说话,温玥就凑上前来找茬。 “温小六,你姨娘没教过你长幼尊卑吗?回来之后居然敢不去给我请安,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了?”温玥双手环胸,看着温小六的眼神带着不屑与傲慢。 身后还跟着两名温小六不大认识的女生,同样嚣张的看着她。 “五姐此言差矣,刚到家时,妹妹几年未见姐姐,想的紧,连东西都未曾收拾,便去了五姐的院子,只是妹妹去的时辰不大好,五姐并未在院中,这才未曾见礼,还望五姐不要怪罪。”温小六仰着脸软软的笑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你回来那日?哪一天?”温玥这段时间,因除了孝期,每日都忙得很,根本就不记得温小六是何时回府的。 “五姐不记得了吗?也是,五姐贵人事忙,不记得我回来的日子也情有可原。”温小六盈盈笑着,也不说到底是哪一日。 “哼,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每日那么多事要忙,哪里记得你到底是何时回来的。既然那日你没碰到我,今日在学堂遇上了,你便就在这里与我行礼吧。”温玥双手环胸,高昂着头颅,骄傲道。 “五姐真的要我同你施礼吗?”温小六有些犹疑道。 温玥见她这般模样,以为是她不乐意,顿时柳眉倒竖,那双狐狸眼含着盛气凌人的怒意,“温小六,怎么,你现在翅膀硬了,可以不将我这个嫡女放在眼中了吗?还是说你想学你那狐媚子姨娘一般,没教养,没规矩,从不在主母面前请安伺候?” 温小六脸上的笑未曾落下,只是人却缓缓站了起来。 温玥比她大了两岁,身高上自然要比她高上一些。 但此时温玥看着温小六那张笑脸,莫名就觉得自己高昂的头颅,有些气短起来。 “你笑什么笑,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温玥嘴与手快过大脑,同时动作,话音落下,温小六就被她推的撞在了桌角上。 “软软!”舒暮雪忙惊叫一声,将温小六扶起来。 将人按在座位上坐好,起身怒视温玥,“温玥,你们家的规矩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满嘴胡言乱语不说,还动手打人,你母亲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舒暮雪,你别忘了,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姨母,现在轮得到你教训我吗?而且,你现在自己自身都难保了,还敢来管我的闲事,我看你有这份闲心,还不如想想让你父亲怎么才能多给你些嫁妆吧!”温玥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 温小六刚才不过在温玥推她时,装的被撞上,本想用此事来做文章,却没想到听到温玥对着暮雪说了这番奇怪的话。 当下也顾不得教训温玥,拉着舒暮雪就从教室里出去了。 温小六拉着她到了三年前在学堂时,二人经常去的一个小亭子。 坐下之后,温小六神色认真的看向舒暮雪,“暮雪,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五姐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舒暮雪坐在厅内的石凳上,凳子上冰凉的温度,好像一直传到了心脏,生不出一丝暖意。 她的视线,落在亭子上方的仙人指路上,神色早已不复往常的活泼天真。 眼里有淡淡的忧伤在弥漫,脸上染上一抹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世故。 她将眼里的泪意逼退之后,看向温小六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藏着的苦涩,温小六如何能看不出来。 只是她不懂,不过三年时间,暮雪怎么就会变得这般没了朝气的样子。 温小六见她不愿说,也不逼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说,那我便不逼你,只是你要记得,我虽名义上算是你的长辈,但也是你的朋友,更是你闺中密友,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无法跟别人说,那就来跟我说,虽然我不过一个小小庶女,也许帮不了你什么,但倾听,我还是能做到的。” 舒暮雪闻言点点头,有些释然的笑道,“走吧,我们去教室吧,该上课了。” “嗯。”温小六跟着起身。 二人牵着手往教室走。 下午的课是算学。 班上的女孩子大多算学不是很好,但温小六跟着姨娘早就背会了九九乘法表,算盘也被秦嬷嬷教的十指熟练,且她逻辑思维又好,所以九章算术的内容,对她来说并不难。 时间过的很快,下学的时候,温小六将书包收拾好,与舒暮雪一前一后的出教室。 到了门口,二人道别,舒暮雪乘着马车离开,而温小六则带着行露步行回去。 只是将将走到她们家与族学这栋宅子相隔的那条人迹罕至的小巷时,就看到了让她心生不喜的一幕。 第181章 金科哥哥被欺负 “谢兄,听说你三叔近日从海外回来了,肯定带了不少好东西吧?”一名十七八岁的男子,大冬天的,手中还捏着一把折扇,将扇子敲在被围在中间之人的肩膀上,笑眯眯道。 “何止是好东西!诸位可知,我昨日回家之时,恰巧谢兄那位‘知书达理’的大嫂,正在我家做客,通身的气派,那可是比皇亲贵族还要打眼,身上挂着的那些东西,我敢打包票,绝对是咱们见所未见的物品。”另一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谢金科,在说到知书达理时,不忘加重语气。 围着的四五个人,看着谢金科的眼神更加灼热,不约而同的都上前一步,紧逼近他。 “谢兄,作为同窗,大家平日对你不少‘爱护’,你说,有了好东西,是不是该与我们分享分享?”拿着扇子的男子,在距离谢金科半尺距离停下。 那双眼眸落在谢金科那张比女子还要绝美的脸庞上,心口不自觉跳动的加速了些。 谢金科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身子微微后退。 只是他的身体已经靠着墙壁,无路可退。 忍着涌上来的厌恶感,谢金科垂下眼眸,正要答话,就听到拐角那处有声音传来。 “夫子,学生想起课堂上有两个问题不甚明了,可否请夫子指教?”清脆娇软的女声,应是女学那边的学子。 那声音听起来似乎在越来越靠近这边。 只怕是那女学子与夫子请教功课,正往这边走。 那四五名学子互相对视一眼,都道不好。 虽说女学那边的夫子基本上不会参与男学的课堂,但也是夫子,如是被发现他们欺负人,夫子必然不会袖手旁观,更有甚者,说不定还会直接告到他们的夫子那边去。 几人不敢冒险,忙放开谢金科,从巷子的另一出口跑开了。 “行露姐姐,他们走了吗?”温小六站在拐角这里,问行露。 行露往前两步,走到巷子口,往那边看了一眼,冲着温小六点点头。 “呼,幸好走了,不然一会让我亲自出马,被姨娘知道又该训斥我了。”温小六长吁一口气道。 行露未曾回话,静静的站着。 “走吧,我们也回去。”说着将书包提了提,往巷子那边走。 刚要转弯,就见拐角处出来一个人,温小六没有刹住脚,那头的人似乎也在思考什么,未曾留意前面的动静。 二人就这般‘砰’的一下撞上了。 “小心!”略微有些粗噶的嗓音,有些像是松泉村于奶奶家养的鸭子嘎嘎叫唤时的音色,很难听。 温小六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转瞬又被鼻梁上涌现的那股酸疼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眼眶上不受控制的涌上泪意。 抬手摸着鼻子,她倒要看看是谁,走路这般不注意。 “金科哥哥!”那张让她一直难以忘记的脸,就算是三年过去,她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来。 实在是他的长相太过出色,而她这些年从未见过比他还要好看的男子,就连女子也没有。 “六姑娘?”谢金科也是满脸惊讶,方才那声音确实觉得耳熟,但他心神大多被那扇子那人凑近的脸恶心着,未曾多注意。 发现她又一次救了他,让他嘴角不由自主的拉出一个笑容。 只是话音落下时,这才发现自己正在变声期,声音很是难听,忍不住有些懊恼。 却又不敢让六姑娘发现自己对于自己声音的懊恼之意。 “呀,金科哥哥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那群坏蛋欺负你,让你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了?”温小六虽然已经八岁,在对着舒暮雪与温玥时,还是一副成熟的世家女样子。 可是对着谢金科,就连声音都娇了几个度。 也许她自己没有发觉,但站在旁边原本垂着头没什么存在感的行露,却发觉了。 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自家姑娘对面的男子。 这一眼,让行露赶忙又垂下头去。 那人的长相是在太过出色,她不敢再看。 只是一眼,内心便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卑,这般天人模样的男子,不该被她的眼神亵渎。 谢金科摇摇头,不好说自己是因男子发育时的变声所导致,他很想多与六姑娘聊几句,但又苦于不好开口。 且六姑娘如今已是虚岁入九,该注意男女大防。 恰巧此时,春剑喘着粗气的跑了过来,“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啊?我在书院找了您半天,还以为您先回家了,结果车夫说您根本就没上车。”春剑语气有些埋怨。 他们家少爷,自从变声期到了之后,更加不爱说话了。 每次同他说话,还得小心猜测他在想什么,真是愈发累了。 春剑念叨完,这才发现他们家少年跟前还站着一个小女子,背上背着书包。 那书包有些特别,像是用动物皮制作出来的,四四方方的,却不是他们家少爷那种竹藤制作的书箱,背在背上有些沉。 春剑小小羡慕一下之后,又看向少爷看向小女子的神色,居然半点抗拒都没有! 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春剑再细看那小女子的长相,越看越觉得眼熟,“温六姑娘?”小声试探着喊了一句。 “正是。”温小六放下鼻梁上的手,微微一笑,又恢复了淑女的模样。 谢金科看她对着春剑笑,视线挪到春剑身上。 见他咧着笑脸还盯着六姑娘看,眉头蹙起,轻咳了一声。 “少爷,您受凉了吗?奴才都说了让您多穿些,您身子本就弱,要是再受了风寒,一两日不好,又有的折腾。”春剑听了咳嗽声,忙关心道。 此时也顾不得打探自家少爷与温家六姑娘的八卦了。 谢金科咬着后牙槽,忍着春剑的蠢,眼风寡淡的扫过来,让春剑方才还一片唠叨不放心的老父亲神态,闭了嘴。 见此,谢金科这才重又转向温小六,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呀?”温小六伸手接了过来,问道。 谢金科却不说话,只是轻柔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春剑被他家少爷那一笑,差点魂儿都没了,等少爷走出好几米远,这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少爷,您可真舍得。”坐上马车之后,春剑略有些酸意的开口。 谢金科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从书箱里拿出今日课堂夫子布置的辩题开始看。 第182章 舒家突然下帖子 温小六见谢金科离开,带着行露也往回走。 手中的盒子被她放进了书包里。 族学的宅子与温府是紧挨着的,只是隔着这一条小巷。 而从小巷出去,拐个弯便是温府的小门。 那小门平日一般不开,只是温小六大多时候会从这里去学堂,所以到了上下学的时辰,会有人守在这里开门。 从小门往玉笙院要近很多。 刚进院子,小黑,不对,现在应该叫大黑了。 到温小六腰际高的大黑,此时正从屋内冲了出来,尾巴不停的摇摆,嘴里‘汪汪’个不停,两只前腿不时往温小六身上扑腾,差点没将人给扑倒。 “大黑,你今天在家乖不乖呀?”温小六有些吃力的抱着大黑的半截身子,摸了摸它的脑袋,轻笑道。 大黑也不知道听懂小主人说的话没有,只是一个劲的‘汪汪’,又伸出舌头在温小六脸上舔来舔去,很是兴奋。 温小六忙躲开它湿漉漉的舌头,伸出手将它的大脸给推开,“哎呀,都是口水,别舔了。” 大黑却乐此不疲,被推开了也不生气,继续凑过去。 “行露姐姐,你快带着大黑去洗洗,它肯定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都闻到一股腥味了。”温小六满脸嫌弃道。 行露忙上前将大黑给扒拉开,它的脖子上有一个专门为它打造的项圈,行露便扯着项圈将它弄离开。 温小六松了口气的拿出手帕擦了擦身上及不小心被大黑舔到的下巴。 收拾好之后,这才往姨娘的屋子走去。 冻得通红的双手搓了搓,将书包放了下来,搁在院子里的圆桌上,等会行露出来会帮她拿进去的。 进屋之后,温小六就见姨娘手中拿着一张帖子,眉头微蹙。 屋内燃着炭火,门上挂着厚实的皮毛帘子,外头的风吹不进来,只是挂了帘子,屋内便有些黑。 尽管窗户上能透着些光亮进来。 但到底不是用的琉璃窗,光线不明,所以尽管是白日,屋内也还燃着油灯。 在这微弱的灯光下,柳姨娘那张玉白的脸,更显润泽。 明明是有些愁闷的模样,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温小六坐在桌边的凳子上,桌子的四周用了厚厚的棉布制成的帘子,钉在上头,炭盆就放在桌子底下。 掀开一侧的棉布帘子,将腿放进去,瞬间便觉暖和不少。 一双手也干脆缩了进去。 “姨娘,这是谁下的帖子呀?”温小六凑过去问。 柳姨娘闻言回神,见是她回来了,便将帖子递给她看,顺手揉了揉眉心。 温小六从底下拿出右手,翻开来看。 “咦,怎么是七姑姑下的帖子?”温小六见了上面的签名,有些奇怪。 “是啊,舒家与咱们家虽说是姻亲,但也断没有将帖子直接下到我们院子的道理,也不知那位七姑娘是什么意思。”柳姨娘不喜这些宴会,所以大多都是能不去就不去。 且一般大家世族出门赴宴,也少有会带着姨娘小妾同去的。 反而让她省了不少心思。 今日这帖子,如果是下给软儿的,她也不会多心,但却是下给她的,就让她不得不多想。 “七姑姑未曾给其他院子下帖子吗?”温小六又问。 柳姨娘伸手轻抚上她如今已经长得密集的长发,摇了摇头,“拿了帖子我便让春月去打听了,只有咱们院子收到了。” 春月如今虽已经出嫁,但却还是伺候在侧,柳姨娘原想让她留在怀安的,只是春月却不愿意,便也跟到了金陵。 只是如今春月与秋霜皆已嫁人,还剩下冬灵、夏枝。 夏枝说起来如今也十八九岁的年纪了,冬灵更是已双十出头。 不能再留了。 为了冬灵与夏枝的婚事,柳姨娘也有些发愁。 她不是个会做媒的,见过的男子也少,此事便只能落在秦嬷嬷身上。 回来的这几日,柳姨娘便让秦嬷嬷多加打听。 看看谁家有合适的儿郎。 冬灵的身份注定她不可能嫁进多好的门庭,但一个普通人家却还是嫁得的。 只是她这个年纪又有些为难。 那男子,大多都喜爱十六七岁的,对于冬灵这般年纪,总觉得有些老。 柳姨娘犯愁,秦嬷嬷其实也有些着急。 只是秦嬷嬷着急的不止是院子里剩下两个丫头的亲事,更着急的是她们院子的丫头嫁出去了,那就必须得添人。 可这合心意的人哪里是那般好添的。 更不用说现如今宅子的中馈是落在四太太手中的。 而每个院子添人,都须得经过家中的教养嬷嬷亲自教导之后,这才能够分派到各院。 “那姨娘要去吗?”温小六歪着头问。 柳姨娘没有回话,视线落在屋子里那瓶腊梅上。 腊梅是昨日四太太差人送来的,说是每个院子都有。 四太太自从壮掌管了温府的中馈,春风得意之下,似乎对她们院子的针对也少了些许。 难得她们还能得到这几支腊梅。 虽则品相不怎么样,但这可是她们院子头一遭收到四太太院子送来的东西。 只可惜柳姨娘却宁愿没有收到那几支腊梅。 此时正开放的腊梅,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柳姨娘视线从那淡黄色的花朵上挪开,缓缓点头,“去。” “嗯,那明日我陪着姨娘一起去吧,正巧我今日去学堂,发现暮雪好像有些不开心,明日便也跟着去看看。”温小六将帖子收起来道。 柳姨娘没有反对,“好了,去做功课吧,做完功课,今日我们该学点其他的东西了。”柳姨娘拍了拍她的脊背轻声道。 “嗯,那软儿便告退了。”温小六站起身,施了一礼道。 等她做完了功课,也未回姨娘的屋子,而是就在小书房内等着姨娘过来。 她手中的尚书还未看完两页,姨娘便来了。 她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竹篮。 那竹篮温小六眼熟的很,猜测姨娘要教自己什么,让她忍不住内心哀嚎,面上却还不敢露出来。 只是乖巧恭敬的让姨娘上座。 又将炉子上温着的茶壶倒了杯茶递给姨娘,这才站在旁边,等着姨娘开口。 第183章 学绣花温玥来了 “你已经八岁,过了年便九岁了,但却还不知该如何拿针线,本应在你六岁的时候就教你的,只是你在松泉村的日子,每日倒过的比我还忙,也就拖到了今日。” “金陵城不比怀安县与松泉村,在这里,我们出去代表的便是温家。” “温家的姑娘,是不可以在八岁还不知绣花为何物的,今日姨娘便教你绣花的基本技巧。”柳姨娘说着将篮子提到跟前。 掀开了上面盖着的蓝色棉布。 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平日我在旁边绣花时,你也没少见过,想必这些东西你都认识。”柳姨娘看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瞥了眼放了满满一桌的东西,点点头。 “那你便来说说,这些都是什么?”柳姨娘指着桌子道。 温小六上前一步,从左上角开始,将一个一个东西的名字都叫出来,“这个是绣花针,这是丝线,这是布料,这是绣花棚,这是花样子,这个是....” 到了右下角处,只剩下最后三四个东西,温小六却卡住了。 这个东西她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却记不住叫什么了。 偷偷的看一眼姨娘,见她正端着杯子喝茶,似乎没注意到这边,温小六看向在一旁站着没有存在感的行露。 行露察觉到自家姑娘的视线,顺着看过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温小六本也没太指望行露,见此也不失望,又开始绞尽脑汁的想。 可惜她以前虽见姨娘用过,但却鲜少去问这个东西源自何时,学名为何。 “姨娘,此物软儿不记得名字了。”温小六小声开口。 柳姨娘淡淡的扫她一眼,拿起她说不认识的东西,又牵起她的右手,将那东西套在她的大拇指上。 像是戒指一般,只是却不大好看。 “你拿一根针过来。”柳姨娘道。 温小六边从插着针的针线包上拔下一根,看向姨娘。 “然后你把这块布对折四次。” 温小六照做。 “试着用针穿过这块布,像我往日缝补衣裳时,来回穿插。” 温小六将那针对着布料插去,那面料是最普通的棉布,本就不如绸缎那般细密薄软,这样叠在一起之后更是厚重。 那针不过刚进去两层,就下不去了。 温小六求助的看向柳姨娘。 “你试试将针顶在你大拇指的这枚戒指上,再看看能否穿透。”柳姨娘抬了抬下颌,指了指她拇指上的那枚有些黑乎乎的东西。 温小六照着姨娘的话去做,用力往前一顶,果然针便穿了过去。 “这枚像是戒指的东西,便叫做顶针,因针太细,遇到过厚的布料时,难免难以穿透,这东西便是用来助力针穿过布料的。” “你再细看这顶针上面,是不是有密密麻麻许多的小圆圈?”柳姨娘拿下她手上的顶针指给她看。 温小六凑近一些,果真有许多小的凹陷。 “这些凹陷的小圆圈,便是用来让绣花针顶在这上面时,不易滑开,从而伤到手指所做,记住了吗?”柳姨娘细心解释。 温小六重重点头,“嗯。” “好了,东西都认识了,那你便从最简单的平针开始学吧。”柳姨娘说完便让她将用不上的东西放回篮子里。 温小六坐在椅子上,跟着姨娘学怎么行针。 平针很简单,不过是上下穿插,不需要做太多花样。 只是简单却不代表它好学。 要做到针脚细密均匀,也最少需要半年到一年的功夫,且还需日日不断的练习。 “你且在此练习,半个时辰歇息半柱香,每日练习一个时辰,等你的针脚变得细密之后,我再教你复杂一些的针法。”姨娘说着便出了小书房。 一个时辰过去,那块不过一尺长的方块布料,此时已经被温小六从头到脚,一排接一排缝上了线。 温小六自觉还不错的将东西放在篮子最上面,伸了个懒腰,“走吧,去给姨娘看看我的成果。” 行露上前提起篮子,视线在那布料上看了一眼,很快便挪开了。 她没想到姑娘平日学什么都很快,脑子不是一般的聪明,在针线上却有些难以言喻。 二人刚从小书房出来,就见大黑从屋里奔了出来,冲着院子门口‘汪汪’大叫。 “啊!!!这是哪里来的臭狗,快走开,快把它赶走,快点!”院子外面,温玥的声音尖细而响亮。 这幅嗓子,不去唱戏倒是有些可惜了。 温小六虽然很不想搭理她,但要是她在这里吃了亏,必然又会没完没了的找麻烦。 暗叹了口气,“大黑,回来!” 大黑听见小主人的声音,这才往回退了退,跑回来时,还不忘时不时回头冲着温玥大叫。 “温小六,谁许你在府里养狗的!”温玥站在门口怒吼。 谁知她刚吼完,那大黑狗又冲了过来,龇牙咧嘴的,嘴里发出低吼声,而不是刚才那吓唬人的‘汪汪’。 “温小六,你还不将它弄走,要是它咬了我,你看我不将它剁了喂狗!”温玥明明害怕不已,却还要虚张声势的大吼。 大黑本就聪明,见她指着小主人,又指着自己,样子凶巴巴的,张开大嘴就要去咬温玥的手指。 温小六一惊,忙大喝一声,“大黑!” 大黑差一点便咬到温玥,不止是温玥吓到了,就连温小六也有些害怕。 姨娘在她决定养小黑的时候便特意叮嘱过,千万不能让它伤害无辜之人。 虽说温玥并不是什么无辜之人,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姐姐,万一大黑咬了她,那大黑只怕真的要被她给弄走了。 姨娘的意思,是那狗咬了人之后,万一让别人得了狂犬病,这个病没有药可以治疗,是会死的。 因着这个,温小六带着大黑出门时,从来都是拿绳子牵着的。 且大黑很聪明,被她养的也很温顺,很少会这般戾气的去咬人。 说到底还是温玥太过跋扈,就连狗都看不过去了。 大黑被行露牵住之后,温玥此时才缓过神来,“温小六,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想替舒暮雪出头对不对?我告诉你,我娘现在可是管家之人,就算我在学堂欺负舒暮雪又怎么了?” “当年她不是仗着自己在家得宠,嚣张的很吗?风水轮流转,现在她有了弟弟,没人宠爱她了,还不许我讨回来我受过的欺负吗?” “而且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帮着舒暮雪与我作对,那我便让我娘克扣你们的月钱,让你们喝西北风去!”温玥指着温小六满脸骄横。 “温玥!是谁教得你对自己妹妹如此恶毒?”温玥话音刚落,她身后便有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温玥听到这个声音,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缓缓回头。 第184章 温玥被骂受惩罚 “祖,祖父,您,您怎么在这里?”温玥哆嗦着声音道,吓得忘了行礼。 温小六见了祖父忙走过来,规规矩矩施礼,顺便低声让行露去叫姨娘。 大黑此时已经安静下来,不再叫唤,被行露拉着关进了屋子。 “怎么,我去哪里还要跟你汇报不成?”老太爷冷着脸沉声道。 老四只有三个孩子,儿子学识不错,也用心,只是这女儿,以前未曾了解,今日他不过偶然遇见,却发现这孩子不过小小年纪,便如此得理不饶人,对着自己的亲姊妹口出恶言。 这样的孩子,以后便是出嫁去了其他人家,只怕是也不会记得娘家的好。 “不,不是,孙女不是这个意思。”温玥忍不住被祖父的威势吓得后退一步,说话声音愈发小了。 缩着脖子,不敢看祖父的脸色。 柳姨娘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自己女儿低垂着头,像是在隐藏自己的存在感一般,站在一侧,而那位嫡女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额角上似乎都出了汗珠。 柳姨娘不过迅速扫了一眼,便福身施礼,“老太爷。” “嗯,起身吧。”老太爷说完便迈着步子往里走。 “我就不进屋了,今日来是告诉你一声,老四来信了,他一切安好,你们也不用担心,除此之外,还托人带了些东西给你们。”老太爷一挥手,身后跟着的下人便抬着个箱子上前放在地上。 “这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只是既然是给你们的,便好好收着。”交代完之后便要往外走。 路过温小六身侧时,脚步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她头顶。 见她规矩不错,再看一眼那边看着那箱子似乎很不满的温玥,心口仿若堵了一口气。 一个嫡女还不如庶女,若是实在不会教女,那便别将孩子养在身边了,没得养坏了。 “跟上。”老太爷走到温玥身侧时,没有停顿的说了一句。 温玥身子一抖,顿了一下之后才忙迈着脚步,跟在了身后。 直到四太太住的院子门口,这才停下。 老太爷看着身后的下人,“你去把四太太叫出来。” “是。”下人进了院子,让院内伺候的奴婢去通禀。 四太太出来的很快,也幸得她未曾出门。 “父亲,外头冷,进屋坐吧。”四太太施礼之后,看了眼鹌鹑一般的女儿,笑道。 “我不进去了。老四的事情,想必你已知晓,我就不多言了。”老太爷背着手,视线并未落在四太太身上,而是看着门口栽种的两颗山茶花。 明明已经冬季,上面却还长着花苞。 “只是老四虽不在,但却不代表孩子你便能不精心教导,我温家最重的便是规矩,女子虽不需要谨遵三从四德之说,但基本的礼仪道德却应该懂得。” “温玥如今已是十一岁的年纪,从五六岁便开始在族学中念书,如今已是五六年时间,但她却连最基本的兄友弟恭都不懂,你要是真的不知如何教导孩子,那便送到蜀地,她大姑母那里去,让她来教导。”大老爷一番话是少有的疾言厉色。 说完之后不待四太太回话,便甩袖离开,脸色很是不好。 温家重规矩,对于女子的要求,比之一般的世家还要更高。 这也是为何世家中愿意求取温家女子的原因。 只是温玥如今这般不识礼数,又对于她无利益冲突的姐妹恶言恶语,老太爷最是不喜这样飞扬跋扈,尖酸刻薄的女子。 他不能让温玥坏了温家的名声。 老太爷走后,温玥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双眼委屈的看向母亲。 四太太虽心软了一瞬,但想起老太爷的话,又狠心板了脸,没有搭理她的委屈。 “温玥,你是不是真的想被送去蜀地你大姑母身边?”四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问。 温玥摇头,“不是,我不要去蜀地,我不要去大姑母身边,娘,您不要把我送走,求您了。” 母亲脸上冷漠的样子让她害怕。 上前抓着四太太的胳膊,紧紧的,不肯放开。 “既然不想,那就把你的眼泪给我收回去!”四太太难得厉了神色,训斥起来。 “跟我进去。”说完便率先往里走。 温玥抽抽噎噎的跟在母亲身后进屋。 “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进屋之后,四太太一挥手。 屋内站着的四名婢女便轻声退出。 “玥儿,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收敛脾气,不要由着性子来,你是不是真的把为娘的话当做了耳旁风?还是你觉得为娘不管你怎样都会护着你,不会惩罚你,这才有恃无恐?”四太太看着面前的女儿,疾言厉色。 只是到底心疼,语气比起对着外面做错事的下人来说,要温和许多。 “娘,我有好好听您的话的,只是那温小六太过气人,且她不过一个小小庶女,便是我欺负她又怎么了,难不成她还能去祖父那里告我的状吗?”温玥说着便又开始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啪——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再去招惹无关紧要的人,你还说没有将我的话当耳旁风!那二人不过蝼蚁一般的小角色,跟咱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你就这么等不及要去踩上两脚吗?”四太太恨铁不成钢。 她实在搞不懂,自己怎么也算是个聪明人,为何生的女儿,却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半点没遗传到她的精明? 四太太这一刻都在怀疑,她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了。 “不是我想找她麻烦的,是温小六先放狗咬我,我这才忍不住骂了她的。”温玥梗着脖子争辩。 “她院子里养了条狗?”四太太惊讶道。 “对啊,那黑狗长得又高又大,还特别凶恶,跟那院子里的人一般,看着就恶心!”温玥夸大其词道。 “不说她院子里的狗,就说你去玉笙院做什么?有什么事非得你自己亲自去的?”四太太拉回话题问。 温玥闻言,支支吾吾着不想回答。 四太太这下明白,此事只怕是她这个女儿罪有应得。 只是想虽这般想,但玉笙院的人敢拿狗吓她女儿,她也不会这般算了的。 “既然你不想说,那这几日你便不用去学堂了,就在家中静思己过吧,顺便将心经抄写十遍,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定了性子,再去学堂。”四太太甩下一句话便起身出门。 第185章 各怀心思去赴宴 玉笙院。 温小六在祖父走了之后,便兴奋的让人将上了封条的箱子打开。 箱子里林林总总摆放着不少小物件儿。 就连柳姨娘的视线都被吸引。 伸手拿起被温小六放在桌上的一副石版画,柳姨娘陷入了沉思。 这个东西,很明显不是大雍朝的。 而据她所知,这个,应该是西班牙有名的石版画。 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箱子里? 柳姨娘又从桌上拿起那个做工精致的千里镜。 还有许多零碎的物品,这些东西,都证明了她内心的那个猜想——温家的这位四老爷,跟着商船出海了! 难怪一走三年毫无音讯。 她没想到,温纶居然会有这样的勇气。 海上可不比陆地。 陆地上也许运气不好会遇上盗匪一类的人,但只要不是穷凶极恶,草菅人命之徒,遇上了,便还能有七八成的把握活命。 可是在海上,以这个时代的技术,要是遇到龙卷风,或是海啸这样的自然灾害,活命的机会只怕是连三成都没有。 “姨娘,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呀?”温小六手中拿着那个可伸缩的千里镜问。 “这个,应该是叫千里镜,你将这头放在右眼上,是不是能清晰的看清远处的东西?”柳姨娘说着将千里镜放在她眼睛上。 “呀,好神奇,真的看得好清楚!”温小六适应了一会,才惊喜道。 “嗯,这个应该是时钟,也就是与我们使用的沙漏一般,用来观看时间的。”柳姨娘指着在这箱子中最大的物件道。 这个时钟,应是最早的机械打点塔钟,上面只有一根指针,分为四个部分。 造型做的还算精致。 柳姨娘看到这个物件儿,总觉得自己似乎接近现代了一些。 对这些东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 “好了,看完了便收起来吧,该用晚膳了。”柳姨娘放下手中的东西轻声道。 温小六还在埋头翻看那些东西,姨娘的话她有些敷衍的应了一声。 柳姨娘也像是未曾发觉一般,神思有些恍惚的进屋了。 冬灵跟在姨娘身后,有些担心。 柳姨娘摆摆手,让冬灵出去,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温小六从那箱子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两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小镜子,打算明日带给暮雪。 用过晚膳之后,温小六这才想起她书包里还放着金科哥哥送的小礼物未曾打开。 忙带着行露去书房,将书包打开,拿出那个精巧的小盒子。 回了房间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 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温小六没有见过这种透明的珠子,只觉得比那能在夜空中发亮的夜明珠还要好看。 温小六爱不释手的一颗一颗拿起来看。 盒子不过巴掌大,里面装了大概十几颗的样子。 温小六将每一个都拿出来仔细看过,还小心的给这些珠子编了编号,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下。 “嬷嬷呢?”温小六问夏枝。 “嬷嬷今日未曾回来,怕是事情还未忙完,姑娘有什么事吗?”夏枝正给温小六铺床,掸着被子问。 “唔,夏枝姐姐,先前嬷嬷做的罐头还有剩下的吗?”温小六想了想,歪着头问。 “应该还有一些吧,姑娘要吃吗?这会要歇息了,可不能再吃了,不然一会又得重新漱口。”夏枝忍不住唠叨。 温小六摇摇头,“夏枝姐姐,我不吃,但是要用来给别人回礼,你帮我准备两罐吧。”笑眯眯的说完,也不说是给谁的回礼。 夏枝没有多想,只当是学堂里的同学的。 “对了,还有给暮雪也准备两罐。”温小六不忘嘱咐。 “好,知道了,姑娘。奴婢先伺候您洗漱,洗漱完了奴婢就去准备。”夏枝从行露手中接水盆,将布巾下水打湿,开始给温小六擦拭。 等收拾完之后,温小六抱着那放在枕边的小盒子,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笑的开了花似的。 翌日。 温小六很早便已起床。 夏枝伺候她起床时,都惊讶姑娘今日居然没有赖床。 往日可是要好一会才磨磨蹭蹭爬起来。 等用过早膳之后,便急急忙忙往学堂赶。 到了门口之后,却不进去,而是带着行露在那小巷子中来回走动,不时让行露去巷子外看看人到了没有。 “小六,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温子明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小六吓了一跳,却很快敛下神色,面色如常的冲着温子明施礼,“六哥。” “嗯,赶紧进去吧,要到开课时辰了。”温子明淡淡点头,说了一句之后便继续往前。 丝毫没有要同温小六一起进去的打算。 温小六也不在意,她六哥历来就对她有些不爱搭理,早就习惯了。 “姑娘,来了。”行露在看着六少爷进去,这才走到温小六身侧低声道。 “嗯,你把这个直接拿给春剑,让他给金科哥哥,别让人看见了。”温小六小声叮嘱。 “嗯。”行露点头。 “那我先进去了,等会你办完之后再去学堂那边找我。” “嗯。” 将东西给了行露之后,温小六拿着给舒暮雪的那份,走进了女学那边的侧门。 进了教室之后,温小六才发现暮雪到了这个时候还未过来,看着身侧空荡荡的座位,温小六不知怎么就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课堂的钟声敲响,暮雪还是未来。 今日的课,温小六上的有些心不在焉,等到下学之后,来不及跟夫子打招呼,便急急忙忙的出了学堂,回到玉笙院。 柳姨娘此时已经打理好自己,只等着温小六回来,换身衣服便可以去舒府赴宴。 舒家七姑娘的帖子,定的时间是申时。 学堂那边因冬日天色黑的早些,便提前了下学的时辰。 每日不过未时便已下学。 此时去舒府也算不得晚。 二人收拾好之后,带着夏枝与春月两个丫头,去了舒府。 马车驶出温府,便有人同四太太汇报。 四太太听了汇报,却只是嘴角讽刺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马车上的温小六与柳姨娘,此时却都未曾说话,神色看着都有些不好。 春月与夏枝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些担心。 她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为何两个主子看起来都不大开心的模样。 担心这舒府的宴,不是好宴。 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第186章 舒家七姑娘目的 温府离着舒府并不算远,架着马车过去也不过半个时辰左右。 到了门前,春月拿着帖子递给看门的小厮。 “几位这边请。”小厮将帖子递回去,带着人从侧门进去。 柳姨娘头上带着幕篱,温小六年纪还小,还不需要佩戴。 二人跟在那小厮身后,转了几处花园,几个回廊,这才停下,指着面前的院子道,“此处便是七姑娘的院子,奴才再往前便去不得了,您二位先稍等一下,奴才去叫里面的丫鬟领着您二位进去。”小厮弯着腰恭敬道。 七姑娘的客人,他们都不敢得罪,只能敬着。 舒府的七姑娘,是老太太老来得女,如今已是双十年华,但却还待字闺中。 这金陵城的闺阁女子,被人闲话最多的,只怕就是舒府的七姑娘了。 只是这七姑娘虽说离经叛道,不愿成婚,但却深得老太太的宠爱。 所以家中从上至下,无论是谁,都得敬着这位姑娘。 那些闲话,只能让它们烂在肚子里。 丫鬟出来的很快,二人交接完了之后,小厮便躬身退下。 “柳姨娘,六姑娘请跟奴婢来。”那丫鬟长得娇俏可人,说话时满脸带笑,颊边因笑容,偶尔能看到一个浅浅的梨涡,更是让人觉得可爱亲切。 柳姨娘牵着温小六的手,跟在那丫鬟身后往里走。 七姑娘住的院子很大,比起柳姨娘的玉笙院足足大了两倍有余。 所以进院之后,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这才在一扇门前停下。 “七姑娘,温府的柳姨娘与六姑娘过来了。”丫鬟轻轻敲了敲门,上身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不低道。 屋内很快便有人将门拉开,那丫鬟与外面引路的这位有些不同,个子很高,身形瘦削,面上有些刻板,扫了一眼屋外的丫鬟之后,冲着柳姨娘与温小六施了一礼,“请柳姨娘与六姑娘入内。” 柳姨娘点点头,便拉着温小六往里走。 经过那引路的丫鬟身侧时,冲着她也点了点头。 温小六甚至对着那可爱的小姐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丫头见此,颊边的梨涡更深。 跟着那瘦削女子进屋,屋内与屋外如同两个季节一般。 屋里没有炭盆,却依然温暖如春,柳姨娘从脚底传上来的温度便知,这屋子装了地龙,也就是现代北方大多都会安装的地暖。 这间屋子不算大,但布置的不错,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柳姨娘不过粗略瞥了一眼,便看见一副,似乎是颜真卿的《祭侄文稿》,当下脚步微微一顿。 这幅书法,在现代被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因其珍贵及易破损程度,已经鲜少外借展出。 她那一年曾在日本见过这幅珍宝。 那个时候,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大多数人对台北故宫博物院的这种将本来极难保存的千年前书法原稿,远借日本,都持批判态度,但东西照样借出,只是展览时间并不长。 当日她曾隔着玻璃见过这幅拥有极大价值的书法。 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见到这幅真迹,她不由眼神难以从上面挪开。 她走的慢了,温小六便察觉到异样,抬头看向姨娘,见她的视线总是往后面墙上那副画落,歪了头有些不解。 颜真卿的书法她的小书房内也有,只是夫子说,她是女子,不太适宜临颜真卿的帖子,所以那临帖,也不过放在书房架子上充作一本普通的书来用。 “二位请。”那丫鬟的声音传来,温小六回了神,扯了扯姨娘的手。 柳姨娘这才将心思放在眼前。 她们此时已经到了这间屋子的内室。 屋子里熏着香,像是莲花的味道,清幽淡雅,很好闻。 柳姨娘将幕篱摘下,递给身后的春月。 “二位在此稍后,姑娘很快便会过来。”那丫鬟垂头道。 柳姨娘点点头,松开了温小六的手,干脆绕着屋子看起了挂在墙上的山水画。 春月与夏枝被那丫鬟带了出去,此时便只剩下姨娘与温小六二人。 温小六虽然也喜欢画画,但此时情境诡异,她可没办法像姨娘那般,还能气定神闲的看起画来。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发现上座的茶桌上,那杯茶还冒着热气,明显这屋子不久前还有人在的。 而她们从院子到这间屋子,所花费的时间并不短。 更不用说这次,看起来只有一个出口。 如果屋里的人出去,按照常理来说,她们是一定会遇上的。 此时却看不到出去的人,也见不到屋内的人。 有些奇怪。 温小六背着小手,慢悠悠的在屋内走动,脑子里转的很快,猜测着七姑姑请姨娘来的可能性是什么。 二人在屋内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有人从屋外进来。 七姑娘将身上的披风交给身后伺候的丫鬟,挥了挥手,就让人出去。 “柳姨娘,小六儿,等很久了吧?”七姑娘进来之后跺了跺脚道。 “七姑姑。”温小六福身施礼。 七姑娘虽说与柳姨娘是平辈,且年纪更小,但她在舒府地位高,所以柳姨娘还是施了半礼。 七姑娘侧身让了让,手一挥,“好了,也不用行礼了,今日找姨娘过来,是有件事想拜托姨娘。” “七姑娘请说。”柳姨娘顺着她的手势坐下。 温小六紧跟着母亲,坐在了她的身侧。 “我听说你不止会苏绣与蜀绣,还会一种独特的绣法,就是能让绣花的物体变得同真实的效果一般,而不是像以前那般,只是一个平铺在布面上?”舒七姑娘饮了口茶才道。 柳姨娘微微一愣,立体绣这门手艺,她从未在温府展示过,舒七姑娘是如何知晓的? 舒七姑娘见她愣住,放下茶杯,沉吟一下,“这事儿我也是最近刚知晓,你放心,我不会将此事告诉温府的人,只是这门手艺着实让人惊艳,而我最近有个比较重要的人过生辰,还请姨娘不要推辞。” 舒七姑娘说的很真诚,让人很难拒绝。 且最重要的,她如今明显已经确定那立体绣便是柳姨娘的手法,虽说此时答应不会将这事儿告诉温府,但谁知道以后是否还会一直这般信守承诺。 而她好像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答应。 坐在身侧的温小六,也微微皱眉,只是她低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情绪。 第187章 惊世骇俗的言论 “姨娘,七姑姑怎会知晓您会那绣花手法的?”上了马车之后,温小六皱眉问。 夏枝闻言,忍不住抬头看向姨娘与姑娘。 柳姨娘摇了摇头,“如何得知我却不知,但舒家七姑娘想知道的事,要打听到并不难。且当初决定将这门绣艺的绣样放在铺子里售卖,就应想到会有这一天,只是这一天的到来居然是因为舒七姑娘。” “或许,也幸好是她。”柳姨娘低语道。 “嗯,七姑姑性子虽然泼辣了些,但人还不错。只是刚才七姑姑的意思,暮雪这些日子似乎在家里不太好过,姨娘,你说为何男子必须要纳妾呢?”温小六双手撑着下巴,有些惆怅道。 她话音刚落,夏枝就忍不住拉了姑娘一下。 她们家姑娘说这话,不是诛姨娘的心吗? 柳姨娘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并不介意她的话。 “软儿前几日不是得了两件新衣裳吗?有了新衣裳,那旧的衣裳是不是便被你放置在一旁,不再会想起来?而你上街时,见到有女孩子穿着比你身上漂亮的衣裳,你是不是也会很想要呢?”柳姨娘轻声道。 温小六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比较喜欢穿新衣服,有了新衣服之后,那些穿旧了的衣裳,大多被她收拾出来送到了善堂。 点了点头,应姨娘的话。 “女子之于大多数男子来说,就像是那漂亮的衣裳,喜新厌旧,有漂亮的便想着得到,而得到之后,又会被更加漂亮的吸引,他们自然是不会满足的,这才有了小妾,但这样的妾,对于男子来说不过是闲时解闷的玩意儿。” “大多数小妾,被取回来,则是为了传宗接代,一个家族的子嗣兴旺,不能全依靠在主母的身上,而女子生产时间太过漫长,且生产一次之后,所需的休养时间也很长,这就需要更多的人来共同承担这件事,也就有了小妾。” “只是话虽这样说,姨娘并不希望你以后的丈夫,会是一个因希望家族子嗣枝繁叶茂,便纳妾不断的男子。” “软儿,姨娘教了你许多的东西,就是希望以后就算不依靠男子,你也能在这世上安身立命,这世间,对女子的束缚太多,你只有变得足够强大,足够优秀,才能让自己在这男子的天下有一片立足之地。”柳姨娘的声音很低,很轻柔,说的很慢,也不知是在说给温小六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夏枝恨不得此刻能有个东西能将耳朵捂上。 她们家姨娘又开始用惊世骇俗的言论教导姑娘了。 这要万一以后姑娘有样学样,那可怎么办? 姑娘如今虽然确实学了不少东西,但也不代表她就能用这些东西当成一把利剑,劈开被男子当权阻挡的铜墙铁壁。 春月则一直低垂着头,并未说话,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未变化。 她其实觉得姨娘未雨绸缪的很对。 姨娘性格看似柔弱,但实则外柔内刚,她身上的许多见解与想法,都与这个朝代格格不入,而姑娘在这样的教导熏陶下,难免会有所影响。 万一以后真的无法遇到让她真心实意也对她真心实意之人,或许她们家姑娘真的会独善其身一辈子。 只是这个独善其身并不是削了发出家做姑子,而是鲜活的存于世道中,还能安然无畏。 “姨娘,我会好好的,不会让你失望的。”温小六重重点头,紧紧的牵住柳姨娘的手。 柳姨娘却摇摇头,“你不用在意我是否会失望,也不用在意别人是否会对你失望,人生是你自己的,你唯一要在意的,便是你自己是否过的开心快乐,同时这个开心快乐,是建立在不违背律法道德底线之上的。” 温小六虽然聪慧,但到底只有八岁,姨娘说的话,让她有些懵懂,还是点点头答应。 牢牢的记在了心底。 到了温府,二人进了院子,凳子还未坐热,四太太院子便派人过来了。 来人是花嬷嬷。 “哎呦,姨娘院子这是担心在这府内有贼子还是怎的?怎么养条这般大的黑狗,可吓死个人了。”花嬷嬷刚进院子,便发现那大黑狗站在院中,双眼死死盯着她,嘴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行露,把狗牵走。”柳姨娘扫了眼花嬷嬷之后道。 等狗被牵走了,花嬷嬷这才敢进院子。 “不知花嬷嬷夤夜到此有何贵干?”柳姨娘站在院中,与花嬷嬷隔着约莫两米的距离问。 “对姨娘来说可是好事儿,我们家太太说,过两日灵源寺的梅花便要开了,到时候大家一同去赏梅,顺带还有舒家、袁家、岳家也会去,还请姨娘做些准备。”花嬷嬷开了花一般的笑脸,无端却让人并不觉得舒适。 “哦,对了,四太太那边明日会差人去学堂那边与两位姑娘请假,到时姨娘可要记得带上六姑娘。四太太话里的意思,说是不好这些做长辈的都出门赏花去了,却留着几个小的在家中辛苦念书。且这念书日复一日也总该有休息的时候。”花嬷嬷笑着说完,也不待柳姨娘再说什么,便转身告退。 “姨娘,这四太太是什么意思啊?往年赏花一类的事情,可没有咱们院子的份儿。”冬灵手上端着茶壶正要去烧水,此时却也顾不得了。 柳姨娘摇摇头。 她与四太太相处不多,对她并不算很了解,只是知道这人对原身很不喜。 但之前都算是相安无事,如今怎会突然来做这一番邀约。 最重要的是,这金陵城最有底蕴的四家中,去了三家,而他们家族又以书香世家闻名,虽与那几家大族有些不同,却也算得上是金陵城中的大族。 往常这样几大家族聚会宴客,少有带着姨娘小妾同去的。 这四太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也不知。 且今日她不过刚刚才从舒家回来,四太太便差人传了这番话回来。 这里面要是没有关联,她却是怎么也不信的。 冬灵有些担忧的看着花嬷嬷离开的方向,她总觉得自从除孝从怀安那边回来,院子里就没有了以前的安宁。 第188章 灵源寺的梅花宴 三日后。 柳姨娘带着温小六上了马车。 府里现在只有三房与四房在,而三房的三老爷回了县城去做他的主薄,如今这两房也只有女眷在。 只是二房的温子徊因要参加明年的秋闱,在家苦读,并未上京城。 而温子明上次的院试也已经考取,如今正在学堂念书。 他这个年纪还不适合去参加乡试,老太爷的意思,先让他沉静心读书,等到此次秋闱结束,再等三年,知识扎实之后,再行下场。 温子明如今不过十五岁的年纪,自是不用着急。 且学问这东西,需要时间的累积沉淀。 而乡试比院试考题要难上很多,想要一举得中自然是须得多加学习。 今日的郊外赏花,他们二人自是不会去的。 府内一共备了三辆马车,只有四太太这边带了姨娘,三房那边是没带姨娘的。 马车内,秦嬷嬷与冬灵也坐在里面。 行露与夏枝则跟在马车旁边走路过去。 到了灵源寺山脚下,马车是上不去的,只能徒步,或者是找抬轿人抬上去。 四太太一早便找了抬轿子的,此时正在山脚下候着。 一行人上了半山腰之后,歇息片刻,再往上走。 灵源寺的寺庙,不在山顶,但比半山腰处还要略高一些,所以大多数来灵源寺的人,都会在此处歇脚,之后再继续。 灵源寺是金陵城周围香火最旺盛的寺庙,每日过来拜菩萨的人都络绎不绝。 今日的梅花宴是四太太主办的,庙里宴客的场地自然也是她提前去定好的。 到了地方之后,几人下了轿子往里走。 因都是女子,头上便都带着幕篱,被小沙弥引着往后院女眷所在处。 进了屋子,就见里面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四太太见了便上前打招呼,顺手带着温玥一一介绍给她们认识。 “姨娘,我们要跟着去打招呼吗?”温小六仰头问。 柳姨娘眉心微蹙,虽不喜,但还是拉着温小六跟在了四太太身后,路过那些太太小姐身边时,一一福身。 “莞莞,不是我说你,你瞧瞧我们这些人,谁出来不是清清静静的,就你是个傻的,实心肝儿,什么时候都想着你们家那位爷的‘解语花’。”女子是袁家三太太,听说与四太太在闺中时,就曾是好友。 她说话时,这夹枪带棒的指桑骂槐,就算柳姨娘对这些勾心斗角不喜,但却不是察觉不到。 “你都说是解语花了,那我还不得小心着些呀。”四太太嗔怪的看了那女子一眼,笑道。 “就你会顺杆儿爬。”女子指了指四太太,顺便斜睨了一眼柳姨娘,眼神不屑,又轻嗤一声。 只是柳姨娘全程低垂着头,对那些话像是未曾听闻一般,根本不做任何辩解。 温小六却没有这般好的心性,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看向那人。 见那女子长得很漂亮,但眼角微微上翘,唇形很薄,却有些刻薄的长相,第一眼就让人没什么好感。 “解语花是什么意思呀,姨娘?”看似压低了声音的问句,实则这空旷的屋内,听的清清楚楚。 本就是袁家人来的最早,只是袁家却只来了两房,也就是三房与六房,两房也不过各出两女。 其中一位同样是庶女,与温小六年纪差不多,说起来她们还是同窗。 只是这位庶女,性格有些古怪,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与学堂里的人来往。 就连别人同她说话,也垂着头嗫嚅着不回答。 温小六没有同她交流过,但她记忆里很好,知道她与她都是中级班的学生。 另外三位则都是嫡女,除了六房的那位稍长些的姑娘,看着端庄贤淑以外,另外两位此时已经与温玥在一处说话去了。 三人倒像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典型写照。 而那缩在嫡母身后的同窗,此时听了温小六的话,忍不住微微抬头,看向她。 眼神里有一些不解。 解语花的来历,夫子曾在课堂上讲过,为何温软要装作不懂的样子? 只是很快,她便低垂了头,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做个透明人。 旁边的温玥就要开始得意的教训她,谁知手却被母亲扯了一下,有些不解的看向母亲。 见她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这才不高兴的闭了嘴,在旁边看着。 “怎么,瞧你的样子,八九岁了还未曾念过书?连解语花是何意都不懂。”面前的女子虽笑着,但语气里的不屑,任谁都能听的出来。 偏偏温小六却还能装作天真懵懂的模样,“教过的呀,《开元天宝遗事》中记载:帝与妃子共赏太液池千叶莲,指妃子与左右曰:‘何如此解语花也。’但此句解语花却说的是皇上赞赏贵妃能日日陪伴左右,懂花中风情,可姨娘已经三年未曾见过爹爹不说,往日爹爹在家时,也鲜少会来玉笙院。软儿瞧着,爹爹回家,十次里有五六次是歇在母亲院子里的,剩下四五次则是歇在书房,又如何能说姨娘是爹爹的解语花呢?” 温小六歪着脑袋,满脸不解的看着那有些刻薄长相的女子。 女子许是没想到温小六不过一个小小庶女,竟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且这幅不谙世事的模样,好像当真不知晓她方才话中的意思。 女子不由冷笑一声,“不过一个庶女,我与你主母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来插嘴了?” 四太太正要顺着女子的话训斥温小六,却有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怎么,学堂时夫子便教导,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不懂的东西,自然是要拿出来问清楚,不然一知半解的闷在心中,不止要把人憋坏,更是与论语中孔圣人的说法相违背,是吧,小六儿?”笑眯眯的声音入了屋内,大家这才知晓说话之人是谁。 舒家的七姑娘,那个离经叛道,双十年纪了,还不愿相看人家成婚的。 今日她怎会来? 先前那刻薄长相的女子忍不住看了眼四太太。 四太太此时却已经迎了上去打招呼。 “七姑娘可是稀客,快请坐。”四太太不等温小六回答,便上前挡住了七姑娘与温小六之间的视线,笑着道。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纵使舒家这位七姑娘脾气有些桀骜,但世家的礼貌,她却还是知道的。 “温四太太,您这话说就笑了,我算得什么稀客,要说真稀客,柳姨娘才算是稀客,这往年请客宴会,我是从未见过柳姨娘出面,今次也不知四太太怎就舍得让柳姨娘出来了?”舒七姑娘这好像是踩着柳姨娘的语气,偏偏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四太太,让人不由猜测,她到底是在为谁说话。 第189章 听闻四老爷消息 “七姑娘这话说的,这往年宴请,柳姨娘未曾出现,那可怪不得我,我们家这位柳姨娘向来不喜热闹,身子又不大好,便是家中有些宴请,柳姨娘也是不常去的。” “且今日我坐那马车时,见马车上放着一张毯子,似乎不是这马车上的,问了一句驾车的车夫,这才得知原是柳姨娘昨日回府时落下的,我记着那车夫说,柳姨娘昨日登的可是舒府的门,七姑娘又怎能说鲜少见到柳姨娘呢。”四太太嗔怪的说,好似与七姑娘很是熟稔的样子。 七姑娘跟着笑了起来,盈盈道,“温四太太怕是念书的时候,那国学是被算学夫子所教吧,我可从未说过本人鲜少见到柳姨娘。” 说完便冲着四太太点点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舒府的女眷来了五个,除了舒七姑娘之外,还有舒府的大少奶奶、三少奶奶以及舒暮雪与另一个温小六并不认识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五岁的样子,跟在那位三少奶奶身侧,并不像是下人的模样,二人说话时的样子,倒像是闺蜜,又或者是亲戚。 舒暮雪进屋之后便一直低着头跟在自己母亲身后,也未曾看见温小六同她使的眼色。 直到众人落座,舒暮雪才被母亲拍了拍,指着温小六说了些什么。 之后便见舒暮雪冲着殿内的长辈福身行礼,走到温小六身侧。 “暮雪,你怎么了?”温小六压低了声音问。 她们坐在四太太这一桌,虽然在她身后坐着,但离的并不远,温小六可不希望暮雪的事被四太太给听见。 方才那一阵夹枪带棒的话,就挺让人不舒服的了。 舒暮雪摇摇头,“软软小姨,我没事。” 她脸上的笑容太过牵强,温小六眼底闪过担忧。 她是见过暮雪从前张扬开朗的模样的,只是她很难明白,为何这三年时间会让暮雪转变了这么多。 就算是七姑姑所说的,因父亲纳了小妾,有了弟弟,疼爱便少了些,但也不至于这般郁郁寡欢呀? 她的整个性子都变了。 温小六找不出什么话来宽慰她,只好拿出自己出门时带着的点心递给她吃。 二人便分享着吃食,边小声说话,“昨日我让七姑姑给你的礼物,你收到了吗?”温小六问。 “嗯,收到了,谢谢软软小姨。”舒暮雪慢慢咽下嘴里的点心,难得带了些开心的语气道。 “不用客气,你四外祖父寄了好些回来,等你哪日有功夫了,再去我院子里挑。”温小六见她高兴,也跟着开心起来。 “那些东西不像是中原的,四外祖从哪里弄来的啊?”舒暮雪忍不住有些好奇。 昨日她拿着的那枚巴掌大的铜镜,那上面不知用什么东西做成的,人的脸映在上面一清二楚,再也不像往日对镜自照时,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了。 温小六:“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姨娘说,好像是从海外买回来的。” 舒暮雪:“海外?” 温小六点头。 舒暮雪:“啊,对了,我前些日子听说谢家的商船也是从海外回来的,四外祖是不是跟着谢家的船出海去了?” 温小六听了眼神一亮,“真的吗?” 舒暮雪点头,“嗯,我祖父....”本来还神采奕奕的脸,此时提到祖父,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又变得落寞起来。 温小六看着她这模样,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安慰。 舒暮雪却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道,“我祖父说,皇上要开通海贸,但能用的船只并不多,特别是商用的,所以就征用了谢家的几艘商船,是能够下海的那种,而朝廷派出去的则是用作护卫的战船,那船上除了朝廷派出去的使臣以外,便是谢家的人。第一次的海贸远航,便只有这一行。” “四外祖要是真的去了海外,那便应该是同谢家的船只去的。”舒暮雪说完看着温小六,有些不解,为何这些事她好像都不知道的样子。 二人在此说话,原本正与其他家的夫人太太们商讨去寺庙的花园赏景的四太太,此时不经意间听到舒暮雪的话,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前些日子她的院子也收到了老爷差人送来的东西,还附赠了一封信,但那信上不过寥寥几句,大多都是问家中情况,以及他很好,不用她们担心的意思。 甚至都未曾说他现如今正在何处。 而老太爷那边她不知道是否知晓老爷的去处,反正是无人告知于她的。 此时听了舒暮雪的话,忍不住想要打听老爷的下落。 三年前老太太突然去世,老爷音讯全无,且她们这房,明明老爷还在,却过的很寡妇似的。 四太太心底对四老爷也生了怨怼。 温小六见四太太微微后仰着身子,明显是在听她们说话,遂同暮雪使了个眼色,二人转而又说起了别的话题。 此时舒暮雪性子变得活泼了些,便开始打听温小六这三年多时间在怀安县城的生活。 温小六便将她经历过的东西一一讲给舒暮雪听。 直到屋子里的人都站起了身,打算去园子里赏景。 那园子是四太太一早便同寺庙的僧侣说好,此时已被清场,且凉亭各处也都布置好了。 一行人便往那边走去。 温小六与舒暮雪二人落在了最后。 她们对于赏梅没什么兴趣,干脆与自家长辈说了一声,便起身逛起了这寺庙。 这寺庙舒暮雪不是第一次来,甚至几年前,因母亲总未怀有身子,便带着她来过好几回。 只是每次来了这里,母亲便会郁郁寡欢好一阵子,以至于她也从未有过时间将这里好好逛一逛。 而温小六则是第一次来这寺庙。 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寺庙的庙会,便被人给抓了起来,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虽然新奇,但却也带着谨慎。 所以舒暮雪原本说要就她们二人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同意。 此时二人身后都跟着两个丫鬟。 一行六人慢悠悠的逛着这寺庙的后院。 只是她们不熟悉路,这里又因四太太吩咐过,没有男客,甚至连个小僧侣都没有。 几个人走来走去,很快便迷了路。 第190章 进院子的陌生人 且说柳姨娘一行人随同四太太去了寺庙。 玉笙院便只剩下春月与大黑两个在院内。 金陵城的冬日,虽说气温比起北方要高很多,但这里湿气重,且不像北方会烧炕,就算屋子里摆了炭盆,却还是有一种透骨的冷。 春月此时正坐在屋内的圆桌边,将两腿放在桌子底下的炭盆两侧,边烤着火,便缝制着一件棉袄。 那棉袄看起来比温小六的衣裳还要小上许多,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跟暖和。 大黑也跟着趴在她脚边打瞌睡。 大黑的身上也同样穿着一件薄薄的小棉袄,花色用的给自家姑娘做衣裳剩下的料子,看着有些粉嫩,与大黑威武雄壮的身躯不大相符。 汪汪汪—— 大黑突然冲着门口吠叫起来,春月看了一眼变得凶恶的大黑,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 门刚被拉开,大黑就冲了出去。 等春月走到院子门口时,大黑已经与进来的人打了起来。 一共有三个人,春月一个都不认识,明显不是他们府里的人。 看着他们目标明确的对付大黑,明显一副冲着大黑来的样子,眉目微冷。 这些人知道这个院子有狗,且似乎毫无阻碍的找了过来,这能说明什么? 春月嘴角冷笑一声,说明必定是有人告诉他们的。 大黑虽未曾跟人打过架,但它在松泉村时,从来就不是吃素的,村子里那些稍微凶狠些的狗都被大黑教训过,算得上是松泉村狗狗中的一霸,所以春月并不是很担心。 只是却不能让这些人就这般欺负她们院子的人或者狗。 冷着脸转身又进了屋子,拿起插在炭盆中的火钳。 那火钳上,因放在炭盆内,此时已被烧的通红,要是这东西直接接触到人的皮肤,只怕是会皮开肉绽,直接被烫熟了,说不定还能闻到一阵肉香呢。 春月拿了东西便往那几人身上招呼。 那三人此时正全神贯注的与大黑打斗,其中一人手中还拿了个麻布袋子,撑着口子,明显是打算将大黑直接套进袋子带走。 “你们快点把它抓住,别一会来人了,咱们可就跑不了了。”那拿着袋子的人着急道。 “你他娘的别逼逼了,没见着老子都被咬了好几口了吗?擦,等抓了这狗,老子绝对要加钱!”其中一名男子恶狠狠道。 话音刚落,又被大黑一口要在了屁股上,顿时嚷嚷开来。 “你他娘的小声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吗?”另外那名正与大黑虎视眈眈的男子,听见他这哀嚎声,啪的就是一下,重重的打在了那人的头上。 “大哥,我知道错了,可是真他娘的疼啊。”那人哭唧唧的委屈道。 “你再他娘的废话,老子就送你去见你娘,听见没有?”那大哥压低了声音又冲他吼了一句。 那人的娘亲早就与地府相亲相爱十几年了,大哥的意思,明显就是要对他不客气。 男子不敢再啰嗦,又扑了上去。 扑的太急,大黑躲的又快,那男子便倒霉的直接趴在了地上。 脸着地那种。 拿着袋子的那人,脸跟着一皱,只觉得好像是自己摔了一般,感同身受的疼。 可惜还未等他们疼的缓过来,又一阵更疼的感觉来了。 春月拿着的火钳没有留情的招呼到他们身上,让他们本就被大黑咬的破破烂烂的衣裳,此时更是瞬间便破了好几个大洞。 甚至有一人的胳膊‘滋’的一声,烫到了肉,恰巧就是那被叫做大哥的男子。 那人被烫了,疼的差点没晕过去,等他从大黑那惊天地的汪汪汪叫声中回过神来,立时恼羞成怒,也顾不得先前雇主的吩咐了。 让另外二人继续对付那条大黑狗,自己则开始步步逼近春月。 “老子本来想着把狗抓了便算了的,谁知你这小娘们儿居然敢拿火钳子烫老子,老子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提前告诉你一声,小娘们儿,老子可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男子说着便往前一扑,伸手去抓春月手中的火钳。 这时节天气本就寒冷,那火钳此时在冷空气中待了这么半响,又在这三人身上招呼一阵,上头的热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 那男子伸手抓过来时,春月迅速后退两步,将火钳紧紧握住,见男子只顾着看那火钳,等到他再进些时,干脆拿了火钳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脚便踢向他的下体。 只是那男子反应很快的躲开了,那一脚不过堪堪扫过他大腿,留下一阵疾风过去。 男子有些后怕的看了眼自己的那里,再看向春月时,更加恼火了。 “既然你个小娘们儿这么看不惯老子的这个东西,老子今日便让你尝尝它是什么滋味儿。”男子说着伸出一手去抓春月手中的火钳,一手则去掐她的脖子。 春月两手捏着火钳,速度又不及那男子,根本来不及同时躲开。 最后下意识的后仰了一下脖子,那火钳就被抢走了。 男子抢完之后,脸上便带着淫邪的笑容,开始看向春月。 先前因抓狗未曾仔细看过,现在才发现这小娘们儿长得是真不错,比那大家闺秀也不差什么。 男子正要扔了火钳去抓春月,却被又是一声惊叫给弄的顿住了。 “都跟你们说了,别他娘的叫唤,还嫌那狗叫的不够大声,你们还得添两声,等着人家发现我们是不是?”男子大吼。 “不是啊,大哥,我的手被咬了,流血了!”先前拿着袋子的男子,此时晕晕乎乎的看着自己的手,他觉得自己可能要不行了。 “大大大,大哥,我,我觉得,我好像要不行了。”说完人就晕倒在了地上。 “娘的,没用的东西。”大哥说完踹了一脚那男子,之后拿着袋子就往大黑头上套。 大黑此时已经被折腾的有些精疲力尽,虽然吼的还是很大声,但却没什么力气再与那两位打架。 院子外却不知为何,到了如今,还不曾有人听见他们的声音而赶过来。 春月见大黑疲累的样子,心下一拧。 “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说到底你们不过就是想要钱,你们要是能将那条狗放了,我便给你们双倍的钱。”春月直到此时都还是一副冷静的模样。 似乎刚才差点被轻薄,也差点被掐住脖子的人不是她一般。 第191章 春月奋勇斗歹徒 “好啊,你先把钱拿出来,老子再决定放不放你们。”那大哥将大黑套进袋子之后,死死扣紧,递给另外一名男子,看着春月歪嘴邪笑道。 春月自然不蠢,不会就这样将银子交出去。 “先把狗放了!”春月冷眼看着他,不退让道。 “不拿银子就想让我放狗,你是真觉得自己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吗?”男子冷嗤一声,满脸的瞧不起。 “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境地吧?那狗已经被我们抓起来了,且你们这后院,现在连个下人都没有,你觉得你自己能一个人打赢我们两个?”男子边说边往前逼近。 春月眼见被逼的步步后退,最后在即将被逼近墙角时,转了个弯,从那男子的逼近中逃了出来。 只不过她的逃跑也只是暂时的,现在院子门口站着一名男子,让她无法冲出去,而眼前这位,也明显没打算放过她。 春月心神飞速旋转,寻找可以将人制服的办法。 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停住了脚步,不再躲避。 “怎么,不跑了?”那男子逗猫一般,见她不再走动,笑的猥琐道。 “你不是想要银子吗?我,我带你去拿。”春月装着有些害怕的模样道。 “现在知道识趣了,早这样不就结了,还省的老子费劲陪着你转悠。”男子得了便宜卖乖道。 春月不说话,转身带着人便往她自己那屋子走。 进屋之后,春月看着男子道,“这藏银子的地方,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能转过身去吗?”说话时,带着些许示弱的语气。 男子闻言就要拒绝,但见了春月那张楚楚可人的模样,转念一想,现在先顺从她转过头去,等会等她取东西的时候再转过去不就行了吗。 这样一想,男子便点头答应了。 春月见他转过身去,这才冷冷一笑。 装作在屋内做出些动静来,拿过装针线的篮子,从里面掏出一把剪刀塞进袖子里。 之后便掀开桌子四面遮盖的帘子,轻手轻脚的将里面那盆炭火端了出来。 那男子抖着腿见时间差不多,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转过头来。 谁知兜头就被浇了一脸的炭火。 那炭火此时虽不是烧的最旺的时候,但也还带着红,这满盆的炭火下去,那男子的脸上瞬间被烧的皮开肉绽,甚至能听到一股滋滋滋的声音。 就像是放在烤肉架上的羊肉一般,冒着糊味儿。 “啊啊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你他娘的敢骗我,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杀了你,啊!!!”男子双手抬起,脸上的疼,比被人捅了刀子还要难以忍受。 双手不敢去碰。 那些炭火不止让他的脸上被烫的破了皮,眼皮,唇角,还有头发,全都被烫的一塌糊涂。 整个人已经被毁容。 难看至极。 趁着男子难受之际,春月当机立断,拿出刚才找到的那把剪刀,一下捅进男子的腰腹间。 血瞬间喷涌而出,沾满了双手。 男子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敢拿剪刀捅他,现在不止脸上疼痛,腹部也跟着一起抽痛。 他也算得上是个狠人,到了这个份上还未倒下,而是一手紧紧的握住了春月捏着剪刀的手,顺着力道将剪刀用力抽出,之后便调转方向朝着春月捅了过来。 这一个翻转因男子发了狠,此时早已顾不得先前找他们的雇主所交代的话,眼睛发红,满心满眼都是报仇雪恨。 脸上以及腹部的疼痛都被他彻底忽略,用尽全力将剪刀往前送。 春月刚才酝酿那一下的时候就已经几乎用尽全力,成功之后就有些惊吓后的脱力,自然是无力阻挡这来势汹汹的一下。 只是她身体反应灵敏,在剪刀刺过来时,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这才让剪刀只是捅穿了腰际的衣服,擦着腰侧上的皮肉过去。 那男子一次未成功,正要准备再来一次,春月却已缓过神来,直接一脚便揣在了男子受伤的腰部,男子此时就算有再大的狠劲儿,也被这用力的一脚揣在了地上,疼的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拿到银子了吗?咱们该走了,不然一会来人了!”外面守着的男子压低了声音喊道。 可惜那倒在地上的男子,此时正被春月用剪刀抵着脖子,“让他将狗放了。” 含着冰霜的语气让男子因疼痛有些涣散的精神,震了一下,稍微清醒了些,冷笑一声,赤红着双眼,“想让我放了那条狗?没!门!”他说话的眼神虽凶狠,但却因受伤气势不足,根本吓不到春月。 “不放?那你今日便不用走出这座院门了。”春月说着,剪刀的尖头愈发靠近男子的脖子,已经戳破一层皮,逐渐渗出几滴鲜红的血液。 屋内虽说比屋外要暖和许多,但到底是冬日,一个炭盆本就顶不了太大的作用,此时炭盆又被春月用来攻击男子,炭火早已熄灭。 躺在地上的男子,地板上冰冷的寒气透过厚厚的衣衫传进四肢百骸,没有让他觉得冷的刺骨,后背上反而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子,看你到时候怎么处理老子的尸体。”男子冷笑一声,嘴上丝毫不松软。 屋外的男子见老大还不出来,忍不住有些着急,距离雇主告诉他们行动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刻钟了,万一有人过来,他们还得背着一条狗,以及没用的老三,肯定是插翅难飞。 “大哥,你到底好了没有啊?你要想爽快,咱做完这单直接去楼子里找,不比这些装得贞洁烈女的高门大户女子要强啊?咱们真的没时间了,大哥你就赶紧出来吧!”外头的男子拽着躁动不安的袋子冲屋里喊道。 春月看着地上的男子,不说话,等着他自己做决定,只是剪刀却又近了几分。 被装在袋子里的大黑,此时正用力的刨着咬着那麻布袋子,嘴里还不时呼噜几声。 那男子只顾着劝说屋里的大哥早点完事了出来,不要耽误大事,也没注意到麻布袋子已经被大黑咬破了一个洞。 等他察觉时,大黑一口便咬在了他抓着袋子的胳膊上。 这样用力的一咬,胳膊很快便见血,那男子疼痛之下便松了手。 第192章 大黑机智搬救兵 大黑两只前腿连带着牙齿并用,很快便将那咬开的洞口撕扯的越来越大,直到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两腿也窜了出来,顾不得那正在大喊的男子,便拼命往外跑。 两条后腿还未出来,跑着很是不便,只是它却没有停下。 边跑边大声汪汪的喊。 跑的方向,却是书房那边。 虽它不过是一条狗,但从小便聪明的很,也很会看眼色。 那日老太爷过来时,院子里众人的模样,它脑子里还印象深刻,知道主人今日出了远门,便直接循着味儿去找老太爷去了。 到了书房的院子,屋外自是有人在守着,那两下人先前跟着老太爷见过这条大黑狗,此时见它这般狂躁不安的样子,自然不可能让它进去。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不快回去!”下人厉声呵斥。 大黑却一个劲冲着里面大声‘汪汪汪’的叫喊。 觑着一个空隙,便从两名下人中间窜了进去,趴在书房的门上,用两只前脚划拉着,嘴里发出一会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会又汪汪两声,很是可怜的模样。 “怎么回事?”老太爷将门拉开,就看见大黑冲了上前来,忙退了一步躲开。 大黑像是知道不能得罪老太爷一般,呜咽一声,便汪汪两下,上前咬着老太爷的下摆拽着他往外走。 “老太爷,这狗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像是疯了一般,焦躁不安,又胡乱喊叫,奴才们这就将它弄出去。”其中一名下人忙垂了头道。 老太爷低头看了一眼大黑,见它不过一个畜生,此时却莫名感觉到它严重似乎有些着急的神色。 且这狗,不是柳姨娘院子的吗?怎么跑到他这里来了? 家里的女眷,今日应该大多都去了灵源寺,这狗不好好在院子待着,跑来这里闹什么? 老太爷皱眉看着大黑拽着他衣摆拽不动,又拿一只脚去拍他。 像是在提醒他快点。 “老太爷,依奴才看,这狗挺聪明的,只怕是有什么事发生了,想让您去看看。”另外一名下人观察半响之后道。 狗这种动物,聪明的很聪明,特别是又聪明又经过训练的,更是难得一见,但蠢的也不少,且占多数。 而柳姨娘院子里的这条大黑狗,明显就是属于聪明那一拨的,居然知道出事了来找老太爷。 就明显能看出不是一般的狗。 老太爷闻言,沉吟一下,看着那狗似乎急的团团转,这才沉声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二人应了一声,其中一人便去拿了老太爷的披风,三人跟着大黑往柳姨娘的院子里走去。 这期间因大黑嫌他们走的太慢,不住的停下来冲他们汪汪几声。 “墨竹,你先小跑着跟过去看看,不然这狗怕是急的要拽着咱们走了。”大老爷在大黑第三次停下来冲他们汪汪的时候,对着走在他右侧的下人道。 “是。”这位就是先前说大黑是在请老太爷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事的那位。 大黑见终于有人跑的快了些,便用力往前跑。 那下人追的吃力,但却没停下。 到了柳姨娘的院子时,就见院子门口躺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男子,地上还淌着未干的血迹。 那男子身上没什么伤口,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大黑进了院子便直接略过那晕倒的男子,而是冲着春月的屋门叫唤,用手不停的扒拉着门。 墨竹见此,便上前拍门,“有人在里面吗?我是老太爷院子里的墨竹,谁在里面?” 墨竹并不知这里面什么情况,但报上名号一来如果是柳姨娘院子的丫头留在里面,那便是让她放心;二来要是这里面是歹徒,知道了现在是老太爷带着人过来,必然也能吓他一吓,好让他尽早收手。 没一会,门便被缓缓拉开。 春月出现在墨竹面前。 看着她满身满手的血迹,饶是墨竹跟着老太爷见过不少世面,也有些吓着了。 “春月姑娘,你,你没事儿吧?”墨竹看着她,忍不住放轻了声音道。 春月站在门口,挡住了里面的情景,让墨竹以为只有春月一人。 “我没事,还请墨竹叔找人将里面这人处理了吧。”春月说着便让开了身子,露出那躺在地上已经晕死过去的男子。 她说话时声音镇定,仿佛不过是一句很平常的话,让墨竹都忍不住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等老太爷带着人到了院子,见着门口那躺在地上的男子,还有刚被墨竹拖出来的伤痕累累,面目全非的男子,忍不住脸上一片寒霜。 看向这个院子唯一一个知道事情经过的人。 此时春月已经回屋换了衣服,只是腰间的伤口却还未来得及擦药。 只是随意用帕子擦拭了一下。 到底刚才经历了那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且她此时不止是腰际疼痛,甚至腹部也有些难受。 肚子有些下坠的感觉,就好似每月那几日的头一日总会有些难受。 春月没来得及去算自己是不是快要到了月事的日子,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是面对老太爷的问话,还是宠辱不惊的很镇定。 “回老太爷的话,今日闯进院子的一共三人,他们进来之后目的明确的对付大黑,想要将它抓走,之后因大黑激烈反抗,其中一人被咬伤。而那晕倒在地之人,似乎是有些晕血症,见了被咬伤男子伤口上涌出的血迹之后便晕了过去。屋子里那男子,被他们叫做大哥,应该是领头的。” “他们抓了大黑之后,奴婢骗他可以给他双倍的银子,将大黑赎回,带着他进屋之后,奴婢便将屋内的炭盆,趁其不注意倒在了他的头上,让他疼痛难忍之时,用剪刀刺伤了他,此时应该是失血过多晕倒了。” “至于逃跑的那人,应该是看大黑跑了,害怕有人过来,这才独自一人逃了。” 春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老太爷。 “继续说。”老太爷像是没发觉一般,沉着声音道。 “那逃跑男子在走之前,曾经说过,他们没时间了,要赶快离开。”春月说完这句便停下不再说了。 剩下的,自然会有老太爷派人去查清楚。 这府中的情况,虽说老太爷并不怎么管事,但他要查的东西,就没人敢欺瞒。 老太爷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墨竹与墨蓝二人都鲜少看到老太爷这般生气过了,互相对视一眼,都为那不知好歹之人默哀几息。 第193章 迷路遇学子诗会 老太爷离开之后,院子里的人也被人弄走,春月这才松懈下来,整个人便有些摇摇欲坠。 大黑刷的跑了过去,将身子给春月依靠着,不时汪汪两下。 “春月姑娘,您没事儿吧?”管家带着两个下人过来,看着春月这般模样问。 春月是怀安县城那边宅子的温管家新娶的太太,这些他们都已经知道。 而温管家的父母,现在虽说在庄子上荣养,但实际却是管着温家大半良田,田地每年的出产,都能顶上温家一半的收入。 所以这院子的下人,见到春月,也大多会给她两分薄面。 管家见她气色不大好,便多问了一句。 春月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温伯。” “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刚好方才老太爷院子里的墨竹过来吩咐了,说是给你请个大夫看看,有没有受伤,需要吃什么药?大夫此时已经去请了,一会你就让他给你看看,也好让大家放心。”管家说话态度亲切,语气温和,人长得也慈祥。 春月却并未作出多亲近的模样,点点头道谢。 “对了,他们两个,你应该都认识吧,咱们府里的护卫,今日你们院子出了这事儿,老太爷不放心,便让我调两个人过来,他们就在院子门外守着,要是有什么事你便叫他们。”管家说完便冲着春月点点头,表示自己还有事,就离开了。 而那两人,也果真如管家所说,只在院子外面站着,未曾进来。 大夫来的很快,到底是墨竹派人去请的。 进了院子之后,就在厅堂给春月请的脉。 那大夫把了半响,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大肯定的模样。 “这位姑娘,你的心绪此时有些不稳,怕是受了些惊吓,需要安神。安神倒都是小事,我开副安神药与你便可,只是你这另外一个脉相,我却有些不大肯定。”大夫说完看了春月一眼,停顿一下,之后才继续,“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不过我身为医者,想要了解你的病情,还得你提供你的身体状况,所以姑娘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大夫您请说。”春月将手收了回去,垂了眉眼道。 她心底已经隐约猜到大夫要问什么了。 “....姑娘这个月的月事,可有准时?”大夫轻咳一声,神情略微严肃道。 春月想了想自己上个月是何时来的月事,已经过去一个月零八天了,但她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些日子,她们刚从松泉村回了金陵,府里又似乎有些不太平,她根本就未曾来得及想这些事情,没想到已经过去七八日了。 如果真的是有了身孕,那这个孩子,来的并不是时候。 大夫一见春月的神色便已猜到。 “你的脉象虽隐约能把出是滑脉,但因胎相还不稳,且时日尚短,为了保险起见,再过半个月我再来为你诊脉,只是这安神汤你现在要喝只怕是不行,我先给你开两副养身子的药,你的身子今日受了惊,又有滑脉的迹象,还是需要补一补才好。”大夫说完便拿出纸来,哗哗哗的一顿写,写完之后便将药房交给春月。 “你拿着这药方去抓药吧,不过你现在身子不好,还是让人代替你去抓药比较好。”大夫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春月站起身将人送出去,那药方她并没有交给外面那两个男子,而是拿回了房间,收了起来。 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 - 在寺庙中迷了路的温小六与舒暮雪二人,却不小心闯进了一群正在此处办诗会的士子之间。 二人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几个熟人。 其中,是温家族学里见过的学子,除了这几人之外,温小六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正看书,与那些在亭子中间探讨诗词之人格格不入的谢家小公子谢金科。 温小六忍不住眼神一亮,转而又看到此处实在人有些多,不便打招呼。 拉着舒暮雪便要离开。 舒暮雪却一时没有动弹,眼神落在亭子内那些男子的身上,眼神带着些许羡慕。 “暮雪,你想过去吗?”温小六悄声问。 舒暮雪看了温小六一眼,头垂了下去,“想去又怎么样,他们是男子,我们是女子,男女七岁便不能同席而坐,更何况我们已经八岁,转年便要九岁,那些着急些的家庭,在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说亲相看了。” 她语气里不属于少女的落寞,实在有些沉重,让温小六忍不住心疼。 这一心疼,做事便冲动起来。 抬手招呼行露,“行露姐姐,你去帮我们拿两顶幕篱过来,我们就在此处等你。” “姑娘,您要幕篱做什么?咱们出来时辰有些长了,这会该回去了。”夏枝忍不住上前劝道。 “夏枝姐姐,这才不过半个时辰,姨娘她们赏花吃茶且有的聊呢,不着急回去。”温小六拉着舒暮雪在回廊上坐下,摆了摆手道。 “姑娘,虽说不过半个时辰,但您好歹也是闺阁女子,那前头亭子里都是男子,咱们还是赶快离开此地吧。”秋霜苦口婆心道。 “夏枝姐姐,你就放心吧,我们很快便会回去的,不会惹祸的。”温小六眨巴着眼睛,很是认真的承诺。 “那姑娘可要说话算话。”夏枝还是有些不放心。 “夏枝姐姐什么时候见我说话不算话了?”温小六笑眯眯道。 你哪次乖乖听话过?夏枝心道,嘴里却没有再说什么。 等行露将幕篱取过来,二人带上幕篱之后,温小六看着舒暮雪道,“咱们去那边。”手指着回廊的前头。 舒暮雪点头。 到了回廊拐角处,温小六带着舒暮雪转弯。 那凉亭的侧面,有一座两米左右高的假山,温小六拉着舒暮雪从回廊上下来,走到假山后面。 那假山虽然算不得很高,但却面积并不小,且假山上缝隙不少,温小六不好带着外甥女去钻假山的空隙,便干脆在假山外头的石头上坐下。 二人便躲在此处听着那些士子高谈阔论,引经据典,吟诗作词。 “这酒令行的无甚意思,没有彩头,提不起劲来啊。”其中一男子在旁边之人刚做完诗便道。 “胡兄说的是,只是这彩头用什么好呢?”另一士子道。 “这样吧,我听说谢兄家中的商船,带回来不少好东西,我们便问问谢兄,看看谢兄手否愿意割爱,拿出一两个海外带回来的东西当做彩头。”又一士子道。 “袁兄说的对,要说谁家的彩头最有价值,还是谢家当仁不让。”说话男子声音响亮,应和着那位姓袁的男子的话。 “谢兄,你怎么看?”袁姓男子侧头,看向谢金科缓缓道。 谢金科将视线从书本上抬起,看了袁姓男子一眼,又看向望着他的那些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的视线,冷不住心内冷嗤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答应。 那些东西,对于谢家来说,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就算是送与他们都无妨,只是这般算计,而今就算他点头,这些人要想赢得这彩头,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能力。 答应之后,便垂了头继续看书。 那姓袁的男子见状也不在意,彩头定好了,大家便开始行酒令。 第194章 假山后行飞花令 “这一局那便由袁兄做令官出题如何?”有士子问。 “可以。那诸位便听好了,在下的诗令为:相思一夜梅花发。”那位袁公子念完诗句便看向他的下首。 他们这一出的酒令,以梅为令,也叫飞花令,在对诗句时,必须有梅字,且梅子所出现的位置,必须与令官所出诗句相同,对仗工整。 下首男子沉吟几息之后便道,“江南几度梅花发。” “檐流未滴梅花冻。” “雪花不似梅花薄。” ......... 酒令到了第七人时,那人抓耳挠腮半响,却还是未曾想出,“算了,我认输,自罚一杯,你们继续吧。”男子脸上通红一片,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便喝了下去。 “好气魄,不愧是我们金陵才子于兄。”先前第一个行令的男子拍手喊道。 那认罚的男子脸上便更加通红。 对不出诗句,还被人叫做金陵才子,岂不是与他难堪? 男子虽心里不虞却也没有争辩。 坐在他下首的男子,此时正要继续时,却听闻不知哪里传来一个稍显稚嫩的女生,如珠玉落在玉盘上一般清脆动听,“春还草阁梅先动。” 亭子内的众士子皆面面相觑,有人指出那声音的方向似是来自假山后头,就想去探个究竟。 坐在亭子内的温子明却隐隐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忙将人拦下,“既是女子,我们身为男子怎好过去探看,她们不愿路面,怕也是有所顾虑,诸位还是继续行令吧。” “云凡兄说的是,你们这些人,可别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那袁公子也笑着朗声道。 云凡是温子明的字,在他中了秀才之后,老太爷取的,寓意:平步青云,不同凡响。 这个名字包含了老太爷对他很高的期望,所以这段时间温子明一直都很用功。 “好了,继续继续。” 飞花令还在继续,而坐在假山后头的温小六与舒暮雪二人,不时在有人对不上时接上话头对诗,这一番下来,她们二人倒是对了不少诗句出来。 亭子里原本还觉得不过是闺中无聊,多读了几本书,所以知晓些诗句的女子,谁知人家居然能将他们这些士子都想不到的诗句对了出来,难免有些刮目相看。 亭子内的士子,忍不住对她们更加好奇。 而谢金科,早在温小六出声时,就已察觉对面之人是谁。 这彩头要是落在她的手中,倒是意外之喜。 谢金科虽鲜少参与他们酒令一类的娱乐,但却不代表他不会。 且他从小素有天才之名,对于看过的书,大多都能熟记与脑海之中,一个飞花令对他来说实在很简单。 不过五轮下来,谢金科已经是他们这群人里面,唯一没有喝过罚酒的人了。 “我说谢兄,你这可不行,这彩头是你们家的,总不能你自己又给赢回去吧?这不是不给我们这群人面子吗?”有几人多喝了几杯,双颊通红,说话时已经开始有些打结,说话内容更是口无遮拦起来,也忘了对面还有两名女子。 谢金科看了那有些喝多了的同窗一眼,没有说话。 这人此时的模样,不用他多说,自然会有人收拾。 “何兄你这话说的便有些欠妥了,这亭子内的众士子,都已参加飞花令,谁赢了说明是谁的学问更高,这与你说的又有何相干。”袁公子冷了声音,义正言辞道。 对着那人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要是像往常那般,不过他们同窗几人在,你说便说了。 但今日有外人,且还是不知谁家的千金。 而能在今日还在这后院中走动的女子,必是那几大家族中的,此人说话如此口无遮拦,传了出去,不是让他们也跟着不好做人? 袁家虽不是世家之首,但却也排名四大家族之一,向来在他们这群士子中间说话比较有分量。 此时那男子见袁公子不高兴,打了个酒嗝之后,不再说话了。 “那咱们这酒令还继续吗?”袁公子见他消停,便笑道。 “这会时辰也不早了,寺里应该准备了素斋,听说这灵源寺的素斋很是不错,咱们这便去尝尝吧。”温子明道。 说起时辰不早时,特意加大了声音,双眼快速的看了假山那边一眼。 “那行,既然不继续了,那这彩头该给谁,总得算一算。”其中一人道。 “这个自然。”袁公子喊了自己的小厮过来,让他将记下的酒令拿过来。 有人对出五句,有人对出六句,也有只对出两三句的,就是刚才那何公子,被罚了不少酒。 最后一经算出,发现谢金科对出的句子最多,十二轮全都对上了,而那两名女子也不错,加起来对了一共十一句,仅次于谢金科。 “谢兄,这彩头,怕还真的你自己自产自销了。”袁公子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谢金科却招呼春剑过来,将东西拿过来,示意春剑替他说,“诸位公子,我家公子的意思,这东西既是谢家的,已经拿了出来,却不好再拿回谢家,所以公子便不要这第一名,将这东西送与排在公子之下的那位就可以。” “这却如何使得,谢兄凭本事赢的这东西,自然是该谢兄拿着了。”亭子内先前便有些针对谢金科的男子,此时却一脸真诚道。 春剑看一眼自家公子,又忍不住瞄了眼假山,心底狡黠一笑,他们家公子的意思,他早就猜到了,既然公子不肯开口,那便他来帮他开口。 想到此处,便笑眯眯道,“诸位公子高风亮节,品性如梅,那奴才便斗胆,将这彩头送与那二位姑娘如何?” 亭子里的士子一愣,没想到他们不过客气一下,这东西却最终落入了两名未曾见过面的女子手中。 但他们好歹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子弟,虽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太过不满的情绪。 “此主意不错,两位姑娘皆是蕙质兰心,冰雪聪明,当得上是我金陵城中的才女之称,这彩头送与二位当是她们当之无愧的。”那位袁公子拍了拍春剑的肩膀,笑的一脸温和道。 “那奴才这就将东西送过去。”春剑说着便转身退了出去,向那假山处走去。 亭内的众男子,对于小厮能见到那两位女子,莫名有些艳羡..... 第195章 鬼鬼祟祟花嬷嬷 走到那边的春剑,一看果真是温家的六姑娘,忙将手中的东西递上前,还不忘挤眉弄眼的冲着温小六笑。 夏枝却不如秋霜那般没心没肺,侧着身子挪了一步,将两位姑娘的身形挡住。 那春剑是第一回见夏枝,见她有些严肃,不像秋霜在时那般跳脱,便不敢再说笑。 将东西送出去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姑娘,咱们快些离开吧,六少爷都说了他们要去用膳,咱们得赶紧走了。”夏枝压低了声音在两位姑娘身前道。 温小六把东西给了舒暮雪,点点头。 拉着温小六高兴的往回走。 走的自然不是先前那条路,那边要路过凉亭,要是被那群男子看见,只怕他们会猜出她们的身份。 所以一行人直接朝前离开,路过一道岔路口时,转了方向往回走。 只是温小六与舒暮雪本就是迷路之后找到这里的,此时回去还是找不着方向。 夏枝便走远些找了位小沙弥问路。 那小沙弥念了声“阿弥陀佛”便带着她们往太太们赏梅的院子走去。 回去之后的舒暮雪,脸上明显开朗了许多。 坐在亭子内的温唯见了,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笑容。 舒家的七姑娘眼神往这边一瞟,那两个小丫头,刚回来脑袋就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二人也不知哪来这么多的话说。 等一行人用过午膳,这梅也就赏的差不多了。 各自乘着马车回去。 刚进府门,秦嬷嬷便见花嬷嬷过来凑到四太太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四太太面色微变,眼神就看了过来。 眼中的狠厉还未来得及收回去,便恰好对上了秦嬷嬷的视线。 四太太心下一紧,敛了神色,冲着秦嬷嬷微微一笑。 柳姨娘院子的其他人或许从四太太那边得不到好脸色,她却会敬着秦嬷嬷几分。 回了院子之后,柳姨娘将身边的人挥退,看着花嬷嬷,咬着牙道,“到底怎么回事?” “太太,老奴也没料到那春月居然如此凶狠,听说那老大被抓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血,脸上被毁了容,身上的衣服也全被烧的破破烂烂,老奴虽为见到,但只是想想便觉可怕。”花嬷嬷说着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是真的没想到,春月那丫头平日看着温和有礼,没想到却能这么狠心。 她那个手段,怕是这府里的小厮,在当时那个情况都不一定能将人给弄成那个样子。 “可怕?花嬷嬷,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是不是说了此事不容许出任何差错?现在人被老太爷带走了,你觉得这事儿还能善了吗?” “老太爷的为人,难道你不清楚吗?他想要知道的事,就没人能瞒得住,此事绝对不能将我牵扯进去!”四太太威胁着看向花嬷嬷,半点不留情。 花嬷嬷见此,‘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双手拉着四太太的裙摆。 “太太,您不用担心,那与咱们接头的男子,被人抬走时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只要那人一死,另外被抓到的一人根本就不知咱们是谁,就算他们想攀咬也没有证据,太太明鉴啊!” 花嬷嬷知晓四太太是想将她推出去做替罪羊,但此事虽是她做的不够周全,却是四太太执意要做的。 那不过是一条狗而已,本不需做的这般复杂,只要多谋划些日子,等着那狗被牵出府了,多的是机会将那狗弄死,还能神不知鬼不觉,无人能找到她们头上。 偏偏四太太觉得那狗吓着了五姑娘,非让她尽快想办法将它解决。 这才出了岔子。 现在四太太却想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头上,难道她就活该为此顶罪吗? 花嬷嬷想起老太爷那人看似儒雅,实则手段凌厉。 她们坏了府内的规矩,此事就算是四老爷在此,四太太要是被查了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而她不过一个下人,还是签了死契的,可想而知会是什么后果。 “既然人还没死,那你知道该怎么办?”四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花嬷嬷冷冷道。 “老奴知道,太太放心,老奴这次一定会办好,不会让您有事的。”花嬷嬷忙承诺保证。 “这件事最好不会牵扯到我身上,一旦牵扯到我身上,那你就想想自己藏起来的那个奸生子是否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花嬷嬷听完瘫坐在地上,脸上惨白一片,后背也出了满身的汗。 太太,太太怎么会知道的? 这件事她从一开始便瞒着府内所有人,不应该有人知道的!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花嬷嬷脑子一片混乱,她此时想不明白,但却知道太太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太太,您放心,不会牵扯到您的,您....”花嬷嬷坚定了神色。 “只要我没事,你的那个傻儿子自然也不会有事。”四太太冷声说完便站起身,从花嬷嬷身侧离开。 花嬷嬷从衣袖内掏出手帕,垂下眼眸,细细的擦干净额头及手心的汗珠。 之后将手帕仔细叠好,放进袖口,扶着椅子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院子之后,又从角门处离府。 花嬷嬷心神不稳,脚步急促,略微凌乱,根本就未曾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等她到了地方之后,四周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可疑之人,这才敲响巷子最靠里的那座房子的门。 先是两声急促的敲门声,之后是一声拖长了音的敲门声。 很快,里面便有人将门拉开,跟在后面的裕德看见那里面探出头来的,是个男子。 花嬷嬷进去之后,门便被关上了。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花嬷嬷才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包东西,似乎是点心还是什么。 裕德想起花嬷嬷出去找的借口,说是五姑娘想吃西街那家点心铺子的桂花酥了,让她出去买。 那家铺子有些远,就算花嬷嬷这一来一回时间不短,也不会有人怀疑。 裕德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狗尾巴草,含在嘴里,嘬两下还有点甜味。 慢悠悠的跟在花嬷嬷身后,似乎丝毫不担心被她发现。 而花嬷嬷从进了那间屋子之后再出来,神情虽然看着冷静不少,实则脚步更加慌张。 明显是做贼心虚。 哼,难怪他祖母让他来看着这花嬷嬷想干什么,祖母还是一贯的英明。 第196章 分析猜疑幕后人 回府之后,裕德便不好再跟着花嬷嬷。 不过他自己不好跟着她,却能让跟自己关系不错的人注意花嬷嬷的动向。 而花嬷嬷此人,平时仗着四太太的宠爱,对下面的人没什么好脸色,大家往日不想与她对上,也就忍了。 所以对于裕德的要求,大家答应的都很爽快。 且不过是注意一下花嬷嬷做了什么,又不需要他们做什么,简单的很。 裕德安排好了之后,便去了玉笙院。 此时的玉笙院,却因遭贼之事,大家都面色凝重。 柳姨娘没想到青天白日,便会有人上门,且目的是大黑。 “这件事我知道了,今日你受了伤便去歇着吧,这两日你便好好养伤,不用跟在我身边伺候了。过几日本该放你假的,但你如今身体不便,我却没办法放心让你独身回怀安,我会去封信给温管家,看看他能不能来金陵。” “且今日这事儿,本也该与温管家说一声。”柳姨娘看着站在面前,面色有些苍白的春月缓缓道。 面上表情有些捉摸不透。 说完之后挥手让春月下去,自己回了屋。 大黑此时正围着温小六兴奋的摇着尾巴,亲亲热热的转悠。 温小六听闻那些人要将大黑抓走,抱着大黑的脖子也不肯撒手。 大黑是她从它那么小一点点养到如今这般高大威猛的,且三年多的感情并不是白瞎的。 “也不知是谁,惦记上了大黑,它不过一条狗而已,那些人抓它做什么?”柳姨娘很是不解。 大黑自从从怀安来了金陵,几乎每日都在院子里待着,连院门都未曾出过,为何还会有人对大黑虎视眈眈。 且更奇怪的是,那些人目的明确,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居然知道今日她们院子里的人大多都不在。 而温府按道理,不管主子在不在,都是有下人以及护卫巡视的。 虽然后院的小厮护卫并不多,但要来到后院就必须经过前院。 那前院的护卫可不少,这三人是如何混进来的? “姨娘,那三人必是‘受人之托’,知晓咱们院子的一切情况,以及府中何时无人看守,这才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摸进咱们的院子。”温小六摸着大黑的脑袋静静道。 柳姨娘闻言,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奇怪为何针对的是大黑?” 温小六视线挪到大黑的身上,没有说话,她心底已经有了猜测了。 这府里,与她们院子不和的,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是谁。 且那日,那人不知为何到玉笙院来,她说话凶恶不客气,大黑护主,差点咬了她。 依她的性子,必是不会罢休的。 而温玥在她看来还没有那般大的本事,能够自己从外面找人来对付大黑,且还能将府中的一应事项全都安排妥当。 这其中如果不是温玥,那还会是谁替她出气呢? 很好猜。 只是她们怕也没料到,春月姐姐那般厉害,没有让他们得逞。 大黑也不是世家贵族养的那种只适合做宠物的小狗。 它从小便很有主人翁意识,对于不认识的陌生人,也许不会主动攻击,但却会保持警惕。 而散发出恶意之人,它作为动物,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也幸亏大黑能够及时找人过来,这才让春月姐姐也得救了。 顺便将那些人都给抓了起来。 虽然跑掉了一个,但是不要紧,能抓到两个,剩下那一个便跑不了多远。 “此事如今既已被老太爷知晓,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姨娘不必忧心,这件事很快便能水落石出的。”秦嬷嬷见姨娘揉了揉眉心,似有些累,上前一步道。 “嗯,我歇一会,软儿要是不累的话记得将今日的课业做了,不要偷懒。”柳姨娘走之前不忘提醒还在跟大黑两个玩闹的温小六。 “嗯,我知道的,姨娘。”温小六忙站起身点头。 等人走后,又蹲了下去,拍了拍大黑的脑袋,“大黑,你说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呢?要真的是她的话,那这次我定不会放过她的,居然敢打你的主意,哼。” 大黑不懂温小六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她揉着它脑袋的时候很舒服,不停的用头顶去拱温小六的掌心。 二人玩闹了一会之后,温小六边起身去了书房。 大黑也跟在后面。 她如今去了中班,课业比以前就要难上许多,不再是每日十张大字能交差的。 昨日夫子言明,今日虽能放假,却要将他布置的课业完成。 昨日夫子讲的是《礼记》中的《少仪》篇,里面讲述了许多琐碎细小的礼仪,如相见、宾主交接、洒扫、事君、侍食、问卜、御车等。 而夫子所出之题便是:妇人吉事,虽有君赐,肃拜。为尸坐,则不手拜,肃拜;为丧主则不手拜。葛绖而麻带。取俎进俎不坐。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凡祭于室中堂上无跣,燕则有之。未尝不食新。 这一段对于妇人应有礼仪的表述,应该如何解? 温小六坐在桌案后,拿着羽毛笔在宣纸上打了半响的草稿,确定好内容之后,这才让行露研墨提笔开始正式写文章。 先将这段话解释了一遍,之后再开始对这段话发表自己的见解。 她写的不算快,结束时,已经是将近一个时辰过去。 满满三张纸,写完之后等着晾干,明日好交给夫子。 行露磨墨时,眼神不经意扫过两眼,见了上面写着的内容,有些担心明日姑娘去了书院,怕是会被夫子惩罚。 但姑娘脸上明显带着自得,让她闭了嘴,什么都没说。 姑娘比她聪明,既然姑娘都不担心,她也不用瞎操心。 温小六将那纸离着炭盆近一些,等着它们快点烤干。 干了之后便将作业收拾起来放进书包内,拿回房间。 大黑跟着她们起身,出了小书房。 走到外头,就见裕德此时不知跟秦嬷嬷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眼神不时左右张望。 “裕德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温小六上前喊了一声。 大黑跟在身侧也冲着裕德汪汪两声。 “六姑娘,奴才找祖母有点事,来了一会了,您这会课业做完了?”裕德拱手施了一礼,笑呵呵道。 “嗯。”温小六点头。 “六姑娘,您这狗,长得真高大威武,一看就不好惹。”裕德看向大黑,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渴望。 “嗯,大黑是最好的狗狗,最厉害了,对不对啊,大黑?”最后一句是冲着大黑说的。 像是听懂了主人的夸赞,大黑拼命摇着尾巴,对着温小六汪了一声。 咧着的嘴像是在笑一般。 “好了,事情说完了,回去吧。”秦嬷嬷看了裕德一眼道。 “诶,好,那祖母您保重身体。六姑娘,奴才还有事儿,就先退下了。” 温小六冲着他摆摆手。 第197章 裕德未恋先失恋 翌日。 天气愈发凉了,新年的脚步也愈发临近。 也不知祖父是否联系上爹爹了。 温小六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纸糊的窗户上,被雾气浸染的湿哒哒,颜色变深。 屋内光线愈发暗沉。 明明是白日的清晨,却像是晚间的日暮。 外面的天空,好像阴沉沉的,没有太阳金色的光芒照进屋内,阴冷潮湿的感觉更甚。 尽管屋子里一直燃着炭盆,可还是让人觉得透骨的冷。 温小六每到这个时节,都恨不得长在床上不起来。 只是她还要去念书,还要去学堂,就必须起床。 “哎,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难怪要说十年寒窗苦,读书果真辛苦。”温小六将有些透风的一角掖了掖之后,感叹一句。 夏枝无奈,“姑娘,您该起了,不然一会要迟到了。” 说完上前将已经熏热的衣裳递给她。 “那夏枝姐姐,你将炭盆挪过来些,不然太冷了。”胳膊只要一伸出去,就好像有一股寒风无孔不入的钻进她暖烘烘的被窝里。 夏枝顺从的将炭盆挪过去,伺候着温小六穿衣。 她们家姑娘,每到冬日便会这样,叫醒难,叫起床更难。 衣服刚穿好,大黑就顺着端着盆进来的行露身侧窜了进来。 摇着尾巴凑在温小六身前,望着她洗漱。 “走,大黑,我们去用膳。”温小六收拾好之后,一手抱着个暖炉,一手拍在大黑的脑袋上。 听到吃饭,大黑尾巴摇的更加欢快。 “嬷嬷,今日吃什么呀?”温小六到了膳食厅,正巧见秦嬷嬷端着托盘进来。 “姑娘,今日吃的简单些,水晶虾饺、南瓜小米粥还有昨日姨娘腌制的酸萝卜。”秦嬷嬷将东西摆上桌道。 饺子是跟姨娘学的,小米则是从客商那边购买的。 这些都是温小六平日爱吃的东西。 “嗯,姨娘什么时候回来呀?”温小六伸手接过夏枝递过来的筷子问。 “姑娘您下学时,姨娘也差不多该回了。”秦嬷嬷说着将托盘放好,又让夏枝带着大黑去吃东西。 “对了,春月姐姐怎么样了?”温小六夹起饺子还未咬到又忙问。 “春月没什么大碍了,姑娘您安心用膳,一会还得去学堂。”秦嬷嬷说完便出去了。 温小六只好安心用餐。 等她吃完,去了学堂,也未曾见到秦嬷嬷再出现。 - “出什么事了?”秦嬷嬷看着裕德面色严肃道。 裕德一直有些怵他祖母,她脸上的表情虽说常年没什么变化,但身上的气场却会随着心情而变化。 此时,裕德就觉得他祖母的心情不大好。 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祖母,低声道,“昨日闯进院子的那领头的男子,死了。” 秦嬷嬷瞥他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嗯,知道了。” “祖母,咱们要做点什么吗?”裕德见祖母还是这幅宠辱不惊的样子,忍不住有些着急。 这人证都让人给弄没了,还怎么审理啊? “这事儿你不用管,安心做好自己的事。”秦嬷嬷说完便要回玉笙院。 “祖母,还有个事儿...”裕德揪着衣角,说这话时,吞吞吐吐的,脸上还带了一抹暗红。 秦嬷嬷最不喜一个男孩子说话扭扭捏捏,横了眉眼,看着他,声音有些沉,“什么事?” “就是,就是这回怎么没看到秋霜跟着姨娘一起回来啊?”裕德声音跟蚊子嗡嗡嗡似的,虽然很小,但秦嬷嬷还是听见了。 看向自己孙子的眼神,不由严肃了些,“秋霜已经嫁人了,自然不用跟着一起回来。” 裕德闻言一愣,喃喃一句,“嫁人了。” 心底突然就涌上一种酸麻胀痛的感觉,刚才还挺直的肩膀,耷拉下去,总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被全部抽离,就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秦嬷嬷到底心疼自己孙子,心底暗叹一口气。 她不知自己这孙子什么时候对秋霜起了心思,但秋霜那丫头,明显是个不想继续留在温府做下人的性子,就算是秋霜跟着回来了,他们也不一定能成。 而今裕德也快二十了,是该给他说门亲事了。 “你回去吧。”秦嬷嬷声音低了些,缓缓道。 “嗯,谢谢祖母。”裕德抬起头,唇角咧着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不想笑就不要笑,我是你祖母,不是外人!”秦嬷嬷看不得他这个装作若无其事反而更让人担心的样子。 “祖母。”裕德轻喊了一声,声音就开始呜咽起来。 蹲下了身子,将头埋在双膝间,肩膀一耸一耸。 秦嬷嬷知道此刻没有言语能够安慰他,且她素来并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的陪着裕德,让他知道,就算他失去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但还有亲人在身边。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裕德才稳定了情绪,将眼泪鼻涕擦干净了,站起身,“祖母,我没事了,您回去吧。” 秦嬷嬷看他一眼,见他脸上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些,这才点头,“嗯。” 等人走后,裕德神色寡淡了一些,回了前院。 秦嬷嬷回到玉笙院时,温小六已经去了学堂,院子里春月正弯着腰打扫落下的树叶。 “你身子如何了?”秦嬷嬷上前问。 “嬷嬷放心,我没事。”春月放下笤帚温言笑道。 “嗯,别太累。”秦嬷嬷点头,说完便进屋了。 春月对着地上的落叶发了会呆,才重新捡起地上的笤帚。 按理这样的事并不需要她一个一等丫鬟来做,但玉笙院本就人少,姨娘带着冬灵去了舒府,夏枝收拾碗筷去了厨房,行露又跟着姑娘去了学堂。 她身子本就没什么大碍,腰上虽还有些疼痛的感觉,但干活时影响影并不大。 且只要想起还没确定的那件事,就算坐在屋子里,她也难以安心休息。 春月抬手轻抚上肚子,隔着厚厚的棉衣,明明连肚子上的温度都感觉不到,她却好像听到有个孩子在冲她咯咯咯的笑一般。 昨夜,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她满手鲜血的样子,还有那个男人淫邪笑容的样子。 可后来,那恐怖的场面,又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似乎在冲她张开着双手,要抱抱。 将她心底那些恐惧害怕,都吓退了。 第198章 盛颜秀色掩古今 温小六下了学,从学堂出来时,就见屋外飘起了雪花。 披上行露递过来的玉白色大髦,又伸手接过行露刚放了炭火进去的手炉。 铜制的手炉外头,用一层羊羔绒毛做了个炉套,摸上去不仅暖和还舒适。 “行露姐姐,你说姨娘这会回来了吗?”温小六看着有越下越大趋势的雪花问道。 行露看她一眼,没说话。 教室里已经没了学子,大家都各自回了家,温小六因课业的原因,被夫子留堂了,这才晚了一些。 她昨日那篇文章,明明不过是让她解释一下句中意思。 而夫子的用意也很明显,是在教导学生,作为女子,作为妇人,应该如何行之有礼,遵循礼节。 可谁知温小六却自作主张,将他布置的课业用意完全歪曲,写了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交了上去。 这篇文章也亏得未曾有他人看过,不然那就是大麻烦。 夫子将她叫过去训斥了半响,又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再有丁点这样的文章,这样的思想透露给别人知道。 说完还不忘将温小六写的那篇长篇大论给烧掉了。 “走吧,回去了。”温小六说着便走进了飘落着雪花的空气中。 “姑娘,伞。”行露将手中的油纸伞递了过去。 “不用,我要在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体会一下:天将暮,雪乱舞,半梅花半飘柳絮的美景,只可惜不是今日赏梅,不然便可踏雪赏梅,煮酒烹茶了。”温小六将行露的手推开,几步跑进雪花中,任由雪花落在肩上,头上,以及伸出的掌心中。 那雪花落在她手中,一触即化,就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烟火,美则美矣,转瞬即逝。 温小六仰头看着那飘落的雪花,纯净的洁白,让灰蒙蒙的天空,似乎也变得干净了些许。 有雪花落在了她的眼睑上,鼻梁上,唇角上,化成的水珠,很凉,却让她乐此不疲。 “姑娘,别玩了,会染风寒的。”行露上前担心道。 “嗯。”温小六侧过头来,冲着她扬唇一笑。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行露脑海里突然出现这首诗。 这是她在姑娘教授她功课时,偶然学习到的一首诗。 当时她内心疑惑,到底是何样的女子,何种长相,才能‘秀色掩今古’。 刚才姑娘的那展颜一笑,她突然就福至心灵的想到了这首诗。 她们家姑娘的长相,从见第一眼时便知是极其出色的,可日日看着姑娘,时日长了,也就没了那初见时的惊艳。 只是今日,她又一次被姑娘这种突然之间展现的惊心动魄之美所惊艳。 “走啊,发什么呆呢,行露姐姐?”温小六走出几步,却见行露未曾跟上来,侧头去看,就见她还站在原地,眼神愣愣的看着她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哦,来了。”行露反应过来,忙提了裙摆,快跑两步。 将油纸伞撑在姑娘的头顶。 二人在这伞下,慢悠悠的往府中走去。 进了玉笙院,夏枝帮忙解下她身上的披风,手刚上去,却碰到一片湿漉,“姑娘,您的衣裳怎么湿了?您是不是跑去淋雪了?” “姑娘,这可是冬日,那雪花虽然好看,但落在人身上立马就化成了水,渗进衣衫里,冰凉冰凉的,您就不怕受了风寒吗?”夏枝抱着衣服忍不住唠叨。 “好夏枝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就别训我了。”温小六双手握着夏枝的胳膊摇了摇道。 “姑娘,奴婢哪里敢训您,只是您也该注意些自己的身体才是。如今春月姐身子不适,没办法伺候姨娘,那就只有冬灵姐一人在姨娘跟前伺候,每日这院子这么多活计要做,姑娘您可不能再生病了。”夏枝苦口婆心道。 “放心吧,我知道轻重的。”温小六很认真的跟夏枝保证。 但夏枝却不太相信。 叹了口气,将衣服挂好,“姑娘心里有数就行,我去厨房要一碗姜汤,您等会多喝一点,以防万一。” 说完又看向行露,“行露,你伺候姑娘将衣裳换了,要是里面的没有打湿,那便只换外面的,记住,衣服先熏热了再给姑娘穿上。” “是。”行露福身行了一礼。 等温小六换了衣裳,打算去姨娘屋子请安。 走到门口,就见春月此时正端着碗黑乎乎的药水,往旁边的屋子去了。 温小六还以为是要给自己喝的,吓了一跳,见人走了,这才开始敲门。 “咦,没在吗?”敲了三遍之后,还是未曾有人过来开门。 温小六干脆去了春月的屋子,敲了一下门之后,便着急的推门进去。 春月刚准备喝药,却被这一动静,吓得手中的碗差点落在地上。 “姑娘,您怎么来了?”将手中的药碗放下,看着温小六道。 “春月姐姐,姨娘一直没有回来吗?” “没有,舒府的人传了话,姨娘今日的晚膳只怕也会在那边用。姑娘有什么事找姨娘吗?”春月上前两步,将带着风雪进来了的门关上。 温小六摇摇头,“那我去做功课了,姨娘回来了春月姐姐记得叫我。” “嗯,姑娘放心。” 等人走后,春月将桌上已经不烫了的药,大口喝下。 她到底舍不得这个孩子。 且还未出生,就已知道心疼母亲,说不定这个孩子是她的福报呢。 这样一想,春月不再纠结。 等柳姨娘从舒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更末刻了,这个时候温小六早已歇下。 秦嬷嬷将柳姨娘的屋子一早便弄了炭盆放着,此时屋内被烘的比外面暖和不少,而秦嬷嬷则边打着算盘算账,一边等姨娘回来。 姨娘进屋时,屋内的烛火被风吹的摇摆不定,晃晃悠悠,似要熄灭一般。 秦嬷嬷听见声音,便从凳子上起身,迎了上去。 “嬷嬷怎么还未去歇息?”柳姨娘将披风与手炉递给冬灵,皱眉看着秦嬷嬷道。 冬灵将手上拎着的东西放在桌上之后,伸手接过披风挂好。 “老奴年纪大了,觉少,少睡这一会,说不准明日还能晚起一些。”秦嬷嬷放下手中的东西,缓了些许神色道。 “老奴那小炉子上温着鸡汤,姨娘您喝一点暖和暖和之后再洗漱歇息吧。”说着便转身出去。 冬灵则去厨房打水。 柳姨娘一人坐在屋内,有些愁眉不展。 第199章 户部尚书的千金 秦嬷嬷很快便将鸡汤端了过来,柳姨娘有些心不在焉的喝着。 “对了,姨娘,昨日那闯进院子,被春月刺伤的男子,今日早上裕德说,人死了。” “死了?”柳姨娘放下勺子,惊诧道。 秦嬷嬷点头。 “不是意外?”柳姨娘见秦嬷嬷这不动如山却又有些高深莫测的神色问。 秦嬷嬷却没有说话。 但她的不回话,反而让柳姨娘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没想到,那身后之人居然胆子如此之大,敢在老太爷手底下做小动作。 “老太爷那边怎么说?” “此举已是将老太爷激怒,此事必然不会就此罢休的。”秦嬷嬷催促着柳姨娘快些喝汤,并不是很在意的道。 这天日太过寒冷,装在碗内的汤凉的很快。 而鸡汤凉了之后不仅会结油块,还会有腥味,应该趁热喝。 柳姨娘速度快了些,将鸡汤喝完,把碗递给秦嬷嬷。 “嗯。”柳姨娘应了一声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不再考虑。 有老太爷在,这些事便轮不到她去操心,只等结果出来,她再去找该找之人便是。 “对了,嬷嬷,您知道京城的齐家吗?”柳姨娘问。 “户部尚书齐大人的齐家?”秦嬷嬷眉目微微耸动问。 “我也不知,只是今日舒府的那位七姑娘将我叫过去,便是让我帮她为一位名叫齐予柒的女子绣一副屏风。”柳姨娘道。 “户部尚书齐大人确实有一位千金,如今应是二九年华,但老奴却不知那位千金的闺名。只是能与舒家七姑娘相结交,还能让这位七姑娘不惜费劲心思请您出手,那这位齐姑娘的身份,只怕不会是一般之人。”秦嬷嬷思索一番后道。 “嗯,不论是谁,这件事我本不想声张,就怕惹来祸端,但那位七姑娘行事有些乖张,将我请过去,却也未曾对外说些什么,只是一味给人神秘之感,让金陵城的人胡乱猜测。虽然我并不在意,但这流言蜚语,长期传下去,却不是什么好事。”柳姨娘微微摇头道。 “姨娘不必过于忧心,那位七姑娘虽说行事乖张,却不是等闲之辈,且舒家的老太太如今还在呢,那些流言不会出现太久的。”秦嬷嬷说完便将碗碟拿了出去。 没一会,冬灵也打了水过来,伺候姨娘洗漱。 “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也早些洗漱了去歇息吧。”柳姨娘伸手接过拧干的帕子,对着冬灵道。 “是,姨娘,奴婢告退。”冬灵福身退下。 翌日。 温小六难得很早便从被窝里爬了起来,眼睛都还迷迷糊糊不能完全睁开,却让夏枝给她将衣服穿上。 “姨娘回来了吗?”温小六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刚起床的奶音。 “回来了,此时怕是也正洗漱呢。”夏枝给她将袜子穿好,又穿上小皮靴。 昨日下了一整夜的大雪,今日那院子里的雪,已经有近半尺高了,裕德更是一大早便过来帮忙铲雪了。 屋外还能听到铁锹铲在青石地板上的摩擦声。 “唔,我要去找姨娘。”温小六任由夏枝折腾着给她洗脸穿衣。 结束时,人也清醒的差不多了。 带着大黑就往柳姨娘的房间跑。 “姑娘,您的规矩呢?您马上便要九岁了,不能再同五岁时那般胡闹定不下性子了。”秦嬷嬷正端着早膳进院子,就看见自家姑娘没有一点规矩的跑跳,沉了脸道。 “嬷嬷,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以后不会了。”温小六忙低头认错。 裕德站在院子里,暗自翻了个白眼。 六姑娘鬼灵精的很,认错认的快,过后还不是照样该如何便如何。 也就祖母疼她,才次次都放过她。 裕德心底有些泛酸,明明是他祖母,却好像是六姑娘的祖母一般。 平日里,就没见祖母对谁这么慈祥过。 心里念念叨叨,手中的铲子挥的愈发用力,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刺耳的让人不适。 秦嬷嬷侧头看了一眼裕德,没有说话,端着东西进了膳食厅。 温小六则乖乖迈着淑女该有的步子往姨娘屋子走。 “姨娘,早。” “早。” “姨娘昨日是不是回来好晚,我睡下之前您都未回来。”温小六坐在桌边看着柳姨娘道。 柳姨娘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发现很暖和之后便松开了,“你昨日的功课都好好做完了吧?” “嗯,姨娘知道我一向对功课上心,不会怠慢的。”温小六扬着笑脸,颇有些自夸的意思道。 “对了,姨娘,那要抓大黑,还伤了春月姐姐的幕后之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这事儿不该你管你便不要多问了,自有你祖父去处理,也不要去前院瞎打听,听见了吗?”柳姨娘叮嘱她。 温小六大了三岁,不止是个子高了,性子也愈发有主见了。 有些事当面答应的好好的,却能背着人偷偷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这性子也不知是像了谁。 而这三年多的时间,她问起温纶的次数越来越少,到了今年,就好像已经快忘记了这个人一般。 前些日子,要不是收到了温纶寄过来的东西,怕是还不会想起她还有个父亲呢。 “我知道了,姨娘,不过结果出来您可一定得告诉我是谁这么缺德,想要对大黑不利啊。”温小六抱着柳姨娘一只手道。 柳姨娘因身子不大好,手脚常年都是凉的,不管穿的再多,总也暖和不了,除非能一直靠着炭盆烤火,才能好些。 温小六握着姨娘的手,干脆就这样帮她暖手。 “行了,去用膳吧,今日下了雪,学堂那边定是很冷,你记得要多穿些。对了,昨日你七姑姑送了一套茶壶给我,今日你便带着去学堂吧,那茶壶带着一个小炉子,稍微加些炭火,便能让水一直热着,这样也不会受凉了。”柳姨娘说着便让冬灵将东西取出来给行露,等会带去学堂。 “谢谢姨娘。对了,七姑姑昨日怎么将您请去那么长时间,还是因上次的事情吗?”温小六这才想起来,刚才她问的话姨娘还未回答。 “好了,这些事你便不要操心了,安心念书,明日便是腊八了,到时我做腊八粥与你吃。”柳姨娘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温小六眼神一亮,“真的吗?” 柳姨娘其实动手的次数很少,但几乎每次动手所做的东西都是温小六没有吃过,没有见过的,所以她很期待姨娘的腊八粥。 “嗯。”柳姨娘轻笑。 第200章 温纶突回金陵城 啪啪啪—— 温府的侧门被不知哪个不识趣的拍得啪啪作响,声音急促,显示了拍门之人是多么的性急。 “开门,快开门,我是石安,四老爷回来了。”屋外拍门之人喊道。 侧门耳房内的门房一听是四老爷,一个激灵,顾不得穿鞋,赶紧走到门口,将门栓拿下,拉开了门。 不等他说什么,身前像是一阵风过去一般,人忽的就不见了。 石安也不过是冲着那人点点头,也忙跟了上去。 刚到家的温纶,迈着急促的脚步,直接往书房而去。 此时,书房内,老太爷正与温子徊讲题,房门却被人连敲都未敲就推开了。 一阵冷风刮了进来,二人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老太爷神色不愉,蹙眉看了过去,是谁这么没有规矩,居然敢乱闯书房? 这一眼看过去,便有些愣住了。 这个站在门口的人,胡子拉碴,头发散乱,身上的衣衫也是皱皱巴巴,整个人落魄潦倒的说是乞丐都不会有人怀疑。 可是这样一个人开口叫他“父亲”。 老太爷当下便红了眼眶,只是他习惯了严肃,很快便又敛了这种在他看来懦弱无能的情绪。 转而想起老妻去世时,他们这些人全都联系不上老四,枉费他母亲在世时,最疼的便是他,结果人走了,这个孩子却不在身边送她。 “你还有脸回来?别叫我父亲,我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儿子!”老太爷将书本用力的扔在桌上,怒指着温纶让他滚出去。 “父亲,母亲在哪里?我要去见母亲。”温纶逆着光,站在门口,嘶哑着嗓子轻声道。 “母亲?你还敢提你母亲?你知不知道你母亲生前最疼爱的便是你,可你呢,为了自己那点私心,出去了,便是一封平安信都不曾往家中寄过,你母亲本就身子不好,还要每日为你担惊受怕,她去了,你甚至都不曾在她身边送她最后一程,你简直枉为人子!” “你怎么还有脸去见你母亲?” “咳咳...咳咳咳....” 老太爷指着他大骂之后,便重重的咳嗽起来。 站在旁边本来不知如何是好的温子徊,忙倒了杯茶,试了试温度才递给祖父,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父亲,都是儿子不孝,儿子在外未曾为母守孝,罪该万死。此次回来,便该将未尽的孝心尽了,那遗失的三年,儿子也会补回来。”温纶红着眼眶,哑着嗓子说完,冲着老太爷的方向跪下叩拜,之后便起身,打算离开去松泉村。 母亲死后必然是要入温家的宗祠。 而温家宗祠在松泉村,他比谁都清楚。 “老爷,你回来了?”四太太听了消息刚赶过来,便见温纶往外走。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般憔悴了?快,蔓草,你去叫厨房烧水给四老爷洗漱,再去做些吃的,送到我院子里。”四太太忙指挥着张罗。 “不用了,我这就要去松泉村了,抱歉。”温纶看她一眼,略有些歉意,便又疾步往外走。 “祖父,不拦着四叔吗?”温子徊见祖父情绪稳定了些,便问道。 老太爷摆了摆手,语气疲软,“不用了,随他去吧,这本就是他该做的。” “好了,今日你便自己将我指与你的问题参详一番吧,我有些累了,你回去吧。”老太爷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缓缓道。 “是,那祖父您保重身体。”温子徊拱手行礼。 老太爷抬起手挥了挥,没有再说话。 不过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老了几岁。 屋外,四太太在温纶话音落下之后,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老爷,您好不容易回来,好歹先看看孩子们再走啊。”四太太费力的跟上去,扬声道。 “不必了,他们要是想见我,便去松泉村的祠堂。”温纶脚步未停,也未曾侧头看一眼四太太。 四太太突然就停了脚步,不再追赶。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她看到的,永远都是他离开的背影。 本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层铜墙铁壁,可是,看着这样毫不留恋便离开的人,她还是觉得心口绞痛的喘不上气。 曾经,她那么心悦于他,执意要嫁与他,可谁知,那天边的星辰,永远只能远远观望,触手不及。 四太太红了眼眶,将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的泪意逼退,转身又是府中能干的四太太。 身边的丫鬟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屏住呼吸,一声不敢吭。 本该接了吩咐去厨房的蔓草,此时也沉默的跟在四太太身后。 玉笙院。 裕德气喘吁吁的跑到院门前,顾不得规矩,上手便将门推开,“春月姑娘,快,快去禀告姨娘,四老爷回来了,正在前院,快点!” 春月微微皱眉,四老爷回来便回来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你在这里稍等,我去叫姨娘。” “春月姑娘,您可让姨娘快些,说不定晚一会就见不上四老爷了。”裕德着急道。 春月没再多问,脚步加快了些。 叩叩叩—— “姨娘,四老爷回来了,此时正在前院那边,您要过去吗?”春月福身问。 “都去了?”姨娘温。 “奴婢也不知,只是裕德过来回禀,说是怕晚了便见不着四老爷了。” 柳姨娘沉默了一下,放下手中的针线,“我知道了,你伺候我换身衣裳吧。” 柳姨娘动作不紧不慢,春月也跟着并不着急。 倒是外面的裕德,急的不行,一双眼睛就差定在屋子的门上,只希望姨娘能快些。 等柳姨娘收拾好跟着裕德出了院子,到了前院时,温纶已经没了身影。 就连四太太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走吧,回去吧。”柳姨娘脸上并无意外的轻声道。 春月跟在姨娘身后。 裕德也跟在二人身后,忍不住偷偷瞄着柳姨娘,他实在搞不懂,方才要是姨娘动作快些,说不定就能见到四老爷了。 四老爷离开金陵城三年多了,姨娘难道就不想他吗? 就算姨娘不想,六姑娘也该想的吧? 作为六姑娘的姨娘,怎么也该为她想一想,就算没办法将人留下,但让四老爷带几句话给六姑娘总还是使得的。 可姨娘今日的做法,他总觉得好像是故意的。 裕德眼神不住的往姨娘身上瞟,春月见状,瞪了他一眼,这才收敛了些。 “姨娘,奴才那边还有些事,就不跟您一块去玉笙院了。”裕德拱了手道。 “嗯,你去忙吧,今日多谢你了。”柳姨娘微笑道。 “姨娘客气了,都是奴才该做的。”裕德咧嘴一笑,说完便转身离开。 第201章 温玥不满的控诉 温纶回来之事,就像是雁过留痕一般,掀起的波澜很快归于平静。 而温小六、温玥与温子明三人,身为温纶的子女,下学回来之后,却连他们父亲回来过都无人告知。 “母亲,父亲回来过?”温玥突然啪的一声用力推开四太太房间的门,嚷嚷道。 四太太放下账本,看向带着不满的女儿,淡淡的“嗯”了一声。 “父亲回来您为何不告诉我?”温玥冲到四太太面前,语气控诉道。 “告诉你又如何?你能拦得住你父亲不走吗?还是你觉得你在你父亲心中的地位比你祖母还要重要?”四太太突然将手中的账本摔在桌上,讽刺道。 温玥不明白母亲为何突然变了脸,但她从小被娇惯,母亲又历来宠爱她,何曾用这种讽刺的语气对她说过话,当下眼眶便委屈的红了起来。 转身跑了出去。 四太太话音落下就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太过了,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能收得回来。 看着女儿跑出去,四太太揉了揉眉心,“蔓草,你跟去看看,别让姑娘做傻事。” “是,太太。” 温玥跑出了院子之后,站在外面就有些茫然,她不知自己除了母亲的院子还能去哪里。 突然想起哥哥这时也下学了,又转身往书房跑去。 也幸亏她运气好,过去时老太爷不在,只有温子徊同温子明二人在探讨学问。 温玥到了书房外面,这才想起往日祖父最常待的便是书房。 前两日她才刚触了祖父的眉头,此时过去让祖父看见,只怕又要数落她了。 虽然她心底生着母亲的气,可这也不代表她就愿意去蜀地的姑母那里了。 温玥踌躇着,不敢进去。 “姑娘,老太爷此时怕是不在书房。”跟了上来的蔓草,走到温玥身侧轻声道。 “你怎么知道的?”温玥微微瞪大了眼睛问。 “姑娘您看,书房外面守着的,是四少爷和六少爷的小厮,如是老太爷在书房,那外面必定是墨竹他们。”蔓草指着屋外的小厮小声道。 温玥眼神一亮,赞赏的看着蔓草,“你说的对,祖父身边从来不会不留人,既然墨竹他们没在,那必然是祖父也不在书房。” 说完便抬脚往书房去。 “五姑娘。”门口的小厮拱手施礼。 “把门打开,我要进去。”温玥指着其中一个小厮道。 “五姑娘您先稍等,容奴才去禀告一声。”被温玥指着的小厮转身便要推门进去禀告。 谁知温玥不耐烦他这么麻烦,在人将门推开之后,直接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这,五姑娘,两位少爷此时正学习呢,不宜打扰,您要是等奴才通禀之后再进去吧?”小厮将她拦下。 “滚开,难不成这书房我还进不得了吗?”温玥说完便将人往旁边一推,走了进去。 那小厮被推的一个趔趄,没将人拦住,赶紧跟了上去。 “四哥,六哥。”进去之后的温玥倒是知礼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温子明蹙眉放下手中的书问。 温玥看了一眼温子徊,没有说话。 温子徊懂了她的意思,放下手中的笔,轻笑道,“我这会正觉肚子有些饿,你们聊着,我去拿些吃的。”说完便起身,出去时,不忘带着自己的小厮一起。 “玥儿,这是书房,连我们都不敢再此造次,你有事不能等我做完功课....”温子明问。 温玥懒得听他啰嗦,一挥手打断他的话,凑近前去道,“六哥,你知道今日父亲回来了吗?” “父亲回来了?何时的事?父亲现在在哪里,我要去给父亲请安。”温子明刷的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温玥忙拉住他,“不用去了,父亲已经走了,今日上午回来的,待了不到一刻钟便离开了。下人说,父亲回来时,狼狈的同那乞丐差不多,回了家连顿饭都未曾享用,也没有洗漱休息一番,便立马转程去了松泉村。”温玥语气带着幽怨,明显对于父亲的这番作为有些不满。 温子明很快便想明其中关节,知晓父亲是去为祖母守孝,便不再多问。 对他来说,这是身为人子必须尽的孝道。 自然是比等着他们下学回来去拜见,要重要的多。 但温玥却不这般想。 她的脑子里,想的便是,就算着急,也不差那几个时辰啊。 且父亲已经晚了三年多,难不成还差这两日吗? 她内心怀疑,父亲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他们,所以才能这般潇洒的离开,从来不曾愿意为他们停留。 温子明察觉到她的情绪,虽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女子总是多愁善感一些,温子明忍着不耐烦,拍了拍温玥的肩膀,“好了,父亲去松泉村本就是应当的,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要是想见父亲了,去松泉村见便是,从金陵过去也并不多远。” “哥,你难道就不觉得父亲根本就不在意我们吗?为何你能这般无所谓的态度看待父亲的离去?”温玥红了眼眶,看着温子明道。 “温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温子明带着怒意的语气让温玥瑟缩一下,但眼神还是没有退缩,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有什么错。 “祖母已经去世,父亲身为祖母的儿子,且是曾经做疼爱的儿子,因三年前的音讯全无,让祖母甚至连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未曾见到,本最应该守在身边之人,已经晚了三年的孝期,父亲此次回来,不作停留便去松泉村本就是应当的,你又有何可委屈的?”温子明板着那张少年人还略微稚嫩的脸,倒是有几分威严之感。 可惜温玥并不吃这一套。 她连母亲都不怕,又怎么会怕这个向来对她和善的哥哥。 “我为什么不能委屈?祖母是父亲的母亲,难道父亲就不是我们的父亲了吗?他三年多不曾回来,没有音讯,回来之后难道就不应该见一见我们吗?他就不曾想过,我们是他的子女,他本应是我们的依靠吗?”温玥说着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梨花带雨的小脸,满是伤心。 第202章 温子明训斥妹妹 温子明比温玥大了四岁,今年已经快十五岁,但面对妹妹的眼泪,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玥儿,你,你别哭了,父亲自有父亲的打算,咱们做儿女的,应当尊重并理解父亲,你也不要太过钻牛角尖了。”温子明轻拍温玥的背,语气软了些。 “为何总要做儿女的体谅父母,为何父母不能体谅做儿女的?他们不是我们的父母吗?他们做什么难道不应该多为我们考虑吗?”温玥不依不饶大喊。 温子明闻言忍不住蹙眉,哪有儿女追着要求父母的,这岂不是不孝? 温玥这番言论也幸亏是在书房只有他面前说一说,要是让外人听了去,传了出去,到时还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温子明肃了神色,两手握住温玥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道,“温玥,你现在,将弟子规重新背一遍给我听!”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背书,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哥?”温玥一扭肩膀,一双泪目怒瞪着他。 “不是我想让你背书,而是你曾经学过的东西,如今居然忘的一干二净,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弟子规中教导子女应当怎样对待父母?”温子明语气严厉,同样瞪着温玥。 “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我只知道父亲对我们不闻不问,就好像我们不过是他身边的可有可无的一件衣衫,想起来时便穿一穿,想不起来时,便放在衣箱的最底层,动都不曾想要动一下。”温玥捂着耳朵摇头喊道。 温子明见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温玥!”含着怒意的声音,让温玥到底有些害怕。 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瘪着嘴看向温子明。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的这些话,要是传了出去,那就是大不孝,还有,祖父今日是身体不适,所以不在书房,要是祖父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会面临什么?”温子明声音严厉而冷肃,让温玥绷着身子不敢再哭。 也不敢再胡说。 “这件事我会告诉母亲,让她来处理,你回去吧。”冷着脸说完,便重新拿起桌上的书。 温玥见哥哥不近人情的样子,只好起身离开。 走到屋外,突然想起,她还有一个好妹妹,不也同样被抛下了吗? 既然她不好过,也不能让温小六好过。 温玥打定了主意,便带着人往玉笙院去。 蔓草看着姑娘有些不善的脸,想拦却不大敢拦。 五姑娘的脾气可不像六姑娘那般好说话。 蔓草给五姑娘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去禀告四太太,自己则跟在温玥身后,去了柳姨娘的院子。 而还在书房内的温子明,等人走后,书本上的内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看进去。 没一会,温子徊过来了。 “我从厨房拿了些点心过来,你尝尝。”温子徊将手中的托盘摆上。 “我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六妹妹院子的嬷嬷在厨房做吃的,怕是给六妹妹做的,我便占了个便宜,要了些过来,很好吃。”说着把点心往温子明的方向推了推。 温子明见无法静心读书,索性放下书本,拿了一块点心,放心嘴里。 那点心本就做的好看,晶莹剔透,又是花朵的形状,中间还放了一粒不知什么东西做成的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圆果子。 一口下去,那果子爆浆开来,酸酸甜甜的,点心也同样微微带着甜,吃起来不像普通的桂花糕那些点心一般松散,却带些黏的嚼劲,很好吃。 “不错,确实好吃。”温子明吃完一个,点点头。 “说起来,我这不是第一回占六妹妹便宜了,她们院子里的那个嬷嬷,似乎总能琢磨出不一样的美食,可惜这美食也不是日日能够享用到的。”温子徊笑道。 “四哥要是喜欢,云凡便去同六妹妹说一声,让她下回有新鲜吃食时,送一份到你院子里。”温子明不像是开玩笑的说。 温子徊忙摆摆手拒绝,“不用不用,读书人岂能因一时口腹之欲便做要求与他人,这些东西,偶尔吃一回便当做放松,常吃,怕会松懈了心性,多了贪欲。” “四哥说的是。”温子明不再强求。 吃了点心,二人便开始先前被打断的学习。 二人都未曾提及温玥来此的目的为何,温子徊也未曾说起他见到了四叔。 而满心想给温小六找不痛快的温玥,走到半路,突然想起她养了条吓人的大黑狗。 上次就差点把她给咬了,这次再去,说不定温小六一个报复,真让那狗咬了自己,那不是得不偿失? 但又不想错失这个可以让温小六体会一下她现在心情的机会。 停在原地,想了半响,突然眼神一亮,指着蔓草道,“你去将温小六叫到花园那边,就说我有事找她,让她一个人去,不准带其他人和狗,听到没有?”说到狗时,不忘加重语气。 “是,姑娘。”蔓草福身答应。 心下松了口气,虽说姑娘还不肯罢休,但好歹不是去柳姨娘的院子里闹。 蔓草到了玉笙院,就见里面一派温馨和谐。 今日因天气好,屋外虽还有些积雪,但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柳姨娘此时正带着温小六在院子里学习针线绣花。 她的绣花天赋实在不怎么样,笨鸟只能先飞。 所以柳姨娘几乎是抓着空隙便让温小六精心练习。 此时,正是温小六学习第二种行针方式——回针。 回针比平针要难一些,但却都是基本的缝制方法。 温小六的平针已经练了好些布片,但效果始终不算多好。 柳姨娘也没有过多强求,这些基础手法,都是熟能生巧,使用次数多了,针脚便会变得细密整齐。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柳姨娘示范了一遍之后问。 “嗯。”温小六垂着头拿过姨娘手中的布片,应声道。 此时,蔓草敲响了院门。 “蔓草姑娘怎么来了?”冬灵上前将门拉开,见是她有些意外,不过转瞬脸上便带着笑意道。 “冬灵姑娘,打扰了,我们家姑娘差我过来,说要请六姑娘去花园赏花,不知六姑娘此时可得空?”蔓草笑问。 第203章 我的痛苦你来受 “那你稍等,我去问问姑娘。”冬灵将门拉开,也未曾说让蔓草进院子,转身去了柳姨娘那边。 “谁啊?”柳姨娘问。 “四太太身边的蔓草,说是五姑娘让她过来请姑娘去花园里赏花,问姑娘此时可得空。”冬灵声音微微压低了道。 柳姨娘闻言看了眼温小六,心思一转便将温玥的心思猜了个大概。 怕是找软儿是想问关于四老爷的事。 “软儿,你先去见温玥吧,回针的手法等回来之后再继续。”柳姨娘看着温小六道。 “是,姨娘。”温小六放下手中的东西,面上很乖巧的答应,眼底却闪过一抹狡黠。 没想到她不去找她,她自己还送上门来。 温小六可不管温玥找自己是所为何事。 反正温玥找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她也从不惧她就是了。 温小六回屋换了身衣裳,不大鲜亮,颜色有些沉,还是从松泉村回来时于奶奶送的。 料子就是普通的棉布,穿起来却很舒适。 温小六偶尔有些需要活动方便的事,就会穿这身衣裳。 “姨娘,那软儿过去了。”温小六出来给柳姨娘福身行礼道。 柳姨娘微微有些意外她身上的衣衫,但也没多想,“嗯,别惹事。”忍不住叮嘱一句。 她跟温玥二人一直不太合得来,虽然没出过什么大岔子,但到底现在温府在四太太手中握着,还是尽量不要招惹她们比较好。 温小六笑眯眯的点头答应,“姨娘放心,我不会惹事的。”她不惹事,可不代表温玥会不惹事。 而只要不是她惹起来的,谁也怪不到她身上。 温小六没打算带人过去,冬灵将她送到门口之后,便挥了挥手让她回去。 “姑娘,奴婢让行露跟着你去吧,您是府里的六姑娘,没有人在身边伺候怎么行?”冬灵不放心道。 “冬灵姑娘放心,有我在呢,六姑娘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奴婢就行。”蔓草忙上前插话。 温小六自己不带丫鬟,正好省了她再去想办法阻拦,忙笑着应声。 冬灵看了眼自家姑娘,总感觉她在憋着什么主意,但她不愿带人,且蔓草说话的语气,分明也是不愿意姑娘带着人过去的,冬灵也不好再强求。 只是叮嘱道,“姑娘,您去见了五姑娘可不能任性,您是妹妹,要多听姐姐的话,要是有什么处理不来的事情,便差人过来回禀,秦嬷嬷一会便回来了,到时奴婢让嬷嬷去接您。”冬灵这番话明显是说给蔓草听的。 没有夹枪带棒,但却意思明白。 姑娘虽未带人过去,但她们等会有人去接。 这意思便是变相的警告她们,不要对六姑娘怎么样。 蔓草虽无奈,但还是装着听不懂的样子,笑着冲冬灵告辞。 蔓草跟在温小六身侧,不敢走到主子前头,恭敬的为温小六引路。 “蔓草姐姐,你来府里多久了呀?”温小六与蔓草闲话家常。 “回六姑娘的话,奴婢来府里有十年了。”蔓草躬身道。 “呀,那跟春月姐姐她们差不多呢。”温小六惊呼一声。 “嗯,奴婢与春月冬灵都是同一批进府的人。”蔓草笑了笑道。 温小六还未来得及再问,就见蔓草又道,“六姑娘,到了。”说完视线看向花园内的凉亭。 “好的,谢谢蔓草姐姐了。”温小六微笑着礼貌道谢。 “六姑娘客气了,奴婢应该做的。”说完便退身站在了温玥身后。 “我还怕你不敢独自一人来呢,没想到勇气倒不错。”温玥环着胸,看着温小六冷笑道。 “五姐吩咐,做妹妹的自然是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温小六笑眯眯道。 “哼,花言巧语。”低声呲了一句,挥手让身后的丫鬟离远一些。 温小六见此,笑的愈发高兴。 “坐吧,我有话同你说。”桌上摆着茶水,显然是刚拿过来的,水壶里的茶此时正咕噜噜的开着。 温小六坐下之后,看着她这位五姐,姿势优雅的煮茶泡茶。 她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 至少这手茶艺,就挺拿得出手。 “喏,尝尝。”温玥将泡好的茶递给她,抬了抬下巴道。 温小六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眉宇微扬,“好茶!五姐的手艺愈发精进了,这一手茶艺,怕是比母亲也不差什么了。” 温玥的茶艺本身是与四太太学的,府里的人几乎都知道。 温玥被自己不喜欢的人夸了,难免就有几分得意,嘴角扬起,却又不想让温小六发现自己因为她的夸奖而高兴,努力将翘起的唇角压下,清了清嗓子,横了温小六一眼,“别以为你说了两句好听的,我便会对你刮目相看。” “对了,我叫你过来,也不为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父亲今日回来了?”温玥慢吞吞的说完,眼神盯着温小六,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父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并不知。”温小六是真的意外。 下学回了院子,无一人说起这件事。 温玥这番话,让她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 “哼,便猜到了你不知,好歹你也是父亲的孩子,我这才将你叫过来,告诉你这件事。”温玥高高在上的语气,并没让温小六觉得不适,只是蹙眉觉得有些奇怪,父亲回来了,家中怎会这般平静,且姨娘也未曾说什么。 温玥见她这番不解的样子,忍不住想起自己先前得知消息时的愤怒与惊讶,温小六对于她来说,总算有了些许用处。 “不用思虑了,父亲已经走了,去了松泉村。”温玥继续道。 闻言,温小六眉头便松开了,脸上理所当然的轻点了下头。 她的这个反应,完全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温玥微微用力的放下茶杯,只剩半杯的茶水,晃荡几下,溅出几滴,落在了石桌上。 “你就不觉得此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温玥紧紧的看着她,好似只要她说没有,便要做出些什么。 “五姐觉得有何不对?”温小六将皮球踢了回去,借着喝茶,垂下眼眸,敛了思绪。 她如今已是快要九岁,自然不能与五岁时相比。 那个时候或许还会对父亲有依赖与亲切,但三年多未见,再多的依赖,也都逐渐随风散去。 她倒是未曾想到,温玥会对这件事如此难以接受。 第204章 无法承认的错误 “难道你就不怨吗?父亲回来之后连见都未曾想过要见我们一面!三年多的不闻不问,就算回来之后,也好像我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转头便离开了。你就不觉得父亲根本不在意我们吗?”温玥越说越大声,语气也愈发愤怒。 “五姐,慎言!”温小六没想到温玥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做子女的怨恨父亲,且父亲以这个世道对男子的评判标准来说,并未做什么对不起子女之事,如是被外人知晓,温玥的这番言论,不仅仅是对她自己有影响,就连她,也会一并受到影响。 温家从来在外人眼中便是极重规矩的世家,家中的家规一共一百多条,平常人家不过二三十条,已经算是严苛。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温玥居然还养成了这般不知轻重的性子。 温小六此时才发觉,四太太,怕是把这个女儿宠溺的太过不知天高地厚了。 方才来之前还有些许捉弄的心思,此时也没了兴致。 这样一个蠢笨无脑之人,实在让她提不起兴致为她多费心思。 而她如今的言行举止,要是再不纠正,以后用不着她动手,就自然会引火上身。 只是她很奇怪,为何四太太那样精明一个人,且六哥也是个聪慧明理之人,却偏偏到了五姐这里,总是做出些让人难以置信的行为。 温玥被温小六一声厉喝,惊的愣住,半响才反应过来。 “好你个温软,你不过一个不得宠的狐媚子之女,居然现在还敢骑到我头上,对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温玥的怒气值与委屈值此时在温小六这里,彻底被装满。 眼眶被怒意染红,尖细的嗓音似乎要冲上云霄。 手中刚倒好的茶水,抬起便往温小六身上仍了过去。 温小六没想到她这般无理取闹,幸好她有舞蹈基础,身子柔软而迅速的往旁边一侧,躲开了那滚烫的茶水。 通身碧绿的青瓷茶杯被摔在凉亭的石板地上,哗啦成了一摊碎片。 “你还敢躲!”温玥见一击不中,抄起桌上还滚烫着的茶壶便向温小六砸了过去。 温小六赶紧起身躲开。 茶壶落在地上,因是铁壶,并未摔破,只是里面还有半壶滚水,落在地上时,四溅开来,温小六虽然躲开了茶壶,却没有躲开飞溅的茶水。 也幸亏冬日里大家穿的都比较厚实,那茶水溅在身上,渗进衣衫里面时,热度已经消退不少。 这才没有被烫伤。 温小六见温玥发疯伤人,再是好脾气,此时也忍不住怒意上涌。 “温玥,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被传出去了会怎么样?”温小六压低了声音怒吼。 紧绷着的小脸,没了往日总是带着笑的亲切样子,像是父亲生气时的严厉威肃。 温玥下意识的停了手中的动作,不敢再胡闹。 温小六此时也没了应付她的心思,冷冷的看着她道,“五姐,你但凡要是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何话该说,何话说不得。你这般对自己父亲心生怨怼,且还嚷嚷的仿佛想要全天下人都知晓一般。你觉得委屈,想要让大家都来心疼你,可你这番行为只会让天下人唾骂你,嘲笑你。如今你还因得不到认同便发疯打闹,你这样的行为,哪一点像是我们温家的女子?” 温小六冷着脸说完便转身离开,视线看也没看那垂着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两名婢女。 不过走了十多步,温小六便见四太太站在花园的回廊里,视线落在亭子内的温玥身上,神色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母亲。”温小六福身施礼。 “嗯,你今日受委屈了。”四太太神色平静道。 “母亲严重了,今日软儿言辞有些激烈,还望母亲不要怪罪。”温小六垂眸乖巧道。 四太太摆摆手,“这个时辰你也该用膳了,正好秦嬷嬷过来了,便早些回去吧。” “谢母亲。”温小六又福了一礼,这才走到四太太身后几米远站着的秦嬷嬷身侧,扬头一笑。 二人便转身离开。 “去准备一下,明日便将五姑娘送往蜀地姑太太那里。”四太太眼神平静无波,看着还坐在亭子里没有回神的温玥轻声道。 “太太...”身后的婢女惊讶的看向四太太。 四太太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去凉亭内对温玥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 婢女忙跟了上去。 花嬷嬷这几日不知在忙些什么,鲜少出现在院子里,四太太似乎也并不在意的样子。 此时四太太心情不好,她们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沉默的跟在身后。 凉亭内的温玥,被温小六那一番话刺激的久久没有回神。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就是呆呆愣愣的坐在那里。 温软的话翻来覆去的在她脑子里旋转跳跃不停歇。 她不像是温家的女子吗? 她真的是在无理取闹吗? 她真的没有脑子吗? 她明明不过是觉得父亲对他们不闻不问,心生委屈,想要得到父亲的关心,她错了吗? 为何大家都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 母亲这样说,哥哥这样说,最后连温软也这样说! 难道她身为父亲的孩子,就不应该得到父亲的关心与爱护吗? 为何她要做一个明白事理的孩子? 她不想要明白事理,她想要的是父亲的关心疼爱,是父亲的可依赖。 她就不信哥哥与温软内心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温玥坐在凉亭内,脑子不停旋转,但却最终得不到答案。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未曾有错,但母亲与哥哥以及温小六的责备,又让她心头系了个死疙瘩一般,难以解开。 “姑娘,咱们回去吧?”蔓草轻手轻脚的将亭子内收拾干净之后,走到温玥身侧轻声道。 温玥望了望天色,这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可她还是没有想明白。 使劲的甩了甩头,算了,不想了,总归不是她的错。 “嗯,今日之事别告诉我母亲。”温玥起身离开之前不忘吩咐。 蔓草垂头答应。 没有告诉她四太太方才来过,已经知道了。 第206章 温管家到金陵城 温小六牵着秦嬷嬷的手往玉笙院走。 一路上小声与秦嬷嬷说着话,似乎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心情恢复的很快。 温小六:“嬷嬷,温管家什么时候能到呀?” 秦嬷嬷:“约莫明日下午便能到了。” 温小六:“嗯,温管家到了,春月姐姐便能歇息几日了。” 秦嬷嬷没有说话,侧头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见她无忧无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嫡女又如何,论规矩教养,却半分不及她们姑娘。 二人到了院子,就见冬灵不住的往外张望,见了姑娘是完完整整的,没有受半分委屈的模样,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行露也忙跟了出来,走在温小六身后,寸步不离。 “姑娘衣服湿了。”走了两步,行露突然道。 正要离开的冬灵闻言忙停下脚步,快步走了过来,一手握着温小六的胳膊,一手在她身上探来探去,“哪里湿了,我看看。” “呀,方才被溅了些许茶水,我给忘了,不过不碍事儿的,我穿的厚,都没渗到衣服里头去。”温小六说着将裙摆撩起来看了看。 “行露,你带着姑娘赶紧去将衣裳换了,屋里燃着炭盆,先将姑娘的衣裳熏热乎了再给姑娘换上。”冬灵喊了行露交代。 行露福了福身,跟着温小六进屋。 “嬷嬷,这五姑娘不会是....?”冬灵眼神有些担忧的看向秦嬷嬷。 “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秦嬷嬷半是肯定,半是安抚的说了一句。 冬灵不太懂她眼神里的东西,想再问,嬷嬷却已经回房。 温小六换了衣服出来之后,晚膳便已摆好。 用过膳食,又继续开始学习行针。 第二日下午。 果真如秦嬷嬷所说,温管家到了。 他是架着马车来的,到了府门前之后,直接将马车架进了府中的马厩。 马车上装了不少东西,有一部分是要拿给老太爷的。 温管家进了府内之后,第一时间便去见了老太爷。 “你媳妇的事情知道了?”坐在上首的老太爷看着温管家缓缓道。 “是,姨娘写了信与奴才。”温管家恭敬的回答。 “不过此行也不完全是为了春月的事。”温管家说完视线抬起,看向老太爷时,面色微微严肃。 “怎么?”老太爷看着他蹙眉道。 “老太爷,族长,怕是要不行了。” 老太爷闻言惊的身子微微前倾,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前些日子我这里收到那边的来信,还说老爷子身体安康,怎么不过几日便要不行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温管家对于族长家里的事情,实在不想多说,但不说清楚,老太爷怕是会一直担心。 “前些日子,也不知是何缘故,长房与二房那边非闹着要分家,族长不同意,家中闹得沸沸扬扬,街坊邻居都知道了,族长一气之下,气急攻心吐了血,这才一病不起。”温管家说完便垂下眼眸,等着老太爷示下。 啪—— “不孝子孙!父母在不分家,何况老爷子不同意分家,就算是为了老爷子的身体,都不应该再继续闹下去,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不顾祖宗规矩,不顾长辈身体,一意孤行,也不怕遭了报应?”老太爷怒声斥道。 只是他这般生气,那些人却不在眼前听着,伤的也不过是自己的身子。 不过几句话,就又咳嗽起来。 “老太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温管家忙上前倒了杯茶递给老太爷。 “儿女生来都是讨债的啊。”老太爷喝下一口茶水,感叹了一句。 “好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老太爷摆摆手道。 温管家见此,看了一眼老太爷后,便躬身退下。 到了玉笙院,夏枝与冬灵坐在院子里,眼神时不时的就要冲院门口张望。 今日她们特意没有将院门关上,只是虚掩着,留了一掌宽的缝隙。 叩叩叩—— “来了来了!”冬灵突然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夏枝闻言忙去屋内叫春月。 冬灵则上前去开门。 “温管家,请进。”恢复了往日的稳重,好似方才如同孩子般的兴奋不过错觉。 “冬灵姑娘,这些,是我从怀安那边带的些许吃食,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温管家将手中拎着的东西递过去。 “让温管家破费了。”冬灵接过来,笑着道谢。 “没有,不值什么钱。”温管家笑着摆手道,脸上带了些许微红。 看着没了往日稳重模样的温管家,冬灵抿嘴偷偷一笑,也不拆穿,让他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自己去将东西放好。 春月很快被夏枝从屋子里拉着出来。 之后便识趣的表示自己有事要忙,去了姨娘那边。 “你今日来,是在此住几日再回去,还是那边有事需要急着回去处理的?”春月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微笑着问。 “住几日再走,老太爷那边我已经去见过了,只怕过两日回去时,老太爷会跟着一起。” “怀安出事了?”春月有些惊讶道。 “嗯,宗族那边的事情,族长身子不大好了。”温管家没有多说。 春月便也不再多问,转了话题。 “对了,前几日,我见姨娘给六姑娘用鸭毛做了件小夹袄,我也顺手给你做了件,等会你拿回去试试。”春月语气柔和温婉,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 温管家嘴角边忍不住扬起,眉眼间皆是得意。 “对了,你的伤如何了?”想起这事儿,又变了脸色道。 “没事了,已经好了。”春月摇头。 温管家还是有些不放心,只是这是在玉笙院,他不好做什么,只能忍着等晚上再问。 “我在外头,找了间客栈住着,就在得月楼。”温管家突然道。 春月抬眸看他一眼,见他面上正经,耳朵却染上薄红,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我,我没别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便不去也行。”支吾一下,温管家才道。 “嗯。”春月淡淡的应了一声,压下心底的好笑。 温管家闻言难免有些失望,却不好强求,笑了笑继续与她说话。 只是这里毕竟只有女眷,他不好待太长时间。 二人说了会话,温管家便要告辞。 站起身,春月将人送到院门口,“我有件事要同你说,你晚上便不要睡的太早了。”说完便将院门关上了。 温管家反应过来时,忍不住脸上咧开一个压抑不住的笑容。 不一会又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在这边,这才咳嗽两声,又故作严肃的样子,走出温府。 第206章 难以置信的惊喜 夜间,春月被冬灵硬推着出了院门,笑眯眯的挥手,让她明日不用过来伺候,同温管家好好逛逛这金陵城。 饶是春月再稳重,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红了脸,伸手拍了一下冬灵。 到了客栈之后,春月将冬灵给她收拾好的包袱放下,接过温管家递过来的茶杯。 “累吗?”温管家柔声问。 春月摇摇头,“这几日我在院中,她们都不怎么让我做活计,并不累。” “嗯,你的伤,方便让我看看吗?”温管家轻声问。 他并不知春月伤在何处,问话时,也未曾想过会是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毕竟他们已是夫妻。 春月看他一眼,就知他并不知自己伤口在何处。 “你拿上蜡烛吧。”春月说着站起身往里走。 客栈的屋子并不大,除了床,桌子,柜子,还有一个洗漱用的脸盆架以外,就没了别的东西。 春月很快便走到床边,落下两侧挂着的纱帘,脱了鞋子坐进床里。 温管家一开始不懂春月为何让他拿蜡烛,直到此时才惊觉,她伤的位置只怕是不太方便与人看。 到底新婚燕尔,虽而立之年,但于闺房之事上,懂的并不算多,此时脸上愈发的热了起来。 屋子里燃着的炭盆,烤的人炙热不已。 就连手中蜡烛的微弱火光,也让人觉得灼热。 “不是要看伤口,怎么还不过来?”春月身上的外衫已经褪去,那人却还未过来,忍不住喊了一声。 “来了。”温管家回神,举着蜡烛便撩开纱帘坐在床沿。 纱帘内,春月一身白色亵衣,头发许是因褪衣时不大方便,有些乱了。 春月身子本不算丰腴,但也不是特别瘦削的体型。 此时亵衣贴在身上,玲珑曲线,看的温管家忍不住撇过头去,脸上火烧火燎的烫,耳朵也火辣辣的。 春月见他这番模样,有些好笑。 夫妻几个月了,她倒是不知他这般怕羞。 身上的亵衣被褪下,只剩一片桃红色的肚兜。 “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结了痂,怕是过不多久便该长出新的皮肉了。”春月看着腰际的伤口,缓缓道。 温管家闻言,也顾不得非礼勿视,忙将头转了过来。 入目的风景,让他不由愣住。 整个身体像是充血了一般,露在外头的肌肤,全都红彤彤一片。 就像是下了油锅炸熟的虾,放进去瞬间便是通红。 “呆子。”春月轻笑一声。 温管家回过神来,咳嗽一下掩饰自己的失态。 不敢去看春月揶揄的眼神,眼眸垂下去时,就见到春月腰际上明显的一道疤痕。 方才还如同毛头小子一般的温管家,身上气息霎时变得凌厉起来,眼神里含着一抹戾气,是对那伤她的人,也是对幕后指使之人。 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想要触摸一下那对他来说无比可怖的伤疤,可却不敢,怕会弄疼她,戾气泄去之后的疼惜,掩都掩不住。 “你,还疼吗?”嗓子干的有些哑,声音却很轻。 “不疼了,只是偶尔会有些痒。”春月见他这般模样,心底跟着软了几分,语气便也愈发轻柔。 “嗯,睡吧。”温管家将蜡烛放在床头旁边的架子上,帮她把衣服拉好,又将被子扯开,盖在她身上,自己却没有上床躺着。 春月也没多问,躺下之后,并未马上入睡,而是拉着他要离开的手,望着他道,“我先前说过有话与你说的。” “嗯,你说。”温管家伸手将她额间的碎发拨弄到耳后,语气异常的温柔。 春月年纪本就比他小了约莫十来岁,往日虽看着稳重,但此刻,他却觉得,这还是个小丫头,是需要他放在心尖疼爱的小丫头。 而他的小丫头被人弄伤了,他得去帮她讨回公道才行。 不能让他的小丫头白白受人欺负了去。 眼底看着春月时的温存之意,像是刚刚采集的蜂蜜,溢出了瓶口。 春月见着他的模样,心底涌上丝丝缕缕的甜。 就像是秦嬷嬷常做的糖果一般,不腻,不粘牙,恰到好处的甜。 春月没有说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从被子里伸出双手,握住他的大掌,伸进被子里,贴在了她只着亵衣的肚子上。 温管家初时并不明白这是何意,只是脸色微红的,眼神甚至不敢落在春月脸上,只是看着客栈床上那蓝色缎子的被面。 可春月只是盯着他看,并未有什么其他动作。 到底年纪比一般毛头小子大,经历的事情多了些,很快便反应过来,眼底满是惊喜与不敢置信。 询问的眼神落在春月身上。 春月脸上的笑愈发深,“大夫说日子有些浅,还得再等十来日左右才能确定。” 温管家却觉得里面肯定有了他们的孩子,喜不自胜,甚至不知该如何才能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我,我要做父亲了?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我要做爹了!”温管家语无伦次的不停喃喃自语。 放在春月肚子上的手愈发轻柔。 “难受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或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去买。”温管家想起别家妻子怀孕时的症状,略有些急切的问春月。 春月拉着他,摇摇头,“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怀上了,我也没什么反应,你不用太紧张。” “嗯,好,我不紧张,你也不要紧张,好好休息,我去吹了蜡烛就上来陪你。”温管家轻声细语的说话,仿佛害怕惊扰了母子两个。 春月无奈点头。 屋子里很快便只剩下炭盆中的火星子照着的一点光亮。 温管家轻轻将人抱在怀中,不敢用力,手臂也不敢完全压在她身上,只是虚虚的环着。 也不知是因温管家在身侧,还是自己的心神确实送了,春月很快便陷入了沉睡当中。 温管家却睁着双眼,细细的看着春月的眉眼。 明明屋子里昏暗不明,他却能一点一点的描摹出小姑娘的长相来。 第一回见她时,柳姨娘院中的几个丫鬟,就数她最是稳重。 待人礼数周到,却总能感觉到淡淡的疏离。 之后若不是因姨娘留在了怀安,且她又是姨娘跟前最得力的丫头之一,他们这才能够接触的多了一些。 有了接触才发现,这个比他小了近一轮的姑娘,原来除了稳重,也会有些小脾气。 比如那个时候,他把她一盆子菊花弄撒了,她表面不在意,心底却暗暗记着。 不让他们帮忙,其实并不是不想麻烦他们,而是嫌弃他们弄的不好,最后还得自己重新弄,平白多费工夫。 这些,也是他后来才得知。 只是从那之后,他对她便会不由自主的多关注些。 去与柳姨娘汇报事情时,视线也会不由自主的追向她。 时日一长,姨娘便察觉到了他的心思。 只是他没想到姨娘会同意将春月许配与他。 毕竟他年纪要比春月大上许多。 且春月看着并不是个没有主见的丫头,姨娘又向来带人宽厚。 春月是她最得力的丫头,没道理姨娘不问过她的意见,便将他叫过去说起这事儿。 他还记得,当日在厅堂内,听到姨娘问他觉得春月如何时,内心的震动。 他其实一直知道,姨娘在为她院子里的四个丫头物色优秀些的男子。 他虽有心,但却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竞争力。 一个是年纪,一个是出身。 姨娘身边的丫头,想要寻个良民出嫁并不是多难的事。 他更是自知自己没有多大的胜算,也就未曾说起过这事儿。 柳姨娘当日问了那句话之后,他心内狂喜,却还要努力压着喜悦的心情。 规规矩矩的将问题一一回答了,这才满脑子虚汗的离开。 回到怀安时,整个人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不真实感。 其实他们的成亲,很顺其自然。 姨娘找了他没多久,便将春月愿意的消息递给了他。 等老太太孝期差不多之后,这边开始三媒六聘。 他的父母,也被他叫到了怀安县城。 这一番准备,也就三个月过去了。 等到真的成亲那日,也就是温家除孝之后的几日。 春月便风风光光的嫁进了温管家新置办的宅子中。 柳姨娘作为内宅女子,自是不好出席,只是为她备了不少的嫁妆。 姚大娘那日也很高兴的过来帮忙。 春月的全幅人请的也是姚大娘。 出嫁之后,三朝回门,本应回春月自己的娘家,但春月本不是金陵府之人,她便将柳姨娘那边当做了自己的娘家。 回了温府之后,便直接在姨娘身边伺候。 姨娘虽说很想放她蜜月假期,但春月执意要留下,她也没了办法。 只是新婚夫妻,成婚不过几日,便要跟着他们回金陵城。 柳姨娘难免觉得有些对不住温管家与春月,但这二人却没事儿人一般,每日进进出出,忙于府内的事宜,也不得闲。 温管家望着床顶,说起来,这也不过是他与春月婚后相处的第三次。 从怀安到金陵,这期间他们只见过一次,还是匆忙见面便分离。 他也没想到,新婚那几日她便有了身孕。 内心喜悦。 转而又想起前几日事情发生的惊险,小丫头怀着身孕呢,万一有个好歹,那岂不是.... 温管家不敢再往下想,这样的念头,不过想想,他便觉得自己要疯了。 更遑论真的发生的话,他只怕是会不顾后果,去找那些人偿命。 温管家轻抚着春月的肚子,小声低喃,“乖孩子,爹爹一定为你讨回公道,不让你与你娘的委屈白受。” 幕后之人,他或许动不得,但那些伤害过春月的人,他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第207章 恐吓逼问幕后人 翌日。 温小六出门去学堂时,刚好遇上送春月过来的温管家。 眼神不由微微一亮,脚步略微加快,“春月姐姐,温管家。”仰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俩。 “六姑娘这是要去学堂?”温管家行礼之后,笑道。 “对啊。温管家怎么将春月姐姐送了回来?姨娘说过让春月姐姐歇息几日,陪着您的。” 温小六的话初听没什么,但二人被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这样说了,忍不住脸就红了起来。 “姑娘,再不快些,又要迟到了。”春月出言提醒,替温管家解了围。 “呀,行露姐姐快走。”温小六见状忙拉着行露走了。 “好了,你去忙吧。”春月见姑娘走了,便对着温管家道。 “嗯,那你注意身体,别劳累。”温管家不太放心的叮嘱。 春月点头答应。 等春月进了院子之后,温管家这才转身离开。 那日发生之事并不难打听。 而那三人中逃跑的一人,现在已经有了眉目,只等将人抓回来。 只是这其中领头的那男子,却突然死了,被关押的另一人又声称根本就不知是被谁指使去抓大黑。 事情现在便停滞在这里,没了进展。 温管家看着面前的墨竹,拱了拱手,“不知我能进去见见那男子吗?” “温管家莫要为难我,老太爷吩咐过,谁都不准接近,温管家还是请回吧。”墨竹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您难道不想知道这幕后指使之人是谁吗?”温管家没有离开,反而继续道。 墨竹微笑着摇摇头,“这大宅院里,有时候,还是糊涂些的好。” “但危及自己性命时,难道还要糊涂下去吗?”温管家跟着缓缓开口。 “你又怎知,知道真相之后便能安然无恙呢?”墨竹说的意味深长,温管家静静的看着他,不再说话。 一会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等他再来之时,身后便跟着墨蓝。 “老太爷让温管家进去。”墨蓝看着墨竹道。 墨竹微微一笑,拿出钥匙将门打开。 关押男子的屋子黑乎乎一片,连个窗户都没有,屋内也未曾燃着蜡烛。 没有炭盆的屋子,进去之时,阴冷的让人冷不住打了个寒颤。 “温管家,记住,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墨蓝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道。 “多谢。” 屋里的那名男子,此时正靠坐在墙角,头埋在双膝之间,身子微微发抖。 “很冷吧?前几日下了雪,外头那雪都还未完全融化,听前人说,下雪的时候不冷,反而是雪化成水时,冷的让人难以承受。你觉得是这样吗?”温管家站在屋子里,看着角落里的人,轻声道。 轻缓的语气,让人不由有种他是在与自己的朋友说话一般亲近的错觉。 角落里的男子没有说话。 温管家慢悠悠的又上前两步,蹲在男子身前。 “你们老大死了,你知道吧?” 男子闻言极快的扫了他一眼。 “而我听说,那逃跑的一人,现在也马上快被抓到了,你说你不知那背后指使之人是谁,你猜另外那位会不会知道呢?” “而一旦那人被抓,他如果手上拥有有价值的信息,你觉得你还能有什么作用吗?” “还是你心存侥幸,觉得温家并不会动用私刑,就算将你抓住,最后审问不出来,便是送官?”温管家语气说的很慢,一字一句,但却句句都像是千斤重一般,敲击在男子的心上。 他本就不大聪明的脑子,现在高速运转,却也想不住什么让自己能活命的好办法。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哦,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那日院子里守着的女子,是我妻子。”黑暗中,那张笑脸似乎格外的清晰,亮白的牙齿像是在展露他的尖牙,随时准备着将面前之人脖颈咬碎。 男子猛然抬头,身子不由往后缩了缩。 这男人的语气,让他寒冷的后背,此时渗出了汗珠。 “你想怎么样?我都跟你们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与背后之人接触的一直是我们老大,我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谁找的我们办事,求求你们不要再逼我了,我是真的不知道!”男子突然跪在地上大喊。 “你与你们老大日日相处在一起,你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莫不是你真觉得我很好骗?”温管家突然转了语气,阴森诡谲,像是地狱使者,前来索命。 男子吓得摔坐在地上,不停的蠕动着上下唇,打着哆嗦不敢说话。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温管家逼近他,压低了声音道。 “你,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说,我都说,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你别过来。”这人太可怕,他不敢让他靠近。 “这才是明智之举嘛。”温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后退两步。 “说吧,你都知道什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身上的气势半分都不像是个下人该有的。 “我,我只是在大哥喝多了的时候听过一句,说大户人家就是人傻钱多,不过一条狗,还专门找人去捉,有那些钱还不如直接拿出来资助他,让他也能娶个好婆娘。”男子哆哆嗦嗦的说完,便停下了。 “这就没了?”温管家看着他问。 神色不明。 男子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觉得他说话的语气甚是吓人。 忙又继续想。 “对了,就在事发之前,老大曾被人叫了出去,我一时好奇,就跟了过去,就看见有个女的,带着幕篱,跟我老大说话,说完还递了个荷包给他。看着沉甸甸的,应该有不少银子。” “那女子的身形你看清楚了吗?”温管家问。 男子点点头,“个子不高,体型有些胖,身上穿着一身绸缎,那种好料子一般的下人都穿不上,应该是主子们才会穿的布料。” 温管家低头沉思。 布料有很多种,就算是绸缎的,也分为多种绸缎,只是这样,范围未免太广。 “对了,那人说话时,态度不大好,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后来我们老大回去之后,气呼呼的一下喝了好几杯酒,这才松快些。” “当时我记得老大嘀咕了一句:娘的,不过是个大户人家的婆子,居然还敢摆这么大的谱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男子说完不敢看温管家,只是双腿缩着紧紧的贴着墙壁。 温管家听他说完,转身便出去了。 他心里已经有底了,不用再问下去。 第208章 舒暮雪心向往之 温管家出了关押男子的屋子,与墨竹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出了温府。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是晚上等春月去到客栈时,温管家抱着她说了些奇怪的话。 “明日所有事情都会解决,之后我便要回怀安了。今日我去城中找了个比较熟识的大夫,央了他十日后到府中为你把脉。”温管家就着夜色,轻揽着春月柔声道。 “恩。”春月低低的应了声,带着些许鼻音,似是困倦了。 温管家轻轻勾起嘴角,抬手将她落在眼睛上的一缕碎发仔细轻柔的拨到耳后。 “你且在金陵好好养身体,有了身孕,便不要自己强撑着,姨娘心软又良善,必不会苛待于你。”说完顿了一下,才又道,“确定之后,我会写信与我母亲,让她来照顾你。”这一句说的有些轻,春月迷迷糊糊正困倦,也未曾听清。 温管家本也没打算给她太大的压力,所以声音才似喃喃低语一般。 “老太爷随我去了怀安之后,你同柳姨娘说,要小心些四太太。有些人,并不是你不去犯她,她就不会来找你麻烦的。”温管家睁着的双眼,如同这颜色一般漆黑,但里面却又幽幽的闪着亮光。 春月听到这里,精神了些,不由睁了双眼,静静的看着他。 半响之后,才点点头“嗯”了一声。 四太太对姨娘一直心有不满,但最近这几年一直都相安无事,主要是姨娘并不喜欢出头风,从来不去主动触及四太太的霉头。 只是温管家这样说,自是有他的道理。 “好了,睡吧。”温管家看着她困顿的样子,笑说。 她似乎比以前要贪睡了些。 刚成亲时,几乎每日都是他先睡下,她才躺在外侧安静又规矩的睡下。 次日清晨,又是他起床之前,她已起床,并将洗漱用具一应准备好了。 那几日,二人虽说相敬如宾,但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二人不似夫妻,倒像是客套的外人一般。 说话做事都带着三分客气。 直到她来了金陵,他心有不舍,离开前的那日,闹得有些过,她有些恼,起的便不如他早。 二人的关系似乎也是那时候有所变化。 她不如先前那般稳重温和,收敛的爪子,慢慢在他面前展露。 这次来了之后,因怀孕与她受伤之事,二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她在他面前似乎也变得更放松了一些。 月色下她如玉一般的容颜,让他心生爱怜,今日所做之事,愈发觉得没有后悔的必要。 次日清晨。 温小六还未去学堂,就听到前头四太太院子里吵闹声传来。 “行露姐姐,你听那声音是不是五姐的?”温小六走到院子外面,正要去学堂,侧着耳朵听了一会问身后的行露。 行露耳朵比她还灵敏,早就猜到是五姑娘在前头院子里吵闹,只是她在秦嬷嬷那里学来的规矩告诉她,主子的事情,下人不能置喙。 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温小六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有去看热闹,脸上看起来有些淡漠的模样,未曾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以及关心。 到了学堂,上午的课程,中间有一刻钟休息时间。 原先与温玥形影不离的一个女生跑过来站在温小六面前,神态趾高气扬,“温软,你姐姐怎么没来学堂?” 温小六脸上挂着笑,歪着脑袋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咦,此事你怎会来问我,五姐向来不愿与我多说,这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哼,就算这样,你跟温玥同为姐妹,且在同一府中,温玥的事你怎会不知?”女生插着腰不客气道。 “原来你知道我与温玥是姐妹呀!”温小六脸上看似惊讶的叹了一句。 “温软,你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你装什么装?”女生被她这态度弄得有些窝火,气汹汹的。 “此事我觉得你还是亲自去问我五姐比较好。”温小六还是笑盈盈的模样,半点都不因她的话生气。 “哼,不说便不说,谁稀罕!”女生一跺脚,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到了座位上就开始与同桌的女生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舒暮雪看着温小六,压低了声音问她,“温玥出什么事了?” 那个女生不清楚,但她却了解自己这位辈分高的小姨。 虽说平日不待见温玥,但到底是自家姐妹,绝不会因一些嫌隙,便不顾温府名声。 方才她那般激怒于那女生,也不过是因不想让女生继续打探。 温小六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这事儿你回去了也不要与家里人说。”温小六叮嘱道。 舒暮雪看她一眼,明白此事只怕并不是小事,便点点头答应。 “对了,这个给你。”舒暮雪递过一个盒子来。 “什么?”温小六伸手接过。 “我小叔带回来的,他去了塞外,听说那边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原,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能骑马在草原上驰骋,真不知是一番什么景象呢。”舒暮雪撑着下巴,一副向往的样子。 “你想去吗?”温小六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问。 舒暮雪点头。 家中内宅后院之事,以及母亲因没有男丁之事,让她实在厌烦了这样的生活。 她想像小叔说的草原女子那般,能够畅快的在草原上骑马奔跑,还能在火把节上挑选自己心仪的男子。 而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盲婚哑嫁。 温小六闻言眼神看了下四周,拉着舒暮雪悄声说,“明日歇沐,你去我家吧。” 舒暮雪眼神一亮,“你姨娘会同意吗?” “放心,以前不让你去,是因家里规矩重,且姨娘为了不多生事端,这才不让我邀请你去。但今日四太太那边不得安宁,明日四太太怕是也没心情管宅子里的事情,你曾外祖明日也要去怀安,就更不用担心了。”温小六压低了声音,面带喜色道。 家中管事的人都没了心情管事。 就算暮雪身份比她们高,去她们院子有些于理不合,但温小六还是想请自己最喜欢的这个小外甥女,去看看她住的地方。 二人就这样悄声说好。 第209章 突然闯入的嬷嬷 下学之后,温小六走到角门处,行露上前敲门。 叩叩叩—— 等了约莫半分时间,没人过来开门。 行露重又上前敲门。 可第二次还是未曾有人过来开门。 行露便看向温小六,眼神询问她怎么办。 “走前门进去吧。”温小六蹙眉看着紧闭着的角门,缓缓道。 行露跟在她身后,转了身向前门那边走去。 温府宅子大,从这角门绕到前门,要走不少路。 好在温小六并不是个娇气的人。 到了前门时,侧门这里有人守着,门很快便被人打开。 温小六进门时,不过随口一问,“角门那处今日怎么无人守着了?” “六姑娘,这个,奴才也不知。”看门之人低垂着头,微微弯腰,声音没什么起伏道。 “嗯。”她也不过随口一问,并不指望此人会真的回答。 进了府内,往玉笙院走。 一路走过,府内异常安静,温小六不由蹙眉。 温府仆妇丫鬟比金陵城中的四大世家或许要少一些,且人丁不算兴旺,但也绝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已经跨过了两个游廊,居然一个仆人都未曾见到。 温小六心下紧了紧,脚步忍不住加快了些。 到了玉笙院,看见姨娘与春月姐姐安然无恙的在院子里做自己的事情,这才松了口气。 扬了笑脸上前,“姨娘,春月姐姐。” “姑娘回来了。”春月起身将她手中的书包接了过来。 “春月姐姐,府中今日是不是发生了何事呀?五姐未去学堂,且今日角门处那小厮也未曾守着与我开门,回来时,这一路竟一个下人也未曾遇上,甚是奇怪。”温小六边将书包递给她边问。 “姑娘且先去洗漱,嬷嬷去厨房将姨娘给您准备的腊八粥端过来,怕是一会就要到了,姑娘等吃完了腊八粥再说如何?”春月哄着她道。 温小六不是五岁时候的她了,自然看得出来春月的转移话题,懂事的没有多问,点点头便进屋了。 她的屋子里就算她不在,也整日都烧着炭火的,就是担心回来之后会凉。 进屋之后就能感觉到与外面有些冷的温度不一样,暖烘烘的扑在脸上,温小六被冷风吹的有些发白的脸上,很快便恢复了些粉色。 行露打了水过来,放在面盆架上。 净了面巾之后递给温小六。 这些事,温小六大多时候都是自己来做的。柳姨娘从小便教导她不要事事依赖他人,无论何事,只有自己学会了,才会永远是你的,别人拿不走。 仔仔细细擦干净手脸之后,在屋子里逗了一会大黑,听见外面秦嬷嬷的声音,这才擦了擦手,开门出去。 “姑娘。”秦嬷嬷看着温小六喊了一声。 温小六看着她手中端着的托盘,眼神一亮,脚下的步子便迈的急了些,只是远远看去,却还是一副规矩的大家闺秀样子,看不出急切来。 秦嬷嬷暗自点头。 托盘上的腊八粥,做的煞是好看。 因放了红枣、红豆这些东西,颜色看起来带着微微的豆沙色。 粥熬的很浓稠,端起来晃动时也不怕洒出来。 里面除了红枣、红豆以外,还有花生、枸杞、桂圆等等,里面东西丰富,反而米粒倒不大显了。 只是那腊八粥却不是放在瓷碗中,而是用一个掏空了的巴掌大小的南瓜,里面的瓜瓤被去除干净,煮好的腊八粥被放在蒸熟的南瓜中,切开的盖子此时已被温小六拿了下去。 “姨娘,这是专门为软软做的吗?”温小六满脸惊讶的看着柳姨娘,语气里用上了她过了七岁生日后便鲜少会再用的自称。 见姨娘轻点下头,扬起的笑容,比那天边的彩霞还要秾艳多姿。 温小六小心翼翼的端过那碗用南瓜盛起的腊八粥,拿起托盘上的勺子,坐在石凳上,轻轻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又甜又糯又软,温小六吃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方才想要打听的事情,此时早已被面前的美食所占满心神而忘记。 这碗粥并没有多少,不过是吃个应景。 且如今虽还有一个时辰才吃晚膳,但也不宜多吃。 等温小六用完粥,柳姨娘便打发她去了小书房做功课。 到了书房,温小六将今日夫子布置的课业拿出来,慢悠悠的,神思有些不属。 行露不由看了她一眼,将东西一一替她放好。 又去烧了壶茶,放在炉子上温着。 温小六思虑一会,这才开始慢慢动笔。 等她做完功课,伸了个懒腰,锤了锤肩膀,打算出去的时候,就有吵吵闹闹的声音由远及近。 揉着手腕的动作一愣,忙起身拉开门出去。 书房本来在最靠里的一间房,就是因为清静,这才选了这间房屋。 等她走到院子那边,声音已经进了院门口。 砰—— 院门被人有些粗鲁的推开,这个时候,因天色渐暗,温度也低了下来,柳姨娘等人根本就不在院内。 所以那人推开门之后,视线与院中站着的温小六对上。 “六,六姑娘,怎么是您?姨娘和春月姑娘呢?”来人看着六姑娘那明明笑盈盈的样子,但看着她时,她总觉得那眼睛里是一片冰冷,没有半分笑意。 说话时,不小心哆嗦了一下。 这一奇怪的反应,让她暗骂一声自己多心,又有些得色的看向温小六。 “不知这位嬷嬷找我姨娘与春月姐姐做何?”温小六语气很好的问。 “六姑娘年纪尚小,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来人意味深长道。 “既如此,那我便不问了吧。”温小六爽快的点头。 那人有些惊讶,还以为六姑娘会有些难缠,没想到这般好说话,神色松快了些,只是愈发得意。 “既然六姑娘如此识趣儿,还请将柳姨娘与春月姑娘唤出来,前头四太太与老太爷有请。” “还不知这位嬷嬷是哪个院子里伺候的?我这才好去唤人。”温小六弯了眉眼道。 明媚的一张小脸,看起来笑的温婉,但却又给人一种有些张扬的内敛感觉。 那人咳嗽一下,下巴微抬,双手交叠在腹部,脸上带着满脸的骄傲,“我乃是三太太身边伺候的尤嬷嬷。” 温小六恍然大悟,“原来是尤嬷嬷,只是以前怎未见过嬷嬷出现在三伯母身侧,不然我也不会不认识嬷嬷,从而失了礼数。” 那尤嬷嬷脸上划过一次不忿,将这个话题岔开了去,“这个便不用六姑娘操心了,您只要知道,今儿,我是来请姨娘与春月姑娘去前厅的,就行了。” 第210章 手舞足蹈的讲述 温小六闻言笑了笑,转身跟后面的行露说,让她去请姨娘和春月姐姐。 这也幸亏自从出了先前抓狗事件之后,一般大黑都是被关在屋子里的,或者是拿绳子栓了起来,不然这来势汹汹的几人,此时定会遭遇大黑一顿‘热烈欢迎’。 温小六也未曾邀请众人进屋稍坐,只是陪着他们在此等候。 脸上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笑。 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柳姨娘与春月出来的很快,看到站在一行人面前的温小六,二人不由加快了些速度,将人挡在了身后。 “不知这位嬷嬷找我何事?”柳姨娘声音柔和,但又似乎有一点微微的冷。 不细听察觉不出。 那尤嬷嬷见柳姨娘这幅貌美娇弱模样,内心冷嗤一声,果然生就的一副狐媚样子。 “这事儿,姨娘去了就知道了。”尤嬷嬷语气听着没多少尊敬,看着柳姨娘的眼神,带着一丝不屑。 四老爷三年多不曾回家,这一回家连柳姨娘的面都未曾见过,便去了老太太的祖坟那,为老太太守孝。 可见这柳姨娘有多不受宠。 自从老太太去世后,掌家的权利便落到了四太太头上,且这温府,大太太与二太太两家去了京城,后宅只有他们家太太与四太太。 就因三老爷是庶出,便不得重用,连带着三太太都没办法接手家中中馈。 可这位尤嬷嬷忘了,三太太出身不好,大字不识几个,就算将家中中馈交给她,她又能做的好吗? 只是她可以忽略了这些,老太爷却不可能想不到。 现如今对三太太院子里的人来说,四太太坏了温府的规矩,老太爷自是要罚的。 既然犯了错,那就不能再将掌家之权握在手中,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而得了掌家之权,那以后三房的人不就可以在这温府横着走了吗? 尤嬷嬷只要一想到这些便忍不住激动。 她的眼神又落在柳姨娘院子这两个丫头身上。 春月那丫头虽长得好,但却嫁人了。 冬灵与夏枝也同样水灵,只是冬灵年纪大了些。 还是夏枝那丫头与她家小宝更配。 等四房这边没了势,三太太掌了家,她再到三太太跟前一求,不愁三太太不答应她这一小小的要求。 尤嬷嬷暗自想了不少,面上却还是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 柳姨娘闻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嘱咐了温小六跟行露几句,就带着春月跟着尤嬷嬷离开。 温小六看着这几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落了下来,有些担心。 姨娘性子虽说外柔内刚,但却不会说软话。 祖父那人又严肃,万一姨娘说话硬了些,让祖父不高兴,那可怎么办? “行露姐姐,你今日看到温管家了吗?”温小六突然问。 行露摇头,她一直跟着姑娘,哪里注意到温管家。 “那你先去前头打听打听,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顺便将裕德给我叫过来。”温小六吩咐她。 行露看着她迟疑着没有动。 温小六一愣,反应过来她担心什么,有些无语,“哎呀,行露姐姐,你就放心吧,等你一走我便将院门关上,顺便将大黑放出来,我也绝对不出门,怎么样?” 行露闻言这才微微露出一个特别不明显的笑容,转身离开。 温小六坐在凳子上,神思难以平静。 去了屋里,解开大黑的绳子,就牵着它去了院子里。 此时夜幕逐渐低垂,天边的红云,只剩最后一丝残影。 有微风轻轻刮过,看似温和,实则带着湿冷的凉,透进衣衫,一片冰冷。 青石板上,白日的阳光晒出的温度,随着日暮,那丝温度迅速撤离,只剩寒凉。 温小六尽管穿着姨娘特意为她做的里面带了动物皮毛的绣鞋,此时还是觉得脚底有些凉。 一贯滚烫如同小火炉的身子,此时也微微发冷。 但却没有进屋取外套的打算。 温小六轻轻抚着乖巧坐在身侧的大黑头顶。 汪汪汪—— 大黑突然大声喊叫起来,温小六牵着它的绳子,不让它冲上去,等着来人敲门。 “姑娘,是我。”行露在外面微微拉高了些嗓门道。 温小六这才上前开门。 裕德跟在行露身后,规矩的行了礼,这才看向温小六,“姑娘您叫奴才来是为了前头的事吧?” “嗯。”温小六点头。 “这事儿奴才也不知该如何说,主要是现在还未审清楚,老太爷那边的心思没人摸得清楚。”裕德挠了挠脑袋道。 “捡重要的说。发生了什么事?因何发生?与我姨娘和春月姐姐有何关系?”温小六干脆的提了三个问题,让他照着回答。 “那行。”裕德正了正神色,开始从发生了什么事说起。 “今日一早的动静,想必姑娘听到了。这是今儿发生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五姑娘,不知为何,被四太太送走了,且是送到遥远的蜀地去了,只怕没有两三年是回不来的。” “本来五姑娘离开,悄无声息的送走即可,府里不会闹得这么大。但五姑娘运气不大好,知道四太太要将人送往蜀地,老太爷便想着去交代几句,刚走到院子外面,就听闻五姑娘在院子里吵闹...”裕德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看了一眼认真听着的六姑娘,到底没将那些话学舌一般的说出来,“...总之就是,五姑娘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市井泼妇言语,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大骂。老太爷全程听完了,之后也不跟四太太客气,直接下了吩咐,让人将五姑娘绑了送到马车上。” “连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婆子都不准带上,身边跟着的,全是老太爷下令派去的人。” “原本老太爷还准备交代几句,好让人到了那边之后,姑太太看着老太爷的面子会照看一些,谁知五姑娘这番行径一出,老太爷便一句话都未曾说。” “听说还下笔写了封信,让随行的人带着,给姑太太。” “至于信里写的什么,奴才就不得而知了。”裕德将这第一件事手舞足蹈的说完,接下来又开始略微兴奋的说起第二件事。 第211章 花嬷嬷无奈招认 “原本这第一件事只是这样便结束了,奴才也不会刻意提起。”裕德说完眼神有些冷的样子,没有落在温小六身上。 温小六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裕德继续道:“只是那四太太却不知想什么呢,在临出发前,去求了老太爷,央求将花嬷嬷给五姑娘带上,同去蜀地。” “老太爷本不同意,但四太太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老太爷还是点头答应了。” “马车正要离开的时候,怀安那边的温管家却过来了。”裕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其实有些意外温管家的做法。 那日虽说他亲眼见到了花嬷嬷的诡异行踪,但此事祖母并不让他多管,他也就没有太过关注。 偶尔会有先前他拜托的那些人过来汇报花嬷嬷的近况,但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没太在意。 且得知花嬷嬷要跟随五姑娘去蜀地这个消息,他知道的时候,人就已经被拦下了。 “怎么不说了?”温小六歪着头问发起呆来的裕德。 裕德醒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温管家与五姑娘的马车同是走的侧门,里面有主子出来,温管家自是该侧身避让的。” “只是马车过去时,听闻温管家不知为何突然将马车拦住。拦下之后直接叫了门房去找老太爷身边的墨竹。” “也就是这个时候,府里才算是真的‘热闹’起来。”裕德这句话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像是想起什么,有些咬牙切齿。 温小六看他这模样,想了想,“那日闯进院子的那几人与她有关?” 裕德一愣,满脸惊愕,“六姑娘,你怎么知.....” 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捂住嘴,眼神飘忽,不敢看温小六。 这件事很好猜,温小六不欲与他多言,让他赶快说后面几个原因。 “马车被拦下之后,五姑娘还是照例启程,但花嬷嬷却被带到了府里的礼院。” “那里关押着先前抓到的那名还活着的男子。对了,昨日半夜时分,另外一人也被抓到了。”裕德说道这里提了一句。 这才继续,“到了礼院之后,老太爷很快便过去了。紧跟着就是四太太,还有三太太也同样在。” “一群人到了礼院,便由温管家解释,为何将人带过去。这原因,姑娘都知道了,奴才就不多说了,只说后来又发生了何事。”裕德看了一眼温小六道。 温小六点点头。 “后来那花嬷嬷死都不肯招,嘴比那乌龟壳还硬,怎么都掰不开。” “之后便是另外那两人被带到院子里,进行审问。” “那二人看到花嬷嬷便开始指认,说是花嬷嬷花钱找他们帮忙做事。只是那花嬷嬷并不承认,又无证据与人证,便这般僵持下来了。” “后来,下午的时候,那温管家又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个人证,那花嬷嬷这才有些害怕的模样,正要招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太太,然后又闭上了嘴。” “这个时候,应该是老太爷那边有了进展,这才叫姨娘与春月姐过去的,大概最主要的是让春月姐过去,毕竟她才是苦主。”裕德说完便看着温小六。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谢谢了,裕德哥哥。”温小六有些心不在焉的冲着他笑了一下。 “都是奴才该做的,六姑娘客气了。”裕德说完便退身下去。 这件事温小六不适合掺和,但三太太也不一定就适合。 这本是四房的事情,老太爷插手是因他是长辈,且四太太坏了家中的规矩,但三太太想借此渔翁得利,她却不能容许。 温小六思虑一番,朝着行露耳边低声吩咐几句,让她快点去办。 她则在院子里等。 而此时的礼院,乱哄哄的围着一群人。 跪在地上的,除了花嬷嬷,以及另外两名男子之外,还有四太太。 “还是不打算招?”老太爷一直没怎么开口,此时突然开口问花嬷嬷。 花嬷嬷抿了抿唇,为了她的孩子,她不能招。 将跪趴在地上的身子往下又低了些,没有说话。 四太太眼神往她那边斜睨一下,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这才微微放心。 “父亲,花氏虽说是儿媳的陪嫁嬷嬷,但儿媳早已将她的卖身契返还与她,也承诺过她,不必日日守在儿媳身侧,她所做的事情,儿媳并不清楚,还请父亲明察。”四太太同样跪在地上,喊冤几句。 老太爷眯着眼睛,冷冷的看了一眼四太太,没有说话。 “既然不愿意说,那便从小拇指开始,一个一个的往下剁。”老太爷说完便看向身侧的墨竹。 墨竹会意,接过身后之人递过来的刀具,缓缓朝着花嬷嬷走去。 花嬷嬷看着那敲击在墨竹手心的那把锋利的小刀,再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想象中刀剁在自己手上的感觉,花嬷嬷只是想想,便觉得难以忍受。 脸上煞白一片,看着墨竹不住的往后缩。 “花嬷嬷,该说的还是早些说出来的好,不然你还真想受这皮肉之苦不成?”墨竹蹲在她面前,说话声音不高不低,院子里能听到的没几个。 但离他最近的花嬷嬷,身子不住的抖动,眼神缩的紧绷,看他的目光满是防备与害怕。 墨竹见她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真决定不说了,此时双唇上下抖动,目光散乱,满身都是狼狈。 懒得跟她再废话,今天这件事儿,是必须出个结果的。 而这件事的内情其实很好猜测,只是猜测归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他们可不会空口乱说。 很干脆的扯过花嬷嬷的一只手,将有些肥胖的小拇指抻平,眼看着刀就要落下。 旁边围观的人,大多都忍不住别开双眼,就怕那血腥的场面会让自己做噩梦。 “啊,我说,我说,不要砍我的手指,不要砍我的手指!”花嬷嬷被吓得魂飞魄散,嚷嚷而出。 “说吧。”墨竹将手中的刀子收了起来,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唇角扯了一下,似觉得有些无聊。 说完便转身又回了老太爷身后站着。 花嬷嬷视线飞速的扫了一眼四太太,之后便将一众罪责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奴婢平生最讨厌的便是狗,那狗曾将奴婢吓的不轻,奴婢自然不能放过它,只是奴婢没想到那几人收了钱,办不好事,还起了色心和贼心。这一切都是奴婢所为,四太太从头到尾都不知情,还望老太爷明察。”说完便冲着上首的人磕头。 院子里的三太太眼见着四太太居然这般容易的就摘了出去,正要出言刺激两句,谁知自己的丫头就在耳侧说了几句话。 三太太脸色微变,也顾不得对四太太落井下石了,忙抬了脚步悄声离开。 第212章 已被握住的命脉 花嬷嬷的话,这院子里的大多人都不信。 不过一个奴才,就算胆子再大,那也是主子的院子,且温府的规矩多严,身为四太太贴身的嬷嬷,来这府里十多年,难道会不知道? 到底是因自己恃宠而骄,不过一个看不顺眼那黑狗便招了外面不明来路之人进府,还是有其他原因,无人出来质疑。 温管家也见好就收,垂了眼眸,静等着老太爷发落。 此事的幕后之人,他心知肚明,只是,温府规矩森严,且老太爷的历来最注重颜面。 此事如是传了出去,温府的名声虽不至于一落千丈,但却总会在世家中落为嘲弄笑话的对象。 老太爷眼神落在趴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的花嬷嬷,眸色愈发冷厉。 半响之后,将茶杯的盖子磕在茶杯上,没什么表情的扔下一句,“处理了吧。” 之后便起身出去了。 身后跟着墨蓝。 墨竹恭敬应了一声,等老太爷离开,这才冷嗤一声的看向秦嬷嬷。 “来人,将人先压下去。”墨竹挥了挥手。 说完又带着笑容看向柳姨娘,微微拱手,“姨娘,春月姑娘,此事既已了,二位便先回去吧。” 柳姨娘带着春月微微福礼之后,点点头,便离开了。 走之前,春月的眼神在角落里的温管家身上停顿了一下,这才跟着离开。 在花嬷嬷被人带下去便被丫鬟拉着起身的四太太,脸上看着有些白,此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却不敢露出半分其他神色,只是一副痛惜与难以置信的模样。 那样子,似乎对花嬷嬷做出这般之事觉得惊愕。 院子里能够留下的下人,大多都是温府的老人,或是家生子。 对于四太太的样子,都垂了头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多说一句。 院子安静异常。 “走吧。”四太太整理好情绪,扶着蔓草的手,有些疲累的模样,揉着额角离开。 等人走的差不多,墨竹这才看向没什么存在感一般,站在角落的温管家。 “不知温管家可要同我一起去看看那花嬷嬷?”墨竹笑着道,伸了一手出来,似乎并不担心温管家会拒绝。 温管家跟着笑了笑,“却之不恭。” 二人这幅心照不宣的表情,让未曾离去的几人有些不解,却无人敢上前多问。 到了关押花嬷嬷的屋子前。 看押之人见了墨竹,将门打开。 此时的花嬷嬷满脸麻木茫然,似乎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惩罚还未反应过来。 直到眼神落在了温管家身上,这才像被惊醒。 淬了毒一般的双眼,阴狠的射向温管家,眼眸被红色晕染,像是被鲜血染红。 在这不过零星光线的昏暗屋内,仿若厉鬼一般。 可墨竹与温管家二人像是未曾察觉一般,一人挥手让人上前将人带出去,一人则拢着双手在衣袖里,静静的站在一侧。 好似看戏之人一般。 花嬷嬷紧闭着双唇,只是狠毒的瞪着温管家,未曾说出一句话。 在路过温管家身侧时,笑眯眯的温管家却微微凑上前,在她耳侧说了一句,“书院路五十八号。” 花嬷嬷听完,脚步猛地顿住,眼神射了过来,满脸惊恐,“你,你怎会知道?” “是不是....”花嬷嬷话为说完,就被身侧之人扯了一把,“快走,磨蹭什么呢?” 被扯着走了两步,花嬷嬷越想越害怕,方才的狠厉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急切的担忧。 有弱点的人,一但被掐住命脉,再厉害,也只能投降。 花嬷嬷不知温管家是怎么知道书院路五十八号的,但她此时已经没了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其他。 用力的挣扎开身侧的二人,转身‘噗通’一声便跪在了温管家跟前。 “求求你,求求你。”脑袋好像没有痛感一般的磕在地上,嘴里也不说求什么,只是求温管家。 旁边的墨竹,一脸兴味的看着。 让那想要上前重新拽住秦嬷嬷的二人退下。 温管家也不看墨竹此时的神色,只是缓缓拿出拢在袖子里的双手。 摊开右手,那上面躺着一张折叠好的纸张。 另一只手上,则放着印章的红色油墨。 “还得劳烦花嬷嬷在这上面印个手印,你所求之事,那便好说。”温管家蹲下身子,轻声说。 墨竹没看到那纸上的内容,但却能猜出,必然不会是有利于四太太的东西。 花嬷嬷甚至都未曾来得及看上面的内容是什么,着急的按了手印,希冀的目光便看向温管家。 温管家慢悠悠的收好东西,放进衣袖,说了一句,“放心。” 花嬷嬷这才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为何,当温管家说出这句话时,下意识的就信了。 至于四太太之前的承诺,她从来都不敢深信。 所以她提前做了准备。 自己出了意外,那书院路五十八号便会变为空屋。 没出意外,她便会成为书院路五十八号的女主人。 只是现在看来,她所留下的后手,已经被面前之人察觉。 书院路的那间屋子,怕是现在已经成了空屋。 只是,里面的人,只怕并不在她安排的去处。 花嬷嬷站起身,摇摇晃晃,神思恍惚。 此时明月已经冒头,幽冷的光芒,落在身上,愈发让人觉得冷。 寒凉的气息,从脚底往上窜,直冲脑门。 花嬷嬷被带到了温府专门惩治犯了错误的下人的那间屋子。 屋子很大,不在地面上,而是在一间屋子内的地下。 里面修建的很开阔,也很宽敞,只是这里照射不到阳光,此时又已经到了晚上,屋子里除了燃着的几根蜡烛微微摇曳,整体昏暗不已。 温管家已经达到目的,便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下去,拿着东西去了玉笙院。 墨竹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丝毫不在意。 坐在屋子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看着花嬷嬷很快便毫无声息的结束了生命,有些无趣的看了一眼地上略显庞大的身体,挥手让人处理干净,便转身上去。 站在屋外,呼吸了一口夜色的凉意,墨竹眉目间有些恹恹。 心底似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自老太太去世之后,这府中总感觉有些萧条落败之感。 蹙眉将这番奇怪心思挥去,踩着稳步,回了老太爷那边。 第213章 三老爷因缘被抓 而被下人一番话叫回院子的三太太,此时脸色同样不好。 女儿在侯府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传信回来,还让她去京城的? 先前她不是不想去京城,但女儿话里话外的推脱,但凡在内宅时间长了的人都能看明白。 如今居然主动要求让她去京城? 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三太太虽对女儿先前的推诿不满,但此时到底还是担心。 顾不得在那边院子看热闹,便匆匆忙忙的过来了。 进了院子之后,便看到三老爷身边的六顺,此时正背对着院门口,垂着头,有些颓丧的站在院子里。 三老爷在金陵城下辖的一个县城做主簿,不是什么大官职,但好在也算是个官身。 两地距离不远,但三老爷不常回温府,偶尔有事时,才会回来请安。 六顺独自回来,却是头一遭。 “太太。”六顺听见院子的动静,转过身来,便看到站在门口的三太太,脸色不好的瞪着他。 “六顺,你怎么会在这里?三爷呢?”三太太上前,厉声问。 见到六顺太过意外,以至于三太太都忘了方才她回院子的目的。 “太太,只有奴才一人回来了,三老爷此时,还在县城。”六顺话说的有些吞吐,眼神更是不住的小心瞄着三太太。 “你回来做什么?”三太太冷静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平静,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有些冷的笑。 “奴才,奴才....”六顺没说完,‘噗通’一声便跪下了,“太太,您救救三老爷吧。”说完将头磕了下去。 六顺与三老爷几乎算得上是比亲兄弟还亲的主仆。 六顺的母亲,是三老爷的奶娘,二人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 母亲从小教导他要对三老爷好,他也一直把三老爷当做自己最需要忠心耿耿的主子。 为了三老爷,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更何况,不过是银钱便可以解决的事情。 六顺磕着头,嘴里不住喊着‘求太太救救三老爷’。 三太太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但却不难猜出,必定是老爷又在任上惹了什么祸事。 三太太脸色更冷,看着六顺,“说吧,你们老爷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居然需要求到我的头上。” “太太,老爷他,老爷他....”六顺涨红了脸,吞吞吐吐的,不知该怎么说。 “老爷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谁掐着你嗓子了,一句话都说不利落?”三太太瞪着他,很不高兴。 六顺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这才低了声音开口,“三老爷在那边,被人抓起来了。” “抓起来了?”三太太拔高了声音,尖细的音色,刺耳的好像被人用刀刮过墙壁。 “六顺,你说清楚了。在宁远,谁敢抓你们三老爷?就算是金陵城的知府都要对我们家敬重三分,不过一个小小的宁远县,居然敢抓老爷!”三太太不敢相信。 六顺却不好开口,实在是三老爷做的事让人难以启齿。 且此事还不能让老太爷知道,不然三老爷怕是下场会更惨。 “太太,三老爷那边,如今需要银子周旋,您....”六顺话没有说完,看向三太太的眼神,带着一丝期待。 三太太转瞬变了脸色,“银子?老爷既然是被人给抓了,此事自然是归公中出银子周旋,你去找四太太吧,需要多少银子,让她支给你。” 说话的语气,与方才激动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六顺本就知道此行要想达到目的会很难,只是却没想到三太太不过刚听闻三老爷需要银子,便换脸色,半点不打算拿出银子先救人。 “太太,老爷那边的事,只怕是不好叫老太爷知道。”静默几息之后,六顺还是开口。 “什么意思?”三太太转过头来看他,脸上疑惑不已,“三老爷到底犯了什么事?居然会被人给抓起来,而且你还不敢去找公中支钱?” “太太,要不您直接去一趟吧,奴才一时半会也跟您说不清楚。”六顺破罐子破摔,抿了抿唇道。 三太太看着他不说话。 六顺在她的视线逼视下,忍不住后退一步,低垂着脑袋,不敢与太太对视。 良久之后,六顺以为太太不会再搭理他时,却说话了,“好,我跟你去。不过今日时间晚了,得明日再出发。”三太太说的很慢,语气里意味不明。 六顺只要求三太太能够答应他的要求就行,迟一个晚上过去问题不大。 等六顺离开,三太太这才冷笑一声,回了屋子。 另一边。 温小六吩咐完事情之后,就坐在院子里等消息。 行露回来的很快,温小六交代的事情并不难,她办完之后便赶紧回了院子。 不放心姑娘一个人。 “都办好了吗?”温小六问。 行露点头。 温小六放下心,她让行露去办的事,仓促间,其实风险有些大,万一被发现,到时三太太那边一个不满,兴许会殃及姨娘。 只是总不能由着三太太兴风作浪。 温小六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这才带着行露进了屋子。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柳姨娘等人便回了院子。 温小六见姨娘和春月姐姐都没什么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天色已晚,心神放松之下,温小六便觉有些困倦,与姨娘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回屋睡下了。 倒是柳姨娘坐在屋子里,沉思半响,最后才缓缓站起身,拿出针线棚子继续。 给舒家七姑娘的东西,如今不过才完成三分之一,速度有些慢了,她必须加快脚步,尽快完成才行。 等冬灵洗漱之后过来,便看到姨娘屋子里还掌灯亮着。 轻敲了敲门,“姨娘,夜色晚了,您也早些歇息吧。” “嗯,你自去睡吧,我这里也快结束了。”柳姨娘抬头见是她之后,又低下头去,淡淡的说了一句。 冬灵皱了下眉,没有离开,而是进屋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炭盆,又在里面添了几块碳,这才悄声离开。 站在院子里时,看着夜色,没来由的叹息了一声。 第214章 后宅空暮雪拜访 翌日。 老太爷一早便与温管家坐上马车离开,回了怀安县。 三太太跟着四太太等人,将老太爷送出门之后,三太太转身回了院子,便拿起一个小包袱,递给身后的丫鬟,带着六顺出门。 这府内一下便离开了两个主子,只剩下四房的后宅。 四太太因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没了心思去找柳姨娘的麻烦。 在院子里安心处理府内庶务。 如今,因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她已经在老太爷那边没了什么好印象,不能再继续出错。 老太爷与老太太不同,她没有那个能力让老太爷能爱屋及乌,对他们四房偏爱。 唯有认真尽心做好自己的事情。 “母亲。”温子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明哥儿,你怎么没去学堂?”放下算盘,四太太有些惊讶。 “学堂里的先生放了假,让我们回家收拾东西,明日准备去宁远县的松山书院进行学业上的交流。”温子明恭恭敬敬的回答。 “既是去交流,那是不是得多住些日子?母亲这就让人去帮你收拾东西去。”四太太扬了笑容看着他道。 女儿不争气,但儿子却很优秀。 让四太太心底总算舒畅了些。 “母亲先不忙,儿子除了此事以外,还有一事需要与母亲商讨。”温子明上前坐在四太太身侧,看着她道。 温子明前些年,年岁还小,身上还能看到一丝少年人的纯真稚嫩,不过几年过去,如今却已是成熟稳重不少,说话做事也不由让人放心。 “你说。”四太太看着他,放下手中的事情。 “四哥春闱之后打算先去游学,回来之后再行谋职,儿子决定跟四哥一起去。”温子明语速有些缓慢,但语气却很坚定。 四太太满脸错愕,儿子现今不过十五岁不到,就算明年春闱结束,也不过是长了几个月,这让她如何能放心? 不赞同的话就要出口。 抬起的眼眸触及明哥儿的眼神,不知怎的,又咽了下去。 半响之后,四太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决定好了吗?” “嗯,除非四哥那边有变动,不然儿子不会再有改变。这件事我已经与祖父商量过了,祖父也赞同,且学堂里的夫子很早便提出,有条件的家庭可以在学的一定知识之后,出去游学,多增长见识,开阔视野,这样做出来的文章才是有内涵,值得一观的。”温子明难得这么耐心的解释了很多。 四太太先前的那点郁卒便消散了许多。 “既然这样,我便不多说什么了,只是你年纪尚幼,虽与你四哥一道,但到底你们二人年纪都不大,娘帮你多找两个护卫带在身边吧?”四太太拉着他的手道。 温子明微微有些不适,却没有将手抽出来,只是摇摇头,“四哥与二伯在任上时,认识了几位有些身手的侠士,到时二伯那边会帮忙安排,母亲不用担心。” “那就好。好了,你去书房看书吧,你的东西我会让蔓草去准备。”四太太拍了拍他的手,温言笑道。 “嗯,谢谢母亲。”温子明站起身离开。 等他身影彻底不见,四太太这才有些恍惚的看着虚空处。 女儿已经被她狠心送走,儿子又要出门游学。 游学她就算不懂,但也知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只怕最少也得一年半载才能回家。 身侧两个儿女都不在身边,丈夫更是形同虚设。 花嬷嬷也没了。 如今,她便是连个可以说心里话的心腹之人都没有了。 四太太心中郁气难消,手中的账本,便愈发看不下去,干脆将东西收起来,转身出了院子,去了自己的小私库。 这私库里的东西,都是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 除了有出嫁时娘家的嫁妆,还有少部分是礼尚往来,收到的礼品,以及她经营铺子,挣了钱之后收藏来的。 这些东西里,虽说顶级的贵重品,不过一两件,但中上档次的,也有不少。 既然儿子决定要跟着温子徊一起游学,随行的保护人员又是二老爷那边安排。 四太太便打算从这里面挑出两件,送到京城去,也算是她的一番心意。 - 下午。 玉笙院变得比往日热闹了些。 舒暮雪带着两个丫头到了温府,走的是侧门,没有惊动四太太院子,直接到了玉笙院。 给柳姨娘请安过后,温小六将舒暮雪请到自己屋子里参观。 先将自己的好朋友大黑介绍给舒暮雪,之后便将姨娘给她做的每一件东西都一一介绍。 “这个羽毛笔你见过的,我之前不是还送了你一支吗?”温小六指着桌上用小盒子装着的羽毛笔道。 舒暮雪点点头。 “这个是姨娘给我做的软枕,怎么样,好看吧?”拿起房间软塌上放着的一个兔子样子的抱枕,给舒暮雪看。 这抱枕做的很是精致,与真实的兔子,也不差什么。 舒暮雪羡慕,抱在怀里不大肯撒手。 冬日里,这样冷的天,软乎乎的抱枕,抱在怀里再合适不过了。 温小六见她喜欢,笑眯眯的也不说要回来,又继续介绍。 等两人将屋子转了一圈,结束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夏枝端了点心和茶水过来,招呼两位姑娘吃。 二人边吃的东西,边说着话。 “对了,谢家的事,你听说了吗?”舒暮雪突然放下手中的龙须酥,语气略带神秘,倒显得活泼了些。 温小六一愣,摇摇头,“没有呀。” 舒暮雪见此,脸上带着些许压抑的兴奋,还有些难以言喻的奇怪表情。 “我昨日回到家中,恰好遇上从谢家回来的七姑奶奶,她说,谢家三爷,这次出海,不止带回了大量的货物....”舒暮雪停顿一下,看了眼温小六,见她好奇的看着自己,这才继续,“还有人....” “人?”温小六愈发奇怪。 带人回来做什么?难道也是来做买卖的吗? 舒暮雪有些一言难尽的点头。 “没错!你知道带回来的人长的什么样子吗?”舒暮雪又问。 温小六正要摇头,转瞬像是想起什么,又顿住了。 忍不住侧头往姨娘屋子方向看了一眼。 姨娘以前教她外语的时候,曾跟她介绍过说这种语言的国家那边的人长得什么样子,不会是.... 舒暮雪见她不说话,语气略微兴奋,脑袋也凑近了些,缓缓道,“听七姑奶奶说,带回来的那女子,肌肤白皙如雪,发色是如同金子一般的色泽,还有眼珠,与咱们也不相同,听说是如同大海一般的蔚蓝色。只是我从未见过大海是何种模样的,也不知那样的蓝,是何种样子的蓝。”说完语气微微叹息,有些可惜的模样。 第215章 你的信仰是什么 温小六也很好奇那女子到底长得何样,只是她们家与谢家没有任何来往,虽谢家哥哥在族学中念书,却从未见过谢温两家间的走动。 温小六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暮雪,将换题转换了开去。 “我五姐怕是这一年内都不会回来了。”温小六突然幽幽道。 舒暮雪闻言惊诧的看着她,漂亮乌黑的双眉微扬,“怎么会?我记着她明年八月时便要十二了吧,这个时候将她送走不是徒惹人猜测吗?” 温家向来重规矩,这个道理不会不懂。 温小六没有多言,毕竟是家丑,同暮雪关系再亲近,有些话也还是说不得的。 摇了摇头,表示具体内情自己也不知。 “这府里,似乎越来越冷清了。”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舒暮雪不是第一次来温府,自然也察觉到温府比往日那热闹景象差了很多。 这其中造成的原因很多,但家族兴旺才能福泽绵延,这是任谁都知道的道理。 也是为何她母亲不得不容忍父亲娶妾,生下庶长子的原因。 冷清便会滋生萧条衰败之感,就像一个家族的气运开始逐步往下。 “四外祖他们都不打算回金陵了吗?”舒暮雪打破这奇怪的伤感氛围问。 “不知,只是大伯与二伯如今还在为官复原职之事奔波,怕是难以回来。三伯那边,应当是要回来的。而我父亲....”温小六没再往下说。 父亲回来那日,不过见了祖父便急匆匆离开,想必不在松泉村满三年,除非重大事件,是不会再会来的。 温小六虽不算很了解自己的父亲,但温纶的脾气,她却是知道一些的。 “不说这些了,咱们明年该升高级班了,到时怕是学的东西比现如今更难了。”温小六甩了甩头道。 “嗯。”舒暮雪没什么精神的应了一声。 对于能不能继续念书,其实她并不太在意。 “暮雪,小孩子总皱着眉头会带来霉运的哦。”温小六碰了一下舒暮雪的眉心道。 “还会有比现在更加倒霉的日子吗?”舒暮雪冷嗤着反问一句,神色中带着落寞的伤。 “暮雪,你错了。三年前酷暑时节的洪灾,你忘了吗?你知道那些难民整日过的是何种日子吗?如今你有衣裳保暖,有食物果腹,且吃的用的皆是精细上等,那些难民在现如今这个时节,却还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不能只看到自己眼前这些苦楚,你要看到更远处,那些比你更加凄惨痛苦之人,他们的生活还在为最原始的需求所奔波追逐。”温小六将姨娘教的那一套搬出来教导舒暮雪。 舒暮雪并不是个愚笨之人,只是这三年,因她母亲的事情,让她钻进了牛角尖。 所以对许多事情都有一种隐隐的敌视,仿若全世界都在与她作对,需要她去对抗一般。 听了温小六的话,舒暮雪总算收敛了些自己的情绪,看向她,眼底有淡淡的惊讶与疑惑,“这世间真的有人每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吗?” 她从小便是锦衣玉食,身边仆从环绕,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在她的认知中,城中虽偶尔也能见到乞丐,但那些乞丐眼神看起来却比普通人还要更凶,完全不像是因饥饿而变成的乞丐。 温小六用力的点头,“有的。” “你可知三年前,因城中突生暴乱,我与姨娘他们,不得不离开怀安,转而在松泉村躲避了两个月的时间。那段日子,我虽然生活的挺快乐,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但就算是松泉村那种在其他村子中比较富裕的村落,照样也有贫困艰苦,歉收时节,就连我们日常所吃的大米饭都无法保证。”温小六想起这些,其实内心也还有些戚戚然。 五岁的时候,她对于很多事都还不太懂,那个时候曾天真的问过他们,为何不吃米饭。 事后再想起,就像是《晋书·惠帝纪》中所记载的一句话——“何不食肉糜”一般,听起来多么讽刺。 “暮雪,你觉得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温小六突然正了神色看着她问。 舒暮雪一愣,这个问题她从未考虑过。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想让一切重回三年前,我母亲没有为我父亲纳妾,我们还是一家三口的日子。”舒暮雪神色有些恍惚道。 二人不过都是不到九岁的年纪,可偏偏因身处的环境,让她们比一般的孩子更加早熟。 温小六看她一眼,之后看向屋子里摇摇晃晃的烛光,轻轻开口,“信仰!我姨娘说,人一定要有信仰,这样才能不迷失方向。” “信仰?信仰是什么?”舒暮雪愣愣的问。 “信仰一词最早出现于《华严经》,意思很简单,就是你对某种思想或宗教及对某人某物的信奉敬仰。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信仰菩萨、佛祖吗?” “为了长寿安康?”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且是最肤浅的一部分。很多身患疾病之人,总觉得去拜佛念经便能消灾解难,实则不是的。”温小六稚嫩的脸蛋上,一副与之相反的成熟。 “菩萨不是大夫,他们没办法给生病的人治病,他们只是在给那些身患绝症之人一个支撑下去的信念,让他们能够遵循佛家清规戒律行事,这样无形中便约束了许多人的行为,让他们能够成为一个真正道德高尚之人。” “其实信仰,也同样是让你能够以信仰的目标,无时无刻的鞭策自己,让自己成为更加有价值的人。” “所以你要寻找自己的信仰,然后奉行信仰,努力使之成为自己能够企及的目标。”温小六说到最后不忘握着小拳头给自己和舒暮雪打气。 “那小姨你找到自己的信仰了吗?”舒暮雪问。 温小六泄了气,摇摇头,“未曾。” “那咱们一起找!”舒暮雪握着她放下去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道。 “嗯!”温小六跟着重重点头。 站在屋外本打算敲门进去,看看她们在做什么的柳姨娘,听完这段话之后,唇角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转身慢步离开。 第216章 大夫上门然确诊 几日后。 温管家离开之前找的大夫上门。 看门的小厮领着人过来时,开门的夏枝意外不已。 她们院子里大家活蹦乱跳,无一人生病,怎么会突然有大夫上门? “我们并未叫过大夫,您怎会到这里来的?”夏枝看着那老大夫问。 “不知这院子里可有一个叫春月的女子?”老大夫摸着长髯,笑眯眯问。 夏枝点头。 “那就没错了,今日老夫便是来与那春月娘子探脉的。”说着老大夫便自来熟的往院子里走。 那大夫已是近古稀的年纪,这院中虽说都是女子,却也没甚避嫌的必要。 只是夏枝还是将院门打开,未曾关上。 “那您在此稍等,我去将春月叫出来。”夏枝有些莫名的说完,转身便疾步去了春月的房间。 “春月姐,有位大夫突然过来了,说是给你号脉的,你是生病了吗?”夏枝敲了两声之后,贴着门轻声问。 话音落下,门便从里面被人拉开。 春月看了夏枝一眼,之后落在她身后,那大夫在院子中央站着,双手背在身后,一侧肩膀上背着药箱,身上一袭石青色的直缀长衫,脚上却是一双很普通的黑色布鞋。 老爷子头发花白,脊背微微弯曲,脸上的表情看不见。 “嗯,你去忙吧,我去跟大夫说。”春月点头温言道。 夏枝一愣,不知春月姐原来真的生病了,眉目间便有些担心,“春月姐你身体不适吗?怎么也未曾与我们说一声,这几日的衣裳便由我帮你洗了呀。” 冬日的天气,冷的厉害,在那凉水中,手不过刚放进去,就通红一片。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春月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迈出门槛,往院子里走。 夏枝见春月姐似乎不想多说,看了眼她的背影之后,这才出去忙了。 “大夫请跟我来。”春月走到老大夫跟前道。 “春月娘子?”老大夫挑眉问。 “正是。” “那行,走吧。温管家可是好生叮嘱老夫,要给你看看。”老大夫笑眯眯的,一手抚着长髯。 “劳烦大夫跑一趟了。”春月客气道。 “既是大夫,这便是应该的。” 春月不再说话。 带着人到了议事厅,二人便在侧位的位置坐下。 老大夫拿出号脉时用的腕枕,让春月将手放在上面。 老大夫略带薄茧的三指触上春月的右手。 约莫两分时间过去,大夫将手收了回来,脸上笑意更深,“恭喜春月娘子,您有喜了,已经月余,母子身体都很健康,平日只需在吃食上多注意些即可,虽不能过多运动,但也不能不动,只是些许劳累的活计便不要再做了。”老大夫笑盈盈将注意事项一一说与春月听。 正准备送茶过来的夏枝闻言,忙踏进屋内,惊喜的看向春月。 都忘了给大夫倒茶。 “大夫,您放心,从今日起,春月姐的事情我们都帮她做了,一定不会让她做粗重的活计的!”夏枝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大夫道。 “嗯。”大夫点点头,倒有些欣慰的模样。 见夏枝虽为下人,但却眼神清明,相貌清秀端庄,心下微微点头。 “既然已经确诊,那老夫也好去给温管家交差,春月娘子便好生歇息吧。”老大夫摆手拒绝夏枝的茶,拿起自己的药箱起身离开。 春月本想自己将人送出去。 夏枝却将人按下,自己小跑着将人送到门口,不过几步路的时间,夏枝问了不少关于孕期需要注意的事情,一脸的兴致勃勃。 怕是比自己怀孕还要高兴。 等送了人回去,春月已经不在议事厅,而是回了自己的屋子。 柳姨娘被请去了舒府,秦嬷嬷也不在,温小六去了学堂,这院子里满打满算,除了大黑,便只有夏枝与春月二人。 大黑到了冬天有些懒洋洋的,除了温小六回来时会高兴的转两圈,其他时候都趴在屋子里。 等温小六带着行露回来的时候,就见夏枝姐姐满脸小心翼翼的对着春月姐姐说话。 好像春月姐姐是那街上卖的瓷人儿,一碰便要碎了。 “夏枝姐姐,你在做什么呢?”温小六扯了扯夏枝的衣摆,看她小心的将手中熬好的汤端给春月喝,连自己回来了都未曾发现,忍不住上前问她。 “呀,姑娘您回来了?”夏枝回头看了温小六一眼,却很快又转了回去,“春月姐,这是我刚熬好的母鸡汤,你趁热喝了吧,这会已经不烫了,温度正好。” 春月忍不住叹气,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计,先是给温小六请安,之后对着夏枝有些无奈道,“夏枝,你不用将我当做瓷娃娃一般易碎,且现如今补得太过也不好,就照往常那般就行了,不用刻意做些其他的。” “那怎么行!今日大夫说了,每个人的身体反应都不一样,但一样的就是你们现在是两个人的身体,需要同时满足两个人的营养,怎么能还跟以前一样呢。”夏枝理直气壮的反驳。 温小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都站在院子里。”柳姨娘进院时,就看到这幅场景。 “姨娘。” 四人跟着福身行礼。 “嗯。”柳姨娘走到近前,看着桌上的鸡汤,又看了看旁边的春月,“这鸡汤是给春月的?” “是,奴婢做主熬的。”夏枝上前答道。 “嗯,趁热春月便赶紧喝了吧,也是夏枝的一番心意。”柳姨娘说完便进屋了,也未曾表现出到底知不知道为何要熬鸡汤给春月喝。 温小六便巴巴的跑进柳姨娘的屋中。 大黑猛的起身,扑倒温小六身上,差点将人扑倒。 抱住大黑,温小六撸了撸顺滑的毛发,之后便坐到凳子上。 “姨娘,夏枝姐姐和春月姐姐好奇怪,您知道她们怎么了吗?” 柳姨娘停下擦脸的手,轻柔的笑了下,“好了,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们学堂今日是不是该放假了?” “嗯,今日是去学堂的最后一日,明日便不用去了,一直到过了正月十五再开始进学。”温小六闻言点头。 “既如此,这几日便好好在家将之前教你的东西复习一遍,之后我会教你些其他的东西。”柳姨娘收拾好之后,也坐了过来。 第217章 谢三爷的姻缘线 谢府。 “三儿,不是娘不答应你,是你找的这姑娘,长得奇奇怪怪不说,她说的那话,你能听懂吗?”坐在上首的谢老太太苦口婆心道。 “娘,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您直说答应不答应吧?只要您答应,其他的一切都好说。”谢三爷手一挥,说的满脸不在乎。 “什么办法?你先说来听听。”老太太接过身后的嬷嬷递过来的润喉茶,轻啜一口道。 “那您得先答应,答应之后我再告诉您。”谢三爷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母亲慢悠悠道。 “怎么,你这是跟我谈条件?”老太太将茶杯放下,轻笑着开口。 “哪能啊。只是娘,您一直英明,知道儿子什么性格,儿子认定了的事情,何时反悔过?此事您早晚会答应的,现在答应不是还能得到一个消息吗,何乐而不为呢?”谢三爷这一番话明里暗里的劝解加胁迫,谢老太太哪里听不出来。 当下虎了脸,“你这是吃定我这老太婆了?万一我要真不答应呢?” 谢三爷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半点未曾被老太太脸上的神色吓到。 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老太太旁边,蹲下身子,握着老太太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的双手,仰脸看着老太太,“娘,您真的不准备成全儿子吗?” 他这认真的语气,让谢老太太收了严肃的神色,淡淡的叹了口气,伸手掐了掐他的手,“怕了你了,真是讨债来的。” “不讨债如何还债,您说是吗?”谢三爷开起玩笑来。 见老太太答应,心下到底松了口气,站起身,倾身上前,轻抱住母亲拍了拍,一触即离。 “娘,您看着时间办个宴会吧,也让大家都认识认识她。”谢三爷笑着说。 “行了,知道了,滚吧。”谢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摆摆手。 “儿子告退。”谢三爷笑脸一扬,拱手转身离去。 手中那把常年不离的玉扇忍不住换着花样的转了几圈。 脚步轻快,背影都能看出此时畅快的心情。 “这混小子,让他早日给我找个儿媳妇儿回来,可不是让他给找个长得奇怪,无法交流的外邦女子回来的。”谢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抱怨。 “老太太,只要三爷肯收心,那便比什么都强,您不是总念叨着担心三爷往后独身一人孤苦吗,现如今有个人陪伴总是了了桩心事。且只要那女子一心一意待三爷好,咱们管她是外邦还是本邦呢,您说是吗?”谢老太太身后的嬷嬷上前一步,出言轻声劝解。 谢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就算今日我答应他了,可他与那女子能不能顺顺当当的过一辈子,我却是不大看好。” 三儿与那女子交流时还需有人在旁边一字一句的解释才能听懂,但两个人过日子,总不能一辈子带着一个人在旁边互相解释吧? 且这语言复杂,就算是大雍朝一个国家,不同地区方言都有许多种,说出来的词语,意思可能也不太一样。 更遑论这外邦人。 就算有人解释,能解释的清楚吗? 谢老太太有些忧心的看着儿子离开的方向。 她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的远,鲜少回来。 三个儿子,在身边多一些的也就老三。 且他年纪又最小,最会讨人欢心,难免偏爱一些。 担忧的也就更多。 身后的嬷嬷闻言没有再说,这些话也不过是说出来宽慰老太太一些。 但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说到底,这不知根不知底的人,让老太太没办法放心。 且他们这里男女成婚,都是需要三书六礼。 那外邦人只身一人到了金陵,身边无父无母,连长兄都无,这说亲找谁去说?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婚姻,就算走到一起,也会被外人说是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他们家在许多事情上都比较开明,并不古板,但不代表在婚姻大事上也能容许马虎随意。 老太太心头烦忧,揉了揉眉心,“你去让人拟一份名单出来,就在正月十二吧,办一场宴会,那宴会的名头....”想了想,之后才道,“就用三儿这会带回来的那些稀奇物件儿吧。我知道这金陵城中对这些东西好奇的不少,那便让他们看看吧。” “是。”身后的嬷嬷低眉顺眼应声,之后便转身出去吩咐。 坐在屋内的老太太则在思虑宴会当日该如何向众人介绍她这‘独具一格’的未来儿媳妇。 出了谢老太太院子的谢三爷,正要去他安置那位女子的院子,就见谢金科不知从何处过来,愈发沉静的脸上,已经有了一股少年人所没有的成熟。 “小小年纪,怎么总喜欢板着一张脸,这样多不可爱。”谢三爷等谢金科行过礼之后,用扇子轻戳了下他的脸颊,笑道。 谢金科眉眼一皱,瞟了一眼谢三爷,挪开脸,没理他话里的调笑,“侄儿还有事,就不与三叔多言了。”说完便要离开。 谢三爷也不在意,笑了笑就要离开。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了下来,“啊,对了,小科儿。” 谢金科停了脚步,转身眉峰微挑,看向谢三爷,表情带着疑问。 “你三婶,见过了吧?” 谢金科点点头。 那日谢三爷将人领回家时,他不过瞟了一眼,那人的长相与书中外域志上描写的不尽相同,虽有些新奇,但也不至于像那日在场中人一般,如同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物品一般,不住打量。 “既然见到了,那想必也知你这三婶与咱们大雍朝人有些不同吧?”谢三爷言语正经,倒不似往常那般调笑的语气。 “唔。”谢金科一双黑沉的眸,看向他,似乎要将人看穿一般。 “既然知道,那三叔有个事儿想要拜托你,你能答应三叔吗?”谢三爷将扇子一手,双手扶住谢金科的肩膀,满脸认真。 “三叔,你就这么肯定,她能做成我的三婶吗?”谢金科没有回答,反而换了个问题问他。 “为何不会?你只等着吃你三叔的喜糖便是,只是我方才同你说的想要拜托你的事,你还没答应呢。”谢三爷说起前两句时,自信满满,到了后面两句,便又收了笑,认真了些。 第218章 文化习俗的差异 “三叔想要我去学三婶的外邦语言?”谢金科缓缓问道。 “聪明!怎么样,你不是平日最喜爱看书学习了吗?有这么好一个机会,总不能放过吧?”谢三爷表示自己很真诚的在邀请他。 谢金科摇摇头,“三叔高看侄儿了,于读书一事上,侄儿虽有些许天分,但这语言学习上,侄儿却还不如八岁的侄女。” 谢三爷对此却有些不信。 谢家读书天赋最高的便是谢金科,且还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型人物,怎会连小小的语言都学不好? 谢金科却未做太多解释,见三叔在此思考,便悄声离开了。 半柱香之后,谢三爷离开,去了那女子的院子。 那女子虽在船上学了些汉文,但也不过粗略懂了几句,只要词语稍显生涩便难以理解其中意思。 二人在交流上很是有些问题。 只是谢三爷眼中,这些问题不过都是后天可以进行学习改进的,算不得多大的困难。 现如今因他急需将人融入进金陵城这个偌大的圈子内,不得不让她早日学会这里的语言。 只是能做语言解释的大雍朝人,只有男子,并无女子。 虽在她们那边男女之间的礼教束缚并不算严格,但此地是大雍朝,是金陵城。 入乡随俗的道理,女子自然也懂,谢三爷更是清楚。 他不能让一个男子整日呆在未婚女子的院中,必须想个法子解决这件事才行。 只是这一时半会,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 进了院子之后,谢三爷就见女子似乎正与人争论什么。 脸色微冷,方才悠闲的步伐加快。 “怎么了?”站在那女子身前,将人微微挡住,看着面前负责译言的男子道。 “谢三爷,你来的正好,这译官我只怕是做不了了,您要不还是另请高明吧。”男子一甩衣袖,便要离开。 谢三爷忙将人拉住,“这可不行,您走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像您这样优秀的译官来。” 男子被拉住了,人走不了,又见谢三爷笑着脸缓颜劝解,到底不好做的太难看,没有执意离开,只是脸上还是有些许不满。 “谢三爷,我不知您为何会相中这外邦女子,但她们从小接触的文化生活,与咱们天差地别,就算老太太、老太爷能同意你们二人成婚,但您真的确定自己能与她白头到老,永不相弃吗?”男子看着他神色认真。 谢三爷也同样收敛了眼底的笑,只是唇上还挂着淡淡的弧度,“您要知道,我是个商人,如果不是认真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您觉得我会费尽千辛万苦,将人带到金陵城吗?” 男子愣了一下,“既如此,那我便不再多说,只是文化习俗方面的问题,三爷您最好还是尽快与这位姑娘说清楚,不然一旦生了事端,到时您只怕是后悔还来不及。” 谢三爷看了一眼茫然的看着他们的女子,招呼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将人送到房间,这才拉着那译官去了偏厅。 “先生这话我又何尝不懂,只是此事只能循序渐进,以后还望先生多加引导。”谢三爷拱手道。 “引导不敢当,既然谢三爷下了决定,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只是谢三爷与那姑娘还需多加学习,最好让那姑娘能够学会我大雍朝的官话,这样才能在此地好好生活。”男子拱手回礼道。 “这个自然。从那边回来时,我便带了许多书籍在船上,如今已全都被收起来放在了专门的地方,只是需要先生多加指点教导。”谢三爷语气恭敬,不似方才那有些冷的样子。 “自当尽心。”那先生起身拱手施礼。 “对了,您还未曾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您脾气一向好,怎会与瑟琳起了冲突的?”谢三爷抬手让他坐下,问道。 男子却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顿了半响,这才开口,“那位瑟琳姑娘许是在这一方院子待的有些闷了,便问在下哪里有可以骑马打猎、参加舞会的地方。在下不过多与她解释了一番,只是瑟琳姑娘并不能理解大雍朝对女子的束缚习俗,一定要出去,我这才有些恼怒的说了几句。瑟琳姑娘想必初来乍到,内心有些惶然,与我说话时,反倒没了在船上时的耐心,这才闹了些不愉快。” 谢三爷没想到不过是这些许小事。 难得脸上有些惊愕。 漂亮的玉扇抵住额头,有些无奈,“好了,此事我来处理,先生您先回去吧。” “好的,那在下告退。” 等人走后,谢三爷这才有时间去思考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考验。 一炷香之后,谢三爷回了瑟琳正住着的房间。 瑟琳热情的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一张脸如同春日的梨花,白皙中带着粉,金色的头发,被太阳光洒落的光芒照耀,带着一层晕染的光圈,那蓝色的瞳孔,里面含满笑意,看着谢三爷时,带着专注。 “你,来了。”她的汉文不好,但一些的基本的交流却还是可以的。 清脆的声音,带着丝丝的甜。 谢三爷闻言宠溺一笑,袖中的折扇掏出,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不要与方先生争执。” 争执虽然听不太懂,但方先生三个字却听明白了。 知晓谢三爷是在说方才之事,瑟琳没有反驳,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有些幽怨,“无聊。” “我知道。明日带你出去骑马怎么样?” 谢家在郊外有专门的马场,里面马匹虽然不多,但偶尔骑上两圈也算是个消遣。 但瑟琳却没听懂,歪着脑袋看他,“气吗?我不气。” 谢三爷忍不住扶额,有些后悔方才让方先生离开了。 且也更加坚定了要让瑟琳学习汉文的心思。 只是光是让瑟琳学习汉文还不够,最好是能让大雍朝的少数人,也能够学习到外邦文字。 海贸会越来越发达,到时外邦人便会越来越多,说不准哪一日朝廷甚至会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且谢家做出海的生意,也需要这方面的人。 总不能只依靠方先生一人。 在与瑟琳吃饭的间隙,谢三爷便在思虑这件事。 第219章 谢府宴客惹惊叹 正月十二日,正是谢家办宴会的日子。 这金陵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被邀请。 温家自然也在其列。 宴会在午时,但大多巳时便会出门。 宴会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吃饭,这些大家心知肚明。 被邀请的金陵城几大家族,基本都知晓谢家举办宴会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对于谢家的奇珍异宝自然好奇,但对于谢家那位带回来的外邦女子更好奇。 所以谢家的宴会,来的女客,比往常要多上两三倍。 就连温家,这次也破例三房四房皆有人去参加。 只是柳姨娘这边却没有去的机会。 谢家家大业大,住的宅子自然也足够大,房屋精雕细琢,园林秀雅,山水融于建筑间,浑然天成于一体。 未曾来过的女眷皆惊叹不已。 且谢家无论从用的、吃的、喝的物品,无一不精,无一不细。 就连府内的下人,也皆是训练有素,笑脸盈盈,进退有度,倒是比之一般极重规矩的世家多了几分活泼,却又让人觉得舒适。 四太太与三太太二人到了谢家举办宴会的院子,甫一进去,便被里面泼天富贵的景象惊的有些呆。 温家虽几代为官,比之小富之人略有盈余,但像谢家这般能用汉白玉敲碎了,铺在院中做成不规则的小路;回廊的金丝楠木廊柱雕刻着大片缠枝纹牡丹,精细的工艺堪比皇家造办处出产的工艺品等等,这般的奢华,却是温家不曾有过的。 就连四太太,见了这谢家的富贵,也有些惊叹的眼花缭乱。 更不用说向来有些小家子气的三太太。 二人进了院子之后,四太太内心虽惊叹,但好歹面上还保持着世家的气度,没有太过出格。 三太太却顾不上那许多,那些精贵华丽的装饰品,让她目不暇接,两腮上,染上兴奋的薄红。 哐当—— “呀,太太恕罪,都是奴婢不小心,您没伤着吧?”丫鬟手中的托盘摔落在地,却顾不得地上掉落的景德镇官窑烧制的上好青花瓷茶具,忙低声赔罪。 方才被撞到还有些生气的三太太,见了地上的那套青花瓷器,脸都差点绿了。 她虽说眼界不高,但好歹嫁入温府这么多年。 温家虽说家资不算多丰,但从上一任老太爷开始,到如今的大老爷二老爷,都还算是得圣上青睐,家里御赐的东西不算少。 地上摔成碎片的瓷器,她自然一眼看出价值不菲来。 那丫鬟惶然认错的样子,却半点不心疼地上的整套茶具,让三太太再一次感受到了温府与谢府之间的差距。 转念又一想,富贵又如何?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甚至连那做工的工人都不如。再有钱又如何,还不是永远跻身不了上流家族。 收了心底的羡慕嫉妒之色,转而态度温和亲热起来,“我没事儿,不过你的茶具被打碎了,没关系吧?” 丫鬟摇摇头,“家中太太心善,不过小小一套茶具,并不会怪罪。多谢太太关心,既太太无事,那奴婢便将此处略作收拾,以防有人踩到碎片受伤。” 说完福身施了一礼,等三太太摆手,这才转身离开。 “四弟妹,这谢家,可真是不一般呐。”三太太看了一眼四太太,突然道。 四太太头微侧,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可是在别人府内,嚼主家的舌根,可不是一件保险的事情。 三太太却未曾接收到四太太的警告,继续兴致勃勃,“不是我说,四弟妹,你看看这谢家泼天的富贵,就是我这不喜钱财之人,也觉着有钱真好。” “可惜三嫂的两个女儿皆已出嫁,不然倒是可以踅摸踅摸,找人说媒,嫁进谢家,满足您的愿望。”四太太勾了勾唇角,微笑道。 “瞧你这话说的,这谢家再富贵,那也不过是个经商的,咱们家可是士族,要真让两个姑娘嫁到谢家,那岂不是下嫁了。”三太太脸上认真,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惋惜。 “三嫂说的是。”四太太语气有些敷衍的应了一声,眼神看向前方,有些说不出话来。 此时二人已经被人带进了屋子里。 这院子本就宽阔大气,从外看去,屋子并不显得多大,但进去里面时,却犹如看到海纳百川一般。 这屋子怕是有她在温府的院子那般大,里面做成了一个小型的展览馆样式。 屋内中间摆放着数十个陈列置物架。 上面摆满了各色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此刻才真的是目不暇接。 “温三太太、温四太太,没想到你们过来了,招待不周,请多见谅。”屋内突然过来一人,爽朗的声音,带着笑意,话音落下,人已至近前。 “谢大太太。”三太太与四太太冲她打招呼。 谢大太太便是谢金科的母亲,如今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如同三十出头,保养的很好,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不仅显得年纪小,更是让人觉得亲切可爱。 “两位太太第一次来谢府吧,今日便由我给二位做个向导如何?”谢大太太说完不忘俏皮的眨了眨眼。 四太太还未说话,三太太便略显亲热的上前挽住谢大太太的胳膊,“那今日倒是要麻烦谢太太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儿金科如不是托了温老太爷的福,能进得温家族学,也不会有如今这番成绩。”谢大太太笑眯眯的,顺便将四太太也拉了过去。 “今日就只有二位吗?府中的大太太二太太都不在?”谢大太太介绍完几样东西之后,话家常一般的问。 “大太太与二太太除孝之后便去了京城,现在还未回来呢。这今年除夕,只怕是也回不来了。”三太太跟着回答。 四太太却看了一眼这位谢大太太,不知她到底想问什么。 谢家大太太与二太太的事情,整个金陵城上流圈子,几乎都知道他们不在金陵,为何这位谢大太太还要问的多此一举? “回不回来的,只要心在一起,那便是团圆了。”谢大太太笑道。 “对了,四太太不是有两个女儿,怎么未曾带过来玩?舒府、岳府、薛府可都带了小姑娘过来,贵府的两位姑娘过来,怕是还能认识几个同龄的手帕交。”谢大太太看向四太太道。 “承蒙大太太好意,只是玥儿如今不在府内,软儿又不喜与人交际,这才未曾将两个孩子带过来。”四太太温婉笑道。 “玥儿是五姑娘吧,不在府内那倒是没了办法。这六姑娘不喜与人交际可不行,我记得六姑娘如今八九岁了吧,过两年都该说亲事了,那宴会必然慢慢会越来越多,到时需要应酬的还多着呢,现在有机会还是多练习些的好。”谢大太太似苦口婆心的样子与四太太道。 “大太太说的何尝不是呢,在府中我也常与软儿说,让她多与学堂里的姑娘们交流来往,不要整日只与暮雪一人玩耍,总要多接触些人才好,只是那孩子,性子有些倔,她姨娘在身侧,我也不便说的太多。”四太太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旁边的三太太意味深长的看了四太太一眼,唇角带笑,没有说话。 倒是谢大太太有些意外,“怎么会,四太太你是主母,孩子的教导自然该主母来负责,身为姨娘守好自己本分即可,怎能对主母教导子女横加干涉?”说话时绷着那张娃娃脸,倒有几分威严的样子。 四太太见状,愈发敛了眉眼,轻叹一声,没有再说。 只是无声胜有声,许多事,不说出来,反而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谢大太太拍了拍四太太的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也不容易。” 四太太微微下垂的头,此时嘴角缓缓拉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很快又收敛进去。 身侧的三太太却是看了个正着。 暗自撇撇嘴,装模作样。 比起她这位弟媳妇来,她对自家老爷的那位姨娘,已经算是宅心仁厚,宽宏大量了。 三人不再多聊,屋子里人逐渐多了起来。 能被谢府邀请而来的家族,大多都同处一个圈子,自然也就熟识的不少。 谢大太太带着二人转了一会之后,三人就分开,与各自相熟之人一处去了。 “你带着人在里面看着些,别出了乱子。东西丢了砸了是小事,别生事端就行。”谢大太太出了屋子,对着身后跟着的丫鬟压低了声音道。 此时那张娃娃脸上没了笑容,严肃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是,太太。”丫鬟福身离去。 谢大太太提步,顺着回廊跨过拱门,去了另外一座院子。 “金儿在里面?”指着书房的门,谢大太太问站在外面伺候的春剑。 “太太,小少爷用过早膳就进去了,一直未曾出来呢。”春剑施礼后忙道。 “嗯。”谢大太太笑着点头,上前两步,也不敲门,直接推了门进去。 谢金科院子的书房采光很好,又特意在装修上做了处理,即便冬日里,阳光常躲在云层身后,也比一般的屋子亮堂许多,更不用说今日的天色晴空万里,阳光铺洒在整间屋子内,脚底踩着铺了地龙的地砖,暖意融融。 坐在窗户书桌边的谢金科,此时神色专注的在桌案上书写,桌角上摆放着正盛放的兰花,幽香扑鼻。 暖阳铺洒在他身上,如玉的面庞,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仙人一般好看。 第220章 外邦女子的特殊 谢大太太看着谢金科有些出神。 儿子太出色了,她偶尔怀疑这根本不是自己的种。 但十月怀胎的感觉还历历在目,不是她的能是谁的? 甩开这无厘头的心绪,谢大太太放轻脚步,走到屋内的金丝楠木椅子上坐下。 等到谢金科将手中的东西写完,已经是一炷香之后。 “母亲?”谢金科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意外的看着谢大太太。 “结束了?”谢大太太放下撑着下巴的手,笑眯眯的看着谢金科问。 谢金科点头,等着母亲继续。 “今日家里办宴会的事情,你知道吧?”谢大太太问。 “嗯。” “温家也来人了。”不过六个字,谢大太太却像是被人按住了嗓子一般,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往外吐。 谢金科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他母亲。 见了她眼中揶揄的表情,心内无奈,却也没有多说。 “只是温家人虽来了,却未曾见到那位六姑娘。也不知那姑娘长得何般模样,性子如何。”谢大太太一手又撑了下巴,看向虚空处,幽幽叹了一口气,仿佛真的很惋惜。 “啊,对了,方才那位六姑娘的主母,说她脾气倔强,不爱与人交际,性子不大讨喜,也不知是真是假。”谢大太太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谢金科,又很快看向虚空处。 “假的。”谢金科手中拿着本书,视线落在书页上,抽空回了一句。 谢大太太闻言忍不住露出得逞的笑。 “嗯,为娘也觉得是假的,能让我们家金儿看上的小姑娘,怎会不好相处呢。”后面两句说的太过小声,谢金科没有听清。 只是不用听清也大概能猜出母亲在说什么,便懒得理她。 “金儿那你好好做功课,娘就不打扰你了。”谢大太太说着站起身。 谢金科见她要离开,放下手中的书本,跟着起身,就要送母亲出门。 走到门口,一脚已经跨在门槛外面,一脚还留在门槛内,谢大太太又转过头来,“对了,午膳金儿去回春楼用吧。”不等谢金科说话,另一只脚便跟着迈出了门槛。 “回春楼?”春剑站在外头恰好听见,疑惑的搔头,“大太太怎么让少爷您去回春楼用膳?旁边的清风院今日不是正宴请宾客吗?去回春楼可是要路过清风院的,到时要是冲撞了哪位太太小姐,可就不好了。” 谢金科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将门关上,转身回了书桌边,此时却没了方才那专注的神态。 - 谢家老太太端坐在清风院正屋的上座,旁边的杌子上瑟琳坐的端正,双手规矩的放在腿间,唇边挂着淡笑,家教良好的模样。 只是眼珠却转的灵活。 谢老太太正拉着屋内薛家的老太太说话。 “你们家那孙媳,快要生了吧?”谢老太太笑着问薛老太太。 “大夫说还有约莫半月,如今产婆产房都备好了,只等着她发动了。”说起自家孙媳,薛老太太便眉开眼笑,高兴的样子,整张脸似乎年轻了好几岁。 “好,好好,孩子洗三的时候可得下帖子与我,到时我也去添个盆,沾沾喜气。” “添盆自然是欢迎,只是你这儿孙满堂的,哪里还要沾我们什么喜气,你这不是让我们这些人自惭形秽吗?”薛老太太装作虎了脸的样子看着谢老太太道。 谢老太太知她玩笑话,“儿孙是满堂,可还有个混小子,总死撑着不肯成亲,你瞅瞅我这满头的白发,大半都是为了那混小子操心操的。” “依我看啊,你们家最近喜鹊环绕,怕是好事也要临近了。”薛老太太说着,眼神看向谢老太太身前的外邦女子。 “借你吉言,要真是如此,那我便是了了桩心事。”谢老太太拍了拍薛老太太的手笑道。 “对了,这姑娘你还没见过吧,叫乔瑟琳,外邦人。”说着视线看向乔瑟琳。 乔瑟琳一直规矩的坐在旁边,自然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只是她们说话语速虽不快,但她能听懂的也不多。 不过她自己的名字,她还是知道的,谢老太太转过头来时,她的视线也同时转过来了。 唇角还挂着贵族式的淡笑,白皙的面容,深邃的双眸,以及高挺的鼻梁,略有棱角的脸型,小脸不过巴掌大,在这群莺燕环绕的女子中,容色出众,无人能出其左右。 只是这般颜色,以及那蓝色的瞳孔,让看惯了江南女子风情的众人却难以心生好感。 具有攻击性的美,也无法让习惯了温婉柔情,娇媚动人特色的女子对她喜欢起来。 更何况,同性之间,天生存在的比较心理。 在场的年轻女性,不约而同都对其产生了一丝嫉妒的心思。 就连端坐在身后,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袁家庶女袁安然,此时也呆愣着眼神,看向那女子。 周遭的视线或多或少都停留在乔瑟琳身上。 只是屋子里这些世家女子,从小被教导礼仪,自然知晓长时间盯视某人的行为是非常不礼貌的。 所以出现了个很奇怪的现象。 这屋子里说话的众人,说不上两句,视线便会不由自主的看向乔瑟琳那边。 而乔瑟琳像是未曾发觉一般,脸上温婉端庄,眼神却同样难掩好奇的看向屋内的女子。 她进了金陵城之后,第一次参加贵族阶层的宴会,难免新奇。 这里的女子与她们本国差异太大。 柔美婉约,如水一般软若无骨,女子的娇媚,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在她的国家,女子大多热情奔放,虽也注重礼仪,却不会如此低眉顺眼。 男女之间也没有这般严重的分界线。 薛老太太看着这乔瑟琳的面容,方才虽觉惊艳,但那不过粗粗一眼,此时再细看时,更是被这女子的绝色长相所惊讶。 “小姑娘长得真漂亮。”薛老太太到底年长,心下情绪颇多,脸上却半分不露,微笑着冲乔瑟琳点头。 乔瑟琳自然听懂了这句话,操着不太标准的官话口音,“谢谢,窝叫乔瑟琳,请问你叫甚么?。” 对于乔瑟琳来说,刚认识的人互道姓名这是礼貌,但薛老太太却有些惊讶。 她的年纪可以做这乔瑟琳的奶奶了,怎的如此不知尊老?长辈的名讳岂是小辈能随意询问的? 不等薛老太太说些什么,旁边的谢老太太便开始打圆场,“这孩子不大懂咱们大雍朝的规矩,你多担待。” 说完转头,眼神示意乔瑟琳不要再开口。 眼神与动作,几乎是世界通用语,乔瑟琳虽不大懂汉文,但她看人脸色还是会的。 忙又重新端坐好,不再多言。 第221章 迷路后耳听谣言 从谢金科院子出去的谢大太太在丫鬟耳边低语几句,之后丫鬟转身离开,谢大太太则去了老太太宴客的屋子。 那丫鬟离去后,到了厨房,见里面忙而不乱的样子,观察一会之后,拉住其中一名上菜的丫头。 “茗茶姑娘。”丫鬟福身施礼。 “不用多礼。你负责舒家那边?”茗茶问。 “是。” 茗茶见没找错人,凑到丫鬟跟前耳语几句,“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丫鬟不知茗茶姑娘为何要这样做,但还是点点头答应。 “行,你去吧,尽快些。” “是。” 交代完这件事之后,茗茶回了谢大太太身边。 舒家今日过来的女眷不算多,舒家老太太带着舒家七姑娘与二太太以及两位孙少奶奶,再就是跟着过来的舒暮雪了。 舒暮雪一人坐在那宴客屋内,此时正觉无聊,便与坐在她前头的二太太说了一声,带着两个丫鬟出去透气。 谢府的院子很大,虽布局精巧漂亮,各个院子景致也各有千秋,但所用材料却大同小异,初来谢府,无人带着,极易迷路。 舒暮雪因无聊,便在这院子乱走,跨过三个月亮门之后,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 皱眉看向身后的丫头,“你们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二人同时摇头,“姑娘,要不咱们找个人问问吧。这谢府的院子太大了些,且奴婢看着这些布置都差不多,实在有些晕乎了。” “也只能这样了,小七你去看看能不能碰到过来的丫鬟,小八在这里陪我坐一会。”舒暮雪挥手吩咐。 “是。” 小七转身离去,小八则扶着舒暮雪进了院子的凉亭。 凉亭内此时还放着一壶茶水,桌上有三个热气还未完全散去的茶杯。 舒暮雪看了一眼,眉心微蹙,也不知自己是否打扰了别人。 只是她现在也没了别的办法。 舒暮雪在此坐了一会,就隐隐听到有女子的声音传来。 “这温府的四太太是不是不大待见那位姨娘生的姑娘啊?不然像今日这样的场合,可是难得一见,怎会不带着出来见识一番?”说话的似乎是两名丫鬟,那声音清脆,略有些天真的的丫鬟道。 “你刚进府,这金陵城中还有许多事都不了解。那温府虽说自诩清贵世家,规矩极重,但实则内里腌臜事儿不少呢。”另一个声音稳重些的丫鬟道。 “哦?此话怎讲?”天真些的丫鬟听了来了兴致,语气略显兴奋。 “温府一共四房,除了四房,另外三房老爷都是有官职在身的。听说温府的四老爷,年轻时就是个流连花丛,放荡不羁之人。那姨娘颜色好,曾受过一段时间的恩宠,只是日子久了难免厌倦。在知道那姨娘生的是个姑娘时,听说生产当日还在温柔乡里未曾回去呢。”女子声音里带着些许对柳姨娘的同情。 而原本想让丫鬟过去问路的舒暮雪,此时也将丫鬟拦下,听着那人的话,脸上的神情莫测。 “不会吧,那位温家四老爷这么....”一言难尽的语气不难让人想象出她想表达什么。 “是啊,只可惜那位姑娘一出生便不得父亲喜爱。而那位四太太,更是不用说了。听说那位姑娘出生之后,没有洗三,直接办了满月宴,只是那满月宴,哎,不说也罢。”丫鬟摇摇头,感叹着。 两人原本正边走边说,此时却坐在了回廊的长椅上。 “那后来呢。”天真些的丫鬟问。 “再后来,那姑娘也就这般没什么存在感的长大了,不过听说那位姑娘长得漂亮,人又聪明,在学堂里似乎挺得夫子喜爱的。可惜夫子喜欢又如何,女子又不能去参加科考。那姨娘与姑娘的命运还不是被掌握在主母的手中。” “今日这般日子,就连袁家,都将那不受宠的庶女带了出来,虽说没什么存在感,但好歹也算是主母明面上的恩典。可这位四太太,你知晓她是如何说的吗?”稳重些的丫鬟突然压低了些声音问。 “如何说的?”丫鬟顺势问。 “她说,那位庶姑娘性子不大合群,不喜与人交际,这才不愿意来咱们谢府赴宴。” “那这是真的吗?” “你傻呀,就算这事儿是真的,身为主母的那位太太也不能如此在外人面前说道,不然岂不是坏了那位姑娘的名声,到时甚至有可能会对那庶姑娘婚嫁产生影响!”稳重些的丫鬟伸着食指敲了下那位天真丫鬟的脑袋。 “不,不会吧。那这四太太岂不是居心不良?” “这当家主母,有几个能够真的将庶子庶女当做自己亲生孩子疼的?那位庶姑娘今日要是不能自己破除别人对她这般的印象,只怕日后的宴会,她都难以参与了。”稳重些的丫鬟摇了摇头叹息道。 “啊,那她岂不是太可怜了。”天真些的姑娘到底年纪小,忍不住心生怜悯。 “行了,咱们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命运比那位庶姑娘还不如,还是别操心人家的事情了。走吧,厨房还等着咱们过去帮忙呢。”稳重些的丫鬟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 二人顺着走廊离开。 等到看不见凉亭,二人这才缓了脚步,松了神色。 年轻些的丫鬟擦了擦鬓角不存在的汗,二人听着那头离开了的动静,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便转了个身,从另一侧绕回去了厨房。 “姑娘?”跟在舒暮雪身后的小八不知她要去哪里,但姑娘的脸色不大好,让她不敢多问。 二人刚走出凉亭不远,小七便带着一个谢府的丫鬟过来了。 “姑娘,人我找到了,咱们这就.....” “带路。”不待丫鬟说完,舒暮雪绷着脸说了一句,便自己往前走。 那谢府的丫鬟垂着眼眸,什么都没说,小跑两步走在舒暮雪身前半步。 舒暮雪脚步急促,那丫鬟察觉到她似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便也不敢怠慢,脚步加快。 只是四人不过走出十几米远,前头却遇到几名男子迎面而来。 第222章 落了物件却不知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谢家三爷。 他身侧跟着两位同龄的男子,那两名男子身后,却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那男孩一袭宝蓝色衣衫,腰间两侧皆悬挂着青白玉佩,以及右侧挂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 十来岁的年纪,皮肤白嫩,一双黑眸活灵活现,满是活泼。 走在那些大人身后存在感也不弱。 “三爷,薛九爷,夏爷,夏公子。”最前头的丫鬟见了几人,忙福身施礼。 舒暮雪见到来人时,脸上的神色便收了起来,丫鬟施礼之后,冲着谢三爷与薛九爷福了福身。 那夏爷她并不认识,也就未曾行礼。 “这是舒府的暮雪姑娘?”谢三爷略微挑眉,问那丫鬟。 “回三爷,正是。” “我瞧着你们似乎有急事,这是着急去哪儿?”谢三爷笑着问。 那丫鬟看了一眼舒暮雪,见她低垂着头,没有出言解释的打算,虽开口道,“奴婢正要带着舒姑娘回宴客厅,这才急了些,冲撞了三爷,是奴婢的不是。” “无事,既然急着回去,那便早些过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谢三爷说吧让开身子,让她们过去。 那夏公子跟着父亲退到一侧站着,歪着脑袋打量舒暮雪。 见她一张小脸冷若冰霜的样子,比那天山上的雪莲还要难以接近,忍不住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人刚走到跟前,迅雷不及掩耳的伸手,扯了一下舒暮雪还未梳成年头,垂在身后的头发。 舒暮雪被扯得头皮一痛,但她此刻正着急,没有心思同他计较。 只是回头狠狠的瞪了那夏公子一眼,又暗暗将他的长相记在心里,这才离开。 没察觉到自己儿子举动的那位夏爷,此时已经转过身,同好友一起去了方才舒暮雪刚离开的凉亭。 夏公子刚坐下,似乎就察觉到屁股上被什么东西硌的生疼。 也没站起身,屁股微抬,手往椅子上一摸,便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却是个巴掌大的四方形小盒子。 上面有六种颜色,每个颜色又分成九个小方块,有些奇怪,也不知有什么用处。 低了头去研究。 谢三爷正与两位好友说话,见方才还闹腾不已的这位小公子,此刻居然不声不响,一句话也不言语。 有些奇怪的看了过去,就见他手中不知摆弄个什么东西,转来转去的。 “湛儿这是玩什么呢?”谢三爷笑着问。 他这一问,另外两人视线便也跟着看了过去。 “你这哪里来的?”夏爷却不管那是什么,只是他很清楚儿子的玩具里没有这个东西,眉眼有些冷的看向夏湛。 夏湛耸耸肩,视线不离手中的东西,“捡的。” 夏爷闻言,一把夺过他玩的不亦乐乎的东西,“哪里捡的?” 东西被抢,正满脸不高兴的夏湛,抬头见了父亲脸上严肃的样子,有些不情不愿,但却不敢顶嘴,“就凳子上捡到的。” “这东西,怕是方才过去的舒姑娘的?”薛九爷看了眼谢三爷道。 “是与不是,去问问就知晓了。”谢三爷笑道。 说完便招呼身后的小厮上前,吩咐两句,那小厮便转身离去。 夏湛此时抱着双臂,看着他们明显不打算将东西再给自己玩的样子,眼珠一转,便找了个借口,“谢三叔,不知金科贤兄可在府内?” 谢三爷的辈分高,连带着他的朋友在这府内的辈分也要高一些。 夏湛又与谢金科年纪相仿,叫他一声兄长也是应当的。 只是他平日调皮,又不喜谢金科总板着个脸装深沉的样子,鲜少会叫他兄长,大多时候都是谢金科、谢金科的叫 夏爷端着茶杯便看了一眼儿子,眼神中明显是怀疑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小科儿此时只怕在屋内温习功课呢,怎么,湛儿要去找小科儿探讨学问?”谢三爷打趣道。 “在此处听三位博古论今虽能增长不少见识,但我年纪尚幼,还是去与金科贤兄一处学习吧。”夏湛笑眯眯道。 “行啊,用我让人带你过去吗?”谢三爷忍着笑道。 “不用不用,我知道路,多谢谢三叔。”说完便带着身后的小厮离开。 谢三爷看着他的身影,忍不住有些好笑,“你们家这小子,花花肠子倒不少。” “哼,心眼尽是用在了歪门邪道上。不提他了,咱们继续说。”夏爷摆了摆手,一副不想讨论自家熊孩子的样子道。 这三人,只有谢三爷还未成亲生子,薛九爷与夏爷都已成婚好几年。 夏爷的孩子最大,也就是夏湛,今年十岁,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六岁的女儿,和一个三岁的小儿子。 只是他们并不是金陵人士,所以并不常来谢府。 出了凉亭的夏湛,却在过了月亮门时换了个方向,往其他地方去了。 身后跟着的小厮性子沉稳,是夏爷特意为他挑的,见状便出言提醒,“少爷,这条路并不通金科少爷的院子,您这是要去哪里?” 夏湛瞥了他一眼,警告道,“我有事,你可不许打小报告,坏了小爷的计划,不然小爷不会放过你。” “老爷吩咐过,少爷不可在外做有损夏府声誉之事,还请少爷不要为难奴才。”小厮语气坚持,并不害怕夏湛的威胁。 夏湛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小厮皱眉,但他不知少爷的目的,也不好过度阻止,只好紧跟在他身后以防出事。 而舒暮雪此时已经到了宴客厅。 谢府的宴客厅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家族能比的。 空旷宽广,怕是能容纳几百人。 此时宴客厅内热闹一片,谢家下了帖子请的人家几乎都到了。 而被人围在中心的乔瑟琳此时也已经能够游刃有余的在这些女眷中来回交流。 只是她的话,大家能听懂的不多,屋子里其他人说话,乔瑟琳自己能听懂的也鲜少。 这样一来,整间屋子,就有些鸡同鸭讲的感觉。 偏偏那些闺阁女子因对外邦人的好奇,丝毫不觉有何奇怪,话题居然还能这般持续下去。 舒府因排行四大家族之首,坐的位置自然很靠前。 舒老太太到底年纪大了些,经不得折腾,此时脸上已经能看出来有些疲累。 “二祖母。”舒暮雪走到舒家二太太跟前,小声喊了一句。 “怎么了?”二太太侧头看向舒暮雪,问道。 “二祖母,要是暮雪想请温府四房的六姑娘过来谢府一同赏玩那些奇珍异宝,会不会让府里与温府心生嫌隙?”舒暮雪声音有些低的问。 舒家二太太闻言,有些意外,方才不过微微侧身,此时却将整个身子侧了过来,看着舒暮雪的样子,脸上严肃了些,“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的?” 不是问她请人的后果,而是问为何会有请人的想法。 第223章 怒替侄女讨公道 舒暮雪闻言抿着唇不说话,只是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却有些倔强的看着二祖母。 舒家二太太心下叹息,有些无奈,伸手摸了摸舒暮雪的脑袋。 舒暮雪是舒家重孙辈的第一个孩子,可想而知当时曾经受过的宠爱。 只是后来她母亲多年未曾再有生育,舒府也从没有男子四十方可纳妾的规矩,老太太更是不会允许。 这有了姨娘,且姨娘偏偏还很快有了身孕,生下来的还是个小公子,暮雪在家里的地位便大不如前。 如今那双以往灵动活泼的眼睛,也变得沉寂许多。 到底是自己疼爱过的小姑娘,舒家二太太也不忍多问,软了声音道,“去接人可以,但却不能以舒府的名义去。温家本就是你的外家,你与那位六姑娘向来关系不错,大家也都知道,所以接人只能用你自己的名义去,你懂吗?” 舒暮雪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点点头。 “谢谢二祖母。” “跟二祖母还客气什么,去吧。”舒家二太太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将手中的帖子拿出来递给舒暮雪。 舒暮雪便转身又出去,带着丫鬟直接往外走。 还未走到门口,却正好碰上找过来的夏湛。 “喂,冰丫头干什么去?别一会又迷路了!”夏湛一副欠扁的语气,拦着舒暮雪。 “让开。”舒暮雪没时间与他多说,沉着一张小脸道。 “这路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说让小爷就要让?”夏湛抱着胳膊,扬着下巴,不肯让开。 舒暮雪却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将人推了一把,之后也不管他是否摔倒受伤,快步离开了。 “喂,你这臭丫头,知道小爷是谁吗?居然敢推我,看我不要你好看!”夏湛踉跄一下,被身后的小厮扶住,没有摔倒。 刚站稳,狠话便放了出来。 舒暮雪却是头也未回。 “那丫头干嘛去?宴会还有半个时辰就该开席了吧,而且身边居然没有长辈,奇奇怪怪的。”夏湛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小声嘀咕。 “跟上去看看。”说着不顾小厮阻拦,便跟着舒暮雪走。 等见到舒暮雪上了马车,这才停下,却也没离开,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下。 舒暮雪让车夫将马车赶得飞快,到了温府门口时,敲门开之后便直接进去。 她不是第一次来温府,熟门熟路的到了温小六的玉笙院,敲门进去。 “暮雪姑娘,您今日怎么会来?”冬灵拉开门,见到气势汹汹的舒暮雪有些意外。 “软软小姨呢?”舒暮雪边问边往里走。 “姑娘在屋子里学针黹呢。暮雪姑娘,是出了什么事吗?”冬灵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顺便带着人往姨娘的屋子去。 舒暮雪却没说话。 进了屋子之后,先是给柳姨娘施礼,之后便拉着温小六的手,“软软小姨,你跟我一起去谢府吧。”神色收敛不少,没了方才的气势。 “去谢府做什么?”温小六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要在这里用午膳吗?”接着又问。 舒暮雪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在谢府被人欺负了,但我不敢跟祖母她们说,软软小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就跟我一起去谢府吧。”舒暮雪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有些委屈道。 双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 温小六见状,顾不上她这借口中的漏洞百出,当即冷了脸,放下手中的针线,“走,我去给你讨回公道!” 说罢也不准备换衣裳,直接拉着舒暮雪与柳姨娘说了一声便往外走。 冬灵忙担忧的跟了上去,看了眼柳姨娘,她却好似并不担心的样子,让冬灵也不好多说。 温小六只带了行露一人,便跟着舒暮雪离开温府,上了马车,直接去了谢府。 在马车上,温小六便让舒暮雪将欺负她的那人告诉她,好让她想法子去整治人家。 而还坐在门口等着舒暮雪归来的夏湛,不知自己此时已经成了冤大头,被人给惦记上了。 还在无聊的看着门口,念叨舒暮雪怎么还没回来。 马车重新到了谢府,舒暮雪将帖子拿出来递给谢家门房,之后带着温小六进去。 “喂,冰丫头你回来了?不过怎么去那么久,小爷等的花儿都要谢了。”夏湛见了舒暮雪,忙跳下椅子,上前指着舒暮雪不满道。 温小六见了夏湛,低声问舒暮雪,“是他吗?” 舒暮雪看了一眼夏湛,心中对他说了句抱歉,之后便点点头。 温小六确定之后,先将暮雪推到自己身后,之后便扬起一张笑脸,乖巧的冲着夏湛施了一礼。 “还未请教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你又是谁?”夏湛皱眉看向温小六道。 “小女子是温府的,不知这位公子又是哪家的?”温小六笑盈盈的报上名号。 “哦,我姓夏,单名一个湛。你是温府的,那丫头呢,叫什么?”夏湛抬了抬下巴,指着温小六身后的舒暮雪。 他只知舒暮雪是舒家的人,却不知她是哪一房的,又叫什么。 “夏公子,自古言:男女七岁不同席,女子闺名更是不可随意说与男子听,夏公子难道没有学过孔孟之道吗?”温小六满脸带笑的看着他道。 夏湛不由觉得有点不对劲,她这话什么意思?总感觉好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怎么可能,小爷从三岁开始启蒙识字,如今早已将论语、孟子倒背如流,又怎会没学过孔孟之道!”夏湛高声反驳。 “既学过孔孟之道,那夏公子便是故意举止轻浮,让我们难堪了?”温小六突然敛了笑,板了脸看着夏湛,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 “你这话何意,我何时让你们难堪了?我不过询问一下那丫头的名字,怎么就是让你们难堪了?再说,小爷哪里轻浮了?我一没对你们动手动脚;二未曾口出污言;你那是栽赃嫁祸,无中生有!”夏湛指着温小六恼羞成怒道。 身后的舒暮雪见状就要出来与他对骂,却被温小六拉住了。 温小六脸上神色未曾有丝毫变化,定定的看着夏湛,“你说我污蔑于你,那咱们便来算算,我到底是否真的言辞有误!” 第224章 出气原来是家宴 温小六神色认真,让夏湛忍不住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真的说了什么轻浮的话。 侧头去看身后的小厮,挤眉弄眼的让他提示一下。 小厮却雷打不动的一个表情,目视前方,仿佛没有发现自家少爷的求助。 “白痴。”略显粗粝的嗓音突然响起,这嚣张又不屑的语气,让夏湛神色不好的缓缓转头。 果然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一样的毒舌,一样的讨厌! “金科贤兄,不去头悬梁锥刺股了,怎么有闲情来这里看热闹了?”夏湛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谢金科缓缓道。 谢金科先是看了一眼温小六,与她和舒暮雪施了个礼,这才看向夏湛。 神色清冷,对于他阴阳怪气的语气丝毫不在意,缓缓道,“这里是谢府。” 意思就是他在哪儿,与他无关。 夏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哼了一声,“谢府又如何,你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大!才!子!’居然也会来多管闲事,可真是天降红雨,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谢金科懒得理他,看向温小六与舒暮雪,清了清嗓子,略微压低了声音道,“六姑娘,舒姑娘,前头宴席已经开始,两位姑娘随我这小厮过去吧。” “金科哥哥,你的嗓子还未好吗?”温小六点头之后,小声问。 身后的舒暮雪,此时正跟夏湛大眼瞪小眼,也未曾发现二人的对话。 谢金科神色松软了一下,语调轻柔,“不用担心,过了今年便好了。” 温小六虽点头应下,却未曾真的放心,打算回去之后问嬷嬷有没有什么可以治疗嗓子的食物,写了方子给金科哥哥拿回去用。 谢金科与夏湛皆是男子,不便与她们二人一起去那宴客厅,站在原地,目送人离开,谢金科便转身离去,连眼神都未曾留下一个给夏湛。 夏湛却跟个跟屁虫似的,追在谢金科身后,“我说贤兄,你是不是认识方才那两个丫头啊?我看那两个丫头厉害的很,以后只怕成亲了,那夫家也不会有何好日子过。” 谢金科闻言忍不住侧头上下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诶,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知不知道我是你们家的客人,你那是看客人的眼神吗?小心我去你爹那里告状,让你没有好果子吃!”夏湛被他那一眼看的炸毛。 谢金科却不理他,去了他娘说的回春楼。 回春楼顾名思义,便是回春的意思。 一年四季,不管哪个季节,回春楼里都如同春日一般,温度适宜,百花齐放,景致绝然。 这个地方对外人是不开放的,一般都是府里的几位主子,闲时在这里请三两个朋友喝酒聊天,品茗论古。 夏湛跟在谢金科身后,同样到了回春楼。 饶是他们家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还是被谢家这手笔惊了一惊。 “啧,腐败啊!不过我喜欢。”说完就找到屋内最大最舒服的那张贵妃椅躺下。 四周百花环绕、香气扑鼻。 温暖如春的室内,让人不由心神放松,沉浸其中想在此长久居住下去。 “小少爷,夏公子。”屋外进来一丫鬟,福身施礼。 “小少爷,太太那边吩咐您在此处用膳,需要这会上菜吗?”丫鬟转向谢金科问。 “嗯。”谢金科点头。 这屋内只放了一张圆桌,用的是黄花梨木,纹路漂亮,光泽细腻。 话音落下之后,谢金科便规矩的坐在桌边,等着下人摆放。 那头的夏湛在贵妃榻上舒服的躺了一会,无人与他说话又觉得舒服归舒服,却没什么劲头。 干脆坐起身,看着谢金科又继续先前的话题。 - 另一边,舒暮雪被温小六带着往宴客厅的路上走。 此时温小六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暮雪,谢府今日在宴客?”温小六压低了声音在舒暮雪耳边问。 “嗯。”舒暮雪点头,没有多说。 温小六看她一眼,也不再多问。 二人被春剑带着到了宴客厅的门口,站在门口守着的,见是春剑领人过来,有些意外,却不敢多问。 春剑将她们送到门口,站定下,笑盈盈的看着温小六,“六姑娘,奴才只能将您二位送到这里了,这里面想必舒姑娘已经知道该如何进去,奴才就不找人过来了。” 温小六见状,微微施礼,“多谢春剑哥哥。” 春剑忙摆手侧身,“奴才可受不得您的礼,也当不得您的这一声哥哥,您还是直接叫奴才的名字就好,嘿嘿。” 要真让这位六姑娘喊他哥哥,他们家少爷还不得吃了他! 温小六唇角微微一笑,也不多加推辞,点头应下,便转身与舒暮雪一同进去。 屋子里人很多,放眼望去,一共开了十几桌的样子。 舒家与温家的位置,都靠着前面谢府主人家那桌。 四大世家一共来了两位老太太,此时与谢家老太太同坐在主桌。 舒府的二太太与七姑娘则在下首那桌坐着,舒暮雪带着人过去。 “二祖母,七姑祖母。” “二伯娘,七姑姑。” 二人走到近前,乖巧的打招呼。 “来了,坐吧。”舒二太太招呼。 舒七姑娘那双略显凌厉的眉峰一挑,有些意外温小六怎会在此。 且居然是坐在她二嫂旁边。 二嫂那样子,分明就是早就知晓的,那除了暮雪之外还多空出来的一个座位,居然是给小六儿留下的。 舒七姑娘虽意外,这桌上外人不少,也没多问。 “小六儿刚来,还没去看看谢家那些奇珍异宝吧。一会用完午膳,七姑姑带你过去瞧瞧。”舒七姑娘隔着舒二太太笑的有些慵懒道。 “那就多谢七姑姑了。”温小六扬着唇角,笑的浅淡温婉。 这桌上,除了舒家,还有几个是薛家的人,见了温小六难免有些好奇。 温小六与温玥不一样,她鲜少参加这样的世家宴会,所以金陵城中认识她的世家并不多。 “这是谁家的姑娘,清水出芙蓉一般,长得真是灵秀。”薛府的九太太笑问。 “九祖母,这是我小姨,温府的六姑娘温软。”舒暮雪转头不用舒二太太介绍,自己便微笑着回答。 第225章 破流言见外邦人 薛九太太闻言笑意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想必这就是暮雪常念叨的那位辈分高年纪小的小姨了?”薛九太太笑道。 “是啊。”舒暮雪佯装垮了脸的样子道。 “对了,软软小姨,这是薛府的九太太。唔,软软小姨照辈分该叫九祖母九姨。”舒暮雪转头又与温小六介绍。 温小六便顺势乖巧的喊了一声,“九姨。” 她本就长得好,温府的规矩又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看出家教良好,比之他们四大家族中的世家女,在规矩上还要更加严谨一些。 想起宴会前听到的流言,薛九太太此时便觉得有些不实。 这小姑娘乖乖巧巧的样子,哪里像是性子不合群的。 心下很快转了几个弯,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当下笑意都真诚了许多。 虽不过是个庶女,但乖巧懂事,长得又白皙粉嫩,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会说话一般,招人喜欢的很。 桌子上的几个薛家太太便很快对温小六和颜悦色的亲切起来。 温小六本就是个见人说人话的性格,哄人的话信手拈来,且她素来招长辈喜欢,融入这群人中间便容易的很。 等到饭菜上桌,温小六身上便彻底显出了温家规矩极严的传言。 一举手一投足,完全不像是个庶女,反倒像是那专门的教养嬷嬷教导出来的皇家闺女模样。 桌上的一众太太们,见了温小六,再想起家中自己的女儿儿子时,有了对比之后,这才发现温府确实名副其实。 不愧为簪缨世家。 至于流言,那也就不攻自破了。 就算这桌上只有薛府的女眷,但八卦的传播速度,速来比之奔驰的汗血宝马还要快。 四太太的那点小心思,很快便被人一一击破,甚至因此让温小六在金陵城世家中留下了挺不错的印象。 这是舒暮雪与舒家二太太也未曾预料到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午膳结束之后,便开始有人陆续离去。 但舒家却留了下来,薛家也没有离开。 四太太与三太太用过午膳之后,上前同谢家老太太告辞时,三太太眼神不过随意一看,这才发现温小六居然也在此处。 不由扯了扯四太太的衣袖,眼神示意她看向温小六那边。 不等二人说什么,温小六此时自然也见了四太太与三太太。 忙拉着舒暮雪乖巧的上前请安施礼。 “母亲,三伯娘。” “三外祖母、四外祖母。” “小六,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虽然心惊意外,但四太太向来表面功夫不错,失态掩饰的很快。 “四外祖母,是我一个人在这宴会觉得有些无聊,又见小姨未曾过来,怕是四外祖母事忙,没有顾及上小姨,便越俎代庖去将小姨请了过来,四外祖母不会怪罪于我吧?”舒暮雪脸上带着不安的看向四太太,仿佛她真的在担心四太太的责怪。 四太太脸色变了三变,她都不知道舒暮雪这丫头何时口齿也这般伶俐了。 一番话说的她里外不是人。 “暮雪这说的是什么话,外祖母本以为你小姨往常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没带着她过来。说起来也是我的疏忽,虽知晓你的性格,但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总该多带出来走动走动。”四太太敛了神色,后面一句对着温小六笑道。 “四外祖母说的是呢,小姨与我同岁,到及笄也没几年了,趁着这个时间,还是得趁早带着人多出去见见世面才好。”舒暮雪笑的天真道。 “还是暮雪有远见,你的话啊,四外祖母记下了。”四太太笑的一脸灿烂,说完之后不忘伸手拍了拍舒暮雪的脑袋。 舒暮雪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有些不喜,却沉默着没有出声。 “小六是跟着暮雪在这边多玩一会,还是跟着我们回去啊?”四太太上前一步,走到温小六跟前,满脸亲切的问。 温小六便扬了一个天真灿烂的笑,“母亲与三伯娘先回去吧,软儿等会跟暮雪一起回去便好。” “那行,在谢府记得谨守规矩,不要乱说话,也不要乱动东西。好了,你跟暮雪去玩吧,我们与谢家打声招呼便走了。”说完冲着舒府的两位微微施礼,这才走向主桌那边。 “软软小姨,你要不要去看看那外邦女子?”舒暮雪等人走后,戳了戳温小六的腰际,小声问。 “咦,她在这里吗?”温小六好奇。 舒暮雪便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比以前含蓄了不少。 “可是咱们就这样过去不太礼貌。”温小六说完眼珠一转,看向舒七姑娘,带了些讨好的笑上前,“七姑姑,您不是要带我们去看那奇珍异宝吗?现在就去吧。” “行啊。”舒七姑娘站起身,便往汀阁走去。 “等一下,七姑姑,咱们去看宝物,是不是得去跟主家打声招呼呀?”温小六拉住舒七姑娘的袖子,笑眯眯道。 舒暮雪在旁边忍不住为她这比自己年纪小的小姨点赞。 论机灵,她可比不上自己的这位辈分高小姨。 舒七姑娘闻言便居高临下的睨着温小六,唇角挂着看穿她们小心思的邪肆笑意。 身上的衣衫与女子的有些不同,没有那么累赘,但又不似男子那般简洁,穿在七姑姑身上倒是有一种飒爽的帅气。 温小六看着舒七姑娘,莫名有些被帅到了。 “七姑姑,您再这样看着我,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温小六捧着心口略有些夸张的说。 “小丫头片子。”舒家七姑娘拍了下温小六脑袋,好笑道。 “走吧,带你们过去。”也不叫身后的丫鬟跟着,带着两个小姑娘便往主桌去。 此时四太太与三太太已经离开,主桌那边也不过剩下五六个人坐着。 那外邦女子很显眼,温小六不过刚走到近前,视线就停留在她身上难以挪开。 “hi,你好。”乔瑟琳察觉到温小六的视线,笑着挥手与她打招呼。 温小六下意识的回了一句,“hi。” 二人一开始还未曾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乔瑟琳却反应的很快。 主要是她自从来了这里,这么长时间,除了一个方先生能勉强与自己交流以外,其他人对于她说的话,皆是满脸茫然,不知所云。 没想到居然有人会用同样的语言与她打招呼。 乔瑟琳惊喜不已,也没想过是否只是巧合。 第226章 三言两语哄人心 乔瑟琳在这边激动不已,温小六却还未反应过来。 跟在舒七姑娘身后冲着桌上的几位老太太行礼。 “这就是暮雪常说的那位小姨?果真是长了一副聪颖漂亮的模样,讨人喜欢。”舒家老太太捏了捏温小六的手笑道。 “舒祖母果然如暮雪所说的慧眼如炬一般,眼光独到。”温小六笑盈盈道。 舒老太太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便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你这小猴子倒是个比我们家小七还要不知羞的性子。” “舒祖母诚信夸赞,软儿怎好婉言拒绝,那样岂不是拂了薛祖母的心意。”温小六说完不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真是,哈哈哈。可惜你祖母不在了,不然我老婆子怕是要与你祖母抢人了。”舒老太太轻柔下温小六的脑袋,笑道。 舒暮雪看着曾祖母朗声大笑的样子,有些恍然。 在她的印象中,曾祖母已经很久未曾这般开怀的笑过了。 家中事务繁多,人员复杂,几百年积累下来,枝繁叶茂,树大根深。 只是虽然外人难以撼动,但内里却有许多沉珂烂渣,让人烦心的事情不少。 舒七姑娘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六儿这丫头倒挺会讨人欢心,早知道便早些带着人去见她母亲了,也省的母亲整日被那繁琐杂事缠身,眉目紧锁,也没个开怀的时候。 “这是温府最小的那个孙姑娘?”一旁的谢老太太问。 想起自己孙子先前异常的行为,似乎也是因这小姑娘,心下忍不住跟着有些好奇起来。 这姑娘看着眼神清明,天真烂漫,偏又俏皮可人,眼睛里带着一丝灵动狡黠。 确实很招人喜欢。 “可不是,我们家暮雪丫头,最常念叨的便是她这个辈分高年纪小的小姨了。”舒老太太笑道。 方才那阵大笑,让她停下来之后,感觉整个心神似乎都放松了不少。 此时说话,脸上的神色便松快不少。 这桌上除了乔瑟琳以外,都是些后宅掌家之人,见了舒家老太太的状态,对温小六不由也跟着软了几分神色。 “这第一回见面,你叫我一声祖母,今儿我也没带什么礼物在身上,我这手上的镯子跟了我快三十年了,便送与你,当个压箱底也做得。”舒老太太说着将手腕上那只青翠欲滴的镯子摘了下来。 温小六此时却不敢再插科打诨,收如此贵重的礼。 “既是见面礼,软儿身为晚辈,怎好收舒祖母如此贵重的礼物。且软儿本该准备些礼物上门拜访舒祖母才对的,此时却哪有在谢家收您礼物的道理。再则这玉镯跟了您三十年,必定有了灵气,对您也感情至深,软儿又怎好夺人所爱。”温小六微微敛了神色,温言笑道。 进退有度的样子,让桌上的老太太们心下不约而同的点头称赞。 舒老太太见此也不再勉强,也未将镯子重新戴回去,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温小六的脑袋,脸上带着慈爱。 方才还有些场面话的样子,此时却是打从心底喜欢这个小丫头了。 “软儿给舒祖母戴上吧。”温小六说着接过薛祖母的镯子,一双小手,一只握住薛老太太的手,一只拿着玉镯。 轻柔的将玉镯给老太太戴上。 那玉镯本身拿下来容易,戴上去却有些艰难,温小六为了不弄疼老太太,下手很轻又在手上沾了些油渍,这才顺利帮她戴上。 之后又细心给薛老太太擦干净手掌。 一桌的人便都看着她这番动作,专注时的样子,与方才笑盈盈的模样又完全不同,让人莫名不敢打扰。 舒家老太太的礼物没送出去,谢老太太却让下人拿了个托盘过来。 “你们舒祖母的东西没有送出去,我这东西可就不能再找借口拒绝了。”谢老太太提前阻了温小六的话头笑道。 “既如此,那便谢过谢祖母了。”温小六拉着舒暮雪行礼。 谢老太太对她这识趣的样子喜欢不已,忙让人把托盘上的绸布掀开,上面放着两个四方盒子,也未打开,拿起来便递给二人,一人一个。 “希望你们以后也能一直这般亲近友爱,不为世俗烦忧所干扰。”谢老太太拍了拍两人的手,有些感慨道。 温小六与舒暮雪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带着同样坚定的笑。 她们虽在辈分上,差了一辈,但年龄相近,兴致相投,不似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对于未来的人生,她们无法保证会如何发展,但她们却明白,只要你不离,我便不弃。 “好了,你们两个孩子就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了,去玩吧。”谢老太太送礼出去之后,笑的更加慈爱。 舒七姑娘便要带着二人往那边的陈列区走。 谁知此时乔瑟琳却突兀的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响声。 桌上的视线便都看了过去。 谢老太太对她这无礼的行为有些不喜,刚松快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老太太问。 乔瑟琳听懂了老太太的话,却因温小六她们离开,着急的舌头打结,先前学过的汉文此时怎么都无法蹦出一个字来。 白皙如雪的脸上涨的通红,急促间,便说了一大串家乡的语言。 声音有些大,走在前头的温小六也听见了。 只是她跟着姨娘学习这个语言的时候,虽然二人也经常用语言对话,但到底第一次遇到其他人用这个语言说话,且她语速又快,让温小六没有听太清楚。 只是大致的意思她却猜得差不多了。 歪头想了想之后,停了脚步,侧身对着舒七姑娘道,“七姑姑,暮雪,你们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说完便向乔瑟琳走去。 见状乔瑟琳松了口气,先前的三四分不确定,此时变成了七八分肯定。 这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是真的能听懂自己说的话,神色间更是激动。 人还未近前,乔瑟琳便语速极快的吐出一连串的句子,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轰炸的温小六来不及反应。 她话中的意思并不难以理解,温小六连蒙带猜知道了个大概。 一个外邦女子,在陌生国度语言不通、文化习俗不同等等,这些让人无法产生安全感的因素,让原本信心满满地女子,也慢慢变得怀疑起来。 她原本性格开朗,喜爱打猎、油画、音乐、运动,现在她的喜好却没有一件能够得到满足。 每日所做的事情,除了学习汉文便是翻看她带过来的书籍。 甚至连基本的游戏,也因语言不通难以进行下去。 这样的日子能够持续一个月,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 此时见了温小六这么一个小姑娘居然能听懂她的语言。 她甚至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难免有些失态。 只是这个人突然的出现对她太重要了。 再晚一些日子小姑娘才出现的话,或许她会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并不适合这个国度,应该回自己的祖国去。 那里虽然她的父母已经离世,但却还有其他亲人,熟悉的语言与习俗。 让她不至于整日惶惑担心,没有丝毫归属感,似乎自己只是一个外来之人,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国度。 她对谢三爷是一见钟情,只是这样的感情虽然浓烈,却在跟着他回了大雍朝之后,他日渐忙碌,她只能困于方寸之地,也开始慢慢消耗。 至于方先生,虽能听懂她说的大部分词句,但一旦涉及男女之间的那些事时,方先生便会开始避而不谈,甚至偶尔直接甩袖离去。 长此下去,她只怕是难以坚持。 而温小六的出现,对她来说就像是漆黑的路上突然出现的一抹光亮,照亮她因谢三爷亮起,来到此处之后日渐暗淡的心门,又重新绽放光芒。 第227章 惊喜他乡遇故知 温小六端着淑女的步子,走的不算快。 直到在乔瑟琳身前站定,她的语速这才缓慢下来,看着温小六,难掩激动。 乔瑟琳个子很高,比金陵城中一般的男子还要高一些,温小六站在她面前,不过到她腰上面一些的位置,仰头看她有些累。 想了想拉了拉她的衣袖,指着她后面的椅子,小声在乔瑟琳耳边说了句,“wouldyoupleasesitdown?(你能坐下吗?)” 她的口音被柳姨娘教导的是纯正的英式口音,但与最早的发音又有些不同,乔瑟琳自然也能听懂。 脸上的激动兴奋更甚,忙坐了下来,亮晶晶的蓝眸看着温小六,盛满了专注。 湛蓝的眼睛,太过纯粹,让温小六有些失神。 “怎么了?”乔瑟琳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的长相虽在本国时也算出色,但却不算多难见。 到了这里之后虽常被各种好奇的眼神关注,但她下意识的将温小六当做了自己的同乡,对她的态度难免不同。 温小六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摇摇头,“没事。” “所以你会说英文吗?”乔瑟琳用英文问。 温小六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姨娘在教她这种语言的时候就说过,不要轻易让外人知道她会,不然方才也不会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了。 想了想之后,温小六还是用汉文道,“漂亮姐姐,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参观吗?” 她语速很慢,又特意加重了语气,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些的乔瑟琳听懂了,却不大理解为何她明明会说英文却要用汉文来与她交流。 没有多想,只想牢牢抓住这个除方先生之外好不容易同样能听懂她的话的小女孩。 忙点头答应。 旁边的人见了,也只以为乔瑟琳是在这里有些无聊,想跟着她们一起出去,这才有些失态。 脸上的表情也就慢慢松懈下来。 只是谢老太太看着温小六却眼神便深了些,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眼睛有些浑浊,却黝黑一片。 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好一会,这才若无其事的转头继续与好友说话。 舒七姑娘看了一眼跟过来的乔瑟琳,也没说话,神色淡淡的,拍了拍温小六的后脑勺,“走吧。” 温小六笑了笑,“嗯。” 又看了一眼乔瑟琳,二人眼中莫名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情绪。 乔瑟琳此时也明白,大约小姑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会说她的家乡话,这才避开了众人,让她跟着一起。 一行人刚出了屋子大门,往那边院子走出不过几十米远,身后便有声音传来。 “舒家的小丫头!”磁性的嗓音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细听那语调却沉稳有力。 四人同时转过头去。 就见走在最前头的谢三爷,身边跟着四人,正往她们这边走。 四人便站定了,等着来人上前。 舒七姑娘倒没有要避嫌的意思,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双手环胸,同样有些不羁的模样看着对面那几人。 及至近前,见乔瑟琳也在,谢三爷有些意外,不过见她能跟舒七姑娘几人一起,倒欣慰了些。 “累了吗?”原本要同舒暮雪说话的,却在看到乔瑟琳时转了方向。 乔瑟琳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摇头。 “什么事这么高兴?”意外她这番表情,挑眉问道。 乔瑟琳看了一眼温小六的方向,却没有说话。 “谢三叔,还有几个大活人在这儿呢!”夏湛抱着胳膊凉凉的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被他爹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说什么呢。没规矩!” 夏湛悄悄瞪了他爹一眼,没敢再说。 谢三爷也不好因为自己让几个女子在这里等着,便说回正题。 “喏,这个是你的吧?”摊开掌心,看着舒暮雪,将手中的方盒子递了出去。 舒暮雪这才发现自己掉了东西,这个是温小六送她的,听说是柳姨娘自己做出来的益智玩具。 她一直当宝贝一样的带在身上,没想到今日差点弄丢了。 “多谢谢三爷爷。”舒暮雪这声爷爷便叫的心甘情愿了些。 谢三爷扇子一挥,不在意的摆手。 “怎么,你们这也是去汀阁?”谢三爷扫一眼几人,最后视线落在乔瑟琳身上,却见她一直看着温小六,嘴角含笑,比见到他还要高兴的样子,眼神不由暗了暗。 视线不由瞟向站在身后不出声的侄子,小声哼了一声。 谢金科理也没理自己三叔,见温小六视线看过来时,脸上的表情不由跟着轻柔了些,唇角也扯出一个浅淡不明显的笑。 温小六眉眼跟着弯了弯。 舒七姑娘察觉到这奇怪的气氛,忍不住有些无语。 暗自翻了个白眼,“行了,没事儿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自便。” 说完便拉着舒暮雪与温小六二人的手,要转身离开。 “既是要去汀阁,大家不如一起?”谢三爷忙上前一步,走在乔瑟琳身侧。 舒七姑娘便斜睨他一眼,“随你。” 谢三爷虽年纪比舒七姑娘要大,按理舒七姑娘怎么也得叫一声谢三哥的,只是舒家七姑娘的名声在金陵城太响,能让这位舒家千金矮了辈分叫人的,没几个。 所以谢三爷对她的态度也并不放在心上。 一行人走在一处,只是这走廊只有不过两米宽的宽度,并排也不过将将能站下三人。 谢三爷又要与乔瑟琳站在一处,大家便不好跟着他们站在一排。 偏偏温小六站在哪里,乔瑟琳便要跟着去哪里,谢三爷此时才觉得,他这位未来妻子很有些不对劲。 扬了笑脸,看向温小六,“六姑娘今日是何时过来的?” “回谢三叔的话,软儿是今日快午时的时候过来的。”温小六略显尊敬的回答。 谢三爷三年前曾经救了她与秋霜的事,她还是一直记得的。 且姨娘虽说有心报答,却一直未曾找到机会,温小六对着谢三爷便多了几分尊敬。 “午时?”谢三爷略有些诧异。 温府规矩重,断不会在参加宴会时,这个时辰到。 且宾客进门时,他可未曾听说温府会迟到或者是不来的。 “谢三爷爷,小姨是我带着过来的。如有冒昧,还请谢三爷爷见谅。”舒暮雪站在二人身后,担心谢三爷找温小六的麻烦,忙解释。 第228章 参观介绍要种子 “是吗。既然来了,那便好好欣赏欣赏这里的景致,一会到了汀阁,让小科儿给你介绍里面的东西如何?”谢三爷说着将谢金科推到温小六身侧。 “你要向导吗?我也会。”乔瑟琳忙低了头问身侧的温小六,半分没有领会到谢三爷的目的。 她不太标准的汉文,配着清脆好听的声音,这点口音也变成了可爱。 “好啊。”温小六笑着点头。 两个人在这边说好了,旁边的谢三爷与谢金科却有些郁闷。 “你的汉文不好,许多词都不懂,且小六又不会说你们那边的话,你如何给她解释?”谢三爷语速缓慢道。 “我,慢慢说,就好了。”乔瑟琳笑的有些不对劲,谢三爷却不知哪里不对劲,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疑惑。 谢金科走在温小六身侧,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眉目柔和,身侧的手微抬,掌心放着一个精致的圆形物品。 温小六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做了嘴型,“给我的吗?” 谢金科轻点了下头。 温小六便悄悄从他掌心拿起那圆形物品,迅速拢进袖口,没有让其他人发觉。 眼角笑眯眯的,高兴不已。 谢金科送完东西,跟着很轻的笑了一下,之后便落后一步,走在了温小六身后。 垂头跟着她的步子,慢悠悠往前。 “喂,冰丫头,你那个东西叫什么?在哪里买的?”走在后头的夏湛扯了扯舒暮雪的头发,压低了声音问。 舒暮雪回过头冷漠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冰丫头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难不成你们舒家都是这般教导女孩子要冷冰冰的吗?”夏湛凑到她身侧道。 “对待轻浮之人,这是所有姑娘家都知道的规矩。”舒暮雪冷冷道。 “什么轻浮之人,说的这么难听,我何时轻浮了?你别听那丫头胡说。”夏湛反驳。 舒暮雪却懒得搭理他,脚步走的快了些,干脆站在温小六身侧。 夏湛刚想跟上去,后衣领就被他父亲给揪住了,“干什么去?你年纪不小了,与女子该保持些距离,这还用我教你吗?别坏了别人姑娘家的清誉。” “爹,您说什么呢?那丫头才几岁,什么清誉不清誉的。”夏湛翻了个白眼道。 “不管人家几岁,总之,你不准给我过去捣乱,听到没有!”夏爷瞪着他,板着脸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您先放开我行吗?”夏湛略有些敷衍的答应。 夏爷见他这模样,虽无奈,但自己儿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这般不听话,他也没了办法。 将人放开之后,就见他果真又窜到前头去了。 好在旁边还有谢金科,将他给拦下了。 微微松了口气,更加坚定要将儿子放在谢府跟谢金科一起读书的念头了。 一行人走到汀阁时,里面有下人正在打扫,见了这些主子,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施礼。 谢三爷作为这里面的主人家,挥了挥手让下人出去。 一行人便分做几个小组参观起来。 谢老太太虽不大喜欢这个外邦女子做她的儿媳妇,但为了儿子的面子,今日的宴会却是下了功夫的。 屋子里摆放的陈列品,除了从海外带回来的,还有许多谢家这百年中陆陆续续收集的一些珍品,都是世间少有的。 “这个是什么?”温小六指着一个用木头盒子装着的东西问。 那盒子不算大,比温小六的手掌要宽一些,里面放着的像是稻谷,但又与稻谷不太一样。 倒像是秋季收获的蔬菜种子。 温小六问的是身侧一直跟着她的乔瑟琳,但不等乔瑟琳说话,谢三爷便道,“此是番椒的种子,听说结出来的果子是红色的,艳丽的很,只是这东西碰到之后,会受伤,所以当初换取的时候,特地用盒子装着的。” “番椒?”温小六没见过这个东西,但她听姨娘说过,有一种蔬菜叫辣椒,长得也是红艳艳的,只是吃起来非常辛辣,有的人受不了甚至会因此被那个味道辣的流眼泪。 “我可以拿一点回去吗?”温小六看着谢三爷问。 “行啊,船队从那边带回来不少奇奇怪怪的种子,都是户部的人弄回来的,现在只怕在研究怎么种植,我这里留了一些,你要是喜欢,我让人都给你装一些带回去。”谢三爷很爽快的道。 “那便多谢谢三叔了。”温小六高兴的施礼道谢。 二人说话语速有些快,乔瑟琳没太听懂他们说什么,只是大约知道是与种子有关的。 她虽不懂种植,但这些种子种出来的东西却比他们了解的要多一些。 只是涉及到专业词汇,她不知道该怎么用汉文表达,来回看着二人便有些着急。 “我会,种子,我知道。”乔瑟琳看着温小六,神色异常认真道。 “咦,你知道这个该如何种植吗?”温小六双眸微亮,看着乔瑟琳道。 乔瑟琳也不知她说的什么意思,不管如何,先点头再说,“嗯,我会。” “那你可以教我吗?” “可以。” 说完乔瑟琳看向谢三爷,像是在询问他什么。 谢三爷也同时看着乔瑟琳,眼神带着疑惑与质问,像是在说:你什么时候还会种植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可以不去吗?”乔瑟琳有些失落的说。 她汉文不大好,偶尔说话时,会词汇组合有些乱。 谢三爷已经习惯了。 “想去?”谢三爷挑眉问她。 乔瑟琳点头,湛蓝的眸子看着他,仿若里面除了他再无他人。 专注的样子,让原本还想逗一逗乔瑟琳的谢三爷,顿时弃械投降,暗叹一声,“去可以,只是要带上方先生。” 乔瑟琳看了一眼温小六,连忙摇头,“不用,我可以。” “你确定?”谢三爷可不觉得那些种植方面的专业知识她真的能用汉文说出来,虽然内心猜测方先生也不一定懂乔瑟琳所说的农业方面的专业词汇。 但有个译官在,总比没有强。 “确定。”乔瑟琳肯定的点头,白皙的脸上晕染出一点粉,巴掌大的小脸,此时看着有些天真稚嫩的模样。 第229章 回府被四太太叫 谢三爷见她不愿意带着方先生,也不强求。 且他确实不认为乔瑟琳真的懂种植那一套。 毕竟他见到她时,她还是个虽然没什么钱,但家中却有佣人的上层贵族。 只是她父母去世之后,她又没有兄弟,按照他们国家的律法,女子不能继承父母的财产,她就只能依附亲人接济而生活。 对于这样的情况,她并不喜欢,所以才会在见到他之后,毅然决然的跟着他上了船,离开自己的国家。 一个连家务都没怎么做过的女子,她又怎么可能会懂得种植。 只当乔瑟琳是有些憋闷了,想出去玩。 一行人又在汀阁逛了很久,直到太阳已经开始西落,天边云霞漫天,光晕透过琉璃窗户,铺洒在整间屋子。 这才决定离开。 舒暮雪本想自己先将温小六送回温家,再回舒家的。 但谢三爷大手一挥,派了谢府的马车,让人将温小六送回去。 走之前还不忘将他承诺好的种子,全都包好,送给温小六。 - 谢老太太院子。 “你说三儿答应乔瑟琳明日去温家拜访?”谢老太太端坐在上首,有些惊讶的问。 “回老太太,这是奴婢亲耳听到三爷说的。似乎是想让那位姑娘将什么种子的种植方法教给温家六姑娘,这才同意的。”丫鬟恭敬回答。 她是在乔瑟琳刚进府时,被老太太拨给乔瑟琳伺候的丫鬟之一。 平日有什么事,都是她直接向老太太汇报的。 只是乔瑟琳大多数时间都在院子里不出门,她要汇报的内容便很少,也就不常来老太太院子。 老太太也从不多问。 今日却有些奇怪,老太太特意问了关于那位姑娘与温家六姑娘的事。 丫鬟虽不明白为何,却将自己见到的一字一句的复述给老太太听。 “行,我知道了。明日去温府,你跟着过去。”谢老太太略一沉吟便道。 “是。” “下去吧。” 丫鬟福身退了出去。 老太太唇角勾起,那模样倒与谢三爷在外谈生意时的样子很像。 “这温家,给我的惊喜倒是不少。”老太太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身后的丫鬟婆子都不大懂老太太的意思,却无人上前问询。 - 温小六在温府门口下车,与那马夫道谢之后,带着行露进门。 才刚跨进门槛,四太太身边的蔓草便过来道,“六姑娘,四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温小六脚步一顿,心思极快的转了几转,微微笑道,“蔓草姐姐,不知可否先容我回去换身衣裳,再去拜见母亲?” “回六姑娘话,四太太的意思,让您一回来便去紫竹院。” 这意思便是不让回去换衣裳了。 温小六也不在意,点点头,“那便劳烦蔓草姐姐了。” “都是奴婢该做的。”蔓草侧身施礼,之后便走在温小六前头领路。 行露手上还拿着包裹,没什么表情的跟在温小六身后。 到了紫竹院,蔓草将人领到厅堂坐着,自己则去叫四太太。 厅堂内因常年都是开着大门的,也未曾燃着炭盆。 如今虽已是一月,过不了几日便要入春,但白日里虽暖和一些,到了夜间,太阳下山之后,凉意便会上涌。 温小六身上穿的虽不少,但坐在这空旷的屋内,不时有风吹入,到底还是有些凉。 半个时辰之后,温小六看着越来越黑的屋子,她等的人却还未过来。 撑着下巴靠在扶手上,眼神看向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 “太太,六姑娘未见有生气的模样。”给温小六上茶的零露回道。 “我倒是小看她了。”四太太将茶杯盖子磕在茶杯上,冷笑一声道。 丫鬟不敢回话,低了头等吩咐。 “走吧,过去看看。”四太太缓缓起身,拂了拂因久坐形成的褶皱。 四太太带着蔓草与零露到厅堂的时候,就见温小六端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身姿板正,规矩出奇的好。 听到声音之后,很快转过头来。 “给母亲请安。这么晚了还叨扰母亲,是软儿的不是。只是不知母亲叫软儿来有何事?”温小六乖乖巧巧的施礼。 四太太冷冷的看了一眼她的头顶,没说让她起身的话。 直到坐在了首位的椅子上,这才缓缓说了一句,“起身吧。” “谢母亲。”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不曾带你去那谢府赴宴?”四太太开门见山的问。 “软儿愚钝,还请母亲教导。”温小六也不坐下,站在屋子中央,乖巧的回话。 “你知道温家与谢家的关系吗?”四太太问。 不待温小六回答,便又开始,“这温家与谢家,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且从太祖爷在的时候,温家便有一条铁打的规矩:温府之人不得与商贾之流同流合污。所以温府,从一开始,与谢府就不是同一条道上的。” “先前谢家的小公子如不是因才学天赋出众,老太爷也不会破例收下他进族学中念书。” “只是就算如此,温府与谢府也从来不是能扯得上关系的两家。” “我们不带你去,也是为了让你避嫌。老太爷不喜商贾之家不说,你再过几年便要开始准备亲事,现在是至关重要的时期。我也是为了你好,让你能够有一个好的闺誉,你也切莫因此对我心生嫌隙。”四太太缓缓道,脸上表情淡淡,甚至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温小六听着四太太这冠冕堂皇的虚伪假话,又看了眼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底没什么情绪,面上却满脸感激与感动,“母亲一心为软儿着想,软儿又怎会如此不知好歹。” 四太太见自己一番话似乎对她未曾造成任何影响,且她这恭敬的模样,好像自己的话真的是在为她着想一般。 也不知是愚蠢还是故意装模作样。 只是总有一种拳头砸在云朵上的感觉,很不爽。 而她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中,看着那白皙粉嫩的脸,就想起自己远在蜀地的受苦的女儿,心头的不忿更难平息。 只是她不能在府中行差踏错一步,冰冷的眼神看着温小六,很快又收了回去。 “不介意就好,行了,你回去吧。”摆了摆手道。 温小六福礼之后转身。 跟在身后的行露便也同时转身要离开。 四太太却目光一撇,见到行露手中拿着的包袱,眼光顿住。 第230章 老太爷怒言训斥 “慢着!” 脚步还没踏出去,温小六重又转过身子,略带疑惑的看向四太太,“母亲?” “她手上拿的东西是谢家送的?”四太太下了椅子,走上前抬了抬下巴,指着行露手中的包袱问。 “回母亲的话,确实是软儿同谢府讨要的。”温小六施礼回话。 四太太像是终于找到训斥的借口一般,脸上表情一肃,顿显威严,“胡闹!谢府主动送的东西我温家都不能要,更不用说你还去同谢家讨要!你这是要将温家置于何地?” “温府百年前太祖爷的家训,你不知道,难道你姨娘还不知晓吗?为何容的你这般无礼妄为?你可知你这番行为会将温家百年的家训全都毁于一旦?到时温家众人,还有你父亲还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太祖爷?”四太太一番话言辞激烈,好像温小六罪孽深重不可救赎一般。 温小六张嘴想要辩驳,四太太却不给她机会,“我看你好像还半点不知悔改的样子,既然如此,你这般不服管教,那我这做主母的也就不强求了,咱们这便去老太爷那边让他来管教你。” 说完便一甩衣袖,带头往外走。 身后的蔓草与零露赶紧跟了上去。 蔓草路过垂头的温小六时,不忘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等人走出几步之后,温小六看着有些紧张的行露,笑了笑,“没事,行露姐姐,咱们也过去吧。” 温小六带着行露出去,走在四太太身后,低垂着头,似乎在担心自己到了老太爷跟前会受到惩罚一般。 路过的下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四太太气势汹汹的样子,以及六姑娘一副犯了错的模样,大家不约而同都侧身避开了。 六姑娘与柳姨娘在府里的存在感一向很弱,就连老太爷偶尔都会忘了有这么两个人在。 所以玉笙院的日子,虽算不上不好过,但却是这府里,四房中最不受重视的院子。 下人捧高踩低惯了,四太太现在又是掌家之人,下人们的命运都被捏在四太太手中。 此时就算不知发生了何事,大家也不约而同的站到了四太太那边。 温小六见一路过去的下人,大多对她心有不屑,也不在意,一门心思想着明日该如何将这些种子种出粮食来。 还思考着能不能让祖父去问问那从海外回来的户部的人,这些东西该如何种植。 户部那些人去了海外,拿回这些东西,必然也问过种植方法的。 只是不知祖父愿不愿意。 前头满心都是想要让温小六被老太爷严惩一番的四太太,却不知她脑子里此时的算盘。 要是知道了,只怕会气的心肌梗塞。 “墨竹,老太爷在吗?”四太太对着墨竹语气恭敬,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不少。 “四太太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老太爷刚用完晚膳,您稍待,奴才这就去通禀。”墨竹笑了笑道。 像是未曾发觉四太太与六姑娘的异常。 “谁来了?”老太爷正擦洗着双手,问进来的墨竹。 “四太太带着六姑娘过来了。”墨竹躬身道。 老太爷动作略一停顿,皱了皱眉,不知这两人这个时间来做什么。 挥了挥手,“你带着人去前厅。” “是。” 墨竹出去之后,将二人领到前厅。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老太爷略显沉重的步子,便迈了进来。 他脸上一贯严肃,此时看着四太太与温小六,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更是威严。 “说吧,何事?”老太爷平日不喜这后宅内院之事,只是老太太不在了,有些事便只有他来接手。 四太太先是与老太爷福身施礼,之后才容颜肃穆道,“回老太爷的话,此时过来叨扰,儿媳自知不妥,只是今日之事,儿媳却不好私自做主,只好请老太爷费心。” 顿了顿之后,见老太爷没说话,便继续,“今日儿媳与三嫂去谢府赴宴之事,老太爷是知晓的。本因府里有组训,不得与商贾之家过多接触,儿媳便未曾将小六带到谢府赴宴。” “只是儿媳在准备回府之时,却见到小六也在那宴会上,惊讶不已。后得知她与舒家一起,儿媳也就未曾多言,与三嫂二人先行回府了。” “只是儿媳却不知,小六如今主意这般大了。儿媳本想着待她回来之后,告诫几句,以免她日后犯错,谁料....”四太太说完看了一眼温小六身后的行露。 “谁料却见小六身后跟着的丫头拿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的不少东西。儿媳当下脑袋一空,便问这东西是不是谢府送的?小六摇头,说不是谢府送的,但,却是她自己讨要的!”说到最后这句时,不忘加重语气。 “儿媳虽有心想要教导训斥她几句,可小六自出生,四爷便发了话,交由姨娘教养,儿媳便未曾多过问。谁知她却养成了这般不听教导的性子。儿媳不过多言两句,她便要出演驳斥反抗。” “儿媳如今却是无法管教她了,还请老太爷定夺。”四太太这番话,将自己倒摘的干干净净。 六姑娘言行有失,违背祖训,皆与她无关。 也不是她不想教导,是四老爷发了话,不给她管,而现在六姑娘这般不服管教,也是柳姨娘的错。 温小六听完这番话却一个字都未曾说出口,只是低垂着头。 老太爷视线转向温小六,蹙眉问道,“你主母说的,可是事实?” 温小六抬眸看向祖父,“祖父,主母说的孙儿向谢家讨要东西,却是事实。”其他的,她却是不认的。 啪—— 手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突兀响起,惊得屋内的人都是一抖,不自觉的缩小自身的存在感。 “温府的规矩都被你学到狗肚子去了?想要什么,难道府里不能满足于你吗?” “明日你便去将那东西送还给谢府,至于回礼,我会让人准备,不用你操心。只是你这般心性随意,不顾祖宗规矩,从今日开始,那便搬到小祠堂去住,也顺便为你祖母祈福。”老太爷肃着脸说完,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架势。 第231章 字字珠玑解危机 四太太闻言,视线挪向温小六,眼底盛满冷笑。 只是在见到温小六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时,心底莫名有些不安,但很快又甩掉那一抹不安,只当温小六死到临头尤不自知。 “祖父,孙女虽愿去小祠堂为祖母祈福,但这东西,您可否先看过之后再行决定是否需要送还回去?”温小六语气不愠不火,乖乖巧巧的施礼道。 “不论你拿的是何东西,只要是谢家的,便不能要!你这般强词夺理也是柳姨娘教导你的吗?”不等老太爷发话,四太太便抢先道。 老太爷坐在上首,没有说话,看向温小六的眼神,倒不像刚才那般严厉了。 他想起先前在玉笙院中,见到的这个孙女,规矩比温玥那个丫头好不少。 按理她这般懂事知礼,不应会做这样的举动。 只是老四媳妇今日这般模样,倒像是刻意针对这个孙女一般。 “母亲此言差矣,温家虽与谢家因祖训,不宜来往,但事关国计民生,不论是温家,还是谢家,此时不都应齐心合力吗?且《孟子》的《尽心章句下》曾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民生之计便是为民之事,比得社稷江山,君皇圣上,有此重中之重,又怎能因家族祖训而困于一隅,置民生于不顾呢?”温小六语调平缓,却字字珠玑。 四太太虽也曾读过书,但她又不是男子,无需科考,对于四书五经,孔孟之道知晓的并不多。 此时听闻温小六一番话,将那包袱中的东西上升到比之社稷君上更高的高度,好似她的阻拦是罪大恶极的。 一时凝噎住,想不出话语来反驳。 更是不敢反驳。 不然那罪名太过严重,她担待不起。 上首的老太爷此时看着温小六的眸色颇深,他从不知自己这孙女还有这般才能。 一番话引经据典,拉高话题层次,让他也不得不思虑到底是否该同意老四媳妇的话。 屈指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包袱打开看看。” 温小六便让行露上前,将包袱放在旁边的茶桌上。 “祖父,孙女能否劳烦墨竹叔叔去取一盏灯来?”温小六笑盈盈的冲着老太爷施礼道。 老太爷看了一眼墨竹,之后挥了挥手。 墨竹便转身离开。 很快灯便拿了过来,墨竹特意拿的是一盏小灯笼,里面燃着油灯,放在桌上光线比之灯盏还要更亮一些。 温小六伸手接过来,笑道,“多谢墨竹叔叔。” “六姑娘客气了。”墨竹微微拱手笑道。 如此乖巧可人的小姑娘,饶是墨竹也觉得难以对她心生讨厌。 就是不知为何这四太太总是喜欢针对玉笙院的人。 上次的事情折损了自己的管事嬷嬷,也不知这次,六姑娘会给他什么惊喜。 墨竹退到老太爷身后,唇角微勾,看着六姑娘那边动作。 东西拿过来之后,温小六便将包袱中的那些种子一一拿出来放好。 谢三爷一共给她拿了八包,里面全都是不同的种子。 用精细的荷包装着。 温小六与行露二人小心的将荷包拉开。 全部摆放好之后,让开身子,请老太爷过去看。 每个荷包上都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种子的名称。 除了有一开始见到的番椒以外,还有番茄、番薯、胡瓜(黄瓜)、胡萝卜、玉蜀黍(玉米)、洋芋(土豆)、洋白菜。 除了番薯与洋芋是一小块一小块的,上头长着小芽,其他的都是蔬菜种子模样的的东西。 “这些都是何物?”老太爷拿起一个番薯块问。 “回祖父的话,孙女听谢三爷说,这些都是从海外那边带回来的农作物,要是咱们大雍朝也能够将这些东西种植出来,到时农作物便会增加种类。且这其中几种农作物种植成本极低,也易生长,产量同时比咱们稻谷还要高出许多,还能做日常果腹的饭食,替代米饭之用。”温小六将自己听到的细心解释。 “这些物品,果真有你说的这般好?”饶是老太爷见识不俗,此时也略有震惊。 只是这些东西虽好,但这孙女不过小小女子一枚,能懂农事之事吗? “孙女也不知,只是谢三爷说他那里留了不少,所以孙女想拿一些来试试。正巧夫子曾说,不能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要懂得粮食的来之不易。姨娘也曾教导: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只是孙女还有件事想要与祖父通禀。”犹犹豫豫的语气,倒与方才完全不同。 老太爷此时难得来了兴致,微微挑眉,看着她道,“嗯?” “孙女找了个有可能会种植这些作物的人,约好了明日过来教孙女,只是那人却是谢府的人,不知祖父....”温小六说着偷瞄一下祖父,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神色。 老太爷见她这小心的样子,心下忍不住好笑。 他虽不喜与商贾之家来往,但农作物之事,确实事关国计民生,他自然不可能阻拦。 且这作物要是真的种植出来,不仅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对于他们温家来说,说不得也将是一件一跃而上的事。 只是老太爷却不能这般轻易便应允,眉头微皱道,“可能是何意?” “那人是谢三爷从海外带回来的外邦女子,她言自己会种植,只是孙女也不知她到底会不会,这才说的有些不肯定。”温小六诚实道。 老太爷闻言却放心不少。 既是外邦人,这些东西又是从外邦带回来的,就算不会种植,也总归要比孙女一个人摸索来的容易些。 “既如此,明日便好生招待人家,尽早将这些东西种植出来,也算是为国为民尽一份心力。”老太爷放下手中的东西,背了手,缓缓道。 温小六闻言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在暖光的映衬下,白皙的肤色染上薄红,亮晶晶的眸子像是黑夜里最闪亮的那颗星辰,颊边甚至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酒窝。 老太爷见她这般高兴,常年严肃的脸上也忍不住软了些,“好了,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说完待温小六走后,便也转身离去,只是在路过一脸呆愣的四太太时,神色微冷。 第232章 恍如隔世熟悉感 眼神有些淡漠的斜睨了一眼四太太,“行事莽撞,不分青红皂白,你便去小祠堂为你母亲祈福几日吧。” 四太太没反应过来,被身后的蔓草推了一下,这才僵硬着身子,没有灵魂一般的福身应是。 老太爷走后,这前厅便只剩下四太太与身边的两名丫鬟。 她不懂,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方才分明老太爷还那般气愤,拍桌子的声音让她都心惊肉跳的。 可转头,不过看了一眼那些东西,老太爷的态度就全都转变了。 她难以理解! “是我做错了吗?难道是我的错吗?”四太太喃喃反问,不知是在问身后的丫鬟,还是在问自己。 “柳如画、温软!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半响之后,四太太咬牙切齿道。 身后的蔓草与零露不由都低下头去,装作没有听见。 话音落下,四太太便愤而转身。 而回了院子的温小六却高兴不已。 她是最先离开的,自然不知老太爷对四太太的惩罚。 只是却大概能猜到,以老太爷的性子,对于四太太的行为,就算不会有多严重的惩罚,也不会轻易放过。 这就是温家的规矩。 不管是否给温家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只要言行有失,那便只能接受惩罚。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如温小六今日的这种。 她给自己讨要东西的行为戴上了一顶高帽子,让老太爷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可能能为家族带来的利益,所以她能丝毫不损甚至得到额外奖赏的离开,四太太却要被冠以‘行事莽撞,不分青红皂白’的名声接受惩罚。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是天气好,所以月亮也出来的早,天上星辰闪烁,照亮了前方回去的路。 一路行到玉笙院。 温小六摸着自己已经咕噜作响的肚子,扬起的唇角往下耷拉起来。 冬灵此时正在院子门口张望,见自家姑娘总算回来,忙拉过温小六上下检查一番,见她没什么异样,这才放心。 “冬灵姐姐,我好饿啊。”温小六抱着肚子喊。 “姑娘此时还未用膳吗?”冬灵惊了一声,这么晚了,她还以为姑娘是用完晚膳再回来,谁知却是根本没吃。 话音还没落下,大黑就从屋子里窜了出来,扑在温小六身上,呜呜呜的叫。 被家里训练过不准吠叫之后,大黑基本上表达情绪的时候便用呜呜呜的声音了。 温小六将大黑的脑袋抱住,跟着呜呜呜。 “好了姑娘,您别跟大黑闹了,它刚吃完自己那份,嘴正脏着呢。您先回屋洗漱,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饭食。”冬灵拍了拍大黑的脑袋道。 温小六将大黑放下,回屋去换衣服,顺便洗漱一下。 之后便带着东西去了姨娘的屋子。 姨娘这些日子几乎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做针线。 进屋的时候,就见她此时正燃着灯,飞针走线,速度很快。 “姨娘,天色晚了,您歇歇吧,明日白日里再绣,不然眼睛都要熬坏了。”温小六有些担心道。 “嗯,我知道分寸。用过膳了吗?”柳姨娘绣好最后一针,将针直接插在布上,放进筐内。 温小六忙递了茶水过去,让她润喉。 “没有呢,方才回来的时候被四太太叫过去了,后来又去了祖父的院子,这才回来晚了。”温小六摇头,看着姨娘将茶水喝了,这才放心了些。 那茶水用的是决明子,可以清肝明目的。 姨娘这几日用眼过度,几乎每日都要喝上一些这决明子泡的茶。 柳姨娘闻言,放下茶杯,看着温小六眉头微蹙,“没事吧?” 温小六摇头,“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嗯,四太太那边这几日怕是心情不大好,能避开她便避开她些,免得多生事端。”柳姨娘伸手将温小六散落在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轻柔道。 “我省得的。” “对了姨娘,我去谢府,跟谢三爷要了些从海外带过来的种子,您看看认识吗?”温小六献宝一般的让行露将东西拿出来。 柳姨娘看着她一个一个摆放好的东西,神思有些恍惚。 抬手轻抚上荷包的边缘,又伸手轻轻抓起里面的种子,任由它们从指间落下。 她都不知自己有多久未曾见过这些东西了。 就连纸条上面的字,似乎都距离她无比的遥远。 这一刻,她心底又重新涌上一股对自己前一世深刻的思念。 连带着这些种子,似乎都变成了她思乡的寄托。 “姨娘!”温小六突然伸手抓住柳姨娘的胳膊,语气有些不稳的喊。 方才的姨娘,她总感觉似乎要离自己远去一般,好像她并不属于这里。 内心惶惑不安,她不想再看到姨娘露出刚才那样的神情。 “怎么了?”柳姨娘思绪回转,见温小六惊惶的看着自己,笑了笑,语气温柔的问。 温小六强自镇定的摇摇头,有些勉强的笑了笑,“没事,姨娘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吗?” 抓着姨娘胳膊的手却还是紧紧的不肯放开。 “我虽见过,也知道,却不知晓该如何种植。”柳姨娘轻声道。 “嗯,没关系。明日谢三爷从海外带回来的那外邦女子会过来教我怎么种,而且我打算明日写信与良哥儿,让他帮我问一问大伯,能不能去户部问到种植的方法,这样就可以两边不落,倒时说不定都能种出来呢。”温小六扬着笑脸道。 “外邦女子?你与她用我教你的语言说话了?”柳姨娘忙抓住温小六的手,语气有些着急道。 手指微微用力,抓的温小六手生疼,但却一言不发,只是笑着说,“姨娘不用担心,我没有让别人听见,而且跟她说了让她不要告诉别人。” 柳姨娘闻言却皱眉,她没见过那外邦女子,不了解她的脾性,她并不信任那女子。 且她曾在某本书中看过一句话说:要想三个人保守一个秘密,那就只有其中两个人死掉。 她虽然未曾想过这个秘密会一直持续下去,但却从未想过在软儿这个年纪让别人知晓、发现。 第233章 乔瑟琳拜访温府 翌日。 辰时刚过,乔瑟琳便被谢三爷送到了温府门口。 冬灵站在门口接人。 春月现在怀了身孕,已经被温管家的母亲接到了温管家置办的宅子中,近身照顾。 所以现在玉笙院里,伺候的人愈发少了。 只是四太太现如今不喜玉笙院的人,柳姨娘也就没有上报需要添人。 也幸好玉笙院的事情并不多,偶尔裕德还能过来帮忙。 她们也就不算忙不过来。 冬灵从未见过外邦人的模样,虽然一早听姑娘说起外邦人的长相,但她想象力有限,又有局限,见到乔瑟琳时,还是被惊得呆愣在原地。 只是她规矩好,反应的很快,“谢三爷,乔姑娘。” “起吧,你是六姑娘院子的人?”谢三爷问。 “回谢三爷的话,奴婢正是玉笙院柳姨娘身边伺候的。”冬灵垂头恭敬答道。 乔瑟琳在这里时间不短,还是有些难以适应这样的尊卑。 她们家里虽也有佣人,但却不会是这样的低姿态。 “你会(回)去吧。”乔瑟琳侧头看谢三爷,推了推他道。 “你一个人可以吗?”谢三爷有些不确定。 来了这里之后,他就从未放她一个人出门过,只是她非要一个人过来,身边的丫鬟一个也不肯带,他也没办法。 乔瑟琳点头,“可以,放心。” “行,那我下午来接你可以吗?”谢三爷捏了捏她的手问。 “唔,晚一点,太阳下山了再来。”她不知道这里的时辰是怎么算的,虽学过,却总也记不住。 “行,别乐不思蜀。”谢三爷揉了揉她的头,宠溺道。 乔瑟琳不懂乐不思蜀什么意思,只是见他笑,她也就跟着笑起来。 玉白的面容,倾城国色,单就那双猫儿一般的双眼,虽怪异,但越看却越觉得好像要沉沦其中。 谢三爷收回视线,从马车上拿下幕篱,帮她带上,之后才让她跟着冬灵进去。 一直低垂着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冬灵,这才有了动静。 进门时,守门的小厮见了冬灵身后跟着的女子,有些好奇,却不敢多看。 - 谢老太太院子。 “你怎么来了?今日乔瑟琳不是要去温府?”谢老太太刚用完早膳,乔瑟琳身边的丫头就过来了。 “老太太,乔姑娘此时已经去了温府,只是她不肯让奴婢们跟着,如今是三爷陪着她过去的。”丫鬟声音越说越低,头也垂的快到胸口。 谢老太太听完愣了一下。 乔瑟琳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与那温家的六姑娘不过昨日才认识,怎会这般放心去温府? 更遑论她们语言不通,要如何交流? “你确定乔姑娘只一个人去温府?” “确定。在院子里时,三爷曾为此与乔姑娘争论过,只是乔姑娘非常坚持,三爷这才同意了。”丫鬟忙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谢老太太挥了挥手。 那丫鬟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谢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沉思半响,越发觉得这事儿变得有意思起来。 温家的那个六姑娘虽说看着聪慧漂亮,但她可不认为乔瑟琳一个外邦人会没有缘由的对一个只认识一天的人便如此信任。 ..... 而进了玉笙院的乔瑟琳,此时却好奇的打量着院子的装饰。 “乔姑娘。”柳姨娘带着温小六出来,笑着与她打招呼,却没有施礼。 温小六却不能不行礼。 乔瑟琳见到柳姨娘,面上表情有些夸张,“你,好漂亮!”不太标准的汉文,喊出来便有些滑稽,院子里的冬灵与夏枝不由轻笑起来。 窜出来的大黑也好奇的看着乔瑟琳,嘴里呼噜两声。 “你也很漂亮。”柳姨娘笑道。 “谢谢。” “坐吧。”柳姨娘让她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 石椅上铺着的垫子,正好是从怀安县桃花院中带回来的,粉粉嫩嫩的,很漂亮。 只是坐的时间长了,有些旧了。 “冬灵你们去忙吧,这里不用伺候了。”柳姨娘摆摆手,让她们下去。 冬灵与夏枝对视一眼,二人便带着行露一起离开了院子。 乔瑟琳见状,眼神微亮,她虽不大懂汉文,但看眼色的功力却不错。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她与柳姨娘还有温六姑娘三人。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肯定句的语气,既是试探柳姨娘,也是想确定内心的猜测。 “是的。”柳姨娘点头。 “我就知道!” 确定这件事之后,乔瑟琳便叽里呱啦开始了一长串的家乡语。 “对了,我带了两本书过来,你可以看一看。”乔瑟琳兴奋完,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要给柳姨娘她们,忙从包袱里将包装的很精细的书拿了出来。 柳姨娘伸手接了过来。 《荷马史诗》,很厚一本。 这本书柳姨娘曾经看过,没想到今天还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看到这本书,且还是古英语版本。 饶是已经变得宠辱不惊多年的柳姨娘,此时也略微激动。 很郑重的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我带了很多书过来,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去我那里拿。”乔瑟琳大方的道。 二人从院子里只剩下三人开始,到现在交流都是用的英文。 温小六一直在旁边看着二人,未曾插话。 此时的姨娘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与教她时用英文对话不一样。 这个时候的姨娘,身上闪烁的光芒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种自信的模样,让她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不由自主会吸引旁边人的气质。 乔瑟琳对于能有一个跟自己无障碍交流的人,且还是个女子,完全放下戒心,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就快掏心窝子了,全都说了出来。 从她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以及为何会随着谢三爷来大雍朝。 这一说便是一个时辰过去。 茶都换了三盏,只是都是温小六去换的。 她虽被姨娘教导着学了几年乔瑟琳国家的语言,也经常被拉着练习,但实则交流起来还是有些障碍的,特别是乔瑟琳说话语速有些快,且里面的单词并不是每一个她都曾经学过。 只是姨娘的样子似乎一点障碍也没有。 二人交流起来流畅的好似一个国家的人。 第234章 信到京城得相助 用过午膳之后。 乔瑟琳总算记起自己来此的表面目的还未完成。 让温小六将种子拿出来。 “这个番薯和洋芋,应该是直接埋在土里就好,这些种子,嗯....”乔瑟琳皱着眉头,纠结半响,翻来覆去的看,可也说不出什么来。 她从未种植过蔬菜,哪里懂该如何让种子育苗,之后再分株。 至于洋芋与番薯,也不过是因她们国家吃这两样东西比较多,她或多或少听过一些。 柳姨娘见状也不强求,让温小六去将秦嬷嬷叫过来。 现如今还未立春,天气冷,并不适宜育苗播种,就算要开始种植,也需要等到开春。 只是种子这种东西,种植起来应该都差不多,且这些种类,就她的印象里,都属于好种的类型。 秦嬷嬷到底这方面实战经验比她们三个臭皮匠还要多。 只是秦嬷嬷最近很忙,总是见不到人,将她叫回来却也还需要些时辰。 等到秦嬷嬷回来时,太阳已经开始缓缓西落。 只是天边还未变成红云漫布的场景。 “姨娘,姑娘,乔姑娘。”秦嬷嬷板着声音与三位主子行礼。 乔瑟琳看着秦嬷嬷,她身上的气势倒不大像是她来到此地后见到的那些下人。 “嬷嬷,您知道蔬菜种子该如何种植吗?”柳姨娘问。 “这些是种子?”秦嬷嬷看一眼桌上放着的东西,没有直接回答。 “是呀,嬷嬷,这是我跟谢三爷要来的,从海外带过来的。不过我们没有种过,不知道该如何种植,乔瑟琳也不太清楚。虽然我今日一早写了信给良哥儿,但是收到回信怕是还要好些时日,所以就想先问问您。”温小六扬着脸道。 “老奴已经许多年未曾做过农事,这些种子精贵。依老奴看,姨娘不如去问问春月,她的婆婆徐氏与温管家的父亲管理着温府的大片农庄,对这些事必然要比老奴懂的多。”秦嬷嬷从十来岁进府之后,就从未下过地了,这些东西虽还有些印象该怎么种,但到底比不得那些常年接触农事的人。 “嬷嬷不说我倒险些忘了。”柳姨娘闻言也才想起这事来。 “那老奴去跟冬灵说一声,让她明日去一趟春月府上。”秦嬷嬷微微福身道。 “那就劳烦嬷嬷了。” “姨娘客气了。”说完便又转身出去。 乔瑟琳又在玉笙院坐了约莫半个时辰,院外便有小厮过来回禀,说是谢府的三爷过来接人了。 柳姨娘见谢三爷这般急着见佳人,也就不再留人,将人送到院子门口,差了夏枝将人送出去,这才回了院子。 - 京城温府。 约莫十日左右,温怀良便收到了温小六的书信。 一目三行的看完,见上面所说之事大多与祖父有关,忍不住嘟了嘴,有些不高兴。 他年纪长了些,身体抽了条,便不如小时那般胖墩墩的路都走不动的样子,只是就算瘦了些却也还是比同年纪一般的男孩要胖许多。 迈着小短腿便往祖父的书房去。 “孙少爷,您怎么过来了?老爷此时在书房有事呢,您过会再来行吗?”站在门口的修齐蹲下身子,小声劝说。 “谁在里面啊?”温怀良疑惑的看着修齐问。 他们回了京城这许多日子,祖父虽看着不着急的样子,但朝廷一直未曾有明旨下来恢复他的官职,明面上不显,这年节刚过去,祖父的书房便每日都有不同的人过来说话。 不用说,定是祖父准备起复的事情。 修齐看了一眼书房的门,“是户部尚书齐大人,还有萧侯爷。” 温怀良听完眼神一亮,忙推开修齐,上前敲门,“祖父,是我,我有事找您,还有齐大人。” 修齐慢了一步,没拦住他,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告诉他了。 “孙少爷,老爷真的有事,要不我让修峰带您去放风筝如何?”修齐哄他。 “不要,我是有正事的!”温怀良义正言辞的拒绝。 话音刚落,门便被人从里拉开,大老爷有些严肃的脸出现在门后。 “良哥儿,祖父在这里有事,你要玩闹让你父亲带你去,听话。”大老爷板着脸道。 温怀良对祖父这模样有些害怕,但小姑姑第一次叫他帮忙,他决不能拖后腿,遂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些,“祖父,良哥儿过来是有正经事的,且良哥儿要找的不是祖父,而是齐大人!” 如同一口咬下新鲜生嫩的黄瓜时所发出的声音,清脆好听。 屋里的齐大人听闻,起身走了过来,“温兄,你就让他进来吧,我倒是好奇你这孙子何事要找我。” 齐大人说完哈哈笑起来。 温怀良一见齐大人答应了,忙从祖父身侧窜了过去。 “齐大人好,舅姥爷好。”温怀良机灵的给屋里的二人请安。 “好了好了,说吧,你找老夫何事啊?”齐大人捋了捋垂下的长髯,笑问。 “齐大人稍等,小子这里有封信,是小子的小姑姑差人送来的,但是小子看不大懂。不过信上说的很明白,要找户部的人,所以您看了肯定能明白。”温怀良说完将信从怀里拿出来,递给齐大人。 大老爷皱眉,良哥儿说的小姑姑必然是小六那丫头。 只是那丫头能有什么事,居然还要麻烦到户部的头上? 视线忍不住看向齐大人。 见他脸上原本还有些玩笑的模样,却渐渐染上了认真,有些意外。 “温兄,你这侄女儿倒是志向不小,你看看吧。”齐大人说完将信递给大老爷。 “虽说志向不小,但这件事要是她真的能在我户部之前实施成功,那边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大功一件,温兄别说起复,就是内阁首辅,怕也是做得的。”齐大人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道。 萧侯爷在旁听了有些意外,“这不过一个小丫头,能够这般大的本事?” “到底有没有,需要半年之后见分晓。”齐大人唇角勾起一个期待的笑。 如果她真的能做到户部做不到的事情,这件事的功劳,就会落到温家身上。 到时就算皇上再昏庸,也该知道如何表彰。 只是皇上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却还是个未知数。 如今朝堂变化诡谲,势力纠纷日渐白热化。 就连他们,也被逼得要开始选择站队。 温兄这段时日不能起复,能从朝堂脱身,说不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而这件事若是成功,到时便一举得利岂不是更好。 第235章 春风日暖始育苗 大老爷看完信之后,陷入沉默。 种子是从谢家拿的,最后就算种植成功,那他们家与谢家,便愈发牵扯不开了。 到底是好是坏,他也不知。 只是这件事父亲居然也持赞同的态度,似乎还很支持,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我明日让底下的人整理一份详细的种植技术出来给你,你交给小侄女吧。”齐大人倒是不藏私,很痛快的答应。 “多谢齐大人。”大老爷忙躬身施礼。 齐大人手一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行了,咱们事情也说的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齐大人站起身道。 “我送齐兄。”萧侯爷也跟着起身。 温怀良来回看着祖父与齐大人,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不过方才齐大人的话他却听明白了,他说答应小姑姑的请求。 “舅姥爷,我回去给小姑姑回信了?”温怀良看向在屋子里发呆的萧侯爷道。 “去吧去吧。”萧侯爷摆摆手。 等温怀良的信连着齐大人让人准备好的东西一起送到金陵时,已经是一月底了。 温子泫三月要参加春闱,此时便该出发了。 且这次老太爷要同去京城,打算带着温子泫去拜见东陵先生,看看他是否能收子泫为徒。 东陵先生虽是他的同门师兄,但成就却远在他之上。 他一生虽未曾做官,但却桃李满天下。 如今官场上的半数官员,都曾受于他的教导,就连皇帝也是。 当年的帝师风光无两,东陵先生却不喜这样的虚名,在教导皇上两年之后便辞去帝师之名,隐居在京郊一座山峰上的寺庙中。 从过了知天命之年后,便鲜少收徒,没有眼缘,心性不正之人,一律不收。 此次去拜师,老太爷虽是东陵先生的师弟,对于师兄能否答应,却不敢打包票。 先前的信,师兄回复的也不过先带过去看看再说。 温小六种植的事情,老太爷自然也就没了多余的心思去照管。 而这二十来天的时间里,温小六从春月婆婆那边学到了不少农事上的东西。 又去买了好些农业书籍进行学习。 学堂如今早已开课,偶有不懂的,还会拿着书本去问夫子,这番架势倒俨然像个好学的农民了。 等她下了学,柳姨娘告诉她温怀良从京城送了信件过来,连书包都顾不上放下,便坐在姨娘房中开始拆信。 厚厚的一摞纸张,打开之后最上面那张,一看便是温怀良的字。 啰啰嗦嗦一共写了三四张,上面将他回了京城发生的事情写的事无巨细。 只是字体却从第一张干净清秀的样子,到第三张就变成了潦草无力。 明显是写的有些多了,手臂累了便不认真起来。 温小六皱眉看着,对于温怀良这般行为不认同,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打算等下次回信的时候教育温怀良一下。 极快的看完温怀良的家常琐事之后,温小六这才开始细读户部整理好的资料。 柳姨娘也未曾想到,户部居然会真的愿意将这些资料拱手拿出来。 “妈妈,有了这些,再加上徐婶婶那日教咱们的方法,还有这几日从书上看来的法子,咱们一定能种出来的。”温小六翻了翻那些总结归纳的种植资料,满怀信心道。 “嗯。”柳姨娘笑着点头。 “正好现在已经到了开春,天气日渐暖和,等过两日你休沐,便开始育苗吧。”放下手中的纸张,柳姨娘道。 温小六重重点头应下,“那女儿先将这些资料抱回去看完,到时候种出来的几率就更大了。” “去吧。” 几日后。 温小六总算等到休沐,一大早便起来了。 等她用完早膳不久,春月便跟着徐氏过来了,她们刚到,乔瑟琳后脚也跟了过来。 自从确定柳姨娘与温小六都会她的国家的语言之后,乔瑟琳便常来玉笙院。 且最近这些日子,三太太那边在处理三老爷的事情,四太太又因先前老太爷的责罚,一直有些消沉。 老太爷更是因温子泫的事情去了京城。 所以这个家中,也就温小六这边热闹一些。 往日谨小慎微,弱化存在感的样子,变得一去不复返。 “六姑娘,您看,这是老奴让春月她公公给做的育苗盒子,您要的是这样的吗?”徐氏进院之后,便将手中拿着的三个木制盒子递给温小六。 这个盒子是柳姨娘画的图纸,然后让徐氏帮忙拿出去做的。 一个约莫两尺宽的方木盒,高不过两寸的样子,横纵分成许多小方格。 身后的行露忙上前接过,温小六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这个东西。 姨娘说,用这个盒子育苗更加方便。 乔瑟琳也好奇的上前,不知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温小六拿了东西先让行露去用开水烫一下,用姨娘的话说,就是消毒,去除木盒上可能存在的有害物质。 趁着这个时间,温小六便回了屋内,将那些种子拿出来。 番薯和洋芋已经被她种在了院子里靠墙角的那块地里。 前几日秦嬷嬷便让裕德过来帮忙,将土地整了出来。 不过三分地,很小,能种的不多。 那些番薯与洋芋种子被分成两垄,一边用了一垄。 如果其他种子育苗成功,那这里必然是没有地方可以栽种的。 老太爷那边发了话,让家里配合温小六试种这些东西,所以温小六已经决定好,等种子种出来,便种到郊外最肥沃的那片田地里去。 木盒被消毒擦干净之后拿了过来。 育苗的时候需要用松软肥沃些的泥土,且最好是将种子一个一个分开播种。 她跟着徐氏学了怎样才能将种子育苗成功。 院子里一早便堆放着徐氏让人送过来的泥土,她只需将那泥土放心木盒的格子中,然后将种子洒在上面,浇水就可以了。 这期间温小六一直亲力亲为,没有让行露等人帮忙。 “姨娘,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了?”温小六将格子填满土之后问柳姨娘。 “装的有些太满了,将土拿出去一些,然后在将种子点在泥土里。哪些格子放的什么种子,要提前用木片写上分好,不要弄混了。”柳姨娘看了一眼之后道。 “嗯。”温小六点头之后又埋头继续。 第236章 柳姨娘为婢谋亲 温小六伸了伸懒腰,揉了揉胳膊,“总算好了。” 三个木盒都被洒上了种子,现在只需将这木盒放进屋内,等着长出小苗即可。 温小六担心自己种植不成功,没有将所有的种子都种上,还留了一半出来。 “六姑娘这般用心,肯定能种成功的。”徐氏站在她身后笑道。 温小六转身,看向徐氏,高兴道,“承徐婶婶吉言,希望能够育苗成功。” “对了,前些日子种下的那个什么番薯,如何了?长出来了吗?”徐氏又问。 那东西是她跟六姑娘一起种下的,难免更上心些。 “啊,我今日还未去看呢,咱们一起过去吧。”温小六这才反应过来,因育苗的事,忘了每日的例行工作了。 一行人又跟着温小六走到那两垄地跟前。 “姑娘,出芽了!”同样蹲在旁边的夏枝,比温小六还要激动道。 “真的吗?我看看。”温小六忙凑过头去看。 周围的几个脑袋同时跟着凑了过来。 坐在院子里的柳姨娘,见了她们这番模样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之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春月,“春月,你陪我坐一会吧。” “谢姨娘。”春月没有推辞,规规矩矩的坐在凳子上。 “看看这个,怎么样?”柳姨娘拿着手上的一件小衣服给春月看。 “姨娘....”春月皱眉,有些不赞同的看着柳姨娘。 “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几件衣服而已。孩子小,皮肤又嫩,最好是穿棉质的衣裳。这衣服等我做好了,用开水泡软一些,晒干了,收拾好,到时孩子出生了,再拿给她穿。” “说起来,也不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柳姨娘轻声道。 男尊女卑的世界,对传宗接代看的很重,如果第一胎是男孩儿,在婆家也会好过一些。 “随缘吧,都不要紧。”春月淡笑道。 是男是女都是自己的孩子,就算别人不喜欢女孩儿,她的孩子,她也会想尽办法给她最好的。 “嗯。” “秋霜那丫头有些时日未曾来信了吧?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到底是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且秋霜的性子又是最大大咧咧的一个,虽嫁的人家不错,但日子过的到底如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春月没有说她前些日子收到秋霜的信了。 那丫头也怀孕了,只是怀孕之后性子大变,动不动便跟姚林远吵架闹腾,不顺心便哭哭啼啼,整个人都快疯魔了似的。 不想姨娘担心,春月便没说。 等秋霜情绪稳定些,肚子里的孩子也安全了,倒时再告诉姨娘也不迟。 “这几个都出芽了,这个好像还没有,还有那个也是。”温小六指着没有动静的两个种子坑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 “别担心,这是正常的。就像人一样,虽年龄相同,但发育时间却不一样,有些个子长得快些,有些长得慢些,这些都是正常的,六姑娘不用太担心。”徐氏在旁安慰。 “嗯,等明日我再来看看。” 一行人见番薯和洋芋有了些成果,都高兴不已。 这会时间也不早了,柳姨娘便留下她们用膳。 秦嬷嬷此时已经去了厨房准备。 温小六洗漱之后便进屋,将今日观察到的番薯现象一一写下来。 柳姨娘则拉着徐氏进了房间。 “徐娘子,请坐。” “不敢,姨娘您直接叫老奴徐嬷嬷便是,当不得您的娘子。”徐氏摆手恭敬道。 “那行,徐嬷嬷请坐。” 徐氏顺势坐下,“不知姨娘叫老奴进来所谓何事?” “实不相瞒,却是为两个丫头的亲事。嬷嬷也知,我一个内宅妇人,成日守着这座宅子,并不出院门,也不知有哪些好儿郎。且先前因守孝一事,已是耽搁几个丫头许久,冬灵与夏枝两个却是无论如何再也耽搁不得了,这才来麻烦徐嬷嬷。”柳姨娘说的很诚恳,徐氏便知柳姨娘是真心想为两个丫头寻一门好亲事。 看在自家儿媳妇儿的身上,徐氏也不能马虎。 沉吟一下之后才道,“老奴虽也认识些才俊,只是未曾娶妻的却少。这样吧,等老奴回去之后托人打听打听,过两日得了信再过来回话,如何?” “自然是没问题的。我虽着急,但却不能委屈了两个丫头,总归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得用心些才行。”柳姨娘点头。 “姨娘说的不错,能有您这般替她们打算,也是两个丫头的福气。”徐氏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 她在温府几乎待了一辈子,伺候这么长时间主子,见过的人不少。 鲜少有人能像柳姨娘这般,为几个丫头的婚事费心费力的。 “她们这些年为我付出不少,为她们找个好的归宿,本也就是我应该做的。”柳姨娘温声道。 她的思想到底与这边的不同。 无法随意对待别人后半生的幸福。 “能像姨娘这般为下人着想的,老奴这么些年见过不少主子,也少有遇见过。”徐氏感叹着说了一句。 柳姨娘听完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 “那这件事便劳烦嬷嬷回去之后帮忙打听,有消息了您再过来告诉我一声。”柳姨娘听见外头冬灵的声音,站起身对着徐氏道。 徐氏也忙起身,福了福身,“是。” 二人这时便开门出去。 春月看了一眼柳姨娘与徐氏,上前一步,跟在姨娘身后,往膳食厅那边去。 下人自然是不能与主子一桌吃饭的,所以开了两桌。 只是大家都是女子,所以没有用屏风隔开。 温小六此时正觉手酸,拿着筷子时,手都有些发抖,夹菜便夹不稳。 夏枝忙上前,帮她布菜,“姑娘,要奴婢喂您吗?” 夏枝语气认真,不似开玩笑。 温小六却小脸一红,头摆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用,我自己能行。” “那您要是实在手酸,用膳不方便,记得叫奴婢。”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快过去吃吧。”温小六摆摆手。 乔瑟琳与她们同坐一桌,说话时压低了声音,用的是自己国家的语言,那边正说话,也听不见。 温小六与柳姨娘都有食不言的习惯,所以大多都是乔瑟琳在说,二人偶尔礼貌应一句。 第237章 上课走神被惩罚 几日后。 温小六起床之后,例行先去了专门放置育苗盒的房间。 没让行露跟着,只带了大黑进去。 一共就三个盒子,专门弄了个架子放着,这间屋子的温度比外面要稍微高一些,这样更容易育苗成功。 温小六先是看了看最上面那一盒,那里面放的是番椒还有番茄的种子。 刚凑到跟前,就发现番椒的土里冒出了细小的嫩芽,温小六脸上难掩激动,搂着大黑,大声喊道,“种出来了,发芽成功了!!” 之后又去看另外两盒。 除了最下面那盒种的玉蜀黍还未发芽以外,其他的基本都能看到冒出的嫩芽尖。 温小六蹲在那盒未曾发芽的木盒前,有些懊恼,不懂为什么。 是不是她们用的方法不对?不然为何其他的都出芽了,偏偏玉蜀黍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温小六看着用了一半的木盒,里面的种子本来是金灿灿的那种,只是有些干瘪,泥土里虽然喷了水,也不知能否活下来。 总感觉那种子有些缺水的样子。 而且颜色也奇怪,金黄的色泽,好像金子一样。 温小六看完种子,回屋将观察到的现象一一记下来。 之后再吃了早饭去学堂。 课上的时候,因担心那玉蜀黍,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温软,老夫看你神思不属,怕是这书本上的知识已不能满足于你,不屑于学了?”前头坐着的夫子戒尺在桌上一敲,看着温小六略有些不满道。 中班的三名夫子,除了教授礼乐与诗书的夫子都挺喜欢温小六以外,只有这名教授算学的夫子,脾气不大好,总有些针对温小六的样子,也不知为何。 “夫子严重了,方才是学生的不是,请夫子责罚。”温小六站起身,恭敬的行礼。 “责罚?老夫不过一介小小夫子,哪里敢责罚你们这些天之娇女,老夫看你这是故意在讽刺老夫才对。”夫子说话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屋内的女学生视线都落在温小六身上。 温小六见夫子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眉心微蹙,但也没有多说,“夫子何出此言?天地君亲师几个字,是入学时学生们便常常要读到的,您是学生的夫子,学生有错,您惩罚自是应当,就算家中父母长辈知晓,自然也不会与您一番计较。” “哼,嘴上说的倒是好听。既如此,那今日便罚你去打扫男学那边的六艺练习场如何?”夫子故意为难道。 温小六抬眸看了一眼夫子,眼神有些意味不明,像是再问他是否真的决定这样惩罚她。 夫子见了她的眼神,顿时以为温小六不满这个惩罚,眉毛倒竖,“怎么,你不想去?方才还说尊师重道,听从夫子吩咐,这还不过几息过去,你那承诺便不好使了么?” “要是个个学子都同你一般,不能信守承诺,那这学还上它做什么?我看你们都趁早回去学习些女子该学的东西,等过两年后便早早嫁人吧。” “夫子,学生并未说过不答应。只是....”温小六吞吐一番,有些犹疑。 “只是什么?” “只是男学那边,到底与女学男女有别,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到时院长问起来,学生怕是不好回答。”温小六说的很慢,眼神也没有落在夫子身上,而是低垂着眉眼,说的认真,像是在为夫子考虑一般。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让你去做你就去做。就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下次休沐再结束,如何?”夫子问。 “谨遵师命。” “对了,打扫的时候,你可不能偷偷的让你的丫头帮忙,不然就不是打扫一旬卫生这么简单了。”夫子又提醒道。 “是。” 课堂重新开始,温小六此时不敢再走神,好好听课。 《九章算术》上的内容她基本已经学完了,现在老师教的一直都是些浅显的内容,对于她来说,就算不听,其实问题也不大。 只是为了尊重夫子,温小六还是摆出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放学后。 “小姨,你真打算去做清扫吗?那边可是男学,且男学那边是有学子住宿的,到时万一碰上了,岂不是坏你名声?”舒暮雪下学之后没走,陪着温小六。 “没事,我有办法,你快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温小六笑着推了推她。 “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舒暮雪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用,你就回去吧,等明天你来了,自然就知道不过是做一下清扫而已,很简单的。”温小六说完冲她来了个wink。 舒暮雪无奈摇头离开。 温小六也没在教室里等,而是去了学堂里的书房。 温家的族学里,特地为学子们装修了两间书房,一间是男子那边的。 因要参加科考,所以男学那边书房要大很多,里面的书也比较多。 而女学这边的书房,基本都是些与女子行为准则,道德观念,以及针黹、琴棋书画一类的书籍。 书不算多,但比起一般的人家却还是要可观很多。 这个时间,女学的书房一般都是关门了的,只不过温小六与管理书房的下人很熟,可以问他要到钥匙。 进了书房之后,目的明确的去了最后一排。 也不知是谁放的,在最后一排,被夹在基本琴谱中间,有一本杂记。 上面记载的东西有些杂,还有些乱。 温小六原本也是这几日在找书的时候,恰巧翻到的,没想到翻了翻,里面似乎有关于海外种子的种植方法,这才上了些心。 只是那日未曾来得及看完,今日恰好要等男学那边的学子下学,这空余时间便来书房将那本书读完。 找到书之后,温小六也不去书桌那边,干脆找了个隐蔽些的角落,坐在地上,靠着书架看了起来。 直到书房的门被人敲响,这才回神。 此时金乌下坠,橘色暖光遍布满室,驱除了室内的寒凉。 温小六站起身,将书放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走了出去。 “六姑娘不是还要去做清扫吗?此时男学那边无人,您要快些过去了。”管理书房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也是温府的老人。 许是因守着书房,常年与书籍打交道的缘故,身上带着些书卷气,说话声音温和有礼。 第238章 打扫偶遇谢金科 温小六闻言,忙道了声谢便匆匆赶往男学那边。 不过在去之前,先换了身衣裳。 是行露回玉笙院与柳姨娘说姑娘晚些回去时,温小六让她帮忙带过来的。 那衣裳灰扑扑的,还是短打加长裤。 这一身衣裳,还是从松泉村回来时,温小六与自己关系最好的二妮姐换的。 只是她的衣裳对二妮姐来说小了些,温小六便要了一套春月姐姐穿不下的衣裳同二妮换。 平日里她也都是穿着这身衣裳干活的。 没想到现在会在学堂里派上用场。 温小六将衣服换好,又用手帕遮住下半张脸,甚至连头上的头发,也被她用手帕包了起来。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看起来完全不像温府的六姑娘了?”温小六穿好之后问行露。 行露愣愣的点头。 姑娘这个样子,就跟她们农村姑娘装扮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姑娘皮肤白净,双眼乌黑纯净,看起来有些与农村孩子不一样。 “走吧,先去打水,找抹布,然后再去打扫。”温小六看起来很有干劲道。 到了学习六艺的院子,温小六这才发现自己对自己太有信心了些。 光是屋子就有好几个,还不说屋外的练武场。 今日怕是不到天黑回不去了。 半个时辰后,温小六锤了锤自己快要直不起来的腰,累的快要摊下。 “六姑娘?”熟悉的粗哑嗓音响起,温小六不大想回头。 她现在的形象,实在不适合给金科哥哥看。 不过她都打扮成这样了,他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 “金科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温小六缓缓转身,尴尬的笑了笑。 “六姑娘,居然真的是您?您这是什么装扮?还有您手上怎么拿着抹布?”站在谢金科身后的春剑,满脸不可置信的喊道。 “很明显,打扫卫生。”温小六拉出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这,这怎么能让您来做呢,不是有专门的人打扫吗?再说了,这里可是男学院子,来这边打扫万一被男学生看到就不好了。”春剑选择性的将自己家少爷摒除在那个其他男学生之外。 “所以这不是等着大家下学之后再过来吗?”温小六耸耸肩,没说为何会来这里打扫。 “春剑,去打水来帮忙。”谢金科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吩咐没完没了的春剑。 “可是少爷,您不是还....”话没说完,谢金科眼风扫过来,忙又不说了,“行行行,奴才这就去打水。” “金科哥哥,你还有事就先走吧,这里我一个人来就好。况且要是被夫子发现我作弊,那就不好了。”温小六劝道。 “不用,如果发现我去解释。”谢金科坚持。 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将衣袖挽起来,从行露手中接过已经有些脏污的抹布。 眉头很迅速的皱了一下,之后又松开。 只是谢金科在家中从来跟个金疙瘩似的,比谁都金贵,这种粗活是从未做过的。 架势看起来熟练,上手之后却生疏的很。 君子六艺,包括:礼、乐、射、御、书、数。 礼、书、数这些平日在普通的屋子就可以学习,但乐、射、御不一样,需要有专门的场地。 他们现在正在打扫的,便是音律课的屋子。 这里光是乐器便有近二十种,所以要擦拭的东西很多。 谢金科拿过抹布之后第一个上手的乐器,就是阮。 阮跟琵琶有些像,但又不是同一种。 擦拭的时候虽不至于小心翼翼,但总归也还是需要多注意,不能将水沾到琴身上。 抹布拧的不够干,擦拭的时候,就有了水渍的印记。 谢金科看着那把阮,沉默无语。 半响后,默默的将阮放回原地,打算明日从家中带个新的过来。 这下却不敢再去碰其他乐器,而是干脆去擦那放置乐器的架子。 等他适应了,春剑也就到了。 四个人打扫起来当然要比一个人快很多。 只是不过才过去一会,外面就有脚步声传来。 温小六忍不住瞪眼,压低了声音喊,“快藏起来,春剑,金科哥哥,你们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个时间还会来这里的,肯定是夫子来检查来了。 温小六可不想明日加重惩罚。 可是这是学习音乐的屋子,哪里有藏人的地方。 还好现在天色已晚,光线昏暗,只要躲在角落里,一般人不注意是看不见的。 温小六将两人塞在那排编钟后头蹲下。 确定不明显之后,这才继续装作独自一人辛苦劳作的样子擦拭。 “温软?这个时间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来人却不是那位算学夫子,而是学堂里的山长。 山长年纪有些大了,不过却认识温小六。 毕竟经常去温家,再怎么也见过温小六几回。 “山长。”温小六福身施礼,行露也忙跟着行礼。 “今日学生在课堂上不甚有些走神,没有专心听课,夫子看学生精神力不大集中,这才来让学生用作清扫的方法,锻炼一下注意力。”温小六笑着说。 山长眉头微皱,不说这里是男学院子,来这里进学的女学生,有几个家里是普通的? 这些粗活哪里该是这些女学生该做的? 就算要锻炼学生的注意力,也应让自己的授课变得有趣些,而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去锻炼。 再说了,做清扫能锻炼注意力,这又是从哪里得出来的谬论? 山长却不好当着学生的面拂夫子的面子,只好面带亲切道,“今日便不要再打扫了,时间已经晚了,且天色已暗,该早些回去才是。” “如今你祖父不在家中,府里又无一男子应酬,平日还是多注意些,能早些回去便早些回去。这些事明日我会去跟夫子说的。” “可是....”温小六神色有些迟疑。 山长以为她是担心夫子的责罚,忙安慰,“别可是了,你放心,我的话还是管些用的。” 温小六视线飘向还蹲在那里的二人,实在不好开口。 万一等下她们走了,山长将屋子门锁了,那金科哥哥和春剑岂不是出不去了? 人家好心过来帮她,可不能让他们最后被锁在这里。 第239章 摸喉结气氛尴尬 “那就多谢山长体谅了。”温小六说着便拉着行露出去。 出去之后也未曾离开,而是等着山长锁门后一起。 屋内被迫蹲在墙角躲避的二人,在门被落锁上的那一刻,春剑心里拔凉。 瞬间将温家六姑娘从尊敬的世家小姐,滑落成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一类。 “少爷,六姑娘不会真就把咱俩锁在这里了吧?” “不会。”谢金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肯定道。 “少爷您怎么这么肯定?方才奴才可都看见了,六姑娘不过犹豫一下,很快就答应山长回去了,居然都没考虑过您,我觉得六姑娘今日这行为,有些太忘恩负义了。”后面那几个字说的很小声。 但因天色晚了,这周围一片寂静,声音再小,谢金科也听清了。 谢金科却不理他,走到摆放着古琴的案桌盘腿坐下。 他的礼乐学的不算是最好的,但他的古琴却弹得很不错,且有收集古琴的嗜好。 温家族学使用的古琴,虽算不上最好的,但也不是最次的。 先是挑动琴弦,试了试音,不用调音,找了感觉之后,便慢慢开始弹奏起来。 “少爷,这里黑乎乎的,您就别弹琴了,多吓人呀。”春剑总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弹琴,让人有些毛毛的,四处张望,胆子很小。 谢金科却没有停下的打算。 一曲还未结束,屋外重新又响起了脚步声。 “少爷,有人过来了,您快别弹了!”春剑着急道。 谢金科却充耳不闻。 春剑一脸生无可恋,视线落在门口的方向,等着外面的动静。 咔嗒—— 锁被人解开的声音响起,春剑眸色一亮,在黑暗中闪动着光芒。 “少爷,好像是有人过来救我们了!”春剑高兴的喊了一句,之后上前走了两步。 就见推开门站在屋外的,是个个子挺小的女孩子,定睛一看,原来是六姑娘。 “六姑娘,奴才还以为您抛弃少爷和奴才了呢。”说话的语气有些委屈,比温小六还更像个孩子。 行露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对不起啊,方才山长在,我不好说你们也在这里,这才想了个办法,先将山长支开,然后再想办法拿到钥匙放你们出去。是不是我来晚了,你们没吓到吧?”这屋子越发的黑了起来,胆子小些的人,只怕真的会吓到。 春剑摇头,“六姑娘没听见我们家少爷还弹琴呢,根本一点都不担心。” “那就好,那赶快出去吧,我得将屋子里的打扫用具都还回去。”温小六轻笑一声道。 “金科哥哥,你们早些回去吧,我这里不用继续了,等会将东西还回去之后便也要回府了。”转了个身,又看向站起身的谢金科。 “春剑。”谢金科喊了一声,黑暗中那双明亮的眸子,表达的情绪也很明显。 “知道了,少爷。”暗自翻了个白眼,春剑没好气的说。 上前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屋里的东西,行露此时也跟了过去帮忙。 “出去吧。”谢金科惜字如金道。 “金科哥哥,我先前让人拿给你的冰糖金桔喝了吗?怎么你的嗓子还是这般怪怪的呀?”温小六随着谢金科往外走,不解的问。 谢金科沉默半响,最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生理特征告诉她。 “咳,不是嗓子的问题。是男子到了某个阶段之后,声音会发生变化,声线变得沉稳一些。” “啊,青春发育期。”姨娘说的,男孩子跟女孩子在十来岁的时候开始慢慢发育,逐渐出现显着的男女特征变化。 没想到男生原来是声音变化呀。 温小六好奇的看向谢金科的喉咙处,那里长出了一个很小的凸出点,好像是骨头坏了一般,从里面突然冒出来一点点。 温小六从来不曾仔细观察过男子的喉结,也不知这是男子变化的生理现象,指着凸出的喉结,有些担忧的问,“那金科哥哥的喉咙处怎会出现一个奇怪的凸起点,是不是生病了,需要喝药吗?” 谢金科摇头。 他虽看过医书,但医书上对喉结解释的并不明确,只是说这是男子进入慢慢成年时必经的变化。 他不知该怎么跟温小六解释。 脱口而出,“要摸一下吗?” “可以吗?”温小六双眼一亮。 谢金科此时就算后知后觉的发现此举不合规矩,也来不及拒绝了。 只好点点头。 自己挖的坑,还是得自己填啊。 温小六个子矮,手伸直了也够不到谢金科的喉结处,谢金科干脆微微弯了膝盖,脑袋前倾。 那张玉白的脸上,此时冷白的月光洒落在他脸上,愈发有种君子幽兰的感觉。 温小六压住突然砰砰跳的有些快的心脏,伸出小手,轻轻触上那奇怪的地方。 摸了摸之后,又戳了戳。 比旁边的皮肤都要硬一些,就像是无骨的地方突然长出来一块骨头。 但金科哥哥似乎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温小六便忍不住又抠了抠。 谢金科身子突然一个激灵的抖了一下,满脸通红,整个人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温小六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碰伤了谢金科,忙跟着上前,“金科哥哥,我弄疼你了吗?” 谢金科从小到大,头一次这般慌乱。 猛地摇头,不敢让温小六察觉自己的异样。 幸好这个时候行露和春剑收拾好东西出来了。 “哎呀,少爷,您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生病了吧?”春剑出来后习惯性的去看少爷,谁知就发现自家少爷一副生病的模样,呆呆愣愣的。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少爷脸上,这可是比天下红雨还奇怪。 谢金科反应过来,躲开春剑伸过来的手,瞪了他一眼。 只是这美人粉面桃腮、含怒带嗔的样子,半点威慑力也无。 倒是让春剑看的有些呆。 谢金科见他这个模样,冷了脸色,脸上的红晕褪去,横了一眼春剑,抬步就往外走。 温小六此时刚好将门锁上走了过来。 一行四人便离开院子。 春剑与行露去将东西送回原处,谢金科与温小六二人站在前院空地上等他们。 只是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远。 且温小六莫名觉得有些好像是尴尬的奇怪气氛,让她原本想说话的也闭上了嘴。 第240章 育苗成功种种子 转眼间,桃花绽放,春色铺满整个金陵城。 温小六的育苗有了成果,终于到了要移栽的时刻。 移栽的地是早就选好的,也是温管家的父母为温小六精心挑选出来的。 这日,不过卯时,温小六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夜因兴奋,本就睡得很晚,但今日一早,她还是起的比往常要早很多。 夏枝和冬灵也未曾想到姑娘上心到懒觉赖床的习惯都能戒掉了。 莫名有些欣慰。 用过早膳之后,玉笙院整个院子的人,便都收拾着往郊外走。 刚出府门,门前便见到挂着谢府专用的幌子的马车停在门前。 她们的马车出来时,谢府马车上便有人从里面下来。 “柳姨娘。”谢三爷拱手施礼。 “谢三爷。” “谢三叔。” “得知你们今日要去移栽那些育苗好的种子,乔瑟琳很早便起来了,也恰巧我今日无事,便也跟过去看看,还望柳姨娘不要介意。”谢三爷说的倒是诚恳,只是柳姨娘却觉得规矩有些不大妥当。 不过还是点头道,“种子是谢三爷给的,您要去看,自然是不会介意的。” 说完微微一福身,便率先上车了。 乔瑟琳不待谢三爷反应,一溜烟的跟在柳姨娘身后上了温府的马车。 也幸好她们出门时,因要带着那几盒小苗,所以架了两辆马车,不然的话,还带着丫鬟和温小六,只怕是都要坐不下了。 温小六见乔瑟琳上去,干脆带着行露和夏枝去了后面那辆马车,也好就近照看小苗。 冬灵则跟着上了柳姨娘那边的马车。 一行人这才启程往郊外走。 温府在郊外的田地大多是良田,土壤肥沃,产量比一般的地里要高些。 许是温管家的父母照看的好,那土地比附近其他地主家的地还要更肥一些。 一个半时辰之后,一行人总算到了地方。 一眼望去,成片的良田,此时虽还未插秧,却收拾的齐整漂亮。 田地远处,是连绵的山脉,掩藏在云雾缭绕中,恍若仙境。 田庄的周围种了不少果树。 这个时节,桃树、梨树正开的浓烈。 微风轻拂,花瓣缓缓飘落,偶有或粉色、或白色的花瓣落在头顶、肩上,便如同春意也落在了身上一般。 “姨娘,六姑娘。”温管家的父亲,温管事,此时带着庄子内的下人迎了出来。 见到跟在后头的谢三爷时,有些意外。 看到那外邦女子时,更是惊奇。 饶是听妻子说起过,但也未曾想到,外邦女子原来是长得这幅模样。 与大雍朝的人长相完全不同,头发颜色奇怪,眼睛更大、眉毛也比较浓黑、鼻梁高挺、脸更是巴掌大一般,好看是好看,就是那双眼睛的颜色着实有些怕人。 “温管事,现在时间还早,你便带着他们先去将那蔬菜苗种下,不然一会天气该热了。”柳姨娘温声吩咐。 这个季节虽早晚有些凉,但午时太阳已经有些炙热。 干活还是早些过去比较好。 温管事自然是希望早做完早省心,忙点头,让身后的大儿子大儿媳带着六姑娘一行人去地里,他则带着柳姨娘去庄子里头安置。 温管事的儿子儿媳在种地上都是一把好手,对于温小六的这些种子,虽然与他们平日种的品种不同,但种植手法大同小异。 两人不到一个时辰,便将三个盒子都已经种完。 结束后只要浇上一定的水就可以了。 “六姑娘,您看这里。这个地方虽被大树盖住了,但实则是一处泉眼,虽水不大,但却一直都有,且是从远处那边的山上留下来,直到这里,所以这水清甜珍贵,对奴才们来说,就是比粮食还要重要的东西,所以一直守护的很好。” “日后,奴才跟妻子打算就用此处的水去浇灌那些蔬菜,这样说不定能够让它们长得更加旺盛茁壮。”温管事的大儿子,带着温小六,指给她看他们偶然发现的一处小泉眼。 温小六眼神微亮,这样是不是代表种出来的成功率更高? “嗯,辛苦你了。”温小六拍了拍温管事大儿子的胳膊,称赞的笑道 “都是奴才应该做的。”管事的大儿子腼腆的笑了笑。 “既然都种完了,咱们先回庄子那边去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谢三爷突然走过来插话。 温小六吓了一跳,脚步差点没踩稳田埂。 “谢三叔说的是,咱们这便回去吧。”温小六将人招呼过来,继续往回赶。 到了庄子之后,柳姨娘此时已经收拾好,坐在议事厅内喝茶。 谢三爷原本走在最前头,却在看到柳姨娘的时候,特意回避,转身去了其他地方。 温小六则跟柳姨娘汇报今日种植的情况。 “成功发芽的都已经种下了,番椒一共一百零八株,玉蜀黍也不知为何,一直不曾有动静。胡瓜种了二十七株,胡萝卜种了三十二株,洋白菜种了五十一株。” “番椒的种子最小,每一个格子都放了两到三个种子,长出来的也是最多的。分开栽种之后,就比其他的要多许多。” “如今这些基本都没什么问题了,只是玉蜀黍我却还未想到解决的办法。”温小六有些发愁的叹了口气。 柳姨娘蹙眉,在绞尽脑汁的想自己曾经有没有看到过电视上关于怎么种植玉米的新闻,“唔。” 只是努力半响也没什么用。 如果真的记得,肯定早已想起来说出来了。 现在只怕是根本就不记得,或者未曾看到过了。 “对了,你先前不是看到一本杂乱的记事书籍吗?能否借阅出来?” 温小六摇头。 族学书房的书是不可以外借的,就算进去在里面借阅,也需要签字画押的。 “既然不能外借,那你便将那书抄写出来与我看看如何?”柳姨娘又问。 温小六眼神微亮,觉得这倒是个好法子。 自己未曾从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许姨娘不一样,能找到方法正确种植玉蜀黍呢。 “行了,此事暂且放下,先去用午膳吧。”柳姨娘揉了揉温小六的后脑勺,温柔笑道。 “嗯。”温小六点头。 二人便起身去了温管事准备午膳的地方。 第241章 说亲男子之情况 用膳结束之后,谢三爷带着乔瑟琳离开,柳姨娘与温小六则留了下来,打算晚一些回去。 温小六此时却歇了午觉,柳姨娘则坐在房中,跟对面的徐氏说话。 “老奴这些日子,一共踅摸了三家条件还算可以的适龄男子,姨娘听完之后再决定是否要亲自见见。”徐氏端坐在凳子上,语带恭敬道。 “嬷嬷请说。” “这第一家,在城东,家中是开豆腐坊的,人口简单,上头一个姐姐已经出嫁,只是嫁的有些远,在太平府那边。除了这男子之外,下头还有个妹妹,将将及笄,亲事已经说定了,只等明年出嫁。” “这豆腐坊的儿子,算起来是独子,以后家中的产业家资必然也是要落在他一个人身上的。父母如今刚过知天命的年纪,两口子都是老实勤快的人,周围邻居说起他们,都交口称赞。” “那男子,今年二十二岁,长得不算很高,面皮有些黑,但面相老实,做事勤快麻利,心思也比较活络。他家开着豆腐坊,卖豆腐,他则是担着豆腐去找客源,定好之后,每日只需在固定的时辰送豆腐上门即可,方便又有赚头。” 柳姨娘听完没有第一时间表达意见,只是有些疑惑,“那他为何二十有二却还未曾成亲呢?” 按理这男子的条件在他们这样的人家中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但在普通百姓中,却还算是过得去的。 要真想配上一个差不多的姑娘,并不难。 且那男子家中,也未曾听闻需要像他们这般,守孝三年,这才耽误了丫鬟们的亲事。 既然没有非自然条件的阻隔,他又怎会拖到这个年纪呢? 古时虽男子成亲要比女子晚些,但大多在二十岁之前也成婚了。 除非是读书人,会晚一些。 那些农户人家,甚至有十三四岁成婚的也不少。 二十二还未成婚,已经算晚了。 “不满姨娘说,这就是这后生唯一有些不完美的地方。这后生,也相看过好些,只是都不大满意。照媒婆的意思来说,就是这后生,挺看重皮相的,又还希望女方曾经读书认字过,肚子里有些墨水,这才一拖再拖,到了这般年纪。”徐氏说起这个,其实也有点难言。 这男子爱那俏女子,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他们家虽说条件算得上不错,可到底也不过是个开豆腐坊的,那不错比对着的也是同等甚至比他们家不好的人家来说的。 比他们家过的好的,在金陵城数不胜数。 可就算是这样,金陵城那过的不错的人家,也没有说要求人家女方还得必须会写字画画的。 那样的才女,又岂会嫁到他们家去? 这人啊,有时认不清自己的本分,好高骛远,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嗯,我知道了。嬷嬷请继续下一个吧。”柳姨娘点点头,唇角挂着淡笑,也不知她心底到底是如何考虑的。 徐氏不再多想,继续说下一个,“这第二个,是个秀才。” “秀才?”柳姨娘意外。 秀才怎会有意娶一个下人的? 虽说柳姨娘打算将冬灵许了人之后便消了她的奴籍,卖身契也会一并还给她。 但这也并不代表一个有官身在身的秀才,愿意明媒正娶的娶一个曾在别人家做过下人的女子为妻。 这一点柳姨娘来了几年还是很清楚的。 “姨娘且听老奴细细道来。” “那秀才,今年二十有四,家中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十岁的妹妹相依为命,十八岁的时候中了秀才之后,因父母去世,家中无人支撑,这才弃了读书考取功名之路,学习挣钱养家。” “只是这秀才,会读书,却不大会经营。” “原本父母去世时,办理丧事便花费不少银两,家中剩余银钱便不大充裕了。” “后来那秀才不会种地,又不会做生意,只好找了个在学堂做夫子的活计。只是那学堂不大,管事还有些心黑,给的工钱不过是其他学堂的一半。虽然好歹有了进项,但秀才对生活上的事,多有不懂,花钱大手大脚,不会精打细算,所以这日子,反而越过越拮据。” “老奴那日去媒人那处打听时,恰巧见到这秀才去找媒人,要为自己说亲,只是那说亲要求,只怕是一般家中父母难以答应。”说到这里,徐氏摇了摇头,有些可惜。 她其实觉得这秀才人不错,有责任心又有担当,只是少个会管家的娘子。 要是冬灵姑娘能嫁过去,必然能够和和美美,越过越红火。 “他有何要求?”柳姨娘问。 徐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喉,继续,“那秀才写了张条子,老奴跟那媒婆要了过来,您看看。” 柳姨娘伸手接了过来。 入目便被那一手字所吸引。 很是规整的楷体,却能窥见其中刚毅清正的风骨。 都说字如其人,只是观此人的字,便不难猜此人是何种性格之人。 柳姨娘虽对他的字很有好感,但此人到底如何,却不好往下论断。 视线从纸张上清晰明了的几条内容滑过,看完不由轻勾唇角,心下微微点头。 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什么。 便让徐氏继续。 徐氏闻言,便工具人一般的开始说最后一位的情况。 “这最后一位,年龄稍大些,已到而立,人长得儒雅,家中经营几家铺子,算得上是小有资产。只一点,他前头曾有一个妻子,不过因病去世了,已有三四年的时间。” “家中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听说如今正在学堂念书,聪慧可人,也很懂事。” “那家的男子,并不介意女方出身,只希望找个会持家,能照顾好孩子的妻子即可。” “且因做生意,一年会有些时日不在家中,就需要女子最好能厉害些,管得住孩子,也能管得住家中那些下人,及铺子里的管事。”徐氏说完便看向姨娘。 “嗯,这三人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过几日,如果需要相看,我倒时让人递信与你如何?”柳姨娘点点头道。 “自是可以,那老奴便等您的消息。”徐氏站起身施礼道。 “嗯。” 第242章 相看亲事冬灵羞 等徐氏出去,柳姨娘这才走到内室,看着坐在杌子上的冬灵,微笑着道,“三人的情况你都听见了,到底如何,却还要你自己做决定。” 冬灵正发呆,闻声赶紧起身,福身施礼,脸上有些微红的模样。 “姨娘,那秀才写的条件,奴婢能看一下吗?”冬灵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吞吞吐吐的,也不如往常畅快。 柳姨娘知她是怕羞,将手中的纸递给她。 冬灵双手恭敬接了过来,映入眼帘的字,让她同样一惊。 温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与金陵城的四大家族也不同。他们是簪缨世家,讲究清贵,家中或许金银器物不多,但诗书字画一类的却不少。 她们虽不过下人,耳濡目染也多少能看出些门道来。 且冬灵往日总跟着秦嬷嬷管着姨娘的账目,对于条理通顺,干净规整的表述,会不由自主生出一丝好感。 这秀才虽列了不过四条,但整张纸上,字迹工整,字形清隽风雅,不过是几行字似乎便能瞧见男子的端方模样。 细看上面的内容,第一条:请待吾妹如亲女; 第二条:请共同劳作养家; 第三条:请友爱邻里关系; 第四条:请未来多多关照。 看完之后,冬灵唇角缓缓扬起,掩饰不住的笑。 她并不觉得那秀才说的这四条有何不好,相反,从这里面,她更是看到了这秀才潜藏的灵秀内心。 第一条可以看出他对家庭的责任,以及对姊妹的关爱。而第二条,虽明面上看似对女子不公,实则内心能窥见他并不迂腐,认为女子就必须在家相夫教子,而不是出去抛头露面。 能够一起劳作养家,这样实际是对女子能力的一种肯定。 而第三条,更是能看出男子在生活细节上或许有些粗糙,但人情世故却不是不懂。 至于第四条,冬灵轻笑,他似乎能想象到那秀才在写下这句话时的郑重。 柳姨娘看着冬灵的样子,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只是现在还未见到人,却不好就此决定。 表面功夫,做起来很容易,但一个人性格到底如何,只需要看他整个人的气质以及眼睛,就能大约看出来。 无论如何,她都是不赞同盲婚哑嫁的。 在现代,虽然也有许多女子同样被相处多年的男子欺骗,但这个时代唯一的好处便是,人们大多淳朴良善,所求也不多。 极易满足。 心中的大恶,很少被唤醒。 且好歹冬灵身上挂着温家人,一般人家也会忌惮些。 这件事有了眉目之后,柳姨娘心神总算松快许多。 “你出去吧,我歇会午觉。”柳姨娘坐在床沿,挥了挥手。 冬灵此时才觉自己有些失了分寸,本想给姨娘整理床铺,就见姨娘此时已经脱了鞋子外衫,头上的朱钗也被摘下,躺在了床上。 这才退了出去。 等二人歇息好起来时,已经是申时初刻,该回府了。 又是几日后。 春月一大早便过来了,她如今肚子已经快四个月,胎儿稳定了,所以偶尔过来帮个忙什么的,也没什么问题。 今日因柳姨娘要与冬灵出去,且冬灵今日不便伺候在姨娘身侧,她便过来帮忙了。 到了约定好的酒楼,柳姨娘将幕篱戴上,走了进去。 酒楼就是金陵城中最普通的酒楼,进去的时候,大堂的中间设置了一个舞台,上面有人正在说书。 堂内零星坐着六七个人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的听着。 柳姨娘一行人进来时,就吸引了那些昏昏欲睡的人的注意力。 这酒楼一般很少有女子过来,没想到今日不仅有女子来,还有这般气质不俗的女子。 那些客官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甚至有人就要嘴里不干净的调笑。 “客官,那位可是温府的,您可悠着点来。”小二笑眯眯的对那男子道,手上动作不停,添茶倒水。 “温府?温府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男子不信。 小二耸耸肩,“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试试,不该说的话说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小二说完还挺期待的看着他,就连旁边坐着的几个男子都跟着看了过来,满脸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男子被他们看着,脸都涨红了,梗着脖子就要开口,谁知人家已经上楼,不见了身影。 包厢的位置靠着窗户边,能听到外头街市的叫卖声。 那秀才此时已经到了,听见动静,便忙站起身,帮忙拉开门。 媒人和徐氏也在里面。 大家齐聚一堂的样子。 “姨娘,您的位置在这里,请坐。”媒人将柳姨娘引到包间内隔开的屏风那边。 坐定之后,没一会,冬灵便低垂着头跟着徐氏出去。 秀才目不斜视,也不敢多看,只是站起身时,他个头要比冬灵高上许多,尽管垂着眼眸,还是看到了她红彤彤的耳朵,和一身水蓝色衣衫的窈窕样子。 耳根跟着微微红了起来。 徐氏带着冬灵,媒婆则带着秀才,四人聊天说了约莫一刻钟的话,这才问要不要上菜。 结束之后,回到玉笙院。 柳姨娘与春月全程都未问过冬灵一句。 因还有一位未曾见过,柳姨娘也不要冬灵这么快便下决定。 等明日见过另外一位,再行决定不迟。 温小六看着冬灵姐姐羞涩的样子,“姨娘,冬灵姐姐今日与昨日完全不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了?”柳姨娘笑着问她。 “表情、动作还有整个人的,嗯,气场。”温小六想了想才说。 昨日回来的时候,冬灵姐姐嘴角虽是笑着的,但却挂着跟往常没什么不同的笑,带着淡淡的礼貌,很难感受到她真正的情绪是什么。 但今日却完全不同。 她隔着几米的距离,甚至都能感觉到冬灵姐姐身上那种萌发的心动。 “这就是喜欢与不喜欢的区别。只是我还是觉得这样就定下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后半生,有些仓促及草率,只是我却无能力去改变,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找到这种平衡的办法吧。”柳姨娘喃喃低语。 温小六听的却很认真。 “姨娘,乔婶婶给的书您看完了吗?”温小六问。 “快了,怎么了?” “我想跟着乔婶婶学习这个。”温小六指着一本德文书,小声道。 “你要想学习,那便去学吧,我会与谢三爷和乔瑟琳说的。”柳姨娘点头答应。 “谢谢你,妈妈。”温小六凑到柳姨娘跟前,亲了一下她的侧面,乖巧道。 第243章 定人选准备婚嫁 见那位商人的速度也很快。 商人男子小有资产,见面选的酒楼比秀才好上不少。 结束离开时,能看出他对冬灵很满意,冬灵一直垂着头,脸上带着薄晕,规规矩矩的坐着,没怎么说话。 翌日。 “三人都见了,你考虑的如何?”柳姨娘问坐在面前的冬灵。 她之所以没有昨日就问,为的便是给冬灵考虑的时间,希望她能郑重一些。 毕竟是自己的后半生。 “姨娘,奴婢考虑好了。那秀才虽说家中贫困些,可人口简单,有责任有担当,性格温润。奴婢虽没有什么大的本事,但却胜在还算勤快,日子总会慢慢过起来的。”冬灵眼中闪动着星光。 “你的能力,我自然是不会怀疑的,但有一点你却要清楚。他是秀才,如今虽因家境贫困,无法继续科考,但你们终归有一日会变得宽裕的。到那时,他必然是要去参加科考,走官场那条路的,你确定你自己能够肯定他以后见识了官场的权利中心带来的好处之后,还能一如既往的对你吗?” 不论是古时,还是现代,男子发达之后抛弃糟糠之妻的不在少数。 秦香莲的例子,虽说是戏文杜撰,但莺莺传中的莺莺,却是真人真事。 冬灵闻言摇头,“奴婢不确定,只是总不能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便不去努力试一试。姨娘不是也曾说过,一味瞻前顾后,最终的结果便很可能是顾此失彼吗?所以奴婢不知自己的未来是否会如戏文中的秦香莲那般,只是现下,奴婢觉得自己应该抓住这个人的。” 冬灵的眼神中带着坚定,柳姨娘闻言心下却幽幽叹息了一声。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我明日便让嬷嬷去找徐嬷嬷与那媒人去信。我瞧着那秀才似有些着急,日子怕是不会定的太晚。春月出嫁那时,我便让你开始绣制自己的嫁妆,要是日子紧张,倒也不用太担心。”柳姨娘轻声道。 知道她的决定之后,她便开始慢慢为冬灵准备嫁妆。 “对了,你父母那边也还要通知一声,可不能让他们连自己女儿嫁了什么人都不知。”柳姨娘提醒。 “奴婢省的。” 冬灵的父母,是在二房伺候的,不过不是近前伺候,所以地位算不得多高。 只是二房去了京城的时候,他们二人也跟着去了。 此时要通知二人便得早些写信了。 冬灵回了屋子,先是给父母写了封自己的亲事已经快要定下的信,之后又去了一趟厨房,做了些小姑娘喜欢吃的零食。 装在姨娘先前让人烧制的陶瓶内。 那陶瓶瓶身很薄,烧制的很细腻,虽未曾添加上釉色,却光滑平整,又画上了山水画,增添了几分艺术美感。 瓶子的价值便变得不一样了。 - 冬灵的事情彻底定下来之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此时玉笙院院子里的洋芋和番薯叶子已经长得格外茂盛了。 只是太过茂盛,柳姨娘便担心底下的果实会长的不好,最近这些日子,她们院子,吃的最多的东西,便是柳姨娘让人摘下来的番薯梗。 仔细的将上面那层皮撕干净,之后用清油爆炒,只需略微放些盐即可。 很爽口。 柳姨娘让夏枝摘了不少,送给谢三爷和乔瑟琳。 乔瑟琳现在算得上是温小六的老师了,来玉笙院的次数便更多了。 只是温小六除却休沐日,都要在族学中念书学习,跟乔瑟琳学习语言的时间便不算很多。 好在有了一定的基础,且德语与英语皆承自拉丁语,融会贯通很容易。 所以如今温小六平日在无人时,与乔瑟琳用英语对话已经没什么问题,只有德语还有些生硬。 “姨娘,先生。”温小六下学之后就见乔瑟琳正坐在院中与姨娘说话,上前行礼。 “嗯,你去书房,乔瑟琳有事跟你说。”柳姨娘停下手中的针线,温声道。 温小六看向乔瑟琳,点点头答应。 跟着乔瑟琳一起去了书房,没让人过来伺候,将门关上之后,倒了杯茶递给乔瑟琳。 “过几日我会跟着谢三去一趟京城,大概两个月才会回来。之前我已经教了你不少字词,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便拿着这本书自己试着读一读,有不懂的你再记下来,等我回来之后再继续教你。”乔瑟琳用英文说完将手中的书递给温小六。 书挺薄的,不像之前乔瑟琳给柳姨娘那些厚厚的书本。 温小六伸手接过来。 虽然薄,但却也比书房中大多数要厚一些。 “先生去京城做什么?”温小六看了一眼之后,珍重的放好,问的却是汉文。 乔瑟琳教温小六学习英德语言,温小六则教乔瑟琳汉文。 偶尔一些比较简单的对话,温小六便会直接用汉文。 “谢三说是要去采买成婚的东西,我也不太清楚。”乔瑟琳摇头。 这段时间她的汉文虽进步不小,但要想顺畅交流还是有些困难。 温小六闻言眼神一亮,“先生与谢三叔的日子定好了吗?” 乔瑟琳此时脸上总算有了些待嫁新娘的羞涩感,白皙的双颊染上淡淡的红晕,点点头,“谢三说定在明年三月。” “那岂不是只有半年多的时间了?”温小六替她的先生高兴。 “嗯,只是这里成婚的规矩我不太懂,到时候不出丑才好。”虽然高兴,还是有些担心。 先前的宴会虽然让大家都知道了乔瑟琳这个人,也心知肚明的猜到乔瑟琳是以什么身份住在谢家。 但到底对于大多数妇女来说,娶一个外邦人,她们都不看好。 且入乡随俗的礼节,乔瑟琳并没有怎么遵守,似乎谢三爷也不计较。 “先生放心,谢三叔如此看重于您,在婚前必定会着人教导你成婚时的一应礼节,到时您只需按照礼节来做就可以了。”温小六温声安慰。 “你说的对,交给他去安排就好了。”乔瑟琳展颜一笑,不再纠结。 她本就是个开朗的性子,再困难的事,对她来说,也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温小六跟着笑起来。 说完这件事之后,乔瑟琳便开始继续教温小六语言。 等学习完,在玉笙院用过晚膳之后,这才坐上谢三爷特地来接的马车离开。 第244章 院内添人生波折 冬灵的亲事定在了秋季的九月。 算下来也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了。 这些日子柳姨娘已经鲜少让冬灵做院子里的活计,只让她一心准备自己的嫁妆。 只是这院中本就少了两个人,现在冬灵又要准备嫁妆,行露每日还得跟着姑娘去学堂,院子里的事便大多落到了夏枝的身上。 她一个人要伺候柳姨娘,还要照管院子里的事,便有些忙不过来。 秦嬷嬷每日虽也能帮着处理些,但她有外头的事情要照管,就算帮忙也帮不了多少。 “嬷嬷,咱们院子添人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柳姨娘看着院子里此时正在扫落叶的夏枝,正了脸色道。 “此事老奴已经在打算了,姨娘放心。过些日子便到了各院子挑选奴仆的时候,姨娘今日或者明日想着将需要添人的人数报给四太太那边,到时再过去挑人。”秦嬷嬷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不由自主会产生信赖感。 “嗯,今日我便写好交给四太太那边。”柳姨娘点头。 下午。 柳姨娘带着夏枝敲响了紫竹院的门。 过来开门的是蔓草,“柳姨娘。” “四太太在吗?” “在的,您请稍等。”蔓草将人引进厅堂,又着人去烧茶,这才进了四太太的房间。 此时四太太正打着算盘对自己嫁妆铺子的帐。 虽不是每月一次,但一个季度一次,对账繁琐,工程量大,每次花费时间都不短。 叩叩叩—— “进来。”揉了揉眉心,放下算盘,喝了口茶。 “太太,柳姨娘过来了。”蔓草垂头恭敬道。 喝茶的动作一顿,“她怎么来了?”眉目间毫不掩饰的不喜。 如今老太爷不在,她因为琐事繁重,想不起来那二人,没想到她们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奴婢不知。”蔓草摇头轻声道。 生怕一句话不对惹了四太太不高兴。 “她现在在哪儿?”四太太冷笑一声问。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既然会来她的院子,必定是有事找她。 她倒想看看,她有什么事要求她! “在厅堂。” 四太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因久坐引起的褶子,这才带着四个丫头过去。 一身的气势,走到厅堂时更盛。 抬着下巴,进了厅堂,对于站起身施礼的柳姨娘一个眼神都未曾施与。 直到在上首坐定,摆弄好衣衫,又轻啜一口已经不那么烫嘴的茶水,这才将视线施舍一般的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临门,真是让我这小小院子蓬荜生辉、柴门有庆。”没有笑意的眼底,让柳姨娘意识到今日她来的目的,只怕是不好达成。 “太太过誉了,妾身不过一姨娘,哪里有那样的福分。”柳姨娘垂头,声音没什么起伏的回答。 “柳姨娘何必自谦,谁不知玉笙院的姨娘姑娘本事大得很,现如今不止老太爷对你们青睐有加,就连那谢府的人,也隔三差五的上门拜访,你说,这样的福分还不够,是不是得进了皇宫,那才叫有福分了?”四太太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但却阴阳怪气,让人只觉刺耳的很。 “老太爷一贯慈爱,对各房皆是如此,太太又何来青睐有加一说?谢府上门拜访更是从何说起?”柳姨娘语调平缓,话中的意思却是半点不认四太太冠的那些帽子。 “哼,照柳姨娘这意思,每日申时便停在门口的谢府马车,只是在这里游玩一圈就离开的吗?还是每日从玉笙院出去的那人,上的不是谢府的马车?”四太太最讨厌柳姨娘这幅跟她说什么都不愠不火的样子。 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上不上下不下,没伤着人,却把自己气的不轻。 “马车虽是谢府的,那拜访之人却是外邦人,如何能算在谢府之内?”温声说话的样子,情绪不显半分。 倒是四太太,脸上的表情都快扭曲。 手中的帕子拧的变了形状。 冷笑一声,“我不跟你耍嘴皮子,说吧,你今日来此有何事?” 柳姨娘闻言将手中的纸张递给身后的夏枝。 夏枝递到四太太跟前,蔓草接了过去。 “这是今年玉笙院需添进奴仆的人数,还望太太费心安排。”柳姨娘福身施了一礼,姿态摆的很足。 只是四太太却不买她的帐。 “添人?柳姨娘怕是忘了这府中的规矩,家仆是不允许外嫁良民的,只能配与府内的小厮。除非小厮无适龄,却也不会将人配到外头,而是直接在庄子上寻合适的。” “咱们这府中,与你院子里几个丫鬟年龄相当的可不少,柳姨娘不想着让丫鬟能够为府内添丁进口,反而将人送到外面去,现如今居然还跟我来要人。莫不是觉得温府的家规是摆设,你被老太爷看重了几日,便可以无所顾忌了?”四太太越说越严厉,瞪大的双眼,像是要用眼神凌迟处置柳姨娘一般。 “四太太所言,妾身并不是不知。府内规定:有适龄小厮,可酌情与丫鬟进行婚配。却并未做硬性要求。且如同春月冬灵一般大的小厮,环视一圈,大多都已成婚,而适龄的未婚女子却不在少数。”就连四太太身后的四个丫鬟,也照样还未许人。 啪—— 四太太手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难看,“你的意思是我刻意为难你了?” “妾身不敢。太太不过为家族中着想,妾身岂会多想。”明明话语中说着不敢,但语气听起来却还是那般平缓的样子,没有半分起伏。 “我是在为家族着想,只是不知有些人却如此自私,只顾自己院子的那一亩三分地,从未考虑过他人。”四太太冷哼,不松口给玉笙院添人之事。 “太太说的是。”柳姨娘测到今日之事只怕再难成功,不欲与四太太再过多纠缠。 “添人的纸已交予四太太,如是府里银钱紧张,四太太随意处置便是。妾身先行告退。”柳姨娘说完微微福身施礼,便转身离去。 看着离开的背影,四太太终于忍不住,“啪”的一声,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碎片飞溅,却无人敢动。 “两个都是贱人!”恶狠狠的辱骂却并不解气。 干脆起身,疾步回了房间,将下人都关在门外,从枕头下掏出两个布娃娃,又拿出银针,开始不停的用力将银针扎在上面,不一会两个布娃娃就已经满身都是银针。 第245章 皇上宾天朝中乱 “姨娘,四太太会给咱们院子分配吗?”夏枝有些担忧的问。 柳姨娘摇摇头,“不知。” 四太太现在性格比以前更加偏执,且似乎对她们院子的意见愈发深了,怕是不会这般轻易答应她们的要求。 软儿眼看着越来越大,她必须得想办法让软儿的婚事不受主母束缚才行! 柳姨娘步子加快。 到了玉笙院之后,从屋子里翻出她刚到这里的时候,因不熟悉这里的人情世故,礼仪规矩,每日便坐在屋内,用制作的羽毛笔写了许多前世的东西在纸上。 只不过那些东西后来都被她收了起来。 如果软儿的那些蔬菜粮食种子能够种植成功,求个姻缘倒是很简单的事。 只是万一不能成功,或者功劳落不到软儿身上呢? 她必须为她想好保障。 她写的那些东西惊世骇俗,原本不过是自己打发无聊时间的,也是想要证明自己曾经在另一个世界存在过。 看着翻出来的一对缝制好的手抄本。 柳姨娘将东西一一拿出来检查,看看哪些是可以用的上的,准备拿出来以作备用。 只是她还未将东西收拾好,冬灵就跌跌撞撞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满脸惊慌,“姨娘,不好了!” 柳姨娘拉开门出去,皱眉看着失态的冬灵,“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奴婢刚从街上回来,就听闻外头在传皇上宾天了。”冬灵是温家的人,自然知道皇帝宾天对温家意味着什么。 担心皇权变动会对温家产生影响,冬灵满脸担忧。 柳姨娘闻言,沉默半响,“先不要声张,等知府那边出了诰文再说。” 皇上宾天,一般都会一层一层往下通传,有体恤百姓的皇帝,在临死之前会交代不用过多苛求百姓守孝。 但现今的皇帝却从不是个体恤百姓之人。 他的死,就算普通百姓不用披麻戴孝,家里几匹白布却是要挂的。 家中红事也要推后。 至于饮酒作乐这一类的,更是不许出现。 勾栏画院那些地方也需闭门谢客。 柳姨娘让冬灵先去将秦嬷嬷找回来,又让她赶紧去买些白布。 家中的衣裳也要换成素色一些的。 这些事原本是该四太太那边主持中馈的准备,但才刚刚将人得罪,柳姨娘不敢肯定她会为做什么出来,还是自己准备好保险些。 冬灵传回来消息没几日,知府就在府衙外贴了告示,上面写着皇帝宾天,各家闭门谢客、禁止婚嫁庆生等享乐之事,三月后方可恢复原状。 三个月,可不是三天,或者三个礼拜。 那些在这个时间段内准备成亲的男女,皆需重新更换日子。 还有因歇业三月的那些娱乐店铺,又该如何是好? 柳姨娘却没有心思操心别人。 她自己折腾的玉蜀黍苗,长出来了! 恰好这些时日,如无必要不得出门,她便在家中潜心研究玉米的种植方法。 总算在将所有种子折腾完的时候,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育苗出来之后没多久,老太爷就带着大房二房全都回了金陵城。 就连四老爷温纶也被叫了回来。 书房内,老太爷看着自己的四个儿子,脸色沉重,“京城的局势不用我多说,老大跟老二都知道。现在回金陵虽说有退缩之嫌,但老大老二还未官复原职,就算京中局势稳定,不论是谁坐上了那个位置,也难找到借口发难。” “只是有一点,从龙之功是不用再想了。再则,新皇是否还会重新重用旧臣,更是未知数。” “此次进京,本想等春闱结束之后,带着子泫拜东陵先生为师,只是子泫虽考中进士,进了内阁,却未能入东陵先生的眼,不然此时温家也能多一层保障。” “父亲,东陵先生虽与您同为师门,但他向来随性,子泫没有拜入东陵先生门下,是他与东陵先生无缘。且温府还不至于经此一番就落魄难起。”二老爷上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你说的我自是知晓,只是如今的局势太难猜定,到底谁会坐上那个位置,变数太大了。”老太爷不能不忧心。 上一任皇帝即位时,几乎没发生什么腥风血雨的事。 没想到到了他宾天,居然连册封谁为太子的圣旨都未曾提前拟好,这不是让几位皇子各自蠢蠢欲动? - 皇宫内。 “母后,父皇怎会突然去世的?昨日儿臣去探望父皇,他都还是好好的,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怎么就会突然去了?”七皇子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后。 皇后娘娘此时也是满脸的疲惫。 “皇儿,此事休要再说,听见没?”肃了脸看着他,叮嘱道。 七皇子嗫嚅一下,不再多说。 七皇子如今已经十八岁,不过只有两年便到弱冠,到时便可以出宫建府。 只是现在看来,局势变幻莫测,他还有没有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娘娘,国舅爷来了。”皇后此时正在偏殿歇息,没想到她父亲居然这个时候找来了。 蹙眉看了眼七皇子,“你先去你父皇那边,母后等会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道。 “是,母后。” 七皇子走后,皇后娘娘这才让国舅爷进来。 陈爵爷进去之后,很熟练的挥了挥手,让殿内的人都出去。 皇后皱眉看着他的举动,“父亲,您这是想做什么?” “你还问我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皇上死了,没有留下遗诏,那就是谁登上那个位置都可以。” “我已经看到大皇子在跟御林军接触了,你作为七皇子的母后自然也应该早为他打算。” 陈伯爷脸上神色激动,双颊上红彤彤一片。 “父亲,此事您千万不要掺和!不管谁登上那个位置,我都是太后,皇儿都是先帝的皇子!”皇后娘娘坐直身子,警告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是不是傻?你是皇后,七皇子就是嫡子,自古嫡庶有别,皇家更是如此。七皇子登上那个位置就是名正言顺。你要是不去争抢,谁知道下一个登上皇位的人会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就算为了七皇子,你也不应该这般懦弱。”陈伯爷苦口婆心的劝道,仿若真的是为了皇后与七皇子好。 “父亲,你不用再说,此事我绝不会同意的!”皇后娘娘很清楚她的实力。 她父亲不过一个没有实权的伯爷,而她在后宫中,更是因父亲的所作所为,百官都对她尊有余,敬不足,更是没有几个人会站在她这边。 她不会不自量力的觉得自己有能力能够夺取那个位置。 陈伯爷没想到她这么油盐不进,急的瞪眼。 “你!当年我对你的教导真是白教了,没有远见的无知妇人!”说完便甩袖离开。 却没有真的放下去夺那个位置的打算。 既然女儿不愿意,那他这个做父亲又做外公的,为自己女儿和外孙打算又怎么了? 只要他能将那个位置抢下来,到时候不愁七皇子和皇后不感谢他。 到时他就算是做个摄政王也是做得的。 陈伯爷想到此,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 仿佛眼前已经是一片为他铺好了的康庄大道。 第246章 皇权争夺的开始 三皇子府。 匆匆而来的身影无比熟悉,正是三年前怀安县城洪灾泛滥,县太爷不作为,以致百姓心声不满,从而带领灾民冲破城门,攻占县衙的领头人——赵旦。 他身后还跟着许美。 “三皇子在书房吗?”赵旦进府之后,问身侧的下人。 “在的,一刻钟前刚回来。殿下交代您一回来便直接去书房找他即可。”下人恭敬的回答。 自从三年前随三皇子去了皇陵,之后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几乎都是在皇陵度过。 只不过三皇子虽无诏不得离开皇陵,但却不代表他们也不能离开。 这三年的时间,他们做了多少事,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匆忙的脚步,终于在书房前停下。 叩叩叩—— “进来。”略有些低沉的嗓音响起,似有些漫不经心,又似在思考什么,并未将注意力放在门外的敲门声上。 赵旦推门进去。 坐在桌案后的三皇子,微一抬眸,见是赵旦和许美,身子微动,换了个姿势,伸出一手,指着旁边的椅子,对着正要行礼的赵旦二人道,“不用多礼,坐吧。” “谢殿下。”顺势坐下。 “说吧,情况如何?”三皇子敛了脸上先前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神色,认真道。 “萧侯爷已有八分同意,只需再加上一点火候即可。”赵旦正了神色道。 此事虽已成功大半,脸上却并未有放松的样子。 三皇子蹙眉,“怎么,这火候不好掌握?” “殿下也知,萧侯爷早些年便空挂一个侯爷之名,并未握有实权。朝堂之事虽有所牵连,但于萧侯爷来说,影响却并不大。” “侯爷的弟弟,领兵在外,就算一旦出事,远水也解不了近渴,所以并不存在被拉拢的问题。” “咱们要想真的让萧侯爷下定决心,那便只有从一个地方下手。”赵旦看着三皇子,缓缓道。 “你的意思....温家?”三皇子沉吟一下后道。 “没错。温家大太太,是萧侯爷唯一的妹妹,且温家现在两位老爷,因守孝后直到现在,都还一直未曾起复,这其中的原因,殿下想必比属下更清楚。咱们要是能从这里下手,帮助温家两位老爷官复原职,这二分的火候,想必萧侯爷不会拒绝。”赵旦这几日因要与萧家接触,早已将萧家的情况全都熟悉。 此时分析起来,便很容易。 三皇子听完却未曾立即回答。 四指在桌面上缓慢的敲击着,似乎在思考这里面的利弊。 “温尚书乃二品要员,他除孝还朝,自是理所应当,此事便是内阁及大哥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是那位温知府却有些难办。” “且如今的朝堂,风云诡谲。本殿听闻,两位大人已然回了金陵,他们怕是,并不打算参与到这件事中来。”三皇子看着赵旦道。 “两位温大人都是聪明人,只是再聪明的人,只要身处朝堂,必然就有野心,而想要两位温大人回京并不难。” 赵旦说完看了一眼三皇子后,继续道,“属下知道殿下如今顾虑的是什么,只是依属下来看,最多不过五日,大皇子那边,便会有所动作,到时咱们就算想做什么,怕也会来不及了。” “这是何意?”三皇子正了身子,握着扶手的右手微紧。 “属下今日从萧府出来,去了一趟尚书巷的碧玉阁,您知道属下的女儿最喜碧玉阁的碧玉点心,正巧路过,属下便去买了些,打算差人送回去。只是刚从碧玉阁出来,便看见碧玉阁对面的窗边,大皇子殿下正与人畅饮。” “那对饮之人,想必殿下也能猜到。”赵旦未曾明说,看了一眼三皇子。 三皇子挑眉,能让他大哥亲自去见,还能‘畅饮’,且见到那人之后,赵旦居然能够推断出不过五日,大哥便会有所动作。 那人必然是手握兵权之人。 电光石火之间,三皇子殿下想到了那人是谁。 心神一震,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便不能再犹豫了。 身子微微前倾,面上一片严肃,“你去找人给齐大人传话,让他务必想办法将温尚书先前起复的折子翻出来让内阁批复。你再去一趟吏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职位,想办法将那位温家二姥爷直接安排在京城。” 已经知道事情的紧急性,三皇子便不再有所顾忌。 此时,就算他们动作大些,想必大哥也不会注意到了,就算注意到,他怕是也不会想到,不过一个温家,能起多大的作用。 毕竟,他现在要准备的事情,也很多。 “是,属下这就去办。”赵旦说完便迅速转身,出了书房。 许美那般大的块头,跟在他身后,却像个没有存在感的人一般,跟着出去了。 赵旦出了书房之后,将三皇子吩咐的事情安排好,之后便回了家。 许美此时已经得了吩咐去安排,没有跟在赵旦身后。 赵旦现在虽是三皇子的幕僚臣子,但却不住在三皇子府。 就在前些日子,温小六等人除孝离开松泉村不久,赵旦便将女儿接到了身边。 只是相处时间不长,女儿对他太过陌生,二人之间隔阂有些大。 好在小孩子贪嘴,用些零食很好打发,不然今日也不会去买那碧玉点心了。 进了院子之后,赵旦找到结拜兄弟最小的那个,“小五。” “三哥,你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小五迎上前问。 如今的小五再也不是三年前瘦猴一般的模样。 身形结实,个子也高了些,眼神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机灵有活力。 一身素色短打,却是他最常穿的衣裳。 “差不多成了。”赵旦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去你屋里坐坐。” “好啊,三哥一直忙,我们哥几个,可是很少有时间能聚在一起了。三哥今日跟小弟喝两杯如何?”小五开心道。 赵旦摇摇头,“喝酒就不必了,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进了屋子之后,将门关上。 “坐。”赵旦坐在小五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孩子一般,眼底有着骄傲,又有些欣慰。 终于长成男子汉模样的孩子,也值得托付了。 “三哥,到底发生何事了?你这个眼神,看的小弟心里毛毛的。”小五拍了拍胸口,笑着说。 “有件事,三哥想拜托与你。”赵旦神色严肃,缓缓道。 第247章 赵旦托孤信收到 “有何事,三哥只管吩咐。”小五痛快道。 赵旦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过几日,京中怕是会有大变动,到时这朝堂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所以我想让你带着你小侄女去松泉村避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如果我们都没事,你再回来。” “要是我们失败了,囡囡便托付与你,等她十五岁及笄之后,说一家老实可靠的人家与她即可。嫁妆那些我这三年存了不少,明日我会将这些东西都交予你,你到时便一并带着。” 小五越听脸上的神色越不好,他三哥这话明显是在托孤。 “我不同意!当初结拜的时候,咱们就曾举天发誓过,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哥哥们如今身陷险境,作为弟弟怎能一走了之?!”小五就差拍桌子,怒声道。 “我知道让你离开是我自私了,只是囡囡如今不过五岁,我不忍她年纪这般小便要见识这些腥风血雨。带她走,才是对她最好的。且你年纪在我们兄弟几人中最幼,心思活络,就算一个人在外,我也不必担心什么。” “小五,就当三哥求你。如今三哥能信任的人不多,如果你不帮三哥的话,三哥真的不知该去找谁了。”赵旦满脸诚挚,仿佛小五不接受他便真的无人可托付一般。 “可是....”小五犹豫不决。 三哥只有这一个孩子,他作为三哥的兄弟,自当帮忙照顾好她,可是他也不想抛弃兄弟。 “别可是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明日一早你便带着囡囡出发吧。等会我写封信与你,到时你将信交给松泉村的那位大哥手中便是。”赵旦帮他下了决定,不让他再犹豫。 小五无法,只好点头应下。 只是心下却还是担心不已。 翌日一早。 小五带着打包好的东西,又抱着囡囡上了马车,甚至都未曾来得及与几个结拜哥哥说一声道别的话,就被赵旦打发走了。 坐在车内的囡囡似乎知道他们又要离开,乖巧的什么都未曾问过。 望着站在马车外的父亲,眼神中带着淡淡的陌生,以及一股她自己还不曾了解的不舍情绪。 忍不住将手中的琉璃珠子握的更紧。 那是小六姐姐送与她的,她从不离身的带着。 等人走后,赵旦这才去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下朝回来,满脸阴云。 将身上的披风递给下人,走进书房,看着赵旦丝毫不意外,“大哥越发不顾脸面了,今日朝堂之上,因皇位空虚,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大哥一党打着立长不立嫡的旗号,差点就要坐上那个位置去了。再这般下去,撕破脸面也不过这两日的事情了。” 对施礼的赵旦摆了摆手。 “大皇子性格强势独断,如是真的上位,殿下,咱们只怕是.....”赵旦未言尽的话三皇子自是明白什么意思。 “对了,温尚书的事情本殿已经办好了,约莫过两日便会有信到金陵城去,你今日便再去请一请萧侯爷。此事只要萧侯爷愿意出面,我们便能够事半功倍。”三皇子看着赵旦道。 “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找萧侯爷。”赵旦说完便出门去了。 等他再回来时,已然华灯初上,夜色朦胧。 脚步踉跄的下了马车,被人扶着进了三皇子府。 “怎么喝成这样了?”三皇子皱眉看着赵旦,问他身侧的小厮。 “殿下恕罪,奴才将赵先生送进府内之后,便被赵先生打发不用跟着了,再见赵先生时,便是这幅样子了。”小厮战战兢兢的回答。 “行了,你下去吧,顺便叫厨房送碗解酒汤来。”三皇子摆摆手。 “是,奴才告退。”小厮躬身退下。 出了门不忘小心将门关上。 “殿下,事情已经办妥,萧侯爷,嗝,萧侯爷答应了。”赵旦身子有些不稳的站着,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但却还记着自己身上的任务。 说话时大着舌头,满嘴的酒气。 三皇子闻言,眉目一喜,对于赵旦这醉醺醺的模样也就没了半分不高兴。 既事已办成,那他便可以放下八分的心了。 现在只待大皇子那边的动静一起,他们便有了借口可以名正言顺的‘清理门户’。 三皇子内敛的眉目,此时也有些张扬起来,满身皆是一股意气风发的畅意,只是转瞬,这气场便被收了起来,又变成了温润谦和的模样。 招呼人将赵旦扶去歇息,之后便回了房间。 五日后,金陵温府。 大老爷收到了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 “老爷,是出什么事了吗?”大太太见老爷脸上神色变换莫测,出言问道。 大老爷不说话,直接将信递给她看。 大太太看东西仔细,等她看完,微微蹙眉,“朝中怎么这个时候会让老爷官复原职?” “我去一趟父亲那里,你早些休息吧。”大老爷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老太爷此时正要歇下,见到大老爷有些意外。 “进来坐吧。” “父亲,扰您歇息了。” “无事。”老太爷摆摆手。 大老爷将手中的信递过去,“这是朝中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看完之后,老太爷将信放在案几上,“此时让你官复原职,分明是在向你示好。朝中如今局势混乱,向你示好的意义并不大,为何内阁那边会突然就同意了你的奏疏?” “儿子也有些不明,这才将信拿过来给父亲看一眼。”大老爷缓缓道。 信中并未提到是谁在这里面做了活动,只是一封很简短的信,告知他他的官职已经恢复,并且官凭一类的物品皆已送到京城温府。 只待他回京便可即日复职。 老太爷沉思半响,“金陵距离京城还有些距离,虽说这信中确实名言你已官复原职,但却不是正式的公文,如此你便明日带着几人回京。无需刻意赶路,只在正常时日内抵京即可。” “父亲说的是。”大老爷拱手道。 此事说完,又说起朝中如今局势,到底谁才会是最终掌权的那个人。 他们虽说未曾站队,但却并不是看不清朝堂。 第248章 大皇子起兵造反 京城,皇宫内。 “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太祖皇帝祖训,皇位立长不立嫡,难不成你觉得本殿不应该坐上那个位置吗?”大皇子说到后面,加重语气看着对面的三皇子,冷笑道。 他身后站着的,是禁卫军首领林黔。 林黔不到而立,面色冷峻严厉,是京城长宁侯府的小侯爷,十四岁跟着祖父上过战场,三年后回到京城,在国子监念了两年书,之后入禁卫军。 到如今不过六年时间,已是禁卫军统领。 而林家,不像萧家已经逐渐开始落魄。 林家这一代的嫡长女,便是现如今大皇子的母妃——良妃。 良妃虽说贵为四妃之一,却整日吃斋念佛,从不管朝堂以及后宫之事。 但大皇子,却不是这样的淡泊名利心性。 为了名利,他可以不择手段。 在他的认知当中,他是长子,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皇位是要传给长子长孙的,尽管他不是嫡长子。 而不将皇位传给长子,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这长子德行有亏,不足以担一国之君。 大皇子从出生之日起,一直长到他快要及冠,都以为自己会是将来的皇帝。 可谁知,却出了个七皇子。 明明身娇体弱,一副弱不禁风的蠢货样子,却深得父皇喜爱。 甚至朝堂上早开始传言,皇位将会是老七的。 他等待这么些年,一直将自己放在未来的一国之君的位置上,现实却告诉他,他的那位好弟弟才是皇帝最想要立的太子。 原本,此事不过是在朝中某些人嘴里传一传,大皇子还能找借口安慰自己。 但就在他及冠之日,他的那位好父皇曾说,“皇儿今日及冠,那便是长大成人了,这天下等朕百年之后,还需皇儿好好辅佐。” 一个辅佐二字,彻底让他心寒。 也深信了那些传言,他的父皇果真没有将皇位传与他的打算。 大皇子当时隐忍着情绪,笑呵呵的答应好,让他敬爱的父皇放心不已。 之后父皇没多久就开始沉迷修仙练道,更有甚者,开始慢慢怠惰朝事。 只是先前还会偶尔抽出时间处理朝事,直到三年前开始,父皇开始更加沉迷,连旬月一次的大朝会都不去了,每日只知躲在殿内与那道士炼制丹药。 而他,为了讨得父皇的欢心,特地去道观中与那些道士学习,总算让他父皇看重他了些。 但他却没想到,这般讨好小意,却还是换不来父皇的信任。 他宁愿将朝事交予那还什么都不懂的老七,都不交给他。 也就是在那时,大皇子开始慢慢筹谋。 父皇的身子,他心里早就有数,熬不了多久了。 甚至开始听从那道士谗言,说什么童男童女的纯洁之血,炼制出来的丹药,不止能够延年益寿,还能让人返老还童。 他的父皇失心疯的开始暗地叫人去收集十岁以下的孩子。 只是那道士需要的数量太大,而孩子的要求又高,一时根本凑不齐。 所以他顺手帮了他们一把,让他们能够集齐那些孩子。 只不过,那些孩子的血是不是真的纯洁,那就有待商榷了。 大皇子话音落下,不待三皇子出声,他身后的一名官员便指着大皇子开始正义凛然的反驳,“太祖皇帝虽有言,立长不立嫡,但却也曾言,长子应礼贤下士、仁德贤明,才能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而今先帝之死还未查清,大皇子便急不可待的想要上位,到底是何用意?” “于大人这话何意?本殿怎么不知父皇之死还有何可查的?难不成于大人是怀疑本殿吗?再者,于大人觉得本殿不够礼贤下士、仁德贤明,所以投靠了本殿的好三弟吗?”大皇子语气威胁,看向于大人时,眼神如蛇蝎一般泛着毒意。 “下官未曾怀疑大皇子,只是大皇子在先皇宾天不过几日,便带着禁卫军占领皇宫,此举又是何意?” “还是说大皇子有意不想要将先皇猝死原因查清,心中有鬼,想要起兵造反?”那于大人似乎也不怵大皇子的眼神,看着大皇子冷冷道。 “造反?哈哈哈哈。”大皇子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于大人说笑了,本殿不过是遵从太祖皇帝遗训,为了防止有人在本殿的即位典礼上闹事,这才带人过来护卫,怎能说本殿这是造反呢?”大皇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于大人缓缓道。 “大哥,父皇死后,那道士便不见踪影,此时难道不应是先将害得父皇致死之人抓捕归案吗?至于登基即位,最后自有几位内阁首辅商讨处理,大哥又何必心急?”三皇子不待于大人再说,便缓缓上前言道。 他的语调温润,面目柔和,很容易给人好感。 与大皇子阴鸷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是本殿心急,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本殿也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三弟还是不要阻拦的好。”大皇子说完,冷了脸色看着三皇子。 他这位弟弟,同样不是简单的角色。 平日见着谁都是一副笑脸,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也从不结党营私,不与任何官员走进一步。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明明都被他使了计谋,让父皇将人弄出京城,无诏不得回京,但他却不过在皇陵待了不到两年便回了京城。 且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明里暗里的谋划,他虽没在明面上抓到他的把柄,但他也不是笨蛋。 能在皇位上与自己一争高下的,也不过就是这位从前不显山不露水的老三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拉拢了这么多官员。 就连那于大人也甘愿站在他身后。 可见,是老虎还是猫咪,也只有见过真章才知道。 三皇子阻止身后还要再说的那名大臣,脸上神色微凝,“大哥,不是弟要阻拦,实是父皇之事,一日不查清,便一日难以向父皇交代,大哥也不想父皇便是到了地下也难心安吧?” “老三,这话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信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底打的什么主意,今日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本殿就没想过放弃,成王败寇,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大皇子说完,扯着唇角,看着三皇子阴邪一笑。 伸手一挥,后面的禁卫军就冲了出去。 这是在宫墙内,就算是开打,人数也不会像战场上那般密密麻麻。 对面的人冲了过来,三皇子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身侧的将领同样带着人冲了出去。 “萧将军来了没有?”三皇子问身侧的赵旦。 他问的萧将军,不是在南越镇守的萧小将军,而是侯府的萧侯爷。 “刚刚来报,萧侯爷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到城门,此时怕是已经到了。”赵旦在三皇子耳边道。 “你去接应,大哥虽说将禁卫军握在了手中,但禁卫军中各家官宦子弟甚多,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从他的,而他有这个胆子在京城外有驻军的情况下还能发动兵变,说明他不止这一手,一定要让萧侯爷将他的后手拿下。”三皇帝沉声低言。 “是。”赵旦拱手应声,之后悄声转身离开。 - 萧侯爷此时坐在策马狂奔的马上,却心思复杂不已。 他虽想要上战场,但却不是今日这般的战场。 他没想到大皇子居然会造反,这样的皇家内斗,最后皇城都会血流成河。 他想做的是杀敌,而不是去杀自己本国的士兵。 但此时他却没有选择。 先皇不过去世几日,大皇子便迫不及待的造反,想要拿下皇位,剩下几位皇子,甚至连皇后都被大皇子软禁起来。 如果不是三皇子早已有了谋算,此时只怕大皇子早已入了殿内,宣了圣旨。 萧侯爷不知自己此时站在三皇子身侧是不是对的,但他不想萧家就此落败,他希望萧家能够恢复祖父在时的兴盛。 看着面前即将到达的城门,萧侯爷将内心的情绪敛下,拿出手中三皇子给的令牌,城门应声而开。 大军入城,街道上的行人早已被今日这番变故吓的躲了起来。 不用担心会撞到人,所以行军很快。 城门口到宫门外,策马过去也不过是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第249章 疾风骤雨已停歇 萧侯爷到了之后,到底是做过多年将军之人。 外面大皇子的人很快便被镇压。 而大皇子所留的后手,却临时叛变了,没有出现。 宫内的对阵,有了萧侯爷的杀入,很快便分出胜负。 大皇子看着那些死伤在脚下的禁卫军,在萧侯爷带着大军到来时,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只是没想到,萧侯爷居然会被他那个三弟说动。 大皇子冷笑一声,看来是他棋差一着,算漏了萧侯爷这号人物。 看着身前只剩下林黔一人,大皇子将人推到身后,踩着地上的尸体,慢慢走向那头正注视着他的三皇子。 “我说过,成王败寇,我输了,但这天下,也不一定就是你的了。”大皇子诡异一笑,在三皇子察觉到不对,出声惊呼之时,大皇子已经迅速捡起地上的一把剑,抹了脖子。 双眼睁大,嘴角还带着死前那抹微笑,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阴森吓人。 三皇帝拨开在大皇子拿起剑时围过来的人,朝着大皇子走去。 “殿下,等奴才们确认了您再过去吧。” “不用。”三皇子继续往前走,小心的避开地上躺着的身体。 到了大皇子跟前,三皇子缓缓蹲下身,看着死都不肯瞑目的大哥,伸出右手,盖在他的双目上,脸上神色悲痛,说出的话,却完全与之相反,“大哥,你放心去吧,这天下,一定会是我的。” 说完之后,合上大皇子的双眼,许久,才慢慢起身,让人收殓大皇子的尸体。 良妃的宫殿内。 那里面有个小佛堂,常年烧着香,良妃便整日都待在那小佛堂内,诵经。 此时,正在闭目诵经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心头猛然一阵抽搐,手中的佛珠还有木鱼全都坠落在地,木制的东西,甚至都未发出多大的声响。 脸色惨白一片,过了许久,良妃像是毫无所觉一般,面色从容的去捡地上掉落的东西。 只是伸出去的手,却在微微发颤,而眼角,也不知何时静静的留下了两行清泪。 将泪珠抹去,良妃又继续闭目诵经。 只是细听时,却能发现,经文换了。 原本念的是:“是诸世尊,当慈念我。若我此生,若我前生,从无始生死以来,所做众罪。若自作,若教他作,见作随喜。若塔若僧,若四方僧物。” 而这一段是八十八佛忏悔文。 现在念的却是往生咒。 后宫内的插曲,自然是无人知晓。 前面大皇子已死,这场如疾风骤雨的造反,落下帷幕。 三皇子成了这场造反的拨乱反正胜利者。 而历史,总是被胜利者所书写。 大殿内。 三皇子将身上的刀剑卸下,递给身侧的小厮,看着殿中已然到齐的官员。 各人脸上表情不一,嘴角微微一扯,很快便又落了下来。 “殿下,如今叛党已除,还请殿下早日登基继位,以安民心。”先前那位于大人上前道。 三皇子却像是被吓到一般,连忙摆手后退,“于大人此话莫不是折煞我?父皇不过下葬几日,大哥又.....,作为儿子与弟弟,我怎能在此节骨眼上只顾自己?且不说七弟还在,我又怎好越俎代庖?”三皇子说的诚恳。 于大人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一眼三皇子,躬身拱手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且七皇子年幼不知事,三皇子作为兄长,仁德贤明,自是当之无愧。” “于大人不要再说,此事恕本殿不能答应。”三皇子面色严肃的摆手。 于大人身侧的男子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上前恭敬微笑道,“殿下一片孝心,让微臣等人自愧不如。只是先皇已去,国事却刻不容缓。如今有能力掌管国事的,也不过殿下您一人,虽则先帝宾天,按理子女需守孝。” “但太祖有云,凡事不可一味守旧遵理,也需懂得变通之道。殿下此番虽不适宜登基继位,但临时代掌朝政却是应当的。”男子说完便垂着头站在于大人身侧,等着三皇子回复。 三皇子听闻,蹙眉思虑一番,“林大人既这般说了,本殿也不好再推脱。只是本殿未曾代为处理朝政,还请诸位大人能够同心协力,共同扶持,让这锦绣山河再现太祖时的繁荣昌盛。” “谨遵殿下旨意。”殿内的大臣们同时拱手弯腰回答。 浑厚的男声,响彻空旷的大殿,三皇子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一众大臣,一种天下皆在我手的豪情万丈之感,油然而生。 大臣们散去之后,三皇子将黄公公叫了过来。 “施道长的行踪查到了吗?” “回殿下的话,半个时辰前,内卫过来传话,说是道长被大皇子带走,只是不知被带去了哪里。”黄公公垂眸道。 “嗯。”三皇子没有继续追问。 “既然知道是被大皇子带走的,那便叫人去将人找出来。父皇的死必然与他有关,不能任由此人逍遥法外!”三皇子脸色肃然,看着黄公公道。 “是,奴才这就去吩咐。”黄公公总觉得这位三皇子,似乎看起来比先皇还要让人害怕。 忙躬身退下。 等人走后,三皇子转身,抬头看着悬挂在房梁上方的正大光明,以及下方奢华精致的龙椅,唇角缓缓养起,转而大踏步走了出去。 跟在身后的赵旦没想到事情会这般顺利,抬眸看了一眼三皇子的背影。 原本还有些瘦削的身形,此刻似乎变得高大宽厚起来。 落下的阴影,轻而易举便将人笼罩其内。 此时萧侯爷还骑着马在宫门口进行护卫,大皇子一派党羽虽被拿下,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将军,大皇子府已被封锁,先前参与大皇子一党的人如今也都被控制,咱们现在....?”跑过来回话的,恰是先前曾跟着大老爷一起去南越和谈的许爻。 “等着三殿下吩咐。”萧侯爷说完挥手让他退下,蹙紧的眉头,始终未曾松开。 抬眸看向宫门方向。 巍峨的大殿像是遥不可及一般,矗立在身前不过百米远之处。 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一行人,最前头的男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贴在身前,一身素色常服,却隐隐有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扑面而来。 萧侯爷愣了半响,直到三皇子一行人即将走到宫门口,这才翻身下马。 第250章 陈世子怒言逼父 “萧侯爷快快请起,不用多礼。”三皇子疾步上前,拦住萧侯爷的施礼。 “今日之事,多亏有侯爷相助,不然只怕骁白如今已是不能与侯爷相见了。”三皇子语带感激,不似作假。 “殿下严重了,微臣自承袭爵位以来,数年只享荣恩,却未曾有半点报效朝廷百姓,如今不过清除逆臣,如何当得起三皇子之谢。”萧侯爷言辞诚恳,脸上略有惭色。 三皇子闻言,拍了拍萧侯爷的肩膀,“骁白知侯爷对朝廷的一片丹心,如是边疆能得侯爷相助,自是如虎添翼,只是侯爷如今年岁已是知天命之际,若是皇祖父还在,必然也不忍您这般本该颐养之际,却还要为国操心。” 三皇子一番话,说的恳切真诚,萧侯爷便不好再多说。 况且他说的也是实话。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而他自问与廉颇将军还相去甚远,又怎能指望自己还能有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殿下说的是。” “好了,今日侯爷也累了,此地安排妥当后,便早些回去歇息吧。过几日,温尚书怕是就该回京了。”三皇子笑着说。 说到大老爷,萧侯爷此时脸上便高兴了些。 到底是自己的妹婿,他年纪比自己小,前程自然也比自己要远,如是此次能更进一步,自然是好。 就算自己只能一辈子缩在京城,那也算是值了。 一行人分散开之后,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 陈伯府。 “父亲,您怎么还在书房里?那宫中现在都已是三皇子的天下,大姐与七侄儿只怕是凶多吉少,您还不赶紧想想办法,将大姐和七侄儿就出来!”陈小世子冲着父亲嚷嚷。 陈伯爷此时却烦躁不已。 本以为能够从三皇子和大皇子中间渔翁得利,谁知三皇子藏的那么深。 居然能说动萧侯爷调动城郊大军。 他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大军相对抗。 还好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当着皇后说的,未曾有人听见。 只是大皇子一党败了,三皇子看着好说话,但能赢了大皇子的人,怎么可能没点手段。 他们本来就是靠着皇后得皇上宠爱,才能走到如今的位置。 如今皇上驾崩,皇后没了依靠,七皇子又夺嫡无望,陈伯爷想起自己先前仗着自己是国舅爷耀武扬威得罪不少人,现在失了势,只怕到时那些人都会上来踩一脚。 心中烦闷不已,哪里还有功夫去管皇后和七皇子。 “咱们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想去救皇后?再说了,皇后和七皇子在宫内,谁敢对他们不利?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赶紧出去。”陈伯爷挥手不耐烦道。 “父亲,你怎么能这般说?大姐当初是为了谁才被送进宫中的?这些年您也没少仗着大姐的皇后之位收贡品贿赂,如今大姐没了依靠,我们作为大姐的娘家,您怎么能置大姐于不顾?”陈小世子质问陈伯爷,满脸的不可置信。 像是第一日才认识他父亲的嘴脸一般。 啪—— 陈伯爷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声斥道,“你个混小子说什么呢?你爹我收那些东西是为了谁?将你大姐送到宫里去又是为了谁?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是不是?你要那么有本事,你自己怎么不去救他们?” “我!去就去!”陈小世子说完便气冲冲的往外走。 “站住,你给我回来!”陈伯爷知道儿子的脾气,刚才不过一时气话,生怕他真的闯进宫去惹祸。 又忙起身去追。 陈小世子练过,走起路来陈伯爷自然是赶不上。 到了书房门口,陈伯爷指挥着门外的小厮将人拦住,“快将世子爷给拦下,别让他出了伯府的大门。” 院子里的小厮,忙小跑着上前将陈小世子拦下,“世子爷,伯爷让您回去呢,您就别跟伯爷置气了。” “滚开!”陈小世子说着就要去踹面前的小厮,谁知却被他躲开了。 “谁让你躲的?小爷要踹你,你还敢躲,小爷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本就心情不好的陈小世子,此时更是怒从心底来。 揪着小厮就要开始教训他。 身后的陈伯爷却在此时赶上来了,拉住陈小世子,“行了,别胡闹了,赶紧跟我回去。” “爹,怎么就是我胡闹了?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大姐还有侄儿吗?他们好歹是你的亲人!”陈小世子挣开陈伯爷的手,脸红脖子粗的反驳。 陈伯爷闻言也冷了脸,甩开他的手,“你说让我去救你大姐还有七皇子,好,那咱们就来说说该怎么救。” “我先问你,你大姐现在什么身份,七皇子现在什么身份?” “他们有没有因为大皇子造反一事而被贬或者被捕?” “没有!他们安然无恙的坐在宫殿内,每日照样锦衣玉食,宫奴环绕。而你呢,在这里口口声声的说要去救你的大姐还有侄儿,可你想过没有。” “你是什么身份?人家是什么身份?首当其冲的,你进得去皇宫吗?你又凭什么觉得皇后还有七皇子需要你去拯救?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天下无敌了?” “还救你大姐,你现在能保住你的世子之位都不错了。别在痴心妄想些不可能的事了!”陈伯爷说的毫不留情,站在他面前的陈小世子,低垂着头,在他说完之后一声不吭的就跑了。 “诶,你干什么去?”陈伯爷在后面有些担心的喊。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上去啊!” 一直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的两个小厮,忙应声追了上去。 陈伯爷双手背在身后,叹了口气往回走。 恰巧幕僚此时从远处走了过来,陈伯爷便站着等他走到近前来。 “怎么了?” “伯爷,这是清风大师留下的,您看看。”幕僚说着将手中的信件递给陈伯爷。 陈伯爷疑惑的伸手接了过来。 信很短,不过一张纸上寥寥数语,但上面的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 ——陈家气数已尽,再无能力留下他。 陈伯爷看完气的满脸通红,用力的将纸揉成一团,咬牙切齿道,“给我找,一定要找到他!” 幕僚见陈伯爷脸色不好,也猜测那道士只怕是见陈家失势,便趁机开溜了。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陈家现在因先皇去世,而没了权势倚靠,但好歹身上还挂着一个伯爷。 再如何,也比那些普通的世家要强上些许。 更不用说,皇后即将成为太后,而七皇子也还是那个七皇子。 第251章 二老爷回京文书 陈伯爷想起三年前的松泉村。 清风道长曾信誓旦旦的说,只要稍微布置一下风水,便能让温府再无出头之日。 当时寺庙建好没多久,温府的老太太便去世了,陈伯爷也就对清风道长的话信了十成十。 往后的这三年中,几乎对其有求必应。 得到的好物件,也大多送与了他。 没想到,他不过一朝失势,此人便如此势利的逃跑。 陈伯爷难掩心中愤怒。 “来人!” “伯爷。”守在外头的下人忙进来听候吩咐。 “你去外头打听一下,温府如今的情况。”陈伯爷沉声道。 “是。” 等打听消息的下人再回来时,已是晚霞漫天,绚烂的色彩笼罩着整个京城,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芒。 “伯爷,奴才打听到温府的尚书大人,已经官复原职,正往京城赶。而温府的那位知府大人,听说官职也下来了,不过奴才未曾打听到是何官职。”下人恭敬道。 “官复原职?这么快?”陈伯爷突的站起身,惊讶道。 “奴才打听到的消息是这样说的,听说官文前几日便下了,不过温府众人都不在京城,吏部便着人写了封信快马加鞭送往金陵,此时温大人怕是已经接到信,往京城而来了。”下人身子弯的愈发低了。 伯爷与温府的人一直不大和,这是府里的下人全都知道的。 府内如今因朝廷局势,岌岌可危。 温府却两位大人皆有起复迹象。 且萧侯爷这几日因站在了三皇子身后,助其将大皇子等人拿下,那个位置,如今只怕已经是三皇子的囊中物了。 萧侯爷的功劳,也许不会落在他身上,但却一定会落到与萧侯爷有关之人身上。 下人在这府内时日长了,也能看出些里面的门道来。 回话时便愈发小心。 不敢惹伯爷不高兴。 小世子的脾气虽说也跋扈暴躁,但却不大记仇,当时过去便也过去了,但伯爷却不同。 伯爷的不高兴,并不是一顿打就能消停的。 “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能官复原职!看来,清风道长那日的话,不过是在骗我。”陈伯爷磨着后牙槽,缓缓道。 下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听这些事情。 “你出去吧。”陈伯爷摆摆手。 下人如释重负,脚步不由加快,拉开门出去。 - 金陵城,温府。 大老爷走了不过两日,又有一封信传来。 同样是吏部送来的书信,内容也与之相似。 只不过二老爷不是官复原职,而是平调,由从四品的知府变成了从四品的大理寺少卿。 虽说官职的级别未曾变化,但却由外官成了京官,无形中,却是一种升职。 拿到信的时候,二老爷内心有些不敢相信,京中局势现今本就复杂,为何他的官职会不降反升? “老爷,为何官职定下来了,你还愁眉不展的?”二太太原本满脸高兴的帮着收拾东西,二老爷却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停了手中的动作问道。 “夫人不觉奇怪吗?咱们从京城回来时,还一筹莫展,无人处理我与大哥的起复文书,怎会我们到了金陵不过几日,复职文书便下来了?且我居然还能就此留在京城,官职平调。”二老爷看着二太太道。 “我说你呀,想这么多做什么。既然朝廷能够将你留在京中,那你便去就是了。就算如今局势不稳,你去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再说了,你都知道此事本不该这般迅速的解决,说不定有人在这其中帮忙运作了呢?”二太太比二老爷倒要想得开许多。 “夫人说的是,是我着相了。”二老爷笑了笑道。 “好了,想明白了就赶紧过来帮忙收拾东西吧。子徊如今跟子明两个外出游学,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咱们去了京城之后,你也得为子徊多关注些,看看能不能谋个好一些的差事。”二太太边整理物品边唠叨。 “这事儿咱们就不用管了,子徊自己心中有数。”二老爷接过二太太递过来的衣服,放进包袱里道。 “话虽这样说,但他主意再大,那差事也不是任由他自己挑选的啊,有个人看着总归要好些。”二太太嗔了他一眼道。 “夫人就放心吧,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会真的放任孩子不管。”二老爷揽了下二太太肩膀笑着说。 二太太将他的胳膊拍下去,脸上微红,“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作甚。” ........ “太太,咱们还进去吗?”蔓草轻声问。 四太太听着从屋内传来的轻声细语,半响未曾说话,脸上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吧,将东西交于下人吧。”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完,转身便离开了二太太的院子。 她本是因子明跟着子徊一同游学,因结伴之人皆是二太太那边安排的,便想着表达一番谢意,谁知不过刚刚站在门口,便听闻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她也不是有意要站在门口听下去的,只是脚步不知为何却总也不听使唤,挪不动半分。 就连打断的声音也发不出。 嘴里苦涩的像是吃过了三两黄连。 蔓草将东西轻手轻脚的递与跟在她们身后的丫鬟,这才跟上四太太的脚步。 与身侧的零露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四太太此时的心情自是不难猜测,二人虽有心却无力。 如今,院中少了六少爷与五姑娘,四老爷又不在,院子里只剩下四太太一个主子,平日里边安静的不像话。 花嬷嬷在时,还能听到四太太偶尔的说笑声,自从花嬷嬷离开之后,便连那偶尔的说笑,也没有了。 回了院子之后,四太太便坐在院中石椅上发呆。 府内这几日因老太爷带着大老爷二老爷一众人回来,中馈上自然事情不少,但四太太却无心处理。 看着院外开的正盛的红色茶花,神思有些恍惚。 茶花不过半人高的样子,花却开的艳丽,就是这般,也比不过当年梨花树下的那张娇艳的面庞。 “太太,这是柳姨娘那边送过来的洋芋,您看看。”也不知过去多久,零露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听闻是柳姨娘差人送过来的,脸上的神色微冷,看了过去。 第252章 吃洋芋惊奇产量 “这是何物?怎么是这般颜色的?”四太太指着那东西蹙眉问到,半点不想用手拿起。 “送此物过来的冬灵姑娘说,这叫洋芋,已经煮熟过的,只需将皮剥下,蘸了糖或者是盐吃都可以。”零露低声道。 四太太看着那奇奇怪怪如同那泥土一般的颜色,嫌弃的摆了摆手,“你们拿下去吃吧,不用给我了。” 零露抬眸看了一眼四太太,欲言又止。 听说这东西味道不错,且种植简单,产量又高,还能当做主食来吃,是个很有价值的东西。 且这个东西的种子是从海外带进来的,听闻就连户部那边的官员也还未曾将此物种植出来。 如今柳姨娘那边,她们自己琢磨出来了,且还第一时间送到太太这边来。 太太这般,莫说不近情面,就是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也该试一试。 也省的老太爷问起时,什么也不知。 只是太太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便很难再劝动。 零露虽犹豫一番,却还是将东西拿了下去。 - 玉笙院。 “好了,这些便够了,剩下的要拿来留作种子,便不能再吃了。”柳姨娘分出一袋子洋芋出来,将剩下的那些便全都收了起来,让夏枝去放在干燥些的地方储存起来。 如今乔瑟琳不在,自然也就吃不到这新鲜的洋芋了。 柳姨娘先让秦嬷嬷去煮了些出来,这才开始打算将剩下的这些该怎么做。 洋芋能做的吃食实在很多,只是现在因要留种,剩下做吃食的便不多了。 柳姨娘便只好紧着最重要的几样教着秦嬷嬷做出来。 蒸好的洋芋,便四个院子及老太爷那边各分了几个。 “姨娘,先前谢三叔送来的种子不过一个袋子,便能种出这般多的洋芋,那咱们留了这么一个大袋子,是不是来年便能种出比这多好多倍的洋芋了?”温小六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柳姨娘,说话时还比划出一个表示很大的圆来。 柳姨娘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点头,“这是自然。土.....洋芋本就属于多发且易生长的作物,一颗便能生出几十个来。只是我们种植这个,不光是为了自己吃,也是为了天下百姓能够多一种作物来解决温饱。” “所以你的口腹之欲,便要忍着些了。”说到这里,柳姨娘刮了刮温小六的脸,有些揶揄的笑了笑。 温小六小脸微红,知姨娘是在调笑她爱吃。 “姨娘,我晓得轻重的。”郑重的保证。 二人说完,柳姨娘便让夏枝拿着东西往厨房去。 不过刚出院门,前头就有一行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为首的不正是老太爷。 “老太爷。”柳姨娘一行人忙停下脚步福身施礼。 老太爷挥了挥手,“行了,免礼。” 眼神落在夏枝手上拿着的东西上头,“这就是那种出来的洋芋?” 老太爷上前一步,伸手拿起一个放在篮子里的洋芋问。 “回老太爷的话,正是。”柳姨娘垂头温声道。 “你可知一共出产了多少?且此物除了蒸煮之外,还能如何烹制?先前去我院里的丫头说,这东西能做主食吃,当真同白米饭一般管饱吗?”将东西放下,几个问题接连而出。 肃穆的脸上,看起来并不温和。 柳姨娘却不紧不慢,一个一个的回答,“此次种植共二分地,拢共出产五石,刨去品相较次部分,剩下四石用作第二次播种种子;洋芋烹制方法多样,蒸、煮、煎、炸、炒皆可;乔瑟琳曾说,洋芋营养丰富,在他们的国家,大多都会以此为主食食用,想必是可以的。” “五石?!”饶是老太爷也忍不住惊诧。 水稻一季的亩产才不过三四石,而这洋芋不过二分地,却能产出五石,这是何等的高产! 如果此物真的能用作日常主食,那我大雍朝何愁不能实现万民皆温饱,沿路无乞儿之势! 最重要的,如今先皇已逝,新皇即将登机,此物一出,对新皇来说,是可稳固帝位的最佳良策。 老太爷眼中不由精光乍泄,不过瞬间,已是百转千回,似已能看到未来温家的辉煌。 “是的,只是据乔瑟琳所说,此物最高亩产能达到四到五十石,许是因院子内土壤不够肥沃,所以这才产量并不算高。”柳姨娘的话无疑又是一声惊雷落在老太爷耳中。 “好好好,不错,柳姨娘,此次你们能种出此物来,对国家社稷,黎民百姓都是大功一件。对了,另外几物如何了?”老太爷严肃的脸上,此时也激动的微微泛红。 抚着下颌长髯的手也隐约能看出在微微发抖。 “剩下的除了玉蜀黍还未曾结果,其他的大多都已经开始开花结果,再过一段时日,便可以进行食用了。” “好,好,到时成熟之后,你让人去通知我。”老太爷目带赞赏的看着柳姨娘道。 “是。” “好了,你们去忙吧,东西做好之后送一份到我那里,再送一份给二老爷那边也尝尝,他明日便要回京,此事也正好可以借他之口,先与户部那边通气一番。”老太爷今日难得高兴,便连朝事也多说也两句。 柳姨娘却未曾多问,只是恭敬的施礼退下,去了厨房。 等到将准备好的几样做法做出来,日暮已经落下。 微风轻扫,鼻尖泛起阵阵蔷薇花香。 “嬷嬷,您带着夏枝将东西给老太爷和二老爷院子送过去吧,我便不去了。”柳姨娘有些疲累道。 她的身子素来不好,今日在厨房忙乱一下午,身上的衣衫早已汗湿,两手也有些无力。 脸上虽被厨房内的火光熏得微红,气色却并不好。 秦嬷嬷看着姨娘的模样,有些担心。 只是她们院子本该分配的丫头,一直被四太太扣下,此时也分不开人手送柳姨娘回去。 “姨娘,嬷嬷,我来接你们啦!”恰好此时,响起温小六的声音。 秦嬷嬷微微松了一口气。 大黑被行露牵着,乖巧的也跟在了她们身后。 “姑娘,你既来了,那便陪着姨娘回院子吧,晚膳便等老奴给各院子送完之后再带回院子。”秦嬷嬷手上端着托盘,看着温小六声音微轻道。 “嗯,嬷嬷快去吧,我会照看好姨娘的。”温小六笑了笑道。 说完不忘挥了挥手。 等人走后,便上前牵起柳姨娘的手,二人往玉笙院走去。 第253章 送吃食险些闯祸 “老太爷,这些便是姨娘下午做出来的吃食,您尝尝。”秦嬷嬷将托盘上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恭敬道。 那托盘有些大,且又只有秦嬷嬷一人,放置于桌上的时候,便有些吃力。 老太爷眉头微皱,示意墨竹上前帮忙。 “怎么只你一人过来,柳姨娘呢?”老太爷走到餐桌边坐下,问道。 “姨娘因早年生产时,身体一直有些亏损,今日忙了些,身子便有些吃不消,担心在老太爷您这里失礼便先回屋歇息。这些菜色都是奴婢在旁看着姨娘做的,也大略知道该如何食用。”秦嬷嬷垂首道。 “便是柳姨娘不在,你身为玉笙院的嬷嬷,身后怎也未曾有个人跟着?”老太爷往常是不会过问这些事的。 只是今日玉笙院已经不同往日,他难免会多关注些。 “院子里本有五个伺候的丫头,只是如今出嫁两个,人手便有些不足。今年新进府的丫头仆妇们如今还正在教导,送到院子还需些时日。怠慢了老太爷,请老太爷责罚。”秦嬷嬷后退一步,平板的声音一丝异样也无,只是弯腰躬身,恭敬如常的回话。 老太爷看了她一眼,视线挪向墨竹,“墨竹,你去一趟四太太院子里,就说我说的,让四太太那边赶紧将丫头们调教出来,拨四个机灵能干活的丫头给玉笙院去。” “是,老太爷。”墨竹温润的脸上,挂着笑,恭敬应下之后便转身离去。 秦嬷嬷神色不变,开始对着桌上的菜色一一为老太爷介绍。 柳姨娘的手艺很好,只是她并不常做这些,且又习惯性的要求卖相。 这一桌四五个以洋芋为主的菜色,个个色香味十足,吩咐完之后,听了秦嬷嬷的介绍,便拿起筷子开动。 而到了二老爷院子的夏枝,却是差点出了岔子。 那偌大的托盘上,一共放着四五个菜色,她不过一人,虽有些力气,但二老爷院子离着有些远,难免手酸。 走到一半的时候,又不巧的遇上了四太太院子的人。 如是蔓草和零露倒还好说,怕是见到她还会帮上一把,谁知却刚好是花嬷嬷的干女儿巧倩。 巧倩虽也是四太太跟前的二等丫头,但却不常在四太太跟前露脸。 主要是她那张不安于室的脸,让四太太看着便不喜,所以能做的活计,也不过是给院子里的主子们缝补衣裳,做些洒扫。 花嬷嬷没走之前,她还能过的松快些,院子里就连蔓草与零露都要让她三分。 只是花嬷嬷一死,院子里原先那些不敢骑在她头上的小妖精,现在居然个个都敢给她脸色瞧了。 日子愈发过的一日不如一日。 今日,她便是被人指使着去浣衣坊,浣洗四太太的衣裳,此时正是收拾晾晒的衣裳回去,谁知却恰好遇上夏枝。 她手上抱着衣裳,夏枝手中端着托盘,巧倩眼珠一转,便打起了主意来。 装着未曾瞧见夏枝的模样,趾高气扬的从她旁边过去。 夏枝因手中的东西,便站住脚步,往旁边让了让,打算等巧倩走了之后再走。 谁知巧倩像是没看见她一般,从她身侧过去时,肩膀用力的撞上她。 而她本就胳膊有些酸疼,此时被巧倩一幢,手中的托盘就要脱手甩出去。 夏枝急的脸色霎时间雪白一片,就要去抢救。 只是那托盘整个摔了出去,她哪里还能救得了。 突然,眼前如闪电一般的滑过一片衣衫,手中脱出去只剩下个指尖触摸着的托盘,被人一只手扶住了。 “姑娘,东西可得拿稳了,不然这晚膳可就要没了。”浑厚的男声传来,夏枝惊魂未定的看了过去。 就见一长满络腮胡的红脸膛大汉,正微笑着看着她。 夏枝小脸一红,迅速往后退了一步,福身施礼,“方才多谢这位....”夏枝瞄他一眼,本想说公子的,想了想还是换了个称呼,“大侠的相助。” 未曾离开的巧倩,见这小妖精居然在那般千钧一刻还能有人相助,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又看了一眼那满脸络腮胡的男子,长成那个模样也出来吓人,真是恶心! 冷哼一声,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那大汉看了一眼巧倩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冷了些,却也没多问。 “姑娘这是要去哪?我看你这托盘还挺沉,要不我帮你送过去吧?”男子是个江湖人,说话不像世家子弟那般温言婉语,百转柔肠。 这话说完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得体的。 夏枝却惊了一下,忙摆手,“怎好劳烦大侠,方才已是对亏了大侠出手,不然我只怕是难辞其咎。这托盘我自己送去便好,只是不知该如何感谢大侠才好。” 夏枝一贯的不喜欢亏欠别人人情,况且还是个陌生人。 那大汉哈哈一笑,声音爽朗,指了指托盘上的菜色,“你要真想感谢我,那也简单。我看你这托盘上的菜,香气扑鼻,想必味道不错。你就照着这样给我来一份,便算做今日的谢礼了,如何?” 夏枝听完却坚定的摇了摇头,“大侠还是换个要求吧,这洋芋是精贵东西,主子能吃的都不多,我一介下人,更是不可能用它来给大侠做顿饭的。不过大侠要是不介意的话,厨房里还有不少菜色,等会送完餐之后,我便给大侠重新做几样其他的如何?” “哦?不过几盘菜,还吃不得,你越是这般说,我倒越好奇了。”大汉笑道。 夏枝看了眼天色,自己耽搁的时间有些多了,不免着急起来,“这样吧,大侠,明日你午时你再来此地,到时我准备好吃食,如是能得些洋芋的话,便做一道与你。只是此时我却还有急事,得离开了。” 大汉听完沉思一下,点点头,也不为难她,“那行吧,明日午时,我便在此地等你,你可不要爽约。” “大侠放心,我虽不是君子,但也晓得一诺千金的道理。”夏枝说完不待大汉回答,便匆匆离去。 到了二老爷的院子,这个时间,本是该用膳的时辰了,怕是厨房那边有人过来通报了,所以此时二老爷的院子还未曾开始用膳。 “是夏枝姑娘吧?你可总算到了,我们家老爷太太,一听今儿有新鲜吃食,都等的望眼欲穿了。”刚到门口,便有一个明眸善目的丫头盈盈笑着上前,接过夏枝手中的托盘。 “让二老爷二太太久等了,真是罪过。”夏枝暗自甩了下有些酸疼的胳膊,不好意思道。 第254章 奇怪络腮胡男子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哪里就等不得了。夏枝姑娘怕是不知我们家太太,先前跟着老爷在任上,曾为了一顿饭,等了近半个月,也是有的。”那丫头笑着道。 夏枝闻言诧异,“半个月就为一顿饭吗?” 她有些难以理解,什么样的饭菜能好吃到这样的程度,需要等半个月? “可不是,我们家太太,当年在任上,可是出了名的对吃执着,也不过这几年回了金陵好了许多,你们这才不知。”丫头边说边将夏枝引到偏厅用膳处。 “你这丫头,就知道抖搂你们家太太的短。”二太太从屋内走了出来,伸出食指推了推那丫头的额头。 “哎呦,太太诶,奴婢手上可端着宝贝呢,您可得轻点,不然这宝贝撒了,奴婢可不认错的。”那丫头同二太太开玩笑道。 “行行行,快把宝贝都端上桌吧,也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新鲜吃食,让老太爷特意派人过来嘱咐。”二太太笑着道。 话音落下,二老爷也跟着走了进来。 先前蒸过的洋芋,二人已经食用过,要说味道如何,也不过一般,不蘸糖盐吃,便没甚味道,只是吃起来有些软糯倒还不错。 这会见全都用那洋芋做出来的菜色,便有些好奇起来。 夏枝帮着将菜端上桌。 将每盘菜上的盖子打开。 原本不过有些虚虚露出的香味,此时却浓郁起来,且菜色卖相上佳。 二太太一看,便眼神不由亮起来。 她喜爱美食,自然一眼便能瞧出其中妙处。 端上桌的一共六道菜,不论是在色泽搭配,还是摆盘上,都有一股宫廷御厨的匠心感。 更不用说,浓郁的香味飘散。 “呦,今日的晚膳吃什么呢,怎么这么香?”由远及近的声音,让屋内众人不由都侧目而望。 “凌兄,你来的正好,今日可是有口福了,快坐快坐。”二老爷热情的招呼道。 夏枝方才就觉得声音耳熟,此时见坐下那人,分明就是先前在路上碰到救了她的那位,双目瞠圆,意外不已。 那被叫凌兄的男子察觉到夏枝的视线,还不忘冲她眨了眨眼。 “哎呀,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男子说完便大刀金马的坐下。 二老爷似乎也并不忌讳那男子与二太太同桌。 就连二太太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夏枝垂了头不敢多看。 - 从二老爷院内出来,夏枝往厨房那边走去。 正想着也不知秦嬷嬷那边是否结束了,有没有将膳食端回院子。 自家姑娘如今正长身体,经不得饿,姨娘身子又虚弱,更是如此。 想着这些,脚步便不由加快了些。 “小丫头走路不看路,怕是方才的教训还没吃够?”略带调笑的声音传来,夏枝忙刹住脚步。 抬头看着差点撞上的身影。 男子比她高了近一个头,此时二人离得又有些近,仰头看他时,脖子便累的很。 夏枝忙后退两步,离远了些。 “你,你怎会在此?”他不是应该正与二太太他们同桌吃饭的吗? “这不是担心你忘了答应我的事,特地放下筷子和美食,过来提醒你一声吗?”男子笑眯眯道。 “.....你方才不是已经吃到那些东西了吗?”夏枝不太想与他再有来往,支吾一声道。 “那如何能一样?方才可是你们府内的二老爷邀请我一道吃的,你总不能将你的谢礼算到二老爷头上吧?”男子上前一步,逼近夏枝,微微弯腰,佯装不高兴的瞪着夏枝道。 夏枝见他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凑到近前,吓了一跳。 身子不由又跟着后退两步,谁知那后面恰好有一块小石头,被夏枝踩到,身子一歪,就要摔倒。 络腮胡男子没想到她会吓成这样,忙伸手将她拉住,待她站好之后,歇了逗弄的心思,“好了,我方才不过逗逗你,你走吧。” 夏枝闻言急忙退开几步,往前走。 走出几米远之后,又停下来,回头见那男子还没离开,此时正微笑着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脸上忍不住又红了红。 清了下嗓子,“那个,我说过的话自当作数,明日我不会食言的。”说完便疾步离开了,好似身后有饿狼追赶一般。 络腮胡男子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跟个小兔子一般,好笑不已。 回了二老爷院子。 “咦,不是去拿酒,怎么这就回来了?”二老爷问。 “已经有些醉了,再喝便走不了了。”络腮胡男子笑眯眯说了一句。 “嗯?”二老爷有些莫名其妙,他们方才不就是没酒这才去拿的,怎么这就醉了? “既走不了,那凌大侠便多住几日便是,这金陵城凌大侠想必都还未曾仔细游览过,来此一趟不去看看岂不可惜?”旁边的二太太笑道。 “且金陵城中美食数不胜数,凌大侠要是不尝过再走,必然要后悔莫及的。” 凌大侠闻言,微微一笑,“嫂夫人说的是,美食美景,不看不吃,岂不是白来一遭。” 二太太与二老爷只以为他说的是这金陵城中的美食美景,见他愿意留下,忙就要去安排。 “嫂夫人别忙,用过饭再安排也不迟。” “凌大侠说的是,看我都高兴的糊涂了。” 三人便又开始品尝起美食来。 - 紫竹院。 哗啦—— “好啊,这个柳姨娘,我不过将那几个丫头扣下了些日子,她居然就敢到老太爷跟前告状!莫不是以为有了老太爷撑腰,便可以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吗?” “今日你敢这般不将我放在眼里,那来日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四太太恶狠狠的看着柳姨娘院子的方向咬牙道。 蔓草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垂头不语。 她们家太太,近日来脾气愈发不得亲近了,阴晴不定,不知何时就会发怒。 屋子里的这些摆件,已经是换的第三拨了。 “蔓草,你去,给我准备笔墨来!”一会之后,四太太突然道。 “是。” 将笔墨拿了过来,蔓草在旁磨墨,出了墨水之后,四太太便将提笔开始在纸上写信。 蔓草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书信是写给四太太一个五福内的堂哥的。 那堂哥听闻在西北一个异常贫困的县城做县太爷,已经七八年了,一直未曾升迁。 看了一眼之后,蔓草不敢多瞧,只是内心却有些不安。 四太太不会无缘无故给她看不上的亲戚写信的。 第255章 四太太内心怨言 翌日。 二老爷一行人辰时初刻便要出发,府里的人都出来送行,温小六趁着此时学堂还未到上课时间,也跟了过来。 “你此去我也不用多嘱咐于你,官场上的事,不用我多说,你自明白。只一件事。”老太爷说着,让柳姨娘那边将东西拿过来。 “这东西,想必你昨日也已用过,知道是何味道。我听闻户部那边虽同有种子,却未曾听闻已经种植出来。你此去带着这些,先与你大哥商讨之后再行定夺上报一事,且除了此物种,还另有些作物,不日也能种植出来,到时是一同上报,还是分批次上报,你与老大看着定夺即是。” 二老爷接过有些沉重的袋子,递与身后的下人,垂眸听着老太爷说完,点头应下。 “父亲放心。”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便出发吧。”老太爷后退一步,挥手便要让他们离开。 温小六却扯了扯柳姨娘的衣袖。 拿出她袖中放着的本子一角,询问的看着她。 柳姨娘却摇了摇头,将她往身后推了推。 温小六虽有些不解,为何姨娘不想让她将她种植洋芋时记录下来的东西一并交予二伯,却也没有多问,乖巧的站在姨娘身后,看着二伯他们的马车远去。 “父亲,如今大哥与二哥皆已官复原职,儿子在孝期未尽,在此难以心安,今日便也回松泉去了。”一直沉默着的四老爷,此时突然出言道。 温小六看着父亲清瘦苍白的脸,似乎苍老了许多,眼中也没了以前那种意气风发的张扬。 到底是自己父亲,且现如今三个孩子只有她一人在身边,温小六上前几步,走到温纶跟前,顿了顿,才伸出手来,握了握他的手,仰头看着他。 老太爷视线从已然远去的马车身上收回,落在温纶身上,本该沉醉清润的春风,此时突觉有些刺人。 看着他瘦削的身形,再多的气,此时也随着春风散去。 张了张口,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不过一声长叹,挥了挥手,“随你吧。” 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三太太看着四房这一家子,微微一笑,眼底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不太明显,心神没在她身上的几人,便未曾发觉。 “老四,不是三哥说你,你说你非要替母亲守孝三年来彰显你对母亲的孝心,这无可厚非,只是守孝本就是心意,母亲知道你心意便好,你还非要去那劳什子松泉村守孝。” “你说说,大哥二哥都去了京城做官,你三哥我在县城也大小好歹也有个官职在身,这一大家子,除了父亲,便只剩下一群妇孺,便是有个什么事,连个主事的都没有,你怎么就这般死脑筋呢?”三老爷衣服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温纶道。 “三哥如是担忧父亲与这府里的妇孺,大可每日往返于县衙与府内,一来一回骑快马也不过两个时辰。纵是府衙事情再多,左不过在那边住上一晚,第二日也便能回来,又何须弟弟来操心这一家子。”温纶看着他淡淡道。 “这....四弟这话说的,每日来回两个时辰,还是快马,就算你不心疼三哥,那也得心疼心疼一县的百姓啊。如此劳累,哪里还能有心处理县衙事宜,岂不是耽误百姓大计吗。”三老爷看了眼瞪着眼睛过来的三太太,摸了摸鼻子道。 “行了,三哥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你要走的话,也早点走吧,晚了怕是天色不好要下雨了。”三老爷说完便匆忙要走。 原本还想看四房热闹的三太太,此时也顾不上了,忙跟上三老爷。 “你一会还有何事要处理?我怎么不知道?啊.....”越走越远的声音,在这空地上的几人都未曾注意。 “父亲,您何时去松泉村呀?”温小六见大家不说话,沉默的氛围让人有些闷的慌,遂开口问道。 “用了午膳便要出发了,软儿可是有事?”温纶软了声音,抬手摸了摸温小六的脑袋问。 “唔,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女儿在松泉村认识了些玩伴,恰好近些日子攒了些零碎的小东西,父亲要是方便的话,想托您帮忙带给他们。”温小六乖巧的回答。 “不过带些东西罢了,你将要带过去的送到我那里去,做好分类,需要把什么东西给谁,写上他们的名字,我便替你带过去给他们。” “对了,前些日子送你的那些东西,也还未来得及问你喜不喜欢?”温纶笑着道。 许是因对着女儿,神色柔和不少,整个人变得温润谦和起来,虽人瘦削,但却气质沉稳不少,看着有一种奇异的吸引人的气场。 “嗯,那些东西女儿都很喜欢,谢谢父亲。”温小六弯了眉眼道。 “你喜欢便好,时辰不早了,你该去学堂了吧?要送人的东西,你便让丫头送过去给我便是。”温纶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直起腰身道。 温小六看了眼天色,这才发觉时辰已经不早,忙冲着温纶和四太太施了施礼,之后便匆匆离去。 柳姨娘也跟在了她身后离开。 此时屋门前便只剩下四太太与温纶二人。 就连下人,也识趣的走远了些,转了目光,不再看着这边。 四太太看着神色淡下来的温纶,跟着冷了脸色,“怎么,她们一走,你便连个笑脸都不愿给我了么?我就这般不招你待见?” 四太太语气有些冷嘲热讽,听着便让人不适。 温纶自觉有些亏待四太太,看了她一眼,并不与她争吵,换了话题,“听说玥儿被你送到蜀地去了?” 说到这个,四太太更是满肚子的火气。 她的女儿会被送走都是因为谁? 不就是因为面前这个毫无责任心的男人吗? 从来一心便只想着自己快活,从未考虑过她们这些妻女的感受。 女儿的教养虽说也有问题,但根源在哪里?难道不应该出在他身上吗? 如果他能够多些关心给玥儿,玥儿怎会这般偏激? 四太太心底对四老爷满是埋怨,说话的语气便更加难听起来,冷笑一声道,“怎么,你还记得你有个女儿叫温玥呢?我还以为你只记得你那个叫温软的庶女,将我们母女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说不准哪日,我这主母的位置,便也要退让于人了!” 第256章 孙秀才急来求助 “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那便当我没问过。”温纶似是并不在意她的冷嘲热讽,神色清冷的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温纶!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妻子?把玥儿和明哥儿当做你的孩子?” “为何你总是这般无情?好似我与孩子都可有可无,于你甚至不如一件喜爱的衣衫一般。” “从前,你娶我时说过的那些话,就像是一场笑话一般,让我被人踩在脚底嘲笑!” “一次又一次,你离开、回来、再离开,你自己数一数,两个孩子你看过多少次,抱过多少次?” “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你是他们的父亲,我的丈夫,不是个走在街头从身侧路过的陌生人!!”四太太不顾形象的大吼起来,双目盛满了泪花,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温纶淡然的脸上,此时总算多了些表情。 双眉蹙起,看着那张年轻时,也曾心动过的脸庞,此时布满了伤心与对他的失望,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暗叹一口气,上前一步,将人抱在怀中,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四太太揪着他的衣襟,明明是想要将他推开的,可是已经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温暖与依靠,让她使不出半点力气。 只想从他身上拼命汲取想要的安全感。 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下,打湿了温纶胸前的衣衫,透着春夏时节,略显单薄的衣衫,渗进皮肤,直至骨骸。 “好了,别哭了。”半响之后,温纶终是软了声音哄道。 四太太抽噎着抬眸,红彤彤的眼眶,看着那张她青春懵懂时已芳心失落的那张脸,此时温柔的模样,与当初一般无二。 只是眼神中,却少了当年的年少意气,多了几分岁月历练的沧桑。 “没想到我们素来沉稳干练的四太太也会有哭鼻子的时候,也不怕下人瞧见了笑话。”温纶说着轻捏了下她的鼻子,笑了笑。 四太太被他说的脸色羞红,又见他好似二人在新婚时对她用的亲密动作,内心便涌上些许甜蜜来。 往日不大好相处的脸,此时倒如娇羞少女一般,青涩动人。 “夫君,你今日便不要走了行吗?两个孩子都不在身边,我身边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院子里也总觉得空荡荡的,难受的紧。”四太太靠着温纶,双手还拉着他的衣襟,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清澈如缓缓流淌的小溪,波光荡漾,无端惹人爱怜。 温纶就算再没心没肺,这也是自己的结发妻子,相处十几年,总归还是有感情的。 双手抬起,握住她的手,牵了她往紫竹院走,“脸都哭花了,回去先洗洗,今日午膳我便在你那边院子里用吧。” 却未曾说要留下来的话。 四太太是个聪明人,方才心存的那点希冀,转瞬就被击溃。 脸上的表情落了下去,垂着眼眸,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 - 温小六回了院子之后,忙将自己先前零零散散收集来的东西,寻了个箱子装起来。 好在之前将那些东西寻回来时,便写好了什么东西是给谁的,此时也不过按照顺序摆放一遍便好。 将东西弄好之后,让夏枝帮忙送到父亲那边,自己便带着行露去了学堂。 三老爷虽然读书不大行,但这乌鸦嘴的功力倒是不错。 不过刚走到门口,细细的雨丝便被风吹的斜斜落下。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踩着被打湿的青石板,往学堂走去。 “六姑娘,六姑娘。”身后突然有急促的声音传来,温小六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孙先生,您是过来找冬灵姐姐的吗?”温小六看着急匆匆跑来的秀才问。 “不是,在下是过来找柳姨娘的,只是我一介男子,不宜面见柳姨娘,所以等在此处,想等六姑娘出来时,能否帮忙传个话。”孙秀才脸上神色着急,身上既未穿着蓑衣,也未曾撑伞。 金陵城的春雨虽说绵绵如丝,但这随风落下,不曾停歇,身上也不过片刻便会被打湿。 他却似是半点未曾察觉到凉意,只是着急的看着温小六。 “是出了什么事吗?”温小六问。 “舍妹今日晨间时,不知何故,突然昏睡不醒,找了几个大夫,看过皆摇头,不知是何缘故。在下听闻温府与那最近刚搬到金陵城的舒御医认识,不知可否劳烦姨娘帮忙下个帖子,请那御医上门为舍妹瞧上一眼。”孙秀才抹了把脸,恳切道。 “呀,你说的是暮雪的三太爷爷吧?你等一下,不用去请我姨娘,我去看看暮雪在不在,要是在的话,便直接让暮雪带着咱们去舒府。如今暮雪的太爷爷正住在舒府呢。”温小六说完让孙先生在廊檐下站着,自己赶紧进了学堂。 小碎步不停加快速度,到了教室时,身上的衣衫也已半湿。 恰好今日舒暮雪来的比她要早一些,此时正坐在座位上烧茶。 “暮雪!”温小六走过去,“你三太爷爷在家里吗?” “不在吧,听说一大早便被谢府的人请了去,好像是谢老太太因天气潮湿,腿脚有些不舒服,我三太爷爷过去给她施针去了。” “怎么,小姨你身子不舒服吗?”舒暮雪站起身有些着急的问。 “没有,不是我,是冬灵姐姐未婚夫的妹妹。”温小六凑到舒暮雪耳边道。 “她怎么了?”舒暮雪听闻温小六没事,微微放心,只是略微好奇,没了方才的紧张。 温小六摇头,“我也不知,只是孙先生说请了几个城中的大夫,都看不出是何病症,此时还躺在床上未醒,这才找到了温府。” “那现在怎么办?我三太爷爷不在家,且他脾气古怪的很,与人瞧病随自己心意,就算在家,能不能去给孙先生的妹妹看病都还不一定呢。”舒暮雪不大看好的说。 温小六低眉沉思,一会之后突然抬头,“暮雪,你知不知道你三太爷爷有什么喜好?” 舒暮雪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想了一下才道,“我与他相处的不多,只是三太爷爷刚回来时,曾听下人说起过,他性格古怪,贪杯好酒,误了事,这才被贬回来的。” 第257章 求医逃课去舒家 温小六闻言眼神一亮,好酒,那就好说了。 偶尔姨娘同她吃锅子时,便会小酌两口,家中的酒大多都是姨娘自己酿造的。 有些是甜甜的果子酒,还有用葡萄酿的味道有些奇怪的酒,最奇怪的,还是要数用麦子酿的酒了。 她未曾喝过,但那味道却不大好闻,倒出时还会有白色的泡沫浮在杯子上,姨娘说那叫啤酒。 她曾好奇的舔过,发现味道奇奇怪怪,异常难喝。只是姨娘却很爱喝,特别是三年前,在松泉村逃难时,夏日暮色低垂,摆了架子吃烧烤的时候。 她的旁边是放着冰镇好的西瓜,而姨娘旁边,则是在井里冰过的酒。 烧烤吃的人烟熏火燎的热,一块冰西瓜却瞬间让人变得凉爽,别提多舒服了。 想到这里,温小六都有些想念在松泉村的日子了。 “暮雪,你等会帮我跟夫子请个假,就说我家中有事,今日无法上学了,课业我会补上。”温小六说完又匆匆往外走去。 行露一直等在门口,见姑娘出来,忙将油纸伞撑开在她头顶。 有后头来学堂的女学生,见了温小六与她们反着方向出去,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温软,都要上课了,你这是做什么去?你不会不知道第一堂课便是算学课吧?”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温小六身后响起,温小六却没心情搭理。 只是转过头去,对着那女生微微一笑,“放心,就算不上课,下次的测试我还会是第一的。” “你!别以为你总得第一就能随心所欲,想来便来了。等会我就要同夫子说,你藐视学堂,轻视先生!”她在后面喊,前面的温小六此时却已出了院子,看不见身影。 “谁藐视学堂了?钟声都响了,你怎么还在外面站着?还是你觉得春雨贵如油,自己也需要体验体验,醒醒脑子?”严肃的声音传来,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女生,此时白了脸,扭扭捏捏的转过身,低头叫了声“夫子”。 “还不快点进去。”夫子声音没什么耐心。 女生忙迈着小碎步跑了进屋。 进去之后,夫子看了一圈,就发现温小六的座位是空的,蹙眉看着舒暮雪,“温软呢?怎么没来学堂?” “夫子,她今日家中出了些事,急于处理,交代了学生代替请假。”舒暮雪起身回答。 啪—— “她不过一个九岁的女娃娃,家中出事哪里就需要她来处理了,便是借口也找个看的过去些的!”夫子将戒尺在桌上一拍,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舒暮雪正要开口辩解,谁知先前那女生却抢在前头,“夫子,学生方才都看见温软来了学堂的,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又跑了出去,定是她故意离开,有意藐视夫子您的课堂的。” “袁婷芳,我没问你,你给我坐下!”夫子横了她一眼道。 “既然温软不愿来上我这算学课,那舒暮雪你干脆去告诉她,以后她都不用来上了,也省的今日一个理由,明日一个理由的不来上课。”夫子冷哼一声道。 舒暮雪嗫嚅一下嘴唇,见夫子坚持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再做辩解,只是恨恨的瞪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袁婷芳。 袁婷芳却半点不在意,还冲着舒暮雪幸灾乐祸的做了个鬼脸。 - 温小六到了门口,就见孙先生焦急的走来走去,明明让他站在廊檐下避雨的,此时身上比方才还湿哒哒的。 “六姑娘,如何了?”见到温小六出来,忙上前问道。 “孙先生,舒大夫今日去了谢家给谢家老太太瞧病,且暮雪说那位大夫脾气有些古怪,咱们就这样过去不一定能请得动人家。你先跟着我回府,我去拿一样东西,等会咱们直接去谢府。”温小六因乔瑟琳的关系,与谢府的来往要比其他人多些。 只是谢三爷如今不在金陵,也不知谢府会不会接她的帖子。 如今温小六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带着人又脚步匆匆的回去。 “姑娘,您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夏枝刚要将温小六准备好给温纶带回松泉村的东西送过去,就看到自家姑娘从外面走了过来。 “夏枝姐姐,嘘。”温小六让她小声些,往院子里瞅了瞅,没看见冬灵,这才继续道,“孙先生的妹妹生病了,得找大夫,我过来跟姨娘要些东西,夏枝姐姐先别告诉冬灵姐姐呀。” “姑娘,看大夫自去请大夫不就完了,怎么还需要您过来?”夏枝不解。 “他要找的不是普通大夫,是那个御医。不跟你说了,孙先生还在外面着急等着呢,我先去找姨娘了。”温小六没多做解释,摆了摆手便悄声往里走去。 夏枝见此也不再问温小六,而是拉住了她身后的行露。 叩叩叩—— “进来。” 温小六探进去一个脑袋,见姨娘正垂首坐在桌边绣花,忙拉开门进去。 “出了何事了?怎么这个时间不在学堂反而回来了?”柳姨娘抬眸,见是温小六,并未见责怪,只是淡淡的问。 “姨娘,您先前酿的啤酒还有吗?”温小六先问。 “还有一些,怎么想起问这个?”柳姨娘停下手中的动作问。 温小六简要的解释了一遍,柳姨娘听完沉吟一下,“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既是去请人就医,那便不好去病人家中请大夫,此事便让舒七姑娘帮这个忙就是了。” 温小六本想着直接去谢府可以省去不少时间与麻烦,既然姨娘这般说了,那她便不再多言,只是去准备要带着的礼。 到了门口,马车已经停在门前,柳姨娘头上带着幕篱,与孙先生点头打了招呼之后,便跟温小六上了马车。 孙先生是男子,此时自是不好跟着坐到马车内。 所以温小六便让孙先生坐在了赶车的车夫旁边。 一行人到舒府之后,夏枝拿着柳姨娘的帖子上前去敲门。 门内的人自是认识他们长孙奶奶的娘家人,将人迎进去之后,便去通禀。 舒七姑娘来的很快。 温小六看着七姑姑的样子,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不过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束起,耳侧垂落着几缕长发,愈发显得慵懒。 身上的衣衫华贵大气,衣摆有些长,迤逦在地,宽大的水袖垂在身侧,倒有些像是宫廷华服一般,令人挪不开眼。 第258章 惊艳绝伦的工艺 孙先生并未跟着柳姨娘她们一起等着,而是被安排在了另外一处。 就算舒七姑娘在不将世俗礼法放在眼中,舒府的人也不会没有眼力的将一个年轻单身男子往几个女子中间放。 而孙先生也并不是个不懂礼之人。 只是他一人坐在那小小的会客室内,难免着急心焦。 不知何时才能见到那位御医,又不是是否能够请到人去给妹妹瞧病? 他出门前,虽请了隔壁的大娘帮忙照看,但妹妹的身体状况不明,他却难以放心,得快些回去才行。 身上打湿的衣衫,似乎也毫无感觉一般。 在屋内走来走去,连带着那站着伺候的下人,都被他转的有些头晕了。 却还不能多问。 “小六儿今儿怎么没去学堂,倒来了我这里?”舒七姑娘坐下后,看着端坐在椅子上一副大家闺秀模样的温小六,略有些慵懒的笑问道。 温小六侧头看了一眼柳姨娘,见她叫了夏枝上前,便没有说话。 “七姑娘,这是你要的东西,你看看,是否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柳姨娘伸手拿过夏枝手中的卷轴,轻轻展开。 舒七姑娘闻言,原本不过身子微微前倾一些,看着那卷轴。 只是在卷轴展开时,却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走到跟前,细细打量,眼底满是惊艳。 这是一副山水画绣图,那绣样与往常所看到的大不相同。 山水画上除了山水之外,还有人物,船只,几只大雁。 这些物体被用一种奇妙的工艺,活灵活现的展现在卷轴上。 仿若你看到的不是一副绣样,而是真实的景物。 这样一幅画,不过三个月便完成了,舒七姑娘此刻对柳姨娘是满心的敬佩。 就连一旁的温小六,也是第一次见这幅完成之后的绣样,原来是这般模样的。 二人眼睛恨不得粘在画轴上,仔细的瞧着那细密的手法。 “这幅绣样拿出去,堪称举世无双,精妙绝伦,无人能出其左右。”舒七姑娘脸上慵懒不再,看着柳姨娘的神色变得认真,“先前只是觉得这绣法有些新奇,便找了你来帮忙,没想到最后却给我这么大的惊喜,我准备的礼物,只怕是不够答谢了。” “七姑娘客气了,不过是力所能及之事,当不得你的谢礼。”柳姨娘摇摇头温声道。 “柳姨娘也不必同我客气,小六儿还叫我一声七姑姑,我虽与你同辈,但你却比我年长一些,让你这般劳心费力,没什么厚礼,一点薄礼是怎么都应该的。”说着舒七姑娘往门口唤了一声。 温小六就见之前见过的那位身形瘦削,神情严肃的女子走了进来。 “姑娘。” “你去把我备好的谢礼拿过来,顺便将前些日子那个谁送来的《南岳图》也一并拿过来。”舒七姑娘将手中的卷轴细心收好,交给丫头,吩咐她收好之后让她去取谢礼。 丫头听闻要取《南岳图》微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神色如常的出去了。 “柳姨娘如此手艺,小六儿这丫头倒是有福了。”舒七姑娘斜靠在椅子上坐下,又恢复了先前慵懒的模样。 “七姑姑这话何意?姨娘的手艺是姨娘的,为何会是我有福了?”温小六歪着头问。 “傻丫头,这样的好东西,你出嫁时只要给你备个一两件,那便是绝世传品,可比人家那些金银器皿来的珍贵且有颜面多了。”舒七姑娘笑着道。 温小六却摇摇头,“姨娘绣这个很辛苦,整日难得休息,我的颜面不需要用姨娘的身体来挣得的。” 舒七姑娘看她一眼,知她不过心疼自己姨娘,没有其他意思,放下手中的茶盏,轻笑道,“这一点,你倒是跟暮雪那丫头一样。” 对自己亲生的母亲都孝顺的紧。 温小六咧嘴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眼神却在柳姨娘身上转了一圈。 “七姑娘,还有件事,想拜托你,不知可否?”柳姨娘不紧不慢道。 “哦?有何事,我能帮得上的,只管说。” “听闻舒府的三老太爷从京城回来了,我这边有个相识的小姑娘突然生了病,请了几个大夫却也未曾查出是何病症,就想着请三老太爷过去瞧瞧,不知可否方便?”柳姨娘倒是未曾说出孙先生妹妹的身份。 舒七姑娘猜到她们此番过来,应不止是为了送那绣好的卷轴,却没想到是来找人看病的。 “我的这位三叔,性子历来有些古怪,我虽能将你们引见给他,却不能保证他能否答应上门去给那位小姑娘瞧病。”舒七姑娘缓缓道。 “只需舒七姑娘帮忙引见即可,看与不看只能看那孩子的福分了。”柳姨娘并不强求。 “那你们便等一等吧,今日他去了谢府,我此时派人过去传话,也需些时辰。” 舒七姑娘说完之后便让人去谢府给三老太爷传话。 谢老太太的腿脚属于老毛病了,舒三老太爷虽第一次诊脉需要望闻问切,多花些时间,但有先前的案例在,确定病情也很简单。 施针结束的时候,恰好舒七姑娘派过来的人也到了。 等他跟着下人回府时,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 “我累了,今日不出诊了。”三老太爷进了院子之后,拍了拍身上沾上的雨水,没什么表情的说。 说完便往自己的院子走。 下人愁眉苦脸的跟了上去,“三老太爷,那几位是温府的女眷,等了好些时候。七姑娘也特意交代了,您要是回来了便看在她的面子上劳烦您去见一见.....” “说了不去就不去,别烦我!”三老太爷不耐烦道。 温小六本是觉得在屋子里坐的有些无聊,便出来转一转,正看着细雨飘零,谁想却遇到了那位正进院的三老太爷。 忙上前福礼,嘴里甜甜的喊道,“您便是舒三爷爷吧,小女子乃是温府四房的幺女,今日特来拜见舒三爷爷的。” 温小六声音甜甜糯糯的,乖巧喊人的时候,很容易让长辈们有好感。 舒三老太爷对这般乖巧可人的小姑娘,也不好硬了心肠冷言冷语,“你便是今日来找我去瞧病的?” 第259章 以酒为引终答应 温小六闻言忙摆出大家闺秀的模样,规规矩矩施礼,“正是,还望舒三爷爷能屈尊去瞧瞧那位病人。” “老夫今日不瞧病了,你回去吧。要瞧病便等明日早些过来。”舒三老太爷说罢,摆摆手便要离开。 “行露姐姐,看来咱们今日好不容易带过来的酒只好重新再拿回去了。走吧,既然舒三爷爷不便与我们去瞧病,那咱们便回去吧。”温小六语带落寞的跟行露道。 只是声音却有些大,像是刻意说给谁听一般。 走出不过十几步远的舒三老太爷,脚步停顿下来,转过身子,“温府的那个小丫头,你方才说什么?什么酒?” 温小六忍不住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转过头时却又恢复了低落的样子,“那酒是我姨娘用麦子酿造出来的,我也未曾喝过,不知味道如何。只是听闻舒三爷爷您喜好品酒,又想这酒外头没有售卖的,便拿过来给舒三爷爷喝个新鲜。” “既舒三爷爷今日累了,那酒便下回再送与舒三爷爷喝吧。”温小六福了福身,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人在哪里,你带我去看看。”舒三老太爷示意她带路。 温小六闻言,像是不知他为何答应一般,眼神惊喜的看着舒三老太爷,“舒三爷爷,您答应去看我的朋友了吗?” “哼,你个小丫头,方才那话不就是故意说给老夫听的吗?”三老太爷吹着胡子冷哼。 温小六的那点小心思被点名了也不觉不好意思,笑眯眯的拍舒三老太爷的彩虹屁,“舒三爷爷仁德慧心,悬壶济世,小女子便是知晓您不会任由病患在您面前忍受痛苦,这才敢出此下策。” 舒三老太爷闲闲的看她一眼,“你这小丫头,嘴倒是利索。” “承蒙舒三爷爷夸奖。还请您在此稍后,小女子先着人通知姨娘与那病人的家人。”温小六说罢,让行露去花厅叫柳姨娘,又喊了个舒府的下人去通知孙秀才。 她便在此与舒三老太爷闲聊,免得舒三老太爷一个不高兴便又决定不去了。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行露便出来了。 “姑娘,姨娘说她不便去孙秀才的家中,便让您带着舒三老太爷过去。还有,这是给舒三老太爷的谢礼。”行露拿着东西,在温小六身侧低声道。 舒三老太爷在行露出来时,眼神便落在她手中抱着的酒瓮上。 那酒瓮不是陶制的,而是以青铜制成,形状有些奇怪,不似普通的圆形置酒器。 “小丫头,你这酒是置于冰盘之中饮用的?”不待温小六说话,舒三老太爷便向前一步,盯着那酒问道。 先秦时期,发酵的酒容易变酸,冰冻则可保持酒的清醇。祭祀时,人们用缶(fou)和尊来盛装酒,在鉴和缶与尊和盘之间的空隙放置冰块,两器之间还会放置一件过滤器,用来过滤酒滓。 这置酒器分明像是先秦时期所用的尊,舒三老太爷很难不感兴趣。 只是到了大雍朝,酿造的酒没了原先那般容易变酸,放置的时间更久,这样的饮酒方式便逐渐被取缔。 而商朝饮酒之风兴盛,从而以酒为中心所建立的仪式,到了周朝虽饮酒之风稍逊,仪式与酿酒技术却同样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到了现如今那许多仪式与酿酒方法都早已失传。 就连盛酒的器皿也变得单一。 青铜制的缶与尊被取缔,变成了精美的瓷器。 舒三老太爷虽也觉得盛酒的瓷器精美雅致,但现今的饮酒之风却如何也比不上商周时期的。 因痴迷饮酒,连带着舒三老太爷对于各种酒的文化也深向往之。 从京城离开时,甚至还带着他早些年收集到的一座约莫半人高的青铜尊盘。 只是那尊盘虽价值高昂,但却苦于没有同样与之匹配的酒水,一直被存放在库房中,未曾动用过。 现如今的酒,大多都是用来温着喝的,几乎未曾见过使用冰鉴或冰盘冰镇之后再饮用的。 此时见到那形制古怪的酒瓮,舒三老太爷脑子里便只有一个念头——如这酒是果真如自己所想,那他今日定要试试那收藏多年却从未使用过的尊盘。 “舒三爷爷说的不错,这酒在夏日时,若是有冰能够将其冰镇一番,味道更奇妙。”这话当然也是听柳姨娘说的。 “好好好,麦冬,快,还不快帮人家小丫头把酒抱着,送回我的院子去,你再去让太太把我库房里的那套青铜的尊盘取出来,再去跟大房那边要点冰块,就说我回来之后要用!”舒三老太爷满脸兴奋的指挥着身后的小厮道。 那小厮算得上是舒三老太爷的徒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从行露手中接过酒瓮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挺沉的吧,给我吧。”麦冬冲行露笑了笑道。 对于三老太爷的行为,明显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行露不太会跟人打交道,见他伸手,绷着脸有些不适的将酒瓮递过去,小心的不碰到人家。 只是那酒瓮得两手抱着,递过去时再小心也难免会碰到。 在抽回双手时,行露便不小心碰到了麦冬的手背,吓得忙松开手,后退一步。 “吓!”麦冬没想到行露会突然松手,酒瓮差点落到地上,他也跟着吓了一跳。 他们家老爷子,那是命可以不要,酒却不能浪费的。 且这酒明显老爷子很感兴趣,万一要是撒了,他这条命怕是也要跟着那酒消失了。 好在他抱住了,后怕的呼出一口气。 看向行露时也未曾责怪,只当她是不小心的,冲她笑了笑之后便转身将酒抱回老爷子住的院子。 那边舒三老太爷与温小六也未曾察觉到这点异样。 “走吧,小丫头,人在哪儿,带老夫去瞧瞧。”收了合心意的东西,此时舒三老太爷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连带的对着温小六说话时都和颜悦色不少。 温小六见此抿唇一笑,内心跟着松了口气,她方才虽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实则并不能十分肯定这位并不熟识的老太爷会真的因为那酒而答应她。 见老太爷愿意去看看孙秀才的妹妹,赶紧带着人往门口走去。 温府的马车此时也已经等在了门口,而被通知舒家三老太爷答应去给妹妹看病的孙秀才,此时也站在马车前,焦急的看着门内。 直到几人走了出来,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忙上前施礼。 第260章 进院看病心内忧 孙秀才有秀才功名在身,头上又戴着介帻,一身青衫,虽有些旧了,却还是能看出翩翩书生儒雅来。 “学生孙影行,见过舒大人。此番承蒙舒大人屈尊,能与舍妹诊断一二,学生在此,感激不尽。”孙秀才一躬到底,语气真诚无比。 “行了,老夫身上已经没了官职,你也不用叫什么大人。今日老夫答应去瞧病,不过是看在那小丫头的面子上,你要谢便谢她去。”谢三老太爷一挥手,不甚在意道。 说完便自顾上了马车。 孙秀才看向温小六,又要道谢,温小六忙制止,“先生,现在还是先去看看令妹要紧,其他的,等过后再说也不迟。” 孙秀才也不多言,冲着温小六深鞠一躬,便让开身子,让温小六上马车。 行露不过刚上去,后头麦冬也放了东西赶了过来,手上还拎着舒三老太爷的药箱。 熟门熟路的爬上马车,就坐在了行露的对面。 坐好后不忘又冲她笑笑。 行露却绷着小脸,半点表情也无,垂着眸子不看他。 孙秀才照例坐在了驾车的车板上。 孙秀才家在金陵城的郊外,离着内城还有些距离,架着马车过去也得半个多时辰。 到了门前,便见有些破旧的篱笆围栏上,爬满了带着刺的荆棘条,开着一朵一朵白色的小花,倒是漂亮不已。 进去之后,屋前是个很大的院子,两侧都种着时令蔬菜,打理的很好,一看就很用心。 “寒舍简陋,还请舒大夫和六姑娘不要介意。”孙秀才将人引进屋子。 他家的房子很简单,除了正屋外,右侧厢房的前边是个厨房,左侧厢房旁边还有个小屋,不知做什么用的。 那正屋不过三间,中间是正堂,收拾的很干净,只是屋中家具却很少。 中央靠着墙壁处,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方供奉着两个排位。 应该就是孙秀才父母的。 桌上放着些果子,看着已经不大新鲜,许是放了些日子了。 左右两侧是厢房,孙秀才带着舒大夫进了右侧的厢房。 房间内一看便是女孩子的屋子。 门上挂着用相思豆串起来的帘子,屋内东西很少,一个红漆衣柜,上头雕刻着龙凤图案。 衣柜下方放置着一个樟木衣箱,不过粗粗一眼,便能看出,那衣箱怕是这屋内最值钱的东西了。 一行人进去之后,里面原本正坐在桌子边照看孙秀才妹妹的邻家大婶,看着这一行不似普通人的几人,有些局促的站起身。 “那个,影行啊,这,他们是....?”放下手中缝补的衣裳,小声问道。 “李婶儿,这位是我请来的大夫。今日多谢您帮忙照看舍妹了,改日等舍妹身子好了,我再带着舍妹上门道谢。”孙秀才并未介绍温小六的身份,冲着李婶儿施礼道。 “看你这话说的,大家都是邻居,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说什么谢不谢的。”李婶儿忙将人扶起身来。 孙秀才不再多说,只是将舒三老太爷引到床前,让他给床上还未醒过来的小妹看病。 屋子本来便不算大,此时站了四五个人,就显得有些逼仄。 舒三老太爷挥手将人都赶出去,只留了麦冬在内。 “六姑娘,您请坐。屋子简陋了些,也未曾来得及烧茶水,还请您见谅。”将屋内放在桌子旁的两张椅子中的一张搬过来给温小六坐,自己便要转身去厨房烧水。 那李婶儿听了一耳朵,内心边猜测到,那通身气度不凡,长相不俗的姑娘,怕就是孙秀才说亲的那女子的主家人。 她没想到,不过是个丫头未婚夫的妹妹,主家竟会亲自过来。 且看那样子,方才那冷着脸,不大好相处的大夫,分明就是这温府的主家人请过来的。 原先还觉得孙秀才有个秀才在身,却与个丫头定亲,为他觉得有些不值当,此时却羡慕起来。 能攀上温府,以后说不得飞黄腾达都不远了。 温小六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对了,孙先生,我能去看看你院子里的蔬菜吗?” “当然可以,需要我带您过去吗?”孙秀才愣了一下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瞧瞧就行。”说着温小六便带着行露往外走。 那李婶儿看了看孙秀才,见他一副神思不属的担忧模样,知道他是担心妹妹的病情。又去看那位温府的六姑娘,沉思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那些千金小姐哪里见过什么蔬菜,怕是新奇些想看看,别一会不小心将孙秀才妹妹辛苦打理好的菜园子给弄乱了。 “六姑娘,您要看什么,我带您去吧。这些都是淼淼那丫头种的,我偶尔也会过来帮忙,您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成。”李婶儿上前,笑的有些谄媚道。 温小六双眸微微睁大,“真的吗?先生的妹妹不过比我大了两岁,便能自己打理这么大的菜园子了吗?”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农村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哪个不是六七岁就要跟着下地的。十来岁的年纪了,会种地种菜那再正常不过了。”李婶儿笑了笑道。 她说话时嗓门比方才大了不少,不知是不是因在外头比在屋内放松。 温小六也不介意,乖乖巧巧的听她说农村的孩子都是怎么当家干活的。 温小六先前也曾在松泉村住过那么长时间,自然知道他们不似她一般,从小衣食无忧,十指不沾阳春水。 只是,许是因孙秀才有功名在身,又是冬灵的未婚夫,便先入为主的觉得他们家条件并不会太差。 更不至于让一个小姑娘下地。 只是今日到了这里才发觉,原来孙秀才家中比她想象的还要贫苦一些。 温小六看着菜园子就发起呆来。 春月姐姐和秋霜姐姐嫁的虽不是什么豪门贵族,但皆是吃穿不愁的人家,日子比一般百姓要富足一些。 若是冬灵姐姐嫁到这里来,莫不是每日也要跟着下地劳累? 温小六虽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但冬灵与春月几人都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感情自与旁人不一般。 内心底便不愿意冬灵她们吃苦受累。 只是这人听说是冬灵姐姐自己选的,那她便不能做那棒打鸳鸯之人。 只能想些办法,看看能否让孙秀才家日子过的好些。 只是这些如今来说却有些遥远,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得先治好孙秀才妹妹的病。 “....这瓜如今长得正好,再过段时日便能摘下来吃了。刚摘下来的瓜,又鲜又脆,若是在井水里冰一冰,那滋味,更是妙不可言。六姑娘要是有时间,到时候也可以来摘了尝尝。” 温小六的思绪总算被拉回。 第261章 囊中羞涩亲事悬 半个时辰后。 舒三老太爷从房间出来,接过孙秀才烧好的茶水,喝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的白开水,不过一口就放下了。 “舒大夫,舍妹如何了?”等着他喝了水,孙秀才这才上前一步,有些紧张的问。 “我给她扎了两针,一炷香之后就会醒了。不过那小丫头体质有些弱,还有些营养不良,得多吃些益气补血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也轻忽不得。”舒三老太爷说完便让麦冬拿出纸笔来,写了张药方递给孙秀才。 “你拿着这药方去抓药,一日一次即可,吃半个月之后再来找我。”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孙秀才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药材是什么,见人要走,忙将药方收好,送舒三老太爷出去。 等人走后,这才来得及看那药方。 旁边的李婶儿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凑了过来。 只是她不识字,也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影行啊,这上面都写的什么啊?婶子怎么瞧着你脸色不大好?淼淼到底得了什么病啊?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孙秀才摇摇头,“舒大夫只说淼淼身子弱,营养不好,却没说是何病症。只是这药方上的药....” 滋补的药哪有便宜的,虽说需要的样数不多,但加起来却不是他能负担的起的。 更不用说要吃半个月。 只是妹妹身体不好,他也有大半的责任,平日如不是对妹妹忽视过多,整日操心学堂的事情,也不至于妹妹突然晕倒都不知为何。 孙秀才内心自责,转身进屋,翻出先前存下的银子来。 不过几个银角子,加起来约莫十来两的样子。 本是存着打算用来迎娶冬灵的,只是现在淼淼这个样子,只好先拿来应急了。 “哎呀,秀才啊,这不是你准备着娶媳妇用的吗?如今你拿去买药去了,那娶媳妇咋办啊?”跟在后头进来的李婶儿见了,惊呼出声。 她家跟孙家挨着,也常照应这两个没了父母的孩子,对于他们家那点家底甚至比自己家还清楚。 此时见孙秀才一手拿着药方,一手拿着那银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淼淼的身体要紧。”孙秀才脸上闪过一抹不舍,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 “就算这样,那你们婚期都定下了,到时你要是拿不出银子来娶亲,这不是让女方不好看吗?而且,我看今日来的那位千金小姐,应该就是你要娶的那姑娘的主家吧?” “人家能不辞辛苦的帮忙,还不是看在那姑娘的份上。说明主家器重那姑娘,要是主家知道你这般轻贱人家,那她们还能愿意将人下嫁给你吗?”李婶儿苦口婆心的劝。 虽然她也担心淼淼那丫头的身体。 可方才大夫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调养滋补。 这调养身子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眼前虽说给淼淼补身体也重要,但也不至于将所有的家当都填补进去啊。 再说了,等将人娶进门之后,能在温家那样的大户人家做丫头的,怎么可能手上没点银子,到时嫁进门了,还怕她不拿出来吗? 李婶儿虽这般想,但孙秀才却明显不是。 “如真是这般,那便只能算是我与她没有缘分。”孙秀才说这句话时,将心底那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的声音,强行忽视。 抬头满脸认真的看向李婶儿,“淼淼从一出生便是我带着长大的,虽是妹妹,却如同女儿一般,我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李婶儿见此,嗫嚅一下双唇,终归长叹一声,不再多劝。 不待二人再说什么,隔壁厢房内传来声音,两人忙起身进去。 躺在床上的孙淼淼此时悠悠转醒,人似乎还有些晕乎,迷迷瞪瞪的看向来人,“哥,您今日怎么没去学堂啊?” 说着便要从床上起来,只是身子虚弱,手臂没有力气,又摔了回去。 “你且躺着,别起来。我与学堂请了一日的假,明日再去学堂。”孙秀才上前将人扶着重新躺下。 “淼淼,你没事了吧?今儿早上你哥过来跟我说喊你喊不醒,请了大夫来看也不知是什么问题,可给我们吓坏了,现在觉得怎么样?”李婶儿走到床前,看着她问。 “我没事,只是身子觉得有些虚,没大碍的,让你们担心了。”孙淼淼笑的有些虚弱。 这懂事的样子,更加让人心疼。 “没事就好,今日你便歇着吧,家里的事儿有我跟你哥呢,你别担心。”李婶儿拍了拍她的胳膊道。 “李婶儿,总是麻烦您,我....”孙淼淼说着望了望她哥。 见她哥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思有些恍惚的模样,“哥,你怎么了?” 孙秀才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孙淼淼的头顶,“淼淼说的是,也不能总是麻烦李婶儿。家里的活计我来做就行了,李婶儿,您自己家里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今日便不麻烦您了,等淼淼好些了,我再带着她去给您道谢。” 李婶儿闻言也不多推辞。 孙家这两个孩子,从小早当家,家里那点活都是自己做,也确实不用她留在这里。 现在淼淼醒了,虽说看着有些虚弱,但只要人醒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就隔着篱笆叫一声就行。”李婶儿说着往外走。 孙秀才将她送出去。 “淼淼,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熬点粥来喝。”孙秀才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也一直未曾用早饭,先前是没想到这里,现在心神松了些,也觉得有些饿。 去了厨房,开始烧火熬粥。 等吃完这早不早晚不晚的饭之后,便拿着银子又去了内城买药。 原先来内城,偶尔还能花一个铜板搭车过来,想起现在家中银钱状况,孙秀才便步行到内城来。 进城之后,直接去了药铺,将药方递给伙计看。 “买几幅啊?”伙计接过药方,懒洋洋的问。 “十五副。”清冷的声音,没什么犹疑,让伙计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懒洋洋的眸子有些意外。 戴着方巾一看就是个秀才,只是身上穿的青衫却有些发白陈旧,脚上的布鞋,更是磨得不成样子,上面沾染的泥土将屋子里的地面都弄得脏兮兮的,一看便知是走路过来的。 没想到这穷酸秀才,出口便是十五副。 也不担心他是否出的起药钱,愣了一下就去拿药了。 “一共八两九钱零二十,这二十个铜板便不收你的了,给八两九钱吧。”伙计手速很快的扒拉几下算盘道。 孙秀才从荷包中取出银子来,递给伙计。 买完药材之后,身上剩下不过二两的银钱,将银子放好,拿着药回家。 第262章 谢恩膳食遭逗弄 温小六将舒三老太爷送回舒府之后便回了温家。 柳姨娘则是舒七姑娘用舒府的马车将人送了回去。 此时已是近午时的时间,温小六没去学堂,而是等在家用过午膳再过去。 刚进院子,就看到冬灵手中拿着一块大红色的布料,往姨娘的屋子走去。 看见温小六进来时,诧异不已,“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冬灵姐姐。咦,这是你绣好的鸳鸯枕吗?”温小六岔开她的问题问。 冬灵听她这般问,脸上不由微微一红,忘了自己先前的问题,“嗯,准备拿去给姨娘看看。” “哇,真好看。我何时才能练到冬灵姐姐这般的巧手啊?”说完小脸垮了跨,略微有些夸张的叹口气。 “绣花就是熟能生巧,姑娘要是多花些心思在这上面,自然不愁绣不出奴婢这般比姨娘差远了的绣艺了。”冬灵笑着道。 温小六不喜久坐绣花,院子里的人都知道。 只是姨娘却不许她不会。 常压着她学习,如今学了有段时间了,基本的针法虽说都会了些,但却不大熟练。 只是普通的缝补还是能做的。 “冬灵姐姐别谦虚了,姨娘都说了,你的手艺愈发精进,往后怕是会比她还要厉害呢。”温小六有些佩服的看着冬灵道。 院子里的几个丫头,就属冬灵最能坐得住,所以她的绣艺也是最好的。 冬灵摇摇头,“真的不是奴婢自谦,姨娘会的绣艺,奴婢也不过学了丁点皮毛,要赶上姨娘,怕是不太可能的。” 温小六闻言也不再跟她纠结这个,摸了摸肚子,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冬灵,“冬灵姐姐,我有些饿了,何时用午膳呀?” “哎呀,奴婢都忘了您在学堂里用膳要比府里早一些,您稍等一会,奴婢把东西放下,这就去厨房看看。”冬灵听闻她饿了,也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东西,忙转身回屋将东西放下,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却看到夏枝此时正在里面忙活。 “夏枝,你在厨房做什么?”冬灵见她似乎没看见自己,全副心神都在面前的锅炉中,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夏枝吓了一跳,转头见是冬灵,不知怎么就有些不好意思,实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嗯,我,我有些饿了,就过来弄点吃的。冬灵姐,你放心,这些食材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没有用府里的。”夏枝见她盯着锅内的东西,忙摆手解释。 厨房内的嬷嬷也过来说了一嘴。 “是啊,这些菜都是一早那送货的过来,夏枝姑娘自己跟人买的呢。不过我也没想到,夏枝姑娘还挺会做饭,这味道,比那日姨娘做菜时,也差不多少了。” 冬灵自然是知道夏枝会做饭的,只是她方才那个借口却明显是在说谎。 不过此时有外人在,她也不便多问。 只是有些深意的看了一眼夏枝,便同厨房的嬷嬷说,要早些端午膳到玉笙院,六姑娘也在院子里吃。 说完同夏枝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了,也没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夏枝有些忐忑的将三个菜做好,之后用盖子盖上,端着托盘往昨日约定好的院子走。 好在那院子往常去的人不多,且现在府里的人也少了,更是无人往那边去。 夏枝也不知那大侠今日到底会不会过去,到了那边时,找了个凉亭将东西放下,等着。 坐在亭内,想着冬灵的离开前的眼神,垂眸有些心不在焉的用手帕擦着自己沾了些黑灰的手指。 “想什么呢,叫你两声都未曾听见?”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浑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凑的太近,如同惊雷一般,夏枝惊得突然站起身。 那凌大侠没想到夏枝这么不经吓,他方才因喊了两声没见她回应,便凑的近了些。 此时夏枝突然站起来,肩膀便顶到了他的下巴。 好在他此时嘴巴闭上,没有说话了,不然咬到舌头就麻烦了。 “你这丫头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肩膀倒挺硬。”凌大侠摸了摸被撞的有些疼的下巴道。 “你,谁叫你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进做什么的?”夏枝后退两步,有些结巴道。 “我说小丫头,这话你可是冤枉我了。方才我在你身后一连叫了两声,你一声不吭,也不知在想什么呢。这才凑近了些喊你的,谁知你性子这般一惊一乍的。”凌大侠虎了脸道。 夏枝闻言便有些理亏,嗫嚅一下不再多说。 “菜我做好了,你,你吃吧。快点吃完我好收拾送回去。”夏枝指着桌上的菜,绷着小脸道。 凌大侠上前坐下,将盖子打开,虽只有三个菜,但香味扑鼻,分量也不错,凌大侠咧嘴一笑,拿了筷子便要开始品尝。 不知想到什么,忽又停下了,“对了,小丫头要不要跟我一块吃?你还没用膳吧,等我吃完,你再回去,怕是都赶不上用饭了,不如坐下一块吃?” 夏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了,你快点吃吧,我不用你操心。” 说罢便转过头去,不看男子。 凌大侠看着她因初夏,穿的略显单薄的身子,个子不高,站的笔直,头微微垂着,露出修长的脖颈来。 白皙的肌肤,看不见一丝瑕疵。 半侧的脸颊上,能看到一抹粉嫩微红,唇角抿的紧紧的,似有些紧张。 凌大侠络腮胡下的唇角扬起,视线不再落在她身上,转而细心品尝起菜色来。 他吃饭很快,但却不显粗鲁。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桌上的三个菜,一碗米饭,已经所剩无几。 摸了摸饱胀的肚皮,惬意的往后仰了仰,“小丫头,我吃完了,过来收拾吧。” 夏枝闻言,转过身来,目不斜视的走到桌前收拾。 见三个盘子都吃的差不多了,唇角忍不住微微拉出一个弧度来,却又很快落下,抿成一条直线。 凌大侠一直看着小丫头,自然没有错过她那突然闪过的一抹高兴。 只是见她绷着小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有些好笑。 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我还会在这府内住上几日,这几日你便负责我的饭食如何?” 夏枝闻言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下,抬眸看向他,触及他的视线又忙转了回去,“府内有专门负责膳食的人,今日不过是答谢你昨日的帮助,过了今日那我们便算是两清了。” 这意思是拒绝了。 “虽说是两清了,但你应该知晓,我若是想让你每日给我做膳食,是很简单的事情。”凌大侠靠着桌子,有些慵懒的看着她微微笑道。 夏枝没有看见他眼中的逗弄,以为他真的打算让她去伺候他每日的膳食,脸上冷了冷,“随你的便。”说完便端着托盘气呼呼的走了。 凌大侠在后头轻笑出声,也不阻拦。 第263章 挑丫鬟出题甄选 夏枝回了玉笙院,冬灵正等着她用膳。 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拿着筷子敲了敲她的额头,“想什么呢,菜都要掉地上了。” 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啊,冬灵姐。” “我说你呀,有什么事也别自己闷在心里。我虽不问,是知道你做事有分寸,不会乱来。但要是自己真的处理不好,那也别硬撑,我现在还在这院子里当差呢,现在不同我说,等我离开了,你便是想说与我听都难了。”冬灵开玩笑道。 夏枝闻言却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出口。 冬灵见此,也不再多说。 等了一个下午,见无人过来找她去伺候那人,夏枝这才松了口气。 到了晚上,玉笙院的人都齐齐整整的回来了。 院子的门被人敲响。 “季嬷嬷!”冬灵看着门外严肃的嬷嬷,忙福了福身。 “嗯,姨娘在吗?”季嬷嬷点了下头问。 “在的,您快请进。”说着侧身将人迎进去。 季嬷嬷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都低垂着头,一齐走了进去。 冬灵将人安置在院内,转身脚步迅速的去了姨娘的屋子。 季嬷嬷是府里的教养嬷嬷,她们进府时,都曾由季嬷嬷教导过规矩。 所以看到季嬷嬷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股敬畏。 柳姨娘跟着秦嬷嬷一道出来。 季嬷嬷朝着姨娘微微施礼,又冲着秦嬷嬷点点头。 二人都是一脸的严肃模样,像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老奴得了四太太的吩咐,特意将已经调教的差不多的几个丫头送过来供姨娘挑选。”季嬷嬷说着让开身子,让身后的丫头站成一排。 温小六此时听见动静,也跟着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吃饱喝足摇着尾巴的大黑。 其中有个小丫头见了,脸色发白,脚步也不由往后瑟缩一下。 那季嬷嬷见了,一个眼风扫过来,小丫头脚步便僵硬在原地,不敢再动。 垂着头,努力让自己忽略那条狗的存在。 “行露姐姐,你把大黑带进去吧。”温小六突然靠在行露耳边小声道。 行露看她一眼,点点头,拉着大黑的绳子往屋内走。 大黑虽长得高大吓人,但性格却很温和,虽有些不愿,呜咽两声,还是跟着行露走了。 走两步不忘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等着温小六一声令下解放它一般。 温小六的视线却没有落在它身上,而是看着对面比她年纪还小的小姑娘。 她们身上穿着统一的服装,颜色偏素,款式简洁易于行动,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看着比夏枝姐姐她们穿的要朴素很多。 温小六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挑选奴仆的事情,有些好奇的看着她们,站在一旁乖巧的不说话。 挑人这样的事,一般都是秦嬷嬷着手,柳姨娘只是看了一眼,便让秦嬷嬷上前了。 玉笙院人员简单,主子好伺候,也正因此,不能挑选心太大的。 秦嬷嬷让丫头们抬起头来。 温府挑选过来的小姑娘,都是身家清白,长相端正的。 且经过调教,规矩都不错。 秦嬷嬷将每一个都仔细看了一遍,有些胆小些的,眼神扫过去便不由自主的低垂下头,不敢与秦嬷嬷对视。 也有胆子大些的,视线能与秦嬷嬷对上,只是却很快便败下阵去。 不敢多看。 还有一个姑娘,眼皮一直低垂着,尽管让她们抬起头来,也不过是微微扬起下巴,视线却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神色有些淡漠,倒不大像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识过字的往前走一步。”秦嬷嬷缓缓道。 温小六就见只有两个女孩子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便是表情淡漠的女孩子。 她也是在是个女孩中,长得最出色的一个。 季嬷嬷在见她站出来时,眼神在她身上落了一下,很快又转过去,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秦嬷嬷见了二人,突然从身上掏出一个荷包,打开来,掏出一张纸,“这是你们二人的题目,看过之后便由冬灵带着你们去书房写下答案。” 站在前面的那个先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之后递给另一个女孩。 二人看完之后便由冬灵带着去了小书房。 书房内此时因天色晚了,有些暗沉,“你们先等一下,我去将油灯燃起来。” 冬灵说话温和,又带着笑,不像方才的嬷嬷那般严肃,两个女孩儿便心神松了些。 另一个不忘机灵的问冬灵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不过那桌上有笔墨纸砚,你们自去取用吧,准备好之后,一人找个位置坐下开始写吧。写完之后将东西交予我便出去即可。”冬灵手上动作不停,微笑着说。 二人便一前一后的走到书桌前。 “我用这个吧。”活泼些的女孩,一眼便相中了最好的那支笔,拿到手中对着神色淡漠些的女孩笑道。 神色淡漠女孩示意她随意,并未计较。 伸手挑了支适合自己笔力的毛笔,又从桌案上拿了张裁好的普通稿纸。 另一个女孩却是拿的白净厚实的宣纸。 冬灵点完油灯之后,见了二人的动作,只是轻笑不语。 等她们准备好之后,便安静的坐在一侧,从袖口拿出编了一半的穗子开始编着。 屋外剩下的八人,见那二人被带到书房去了,内心都有些忐忑。 有害怕自己被选上的,也有害怕自己落选的。 心思各异。 秦嬷嬷像是未曾察觉她们脸上的表情,抬手便点了三个人出来,“你们三人站到左侧去。”其中一人便有那先前被大黑吓到的小姑娘。 那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是被选上了,还是未被选上。 动作有些慢的站了过去。 剩下还有五人。 秦嬷嬷让夏枝去她屋内将她先前准备好的东西取出来。 很快,夏枝便拿了个托盘过来,上面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被一块布料盖着。 温小六要端着主家的姿态,虽然好奇,却不好伸着脖子往里看。 只是询问的眼神看向夏枝,夏枝却微不可查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们当初进院子的时候,哪里有这般麻烦,不过是老太太吩咐了,哪个院子分派几个人,便由管事嬷嬷往各院子进行分派。 像四太太那边,历来得老太太恩宠,便可由得自己挑选,其他院子却是要一律由管事嬷嬷分派的。 今日这般的挑选,也不过是因老太爷发了话,玉笙院才有这番待遇。 第264章 考核内容定人选 秦嬷嬷将托盘上的布片掀开,众人视线都看了过来。 “这里面一共十个荷包,每个荷包里面装着一张纸条。请五位上前来,一人抽取一个荷包。”话音落下,秦嬷嬷看着对面五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似乎没人愿意第一个去抽荷包。 秦嬷嬷也不催促她们,静静的站在面前等待着。 端着托盘的手,也仿佛不会发酸一般。 一会之后,就见那五人中,个子最高的女孩踌躇着上前一步,记着季嬷嬷教导的规矩,慢慢走到秦嬷嬷跟前,小心翼翼的从托盘上抽了一个出来。 也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退回去,等着其他人抽完再一并打开。 有了第一个人迈出的第一步,后面几人便没有了那么多担心害怕。 四人接连抽到一个荷包,重新站回原位。 “那便按照从左至右的顺序,请几位将荷包打开,拿出里面的字条。”秦嬷嬷说完便让夏枝上前,“字条拿出来之后,夏枝你负责将字条上面的内容念一遍。” “是,嬷嬷。”夏枝微微福身应道。 最左边的第一个女孩,没想到自己最后一个抽的题,却还是会轮到自己第一个开荷包,有些懊恼。 磨磨蹭蹭的将荷包打开,拿出里面的字条,递给夏枝。 夏枝缓缓展开,看着上面用羽毛笔写的内容,知晓这些问题应是自家姨娘准备的,敛了心神,不急不缓念道,“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女孩听见问题一愣,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那边的季嬷嬷。 季嬷嬷却没有任何反应,眉眼低垂,如老僧入定一般。 “我,奴婢最喜欢的颜色,应该,是红色吧...”女孩回答的有些不肯定,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般。 秦嬷嬷将她的答案记下,示意下一个。 第二个问题同样很简单,“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第二个恰好是之前第一个抽取荷包的高个子女孩,听了这个问题不由脸色一喜,正想脱口而出,又停下了,看着夏枝小声问了一句,“我可以多说几种吗?” 夏枝心下好笑,看了看秦嬷嬷,见她没有反对,便点点头。 女孩笑起来,脸上两个小梨涡很明显,“米饭、丸子、扣肉、东坡肉、狮子头....,嗯,就这些吧。”说了几个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再说,腼腆的笑了笑,停下了。 温小六忍不住看着她双眼微微发亮。 她说的,她也爱吃! 想起软糯的东坡肉,口水似乎都要流出来了。 忙暗自吸了吸不存在的口水,端正神色,隐晦的冲那个女孩笑了笑,看向下一个。 下一个的问题却问的有些刁钻了。 也是女孩运气不大好,抽到了这一题,“你的母亲与主子同时落水,在你会水的情况下,你会先救谁?” 这个问题在现代不知被多少人问过类似的,但却没有一个完全标准的答案。 对于不同的人来说,他们需要回答的人的答案也不相同。 那女孩明显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问题。 “母....”完全是下意识的就要选母亲,只是话还没说话,察觉到季嬷嬷凌厉的视线,忙又闭上了,“先救主子,嗯,当然是先救主子。”女孩略有些唯唯诺诺道。 这道题,按理对于封建奴隶制度下的奴仆们来说,几乎没有考虑性,因为你身为下人,既然你已经卖身进了主家的府内,那你自己本身的身家性命便已不是自己的。 在主家遇到危险时,不论同时落水的是你生身母亲,还是其他不相干之人,都必须且只有一个选项——那便是先救主家。 但柳姨娘到底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上一世三十年时间接受的教育都是自由、民主、平等、和谐....这样的价值观,就算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近十年。 但已经形成的固定价值观,是很难再有所改变的。 她提出这个问题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考验人的亲缘属性。 一个人,如果在遇到危急关头,能够不带思考的去选择于自己有利的那一方,她无法苟同这样的行为。 甚至对于产生这样行为的人,她也没办法对其产生好感。 秦嬷嬷对于柳姨娘的想法自然了解的七七八八,所以那小女孩选完之后,她照样什么都没说,只是暗自记下,便轮到了下一个。 剩下两个的题目选到的,与先前第一、二个大体类似,简单明了。 那二人答的很快。 等外面的人结束,里面的也差不多出来了。 冬灵将手中的两张答案递给秦嬷嬷。 秦嬷嬷快速扫了一眼之后便递给了柳姨娘。 考核虽然是她在做,但最后决定留下谁,却是要经过姨娘的。 两个人虽然年纪相仿,但写出来的东西,却有些差别。 其中一个洋洋洒洒,写满了一张大纸,有些涂抹之处,墨水晕染,干净的白色宣纸上显得有些脏乱。 许是孩子还小,笔力不稳,写出来的字,不大好看。 但是回答的内容,却辞藻华丽,马屁连篇。 柳姨娘看完之后微微一笑,放下去看另外一份。 那归了队的活泼些的女孩,见柳姨娘脸上的微笑,心底便觉得有了十成的把握,面上有些得意起来。 看着身侧的女孩隐隐有些瞧不上的模样。 她虽是被卖到温府做丫头的,但却是自愿到这里来的。 在家中时,父亲虽不是秀才,但却读过不少书,家里的哥哥姐姐都认过字,会读书。 她虽不过八岁,但也将三字经和千字文读完了的。 且方才那位嬷嬷让识字的出列,便只有她与另外一人会。 凭此一项,她就比另外八人要拉高了不少分数。 自然,这是女孩自己内心所想。 到底年纪小,识人看眼色的本事有限,又因家中顺从惯了,便养成了个扬着下巴看人的习惯。 虽看着乖巧规矩,实则却有些喜欢出风头。 柳姨娘拿起另外一张,不过寥寥数语,简洁明了,对于她的问题答的犀利干脆,倒不似普通家的孩子出身。 且那一手簪花小楷,并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柳姨娘内心暗暗点头,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第265章 丫鬟定取名分工 “好了,测试结束,可以留下的人我会将名字报给季嬷嬷,明日辰时初刻过来当差即可。”秦嬷嬷看了一眼柳姨娘之后,声音微扬道。 说完便冲着季嬷嬷点点头。 十个小姑娘脸上表情各异,也不知自己方才表现的如何,到底能否留下。 只除了那进了书房写回答的活泼些的姑娘,面有得色以外,其他人大多都神色低落,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等人走后,温小六还有些意犹未尽。 “嬷嬷,咱们院子这次可以挑几个人呀?”温小六撑着下巴问。 暮色低垂,月华初升,院子里四角处的青石路灯早已被行露点燃,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在温小六一身嫩绿色的衣衫上,玉白的小脸,却被明月洒落一层冷白的月光,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泛着莹莹光泽。 黑润的双眸,似有晶莹水光流转。 此时光洁白皙的下巴撑在软嫩的手掌中,带着些许慵懒。 唇角挂着淡淡的,有些单纯无辜的笑,秦嬷嬷再硬的心肠,也被她这般模样惊艳的软了几分。 肃冷的脸上,微微柔和,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严肃,“老太爷那边应的是四人。姑娘方才可又满意的?”顺嘴问了一句。 那留下的人,其中自是有两人往后要跟着姑娘的。 秦嬷嬷这般问一句倒也不算突然。 温小六摇摇头,乖巧道,“姨娘同嬷嬷决定就好。” 柳姨娘却没有就此结束这个话题,而是接了过来,将她决定好的人选告诉温小六。 顺便开始问温小六可知她为何会选那几人。 柳姨娘选的其他几人她都能说出大概的理由来,只是有些奇怪,为何那第一个回答问题,说喜欢红色的女孩,没被选中。 “在软儿看来,红色给你的感觉是什么?”柳姨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问道。 院子里的丫头都站在旁边,安静的听着二人说话。 只有秦嬷嬷去了书房,将决定好的人选写下,等会好送到季嬷嬷手中去。 温小六外头想了想,“红色很喜庆,就像是高高升起的日头,在一众颜色中,一眼便能看到。” “对,红色夺人眼球,如同烈焰一般,炙热而耀眼。喜欢这个颜色的人,天生会想要得到注目,不会甘于平凡。” “若她不是为奴为仆,喜欢这个颜色,自是没什么要紧。” “但她进了这府中,便注定要收敛心性,低眉敛目,得不到瞩目。” “一个人的心性,长期被压抑,谁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猛然爆发,从而做出何事来。” “所以你在选择贴身伺候之人时,要时刻记得,你需要的是她们的忠心守护,而不是不甘于平凡的躁动。”柳姨娘说话声音平缓温柔,犹如清风拂过,舒适柔和。 明明是在教导温小六为人处世,却好似在说天气不错一般,语调没有任何大的起伏。 温小六闻言沉思着点点头。 她从不知,不过一种颜色,也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 “当然,我跟你说的以颜色断人品性,有些武断。只是我们选院子里伺候的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对她们进行考核,只能以大概的印象来做决定。” “你以后如果遇到类似的事情,也不必一棍子盖棺定论,多给人个机会总是好的。”柳姨娘没有将话说死,只是让她学会去观察不同人的不同性格。 “我知道了,姨娘。”温小六点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屋洗漱去吧。”柳姨娘拍了拍她的胳膊道。 温小六便带着行露进屋。 院子外头的夏枝和冬灵,看了看姨娘,都没有说话。 柳姨娘看着镰刀形状的弯月,思考着她上一世的亲人,是不是也与她此时一般,坐在院子里看着明月思念故旧。 院子里陷入一阵沉默。 直到一阵风吹过来,冬灵瑟缩一下,这才发觉夜凉如水,她们在外面站了不少时间。 姨娘的身子历来不好,可受不得凉。 “姨娘,进屋吧?” “嗯。” 说罢,冬灵扶着人进去,夏枝则去厨房打水。 第二日。 选好的丫头便送了过来,温小六不过匆匆看了一眼,就去了学堂。 等她下学回来时,其中两个已经由姨娘重新取了名字,只剩下给温小六的两个还没取名。 那两个小姑娘,姨娘按照她们的生辰,用了二十四节气来取名。 那有些呆愣,昨日抽到刁钻些题目的那个小姑娘,是九月出生,柳姨娘便给她取名霜降。 另外一人,长得机灵些的,是二月出生,柳姨娘便为她取名惊蛰。 “唔,既然姨娘这般取名了,那你们二人的名字也顺着取吧。”温小六看着站在面前的二人道。 “请姑娘赐名。”二人福身施礼。 温小六便问了二人的生辰时日。 个子高些的那个,说她是五月出生,那便叫做芒种。 会写字的那个,是八月出生,便取名叫做白露。 且诗经中又有:白露为霜,蒹葭苍苍。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倒是挺适合她的。 取完名字之后,温小六又开始安排二人每日需要做的事情。 因白露识字,且字写得不错,温小六便将自己的私账交给她来管了。 虽说她每月月例不多,姨娘也鲜少给她零花钱,但偶尔也会与同窗们,有些礼物上的来往,这些都是需要记下来的。 先前这些都是她自己在做,现在有了白露,自然不用她去做这些繁琐的事情了。 只是白露虽说在琴棋书画上都学过一些,但算学却不大行。 温小六将她的小账本交给白露时,就连她做的账目,都有些看不懂。 温小六又花了一番时间,教白露学习算学,以及如何看账本。 许是到底为同龄人,且温小六性格温和,总是笑盈盈的,说话声音也软软糯糯的,白露一直清清冷冷有些淡漠的脸上,这几日也因此,多了些表情。 倒是开朗了些。 而芒种性格本就开朗,且喜爱美食,更是喜欢琢磨好吃的。 这些日子,在秦嬷嬷身边倒学了不少。 偶尔还能做出些新鲜的东西给温小六带到学堂去。 第266章 冬灵的神思不属 不过眨眼功夫,盛夏便已来临。 而温小六种植的那些作物,总算七八成都已成熟。 族学中,每年酷暑时节,都会有一个月的假期,不过这是女学那边独有的,男学因有科考,自然不能这般懈怠。 只是也会在最热的一周,让学生休息避暑。 温小六现在因学堂放假,前几日便收拾了东西打算去郊外的别庄避暑,顺便去看看她种植的那些东西。 老太爷一直对此事很关注,温小六要去别庄的事情自然也不能瞒着老太爷。 只是却未曾说去别庄收作物的同时,要在那边避暑。 老太爷却大手一挥,让府里的人一同都去别庄。 自从老太太走后,这还是府里的人第一次同出门去。 四太太虽不想跟着,但更不想让柳姨娘和温小六二人在老太爷面前花言巧语。 正巧,她刚得了信,明日她那侄子便要到了,到时便带上他一起过去。 四太太嘴角缓缓露出一个有些诡谲的笑,酷热的天气,也不由让人打了个冷颤。 府内的人,都在收拾东西,气氛比之往常要热闹不少。 玉笙院也同样如此。 “冬灵姐,孙秀才来了。”裕德突然跑到院子来,大喊一声,满脸揶揄。 冬灵正在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脸上瞬间通红,差点不顾形象的就要追着裕德打骂。 好在不用她出手,就有人收拾他。 看着他身后的秦嬷嬷,脸上的表情由羞红很快转成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裕德,你的事情做完了?”秦嬷嬷严肃的声音,让裕德开玩笑的脸像是扭曲了一般,卡在那里,半响才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 转过身躯,略微有些讨好的喊了一声,“祖母。” 明明来的时候都打听好了,祖母不在院子的,谁知居然这般不巧,他刚喊完,祖母就来了。 裕德内心懊恼不已。 秦嬷嬷却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绕过他进了院子。 裕德不敢再多呆,冲着冬灵做了个鬼脸就跑了。 二十来岁的人了,性子却还是这般跳脱,无怪乎他的父母着急,担心他娶不着媳妇儿。 “冬灵,你去吧,让霜降陪你一起。”秦嬷嬷看着冬灵,和颜悦色道。 距离冬灵出嫁的时日不长了,这段时间,院子里大家似乎都若有似无的对冬灵更好了。 就连秦嬷嬷,对着她也不如以前那般严肃。 冬灵脸色微红的点头。 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交代了惊蛰几句,便带着霜降往外走。 她与孙秀才定亲之后,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只是偶尔她会趁着孙秀才去学堂,带些自己做的吃食,还有小衣裳去看孙淼淼。 二人现在的关系同亲姐妹也不差什么了。 也不知孙秀才今日来找她做什么?冬灵的脚步不由微微加快。 霜降跟在她后面,很识趣的没有抱怨,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 到了门口却有眼色的离远了些,没有上前听他们说话。 只是原本以为两人怎么也得一刻钟时间才能说完的,谁知却等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冬灵姐便转身往里走。 路过她时,却有些魂不守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霜降视线不由看向那孙秀才。 那孙秀才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冬灵姐的背影,脸上表情隐忍,夹杂着一丝不舍。 她不懂这两个人怎么了,只是什么都没问的跟在冬灵身后。 到了玉笙院门口时,霜降就见冬灵姐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带着与先前差不多的笑,推门进去。 只是也不知是因刚才见了她伤心的样子,还是自己看人脸色的本事提高了。 总觉得冬灵姐就算脸上带笑,眼神中却还是弥漫的伤痛。 让人不忍。 进了院子之后,大家调笑了两句,冬灵姐都跟没事儿人一般应付过去。 之后便找了个借口回了屋子。 秦嬷嬷跟柳姨娘此时都不在院子里,自然也就没人察觉到冬灵的异样。 温小六更是因为要去避暑,兴奋不已,一早便扎进房间选自己要带的东西去了。 下午。 窗外知了声声不绝,炙热的日光,灼烤着大地。 院子里一片寂静,没了上午那般热闹。 温小六睡一觉醒来,满身是汗。 明明行露一直在旁边给她打扇,身上也不过一件单衣,却还是热的人难受不已。 “唔,行露姐姐,我想沐浴,身上黏糊糊的,好难受。”刚醒的温小六,还有些迷糊,声音软乎乎的喊人。 行露放下扇子,先去倒了杯凉了的鱼腥草茶过来,给她喝了,“那姑娘先将衣服换上,奴婢去打水。” 行露出去之后,温小六坐在床上发了会呆,这才慢悠悠,没什么精神的穿衣服。 夏季的衣裳虽说单薄,但却也得穿三四层,温小六满脸都是抗拒。 穿衣服的手,便磨磨蹭蹭的。 等行露打了水过来,也不过将将穿好中衣,外衫还未披上。 “姑娘,水已经打好了,您将衣裳穿好便过去吧。”行露拿了外衫摊开,伺候她穿上。 等温小六洗了澡出来,恰好夏枝过来叫她,说是昨日厨房那边送过来的西瓜,已经冰镇好了,现在吃正好。 温小六一听有冰镇的西瓜吃,方才还有些怏怏的样子,瞬间便精神起来。 笑眯眯的去了姨娘那边。 刚要迈过门槛,进屋里去,冬灵恰好端着已经吃完的瓜皮从里面出来,打算去扔了。 谁知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好似未曾看到温小六一般,整个人直直的撞了过来。 温小六没想到她会没看见自己,忙出声叫了她一下,“冬灵姐姐。” 冬灵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脚步停下,往身前看去,就见姑娘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冬灵忙收敛了神色,笑了笑,往旁边让开,“姑娘进来吧,方才奴婢在想事情呢,没注意到您,差点撞到您了,您没事吧?” 温小六摇摇头,“我没事,不过冬灵姐姐你确定你没事吗?”温小六跨进门槛,却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冬灵道。 冬灵如今在院子里算得上是年纪最大的丫鬟,平时做事一直都稳重谨慎。 方才端着东西神思不属的样子,分明是有心事。 只怕还不是一般的心事,不然她是不会这般不注意的。 第267章 别庄采摘兼避暑 冬灵没想到温小六会这般问。 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姑娘这话说的,奴婢能有什么事?好了,这瓜皮招苍蝇的很,奴婢得赶紧拿出去扔了。”说完便不顾温小六还要再说什么,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那身影,分明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温小六愈发奇怪了。 蹙眉看着冬灵离去的背影半响,这才转身进屋。 给姨娘请安之后,坐在凳子上,顺手从瓷盘中拿了一块切好的西瓜,细细的咬了一小口,闭着双唇慢慢蠕动。 清凉粉甜的西瓜咽了下去,这才开口,“姨娘,冬灵姐姐有些奇怪。” 柳姨娘闻言,抬眸看她一眼,手中的羽毛笔停了下来。 “怎么了?” 温小六又咬了一口西瓜,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疑惑,她也说不出来具体是怎么了。 只是感觉冬灵的样子,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对了姨娘,冬灵姐姐的婚期不是快到了吗?那我是不是该准备添妆了呀?”温小六用手帕擦了擦被西瓜汁水浸染的红艳艳的小嘴问道。 “婚期还有约莫两个月,你自己看着准备便是。”柳姨娘说完又垂头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温小六想着自己先前的计划,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得赶紧准备起来才行。 第二日一早。 温府众人便大包小包的往别庄去。 老太爷先行上了马车,剩下的人之后才陆续上去。 四太太因要提前安排一应住宿的事宜,虽已经叫人过去打点,但还是得早些到,以免出现什么问题。 所以她比家里其他人出发的要早半个时辰。 恰好她那位侄子原本也是今日到金陵城。 现下也不用进城,直接转道去别庄即可。 所以一早四太太便派了人在城外十里长亭的地方等着了。 温小六等人到了别庄之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地里。 那些蔬菜作物被庄子里的人照看的很好,温小六自认如果是自己照看的话,估计不会长的这般旺盛。 种植的番椒、番茄,此时都已经能收获。 温小六便跟庄子里管事的,也就是温管家的父亲,要了一个小篮子,等柳姨娘说完该如何采摘之后,进了里面开始帮忙摘下那些成熟的。 田间地头没有可以遮挡日光的,温小六也不娇气,身上穿的还是那套松泉村时于奶奶送的那身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温管事送来的草帽。 有模有样的进了地里,开始细心采摘。 老太爷见了她这个样子,内心欣慰。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不知柴米油盐来之不易,是体会不到人间疾苦的。 自然也就不会懂得珍惜。 这次出来,老太爷将唯一一个在府内的孙子——三太太的儿子,排行老五的温子谦也带了过来。 温子谦今年十七岁,却也不过是将将考过童生试。 老太爷从他读书时起,知晓了他读书的天分随他父亲之后,便对其要求不高。 只是温家乃簪缨世家,虽要求不高,但最低也要考过举人,这样才能勉强不辱门楣。 温子谦在府里没什么存在感,但在族学中,却总是被人捧着。 虽读书不行,吃喝玩乐倒是样样精通。 只是老太爷对他关注不多,并不知晓。 此时被老太爷带到这田间地头来,虽是上午,但那日头灼热,炙烤的人也难受不已。 有些虚胖的身体,汗流不止。 一身轻薄的衣衫,后背早已浸湿大片。 小厮拿着扇子帮他打扇,却不过杯水车薪,不起什么效果。 “娘,不是看看就行了吗?还要多久才能回去啊?热死了。”温子谦对着三太太低声抱怨。 三太太此时自然也不好受。 他们在府里养尊处优惯了,何时受过这样的煎熬。 早上出门时,脸上搽的粉,此时顺着汗水落下,露出里面微黄的皮肤,略显狼狈。 “谦哥儿,你也跟着下地去吧。”老太爷原本站在前头,看着种植的成片的菜园,突然转过头来喊了一声。 温子谦同三太太都吓了一跳。 温子谦脸色一白,满脸写着抗拒,不想去。 眼神看向母亲,示意她去跟祖父求情。 三太太舍不得儿子受苦,又不敢顶嘴老太爷,急的脸上的汗落得更快。 突然眼珠一转,扯了扯儿子,“快装晕。” 温子谦许是不是第一回这般干了,三太太话音刚落,便两眼一翻,整个人往后倒去。 那姿态,倒挺逼真的。 砰—— 倒地的声音,将尘土震得飞扬起来。 温子谦没想到小厮这么没眼色,居然没把他给接住,疼的差点跳起来。 却还要强忍着不让人察觉出异样。 三太太顾不得心疼儿子摔疼没有,忙蹲下身子,嘴里开始嚎哭起来,“谦哥儿,谦哥儿,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你可别吓娘亲,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亲可怎么办啊?” 老太爷没想到这人突然就晕倒了,眉头蹙起,“墨竹,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要是身体不适就让人弄回去,请个大夫看看。” “是。” 老太爷挥了挥手,转过头去,听着身后三儿媳不停传来的哭喊,暗叹一口气。 等了一会,自己也带上草帽,拿了个篮子,往里走去。 柳姨娘早在大家进了地头,就跟老太爷说了一声,带着秦嬷嬷和霜降去了别庄。 天气炎热,自然不能让他们在地里干活中了暑。 柳姨娘便让人煮了一大锅的酸梅汤,又让温管事从别庄的地库里取出些冰块来,将煮好的酸梅汤放在搁了盐的凉水中,先快速降温。 之后再用冰块冰镇。 弄好之后,温管事派人帮着送到地头,柳姨娘虽有些累,却还是跟着去了。 “老太爷,过去歇会吧,柳姨娘熬了酸梅汤过来,您也去喝一口。”温管事走到老太爷跟前,恭敬道。 老太爷擦了擦脸上的汗,他也是第一回下地,没想到看着不怎么累的活,干了不到一个时辰,腰都快直不起身了。 走到阴凉处,就着墨蓝擦干净的石头坐下。 接过墨蓝递过来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整个人瞬间从刚才燥热难耐的不适中解脱。 一口将其饮尽,缓缓呼出一口气来。 看了那边规规矩矩坐着的柳姨娘一眼,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坐在那,也不像三儿媳满脸不适,儿子一晕倒就赶忙跟着回去了。 老四媳妇虽说要安排食宿,却连看都未来看一眼,心里怎么想的,也不难猜。 第268章 摘菜蔬准备吃食 温小六将满满一篮子的番椒递给行露,让她倒在那边放着的大框内。 自己则往姨娘那边去。 摘了草帽,轻轻扇着风。 “祖父。” “嗯。坐下歇一歇吧。”老太爷脸色难得亲切了些。 温小六便规矩的坐在离祖父不远处的石墩上。 “今日摘的这些,不是能做主食吃的东西吧?”老太爷看着田里,缓缓问。 旁边坐了好些人,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老太爷这话在问谁。 “回祖父的话,今日摘的番椒、番茄、胡瓜,都属于蔬菜一类的,不能做主食吃。不过玉蜀黍却是可以做主食的,且今日摘的不过是头一波,比较嫩的,等再过上一段时间,玉蜀黍老了之后,摘下来风干,可以保存很久。”温小六乖巧的回答。 “嗯,我看这么些蔬菜似乎也不大好保存,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的?”这个你们,指的是温小六与柳姨娘。 温小六还是个孩子,对于这些东西的处理,自然不如懂得烹饪的妇人了。 温小六看向柳姨娘,她对这些东西的做法不太懂,只是姨娘说她有办法将这些东西做成吃食保存下来,她便只是兴冲冲的跟着采摘了,并未问要如何做。 只是看着姨娘似乎脸色有些不大好,神色不免有些担忧。 柳姨娘忍着身体涌上来的一股恶心,转头看向老太爷这边,眉目低垂,神色清冷,“回老太爷的话,这番椒除了做菜以外,还能做成调味的酱料,存放一年都不成问题。那番茄同样如是。至于胡瓜,只需将其腌制一番,便可保存很久,作为咸菜食用。” 柳姨娘说完身子晃了晃,忙用手撑着下方的石头,稳住身子。 “姨娘,您没事吧?”温小六却顾不得那么多。 姨娘的身子素来不好,今日又在太阳底下站了那么久,且还忙活着给大家熬制酸梅汤。 定是觉得不适了。 自从三年前晕倒那次,温小六便对姨娘身体很注意。 见她脸色苍白,双唇没什么血色,赶紧起身,走到姨娘身侧,抓着她的手,满是着急。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你回去坐着。”柳姨娘声音有些虚弱,却不让温小六担心。 老太爷见她这幅弱不禁风的样子,皱了下眉,挥挥手道,“行了,剩下那些事,让庄子里的人去做就行了,等采摘完了,明日你再来处理。今日便先回去吧。” 说着自己率先站起身往前走。 老太爷也没有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想法,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了,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待着。 温小六担心柳姨娘,原本打算等到最后的,此时也跟着一起回去了。 一行人刚走出田间,就遇到四太太身边的蔓草过来了。 “老太爷,柳姨娘,六姑娘。”上前福身施礼。 “老太爷,四太太已经将午膳备好了。”蔓草垂头道。 “嗯。”老太爷应了一声,背着手往前走。 “对了,柳姨娘,你跟他们说说那菜是怎么做的,让人做出两道来,送到我那边去。”走了两步远又停下来,微微侧头道。 柳姨娘福身,“是。” 温小六看着祖父的背影嘟着嘴,有些不满。 姨娘身体不适,为何祖父还要让她去准备这些东西? 就算不是指名让姨娘亲自动手,但他们根本就不会用这些新奇蔬菜做菜,那跟姨娘亲自做有什么区别? 只是她不满归不满,却不敢跟老太爷呛声。 “姑娘放心,前些日子温管事往院子送过些番茄、番椒和胡瓜,姨娘教过老奴怎么做,等会老奴来做就是。”等老太爷走远了,秦嬷嬷这才捏了捏温小六的小手,轻声道。 “咦,温管事何时送的,我怎么不知?”温小六惊讶,过后又有些不高兴。 “送的不多,姨娘做了些爽口小菜,见春月喜欢,便都让她带回去了。”秦嬷嬷心下好笑道。 她们家姑娘,怕是觉得她们吃独食不叫她,心里不乐意了。 听闻是春月姐姐喜欢,温小六便抛了方才不高兴的想法,“我好些时日未曾见到春月姐姐了,她如今是不是肚子很大了?” 温小六没有见过孕妇,只是听姨娘说,孕妇越往后,肚子会越大,日常活动也会越辛苦。 怀孕是件很累的事情。 “如今虽已经五六个月了,但却不大显怀,吃的也少,也不知是不是个姑娘家。”秦嬷嬷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像是喃喃自语一般。 温小六闻言不由眼神一亮,如果真的是个小姑娘,那论辈分,她就应该是她的小侄女了,温小六幻想着一个白白胖胖,又软乎乎的小团子,长着双手冲她喊姨的样子,顿时觉得心都要融化了。 - 虽说由秦嬷嬷动手,但柳姨娘还是跟着到了厨房。 温小六则端着小淑女的样子,迈着小碎步快走回她们住的院子,拿出常备的解暑药,去了厨房。 将药给姨娘吃下,这才放心了些。 此时午膳已经备好,她们的膳食也被送到了院子,只是因为老太爷的要求,却要先等一会。 秦嬷嬷手脚麻利,不过半个时辰,就将三种不同的蔬菜都做了出来。 至于玉蜀黍则是等今日晚上再处理。 结束之后,一行人回了院子。 用完午膳,这样的天气,自然是该睡个午觉才舒服。 别庄到底因挨着山峦,比城内凉爽许多,一觉下来,温小六也没感觉到在府里时那种热的难受的感觉。 睡了午觉起来还有些迷糊的温小六,此时正坐在床上,抱着小毯子发呆。 白露手中端着面盆,放在架子上,将帕子打湿之后拧干,走到床边,递给温小六。 微凉的帕子接触到温热的皮肤,温小六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随意囫囵两下,就将帕子递给白露。 起身下床。 白露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六姑娘如此不讲究的样子,面色如常的将帕子洗干净,将水端出去倒掉。 温小六刚刚穿好衣服,院子的门就被人敲响。 略有些疑惑的拉开房门,看着院门那边,夏枝上前去开门了。 第269章 突如其来的表哥 见到院子外面是四太太,温小六忙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确定没什么问题,规规矩矩的朝院子走去。 又让不知什么时候跟在身后的行露去叫姨娘。 “母亲。”乖巧施礼的喊了一声。 “行了,不用多礼。我来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我有个侄儿,今日刚从西北那边过来,风尘仆仆的,年纪同你差不多,你便带着他在这别庄里逛逛吧。”四太太难得露出个笑脸,虽算不得和蔼,但也没了往日明摆着的不喜。 温小六心下疑惑,面上却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母亲有言,软儿自是不该拒绝。只是家中规矩甚严,男女七岁不可同席,软儿如今已是九岁,若是带着那位....表哥,怕是不大合适。” 温小六看了一眼站在四太太身后的男子。 看着比她要大三四岁的样子,进来之后,眼神便一直滴溜溜的转悠。 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肆无忌惮的打量,让人很不适。 此时见她视线看过去,不由咧嘴一笑,带着一丝邪气。 明明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上却有种烟花丛中身经百战的感觉。 眼神也不像是个少年该有的。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忌讳没有那么多。况且老太爷那边也知道我这侄子今日过来,特地交代了好好招待他。” “咱们这府里,现在与他同龄的,也不过你和谦哥儿两人。” “只是谦哥儿要准备科考,我不好打搅。你是个姑娘家,读书上的事没那么紧要,便委屈你几日,陪陪我这侄子如何?”四太太一番话,将温小六的退路都堵死。 似乎打定了注意,一定要让她陪着这位不知哪里来的远房侄子。 如此示好,只怕是这里面打的不是什么好主意。 四太太话音刚落,柳姨娘也从屋里出来了。 她身体不适,午睡就长了些,行露进去时还未起来。 穿好衣服出来就看见四太太身后那个少年扫过来的赤裸裸的视线。 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眼神深处微微发冷,之后落在四太太身上。 上前施礼。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小六你便自己看着安排吧。”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那少年人见这位姑母走了,上前一步,自诩风流的冲着柳姨娘弯腰施礼,“姨娘。”喊完又转身看向温小六,“表妹。” 那声音叫的缱绻,仿若情人间的私语。 温小六暗自搓了搓胳膊,觉得面前这人,真是恶心至极。 既然四太太非要让她带着这人逛别庄,那她就如她的愿好了。 想到此,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不知表哥叫什么名字呢?” 柳姨娘看了一眼温小六,见她眼中的狡黠,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低声道,“别太过了。” “姨娘,我知道分寸的,您放心。”温小六乖巧小声回道。 那少年不知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只当温小六对他感兴趣,意味深长的看着温小六笑了笑,“表妹叫我轩哥哥就好。” 说完看着柳姨娘离开的身影,眼神中带着可惜和不舍。 这样婀娜窈窕且有风韵的成熟女子,可比小丫头来的有意思多了。 眼神闪了闪,又回到温小六身上。 想起方才过来之前姑母的话,唇角笑意更深。 “不知表哥对什么感兴趣,恰好今日我们在采摘蔬菜,要不表哥便也过去瞧瞧热闹如何?”温小六努力忽略他那让人不适的视线,笑眯眯道。 “好啊,表妹说什么都好。”少年被她那笑容,晃的眼都花了,哪里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温小六身后跟着满脸戒备的行露,以及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却略带可怜他的白露。 那叫阮轩的少年身后只带了一个小厮,一直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 一行人到了那边的地里,此时其实已经没什么活干了。 温小六的种子虽然多,但庄子里干活的人不少,蔬菜这东西又不是一次性能摘完的。 都是分批次成熟。 所以过去的时候,就见地里空荡荡的,旁边则坐着几个大汉,正在休息。 手中还端着酸梅汤。 温小六率先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几位叔叔,都摘完了吗?” 温小六说话时声音娇脆好听,又软乎乎的带着笑,庄子里只要是见过她的人都对她印象很好。 见她过来,忙放下碗,站起身有些局促的打招呼。 “六姑娘,都差不多了,只等着一会车子过来了拉回去就成。”其中一人回道。 “嗯,辛苦你们了。”温小六道,“对了,你们还有多余的草帽吗?这是四太太今日刚到的侄子,从未见过地里采摘是什么模样,我打算带着他去看看,也好认识一下五谷。”温小六端着一副乖巧的笑容,问他们。 几人忙将自己的递了过去。 温小六自己本来就有,自然不需要,她随便接过一个,递给阮轩,“表哥,你戴上吧,不然一会日头太晒,会中暑的。” 温小六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阮轩见状更是确定这小丫头肯定对自己也有意,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这才慢悠悠的接过帽子。 也没戴在头上,而是拿在手中,给温小六扇了扇。 温小六见状也不拒绝,又跟那几人说了几句,便带着阮轩走到地头去。 现在已是申时,正是一日中最热的时候,温小六虽也怕热,但她好歹上午习惯了一下,此时也就没有特别难受。 但阮轩不一样,他虽说父亲不是什么大官,但也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做过这些事情。 年纪轻轻,身体就已经有些虚浮,此时跟在温小六身后,只觉太阳晒的他两眼有些犯晕。 但又见前头的小姑娘半点事情都无的样子,不好第一面便在人家面前丢脸,只好强忍着不适,跟着她。 “表妹常做这些粗活吗?怎么看你好像很熟悉的样子?”阮轩上前一步,靠近温小六,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吹气道。 温小六装作崴了一下的样子,往旁边挪了两步。 “不是呀,只是虽说身为读书人,但也不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样不是不能理解粮食的来之不易吗?”温小六冲他一笑。 只是嘴角扬的高,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阮轩被太阳晒得迷迷瞪瞪的,也没发觉。 倒是他身后的小厮,抬头看了一眼温小六,很快又垂下眼眸去。 第270章 幸灾乐祸逗表哥 “好热啊,表妹。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阮轩甚至连手都还没开始动,就已经打退堂鼓了。 先前想的不想丢了面子,此时也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温小六却不会就这样让他走,看着阮轩为难道,“表哥不喜欢在这里认识这些农作物吗?那怎么办,我又不知其他可以带你参观的地方。若是母亲那边知晓我怠慢了她看重的亲人,虽说不会责罚于我,但惹得母亲生气,却只会让我这个做女儿的过意不去。” “心底难受,我便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怕是再难与表哥相处的了。” 阮轩迷迷糊糊的,一听她说再难与自己相处,瞬间就清醒了些,脸上略有些着急,伸手就要去抓温小六的胳膊,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表妹这话何意,不过是我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这才想要回去的,与你何干。” “表妹不要担心,回去之后我自会与我姑母说明情况,她定不会责怪你的,也不会生气的。”阮轩看着温小六笃定道。 温小六却不买他的帐,细细的汗珠从额头滑下,顺着莹白如玉的脸颊,最终滴落到泥土里。 阮轩看着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那滑嫩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看的他心痒难耐,恨不得此时便能上手去感受一番。 只是姑母的叮嘱还历历在目,他今日刚来,也不好做的太过分。 忍着冲动,冲着温小六笑的满脸柔情。 “还是不要了,万一表哥回去因为我挨了骂,那不是更加让我过意不去了吗?”温小六说着便继续往前走。 似乎怎么都不愿意回去。 阮轩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只是手中擦汗的帕子已经浸湿一片,都能拧出水来,是在难受的很。 见温小六总算站定,这才喘着气靠着小厮不动了。 “表哥,这里还有些未曾摘完的,咱们摘完了便回去吧。”温小六声音活泼开朗的招呼阮轩。 阮轩却是一动都不想动,但又不好让温小六觉得自己如此没有男子气概,竟让她一人干活。 扶着小厮的胳膊往前走。 还离得有些距离时,就见温小六身后一直跟着的那个没什么表情的丫鬟,此时将篮子往前一递,阻拦了他的去路。 戒备的眼神让阮轩很是不喜。 “让开,本少爷要去那边。” 行露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阮轩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正专心摘东西的温小六,狠狠的瞪了一眼行露,这才开始在边缘装模作样的摘东西。 这里还有些红艳艳的番椒未曾摘完,只怕是刚好漏了这一点。 温小六一个人在前头翻翻找找,又摘了些。 也没有要管阮轩的意思。 阮轩被行露拦着过不去,随手就去摘上面的番椒。 “表少爷,绿色的是还未成熟的,要摘红色的。”行露面无表情的提醒。 “哼,用你教,滚开!”阮轩说完去摘那红色的。 只是他第一次摘,心里又不忿,且天气热的难受,太阳又烈,整个人处于脾气暴走的临界点。 摘番椒时,便没那么小心。 用力一拽,番椒被拽断,飞溅出来的汁水不小心弄到了眼皮上。 阮轩随手就用摘番椒的手去揉了揉。 行露看着他那个样子,已经预感到他等会会有多惨了,忍不住脚步后挪,离他远了一点。 温小六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一般,安安静静的继续找没有摘完的。 一会之后,“我的眼睛,好难受,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啊啊,快点,水,给我水!” 他们出来的时候又没有带水,他的喊声自然是无人回应。 “老子让你去拿水,你没听到吗?娘的,下贱货,听吩咐都学不会,还不快给老子去弄水来!”被番椒辣的没了心情继续装矜贵公子哥的阮轩,对着小厮破口大骂。 说完似是不够解气,一脚踢了过去。 只是他这会眼神不大好使,踢了个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温小六看完好戏,这会总算走了过来,语气关心自责道,“表哥,你没事吧?方才都怪我,没跟你说摘这个的时候要小心些,那里面的汁水也不知是为何,碰上之后便如同炙烤一般火辣辣的难受。” “都怪我。一会母亲见到表哥这番模样,定会觉得是我照顾不周,这才让你受了如此大的委屈,这可如何是好啊。”温小六说话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很害怕四太太的责怪。 行露面无表情的站在她身后,像是没听见一般。 白露跟在温小六身边时间短,脸上略微有些诧异,却也很快收敛下去。 阮轩一听她声音软的要哭起来,顿时心疼的不再嚷嚷,打着包票道,“表妹放心,此事姑母问起,我便说是我不小心被马蜂蛰了一下。这郊外山村里,昆虫遍地,谁也不能保证从哪里就飞出一个虫子来,姑母定不会怪罪于你的。” “真的吗?”温小六一脸信赖的问。 “当然是真的!”阮轩忍不住挺了挺胸。 “谢谢表哥,你真好。”温小六说着自己都快要吐了的话。 在阮轩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的翻了个大白眼。 “往后表妹会察觉到我更多的好的。”阮轩意味深长道。 眼睛上火辣辣的疼似乎也忘了。 “那表哥,咱们回去吧,你眼睛要不要请大夫呀?”温小六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问道。 “这点小事儿不用那么麻烦,一会我那小厮弄了水过来,冲一冲就好了。”阮轩摆摆手,说的很大气,说完又拿手去捂着双眼,强忍那让人难受的感觉。 没一会,就见那小厮估计是从那几个大汉那里借来的碗,装了一碗不知从哪里舀来的水,走了过来。 “少爷,水来了。”平板的声音,有些嘶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蛰过一般,有些刺耳。 “还不快过来帮我冲洗,还等着我来动手吗?”阮轩不耐烦道。 转头冲着温小六时,语气又变得温柔无比,“表妹,我要冲一冲眼睛,一会怕水溅到你身上,你稍微站远些。” 温小六佩服于他这变脸的本事,乖巧的往后退了两步。 第271章 心怀不轨的邀约 一行人回去的路上,就见阮轩一直在对着那小厮打骂。 温小六算是见识了一番恶主弱仆是什么样子。 在世家中,鲜少有主子会如此不顾颜面,如同市井小民一般,破口大骂的。 就算是下人做错了,自有家规惩戒,在外人面前逞口舌之快,对于世家来说,简直是有失身份及颜面。 令人不齿。 同时被人看不起。 但很明显在阮轩的眼中,下人、奴才,就是用来调节心情的道具。 不高兴了,打骂一番,高兴了,也要打骂一番。 这种明显不将下人当做人看的行为,温小六心底对阮轩更是厌恶。 从田地那边回去,还有一段路要走。 路边栽种着高大的杨树,此时因太阳逐渐下沉,高大的树木,垂落下斑驳树影。 有微风轻拂,还能看到些许垂下的杨树花轻轻摇晃。 走在树影下,暑意倒是解了不少。 阮轩眼睛上的辣意消了不少之后,便凑在温小六跟前献殷勤。 温小六心底虽不喜,面上却还要保持礼貌,努力与他保持距离。 “表妹,我听说新登基的皇上,仁德爱民,决定要大通商贸,重开丝绸之路呢。恰好那丝绸之路要经敦煌往西而去。表妹还不知道我父亲便是在敦煌那边做知县的吧,有机会,表哥带你去看一看敦煌广袤的沙漠如何?” 温小六心不在焉的听着,敷衍的“...嗯”了一声。 她想去哪自己会去,用得着他献殷勤? 暗自翻了个白眼。 阮轩却像是未曾发觉她的敷衍,继续兴冲冲的炫耀自己那点胸无点墨的才学。 温小六听着,时不时应两声,视线却没放在他身上。 眼神突地落在前面,看着挂着银丝吊在半空中的绿色毛毛虫,又看了一眼说个不停,很是烦人的阮轩。 身子不着痕迹的往侧面移了移。 阮轩为了靠近温小六,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动了动。 距离那毛毛虫还有两步的时候,温小六看了一眼身后的行露。 接收到自家姑娘的眼神,行露看着阮轩走到毛毛虫下面,抬手好像在挥飞过来的蚊虫一般,将头顶毛毛虫吐出来的丝线弄断,坠了下去。 “啊,啊,有什么东西掉到我脖子里了,快,快给我弄出来!!”阮轩突然惊叫出声,吓了几人一跳。 温小六忙紧张的问,“表哥你怎么了?什么东西掉进你脖子里了?” 好像很担心的样子,人却越离越远。 阮轩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知道突然落进脖子里,跟皮肤接触时,软乎乎的带着毛,还刺痛了一下。 “不知道,我不知道。快将我脖子里的东西弄出来,快点!”阮轩一个劲的拽着自己衣服的领子,往下拍打。 “呀,不会是那杨树上的毛毛虫吧?我听这里的人说,杨树上很喜欢长毛毛虫,而且那毛毛虫有时候会掉在半空中,不注意看不见,一不小心就落到人身上了。”温小六脸色发白的样子,好似真的很害怕。 “毛毛虫?我最怕这种该死的东西了,快点给我弄出来!”阮轩被她说的更加用力去拍自己脖子。 身上的外衫已经被脱下来。 中衣和里衣被扒拉的露出了一片白花花的肩膀。 温小六没想到他这般不顾忌,忙转身,非礼勿视,“表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叫庄子里的人来帮忙。”说完也不等阮轩回答,就跑开了。 阮轩一心要将那恶心的虫子弄出来,根本就没听清温小六说什么。 只要一想到自己身上进了个毛毛虫,他就感觉浑身不对劲,好像哪里都不舒服。 因阮轩总是动来动去的,小厮就算有心想找也找不到。 更何况他找的也不是那么用心。 阮轩这个时候顾不上对他的打骂,身上的衣衫已经被他脱的只剩下里衣。 而且一手拍打着脖子后背,一手正要去解里衣的袋子。 温小六带着人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场景就是阮轩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 明明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人,肚子上却已经有一圈白花花的赘肉。 个子长得也不算很高,白斩鸡一般的身材,让过来的庄子大汉鄙夷不已。 只是大家却没敢表现出来。 “六姑娘,您先回去吧,这位公子想必是第一次见那毛毛虫,我们会帮您照顾他的。”跟着过来的一位妇人对着温小六小声道。 温小六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虽然年纪还小,但也不宜看那男子的身子。 妇人自是为了温小六着想。 温小六点点头答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下就算是四太太有何想法,也怪不到她头上。 大家可都是亲眼看见那情景的,但凡有些规矩的人家,都不会允许女子留在那里的。 回了院子,温小六便看到姨娘此时正在计算收到的产量,以及打算制作的东西。 秦嬷嬷和冬灵几人都在旁边帮忙。 好在院子够大,那些东西能放得下。 算完这些之后,将做好的记录给了一份老太爷,之后又指挥着下人将东西放好。 坐下歇息的时候,温小六才听见前头四太太院子传来声音。 挺热闹的。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温小六也不在意,让行露打了水,就先去洗漱去了。 出来的时候,就见阮轩不怕死的又来了。 而且那眼神落在柳姨娘身上,露骨的淫意让温小六两眼冒火。 “表哥,你怎么来了?”温小六笑的有些假的上前。 “表妹,我听说这里到了夜晚有许多萤火虫,等会用过晚膳我们也去捉萤火虫吧?”阮轩眼神在温小六身上扫视一眼。 见她刚洗完澡的模样,如出水芙蓉一般,肤白如雪,明眸皓齿,虽身段小了些,但小也有小的好处。 脸上笑意更深。 温小六见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就知他在打歪主意。 本不想答应的,转念又想起什么,眼珠一转,便笑盈盈的应了一声,“好啊。” 阮轩见她答应,高兴不已,搓了搓手,“那表妹先用膳,等会轩哥哥过来接你。” 说罢不忘冲着柳姨娘施了一礼,眼珠就差粘在姨娘身上拔不下来了。 温小六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冲着他笑眯眯的,看不出其他情绪来。 阮轩被她这一笑,便心神更加荡漾,浑身上下如火一般的灼热。 只想找个东西来消消火才好。 第272章 捉萤火虫心险恶 用过晚膳之后,阮轩果真如约来找温小六去捉萤火虫。 “表妹,走吧。”阮轩看着温小六,笑的春风得意。 好像温小六已经是他到手的鸭子了。 “好呀。”温小六提了提裙摆站起身,跟姨娘道别之后,走在阮轩的身后。 阮轩见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表妹,去捉萤火虫不适合去太多人,不然一会萤火虫都被吓跑了就不好了。”说话的时候眼神落在行露跟夏枝身上,意思很明显。 温小六闻言似有些犹豫,半响之后才道,“那好吧,夏枝姐姐你先将我们送到地方,然后再自己回来吧。” 阮轩见温小六如此不设防,强压下扬起的嘴角,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温小六冲着夏枝使的眼色。 “表哥,既然不能带太多人去,要不你让你身后的哥哥也回去吧,这样不是人更少了吗?我们也能抓到更多的萤火虫。”温小六摆着无辜脸道。 阮轩闻言有些犹豫,等会他办事的时候可得有个人放风,不然有人过去了怎么办? 思虑一下,又看了一眼这个地方,外头除了星辰闪烁的夜空,以及蛙鸣鸟叫,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怕是不会有人跟着他们一样去抓萤火虫的。 想到这里便不再多虑,点头答应,挥手让小厮自己先回去。 温小六见状,转过头去看向前方,微微抿唇。 抓萤火虫的地方离庄子不算远,比他们白日去的地里还要稍微近一些。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地方。 夏枝见人到了,便交代行露两句,转身离开。 阮轩见此,略有得色的一笑,只是在看到板着脸的行露时,又有些不悦。 这个丫头总是坏他的事,过了今日定要让她好好体会下他的厉害。 萤火虫一般喜欢停在草丛内,阮轩带着她们过来的位置,地方开阔,有一大片到小腿高的草丛,草丛旁边是一条小河。 月光投射在小河中,泛着粼粼波光。 “表哥,你带装萤火虫的东西了吗?”温小六问到了这里之后便笑的有些奇怪的阮轩。 “呀,我把这个给忘了,不过此时只有我们三人在,要不就让你身边的这个丫头去取一下吧。来回也很快的,正好我们还能在此地欣赏一下月色美景。”阮轩惊呼一声道。 温小六唇角深抿,像是未曾察觉到他的意图,在月光下,脸上笑吟吟一片,“好呀。” “行露姐姐,我屋内的桌上放着先前父亲从海外带过来的琉璃瓶,就用那个装萤火虫吧,肯定很漂亮。”温小六对着行露道。 “是。”行露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阮轩见此地只剩下他二人,脸上的笑逐渐诡异起来。 就着月色看过去,那张脸,已经不像是个十三四岁少年人的脸了。 见温小六此时正低头找萤火虫,便悄无声息的慢慢靠近温小六,低头凑近埋在温小六脖颈,伸出手去,一把就要将人抱近怀中,却被她一个闪身躲开了。 “表哥,你不捉萤火虫了吗?”温小六笑眯眯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落下的树影,让温小六的脸在斑驳中,不甚明显。 冷白的月光洒下,让她那张些微露在阴影之外的脸,看起来竟有些森冷之气。 阮轩摇头甩开这奇怪的感觉,又开始慢慢靠近,“萤火虫可以等会再捉,咱们这个时候先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吧。” 说完就扑向温小六。 温小六好歹练过舞蹈,身体柔韧,哪里是他这么容易扑倒的。 闪身躲开之后,阮轩稳不住身子,脸着地的扑进了草丛中。 惊起的萤火虫,成片飞舞起来。 莹莹绿光,让夜色更添神秘幽静。 如果不是此刻时机不对,温小六倒会觉得这样的美景,让人震撼。 装作害怕的样子,控诉的看着阮轩,“表哥,你方才想干什么?” 阮轩从草丛中起身,呸了一下,吐出嘴里的青草,“我想干什么?表妹现在还不知道吗?” “我那好姑母写信给我父亲的时候,可就说好了,让我来金陵城,只要能让你的清白落在我手中,那我们两家以后就是姻亲了。” “表妹啊,我劝你还是不要躲了。你年纪还小,要是听话一些,那我便温柔些,要是不听话,那就不要怪哥哥粗暴了。”说完就冲着温小六那边冲了过去。 张开的双手,就要将人抱住。 温小六忙转身往前跑,她来过别庄好几次,这里的路虽说不至于熟记在心,但大多方向却是记得的。 阮轩看她越跑越偏僻,忍不住心底幸灾乐祸,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 只是她进了树林之后,突然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林子里树木高大,树叶遮天蔽日,月光透不进来,黑黢黢的样子,好像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一般,让人恐惧。 阮轩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时,头顶突然就被人用麻布袋子给套住了。 接下来的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阵棍棒。 打的人很安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照着他身上下狠手。 阮轩拼命挣扎放狠话,外面那人却丝毫不惧,越说打的越狠。 而且似乎力气没有用完的时候。 “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打了!”阮轩在袋子里哭喊道。 身上痛的好像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可是外面那人似乎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阮轩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谁,他不过今日刚来这里,唯一对他有怨恨的,也不过是方才知道他企图的温小六而已。 可是她这个时候已经被自己逼得进了树林子,这么黑,指不定被吓成什么样子了,不可能有力气来打他的。 而且这人的力度,也不太像是个小孩子的。 阮轩一边求饶,一边思考着。 只是却怎么都想不通,到底是谁在针对他。 好在外头的人停下了手,只是却没有将他头上袋子掀开的打算,而是开始拖着他不知往哪里走。 阮轩害怕,担心他们是要毁尸灭迹,双腿不住挣扎,两腿间已经有可疑液体渗出,一股骚味直逼拉着他的二人鼻孔。 “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爹可是朝廷命官,你们要是敢杀人灭口,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惜他的狠话对于拉着他的人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 第273章 求做主反被敷衍 噗通—— 重物落水的声音,溅起大片水花。 四周的蛙鸣鸟叫被这声音惊得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若无其事的奏鸣起来。 做完这些事之后,确定那小河并不会将人淹死,岸边的二人这才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走之前不忘将琉璃瓶中装满萤火虫。 “没让他发现吧?” “姑娘放心,奴婢们只管揍人,并未出声,且行露力气不似女孩儿,他不会知道是奴婢们做的。”说话的声音赫然是本该回去了的夏枝。 “嗯,回去吧。”温小六朝小河那边看了一眼,冷漠的转头说了一句。 她们走后,却未曾发现,有人过来,将在水中挣扎着的阮轩又打了一顿,之后扬长而去。 翌日。 “姑母,您一定要为侄儿做主。昨夜侄儿只差一点便要成事,谁知却突然有人窜出来,用袋子将侄儿的头盖住,您看看我这身上的伤,全是那二人打的。” “他们打完还不放过侄儿,居然将侄儿扔进那小河中,如不是侄儿机灵,发现那河水不过只到膝盖,怕是此时姑母您见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姑母,您一定要为侄儿做主啊!”阮轩满身狼狈的坐在四太太院子的偏厅内,身上衣服也不换,只是冲着四太太哭喊着帮他做主。 四太太蹙眉看着他那副样子,嫌恶的往后退了退,“行了,你先去沐浴一番,将身上的衣裳换下,之后的事情等你身子好了再说。” “姑母,那二人定是这庄子内的人,不然不会夤夜到那捉萤火虫处去的。此事应该趁着那二人还未逃跑,赶紧将其抓起来才是啊。”阮轩有些不满姑母的敷衍,忍不住出声喊道。 四太太本就不喜这远房侄儿,此时见他在这里撒泼闹事,愈发不耐烦,“阮轩,你要搞清楚,这里是金陵城,不是你们西北蛮荒之地,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要是你真的想找到袭击你之人,就最好先想想你来了金陵城之后,得罪了哪些人!”四太太冷冷的说完,便起身出去,不再管他。 满身湿哒哒坐在椅子上的阮轩,身上没有一处不觉得疼痛的,可是这位姑母如此不在意的态度,让他现在不止身上疼,心口也气的发疼。 恨恨的看着姑母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他不是不知道这位姑母往日是怎么看待他们家的,如果不是为了攀上温家,她以为他会这样讨好她吗? 呸! 装的一脸清高,还不是抓不住自己丈夫的心。 每日独守空闺的滋味好受吗? 等有一天,老子飞黄腾达了,就要让你尝一尝被你曾经瞧不起的人骑是个什么滋味儿! 内心发泄完之后,阮轩拖着身子往房间走。 刚进他与四太太挨着的那座院子,就看见他那小厮,端着饭食正要回屋。 “站住!” 小厮转过身子,低垂着头,不看阮轩,“少爷。” “没看到老子受伤了?还不赶紧过来扶老子!”嚣张的语气,居然没有破口大骂。 小厮内心惊讶,却更加小心。 将托盘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走过去扶着阮轩。 “嘶——” “下贱胚子,你故意的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以前对你不好,现在看我受伤了,所以你也来跟我作对,要踩我一脚是不是,啊?”阮轩咬着牙说,手上却隔着衣服也能准确揪起小厮胸前凸起,恶狠狠的拧着,像是要将其拽下来一般。 小厮疼的脸色发白,却一句话都不敢辩驳。 也不敢呼痛。 “奴才不敢。” “不敢?你以为你脸上装的顺从,老子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从我身边离开,不然你就等着给你妹妹收尸吧!”阮轩冷笑一声,威胁他。 小厮头垂的更低,小心的扶着阮轩进屋。 之后又伺候他沐浴、上药,只是这期间,打骂是少不了的。 身上青青紫紫,旧伤未愈便又添新伤。 等将阮轩伺候完歇下,早膳的时辰早已过去,放在院子外头的饭菜也彻底凉了。 小厮坐在石凳上,端起已经凉了的饭菜,机械的往嘴里咽。 直到将碗中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这才起身,将碗筷还给厨房。 厨房这个时候被柳姨娘等人占用了,小厮进去时,里面的人都忙的团团转,没人顾得上接他的碗。 “小哥,你没事吧?碗筷给我就好了,等会我来洗了。”芒种本来正帮着秦嬷嬷腌制胡瓜,见这小哥站在门口,好像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手上还端着干净的像是洗过的碗筷,便走上前,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粗哑难听的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 芒种扬起一张笑脸,露出两个小梨涡,“不用不用,本来就是我们占了厨房,洗两个碗而已,小事。” “嗯。”小厮点头。 转身就要离开。 “诶,小哥你等一下。”芒种见他情绪低落,不太开心的样子,叫住他。 将托盘放下之后,打开厨房柜子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很小的糖葫芦来,“喏,给你。这个是我们姨娘用其他果子做的糖葫芦,可甜可甜了,特别好吃。” “我把我的那份给你吃了,你就不要不高兴了呀。” 小厮常年低垂下的那张脸,总算微微抬起,看向芒种。 像是被她脸上的笑容晃花了眼一般,又迅速的低了下去。 嗫嚅着,很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的。不过我还有事要忙,就不跟你多说了。你下次要是还想吃糖葫芦的话,可以去柳姨娘的院子找我呀,我很会做吃的,到时候我可以自己做给你吃。”芒种语气有些得意。 说完之后不待他回答,就转身去了秦嬷嬷那边。 秦嬷嬷眼神在小厮身上瞥了一眼,没说话。 拿着糖葫芦的小厮没有直接回那个让他噩梦连连的院子,而是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慢慢的吃着那甜的让人觉得世界都被包裹上一层糖蜜的糖葫芦。 他吃的很慢,很细致,不浪费一丁点。 只是等他吃完时,时间也不早了。 拖着脚步回到那个为他带来不幸的地方,就听到屋里阮轩传来的咒骂声。 他受了伤,就算擦了药,但疼痛却未消,睡觉自然也不安稳。 喊了好些声小厮的名字,都没听见回复,此时便是骂骂咧咧不堪入耳的话。 小厮似认命一般,慢吞吞的走向那对他来说如同地狱深渊一般的地方。 第274章 回金陵麦冬要酒 柳姨娘带着秦嬷嬷等人,将那些需要做处理留存起来的蔬菜弄好之后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温小六有自己的功课要做,自然不可能一直在厨房帮忙。 而柳姨娘回去之后疲累的话都不想说的样子,让温小六将到嘴边的话,也就咽了下去,没有告诉柳姨娘。 昨日晚上后面发生的事情,就连夏枝与行露都不知道。 温小六知道现在不适合跟四太太那边撕破脸面,便干脆一个人忍了下来,谁也未曾告诉。 阮轩虽有心想要找出将自己揍得鼻青脸肿,还推他下河的人,却苦于无人相助。 就连四太太都一副敷衍的样子,并未尽心。 四太太又因府中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在别庄多待,不过三四日,就回去了。 温子谦学堂那边假期不多,自然也该回去。 三太太必定是要跟着自己儿子的。 一行人,连带着老太爷,都离开了,只留下温小六与柳姨娘,还有躺着养伤,不便挪动的阮轩。 躺在床上的阮轩,本以为他那晚的行为会生出事端,却没想到一连几日过去,四太太都已离开,却也未曾有人过来找他的麻烦。 就猜到了这些所谓的大家族,果然如他所想的一般,为了面子名声,可以不顾后宅女子身上曾发生过什么。 忍不住内心得意。 被人教训了一顿,也没打算收敛。 甚至已经在琢磨,等身体好了之后,怎样才能让温小六从了自己。 等阮轩身上的伤彻底养好之后,温小六一行人也已经打算回府。 走的时候,却未曾通知阮轩。 等他知道时,马车已经出发半个时辰了。 忙叫人收拾东西跟着回去。 只是他并不知金陵城的温府在哪里,最后是温管事,安排了常去温府的下人,架着马车将人送回去的。 温小六一行人刚到温府门口,马车就被人拦住了,“里头可是四房的柳姨娘与六姑娘?” 马车外的声音有些耳熟,温小六不由看向行露。 见她有些错愕的样子,便自知感觉没错。 掀开帘子,不等行露先下去,便踩着车夫刚刚放出来的马凳下来了。 “六姑娘,还真是你们!可让我好等。”来人上前两步,满脸惊喜。 说完看向温小六身后跟着下来的行露,不忘冲着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挥了挥手打招呼。 行露对于他这种热情的态度,有点不适应,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之后很快垂下头去,不再看他。 麦冬也不介意。 “麦冬哥,你怎会来的?”温小六看见他也挺高兴,扬声问。 “还不是我们家老太爷,非说现在天气热了,想喝你上次送过去的酒,这几日闹得茶饭不思的,我也没了办法,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想再来求些。” “谁知到了这里一打听,那门房说你们去了郊外别庄,且不知归期,我也不好直接去别庄找你们,便只好每日过来两次,看看能不能碰上。” “好在今日我不过刚到,就碰上你们了,不然我今日还是空着手回去,老太爷怕是该不让我进门了。”麦冬说的可怜兮兮的,一双机灵的双眼却带着笑。 温小六闻言有些好笑,“那麦冬哥你稍等一下,我去问姨娘。” 柳姨娘此时已经被冬灵扶着下了马车,站在一侧等着她。 “姨娘,先前我跟您要的啤酒,您还有吗?那位舒三爷爷很喜欢,都闹得茶饭不思了。”温小六忍着笑说道。 柳姨娘见她这模样,轻拍了她脑袋一下,“还有,你让那小哥在门口等一会。冬灵,你将剩下那些都去取了给这小哥带回去吧。”后面一句是对着冬灵说的。 那小哥一听柳姨娘要把剩下的都给他带回去,饶是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这,这会不会不太好。上回是因为帮那位小姑娘看了病,这才得了来拿一瓮酒,这次什么都没做,也未曾带一星半点的礼物,怎好收你们所有的酒。” “麦冬哥不用客气的,这个酒没了姨娘可以再酿,只要舒三爷爷喜欢就好。”温小六扬着笑脸道。 现在跟舒三爷爷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姨娘身体不适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叫舒三爷爷过来给姨娘看病了! 温小六脸上笑容更甚。 “那,那这样吧,我们家别的不多,就药材多,明日我捡两个时日久些的老山参过来,都是我们离开京城时,别人送的,不值什么钱,六姑娘和柳姨娘别嫌弃才好。”麦冬也不再继续客气。 老太爷那脾气,也只能用酒才能哄得住。 要是能多带些回去,他也能高兴些,说不定苦夏也就好了。 温小六以为他说的普通山参真的就是普通山参,也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了。 说完之后,温小六跟柳姨娘进府回了玉笙院。 冬灵则去存放酒的地窖里将一个半人高的木桶跟着夏枝二人一起抬了出来。 “这般抬过去怕是有些费力,夏枝,你去将厨房的那个推车借过来吧。”两人出了地窖,冬灵将盖子盖上,对着夏枝道。 “行,那冬灵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嗯,去吧。” 去的时候是夏枝,回来的时候却是裕德。 “你怎么来了?”冬灵看着裕德问。 “冬灵姐,以后这种粗重的活计,你直接叫我就行,你们姑娘家的,力气本来就小,没得将木桶给摔破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裕德将车放好,嘀嘀咕咕的唠叨。 “行了你,越来越唠叨,以后该成管家公了。”冬灵笑他。 “嘿,要是有姑娘愿意让我管,那让我当管家公我也乐意啊。可惜啊....,为何就没有一个识货之人,看到我裕德公子的好呢?”裕德一脸‘怀才不遇’的望天兴叹。 “我说裕德公子,我们能走了吗?”冬灵没好气的打破他的感叹。 “走吧走吧,你们都是一群不懂得欣赏我优秀之处的人,哎,没眼光!”将车绳甩在肩膀上,推着车往前走,还不忘嘀咕一句。 冬灵扶着木桶,懒得理他。 二人到了门口之后,就见麦冬正倚着门框,跟门房聊天。 热火朝天的样子,仿若多年未见的兄弟一般。 第275章 得知真相急挽回 “这位小哥,东西我们送过来了。不过你是坐马车过来的吗?酒桶有些大,如果不是马车,怕是不大好弄回去。”冬灵上前拍了拍麦冬的肩膀道。 麦冬转过身去,阳光俊秀的脸上看着那半人高的木桶时,忍不住垮了一下。 转瞬又提起精神来,看着冬灵礼貌的道谢,“这位姐姐不用担心,我等会去街上叫个驴车过来便是,多谢你了。” 说着上前将车上的木桶搬下来。 “诶诶诶,你一个人搬不动,我跟你一起抬吧。”站在旁边的裕德见了他的动作,忙上前阻拦。 麦冬却笑了笑,双手抱着酒桶,看着挺轻松的抱了起来,放在旁边。 一旁的裕德愣住了,“你这,天生神力啊?”反应过来之后,上前用力的拍了一下麦冬的肩膀,兴奋道。 “神力倒不至于,就是天生力气比别人稍微大一些。”麦冬揉了揉裕德拍过的地方,笑着道。 “那也很厉害了,不错。”裕德冲着他竖起大拇指。 “看在你这么厉害的份儿上,哥哥我去帮你叫车吧,你在这里等着。”裕德很是义气的又拍了一下麦冬的肩膀。 冬灵看他那没有收力的手劲,暗自警告的看了一眼裕德。 让他收敛些。 裕德嘿嘿一笑,就转身跑了出去。 他对温府附近自然要比麦冬熟悉很多,叫车也会比他更容易。 “今日听说麦冬小哥前些日子曾为我家姑娘的朋友看过病?”冬灵等着裕德叫车回来,站着无聊,便与麦冬攀谈起来。 “是啊,那日若不是那瓮酒,六姑娘怕是还请不到我们老太爷呢。”麦冬拍了拍酒桶笑道。 “这话怎么说的?”冬灵扬了扬眉问。 “老太爷自从京城回了金陵之后,情绪便有些郁躁,所以不愿与人看病。那日恰好谢府来请,老太爷推脱不过,便一早过去给谢老太太瞧病。” “给谢老太太瞧病施针结束,老太爷已是有些疲累。府里那时有人去了谢府请老太爷回去,说是有人想要老太爷去瞧病。” “老太爷本就是个性情中人,加之身体疲惫,哪里会想去,当下就拒绝了。” “谁知六姑娘机灵,不知从哪里知道老太爷爱酒成痴,一句话便将老太爷留下了,这才同意跟着去那位孙秀才家中与他妹妹看病的。”麦冬笑着说。 “孙秀才?”冬灵诧异的惊呼出声。 麦冬一愣,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吃惊,呆呆道,“是啊,就住在城郊那边,路程还有些远,我们到的时候,那叫孙淼淼的小姑娘还没醒呢。” “不过老太爷说她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益气滋补,好好调养。那日晕倒也不过是因身体太过虚弱,营养不够,这才昏睡不醒的。” “不过我瞧着那孙秀才家中似不太富裕,那妹妹调养身体的药材都不便宜,怕是家底更得耗空了。”麦冬说着摇摇头,有些感慨。 听他解释完,冬灵踉跄一步,此刻终于明白那日他为何要说那样的话了。 涌上眼眶的泪水就要落下,却强忍着。 低垂下头去,不让麦冬看出自己的异样来,很快收拾好情绪,对着看着她有些奇怪的麦冬笑了笑,“今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裕德怕是一会便会到了,我院子里还有些事,便不陪着你在此等着了。” 冬灵不待麦冬说什么,便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连车都忘了推回去。 等裕德叫了驴车过来的时候,就见麦冬一个人站在那里,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车给你找好了,银钱也付过了,你快将木桶抱上去吧。”裕德在他跟前挥了挥手,见他回神之后道。 “好的,谢谢裕德哥。”麦冬笑道。 将木桶搬上驴车,之后便朝着门房和裕德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裕德则推了府内的那个独轮小车送去厨房。 玉笙院内。 温小六看着进来之后好像没看见她一般,直接从她身旁过去进了房间的冬灵。 眼神落在半阖的门上,半响未曾反应过来。 不一会,冬灵又从屋内出来,手中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脚步匆匆,就要出门。 “冬灵姐姐,你去哪里啊?”温小六在她再一次忽略自己之前,叫住了她。 冬灵没发现姑娘在院子里,忙将眼中的泪擦干净,强笑道,“姑娘,奴婢有些事要出去一趟,等会若是姨娘问起,您便说我一个时辰之后就回来,好吗?” 温小六本想再问什么,但冬灵红彤彤的眼眶,让她嗫嚅一下双唇,点点头,没有多问。 “冬灵姐姐若是有事一定要记得你还有我们哦。”温小六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却并不妨碍她与姨娘作为她们的后盾,给她们依靠。 冬灵红着眼眶点头,“我知道的,谢谢姑娘。” 说完便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时,恰好遇上从别庄晚了半个时辰回来的阮轩。 阮轩自然是认识冬灵的,见她急匆匆的模样,都没给自己行礼,满脸不高兴,“喂,站住!” “你一个奴婢,见到主子不知道行礼吗?温府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阮轩指着冬灵的背影,趾高气扬道。 他并不担心这丫鬟会去主子面前告状。 就算告状了,那又能怎样呢? 她们家的主子被自己欺负了,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难不成一个丫头,本就是她不懂规矩,说两句还能闹得众人皆知不成? 阮轩像是找到了可以拿捏住玉笙院的把柄一般,对待她们院子的人,开始变得不客气起来。 “表少爷。”冬灵本就不喜四太太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侄子,方才不过心里有事,没注意到他过来,这才忘了施礼。 现在被他抓住,虽面上没什么,内心却不想多与其纠缠。 “表少爷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奴婢还有事,便不多打搅了。”说完不待阮轩回话便疾步离开。 “你站住,本少爷话还没说完呢,你敢目无尊卑?!”阮轩上前两步,冲着冬灵的背影喊。 冬灵却像是未曾听见一般,脚步更快了。 阮轩恨恨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迟早让你们这些目中无人的贱人趴在爷身下求饶!” 第276章 忍羞涩直言表白 到了屋外,冬灵叫了辆驴车。 等她到城郊时,已经是午时,日头正高,道路两侧又无阴凉,她内心还焦急着。 双颊被晒得通红,出来的急也未曾记得要戴个帽帷出来。 鬓角两侧的头发,全被汗湿透,后背水色衣衫也隐隐能看到颜色变深。 “这位姑娘,您要去哪个村啊?”赶车的车夫转过头来问冬灵。 正不知思虑什么的冬灵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大叔,我去石云村。” “好嘞,石云村不远了,姑娘要去哪家若是路过的话,记得叫老汉停下。”车夫扬着鞭子抽了一下慢悠悠不肯往前走的驴子道。 “晓得了,谢谢大叔。”冬灵牵了下嘴角,笑了笑。 笑容有些心事重重。 那大叔也不再多问。 这个时间,坐车的人本就不多,到了这里,已经只剩下冬灵与那车夫二人在驴车上。 相顾无言,一直到了孙秀才门前,这才停下。 冬灵给了资费。 下了驴车,站在门前,看着不过一个多月前,她帮着淼淼翻修了下的篱笆墙。 篱笆墙的外侧,还种着淼淼和她从山上找来的荆棘刺藜,为了防止别人进来的。 那刺藜上此时正开着粉色的小朵鲜花。 只是稀稀拉拉的,长得还不丰茂,看着有些单薄。 顿了顿之后,整理了一番脸上的情绪,这才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孙淼淼娇脆的声音。 “淼淼,是我。”冬灵扬了扬声音道。 话音落下,方才还有些犹疑的声音,此刻却多了几分惊喜之情,“冬灵姐姐,你怎么会来?” 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篱笆门就被拉开了。 “你在家中做什么呢?怎么满身的灰尘?”冬灵拉着她,拍了拍她头上的蜘蛛网,笑道。 孙淼淼腼腆一笑,“过几日不是快要六月初六了嘛,我想着哥哥的书房好久未曾做过清扫了,便趁着天气好,把书房整个都打扫一遍。” 冬灵揉了揉她的头顶,“那正好,我也来帮忙吧。” “那如何使得!哥哥知道了要骂我的。”孙淼淼忙摆手。 “如何使不得?先前那篱笆墙,不也是我与你一起翻修的?还有院子里那几株芍药,不也是我与你一起种下的?怎么现在却来跟我客气起来了?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姐姐了?”冬灵佯装生气的虎了脸道。 “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孙淼淼急的脸都红了。 “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走吧,快些打扫完,也该用午膳了。”冬灵说着拉着孙淼淼往书房那边走去。 进去时,眼神不由往屋内扫了扫。 孙家的房子本就简单,除了单独开辟出来的那间书房,剩下的便只有厅堂和左右厢房以及一间厨房。 里面有没有人一眼便能瞧出来。 没看到想看的人,冬灵也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 很快又将这情绪敛下,将袖子撸起来,腰侧系上围裙,拿了抹布便开始打扫起来。 书房本身不大,先前孙淼淼又打扫了约莫一半,此时二人做起来便很快。 结束的时候,冬灵洗了洗手,打算去做饭。 转个身,就见门口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将炙热的阳光遮挡。 端着木盆往外走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看着孙秀才没有说话。 孙淼淼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忙从冬灵手中端走木盆,匆匆离开。 孙秀才见妹妹出来,侧身让了让。 等她走后,这才踏进书房内,看着冬灵白皙的手指,因泡了水,变得有些发白皲皱。 “你怎么来了?我以为那日我说的很清楚了。”他的声音温润清冽,如山中清泉一般,滑过人的心底,无端让这暑气也消了不少。 冬灵仰头看他。 他身上的衣衫,又变成了以前那有些发旧的青衫,儒雅俊秀的脸上,眉目微微皱着,像是不赞同她来一般。 “你虽说了,可我却从未答应不是吗?”冬灵看着他缓缓道。 孙秀才一噎,这才想起那日几乎都是自己在说,而她只是低头听着,最后进了温府,也未曾有一句答应之词。 “就算如此,也无法改变结果。”孙秀才微微侧头,躲开了她的视线道。 “为何不能改变?难道你真的要因为在我而言并不算困难的困难面前放弃吗?”冬灵声音提高了些,追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知你是何意,只是我身为男子,本该三书六礼,现如今却已是一礼都难,我又有何脸面再来求娶于你?”孙秀才语气有些不甘的无奈。 “孙影行,在你眼中,我便是那只在意表面仪式的女子么?”冬灵语带哭声,控诉的看着他。 “自然不是。在我心中,你便如那夜空中的皎皎明月,高洁娴雅,又怎会与我计较这些。” “只是你不去计较,难道我便能心安理得的亏待与你吗?” “且我并不知这样家贫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我不能自私的让你放弃本可能更好的生活,来与我吃苦。”孙秀才对上冬灵的视线,眼里有隐忍不舍,更有对冬灵的缱绻情谊。 冬灵听完,破涕为笑,“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便是日日只吃糠咽菜又何妨?更何况,前几日我们家姑娘有言,若是那番外来的作物,种的成功,便先留下种子交由我们来种植。” “只要好好侍弄,到时又何愁不会有进账呢。”冬灵想起那日自家姑娘信誓旦旦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看着孙秀才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孙秀才没见过冬灵所说的作物,自然也就不知此事是否可行。 是否是冬灵为了安慰他才说的。 抿了抿唇,还是没有松口。 冬灵见他这样,知他是不放心,便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了一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内,仿佛滚烫的火炉一般。 孙秀才耳朵通红,甚至来不及细想她所说事情有何不妥。 “如何,你还不放心么?”冬灵见他呆呆愣愣的不说话,忍不住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娇嗔的问。 孙秀才忙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不是,不是。” “那边就是放心了?既如此,那你前些日子说的话,便算不得数了。时日到了,你可别忘了抬了花轿来娶我。”冬灵虽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此话不说,她担心这书呆子又会犹犹豫豫的,下不了决断。 孙秀才等脸上的热气稍退,这才郑重其事的点头应下。 冬灵见此眉目舒展开来,轻笑着转身出去了。 她出来时辰不短,也该回去了。 第277章 献作物召人进京 京城,养心殿。 从前的三皇子,如今的帝王。 年轻俊朗,略有威严的脸上,此时布满惊喜。 看着下方站着的温嵩,恍然有一种温家便是自己福星的感觉。 当年因灾情,他滞留怀安县城,后幸得温家人的施粥赈灾,这才得以遇上县令,从而从危险重重的怀安县城离开。 而后,是前些日子,若不是萧将军看在温家人的面子上,只怕是难以答应他的要求。 今天,因新帝登基,百废待兴,先皇留下的烂摊子需要彻底清洗。 他每日焦头烂额的处理朝政,却没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而温嵩此时的话,就像是一阵及时雨,落在他的身上。 “温爱卿此话当真?”皇上面上还有些难以置信,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炯炯的看着站在中央的温嵩。 “此物是微臣二弟亲自从家中带来,不敢欺瞒皇上。”温嵩拱手道。 “朕知道户部也在研究这作物种植的事情,只是成效一直不大,却没想到倒是温大人你们一家误打误撞的种了出来。” “若产量真如温大人所说,且又可用作日常主食,那我国百姓,便不再需要担心食不果腹了!”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表示着皇上的开怀心情。 “此物只要能够大量种植,放心,朕一定少不了温家的赏赐。”皇上声音朗朗,语气中满是凌云壮志。 “微臣谢过皇上。” “温爱卿不必多礼。只是朕有些好奇,怎么这户部都未曾种植出来,你们家人却不过几个月便种了成功?”皇上有些好奇的看向温嵩。 看着温嵩似有些犹疑的神色,转而又笑着解释道,“爱卿不必多心,朕不过是有些好奇,并不是追究其他。” 大老爷看了一眼上面年轻的皇帝一眼,见他脸上似真的只有好奇,微微敛了心神,拱手回话。 “回皇上,说来此事也巧。您知道谢家商船出海,此次带回的外邦种子,不止户部有,谢家也留了些许。” “恰好那日谢家设宴,微臣四弟的妻女也去了。不过八九岁的小姑娘,对什么都好奇的紧,听闻这些种子是从外邦带过来的之后,便厚着脸皮跟谢家要了些过去。” “微臣与家人们也未曾指望小孩子玩闹能闹出个什么来,谁知她还真的种植成功了,也算是误打误撞。”大老爷将温小六提了出来。 并未将那些功劳全都揽在自己或者其他温家有功名的身上。 “哦?朕却不知原来这东西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种出来的。看来朕这户部所谓的才子学士,还不如一个稚龄之女。”皇上脸上虽还带着笑,但说话时语速缓慢,似带着讽刺。 大老爷不由心神一紧,忙解释道,“这也是微臣那侄女运气好,谢家从外邦带过来的那女子,也知道一些作物种植的方法,这才能一次便成功的。” 皇上显然也是知道此事的,只不过他诸事繁忙,对这些八卦自是了解不深。 当初谢三爷从海外带了一名女子回来,京中也有不少人知道。 且听闻近些时日,这二人来了京城,似是在准备成亲事宜。 “如此说来,这里头还有那外邦女子的功劳了?”皇上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水缓缓道。 “微臣虽不知没有那外邦女子,微臣的侄女能否种植出来那些东西,但在种植时,据微臣二弟说,那外邦女子确实帮忙不少。”大老爷躬身道。 “如此,那便要将这二人同时赏赐才好了。”皇上轻敲着扶手,不知在想些什么,轻出声。 “不过是小儿玩闹,也未曾想过会有此结果,又何须陛下赏赐。”大老爷推辞道。 皇上却是扬唇一笑,“温爱卿此言差矣,虽是小儿玩闹,但此事于国于民都是大利,又岂能因小儿年幼便抹了赏赐的。” “好了,此事既是因爱卿那侄女而起,爱卿便书信一封,让你那侄女来京领赏吧,顺便也帮着户部那些没用的老东西看看,到底该如何种植才能像她那般高产优质。”皇上摆摆手,阻止大老爷还要再说的话。 “是。”大老爷说完便转身退下。 帝王年轻,却心思不可测。 此事虽因小六儿而起,但她不过稚龄,又是女子,陛下也不知到底如何想的。 怎会提出要人上京来领赏的? 大老爷一路便都在思虑此事,只是到底帝心难测。 回了家中,大太太上前服饰他更衣。 “老爷怎么愁眉苦脸的?”大太太帮他将外衫挂好,拿了常服过来。 “朝堂上的事儿,没事。对了,良哥儿去书院的事怎么样了?”大老爷拍了拍她的手,敛了心绪不再多想。 “那小子,死活不愿意去,也不知为何。”大太太摇头,有些犯愁。 大老爷沉吟一下,“算了,先别让他去了。过些日子小六怕是要来京城,他们姑侄两个向来说的来,倒时让小六去劝劝。” “小六要来京城?做什么?”大太太有些惊讶。 好端端的,一个小姑娘来京城做什么? 她父亲母亲姨娘全都在金陵,也未曾说过要来这边的话。 “你也知道我今日送到皇上面前的那些东西是小六弄出来的,皇上说要让她上京城领赏,我也不好多问。我还得去给金陵那边写封书信,我先去书房了。”说完将衣服穿好,转身出去了。 大太太见老爷似乎不欲多说的样子,也就不再过问。 温小六来京城,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 又是领赏,说不定对老爷官途还能有些好处,她自然是不会有些什么想法。 - 陈伯爷府。 哗啦—— “找到人没有?”陈伯爷将桌案中的东西一把推倒地上,厉声问跪在屋内中央的人。 “回老爷的话,那清风道长行踪成谜,奴才们找遍各处,也未曾寻见他的身影,请老爷饶命。”奴才战战兢兢的跪在下面,碎裂的瓷片从脸颊飞过,也不敢有所动作。 “都是一群蠢货,一群废物!让你们找个人都找不到,要你们何用!”陈伯爷怒气冲冲,来回走动,却又于事无补。 自从先皇去世,他女儿成了个没有实权的太后,身边那些内卫早就撤走。 能用的便只有府里这些酒囊饭袋。 找个人都找不到。 陈伯爷想起先皇在世时,自己曾经的风光,可现在全都成了梦幻泡影。 那些曾被他瞧不上眼的人家,现在也居然敢来踩上一脚。 本以为温家会如同清风那老道说的,走下坡路,谁知人家现在在新帝面前得宠的很。 现在朝堂上谁还敢得罪他们? 都是清风那老道害他! 陈伯爷心里熊熊怒火,将这一切全都怪到了清风道长的头上。 连同先皇宾天,七皇子未能继承帝位,这一切,都变成了算到了清风道长身上。 第278章 一朝落魄被人欺 后宅内。 陈小世子已经年满十五,脸上却还是一片稚嫩。 紧抿成一条线的双唇,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并不好。 “世子爷,要不咱就别去了。”小厮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道。 陈小世子瞪他一眼,“为何不去,他们越是不想让小爷去,小爷偏要去。” 小厮见劝不住,干脆闭了嘴不再多说。 “走,小爷倒要看看,去了他们能把我怎么着。”陈小世子说着便往外走。 小厮愁眉苦脸的跟上。 陈小世子要去的地方是皇家围猎场。 这个季节自然是没什么人打猎的,那群世家贵族子弟过去也不过是为了打打马球,避避暑,并不是去围猎。 先皇还未去世之前,这群人自然是以陈小世子为首,可以随意进出这皇家围猎场。 只是现如今,京城的小霸王背后没了大树依靠,自然无人再愿意跟着他。 今日与小厮的这番对话,也是因那群人离开之前,不忘在他面前炫耀一番,这才激的陈小世子忘了父亲与大姐的叮嘱,要去与那些人斗个高低。 陈小世子带了四个小厮出门。 到围猎场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 里头安安静静的,未曾听闻到有玩闹的声音。 “世子爷,请留步。您有皇上口谕吗?”守在围猎场门口的下人过来,拦住陈小世子的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狗奴才,爷要进去什么时候还需要皇上的口谕了?先帝曾说了,不论何时,只要小爷想进去玩就能进去,你个狗奴才敢不遵先帝旨意吗?”陈小世子拿着马鞭就要往那下人身上抽。 下人却身形极快的避开了。 拱了拱手,“不是奴才有意为难,是当今圣上有言在先,无口谕不得随意进出皇家一切场所。就算您想要奴才放心进去,奴才也不敢呐。”下人看都不看陈小世子一眼,语气态度却坚定的很。 陈小世子拿着马鞭指着他,脸上方才因跑马时染上的红晕,此时变得青白一片,“好啊你,你们这些狗奴才,见风使舵,捧高踩低,迟早爷有一天要将你们都剁碎了喂狗!!” 那下人一直弯着腰,低垂着头,听闻这番威胁的话,一声不吭,甚至一个动作都未给他。 好像陈小世子的威胁不过喝水一般,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害怕。 “世子爷,咱回去吧。”身后的小厮上前一步,小声道。 “不行,我不回去,我就不信了,小爷今儿就进不去了!”陈小世子从马上下来,将缰绳扔给小厮,走到旁边的大树底下坐着。 小厮无奈的很。 只好将马系在树上,跟在世子爷身后。 陈小世子不知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他已经被这蝉鸣声叫的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总算听到有人声传来。 “呦,这不是陈小世子,怎么不进去,坐在这里做什么?”说话的声音一副不解的样子,眼睛里却藏着讥讽的笑。 “小爷坐在哪里用得着你来管?你们家管天管地还敢管小爷坐哪儿不成?”陈小世子毫不客气的怼他。 来人脸上神色落了下来,将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收了起来,“叫你一声陈小世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以前的那个世子爷了不成?你也不看看,现在朝堂上有几个把你们陈家当回事的?就连御史台,都懒得再说你们家的事了,你居然还敢如此嚣张?” “我看你是真的光长了年纪,脑子却忘了跟着长了。”说完冷笑一声,看着陈小世子,此时已是明目张胆的讥讽。 砰—— 男子抬手摸着自己鼻子下方留下的红艳艳液体,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小世子,“你!你居然敢打我!爷今天跟你没完!!”说完便甩开扇子,冲了上去。 “世子爷消消气,消消气。何必跟他一个过了气的世子计较呢,你看他现在也就能逞匹夫之勇,就连这围猎场的门都进不了,你跟他计较不是有失身份吗?”旁边的人连忙将人拉住。 跟陈小世子呛声的,是宁远侯府的世子爷,也恰好是温家三姑娘温纭所嫁人家。 这位宁远侯府的世子爷,比陈小世子要年长三岁,今年已是十八岁。 先皇在世时,事事都被一个伯府的世子压在头上,他自然不高兴,但有先皇在,且他们家已经逐渐落魄,不比从前,他也就不敢找陈小世子的麻烦。 只是将那些不满都藏在心底。 现如今见陈家落魄,自然时不时就要踩上一脚,以泄那些年对他的不满。 “哼,不过花拳绣腿一个,论打架,你们这群花架子谁都不是小爷对手。今日若不是被人拉得快,小爷定要揍得你爹娘都不认识。”陈小世子不忘放狠话。 “好你个陈君乾,口出狂言,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那位宁远侯府的世子扒拉开拦着自己的手,指着陈小世子怒道。 “有何不敢?你想比什么?”陈小世子上前一步,挺了挺胸道。 “既然到了这里,那自然是比打马球!”宁远侯府的世子歪着嘴冷冷一笑。 “比就比,小爷怕你不成!” 话音落下,一群人转身又进了围猎场。 这次没有人再拦着陈小世子。 打马球本身是个团体项目,只是因二人要比赛,便摒弃了惯常的比赛规则。 直接二人上场,一人代表一方,谁的马球进的多,谁就算赢了。 时限是半个时辰。 陈小世子到这里来的时候本身就穿着骑马装,也就不需再换衣服。 那宁远侯府世子,却是要重新换了衣裳再出来。 等在场地的陈小世子,此时却被人冷嘲热讽起来。 “我说陈世子,你与李世子比试,总不能没点什么彩头吧?” “就是,我可是听说,陈伯爷前些年收了不少好东西,那府库里的奇珍异宝比之国库也不差什么。若是陈世子愿意拿一两件出来做个彩头,这比赛才有意思嘛。” “要我说啊,你们这些人就是没眼色,没见人家陈世子脸上不好看,家中的那些东西,还在不在且不知呢。” “你这话说的,人家还说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被送出去了许多,也不可能一件都没有了吧?陈世子,你说对吗?” 第279章 书信到进京领赏 陈小世子看着那群人你来我往阴阳怪气的嘴脸,捏紧手中的球棍,强忍着上前将那些人一棍子打翻在地的冲动。 垂下眸子,敛下里面的喷薄的戾气。 站在他身后的四名小厮,此时见世子爷这般隐忍模样,都跟着不言不语的低垂了头,不说话。 “陈世子,你怎么不说话?不会真拿不出彩头吧?你那要是没有,不然我们帮你凑凑?” “凑什么?就咱们那身家,能拿出来什么好东西?人家那可都是动辄御赐,不然就是绝世孤品,咱们能凑的上?” “你说的也是,我这里若是不拘物件儿,倒是有些自己闲时书写的字画,就是只怕陈世子和李世子看不上我那拙笔。” “你若是能拿出东陵先生的手笔来,还能说上一说,你自己的?你也不嫌丢人啊?” 几人在那边你一眼我一语,完全不顾陈小世子的心情。 也不让他有插话的余地。 等那位李世子出来时,陈世子已经双眼通红,如同恶狼一般的眼神,落在那几人身上,无端让人打了个寒颤。 “走吧。”李世子道。 “诶,李世子,这彩头还没说呢,就这么比不是有些无趣?”其中一人从那眼神中反应过来,笑道。 李世子略一沉吟,点点头,“你说的对,既然是比试,怎能没有彩头。” 转向陈小世子,“陈世子,怎么着啊?说吧,你想要个什么彩头?”吊儿郎当的语气,比之之前陈小世子还未落魄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要是输了,便将你身上那块玉佩拿下来给我。我若是输了,我家中还有一尊上好的白玉兰雕像,便是你的了。”陈小世子冷笑一声道。 李世子闻言一喜,他心悦的那位姑娘恰好喜爱白玉兰,若是能赢得雕像,将其送与那位姑娘,必能得其欢心。 “好,那我们便击掌为誓。” 身后那看热闹的几人,没想到二人居然三两下便决定好了彩头,都有些讪讪。 比赛时,李世子在跟他一起过来的人中间,找了一位性情比较耿直的人来做裁判。 发球之后,就见二人骑在马上,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拿着打马棍,在场地上飞速奔跑。 只是那李世子不像陈小世子那般习过武术,会些身手。 二人交锋时,力道便不如陈小世子。 你来我往之下,眼见便要输了。 想起那尊白玉兰雕像,以及心悦的姑娘,李世子眼神一发狠,球棍便打在了陈小世子骑着的马的后腿上。 那马腿上一疼,嘶鸣一声,两只后腿高高扬起,在马背上的陈小世子险些摔了下去。 忙抓紧缰绳,稳住马匹。 那李世子见状,便赶紧将球往自己那边的方向推去。 陈小世子稳住马匹之后,看着已经快要进球的李世子,眸色一冷,架着马疯狂往前冲去,快要至近前,恰好见李世子扬起球棍,正要击打最后一下。 眼神一缩,紧握缰绳,直接双脚踩在马上,身子向前探去,拉长身体的长度,将那球打了出去。 李世子的球杆便挥了个空。 等他反应过来时,球已经被陈小世子以闪电般的速度,推送到了他的那一边。 “时间到!”裁判那边传来停止的声音。 李世子看着最后那球落进陈小世子那边的框线内,愤恨的摔了球棍,翻身下马。 “李世子,别走啊,玉佩还没留下呢。”陈小世子策马上前,走到李世子身侧,似笑非笑的说了句。 李世子瞪他一眼,将身侧挂着的玉佩狠狠一扯,扔到了地上。 那些看热闹的人见李世子输了,都噤声不说话了。 他们这群人,以李世子为首。 若不是他,他们也不可能进来这皇家围猎场。 宁远侯府虽已现落魄之势,可谁知,他们家的姻亲中,出了一个温家。 温家如今两位在朝官员,皆被当今器重。 温尚书更是有要入内阁的趋势,朝堂上,最会的,便是见风使舵。 连带着下面的子弟们,也同样开始巴结奉承起与温家相关的人来。 宁远侯府姻亲的虽是温府三房,但温府未曾分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荣誉自然是大家共有的。 此时那些公子哥们,见李世子气冲冲的模样,谁也不愿意上前去触霉头。 此时也顾不得奚落嘲笑陈小世子了,见李世子离开,便也跟着离开。 陈小世子翻身下马,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玉佩。 那是代表李世子身份的玉佩,就这样被他拿到,陈小世子冷冷一笑,将其扔进袖内。 “回吧。” “是,世子爷。” 一行人又打马回去。 这一行,来得快,走的也快。 小厮们都快弄不懂自家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到了府里之后,世子便将自己锁进房间,也不出来。 陈伯爷这段时间焦头烂额的忙着,自是没时间管教儿子。 陈小世子的母亲,又只会溺爱孩子,自然不能指望她教导孩子什么。 好在陈小世子如今在国子监念书,学堂里自有先生夫子管教。 他的性情好歹也比以前稍微收敛了些。 只是就算如此,四个小厮还是担心不已。 少爷的前车之鉴太多,他们没办法放心。 等了半个多时辰,见里面没什么动静,稍微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 十日后 金陵城温府。 大老爷的书信自是直接写给老太爷的。 这日,温小六从学堂下学回来,便见老太爷坐在玉笙院中品茶。 “祖父。”温小六将书包递给行露,乖巧施礼。 “嗯,回来了?”老太爷将茶盏放下,“女子虽说不用科举,但在进学一事上,也需多加用心。知书方能识礼,识礼才能言行有矩、进退有度。” “多谢祖父教导,孙女谨记在心。”温小六屈膝恭谨道。 “好了,我今日来不是考校你功课的。这里有封信,是你大伯从京城寄过来的。前些日子你种植的那些东西,被呈到当今面前,皇上的意思,让你进京领赏。” “明日我会让人去学堂帮你请假,今日你便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吧。”老太爷看着她缓缓道。 温小六愣了一下,先前姨娘曾说起过此事,只是也未曾想到圣上会亲自点名要求见她。 心下奇奇怪怪的,有要见到皇上的惊喜与期待,也有一丝紧张与慌乱。 戏文上都说圣心难测,一个不小心便会砍头,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280章 矜贵卓然谢家子 “祖父,孙女此行可否带着暮雪一起去京城?”温小六想了想问道。 老太爷抬眸看她,有些意外,却也没多说什么,“此事你无需来问我,若舒家愿意,自是无妨。” “谢谢祖父,孙女这便差人去舒府。”温小六眼神一亮,却还是不忘施礼。 “嗯,好好收拾行李吧。去了京城便在你大伯家中多住些日子再回来。”老太爷站起身挥挥手道。 说完便背着双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却又突然停下,微微侧了身子,也未曾看向温小六,只是扬了扬声音,“对了,柳姨娘便不要跟着去了,你那玉蜀黍还未完全成熟,柳姨娘便留下管理此事吧。” 温小六愣了一下,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是。” 老太爷已然走远,自是未曾听到。 温小六有些颓然的坐在石凳上,突然没了方才那股兴奋。 若是自己一人去京城,那便有何意思? 姨娘不在自己身边,她却难以感到安心。 温小六呆呆的坐在石凳上不说话,白露瞧着便有些担心。 “姑娘,给舒姑娘的信,还写吗?” 温小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扬起嘴角,“写吧,拜托你了。” 白露年纪与温小六差不多,只是白露话少,看着冷淡,就感觉要稳重些。 温小六偶尔也会下意识的依赖她。 “姑娘客气了。”白露说完便转身去了书房。 将信写好之后,找了裕德让他帮忙送到舒府去。 - 舒暮雪收到信的同时,谢府大老爷手中也收到了一封从京城送过来的信件。 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便迅速让下人将大太太叫回来。 他则直接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爷也在其内。 “出什么事儿了,这么着急的叫我回来?”人未到声先到,进屋之后,见老太爷老太太都端坐在上首,意外的看了一眼自己丈夫。 询问的眼神看过去,丈夫却没有接收到她的暗示。 脸上的表情有一种隐忍的兴奋,手脚似乎都不知该往何处放了。 整个人坐立难安的模样。 “回来了,先坐吧。”老太太和颜悦色的对着大儿媳道。 大太太在大老爷身侧坐定。 “老二跟老三都不在,现人都到了,你有何事如此紧急,便快说来,也省的我们跟着你着急。”老太太让屋内的下人退下,之后便看着大儿子道。 大老爷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从袖口里掏出那封信。 先是递给老太爷,之后便退到旁边,却未坐下,而是目光炯炯的看着老太爷。 两手交握在身前,不住揉搓。 谢府的老太爷常年都是一副笑眯眯如同弥勒佛一般的样子,身上的衣衫穿的朴素,脚上也不过一双黑色棉布鞋。 接过那信时,脸上表情未曾有何变化,低头慢慢看信。 看完之后,脸上还是那副弥勒佛的表情,伸手将信递给身侧的谢老太太。 “爹。”大老爷忍不住着急的喊了一声。 老太爷笑眯眯的,双手拢进袖子里,“此事咱们说了无用,你且去将金儿叫回来再说。” “这么好的事,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金儿怎么可能不乐意!”大老爷下意识的反驳。 老太爷却没有继续说。 老太太将信看完,之后又递给一脸好奇的大太太。 看着老大,“这话你父亲说的不错,金儿素来主意正,就算那东陵先生确有此意,也要看看金儿是否愿意。” “若是金儿自己不乐意,咱们便是逼着他去,最后也不可能让他能真的拜入东陵先生门下。”老太太看的可比大老爷清楚。 老太爷自然也是了解自己这个孙子的。 “那,那这么好的机会便就此错过吗?那可是东陵先生!多少人想见他一面都难的人物!” “若是金儿能够拜入东陵先生门下,那入了朝堂之后,还用担心他因家族而被人瞧不起吗?”大老爷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道。 此话一出,屋子便安静下来。 他们家虽是泼天富贵,可到底是个不入流的商贾。 这金陵城,世家大族中,有几个是真心与他们谢家相交的? 这些话他们内心自是清楚,只是却鲜少有人在明面上说出来。 此时大老爷这番口不择言的话,虽有些难以入耳,却掩盖不了是事实。 谢金科若真的执意要走从政这一条路,那以后没有家族撑腰,自己一人何其艰难,他们尽管不在官场都能想象。 且家中因是皇商,与朝臣打交道也不算少,里面的弯弯绕绕比起做生意来说可复杂多了。 更不用说不过是个族学,从入学起,便常被同窗欺辱。 有些夫子更是对此睁只眼闭只眼。 他们作为金儿的父母祖父母难道会不心疼吗? 当然心疼。 可是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且从不愿让人知道他在学堂里的事。 他们也不能逼迫他放弃。 若果真能让金儿拜入东陵先生门下,那日后金儿入了官场,有师门在,自然不会像如今这般艰难。 便是出去只消说他是东陵先生徒弟,便能得到的更好的礼遇。 “茗茶。”大太太的声音打破屋内的沉默。 在外伺候听差的茗茶应了一声,“太太。” “你去一趟温府的族学,将小少爷请回来,就说家里有要事,让他不要耽搁。”大太太出言吩咐。 茗茶应是。 屋里的说话声,影影绰绰,她并未听清。 只是大约知道大老爷是因为小少爷的事与老太爷老太太起了争执。 大太太让她将少爷请回来,只怕是出的并不是一般的事。 谢金科到府时,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 将书箱递给春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思虑一番还是未曾回院子换下。 脚步从后看,似有些急促,但细看又觉得似乎还是那般不紧不慢。 叩叩叩—— 里面没有应声,却是他父亲着急的直接将房门拉开。 “你可算是回来了,赶紧进来吧。”大老爷拉着谢金科进去,门被跟过来的茗茶轻轻关上。 谢金科不着痕迹的从父亲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 眉目疏朗,身姿清隽矜雅,一袭灰色衣衫,也被穿出一股清雅韵致来。 谢家的人出去,身上总能或多或少看出些商人的气息。 但在谢金科身上,却只有读书人的清雅风正,以及一丝他们都未曾在几大世家身上看到到那种矜贵卓然。 无怪乎大太太偶尔会觉得此子并不像是自己的孩子。 此刻就连老太太等人也有此番感觉。 第281章 犹疑不定去京城 “祖父、祖母。”行礼完又转向大太太及大老爷,“父亲、母亲。” “金儿回来了,快坐吧,在学堂累不累?”老太太忙招呼人坐到自己身侧,拉着他满面和蔼的问。 谢金科身姿端正的坐下,低眉敛目的回道,“回祖母的话,不累的。” “不累就好,不累就好。这做学问的事,我们这些人也不懂。只是老话说的好,做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咱们慢慢学,切不可因学习便坏了身子。”老太太拍着谢金科的手道。 “是,孙儿记下了。”谢金科侧着身子微微点头道。 一言一行,都规规矩矩,恪守礼法。 大老爷见老太太跟他话起家常来,说完学习的事,又开始说吃穿用度的事,坐在旁边着急不已。 好几次都想打断老太太的话,却被妻子给拦住了。 “你干嘛总拦着我?”大老爷有些不高兴压低了声音道。 “你别瞎掺和,母亲自有分寸。”大太太同样压低了声音道。 老太爷倒是一直坐在上首,笑眯眯的喝茶,不说话也不着急。 闲聊了一炷香的时间,老太太这才状似无意的将桌上的信拿了过来,递给谢金科,“你看看,这是你三叔从京城让人送过来的信。” 谢金科微微松了口气,总算说到正题了。 拿过信之后,从老太太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摊开来,一目十行,看的很快。 他的记忆力很好,这一点许是承自了大老爷,只是过目不忘的本事比大老爷更加厉害一些。 信写的不长,很快便看完了。 “金儿,这事儿虽然是好事,但愿不愿意去还是在你自己。我们虽是你的长辈,但你自幼便极有主意,想必不用我们多说,你也能知晓该如何做出选择。”老太太见他看完,出声说道。 大老爷却不顾大太太阻拦,走到谢金科跟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看着他认真道,“金儿,东陵先生在读书人中的名望你比为父清楚,只要答应去京城,能够拜入东陵先生门下,会有多大的好处,想必不用我来提醒你,这样的好事,你还有何可考虑的?” “你只要点头,为父这便亲自将你送到京城去,如何?” 谢金科心思都在被父亲握住的肩膀上,他不喜欢别人碰触他的身体,就连自己最亲近的家人也不行。 但是却不好让父亲难堪。 “父亲,此事儿子需回去考虑一番,明日再给您答复。”谢金科没有被大老爷的这番言语打动,低垂着眉眼缓缓道。 声音比之之前要好了些许,怕是变声期已经快要结束。 大老爷见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儿子太有主意,他这个当爹的要是能替他做决定,他便一早就答应了,直接让人收拾东西往京城赶,哪里还会这般着急。 “行了你,儿子既然这般说了,自是有自己的想法,你别总想着将自己那些想法强加在儿子身上。”大太太扯了一下大老爷,语气有些不善。 “我....”转过身来的大老爷正要反驳,见了大太太的神色,到嘴的话便憋了回去。 甩了一把衣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算了,我不管了,这小子爱去不去。” 赌气一般的语气,让屋内几人都哭笑不得。 “父亲一番好意,儿子自是明白。只是三叔在信上所说,不过是因东陵先生看了一首儿子写的诗,对儿子有些好奇,并未明言要收儿子为徒。” “若是这般冲动前去,能否拜入东陵先生门下还未可知。儿子这边的学堂又该如何?” “父亲是知道温家的族学一旦出去,便再无可能进去的。” “此番若是不考虑清楚,到时去了京城,若未曾拜入东陵先生门下,回来也进不了温家族学,那儿子岂不是吊萝挑水两头空?”谢金科语气不急不缓,只是站起身,认认真真的回道。 “金儿说的不错,此事便等金儿自己做决定。老大你跟我去一趟书房。”老太爷直接拍板,站起身之后拢着双手往外走。 大老爷还想再说什么,嗫嚅一下双唇,最后化作一声长叹,跟着父亲出去了。 “好了,金儿,你也回屋去吧。”大太太知道她这个儿子虽看着温润,实则身上毛病不少。 从学堂回来也未曾去换衣衫,此时只怕已经忍了好久。 “祖母,母亲,那金儿便告退了。”说完便退了出去。 “也不知金儿会不会答应。”老太太看着谢金科的背影喃喃道。 “金儿自幼聪慧,他会答应的。”大太太笑了笑道。 老太太看她一眼,“你倒是不担心。” 大太太耸了耸肩,“担心也无用,您知道金儿那孩子,自己想做的事,别人拦不了,不想做的事,更是强迫不了。况且不过是读书,在哪里不是读。” “虽说那东陵先生在读书人中确实声望很高,有了他在,金儿的仕途会顺畅很多。” “但以我们家金儿的聪慧,就算是没有东陵先生,想必他也能在朝堂上如鱼得水。”大太太对自己儿子很有信心。 老太太也跟着点点头。 - 却说舒府那边。 舒暮雪接到温小六的信之后,此时正在温唯的屋子里,将信上的内容说给母亲听,等着她答复。 温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手摸了摸舒暮雪的后脑勺,温婉笑了笑,“去京城也好,我也好些时日未曾见过你外祖他们了。若是去了,你便替我给他们尽尽孝心。” 舒暮雪见母亲答应,本应开心的。 只是想起让母亲一人在这后院中,父亲已经不常回院子,难免孤寂。 神色间,没了方才的激动与兴奋。 “好了,不用担心我,你只管好好与你小姨在京中玩些时日,回来之后,我也该带着你在金陵城中走动了。”温唯将她皱起的眉头抚开,笑着道。 舒暮雪知道母亲的意思是什么。 只是她也不过刚过了九岁生辰,还未满十岁,便要开始踏入社交了吗? 只要想到不过几年后便要离开母亲身边,舒暮雪便心有不舍。 此时对于去京城的兴奋感,已经完全消散下去。 “娘,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吗?”舒暮雪不抱什么期待的问。 温唯摇摇头,“这府中事情很多,我如何能离开。你去了好好玩就是,不用多想。母亲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还担心什么?” 舒暮雪闻言,神色有些低落的点点头。 第282章 大雨清晨急行客 翌日一早。 温府门前,停着两辆马车,挂着舒府的幌子。 玉笙院中。 温小六正依依不舍的跟院子里的众人道别。 大黑不知温小六要离开许久,还围着温小六兴奋不已的转悠。 想让她带着自己出去玩耍。 这次跟着温小六一起的,一共有四个丫头。 夏枝年纪最大,便由她管束另外三个。 “好了,再不走日头该高了。”柳姨娘拍了拍温小六的胳膊道。 温小六忍着眼眶中的泪珠,上前一步,扑进柳姨娘怀中,一把抱住她。 柳姨娘拍了拍她的背,感受到衣衫上渗进的湿意,也没说什么。 “姨娘,我走了。”温小六退开身子,红着眼眶不舍道。 “去吧。”柳姨娘挥手。 温小六便牵着舒暮雪往外走。 不敢让自己回头,脚步匆匆的往外。 大黑见此就要冲上前去,追着温小六,绳子却被冬灵拉住,“大黑,不许去!” 大黑呜呜的冲着温小六的方向喊,趁着冬灵一个不注意,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冬灵忙跟着追了出去。 大黑追上温小六时,咬着自己的牵引绳,递给温小六,让她带着自己出门。 温小六看大黑这模样,蹲下身子,抱着大黑,挠了挠它的下巴,“大黑,我要出远门去了,你留在家里帮我照顾姨娘她们好不好?” “若是有坏人来欺负姨娘她们,你就按我教你的,先是用吼叫声吓唬,若是还不离开,你就冲上去咬他们,不过咬完就跑,千万不要让人抓住了,听到了吗?”温小六在大黑耳边悄声说。 大黑汪汪两声,黑色的眸子里带着不解的看着温小六。 见她眼眶红红的,伸出舌头就要去舔,“哎呀,大黑,你的舌头好脏,别舔我的脸了。” 温小六笑着避开。 这时候冬灵也追了过来,忙牵住大黑的绳子,紧紧握在手中,不让它再跑开。 “姑娘,你们快些走吧,日头就要出来了。”冬灵双手牵着大黑,提醒道。 “嗯,冬灵姐姐,那我们走了。你们在家也要好好保重。”温小六挥挥手,转过身往前走。 冬灵站在后面没有送他们出去。 她成亲那日,姑娘怕是回不来了。 虽心底有些失落,但好歹姑娘去京城是去面见皇上,这样的大事,自然要比参加她的成亲礼来的重要。 只是不知皇上长的是何模样,会不会有些吓人? 等人彻底看不见了,冬灵这才牵着大黑往回走。 大黑呜呜的,也不再缠着要去追温小六,乖巧的走在冬灵身侧。 好在它往日每天都习惯了温小六去学堂,今日也只当同往日一般。 府门外。 墨竹站在马车前,帮着温小六将行李弄到马车上去。 两个小姑娘自然不能让她们自己去京城。 老太爷便让墨竹跟着。 除了他以外,还跟着六个护卫。 他们骑马,温小六这行人则是坐在马车内。 温小六与舒暮雪一辆马车,里面还坐着行露跟夏枝。 舒暮雪同样带了四个丫鬟,都在后头的马车里。 一行人一共四辆马车,还有六匹马跟着,虽算不上什么大商队,但也有些打眼。 最要紧的是这马车上,是两个小姑娘,可千万不能出事。 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第三天的时候。 温小六趴在窗户上,看着屋外的大雨,落的急促,砸在地上似乎能听见轻响。 “姑娘,您怎么这般早就起了。快把窗户关上,一会别着凉了。”夏枝进来时,看见穿着里衣趴着的温小六,忙拿了外衣上前给她披上,又顺手将窗户给关了。 温小六乖巧的穿上外衫,“夏枝姐姐,你说今日下这般大的雨,咱们是不是走不了了呀?” “只怕是的。这雨下的突然,招呼都不打一声,今日不能出发,那便只能等到天晴了再走。只是又要耽搁些时日了。”夏枝看着那雨有些忧心道。 也不知皇上是个怎样的人? 他们到京城晚了些会不会怪罪? 将脑子里的这些想法压下,伺候温小六洗漱穿衣。 “姑娘,您是在屋子里用膳,还是出去用?”夏枝端着木盆问。 温小六本想在屋子里吃的,但眼珠一转,就说了句,“去大堂里吃吧,顺便也能打听些消息。” 夏枝不知为何去大堂就能打听到消息,且姑娘不过是去京城面圣,需要打听什么消息? 虽是这般想,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后转身出去将水倒了。 舒暮雪在温小六已经收拾好,在房间内等了一会之后,这才起身。 连日赶路,饶是坐在马车内,自然也被颠的难受。 舒暮雪又是个不大认床的人,到了客栈之后,用过晚膳,洗漱一番,倒头便睡下。 睡饱之后起来,精神状态比温小六还好。 “软软小姨,你怎么这么早?”舒暮雪坐在温小六身侧道。 “不早了,我往日也都是这个时辰起的呀。只是今日因下雨,天色黑,看着便还挺早。”温小六喝了口茶,将伸出去的耳朵从隔壁那桌收回,看着舒暮雪道。 没一会,墨竹也带着那几个护卫过来了。 “六姑娘,暮雪姑娘。” “墨竹叔叔,今日是不是要在此处歇息一日?”温小六眨了眨眼乖巧问道。 墨竹看了眼屋外扑簌簌不停落下的雨滴,点点头,“雨势太大,路不好走,还是等雨停了再出发。” “嗯,既如此,那我与暮雪一会能否出去逛一逛这县城啊?”温小六仰着小脸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墨竹本想拒绝,但见了温小六那张脸,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圈就变成了,“可以,不过得让人跟着才行。” “谢谢墨竹叔叔!”温小六笑眯了眼道谢。 “六姑娘客气了。”墨竹跟着笑道。 一行人正吃早膳,就有人从门口进来,带着斗笠,看不清长相。 只是身形有些高。 来人进来之后,将斗笠摘下,身上的蓑衣却未脱去,走到柜台前,“掌柜的,这客栈里如今可还有空房?” “有是有,不过只有两间下等房了,您看....”掌柜小心翼翼道,不敢得罪面前之人。 那人皱了下眉,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定定的看着掌柜的,“没有上房了吗?” “这,昨日来了一行官家人,小店上房本就不多,都被他们定去了,这会是真的没有了。”客栈老板搓着手,哈着腰道。 第283章 原来竟是故人到 “既如此,你便去找找那上房的客人,同他说,若是能将上房让给我,多少银子都可以。”来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客栈老板虽不嫌钱多,但那行官家人明显也不太好惹的样子,说话间便有些犹豫,“这...,您若是执意想要那上房,那几间上房的主人就在那边用膳,你可以过去问问。” 客栈老板说着抬眸看向温小六这边。 不过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眸,不敢多看。 男子闻言转过头去,看向那边。 拿了银子转身,往温小六那边走去。 “两位姑娘,请问那上房可是二位姑娘所定?”男子抱拳问道。 说话语气并不算难听。 温小六抬眸看他,端着大家闺秀的模样,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点点头,“是的。” 男子似是察觉到她们身份不大一般,沉吟一下,“不知姑娘可否让出一间上房,与我家少爷歇宿。若是可以,在下感激不尽。” 温小六笑容不变,双手放在腿上,“大家萍水相逢,小女子本应不吝相助。只是这几日连日赶路,一行人皆是疲累不堪。若不是今日雨势过大,只怕也难以在此处歇息。” “小女子虽想让出上房来,只是却担心等雨停了之后,家中一行人赶路时会因未曾得到良好的休息而精神不济。” “看您也应该是常出门的,想必也知道,出门在外,若是未曾休息好,架着马车,或是骑着马,最是容易出事。” “所以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考虑,小女子只怕是爱莫能助了。”温小六说着脸上满脸惋惜的模样。 男子没想到不过十来岁的一个小姑娘,这么一番长篇大论下来,不过是在拐着弯的为自己的拒绝找借口。 但想起小少爷因淋了雨,如今已经有些发烧的模样,他从小身娇体贵,若是让他再住到下房去,怕是病情更得加重了。 而这城中,不知是何缘故,客栈几乎都住满了,这已经是最后一家了。 小少爷不能再折腾耽误时间了。 “这位姑娘,您说的在下都能理解。只是我家少爷如今因淋雨,着了凉,此刻正发烧,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厚着脸皮做如此请求。还请姑娘能看在同为金陵人士的份上,施以援手,在下定当感激不尽。”男子声音更加郑重,鞠躬弯腰到九十度。 温小六闻言不由皱了皱秀气的眉头。 人家是因生病了,过来换房,若是她再拒绝,怕是会显得不近人情。 且这男子说的也没错。 他们虽说都说的是官话,但口音却还能听出是来自金陵城。 好歹是同乡,在外遇上,也不能真的就如此薄情。 温小六看向另一桌坐着吃饭的墨竹。 墨竹见状,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这才站起身,“这位兄台,请跟我来吧。” “多谢这位姑娘与这位先生,您一行人的房费,便全部都由我们谢家包了。”男子见他们松口,总算松了口气,高兴道。 “谢家?”温小六闻言不由喃喃重复一声。 那男子未曾听见,只是高兴的跟着墨竹上楼去看房间。 客栈老板见事情总算解决,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走到后头去吩咐厨房准备姜汤。 男子下来的时候,墨竹已经将他的包袱抱了下来,拿到那下等房间去了。 他们一行人中,除了温小六和舒暮雪二人及几个丫鬟住的是上等房间,便只有墨竹一位男子也住的上等房间。 这是温小六执意要为他开的。 其他人都是中等客房。 换房间自然只能是墨竹去换,也没有让夏枝几人去住到下等房间那大通铺里的道理。 有护卫过来,说要跟墨竹换。 墨竹没同意,只是让他们照看好两位姑娘。 换到房间的那人,先去交了房费,顺便将温家一行人的房费也全都结清了。 之后便去外面将人接进来。 温小六从那男子出去之后,视线便时不时的看向门口。 屋外因下雨,天空黑压压的,看着很是沉重。 客栈的大堂内,燃着两盏油灯,却不够亮堂。 屋内有其他住客在旁边吃酒说话,嗓门也不知为何,下意识的压得有些低。 温小六心不在焉的看着门口,也未曾注意到人家说什么。 只有夏枝奇怪的看了看自家姑娘。 先前还说要打探消息的,此时怎么好像挺不在意的一般,且视线一直若有似无的看着门口,也不知在等什么。 旁边那几人说的话,她可是全都听进耳朵里去了。 这城内客栈全都满了,却原来是因此地要举办花魁争夺赛。 听说是整个吴中区最大的花魁争夺赛。 到时会有不少各地花楼的花魁过来参赛,可想而知其中的热闹。 而除了赶过来一看热闹的男子以外,甚至还有不少女子,也同样来了这城中。 打算看一看那被选中的花魁到底是何等模样。 “金科哥哥!”温小六突然出声,打算了夏枝的思绪。 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就见门口谢金科被人扶着,撑着一把油纸伞进来。 苍白的脸色,虚弱的身体,不难看出他此时生病了。 温小六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她猜想的人,对于方才那番拒绝的话,此时便有些自责内疚起来。 只是此时人多眼杂,她不好太过明目张胆的同金科哥哥打招呼。 小声叫了一声春剑。 春剑转过头来,见了温小六有些意外,虽想上前,却又担心少爷,只好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温小六等人上去之后,便拉着暮雪回了房间。 “夏枝姐姐,姨娘给我准备的常用药呢?你记不记得放在哪里了?”温小六翻着屋内的两个箱子,有些着急的问。 “姑娘,那药还在马车上没拿下来呢。您找那个干什么?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夏枝担忧的上前,伸了手就往温小六额头上探。 温小六忙拉下她的手,“夏枝姐姐,我没生病,不过你能帮我将那些药拿过来吗?拜托了!” 夏枝想起方才那谢家小少爷的模样,猜测着自家姑娘不会是要将药给那谢家小少爷用吧? 虽有些不大乐意,不过她们身上如今还欠着谢家的大人情,便答应了。 出了房门之后,跟掌柜的借了把油纸伞,去拿药。 温小六则担心的在屋内走来走去,舒暮雪很是不解的看着她。 第284章 谢金科淋雨染病 “你怎么了?怎么满脸担心的样子?你在担心谁啊?”舒暮雪方才也没注意到进来的是谢金科,只是一心在听别人说话。 此时见温小六的模样,不由奇怪的很。 温小六闻言,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了。 收敛脸上的表情,坐在凳子上,摇摇头,“没事。对了,眼看着这雨越下越大,一会怕是停不了,咱们还是就在客栈内歇息吧。不然出去淋了雨,到时着凉,又是麻烦。” 温小六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舒暮雪听的。 舒暮雪闻言看向窗外,雨声伴着风声,落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只是听着声音,便知雨势比先前要大了不少,虽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答应。 她们此行不是玩闹,自是该以正事为主。 只是这般枯坐在屋内无聊的很,还不如下楼去听那些人说这城中的选美之事。 “软软小姨,你知道方才底下那些人在说什么吗?”舒暮雪神秘兮兮道。 温小六有些心不在焉,眼神看向门口,心内想着夏枝姐姐怎么还没回来,回答的便有些敷衍,“说什么?” 舒暮雪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微微靠近温小六,“那些人说,这城中过几日有个花魁竞赛呢,说是要挑选出吴中区最漂亮的花魁,好送到京城去给那什么国公府的世子爷赏玩呢。” 舒暮雪出身世家,且他们家身为金陵城四大家族之首,自然也知那赏玩是何意。 说起这二字来,还不忘加重了语气。 温小六却是从未接触过这些事的,且温家规矩严,这样的玩物丧志行为是不会被允许的。 但是她却听懂了舒暮雪加重语气的强调。 没等她说什么,夏枝便从屋外进来。 胳膊上的衣衫被打湿了一些,温小六有些歉疚,“夏枝姐姐,你快去换了衣衫吧,不然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没事,奴婢身子好,您先看看要哪一种药,奴婢给您找出来再去换也不迟。”夏枝笑着道。 “不行,你先去换衣服!”温小六板了脸,推着夏枝出去。 夏枝无法,只好先回房换衣裳。 温小六则拿着放药的木箱走到桌前。 木箱上了锁,温小六没有钥匙,只能等夏枝换完衣裳再过来。 “软软小姨,你拿药做什么啊?”舒暮雪有些无聊的撑着下巴看着温小六道。 “自是治病。” “你生病了吗?”她看起来脸色红润,并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温小六摇头,“不是给我吃的。” “哦。”舒暮雪没了兴趣。 “要玩牌吗?”转身从温小六的房间翻出她们在路上无聊时玩的扑克牌,问温小六。 “等一会我再陪你玩,你先叫白露她们陪你吧。”温小六道。 “你要做什么去啊?”舒暮雪将牌拿出来,洗了洗问道。 “有点事。”温小六没想多加解释。 夏枝过来的很快,手中拿着药箱的钥匙。 温小六从里面找到了自己想找的药,出去叫上行露,“夏枝姐姐,你陪着暮雪在屋里玩牌吧,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夏枝本想跟着过去,不过眨眼功夫,就见姑娘的身影已经没了。 愣了愣,这才转身叫了另外两个丫鬟一起过来玩。 温小六走到先前墨竹住的房间门口,就见店小二此时正端着托盘过来。 “小二哥,这是什么啊?”温小六让了让身子,问了一句。 “这是掌柜的吩咐给那几位爷的姜汤,喝下这姜汤去去寒,也省的淋雨染了风寒麻烦。”小二哥笑了笑道。 温小六闻言点点头,“还是掌柜的想的周到。”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是行露上前帮忙敲的。 “客官您好,小的是店里的小二,过来给你们送姜汤了。”店小二扬了声音喊道。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温小六就见是春剑,眉眼一喜,却忍着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 等小二走后,这才上前,拦住要关门的春剑,“春剑,金科哥哥如何了?”温小六有些担心的问。 “六姑娘,进来说话吧。”春剑将人引进屋内,房门开着一扇,为了避嫌。 “咳咳咳....”刚走进去,就听见几声咳嗽的声音传来。 温小六有些着急,顾不得男女大防,走到床前去,“金科哥哥,你没事吧?” 谢金科此刻头正晕,听了这熟悉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喃喃一句,“在做梦么。” 也不看温小六那边。 “春剑,这是我出门前,姨娘给我准备的药丸子,你快将这药丸子化了水给金科哥哥喝下。往日我受了风寒,姨娘便是这般给我吃药的。”温小六从荷包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与那琉璃珠差不多大的丸子,递给春剑道。 “六姑娘,您这....,这什么药丸啊?”春剑虽信任六姑娘,可不代表他会将这药随便给自家少爷吃。 有些犹疑,不敢动。 “哎呀,放心吧,吃了不会有问题的,你快去倒碗热水过来。”温小六催着春剑。 屋内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人。 应该是谢府的护卫。 只是不知为何金科哥哥出行,却只带了这么几个人。 那二人原本正喝姜汤,此时见温小六站在屋内,便有些不适应。 先前过来与温小六要求换房间的那人,却惊讶的看着温小六进来之后的一番操作,忘了开口。 反应过来之后这才找回声音,“姑娘与我家少爷认识?” 温小六闻言转过身去看说话那人,见是先前大堂那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那人,“小女子是温府的六姑娘,方才不知您是谢府的人,言语无状,还请您不要怪罪。”说完屈膝施了一礼。 那男子忙侧身让开,“姑娘本就说的在理,何谈怪罪。且最后还是将房间换与我们,更是不该有此想法了。” 温小六不再与他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起谢金科的情况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啊?怎么金科哥哥会突然染病的?且你们是刚到这里吗?怎会临时找住宿的?” 既已知道她是温府的人,男子便不再隐瞒。 “我们本是护送少爷去京城,只是少爷出门不喜身边过多人环绕,便只带了我们二人以及小厮春剑加上车夫共四人。我们一路行来,本也没出什么问题。谁知本该在上一个镇上落脚的,最后却遇上几个流匪。” “虽将人解决了,但我们也被那流匪追赶的也离那镇上有些距离。少爷不想走回头路,便想着到这里再行住宿。”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行了不过一个时辰,便下起雨来了。这下本该提前两个时辰到的,等到这城中便已时辰不早了。” “偏少爷又淋了些雨,发起高烧来。到了这城中还遍地找不到能住下的客栈,直到这里。”男子说到此处还有些唏嘘。 第285章 温小六忧心着急 他们往常出门的时候,何曾如此狼狈过。 谢家是商贾之家,全国各地几乎都有买卖,有铺子。 可就是这么巧,到了这城中,便找不到一家谢家的铺子。 就算他们有钱,也不可能临时去买个宅子住下。 兜兜转转才走到了这里。 现如今总算住下,少爷高烧有些严重,虽看了大夫,拿了药,也让厨房去熬药了,但到底能不能在雨停之前好起来,还不知道。 温小六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的运气着实不怎么样。 “咳咳咳....”又是几声咳嗽。 温小六忙倒了杯温水过来,就要扶起谢金科喂他。 “姑娘!”行露突然出声,温小六这才想起温家规矩,将水递给那男子,让他去喂。 谢金科喝了点水,嗓子好了一些,整个人却还是晕晕乎乎的。 方才听见屋内有说话声,男声女声交杂在一起,只觉那男声很是讨厌,让他没办法静心听那熟悉的女声。 “少爷,你怎么样?药马上就好了,您先忍一忍。”男子许是不大会照顾人,喂水的时候,洒出来许多,顺着谢金科因发烧而嫣红的双唇往下,落进脖子内。 温小六看的着急,却不能上手去帮忙。 只好将手中的帕子递了过去,“水进脖子了,快擦一擦。” 男子这才反应过来,却没接温小六的帕子,直接扯了衣袖去擦那水渍。 男子的衣衫虽是上好的绸缎做成,但赶路几日,自然未曾好好洗漱过,那衣衫上多少有些味道。 谢金科鼻尖闻着那股味道,下意识的将头侧开,避开了他的动作。 男子没想到小少爷会这般,手中还有些许的茶水便不小心撒了出去,将谢金科领口的衣裳打湿了不少。 另一名男子在旁边看着同伴手忙脚乱的样子,庆幸不是自己动手照顾人,不然怕是都要疯了。 这可是谢府的金疙瘩,照顾不好被老太太她们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们一层皮啊。 男子忍不住脚步后退了些,站到角落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温小六看那男子的动作着急不已,“别擦了,你赶紧去找身衣裳来,一会等春剑来了之后给金科哥哥将身上这身换下,顺便擦擦身子。” 男子闻言忍不住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着急泌出的汗珠。 起身去给小少爷找衣服。 春剑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他们家少爷,眉头皱的死紧,整个人像是很不舒服的模样。 “六姑娘,这药还是给您吧。那小二已经帮着将药熬好了,等凉些了,奴才便喂少爷喝下。”春剑将药丸子递给温小六。 温小六也不介意他的谨慎,将药丸重新放回荷包里。 “春剑,你去给金科哥哥换身衣裳吧,顺便找小二拿些酒来,给金科哥哥擦擦身子,这样高烧下去的快一些。”温小六看着谢金科此时满脸通红的样子,自己那张小脸也跟着皱了起来。 “用酒擦身子真的管用吗?”六姑娘又不是大夫,怎会知道这大夫都未曾交代的事情? 春剑语气有些怀疑。 “你放心,我不会拿金科哥哥的身子开玩笑的。这个方子是姨娘告诉我的,我高烧时姨娘便曾用此法为我降温过,效果很好的。”温小六看着他认真道。 春剑犹疑一番,见药凉还需要些时候,便去找小二要酒去,顺便再要些热水过来。 温小六见他走了,忍不住走到床边的杌子上坐下,“金科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啊,说不准雨停之后我们便能一起去京城了呢。” 行露看了眼自家姑娘,见她未曾做出什么逾礼的动作,这才没什么表情的看向面前的地板。 温小六的声音本就清脆甜润,压低了声音之后,带着软绵绵的心疼,谢金科似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撑着眼皮,睁开有些迷糊的双眼。 “六姑娘?”不同于之前因生理变声期的粗粝,此时是带着磁性的嘶哑,莫名比平时听起来好听了很多。 那张本来绝秀的脸,此时因生病显得虚弱,愈发惹人怜惜。 温小六看的有些呆,这样的金科哥哥,让她有一种想要将他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的冲动。 “是我,金科哥哥。”温小六凑近了些,低声道。 谢金科闻言,难受的脸上突然笑了笑,很快又咳嗽起来。 温小六着急起来,便管不得许多,伸手拍着他的胸口,焦急道,“金科哥哥,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春剑方才已经将药端过来了,等凉了些便能喝了,喝了药就好了。” “我没事,你离我远些,别过了病气给你。”谢金科嗓音嘶哑,说着往里退了退。 温小六忙压住他,“金科哥哥你别动,我退开些便是。” 这时候那找衣服的男子已经拿了套衣衫过来,春剑也抱了坛酒上来。 温小六不好再继续呆在这里,站起身有些依依不舍,“金科哥哥,你好好休息,等下午我再来看你。” 谢金科点点头,“嗯。” 春剑看着自家少爷这幅温润贵公子的模样,忍不住翻个白眼。 对着六姑娘就和颜悦色,心情很好,对着他们这些下人时,便是冷冷淡淡的,给个眼神都嫌多余。 等人一走,果不其然,脸上又是那副讨厌的清冷模样。 春剑内心哼哼唧唧,脚步却不停,拿着东西走到床前,“少爷,方才六姑娘说用酒擦拭身子可以降温,一会等小二将热水送上来了,奴才便给您试试,若是有效,等晚上便再擦拭一次如何?” 本想拒绝的谢金科,听了温小六的名字,半响之后才点头答应。 春剑知道自家少爷不喜别人碰的毛病,只是他现如今生病了,全身无力,若是不想让人碰,那便只能忍着因高烧而汗湿的衣衫。 这对他们家少爷来说,更是难以忍受。 只是见他接受的这般快,还是挺意外。 看来六姑娘的名头倒是比一般的理由都好用啊。 春剑内心吐槽一番,将那站在屋内的两人轰出去,又从小二手中接过热水,这才开始给谢金科擦拭身子。 擦完身子又喂他喝药,一番下来,自己也有些虚脱了。 谢金科此时喝了药,便有些犯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春剑便下楼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在屋子的外间榻上和衣躺下。 第286章 探病聊天问缘由 下午,温小六睡了午觉起来,推开窗户。 阳光破开乌云,洒下金色光芒,大雨已经停歇,空气开始变得湿热起来。 蝉鸣声因雨声停歇而此起彼伏,与不知哪里的呱呱蛙叫声形成一种默契的节奏,没有间歇的鸣叫着。 扑面而来的湿热感,比起上午大雨下的凉爽难受许多。 温小六见开了窗户也无半点风吹来,只能感觉到潮湿闷热的气息,啪的一声将窗户关上了。 舒暮雪午睡时就在她这里歇下了,此时还未醒。 温小六走到床前,见她额头上因闷热而泌出的汗珠,拿出帕子帮她擦了擦,又喊了她的丫头过来给暮雪打扇,这才拉开门出去。 白露跟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姑娘去的方向,抿了抿唇,没说话。 叩叩叩—— “六姑娘,您来了?”春剑将门拉开,此时精神看着比早上好了不少。 换了衣裳,又洗漱过一番,脸上的风尘仆仆也被洗去。 “我来看看金科哥哥,他好点了吗?”温小六问春剑,眼神往里看了一眼。 “六姑娘您还别说,您说的那个用酒擦身子的法子真是好用,奴才给少爷擦完之后,很快高烧就下去不少,又喝了药,少爷睡了一觉,精神已经比先前好了不少了。”春剑笑呵呵道。 “咳咳...”里头传来咳嗽声。 春剑暗自翻个白眼,知道自家少爷是嫌他话多了,忙闭了嘴将人迎进去。 “六姑娘进来坐吧,少爷醒了之后就念叨您呢。”春剑斜眼不着痕迹看了一眼里面,笑眯眯的对着温小六道。 “真的吗?金科哥哥上午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我还以为他不知是我呢。”温小六眼神一亮道。 “怎么会,别人的声音我们家少爷能认不出,六姑娘的声音怎会也认不出。”春剑忙大声反驳道。 “咳咳咳。”里面的咳嗽声更重了。 春剑这才识趣的闭了嘴。 “怎么金科哥哥还在咳嗽,是不是病还未还全呀?”温小六绕开春剑,疾步往里走去,满脸担忧。 谢金科此时躺靠在床头,明明天气闷热的紧,身上却盖着薄被。 白皙的双颊上,染着一抹胭脂色,也不知是因咳嗽,还是其他而染上的。 一双清润的黑眸里,似有水光,被投射进屋内的阳光折射,如星辰般耀眼。 嫣红的双唇,许是刚喝了水,带着湿意,像是在诱人采撷一般。 温小六再一次感叹,金科哥哥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谢金科被她这般直勾勾的看着,面上忍不住重又染上薄红,嗓子像是有些痒一般,轻咳两声。 温小六反应过来,也未见有什么女子的羞意。 反而见谢金科一副病弱西施、我见犹怜的模样,忍不住心疼的想让那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金科哥哥,你还很难受吗?用不用再叫大夫过来看一看?”温小六坐在床前的杌子上,靠的有些近的问谢金科。 谢金科看她凑近的那张小脸,粉雕玉琢,五官精致,皮肤细腻,再凑近些,似乎都能看到脸上的小绒毛。 心跳的有些快。 放在身侧的手,不由捏了捏从家中带着的柔软的蚕丝被。 那柔软的程度,谢金科看了一眼温小六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怕是比不上她脸上的触感吧。 “不用,不过是还有些虚弱,再吃一顿药便好了。”谢金科面上还是那副清润的样子,摇了摇头道。 “那你们是不是明日也可以出发了?”温小六双眼微微睁大,专注的看着谢金科道。 那双大眼里,似乎只容得下自己,谢金科看的不由有些失神。 半响之后才点点头,“嗯,再休息一晚,应该就无事了。” 他的声音此时还带着一丝嘶哑,倒比先前变声时期的声音要好听些。 温小六身子微微后退了一些,乖乖坐好,“那明日我们便可以一同出发了。”脸上笑盈盈的,能看出来很开心。 “六姑娘此番也是去京城?”谢金科接过春剑递过来的茶水试了试温度,这才给温小六拿着。 温小六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谢金科未来得及撤走的手指,像是被电了一般,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温小六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脸上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红了红。 “是呀,我们要去进京面圣。金科哥哥是去做什么的?”温小六抿了口茶,才问。 “三叔让我去一趟京城,说是与东陵先生有关,这才往京城去。”谢金科见她乖巧抿茶的样子,忍着想要捏一捏那鼓鼓的脸颊的冲动,说话语气愈发温柔。 站在屋内的白露与春剑二人,就像是两个隐形人一般,被他们忽略的彻底。 “咦,东陵先生?那不是我祖父的师兄吗?前些日子听说祖父带着子徊哥哥想去拜师,结果东陵先生却未收下子徊哥哥,只是与他讲了些题。” “金科哥哥是要去拜师吗?”温小六兴致勃勃道。 “若是金科哥哥去,一定可以拜师成功的。”这话说的比谢金科本人还有信心。 谢金科忍不住微微一笑,“六姑娘怎么如此有信心我一定会拜入东陵先生门下?” “当然是因为金科哥哥是最聪明的!”温小六毫不犹疑的脱口而出。 谢金科虽很想反驳这天下聪明人何其多,他不过其中沧海一粟,又怎能自诩最聪明之人? 可是看着她对他满怀信心的样子,他却莫名的不想反驳。 他希望自己在她心中是最优秀的。 谢金科敛下心思,换了话题,“六姑娘怎会需要进京面圣的?” “金科哥哥你应该知晓,先前谢三叔送与我的那些外邦作物。我拿回去之后,试着种植一番,那些东西基本全都种植成功了。” “大伯将此事奏禀了皇上,皇上便说要见一见我。”温小六说到这里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皇上好不好相处,是不是像话本里说的那样,伴君如伴虎,君王喜怒无常,动辄砍人头。” 谢金科闻言轻笑摇头,“圣上初登基,行事虽雷厉风行,但先皇在世时,朝堂上已是滥厕冠裳,沉珂冗杂。要想改变,不是一日之事。” “且许多政策就算皇上想做,实施起来也会有些困难。而此时,你种植出来的那些作物,若是能够解决百姓温饱,对于皇上来说,除了是于社稷民生的大好之事,同时也是稳固他帝位,得揽民心的法宝。” “所以此去面圣,不用担心,只要你做的不太过,皇上都会容忍。”谢金科笑着安抚她。 第287章 忧思面圣提要求 在旁边听了满耳朵的春剑,面目表情的看着前方桌子上的纹路。 如同一个工具人一般,没有思想。 对于他们家少爷这种并不太将皇权当回事的大逆不道样子,明显已经习惯。 好在少爷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不然若是皇上性格偏激些,听了那些话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想起此行他们要去的是京城,天子脚下。 若是少爷还是这般口无遮拦,想什么便说什么,到时可怎么收场? 京城可不比金陵,好歹谢家在金陵还能说得上些话。 若是在京城,官员遍地走,一个不好便是要得罪人的。 想到此,春剑不由又忧心忡忡起来。 整张脸皱在一起,似乎都已经预料到在京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另一侧站着的白露,听了谢金科的那番话却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如今虽是温府的下人,但在未曾卖进温府时,家中也曾是书香世家,只是一朝落魄,无奈之下才会进了温府。 她父亲在她小的时候也会将她抱在膝上,将朝廷邸报上的那些文章解释与她听。 只是那时她耐性不好,听了不过半个时辰,就闹着要出去玩闹。 如今想起来,父母皆已逝世,家道中落,她也沦落为伺候别人的丫鬟。 以前那些自己不曾在意过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却变得遥不可及的珍贵。 白露面上表情还是淡淡的,却能感觉到情绪有些低落。 春剑与白露都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也就未曾注意到床边的二人现在在说什么。 温小六听了谢金科的话,眼神一亮,心底忍不住打起主意来。 “金科哥哥,你说若是我让皇上下旨开办女学,他会愿意吗?”温小六凑近了些问。 在大雍朝,现在能读书的,基本都是官宦世家女子。 但大多也不能像温小六与另外几个家族的女子一般,到温家自己的族学里去读书的。 大多都是请了夫子在家中教导。 且教导的内容也多是相夫教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类让女子遵守妇德的诫言。 女子若是想独树一帜,基本是不可能的。 就连舒七姑姑,虽然表面上无人说什么,但暗地里什么难听的都有。 那些世家中间,多得是人家不许自己女儿与舒家的七姑娘来往。 以至于七姑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 只有先前七姑姑拜托姨娘绣的那副立体绣,用来送人的那人,才是与七姑姑真的说得上话的朋友。 且最重要的,便是姨娘空有满身的才能,却束手束脚,只能偏安一隅。 她偶尔能从姨娘身上看到那种对外界的渴望,可是却又很快掩埋心底。 若是女子地位提高,不用再像现在这般,不过出个门,都要同家中男子三求四请。 出门还必须佩戴幕篱,不然便是不守妇道。 谢金科沉吟半响,“此事未尝不可以提,只是就算皇上答应你,也不会很快下旨意。现在朝堂不稳,女学一开,必定会有许多顽固不化的学究进行反对。” “对于许多男子来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已经是根深蒂固的想法。要想让他们有所改变,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若是想要皇上下旨开办女学,此举怕是皇上答应,朝臣们也不会同意。” “不过此事也不是完全无法继续。”谢金科转而又微微一笑。 说起这些时,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自信矜贵的模样,整张脸似乎泛着淡金色的光芒,让人不可亵渎。 温小六呆呆的看着谢金科,小嘴微张,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谢金科看她时,忍不住摇头失笑,伸手请抬了一下她的下巴,帮她将双唇合上。 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白皙的额头,语气里有丝无奈,“还听不听我说了。” 温小六回过神来,抬手摸了摸没什么感觉的额头,嘟了嘟嘴,“都怪金科哥哥太好看了,我才会走神的。” 谢金科眉峰一扬,“你若是精神集中些,又怎会被旁的事影响。这般找借口为自己开脱,你平日在学堂内也是这般应付夫子的吗?” “哪有,夫子才不会让我走神呢。”温小六忙反驳。 学堂里的夫子个个留着长髯,除了教乐礼的夫子儒雅俊秀些,其他的,都是一副老学究的模样,比起金科哥哥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谢金科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红了红脸,不再与她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他素来不喜别人拿他的长相说事,但温小六这般痴迷的模样,却并未让他觉得不喜,反而有些隐秘的开心。 温小六见谢金科看着她不说话的样子,忙放下手来,交叠在腿上,乖乖坐好,“金科哥哥,你继续说吧。” 谢金科这才继续。 又与温小六分析半响,谢金科端着温小六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问道,“我说的,你应当明白了吧?” 温小六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明白了,明白了。金科哥哥放心,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谢金科微微扬唇,点点头。 因他的动作,披散的头发落了些许在肩上,温小六正感叹他发丝如同绸缎一般顺滑,想着能不能上去摸摸时,就发现了一抹白色。 温小六猛的凑近了谢金科的脸颊边,两手伸到谢金科头上,摸索着不知在找什么。 二人的距离有些近,近到谢金科能闻到小姑娘身上泛着淡淡的甜甜的奶香气。 像是她给他的糖果一般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心情变好。 谢金科纤长的睫羽垂下,在眼睑处洒下一片阴影,掩盖掉了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情绪。 手指无意识的搓着被子上的面料。 好看的剑眉突然一皱,就听见温小六甜软的声音传来。 “金科哥哥,白头发,我给你拽下来了,你看。”说着将手中那根很长的白头发递到谢金科眼前。 谢金科从她白嫩的掌心接过,指尖碰触到那无比柔嫩的掌心,一触即离。 “金科哥哥,你还这般年少,为何就有了白发?我姨娘说,少年白发,除了会遗传自父母以外,还有可能是忧思过多,或者是受了什么大的刺激。” “我瞧着金科哥哥不似受了大刺激的,是不是读书太过用功辛苦了?”温小六没注意到谢金科的异样,将头发给他之后,便撑着下巴,看着谢金科道。 谢金科看着指尖上的白发,没怎么在意,正要扔了,却被温小六拦住。 “要不金科哥哥将头发给我吧,正巧前些日子我从姨娘那里学了发绣的技艺,我便用这发丝绣个金科哥哥的字出来在手帕上送与你如何?”温小六大言不惭道。 也未曾想过自己那还见不得人的针黹别人是否能接受。 兴致勃勃的样子倒让谢金科内心一阵欣喜。 第288章 十里长亭家人迎 翌日。 谢金科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一行人便果真一同去京城。 有谢家人在,这一路上便方便了许多。 谢家家大业大,又是皇商,只要不是偏远山村,几乎都能找到他们家开的铺子。 所以一路上,倒是让墨竹省了不少找住宿的客栈的事儿。 只是花费他们却不敢承谢家的情。 若是被老太爷知晓,怕是大家都得撕下一层皮来。 京城郊外,十里长亭内。 长亭附近的阴凉处停了辆马车,亭子内坐着两个人,身后还站着两名小厮。 细看过去,一人剑眉星目,温文尔雅,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 一袭白衫倒是有些清隽书生模样。 他身侧坐着一个不过到男子腰间左右高度的小胖墩,一双眯眯眼,不住的看向官道前方。 “父亲,小姑姑怎么还不到啊?此时都已快午时了,不是说巳时便能到了吗?”小胖子正是温怀良。 他一听小姑姑要来京城,便在预计小姑姑到的日子央着父亲带他一起出来接小姑姑。 “预计的是巳时,若是路上有些耽搁,晚一些自然也正常。你且好好坐着等着,那般着急做什么?”温子元训斥他。 温怀良哦了一声,却怎么都坐不住。 脖子本就短,此时就算想伸长了脖子去看,也看不到什么。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温怀良刷的一下站起身,颠着胖乎乎的身子往外跑。 “良哥儿,你别跑到官道上去,小心那马匹不长眼,踢到你,到时若是被踢的断了腿,你可别到你母亲跟前哭鼻子。”温子元忙起身跟了过去,将人拽回来。 温怀良对于父亲的话也不在意,两眼死死盯着官道那边的方向。 马匹声逐渐传到耳前。 温怀良呸呸两声,吐出满嘴因疾驰而过的马匹扬起的铺面灰尘,抹了下脸,见不是小姑姑一行人,失望不已。 那几匹马上,也不知是谁家的人,到了这十里长亭的地方,马还骑得这般快,小心被巡逻的京兆尹给抓起来。 温怀良坏坏的想着,再望了一眼官道的方向,没了半点动静,蔫嗒嗒的又重新坐了回去。 双手撑着肉嘟嘟的下巴,没了方才的兴奋,只是眼神却还看着那边。 温子元见他乖乖坐着,拿起方才放下的书在手中看着,似乎半点也不着急。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有马车驶过来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急促,但能听到车辕从地上轧过的声响。 温怀良眼神微微一亮,就连温子元也将手中的书放下,递给身后的下人,站起身来。 “走吧,只怕是你小姑姑他们到了。”温怀良忙蹦下椅子,上前牵着父亲的手往外走。 二人站在路边,看着马车行驶过来的方向。 打马走在前头的那二人,温怀良不认识,不由去看父亲,“父亲,那是小姑姑的马车吗?” 温子元没说话,府里的人他都认识。 坐在车板上赶车的车夫,也不是熟悉的人,怕是并不是小六她们。 温子元拉着温怀良往侧边让了让,打算等前头这辆马车过去。 谁知马车却在旁边停下了。 车上的帘子被挑开,先下来的是个小厮,之后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一身清隽,矜贵雅致,长相也是精秀绝伦。 “谢公子?”温子元上前略带疑惑的喊了一声。 谢家的小少爷他只见过一回,时间还过去好几年了,只是他那张脸实在太过出色,这才印象深刻。 此时见了那少年,下意识就觉得应该是谢家那位惊为天人的小公子。 毕竟能长成那般模样的少年,他还没见过第二个。 “温大人。”谢金科抱拳施礼,语气清冷道。 “还真是你,你们这是也去京城?”温子元温润一笑,摆了摆手,让他不用多礼。 “是。”谢金科点头道。 “温大人想必是在等六姑娘一行人吧,他们正在小生后头,此时应该也停了马车。”谢金科抬手指了指后面停着的几辆马车道。 温子元原本还以为这些马车都是谢府的,毕竟谢家出行,自是与一般人不太一样。 却没想到后面那几辆马车是小六她们。 还没等他说什么,牵着的那只手已经离开自己的手掌,迅速的冲了出去。 “小姑姑,小姑姑,良哥儿来接你啦!”温怀良边跑边大声喊道。 温子元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扶额长叹,真是丢人啊! 温小六此时正整理衣衫,打算下马车。 听到温怀良的喊声,忙撩开帘子,看见奔过来的那个胖墩身影,忍不住眉开眼笑。 赶紧下了马车。 “良哥儿,你怎会来的?与你一同来的是谁啊?”温小六拉住他问。 “我与父亲一同过来的。小姑姑,你们怎么来的这般晚啊,我在这里等了好些时候,肚子都饿了。你带什么好吃的没有啊?”温怀良说着便往马车内瞄。 却恰好与一张明媚张扬的脸对上,二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舒暮雪弓着身子的姿势不太舒服,先动了。 推了一把温怀良之后,踩着马凳下车。 “你就是温怀良,我的表弟?”舒暮雪有些嫌弃的问。 “你是谁?”温怀良看着舒暮雪伸出小胖手指着她问。 “没人告诉你,用手指着别人很不礼貌吗?况且我还是你表姐。”舒暮雪戳了戳那只小胖手道。 “谁说你是我表姐的?我都不认识你!”温怀良大声反驳。 跟谢金科寒暄几句之后往这边过来的温子元听了,一巴掌拍在温怀良后脑勺上,“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姑姑的女儿,不是你表姐是什么?赶紧叫表姐,不要没大没小的,没有规矩还不懂礼貌。” 温子元向来吐槽起儿子来毫不嘴软,温怀良也像是习惯了一般,并不计较。 看了一眼温小六,这才不情不愿,小声喊了一句“表姐”。 “大哥,你们是不是等了许久了?前日下雨,在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这才慢了些,让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温小六上前施礼,有些歉疚道。 “舅舅。”舒暮雪也跟着施礼。 “别听这小子胡说,他不过是装着可怜,想从你这骗些吃食罢了。”温子元毫不客气的戳穿自己儿子的企图。 温怀良忍不住暗暗瞪了一眼父亲。 哪有这么拆自己儿子台的父亲? 再说了,他哪有胡说?本来就等了好久,小姑姑多与些零食他吃,那也是应当的。 第289章 孙女到京喜又忧 “好了,既然你们都到了,那我们便进城吧。恰好这个时间快到午时了,回府之后先用膳,之后再好好休息。” “不过暮雪你这丫头怎么也跟着过来了?你母亲也舍得?”温子元拍了拍舒暮雪的头笑道。 舒暮雪自然不是第一次见她的亲舅舅,只是见的次数却并不多。 毕竟外祖一家都在京城,回去的时候并不多。 但舅舅谦和温润,对她很好,偶尔也会让人从京城带些小玩意回去给她。 所以她很喜欢这个舅舅。 此时见他说起母亲,不由眼眶微红。 忙又低下头去,不让他看见这般失态的自己。 再抬起头时,脸上便绽开一个明艳的笑容来,“母亲想外祖父、外祖母了,但家中事多,又不能离开金陵,只好托我来京城为母亲尽尽孝心了。” 温子元看着小丫头故作坚强的样子,心神一暗,面上却不显,开玩笑道,“这孝心哪能让别人替的,改日我便要说说你母亲,让她到你外祖父母跟前请罪来。” “好啊,若是舅舅能说动母亲前来,那暮雪必定好好报答舅舅。”舒暮雪跟着笑道。 “小丫头。”温子元不将她的报答当回事,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推着她跟温小六上马车,“走吧,先回府再说。” “你来了,你外祖母怕是要高兴坏了。”说完便拉着温怀良要往前头的马车去。 温怀良这个时候却同个滑溜的泥鳅一般,从他手中挣开,利索的上了温小六她们的马车。 “这臭小子。”温子元摇头失笑。 这个时候倒是利索的很了,平日让他上个马车,怎么都爬不上去,必须得有人在后头帮忙才行。 看来这小子不是得有人帮忙,是得有吃的在跟前吊着,才能如此行动利落。 走到前头之后,温子元跟谢金科打声招呼便要离开。 还没上马车,前头便有马车过来。 官道宽阔,但两辆马车同时过去,也需侧道让一下。 本想等那辆马车过去之后再上去,却见那辆马车停下了。 有一男子直接从里面跳了下来,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一袭衣衫流转间,被那阳光一照,似有金光闪烁。 温子元只是看那衣衫与那玉扇,便猜到此人是谁了。 也不急着上马车了,等那位谢三爷找到自家侄子,这才走上前去。 “谢三爷。” “温大人怎么也在此?莫不是也同在下一般过来接人的?”谢三爷性格豪放阔气,又喜与人交际,与他说话,似感觉不到距离,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谢三爷神机妙算,在下确实是过来接人的。”温子元笑道。 “温大人叫在下谢三便好,这爷字可当不得。”谢三爷一脸有些夸张的不敢当模样,也没问接的是谁。 “那谢三也别叫在下温大人,叫我子元便好。”温子元拱拱手道。 “子元兄。”谢三爷从善如流的喊。 温子元笑了笑,“我还要送两个小丫头回府,就不多余谢三聊了,告辞。” “告辞。” 等人走后,谢三爷这才转向自家侄子,“温家的小丫头,还是两个,那不就是四房的那两个吗?” “不是。”谢金科淡淡的说了句之后转身向马车走去。 谢三爷也不上自己马车了,转而跟着谢金科上了他的马车。 “不是四房那两位,还是谁?而且我看你似乎是跟着人家一起来的?”谢三爷怀疑的看了看谢金科。 自家侄子的脾气他可是知道的。 平时跟他们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就算是温家人,若不是那小丫头,他能跟人家一起同路进京? 谢三爷可不信。 突然又想起最近听到的消息,眼神一亮,“那里面就算不是温家四房的两个丫头,但有一个是吧?我可是听闻,那位六姑娘被皇上召见了。” 谢金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身侧拿起书来继续看。 谢三爷也不在意,只是满脸揶揄的笑,看着他不说话。 - 温子元带着温小六他们进了温府。 大太太正得了信等在门口。 她是收到传信的人过来,才知道暮雪也跟着过来了。 原本不过是平平常常的等着安排小六在府里住下,此时却来回走动,有些焦急的往外看。 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自己这个外孙女了。 先前除孝从金陵回京,也未曾来得及去舒府看看她。 只是嬷嬷来信说女儿给姑爷纳了妾,那人又生了个儿子出来。 以她女儿的心性,只怕是很难没有心结的。 只是女儿习惯报喜不报忧,从来不说舒府之内的那些事情,而她又鲜少回去金陵,许多事便力不能及。 “太太,到了到了,人到了。”下人过来通禀,大太太忙站起身往大门外走。 身侧跟着温子元的妻子,扶着她。 “娘,您慢些,小六她们到府里怕也还有一会呢,您不要着急。”她声音温婉的提醒。 大太太紧了紧她的手,“你不知,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愧对唯儿那丫头。当年本是觉得她嫁到金陵,离着温家近,我也能多照看些,谁知你公公到头来,却会一直留在京城做官。” “这些年我们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舒家那样的世家,没个人在身边帮衬她,她一个人必然是过得辛苦。还有纳妾的事儿,算了,不说了。”大太太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 将这个话题揭过不再多说。 温府同样没有不纳妾的规矩。 大老爷就算看着与她恩爱,不照样后院养着一个? 这样的事,她接受起来都有些不舒服,更何况自己那个心高气傲的女儿。 只是这世道便是这样。 姑爷好在还算是念些情分,等着暮雪大了些才纳的妾。 只是这些情分,又能保持多久呢? 女子一生隅于后宅,不能出去抛头露面,连见识这个世界是何模样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能依靠的,也不过是自己的丈夫和娘家。 可是老爷如今虽官运亨通,但却久居京城,对金陵的事,鞭长莫及。 女儿就算有些什么事儿,也不会同他们说。 让她如何不担心。 对于暮雪突然过来,除了高兴以外,实则还带着一丝忧心。 女儿不是会放任孩子离开身边太久的性子,怎么会突然愿意让暮雪来京城? 他们来了之后,没有一两个月,必然是回不去的。 只希望这期间不会出什么事。 第290章 阮轩心内小算盘 大太太心思翻转不停,那边马车缓缓停在门前。 温子元的马车走在前头,自然是他先下去。 “母亲,您怎么出来了?这马车也是要驶进去的,您在屋里等着便是。她们两个小家伙岂能让您在此迎接,这不是折煞了她们?”温子元忙将母亲扶进去。 又让车夫将马车直接驶进院子。 大太太不过一时激动,这才在屋外等着。 温子元这番劝说,她也便顺势回了屋子,等温小六和暮雪收拾好再过来。 温小六与舒暮雪下了马车也未曾回给她们安排的院子,而是直接被下人带着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给大伯母、大嫂请安。” “给外祖母、舅母请安。” 两人乖巧的走到屋内屈膝施礼。 “好好好,都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用行那些虚礼。”大太太和蔼的冲着二人道。 看着舒暮雪从原先跳脱的性子,变得这般沉静下来,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快坐吧,你们一路舟车劳顿,现在又是午时了,想必也饿了,我这就让人去传膳。”大太太说着就要吩咐身后的丫鬟。 邢蕊儿,也就是温怀良的母亲,此时却站出来,拦下了大太太的动作,“母亲,您在这里与妹妹和外甥女说话吧,媳妇去厨房那边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邢蕊儿家教好,行事有规矩,说话温婉,性格看起来很好。 大太太很喜欢这个儿媳妇,闻言便点了点头,“好,你去吧,辛苦你了。” “母亲说哪里话,都是媳妇应该做的。”说罢便转身出去。 等人走后,大太太与温小六聊了几句,问起家中的情况,等了解的差不多了,这才问起舒暮雪来。 将人拉到身边,细细的问起这几年她们母女在舒府的生活。 与方才对待温小六时亲切带着一点疏离的样子,倒完全不同。 按理大太太久在后宅,不会如此不知分寸,表现的这般明显。 只是看着她对舒暮雪那番嘘寒问暖的模样,以及不时提起温唯的样子,似乎这般做法也能理解。 温小六与舒暮雪关系好,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些。 且她旁边还有温怀良这个胖墩儿在,根本就不愁会无聊。 二人悄咪咪的在旁边说话。 约莫一炷香之后,温怀良母亲便过来叫他们去用膳。 大老爷如今未从宫内回来,吃饭时便只有他们六个。 温府的规矩一向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静悄悄的,就连温怀良也只顾着吃,一句话都未说。 只是他虽吃的多,但却吃相不错,并不显得狼吞虎咽。 “好了,吃完了你们便回院子去梳洗一番,歇息一下。下午的时候,小六跟暮雪再到我这边来。” “你今日到京城的消息,只怕是皇上那边已经知道了。” “我特地让你大伯去找了个宫中的教养嬷嬷来,虽说有些临时抱佛脚,但总不能去了之后什么都不会,闹了笑话事小,冲撞了贵人事大。”大太太说着拍了拍温小六的手。 “多谢大伯母费心。”温小六乖巧施礼。 “不用,说起来倒是我们沾了你的光。下午你大伯也该回来了,到时他会跟你说见圣上需要注意些什么,你也不用害怕,礼数周到,不说错话就好了。”大太太说的倒是简单。 但一句不说错话就已经是为难人了。 她又没见过皇上,岂知皇上脾性,又怎知那句话是对哪句话是错呢? 温小六虽这般想,却未曾表现出来,只是很懂事的跟大太太道谢。 因不知舒暮雪过来,收拾出来的院子便只有一个,二人干脆住在了一起。 - 金陵温府,紫竹院。 “姑姑,您不是说让侄儿来搞定那个温软吗?但是现在她人都不在金陵了,侄儿这就算想行动,也没办法有什么动作啊。”阮轩看着坐在上首的四太太,有些无赖地痞的模样道。 四太太冷冷看他一眼,“去京城也顶多不过两个月的事,你以为她还能一直留在京城吗?” “那照姑姑这意思,侄儿这两个月便只能白白待在府内等她回来?”阮轩似笑非笑道。 “你若是不愿意可以回西北,一路用度,我自会送与你。”四太太不吃他那一套,很不客气道。 阮轩闻言,摸了摸鼻子,讨好一笑,“姑姑这话说的,侄儿不过是觉得这般枯等有些无趣。姑姑交予侄儿的任务都还未完成,作为侄儿的哪里就能这般离开了。” “你若实在无聊,出去逛逛便是。这金陵城,最不缺的,便是那供人玩乐的场所。只是我提供你吃住,这玩乐的花费却算不得在我头上,你自己斟酌便是。”四太太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阮轩眯了眯眼,看着她离开。 这金陵城中他当然知道繁华无比,但同样也是个销金窟,这里有钱的人太多了。 而他爹不过是个小县城的县太爷,且还是西北那荒芜之地的。 一年下来孝敬的银子,还没有这金陵城中随便一个小富商一个月的多。 他手中能花费的,自然也不多。 阮轩不由想起这院子里的三个后宅女人,似乎都没有男人在身边。 不对,还有个温子谦呢。 他岁数同他差不多大,听说狐朋狗友不少。 这样的冤大头不找白不找。 想到此处,阮轩诡诈一笑,那张本就有些猥琐的脸,更是显得让人不忍直视。 温子谦自然不知自己被人给暗戳戳的盯上了。 他此时还在百花楼内与认识的那些自诩风流才子的二十来岁男子,坐在包厢内玩闹。 屋内不过三四个男子,女子却有七八个。 那些女子身穿轻薄的衣衫,内里一件绣花裹胸,外头不过一件薄纱轻衫。 许是喝了些酒,此时有两三个女子身上那件外衫已经被脱去,只剩下那件裹胸。 温子谦看着面前白花花的胸脯,腻味的推了推,“走开,走开,小爷不喜欢你这样的,让那个,嗝,那边那个,过来。”指着另外一个低垂着头,身形有些瘦,明显不如另外几人丰满的女子。 那丰满女子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不说话的姑娘,整个身子粘在温子谦身上,“哎呦这位爷,是奴家伺候的不好吗?奴家这身条有何不好的?您偏要去看那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说着又往温子谦胳膊上蹭了蹭。 也不知是那一阵柔软刺激的温子谦真的换了口味还是如何,总之却没有再将女子推开去要那瘦弱些的女子来伺候。 第291章 狐朋狗友性相投 温子谦从百花楼结束之后,本想回学堂那边休息的。 想起自己手中的银子方才花的差不多了,干脆转个身,让车夫将车驾回府内。 此时天色已晚,夜空中星光点点,月亮被云层遮住,路面有些看不清。 温子谦喝的醉醺醺的,身上衣衫也有些不整,离着几米远就能闻到一股女子身上廉价香粉的味道。 车夫去停马车,小厮扶着走的跌跌撞撞的少爷,有些无语。 他是三老爷身边六顺的儿子,自然也是从小跟着五少爷一起长大的。 五少爷什么性子,他比三太太还要清楚。 五少爷并不是不聪明,只不过他身上的那些小聪明将他本应用在读书上的大聪明给掩盖住了。 所以学业上一直不曾有所进益。 老太爷更是早已对他失望,并不太管他读书上的事。 而五少爷私底下虽玩的很开,但表面上,在学堂里与夫子和同窗的关系都不错,这才一直都未被老太爷发现他的乱来。 也幸得现在已经夜深,老太爷早已歇下。 若是天色早一些,被老太爷知道五少爷年纪轻轻便喝的醉醺醺回来,且身上的味道一闻便知是去了什么地方,怕是要掉下一层皮来。 温家的家规从来不是放在那里好看的。 “少爷,您慢点,这里有个门槛儿,小心点。”小厮扶着温子谦小心翼翼的往三太太的院子走。 温子谦喝醉了酒就不大老实,小厮扶着他的时候,他还不时乱动两下。 偶尔嘴上还要唱两句。 小厮一手扶不住温子谦,想要去捂他的嘴都没有办法。 在院子里还未歇下的阮轩听见声音,忙披了衣裳,让小厮拿了个灯笼往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走。 见了前面两个人的身影,嘴角忍不住一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阮轩收了面上的表情,走上前去,“这是五弟吧,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他没事吧?用我帮忙扶着回去吗?”他语气友好又担忧,似乎真心的想要帮忙。 小厮之前虽见过一次阮轩,但对他印象并不深。 此时见他愿意帮忙,且脸上笑盈盈的,影影绰绰月光下,怎么看都觉得人不坏。 也就点头答应。 阮轩让身后的小厮帮着温子谦的小厮将人扶着,他则在前面提着灯笼。 “五弟这是去哪里玩闹了,怎么喝成这样?他年纪还小,酒喝多了可是要伤身的。”阮轩故作亲切的劝解。 只是温子谦现在醉的一塌糊涂,怎么可能听得见这番话。 不过是说个那小厮听的。 “表少爷说的是,只是奴才的话少爷听不进去,若是表少爷得空,还请您帮忙劝劝。”小厮吃力的扶着温子谦,又不时要拿手去捂住温子谦的嘴,以免他吵醒别人。 说话时便有些费力。 阮轩迟疑一下,故作为难,“我与五表弟并不熟识,若是贸然说起,怕是要惹得五表弟厌烦的。” “表少爷多虑了,我们家少爷虽爱玩闹了些,性子却不错,断不会因此而对您心生怨怼的。”小厮信誓旦旦保证。 “若是如此的话,那我倒是可以说上一两句,只是听与不听,那我便做不得主了。”阮轩沉吟一下道。 “这是自然的,多谢表少爷费心了。”小厮满脸高兴的道谢。 扶着温子谦另一侧的阮轩的小厮,却面无表情的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温子谦身上的味道,就让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好人。 而阮轩更是。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也不过是狐朋狗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与他无关。 到了院子之后,几人静悄悄的将人弄到房间躺下。 阮轩这才带着小厮离开。 翌日。 快要中午的时候,阮轩看着他一直等的人终于过来了,忍不住嘴角轻扬,却很快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阮表兄!”温子谦进了院子之后,便挥手看向正站在鱼缸前喂鱼的阮轩喊道。 阮轩故作惊讶的抬头,“五表弟,你怎么来了?快快快,请屋里坐。” 温子谦却拉住了他,“不用了,我就不坐了。我是听说昨日夜间回来时,是你帮我那小厮送我到院子的,特地来与你说声谢谢。” 阮轩摆摆手道,“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只是五表弟如今年轻,也需多注意身体才是。饮酒适量可以调养身子,但饮酒过量可是对身体很不好的。” 语重心长的模样好似真的很担心温子谦一般。 温子谦就像那小厮说的,脾气不错,闻言也不过大大咧咧一笑,“多谢阮表兄挂念,像昨日那般情况,也是鲜少有之,不过阮表兄的话弟记住了。” 阮轩见状像个兄长那般拍了拍温子谦的肩膀,“你此时过来,不用去学堂吗?”有些疑惑的问。 温子谦闻言倒突然腼腆起来,摸了摸鼻子,“不满阮表哥说,弟不大喜欢念书,所以学堂是不常去的。只是有同窗们帮忙打掩护,夫子也不会告到祖父那里去,这才敢出去与人玩耍。” 阮轩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想要劝诫,却又不知该如何说的模样。 温子谦见了,笑了笑,“阮表哥不必担心,就算我去了学堂,也不过是如同听天书一般,难以学入脑海内,所以还不如这般做些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毕竟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 “不说这些了,我从母亲那里支了些银子。听说满堂春前两日推出了几样精致的点心,是别处都没有的,阮表哥不如跟我一起去尝尝?”温子谦拉着阮轩往外走。 阮轩却有些迟疑,“这,若是让三姑母知晓,那不是怪我纵容与你逃学?” “放心吧,不会的,只要不让我母亲知道便是,阮表哥你说是吗?”温子谦冲他眨眨眼道。 “这样骗三姑母是不是有些不好?”阮轩继续道,身子却已经跟着温子谦往外走。 “阮表哥你就放心吧,此事是我让你做的,就算被我母亲知道也与你无关,你就别担心了。”温子谦挥了挥手,很大气的让他不要担心。 阮轩闻言,垂眸扬起一个得逞的笑容,却很快又恢复那副担心的表情。 跟在后面的小厮见了,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对阮轩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第292章 谢金科拜师送帖 京城。 谢三爷带着谢金科到了谢家在京城置办的宅子。 谢家虽有钱,但京城不比金陵城,挨着宫门那一圈的位置,几乎都是有规制的,不是谁都能住。 从王公贵族,到朝中重臣,大多都是住在从宫墙外顺着品级往外延伸。 谢家虽是皇商,但挂的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头衔,没有实权。 且商贾之家不能走仕途,谢金科能够入仕科举,还是因为先皇未曾昏庸时,看在谢家为国尽心的份上,赏了个恩典,只是这恩典却一代只有一个能入仕,多了便是违反朝廷律法,是要被处置的。 谢家对此其实也并不太在意。 他们家除了基因突变出了个谢金科,他在读书上的天赋,几乎相当于谢家几代人在经商上的天赋以外,再也未曾出过于读书一事上有所成就的。 谢家在京城置办的宅子,虽然大,但却离着宫门有些距离。 外头的门当,也是按照规制所做,并不是在金陵城中一般,怎么气派怎么来。 从外头看,倒显得低调的不似谢家。 “小科儿,你先回院子去洗漱,洗漱完了直接去前院那边用午膳,你大哥他们回来怕是也得下午了,你也不用特意等着他们。”谢三爷用手中的玉扇,敲了敲谢金科的肩膀道。 谢金科点头。 用完午膳之后没多久,谢金科的两位哥哥就回来了。 谢三爷此时正坐在花厅内喝茶,谢金科则坐在一边看书。 谢家二少爷一进屋便瘫坐在椅子上,灌了半壶茶水,这才呼出一口气。 大少爷则是先给谢三爷请安,之后再与自己这位最小的弟弟嘘寒问暖一番。 “路上都还好吧?” “嗯。” “家中祖父母,还有爹娘身体如何,可都还康健?” “祖母前些日子腿上的老毛病犯了,请了舒家的那位三老太爷过去,如今已好了许多。祖父与父亲母亲身体皆还康健。”谢金科规规矩矩的答话。 二人这生疏有礼的架势,倒不太像是两兄弟,反而更像是一对师徒,又或者说是父子。 而谢金科的大哥,本身便比他年长了十多岁,现在他那最大的女儿也比谢金科小不了几岁。 二人相处起来,自是不可能与同龄兄弟一般。 “大哥,家里那么多人在呢,你就别瞎操心了。有功夫问那些,还不如问问金儿是怎么打算的。”谢家二少爷对于大哥的啰嗦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道。 谢家大少爷没什么表情的扫他一眼,见二弟那副没规矩的样子,眉头轻蹙,却也没说什么。 “金儿,三叔信上与你说的,你都知晓了吧?” “嗯。” “你既愿意来京城,说明还是想拜入东陵先生门下的。只是那日过去之后,东陵先生便回了他居住的寺庙中,我与你二哥不便去打扰,只好等你过来之后再行下帖子拜访。”谢家大少爷喝了口茶水,继续慢条斯理道。 “现今时日已过去近月余,东陵先生是否还记得当日你的那首诗,我们也不能保证。只是既然他那日对你的诗句很是欣赏,那便还是有几分机会的。” 谢家大公子虽长相憨厚些,但心思却不像他那长相。 比起几位弟弟来说,这位大公子心思谨慎,八面玲珑,在生意手段上,比之谢三爷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不是这般,也不会是他留在京城与这些达官显贵周旋。 “大哥说的是。”谢金科并不太在意是否能成功拜入东陵先生门下。 只是他如今在学堂中,虽夫子们学识丰富,但却有些固步自封,因没有身处官场,教学方法大多只是为了让学子们能够考中进士。 所以在他看来,如今能学到的东西已经并不算多。 若是东陵先生确实如同天下人传扬的那般胸有丘壑,学识渊博,拜在他门下,倒不是不行。 若是传言夸大其词,那他就算未曾拜入东陵先生门下,也并不是什么让人失望的事情。 这些想法谢金科当然只能自己在内心想一想。 说出来只怕是要遭天下读书人的唾骂。 “好了,你一路过来肯定也累了,先回屋歇息吧。也不要太过用功,整日书不离手,对眼睛也不好。改日我再叫人去寻些深海珍珠磨成粉了给你送过去,每日放些在茶水中饮用,对你的眼睛也有些好处。”谢家大少爷又道。 “多谢大哥。”谢金科起身拱手道。 “要深海珍珠?我那里还有一盒,一会我让人拿去加工,过两日便能研磨好了送过来。”谢家二少爷摆摆手道。 “多谢二哥。”谢金科本想离开的步子,转个方向,又对着谢家二少爷拱了拱手。 “行了,都是自家兄弟,哪来的那么多礼数。” “那金科便先行回屋歇息,三叔、大哥、二哥,金科告辞。” “小科儿,一会别忘了写个帖子让春剑拿来给我。”谢三爷在后面喊道。 谢金科抬了下手,也未回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帖子送过来的很快。 谢三爷拿到之后便与谢大少爷亲自去了一趟京郊的那座寺庙。 这寺庙叫青龙寺,近千年的历史了,算是座古刹,历经好几个朝代,仍然屹立不倒。 只是先皇喜道教,对佛法佛教并不重视,这古刹如今倒有些破败的迹象。 山门修的高大气派,用的是汉白玉雕刻。 似能看出其曾经的辉煌来。 进去之后,并不是直接就到了寺庙。 而是需要从青石板的台阶拾阶而上,这山约莫三十来丈的高度,并不算高,只是台阶是顺着山峰斜修上去。 要走上去,也需些时辰。 台阶两侧是参天的古树,树影斑驳的落在青石板上,有清凉的微风从树林中吹来,带走了身上燥热的烦闷。 还未到半山腰,就能听到寺庙中的梵音诵唱。 平稳柔和的语调,像是在洗涤人心一般,在俗世中的浮躁似乎也无形中被去了几分。 “每次来这里,便有一种要遁入空门的感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谢三爷站在寺庙门前,看着远处云层下的京城,突发感慨。 谢家大少爷笑了笑没有说话。 二人抬步去敲门。 第293章 突如其来的嬷嬷 温府。 “小六儿,这是李嬷嬷,是得了太后娘娘吩咐特地过来教导你进宫礼仪的。”大太太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温小六缓缓道。 温小六心下惊讶,太后娘娘怎会突然差人过来? 面上却不显,乖巧的冲着李嬷嬷施了一礼。 那李嬷嬷微微侧身,笑盈盈一张脸,与秦嬷嬷的严肃模样完全不同。 “这便是六姑娘吧?这两日老身便会在温大人府上负责教导您粗略的学习宫中礼仪规矩,还请六姑娘不要嫌弃,尽心学习。”那李嬷嬷侧身过来,对着温小六笑眯眯道。 温小六闻言神色微微一肃,“嬷嬷折煞小女子了,若不是太后娘娘恩典,小女子怕是还要惶惑不安,不知进宫之后该如何自处,出了差错事小,冲撞了贵人却是承担不起。” “嬷嬷此番过来,于小女子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济困解危,小女子内心便是感激不尽,必当尽心学习。” 温小六说话时,脸上一片真诚,看不到半丝奉承的痕迹。 饶是李嬷嬷在宫内见过了那么多的巧言辞色,甜言蜜语,早已练得对这些话语不为所动,但听完这位六姑娘的一番话,内心还是觉得很舒畅。 坐在上首的大太太不由意外的看了一眼温小六。 她与小六儿接触的并不算多。 在松泉村守孝的那三年,她其实大多数时间并不会去他们的院子,除了每日与良哥儿两人在书房读书学习以外。 剩下的时间不是与那些村里的孩子们玩闹,便是躲在院子里与柳姨娘一起。 她自然也不知原来小六儿长了一张这样能说会道的嘴。 且那番话说的,不仅是那位李嬷嬷,便是她也觉得听完让人如沐春风,很舒服。 “六姑娘严重了,只要六姑娘愿意学,老身自当尽心尽力教。”李嬷嬷面上的笑意看着真诚了两分。 “那这几日便辛苦嬷嬷了。”温小六又施了一礼,温婉笑道。 “六姑娘说哪里话,不过是老身该做的。” “嬷嬷,小女子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言明?”温小六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李嬷嬷小声道。 李嬷嬷眸子里的光冷了冷,她倒没想到,方才不过还觉得这六姑娘有些知书识礼,没想到现在便就开始得寸进尺。 “六姑娘但说无妨。”脸上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多谢嬷嬷。” 看着温小六单纯天真的笑,让李嬷嬷此刻不由又有些怀疑起自己方才的想法来。 “小女子在接到大伯书信时,因家中有事,母亲与姨娘都不便送我到京城。说起来也是小女子贪玩习性未改。”说到这里,温小六腼腆的笑了笑,这才继续,“便想着邀请外甥女与我一到上京城来。” “外甥女自幼在金陵,与小女子一般,从未来过京城。这样繁华的地方,小女子也不想独自一人欣赏,便写了信与她,让她与小女子一到进京。” “虽说按照辈分,她是小女子的外甥女,需叫小女子一声小姨,但我们从五岁开始,便一道在学堂念书,虽是差了辈分,但却亲如姐妹一般。” “如今小女子能够有幸在嬷嬷身边学习宫中规矩,便想着能否让小女子这位外甥女也跟着一起学习。”说到这里,像是担心李嬷嬷觉得自己故意仗着太后娘娘命令而吩咐她,忙又摆手解释,“不过若是李嬷嬷觉得不便,那便就当小女子未曾说过。” “只是嬷嬷能否不要将我方才提的这个要求告知其他人?不然在我那外甥女面前,我这个做小姨的,怕是半点脸面都提不起来了。”温小六一直都是小声在与李嬷嬷说话。 坐在上首的大太太并不知她们二人在说什么。 只是方才温小六的那句不情之请她听见了。 此时见二人的神色,却猜不到她们说话的内容来。 李嬷嬷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被眼前的小丫头拉着,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水灵灵的望着她,带着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她冷硬的心肠不由也有些心软起来。 “六姑娘如何断定老身便一定会拒绝?”李嬷嬷看着她笑的有些意味深长道。 温小六摇摇头,“小女子并不知呀,只是嬷嬷是太后娘娘派来教习与小女子的,并不是教习暮雪。若是拒绝自然是情理之中的。” “这番请求,本就是小女子有些为难于嬷嬷,只是小女子虽明知冒昧,却还是想试一试,拒绝却是小女子早已做好的准备。”温小六笑了笑道,那笑中有些落寞的模样。 小姑娘强装笑意的样子,便是顽石,此时只怕也会心生不忍。 “六姑娘既然这般情深义重,想必就算太后娘娘知晓也不会多说什么,怕是还会赞赏六姑娘一句,姨侄情深。”李嬷嬷说完看向大太太。 “温夫人,老身既已见过六姑娘,此番便先去收拾东西,明日开始教习。” “李嬷嬷说的是,我让丫头带您过去。”大太太叫了身侧的丫头过去,带着人去临时收拾出来的院子。 “大伯母,为何我与暮雪不过到了半日功夫,太后娘娘便派人过来了?”温小六等人走后,收了脸上的神色,问大太太。 大太太其实也有些疑惑,按理太后现在幽居后宫,陈家又因先皇去世而逐渐落败,太后就算想要传个消息,都不大容易。 又怎么这般迅速就收到她们到了的消息的? 如若不是太后自己的人脉,那便是有人去通知的。 只是不知是谁呢? 大太太摇了摇头,“此事我也不知,只是京城不比金陵,各族势力盘根错节,行事需要多加小心。这京中贵人太多,可能不知何时便得罪了哪个贵人。”大太太叮嘱道。 “大伯娘放心,软儿会好好与那嬷嬷学习规矩的。”温小六认真道。 “嗯,我方才说的虽是事实,但你不过九岁,也不用太过苛待自己。你这般年纪,就算有些小错处,一般人也不会太过于计较。”大太太又温言道。 “软儿知道了,谢大伯娘教诲。” “好了,你明日便要开始学规矩了,来了京城,总不能让你们整日闷在家中。一会便让你大哥带你们出去逛逛,也看看这京城与金陵有何区别。”大太太笑着道。 温小六闻言眼神一亮,兴奋不已。 心底虽高兴,面上礼数却不能乱,规矩施礼之后,转身出去。 出去时的脚步,明显欢快许多,让坐在屋内的大太太不由摇头失笑。 先前看着稳重,不过也还是个小丫头罢了。 第294章 逛街市偶遇熟人 温小六脚步轻快的回了院子。 舒暮雪此时正与温怀良蹲在院子里一角,二人脑袋凑在一起,也不知在看什么。 聚精会神的模样,连她进去都未曾发现。 “你们在做什么呢?”温小六走上前,凑在两个脑袋中间的空隙问。 “呀,小姨,你差点吓死我了。”舒暮雪拍了拍胸口,见是温小六嗔怪一句。 温怀良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脸上也有些吓到的模样。 “小姑姑,你去前头做什么了啊?”温怀良见是温小六,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问。 “太后娘娘派了嬷嬷过来,明日我便要开始学习规矩了。”温小六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俩道。 “啊,对了,暮雪你明日也跟我一起去吧。”温小六一副我只是告知你,没给你拒绝的权利的架势道。 舒暮雪闻言垮了脸,“为何我也要去?我又不需要进宫。” “好了,多学习规矩总没错的。大伯娘说一会让你舅舅带我们去逛逛京城,别苦着脸了。”温小六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道。 “我也要去!”温怀良忙站起身拉着温小六急急道。 “但大伯娘只说让我与你表姐去,未曾说你也可以同去呀?”温小六装着无辜脸逗他。 “我去求祖母。”说着便要跑。 温小六忙拉住他,“我逗你的,既是出去逛,又怎能不带你去,那岂不是不仗义?” 温怀良这才高兴起来,也不生气温小六逗他,兴致勃勃的跟温小六和舒暮雪说哪些地方都有什么好吃的。 三人在院子里叽叽喳喳说了一会话之后,温子元便带着人过来了。 一行人便收拾一番出门了。 好在温小六与舒暮雪如今年纪不大,不用戴着幕篱出去。 不然怕是少了许多乐趣。 许是因为中秋快到了,街上很热闹,除了卖吃食小玩意的,还有许多卖花灯的。 温怀良对于逛这些没什么兴趣,拉着温小六与舒暮雪二人就要去专门卖小吃食的街道。 舒暮雪站在那玩杂耍的跟前却不大愿意走。 “良哥儿,今儿咱们可是来陪你暮雪表姐,还有软儿姑姑的,可不能都由着你。”温子元警告道。 温怀良只好嘟了嘴放开拉着温小六的手。 表演杂耍的旁边正好是家酒楼,那酒楼二楼临窗坐着几个十多岁的少年。 此时正说着话。 其中一个少年却撑着下巴,有些无聊的模样,眼神随意扫过下方的人群,随后一顿。 “冰丫头,她怎么在这里?还有那个小丫头居然也在!”少年喃喃自语。 “夏世子,你嘀咕什么呢?”少年对面看着比他大一些的男子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你们接着聊,我有点事,就先走了。”夏湛摆摆手,瞄一眼外面,见冰丫头还没走,赶紧带着小厮下去了。 也不顾后面朋友的喊叫。 夏湛到了外面那玩杂耍的位置,找到舒暮雪,之后偷偷溜到她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等着舒暮雪转过头去时,又藏到另一边,逗着舒暮雪玩。 舒暮雪自然不是什么脾气好的姑娘,被逗了两次,再等他拍过来时,直接一脚踹向身后,也不管踹在哪儿,力气反正用的不小。 “哎呦,你个冰丫头,脚力怎么这么重?我看以后该改叫你冰小子得了。”夏湛捂着小腿痛呼出声。 舒暮雪转过头去,一见是夏湛,冷哼一声,“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果然没猜错。” “诶,我说冰丫头,你什么意思啊?你刚才踹我我还没跟你计较呢,你现在又说我不是好人?小爷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夏湛指着自己不满道。 “夏公子,你怎会在此?”温小六听见二人的说话声,转过头来。 温子元此时正好去了酒楼里要杯茶水喝,不在此处,温怀良也跟着去要吃食去了。 现下便只有温小六与舒暮雪,还有身后跟着的下人丫鬟在。 “小爷是京城人,不在此在何处?”夏湛翻了个白眼道。 “原来夏公子乃京城人士,怪不得....”温小六笑了笑,话未言尽。 “诶,我说你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片子,你又想拐着玩儿骂我是不是?”夏湛对上次被温小六无缘无故‘诬赖’还印象深刻,此时见到温小六也没了好气。 “你说谁小丫头片子呢?这是我小姨,你家中没教你要尊重长辈吗?”舒暮雪拍开他指着温小六的食指,冷冷道。 “她是你小姨跟我有何关系?我为何要尊重她?又不是我的长辈!”夏湛不屑道。 舒暮雪不说话了,她可不想让夏湛占她便宜,说他与小姨一个辈分的。 转过头去继续看杂耍,不理他。 夏湛是个憋不住的性子,见二人不搭理他,自己又凑上去找话题聊。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木着一张脸,打算将今儿见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老爷去。 “冰丫头,多嘴丫头,你们俩怎么会到京城来的啊?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这京城内外,说起好吃的、好玩的,可没有我夏小爷不知道的。” “你们若是来游玩的,一定得叫上我,我带你们吃遍京城大街小巷,走遍京城风光美景如何?”夏湛推开旁边挡着的人,笑嘻嘻道。 舒暮雪瞪他一眼,“不需要!” 说完拉着温小六,“小姨,我们去找舅舅他们吧。” “嗯。” 二人从人群中出去,走到酒楼门口,见温子元与温怀良坐在里面喝茶吃东西,便走到跟前。 “不看了?”温子元问道,也未曾看到身后跟着过来的夏湛。 “嗯,舅舅,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舒暮雪想要摆脱夏湛烦不胜烦的魔音,催促他道。 温怀良闻言,忙招呼身后的小厮上前帮他将还未吃完的点心打包起来。 温子元站起身。 “夏世子,您怎会在此?”见到夏湛,温子元明显认识,并且很意外。 “温大人,你们要去哪里?我可否跟着你们一同去?”夏湛将脸色摆的正经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轻浮。 温子元看了一下自己一个妹妹,一个外甥女,“我们不过随意逛逛,夏世子今日不用去书院吗?” 这拒绝的很明显了,夏湛却是未曾听明白一般。 “书院今儿放假,不用去上学。正巧我此时也无事,便跟着你们一起逛逛这京城,温大人不会介意吧?”夏湛摆摆手,随口胡诌。 温子元此时自然不好再继续拒绝,点点头应下。 第295章 学习礼仪定心性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一行人打道回府。 “回去做什么,不如我请你们去八宝楼吃饭如何?也算是为两位姑娘接风洗尘。”夏湛拦下他们道。 “夏世子好意,我们便心领了,只是良哥儿祖父晚膳时定会回来,总不能叫两个姑娘来了京城,却不见一见大伯和外祖父的道理。”温子元婉言拒绝。 温小六与舒暮雪也是一副并不打算去的模样。 只有温怀良,听他说起八宝楼,眼神迸发出一种穷人看见金子的那种灼灼亮光。 只是在听到父亲拒绝的话之后,失望的耷拉下脑袋,垂着肩膀,有些不乐意。 “既如此,那我也不好勉强,只是若是几位有何需要,一定要差人去我府上给我送信啊。”夏湛这话自然是说给温小六与舒暮雪听的。 这其中最主要的人呢,当然是舒暮雪,而不是温小六。 一行人心照不宣,没有点破。 温子元笑着点头,之后便带着三个孩子回去。 大老爷此时已经从宫中回来。 用过晚膳之后,温小六被叫到了书房。 “坐吧。” 温小六在侧下方椅子上规矩坐着。 “原本你到了之后,我便想着让人教你一些宫中的礼仪。只是我听闻太后娘娘已经派了嬷嬷过来,那此事我也就不再多费心。” “只一点,你却要记住。在那位嬷嬷面前,你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大老爷看着温小六,面色虽和蔼,却带着认真。 “回大伯的话,软儿知晓的。”温小六点点头。 她并不愚笨,自然知道太后娘娘不可能无故示好。 “既然知道,那这些话我就不多叮嘱你了。你从小便聪明机灵,比暮雪不知要好上多少。如今她跟着你一起与那嬷嬷学规矩,此事虽有些不妥,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你却要看好暮雪,别让她那小性子使到宫内的嬷嬷身上去。”大老爷有些不放心舒暮雪。 今日见到暮雪时,虽觉得稳重了许多。 但到底年幼,且她从小便是个跳脱的性子,有些张扬,爱憎分明。 这样的性格有好也有不好。 不好是容易得罪人,好却是能交到朋友。 “大伯放心,我会看着暮雪的。” “嗯。” “除了此事以外,还有一事,我需要同你说清楚。”大老爷说完沉吟一下。 “你应该知道,从海船回来之后,那些种子便有户部的人在着手进行种植。但效果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此番你进京,除了要领赏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温小六微微抬头,看向面色有些严肃的大伯,郑重的点了点头,“侄女已将所有种植的方法及观察情况写在了册子上,去面圣时,便会带着此物呈上。” 大老爷没想到她想的如此周到。 居然会将种植的方法及观察情况都记录下来。 这样那便好办许多了。 就算温小六不在京城,那群户部负责农事的总也能照本宣科的种植出来吧? “若是如此,那自然更好。看来你做事很周到,也不用我多操心了,倒是比你父亲好上许多。”大老爷微微笑道。 “对了,你父亲如今还在松泉村吗?” 温小六点点头。 “嗯。”许是想起了母亲,大老爷脸上有些伤情模样。 只是他习惯了情绪不外露,很快便敛下了思绪。 “我今日在朝堂见到了你二伯,与他说了,你今日会到京城的消息。你要在府里学习规矩,便不必去拜见他们了,明日我让他们过来,大家一起吃顿便饭便是。” 二老爷如今也在朝中任职,官位并不算低,且有实权。 而三哥温子泫也已入了翰林院,与温子元是同僚。 温子徊与温子明二人,如今还在外游历,没个一年半载也回不去。 “一切听从大伯安排。”温小六低眉顺目道。 “嗯,你们今日刚到,便早些去歇息吧。”大老爷摆摆手,让她下去。 温小六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回了院子之后,想了想,让白露拿出纸笔来,写了封信给谢金科,问他拜师的事情如何了。 又拿出从他头上扯下的白发,打算趁着今日还有些许时间,便将那帕子绣出来。 翌日。 因定了学规矩的时辰,温小六很早便被夏枝叫了起来。 眼睛迷迷糊糊的睁不开,与她同睡一张床的舒暮雪同样两眼紧闭,任由丫鬟们帮着穿衣洗漱。 泛着热度的手帕贴在脸上,让两个姑娘总算清醒了些。 温小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有些咋舌。 此时晨曦微露,怕是不过卯时,想到自己往后几日,每日都要此时起床,温小六满脸都是抗拒与后悔。 舒暮雪醒了之后倒不如她这般萎靡,反而精神起来。 二人用过早膳,便往那位李嬷嬷的院子去。 进到院子时,就见那位李嬷嬷正在院子里的廊檐下,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 二人进去时,她刚好睁眼。 “两位姑娘来了?先请坐吧,待老身换身衣裳再出来。”那李嬷嬷略一施礼,便转身进去了。 再出来时,身上穿的便不是方才那简单的衣衫,而是一袭略显威严的朝服。 “二位姑娘久候了。”李嬷嬷出来之后,笑盈盈道。 温小六与舒暮雪却不敢觉得笑盈盈的嬷嬷亲切,二人乖巧的微微施礼,“嬷嬷严重。” “因六姑娘时间紧,不知皇上何时会召见,那老身便直接从最紧要的觐见开始讲起。”李嬷嬷收了笑,让二人站在屋内听着。 “入宫门时,必须拱手端行,威仪整肃,不得私下与人客套寒暄与行礼,不准喧哗、吐痰以及一切不敬行为。入殿后,为稽首,顿首五拜。退下时,需垂眸躬身后退,直至距离君王二十丈方可转身。且行步不得大步,否则示以对君王不敬。” “老身方才的话,二位姑娘都记下了吧?”李嬷嬷问。 “记下了。”温小六福身施礼道。 舒暮雪跟着齐道。 “嗯,如此那便来学习该如何行走叩拜。”说着李嬷嬷从一旁拿过两个垫子来,让人垫在地上。 “觐见圣上,最紧要的便是这稽首顿首之礼,若是稍有差池,便会被视为大不敬之罪,圣上也会心生不满,所以这稽首顿首之礼是二位无论如何必须学会的,且需丝毫不差。”李嬷嬷语调平缓,说的话分明严肃重要,却似乎看不出她对此的重视。 温小六与舒暮雪二人却不敢真的这般认为。 收敛好内心的想法,绷紧心神,开始跟着学习。 第296章 二次海贸势必行 午间歇息。 二人终于回了院子,舒暮雪赶紧一屁股摊坐在了屋内的软塌上。 没什么形象的将裙子与内衫掀了起来。 就看到膝盖上此时已经红肿一片。 饶是垫了一层厚厚的垫子,这样无数次的跪拜下去,膝盖也承受不住。 夏枝见状,忙心疼的顾不得许多,蹲在地上,将温小六的衣衫也掀了起来。 见她的膝盖看着比暮雪姑娘的还要严重,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行露,你快去厨房打些水来,我去屋里拿药膏。”夏枝抹了抹眼角吩咐道。 行露忙转身跑了出去。 就连旁边的白露,见了温小六此时乌青一片的膝盖,也觉得有些可怖。 没想到学个规矩而已,却这般伤身。 温小六皮肤本就比一般人还白嫩,所以平日就算受了些小伤,也异常明显,今日膝盖受了这般折磨,自然更是吓人。 只是白露却不知,而夏枝是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心疼。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便是受了一丁点的伤痛,她都要心疼上半天的,更何况这般吓人的淤青。 舒暮雪抬眸看见温小六的膝盖,又看了看自己的,突然觉得自己皮糙肉厚的,也没什么不好。 二人擦完药,用了午膳,歇息半个多时辰,便又要去李嬷嬷那里了。 - 皇宫,养心殿。 “朕听说,你那个小侄女已经到京城了,爱卿打算何时让她进宫?”皇上边批阅着面前的折子,边问坐在椅子上的温嵩。 温嵩闻言,忙起身回话,“回皇上的话,微臣那侄女,初入京城,许多规矩都从未学习过,未免冲撞皇上及宫内贵人,微臣便让她先习了规矩,再入宫与皇上请安。” “爱卿是礼部尚书,这礼仪教导朕自是不用担心。昨日太后差人过来,说是那教养嬷嬷她派了人过去,爱卿这倒是省心不少。”皇上抬头看了一眼温嵩,语气听不出喜怒来。 温嵩更是低眉敛目,恭敬答道,“承蒙皇上与太后娘娘恩赐,微臣与内人确实省心不少。” 这屋内并不止皇上与温嵩两个人,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齐大人和另外两位大人。 此时都垂着头不说话。 现今的这位皇上,可不比先皇。 先皇虽喜怒无常,一心修道,但只要不触及霉头,基本上便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当今,年纪不过弱冠出头,一张脸上,却难以猜测其心思。 “爱卿倒是不客气。”皇上抬头笑起来,整个人放松一般的靠向身后的椅背,手中的奏疏也放下了。 “既是皇上与太后娘娘的恩赐,微臣客气岂不是佛了皇上与太后娘娘的好意?”温嵩微微一笑,不紧不慢道。 皇上看了他一眼,“好了,坐下说话吧。” “爱卿那侄女规矩学的差不多也就行了,往后又不是常进宫,还是那作物的事要紧。” “是。” 温嵩应声之后,退回自己先前的椅子上坐下。 在皇上面前,就算是坐,也不能如在家中那般坐的舒服。 “今日叫几位爱卿过来,是想说一说这第二次出海通商的事情。” “上一次出海通商还算顺利,出海的人也都回来半载了,这第二次出海也该准备起来了。” “且朕听闻,南越那边如今因开了海贸,虽经济比之以前要好上不少,但过往的外籍商人却不多,第一次出海除了带回的那些金银财富,以及交易的农作物及一些工艺品之外,却未曾达到让那些海外民族与我族之间的交流通商来往。” “此次出海,朕打算嘱派一人为西洋通商使,带领这大雍朝的辉煌文明走向世界的其他国家,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皇上语气里的雄心壮志,屋内几人自然都已听见。 只是这出海通商,虽盈利巨大,但花费风险同样巨大。 之前通商所带回的金银,也不过略作填补空虚的国库。 此番又要重新出海,且按照皇上的意思,必不会像上次一般,以探路通商为主。 而是转变目的,希望宣扬国威,以期达到政治目的。 屋内安静半响,皇上却像是并不生气一般,面色淡然的看着屋内低垂着头,都不愿做第一个出头的大臣们。 齐大人看了看那边坐着的老神在在的二人,暗自冷哼一声。 说到底最后还不是等着让他来做这个出头人。 “启禀皇上,通商之事是必行之事,只是距离第一次过去是不是时间间隔短了些?” “咱们如今造好的船只有限,且此次通航所需官员以及士兵都需学会凫水,便是此一项便需费去不少时间。还有那一应准备工作,更不用说如今国库能不能支撑的住这次出行还是个问题。”齐大人站起身缓缓道。 “齐爱卿怕是最后这一句才算是重点。”皇上哈哈笑道。 “皇上圣明。”他是户部尚书,自然对银钱之事最看重。 “既然齐大人已经说了,那三位爱卿看呢?”皇上视线挪向不说话的另外三人。 温嵩也在其中之一。 “启禀皇上,微臣附议齐大人之言。”温嵩站起身道。 另外两位,是内阁首辅,年纪较大,自然不能像大老爷这般,一句附议便敷衍了事。 “皇上,老臣认为,此海贸之事,确实还应多加思虑才行。” “如今海贸通行,怕是海盗也会猖獗起来。行船在海上,本就危险重重,若是遇上海盗,那便更是九死一生。” “本国开朝以来,海事发展并不完善,海上军备物资更是不够充分,若是遇上海盗,这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依老臣看来,此事还需暂缓行事。”首辅大人恭敬说完,垂首等着皇上吩咐。 坐在上首的皇帝,自然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 且海事军备确实是一大问题。 若是想要宣扬国威,依靠那些商贸物资和我国官员自然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自然是让对方知晓大雍朝的军事国力。 “李阁老此言正说中朕的心事,只是此事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却也不能因此而禁锢了海贸的脚步。”皇上蹙眉道。 “皇上,老臣倒是有一法子。”另一首辅大人,慢吞吞站起身缓缓道。 第297章 和颜悦色齐大人 “哦?不知爱卿有何办法?”年轻的皇帝,脸上焕发出淡淡的光芒。 年老的大臣见皇上心喜好奇,却还是不紧不慢,看了一眼身侧的另一位大人,这才拱手,“回皇上,老臣虽有办法能让船上军用物资不缺,但现如今若是按照皇上您的旨意,出动大量人力物力,那便需要更多的船只。解决船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的大事。” 一筐冷水兜头泼下,皇上眉头微蹙,搭在扶手上的右手,轻轻敲了敲,“爱卿说的,朕何尝不知,只是工部人数有限,就算加快速度,也不可能说做好就做好。” 最重要的,海船做好之后,还有一个试航的过程。 只有试航过后,确定无问题了,这才能真正出海航行。 “皇上何不协同谢家一起去做这件事呢?”齐大人突然道。 “谢家?” “不错,谢家原本便有自己的商船,咱们上次出海航行的船只,也是从谢家的船中调用。三年时间,虽说工部那边如今已经造出两艘大船,但却还未试航,效用如何也不知。此事若是能够协同谢家一起,想必会事半功倍。”齐大人对谢家人印象不错,有此机会也愿意提点一两句。 且谢家的行船经验,比起他们没什么经验的官员士兵来说,会有用很多。 “齐大人此言差矣。第一次行船与谢家合作,不过是因谢家精通商贸,且又恰好有船。此次出海目的是以交流为主,通商为次,又何须再与谢家合作。” “再说了,商人重利,若是全权指望谢家,那还出海作甚?”先前那位说有办法找到物资的阁老,毫不客气的反驳齐大人的话。 “黎阁老这话是何意?莫不是怀疑下官收了谢家的好处?”齐大人青白着一张脸怒道。 “本官可没有这样说,是齐大人你自己说的。”那黎阁老斜睨他一眼,淡淡道。 齐大人还要再与他理论,却被温嵩拉住了,暗自对他摇了摇头。 “皇上,黎阁老所言虽不需,但谢家是皇商,身上挂着官职,便是与谢家合作,那也不过是为臣子应做的分内之事。且谢家懂商贸往来,微臣听闻,他们从海贸回来之后,还带了一名译官在身边。” “皇上想要出海通商交流,那译官便是少不了的,谢家既有了这些方便,皇上一声令下,他们谢家又哪里有敢不从的。”温嵩起身上前,站在黎阁老身后侧道。 大老爷这番话自然说的在理且合理。 皇上并不愚钝,看了下面四位大臣之后,沉吟一番。 “朕知四位爱卿都是一心为国分忧,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并不是一时半会便能事成。这样吧,明日下朝之后,朕会派人宣召谢家人觐见,此事便等朕见过谢家人之后再说如何?” “谨遵皇上吩咐。”四人齐声道。 “嗯,四位爱卿便退下吧。” 温嵩与齐大人走在两位阁老的后头。 出了宫门之后,齐大人也不回府,直接上了大老爷的马车,“走吧,去你那里喝两杯,顺便瞧瞧你们家那个小丫头。” 此时已经快要过了午时,二人还未用膳,自然饥饿不已。 到了温府,二人先去用膳。 此时温小六却已经与舒暮雪开始了下午的课程。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大老爷身边的修齐,突然找了过来。 “李嬷嬷。”修齐见李嬷嬷出来,微微施礼道。 李嬷嬷并不认识修齐,但却认识带着修齐进来的丫头,是大太太身边的。 “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李嬷嬷笑看着他道。 “我是老爷身边的修齐,嬷嬷直接叫我修齐便好。此番过来是同老爷回来的齐大人想要见一见六姑娘,不知可否?”修齐道。 “两位大人要见,自是可以的。只是温六姑娘时间紧张,老身怕是只能给她空出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李嬷嬷笑盈盈道。 修齐知学规矩要紧,齐大人说是要见六姑娘,怕是也不过对那作物一事有些好奇,半个时辰应当是足矣的。 当下点点头,“这是自然,还请嬷嬷费心。” “修齐公子客气了,您请稍待,老身这便去将人唤过来。”说罢转身进去。 只是她倒没想到这位不过庶出的六姑娘,不仅能让太后娘娘关照,居然还识得齐大人。 齐大人与温大人是同僚,且二人官阶相同,虽温大人已经隐隐有要入内阁的架势,但现如今还未入,那二人便是平起平坐的。 不过一个小姑娘,如何能得齐大人青睐? 想到此,李嬷嬷对这位六姑娘更是好奇,里头还添了几分尊敬起来。 “六姑娘,暮雪姑娘,学规矩的事先停一停。”说完又转向温小六,“六姑娘,屋外温大人那边来人了,您先过去。” “不过老身只与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到时您还需过来继续学习。” 温小六听闻是大伯那边来人唤她,微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又沉下心思,恭谨施了一礼,转身出去。 舒暮雪本想与她一道出去,却被李嬷嬷拦下了。 “暮雪姑娘便留在这里,将老身上午所教的东西背一背给老身听如何?”笑眯眯的样子,不知怎的却让舒暮雪觉得有些吓人。 忙乖乖坐好,不再想着出去。 温小六被修齐带进书房。 此时齐大人与大老爷正在书房内探讨今日在殿内所说之事,见温小六进来,二人视线不由都看了过去。 齐大人见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姿容出色,娇俏可人,行走间衣衫流动,便是一道风景。 “侄女见过大伯。”看向齐大人时,略微迟疑一番,“这位大人安好。” “起身吧。你这小丫头,要见你可比见你大伯要难多了。”齐大人率先开口。 温小六闻言,略一思索,“您,可是齐大人?” 语气虽有些迟疑,但却带着肯定。 齐大人眉峰一挑,好奇的看着温小六,“你这小丫头是如何猜出我便是齐大人的?” “您与家伯父皆身穿二品朝服,且言谈间,与家伯父没有上下级之间的敬重,反而更像是平辈中的友人一般。” “能在朝堂中官阶品级与家伯父平起平坐的并不多。” “最紧要的一点便是,小女子虽是伯父侄女,但却不是京城人士,不曾出现在京城各家宴会中,其他大人自然也就无从听闻小女子之名,更是不会打听小女子之事。” “只除了一人。” 温小六笑意盈盈的抬眸,看向齐大人,“先前小女子曾厚着脸皮向齐大人讨要那种植作物的资料,还未当面与齐大人道谢,今日恰好见面,小女子前些日子种出的另一种作物,便做了谢礼送与齐大人如何?” “哦?你说的可是那玉蜀黍?”齐大人眼神微亮道。 温小六点头,“正是。” 第298章 东陵先生的来信 温小六从书房出来时,已经过去近半个小时。 想起李嬷嬷的交代,不由加快了脚步。 到了学规矩的院子,就见只有李嬷嬷一人端坐于屋内。 “来了便开始学习吧。”李嬷嬷放下茶盏,缓缓道。 温小六闻言福了一礼,视线却不由扫视一番,内心疑惑暮雪怎么没在。 “那位暮雪姑娘方才已学了六姑娘如今要学的东西,老身便提前让她回了院子。”李嬷嬷为她解惑道。 温小六闻言不由有些羡慕,脸上却恭恭敬敬的跟着嬷嬷学习。 等她学完课程,回了院子,就见舒暮雪正躺在榻上吃着不知谁送过来的碧玉点心。 半点形象皆无。 “暮雪,刚学的规矩你便转头又忘了?”上前拍了拍她翘着的腿道。 舒暮雪见她回来,懒洋洋起身,坐在床上,将那装着碧玉点心的盘子放在榻边的桌上。 “小姨,我外祖父叫你去做什么啊?”撑着下巴问。 “不过就是关于那些作物的事,你不是不感兴趣吗?”温小六拿着团扇摇了摇。 已经入了八月,暑热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本以为京城的天气要凉快些,谁知比起金陵来,不遑多让。 院子里也静悄悄一片,只有树上的蝉鸣声,不知疲倦没有间歇的鸣叫。 舒暮雪闻言,意兴阑珊的“哦”了一声。 伸手将桌上的盘子端起,往前递了递,“喏,方才小胖子过来了,这是他拿来的点心,挺好吃的。” 温小六上前拿了一块,尝了尝,眼神不由一亮,“这点心不知用何物做的,颜色晶莹剔透,吃起来不黏不腻,甜味不重,却很香,真好吃。” “你与那小胖子一样,说起吃的来便没完没了,我却是觉得哪有那般好吃,不过是个点心罢了。”舒暮雪对吃的向来不如温小六那般会品鉴。 只要觉得合自己口味就行。 “衣食住行,食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自然应该认真对待。”温小六吞下最后一口,笑道。 “对了,我大约后日便要进宫去了。今日大伯说,皇上似乎并不打算等我学规矩太久,哎,也不知皇上是何样子的。”温小六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能有何不同?”舒暮雪还是懒懒的,拿起一块点心继续吃起来。 “你别吃太多了,当心一会积食吃不下晚膳。”温小六叮嘱她。 “唔,知道了。”一口咬下一半,有些口齿不清道。 “对了,良哥儿说,过几日中秋节,问咱们要不要花灯,他央了舅舅明日带他出去买。” “花灯啊,不可以自己做吗?为何要出去买呢?”温小六突然道。 “你会吗?” 温小六点头。 她自是会的,在金陵时,姨娘每年便都是自己做好了花灯,然后让秋霜姐姐,或者冬灵姐姐拿出去河边放的。 姨娘做的花灯,可比外面买的还好看。 温小六想到此,突然有些伤感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中秋节与姨娘不在一处。 且冬灵姐姐的婚事近了,她如今也不能立时回去。 此次怕是定会错过冬灵姐姐的婚事。 舒暮雪见温小六郁郁的模样,也想到了在家中的母亲,不由跟着郁郁起来。 两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本该天真烂漫,此时却都知道了思乡的忧愁是何滋味。 - 再说谢金科。 谢三爷与谢大少爷将帖子递给东陵先生之后,当日并未得到回信。 而是第二日下午才收到消息。 上门来的男子,长相极其普通,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便会找不到的类型。 若是大老爷在此,必然会发现,此人就是之前因祖坟之事,帮了忙的那男子。 男子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将信送到之后,便离开了。 今日是谢家的二少爷在家,门房便拿了信去给二少爷。 “二少爷,这是一位有些奇怪的男子送过来的信,问他是谁,那人也不言语,只说信给小少爷。奴才不好做主,便拿过来先与您瞧瞧。”门房双手将信奉上。 谢家二少爷拿过信来,信封上什么都没有,打开来看,也不过写了个时间。 却连个落款都无。 只是那字却着实不错的样子,比之家中那些名家字画分毫不差。 本想扔在一边不管的谢二少爷,猛然想起昨日大哥与三叔去了青龙寺,那边说的便是等信。 若有信,便是答应见一见,若三日内无回信,此事便了。 谢二少爷不由惊跳起来,大步往外走,“快去,将大少爷和三爷都叫回来,就说有要事。” 他们家的事,向来都是以小弟之事为首。 如今若是真的有一番希望,能拜入东陵先生门下,那便是大事中的大事。 饶是二少爷并不喜那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读书人,此时也高兴不已。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弟弟。 谢三爷与大少爷回来的很快。 “发生何事了?这般着急将我们唤回来?”谢三爷摇着玉扇踏入门槛,缓缓道。 乔瑟琳走在他身侧,挽着他的胳膊,同样好奇的看向谢二少爷。 后头的丫鬟身上也抱了不少东西,此时正等着吩咐将这些东西放到何处去。 “三叔、三婶。”谢二少爷喊了一声。 乔瑟琳展颜一笑,如百花齐放一般,四周瞬间失了颜色。 “我说三叔,您能不能别让三婶儿这么笑?这不成心惹人犯罪么?”谢二少爷没好意思看乔瑟琳,对着谢三叔小声道。 “说什么呢?没大没小,那是你三婶,你可不能给我有什么歪心思!”谢三爷手中的玉扇拍了他脑袋一下,轻斥道。 “我是没什么歪心思,可你得让别人也没歪心思才行啊。”谢二少爷翻了个白眼。 这话跟他说有什么用,他要有什么想法,他娘第一个不饶过他。 更何况他后宅还有妻子呢。 “放心吧,没人敢觊觎你三叔的人。”谢三叔斜睨他一眼道。 谢二少爷耸了耸肩,不再多说。 “乔瑟琳,你先跟着她们回去,我等会再回去。”谢三爷轻轻捏了捏乔瑟琳的手,看着她柔了神色道。 乔瑟琳跟着温婉一笑,点头答应。 “对了,你还不知你那个小学生也来了京城吧?”谢三爷突然道。 “小六?”乔瑟琳顿住要离开的身子,疑惑道。 “对,她如今也在京城。不过这两日怕是准备进宫面圣之事,你若是要去见她,便等两日如何?”谢三爷说的很慢,很仔细,确定她听懂了,这才停下。 “她去见皇上做什么?”乔瑟琳自然是知道这里的皇上就等同于他们国家的国王一样。 “有些事,过几日让你的学生亲自与你说。”谢三爷没有解释,拍了拍她的脑袋,让她回去。 如今乔瑟琳在这边的时间长了,身上的穿衣打扮也沿袭了这边的习俗。 只是到底是外邦人,穿上汉人的衣服总感觉有些不伦不类。 好在乔瑟琳长相出挑,就算一双蓝色的眼睛,初看有些吓人,却也能驾驭的住那些衣服。 第299章 宫门前惊喜相见 乔瑟琳走后,谢家大少爷后脚便到了。 “是不是东陵先生那边来信了?”谢家大少爷还没坐下,便问道。 “大哥就是大哥,一猜便准。”谢二少爷笑嘻嘻道。 谢三爷看他一眼,“这事儿还用猜吗?在这京城,就算有急事,那也无需将我二人全都召回家中来。既然是回来,那必然与家中的人有关系。” “这几日最重要的事,也不过就是小科儿拜师的事了。” “不过东陵先生来信说什么了?”谢三爷说完又问。 谢家二少爷被人鄙视也未觉得不高兴,兴冲冲将信拿出来。 “这上头只写了时间与地点,应当是约金儿去见面的日子。” 谢三爷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谢家大少爷。 “此事你没告诉小科儿?” “哎呀,我一高兴就给忘了!”谢二少爷这才一拍脑袋道。 转头吩咐下人去将小少爷叫过来。 谢金科过来的时候,三人已经激动惊喜结束了,此时脸上都一派平静。 “三叔、大哥、二哥。”清润如玉的模样,顶着不大好听的嗓音,实在让人觉得有些不适。 “金儿,这个,你拿去看看吧。”谢大少爷将信递给谢金科。 谢金科双手接了过来,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动都未动,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一直盯着他的谢二少爷不由觉得有些无趣,这人到底是不是他弟弟?不会是被抱错了吧? 这般面瘫的脸,怎么都不像是他谢家人啊! “弟知道了,弟会准时赴约的。”谢金科将信叠好,缓缓道。 “你知道这是谁送来的?”谢二少爷忍不住问。 谢大少爷与谢三叔同时睨了他一眼,那鄙夷的眼神,让谢二少爷实在有些不好受。 “怎么,我问都问不得了?”谢二少爷扬声道。 “自是东陵先生差人送来。”谢金科像是没察觉到二哥与自己的智商差距,很自然的开口。 “需要给你准备些什么吗?”谢大少爷懒得理自己那蠢笨的弟弟,问谢金科。 “不用,东陵先生高洁素雅,必不喜这些俗物,我只身过去便好。” 谢大少爷看着幺弟这一身如德化窑烧制的上好白釉瓷器一般,端方矜雅的模样,不由暗自感叹,这弟弟日后怕是非池中物。 “好,若是有何需要,只管与大哥和你二哥说。这些日子,以你的事为重,也不要觉得麻烦,听到了吗?”谢大少爷语气慈爱,倒如父亲一般。 “弟知晓,多谢大哥二哥和三叔的费心。”谢金科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家中人对他的事情的重视,他自然知道。 所以施礼时,愈发恭敬。 “一家人,无需客气。”谢大少爷摆摆手道。 谢金科见事已说完,便告辞又去了书房读书。 - 又是一日过去。 温小六终于到了要面见圣上的时候。 她一早便要与大伯一道,大伯进宫上朝,她却要等在宫门外的马车内。 等着宣召之后,才能进宫面圣。 温小六带着夏枝一人,坐在马车内不由有些紧张。 夏枝一会是不能进宫的,温小六需独自一人跟着内官进去。 捏了捏手心,湿哒哒一片,后背似乎也有些湿了。 “姑娘,别紧张。就像暮雪姑娘说的,皇上虽是皇上,也不过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便是威严些,年纪摆在那里,总不会威严过老太爷不是?”夏枝缓缓安慰。 其实自己内心也紧张不已,但却不能让姑娘这般紧张的进去。 人一紧张便容易出错,若是圣上今日心情差些,姑娘又因紧张在规矩上犯了错,万一被皇上责罚,夏枝都不敢想象。 只能一个劲的在安慰姑娘时,同时安慰自己。 内心祈祷皇上是个好皇上,最好是个和蔼可亲的皇上。 二人正在这边等的有些心焦,旁边却又停了一辆马车。 温小六为了缓解紧张,撩开车帘去看了一眼,就见里面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被人抱下马车。 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的,只是却不大爱说话的模样。 温小六看到小姑娘却不由眼神一亮,“囡囡!” 喊完便要下马车,夏枝连忙将人拦住,“姑娘,您去哪里?皇上那边还未派人过来呢!” “夏枝姐姐,是囡囡,你忘了吗?就是松泉村的那个囡囡。”温小六一只手掀着帘子,转着头过去给夏枝解释。 见夏枝愣了一下,便将她拦着的手推开,踩着马凳下车。 那边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姑娘,此时本有些昏昏欲睡,听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叫她,不由抬起迷迷糊糊的双眼,小脸蛋上冷冷的,似乎不大高兴。 看向温小六那边,一见是那个给她琉璃珠子的姐姐,忙拍了拍抱着她的人,就要下去。 “姐姐,软软姐姐。”嘴里不住喊着。 温小六此时也下了马车,却不敢跑,而是端着姿态往那边走去。 只是脸上却是见着熟人的高兴。 抱着囡囡的正是与赵旦结拜的小五,此时见囡囡居然在这宫门前遇到了熟人,意外不已。 怀中的小姑娘挣扎的动作有些大,只好先将她放在地上。 人还没站稳呢,就要往那边跑,小五忙拽住她的后领,“别跑,一会摔跤了,慢慢走过去。” 囡囡等他放开之后,转头瞪了小五一眼,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起来。 正好温小六也走了过来,囡囡一把扑进温小六怀中,小脸上是激动的红扑扑的高兴。 比方才那冷淡的小脸好看不少。 “软软姐姐,你怎会在此的呀?”小姑娘甜软着声音问。 “姐姐进宫去见皇上呀,不过囡囡怎么会在这里的?你不是在松泉村的吗?”温小六摸了摸她的脑袋问。 “囡囡被父亲接到京城来了,皇后娘娘说,让我去陪着她的孩子玩,父亲就让小五叔叔带我进宫了。”小姑娘嘟着嘴道。 明显有些不高兴。 温小六轻捏了下她能挂油瓶的小嘴,“陪小朋友玩有什么不好的?玩玩具的时候可以跟小朋友一起,吃东西的时候也可以跟小朋友分享,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每次来都要起来好早好早,囡囡困。”小姑娘听了她的话没了那么不高兴,却还是有些抱怨。 “那你便跟皇后娘娘说,我们囡囡还在长身体呢,要多睡觉觉,能不能晚些时辰再过来。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仁德蕙质,肯定会同意的。”温小六笑着道。 “唔,好吧,今日我便去跟皇后娘娘说。” 第300章 朝见皇上心紧张 温小六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宫门口遇到松泉村的小姑娘,方才的那些紧张此时没了半分。 后下去的夏枝见状,也不知该高兴还是无奈。 “小姑奶奶,咱们该进宫了。”小五见囡囡与那位姑娘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似乎半点不着急进宫,忍不住出声提醒。 囡囡不舍,一双手抱着温小六的胳膊不肯放开。 也不理小五。 温小六捏了捏囡囡圆乎乎的脸颊,笑道,“去吧,既然约好了时辰,那便不能失信于人,不然被失信的人肯定会很伤心难过。” 小五有些意外的看向温小六。 若是常人,想到怠慢了皇后娘娘必然只会害怕被怪罪,自是不会想到自己失信于人是不对在先。 不过也没有几个普通人敢怠慢皇后娘娘。 “嗯,我知道了,那小六姐姐要与我一同进宫吗?”囡囡问。 “宫内可漂亮了,皇后娘娘的宫殿里,还有许多精致好看的点心吃,公主也有许多我未曾见过的玩具呢。”囡囡想让温小六与她一同进宫。 这样二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只是温小六摇头,她还要在此等着皇上召见,不能随意离开。 囡囡只好恋恋不舍的离去。 小五看着温小六身后的马车,眼神暗了一下,这才抱着囡囡进了宫门。 宫门内此时已经有软轿在等着,必是早已吩咐好了的。 见人离开,温小六这才与夏枝重新回了马车上。 “没想到今日居然能看到囡囡,真是好巧。”温小六托着下巴高兴道。 “奴婢方才见她身边跟着的那男子,走到宫门口时,那守卫的宫人对他客气不已,想必此人身份也不一般,只是不知囡囡的父亲是谁,居然能进宫陪皇后娘娘的女儿玩耍。”夏枝坐下后,也有些好奇。 先前那小丫头不过是个在松泉村寄住在他人家中的小姑娘,看起来并不起眼。 且那家人也算不得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不过是在松泉村中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过着日子。 谁料她被接到京城,居然就能将进宫做了家常便饭一般。 “不管囡囡的身份是什么,她也都还是那个在松泉村跟在我身后的小囡囡。”温小六道。 她对于囡囡的身份并不算很好奇。 只是高兴在宫门前,这般紧张的时候遇上了她看着从一个小团子长到如今一个大团子模样的小姑娘,与当初看到那种子从一粒小小的,看似没有生命的物体,逐渐长大,变得生命力顽强起来一般。 夏枝闻言微微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姑娘要不要吃些点心垫垫,等会进了宫门,也不知何时才能出来呢。” 温小六摇头,时辰太早,她此时根本吃不下东西。 夏枝无法,“那喝些蜂蜜水吧。”从温着的瓶子里倒了些热水出来,又放了蜂蜜进去,递给温小六。 温小六接过来,小口小口的喝着。 二人在这马车内,又等了半个多时辰,里头才有一个穿着一身太监服饰,年纪约莫二十来岁的公公走了出来。 “敢问马车内可是温家六姑娘?”略微尖细的声音,从门帘外传进马车内。 猜着可能是宫内来人传话了,夏枝忙掀开帘子,让自己先下了马车。 这才扶着温小六下马车。 “回禀这位公公,正是小女子。”温小六福了福身,低垂眉眼温声道。 “既如此,那温六姑娘便跟杂家进去吧。”那公公瞄了一眼温小六,又很快收敛神色,带着人往前走。 “公公稍待,小女子这里还有些东西需要一并带入,请公公见谅。” “温六姑娘请便。” 夏枝闻言,忙转身上了马车,将里面一早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递给温小六。 那包裹有些沉,但夏枝不能进去,那位公公看着更是不可能帮忙拿着的,温小六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面子能使唤动这宫内的人。 接过东西之后,抱在怀中,走到公公跟前,“小女子准备好了,可以进去了。” “请。”那公公比划一个请的姿势,便先提步往前。 温小六跟在身后。 公公的步子有些快,温小六习惯了秦嬷嬷的教导,已经鲜少会疾行,此时便跟的有些吃力。 夏枝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自家小姐,眉眼间的担心难掩。 温小六跟着那位公公一直走了很久,这才在一扇门前停下,她甚至都未曾来得及打量一眼这皇城宫内的精致辉煌。 心神全都在酸疼的两手以及有些胀痛的双腿上了。 甚至连紧张都忘了。 鬓角也被汗湿,身上的衣衫更是。 因今日面圣,特意穿的隆重一些,衣衫一层又一层的,一共穿了四五层。 天气本就还炎热,此时后背已是汗湿一片。 好在衣衫并不是浅色的,不算太明显。 “温六姑娘,请在此稍后。”那位公公让温小六在门前站定,自己先进了屋内。 “皇上,温六姑娘已候在殿外。” “哦?将人请进来吧。”皇上扬眉一笑道。 “是。”公公重新退身出去。 “温六姑娘,皇上宣召您觐见。” 温小六忙理了理衣衫,将手中的东西抱好,这才抬步跟在公公身后进去。 进去之后,目不斜视,头微微垂着,眼皮向下,只是看着前头公公的脚步。 直到他停下,才跟着停了脚步。 “启禀皇上,温家六姑娘带到。”公公说完便转身站到了皇上身后。 温小六此时先将手中抱着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地上,这才跪下磕头。 谨记李嬷嬷的教导,不敢有丝毫差错。 “民女温软,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威严磁性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点笑意,温小六忍着抬头的冲动,慢慢站起身。 又去将地上的东西抱起来。 “你抱着的是什么东西?朕见你似乎有些吃力,还不肯放在地上。” 温小六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很快又低下头去,“启禀皇上,此乃民女此次从家中带过来的成熟的作物,先前民女的大伯所呈之物中,此物因当时育苗时遇到些许困难,便还未曾结果,此次来京,恰好作物成熟,民女便带了些过来。” 第301章 献玉蜀黍提要求 皇上忙让人将她手中的东西呈上去。 温小六递给那位带她进殿的公公,之后便规矩站在殿内。 殿内此时除了皇上与她以外,还有齐大人与她大伯。 “此物不是为何名?”皇上拿起被好几层外皮包裹着的玉蜀黍问温小六。 齐大人未见过此物,但他却知温小六先前让温大人带过来的东西中,只有哪一样没有。 且那日从温府回去,这小姑娘特意送了他几个,此时便也不如先前那般好奇,老神在在的站在一侧。 “回皇上的话,此物便是玉蜀黍。”温小六屈膝施礼道。 皇上从玉蜀黍上抬眸,笑看着温小六,“不知此物该如何食用?” 温小六来之前,姨娘已经将玉蜀黍的使用方法一一告诉她了。 只是姨娘也曾交代,不必将所有方法全都说出来,只需说几样看起来比较常见的吃法即可。 温小六心里记着姨娘的话,此时便只说此物可以蒸煮煎炒着吃。 却未说还能磨成粉,做了饼吃。 “.....且此物在鲜嫩时掰下来蒸煮着吃,鲜甜味美,可用作主食。还可在其成熟长老之后,将其晒干,想食用时,便用水泡上一泡,就着其他菜色炒着吃,炸着吃,都是美味。” 皇上闻言,见她小小年纪,知道的还不少,笑的愈发和善,“你是如何知晓这般多种吃法的?” “回皇上的话,说来此事实属民女贪吃,这才央了姨娘试出各种吃法,又有谢三爷带回的外邦女子在,民女便将这些做法都记了下来。”温小六脸上染着薄红,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皇上见此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却是个贪嘴小丫头。” “若不是你这贪嘴,朕倒不知这东西,还能有如此多的做法。”说罢将东西递给太监拿下去,视线看着温小六手中还有一个包袱,问道,“你手上还拿着什么,也一并呈上来吧。” 温小六将手中的包袱打开,取出里面有些厚的册子,递给走过来的太监,“启禀皇上,此册子是民女在种植这些作物时,因初次种植,担心会有不妥,便将种植时的方法,及作物的成长情况记录了下来。” 此时,不止皇上闻言惊喜,齐大人更是没想到,这小小年纪的小姑娘,居然能想的如此周到。 不仅将那些东西种植出来,还能将这些方法都记录下来。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若将来此作物能够全国推广,小丫头写的东西,便能有大用。 双目不由带着炯炯光芒的看着温小六,恨不得这小丫头是他户部的人才好。 “说起来,民女能够种植成功,也多亏了当日齐大人愿意将司农们带回的资料慷慨赠与,若不然,民女怕是也不会这般一次便成功的。”温小六不由提了一句。 皇上此时正翻看那册子。 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激动的脸色通红的齐大人,又垂下头去。 “好在他们还算做了点有用的事。”皇上的语气淡淡的,温小六不由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脑袋轻轻朝着大伯那边看了一眼。 却见齐大人似乎半点不在意,正高兴地看着她。 温小六见状抿唇微微一笑,放松了些。 皇上看着手中的册子,从给那些作物育苗到最后结果,甚至连吃食做法都写了出来,做的很详细。 最重要的是,那册子上,一手小楷,非常漂亮。 合上册子,皇上笑意更甚,“温家把你教养的很好。” 说完看向温嵩,脸上带着赞扬。 温嵩见状,忙侧身正对着皇上,拱手施礼,“托皇上洪福,家中子女还算听话,又有父亲倾力教导,小六儿如今,也算是不辱门楣。” “说起温爱卿父亲,也不知先生如今身体如何?朕早些年还曾受过温先生教导,若论起来,朕还算的半个温先生的学生。”皇上突然开玩笑道。 “父亲身子还算健朗,多谢皇上记挂。”温嵩提起父亲,面上也柔和了些。 “嗯,若是温先生来了京城,温爱卿可别忘了告诉朕一声,朕也好去看望一番。” “怎好劳烦皇上探望,微臣自当带着父亲觐见。”温嵩微微笑道。 二人话起家常一般的说话,旁人插不进去话来。 这也就是温嵩能有的待遇,其他人却鲜少能这样与年轻的帝王你一句我一句的开玩笑话家常。 二人聊了几句之后,皇上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看向屋内的站着有些吃力的小姑娘,“黄公公,你去让人给小姑娘搬个凳子过来,不然一会该说朕苛待功臣了。” “民女不敢。”温小六虽这般说,却很高兴皇上是个有眼色,人还不错的皇上。 乖乖巧巧的坐在凳子上,这才继续回皇上的问话。 “朕听闻这东西似乎并不大好种植,不知小丫头你是如何想出来办法的?”皇上说完不忘看了一眼齐大人。 “皇上,微臣与司农们都已尽力,只是这种子种植方法与普通的蔬菜种子不太一样。” “管理农事的几位同僚,日夜研究了大半年,种子都快折腾没了,却也还是没有成功。先前那几样,虽然产量不算很大,但好歹还是种植出来了的,只有这玉蜀黍一样,是如何都种植不好。” “勉强长出的苗,要么几日便枯黄死去,要么只是疯长,却不开花,也不结果子;司农那边将那种子都快实验完了,却也还未出个什么结果来。” “微臣觉得,这也不能怪司农们,不过是这外邦作物,太过奇怪,这才难以成功的。”齐大人为自己的部下辩解几句。 “行了,朕也未曾怪罪于你们,只是术业有专攻,你们还自诩为司农,却在此事上不如一个十岁小姑娘,齐大人回去也该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提高司农们的专业能力。”皇上脸上虽笑盈盈的,说出来的话却不大好听。 温小六能感觉到皇上对户部的不满,此时也不敢多言。 若是万一惹得皇上不高兴,连累了大伯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只是在此事上,她却觉得户部的人有些委屈。 说到底她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这才一举成功。 若是没有姨娘,没有乔瑟琳老师,相比她也会如户部的人一般,很难将此物种植出来。 “皇上说的是,微臣回去之后定会督促他们好好学习,提高专业能力的。”齐大人答应的痛快,里面有几分真诚却不知了。 “只是微臣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皇上可否容微臣提出?”齐大人说着眼神看向温小六。 “说。” “这温六姑娘对种植作物熟悉,又是亲手接触过的,微臣便想请皇上将人留在京城,等这些作物彻底种植出来了,再放人回金陵。” 齐大人的话让温小六微微一愣,她虽说内心约莫猜到自己许是需要帮忙将东西种植出来才能离开。 但那不过是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帮忙而已,与下了圣旨自然不一样。 若是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难道要让她来承担责任吗? 温小六虽愿意教人,但却不喜欢这样被别人架着刀胁迫一样的教人。 就连一直在旁未曾说话的温嵩,也忍不住看了齐大人一眼,不知他这是何意。 皇上却未曾立时答应,而是看向温小六,“小姑娘,你意下如何?” “启禀皇上,能够为国分忧,自是民女该做的。只是不知这留下可有期限...?” “自是有的。小丫头如今已是十来岁的年纪,若是留的时日久了,怕是你父亲那边也该着急了。只是这时间却不大好定。” 齐大人转过头来看向皇上,“皇上,不如请微臣下去后与司农商讨一番之后再与皇上进行汇报如何?” 皇上半响之后才点头答应。 齐大人便转身匆匆离去。 而皇上这才想起自己原本叫人过来是封赏的,可不是让人站在这里帮户部那群人的。 “好了,齐爱卿走了,也该跟朕说说,你想要个什么赏赐的事了。”皇上微笑着看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闻言有些拿不定主意,想起先前金科哥哥的话,又想起临行前,姨娘那天晚上同她说的话。 不知该说哪一个才好。 且大伯现如今还在殿内,若是提了姨娘说的那个要求,怕是大伯会觉得她不懂事。 温小六瞄一眼站在旁边的大伯,半响都没决定好。 皇上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眼神又去瞅温嵩,忍不住有些好笑。 挥了挥手,让温嵩先出去。 “好了,你伯父此时不在了,说说吧,到底想要什么?”皇上问她。 温小六屈膝福了福身,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抬头看了一眼皇上,“启禀皇上,民女可否提两个条件呀?” 说到两个条件时,声音不由小了些,自觉有些得寸进尺,不太好。 “哦?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皇上脸上神色不变,看向温小六。 身后的黄公公却忍不住看了看这位年轻的皇上。 此时他看似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神色温和,好似很亲切的慕言。 但他这个姿势,黄公公却不觉得此时的皇上,是真的心神放松,亲切待人。 “这第一个条件,便是民女想向皇上求个恩典。” “不瞒皇上说,民女是家中庶女,父亲又不大管理后院之事,是以将来民女的婚事,便是由当家主母操持。” “只是....,只是民女年幼顽劣,与母亲生了些罅隙,姨娘担忧民女未来的亲事,便想着让民女若是能够对亲事有些自主的权利,便也不用整日为民女担忧了。”温小六垂眸说完,等着皇上的态度。 当今却是未曾想到她提的第一个居然是这么个要求。 “你可知,三纲五常中,父为子纲,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女子。你为人子女,婚姻大事自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若是答应你这番要求,那你父母亲又该如何自处?”皇上并未一时答应,而是缓缓问道。 “回皇上话,民女自知若亲事全由自己,便是有违三纲五常,且与社会风俗不容,便只是在说亲时,希望主母与父亲能尊重些许民女自身的想法,再行决断。”温小六婉言道。 皇上沉默一下,“你便先说说第二个条件是何,朕再一并与你做答复如何?” 温小六忙屈膝施礼,“是,多谢皇上。” 第302章 一番言论惊皇上 “第二个条件...”温小六抬眸看了一眼坐在上头的帝王,他此时眼神正好落在她身上,见她看过去,唇角微勾,面色温和。 温小六见状,对皇上的印象莫名好了许多,先前还有些紧张的心情,此时完全放松下来。 姨娘常说,人虽被分为三六九等,但作为一个存于世间的人本身来说,大家都是平等的。 每个人都同样的需要吃饭穿衣,这些最基础的需求。 而皇上,与乞丐,在这个层面来说,本也没什么不同。 这些话,柳姨娘自是未曾当着他人的面说过,只是在教导温小六功课时,偶尔会传输一些二十一世纪的价值观给她。 温小六虽进宫前,略有紧张,但那大多是一种天生的对本该距离遥远,却突然能够伸手触摸的东西的一种好奇与探索。 先前询问谢金科时的那些话语,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对话本上描述的皇上与现实皇上是否真的如出一辙的好奇。 温小六敛下心思,垂着眉眼,看起来恭顺温婉,语气沉缓郑重,“不知朝廷可否为闺阁女子开办女学?” “女学?”皇上扬眉,似有些意外。 “是的。” “民女虽从五岁开始便入学堂进学,但学堂所学内容,除了三纲五常,便是三从四德,四书五经中,也不过是挑些对女子有用之知识进行学习。” “想必皇上也知,就算如此,却也不是谁家女子都有机会能入学堂学习。” “温家因开办族学,又自太祖爷起,皆是读书人出身,所以对读书一事便异常看重,又深知知书才能识礼之道。” “在开办族学时,便也划分了女学出来。学堂内的夫子,虽与男学那边的大儒比不得,却也学识丰厚。” “只是于世家千金来说,学得些许知识,只在为了更好的嫁入未来夫家。而那些普通人家甚至贫困人家女子,没有机会,也没有银钱学习,不能识字,就算有心想要为家庭赚些银两补贴家用,也无从下手,每日便只能在家中做些针线活计。” “民女虽人微言轻,一人之力,无法为天下女子做些什么,但皇上贵为一国之君,民女便斗胆,希望皇上能够开办女学,让不管是千金小姐,还是寒门女子,都能有机会习得文字,了解知识。” “让只能寓居于闺阁后宅内的女子妇人,也都能学有所长,而不是偏安一隅,困于方寸之间。” “不为科举,便只是为了生存,也为了嫁人后更好的管理后宅,也该多学些有用的东西。”温小六声音清脆,带着小姑娘特有的甜糯,语调却缓慢沉稳,一字一句皆能看出认真。 坐在上首的帝王,眼睛里高深莫测,看不清情绪。 温小六没有抬眸,只是低首垂眸,并不抱太大希望。 为了能让皇上不那么膈应这番言语,她甚至将原本希望女子能够撑起属于自己天空的那番话隐了去,转而变成学习那些知识,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为家庭、为未来的夫君付出。 她原本的目的,自然不是这个。 而是希望大多数女子,能够像舒家的七姑姑那般,不要被世俗的眼光所束缚,能够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 这想法,是她从姨娘身上看到以及感受到的。 只是太过惊世骇俗,她就算年岁还小,也知此番言论一出,便会打破如今男女之间的平衡点。 或许会生出乱子也说不定。 只能曲线救国,婉转而行。 大殿内静默一片,只有两侧的香炉内,袅袅升起的白雾,在悄悄蔓延。 “朕倒不知,你这小丫头,还有如此胸襟。”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让温小六猜不到皇上此时的心情。 只好福身回话,“回皇上,民女不过自私了些,哪里是胸襟宽广。” 略显天真的语气,仿若方才那番言论,不过稚子胡言。 “你为这天下女子打算,若这般还是自私,那这天下人,岂不是无人可称得上是无私之人了?”皇上笑道。 一顶高帽子就这般送到了温小六头上。 温小六忙一脸惊吓的摆手,“皇上此话便是折煞民女了。且不说皇上身为一国之君,一心为民。便是民女的两位伯父,也常常因朝中之事,难以回家探望。” “虽祖父从不言语,但民女却知,哪有父母不想子女在身侧,共享天伦的。” “只是知道两位伯父,身负官职,便需为民负责,若不过因家中些许小事,便放下公务,岂不是有负于民。” “民女不过只眼前的两位伯父,便能感觉到他们为官之辛苦,更何况还有那许多民女从未接触过之清正廉明好官。” “且民女所言不过自私,却也并不是自谦。”温小六说到此,两颊微红,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皇上见她这般,好似方才那郎朗而言的人不是她一般,心内便有些好奇起她那自私的理由来。 “你倒是将这自私的理由说来听听,若是说的好了,朕说不定便应了你这要求。”皇上心情不错的样子道。 温小六闻言忍不住眼神一亮,整张小脸跟着明媚起来。 有些欢快的略施一礼,顺便不着痕迹的活动一下因绷着腿回话久站而有些酸的两腿,这才开口,“皇上在上,民女不敢欺瞒。自私一说,却是因民女在家中时有些顽劣,不喜整日除了学堂便是在院内研习针黹等手艺。” “民女祖母去世时,曾去祖祠守孝。祖祠所在是一座山脚下,那里有个村庄,还算富裕,家中大多有些余粮。” “民女在那里习得了许多在学堂中未曾学到过的东西,甚至对于种植水稻,也略有了解。” “前些日子,民女的两位兄长,外出游学,偶有从各处所寄送而来的稀奇玩意儿,还有些许风土人情描述。” “三年前,父亲更是随同船队出海,去了那番邦之国,带回许多有趣又好玩的物件儿,民女便心生向往,总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如哥哥们和父亲一般,出外游学,遍览山川。” “只是自古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若是不戴幕篱,都常常会被文人或是那些世家女子所非议,民女这些想法,若是真要去执行,怕是不止家中长辈不同意,便是那些知晓民女有此意的世家大族,也会多有想法。” “只是,若是女子皆能走出闺门,读书识字,习得各般知识,眼光便不会只困于眼前。到那时,民女便是想畅游这天下山河,便是有人非议,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的吓人了。” 温小六说完不忘拍了拍胸口,好似真的被吓到一般。 站在皇上身后的黄公公,被她这一番言论,惊得差点合不上下巴。 他没想到,温大人素来秉持中庸之道,他的侄女,却这般敢言。 瞅一眼皇上,此时他看着温家这位六姑娘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复杂以及莫测的情绪。 黄公公忙收回目光,努力做个没有存在感的隐形人。 第303章 古刹见东陵先生 “如此说来,你倒真是为了自己的一番打算了。”皇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温小六跟着扬起笑脸,“民女虽读了些书,可毕竟见识短浅,胸中丘壑哪里比得上男子。只是因了姨娘,对于山川景色,多有向往,这才想尽了法子,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偿所愿。” 皇上也不知是未曾注意,或是并不在意,对于温小六说的姨娘,并未问起。 坐在龙椅上,看着温小六的眼神有些恍惚的模样。 半响之后,“此事朕可以答应你,不过却不能眼下便开办起来,须得徐徐图之。” “这样吧,你第一个条件,朕明日会下一道圣旨与你,也不用宣读了,你只需带回金陵,好生保管,若是有朝一日,家中所谋亲事,差强人意,与你匹配不当,那便再拿出如何?”皇上淡笑着问。 脸上带着和蔼,比之方才更加亲近了些。 温小六忙高兴的点头谢恩。 “这第二条,朕虽说应了你,但却至少需要等待三年。若是你等得,那朕便不再多与你赏赐,若是等不得,那你便可以在朕这里再提一个要求,如何?” 许是因心情好,皇上格外的开恩,这一个条件送出去,只要不是太过出格的要求,皇上必定都会答应。 温小六有些诧异当今的大方,愣了一下,很快回神。 却摇了摇头,“回皇上话,不过三年,民女等得的。” “那好,口说无凭,朕便与你这枚玉佩,若是时机成熟,这女学一事,你自可带着玉佩来提醒朕兑现此事的诺言。”说着从腰带上解下一枚玉佩来,递给身后的黄公公。 黄公公忙接过来,送到下面站着的温小六跟前。 温小六抬着双手接过,跪地谢恩。 从大殿出来之后,温小六轻轻的长舒出一口气,这才往外走。 出了殿门不远,温小六便看见大伯正与一人说话,那人看着好似有些眼熟,但却不记得自己在何处曾见过那人了。 摇了摇头,走到大伯跟前,微微施礼。 “大伯。” “嗯,出来了?”大老爷停下与那人的对话,看向温小六道。 “对了,这是谢家的大少爷,算起来,倒与你是同辈,只是我们家与谢家不论辈分,论年纪,你合该叫他一声叔叔。”大老爷看向谢大少爷笑道。 温小六这才想起,谢家大少爷,那不就是金科哥哥的大哥吗? 若是她叫他叔叔,那岂不是以后也得叫金科哥哥叔叔? 温小六心底不乐意,面上却不显,扬着笑脸,一脸天真模样,“若是侄女叫了叔叔,那论年纪,与大伯又该如何算呢?” 谢家大少爷闻言,憨厚老实的面上笑了笑,拱手道,“六姑娘说的对,按理下官虽年纪大些,却不好乱了辈分,六姑娘若是不嫌弃,叫在下一声谢大哥便是。” 大老爷笑了笑,“你都不计较了,她一个小姑娘还有何好计较的。好了,皇上怕是该召见你了,你过去吧,我们也该出宫了。” 说完领着温小六往宫外走。 原先领着温小六出来的小太监,早在将人送到大老爷这里便回了大殿。 此时离开便只有二人一道。 一路无话,直至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大老爷这才有功夫问温小六方才她与皇上之间说了些什么。 温小六捡了能说的说与大伯听了,剩下不能说的,便闭紧了嘴。 至于提的那两个条件,更是一个字都没提。 只说皇上赏了一块玉佩。 大老爷闻言也没多加怀疑,只当皇上觉得小六儿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便是赏赐,也无甚可赏的。 等到回了院子,温小六这才瘫软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夏枝忙去打水给温小六洗漱换衣。 舒暮雪与温怀良知道她回来,也忙跑了过来打听皇宫内的情况。 温小六哪里还有力气与他们讲宫内的模样,两腿酸疼肿胀,先前紧绷的精神陡然一松,此时更是心身俱疲。 三言两语将人打发出去之后,就着夏枝的手随意洗漱一番,换了衣裳,躺进被窝里,很快便熟睡过去。 - 且说谢金科到了东陵先生定好的会面时间,便只带了春剑一人,去了青龙寺。 青龙寺虽是古刹,但香火并不盛,反而环境清幽,走在林间板路上,只闻蝉鸣鸟叫之声,及微风拂过时,树叶的沙沙声。 走至半山腰时,便听闻厚重悠远的钟声缓缓传来。 到得寺门前,有一小沙弥候在门外,见了二人,道声:“阿弥陀佛。” “谢施主,请跟贫僧来。”小沙弥引着谢金科进去。 三人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这才在一扇门前停下。 “到了,谢施主还请自便。”小沙弥说完又转向春剑,“这位施主便跟着贫僧去旁边禅房中静候歇息吧。” 春剑看一眼自家少爷,有些犹豫。 谢金科扫他一眼,没有说话,提步跨入门槛。 春剑见状,叹了口气,耷拉着眉眼,“小师傅,那就麻烦您了。” “施主客气。” 谢金科跨过那象征五行的五寸高门槛。 进去之后,并不是房屋内院,而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继续往前走,便能看到一片悬崖峭壁。 远处能看到被云雾遮盖的群山,缭绕氤氲着仙气一般,裹夹一丝凉意扑面而来。 靠着悬崖处,有一颗参天古树。 古树上枝叶繁茂,扇形的叶子,青绿一片,长着成年男子手指般粗细的果子。 这样大的银杏树,怕是已有上千年。 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此时上面除了饮茶的茶具外,还有一张棋盘。 坐在棋盘对面的,是一青衫老者。 白须长髯,儒雅清瘦,眉目间温和舒雅,面上皮肤褶皱颇多。 与其对视时,那双像是容纳浩瀚宇宙般的眼眸,深不见底,虽不能窥见其内暗藏的心绪,却能感受到广博的智慧聚于其内。 谢金科停顿一下之后,方才上前。 往常清冷且总是暗藏倨傲的脸上,此时恭敬而郑重的弯腰施礼,“小生谢金科拜见东陵先生。” 东陵先生从棋盘上抬眸,看他一眼,温言笑道,“坐吧,来陪我下盘棋如何?” “是。”谢金科敛衣跪坐于蒲团上,将已经分出胜负的死活题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帮着东陵先生一一捡入棋盒内。 只留下对角星位上的四个座子。 第304章 输棋局行拜师礼 “不用猜先了,你执白子先行。”东陵先生将手中的白子放入檀木盒内缓缓道。 谢金科点头应是。 微微凝神之后,谢金科才下出第一子。 看着放在天元位置的白子,东陵先生不由看了谢金科一眼。 缓缓一笑,执黑落子。 二人下棋的速度不快,但也不慢,到中盘时,棋盘上已经有些胜负难辨的模样。 东陵先生这十多年来已鲜少有人能在他手下走出五十步棋,此时二人却已经近百子。 对谢金科这时才有些刮目相看的凝重起来。 围棋不比其他,所需不止心性坚忍,还需能够适应棋盘上千变万化的局势,且迅速反应做出应对之势。 若说棋盘如战场,毫不夸张。 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却有如此心性及聪慧,东陵先生原本不过半分对他诗词的欣赏,此时却多了几分收他为徒的心思。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现下已是官子阶段,棋局上胜负虽还未明显显露,却也大致能看出黑子占了一目半的优势。 谢金科看着棋盘上的走势,思虑半响,最终放了两子在棋盘上,“学生输了。”声音有些微哑,缓缓鞠躬道。 东陵先生将已经凉透的茶倒进旁边放着的壶内,开始重新拨弄那放在旁边已经没了什么火星子的小炉子。 “你的棋,初看好似桀骜难训、破绽百出,实则步步为营、心思缜密,且风格诡谲多变,并不局限于一种下法,却又隐隐能窥见一丝文人风骨。” “这般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心性,实属难得。” 东陵先生突停顿下来,弯腰舀了一瓢泉水,倒进水壶内,放置于已经烧了起来的小炉子上,这才继续。 “你可愿拜我为师?”东陵先生收了脸上的慈祥,略有些严肃的看向谢金科。 谢金科闻言,缓缓起身,忍着因跪坐两个多时辰未曾动过,已经酸麻无知觉的双腿的难受,站定在旁,拱手深鞠一躬,“先生愿收学生为徒,是学生之幸。” 他少年天才,读过的书几乎都是过目不忘,家中上千册书籍,已然全都铭记于脑海。 就连五经及其各朝代所做庞大注解也都熟读在胸。 于读书上的天赋,几乎难有人能出其左右。院试时,在才子多如牛毛的江南,轻松便拿了案首之名。 若不是因年岁太小,去年秋便是要参加乡试的。 除了年纪的原因外,还有一点,他却从未说出来,也不曾表现出来。 那便是对于这般唾手可得的东西,实在取之无味,兴味淡然,并不在意。 若这般想法让他一众同窗知道,怕是恨不得将他按在地上摩擦一番才好。 纵是如此天才,到了某个时刻,却会有一种无法再取得进益的感觉。 他不知别人于读书上是否会产生一种瓶颈的感觉,但他现在是有的。 所以内心底,其实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带领自己走出来。 只是原先内心的傲气,让他并不觉得能找到一人,足够有资格做自己的先生。 现如今,在面对东陵先生时,初见之下,便有一种被他眼中如星空般庞大浩瀚之感所震撼的感觉。 一盘棋结束,内心已然对于若是东陵先生机缘能做自己的先生,便打算心甘情愿的接受的决定。 此时自然也收敛了在来之前那有些漠然的性子。 一拜下去,双方皆已心知肚明,拜师收徒定下了。 “今日你便先回去,收拾些行礼,明日便独自一人上山来。这寺庙中清苦,比不得你家中。只是读书本就是个清苦的事情,想必你也明白,为师也就不多言了。”东陵先生将泡好的茶壶拿下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谢金科道。 谢金科闻言,点了点头,之后又弯腰取过桌上放置的两个木制茶杯。 倒上茶水,跪拜下去,将茶杯举过头顶,“请先生喝茶。” “嗯。”东陵先生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这句话便算是为师送与你,望你在日后无论是入了官场,又或是做个常人,都能做到胸襟广阔,清正良善。” “多谢先生教导,学生必定铭记于心。”谢金科跪于地上,拱手弯腰道。 还处在变声期的嗓音,虽难听些,却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其事。 “好了,起来吧。”东陵先生将他扶起,看着自己新收的这弟子,面上也有些满意之色。 “明日来了寺里之后,为师便带你去看看你那同在此处读书的师兄,他虽读书一事上,天赋不如你,但胜在勤奋聪慧,又刚正坚韧,将来必会有一番作为。你们二人到时若同入官场,也可互相照应。”说起这位弟子,东陵先生语气中除了一丝欣赏之外,似还有些难言的其他情绪。 谢金科看不懂,也没有太在意。 点点头答应。 之后与先生道别,从先前进门处出去。 那门口有个小沙弥守着,此时见他出来,忙引着人去了春剑歇息的禅房。 到了禅房门口,还未进去,便听闻春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们可知那白衣大侠说了一句什么吗?” “什么?” “‘尔等宵小,也妄想将我拿住,有此番时辰,不若早些回去抱一抱婆娘,说不得本大侠不日便要上门让你们血溅房梁!’话音落下,那大侠刷刷刷使出那踏雪飞燕般的轻功,便不见了踪迹。” “那后来呢?”里面正听春剑说书的人追问道。 春剑正待要继续,门便被敲响。 屋内几人同时抬头看了过去,春剑一见那小沙弥身后站着自己少爷,忙站起身,奔了出来。 “少爷,您总算出来了,奴才在这里可好等,生怕您出了什么事儿呢?”后头一句说的小声,不敢让那些和尚们听见。 只是他不知,这寺里的和尚,都有些功夫,比常人更要耳聪目明些,他虽压低了声音,却瞒不过人家的耳朵。 只是不与他计较罢了。 谢金科听完,也不说话,就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春剑被这眼神看的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方才说话有些大声,少爷肯定都听见了,不由有些理亏,忙岔开话题,“少爷,如何了?东陵先生答应收您为徒了吗?” 这时才想起正事来。 谢金科也不回答,只是朝着那小沙弥拱拱手,“方才多谢小师傅照看我这小厮,此番便告辞了。” “阿弥陀佛,施主客气。两位施主慢走。”小沙弥脸上一派温和道。 谢金科便转身离去,也不理在后头问个不停的春剑。 马车停在山脚下,等着他们二人,上了马车之后,便进城回府。 第305章 关门弟子惊天下 谢金科离开之后,东陵先生便让人放了话出去。 明言他不再招收弟子。 却也未说谢金科便是他的关门弟子。 东陵先生不再收徒,天下士子自是大惊失色,只是却没有几人敢上门询问。 只是纸自然是包不住火的。 且谢金科在京城的行踪也从未遮掩,东陵先生的话在放出来之前,曾有谁去见过他,一查便知。 此事,便是连宫内的皇上,也听闻了。 “东陵先生怎会突然决定不收徒弟了?”皇上将朝事处理完之后,看着下方的国子监祭酒道。 “回皇上的话,微臣听闻,这话传出来之前,先生最后见的人,是一位从金陵城来的学子,名叫谢金科,似乎是谢家的幺儿。”国子监祭酒回道。 他也是东陵先生的学生,对于此事自然更加关注一些。 先生此前虽也有不再收徒的意向,但却从未正式放出话来。 大家也便未曾真的放到心底去。 且偶尔有些优秀的学子,带着去见先生时,先生也并不会拒绝。 只是却从不谈起收徒一事。 他们没想到,先生会如此突然的放出消息,说不再收徒。 只是这不收徒,是不是代表着他人有些疑难问题去请教,是否也不再做解答? 此事对于国子监祭酒来说,自然是没有什么影响,但对天下士子来说,却是无形中少了一个可以拜入东陵先生门下的机会。 在得知东陵先生的关门弟子很有可能是谢金科之后,便不由自主的开始关注起他来。 皇上闻言愣了一下,才道,“谢景仁的那位幺弟?” “正是。” “朕曾有听闻,说他那位幺弟,在做生意一事上,一窍不通,但于读书上,似乎有些天分,却未曾想到,居然能入了东陵先生的眼?” 本以为谢家不过商贾,难以入仕,又有前面几代谢家人,均是在读书上没甚进益,皇上便下意识的未曾将那有些天分当做多大的才能。 却未曾想到,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却能让东陵先生收其为关门弟子。 皇上此时也忍不住对其好奇起来。 自他登基以来,还未开恩科。 自然也就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天子门生。 若是谢金科真的那般优秀,能够成为自己的门生,那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新帝登基,需要的不仅是政局稳定,更重要的,便是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而科举之下的天子门生,便是最好的收揽属于自己势力的方式。 只是今年春闱刚刚结束,距离下一场会试还有三年时间,未免太长了些。 “谢景仁的那位弟弟,如今可有功名在身?”皇上又问。 “据微臣所知,他十二岁便已是秀才,且还是金陵城当时的案首,只是去年乡试,却未曾参加,现在便是秀才功名在身。”国子监祭酒道。 “金陵城十二岁的案首?朕怎么不知?”皇上此刻才是真的惊讶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不由松动。 方才东陵先生收他为徒,都不如现在这句让他来的惊讶。 院试虽说难度一般,且是当地知府出题。 但江南才子多如牛毛,频出状元郎,此话不是白说的。 在那样一个人才济济的地方,就算院试题目算不得难,但能以十二岁之年纪,一举得中案首,此已不是略有天分可言的。 皇上忍不住心中微微激动。 这般人才,他必须握在手中才行! “皇上,三年前他得中案首时,您那会还在守皇陵,且金陵城距离京城也有些距离,若不是有心打听,自然也无人传入您的耳中。”对于谢金科的案首,国子监祭酒明显要淡定许多。 院试的案首,对于他来说,算不得多厉害。 况且三元及第中,可不包含院试。 若是他真能三元及第,那才是真的能够让他刮目相看一番。 只是现如今先生收了他为关门弟子,他少不得要对他更多些关注。 皇上闻言,这才想起如今谢金科的岁数是十五,他十二岁自然也就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敲了敲扶手,沉吟一下,突然看向祭酒大人那边道,“朕记得爱卿是东陵先生的大弟子?” “回皇上,微臣正是先生所收第一个学生。”祭酒大人躬身道。 “爱卿既是大师兄,且东陵先生如今又收的是关门弟子,理当去祝贺一番才是。”皇上突然笑的和蔼可亲的看着祭酒大人道。 站在中央的祭酒大人,瞄一眼龙椅上的皇上,不知皇上这是何意。 “微臣虽有心去祝贺,但先生历来不喜这些表面上的形式,又不喜人多惊了寺中菩萨,便是有事,也大多是微臣那三师弟在通传处理的。”祭酒大人显然没有领会到皇上的意思,直愣愣道。 皇上像是也不在意一般,将话说的更直白了些,“爱卿此言差矣,东陵先生虽不喜热闹,但爱卿作为大弟子,自是与其他弟子不同。此番便是上山去拜贺一番,想必东陵先生也必不会计较。” 祭酒大人此时若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怕也是白当了这么些年的祭酒。 忙点头应和,“皇上所言甚是,微臣回去之后便开始准备道贺之事。” “爱卿此去青龙寺,正好朕这两日偶觉心内有些烦闷,听闻青龙寺乃千年古刹,曾为国寺,环境煞是清幽,朕便想着,不如同爱卿一道,去那青龙寺避避暑,解解闷如何?”虽是询问的语气,可没真的想要听到拒绝的答案。 祭酒大人这点眼色自然是有的。 忙点头答应。 皇上又定下了时间,这才将人放出去。 走到宫门外,祭酒大人这才擦了擦额间的汗珠,不明白皇上怎会突然想要跟着他一起去青龙寺的。 总不至于为了去他那小师弟而特意微服私访吧? 祭酒大人摇摇头,将这不太可能的想法甩出脑海。 只是甩出去之后,又很快浮现出来,周而复始,反反复复。 祭酒大人总算认命。 他虽为东陵先生坐下第一弟子,但实则在才学上,并不比其他弟子要优秀许多。 只因性格温和,乐善好学,又陪伴在身侧多年,这才收了他做第一个弟子。 后来做到祭酒大人,也是因其性格宽厚,又身负学识,这才坐上那个位置。 只是他于官场之内的事,却并不大通,见皇上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不然方才也不会没有第一时间领会皇上的意思。 此时意识到皇上的目的,微微叹了一口气,爬上马车回府。 第306章 进寺庙结识师兄 谢金科自是不知,因自己做了东陵先生的关门弟子,引得皇上注意。 他简单收拾几件衣裳铺盖之后,便坐着府里的马车,到了青龙寺脚下。 “少爷,奴才真的不能同您一道吗?您打从三四岁开始,便是由奴才照看的,若是没了奴才在身边,那谁来帮你打理俗世啊?您从小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些小沙弥,奴才见着可不是会帮您洗衣做饭的。到时莫不是还得让您自己洗衣裳做饭吃,那您如何做的来啊?”春剑唠唠叨叨的,甚是不放心。 主要是自从他三四岁时跟着少爷,二人便从未有过分开的时候。 此时也不知是担心少爷不习惯,还是自己不习惯。 谢金科虽不耐烦他的唠叨,却也未曾打断,只是静静的拿好自己的东西,踩着马凳下车。 见春剑下马车之后还待要再说,眼神没什么情绪的扫了他一眼,“好了,旬月有一日的休沐时间,到那时你便带人过来接我便是。”说完背起书箱,便往山上走。 春剑还要再跟,谢金科却扫了他一眼。 春剑便只好看着少爷单薄的身子,背着一个大大的书箱,离去的背影。 “我说春剑,少爷都没哭呢,你跟这儿哭什么呢?娘们儿唧唧的,小心到时候少爷不要你了。”驾车的车夫明显与春剑很熟悉,见他红了眼眶,忍不住逗他。 春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气冲冲的爬上了马车。 谢金科重新进了寺庙之后,便被小沙弥带到了一座清静的后院。 东陵先生虽收的徒弟不少,但大多不是身负官职,便是有自己的生活。 留在身边伺候的,却只有老三一个。 再就是先前说的正准备乡试的那名学生,排行第八,只比谢金科早一年多时间拜入东陵先生门下。 只是这位学生,却不像谢金科一般,刚刚拜入,便放了风声出去。 而是大多数人都不知东陵先生还收了一位弟子,只以为东陵先生已经多年不收徒。 谢金科到了那院子,先被领着去了自己的屋子,等他将东西收拾好,这才拿着书本,去了先生正与他的那位师兄讲学的地方。 寺院清贫,自是比不得家中。 如今正值暑期,好在山中清凉,也算舒爽。 只是这般光景,若是到了冬日,怕是难以忍受的很。 讲学的屋子并未关门,谢金科敛了声息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屋内二人像是未曾注意到他一般,并未打断交谈。 一炷香之后,东陵先生这才停下,端起有些微凉的茶水,啜了一口。 “好了,今日的讲学便到这里吧。你师弟初来乍到,你们二人便互相认识一番,有何问题也可相互探讨,若是无法解决,再行写下来,等明日讲学时间拿与为师看。”东陵先生轻抚长髯,缓缓道。 说罢便站起身出去,也不管二人连对方名字都不知。 谢金科身为师弟,辈分自然低些。 等先生走了之后,率先站起身,施礼介绍自己姓、名、字。 谢金科姓谢,名今,字金科。 那今本是何事今宵景的今,只是谢家人是商贾人家,给谢金科取字金科,意寓能登金科状元榜。 虽对读书一事期望甚高,但谢家的根却不能忘了,便都习惯的叫谢金科金儿。 “师弟有礼,为兄姓陈,名铎,字仲清,今年三月刚过弱冠。师弟年岁虽小,能得师傅赏识,想必学问不低,为兄虚长几岁,却是占了便宜了。”陈仲清温文道。 他一袭青衫,身形清瘦,虽已弱冠,但面色却有些肌瘦模样,无端给人感觉不足弱冠之年。 瘦弱似清风拂过便要倒下一般,说话时语速很慢,气血也有些不足的样子。 谢金科心内疑惑,面上却是清冷一片,并未作出谦和的姿态,只是习惯表情淡淡的缓缓道,“师兄能得先生收入门下,必同有过人之处,又何谈占便宜一说。” “你倒是直接。”陈仲清笑了笑道。 并未在意谢金科的态度。 二人介绍完自己,便开始各自拿出书本学习。 二人都不是喜欢与人交谈的人,一室寂静,倒也和谐。 只是午间用膳时,谢金科看着对面师兄桌上一碗孤零零的白粥,总算明白为何师兄看起来那般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模样了。 这寺庙中,虽说香客不多,但有东陵先生在此,怎么也不可能会缺衣少食,这其中缘由,想必与师兄自身有关。 谢金科敛了心思,慢慢享用面前的素斋。 寺庙中虽清苦,但素斋却做的不错,用了与平日差不多的饭量之后,这才停下。 面前的食盘中,也未有浪费。 二人用完午膳之后,陈仲清说要带着谢金科在这寺中逛逛,也算是消食,二人便去了后院。 - 温小六那边,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身心舒畅许多。 且因了了一桩大事,此时心情放松,便与舒暮雪和温怀良说起宫中的事情来。 “小姑姑,皇上长得如何模样,你见到之后有何感想?”温怀良眼巴巴的问。 他虽一向只对吃的上心,但龙颜却不是谁都能见的,心内还是好奇。 温小六想了想,这才开口,“唔,皇上瞧着不过弱冠出头,面上时威严,时温和,脸上挂着笑,倒看着挺好说话。” “只是姨娘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身为九五之尊,每日所需面对那么多公文琐事,想必皇上也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和蔼。” “金科哥哥那日也说了,因皇上对我有需要,所以会和蔼些,想必也正常。”温小六此句是低声念叨,舒暮雪和温怀良此时正想象着皇上的模样,未曾留意。 “那皇上说要赏赐你什么了吗?”这才是紧要的。 温小六将玉佩拿出来给他们看,“喏,就这个。” 二人伸手接过来,翻了翻之后就没了兴趣,“只有这个啊?”温怀良满脸失望。 舒暮雪也是一副皇上好小气的模样。 站在一侧的夏枝见了,忙上前将玉佩从桌上小心翼翼的捡起来,“姑娘,这可是皇上赏赐的,不能这般随意,万一弄丢了可是要定罪的。”找了个精致的盒子,将玉佩放进去,又锁上了,这才放心。 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对这些自然不懂,不太在意。 温小六撑着双颊,看着温怀良,“良哥儿,明日我们出门去采买做花灯的东西吧?” “好啊!” 三人在这里商量明日该买些什么,也没考虑该如何出门。 第307章 出门采买进酒楼 翌日。 三人要出门,但临时却找不到人带他们出去。 温子元有公务在身,翰林院那边虽说清闲,但也并不是无事可做。 大老爷更是没有时间带他们出去的。 最后没了办法,温怀良跑到大太太院子,哼哼唧唧的撒娇,这才让大太太松口,答应让管家带着他们出去。 三人坐在马车上,“表姐,你要去找那日遇见的哥哥出来一同逛街吗?”温怀良突然问。 舒暮雪闻言从窗户边转过头来,瞪了温怀良一眼,“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 “为何提不得?夏湛哥哥说了,咱们若是出门玩耍,便可以让人去请他的。”温怀良扮了个鬼脸插着找不到腰身的腰道。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舒暮雪环着胸哼道。 “行了,咱们今日不是出来玩的,不要去麻烦人家了。”温小六忙做和事佬。 管家坐在车板上,听着几人童言童语。 总觉得孙少爷口中的夏湛有些耳熟,却也来不及多想,就到了最热闹的那条街。 三人在街市上走走逛逛,不过半个时辰,已经买了不少东西了。 “那前头有个酒楼,咱们上那用了饭再回去吧?”温小六侧身过来对舒暮雪和温怀良道。 温怀良自是没有不同意的。 舒暮雪鲜少在外用饭,自然也高兴的点头。 三人一道进了酒楼,管家跟在后头,本想上前去找店家要个包间,谁知三人却兴冲冲的在大堂内坐下了。 “三位姑娘少爷,要吃些什么?”堂倌搭着毛巾上前躬身问。 “你们这儿有些什么招牌菜呀?”温怀良驾轻就熟的问。 “那得看您想吃什么了。我们这儿,只要能做出来的,那就都是招牌菜,全看您口味儿!”堂倌说的满脸自信,仿佛自家店里的东西比那御膳还好。 温怀良转了转眼珠,“既如此,那我点什么,你们便能做什么吗?” “这个自然不是,您要想点菜,那边,瞧见了吗?”堂倌指着侧面墙壁上道。 三人都转过头去,就见墙壁上写着一道对联,“牛马猪羊六畜旺,鱼虾菱藕一池香。” “对联上的东西,咱酒楼里都有,只要您说的出,我们大厨便能做得出。”堂倌挺了挺胸膛,略微骄傲道。 “真的吗?”温怀良与温小六同时眼神一亮,转过头来,双眼熠熠生辉的看着堂倌。 “自然是真的。”堂倌一拍胸脯道。 温怀良本就是个会吃且爱吃的,当下便嘴皮子不停的报出七八个菜名来,“八仙过海闹罗汉、怀抱鲤、花揽桂鱼、四喜鸭子、落叶琵琶虾、清风送爽、池塘莲花,啊,最后再来个福寿全吧。” 这一通结束,那堂倌呆愣在原地,半响未曾反应过来。 旁边的客官见了,不由玩笑两句,“我说小二,今儿可是踢到铁板了?往常我们这都是些回头客了,大家点来点去,也不过那些菜色,你们这酒楼的大厨还真当自己什么都会呢?” “瞧瞧,今儿就出糗了吧。” 男子说完,旁边跟着的朋友也不由笑了起来。 “苏兄此话正是,那牛皮靠吹的可不顶用,一戳就破脸无光。” 那堂倌此时面色通红,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本想着不过三个小屁孩,哪里想到会被人给难倒。 此时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急的汗流直下。 温怀良见堂倌这番模样,有些悻悻,还以为他们真的什么都会呢。 白高兴一场。 也懒得搭理堂倌是否丢人了,不高兴的转过脸去。 温小六原本也以为这酒楼的厨子厉害,能做天下名菜,谁知不过是堂倌吹牛。 但让人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难堪,未免显得他们小小年纪便得理不饶人,温小六便出言给堂倌一个台阶下。 “这位小二哥,方才我这侄子所点菜色,不必都上了,只需来一道桂鱼、一道海带鸭汤、一道佛跳墙,最后再加一道莲花糕点心便可。”温小六笑看着那堂倌缓缓道。 堂倌此时才回过神来,忙点头哈腰的应是,将方才温小六说的都记下。 好在去了那些稀奇古怪的名称,堂倌便大约明白他们要吃的是何物了。 去了厨房将菜名报与大厨。 “那堂倌太可恶,分明做不出却说说的出的都能做出,岂不是欺骗于人?”温怀良此时还气呼呼的不高兴。 “行了你,不过是个小小酒楼,人家便是说什么你便要信什么么?”舒暮雪斜睨他一眼,让他收敛些。 温怀良自是没想那么多,他方才所念菜名,多是从书中看来的。 只因没吃过,又见这堂倌说只要说的出名字,便做的出来,他还高兴一番。 谁知不过唬人的。 白高兴了。 温小六看他脸上气鼓鼓的,虽很想伸手去戳一戳,但这是外头,只好将手落在他肩膀上,安慰道,“你若是真的喜欢,改日见了我姨娘,让她做与你吃便是。” 温小六似乎并不担心柳姨娘不会的样子。 温怀良这才转过身来,高兴了些,“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温小六笑道。 管家见三个小主子此时总算点完菜,后头又有丫头们跟着,也就不大担心了。 招呼车夫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两个菜之后,便也开始等着。 三人正等菜上来的时间,便四处张望,听着这堂内的人闲聊。 “听说东陵先生前日收了关门弟子,也不知是何人,能入得东陵先生的眼,居然成了他的关门弟子。” “可不是,东陵先生已经多年未曾收徒,此番也不知怎么突然就收了个关门弟子了?” “二位还没听说吧?东陵先生收的关门弟子,小生可是听说,是谢家的那位年纪最小的少爷。” “谢家?” “那不是商贾之家吗?” “东陵先生怎会收一个商贾之家之子为徒的?这让天下其他读书人情何以堪?” 这不满的语气,让那边静默了一会,之后才有人继续。 “许是人家天赋异禀吧。”阴阳怪气的语气,让人听了好生不舒服。 “哼,兄台这话是何意?东陵先生清高雅洁,不管那位谢家的公子是何家世,你也不该辱没了东陵先生!”突然有人开始怒斥那人的话起来。 “你这人好生没有道理,我何时辱没东陵先生了?若不是那谢家公子,有些常人所没有的天赋,东陵先生岂会收他为徒,此话难道说的有错吗?” “是没错,但....”那书生明显口齿不大伶俐,不知该如何反驳,脸涨的通红。 第308章 酒楼论君子之道 温小六坐在旁边,听了他们说的那些话,先是对金科哥哥能拜入名满天下的东陵先生门下感到高兴。 后面却又听闻那些人阴阳怪气的语气,不免气结不满。 转了身子,便要去为金科哥哥辩解。 此时却已经有人出声。 “圣人言:君子有四不:一不妄动,动必有道;二不徒语,语必有理;三不苟求,求必有义;四不虚行,行必有正;不知几位做到了其中几不?”略显慵懒的语调,隐隐还含着一丝笑意。 只是那笑,在方才还高谈阔论东陵先生与其关门弟子言论的几人看来,是嘲笑,是讥讽。 几人都头戴介帻,一看便知是读书人。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读书人通常都自诩君子,尊孔圣人之道,此时被人言不配为君子,自然是面色通红,自觉丢脸。 但也有不服气的。 当即反驳,“不知阁下是哪位?论我等君子四不有失,可阁下自己却隐在暗处,不敢上前来与我等一辩,又何谈君子?” 那人却不受他这般激将,只是轻笑了一声,微微摇头。 “我既不自诩君子,又何须与你们争辩?不过是有些不解,所以多问一句,几位若是与在下同样不以君子自诩,自然不需在意。” “这普天之下的读书人,莫不都以成为仁人君子为目标,阁下却说自己不想要做君子,难不成阁下不是读书人?”男子冷声质问。 “难道这天下的读书人,便都只能做君子吗?”男子还是那般语气,似乎并不为书生的讥讽所在意。 “哼,不做君子,难道你要做小人么?”男子冷哼。 温小六此时却突然插话,“小女子也曾在家中年过几年族学,不知可否算得读书人?” 双方似都愣了一下,没有回话。 那书生反应过来,看向温小六时,满脸不高兴,皱着眉头,“你身为闺阁女子,且不过总角年纪,还上过族学,难道你家中长辈与夫子就未曾教导过你,在男子与长辈说话时不可插嘴吗?且女子读的书怎能与男子相提并论,更遑论君子之说!” 温小六闻言也不生气,慢悠悠的站起身,施施然的施了一礼,“这位公子此言差矣,圣人未曾言,君子便只有男子做得,女子做不得。且不说周朝时期,母辛征战沙场,大杀四方,击退敌兵,文能治国,武能安邦。便是前朝卓文后,素有才名,诗词流芳后世,无数人传诵。” “再便是蔡琰先生,范蔚宗先生曾言:‘端操有踪,幽闲有容。区明风烈,昭我管彤’,难道也称不得君子吗?” “孔圣人眼中的君子: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文质兼得、内外兼修,便可为君子。” “若那人性仁、有德、具才,那便可称得上为君子,这位公子不过因小女子为女儿身,便眼带偏见,心内不耻,不问小女子学问品性,只论小女子方才插言是否得当,公子又何尝能称得上君子一说?” 温小六说话不急不缓,语气温婉,唇角带笑,这幅模样,倒真有些君子端方的感觉。 只是那书生没想到不过一个小丫头而已,这般伶牙俐齿。 也不与她多辩解什么君子一说,直言道:“女子便该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多研读三从四德,服侍好夫君,孝顺好椿庭萱堂。你虽不过总角年纪,却如此伶牙俐齿,还妄想做什么君子,莫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便是你的家人,也该多为你担心日后婚嫁之事!” 男子此话便说的有些过激了,身边另外几位书生同时皱了皱眉。 诅咒人家女子亲事,可不是君子所为。 身旁之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再说,男子却不领情。 上前一步,指着温小六还待继续。 舒暮雪却不干了,她历来性子有些火辣,只是前几年因家中变故,这才沉默内敛了些。 这几日在外祖府内,有人做了靠山,又因外祖父母对母亲愧疚,多疼爱于她,让她的性子便恢复了原来的几分泼辣。 当下桌子一拍,便站起身来,怒瞪那书生。 “亏你还带着介帻,当自己是个读书人!你的夫子便是如此教导你这般诅咒女子亲事的吗?再说了,不过与你分辨两句,你便脸红脖子粗的诅咒于人,这便是你的君子之道?” “你这样的人,便是中了进士,当了官,也不过多了一个鱼肉百姓的狗官、贪官!” 舒暮雪骂的毫不客气,语速又快,温小六根本就来不及阻止,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骂完之后,原本在酒楼内吃饭的几个普通百姓,此时看着那几名书生的眼神,便有些一言难尽起来。 没有哪个百姓会喜欢鱼肉百姓的贪官。 那书生正要反驳之时,却有声音传来。 啪啪啪—— “好,骂得好!”突然有人从外头拍着手踏进门来。 “小爷平日里最讨厌的便是这群自以为读了几本书,便可以怼天怼地,谁都不放在眼里,一副鼻孔看人的样子。” “我看这位姑娘说的对,就你这样的书生,就算日后做了官,怕也不是个好官!”来人进了堂屋之后,站在那书生几步远,上下打量一番,轻蔑道。 “你!你们!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书生伸着食指,来回指着舒暮雪,和那站在他身前的人,甩袖怒道。 温小六与舒暮雪同时看了过去,就见说话之人不是夏湛是谁。 此时他手上拿着把折扇,装模作样的摇着。 “说谁小人呢?”夏湛把扇子一收,瞪着那书生道。 “谁问说谁!”书生梗着脖子,眼都红了道。 “嘿,小爷看你是真觉得自己念了几天书,就能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夏湛将扇子往腰上一插,撸了袖子就要上前。 身后的那小厮忙将人拉住了,“少爷,您忘了出门前老爷是怎么说的了?” 夏湛顿了一下,想起老爹的棍棒,往前的脚步就怎么都迈不出去了,不过这狠话还是要说的,“那就让这损色儿这么欺负小爷?小爷是那么好欺负的吗?” “您要是想禁足一个月,那您去吧。”小厮面无表情道。 夏湛噎了一下,不情不愿的收回脚,小声嘀咕,“行,小爷忍。别哪天犯到小爷手里,不然要你好看!”后面一句自然是对着那书生说的。 说完之后也不管那书生的脸色,屁颠屁颠的就走到舒暮雪旁边空着的凳子上坐下了。 第309章 夏世子频献殷勤 那书生此时已经被同伴拉着出去了,自然没办法再跟他们争辩。 一把甩开同伴的手,“你拉我干什么?没看到方才那少年说话如此之猖狂吗?” 满脸的不高兴。 同伴被甩开了皱了下眉,见他如此不领情,也有些不高兴。 “你知不知方才那少年是谁?” “哼,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书生不屑道。 “.....那是定国公最小的孙子。”同伴缓缓吐出一句,转身便离开了,不再与他多说。 定国公? 书生似有些不敢置信。 定国公的孙子怎么会上这里来吃饭? 书生虽有些不信,但同伴方才拉他的样子,分明是已经认出来了。 此时由不得他不信。 回头看了一眼酒楼,有些庆幸方才同伴将他拉出来了。 若是与定国公的孙子对上,那死的最后肯定是他。 定国公虽说一把年纪了,但脾气却不好,听说最疼爱这个幺孙。 若不是上头还有这位公子的父亲看着,那位小世子怕是比半年前的陈府世子还要纨绔混蛋些,定国公都能帮他收拾善后了。 忙追上同伴道谢。 先前还有另外几位用餐的书生,此时也都从酒楼内出来。 毕竟方才做‘长舌妇’的也有他们。 与那姑娘争辩的书生出来之后,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在里面用餐了。 慌忙结账之后就离开了。 而那坐在角落里,第一时间出声的人,隐在黑暗处,看不清长相。 他对面此时还坐着另外一人,正有些诚惶诚恐的看着面前神色莫测的人。 “陛下....” 男子抬眸看他一眼。 那人忙改口,“公子,咱们还去寺里吗?” “自是要去的。”男子正是当今皇上,坐在他对面的,则是陪着一起出来的,打算去青龙寺的国子监祭酒。 原本应该早就到了寺里的。 谁知皇上心血来潮,说要体察民情,看看百姓的生活,这才晚了时辰。 最后进了这家酒楼,打算随意吃些东西就离开。 却未曾想到,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差点出事。 也幸好不过是几个书生,这若是有什么其他事,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温家那个小丫头,那日我倒是小瞧她了。”皇上突然念叨一句。 祭酒大人一愣。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方才他心思一直在皇上身上,生怕有人发现皇上的身份,又担心会有图谋不轨之人,根本就没来得及注意那几人说了些什么。 紧绷着神经,心底不停的念叨,以后坚决不跟皇上一起出门了。 太难熬了。 此时听了皇上的话,看过去时,就见先前那三个不知谁家的小少爷千金小姐,旁边坐着定国公家的世子爷。 那位世子爷虽被他父亲压着,不怎么在外闯祸,但也算是名声在外。 鲜少给人好脸色。 此时坐在那三人旁边,倒笑嘻嘻模样,像是与他们关系不错的样子。 虽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 祭酒大人向来不大关注这些事情。 很快便转回头,将心思都放在皇上的身上。 皇上身边除了跟着的祭酒大人以外,还有赵旦也在他身侧跟着。 赵旦不认识温小六,听了皇上的话,也不过多看了她一眼。 虽觉得温小六有些胆识才学,但却不觉得她方才的那番言论是个女子该做的。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就算心里那般想的,也不该洋洋洒洒的说出来。 那书生虽说先前对于小姑娘的婚嫁之言有失妥当,但却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这京中,若是有人知晓谁家千金,心里想的是如何成为一名可与男子并肩的君子。 那谁家还敢将这女子娶回去? 为何陈继儒《安得长者言》言: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 因聪明女子失节者多,不若无才之为贵。而女子通文识字,而能明大义者,固为贤德,然不可多得。 其它便喜看话本小说,挑动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无丑事,反不如不识字,守拙安分之为愈也。 这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本意。 但多年过去,有贤德大才之女子屈指可数,而因小才而犯妇德却不胜数之。是以,没有哪个家族会愿意冒着风险娶一个不知是否有大才贤德之女子却能在外与男子相对抗的回去。 赵旦不知温小六是金陵人,自然会觉得她方才言行有所不妥。 只怕是就算知道,也不会赞同她那番话吧。 虽说眼界比一般男子开阔些,但他接受的三纲五常,以及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思想,让他没那么容易接受像温小六这般女子的行为。 不觉又想起自己如今已经五六岁的女儿。 蹙了蹙眉,决心以后对她的教养要上心些。 识字是好,却不能乱了纲常。 温小六自是不知自己的那番言论会落到皇上耳中,且无形中给赵旦一种生了女儿坚决不能学习她那般的想法。 若是知道,也不知会不会后悔自己方才的那番颇为挑战世俗的言论。 只是这样倒让皇上对她先前在大殿内说的那番话,更加深信了一些。 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有那份胆识,能够站出来,与男子相对抗,且想站在与他们平等的角度去发表自己的想法的。 温小六三人此时正与夏湛说话,聊的高兴不已。 就连舒暮雪,也因方才他们站在同一战线,而对夏湛和颜悦色不少。 夏湛便腆着脸在舒暮雪跟前献殷勤。 桌上有堂倌端过来的花生米和小菜,见舒暮雪爱吃那用酱油泡的萝卜,干脆盘子一推,直接放在舒暮雪跟前,也不管温小六与温怀良是不是要吃。 “冰丫头,你怎么爱吃这个呀?咸不咸?要不一会吃完饭,我去跟他们掌柜说,让装一点给你带回去吃?”夏湛凑的近了些,讨好的冲着舒暮雪笑。 舒暮雪睨他一眼,将盘子推回中间去,“不用。” 温怀良此时只顾着吃东西,哪里注意到他们俩之间的情况。 温小六却抿唇偷笑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等堂倌将菜端上来时,桌上的两三个小菜已经被吃的差不多了。 已经吃完打算走人的皇上几人,悄无声息的从旁边过去。 视线往那桌上看了一眼,发现不过是几个普通的菜色,不由微微一笑。 温小六似有察觉一般的转过头去,看见那走在最前头之人的身影,莫名有些眼熟。 站在身后的夏枝,顺着姑娘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蹙,也感觉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过这想法很快便被甩在脑后,一心伺候几位小主子吃饭。 第310章 青龙寺内解疑惑 四人吃完饭之后便要回府。 夏湛跟在他们身后,非要去看看怎么做花灯。 温小六几个不好将人赶走,且方才人家还帮了他们,更是不可能说不。 管家跟在后头,欲言又止。 他们家素来跟定国公府没什么来往,小世子要去,他一个做下人的,自然也不好拒绝。 只是现如今朝中情况并不算明朗。 老爷的意思,能不与那些平日没甚往来的人家来往便不来往。 管家坐在车板上,听着马车内几个小主子的说笑声,暗自叹了口气。 好在不过是几个小孩子,就算朝中那些人有些什么想法,也不会多心。 四人到了温府,先带着夏湛去给大太太请安,之后才转道去了温小六她们的院子。 温小六便开始教他们怎么做花灯。 花灯的做法,有简单的,也有难些的,温小六教他们做的,自然是简单些的。 将裁好的纸上,画上自己喜欢的图案,又将下人劈好的竹片放好。 这才开始糊花灯。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糊个花灯都糊不好!”舒暮雪见夏湛将那好不容易画好的纸张糊的歪歪扭扭的,忍不住没好气的喊了一句。 夏湛扭头,看了看舒暮雪手中的花灯,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果然惨不忍睹。 “那,那要不你帮我糊?”夏湛偷偷看她两眼道。 舒暮雪可不想方才画好的纸被糟蹋,略有些粗鲁的从他手上拿过糊了一半的花灯来。 夏湛眉开眼笑的看着她帮自己弄。 好在他还知道分寸,不会只看不动手,很有眼色的帮忙递东西。 站在他身后的那小厮,瞅了瞅自家世子爷,又瞅了瞅那位没好气的小姑娘。 总算有人能治得住他们家这位世子爷了。 老爷以后也能省心些了。 温小六这个时候已经做好好几个了。 有莲花花灯,也有小动物形状的,都很漂亮。 只等中秋节那日,将里面放上蜡烛,或是油灯即可。 - 青龙寺。 皇上一身便服,坐在之前谢金科曾坐过的那个位置上,正与东陵先生下棋。 皇上执黑子,棋盘上一眼望过去,已经没什么空隙,说明已是收官阶段。 “东陵先生名不虚传,朕输了。”皇上突然笑起来道。 “圣上胸襟广阔,心怀天下,又岂是在下一介山野之人可比。”东陵先生温言缓道。 “先生寄情山野,品性高洁,又是天下文人士子之楷模,朕心向往之,可惜俗尘繁多,只能望山野而兴叹了。” 东陵先生温言笑了笑,没有说话。 低头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捡回旗盒内。 皇上来这里的目的东陵先生自然是猜到了,只是皇上不提,他也就未曾多问。 “如今的朝堂局势,不知先生如何看?”皇上端起茶杯,挥手让赵旦几人退下,缓缓道。 东陵先生揭开香炉的盖子,重新换了块檀木进去。 “皇上不是已经掌握局势?” “先生高看我了,如今不过表面平静,那潭底却还在波涛汹涌的流动。” “皇上,这天下人,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心不定则是利不够,心不足,那便是存妄想。皇上胸有丘壑,心有百姓,身有忠良,朝堂之势,不过时间问题,徐徐图之即可。”东陵先生缓缓道。 皇上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东陵先生的意思。 这天下人熙熙攘攘,不过皆为一利字。 朝中那些心怀不满的官员,有几个是因真心对大皇子忠心耿耿而不愿臣服的? 大多不过是因没有得到足够的利益罢了。 而那些得了利,却还是照样不满足的人,便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留不得了。 朝堂需要的是会办事的人,而不是吸血蛭一般的蛀虫。 解决了内心的疑惑,皇上不由松快些,身子微微后仰,放松了些,“听闻先生收了关门弟子,不知是何风流人物,竟引得先生不再收徒?” “老夫不再收徒却不是因这少年。”东陵先生缓缓摇头道。 “老夫已快古稀之年,再收徒意义不大,此番放出风声,也不过是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罢了。” 皇上闻言也不意外,缓缓点头,“只是不知先生可否还会出山讲学?” “老夫年纪渐长,若是一日还未身瘫,便还是讲得的。”讲学与收徒不一样。 收徒需看起秉性,且需用心教导,所费精力自是讲学不能相提并论。 而给众学子讲学,不过是整理些士子们的疑问,来进行解说。 对于东陵先生来说,这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那便是天下士子之福气了。”皇上笑道。 东陵先生却摇摇头,“一个人的学问是有限的,能与众学子探讨,也何尝不是老夫的福气。” 皇上钦佩于东陵先生对于学问的态度,面上更显恭敬了些。 二人在此又说了些话,东陵先生便挥手,让弟子带着皇上才这寺中逛一逛。 而这主要的目的是什么,弟子自然也明白。 所以出了那院门,一行人走走停停,便到了谢金科与陈仲清二人学习的地方。 门是开着的,从门口能看到里面的二人个子占据一角,安静的看书书写。 皇上甚至不用人说,就猜到了哪个是谢金科。 只是却未曾想到,不过束发之年,却眉目精致端方,比之女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说赛潘安怕是也不为过的。 且他身上沉稳内敛的气质,让人不由忘记了他的年龄。 明明不过束发之龄,却好似已经可以成为让人可依靠的男子。 皇上看着二人的身影,停了一会,没有让人进去打扰,便转身离去了。 心内却将原本打算开恩科的想法,放下了。 慧极必伤,如此聪慧,若是再以天下人对其的目光相叠加,怕是并不会给其带来好运。 皇上虽一心想要收揽人才,但也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且一个国家,能出管鲍之人才者,实属不易。 谢金科如今虽看不出他的才华能力,但能被东陵先生收在门下,想必自是不一般。 皇上隐隐对三年后的科举开始期待起来。 一趟青龙寺之行,他不仅解决了内心的疑难,且又看到或许能对国家未来兴盛产生至关重要影响的天才人物。 回去的步伐,甚至都变得轻快起来。 谢金科此时自然不知皇上会对他有如此高的期待。 只是安心读书学习。 第311章 中秋佳节逛灯会 中秋节前两日,温小六又被叫进了宫内。 这次是要商讨,需要她留在京城的时日的。 户部那边争论许久,最终的决定是让温小六在京城留一年,他们会专门准备几十亩地出来,让其教导户部以及征用田庄的庄家人进行学习。 一年的时间,对于温小六来说,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只是皇上的命令一下,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点头应下。 皇上为了补偿她,赏赐了不少财物。 温小六虽喜欢钱财,但却不代表她想要留在京城。 姨娘一个人在金陵,虽有老太爷在,但想起四太太对她们内心的不满,她就难以放心。 只是事已成定局,她不能抗旨。 回了温府之后,兴致也不太高,却又不能让大老爷他们看出来,强颜欢笑的模样,让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夏枝有些心疼。 - 大老爷院子。 “小六儿怕是要在这京城待一年,往后她那边的用度,你便看着办吧。虽家中有她的份例,但到底这里是京城,她又不过一个小孩子,咱们便多出些,也无妨。”大老爷将朝服脱下,换上常服与大太太道。 大太太不是小气之人,自然不会在意这点用度。 只是有些意外,不过是教一教作物种植,怎么还将人留了一年时间? “那些吃穿用度,自是无碍。只是她是四房的孩子,此事你还是要写信与四弟和四弟妹说一声才好。”大太太道。 “明日我会写信与父亲,此事便让父亲去与四弟那边说就是。”大老爷此举分明是并未觉得此事有多重要,自然也不如大太太想的那么多。 大太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有老太爷去说,自然是没人敢说什么,但老太爷毕竟是个男子,一向不理后院之事。 这话是说了,那四太太心中作何感想? 柳姨娘又会怎样,谁也不知。 大太太虽与四太太相处时日不多,但也知那人对柳姨娘多有苛待。 做正妻的,没几个会喜欢丈夫的姨娘小妾,但她也不会赞同四太太对柳姨娘那明目张胆的不喜。 “那小六留在这里,暮雪怎么办?”大太太问。 大老爷像是此时才想起暮雪是与小六一起来的,沉吟一下,“这样吧,你也写封信与我的一起送到金陵去,给唯儿,问问她的意思。” “嗯。” 不过两日,便已是中秋节。 京城的繁华热闹景象,让温小六与舒暮雪二人思念亲人的情绪也淡了些。 三人在府内与大老爷还有二老爷一大家子吃了饭,之后便被温子元还有温子泫带着出门了。 温子泫如今也已是二十出头,正在说亲。 听闻是二老爷同僚的女儿。 此番出来,说不准还能见到人家呢。 夏湛一早就与他们说好了,等中秋那日要一起去放花灯的。 所以出门的时候,就见定国公府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等着了。 一行人坐上马车往灯市那边去。 今日因过节,困于闺门的女子难得可以出门,这街市上,便摩肩接踵的拥挤。 温小六看见许多女子,带着幕篱或是面巾,与闺友一起出门。 与往日景象大不同。 这条街上,微风吹过去,似乎都能闻见飘到鼻尖的女子馨香。 温小六突的想起姨娘念给她听的那首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刻身处街市中心,耳旁不时传来女子的盈盈笑语。 放眼望过去,人头攒动,头顶的花灯,随风摇曳,恰如星星点点洒落尘间。 “你这丫头是不是成心的?大家都在往前走着,你却站在此地不动,莫不是想讹诈小爷?” 突然惊起的声音打破温小六思绪,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身侧似乎只有自己一人了。 暮雪他们都不见了踪影。 “喂,臭丫头,小爷跟你说话呢,你没长耳朵是不是?”男子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饶是这般哄闹的街市,他还能清晰的将话语传进自己耳朵,温小六也有些好奇他的嗓门是怎么长的。 转头看去。 那男子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人模人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阴郁,说话也粗鲁无礼。 不知为何,看着他的模样,总觉得有些眼熟。 “世子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太太正找您呢,还以为您丢了。”气喘吁吁的下人上前道。 “这京城,小爷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哪个街巷小爷没去过,你丢了小爷都不会丢!”男子鄙夷的睨他一眼道。 温小六此时总算想起来为何觉得此人眼熟了。 实在是他说话的那个方式,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粗俗无礼,对小厮动辄打骂,跋扈难相处。 温小六从小便不喜这位陈小世子,此时认出了他来,自然不愿与他多接触。 转头便要走。 但陈小世子哪里能放她走。 且温小六的模样,总让他觉得好像见过,有些眼熟,更加不会放人走了。 “你想去哪儿?撞了小爷什么话都不说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陈小世子握住温小六的胳膊冷哼道。 “放开!”温小六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挣了挣。 “想要小爷放开也可以,你给小爷道个歉,小爷就考虑考虑如何?”陈小世子歪着嘴,邪气一笑。 温小六对他更是厌烦,抽不回自己的胳膊,毫不客气的一脚踩在他脚上。 陈世子吃痛,手上放开。 温小六趁此机会窜进人群,不过转眼就不见了。 陈世子见状,阴着一张脸就要去追。 但这街头,人潮拥挤,不说一个小孩子了,便是个大人,窜进人群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臭丫头,再让我见到你,非得狠狠教训你一顿不可!”陈世子咒骂出声。 “世子,方才那位姑娘,好像是之前在怀安遇到的温家人。”身侧的小厮是一直跟着陈世子的,自然对他身边发生过的事都了解。 且他记性历来好。 方才看那位姑娘就觉得眼熟,此时再细想,便不难想起来。 主要还是因那姑娘长相太出色,若是一般人,小孩子一年一个模样,隔了两三年,哪里还认得出来。 但是那位姑娘不一样,那张脸拿出去,便是先前见过的那从江南送过来的花魁,也比不得。 这样的长相,很难让人看过便忘。 第312章 遇小偷仗义相助 陈世子闻言愣了一下,转而便是一喜,“我说怎么总觉得有些眼熟,没想到还真是老熟人啊!” 既然知道了是谁,也就不着急找人了。 温府就在那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温小六挤进人群之后,见人没有追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现在跟他们走散,也不好再逛下去。 直接往河边去了。 反正最后都是要去河边放花灯的。 温小六自己一个人走走逛逛,倒也挺开心。 灵动的双眼在这街市上来回转动,不知看见什么,突然顿住。 之后又疾步换了个方向往前走,路过一家卖豆花的摊子时,见有个扁担放在旁边,对着那老板笑了一下,拿起扁担,“借用一下您的扁担可以吗?” 那老板还未从小姑娘的笑容中回神,扁担已经被人拿走。 砰—— 扁担与后脑勺相接触,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被鼎沸的人潮声淹没。 被砸的人,摸着后脑勺,人已经有些犯晕,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向咋自己的人。 见是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千金小姐,身边似乎没人跟着,咧嘴冷冷一笑,就要上前将人捉住。 砰—— 又是一下,被砸之人彻底倒地,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见有人晕倒,下意识的让开一片空地出来。 先前站在那人旁边正在花灯摊子跟前挑花灯的两名女子,此时也转过头来。 二人带着面纱,气质清雅,想必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两位姐姐,还请看看身上是否少了什么东西。”温小六将扁担还给那摊贩的老板,转过身来笑盈盈道。 站在右侧的女子,反应过来,低头去看自己身上挂着的荷包。 空空如也,荷包不翼而飞。 旁边那女子扬手,原本握在手中正打算拿银子付钱的荷包,此时也没了。 二人视线同时向地上看过去。 那人晕倒之后,手中还未藏好的东西也跟着露了出来。 两名女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互相对视一眼,之后看向温小六。 “多谢这位妹妹方才相助,不然我二人只怕此时陷入窘境了。”右侧女子施了一礼道。 她的声音清清朗朗,如清泉滑过一般,泌人心脾。 温小六微笑着还礼,“两位姐姐客气了,只是出门在外还需多注意些钱财。今儿人多,更是偷盗猖獗的时候,小心些总是没错。” 恰好这时,那两位女子身边的丫鬟手中拿着东西过来了。 见了这个场景愣了一下,忙去看自家姑娘有没有事。 “我没事,你去将巡视的官兵叫过来。”右侧那女子拍了拍丫鬟的胳膊缓缓道。 今日属于特殊日子,巡视的官兵不少。 那丫鬟出去没一会就带着两名官兵进来了。 “差爷,这人应是个偷盗之人,我二人手中的财物均没了,还希望差爷将人抓起来审问一番。”右侧女子语气无甚波澜,身上却隐隐有些难以言说的气势。 官差不由自主的听从她的话。 低头看去,就见躺在地上的男子。 二人上前将人架着胳膊抬起,拖着出去。 那女子派了丫鬟跟着,又将家中的小厮找了过来一起跟上去,这才转身看向温小六。 “妹妹怎一个人在此?”语气亲和,比方才要轻柔不少。 旁边的人见那男子被人带走,此时也都散开,继续逛灯市。 两名女子便顺着人流,挽着温小六一起往前走。 “人有些多,方才一个不留神,便与家中人走散了,这会正打算去放花灯的河边等他们呢。”温小六很是乖巧道。 女子见她这般模样,好像方才毫不心软下手砸人的不是她自己一般,心下有些好笑。 “正巧我们也要去那边放花灯,便一起过去吧。” “嗯。”温小六点头。 “还未请教妹妹闺名。” “我姓温,在家中行六,姐姐叫我小六便是。”温小六抬眸笑道。 “唔,小六儿。我姓齐,家中只我一个女孩儿,便没有排行,你便叫我齐姐姐吧。”那女子道。 “旁边这位姓萧,与我一样,家中也只有一女,你便叫她萧姐姐如何?”齐姑娘又道。 温小六闻言便甜甜的喊了一声,“齐姐姐,萧姐姐。” 那姓萧的女子,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此时见大家互相认识了,便凑到温小六跟前,眼神亮晶晶的问他是怎么看出那男子是小偷的。 “首先,那男子衣衫褴褛且邋遢,虽站在那花灯前,但却很明显并不是买得起花灯的人;其次,我观察过,他在翻看花灯时,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内,连续回头三次,且都是看的同一个位置。”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在萧姐姐你拿着荷包要付银子时,那人看着姐姐的荷包眼神中那种渴望及兴奋太过明显。” “我姨娘曾说,世道艰难时,便会滋生犯罪频率。如今虽天下安定,但穷苦人家还是很多。” “而近日又是中秋佳节,街上人流必定很多,此时作案更是绝妙时机。” “所以一定会有很多人回去之后,会发现自己身上丢了东西的。” 温小六在人潮汹涌的街市中,一个一个进行分析。 听着的二人,在这一刻,仿若觉得周围嘈杂的声音褪去,只留下小姑娘娇娇脆脆,好听的嗓音。 “你好厉害,大理寺那些人怕是都比不上你!”萧姑娘有些夸张道。 温小六忙摇头,“萧姐姐过誉了。刑部官员皆是进士出身,又怎会不如我一小女子。” “哼,进士出身又如何,查案时还不是没什么用!”萧姑娘嘀咕一句。 温小六没听太清,看了一眼萧姐姐,却没多问。 身侧的齐姑娘扯了扯她的衣袖,让她收敛些,不要什么都说。 三人走走停停,到那河边时,已经是一刻钟过去了。 “小六儿,你们家中放河灯的位置在哪里?我们陪你一起过去吧。”齐姑娘道。 一般官宦人家都会在开始放花灯的前两日,提前订好放花灯的位置,以免当日晚上人多踩踏。 发生意外。 温小六第一次来京城,自然不知温家以前放花灯的位置。 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在何处,只能找一找了。” 齐姑娘沉吟一下,“你既姓温,那礼部尚书温大人与你可有亲缘?” “咦,齐姐姐知道我大伯吗?”温小六歪着头问。 “呀,你是我姑父的侄女?!”未等齐姑娘说话,旁边的萧姑娘倒是一惊一乍起来。 第313章 真是无巧不成书 温小六一愣,转而很快反应过来,“姐姐是萧伯伯的女儿吗?” 她口中的萧伯伯,自是说的大太太的哥哥,也就是萧侯爷。 萧姑娘摇头,“你说的那是我大伯吧,我父亲排行第三,现在南越驻守呢。” “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咱们居然是亲家!”萧姑娘高兴道。 那位齐姑娘在旁边也笑着点头。 只是转而像是想起什么,又沉思起来。 “走吧,我知道你们家放花灯的位置在哪里,我带你过去。”萧姑娘此时知道温小六与她是亲戚,态度变得比方才亲热不少。 拉起温小六的手就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齐姑娘反应过来时,二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忙失笑跟上。 三人走到温家放河灯的地方费了些时候,到的时候,就见只有温家的下人在岸边守着,旁边还放着不少花灯。 各种形状的都有,比其他人家的可好看多了。 只是却不知放花灯的人去哪里了。 “怎的就你一个人在此处?良哥儿他们呢?”萧姑娘明显认识那下人,上前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的问。 “表姑娘....”下人正要说什么,就看见了跟在后面的温小六。 “六姑娘,您怎么在这里呀?方才大少爷他们见您不见了,此时正找您呢!”下人着急道。 温小六忙上前两步,“你快去叫人将他们找回来,就说我在放花灯的这里等他们。” 下人忙飞奔而去。 这里原本不止他一个人守着的,只是温小六不见了,大家便都去找了,只留了他一人在此等着。 此时人愈发多起来,下人挤进人群,很快被淹没。 好在他们去找人之前都说了在哪个方向,那下人先找到了正在找人的其他下人,然后让另外几人分散开去找几位少爷姑娘。 等人都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刻钟之后了。 温子元急匆匆的走在最前头,上来之后便拉着温小六严肃的上下打量半响,见她没什么事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开始教训温小六,“小六儿,出门前大哥是怎么与你们说的?不是让你们紧跟在身后吗?” “京城每到元宵中秋,人都会特别的多。且这街上除了那小偷小摸之徒以外,还有拍花子。若是你被那拍花子的抓走了,你便让我们去哪里找你?又该如何跟你父亲交代?” 温子元语气急促,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说,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其他人在。 温小六乖乖低着头听训,也不辩解。 “表哥,行了,你就别训她了。人一小姑娘自己丢了,你不关心关心也就罢了,上来就是一顿训,哪有你这样的?若是娇气些的,此时不得哭鼻子了啊?”萧姑娘见他还待再说,忍不住上前来为温小六辩驳两句。 温子元此时才看到自家表妹不知什么时候在旁边站着的,还站着一位姑娘,也不知是谁家的。 “你怎会在此的?”温子元问。 “我和小六儿有缘啊。”萧姑娘没说方才温小六帮她们抓小偷的事情。 若是说出来,她这位表哥怕是得把人给念到自闭。 温子元看她一眼,没有再多问,此时见温小六没事,也放下心来。 没一会,舒暮雪跟温怀良几个也过来了。 舒暮雪眼眶红彤彤的,明显是哭过了,跟在身后的夏湛满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小姨,方才吓死我了。都是我不好,见了那些东西便迷了眼,也忘了拉着你一起走。”舒暮雪上来就是自责的话,又要哭了的模样。 温小六忙扯了扯她,“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是我自己没有好好跟着你们的,你别自责了。” “我就说了会没事的,你就是瞎担心。今儿日子特殊,那巡逻的官差比往日多上好几倍,她便是遇到危险,多嚷嚷两声也能引的官差过去。就你还能担心的哭鼻子。”夏湛在后头小声念叨。 明明一副担心的脸,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想不生气都难。 好在这会舒暮雪没时间搭理他,不与他计较。 温怀良此时也跑了过来,牵着温小六的手紧紧的不放开。 温子泫最后一个到的,与温子元对视一眼,见总算是找到人没事了,跟着松了口气。 小六儿现在身份可不一般,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就算四叔能不追究,皇上怕是也不会罢休的。 “好了,赶快将河灯放了便回去吧。”温子元出声道。 温小六便拉了拉舒暮雪和温怀良,“走吧,那花灯可都是我们自己做的,上面还写了我们自己的愿望呢,可不能不让河神爷爷看见。” 四个人这会总算又高兴起来,去放河灯。 小厮也都回来了,在旁边照看他们。 夏枝和行露此时才过来,见了温小六,满是后怕,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一步都不肯离开。 温小六知她们都吓着了,也不说什么,还将手中的两个花灯,一人给了一个,让她们也去放。 放完河灯之后,一行人便打道回府。 “子泫,我送几个孩子回去,你帮忙将萧表妹,还有那位姑娘送回去吧。”温子元看着身后的温子泫道。 温子泫点点头答应。 三人等温子元带着人走了之后,这才往人群外停着马车的地方走。 温子泫护着二人,以免被别人碰到。 只是此时人流比方才还多,且他们还是逆行的方向,更是难走。 齐姑娘眉头突然皱起,有人碰了她的腰际,那感觉不像是无意的。 转过头去,想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 但人太多,根本就找不到到底是谁做的。 “怎么了?”温子泫微微靠近了些,问道。 齐姑娘有些不适应一个陌生男子靠的如此近,他身上一股清幽的淡墨香飘过来,无端让她心跳的快了几拍。 这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摇了摇头,想要躲开一些,可旁边人来人往,哪里有什么空隙可躲。 反而因她的动作,旁边的人突然撞过来,她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温子泫忙将人扶住,握着她胳膊的手,只感觉纤细娇嫩,待她站稳便赶快放开。 脸上隐隐涌上一抹暗红。 好在那灯光虽闪耀,但却总不如白日,看不太出来。 萧姑娘大大咧咧的,也未曾发现二人的异样,此时还在想着什么时候去温府拜访,让温小六多教她些拿种察言观色的本事。 第314章 又美又飒齐姑娘 三人行至过半,齐姑娘此时又感觉到有只手伸了过来。 这一次却不是在腰际,而是在臀部的方向。 从斜后方过来的。 她冷厉的视线射了过去,就见一男子突然转身拨开人群往外奔去。 齐姑娘看了一眼四周,找到一处比较高的地方,直接踩着旁边那些摊贩用来坐的凳子上去。 大家都在缓慢挪动,有人奔跑,自然很显眼。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青衫,头上带着介帻,一副书生打扮。 看着他跑出大约几十米远之后,转身窜进一个小巷,这才下了那石墩。 “剑月,我有事,你先自己回去。”齐姑娘急匆匆的说完,便转身向另外一个方向疾步而去。 萧姑娘哪能放她一个人离开,忙跟了上去。 温子泫方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此时也疾步跟着过去。 齐姑娘虽说不常出门,但她对京中地形却很熟悉,她父亲常喜欢与她讲这些大街小巷内的民生故事。 哪条巷子,有什么典故,没有她不知道的。 方才那男子躲进去的小巷,她更是熟悉不已。 虽说走街串巷,那些巷子一般四通八达,但总有死路的地方。 齐姑娘做了个手势之后,很快便有人过来,“你去守着牌坊巷的出口,不要让任何人出去。” 吩咐完之后,自己便进了旁边的巷子。 萧姑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明显知道一直有人跟着保护她。 温子泫愣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三人一齐进了巷子,之后拐了大约三四个巷子,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巷子里不比外面街市,灯火通明。 好在此时月光洒落,穿透隔壁围墙内的树枝,斑斑点点的落在地上。 隐约能看见对面有个男子似乎正与出口处的人说着什么。 齐姑娘缓步上前。 走在后头的温子泫,看着那位姑娘身上气势突变,与先前温婉的模样完全不同,有些惊讶。 沉默的跟在后面。 那男子见有人过来,指着拦着他不让出去的那人,气愤道,“这位姑娘,想必你也是要从这里出去的吧?此人不知是何居心,一直拦在此处,不让人出去,简直就是目无王法!” 齐姑娘面纱下的唇角扬起,缓缓上前,“我让他拦的。”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巷子又不是你们家的,为何你要让人将出口拦住?”男子不满道。 “怎么,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知吗?”齐姑娘语调变冷,看着男子的眼神像是要将人冰冻于寒冰之内。 “这位姑娘,你在说什么呢?我与姑娘从未见过,能做什么?”男子满脸的莫名其妙。 “你确定不承认吗?”齐姑娘一字一句说的很慢,语调轻柔,仿若情人间的低语。 可莫名就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外头的喧嚣被隔绝,站在这里的几人听的一清二楚。 萧姑娘此时双手环胸,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那男子。 那人必定是做了什么惹到她这好友了,不然她是不会如此生气的。 她生起气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温子泫对于此刻的齐姑娘,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 心跳的微微加速,似乎有一股气血在往上涌。 看着齐姑娘修长窈窕的背影,听着她清泉般的声音,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努力冲破,想要呼啸而出一般。 此时月色隐入云层,温子泫的双眼却亮的吓人。 “在下不知姑娘在说什么,奉劝姑娘最好是让他让开,不然巡逻的官差来了,大家便谁也别想离开了。”男子死鸭子嘴硬,还语带威胁。 “公子既不愿承认,那我也不好强迫于你。”齐姑娘语气轻柔的说完,冲着那拦在巷口的男子道,“断了双手。” 冷漠的语气,仿若不过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温子泫被她这飒气的模样迷的七晕八素,理智却还在。 强忍着心底的渴望,垂下眼眸,敛了心思。 那得了命令的男子,废话不多说,上前就将书生抓住,掀翻在地,一脚便踩上了他的右手。 书生疼的惊叫一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叫喊却无人理会,男子愈发用力。 书生见他们这般有恃无恐的模样,心底慌张起来,嘴里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有些吵,这里你处理吧,我先回去了。”齐姑娘柳眉微蹙,看了眼男子道。 “是,姑娘请回。”说着微微侧身,让开巷口。 齐姑娘与萧姑娘一道出去,温子泫也跟在她们身后。 路过男子时,不忘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云层露出,些微光亮落在男子脸上,将他此时的面孔照的一清二楚。 温子泫暗自记下他的长相,跟了上去。 “子泫表哥,你送齐齐回去吧,我大伯派人来接我了。”萧姑娘话音落下,就已经有人过来了。 是萧侯爷的部下,身上隐隐能看出肃杀之气。 温子泫自是认识他的,二人点点头打了招呼之后,那人便护送着萧姑娘走了。 “齐姑娘,请。”温子泫声音清润,温雅有礼的道。 齐姑娘点点头,顺着他的手往前走。 温子泫小心的将人护在自己的范围之内,尽量不让别人碰上她。 到了齐府的马车跟前,温子泫看了一眼马车上挂着的那个不太显眼的幌子。 眼神微微一暗。 “多谢温公子的护送,有劳。”说完便在丫鬟的服侍下,上了马车。 温子泫看着马车缓缓汇入车流远离,站了半响之后才离开。 马车内的齐姑娘却未曾关心温子泫,而是吩咐丫鬟,“回去之后,你去将前些日子舒府的七姑娘送来的那副刺绣拿出来。” “姑娘,那刺绣您不是宝贝的很吗?此时拿出来做什么?”丫鬟有些不解的问。 “有件事我需要求证一下。”齐姑娘没有多加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之后便沉默不语。 当时小七送她那副绣图时,并未言明是谁的作品,只是先前来信时曾说起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有求于一位姨娘。 玩笑的语气,当时她并未多当真。 也不觉是多大的事情。 只是现在想来,若那姨娘是舒家人,又哪里需要她舒府最受宠爱的七姑娘去求的。 能让舒家七姑娘说出一个求字来的,必然不会舒家自己人。 若不是舒家自己人,又能让她降低身段于一个姨娘的,她可不认为会是金陵城四大家族中的其他三家人。 最让她突然有所怀疑的,其实是在收到那副绣图之前,她曾与她说过,偶然得了一块绣样特殊的手帕。 第315章 问绣样找幕后人 那手帕她见过,刺绣手法,能看出来与七姑娘送的那副图出自同一人之手。 当时小七虽未曾言明从哪里得来的,她却隐隐猜测到与温家有关。 那个时候她恰好在金陵待了些时日,听她说过几回温府那位柳姨娘与六姑娘的事。 方才本想确定一番的,只是却没找到好时机。 便只好再找个日子上门去拜访了。 - 中秋节过去,温小六便要开始跟着户部那群人去城郊种植那些作物。 所以谢三爷带着乔瑟琳上门的时候,便扑了个空。 齐姑娘与萧姑娘也同样如此。 打听之下才知她去了哪里。 谢三爷与乔瑟琳在京城采购的东西已经差不多,本打算见过温小六便回金陵的。 此番没有见到人,便只好留了书信,没几日便回了金陵。 乔瑟琳在信中特意交代了,让她务必在明年春她成亲之日去参加婚礼。 温小六拿到信的时候,有些发愁。 从京城到金陵距离有些远,一来一回坐马车也需月余时间,到时就怕这其中那些作物会出什么问题。 温小六撑着下巴,犹豫着要不要写一封信给乔瑟琳,告诉她她可能去不了。 “姑娘,乔姑娘成亲还早呢,到时说不得东西已经种出来,不需您在这边等着了,您此时也不必急着写信回绝。”夏枝将茶放在桌上,缓缓道。 “夏枝姐姐说的对,明年的事,谁知道会怎么样呢。”说完将信收了起来,转而提笔说起其他事来。 写完给乔瑟琳的回信,又提笔给姨娘写了封书信,这才放下笔去洗漱。 齐姑娘没在温府碰到温小六,一打听,才知温小六就是最近她父亲嘴里说的那个挺有本事的小丫头。 有了这层关系,齐姑娘想见温小六便简单了许多。 这段时日因要观察那育苗种子,温小六便住在城郊的房子里。 齐姑娘是齐大人的女儿,自然是畅通无阻的进去了。 刚到门口,就有一辆马车同时停下。 “温大人?”齐姑娘有些惊讶的看着温子泫,挑眉喊了一句。 此时因是城郊,附近又无甚男子,齐姑娘面上便没有覆着面纱。 温子泫却像是并不意外她认识自己,上前来打招呼,“齐姑娘,好巧。” “是挺巧。”说完便转身进去了。 温子泫勾了勾嘴角,跟在后面进去。 温小六此时还在用来育苗的屋子里跟户部的人探讨问题,自然不能接待他们。 等她出来的时候,见到二人有些意外。 “齐姐姐,二哥,你们怎么来了?”而且还是一起到的。 齐姑娘看向温子泫,示意他先说。 “先前听闻六妹妹手中有一本关于海外作物的农事记录笔记,内阁那边想要将笔记抄录一份,等这些作物大规模种植之后,便交予印刷局那边进行印刷。”温子泫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温小六虽疑惑这东西完全可以等她在家的时候去要,为何偏要大老远的过来这里。 不过也没多问。 转头让白露去取。 温子泫拿到东西,却也没有立时就走,而是说还有些事要找司农,便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后,齐姑娘这才将带过来的那副图拿了出来。 “小六儿,这幅绣图,不知你可认识?”齐姑娘问。 温小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头微微歪着,有些好奇的看向齐姑娘,“齐姐姐怎会有这幅绣样的?” “这是金陵舒府的齐姑娘送与我的生辰礼物,收到后我便珍藏了起来。” “先前虽也问过小七是何人所绣,但小七那张嘴,不想说的话,无人能打听的出来。” “我如今拿着这幅绣图过来,也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不过是想知道到底是何人有这般精绝手艺,若是能结交一二,便当之无憾了。” 齐姑娘神色认真的看着温小六,没有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这天下拥有精妙绝伦手艺的人不少,为何齐姐姐会对这绣图背后之人如此感兴趣呢?”温小六并未被说服,继续问道。 “小六儿可能不知为何小七会送与我这幅绣图。” “我母亲曾是名冠天下的绣娘,只是早年用眼过度,现在已经拿不了针线。” “这幅绣样,是小七赠与我的生辰礼,我便不好再转赠,所以便想知道那有此手艺之人,可否能再为我绣一副图,送与我母亲。”齐姑娘说的很诚恳。 温小六半响没有言语。 “做绣娘,原来眼睛会有如此大的损伤吗?”突然问。 “若是没日没夜的长时间用来绣花,眼睛自是会有所损伤,也不如常人视物那般清楚。只是也会因人而异,有些人眼睛天生比较耐得住使用,便受损的机会比其他人小很多。但也同样有人眼睛敏感些,容易受损,自然也就会像我母亲那般,半盲一般,看很多东西已经有些模糊了。”齐姑娘说着微微叹息一声。 温小六此时哪里还敢告诉齐姐姐那是自己姨娘亲手绣的。 若是因此,让姨娘又要受累,那岂不是她的罪过。 虽然因此要对着齐姐姐说谎,心内会有些歉疚,但对她来说,姨娘比这世上的人都要重要。 她不能冒着一丝一毫伤害姨娘的风险去答应别人与她本没什么相干的事情。 “齐姐姐,对不起啊,此事我怕是帮不了你了。”温小六抱歉道。 也未曾说自己是不是认识那副绣样。 齐姑娘听了这话自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虽有些失望,但也不至于因此而对温小六有些什么想法。 摇了摇头,“没关系,本也不过是碰碰运气。”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齐姑娘便不再继续留在这里。 打算打道回府。 回去的时候,不意外的又在门口看到了温子泫。 此时齐姑娘没什么心情应付他,见他不过是与自己打了声招呼,就上了马车,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城。 温小六却还是留在城郊。 “夏枝姐姐,你说我方才不告诉齐姐姐是对的吗?”温小六心思善良,对于方才自己骗了齐姐姐还是有些不好受。 “姑娘,您方才不也听到了,那绣花可是很费眼睛的。您也知道姨娘平日最不喜一件事拖拖拉拉很久才完成。若是真的帮齐姑娘绣东西,怕是又该没日没夜的劳神了。” “您也不想姨娘最终落的个与齐姑娘母亲一般吧?”夏枝低声劝解。 温小六摇头。 “那不就是了,您还有何好担心愧疚的。齐姑娘虽是因孝顺母亲,想要为母亲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但姑娘也不过是孝顺母亲,不想让母亲劳神伤身,你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又何必多加自责呢。”夏枝平日虽说唠叨些,但该懂的道理也都懂的。 “对了,冬灵姐姐下个月便该出嫁了吧?我的添妆都还未准备好呢。还有春月姐姐是不是也该生了?还要准备孩子的出生礼呢。”温小六突然道。 夏枝见她不再多想之前的事,乐得她去操心冬灵姐和春月姐的事。 第316章 传信回麦冬要酒 金陵城。 “老太爷,京城那边大老爷有信传过来了。”墨竹拿着信进了书房道。 “拿过来。”老太爷放下手中的书道。 墨竹将信递过去。 老太爷拆开之后,信上的内容不算多,很快便看完了。 只是脸上神色不明,看不出喜怒来。 半响之后,“你让人将老四媳妇....”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柳姨娘一并叫到偏厅去,就说我有话跟她们说。” “是。” 老太爷拿着信,心内有些奇怪,为何皇上不过只是赏赐了些金银财物以及一个玉佩给小六,却没有什么其他实质性的赏赐。 然而更闹不明白的,则是为何皇上会赐玉佩? 一般佩戴玉佩之人,都会有特定的代表自己身份的玉佩。 老太爷没有见到实物,信上也没有明言,自然不知那玉佩到底是普通玉佩,还是有代表性的玉佩。 不过,就算是普通玉佩,若是皇上给的,也不能算作普通。 等四太太和柳姨娘前后脚到达偏厅时,老太爷已经将赏赐之事放下。 “参见老太爷。” “免礼吧。”老太爷挥了挥手。 “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要与你们说。”老太爷也不让她们坐下了,直接开口道。 “小六儿去京城面圣,被皇上留下了,怕是要等一年才能回金陵。日后的一应吃穿用度月例,老四媳妇你便算好后,直接一次性送到京城,交到老大媳妇手里,让她支配既是。” “还有柳姨娘你那边,第二期的玉蜀黍若是成熟了,便赶紧做好统计,将东西送到京城去给皇上过目。”老太爷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柳姨娘道。 四太太听闻温小六被皇上留在了京城,忍不住愣住了。 不过一个九岁的小丫头,先前老太爷对她另眼相看也就罢了,怎么皇上也这般不明是非,不分好歹,好似眼瞎一般? 那丫头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先前弄出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难道就值得皇上与老太爷都对她如此重视吗? 那些东西,若是她的玥儿在,肯定也能种出来,凭什么就温软能得到这样的荣宠,她的玥儿却要在蜀地受苦? 四太太垂着眼眸,手中的帕子快要被撕碎。 自然也未曾听到老太爷对着柳姨娘说的话。 “老四媳妇,你想什么呢?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老太爷喊了她两声不应,有些不高兴的道。 四太太这才反应过来,敛下脸上的神色,福了一礼,“儿媳知晓了,父亲放心。” “嗯,好了,你们下去吧。”老太爷摆摆手。 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出了老太爷的院子,四太太特意等在前面。 见柳姨娘走了过来,这才看着她,阴阳怪气道,“别以为你女儿去了一趟京城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一年后等她回来,有她好看的!” 恶狠狠的说完之后,便甩袖离去。 “姨娘,四太太她这是什么意思啊?”冬灵在旁担忧道。 “好了,不用多心。你的婚期要到了,软儿怕是赶不回来了,她先前说要给你添妆,也不知都准备好了没有。”柳姨娘岔开话题道。 冬灵闻言脸一红,支支吾吾小声道,“奴婢哪里需要姑娘添妆。” “她有心,你受着便是。春月、秋霜二人都有的,你也不能没有。”柳姨娘温言笑道。 冬灵嗫嚅两下双唇,没有再说。 方才的话,也就被柳姨娘给岔过去了。 回了院子之后,柳姨娘挥手让她们都退下,坐在窗边,看着这层林渐染的秋景,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她的身体,似乎越来越不好了。 这些日子,白日里总觉得疲倦,晚上睡觉一个梦接着一个梦,早晨甚至有种醒不过来的感觉。 她也不知这身体是怎么回事,却也未曾想过找大夫来看一看。 叩叩叩—— 柳姨娘回神,“进来。” “姨娘,麦冬来了....”霜降这一言难尽的表情,柳姨娘便知麦冬是来干什么的了。 忍不住有些好笑。 “我知道了,你去跟他说,荷花酒还需等些时日,不过先酿的桃花酒,此时已经能喝了,你去挖两坛子出来给麦冬带回去。”柳姨娘吩咐道。 “姨娘,那桃花酒不是姑娘说要喝的吗?”霜降有些犹豫。 走之前姑娘可交代了,那桃花酒要等她回来开封,别人不许动的。 “你们家姑娘今年怕是回不来了,那酒你便拿给麦冬吧,明年桃花盛开时,我再酿一些给她。”等明年的酒酿好了,她也就该回来了。 霜降愣住,“姑娘怎的不回来了?大黑还每日在院子门口望着呢。” 柳姨娘想起大黑,微微叹息,只是这皇权当道的世界,要想活命,只能听从。 “姑娘被留在了京城,这一年都回不来了,你便与她们也说一声吧。嬷嬷怕是也还不知呢。”后面一句是喃喃低语,有些惆怅。 霜降闻言,看了一眼柳姨娘,这才迟疑着出去了。 她们其实与姑娘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只是柳姨娘这个院子,虽说看起来似乎不得四太太喜欢,但老太爷却还算重视。 且院子人口简单,除了秦嬷嬷严肃些,大家都很好相处。 她很喜欢这里。 对于六姑娘,虽相处不长,却同样喜欢她从不将她们当做低贱的丫头看,平时有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会想着她们。 对她们都一视同仁。 听闻姑娘一年不能回来,心内也有些不舍。 最重要的还是大黑,它每日到了姑娘往常下学的时辰,便定要等在院子门口,谁来都拉不走。 只是一日复一日,姑娘从未出现在门口过。 大黑这些日子也跟着恹恹的,连吃饭都少了些。 小小年纪,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之后便去埋着桃花酿的地方,挖出两坛子酒出来。 抱着酒到了门口,递给麦冬,“姨娘说了,荷花酿还需等些时日,这个是先前姑娘与姨娘一同酿的桃花酿,让你先拿回去与舒御医喝吧。” 麦冬闻言忙笑眯眯的接了过来,“多谢霜降姑娘,改日请你吃糖葫芦。” 霜降脸一红,“谁要吃糖葫芦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麦冬此时已经飞奔回去了,哪里还能听到她嘀咕什么。 第317章 不一般的桃花酒 “老太爷,酒来了!”麦冬进屋之后,人未到声先到。 啪的一声,将酒放在桌子上。 坐在旁边的老太太看他一眼,忍不住瞪向舒三老太爷,“你又让麦冬去温府要酒了?” 舒三老太爷咳了一声,没说话,将手中的书抖了抖,翻了一页。 眼神却不住的往麦冬那边瞟。 “你说你一个与温府四房没什么来往的长辈,总跟人家要东西,你也不害臊?”老太太瞅着他那眼神,数落道。 “你都说了老夫是长辈了,要两坛子酒怎么了?”舒三老太爷不服气小声嘀咕。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谁家长辈像你这样,隔三差五就让徒弟腆着脸上门要东西?你也真好意思。”老太太毫不客气的吐槽。 舒三老太爷被她说的脸上无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看了一眼垂着头装死的麦冬,“还站着干什么呢?不知道去把酒放到冰鉴里去?这都要我教你?” 麦冬无端被训,瞄了一眼老太爷,嘀嘀咕咕的提着坛子出去了。 等到晚上开酒的时候,老太爷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酒味儿闻着不是荷花的香气啊。 “麦冬,这酒不是荷花酒?”老太爷闻了一下,没喝,放下酒杯问。 “老太爷,我去的时候,柳姨娘身边的丫鬟说,荷花酒还得等些时日才能喝。这个是桃花酒,刚好能喝了,便拿了两坛让我带回来。”麦冬上前来道。 老太爷闻言,这才轻啜一口,慢慢下咽。 喝完之后也不说话,都不用下面的人动手,自己又倒了一杯,一连喝了三杯,这才停下。 “给老太太也倒一杯。”吩咐麦冬。 老太太有些意外。 他们家老头子,可是从来不让她饮酒的。 今日怎会突发善心,愿意把他那宝贝与她分享了? 想归想,却没有说什么,伸手接过麦冬递过来的酒。 先是闻了一下,酒香浓郁,比起一般的酒来,并不刺鼻,带着一股甜软的味道。 且杯子里的色泽,带着淡淡的粉色,煞是好看。 轻抿一口,带着微微酒香,又能闻到浅浅的桃花香味,入口微甜,好像桃花在嘴里绽放一般,让人不由沉醉其中。 “这酒,真不错。”一杯下肚,老太太不由称赞道。 “不止不错,此酒于女子来说,常喝可以美容养颜,益气补身,是好酒。”老太爷眯着眼睛道。 他是御医,且又爱酒,这酒喝下去之后有什么感觉,自是比一般人更清楚。 不然方才也不会让麦冬倒酒给妻子的。 “既如此,那另一坛还未开封的,便留与我喝吧。”老太太说着便让麦冬去将剩下那坛还未开封的酒搬到自己那屋去了。 老太爷端着酒杯的手,愣在半空中都忘了反应。 分明自己方才不过是只想让妻子尝一尝的,没有把整坛都给她的意思。 现在怎么突然就只剩下这开了封的一坛了? 此时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早知道方才就不让妻子喝了。 郁闷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面前的菜也突然觉得不入口了。 老太太也不管他,自顾自品着自己杯中的酒,就着桌上的菜,慢悠悠的吃着。 到了晚上。 老太爷正打算更衣上床,老太太此时躺在床上已经要歇下。 “你说那桃花酒,到底怎么酿的,怎么那般好喝,还有养身的功效呢?那里头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老太太睡不着,问掀了被子要上床的丈夫。 老太爷摇摇头,“恐怕不是,应是与那酿造的桃花有关系。” 若是有其他东西,他肯定一早便尝出来了。 “桃花?” “嗯,你没发觉那桃花的香味,比一般长在树上的香味更浓郁些吗?” “好像是。” “桃花本就不属于香味浓郁的花类,若是酿酒,香味必定更淡,但今日这酒,闻起来,却盖过了酒本身的味道,香味浓郁,不似普通的桃花。”老太爷分析道。 “难不成还果真有何不一般的桃花不成?”老太太问。 “那谁知道呢,只要对身体无害便是。”老太爷耸了耸肩。 老太太也没在意,丈夫是御医,既然他说了没问题,那她又何必多去操心。 只是却想着要送份回礼才行。 这回礼可不能再像丈夫那样,随便从家里拿个药材送过去就当回礼了。 虽然家里那些药材大多珍贵,但谁家会天天生病啊。 老太太迷迷糊糊的想着,翻了个身睡去。 老太爷也闻着屋内的安神香陷入沉睡。 玉笙院,此时却还亮着灯。 秦嬷嬷不过刚从怀安县回来,就听闻自家姑娘要明年才能回金陵。 姑娘走了这些日子,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很不习惯。 只是除了不习惯以外,她还是有些担心姑娘在京城的生活。 他们家姑娘虽然聪慧,但到底年纪小,且姨娘教导她的那些东西,大多都有些惊世骇俗。 只是在金陵城,这温府内,自然是无甚要紧。 但若是在京城,她言语中的那些观念想法,被他人知晓,怕是会惹来祸端。 只是事已成定局,她没有那个能力去反抗皇上,让姑娘回金陵。 只能是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可靠的人多照看些姑娘。 虽是这般想,却没什么头绪。 姑娘本是住在自家大伯家中,若说自家大伯都不可靠,那还有谁能可靠。 且她们又并不认识京城中的谁。 秦嬷嬷看一眼似乎并不太担心的姨娘,“您都已经给春月肚子里的孩子做了多少小衣裳了?夜间便歇歇吧,别把眼睛熬坏了。” “这些不过小孩子的衣裳,不用绣花,也不费神。只是春月如今去了怀安,怕是就难回金陵了,能为她做些东西便做一些吧。”柳姨娘笑道。 姨娘性子太好了些也不好,只顾着为她们这些下人着想,却不想想自己的身体。 秦嬷嬷伸手将柳姨娘手中的东西抽了出来,“姨娘,您便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姑娘保重身体。” “姑娘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等到从京城回来,那便该虚岁十一岁了,少不得要开始慢慢准备姑娘的亲事了,那便还有的忙的。” “且春月还有公婆丈夫呢,他们总会照看好她的,您也不要太为她们操心了。”秦嬷嬷神色微微严肃,略有些不赞同的看着柳姨娘道。 柳姨娘有些无奈,微微嘟嘴,“我不做了便是,嬷嬷您这一回来便教训我。” “姨娘若是注意些自己身子,老奴又怎会说这些。”秦嬷嬷见她撒娇,也软了声音道。 柳姨娘轻笑一下,“好了,嬷嬷想必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我也要歇下了。” “嗯。”秦嬷嬷应声,伺候着柳姨娘躺下,之后吹了灯出去。 望着院子里已然变成镰刀型的弯月,微微叹了口气。 第318章 一别两年终回家 两年后。 “姑娘,这些都要带走吗?”白露指着被温小六翻找出来的零零散散的东西问。 温小六扬着灿烂的笑脸点头,“对呀,这些都是我这两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所以必须带走。” “......”白露不说话了,默默的去拿包袱打包。 二人正在屋内忙活,夏枝从外面匆匆而入。 “姑娘,大老爷那边说让您再留几日,怕是皇上那边会有旨意下来。” 温小六闻言,看向夏枝,脸上虽还带着笑,却很坚定的摇头,“我问过皇上了,后面不管再有什么旨意,都无需我在京城,所以我今日是一定要走的。” 夏枝看着两年过去,已然从一个小姑娘,逐渐变得亭亭玉立,有了些许姨娘当年年轻时候模样的姑娘,甚至比之姨娘更加出色。 忍不住心底有些感慨。 原本以为不过是来京城领旨谢恩,至多两个月便可以结束的事情,最后却被告知,说要留在京城一年。 可一年过去,本该离开的她们,又因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留下,迟迟未归,以至于如今已是两年后的初夏时节。 来时不过三两包裹,归时却是塞不下的两辆马车。 “那姑娘不与萧姑娘,还有囡囡道别吗?”夏枝轻声问。 “不了,若是道别又得耽误些时日,走时我留下书信与她们便是。”温小六摇头道。 夏枝闻言便不再多说,上前帮忙收拾东西。 下午的时候,温怀良拽着温小六的衣服,不想让她走。 “良哥儿,你如今已是大孩子了,可不兴再这般缠着你小姑姑。”大太太拍了下良哥儿的手道。 这两年,变化最大的,约莫就是温怀良了。 原先肉嘟嘟的脸,也不知是不是因到了时候抽条,现如今却是瘦的与温子元差不多的体型了。 温家历来就没有长得难看的。 瘦下来之后,温怀良便不再是那个胖乎乎,连眼睛都看不到的男孩了。 只是爱吃却还是改不了。 好在长身体的时节,吃的多些,也不会再回去以前那般模样。 “小姑姑,你一定要走吗?就不能留在京城吗?”温怀良松开了手,面上有些不舍道。 “要走的,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姨娘,都在金陵,我也自是要回金陵城的。良哥儿若是有时间,也可以回去呀。”温小六没有温怀良脸上的不舍,只有即将要见到姨娘,回到故乡的兴奋。 舒暮雪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被舒家的人接了回去。 这次回金陵,便只有她一人。 原本温子元说要送她回去的,只不过翰林院那边却临时有事,最后送温小六的,便成了温子泫。 温子泫此时已经成亲,而成亲的对象,却是齐尚书的女儿,也就是温小六先前所认识的齐姐姐。 齐姑娘原本属于低嫁,按理齐家这个家世,就算是找个皇亲贵族,那也是嫁得的。 最后却不知为何将齐姑娘下嫁给了温子泫。 这里面发生的事情,温小六也不太清楚。 只知她这个二哥,现在春风得意的很,就算她二嫂不愿意要孩子,都不介意。 此次去金陵,不止温子泫会跟着,那位齐姑娘,现在该叫温家二少奶奶了,也会跟着同去。 一行人上了马车,温小六掀开马车车窗,冲着站在门口的大老爷他们挥手。 “好了,进去吧。”大老爷拍了拍温怀良的脑袋道。 温怀良牵着祖母的手,落寞的进屋。 马车上的温小六,此时却恨不得自己能化作长着翅膀的大雁,飞向金陵。 等他们到金陵城时,也已是半月之后了。 因出发的仓促,便没有提前写信回来通知。 等到了门口的时候,那守门的小厮,见着六姑娘,差点没认出来。 “六姑娘,二少爷,您二位怎么一起回来了,这可真是....”小厮喜不自胜,都忘了将门槛卸下,好让马车进去。 “行了,赶紧将门槛卸下来,让马车进去,你顺便再去禀告一番祖父,就说我们这便去请安。”温子泫挥了下手,吩咐道。 那小厮这才反应过来,忙将门槛卸下。 等马车进去,将门关好,又飞速的奔向老太爷的院子。 “墨竹叔!”小厮不敢在老太爷院子大声说话,便小声喊了一嗓子正巧在门外不知做什么去的墨竹。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墨竹扬眉问道。 “您快去跟老太爷说一声,二少爷、二少奶奶,还有六姑娘回来了!” “当真?” “自然是真的,小的伺候他们进来的,这才过来禀告老太爷的。且二少爷说了,一会就过来给老太爷请安,。” “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门房那边去吧。”墨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 叩叩叩—— “老太爷。” “进来。什么事?”老太爷抬眸看了一眼墨竹问。 “老太爷,二少爷、二少奶奶,还有六姑娘回来了。” “嗯?”老太爷放下手中的书,以为自己听错了。 “奴才也意外呢,不过确确实实是回来了,此时怕是刚回了院子,一会就该来请安了。”墨竹微笑回道。 这府里清静了许久,此番回来了两个小辈,连带着孙媳妇也回来了,老太爷自然是高兴不已。 严肃的脸上,松了神色,起身想去换身衣裳,却又觉得有些太过刻意。 “你去让人重新烧壶茶来,就用前些日子我那学生送来的雨前龙井。”老太爷吩咐墨竹道。 “是。”墨竹应完转身退下。 老太爷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书也看不进去了,不时便要望一望门口。 直到听见有脚步声过来,这才轻咳一声,敛了神色,恢复以往的严肃模样。 “孙儿子泫给祖父请安。” “孙媳婉容给祖父请安。” “孙女小六给祖父请安。” 三人接连出声,老太爷坐在上首,抬手让他们起来,不必多礼。 “怎么今日回来了,也未曾写封信来?”老太爷看着温子泫问。 “回祖父的话,本是想着写封信回来的,只是先前准备回来时,出发的日子迟迟未定,离开京城时,有些仓促,这才未曾来得及写信告知祖父,是孙儿想的不够周到。”温子泫将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并未说是因温小六坚持回来,这才没来得及写信回来。 温小六暗自吐吐舌,也没有出言辩驳。 “既然回来了,那便多住些时日?”老太爷也不再多问。 温子泫摇摇头,“孙儿此次回来,最主要的是将六妹妹送回来,再与您请安,之后怕是过不了几日便要回京了。” 虽说翰林院事情不多,但也不能请假请的太久。 老太爷自然也知道,便没有再强求,只是让他晚上陪自己一起用膳。 顺便又让人去通知四太太那边,将他们的院子收拾好。 老太爷留着温子泫在书房说话,温小六便带着齐姐姐去了玉笙院。 第319章 回院惊喜一众人 四房的院子虽靠着老太爷和老太太的院子,但实则玉笙院的位置并不算好。 有些靠里,外头院子有什么动静,玉笙院一般都不太能听的到。 所以温小六带着夏枝几个走到玉笙院门口时,除了突然不受控制往外狂奔的大黑,其他人都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好像做梦一般。 有些不真实。 “姨娘,姨娘,六姑娘回来了,六姑娘回来了!”霜降突然大喊着跑进屋内,里头外头的人都吓了一跳。 温小六此时还正与大黑腻歪,听见霜降大喊,也没说什么。 等她与大黑两个亲热够了,这才牵着它进了院子。 “二嫂,院子里的丫头性格有些跳脱,让你见笑了。”温小六差点将跟在身后的齐婉柔给忘了,牵着大黑进去之后才想起来。 齐婉柔摇摇头,轻笑道,“这般活泼的丫鬟在世家大族里,可不多见了。” 谁家的丫鬟,不都是进府之后便教规矩,教了规矩之后,便是伺候主子,鲜少有丫头干了伺候主子的活,还能保持天真单纯的。 能有那般活泼的性子,想必在这院子里,定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 也只有主子宽厚仁德,下头的人,才能保持初心。 温小六自是明白齐婉柔说的什么意思,抿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带着齐婉柔去柳姨娘的房间。 进去时,温小六就见霜降正伺候姨娘穿衣裳。 姨娘的头发散着,分明是才从床上起身。 温小六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此时已是申时,姨娘怎会还在床上躺着。 “姨娘,我回来了。”朝前走了两步,脸上明明挂着笑,声音却莫名带着哽咽。 眼眶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红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方才见到大黑时,满脸都是久未相见的高兴,此时见了姨娘,泪意却怎么都忍不住。 柳姨娘侧过身子来,散落的一头青丝长发里,夹杂着几缕霜白,挥手让霜降退下,将秀发随意拿了根木簪束起。 这才看向温小六。 “欢迎回家。”看着已经长高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都已经落下去不少的温小六。 柳姨娘脸上温婉的笑着,好似她从未离开过一般。 温小六听了这话,急奔上前,扑进了柳姨娘怀中。 在京城的那个端方规矩的闺阁秀女,此时却只是思念母亲的孩子。 柳姨娘被她这略微带着力道的撞击,冲的后退了两步,扶着床头的柱子,这才站稳。 好笑的拍了拍温小六的肩膀,“好了,都这般大了,小心让人看了笑话。” 温小六闻言想起跟在身后的二嫂,这才不舍的从姨娘怀中退开。 只是见了姨娘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不由担心。 “姨娘,你是生病了吗?为何脸色这般苍白?”温小六扶住柳姨娘,看着她唇色浅淡,双颊也没什么血色,一副病弱的模样,满是担忧的问。 “不过是这几日季节更替,有些着凉,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柳姨娘被她扶着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 坐下之后,这才看见女儿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子。 梳着妇人髻,面容矜贵大气,不似一般人家女子。 “软儿,你还没给我介绍这位夫人是谁呢?”柳姨娘打断温小六还想继续问的表情,缓缓道。 温小六忙擦了擦眼角的泪,让开一点。 “姨娘,这是二哥的妻子,就是齐尚书的女儿,我先前在书信里跟您提过的。”温小六看了一眼齐婉柔之后,介绍道。 “二少奶奶,请坐吧。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茶,便让丫头泡壶花果茶来喝如何?”柳姨娘亲切的问齐婉柔。 她身子有些乏累,便也懒得遵从那礼节规矩了,没有起身,而是坐在凳子上,微扬着头说。 齐婉柔不是第一次见柳姨娘,但时隔两年多,且先前那一面也不过匆匆一扫,并未多加接触。 此时方才觉得这位姨娘,清雅端娴,自有一股气度,比之一般的世家贵族女子丝毫不逊色。 且姿容绝色,就算如今一番病容模样,却也有些我见犹怜的病弱西子感觉。 莫说男子见了,便是她一个女子,也深觉怜惜。 “姨娘的花果茶,我可是肖想了很久。可惜每次只有去了小六儿那里,才能喝上一两杯,这茶可比方才在老太爷那里喝的雨前龙井,更得我的钟爱。”齐婉柔笑盈盈道。 她说话时,婉约大气,与一般女子那般柔曼的感觉不同。 倒是有些像七姑娘。 只是二人性格上似乎又有些不同。 柳姨娘闻言,便让霜降下去准备,顺便打些水来,给她们洗漱一下。 舟车劳顿,此时怕是还未来得及梳洗。 温小六有许多话想要同姨娘说,只是此时二嫂在这里,她便不好肆无忌惮的说话。 而齐婉柔与柳姨娘不过聊了片刻,二人倒有些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温小六在旁边反而插不进去话了。 “姑娘,这是秦嬷嬷今日一早做的荷花糕,还剩下一些,您要不要尝一尝?”惊蛰在旁边悄悄过来,小声对着温小六道。 那荷花糕应是做好之后又用精细的雕工手法雕刻过的,白色的磁盘中,还用马蹄叶放在盘中,好似荷叶一般,真如池塘内的莲花盛景。 温小六方才有些蔫儿的模样,瞬间精神起来。 一双黑眸亮晶晶的看着盘中的点心,伸手接过来。 “二嫂,这个是院子里的嬷嬷做的点心,你也尝尝。”将盘子往齐婉柔那边推了推。 二人便停了话语,视线皆看了过来。 “好雅致的点心。”齐婉柔惊叹一句。 “这般精致漂亮,我都不舍得吃了。” “点心不就是用来吃的,虽漂亮些,却也不能本末倒置了。”柳姨娘笑道。 “柳姐姐说的是,这食物做的再好看,终归还是要进了人的肚子。不过这般赏心悦目的食物,便是吃起来,也会比一般的食物看着要心情好,食欲大开些。”齐婉柔说着伸手拿了一块点心。 翻看两下之后,才秀气的咬了一口。 慢慢吞咽下去,眸子微微发亮,“色嫣红,相如春,香满口,味若甘,便是人间至味。” 说罢便不如方才秀气,将那剩下大半点心,一齐送入口腔内。 第320章 温子明游学归来 齐婉柔在玉笙院品了茶,吃了点心,又结交一知己,便有些乐不思蜀,不想回给他们安排好的院子。 直到温子泫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派出去的丫头,去了也跟着不见回来,这才着急的自己找了过来。 “柳姨娘。”进了院子之后,温子泫虽身份比柳姨娘要尊贵些,但还是拱手行了一礼。 柳姨娘微微屈膝还礼。 “子泫少爷来了,那我便不留你了。”柳姨娘看向齐婉柔道。 “改日我再来拜访柳姐姐,还希望你不要嫌弃。”齐婉柔似并不担心自己丈夫听见她这不伦不类的称呼,拉了一下柳姨娘的手道。 柳姨娘笑了笑,“蓬荜生辉,怎会嫌弃。” “那我走了。”说完看向温小六,“小六儿,明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舒府?” 温小六看了一眼柳姨娘,停顿一下,摇了摇头,“等过些日子我再去找暮雪吧。” “嗯。” 说吧,随着温子泫一道离开。 进了二房的院子,温子泫将外衫递给丫鬟,拉着齐婉柔进屋。 “你怎么喊柳姨娘做姐姐?若是被祖父听见,该说你不懂规矩了。”温子泫挥手让丫鬟退下,关了门,将人抱在怀中,轻笑道。 “我与柳姐姐一见如故,引为知己,便是叫她一声姐姐又如何?你不说,祖父哪里会知道。”说罢推开他,走到铜镜前坐下,开始拆解头上的珠翠。 温子泫跟在她身后,拉下她的手,细心的帮她松发,“为夫自是不会那般多嘴多舌,只是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且方才那院子里人可不少,你又能保证那些个丫鬟婆子,能管住自己的嘴不往外说?” 齐婉柔闻言,从影影绰绰看不清面部的铜镜中往后看。 唇角微微勾起,“温家不是自诩最重规矩,这院子里的丫鬟个个都是经了教养嬷嬷仔细教导的,我还用担心什么。” 温子泫听着她有些讽刺的语气,没好气的弹了她额头一下,“人心难测,规矩再重,也不过是死的,人却是活生生的,哪里能完全听从命令行事。” 齐婉柔揉了揉被他弹了一下的额头,侧身,伸脚踹了他一下,不说话了。 温子泫知她是生气了,将她的一头瀑布般的秀发散落,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下巴搁在她头顶,轻声细语的哄,“好了,这件事我会解决,不过你以后也需多注意些,毕竟不是在咱们自己的府里。” 说完亲了亲她的耳侧,这才起身拉开门招呼丫鬟送水过来洗漱。 齐婉柔脸色红了红,到底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 不过两三日。 温子泫因公务在身,不能再多逗留,便与齐婉柔准备回京。 他们走了之后,府内似乎又变得空寂起来。 除了玉笙院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剩下几个院子,皆是安安静静。 直到清明来临的前几日,府内突然又重新热闹起来。 一早起来,便春光满面、容光焕发的四太太,指挥着下人来回摆弄,好似要开宴席一般。 温小六用过早膳,正准备去学堂,就看见四太太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往门口走去。 路过她时,好像没看见一般。 温小六好奇的看了两眼,之后便转身从小门处,去了学堂。 再有一年,测试过后,她便能从学堂毕业。 从京城回来之后没几日,便恢复了每日去学堂的作息。 “姑娘,今日那小厮好像不在。”陪着温小六去学堂的白露看了一眼四周,都未曾找到那小厮的身影。 温小六想起方才四太太那模样,便大约猜到,人是被支走了。 “走吧,今日便从前门出去吧。” 二人便又往大门口走。 “母亲。”走到门口时,就见四太太伸长了脖子正望着前方通行的道路。 温小六上前施礼,四太太却难得的没有为难,敷衍的挥了挥手,甚至连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一下。 “来了来了,太太,马车已经进了城门了,马上就要到了。”突然有小厮过来汇报。 那小厮可不就是每日给温小六开小门的那个吗。 温小六还正猜测谁来了,就见四太太已经奔了出去,翘首以盼。 这个模样,可比父亲回来时还要激动。 能引起一个女子这般失态的,若不是丈夫,那便是孩子了。 而五姐是女子,又是犯了错被罚到蜀地去了,就算回来,四太太也不可能如此激动。 既然不是五姐,那便只能是去游学的六哥了。 想到这里,温小六虽愣了一下,但两年多了,六哥也确实该回来了。 思虑了一下,想着此时距离课堂开始约莫还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若是六哥马上就要到了,那便等一等,打了招呼再去学堂。 可是一炷香过去,马车却还未到府门前。 温小六看了看街道上,丝毫没有马车身影的样子,上前与四太太说了一声,便去了学堂。 “蔓草,你去看看怎么回事,不是说马上就到了,怎么这会都还没到?”四太太面色着急,吩咐蔓草道。 “是。” 蔓草得了吩咐,往马车进城的方向走。 金陵城很大,共有四个城楼,但能通用的城门却只有南北两个。 一般进城都是走北城门。 所以蔓草自然是朝着北城门的方向去寻六少爷的马车。 先前那回来通报的小厮,此时也不知去了哪里,一直未曾回来通报。 蔓草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看到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街市中心,就知六少爷为何会迟迟未到了。 拨开人群,往里看去。 两辆相对的马车,撞在了一起,其中一辆翻到在地,旁边摆摊的摊贩也被撞翻在地。 那小贩,此时坐在地上,正捂着额头。 手指的缝隙中,有血迹渗出,看着很是吓人。 而六少爷此时正在那小贩身侧,脸上有些着急,像是在询问那人的情况。 蔓草疾步上前,“六少爷,您没事吧?” 温子明见来人是母亲身边的丫鬟,猜测必是母亲久未见自己回去,着了急便差人过来寻了。 “我没事,不过四哥受了伤,此时已经被送去医馆了。”温子明绷着脸,有些冷的道。 方才若不是对方的马车突然疾行而过,双方又怎会避让不及,这才撞在一起。 也幸好那位二伯认识的其中一位侠士,没有跟着另外几人离开,而是一直送他们到了金陵城。 方才那般惊险的情况,若不是有那凌大侠在,他们怕是不止受这点轻伤了。 第321章 嚣张跋扈的官差 蔓草看着六少爷虽有些狼狈,但身上却没什么流血的地方,稍微放心了些。 抬眸看向与六少爷马车相撞的那辆马车。 应是驾车太急,来不及拉住马匹,旁边沿着有七八个摊贩都被撞倒,马车也撞的歪斜,被迫卡在了前面一个做吃食的摊贩搭起的棚子里。 棚子里的椅子,也已经七零八落,老板坐在地上,除了后怕还有心疼。 在外做生意的,自然都不是富贵人家。 一些小吃食,也挣不得什么大钱,此时东西全都被破坏,生意没得做了,又不知要赔进去多少银子,那老板自然心疼。 “我看这几家的老板,只能自认倒霉了,哎。” “这话怎么说的?那撞了人还有理了?怎么也该赔偿人家的损失才行吧?” “一看你就不知道咱们金陵城中最近发生的事情吧?” “对啊,我去南越做生意了,这不马上要过节了,打算回来祭祖,之后再去南越的。” “那就是了。你不知道,咱们金陵城啊,最近出了个厉害的人物呢。” “四大世家的?” “当然不是,四大世家虽然有钱有势,但人家鲜少仗势欺人,规矩又严,怎么可能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干出这样有辱门庭的事情。” “那是谁家的?”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这人是哪家的,但就是这么一个不学无术,成天只会惹祸的纨绔子弟,闹得金陵城中鸡飞狗跳,却无人敢出来说什么。就算你告到知府大人那去,人家也不过隔靴搔痒的说个两句,不痛不痒的就把人给放了。” “这....,不会是,温家的吧?”后面几个字,明显压低了声音。 旁边解说的人,一脸不可说的模样。 闭了嘴,不再多言。 温子明与蔓草听了一耳朵,最后那几个字却未曾听清。 此时那被撞到一侧的马车内的主人,此时早已被人扶到医馆,官差也过来了。 “都散了散了,别在这里围着了。”官差将围观的人驱散。 很是熟练的,将那卡住的马车弄出来,赶到一旁不碍事的地方去。 至于温子明他们的那辆倒在地上的马车,官差却没有多管闲事的去扶,而是直接走到温子明跟前,“马车是你们的?” 温子明站起身,拱了拱手,“正是。” “那行,你赶紧找人将马车弄走,不然一会将路堵住了,那就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官差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 温子明许是这两年出门在外没少见到这样的事,脾气沉稳了不少。 心内虽生气,但也没有跟那官差呛声,只是好声好气道,“还请差爷稍等片刻,家中下人送伤员去医馆,回来约莫还需些时辰,等下人到了,在下便立即将马车挪走。” “少废话,爷管你下人在不在,你若是现在不将马车弄走,那我们就只要将你弄走了!”那官差大手一挥,不耐烦道。 温子明隐忍着怒气,神色冷了冷,语气也不如方才温和,“差爷若是实在着急,何不像方才那般,直接寻人帮忙把马车挪开,为何定要等在下去挪?” “呦呵,你脾气倒还挺硬,爷想挪哪辆马车就挪哪辆,轮得着你跟爷指手画脚?”官差说罢推了温子明一下。 那官差都是有些手上功夫的,温子明一介文弱书生,哪里经得住他那般重手。 往后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蔓草见有大夫过来给那小贩看伤口,便也顾不得许多,忙上前拦在温子明身前。 “你可知我家少爷是谁?谁许你这般无礼的?”蔓草冷着脸,怒瞪那官差道。 “我管你家少爷是谁,总之现在要是不将那马车挪走,便没他好果子吃。”那官差丝毫不惧,嚣张又跋扈。 说完之后,看着蔓草那张俊俏的脸,突然又邪笑起来,“不过,若是你这丫头能陪爷乐呵乐呵,说不定你们家少爷就不用去受那皮肉之苦了。” 官差边说边往前靠,凑近蔓草身侧时,吸了吸鼻子,眯着眼一副沉醉的样子,“真香,比我家里的婆娘可香多了。” 蔓草气的脸色涨红,往后急退几步。 她很小便进了温府,伺候四太太之后,也鲜少出府,就算出府,手中拿着温府的牌子,坐的马车也挂着温府的幌子,无人会对她这般不客气。 第一次遇到这般淫邪无礼之徒,她除了怒气冲冲,还有些不知该怎么应付的无措。 只是却不能让六少爷被人欺辱了去。 后退两步,却还是拦在温子明身前,不肯离开。 “你迟早会后悔,为你现在这番做派,以及你说过的话的。”蔓草看着他,冷笑起来。 笃定的眼神,让那官差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但见他们不过两个人,谁家有权有势的人家出行不是前呼后拥的。 那丫头肯定是为了保护她家那个弱鸡少爷,这才虚张声势的。 官差这般一想,便不再担心,笑嘻嘻上前,就要去摸蔓草的脸。 “你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手被温子明怒声拍开。 “王法?你以为你是谁,跟老子说王法?老子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官差说着就要动手。 这时却有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一掌拍在他的肩膀。 那官差被那一掌拍的接连后退四五步,才站稳。 先前去扶马车的剩下几位官差,这时见了居然有江湖人过来,也顾不得其他,都忙围了过来。 “你好大的胆子,可知殴打官差是何罪状?”旁边的官差,指着飞奔过来的凌大侠怒斥。 凌大侠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有何罪状我虽不知,但我却知你们无缘无故打了这位少爷,你们会是何罪状。” 说完也不管那面面相觑的官差几人,走到那倒在地上的马车前,扶起车辕,一个用力,马车便被抬起,稳稳的站住。 周围还未离开的人,被他这一出手惊得愣住。 这下都不敢再上前。 那几个官差也没想到此人居然有如此功夫。 方才他那毫不在意的一句话,此时让几人不得不多心起来。 “老大,怎么办?那人不会真是谁家的少爷吧?”旁边的官差,小声问那被拍了一掌的官差。 “你问我我问谁?”那老大不耐烦道。 他也不知道居然会踢到铁板。 只是现在还不知这人到底什么身份,若是四大家族的,怕是不好善了。 只希望不是四大家族的。 那官差老大内心暗自祈祷,面上却还是要摆出一副不甘示弱的样子。 第322章 赔偿损失将人拦 “少爷,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太太怕是要等急了。”蔓草见那几个官差此时像是不打算找麻烦了,忙对着温子明道。 “嗯,你先回去与母亲说一声,顺便让她准备些碎银过来。”温子明点头道。 蔓草见少爷似乎不打算跟自己一同回去,顾不上劝,担心四太太那边怪罪,便抬步先去回禀。 - “你说什么?怎么会与人的马车相撞的?人有没有伤着?到底是谁家的马车,胆子这么大,敢在这内城街道上驾车奔驰?”四太太噼里啪啦几个问题,砸的蔓草脑袋都有些晕。 “太太,奴婢也不知那马车里的是何人,只是听闻身份不一般,就连知府大人也得罪不起。六少爷未曾受伤,倒是四少爷受了伤,被送到医馆去了。” “对了,太太,六少爷让您准备些碎银,一会给他送过去。”蔓草将知道的说了。 “碎银,他要银子做什么?”四太太虽问了一句,却没等蔓草回答,而是转头去吩咐零露,“零露,你快去将我房中的碎银都拿过来,快些。” 等零露出来时,手中便拿着好几个荷包,里面放的皆是四太太平日用来打赏下人,或是需要出门采买时用的。 “太太,都在这里了。”零露将东西递过来。 “嗯。”四太太伸手接过便往前走。 “走啊,还愣着做什么?”四太太走了两步,发现蔓草傻愣在那里不动,皱眉训了一句。 蔓草忙上前带路。 一行人到了事发地点,此时六少爷正带着那凌大侠安抚因马车相撞而受了损失的摊贩。 “明哥儿!”四太太见到成熟稳重许多,虽略显狼狈,却挡不住那一身的风华,忍不住喊出声来。 温子明抬眸,就看见母亲眼眶盈泪的看着自己。 扬起唇角,温润一笑,与当年的温纶如出一辙。 只是眼神却更加纯澈干净,书生气更重些。 四太太恍若看到了当年那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男子,不由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害怕不过是一场虚幻泡影。 但温子明永远也不可能是温纶。 他上前两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拱手深鞠一躬,施礼于母亲。 “母亲,孩儿不孝,劳您担忧了。” 四太太此时才反应过来,帕子压了压眼角,将眸中的泪意逼退,上前拉住温子明的手。 仔细打量着他,也不说话。 温子明便乖乖站着,任由母亲打量。 “瘦了些,也黑了些,但是看着结实了许多,母亲倒是白担心了。”半响之后,四太太才笑起来道。 温子明脸微红的笑了笑,“在外虽辛苦些,但也遇到许多有意思的事情,且不像家中,便只是整日坐于屋内读书即可。偶尔遇上些好景,需要跋山涉水,初时难以忍受,到后来便渐渐习惯了。” “身体倒是因此变得比以前结实许多。” “嗯,看来出去一番,也并不是完全无用。”四太太低声说了一句。 温子明未曾听见,正想再问,就见母亲问起拿银子做什么。 这才反应过来,“母亲,方才马车相撞,虽不是我们这边驾车的问题,但好歹这街边两侧的摊贩与我们的马车也有关系。” “那边马车上的人,此时不见踪影,总不好叫那些摊贩就这般受了损失无人赔偿。” “儿子身上的碎银大多都花用在路途中了,本想着已经到了金陵便不用再去兑换银两,谁知会出了这等事,倒是麻烦母亲了。”虽是自己母亲,温子明还是很有礼貌的解释道谢。 “好了,这事儿便由母亲来处理吧,你赶路回来,也该累了,先回府。”四太太捏了捏他变得有些粗糙的手道。 “怎好劳烦母亲来做,本是儿子该承担的责任。”温子明蹙眉拒绝。 “放心吧,你既是我儿子,做母亲的,为你处理这点小事又如何。”四太太拍了拍他的手,“再说了,这金陵城你久不回来,许多人怕是已经不记得你了,但你母亲好歹还在这金陵城中活动呢,处理起来,自是比你方便些。” 温子明听罢,想起方才那仗势欺人的官差,略一犹豫,便点了点头答应。 “那好吧,只是儿子要先去看看四哥那边如何了,若是四哥无甚大事,儿子便同四哥一起回去给母亲和祖父请安。” “去吧。”四太太放开他的手,柔声道。 那凌大侠自是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四太太拿着银子,去赔偿那些有损失的商贩。 自然要比实际损失的还多上一些。 有眼红的,甚至想着自己家的摊位方才要是也被踢翻就好了。 这一番变故过去,周围的人看着四太太,猜测着这是谁家的人。 那些小商贩,或许不认识温府的四太太,但临街的不止有小商贩,还有酒楼金银铺子呢。 四太太虽不常出门,但住了这么多年,一年总归是要出门几次的。 那金银铺子里的伙计,见了四太太,哪里有不认识的道理。 此时正幸灾乐祸的看着那几名官差。 温家虽说在金陵城没有排名四大家族之内,但谁不知道现今皇上器重温家的大老爷与二老爷,便是四大家族也轻易不敢得罪温家。 这官差平日里飞扬跋扈、欺善怕恶,讨厌的很,今日可算是遇到铁板了。 这四太太可不是好对付的人。 方才那秀才模样的少年,听着好像是她离家游学归来的儿子。 儿子几年未归,这刚回来便被官差这般为难,且差点受了伤,便是他的母亲知道了,怕也得气血上涌,怒气翻飞的。 更遑论四太太更是不好惹。 那官差不过是个巡街的,平日里连知府大人都鲜少能见到,自然更不可能认识温府的四太太。 此时见那位四太太和颜悦色的去给那些商贩赔偿,哼了一声,便让两个手下扶着自己离开。 四太太听见那边的动作,掏银子的手便一顿,看向身后跟着过来的小厮,语气淡淡道,“游二,去将人拦下。”说完便若无其事的继续。 “是,四太太。”游二拱手应声,兴奋的大踏步往前。 直接站在了几名官差的身前,张开双臂,高昂着头颅,一副鼻孔看人模样的看着三人,“我们太太说了,你们不准走!” 第323章 惊闻四太太名声 三人被人拦下,自是不高兴,瞪着游二,“你是什么东西?说不让我们走就不让我们走?” “我是什么东西不用你们关心,但你们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游二说完哼了一声,满脸都是幸灾乐祸。 那三人看着他这幅模样,面面相觑一眼,不会真的惹了惹不起的人吧? 那被叫老大的见状,干脆心一横,反正已经得罪了,就算后悔也没用了,还不如趁着现在只有一个人拦着他们赶紧离开。 那位太太又不知他们叫什么,就算找到府衙,到时打死不承认不就好了? 想罢,给旁边二人使了个眼色。 那二人接收到老大的眼神,默默对视一眼。 三人是惯常一起行事的,自然默契十足。 中间的老大和左边扶着他的那人,出其不意的往后退了一步。 右边的那人则突然出脚,踢在了游二的肚子上。 游二不防,被这用了全力的一脚,踢得后退两步之后跌坐在地上。 捂着肚子,面色青白。 额角疼的汗珠往下落。 那三人见此,忙拔腿开始狂奔。 好在那老大受伤的是肩膀,腿没事儿,跑起来也快得很。 三人跑出了一段距离,这才往后看了一眼,见没人追过来,这才扶着膝盖喘气。 被揣在地上的小厮,此时却是疼的话都说不出来。 四太太那边见了这番动静,满面寒霜,将银子交给零露,让她将剩下两家给处理了。 之后走到小厮跟前,“你怎么样?” “太,太,奴,奴才,没事。”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一句话结束,额角的汗落得更快。 “行了,你别说话了,我叫人将你送到医馆去。”四太太说着向四周看了一眼。 方才那得了赔偿的几个摊贩老板,忙上前来,“这位太太,我们帮您把人给送过去吧,医馆离这里不远,不过半柱香就到了。” “那行,多谢你们了。”四太太脸上带笑道。 “当不得太太的谢,若不是太太心慈,我们怕是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其中一人摆手认真道。 剩下那二人也点头,一脸认同。 四太太便笑了笑,没有再与他们客气。 让蔓草跟着他们一道去了医馆。 自己则直接带着人先回了府里。 “零露,你去让人将马车赶出来,顺便差人拿着我的帖子送到知府太太的手中,就说我这就去拜访。”四太太脚步略显急促,边走边吩咐。 零露得了吩咐,也顾不得冒犯,加快脚步往府内走。 到门口时,将太太要马车的吩咐告诉了门房,之后又快步向四太太的院子走去,拿出四太太常用的帖子,出门时,恰好遇上裕德,便将人拦下了。 “零露姐姐,有事吗?”裕德手中抱着几件衣裳,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因他祖母的关系,裕德向来是与玉笙院走的近些,对四太太院子里的人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待见。 此时见零露找他,也不过礼貌问一句,语气却带着一丝不耐烦。 零露抿了抿唇,忽略他的态度,“裕德,能麻烦你帮我将这帖子送与知府太太吗?” 裕德瞄了瞄她手中的帖子,上头画着茶花,倒是漂亮的很。 又抬眸看一眼零露,“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这里有几件衣裳,是三太太院子的,那就麻烦零露姐姐帮我送过去?”说到后面,语气笑嘻嘻的,有些欠扁的模样。 零露历来知道他的性子,只是眼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也没不高兴。 “嗯,那就麻烦你了。”将帖子递给裕德,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衣裳。 视线在那衣裳上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男子的款式,又不大像是五少爷平日穿衣的风格,怎会是三太太院子的? 三老爷这段时间也鲜少回府。 “不麻烦不麻烦,反倒是我这衣裳,要麻烦零露姐姐送过去了。”裕德那副模样,分明是这个差事不大好干。 能丢出去松了口气的样子。 零露被坑了也不生气,点点头,让他快些将帖子送出去,这边往三太太的院子走。 裕德虽有些不着调,但办事知道分寸。 拿了帖子之后,出去叫了辆驴车,往知府赶。 知府距离温府并不远,驾车过去,赶着些马,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只是这坐的是驴车,自然也就慢些。 裕德到知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过去了。 将帖子交予门房,又将零露交代的话说与门房听了,便站在门口等信儿。 门房出来的很快,回复裕德府里的太太此时正得空,若是四太太到了,直接进去便是。 裕德应下,正要往回打转,四太太的马车就到了跟前。 “四太太,奴才方才已经将帖子送进去了,知府太太说了,您到了之后,直接进去便是。”裕德上前一步,等着四太太下了马车之后,垂眸行礼道。 这个时候看着倒是正经了许多。 跟在后面一起过来的零露扫了他一眼。 方才她去三太太院子,还耽误了一会功夫,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到的比他晚这么多。 “嗯,知道了,你回去吧。”四太太视线没有在裕德身上停留,直接进了还未来得及关上的知府大门。 “四太太,您来了?奴才带您进去。”那门房躬身谄媚道。 四太太略一点头,跟在那人身后。 裕德见人走了,他也不坐驴车了,晃晃悠悠的往温府走。 走到接口,见有卖炒栗子的,嘴里有点儿馋,便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些。 新鲜滚烫的栗子,剥了壳扔进嘴里,软糯香甜,好吃的紧。 只是人还未走出那栗子摊,就听到旁边有人在说他们温府的是非。 “你可知方才那太太是谁?” “是谁啊?我看派头还挺大,出手也挺阔绰。那没被马车撞翻的,此时怕都开始后悔了。” “温家的,派头当然大了!” “真的假的?方才那太太是温府的?” “那还能有假,芳钿阁的伙计亲口说的。咱们没见过那太太,那芳钿阁的能没见过?” “要真是如此,那几个官差岂不是踢到了铁板?” “嘿,岂知是铁板。我听闻啊,那位四太太可是出了名的不吃亏,今儿那几个官差,犯到谁手里不好,却偏偏要去招惹那位太太刚回来的儿子。你说那位太太不让他们掉层皮下来,我都不信!” ....... 听到这里,裕德没有再听下去,抬起步子往回走。 六少爷今日回来他是知道的,方才没遇上零露之前还纳闷儿怎么说快到了,还没到。 没想到是出了事,最后还闹到四太太头上去了。 裕德摇了摇头,又耸了耸肩,不是很在意的回去了。 只是心底有点意外,四太太在外头的名声居然传成了这样。 虽说四太太本就有些得理不饶人,吃不得亏,但那也是在府里。 在外头若还是这般,少不得要被人说句太过厉害。 也不知四太太到底是如何经营的,这样的名声可不大好听。 也幸得老太爷现如今年纪大了,并不常出门,听不见这些流言蜚语,不然家里又得鸡飞狗跳一阵子。 第324章 接风宴阴阳怪气 温小六下学回来,温子明和温子徊已经在府里与老太爷说话了。 难得孙子回来,老太爷心情不错,便提了一句晚膳大家一起用。 温子谦也被人叫了回来。 也不知是去了哪里,回来时姗姗来迟,比老太爷到的还晚些。 温家几房一起用膳时,都是男女分桌而食,以屏风隔开。 此时温子谦从外头进来,刚刚踏进门槛,一阵微风拂过,身上的脂粉味便飘进屋子。 老太爷年纪大了,五感便没那么灵敏,温子明和温子徊却不一样。 二人眼神看了过去,见到温子谦此时的模样,皆有些意外。 温子谦排行第五,如今已是十八岁近十九岁的年纪,按理正是年轻恣意,青春勃发,精力旺盛的时候,只是此时看过去,怎么都觉得,脸上似乎隐隐有些老态。 面皮略微松弛,双眼下方带着青黑,一副没有睡好的模样。 “五哥。” “五弟。” 二人同时与温子谦打招呼。 温子谦则上前先与老太爷请安,“祖父,孙儿下学时,这巧有功课要与同窗探讨,回来晚了些,还请祖父责罚。” 老太爷沉默的看他一眼,视线落在他脸上。 大家虽然同住一府,但他历来不太喜欢这个孙子,见面自然也不多。 此时见他这幅泄了精气神的模样,哪里猜不透是什么原因。 冷哼了一声,眸色凌厉,“探讨功课?既如此,那你便说说,这些时日你们都学了些什么?恰好秋闱不过三四个月了,我也正好看看以你的学问需不需要去参加。” 温子谦没想到祖父居然要当场考校他的功课,额上不由泌出冷汗。 他连学堂都甚少去,更不用说学问了。 此时若是被祖父知晓,怕是一顿家法跑不了的。 支支吾吾的想要找个法子逃脱,老太爷凌厉的视线却直射在他身上,让他慌乱中脑子一片空白。 “祖父,外头的下人还等着上菜呢,不若等用完膳之后去书房再说?恰好六弟此次也要参加秋闱,二人更是可以一同探讨一番。”坐在老太爷身侧的温子徊笑言道。 老太爷闻言,淡淡的瞟了一眼温子徊,停顿半响,之后才“嗯”了一声。 像是被解放了一般的温子谦,感激的冲温子徊看了一眼。 之后晃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到桌子旁边坐下。 如今家中除了这三个孙子,儿子都不在家,这桌上的人自然也就只他们几个。 女眷那边同样如是。 孙辈里,这样算来,便只有温小六一人坐在桌上。 柳姨娘这样的妾室,原本是不能与主母同桌而食的,只是老太爷特意留了话,让柳姨娘跟着一道过来用膳,这才能见到她也坐在桌边。 只是四太太历来不待见她,今日又算得上是她儿子的接风宴,此时看着柳姨娘与温小六便不由想起自己痛处。 凭什么温小六能够安然无恙的坐在桌边享受家庭的温暖,而她的女儿却只能在蜀地那样偏远的地方受苦受累? 想起初到蜀地时,收到的信件,上面沾满的泪痕,四太太更是恨。 只是原本心底的打算,因温小六去京城谢恩而搁浅。 而阮轩在金陵住了半年多之后,也被他父亲召回,说是让他回去参加科举。 阮轩身上,连个秀才功名都无,先前急忙将人叫回去,也不过是因他上下打点,将门路走通,只要人安然进去考试,安然出来,那功名便是妥妥当当的。 虽则如此,却也不知那中间出了何问题,最后阮轩的秀才功名却还是未曾下来。 所以这才一直未曾再到金陵来。 而四太太见温小六不在,自是也懒得搭理那位远房侄子。 现在温小六既然回来了,且年纪又正好,若是到时能够将她..... 到时说不得连定亲都省了,便直接嫁过去即可。 四太太内心算盘打的噼啪响,脸上却还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一桌四人,除了三太太凑到四太太跟前不住说些酸溜溜的话以外,柳姨娘与温小六却是安静垂头吃饭,并不搭腔。 “这秋闱不过几月便要开始了,明哥儿这时候才回来,想必是心有把握,此次必能中举吧,四弟妹。”三太太笑呵呵的看着四太太道。 语气看似真诚,眼神中的笑却带着不屑。 “能否一举得中我一介妇人又怎会得知,便只要我儿身体康健,那便比什么都来的重要。”四太太挥手让布菜的蔓草退下,拿起德化窑烧制的白瓷箸,修长白皙的手保养的比一般年轻女子还要好些。 看的三太太嫉妒不已。 见她微微敛拉衣袖,夹起一片青瓜放入唇内,慢慢咀嚼。 之后又道,“自是比不得谦哥儿日日在族学内苦读,此次秋闱想必中举已是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了。” 四太太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三太太听了脸色偏偏扭曲一下,差点维持不住笑脸。 捏着筷子的手拧的死紧,陶瓷的筷子娇弱的很,虽不至于一捏就断,但一个不小心,落到地上,那便是七零八落。 这德化窑的白瓷,造价非凡,温府这一套碗具也是沾了东陵先生的光,由一个德化学子送的。 老太爷喜爱的很,若是真的摔了,怕是她吃不了兜着走。 三太太缓缓将筷子放下,拿起手帕擦了擦干净的唇。 “四弟妹说笑了,我们家的谦哥儿哪里比得上他六弟,若是明哥儿都不得中,那这金陵城中,怕是少有人能得中了。”三太太端着一脸的假笑虚与委蛇。 四太太睨了她一眼,笑了笑,像是默认了她的话一般,心情比方才好上不少的招手让蔓草去夹柳姨娘面前摆着的一道精致的莲花酥点心。 三太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温小六低眉敛目乖巧的吃饭,那规矩仪态半分没得挑。 且玉白的脸上,微微下垂的眼睑上如小刷子一般纤长卷翘的睫羽,微微翕动,仿若挠在人心尖一般。 不过巴掌大的脸上,那张因染了些许菜色汁水的樱唇,水润的模样,更显的诱人无比。 许久未曾见得这位庶女,没想到已经长得这般出色了! 三太太神色莫测,突地又满脸堆笑起来。 第325章 起争执统一战线 “小六儿如今也已虚岁十二了吧?”三太太笑盈盈开口。 四太太闻言,抬眸看了一眼温小六,又看了一眼三太太,敛目没有搭腔。 “回三伯母的话,软儿过了生辰便虚岁十三了。”温小六放下筷子,秀帕轻压唇角,之后才乖软道。 “十三了,那便到了该相看亲事的时候了呀!”三太太一惊一乍起来。 说完看向三太太,“哎呀四弟妹,说起来小六儿十三,那小五岂不是已是十五,虚岁十六了?这般年纪,还未说亲,那将来等到出嫁,怕不是要过了双十年纪了?”语气里不知为何染上兴奋。 四太太闻言,脸上神情总算变了变,看向温小六与柳姨娘的眼神瞬间变冷。 之后却又很快收敛,只是三太太一直看着她,哪里能没发现她这点神色变化,唇角的笑愈发的深。 “此事便不劳三嫂费心了。”四太太冷语道。 “四弟妹,你也别怪我这个做嫂子的多言,想我们家那两个丫头,便是从小六儿这般大的年纪就开始相看了的。” “这相看来相看去,来来回回也差不多用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定下亲事。亲事定下了,过三书六礼便又是一年多。还得给两个孩子准备聘礼,林林总总算起来,从相看到成亲,五六年怕都是打不住的。” “就算你们家玥儿模样好,家世好,那也是经不得拖的。” “呀,说起来前些日子,我娘家那边的姑奶奶,说有个外孙,如今刚及弱冠,还有秀才功名在身,这次秋闱恰好要参加呢,若是中了举,日后便也是个举人老爷了。” “他们家那个家世也不差,谁家女子嫁过去也比不会受了委屈。” “就是不知四弟妹可有意向?”三太太一通话不带喘气,噼里啪啦的说完,看向四太太。 “多谢三嫂好意,只是这门不当户不对,就算那家人条件再好,怕是也算不得良配。”四太太擦了擦唇角,低垂眼睑,淡淡道。 语气里已经毫不掩饰对三太太家族的鄙夷。 三太太的家世,算得上是这府内嫁进来的女子最差的。 平日里在四太太面前便犹如矮了一截一般,陪着笑脸还要偶尔忍受她表现出来的高高在上姿态。 此时四太太这般明确的不将自己这个三嫂放在眼里的态度,让她怒从心起,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冷笑了一声,“四弟妹这是看不起谁呢?谁不知你们家玥儿是如何到那蜀地去的?一个被家族弃之到那偏远荒僻之地的女子,就算再回来又如何,这金陵的上流世家,谁还会诚心与之说亲?” “啊,不对,若是你们家玥儿愿意与人做妾,那也是去得的。” 四太太闻言,倏的双眸凌厉的冷光射向三太太,像是要用眼神将其凌迟一般,双手紧握,强忍着上前扇她耳光的冲动。 正要与其辩解,却有人替她开口了。 “三伯母此话却是有些奇怪了。”温小六满脸不解的歪了歪头看向三太太。 “祖父有言,蜀地的姑母一人独居,子女皆不在身边,便让五姐过去陪伴些许日子,过些时日自然是要回来的。三伯娘怎会有此之言?若是祖父知晓,怕是又该彻查这府内,谁在乱嚼舌根了。” “再则,自古蜀地富饶,且又有天然蜀道天险,便是战争都鲜少能蔓延至蜀地,很是和平安宁。景色风光更是秀丽无比。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便是古人对其景色的赞美。” “三伯娘怎会觉得蜀地偏远荒僻呢?”温小六脸上满是不解,恍若未曾察觉到其中的暗流涌动,只是单纯的不解。 三太太本就是个不通文墨之人。 眼前只有金陵城这一亩三分地,在她眼中,便是京城,也比不得金陵城的繁华富饶的。 只是听闻坐马车去蜀地需月余才能到,便觉那地定是荒凉僻远,人穷物质少的地方。 根本就未曾想过其他。 不过脑子的话,也就脱口而出。 此时被温小六怼了回来,脸上讪讪便有些尴尬。 转瞬又想起温小六不过一介庶女,且还是小辈,敢如此质疑反驳她的话,便是目无尊卑,该以家法惩戒。 当下怒了神色,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顾不得筷子因用力而惯性弹起,之后跳落在地上,跌宕滚落两圈,最后段成零散的两三截,指着温小六便怒喝起来。 “谁教你的如此跟长辈说话?果然庶出就是庶出,不懂规矩是天生的,怪不得他人!既然你这般不懂长幼尊卑,那我便替你母亲教教你,什么是该有的对待长辈的礼貌!”说着便要站起身,手已经扬起,就要朝着温小六扇过来。 胳膊却被人握住了。 看向拦住她之人,三太太略微怔愣,之后又扬起一个讽刺的笑来。 “怎么,你这个主母要为她一个庶女出头?你不是最讨厌她们母女,此刻假惺惺的做什么?”三太太嘴快的捅破那层窗户纸道。 四太太放下握着她胳膊的手,拿出一张新的手帕,擦了擦手掌,之后递给身后的蔓草。 “我是讨厌她们,但你同时要搞清楚一件事。”四太太看向三太太,眼神冷厉,“那便是,我是四房的主母,她们的规矩,轮不到三嫂你来教。对她们的惩罚,也轮不到你来实施!” 说完之后又轻轻缓缓的坐下,看了一眼温小六与柳姨娘,眼神里带着与往常没什么区别的厌恶。 “你们也别误会了,我只是不喜欢有人越俎代庖,对我的所属物指手画脚。”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温小六看了一眼四太太,唇角笑的恭顺,仿佛方才二人的对话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柳姨娘更是不在意二人的对话。 一直安静的用膳,眉目间皆是平静。 三太太没想到平日跟仇人一般的四弟妹与柳姨娘,此时居然会维护她们。 瞪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突然听闻有脚步声传来,担心老太爷会发现她们这边的情况,忙坐了下来,不敢再多说。 只是地上断裂的白瓷箸,此时却难以掩饰。 第326章 商量蜀地接温玥 饭后。 丫头们将桌子撤下去,连同地上断裂的筷子也被捡起来放在托盘中,打算送回厨房。 正从厅内出来,打算带着三个孙子去书房的老太爷,眼神偶然一瞥,便看到从身侧过去的丫鬟端着的托盘中那断裂的筷子。 “站住。” “老太爷。”丫头忙停了脚步。 “筷子怎么回事?”老太爷抬手拿起那断成几截的筷子问。 这套餐具他鲜少拿出来使用。 今日不过是因两个孙子回来,高兴了些,这才一挥手让墨竹去将珍藏的餐具拿了出来。 此时却看到一双筷子已然断裂。 心内难免有些不高兴。 “回老太爷的话,这....”丫头迟疑,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一迟疑,本还觉得许是不小心的老太爷,此时却凝了眉眼,严肃的样子添了些许冷意,更加的让人害怕。 丫头忙双膝往地上一跪,颤颤巍巍道,“三太太用膳时,不知因何将筷子摔在桌上,那筷子便迸飞出去,之后便...,断成了这般。”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周身的气压,在她说完之后,更加让人难以呼吸。 老太爷便是不用脑子也知道女眷那头怕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只是老三媳妇历来是个蠢得,没什么脑子。 偏又喜欢自作聪明招惹老四媳妇。 想到这里,老太爷愈发后悔当初不过是因三儿子的荒唐,便答应了他娶了这位一无见识,二无胸墨的妻子。 眼神不由又瞟了一眼谦哥儿,更是悔不当初。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已是多余。 暗叹一口气,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神色不大好的走了。 丫头见老太爷离开,这才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转而又很快起身,过了转角无人之处,唇角便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还是四太太英明,知晓老太爷见了断裂的筷子,必然会对三太太心生不喜。 方才老太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可不是假的。 这端着托盘的女子,正是先前曾为难过夏枝的巧倩。 如今她没了花嬷嬷这个靠山在,要做的活计自然也就多了。 像这般收拾碗筷的粗活,也得她来干。 方才那番做派,自然是四太太引导的,不然她一个下人哪里知道那餐具多珍贵。 三太太自是不知四太太无形中又给她上了一次眼药。 此时恨恨的回了院子,进了屋子,将丫鬟们都挥退,关了门窗,与屋内一人低声抱怨。 此时天色渐暗,屋内燃着昏暗的烛火,那身影影影绰绰的倒映在墙壁上,强壮的身躯,赫然是个男子身形模样。 屋外离得有些远的丫鬟,静立在角落,无人靠近前去。 这是三太太吩咐的。 没有她的吩咐,不准靠近屋子。 另一边,四太太带着人回了院子,进了房间坐下。 “蔓草!” “太太。” “你去前头看看,六少爷什么时候回屋?若是出来了,让他先来我这里一趟。”四太太吩咐道。 “是。” 等人走了,四太太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有些恍惚。 约莫过去了四刻钟,院子里这才有脚步声传来。 叩叩叩—— “进来。” “母亲,您叫我?” “嗯,坐吧。”四太太抬手示意,让温子明坐在身侧。 温子明顺从的坐下。 “你既回来了,过些日子又该参加科举考试,为娘本不该在这时候打扰你,只是你妹妹去了蜀地已是两年过去,老太爷当年就算再生气,此时也该让她回来了。” “再则,你妹妹如今已是十五,马上就要及笄,这及笄礼总不能在蜀地你姑母那边办了。” “所以为娘想着,尽早将你妹妹接回来才是。”四太太看着温子明缓缓道。 温子明这才发现妹妹已是两年未归。 他虽觉妹妹有些娇蛮,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蜀地虽有姑母在,但也总比不上在自己家中的。 “妹妹是该回来了。明日儿子会去询问祖父的意思,只是母亲打算让谁去接妹妹的?”温子明问。 他自己现如今自然是没办法亲自去蜀地的。 毕竟秋闱只有几个月时间,且蜀地路途遥远,来回便是两个月过去。 这还不算路途中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四太太闻言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定定的看着温子明,“我想让你父亲去接。” 温子明略微错愕,但转念一想,此事他无法亲自去,若是父亲能去,自然是更加合理。 “只是父亲如今三年孝期还有半年,您确定父亲会答应吗?”温子明欲言又止。 温纶向来是个在意自己更多的人,虽说温玥是他女儿,但要想让他放弃守孝,去接女儿,怕是还有些难度。 温子明并不确定父亲一定会答应。 而四太太同样不敢肯定,只是这件事情关乎她女儿,同样也是温纶的女儿。 总不能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不顾活着的人的未来吧? “不管他会不会答应,他都必须答应!”四太太语气坚决。 温子明沉默一下,“母亲打算何时去通知父亲?” “此事你便不用操心了,这段时日,好好念书便是。”四太太拍了拍他的胳膊道。 温子明眉心微蹙,不再多问。 离开时,恰好遇上从厨房回来的巧倩。 “六少爷。”巧倩偷瞄着愈发俊秀的少爷,上前施礼。 “嗯。”温子明原本正想事情,并未注意到她含羞带怯的视线。 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就发现巧倩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因夜色幽暗,看不太清,但他却下意识的皱了下眉。 “少爷还有何吩咐吗?”巧倩自作聪明的上前。 温子明忽略掉方才有些奇怪的感觉,看着如她名字一般巧笑倩兮的巧倩,“太太这几日若是外出去松泉村,你便过来与我知会一声。” “对了,此事便不用禀报太太知晓了。”温子明提醒道。 “是,奴婢定会遵守少爷吩咐的。”巧倩施了一礼,仗着夜色,肆无忌惮的打量少爷。 见他清隽秀雅,内心不由起了心思。 少爷如今也该到了选通房的年纪了。 若是她能入了少爷的房,便是做个姨娘,以后日子必然也会比现在好过不少的。 看着少爷离开的背影,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脸上染上嫣红。 第327章 书信到怒火滔天 几日后。 四太太没等去松泉村,却提前收到了蜀地那边传来的信件。 那信先是送到了老太爷手中,没一会,就有下人过来通传,说是老太爷叫她过去。 四太太不知老太爷那边有何事,更是猜不到那信是蜀地送来的。 进了偏厅之后,看着坐在上首面沉如水的老太爷,心底咯噔一下,面上却还不露声色。 “父亲。”上前一步,施礼。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老太爷却像是突然被引爆一般,将手中的信件往四太太身上一扔,厉声大喝。 “我们温家,从太祖爷开始,还从未出过这等伤风败俗之人!” “本想将她送去蜀地,跟着她姑母学学规矩,没想到她居然能干出这等有辱门风之事来!” “这样的人,我们温家这尊小庙容不下她!” “就算找回来了,温家,以后也不再是她的家!”老太爷脸红脖子粗的吼完,气喘吁吁的瘫坐在椅子上。 四太太嫁进温府这么多年,是第一次看到老太爷发这么大的火。 愣在原地,半响未曾反应过来。 墨竹此时却顾不得四太太的反应,忙从口袋里拿出老太爷常备的养心丸,伺候他吃了一颗,见老太爷情绪平稳了些,这才放心。 情绪稳定下来的老太爷,见了还站在厅内的四太太,想起那信上的内容,忍不住怒意又要上涌。 墨竹在旁见了,蹙眉看着四太太,“四太太,老太爷此时身子不便,您还是拿着那信件退下吧。” 四太太这时才反应过来,颤抖着双手,从地上捡起那被老太爷扔下的书信。 信很简短,不过一张纸。 寥寥数语,短暂一撇,看到上面的字眼,四太太内心惊骇,此时却也不敢再继续呆在这里。 若是老太爷因她或者女儿出了什么事,那只怕她与女儿都会从此不得翻身。 永远背负着气死公公的罪名。 从老太爷院子回了自己院子的四太太,这才颤抖着手打开那已经被她捏的皱巴巴一团的纸张。 “父亲敬上: 近日来福体安康否?.......”前面是一段对老太爷的问候,四太太快速瞟了两眼,便略过去。 直到看到温玥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这才停住,一字一句的开始读起来。 “....侄女玥儿性子乖巧可人,天真单纯。虽如此,女儿谨记温家家训,以及父亲教导,每日带着侄女研习两个时辰规矩。” “本已收敛心性,当得世家大族女儿,一言一行莫不让人称赞。只是女儿却忘了女子青春豆蔻年纪,难免思慕少年郎。” “那日耀哥儿回来,带了个朋友同归。也不知怎的便与侄女玥儿相识了,二人一来二往便私许了终身。许是担心父母不允,不过几日,二人便不知踪迹,遍寻不着。” “此事说起来是女儿的疏忽,只是侄女已然杳无踪迹一月有余,女儿虽知身上罪责,却也不能将此瞒昧,还请父亲恕罪。” “若要怪罪,父亲还请不要怪罪于侄女,此事该是女儿一人承担之错。还请父亲代女儿与四弟和四弟妹请罪。” “——不孝女敬上,望祈父亲保重身体。” 四太太此时方知为何老太爷要发那样大的火,竟说出不认玥儿的话来。 她也没想到女儿会有那般大的胆子,居然敢与人私奔。 四太太此时除了满心对女儿的恨铁不成钢以外,还有担忧。 但女儿不是她一个人的女儿,总不能让她一人在此忍受煎熬。 “来人!”高喊一声。 “太太。”零露站在门口应声。 “去准备马车,我要去松泉村。”四太太声音凌厉,外面的零露不敢多问,低头应下。 疾步往外走。 巧倩这几日一直注意着太太的动静,此时见了零露往外走,不由上前多嘴问了一句。 零露看她一眼,念在花嬷嬷的份上,将太太要去松泉村的事与她说了。 反正此事也算不得秘密。 太太要离开,到时必然大家都会知晓。 巧倩得了消息,等着零露离开,忙抬步往六少爷的屋子走去。 “干什么?少爷正读书呢,不让别人打扰。”书童站在门前,拦着巧倩不让进去。 “让开,我可是有事来禀报少爷的。若是耽搁了,仔细你的皮!”巧倩半点不将书童放在眼里,昂着头颅高傲的说。 “你不在太太院子里当差,来少爷这里能有何重要的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里打扰少爷念书,不然若是太太知晓,就不是我要仔细身上的皮,而是巧倩姐姐你了。”书童半点不将她放在眼中,冷哼一声道。 巧倩见他如此不知趣,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要开始于书童吵架。 屋子内却传出声音来,“让她进来。” 书童闻言,看了一眼得意的巧倩,嘟起嘴不情不愿的让开身子。 巧倩进屋路过那书童时,不忘嘚瑟的哼了一声,这才踏进屋内。 “可是太太要出去了?”温子明放下书,开门见山道。 “回少爷的话,正是呢。奴婢方才见零露姐姐行色匆忙往外走,多留了个心眼,上前打探两句,零露姐姐自与奴婢关系不错,便告诉了奴婢。” “说是太太赶着要去松泉村,怕是等会就要出发了呢。”巧倩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温子明道。 温子明闻言一愣,这个时候已然下午,怎会此时出发? 抬头见巧倩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香饽饽一般,眉头轻皱了一下,摆摆手。 “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将赏赐送与你。” 巧倩见少爷不欲多留她,恋恋不舍的往外走。 一双眼睛时不时的还要回头看一看自家少爷。 愈看愈觉得少爷谦谦公子模样,出色的很,若是能得到公子的青睐,那说不定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巧倩边走边幻想,脸上忍不住带着痴迷的笑容。 书童见她出来,脸上表情诡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的离她远了点。 智障可是会传染的! 温子明在屋内又坐了一会,这才缓缓起身,去房间里换了身衣裳,然后带着书童往母亲的院子走去。 第328章 府内流言遍地起 “姑娘,姨娘!” “跑什么?你的规矩呢?”秦嬷嬷喝了一声匆匆跑进院子,嘴里还大声嚷嚷的芒种。 “秦嬷嬷,奴婢下次不敢了。”芒种忙乖乖站好,低头认错。 秦嬷嬷却没有就此放过她,“从今日开始,每日戌时去我屋内学规矩一个时辰再回去歇息。”说完也不管芒种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提步便走了。 温小六刚下学回来没一会,听了芒种的声音,将身上的衣服快速穿好,走了出来。 芒种见姑娘出来,眼神一亮,也顾不得方才被嬷嬷支配的恐惧了。 “姑娘,奴婢今日在厨房,听厨房的人说....”芒种说到此,还做贼似的两边张望一下,见除了跟在姑娘身后的行露以外,没有其他人,鬼鬼祟祟的凑到温小六耳朵边,小声道,“五姑娘与人私奔了!” 温小六听完觉得耳朵嗡嗡嗡的响,忍不住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 看向芒种时,满脸的茫然。 “你在说什么?我方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姑娘,你没听错,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芒种不敢再多说,坚定的看着温小六,让她没办法怀疑自己的听觉。 温小六闻言一言不发,转身便去了柳姨娘的屋子。 世家大族最忌讳的便是这种事情。 女子行为有失,影响的,不仅是家族名声,还有未婚女子的婚嫁。 若此事千真万确,那她将来的亲事,就算想要说个好一些的人家,也有困难了。 而温家如今虽得皇上器重,但门当户对,此时便是不用再想的了。 温小六虽受了姨娘的影响,并不觉得女子只有婚嫁一条路可走,况且皇上还曾答应过她开办女学一事。 就算日后她不出嫁,只在女学中任个老师,也能好好活下去。 只是她却不喜欢这种因一人过失,而影响自己未来的感觉。 推开柳姨娘的房门。 “怎么了这是?”柳姨娘看她小脸紧绷,难得严肃,忍不住笑问。 温小六看着柳姨娘,张了张口,正欲说方才自己听到的事情。 只是见姨娘脸上气色虚弱苍白,又不忍她操心,将心内的话咽了下去,摇摇头,“没事,只是课业上有些许难解之处,想不太明白。明日等去了学堂,我再问夫子吧。” 柳姨娘见她不愿说的模样,也不再多问。 温小六已经十二岁的年纪,并不需要事事都与她探讨。 “对了,前些日子,嬷嬷说你如今年纪不小,也该跟着学学管家之事了。” “况且你们学堂到今年,你也该毕业了。掌家之事便从学堂毕业了之后开始学习吧。”柳姨娘轻柔道。 不过说上三两句话,却要歇上一会,喘一喘,这才能继续。 温小六也不知姨娘身体是怎么回事,自从她从京城回来,眼见着姨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好似油尽灯枯之兆。 她更是不敢多加打扰姨娘。 “嗯,姨娘放心,我会好好跟着嬷嬷学的。”温小六点头乖巧道。 只是看着柳姨娘的眼神,总含着担忧。 “姨娘,明日我要去暮雪家中一趟,您要同我一道去吗?”温小六突然问。 柳姨娘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与暮雪这么久未见,在学堂来去匆匆,必定也没时间好好聊聊,此番去了,便多聊些时辰,晚些回来也不打紧。”柳姨娘抬手轻抚她已经长到腰际的长发,缓缓道。 “嗯。” 温小六没有再多说。 出了姨娘的院子,便让行露去打听四太太院子里发生的事是否是真的。 等行露回来时,温小六已经准备歇下。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温小六挥手让白露停下吹灯的动作,示意她去开门。 白露见是行露,很有眼色的出去,顺便将门带上。 “如何了?”温小六坐起身问。 行露拧着眉,思索一番,将打听到的内容捋顺,这才开口。 “奴婢打听到的消息,只是四太太今日被老太爷唤了过去,厉声斥责了一番。斥责的内容,似乎与在蜀地的五姑娘有关,只是具体内容不知。之后四太太回了院中不久,就吩咐下面的人准备马车,要出门。” “奴才使了些银子,与紫竹院的巧倩打听,得知四太太要去的是松泉村。” “四太太准备离开之时,六少爷也跟着上了马车,一同离去。” “只打听到了这些,其余的奴婢便不知了。”行露低头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一板一眼的陈述,与裕德讲这些事情的手舞足蹈完全不同。 温小六听完之后沉思下来。 半响之后才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行露姐姐,你下去歇息吧。” “是。”行露离开之前,不忘帮温小六吹灭了屋内的蜡烛,这才轻手轻脚的出去,将门带上。 温小六躺在床上,看着一片漆黑的床梁,心思沉重。 今日芒种的话虽说看似有些不太可能,但空穴不来风,若此事完全子虚乌有,断不可能有消息从那么远的蜀地传回。 且方才行露打听来的消息,无不在表露芒种所说的话,怕是八九不离十。 四太太一介女流,自然不可能只身一人去那遥远的蜀地。 且六哥如今又科考在即,就算他自己愿意,祖父也绝不会同意让他耽误科考去蜀地的。 所以他们如今唯一能依靠的,便是父亲了。 只是父亲性子看似好说话,实则决定的事,鲜少能够有让他改变主意的。 在他心中,自然是母亲比儿女要重要些。 本就对母亲有所愧疚,此时三年之期不过半年就要结束,他会不会答应四太太的要求,去蜀地找回自己的女儿还是未知数。 再则,五姐这事儿如此敏感,四太太又怎会任由家中下人互相八卦传递消息? 若是此事传到外头,那对温玥,以至于温家,影响都会很大。 温小六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宿,直到晨光熹微,这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时便有些精神不振,只是她还记得今日该做些什么事。 用过早膳之后,也未曾直接去学堂,而是先去了老太爷的院子。 第329章 来自儿子的控诉 “祖父。”温小六上前祖父施礼。 “咳咳,你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不是该去学堂了?”老太爷放下手中的书本,咳嗽两声才道。 “祖父可是身子不适?”温小六见祖父面色不大好,上前一步担忧的问。 老太爷挥了下手,“我没事。倒是你,来此所为何事?” 温小六抿了抿唇,这才缓缓道,“祖父,孙女昨日听了一则消息,此事事关重大,孙女不好擅自做主,所以便贸然过来打扰,还请祖父降罪。” “行了,有事就说。”老太爷昨日因温玥的事,心内郁气凝结,身体不大好受,说话时便没了往日的耐心。 温小六抬头,定定的看着老太爷,“祖父,府内如今有传言,说是五姐在蜀地德行有失,私自离了姑母家中,不知去向。” 温小六这番话已是修饰过了,未曾明言与人私奔一词。 但老太爷何等精明,此番话一出,便知温小六是何意思。 转头看向墨竹,冷着脸道,“墨竹,你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 等墨竹走了之后,温小六便不再多加逗留,与祖父请安施礼,转身去了学堂。 只是在学堂内她却难以安心听夫子授课。 想起今日不过半日课程,下午要去暮雪家中。 此时恨不得时间过得更快一些才好。 - 到了松泉村的四太太与温子明,此时却不太好过。 昨夜到了温纶所住的宅子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温纶早已歇下,四太太忍着焦急,在温子明的劝说下,等到了第二日再与温纶说起这件事。 只是温纶的反应,却让她大失所望。 “温纶,你就这般的狠心,半点不顾念父女之情吗?!” “我嫁与你近二十年时间,自问一直尽心相夫教子,从未有何过失。可你呢,不仅未曾尽到为父的责任,就连为夫你也次次让我失望。” “如今我不过是让你去将女儿接回来,你却如此推脱,你到底有没有将玥儿当做你的女儿?将我当做你的妻子?!!”四太太指着温纶大骂,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脸上满是绝望的伤心。 温纶见她这般模样,眉头微皱,“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未曾将你当做妻子,此时你便不会站在这里与我说话了。” “且温玥那丫头,如今做出这般丑事来,给家族蒙羞,还想要我去接她,简直做梦!”温纶怒言道。 他虽在许多事情上,看法并不迂腐,但却不代表能容忍自己女儿与人私相授受之下私奔。 此举不止是有辱门楣,更是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面上无光。 就她这番行为,便是从此不再认这个女儿,那也怪不得他。 温纶本就对儿女亲近不多,若说是儿子,还能稍许在意一些。 但温玥自小在她眼中,便有些刁蛮任性,此番做出这样的事来,他内心除了愤怒,却没有多意外。 妻子所言,让他去将人寻回,他只觉可笑。 蜀地疆土辽阔,山林甚多,若是在蜀地居住几十年的姐姐都不能将她找到,妻子又为何觉得他去了便能将人找回? 温纶铁了心不想去蜀地。 对着四太太的撒泼也没了耐心,干脆回了房间,将门锁上,不再多理。 温子明就算再想为父亲开脱,此时对于父亲的所作所为也略有微词。 更何况,自他出生,父亲照看他的时日,屈指可数。 妹妹更是如此。 对于父亲,他不是不怨的。 只是圣贤书中教导:子不言父过。 孝子之养老也,乐其心,不违其志;乐其耳目,安其寝处,以其饮食忠养之,孝子之身终。 所以他从来对于父亲的所作所为并不多言,且教导玥儿也同样不得不尊敬父亲。 只是今日之事,实在让他对父亲失望。 玥儿虽说于此事上有错,只是身为她的父亲,难道就只能看到她的错处,以及因她之错所带给自己的危害吗? 难道父亲真的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父女亲情所在吗?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样的话,他能在母亲身上看到,可是却从未在父亲身上体会到一丝一毫。 温子明沉默着将母亲扶回房间,之后走到父亲房门口,敲响了他的门。 在里面看书的温纶闻言,眉目不耐,“都说了不要再来烦我,我是不会去的,你便死了这条心吧!” 温子明唇抿的死紧,半响之后才开口,声音略微有些嘶哑,“父亲,是我。” 温纶没想到是自己儿子在外面,皱了皱眉,一会之后,还是上前将门拉开。 眉目有些寡淡,“你来做什么?我与你母亲说的很清楚了,你现如今应该做的是念书,而不是操心这些事情。” 温子明看着他明明在这村落中过着清苦的日子,看起来却比母亲还要年轻些许。 忍不住有些恍然,之后淡淡的不忿逐渐弥漫上心头。 “父亲,您真的曾将我们当做过你的孩子吗?”温子明低垂着头,语气很轻很淡的问了一句。 温纶闻言一愣,皱眉看着这个已经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清俊的脸,与他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看起来更加书生气一些,“你这是说的何话?你不是我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你已快要弱冠,对待事情应该有自己的见解,不要听从妇人之见。”温纶下意识以为他是被他母亲洗脑了,这才来质问于他。 温子明却没有与他在这些问题上辩解,而是继续用很轻的语气道,“那为何父亲从不曾问过儿子的功课做得如何?也不曾问过妹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难道孩子出生,便可以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别人问起时,只是一句:这是我的儿子,这是我的女儿,便足矣了么?” 说完抬头看向温纶,脸上的表情有些伤心。 温纶被他这模样看的不知怎么有些内疚起来,只是他早已习惯做事先考虑自己,此时就算有些内疚,也很快被其他情绪淹没。 “父亲,三字经中说:养不教,父之过。妹妹此次会做出这般举动,难道父亲真的觉得自己没有一丝应承担的责任吗?”语气缓缓严肃,脸上逐渐染上控诉。 温纶被他这番话问的哑口无言。 甚至到了这一刻,他也不觉得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对。 只是儿子的控诉,到底让他有些不好受。 第330章 四太太惊险自缢 二人之间沉默好一会,之后温纶才找回声音,“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去蜀地的,你让你母亲死了这条心吧。”说完将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温子明没想到父亲心肠这般的硬。 有些失望的走回母亲的院子。 还未到近前,就见母亲身边的蔓草急忙奔了过来,“少爷,不好了,太太要自尽,你快去看看太太吧。” 温子明闻言哪里还顾得上方才的那点失落,忙急奔向母亲那边。 蔓草本想跟着上前,看了看老爷住的院子的方向,思虑一番,最后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等大夫过来的时候,四太太此时面色青肿,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印记,有些吓人。 大夫是松泉村中的游方大夫,医术一般。 好在四太太这样的情况,需要用到的医术也并不多精湛。 给她把了脉之后,又开了两副药,留下一瓶金疮药,就转身离开了。 离开前恰好遇上温纶。 本着医者父母心,大夫忍不住就拉着温纶多唠叨两句。 “四老爷,这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啊。且女子本就需要哄着,就算有些争执,作为男子大度些,多让让妻子,家和万事兴啊。” “你说这万一因一时意气,没了性命,到时后悔的不还是你们自己吗?”大夫说的苦口婆心,温纶此时却没听太进去。 他没想到妻子居然会自杀。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来不曾被任何事情所打败,此时居然会因为他的拒绝而自杀。 温纶难以想象。 初遇时的景象不由重新浮上眼前,当年他也曾爱过这个女人的,为何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呢? 温纶敷衍的应了两声,之后疾步去了四太太的房间。 那大夫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村子里娱乐节目少,大家闲暇之余最爱的,自然也就是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 大夫从温宅出去,就有人将他拉着打听里面出了什么事儿。 特别是这里还有许多温小六认识结交的好朋友。 他们都知道这宅子里住着的是温小六的父亲,只是他不常出门,大家都与他不太熟悉。 昨日突然有马车过来,大家还惊讶了一番。 没想到今日老大夫就被请上门去了。 “行了,都别瞎打听,赶紧回去吧,去去去。”老大夫将人轰走。 背着手回去了。 那些村民见他不肯说,干脆几个人凑到一起,猜测宅子里发生了些什么事。 李二黑更是直接翻到温宅的墙头,想去看看咋回事。 只是刚上去,就被他奶奶一把揪住耳朵,给扯了下来。 “你给我老实点,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说完又看向那几个还在叽叽咕咕的妇人,“你们也是,温家对咱们村子有恩,你们可别胡乱打听,又乱传一气。” “放心吧,于婶,我们心里有数咧,不会乱说的。”几个妇人笑嘻嘻的说完,你推我攘的离开了。 于氏看了一眼温家的大宅门,眉头蹙了蹙,转身也带着孙子离开了。 屋内的人自是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情。 府里的太太自杀,这可是大事,无人敢多言一句。 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温纶一直守在四太太的床前,直到天色渐暗,四太太才转而苏醒。 见了温纶,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用力的推着温纶,嘴里嗓音沙哑的喊着,“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温纶见她这般激动,只好先站起身安抚,“好好好,我这就走,你别说话了,你嗓子受伤了,得多养些日子。” 话还没说完,一个枕头就扔了过来。 只是四太太受了伤,身上没什么力气,那枕头被仍的直接在床头就下坠,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温纶走出两步,之后又站定,回过身来,停顿一会才道,“你放心吧,明日我便出发去蜀地,将那不孝女带回来。” 闻言的四太太总算安静下来,听见脚步声往外走,缓缓抬头,看向温纶的背影。 那宽阔如常的背影,以前能给她安全感,现在却只让她觉得厌恶。 若不是他这般对几个孩子不在不乎,她的玥儿又怎会需要去蜀地遭罪? 若是不去蜀地,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四太太不由将这些事全都怪在了温纶身上,心底对温纶的那点感情,也一一消散,没了半分旧情。 双手紧紧的拽住身侧的床单,低垂的眉眼里,满是恨意。 得偿所愿之后,这才觉得全身虚脱一般的没了力气,软倒在床上。 端着药进来的温子明,见母亲已经醒来,呆呆的看着床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不敢打扰她,轻手轻脚的上前,将药吹凉了些,这才坐到床头,扶起母亲,将药喂给她喝。 明明是堪比黄连的苦涩,四太太喝的却面不改色。 连温子明递过来的蜜饯果子也摇头拒绝了。 她要深深的记住这浓稠的苦味,以防自己有一天会被裹着糖霜的黄连哄骗的忘记。 温子明将碗递给蔓草,伺候母亲躺下。 放了纱帘正要出去,胳膊却被母亲拉住。 回头看去,就见母亲神色异常认真的看着他,“你父亲已经答应去蜀地接你妹妹,明日你便安心回金陵读书。” “明哥儿,母亲如今只有你能依靠了,今年的秋闱,你一定要中举,听到了吗?”四太太死死的抓着温子明的胳膊,声音像是从牙缝中蹦出来一般,每个字都咬的很重。 温子明另一只手握住母亲的手,郑重的点头,“母亲,儿子知道的。” 四太太这才放松下来,松开手,笑了笑,“嗯,你快去歇息吧。” 温子明出了房门,看着天边残留的霞光,大片的红,就像是母亲眼中残留的血丝一般。 让人感觉不到美,只有惊心动魄的残忍。 敛了思绪,也未曾去给父亲请安,温子明抬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安静的躺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陷入沉睡。 以后,他要更加努力,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母亲和妹妹。 温子明下意识的忽略了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或者应该说,他与那个妹妹从来就没什么交集,这个时刻,他甚至想不起来那个妹妹的存在。 第331章 叹女子为何成亲 而温小六从老太爷院子出去之后,老太爷很快就查清楚这事情的源头在哪里。 看着跪在厅内的丫鬟,面色不愉。 他没想到老四媳妇做事这般没有分寸。 这样的家丑,本应约束下人,让其不能传出一丝一毫的消息出去。 就算不是为了家族,也应为了她那个女儿。 到头来,她去了松泉村,却要由他一个长辈来替她收拾烂摊子。 “既然已经查清了,那就带下去,按家规处理就是。”老太爷挥挥手,不耐烦道。 他向来不喜处理这些内宅小事。 只是今日却不得不处理。 巧倩没想到她不过是多嘴说了两句,老太爷就要将她家法处置,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先前在众人面前嘚瑟的模样。 眼泪鼻涕一大把的磕头求情。 只是老太爷却不是个心软的性子。 看都未曾看巧倩一眼,便让人将其带走。 温家的规矩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但一旦触犯,惩罚却极其严格。 这也是为什么巧倩这般害怕的原因。 而那些同样管不住嘴,多说了几句的下人,此时见了巧倩的下场,一个个都噤若寒蝉,闭紧了嘴巴,不敢再多言一句。 - 且说温小六下学之后,直接去了舒家。 她与舒暮雪来往频繁,舒家自然也知晓。 门房熟门熟路的卸了门槛,让马车进去。 舒暮雪带着温小六先去给母亲请安,又一道用了午膳,这才引着她去了自己的院子。 二人将各自的丫鬟挥退,又让她们出去时将房门关上。 直到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舒暮雪舒了口气,瘫在窗户边的贵妃榻上,“唔,还是这样舒服。” 温小六好笑的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自己却端坐在一边,没有同暮雪一般懒散的模样,也没有说话。 撑着下巴在桌上,视线有些恍惚,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 舒暮雪安静了一会,见她的软软小姨少见的沉默,忍不住微微坐起身来,看向温小六,“你有心事吗?” 她话语轻,温小六神思飘忽,没有注意听,未曾反应过来。 舒暮雪见此,干脆起身,走到桌前坐下,抬起一只手在温小六面前挥了挥,“小姨,你到底怎么了?” 温小六回神,下意识的笑了笑,转而想起这是在暮雪面前,脸上的笑便有些装不下去。 “自我从京城回来,姨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嬷嬷说请了大夫过来,也未曾说出些什么道理来,只是让姨娘多吃些温补的药材,不要劳累。”温小六声音有些轻,情绪低落缓缓道。 舒暮雪自己不是大夫,没办法帮忙,只好伸出手握了握温小六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无声的安慰她。 “对了,我三太爷爷是御医,要不让他去帮你姨娘看一看?”舒暮雪微微坐正了身子道。 说完突然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看我这记性,三太爷爷前些日子说是去访友了,不在金陵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说完叹了口气。 温小六原本来舒家除了与暮雪说说话之外,更重要的目的便是想请舒三老太爷去一趟自家府上。 不止给姨娘看病,同时也想让他给祖父把把脉。 今日早上,祖父一直在咳嗽,定是身子有些不适。 姨娘常说,人一旦上了年纪,身体机能变差,各个器官也开始走下坡路,更加容易生病,也更难治愈。 她虽不知机能是何意,但却也能猜出是指人的年纪大了,身体便会不如年轻时那般强壮。 此刻听闻舒三老太爷不在府内便有些失望。 只是却不好扫了暮雪的兴,敛了情绪,微微一笑,“好了,不提那些了,今日我来,可是专门来听你说一说那几家公子的。” 舒暮雪闻言脸瞬间垮了下来。 “小姨。”她拉长了声调喊,“你这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明知我不喜这般早就开始张罗此事,还来打趣我。” “早晚都要经历的,如今趁着还有时间,不若多挑一挑,看一看,也好为自己将来打算。”温小六轻戳了她额头一下,轻笑道。 “打算什么呀打算!女子为何一定要成亲?便是不成亲又能如何?”舒暮雪赌气道。 温小六闻言定定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舒暮雪莫名其妙,哼了一声,“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你是不是被舒七姑姑给传染了?”温小六摸了摸她的额头,想看看她是不是脑袋烧坏了。 “哎呀,我才没跟你开玩笑呢。再说了,七姑奶奶现在虽未成婚,但她过的却比大多数女子要恣意的多。” “昨日我还听说,她去了一个叫行路的铺子,从那铺子租赁了一个游历的队伍,打算遍览山川呢。” “而且你知道那铺子是做什么的吗?听说是专门承接那些想要出去游历,却又不能确保路途安全,以及通晓各大名胜风景奇闻来历的人,为他们保证路途安全,以及介绍山川景色,奇闻传说的。” 舒暮雪说着脸上满是向往的神情。 就连温小六听了也有些向往。 若是她能够像大雁一般,展翅遨游于天际,将那些名胜风景揽收眼底。 还能自由翱翔,那该多好啊。 二人此时皆是一脸梦幻的向往模样,都未曾说话。 “哎....”舒暮雪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温小六跟着回神。 “你说为何女子一定要成亲呢?成亲之后又为何一定要居于后宅,相夫教子呢?”舒暮雪撑着下巴,对此很是不解。 温小六看着她这模样,神色突然淡了些许。 “暮雪,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身处的,是怎样一个时代环境?”温小六幽幽出声,眼神落在窗户外开的正艳的那株樱花树上。 粉嫩的花瓣,随着微风轻拂,缓缓飘落。 那樱花听闻是暮雪刚出生时,她的父亲花了很大的功夫,从东瀛那边运过来的。 十多年过去,已然从一颗小树苗,长到如今枝繁叶茂的模样。 繁茂的花朵,盛放在阳光下,悠然落下的花瓣,铺陈在那片青石地板上,恍若仙境一般。 只是这样的美,却只能保持不到一月时间。 就像是她们儿时的欢乐,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被世俗礼教所约束,变得一板一眼,再不复往昔。 第332章 激动人心的演讲 舒暮雪闻言,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七姑奶奶外表看似风光,活的潇洒恣意,可是那些暗地里的嘲讽以及唾骂,数不胜数。 只是碍于舒家在金陵城中的地位,无人敢当面言说而已。 而她真的有如七姑奶奶那般的胆量,能够对那些流言蜚语以及铺面的恶意毫不在意吗? 无力的垂下肩膀,双眼耷拉下去,看着自己那双不曾沾染过阳春水的双手。 那双手被保护的很好,小姨手上都或多或少有些许薄茧,但她的手却因母亲的极其爱护,柔软的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茧。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只被保护的很好的金丝雀,困于牢笼,却满身金贵。 她不知外面的世道如何险恶,便是在这大宅门内,对于母亲所遭受的那些冷遇都难受的无法接受,更遑论与这世界为敌。 温小六虽略显沉重的说了那一句,但却不是为了让暮雪变得消沉的。 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虽然世道于女子来说艰难无比,且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无数个人的力量加起来却是无限的。” “总有一天,我们会自由的站在那街道的正中心,沐浴四季阳光的洗礼。” “不管需要多少时间,只要一直有人在为此努力,那光明总会到来。” 舒暮雪看着那束投射进来的阳光,洒落在温软的身上,她的眼神看着远房,身上被淡金色光芒笼罩,让她看起来无比神圣。 甚至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舒暮雪愣愣的看着温小六,心里突然燃起一股灼热而滚烫的火焰。 闪闪发亮的双眸,满是坚定。 “嗯,我也会努力的!”用力的点头。 温小六发表完这番演讲,见舒暮雪这般捧场,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舒暮雪见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年轻的小女孩,声音如同叮咚的泉水一般好听。 屋外的几个丫鬟不由跟着相视一笑。 二人说了半响的话,金乌坠落过半,温小六便打算回府。 舒暮雪将她送到门口,见马车远去,这才转身。 却未曾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母亲那里。 “你小姨走了?”温唯语气温柔的问。 舒暮雪点点头,之后定定的看着温唯道,“娘亲,我的亲事,不若去京城挑吧。” 温唯停下手中的笔,惊讶的看着女儿。 “你不反感此事了?”第一反应却不是她为何想去京城挑选亲事,而是不像先前那般,只要一提起这事,便反感的很。 “嗯,既然无法改变,那便试着接受。早一日认清事实,说不定还能早一日寻到属于我的那份缘分。”舒暮雪笑着说。 温唯对于女儿的这番言论实属有些意外。 她女儿哪里都好,就是执拗这个性子,像极了她。 决定了的事,便是九头牛都难以拉回的。 今日居然能想通了,怎能不让她意外。 心内略一思索,便知此事八成与小六儿有关。 也不多问,见女儿这般懂事,脸上虽笑着,但心口却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她的女儿,本该是这金陵城中同辈女子中最尊贵的,现如今却因她无子,在夫家地位一落千丈,收敛了自己的小性子,变得乖巧懂事起来。 对于这样的暮雪,她本该高兴的。 因为懂事乖巧,知书识礼,才是世家大族所需要的太太。 只是她心底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想起六岁以前的暮雪,天真单纯,满身骄傲,如今却收敛起身上一切锋芒,不再与人争锋相对。 抬手抚上舒暮雪的头发,不让她看出自己内心思绪,笑道,“去了京城,你与你小姨可就再难见面了的,你真的舍得吗?” 舒暮雪闻言有些低落,双目垂了下去,不过转瞬却又扬起头来,目光坚定,“不要紧的,我与小姨的情谊,堪比金坚,刀枪不入,就算我去了京城,小姨必定不会怪我。” “而我们也可以以书信往来。” 温唯见她已然决定,便不再多说。 对于她来说,去京城,住在她父母那里,自然要比在舒府来的更好。 她的父母如今只得两个孙子,一个良哥儿,一个玉哥儿。 而玉哥儿一直与他父母在任上,未曾回京,府内便只有良哥儿一个孙子。 若是暮雪去了,他们定然会用心为她挑选夫家。 若是在舒府,除了她以外,又会有谁能够真的全心全意为暮雪呢。 “你若是真的想去,那母亲便去安排。正好你学堂那边也要毕业,此时你便安心准备毕业之事,其他的,母亲会替你安排好。”温唯甚至都未曾迟疑,便答应下来。 可舒府的老太太以及她婆婆,并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暮雪是舒府第四代的嫡长女,她的婚事,对舒府来说也是重中之重,不可能马虎。 而这金陵城中能与舒家门当户对的,一个手掌便能数的出来。 温唯甚至都能想到,老太太与婆婆属意哪家的公子。 只是她可不会将女儿当做笼络人心及稳固世家地位的棋子。 所以这件事必然不能现在就让其他人知晓。 一切便等暮雪毕业,之后她再以她外祖父母想她了的名义,将人送去京城。 这一去,就算三五年不回金陵,舒府的人再不满,也不会在大老爷权势正盛时撕破脸的上门要人。 温唯内心已然打算好,舒暮雪却情绪有些低落。 好在京城也不是那般难以忍受及陌生。 除了有表弟以外,还有夏湛以及跟着外祖母参加宴会时认识的朋友。 “暮雪,此事母亲虽已答应你,但你祖母他们却未必能轻易松口,所以你要记住,此事千万不可告诉任何人,就连小六儿也不行,听明白了吗?”温唯双手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认真道。 舒暮雪虽未理清其中关节,但却明白母亲说的定是为了她好,点头答应下来。 温唯见此,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慰道,“你也不要多心,母亲虽说不如刚嫁入府内风光,但你外祖父如今官居高位,便是你曾祖父,也要与我三分薄面的。” 舒暮雪闻言,抱着温唯的胳膊,“嗯,女儿知道的。” 第333章 姨娘病重惹担忧 温小六从舒府回到府中,就感觉府里的气氛有些反常。 大家似乎比以前更加小心谨慎,生怕犯了一丁点的错误。 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白露,没有说话,脚步却加快往玉笙院走。 推开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一片,无人在院中,就连大黑也没有听着声音出来接她。 眉心不由蹙了一下,将书包递给白露,让她放回书房,自己则去了姨娘的屋子。 刚走到近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咳嗽声,紧接而起的,便是夏枝惊慌的叫声,“姨娘!” 温小六急忙推门进去,绕过屋内的屏风,走到内室。 双眼停留在姨娘手中白色帕子那刺眼的红上,只觉眼前同样血红一片。 “姑娘....”顺着姨娘的视线看向门口,见到站着一动不动的温小六,夏枝喃喃着喊了一声。 温小六却像是被惊醒,没有上前去查看姨娘的病情,反而转身就跑了出去。 连嬷嬷这么多年来早已镌刻在她脑子里的那些对于女子坐卧行走姿态的教导,也忘得一干二净。 夏枝见姑娘跑了出去,着急的看着柳姨娘,“姨娘。” 柳姨娘摇摇头,将唇角的濡湿擦去,苍白的双唇,染上血丝,变得红艳起来。 唇角挂着轻柔而虚弱的笑,“不用担心,我教出来的孩子我知道,她有分寸的。” 一句话说完便又开始咳嗽起来。 夏枝眼下哪里还担心的起姑娘来。 姨娘也不知生了什么病,怎么突然就咯血了? 若是姨娘出了什么事,那姑娘要怎么办? 四太太向来不喜姑娘。 若是姨娘....,老太爷定然会让姑娘由四太太教导,到时姑娘的未来,便全掌握在了四太太手中。 夏枝不禁满心忧虑。 她自己可以无所谓,可是姑娘不行啊。 且芒种去叫嬷嬷,此时怎么还未回来? 去请大夫的行露为何也不见回来? 夏枝端了冰糖雪梨水过来,伺候柳姨娘喝下。 有了润喉的水,嗓子里那阵抓心挠肺的痒便好上了一些。 柳姨娘躺靠在床头,气喘的有些重。 看着夏枝这幅天都要塌下来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笑,“别总皱着眉头,小姑娘都要愁成老姑娘了。” 转而又想起从她来到这里便跟在身边的四个丫头,如今却只剩下夏枝一人还未成亲。 她如今年岁也已不小,实在该说亲事了。 想到这里便又有些犯愁。 不过刚刚有些思虑,脑子里便嗡嗡嗡一般的疼了起来。 夏枝抿着唇,不说话。 往日唠叨的性子,此时却异常的沉默。 而跑出去的温小六却直奔马房。 刚将马车卸下,拿了马草正喂马匹吃草的车夫,见了奔过来的六姑娘,有些意外。 “六姑娘,您这是落了东西吗?”车夫问。 温小六绷着小脸摇头,从袖口内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车夫,“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银两,你带我去清源县!” 车夫忙后退一步,摇头拒绝,不敢接荷包,“您要去哪儿吩咐一声便是,奴才可不敢要您的银子。” 方才卸马车的时候,他可是就听马房里的人说了,四太太院子里乱嚼舌根的巧倩,被执行了家法——拔了舌头,送到庄子上去了。 若是让四太太或是老太爷知晓他领着月奉还私自收取主子的银子,到时活计丢了事小,就怕还会被送到人牙子那里去。 “我现在就要去清源县,从金陵过去需一日路程,期间自有花用。”说着将银子执意递给车夫。 车夫这才有些意外的看着六姑娘。 此时太阳西落,时辰已是不早,若是出发,那便要赶夜路,且六姑娘孤单一人,加上他一个车夫,怎么算都有些不安全。 迟疑着不敢答应。 温小六知他犹豫什么,此时顾不得许多,板了脸,怒道,“你不过一个奴才,我且是你主子,主子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还是你想让我将此事禀告给老太爷,好让他来处置不服从命令的奴才?” 那车夫一听要告诉老太爷,吓得面色发白,哪里还敢犹豫。 “六姑娘,奴才这就将马车套上,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奴才一般计较。”说着麻溜的去套马车。 温小六见他听从,也不等他将马套好,便爬上了马车。 车夫转过头来见了六姑娘的动作,差点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见她安全的上去了,这才擦了擦汗,加快手中的动作。 院子里不能架着马车跑,车夫便牵着马往外走。 刚走出不过几十米远,白露就从前面走了过来,脚步匆匆,见了马车,忙停下。 “六姑娘在上面吗?”白着一张脸紧张的问车夫。 车夫点点头,“在的。” 见人在马车上,白露总算放心了些,让车夫将马车停下,拿了马凳下来。 踩着马凳上去,见自家姑娘好好的坐在马车内,虽神思不属,还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方才姑娘突然跑出来,速度又快,她愣了半响,才记起来要跟上。 只是出来就已经不见了姑娘的身影。 问了好几个人才知姑娘去了马车房。 幸好赶上了,不然若是姑娘一人出门,出了什么事儿,她该怎么跟姨娘和院子里的其他姐姐们交代。 温小六此时双手垂在身侧,无意识的揉搓着马车内榻上绸布。 低垂的眼眸,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唇角紧紧的抿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白露看着温小六,欲言又止,她甚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姑娘不过去了一趟姨娘的屋子,出来便是这幅模样。 安慰的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能沉默的陪着姑娘。 马车到了门口,车夫让门房卸门槛。 “怎么这会了还要出去,里头的是谁啊?”门房看了一眼天色,压低了声问车夫。 “行了,别多问,赶紧将门槛卸了。”车夫不欲多说,推了一把门房道。 那门房撇撇嘴,也不敢再问。 府里规矩严,主子的事情,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轻易打听不得。 且今日被处罚巧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门房想起来还不由打了个冷战,噤了声一句也不敢多说了。 第334章 夤夜驾车路险行 马车驶出府门时,车内的温小六突然抬起头,弯腰探出马车门去。 “游二,秦嬷嬷回来之后,你便与她说我今日在舒府歇下,明日下雪之后再回府。”说完便退进车内。 正将门槛装上的游二,听了这呼声转过头来。 却没想到此时出府的居然是六姑娘。 听她吩咐完之后,恭恭敬敬的答应一声,见人进去,却忍不住挠了挠头,有些奇怪。 六姑娘不是才从舒府回来,怎么这会又要去舒府? 抬头看一眼天边漫天的红霞,这个时辰了,便是要去,不也该等到明日吗? 且方才六姑娘的神色,看着可不太好。 游二心思翻转,却不敢多问。 等着马车架出十几米远,这才摇摇头,继续将门槛装好。 车夫见六姑娘着急,也不敢怠慢,且他是车夫,更担心赶夜路会出事。 清源县的路他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大概的方向。 若是走岔了,坏了六姑娘的事,他一个下人可担待不起。 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出了城门几十里,天色已是夜幕低垂,月上梢头。 三人出来的匆忙,都未曾用过晚膳。 只是驾车奔了这般远的路,却未见一处人家,而那十里长亭处,卖茶水的老汉,此时也已收拾东西回了家。 路上除了马车声,以及蝉鸣鸟叫声之外,便只剩下从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 道路两侧参天的树木,使得夜色变得幽暗,斑驳洒下的月光,也似乎更显神秘。 饶是车夫赶路这么多年,此刻带着两个小女子,走在这没什么光点的夜路上,也有些害怕。 他可从未听说这条路上是没有盗匪的。 叩叩—— 车门突然被敲了两声,车夫拽住缰绳,“吁”了一声,将马车在路边停下。 “白露姑娘,怎么了?”车夫无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问。 白露掀开马车的帘子,从里面拿出几块糕点,递给车夫,“这是今日去舒府时放在马车内的,出来的着急,想必您也未曾用饭,便先拿着这个填填肚子。等一会到了落脚的地方,再行用饭。辛苦了。” 车夫没想到车里的主子居然还能考虑到自己,有些诚惶诚恐的接了过来,“多谢白露姑娘,多谢六姑娘。” “好了,您吃完之后便抓紧赶路吧。”白露说完退身进了马车内。 车内此时燃着一盏铜油灯,那灯做了处理,能够固定在马车内的桌案上。 暖黄色的光晕,铺洒在马车内,本应觉得温暖的,马车内的二人却都是满身的寒凉。 温小六坐在榻上,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未曾动弹,似乎感觉不到身体因长期保持一个姿势的不适。 车夫狼吞虎咽的将那糕点咽下,好在马车上还有他的水囊,打开之后牛饮一口,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肚子舒服了许多。 重新拿起缰绳,就要架着马继续赶路。 前方却有车轮滚滚而来的声响传来,车夫一愣,顿时惊惶起来。 担心此刻遇上的并不是些良人,忙转头对着马车内的人道,“六姑娘,白露姑娘,前头有马车过来的声音,奴才不知那群人是好是歹,还请两位姑娘先行下马,找个地方躲藏起来,等奴才确定没有危险再出来!” 车夫声音焦急,白露掀开帘子,侧耳一听,果真能听到马车还有马匹踏在地上的声响。 顾不得姑娘此时的情绪,上前直接将温小六扶起,“姑娘,我们先下去找地方躲起来,等那行人过去之后再出来。” 温小六被白露搀扶着时,才感觉自己身体僵硬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 手脚都在抽筋,甚至难以自己独立行走。 终于从那片血红色中回过神来,紧紧的握着白露的手,慢慢下车。 车夫找了一处地方,将旁边的树枝杂草略微做了下处理,这才让六姑娘过去。 等人藏好之后,他便拿着先前包着点心的手帕摊开放在腿上,右手拿着水囊,盖子是打开的。 做出一副肚子饿了,将马车停在路边吃干粮的模样。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的马车距离不过十几米远。 马车前头有两人骑着高头大马,策马急奔,跟在后面的马车,速度同样不慢。 在看到前方停着的马车时,前头马上的两名男子同时拉紧缰绳,“吁”了一声。 马匹因急停而嘶鸣一声,高扬起两只前蹄,这才打了个响鼻站好。 后头的马车见前方停下,紧跟着拉紧缰绳停车。 前头骑马的二人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跟前,见只有一个车夫,腿上放着一块手帕,手帕上还残留着糕点的碎屑。 手中的水囊也是打开的,唇角还能看到一丝水渍。 此时正有些戒备的看着他们。 “这位老哥,你怎么夤夜一人在此地歇息?”其中一人抱拳好奇的问了一句。 “啊,主家有些事,让我赶过去,到了半路腹中饥饿,便拿了些随身带着的吃食,没想到刚吃完,便遇上几位了。”那车夫笑的有些防备道。 那男子见状,也不再多言,笑了笑,“既如此,那老哥一路小心,前头约莫还有三十里路便有落脚处了,将马车赶的快些,说不准戌时初刻便能到了。”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视线不过偶然一扫,却发现马车上挂着的幌子有些熟悉。 顿住脚步,就着月色仔细看了过去,就见上面写着一个‘温’字。 转过去的身子重又转了过来。 “老哥是温府的人?”惊讶的问。 车夫不认识此人,自然不敢回应,“主家那边正着急,老汉我该走了,就不与你们多说了。”说着便要架着马车往前走。 那人赶紧将人拦住,“老哥不必多心,我们不是歹人。那马车上坐着的是我家公子,谢府的小少爷,正要回金陵准备乡试。” “原本打算在那三十里路的客栈内住一晚,明日再出发的。只是少爷瞧着天色还早,到金陵也不过约莫七十里路,赶的快些,便是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只是却未曾想到居然在路上会遇到你们温府的马车,也算是巧合了。”男子笑道。 知晓是温府的马车,此刻脸上便笑的真诚亲近了些。 第335章 隐在身后的保护 那车夫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也不敢将自家小姐叫出来。 有些怀疑的看看那男子,又看了看那马车。 而蹲在草地里的温小六与白露,方才听见那男子的声音时,都觉得有些耳熟。 此时一听是谢家的马车,猛然想起那人正是两年前进京时遇上的其中一名保护谢金科的男子。 温小六视线透过那片遮挡住自己与白露身形的灌木丛,看向马车那边。 那男子背对着她们的方向,斑驳的月色又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虽猜测可能是谢金科,却也没有当即起身。 直到对方马车那边传来另一个人的说话声,“谷护卫,你是遇着熟人了吗?怎么还不过来赶路?一会到了金陵怕是该过了时辰了。” 金陵城有宵禁,明文规定过了戌时,不管是行人还是马车,又或是骑马的,一律不准在街道随意走动。 若是被抓,则是要吃板子的。 此时本就是赶着时间回去,哪里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在此与人叙旧。 且夜色幽暗,也不适宜此时与人叙旧。 没等那男子回话,温小六听了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却突然从面前的灌木丛中站了起来。 夜色中,没了马车的轱辘转动声,蝉鸣时起时歇,温小六的这番动静便异常明显。 那男子猛地转过头来,视线凌厉的射向这边。 之后与另一骑马男子对视一眼,另一男子去了马车边,而那谷护卫却走了过来。 “前方不知是哪位仁兄,还请出来一见。”在离那灌木丛约莫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看着灌木丛后站着的一个并不太高的身影,警惕道。 温小六踩着之前的痕迹,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露本不想暴露她与温小六,此时也只好跟着一起走了出来。 月色太过朦胧,那男子只觉面前的女子似乎有些熟悉,但却一时并未想起是谁。 拱了拱手,“不知是两位小娘子,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温小六还了一礼,开口道,“马车内可是谢家小公子?”声音嘶哑,与平时软甜的嗓音完全不一样。 男子侧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有些疑惑的看着温小六,总感觉这女子似乎有些熟悉。 顿了顿,点点头,“正是,不知小娘子是?” “温家四房小六,方才不知是熟人,失礼之处,还望海涵。”温小六语气中,并没有遇到熟人的兴奋之情,淡淡的样子,像是有心事。 男子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三更半夜,居然会遇到温府的六姑娘。 且他们一行三人,这单薄的模样,明显赶路着急,也没找个护卫。 “六姑娘这是要去何处?怎么夤夜赶路?此路虽是官道,但也不见得有多安全。怎么也未见带着护卫出来?”男子一连几个问题问道。 温小六对于他的问题,并没有太大的回答意愿。 眉目寡淡的样子,让对面的男子自觉多言,闭了嘴不再多问。 “我们还急着赶路,便不与你们多说了。还劳烦你替我向金....谢公子问个好。”说完便带着白露往自己马车那边走去。 男子微微愣住,直到人上了马车,一声“架”响起,这才回过神来。 忙几步走到马车前。 “谷护卫,方才那马车里的人是谁啊?”不待他出声,马车里头坐着的春剑掀开车帘便问道。 “是温府的六姑娘。对了,她还托我向少爷问声好。”谷护卫后一句冲着马车内另一个方向道。 马车内沉默了几息,谷护卫正要转身上马,里面突然传来声音。 “跟上去。” 不同于两年前带着变声期时的嘶哑难听,现在已然变得低沉磁性,只是那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他此时的想法。 坐在马车内的春剑,一早在听到那位六姑娘的名字之后,便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 两年过去了,许多东西或许都变了,但总还有些东西是未曾变过的。 特别是他们家少爷,从来都是个喜欢上某件东西,必然会一心一意到底的。 比如马车上放着的两盆,比他还要娇贵的兰花。 谷护卫停下脚步,愣住了,转过身,“少爷,若是跟上去,那咱们今夜便定是无法进城了,您不是着急回去吗?” 语气很不解。 谢金科却没多说,看了一眼春剑。 春剑暗自撇撇嘴,掀开马车帘子,“你再多废话几句,人就不见了,赶紧跟上去再说。” 没好气的语气,让谷护卫也很无辜。 这少爷心思不好猜,怎么少爷身边的人情绪也跟天气似的,说翻脸就翻脸。 谷护卫得了令,自然是翻身上马,朝着方才那辆马车离开的方向驶去。 他们骑马,驾车又快,不过一刻钟,便已经追上前去。 只是却没有靠近让他们发现,而是远远的缀在后面,只要能看见马车还在便好。 谷护卫不懂自家少爷这是什么操作,为何不上前直接与那位六姑娘打招呼,要躲在这后面鬼鬼祟祟的? 只是主子的话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此时也懒得多问。 抬手打了个哈欠,看着前面的马车速度突然加快了不少,忙与旁边的人对视一眼,一甩马鞭,也跟着加快速度。 而前头的温小六三人,一开始并不知后头有马车跟着。 是车夫偶然发现,身后的蝉鸣声,除了会在他们经过时停止,隔了一段距离之后,也会突然整齐的停了叫声。 这很奇怪。 而蝉鸣声只有在有人经过的时候才会受到惊吓一般的停了叫唤。 车夫本就异常谨慎,紧绷着神经。 此时发觉异常,自然更是紧张起来。 与车内的温小六说了一声之后,扬着鞭子,就加快了速度。 只是速度加快却没用,因为先前出现的情况同样还在。 车夫没敢将此事告诉六姑娘,只在心里祈祷能快一点到达落脚点。 赶了又约莫半个多时辰的路程,这才隐隐看到前方似有房屋。 只是此时天色已晚,那房屋黑黢黢一片,没有半点亮光。 只能借着月色,看到一片屋顶。 “六姑娘,前头有房舍,咱们要去借宿一晚吗?”车夫放慢了些速度,问里面的温小六。 温小六此时正发呆,脑海里思绪纷乱的很,听见车夫的声音,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摇摇头,后知后觉发现车夫看不到,又道,“不必,继续赶路,到了清源县再行歇息。” 软甜的嗓音,变得清冷,先前的嘶哑,此时已经不见踪迹。 车夫闻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多言,架着马皮继续往前走。 第336章 到清源县见春剑 “少爷,奴才瞧着六姑娘是往清源县的方向去的,咱们也要跟着去吗?”见前头的马车未曾停下歇宿,转头与谢金科道。 “嗯。”谢金科像是并不感兴趣一般,只淡淡的应了一声。 马车内也不知用什么材料做的,四周围起来的部分,上面有淡淡的光芒,就好像夜明珠一般,一到夜晚,便会发现出光亮,而那布帘上同样如是。 所以此时谢金科在马车内看书,除了略有些颠簸之外,并无半分不适。 得了吩咐的谷护卫,只得继续骑着马往前。 - “姑娘,您歇息一会吧,到了之后奴婢叫您。”白露见温小六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轻声道。 温小六摇摇头,嗓音微哑,“我睡不着,你要是累了就躺下休息吧。” 主子不休息,她一个奴婢哪里敢真的休息,白露也就不再多劝,安静的坐在旁边。 后半夜的时候,实在有些熬不住了,歪着身子,靠在车壁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温小六看着睡着了的白露,拿出毯子盖在她身上,自己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内心的惊惶不安,怎么都没办法消散。 只要一想起姨娘吐出的那片红色,脑子里便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扯着她的头皮一般,疼的脑子一片空白。 清源县是去舒府的时候,暮雪告诉她的。 舒三老太爷在清源县有个交情不错的好友,同是大夫,只是却从未入过朝堂,也鲜少给达官显贵看病。 舒暮雪对那人不太了解,只是大致说了几句。 那人约莫性情有些孤高,不喜与人来往,住的地方也是比较偏僻的山村内。 温小六虽知道是在清源县,但具体的山村,她却是不知的。 现下事急从权,也只好去了再想办法。 既然是大夫,那总是给人看过病的,要想打听,应是不难的。 约莫卯时的时候,马车到了清源县的城门口。 此时城门还未打开,温小六便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一侧,顺便去城门口的茶棚里买几碗茶,和一些早食回来。 银子先前已经给了那车夫,温小六吩咐完之后,便靠着车壁,掀开窗格的帘子,往外看了看。 车夫还未回来,马车的车门却被人敲响。 白露被这声音惊醒,突的坐了起来,脸上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半响之后才清醒。 外头的人许是没听见马车内的回应,干脆开口道,“六姑娘在吗?奴才是谢府的春剑,就是伺候金科少爷的。我们家少爷差我过来给姑娘送些餐点,劳烦姑娘着人下来拿一番。” 春剑看着没有动静的马车,微微扬声。 白露看了一眼自家姑娘,一夜未睡,此时脸色自是不太好。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眼圈下的青黑色更是明显。 大大的双眼里,此刻全是红血丝。 “姑娘?”白露轻喊了一声。 温小六侧身看她一眼,嘶哑着嗓音,“你下去拿吧,顺便与车夫说一声,买几碗茶来便可,餐食不用了。” 她声音淡淡的,甚至都没问为何谢金科的马车也在这里。 白露闻言,应声下去。 春剑见下来的是丫头,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时,忍不住瞄了一眼马车。 以前,这位六姑娘若是见了他们家少爷,必定是要上前招呼一番的,怎的今日却这般冷淡模样? 春剑想不明白,将东西给了白露之后,便回了少爷的马车上。 “少爷,奴才怎么瞧着六姑娘有些不对劲的样子。”春剑心里藏不住事儿,满心疑惑没人可以问,便只好去问他们家少爷。 谢金科抬眸看他一眼,十七岁的少年人,身上的气质更加沉静。 那张精致风华的脸上,因成长,褪去了些许稚嫩,变得坚毅了许多。 没什么情绪的脸上,似乎更加清冷。 不过淡淡扫一眼的眸子,春剑都似乎从里面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他们家公子,现今愈发难以接触了。 搓了搓双手的春剑心想。 “不该问的事情便少问。”谢金科缓缓道。 端着茶杯,轻啜一口刚烧好的茶水。 “难道少爷你就不好奇吗?”春剑可不信他们家少爷真的不想知道六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自己独自一人,带着一个丫头就出门了? 此事一看便知家中的大人定是不知晓的。 不然没有哪家大人会任由一个还未及笄的姑娘独自出门。 便是及笄之后,也不可能任由她只带着一个丫头就出远门。 还是赶着夜路。 这样多危险啊。 谢金科却没说话,眼睛落在手中的书页上,却半响都没有翻页。 春剑瞥了一眼,他们家少爷向来一目十行,看书可比一般人快多了,此时居然停顿这么久。 忍不住心下好笑,还说不想知道,分明就是拉不下脸像他一般打听。 为了自家少爷的身心健康,不被憋死,春剑决定厚着脸皮去打探一番。 转身又下了马车。 恰巧看见白露将温小六扶下马车,应该是要去洗漱。 等人收拾好之后,往马车方向走过来时,笑嘻嘻的凑上前去。 “六姑娘,我们家少爷此时正茗茶,您要不要过去喝一杯?”春剑跟在她们身侧问道。 白露看他一眼,觉得此人怎么这般没有眼色,明明瞧着姑娘情绪不好,还非要凑上前来。 温小六脚步略微停顿,想起自己如今年纪,已经不适宜单独与男子共处一室,总归为了温家的名声,也不该答应的。 摇了摇头,“替我多谢金....谢公子好意,我便不去了。” 春剑见六姑娘突然变得这般生分,以前的称呼居然都不叫了,有些意外,直接愣在了原地。 等人走远了,这才回过神来。 人却未曾离开。 白露将人扶上马车之后,又重新下去,接过车夫递过来的茶水。 她们出来的急,马车上除了昨日剩下的些许点心以外,其他东西是一概皆无。 就连茶水,也需从外购买。 春剑见白露下了马车,忙悄声上前,拍了拍白露的肩膀,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白露姑娘,六姑娘怎能喝这外边的茶水呢,你们要喝茶,我这就去拿了茶壶过来给你如何?” 白露扫她一眼,却没答应,接了茶水就要往马车内走。 衣袖却被春剑给拉住了。 顿时皱眉,低喝道,“你做什么?还不赶紧放开!” 第337章 打听消息惹忧心 春剑却是个厚脸皮的,被喝了也不生气,虽松开了白露的袖子,却一副不让人走的样子。 那车夫见二人似是认识,也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帮忙。 最后犹豫一番,还是转身当做没看见,走到茶棚里,就着茶水吃馒头去了。 “你到底想如何?”白露皱眉看着他道。 “白露姑娘,这些粗活哪里是你能干的,我来我来。”说着一把抢过白露手上的茶水,动作幅度有些大,那茶碗里的水差点飞溅出来。 拿过碗之后却没有送到马车内去,而是转头就走到茶棚,送给了其他人。 他这番动作太快,白露反应过来时,茶水已经没了。 饶是她淡然惯了,此时也不由眉头抽动,对春剑的行为很是无语。 将手中的茶碗送人之后,春剑回来时,又嬉皮笑脸的对着白露道,“白露姑娘,不如你跟着我去那边拿茶壶?” 白露看了一眼马车,猜测不出姑娘内心的想法。 有些踌躇。 只是茶水没了,总不能让姑娘一直渴着。 犹豫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春剑见人总算被自己忽悠过去,忍不住嘴角咧的更开。 两辆马车相距不过二十几米远,趁着这个功夫,他自然要好好打听六姑娘的事。 所以脚步走的异常的慢,嘴皮子却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般,语速很快的东扯西拉。 虽看似在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东一句西一句,实则每说几句,总会掺杂着一两句打探。 白露不及春剑道行深,虽有心隐瞒,但还是被春剑打听去不少。 到了马车跟前时,他已经大概知晓为何六姑娘夤夜带着侍女到这清源县了。 知道了想知道的信息,便很麻溜的爬上马车,拿过马车内另一套茶具,顺便将车内准备的山泉水水囊也一并拿了,见少爷看过来时,还嘻嘻笑着。 冲着谢金科眨了眨眼。 满脸的意味深长。 不等谢金科有任何反应,就哧溜的下了马车,手上东西拿的不少,却也没见他手忙脚乱。 见白露过来接,笑眯眯的侧了侧身,“白露姑娘,这些东西有些沉,还是我帮你送过去吧。” “.......”白露很是无语,既然如此,那方才又为何要让她跟着过来? “白露姑娘,一会你上了马车之后,记得同六姑娘说,若是有什么事儿,直接让车夫过来喊一声,我们家少爷便马上就到了。”将人送到马车跟前,春剑扬了扬声音,看着白露,余光却扫着马车道。 白露见他这番模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伸手接过东西,福了福身,“多谢春剑小哥了,我自会与姑娘说的。” 语气淡淡的,拿了东西也不见有几分感激的模样。 实在是春剑这般模样,让她内心感激不起来。 春剑也不在意,摆了摆手就转身走了。 他还要回去将打听到的消息禀报给少爷。 谢金科此时手中拿着先前那本书,书页却还停留在春剑出去时的那一页。 眼睛虽落在书页上,却没有焦距,也不知在思量什么。 靠在门边的耳朵却微微竖起。 听见春剑的脚步声传来时,忙坐正身子,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春剑上了马车,坐下之后,自顾自的倒了杯茶,不紧不慢的轻啜两口。 双眼从杯沿上方偷瞄着自家公子,见他捏着书的手微微收紧,忍不住心下好笑。 他们家少爷,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咳嗽一声,将杯子放下,不敢再继续逗他们家公子。 “少爷,奴才方才都打听清楚了。六姑娘到清源县来,应该是为了找舒府的那位三老太爷的。就是先前给老太太看过病的那位舒府御医。” “好像是因柳姨娘生病了,身子不大好,这才着急过来的。” “奴才瞧着六姑娘那心神不宁的样子,柳姨娘怕是病得不轻。”春剑说到这里,神情也微微凝重了些。 瞅了瞅他们家公子听了这消息的表情,暗自叹了口气。 公子已经十七岁了,今年中举之后,若是不出意外,府里的老太太必然要开始准备着少爷的亲事。 若是六姑娘的姨娘出事,他们府内的那位四太太,听闻并不待见六姑娘这位庶女。 到时六姑娘的亲事,怕是不会太顺利。 他们家公子,对六姑娘如此上心,从第一回见面之后便一直记在心上,若是少爷只是个商贾人家少爷,他与六姑娘兴许还有些许可能。 只是少爷如今拜入东陵先生门下,又极其聪慧,明年春闱登科,都已是铁板钉钉。 若是入了朝堂,家世便有了扭转。 六姑娘虽出身簪缨世家,但温府的四老爷本身不过一介举人老爷,没有官职在身,又无其他营生。 大多都是家族中在养着的。 与温府的两位身在朝中的老爷,完全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且六姑娘又是庶出。 这样算来,便有些门不当户不对了。 更遑论,温家一直对商贾人家有所偏见。 若是自家少爷,有意于六姑娘,而六姑娘亲事的决定权又掌握在那位四太太手中,就算六姑娘同样有意,怕是也有些艰难。 春剑一番心思,思虑的比谢金科的母亲还要多。 想罢不由为自家少爷发起愁来。 看着少爷,便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金科此时正蹙眉想着柳姨娘生病之事,担心温小六因此事而太过伤神,坏了身子。 自然也就未曾注意到春剑的神色。 “城门开了没有?”谢金科突然问道。 春剑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呢,方才奴才过去问了,约莫还得一刻钟才开。” 谢金科蹙眉,“你去将谷护卫叫过来。” 春剑认命的又下了马车。 “少爷,您有何吩咐?”谷护卫在外拱手道。 “清源县可有谢家的铺子?”谢金科清润磁性的嗓音从马车内传出。 谷护卫略一思索,“有的,清源县因靠着运河,为了行船方便,二老爷便在此地开设了两个铺子。” “嗯,进城之后便着人去打听,舒府的那位三老太爷现今在何处。” 谷护卫停顿了一下,才道,“是。” 里面没了声音,谷护卫便拉着春剑走到一边。 压低了声音问他,“少爷打听那位做什么?而且少爷怎知那位御医如今在清源县的?” 春剑端着先前少爷训他的模样,绷着脸道,“不该问的别问。” 谷护卫见他这模样,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别废话,赶紧说。” 春剑怒瞪向谷护卫,君子动口不动手,他不过说了一句,就挨了一巴掌,真是莽夫! 第338章 送餐回厨被人拦(给【雅琳阿瑟】上个月的月票加更) 虽然不高兴,还是将方才打听到的情况,捡着可以说的,与谷护卫说了。 谷护卫听完不由皱眉。 少爷先前不过是听了那马车内的是温府六姑娘,便毅然调转马车,让他们跟在后面保护。 此时知道她们要找的人是舒府那位御医,居然不由分说便让铺子里的人去找人。 少爷何时与那位六姑娘走的这般近了? 他们家向来与温府并不来往,且温府眼界甚高,自诩官宦人家,从不与商贾之人打交道。 此事老太太与大太太知道吗? 谷护卫原先并不是跟着谢金科的,对于他与温小六的事情,自然知晓的不多。 且两年前在路上碰见,二人相见问好,在谷护卫眼中也不过是认识的人之间礼貌来往而已,未曾多想。 此时才发觉他们家少爷,似乎对那位六姑娘太上心了些。 春剑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出言警告,“谷大哥,别怪小弟没提醒你,此事你可千万别干什么多余的事情,不然让少爷知道了,我可救不了你。” 谷护卫反应过来,瞪他,“你想什么呢,少爷的事,我怎会多加置喙。只是他们二人到底年纪大了些,不应来往的太过频繁,总该避避嫌才是。” 春剑翻了个白眼,“这还不叫避嫌?我们家少爷都未曾下马车与六姑娘打招呼!难不成还得让我们干脆隐身在后?”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少爷未免为那位六姑娘做的太多了些。” 他们家少爷何曾这般为别人考虑过。 便是对着大老爷和大太太,也不曾有的。 春剑懒得再搭理他,干脆转身离开了。 他可是还未曾用早膳的,忙活半响,肚子早就饿了。 谷护卫见状,也转身离去,将方才少爷的吩咐与另一名护卫说了,便静等着城门开启。 马车上的温小六没什么食欲的随意塞了两口点心,端着白露刚刚烧好的茶水,轻啜一口。 视线频频看向窗外,有些着急。 ..... 而此时的玉笙院却乱套了。 夏枝早上起来,正端了水要去打扫姑娘的书房,就发现姑娘的书包还在椅子上放着。 想起昨日门房传的消息,说是姑娘去了舒府,晚上不回府了。 今日定是同暮雪姑娘一道去学堂。 那书包,便只好着人给她送过去。 此时天色还早,若要去送,也得等到了辰时再说。 将书房打扫干净,从屋内出来,天色已经大亮。 院子里却还是一片悄声无息。 只是偶尔靠近姨娘的房间门口时,能听到从里传来的压抑着的咳嗽声。 夏枝端着润肺的茶水以及早膳,敲门进屋。 姨娘不愿意去看大夫,她们便每日只好熬制些润肺止咳的汤水,给她喝下,能好上些许,却也没什么大用。 “姨娘,奴婢伺候您梳洗吧。”夏枝上前轻声道。 屋内的脸盆架上,是霜降打好的水,微微冒着热气。 “嗯。” 夏枝扶着柳姨娘靠在床头,拧了帕子过来,帮她擦了手脸,漱了口,这才将早膳端过来。 姨娘如今这般模样,她们也不敢给她吃太过味重的东西,便只能喝些粥。 不过吃了两口,姨娘就摆摆手,不想再吃。 “姨娘,您再吃两口吧?”夏枝劝道。 “吃不下了,你端下去吧。”柳姨娘敛了眉眼,神色虚弱道。 夏枝见状,欲言又止,只是姨娘的话,她向来不太敢违背。 “那您喝些梨汤吧,嬷嬷亲自熬的。”将熬好的梨汤端了过来。 上头浮着几颗红色的枸杞。 柳姨娘虽没什么胃口,但也不好拂了丫鬟一番心意,勉强喝了几口,便让她端走。 夏枝端着托盘走到门外,轻手轻脚的将门带上,脸上满是愁容。 神思不属的往厨房走。 “小丫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小心撞到人了。”粗犷的声音传来,惊的夏枝回神。 见到来人,惊讶不已,“你怎会在此?” 那人正是前些日子护送温子明与温子徊回来的凌大侠。 见夏枝这张大嘴吃惊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双手环胸笑道,“我怎不能在此了?” 夏枝一噎,不知该怎么回话,便干脆福了福身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自便。” 说完就要绕过那位凌大侠离开。 那人却跨了一步,健壮的身体,直接将夏枝的去路阻拦。 “你端的这是什么?正巧爷还未用膳,这东西我瞧着无人用过吧,不如给爷吃了如何?”凌大侠从上前,掀开托盘上的盖子道。 夏枝没防住他的动作,反应过来,忙后退一步,满脸严肃,“这是我家姨娘用过的膳食,怎好给你吃。” “凌大侠既是送四少爷和六少爷回来的客人,厨房自是不会少了您的膳食,我还有事,便不打扰大侠了。”说完绷着脸就要离开。 但那凌大侠也不知怎么想的,偏生不想让她走。 拦在这回廊上,身子如小山一般,半分不肯挪动。 夏枝见他这般,忍不住抬眸怒瞪过去,“你做什么?” 一双杏眼,染了怒意,更显灵动,那凌大侠看的喉头微动,倾身上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我想做的事,只怕是你不会同意。” 粗犷的声音被压低,带着一丝暗哑,低沉许多,响在耳边,厚重的像是鼓槌击打在沉重的鼓皮上的声音。 让夏枝心口跟着颤动了一下,耳朵一片通红,脸上也染了红晕,往后大退一步,结结巴巴的冲着面前之人,“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说完就撞开面前的男子,脚步匆匆的离去了。 忘了托盘上的盖子还在男子手中。 那凌大侠看了眼手中的盖子,视线又看向前方脚步凌乱急促的小女子背影,留着络腮胡的脸上,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夏枝拐过一个弯,确定那人没有跟上来,这才靠着墙壁停顿下来。 胸腔内的心脏,就像是要跳出来一般,扑通扑通跳的很快。 等到情绪平缓一些,这才重新抬步,打算离去。 眼角却突然发现托盘上盖着菜色的盖子没了。 “完了完了,方才忘记从他手中拿过盖子了,这该如何是好?”夏枝急的团团转。 半响之后,咬咬牙,只能先去厨房,一会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忘记拿过来了。 第339章 姑娘不见惹惊吓 等夏枝从厨房回到玉笙院。 院内秦嬷嬷刚好请了大夫过来,与她一同到达院门口。 夏枝诧异的看向嬷嬷,姨娘不是不愿瞧病吗? 嬷嬷怎么将大夫给请来了? 秦嬷嬷扫了一眼夏枝,没有解释,只是引着大夫进院。 夏枝跟在后面进去。 “夏枝,你去伺候姨娘起身,一会我带着大夫进去。”秦嬷嬷吩咐道。 “....是。”顿了一下才应道。 进了屋子之后,夏枝踌躇着上前,“姨娘,嬷嬷请了大夫过来,奴婢伺候您穿衣吧?” 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柳姨娘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眸。 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拒绝,点点头答应。 夏枝见状,面色一喜,忙上前替姨娘穿衣。 一会之后,秦嬷嬷便领着大夫进去。 那大夫不过刚一进门,瞧见柳姨娘的面色,便心内觉得有些不好。 这位姨娘,分明已经有些油尽灯枯之兆,怎么此时才请了大夫过来? 心下有些沉重,脸上却不显。 从药箱里拿出脉枕,放在隔着纱帘的床头,“这位娘子,还请您将右手伸出来,老夫好为您把脉。” 柳姨娘依言伸出手去。 那大夫将三指放于脉搏处,静心把脉。 此时有秦嬷嬷在,外头又有霜降等人,夏枝便想着要将姑娘的书包给送到学堂去,悄声退了出去。 去了书房,将书包拿上,与在屋外守着的霜降知会一声,便转身出了院门。 到了族学门口时,她是惯常伺候温小六的,门房自然是认得她。 “林小哥,舒府的马车可到了?”夏枝上前问道。 “夏枝姑娘,舒府的马车半柱香前便到了的。”那小哥看着夏枝,笑道。 “嗯。”夏枝闻言便迈步进去。 门房挠了挠头,不明白夏枝为何问的是舒府的马车? 舒府的马车虽到了,可六姑娘却未曾见着,此时已经快要到开课时辰了,再不来便是要迟到了。 只不过这些主子们的事情,他们向来不敢多问,此时也不过纳闷儿一下。 夏枝进了学堂之后,便直接往女学那边温小六平日上学的教室走去。 按理伺候的丫鬟小厮是不允许进教室的,只是此时还未上课,便也管的不那么严。 夏枝走到门口,朝着那屋内望了望,看见了暮雪姑娘,却未曾见着自家姑娘。 且暮雪姑娘四目张望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找什么。 二人的双目恰好对上,不待夏枝说什么,暮雪便跑了出来,“夏枝姐姐,软软小姨怎么还未来上课,一会迟到,夫子又该说她了?” 夏枝闻言却是愣住了,“暮雪姑娘,我们家姑娘昨夜不是在您家过夜吗?” 暮雪满脸莫名的摇头,“未曾啊,小姨申时末刻便从府里离开了的。” 夏枝听得此言,却不啻于晴天霹雳,惊得面色发白,转身便要回去。 暮雪见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必定是小姨出了事,此时也顾不得上课一事,跟在夏枝身后一同跑了出去。 却也没在这学堂内直接问夏枝发生了何事,一直跟着她到了温府的门前,见夏枝突然停下,这才跟着停下。 夏枝想起昨日是门房到院子里通禀的,忙抓着正打瞌睡的门房,语气着急,“游二,你说,昨日谁让你去玉笙院说六姑娘去舒府过夜的?” 游二被搅了睡意正不高兴,掀开双眼一看是夏枝,翻了个身就打算继续睡。 半点不想搭理她。 玉笙院一直以来没什么存在感,掌家的又是四太太,虽然老太爷先前对玉笙院亲和一些。 但那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再者,这后院之事,老太爷向来鲜少参与,一切都是四太太说了算。 下人们自然是见风使舵,捧高踩低惯了的。 对于夏枝,一个玉笙院的奴婢,并不在意。 夏枝见状,气的满眼通红,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舒暮雪却是不管那么多的,上前就是一脚,揣在游二的身上,怒喝道,“好你个奴才,问你话为何不答,这般态度是谁教你的?” “你既这般没有礼法规矩,那我今日便多嘴一回,去问问曾外公,是不是主子问一句话,都问不得奴才了!”舒暮雪在家中从小便是奴仆环绕,就算这几年不如刚出生那几年得宠,但该有的却从来不会少。 如何对待奴才,她甚至比温小六还要得心应手一些。 那小厮听了这怒喝,吓得肝胆欲裂,哪里还敢继续打瞌睡。 见了夏枝身后的舒暮雪,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在了舒暮雪跟前,“都是奴才不好,请暮雪姑娘息怒,都是奴才不好,奴才罪该万死,您千万别将此事告诉老太爷,求您了。” 说完咚咚咚的磕头起来。 舒暮雪冷哼一声,欺软怕硬的东西! “赶紧起来,有话问你,都给我老实交代,若是再像方才那般怠慢,本姑娘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你押送到曾外祖面前,看看他怎么处置你这目中无人的狗奴才!” 一番带着威胁的话,让那门房哪里还敢有半丝方才的样子。 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奴才知道的就是这些了,还请暮雪姑娘开恩,千万不要将奴才送到老太爷面前去。” 说完又要磕头,舒暮雪却理都不理的拉着夏枝就走了。 直接去了玉笙院。 “夏枝姐姐,小姨不会无缘无语离开温府的,必定是有何缘由。” “昨日她回去之后,可曾发生过什么吗?”舒暮雪边走边问夏枝。 夏枝此时担心的头脑一片混乱,哪里想得起姑娘回了院子曾发生什么。 且她不过匆匆见了姑娘一眼,因姨娘病弱,又吐了血..... 对了,姨娘吐血! 姑娘定是因看了姨娘吐血,才急忙跑出去的。 只是为何要这般匆忙的坐了马车出去?又要去哪里?夏枝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舒暮雪见她像是想起什么,忙问她怎么回事。 夏枝将昨日姑娘看到的支支吾吾的告诉了舒暮雪。 舒暮雪来不及想柳姨娘怎会吐血,只是觉得以小姨对柳姨娘在意的程度,就算这般冲动离去,也必然是因柳姨娘。 猛然想起昨日小姨在她那里突然问起三太爷爷的事情。 看向夏枝,沉了脸色道,“我知道小姨去哪里了,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带着人过去找她。此事你先别告诉柳姨娘,若是今晚我还未带着小姨回来,你便与柳姨娘说一声,就说小姨今晚还要在我那里住一晚。” 说完顾不得夏枝满心的疑惑,便匆匆跑了出去。 第340章 暮雪着急找求助 舒府的马车早在将她送到学堂门口就离去了,此时她要回去,只能去租借马车。 也顾不上去叫自己那几个丫头了。 刚好在门口看见吴府的马车过来,吴家的那位少爷从里面出来。 “吴公子,借你马车一用。”说罢便直接踩着下人还未收回去的马凳上去了。 也不管那位吴公子是否答应。 车夫愣了一下,之后看向自家少爷。 那吴公子笑了笑,“舒姑娘要用,自是在下的荣幸,只是不知舒姑娘有何要事,是否需要在下相助?” 马车内传出舒暮雪略微不耐烦的声音,“不必了,你只让你家的车夫赶紧将我送回舒府便是。” 那吴公子眉头动了一下,敛下心内的不悦,笑的一派谦谦公子模样,“既如此,在下便不多打扰舒姑娘了。” 说完之后转头看向车夫,“强叔,你将人送到舒府,马车赶得稳当些,一定要安全将人送到。” “是,少爷。” 看车远去的马车身影,那吴公子嘴角扬起一抹兴味的笑容。 想舒家的这位嫡长女,什么时候出门不跟着三四个婢女,今儿却独身一人回府,还是跟他借用马车,真是有意思。 想罢,手中的折扇一扬,故作风流的扇了两下,眉头微蹙,似乎觉得有些凉,又收了起来,抬步往里走去。 坐上马车的舒暮雪,不停催促那赶车的车夫快些。 只是这金陵城内有规矩,不能驾车狂奔,不然被那巡视的官兵发现,是要当场拦下,罚银子不说,严重些的,兴许还会将人送到官府去。 虽说舒吴两家一般官差见了不敢拦,但明目张胆的这般无视律法,就算他是吴府的车夫,也有些犹豫。 舒暮雪见不得他这般模样,就差自己上前拿着缰绳驾车了。 “出了事我来担着,你将马车架的快些,我有急事!” 车夫闻言,思虑一下,一甩马鞭,还是加快了速度。 这金陵城,知府大人不好惹,但四大家族更不好惹。 现在还加上一个温府。 此时已是辰时,路上行人自然多了起来,有认识马车是谁家的,奔过来时就已赶紧避开。 那不认识的,啐骂两句,也不敢再多说。 能在城中驾车狂奔的,也没几家。 生活在这金陵城中的,自是明白这些。 到了舒府门前时,马车还未停稳,舒暮雪便跳了下去,“行了,你回去吧,不用留在这里了。改日我会带着谢礼登门。” 说罢头也不回的匆匆从侧门进府。 也不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去了舒七姑娘的院子。 “七姑奶奶在吗?”舒暮雪敲开院子的门问道。 “姑娘刚起,奴婢引您过去。”来开门的婢女,是先前温小六觉得总是带着三分笑脸,看着很亲切的那位。 舒暮雪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屋。 她七姑奶奶的屋子,琳琅满目,各种好东西到处都是。 舒暮雪却没时间欣赏,一心都在怎么说动七姑奶奶带着她一同去清源县上。 走进屋内,这位舒七姑娘此时不过随意披了件外衫在身上,一头青丝散落,垂在腰际,端着茶水,正在喝茶。 见了舒暮雪,眼神懒懒的看过来,声音有些暗哑,脸上似乎还泛着酒意的模样,“今儿不进学?怎么来我这儿了?” 舒暮雪看了一眼屋内的两个丫鬟,没说话。 丫鬟跟着舒七姑娘时日久了,看眼色一流,找了个借口便退了出去。 “七姑奶奶,孙女有件事想求您。”舒暮雪见门被拉上,疾步上前,福了福身,压低声音道。 “哦?”扬眉有些意外。 “软软小姨,就是温府的小六,您见过的,她昨日怕是一人去了清源县,应是去找三太爷爷去了。如今孙女虽想去将人找回来,但若是独身一人,路途上遇到危险,便得不偿失。” “此事,孙女不好去求母亲和祖母,便只能拜托七姑奶奶,希望您能出手相助。” 舒暮雪没有隐瞒的将事情都说了出来,只是却没时间讲那些前因后果,先出发找人要紧。 舒七姑娘听完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淡淡的说了句,“她胆子倒是挺大。” 舒暮雪见她这位辈分高的姑奶奶这般不着急的模样,心下着急,却又不敢催促,只能自己干着急。 “等着吧。”说着便缓缓站起身,迤逦着步子,拖着过长的衣衫往里走去。 边走边喊了一声“来人”。 明明不过平常的声音,若是在外头,怕是很难听到,却很快便有人推门进来。 “姑娘。” “叫人备马车,我要去....”侧头看向舒暮雪,舒暮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道,“清源县!” 舒七姑娘又转过头去,自己取了衣服过来,缓缓穿上,“听见了?” “是,姑娘。”那丫鬟回罢,很快便不见踪影。 焦灼不安的等了约莫半柱香时间,舒七姑娘这才施施然的走了出来,一头长发却不过随意用了根青绿色的丝带系起。 “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走到门口,见人还未跟上来,停下脚步瞥了眼她道。 舒暮雪回过神来,忙上前,走到七姑奶奶身后半步。 方才她居然被七姑奶奶那一身风华惊艳的愣住了。 到了门口之后,果然便见舒府七姑娘专用的马车停在门口,两侧各站着两个婢女,驾车的却是那总是板着脸,身形瘦削的女子。 这几人身上穿着与平常丫鬟皆有些不一样,都是一身素色衣衫,有些像是骑马的服饰,又有些像是那些侠士出门在外时的劲装。 总之,穿在身上有一种飒爽的感觉。 舒暮雪不过瞬间的羡慕,想起自己还未跟学堂请假,便忙交代门房一番。 让他去跟学堂的夫子请假,顺便将学堂里的丫鬟也给带回来。 说完便跟着舒七姑娘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内空间异常的大,且布置的舒适,跑起来甚至不觉得很颠簸。 舒暮雪也是第一次坐这位七姑奶奶的马车,虽然着急,却还是新奇的打量了几眼。 叩叩叩—— 几声敲击桌面的声音,唤回她的视线,看向发出声音的主人。 第341章 打听消息门前遇(给【tq09ry2】上月的月票加更)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舒七姑娘可不觉得温小六是那般不懂事的孩子。 她可比自家这个侄孙女要聪慧的多。 若不是出了不一般的事情,又怎会做出这般未经思考,不符规矩的事情。 舒暮雪说到底自己也并不完全肯定小姨是为何突然不打招呼的出门。 但七姑奶奶问起,她也便只好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撑着下巴慵懒的躺靠在马车内柔软的榻上的舒七姑娘,淡淡的“嗯”了一声。 之后便陷入了沉思。 舒暮雪因担心温小六,此时也没了说话的心思。 低垂着眉眼,思考着她会不会估算有误。 又想着小姨一人在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一行人快马加鞭的往清源县赶。 - 温小六一行人却是在开了城门之后便立即入城。 只是他们在这城中不熟悉,跟着出来的人又少。 而打听消息最好的去处,温小六一个闺中女子却是不好去的。 最后只好找了家酒楼的包厢坐下,让车夫去打听消息。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谢金科等人,在温小六坐在了包厢内之后,春剑很有眼色的跟掌柜要了隔壁的包间。 此时包厢内只有他与少爷二人。 其中一人在楼下等着,谷护卫去了谢家的铺子找人打听消息。 谢家在这城中虽不过是做些普通买卖,但谢家名声大,又财大气粗,想要打听消息,是易如反掌。 温小六在包厢内焦急的等待时,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先是隔壁的门被敲响,能听到里面传来不太清楚的说话声。 很快,隔壁的包厢门被从里面打开,之后又是关上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她们这边包厢门被叩响。 白露与自家姑娘对视一眼,慢慢起身去开门。 “谁啊?” 外面的人却不说话,只是伸手又敲了敲。 白露心想这是在酒楼内,应当不会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乱来,谨慎的将门拉开手指宽的缝隙,看向外面。 一张笑脸突然凑上前来,白露吓了一跳,差点不由自主的倒退几步。 见到是熟人的脸,此时便只剩下没好气,“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送消息的。”春剑笑眯眯道。 白露皱眉,“什么消息?” “你们不是在打探舒御医的消息吗?我这里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 白露不由怀疑的看向他,“你怎知我们在找那位舒御医的?” 春剑眼珠一转,笑的更灿烂,“秘密。” 此人果然很讨厌,白露心想。 “让他进来吧。”里头传来温小六略有些疲惫的声音。 春剑闻言,忙自己扒拉开包厢的门,走了进去,拱手施礼,“六姑娘。” “我们家少爷听闻您有急事要寻舒府的三老太爷,进城之后便着人去打探他的消息。”春剑说话时,声音不由扬高,眼神有意无意的瞟向隔壁包厢的方向。 “谢家在此地有几间铺子,打探消息起来便方便也容易许多。此时奴才已经知晓那舒御医人在何处了,六姑娘便同我们一道过去吧。” “那地方不太好找,铺子里派了人过来带我们过去,六姑娘与我们一起,也能省了些许功夫。” “对了,您那位车夫也不用担心,到时我们会留人在这里,六姑娘只需留个信物,也好等车夫过来之后放心跟着我们的人找到位置。” 春剑一番话将所有的情况都已经考虑好了,温小六哪里还能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况且她此时确实很着急。 姨娘的身体状况她从未想过不过两年未归,便变得这般差,甚至吐了血。 而在她认识的所有人中,只有舒三老太爷是医术最高的。 孙先生的妹妹最后也是他治好的。 虽然听闻花了不少银子,但最终不管如何,那位孙淼淼的病却是好了的。 温小六此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舒三老太爷的身上。 好在听暮雪说,这位舒三老太爷这两年没少从姨娘那里拿酒喝。 想必冲着这一点,舒三老太爷应当也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贸然就跑到这人生地不熟的清源县来的。 春剑见六姑娘点头答应,脸上一喜,忙走到旁边的包厢去禀告自家少爷。 谢金科见他进来,不慌不忙的将手中的帕子收进袖子里,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话都没说,缓缓站起身,率先往外走。 春剑摸了摸鼻子,哪里不知道少爷什么意思。 不过就是怪他刚才多嘴了么。 哼,也不知是谁,心口不一,表面上瞧着不在意的模样,实则什么都为人家考虑好了。 且时不时的就要将那绣了他字的帕子拿出来瞧上两眼,明眼人一看便知他的心思了。 方才他那般说,还不是为了少爷考虑。 总不能替人家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不让人家知道? 那不是白用功? 春剑冲着少爷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之后又笑嘻嘻的跟了上去。 出门的时候,恰好见到自家少爷与刚出来的六姑娘遇上,二人呆住的表情,让跟在后头的春剑忍不住偷笑。 方才在他面前神气的很,此时怎么不神气了? 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谢金科此时自然顾不上自家小厮的表情。 他没想到会恰好在门口遇上,此时日头不过将将升到半空。 橘红色的暖光,透过打开的窗口,洒落在温小六的身上,明明神色憔悴,衣衫也带着褶皱,与以前见到的光鲜模样完全不同。 但他却觉得,这一刻看见的她,让他心底,除了涌上的些微心疼以外,更多的是她好像长大了。 一种莫名的情绪逐渐蔓延心头。 思绪跟着这种情绪翻涌,他甚至都不知此刻的自己在思考些什么了,只是略有些愣的看着她。 好在这呆愣不过一瞬间,谢金科便又恢复了往常清润矜贵的模样。 只是眼神中对着温小六的柔意,却是对着别人时没有的。 别人或许瞧不出来什么区别,但看惯了公子这差别对待的春剑,自是一眼便瞧了出来。 忍不住撇了撇嘴,内心吐槽自家公子是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 不过这话他也就能在自己心底想想,不敢当着少爷的面说。 “六姑娘。”喉头滚了好几圈,最后也不过缓缓溢出这三个字来。 “金....谢公子。”温小六福了福身道。 谢金科听了她这生分的称呼,眉心一跳,衣袖内藏着的帕子,此时握在手中不由捏的更紧了些,眉目却还是那般疏朗模样。 第342章 总有人在守护着 温小六打完招呼,便垂眸不再说话。 她不知该与金科哥哥说些什么。 姨娘如今身体病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她得了皇上的谕旨,可是真的能逃脱家族的桎桍吗? 她自己也很茫然。 而她从小到大,甚至从未考虑过,若是有朝一日姨娘离开自己了该怎么办? 她此时没办法将心思放在谢金科的身上,满脑子都是姨娘生病了,病得很严重。 而姨娘不可以离开自己的——在她还未来得及承担的起失去姨娘的痛苦之前。 谢金科眼神落在她垂下的发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那隐隐的悲伤,让他心底不由跟着揪痛起来。 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方才她疏离模样的气闷,抬步往前。 站在温小六跟前,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无声安慰。 白露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闭上了,什么也没说。 春剑倒是笑眯眯的,觉得他们家少爷干得好。 既然喜欢就应该这般表现出来嘛,总闷在心里,除了自个儿知道,谁还能知道?又不是喜欢给自己看的。 温小六被他动作弄的一愣。 掌心的温度似乎从他接触到的头顶,一直传到心底,让她那惶惑不安的心,突然平稳了许多。 抬头看向谢金科,他眼底的温柔像是要溢出一般的看着自己。 温小六不知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明明从家里出来到这里,一路上她都很坚强的没有流泪,可此时眼泪却像是不听话一般,骨碌滚落。 谢金科没想到他不过一个动作就把人给惹哭了。 不由手足无措起来。 若面前的人不是她,是其他任何一个女子,他都不会这般慌乱。 只是见到她哭,除了心底的疼,丝丝缕缕蔓延以外,脑袋也像是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滴落在他心上一般的泛着苦味的泪珠。 抬手想要上前替她揩泪,却又想起女子名声的重要性。 他可以不在意外界议论,但却不能不替她想。 况且她已经到了需要注意男女大防的年纪,自己更不能有逾矩之处。 谢金科急的脸色微微发白,“你莫哭,我方才不该那样不顾礼教,只是瞧着你难受,便有些忍不住。”谢金科语气有些慌乱的低语。 顿了顿之后又道,“且你须知,不管发生何事,你的身后总有人在守护着。” 谢金科的低语,除了离得近的温小六,无人听清。 “真的吗,金科哥哥?”温小六带着哭音,轻声问。 谢金科看着她,郑重的点头。 温小六轻笑了一下,将脸上的泪擦去,“我会记得的。” 说完便转身向外走。 现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谢金科微愣一下,这才敛了情绪,跟了上去。 舒三老太爷的朋友住的地方在城郊的山村里,过去还有些距离,就算架着马车,也约莫需要近一个时辰。 温小六出来时的马车,此时没了车夫,便上了谢家准备的马车。 马车宽敞,里面铺满了厚实的垫子,且装饰奢华,比起温家的马车,要舒适很多。 白露没去过谢府,对于谢家的印象也不过停留在传言上。 此时不过一辆马车,且还是这一个普通县城铺子里的马车,便能这般豪华气派,那谢家该是多富有。 心内难免感叹一番。 马车很快启程,有人带着,一路顺畅,一直走到山脚下的那个村子,这才停下。 “小少爷,里面的路马车过不去了,若是要进去,须得下车步行才行。”外头铺子里派过来的人站在马车侧边,恭敬道。 “嗯。”谢金科放下手中没看几页的书,应了一声。 转而看了一眼春剑。 春剑此时正玩着前几日偶遇一过路货郎时买的九连环。 他解得满头大汗,却总是差了一点。 专注在手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自家少爷的视线。 谢金科见他那愚笨的样子,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勉强,浪费时间。”淡淡出声。 春剑抬起满头大汗的脸,呆呆愣愣的看着自家少爷。 半响才反应过来少爷是在说他笨。 忍不住气闷,将手中的九连环一扔,不高兴道,“少爷若是觉得奴才笨,那干嘛要让奴才去与六姑娘回话?” 说完还不忘小声‘哼’了一声,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笨,与我吩咐你做事有何相干?”谢金科终于还是忍不住,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位从小跟着的小厮。 春剑还待再说,谢金科却凉凉的扫了他一眼。 小声嘀咕两句,哪里还敢再说,认命的爬下马车,去了后面温小六那辆马车跟前。 “六姑娘,前头马车进不去了,只能步行,还得劳烦姑娘下车。” 温小六方才还在思虑着马车怎么停下了,闻言便让白露出去回话。 “还有多久才能到那人的家中?”白露掀开帘子,从马车内下来,问春剑。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来。”春剑无辜脸道。 “......”白露一噎,懒得再同他废话,转向车内,将姑娘扶下马车。 往前走了两步,此时谢金科也下了马车,正站在村子的入口处。 这村子有些奇怪,入口处是一株巨大的树形成的天然门洞,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空间。 大树的左侧紧邻着山峰,垂下的树枝形成的门洞右侧,则是郁郁葱葱的一面植物墙。 “听闻那植物有毒,不小心碰上不要紧,但若是扯坏了上面其中一片叶子,叶子的汁水触及人体皮肤,便会使皮肤瞬间溃烂,之后慢慢蔓延全身,若是无人解毒,七日后便只能等待死亡降临。”带他们过来的那人,也站在了村子入口,看着这奇怪的村门,缓缓道。 “不过这都是城内大家的传言,是否属实无人知道。”男子说完又笑道。 谢金科看着那绿的不似普通叶片的枝叶,没有反驳男子的话。 余光瞥见温小六跟了上来,便缓步往里走去。 马车停在了入口前空地的阴凉处,车夫留在这里照看马车,剩下的几人一道进去。 走过那窥不见里面一丝光景的树门,眼前开阔的景象,不由让几人同时震撼。 只是还未等他们感叹完毕,就有人过来将他们拦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一身短打,身形结实,面色黝黑的男子,厉喝出声。 第343章 人到山门不得入 “这位兄台,我们是过来寻游神医的,并不知此门入不得,还请您见谅。”带着他们过来的男子上前赔笑道。 “外头立着的牌子你们没见着吗?游神医这些日子不出诊,也不见客,都赶紧回去吧。”那人挥手跟赶苍蝇似的让他们离开。 “并未见到阁下所说的牌子,若是有立牌,我们也不至于这般冒昧了。只是已经到了此地,也不知游神医为何不出诊也不见客了?”做生意之人,最常与他人打交道,这人似乎半分不在意那男子对他的态度。 脸上还是带着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拦着他们的男子见状,也不好一直冷着脸。 “游神医这几日有客人在,不便接待你们,你们若是有事,还是等几日再来吧。”说罢就往外走。 也不管温小六这一行人。 到了门口,许是未见到他所说的那立牌,又怒气冲冲冲了进来,风一般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元三宝!!!” 狮吼一般的声音,振聋发聩,似乎都能看到音波呈圆形向外扩散。 站在入口的一行人,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惊骇的看着方才那虽板着脸,但还是能看出来满脸老实模样的男子。 没想到此人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谷护卫眼光发热的看向那男子。 那人走路时,虽能看出来有些功夫,但却也只是有一些的模样。 感觉不到有多厉害。 而男子这一声狮吼,可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须得内力深厚,才能有这般功力,将声音传送甚远。 男子喊罢之后,回音久久才停歇。 不一会,就见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穿了件坎肩儿,两条胳膊赤条条的露在外面。 腿上的裤子也是半长不短的,脚上更是直接光着的,什么都没穿。 他的身形很迅速,几个跳跃便奔到了那男子跟前,“十三叔,你叫我?”男孩笑的满脸单纯的问。 男子也不说话,上前一步便使劲儿拧着他的耳朵,拖着人往入口处走。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让你不要贪玩,每日太阳升起之前第一件事便是将游先生的立牌放出去,你是不是又忘了?” “还有,谁让你不将山门关上的?” 男子厉言训斥,手上半点不留情。 那半大小子被拧的耳朵通红,呼痛求饶,“十三叔,十三叔,你轻点,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怪小宝,要不是他早上起不来,拉着我继续睡,我怎么会忘了这事儿。” “而且山门打开的事,可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男子听完更加生气,“你还敢说!小宝多大,你多大?他哼唧两句,你就跟着睡懒觉?” “还有山门打开与你无关,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干什么的了?”男子将人拖到门口,松开他的耳朵之后,又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恨铁不成钢道。 半大小子揉着红彤彤的耳朵,脸上没半点悔过的样子,明显一副老油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乱瞟的眼神,在突然看到温小六一行人时,顿住了。 “十三叔,有人来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啊啊啊,我都没换衣服,这样怎么见人?!”说罢还不忘往温小六的方向瞅了一眼。 黑乎乎的脸上,疑似染上一抹暗红。 转而又瞬间窜了进去,身形晃动几下,很快就不见踪影。 男子见状,只能无奈叹气。 见到还站在原地的一群人,皱眉道,“你们怎么还没走?不是都跟你们说清楚了,游先生不见客。你们要是再赖在这里,小心我进去叫人将你们轰出去了。” 不等先前那铺子里派过来的男子说话,谢金科缓步上前,冲着那人微微施了一礼。 之后才缓缓道,“这位壮士,在下谢金科,身后那位姑娘是金陵城温府的六姑娘,此番来这桃源,实并不为游神医而来,而是为游神医的那位友人而来。” “我们与游神医的友人,有些许私交,贵地的规矩,我们不好打乱,不知可否请这位壮士通传于那位先生一番,若是游神医的友人不愿见我们,那我们自当立时离去。” 谢金科说话时,语气不急不缓,一身气质,矜贵卓然,温润淡雅,那男子在他面前,不由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方才那硬邦邦的语气,便怎么都说不出口。 挠了挠头,“那你们就等着吧。”说罢便往里走。 路过温小六时,却被她拦下。 温小六解下身上的一个香囊,那是姨娘的手艺,香囊上头绣着她的名字。 虽说这般将自己的香囊送出去有些不大妥当,但此时却顾不得许多。 姨娘若是真的在舒三老太爷那里,还能有几分看重。 舒三老太爷见了这物件,定然会出来一见的。 温小六一行人焦急的在入口处等着。 而拿着那香囊的男子,走向游神医住的屋子。 是一座小院子,不大,但布置的很雅致,且背靠大山,清爽舒适。 此时院子里,舒三老太爷正与那位游神医品茗对弈,悠闲自在的很。 “游先生,舒先生。”进去之后,规矩的施了一礼。 “十三,你怎么来了?”游先生落了一子之后问。 “山门前来了一行人,说是金陵城过来的,一个姓谢,一个姓温,要见舒先生,还让小子带了个信物给舒先生。”说罢将那香囊拿出来递给舒三老太爷。 游神医看着绣工精致的香囊,忍不住有些揶揄的看向好友,“怎么,你这是红颜知己找上门来了?” 舒三老太爷接过香囊,来回翻看两下,并未理好友的调侃。 在角落处找到署名时,不由有些意外。 眉心蹙起,站起身,“棋怕是下不了了。我出去瞧瞧那小丫头,你与我太太说一声,让她抓紧收拾了东西,等会我们怕是就要启程回金陵了。” 游神医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反应过来,面上没了玩笑,点点头应下。 “十三,你跟着舒先生一起过去,若是有什么需要,一一遵从。”游先生吩咐一句。 “晓得了。” 游先生坐在凳子上,又沉吟了一会,这才起身,找到舒三老太太,将舒三老太爷的话告诉她。 说完也没有替她解惑的心思,好在舒三老太太像是习惯了一般,也没有多问。 转身进了房间。 游先生见好不容易与好友相见,不过这几日便要分别,心内难免不舍,转个身,也跟着进了房间。 第344章 人找到疾回金陵 随着元十三走到山门口的舒三老太爷,见到那一行十来个人,也没搭理其他几个,直接走到温小六跟前。 “说吧,谁病了?” 温小六眼眶红了红,又努力咽下那些软弱的泪意,“姨娘病了。” 舒三老太爷没有见过柳姨娘,不过却从她那里得了不少好酒。 这两年时间,几乎每到不同季节,那位姨娘甚至不用麦冬上门,便会自觉送七八坛酒与他。 若是她真的病了,那自己往后这酒该跟谁要去? 舒三老太爷想到此,不由着急起来。 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酒不行! “你等着,老夫马上就跟你们走。”说着转回身,健步如飞的往那小院走。 看的跟在后面的元十三不由有些咋舌。 这位老太爷这几日,只要见着他,必定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也不怎么爱说话,除了喜欢喝酒,便也只与游先生对弈两局。 没想到看着体虚的老头子,实际身体却这么好。 摇摇头,表示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都有。 “对了,元十三,你去将我那徒弟麦冬叫回来,他要是磨蹭,便让他不要跟着我回去了,就留在此地吧。”舒三老太爷说的毫不留情。 元十三答应之后默默为麦冬鞠了一把同情泪。 到了院子,就见堂堂游神医,此时却背着个小小的包袱皮站在门口,像是正等着他一般。 “你这是做什么?”舒三老太爷愣了一下问道。 “你来了我这寒门陋舍,我却还未去过你那金鼎豪门,此番便去见识见识。怎的,你不欢迎吗?” 舒三老太爷翻了个白眼,不理他直接往屋内走。 屋里老太太正收拾东西,他们过来时没带许多东西,收拾起来很容易。 舒三老太爷进屋之后,也不管别的,直奔自己放药箱的地方。 背了药箱便往外走。 “好了没有?”到门口之后才问一句。 “好了,走吧。”老太太道。 “嗯。” 二人便一前一后出门。 这次出来,只带了麦冬一个下人,就连车夫都是舒府送到这里便让他回去了。 此时他们便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乘坐谢府的马车回金陵,一个便是乘坐这里的驴车回金陵。 舒三老太爷可不是个喜欢吃苦的人,自然是选择坐谢家的马车。 谢府富可敌国,马车自然也要比一般人家的舒适。 这是舒三老太爷脸上挂着的想法,没有掩饰。 等麦冬出来的时候,差点没赶上老太爷离开的马车,好不容易追上了,这才拍了拍胸口顺气。 两辆马车行到半路时,温府的车夫便被谢家铺子守着的人带过来了。 温小六便带着白露重新坐回自己的马车。 而舒三老太太自然也跟了上去。 既然人已到齐,赶车的速度便快了许多,只是到底顾虑几位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敢速度太快。 等到岔路口时,谢府带路的那二人便转身回城,其他人便不停歇的往金陵城赶。 .... 而求了姑奶奶帮忙的舒暮雪,此时也正坐在马车上往清源县的方向赶。 午时刚过,前头便遇上了可以打尖儿的客栈。 一行人下车用膳。 那小店许是难得见到这么多看起来达官显贵的人,掌柜有些惊惶的过来接待。 “几位,是,是要打尖儿吗?” “对,你们这里有包厢吗?”出门在外,这些事一般都是春剑在打理,自然也是他上前与那掌柜的说话。 “没,没有。”掌柜的话都说不利索。 他们这不过小小一间客栈,前头用饭,后头住宿,接待的几乎都是一些行脚商人之类的,哪里遇到过这样讲究的贵客。 汗从鬓角往下滑落,却不敢伸手去擦。 “不过店里楼上现在是空的,无人用餐,几位,几位不如去坐楼上?”语气略带讨好,身子往楼梯那边侧了侧。 “那行吧,楼上我们包了,一会你就别让其他人上来了。”春剑熟门熟路道。 “是,是,遵命。” “将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一桌上八个,要快些,我们赶时间,听到没?”说完递了块约莫五两的银子过去。 掌柜的诚惶诚恐的双手接过来,面带喜色,“好,好嘞,客官你们稍等,小的这就让厨房加快速度。” 等人都上去之后,赶紧冲到后面,对着厨子一通吩咐,之后又让堂倌去上茶水点心。 吩咐完之后,没了方才的谨小慎微,喜滋滋的走到柜台后,拿了算盘噼里啪啦的开始算了起来。 越算越高兴,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楼下还有两桌用饭的过路客商,此时都安安静静的,无人说话。 只有那噼里啪啦响的算盘声音在屋内回响。 “掌柜的,楼上还有座儿吗?我们要两张桌子。”那道话音落下,便是‘啪’的一声,银子拍在柜台桌面上的声音。 听到是女子的声音,用餐的两桌,以及掌柜都不由抬头看过来。 掌柜一见这女子一身衣衫不凡,且面容冷厉,不似普通女子,不敢多看,脸上犹疑道,“这位姑娘,真是抱歉,楼上的位置刚被别的客人给包下了,若是您要用餐的话,那便只能屈就一楼了。” 那女子皱眉,将手中的银子推过去,“你去与楼上的人说,他们用多少钱包下,我们出双倍。” 掌柜闻言,瞅着那银子的眼神放着光,但想起那一行人都不好得罪的样子,畏畏缩缩的不敢拿女子递过来的银子。 “姑娘,不是小的不去说,实在是那群人,看着也不像是缺银子的。若是小的去了,说不得还会得罪人家,到时惹来一顿打,那小的去哪里说理去?” 女子见状知道掌柜是看她独自一人,欺软怕硬,冷笑一声,“你若是不去,那便还是要有一顿打,你到底是去也不去?”说到最后一句时,厉声一喝。 “我说那位姑娘,你也别为难掌柜的了,你不过独身一人,且这一楼也不过我们几人在此用饭,大家都急着赶路,此时用完饭歇息一会也要走了。” “你便在这大堂用一顿饭,也算不得什么,又何必非要去那二楼呢。”坐在靠着墙壁那桌的三名男子中的一个中年男子,劝道。 “这位先生,并不是我故意为难掌柜,而是我不过一婢女,后头还有两位主子。若只我一人,在哪里用饭自是不用讲究,但主子出身世家,规矩重,又怎好让她们在此抛头露面?”那女子也说的真诚。 中年男子闻言,便不好再说什么。 女子出门在外,确实诸多不便。 若是未出嫁的女子,更是如此。 摇头叹息一声,专心用饭。 第345章 两方人马相偶遇 女子说完转头看向掌柜,没了方才的强势,“掌柜的,您看我们也不过是路过,腹中饥饿想要在此地用一顿饭,并没有其他要求,还请您帮忙上去说合一番。” 那掌柜虽说市侩些,但到底良心还在,女子出门在外本身便难处要大些,能帮便帮一帮吧。 “帮你们可以,只是若是一会楼上的贵客心生不满,起了冲突,这位小娘子与你的主家可不能就此袖手旁观。”掌柜的出了柜台,不忘叮嘱一句。 “这是自然。”婢女微微福身。 掌柜这才有些发愁的挪着步子往楼上走。 车夫与两个骑马的护卫正巧坐在靠楼梯口的那桌,见了掌柜的上来,“可是饭菜好了?”谷护卫问。 那掌柜搓了搓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位爷,饭菜还需稍等一会,只是.....” 那掌柜支支吾吾的,眼神飘向谢金科那边。 他知道这里面一行人,看着那两位老爷子与那位老夫人年纪最大,实则做主的是那位年轻的书生。 谷护卫不喜他这贼眉鼠眼的样子,眉目皱起,脸上便有些威严。 “你到底有何事就快说,吞吞吐吐无端让人觉得气闷。” 掌柜被他提高了的声音吓得一跳,也幸亏他一直扶着那楼梯旁的栏杆,这才没有因吓到而后退两步滚下楼梯去。 “这位爷,不是小的想吞吞吐吐,实在是小的不知该如何开口。”掌柜一脸苦相,畏畏缩缩的看着谷护卫道。 谷护卫生平最见不得堂堂男子汉,畏首畏尾,没有半分男子气概。 “你若是再这般样子,那就给我滚下去,不要再说了。”斥责一句,不想再看见他这个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小的这就说,小的这就说。”视线又飘向谢金科那边。 见那人好似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一般,温润谦和的与那两位老爷子说话。 不得已,只好将方才底下那女子的要求说与这人听。 谷护卫见是有女子想要上楼来用饭,也没有当即拒绝,皱眉看着掌柜道,“你在此稍等一下,我去问了主子再说。” “少爷。” 谢金科收了与两位老爷子讨论医理的声音,视线扫向谷护卫,“嗯。” “楼下有一行女子,想要来楼上用餐,不知可否?”谷护卫看着谢金科,不由自主的低了声音道。 谢金科却没回他,反而是看向两位老爷子,“不知二位先生可介意?” “我们自是无所谓,随你。”那位游先生摆摆手道。 这一路下来,谢金科学识丰富,虽是走的读书科举之路,可于医药一事上也颇有研究,就是大多都为理论知识,实践的少了些。 若不然,怕是在医学上,也能有大成就。 游先生对谢金科喜爱不已,隐隐还显露出似乎想收他为徒的意思。 只是谢金科却没有再拜一个师傅的想法。 见二人不在意,看向谷护卫,“你再去问问六姑娘与三老太太那边。” 谷护卫应声。 楼上虽说没有包厢,但是却有几个座位,用了屏风隔开,也不知是不是专门为女子准备的。 此时温小六与那位舒三老太太便在其中一间屏风隔开的桌边坐着。 谷护卫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等着两位的答复。 “那旁边不是还有两间可供女子用膳的地方,你便去将人叫上来吧。女子出门在外多有不易,遇见了自是能帮则帮。”舒三老太太听完便道。 温小六自是没有意见。 她的想法与舒三老太太一样。 同为女子,且都出门在外,自然应该多加互相帮助才是。 谷护卫见几个主子都没意见,便转身去将答复告诉那掌柜的。 “你去与那一行女眷说吧,主子们同意了,只是却只能将那隔开的两间与她们使用,这堂内多有不便,就不与他们方便了。” “诶诶,多谢这位爷,多谢几位主子。”掌柜的满脸笑意的下楼。 “这位姑娘,楼上的主家答应了,你赶快去将家里主子请进来吧。” “不过那主家说了,能腾出来的只有两间用屏风隔出来的位置,那大堂内有两桌男子,恐有不便,你们够用吗?”掌柜的眼见能拿到更多银子,脸上笑眯眯起来,没了半点方才担忧害怕的模样。 “够了。”隔开的桌子更好。 也省的坐下之后还得劝导姑娘带着幕篱。 女子出去之后没一会,就见身后其中一名约莫双十年华的女子身侧跟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二人皆是一身华贵。 只是那年龄稍大些的女子,满身慵懒的气质,衣裳迤逦,未梳发髻,虽带着幕篱,却还是能看出有些不成体统。 那掌柜被走在最前头的女子惊艳的长大了嘴巴,也忘了要上前带路。 他可从未见过这样让人有种说不出感觉的女子。 “还不赶紧带路!”先前那女子拦住他的视线,轻喝了一声。 “啊啊,抱歉抱歉,我这就带你们上去。”掌柜的走上前,眼神还不由偷偷看向那位女子。 上楼之后,几位侍女将二人围挡在中间,阻拦其他男子的视线。 谢金科几人自然都知君子非礼勿视的道理,人过来时,也不过随意的看了一眼。 那掌柜见到了地方,也不便在此逗留,说了两句之后忙转身下楼了。 “暮雪姑娘?”正出来要去添些茶水的白露,突然看见那群女子中一个眼熟的身影,惊讶的叫出了声。 舒暮雪听到喊声,视线透过侍女身侧的缝隙看了过去。 “白露!”忙从侍女中间穿过去,走到白露跟前,“你家姑娘是不是在此?”激动的握住白露的胳膊问道。 白露点头,冲着后头的隔间指了指,“姑娘在那间隔间内。” 舒暮雪顾不得其他,两步并做一步便冲到那隔间前。 见温小六果真坐在里面,也未曾注意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人,便拉住温小六,“软软,你知不知道我听夏枝说你不见了,都快要吓死了。” “你怎么一言不发便去了这么远的地方,且身边只带了一个白露。若是半路出了什么事,那柳姨娘怎么办?” 舒暮雪大了嗓门控诉,连小姨都忘了喊。 双眼也红了。 跟着过来的舒七姑娘,摘下头上的幕篱,先是与那自家的三婶婶微微施礼。 之后抬手轻轻在温小六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便是你七姑姑我,也不曾这般没分寸的出门过。” 温小六看着舒七姑姑虽然责备的语气,眼中实则带着一丝担忧,又看向兔子眼的暮雪。 唇角扬起一个笑,眼眶却跟着红了。 第346章 月上梢头终回府 舒七姑娘看着两个小丫头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揉了揉挨着的两个头顶,“好了,别哭了,既然人已经找到,也未曾出事,此事便不要再提。” “便是回了金陵,也不要外传小六是独身出门的,听见了没?”她难得认真的叮嘱了几句,两个小丫头自然不敢违背的点头。 “小丫头给三叔、三婶添麻烦了。”说完又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舒三老太太。 舒三老太太摆摆手,“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这丫头,若不是她,你三叔还不知要住多久才肯回去。” “我老骨头一把了,可经不得折腾。那地儿好是好,可也没个人伺候着,就麦冬一人,整日还不知去向,使唤个人都找不到,事事都得自己动手,早日回去我还能松快些。” 舒七姑娘笑了笑,没有将这话当真。 既是找到了要找的人,一行人用完饭之后便又匆忙启程。 女眷在男子后头下楼,那掌柜的在楼下招呼。 见先前那一行女子,此时居然同先来的一群人一道,两方似乎很相熟的模样,诧异不已。 若是早知他们认识,他又何必这般陪着小心了。 内心有些许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恭恭敬敬的将人送走,这才松了口气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走到柜台边时,又高兴的笑了起来,拿出那两方人给的银子,喜滋滋的又称了一遍,这才收进抽屉。 “七姑奶奶,我去小姨那边的马车了?”舒暮雪看了一眼温小六,对着舒七姑娘道。 舒七姑娘正站在马凳上要上马车,闻言不过闲闲的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舒暮雪有些怕她这位七姑奶奶,此时见她同意,忙高兴的走到温小六马车那边。 “你这小姑娘来了,那我这老婆子也就不打搅你们小姑娘说些贴心话了,我去你姑奶奶那里吧。”舒三老太太笑呵呵的走了。 温小六跟舒暮雪便上了马车。 但此时温小六哪里有什么心思同暮雪说话。 上了马车之后也是沉默居多,偶尔暮雪说话时会应上一两声。 舒暮雪见她情绪不高,想起柳姨娘的身体,也便不再多话。 一行人到金陵城时,天色已然不早。 夏枝此时站在门口,满脸焦急,心内正打算着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嬷嬷。 若不是这两日嬷嬷担心着姨娘的病情,又怎会察觉不到异样。 看了看天色,月上梢头,若是再没有消息,她便只能将此事老老实实的告知嬷嬷了。 夏枝在门口,来回走动,焦虑不安着,双眼时不时的往进城的方向看两眼。 直到听到有马车声传来,忙走到路中间去。 看向前方好几辆马车驶来,头一辆马车上驾车的人似乎有些眼熟,但离得有些远,她又看不太清楚,也不确定是不是她认识的人。 马车再走近些,夏枝终于看清前头那辆马车上车板上的人是谁了。 那车板上坐了两个人,一个是车夫,另一个则是她见过几次的麦冬。 夏枝不待马车近前,便上前几步,“麦冬小哥,你怎么来了?”说罢又看了一眼跟在后头的马车。 一看却是自家的车夫,顾不得听麦冬的回答,忙几步上前,焦急的问,“六姑娘是不是在里面?” 车夫自然认识夏枝,点点头道,“夏枝姑娘,六姑娘与暮雪姑娘都在呢。” 夏枝闻言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这一会时间,马车也在府门前停下,车上的人陆陆续续下来。 “咦,七姑奶奶呢?”舒暮雪未见七姑奶奶的马车,奇怪的问。 “回姑娘的话,七姑娘进城之后便直接回府了,交代奴婢跟在您身侧伺候。”不知何时出现的婢女躬身道。 “哦。” 舒暮雪见此也没多问,跟在温小六身后进了温府。 谢金科此时却不好进去,将人送到门口之后,便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少爷,怎么说温家老太爷也曾答应让您进温家的族学念书,您怎么不进去给那位老太爷请个安啊?”春剑有些好奇道。 他们家少爷,惯会做表面功夫的,在外人面前从来不会失了礼仪。 按理温家老太爷先前也算是对少爷有恩,且如今少爷拜了东陵先生为师,那温老太爷便也算得上是少爷的师叔了,怎么也该去拜见一番才是啊。 谢金科没什么表情的看他一眼,虽不太想说话,但还是开口解释了两句,“其一,谢家为商贾之家;其二,温府的四少爷被温老太爷带着去拜师,却失败了;其三,你该多读些书了。” 春剑被最后一句噎住,不敢再多话。 他可不喜欢读书,就是读书也只喜欢看那些话本子,其他的一看便觉那字好像在跟他作对,不过一会便觉昏昏欲睡。 - “姨娘怎么样了?”温小六问身侧的夏枝。 夏枝看了眼跟着姑娘一起回来的那位舒三老太爷,此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对于姑娘的话,欲言又止,表情不太好。 温小六见状,抿了抿唇,不再多问。 一行人到了玉笙院,开门的霜降差点被这阵势惊吓到。 直到见到面前凝着脸没什么表情的姑娘,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转而又担心起来,姑娘的表情是她来了玉笙院之后从未见过的样子。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霜降,你去祖父的院子通禀一声,就说我请了舒三老太爷过来给姨娘瞧病。” 霜降正要应下,却被舒三老太爷拦住了,“老夫此番过来,也不过是为了还你姨娘先前赠酒之情,此事便不必多加声张了。” 况且他与温家的老太爷历来没什么来往,没有必要因此而徒增人情。 温小六见舒三老太爷不愿,也就不强求。 “舒三爷爷,您与游神医先在此稍坐,小女子去请姨娘。”说罢转身向柳姨娘的屋子走去。 推门进去时,秦嬷嬷正坐在床边,伺候姨娘喝药。 “嬷嬷,姨娘。” “不是去暮雪家里了吗,怎么回来了?”柳姨娘将碗递给秦嬷嬷,摇摇头,之后才用手帕擦了擦唇角看向温小六笑问。 她脸上苍白一片,看人时却还是那般温婉柔情。 温小六嘴里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梗住一般,说不出口。 柳姨娘见状,招了招手,叫她过去,“脸上怎么看着这般憔悴?是不是在暮雪家里玩的太晚了?” 温小六猛的摇头,“没有,我没有去暮雪的家里。” 柳姨娘一愣,旁边的秦嬷嬷也愣住了。 第347章 惊闻中毒恍如梦 自家姑娘一日一夜未归,却说没去舒家,那去了哪里? 秦嬷嬷此时心内骇浪滔天,凌厉着一张脸,转过身来,“姑娘,你何时学会说谎了?” 严肃的语气,饶是柳姨娘都不由被吓的噤了声。 温小六此时却像是半点不害怕,也没察觉到嬷嬷脸上严肃的表情。 垂下头,声音有些低,“我去了清源县。” 不等嬷嬷说话,继续道,“将舒三老太爷请了过来给姨娘瞧病。” 秦嬷嬷此时便无言起来,方才被惊起的凝重,此时只剩一片哑然。 只是姑娘独身一人出远门,还是夜晚出门,此事怎么都不能就此算了。 若是被外人知晓,怕是不知会出什么流言蜚语。 更何况,独自一人出门有多危险,难道姑娘不知吗? 秦嬷嬷知晓此时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便打算秋后算账。 “舒三老太爷此时在哪里?”秦嬷嬷问。 “就在院中。” “姑娘,老奴先伺候姨娘穿衣,您去将舒三老太爷请进来。”秦嬷嬷没想到人此时居然在院中,而他们方才居然还在此说话。 突觉姑娘去了一趟京城,怎么规矩也松散了许多。 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忙去找了外衫出来,伺候柳姨娘穿上。 温小六则出门去将舒三老太爷请进屋内。 柳姨娘的屋子布置的很温馨,一眼看过去,就是那种女子的闺房,里面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男子的气息。 舒三老太爷走上前去,在床前的杌子上坐下。 麦冬将药箱放在他身侧。 里头躺着的柳姨娘,身影若隐若现,能看到她发髻未梳,像是打算歇息了。 “说起来老夫还未曾当面谢过姨娘这两年送过去的酒。”舒三老太爷边从药箱里拿东西,边缓缓道。 “不过自己闲时酿的些许不值钱的东西,幸得老太爷您喜欢,哪里需您道谢。且妾身也常收到您派人送过来的贵重药材,两者相较,妾身送的东西,倒有些惭愧了。” 柳姨娘说话一直都是温婉舒缓的,声音好听,语气轻柔,麦冬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听见柳姨娘说话,不由有些好奇这位柳姨娘的长相来。 “那些药材值钱又有何用,还不如你那些酒来的让老夫欢喜。手伸出来。”放好脉枕,让柳姨娘将手腕放在上面。 接着便开始听诊。 柳姨娘便不再说话,屋内一片安静。 等在外面的人,此时天色已晚,他们又没用晚膳,夏枝已经将人请到厅堂,带着芒种去了厨房。 因那大夫是姑娘自己请来的,夏枝便不好使唤厨房的人这时还帮着做饭给客人吃。 便拿了些食材,带着芒种开始做饭。 好在芒种这两年跟着秦嬷嬷学了不少,且又有新种植出来的那些作物,做几个菜也不算难。 而那边,半柱香过去,舒三老太爷这才将手拿开,却没有将脉枕收起来,“你先等一会,恰好老夫一个好友同是大夫,也在此,便让他也与你看一看如何?” “多谢三老太爷。” “不必客气。” 麦冬很有眼色的跑了出去。 游神医过来的很快。 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 行医时,能让一个病人多个大夫同时瞧病的,多半都是些疑难杂症,或是不易治好之症。 而好友的脾气他是知晓的,自己的病人从不会假他人之手。 此时怎会将他叫过去? 怕是那位夫人的病情不一般。 而他最擅长的,其实不是治疗疑难杂症,而是治疗各种中毒之症。 游神医到了屋门口,脸上凝重的表情收了进去,跟着麦冬进屋。 “正巧你今儿也在这里,便一道看看吧。”舒三老太爷说罢让开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屋内的秦嬷嬷与温小六都看不出他此时的想法。 游神医上前,坐在杌子上,先用手帕擦了擦手,这才缓缓开始诊脉。 游神医诊脉很快,不过舒三老太爷的一半时间,便已结束。 “好了,病人先静养,我们去旁边的屋子说如何?”游神医笑的很温和道。 温小六与秦嬷嬷二人便跟着两位大夫一起去了花厅。 坐下之后,游神医与舒三老太爷对视一眼,此事本该是由舒三老太爷来说更合适的,只是那姨娘的病情,他却更加熟悉一些。 最后便由游神医开口。 “老夫可否问一问,这位姨娘是从何时开始,便难以下床的?” 温小六看向秦嬷嬷。 她走之前姨娘还好好的,并未卧床静养,那定是在这两年内才有的事。 “三个月之前,姨娘突然咳嗽的厉害,整日有些晕晕沉沉,这才开始卧床静养。”秦嬷嬷沉着声音道。 “那三个月之前,她可曾吃过什么与你们不一样的东西?” 秦嬷嬷蹙眉,三个月之前的事,这哪里还能记得清楚。 只是她们院子,一向膳食都是跟着厨房分派的,并未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差异,或许便是偶尔她们会自己去做些小吃食,但也并不是每日都有。 三月前姨娘吃的那些东西,总归也不过同往常一般,并没有什么区别。 秦嬷嬷说完,那游神医陷入沉思。 “这府中,可有谁是与你们姨娘不和的?”此话问的隐含内容太大,秦嬷嬷做了这么多年嬷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游神医的意思,老奴明白了,只是不知姨娘的身体可有救治法子?”秦嬷嬷福身问。 游神医微微叹息一声,“若是早一个月,老夫还能有法子试试,只是现如今,毒素已然深入骨髓,老夫只能开些药,暂缓这位姨娘的药性发作时间。” 温小六听了这番话,只觉脑袋一片嗡嗡声,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她耳边不停的叫唤,让她头晕目眩起来。 “姑娘!”秦嬷嬷的一声大喊,让她惊醒。 “嬷嬷,我方才好像做了个梦,恍惚间听见个声音说姨娘快要不行了。嬷嬷,姨娘身体好好的,怎会突然不行了呢,还好是个梦,不是真的。”温小六说完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庆幸的表情。 秦嬷嬷扶着温小六,此时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 “姑娘,您累了,老奴扶您回屋歇息吧。”最后幽幽叹息一声,却只说了这一句。 第348章 无力扭转的事实 等二人离开之后,屋子里便只剩下两位大夫。 舒三老太爷自然也是料到了这个结果,情绪不太好,一句话都不想说。 “我瞧着那姨娘年纪约莫只有三十来岁的模样,这般年纪,真是可惜了。”游神医摇摇头叹息。 “哼。”舒三老太爷冷哼一声,突然站起身走了。 游神医知道他是老毛病又犯了,也不计较,抬步跟上。 “行了,这事儿你不是见的最多?皇宫内院,数不胜数。”说着又瞥他一眼,“就你们舒家,也不在少数。以前也没见你这般生气。” “那些人能跟这丫头比吗?”舒三老太爷忍不住气呼呼道。 “是是是,不能比,不能比,不过那姨娘酿的酒,真就那般好喝?”游神医有些好奇起来。 老友难得能对一个后宅姨娘这般在乎,实属少见。 舒三老太爷没有答话,他家中只剩下那点酒了,说不得以后都喝不着了,可没有再给别人分享的打算。 游神医猜到了他的心思,忍不住气结。 不过一口酒而已,这般宝贝,还比不过他们几十年的情谊不成? 二人边走边说话,很快便到了先前用膳的厅内。 而被秦嬷嬷扶着躺在床上的温小六,怎么可能真的睡着。 等秦嬷嬷出去之后,便掀开被子下床,连外衫也未穿上,便出了屋子。 到了柳姨娘的门前,伸出手去,将要靠近门上时,突然又缩回了手。 不敢去推。 站在门口,静静的呆立半响,最后还是轻推开门进去。 “咳咳,咳。”一声接一声的咳嗽,从屋里传来。 温小六觉得她的脚上像是灌了千斤重的铅,抬起来时,是那般的吃力。 姨娘的咳嗽声,就像是利刃,一刀一刀划在心上,满是伤痕。 “妈妈。”温小六走到床前,轻声喊,语气里带着难言的伤痛。 柳姨娘听见声音,止住喉间还未褪下的那股痒意,端着旁边案几上放着的茶水,喝了一口漱口,这才笑看着温小六道,“你来了。” 半点没有想要打听那两位大夫说了什么的意思。 似乎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病情、身体。 温小六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脸上总带着一丝温柔笑意的姨娘,内心酸涩不已。 她不想要姨娘离开,姨娘还这般年轻,甚至比四太太还要更小。 为何姨娘要遭遇这些? 那位游神医说,姨娘的体内毒素入了骨髓,那便是有人刻意谋害。 这府内,人员并不复杂,姨娘又历来与世无争,鲜少与各家有什么争执。 为何会有人这般狠毒,想要置姨娘于死地? 她想不明白。 “眉头皱的像两个小虫子了,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总皱着眉头。”柳姨娘本想抬手去帮她将眉头柔散的,却发现自己胳膊没有力气。 温小六闻言,抬眸看向柳姨娘,“姨娘,我还小,还有很多事需要你,所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泪意。 柳姨娘自己的身体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听了温小六的话,就算再觉得对生老病死不在意,此时也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到底还是有舍不下的东西。 “软儿,我以前曾跟你说过。人的一生,除了自己,其他人皆是来往的过客,终归会有离开的那一日,你要试着适应和接受。” “我陪伴了你十二年,虽然于许多父母来说,这段时日并不算长,但于我来说,却已经是偷来的时间了。” “不要觉得伤心难过,我只是换了个方式来守护你罢了。” 柳姨娘以前从不相信什么人死之后会变成天上浩瀚星辰中的一粒星子,此时却觉得,或许那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真的是每一个善良的人死后,幻化而成。 温小六闻言却拼命摇头,双眼洒下的泪珠,被甩向两侧,打湿了床上的被褥。 “我不要姨娘离开我,妈妈怎么可以离开我?你还没看着我成婚生子,还未曾让我替你完成心愿,你怎能离开?”温小六紧紧的握住柳姨娘的手,哭喊着。 柳姨娘胳膊无力,没办法将人搂进怀中,只好用她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搓动,安慰着她。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只是这已经是成了定局的事情。我是不是曾经告诉过你,既然无法改变的事,那就试着去接受?” “你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说的那些话,或许对你来说,并不是最合适最有用的,但我也希望你能成长为一个可以为自己负责,能让自己依靠的人。” “这样的哭哭啼啼,却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吗?” 柳姨娘声音柔和,只是说上几句便会喘上一会,脸色也愈发苍白。 温小六不喜欢这样的姨娘,自然也不喜欢她话里的内容。 “姨娘说的我都知道的,只是你是妈妈啊,我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的接受?我没有办法,只要一想到你要离开我,我就难受的难以呼吸,妈妈,你教教我该怎么让心口平静下来?”温小六哭的伤心,说话时跟着抽噎,便是柳姨娘原本坚韧的心,此时看着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 但她却不能继续任由软儿这样下去。 她的死,是迟早的,软儿不管多伤心,多难过,都要去接受。 因为她身后,还有许多在对她虎视眈眈的人。 想到这里,柳姨娘又有些不放心起来。 软儿还未长成能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的年纪,而她的身体,早在她自己发现异样时,就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去追究那个下毒之人,意义也不大。 还不如尽早将事情安排好。 只是软儿这般年纪,她走之后,她必然会被接到四太太那边去。 四太太往日对待她们院子,一直都是带着深切的敌意。 也不知她这些年存下的东西,若是送到老太爷那里去,能否保得软儿安然? 柳姨娘有些恍惚的想到。 到了这般境地,她的脑子里,也从未想过去依靠温纶。 而温纶,此时却还在去往蜀地的路上。 更是无法指望。 “好了,别哭了。”柳姨娘拿了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温小六接过帕子,也不去擦眼泪,而是紧紧的拽在手中。 “说起来你也十二岁了,该说亲事了。先前我让你在皇上面前提的要求你提了吗?”柳姨娘突然问。 第349章 积攒下来的嫁妆 温小六被问的一愣,眼泪都止住了。 反应过来之后点点头,“嗯,皇上给了我一道圣旨。”说着就要去拿。 柳姨娘本想拦着她,却忘了自己身体没什么力气,没拦住。 等温小六再进来时,手上抱着一个檀木盒子,长形的盒子上头,还放着一个小方盒,不过巴掌大小。 “这两个就是皇上给的凭证。”说着将圣旨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柳姨娘。 柳姨娘略过前头那些之乎者也类的通话,直接看后面的内容。 看完不由皱眉。 这圣旨虽说是给软儿未来的保障,粗略看过去没什么问题。 但细想却漏洞不少。 皇上只是答应软儿,可以在她觉得婚事与两家不匹配时,将圣旨拿出来,但却未曾说婚事软儿拥有自主权。 而温家注重面子,就算是四太太,也不能随意给温小六找门亲事将人嫁了。 若是这般,门当户对,就算那人再难以让人忍受,皇上又从这圣旨中钻空子的话,那到时软儿怕是百口难辩。 这圣旨也就用处根本不大。 心里虽有些担心,却没有让温小六知道。 “圣旨你好好保存,若是没有必要便不要拿出来,听到了吗?”柳姨娘叮嘱。 “我知道的,姨娘。”温小六将东西收进盒子里,神色低落道。 柳姨娘也没有问她另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只是突然跟她又说起来她置办的那些产业来。 柳姨娘虽不大会经营铺子,但她好歹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脑子里许多东西都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见过的。 恰好她上一世是个家庭主妇,空闲时间很多,学习了不少东西。 自然能做的也就不少。 所以十几年时间,柳姨娘手中其实已经有一笔不菲的资产。 只是温小六每月拿着固定的月例,并不知晓。 且柳姨娘也不愿此事多生事端,让温小六介入,便也没有特意告诉她。 “在我的衣柜底下,你将那块木板拿起来,里面有个红木盒子,你去拿出来。”柳姨娘道。 温小六将手中的两个盒子放在旁边,去柳姨娘说的地方取东西。 盒子有些沉,需要两手才能抱住,体积也不算小。 温小六将它抱出来放在床沿。 柳姨娘从枕头下面摸出盒子上的钥匙,递给温小六,让她打开。 温小六虽抿着唇不情愿,还是将钥匙插进孔内。 ‘咔嗒’一声,锁开了。 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的大多都是些纸张,有些还有几种颜色。 “你将东西都拿出来。”柳姨娘道。 温小六将里面的一摞纸全都抱了出来。 “中间不是有快地方用牛皮隔出来了,你把上面那一截先拿过来给我。”柳姨娘躺靠在床头,指着上面的纸张道。 温小六便将那粗略看去好几十张的东西拿下来,递给姨娘。 “这些,大多都是地契。除了铺子的房契,我在金陵城郊买了几千亩的良田,带着别庄。比府里的田地远了些,但环境却比府里的更好。” “先前咱们去松泉村时,那个地方钟灵毓秀,我便想了法子,在松泉山的另一侧买了块地,不过几百亩,让人种了许多桃花在那里,也有专门的人打理。” 说着,又拿起下一章纸,继续道,“我先前不知你要在京城住那么久,便也未曾在意。只是后来你在那边两年,我便让牙行在京城的分铺帮我买了一个宅子,几块地。” “只是京城到底有些远,不好置办太多,那些东西现在也大多都是牙行的人在帮忙打理,每年也不过给些打理费。” 温小六没想到姨娘这些年下来,居然买了这么多的田地,房屋。 甚至连铺子,开的都不少。 难怪秦嬷嬷总是不在家。 只是看着这些东西,温小六却半分都高兴不起来。 她从不知,姨娘这么早便已经开始打算她的未来了。 是不是她一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要离开她,所以才事事都帮她准备好了? 温小六垂着脑袋,不说话。 也不去接那些房契、地契。 柳姨娘看着她这个样子,轻叹口气,“这些东西,你总归要知道的,虽说有秦嬷嬷在,但这世上,人心太过复杂,这些是我留给你的东西,我还是希望我能亲自告诉你,让你自己有个底。” “软儿,难道你真的打算让我走的不安心吗?咳咳咳,咳咳...”说完又开始咳嗽起来。 温小六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心情。 忙倒了水递给姨娘,伺候她慢慢喝下去。 等柳姨娘好些了,这才绷着声音低低的道,“姨娘放心,我都记下了。” “嗯。”柳姨娘点头。 “对了,那下面的一摞东西,算是我留给你的一些以后可能会对你有帮助的东西,你先收起来,等你及笄那日,再拿出来翻看。”原本这一摞东西,是她想着用来送到老太爷那里,换取软儿自由些的日子的。 只是方才听软儿说,既然皇上已经下了道圣旨,那便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如今留给软儿,自是再好不过。 “嗯。”温小六点头。 “好了,该交代的我也交代的差不多了。这些年,我能教你的东西,也都尽心在教。” “你比我当年要聪慧许多,学习东西也很快,或许几年之后,你会比我做的更好。” “但那些东西,也不过是用来娱乐身心的,最重要的,还是要你自己过的开心,活的随心。” 虽然明知这两个要求很难达到,但柳姨娘还是希望温小六能够不畏世俗艰难,过的自在一些。 “你去歇息吧,时辰也不早了。”柳姨娘见她不说话,轻声道。 温小六却突然抬眸,“我今天能跟妈妈一起睡吗?” 带着渴求的眼神,让柳姨娘拒绝的话在唇边打旋儿,怎么都说不出去。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你要在这里睡,那便要做好晚上睡不好的准备。”她总是咳嗽,且总有压不住喉间犯痒的时候。 到时必定会有些吵。 “不过是睡不好而已,与妈妈所遭受的痛苦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太过轻柔的语调,柳姨娘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 也没有再去问。 温小六没穿外衫,便直接爬上了柳姨娘的床,躺进里面。 抱着柳姨娘闭上了眼睛。 忘记了腹中的饥饿,也忘记了膳食厅内,那几位被她请回来的客人。 第350章 惊爆三太太丑闻 而舒三老太爷那边。 秦嬷嬷将温小六扶到房间之后,担心夏枝在那边应付不过来,便也过去了。 等着他们用完膳,又安排马车将人送回舒府,这才回了院子。 按理今日这般做法,对于舒三老太爷来说是有些怠慢的,但这位老爷子似乎并不计较的样子,秦嬷嬷也就懒得再去多做应对。 院子里出了这样大的事,她还要管理这外面的铺子,也着实有些劳累。 只是再累,她也不能就这样睡下。 今日那位跟着舒三老太爷一起过来的大夫的话,言犹在耳。 她没想到,府中规矩这般严苛的情况下,还有人敢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说到底是她疏忽了。 同样,也是在这么多年内宅无甚大事的安逸之下,怠惰了。 若不是如此,姨娘又怎会如此轻易便被人下了毒,直到现在才发现。 只是此时却不知到底是谁做的? 若要说这府里与姨娘最不和的,那便是四太太。 只是三个月之前,那会不过刚刚过完年,四太太掌管家中中馈,根本就无暇分身。 更何况,因姑娘不在府内,姨娘愈加深居简出,根本就没有与四太太碰头的机会。 又怎会这般突然便要毒害姨娘? 秦嬷嬷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随意洗漱一番之后,躺在床上,打算着明日该做些什么。 几日后。 没等秦嬷嬷查出什么东西来,府里却乱了。 “爹,此等奸夫**,您一定要为我做主才是啊!”站在屋内中间的男子,赫然正是多日不见的三老爷。 此时正满脸悲愤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对着坐在上首的老太爷道。 老太爷眉心直跳,双眼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寒霜,冻得人直打寒颤。 三太太此时跪在地上,全身发着抖,对着老太爷一句话也不敢辩解。 但眼神看向三老爷时,却同样恶狠狠的。 那‘奸夫’此时已经被打的不堪入目,脸上青肿,鼻子,嘴角还在留着血。 啪—— 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老太爷没想到府里居然出了这等有辱门风的淫乱之事,此时更是恨不得将这两个人大卸八块,沉塘喂鱼。 但他却还要保持冷静。 “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老太爷呵斥着三老爷无所顾忌的大喊。 对他同样没什么好脸色。 “爹!”三老爷不敢违拗老太爷,只好不满的喊了一声。 老太爷不再理他,冰冷的眼神看向三太太。 “我温家有何对不起你之处,你便要这般摧毁我温家名声?” 三太太哆嗦着抬眸,看向上头凌厉的老太爷,想到自己如今被发现,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三老爷的那些事也都抖落了出来。 “父亲,不是媳妇想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媳妇如今变成这样,都是被老爷逼得!” “你这荡妇,你在说什么?我逼着你去与人偷情了吗?我逼着你不三不四,红杏出墙了吗?”三老爷闻言迅速反击。 “呸,我是荡妇,你是什么?”三太太看向三老爷,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任上都做了些什么事!上次若不是我去的及时,用银子帮你把事情都摆平了,你以为你现在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 三老爷没想到这个女人此时居然提起这件事,忙看了一眼父亲,之后指着三太太,打断她的话,“你这个毒妇,自己下贱,与人苟且,此时还要攀咬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着就要上前去打三太太。 “老三!”老太爷沉重的一声,让三老爷不敢再下手。 “你继续说。”老太爷看向三太太,眼神带着,若是她敢说谎,便对她不客气的凌厉。 “父亲,您是不知道。老爷他在任上,不止与人勾结放印子钱,还经常去那勾栏画院,与一帮妓女混来,而且....”三太太说着咬牙切齿的看向三老爷。 “而且老爷还在外头置了外室,生了个只比我儿子小两三岁的儿子!”三太太说完突然大哭起来。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三老爷惊吓的看向三太太,指着她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三太太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知道你不想让那个孩子被我发现,但是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知道了!而且我不止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我还知道他现在在哪!”三太太突然大声起来。 三老爷吓的脸都白了。 “你,你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别胡说八道污蔑我。”三老爷此时恨不得上前去将她的嘴给捂上。 打断她的话,不想让她继续。 这时不由有些后悔先前发现他们苟且之后的冲动之举了。 他可没想过要将自己拉下水。 想起他外头那个儿子的作风,若是被父亲知道了,怕是不止儿子要没了,就连他,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儿子没了还能再生,但自己没了半条命,那疼的可是自己。 三老爷此时只敢抱着侥幸,希望他父亲不知外面发生的事情。 而坐在旁边的四太太,此时只管喝着茶看热闹,一句话也不说。 倒是她身后的零露,见了那男子身上的衣服,此时才回过神来,为何先前去三太太院子送衣裳时,那么难应付了。 她没想到,三太太胆子居然这般的大。 敢在府里偷人。 先前巧倩不过是传了几句消息,便被拔了舌头,扔到庄子上去。 此时三太太犯了这样大的错,还不知老太爷会怎样惩罚她。 “污蔑?我要是污蔑那你心虚什么?要不要我此时就带着大家去你那好儿子住的地方啊?”三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三老爷冷笑道。 三老爷见状,怕她真的将那孩子说出来,忙拱手冲着老太爷道,“父亲,儿子看这妇人已经疯癫,开始胡言乱语了,赶紧将她处置了,也省的风声传出去,坏了我们温家的名声。” “怎么,着急了?我还没说完呢。”三太太不甘示弱,此时也不怕老太爷不高兴了,一股脑的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她突然转向四太太,看着她笑的幸灾乐祸,“四弟妹,你还不知道吧,上回明哥儿和徊哥儿刚回来的时候,在街市马车被人给撞了,你们不是不知道那撞人的什么身份吗?” “那人正好就是我们家老爷在外头生的好儿子!” 第351章 狗咬狗一出大戏 “人家现在在外头过的可是潇洒,哪像咱们,在这府里这规矩那规矩的,干点什么都要被约束。” “就算大老爷成了皇上跟前的红人又怎么样?我们这些内宅妇人沾到什么光了?” “每日该做的事情,一件都少不了,不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敢多做!” “可人家呢,在外头,不用受家族管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连知府大人,也得让着三分。” “父亲,您看看,这就是温家的家规,多有意思啊!”三太太嘲讽的看着老太爷道。 三老爷见她噼里啪啦全都说了出来,吓得倒退一步,视线猛的看向父亲。 父亲脸上反而没了方才的怒言疾色,但这平静的表情下,他可不觉得是因为父亲心血来潮不打算追究他们了。 而旁边坐着的四太太,她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今儿她可真是看了好大一出的戏啊。 看向三老爷的眼神愈发的冷。 先前街市的那辆马车的主人,她是去了知府府里,但最后却没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此事一直有根刺一般,如鲠在喉。 没想到,要找的人居然近在眼前,而更没想到的是。 有人敢仗着温府的权贵,仗势欺人,飞扬跋扈,而他们温家的人,却除了三老爷无人知晓。 此事可真是有意思。 四太太方才不过一个看戏的旁观者,此时却怎么都不打算放过三老爷。 她一贯宠爱孩子,不管是温玥还是温子明,都是她的软肋,别人动不得。 更加让人可恨的是,三太太的话,没有说错。 凭什么他们这些人整日被规矩束缚,就算温家逐渐势大,但约束却更加的重。 没有沾到半分好处也就罢了,此时却有人借此活的如此逍遥自在。 而温府的名声,可不是一个人的。 是他们一大家子的。 一个没有名分的外室之子,居然也敢这般嚣张。 四太太捏着手里的手帕,脸上却不能让三太太看出其他情绪,好让她得意起来。 三太太将这惊天言论说完之后,便笑呵呵的不再说话了。 此时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害怕。 看着他们被她的话惊呆,内心莫名涌上快感。 终于有一日,不是她在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应付了。 这屋子里的人,哪一个不是明面上看着敬她是府里的三太太,实则心底暗自瞧不上她的出身的。 老太爷最先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三老爷,这才转向三太太。 “说完了吗?” 三太太此时才觉自己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老太爷的出声,让她猛地想起自己的处境来。 不敢再有方才的放肆。 “说,说完了。”三太太嗫嚅着道。 “既然说完了,那今日之事你可还有异议?” “没,没有。”三太太低着头摇头。 “很好。我温家从来没有过休妻的先例,在我这里,自然也不可能出现。念你在府中操劳多年,又为三房诞下子嗣,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正巧,我听闻松泉村的祖祠,如今缺人打理,你便到松泉村的祖宗祠堂去伺候吧。”说罢抬手让人将她压下去。 三太太此刻心如死灰,也不敢反抗。 被送到松泉村,那就是一辈子不能回金陵,只能整日守在那祖祠内。 这样的日子,她习惯了奢华富贵,又怎么适应的了。 猛的又想起自己远在京城的女儿。 她女儿可是嫁给了侯府的,不是普通人家,若是让她女婿写封信给老太爷求求情,说不定老太爷顾忌面子,不会将她弄到松泉村那个破地方去。 “父亲,父亲,等一下。” “你还有何事?”老太爷皱眉道。 “父亲,此番是儿媳猪油蒙了心,犯下此等大错,儿媳愿意去松泉村祖宗祠堂诵经念佛,只是在走之前,儿媳能否写封信告知远在京城的女儿,也省的她来信时,儿媳不能回信,让她多心。”三太太不敢说出自己的真是目的,巴望着老太爷能答应。 老太爷听完,眸色深沉的看了她一眼。 本以为会拒绝。 却见老太爷点头答应了下来,三太太面色一喜,忙又低下头去,不敢让老太爷发现。 旁边的四太太瞧见了,心内骂了声‘蠢货’。 老太爷那般精明世故之人,怎会察觉不到她的那点小心思。 只是不知老太爷打的什么算盘,为何会答应她的要求? 四太太猜不透老太爷的心思,也懒得再去猜。 她此时只关心的是老太爷会怎么处置三老爷。 但老太爷却没有让她知道的意思,一声令下,直接让屋里的人全都出去,只留下三老爷一人。 走到屋外之后,四太太吩咐蔓草,“你留下来打听,看看老太爷打算怎么处置三老爷。有了消息就赶紧回报。” “是。” 四太太回了院子,而被压下去的三太太,却突然提出一个很奇怪的要求。 跟着的婢女面有难色,不知该怎么处理。 “反正都要将人送走了,不然就去通报一声?”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可是不去的话,三太太若是吵到老太爷那里去怎么办?” “不能吧,你没听过虎落平阳被犬欺吗?三太太都这样了,就算到了老太爷面前,又能怎么样?再说了,她犯得可不是小事。”说话的婢女脸上一脸的嫌恶。 像是在说,身为女子怎么能做出这样不守妇道之事。 另一名婢女听了她的话便有些犹豫起来。 三太太见她们半天没有动静,忍着不高兴,陪了笑脸道,“你们若是帮我这个忙,我便让我的婢女给你们二人一人一个金钗如何?” 二人听到金钗,不由眼神一亮,面上带上喜色。 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三太太,不是奴婢们不帮您,只是奴婢听闻,柳姨娘最近身子不适,一直卧病在床,您的要求,怕是办不到。” 三太太以为这不过是两个婢女为了狮子大开口而找的借口,张嘴就要开始骂,转而又想起什么似的。 扬起笑脸,“你们放心,若是柳姨娘来不了,便是秦嬷嬷也行,事成之后,除了金钗之外,我再送你们一人一对金丁香耳坠子。” 二人自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忙点头答应。 三太太更是没想到,丫鬟说的,并不是为了多讨要东西而撒谎,而是事实。 第352章 三太太临行要挟 “芒种姑娘,柳姨娘在吗?” 芒种因会做吃的,在丫鬟仆妇中间的人缘一直不错。 过来禀报的丫鬟,恰好见到芒种手中端着东西从屋里出来,忙问了一句。 “姨娘在呢,你找姨娘有事吗?”芒种将手中的碗放在地上,牵了大黑过去吃。 “不是我不是我,是三太太,说要见柳姨娘。”丫鬟忙摆手。 “三太太?”芒种疑惑。 三太太与她们家姨娘向来没有交集,怎么会突然叫姨娘过去的? 那婢女点点头。 脸上是想说八卦,但又不敢说的纠结表情。 “你稍等一下,我去问问姨娘。不过姨娘身子不大好,一直都躺在床上,鲜少下地,怕是难过去。”芒种提前与她打声招呼道。 “没事,三太太说了,若是柳姨娘去不了,那便秦嬷嬷过去也成。” 此时芒种更是疑惑了。 为何请不到姨娘便秦嬷嬷去也可以? 难道秦嬷嬷可以做姨娘的主吗? 府里规矩重,主子是主子,下人是下人,就算秦嬷嬷地位高些,那也是伺候柳姨娘的下人。 她可不觉得秦嬷嬷能做姨娘的主。 不过这不是她该担心的事情。 进屋之后冲着姨娘回话。 此时夏枝在屋里伺候,不等柳姨娘说话,夏枝就绷了脸训斥芒种,“姨娘如今的身体状况,自是不能前去的,以后这样的消息你便直接回绝就是。” “不要再进来打扰姨娘休息了。” 芒种见姨娘脸色确实很不好,也不敢再多说,忙躬身退了出去。 “她不过一个小丫头,你这般生气做什么?”柳姨娘见夏枝绷着小脸,不高兴的样子,缓缓道。 夏枝却抿着唇不说话。 姨娘的身体状况,秦嬷嬷已经告诉她了。 她这几日一直都寸步不离的呆在姨娘身边,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憔悴。 夏枝的心情并不比温小六好受。 柳姨娘这些年待她们如何,她心底一清二楚。 若不是姨娘,她们在这院子里哪有这么轻松。 姨娘不止对她们好,把她们当亲人看待,还亲自替她们寻亲事,一个一个的过问,就怕遇人不淑,毁了她们的后半生。 这样的主子,她从来没见过。 所以对姨娘,她的心底,从来都是尊敬之余还有几分将她当做自己最亲的亲人看待的。 知道姨娘没有多少日子的消息,她的难受,不比姑娘少半分。 只是却无力改变。 所以往日唠叨的性子,这些日子倒变得沉默不少。 柳姨娘见她这般模样,也知是为何,心内幽幽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而被训斥的芒种,此时回到屋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那位婢女,“姨娘那边怕是去不了了,但秦嬷嬷这个时辰还未回来,要不你在此稍微等一会?” 那婢女想着没将人叫回去,也无法交差,还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干脆点点头答应。 芒种将人安置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又去忙了起来。 温小六从学堂回来,就看见院子里坐了个她不认识的婢女。 看向身后的白露,面带疑惑。 不等白露回话,那婢女已经转过身来,见了温小六,忙放下杯子站起身,“六姑娘。” “嗯,你是哪个院子的,在这里做什么?”温小六上前问,将扑上来的大黑推开。 “回六姑娘话,奴婢是老太爷外院伺候的。来此是为了请姨娘去三太太那边一趟。”那婢女小心答话道。 “三太太?既是三太太有请,又怎么是你过来,不是三太太院子里的人?”温小六将书包递给白露,示意她拿进书房,自己则往那婢女面前走。 “这...”婢女语气迟疑,温小六更是怀疑起来。 “有何不便说的吗?”温小六问。 那婢女看了一眼温小六,想着既然六姑娘也是这府里的主子,向来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六姑娘,应当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说了。 温小六听完,像是不怎么意外的样子。 那婢女偷偷看着温小六的脸色,不知该不该继续等下去。 “走吧,我与你去见三太太。”温小六沉默一下之后才道。 那婢女有些犹疑,若是去的六姑娘,那三太太还会像答应的那般,送一支金钗,一对金丁香给她们吗? “怎么,还不走?”温小六笑看着她道。 那婢女看着六姑娘的眼神,莫名打了个寒颤,忙抬步跟上。 到了三太太院子,温小六进去,便看到端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三太太。 许是换了衣裳,梳了头,现在看不出方才婢女所说的狼狈来了。 “三伯娘。”温小六施了一礼道。 三太太见来的是温小六,满脸不高兴,忍不住瞪了一眼那婢女。 “怎么是你来了?你姨娘呢?便是你姨娘来不了,还有秦嬷嬷呢,怎么秦嬷嬷也没来?”三太太在温小六面前架子摆的高高的,仿佛先前被罚的不是她一般。 “姨娘身子不适,无法出门。嬷嬷诸事缠身,此时没有空隙。不知三伯娘有何事需我姨娘帮忙?”温小六见她说话不客气,自己自然也就懒得客气。 一句帮忙便让三太太猜到这小丫头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了。 饶是脸皮再厚,被一个小丫头知道,此时脸上也青红一片,尴尬不已。 对那个没有眼力的丫鬟更是不喜了。 “既然你姨娘与秦嬷嬷都不愿意来,那我也懒得再去三请四请,与你说了,你再回去与你姨娘说也是一样的。”三太太此时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三伯娘请讲。”温小六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模样,脸上带着笑。 三太太却并不觉得这小丫头片子真那般好相与。 不然温玥那个丫头也不会被送到蜀地去。 这个丫头,那就是表面上看着乖巧,实则内心里,谁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心底冷哼一声,这才缓缓开口。 ........ 半响之后,听她话音落下,温小六垂下的眉眼一片冷意。 她不知是谁,将姨娘在外头私自开设铺子的事情说了出去,让三太太知晓了。 此时三太太便是拿这个以此想要要挟柳姨娘在她被送到松泉村之后,送银子与她,好让她在松泉村那个地方也能过的滋润。 温小六只能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的样子,说回去之后会将此事告诉姨娘。 三太太自然不知道温小六打的什么主意,也从没怀疑过她不会将此事告诉柳姨娘。 更是不曾怀疑柳姨娘会不顾被家规惩罚的风险,而不送银子与她。 满脸志得的看着温小六离去。 第354章 迫不得已定终身 回了玉笙院的温小六,可没打算让姨娘知道这件事。 只是在柳姨娘屋子里待了许久之后,回房歇息时,让行露将秦嬷嬷请到了屋内。 秦嬷嬷进去时,就见温小六抱着双腿坐在床上,只着单薄的白色内衫,身侧的被子有些凌乱的打开着。 视线落在床前的地砖上,神情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怎的不盖好被子,当心染了风寒。”秦嬷嬷皱眉,上前将被子拉过来,盖在温小六身上。 温小六顺从的躺进被子里,却没有躺下,而是倚靠在床头。 看向秦嬷嬷,“嬷嬷坐吧。” “老奴僭越了。”说罢在床沿坐下。 秦嬷嬷虽说年纪大了,但行事规矩却从未落下,即便此时是坐在温小六的床前,照样板正着后背,规规矩矩的姿态。 “姑娘叫老奴过来可是有事?”秦嬷嬷道。 “嬷嬷,姨娘这几年是不是赚了很多银子?”温小六等了一会才轻声道。 秦嬷嬷一愣,转而点头,“这几年,陆续开了十几家铺子。姨娘又喜欢买地买房子,恰好这几年地里的收成都不错,每年进账也不少。姑娘可是想看看账本?” 温小六摇头,“嬷嬷可知那些房契地契都写得谁的名字?” “姑娘怎会问起这个?”秦嬷嬷定定的看向温小六道。 不是她多心,是六姑娘从来不会过问铺子里的事情,今日突然这么晚了将她叫过来,又说了这番话,她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无事,只是想知道姨娘这些年都为我置办了多少嫁妆。”温小六对着秦嬷嬷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带了心事,与以前开朗的模样不一样。 秦嬷嬷想起姨娘的身子,到底心疼温小六,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当初开铺子的时候,姨娘考虑着府里的规矩,房契地契一律用的是老奴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便是府里有所怀疑,也查不到姨娘的头上。” 温小六却难以相信。 三太太已然知道这件事的存在,便不会善罢甘休。 现今不过是威胁两句,想要多给些银子。 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狮子大开口,做出更加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来。 把柄被人握在手中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一直处于被动,只会让情况越陷越深,变得更加糟糕。 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解决彻底。 “嬷嬷,除了姨娘手中的那些以外,还有多少没在姨娘那里的?您也一并拿给我吧。”温小六看着秦嬷嬷,认真道。 “姑娘,您拿这个做什么?”秦嬷嬷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嬷嬷,您知道我的性格的。您放心,我有分寸的。”温小六道。 秦嬷嬷看了她好半响,见她坚持,这才站起身,回了屋子,拿出她手中那些还没给姨娘的地契跟房契。 姨娘虽然不大会经营,但却很有眼光,知道哪些地方的房子,哪些地方的地买了能赚钱。 所以这些年下来,姨娘手中的银钱,比起四太太和大太太她们,半分都不会少。 只是这些都是些俗物,到底比不上底蕴深厚的世家,存的嫁妆大多都有些传世的金石古玩一类物品。 还有些诗书字画,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得上的。 好在有了银钱,那些东西也可以慢慢置办。 秦嬷嬷将东西一并都拿了出来,抱到温小六的房间去。 “姑娘,都在这里了。” 很普通的方形木盒,有些磨损,看着不起眼。 但里面却放着价值连城的东西。 温小六伸手接过,也不去翻看,只是点点头,“嬷嬷,您去歇息吧,这些东西我处理好了会告诉您。” 秦嬷嬷点头,也不再多交代什么,转身出去了。 温小六看着这些东西,微微叹息一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些身外物,她从未放在心上,也不知姨娘不知不觉为她积攒了这般多的钱财。 只是如今,却因这些东西引来他人的妒忌。 若是不早日处理,怕是会引来祸端。 温小六不知自己内心的打算是不是对的,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一试。 将两个箱子内的东西堆放在一起,又重新整理一遍,这才放下箱子,躺在床上睡下。 翌日。 晨光熹微的时候,三太太便被送出了城。 对外放出的风声是三太太身体不适,送到松泉村修养身体。 好在松泉村因为松泉山的缘故,知道那里是块风水宝地的不少,虽有人心下怀疑,但也没有多想。 处置了三太太,三老爷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 老太爷发话了,让他赶快将那外室子处置,不然他自己便也不用再回温家。 话里话外没有半分要认回来的意思。 三老爷没有办法,只好一早便去了安置那对母子的宅子,处理这件事。 而温小六出了角门,在必经的那条小巷子里突然停了脚步,从袖中拿出一本书来,递给白露。 “等会到了门口,你先别进去,将书给春剑,然后再进去。” 想了想,又叮嘱一句,“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 白露慢吞吞的接过书,看着温小六的眼神带着一丝奇怪。 她不认为与她同龄的姑娘会不明白她都懂的道理。 可既然明白,那又为何要明知故犯? 一本书,虽算不上私相授受,但若是被被人瞧见,传了出去,对姑娘的名声也不好。 只是姑娘向来有主见,白露也不好多说什么。 将书收好,二人便继续往前走。 下学之后,温小六从等在门口的行露手中接过一个小箱子,顺便让白露将自己的书包拿回去,自己却没有回去的打算。 白露看了一眼姑娘,犹豫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走吧。”温小六对着行露道。 行露向来话少,对于温小六的话言听计从,也不会多问。 见她不回府,也不问缘由,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走了约莫一刻钟,这才在一家店面前停下。 那铺子是一家专门售卖海外物品的,上头全是谢家从各地带回来的物品,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温小六此时没什么心思在这上面,自是难以吸引她。 装模作样的逛了一会之后,这才让小二带着上了二楼。 楼上的东西自然更加精品一些。 小二将人带上去之后,便找了铺子里专门接待女子的妇人上楼。 第353章 怀璧其罪的祸端 “姑娘若是逛的累了,可以在此歇息。我们这里有专门供人歇息的包间。”那妇人见温小六看了半响,心思却明显不在上面,也没有不耐烦,笑着将人往包间引。 温小六冲她笑了笑,点头。 那妇人将温小六引到包厢坐下之后,上了壶茶便离开了。 似乎并不担心她一个人在此会做出些什么来。 “莫姐,你怎么下来了?那位姑娘不用招呼吗?”店小二好奇道。 “人家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招呼什么?”那莫姐笑着拍了下小二的脑袋道。 “诶?不买东西,那来这里做什么?”小二摸不着头脑,搞不懂这千金小姐是怎么想的。 “行了,你管这么多作甚,多宝阁上的东西都擦干净了吗?”那莫姐支使他去干活。 自己却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那位小姐,怕是来这里等人的。 至于等谁,一会便知。 约莫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店里已经来去好几拨客人,这才迎来一个让莫姐诧异不已的人。 “小少爷,您怎么来了?”忙迎上前。 谢金科看她一眼,“楼上有人吗?” 莫姐一愣,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那位姑娘等的人居然是他们家小少爷,来不及多想,点点头,“有的,就在兰包间。” “嗯。”谢金科应了一声,便自己上去,让那妇人不用跟上。 春剑笑眯眯的跟上去,看那妇人好奇,摆了摆手也没有给她解惑的意思。 只是他今天也很意外,温家的六姑娘居然会给他们家少爷递私信,这可不像是温家人会做的事。 叩叩叩—— 温小六示意行露去开门。 “谢少爷。”行露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到谢金科时,微微意外,很快又收敛表情,看了一眼自家姑娘后,这才让开身子。 “行露姑娘,好久不见。”跟在后头的春剑对着行露打招呼。 行露理都没理他,转了身,就站在温小六身后。 没什么存在感,对着谢金科却明显带着戒备。 谢金科进去之后,看着坐在里面,神色间满是心事的六姑娘,想起春剑说的柳姨娘身体中了毒,怕是已到强弩之末。 心内不由有些心疼。 坐下之后,看着她那张原本就已经褪去婴儿肥的脸,似乎更瘦了些,眉目间便染上担心。 只是他清冷惯了,担心的表情也看不大出来。 温小六见他坐下,冲着他笑了笑,之后才转向行露,“行露姐姐,你与春剑先出去吧,我有些话要与金科哥哥说,很快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行露脸上犹疑,定定的看着温小六,见她坚持,这才慢吞吞的往外走。 春剑却不像她那般不情愿,很识趣的转身就往外走。 脸上还带着贼兮兮的笑。 一副他什么都知道,绝不会打扰他们的样子。 等人走后,温小六这才抬眸看向谢金科,眼神没有丝毫避让,直勾勾的盯着他,让谢金科也没有一丝退缩的余地。 “金科哥哥,今日我找你来,要说的话,兴许有些冒昧不合礼教,若是金科哥哥听完之后,难以接受,那便当我从未说过。也请金科哥哥出去之后能替我保密。” 饶是谢金科再聪明,此时也猜不到温小六要与他说些什么。 需要这般郑重,且行事并不算稳当。 “你说。”清冷的脸上,眼神变得严肃了些,看着温小六带着认真。 “不知金科哥哥可有心悦的女子?”温小六问的很是直白。 谢金科猛然愣住,玉白的脸染上微红。 温小六见了他这模样,心内有些失望。 除了失望之外,还有一丝其他的情绪,却被她极力忽略,扬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看来金科哥哥是有了心悦的女子了,那今日金科哥哥便只当我没来过吧。” 温小六说着便要站起身。 胳膊却突然被人拽住了。 有些诧异的看向谢金科,见他脸上似乎更红了,不明白他为何要拽着自己,“金科...谢公子?” “我确实有心悦的女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谢金科语速很慢的说完,定定的看着温小六。 眼神中释放出来的情谊,让温小六瞬间明白了。 同样玉白的一张脸,跟着通红一片。 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灼热而滚烫的温度,像是被烫伤了一般,忙挣开他的手。 重新又坐了回去。 低垂下脑袋,只露出那修长秀雅的脖颈。 只是就连脖子上也是通红一片。 谢金科见她比自己还要不好意思,方才那点羞意,此时便只剩下满心欢喜。 柔了声音,低沉着嗓音,“六姑娘不是还有话要说吗?”谢金科问。 温小六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忍着羞意,抬眸瞟了一眼谢金科,这才慢吞吞的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不太起眼的箱子。 放到桌上,递给对面的谢金科,敛了羞涩,“金科哥哥,这是我姨娘给我攒的嫁妆,你要吗?” 说完便看着谢金科,不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谢金科却真的被惊呆了。 刚刚才消退一些的热度,此时重新袭上面颊。 “便是提亲,也该是我的父母上门才是,却怎好就这般收下你的嫁妆?”呆愣一会才正色道。 温小六摇摇头,“金科哥哥,你打开看看。” 谢金科闻言,拉过箱子,打开来看。 翻了好几张之后,很快便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想起温家的家规,这样的情况似乎又很正常。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何这般着急? “金科哥哥,家里有人知道姨娘在外开设铺子做生意,以此来要挟姨娘,现下不过是要些银子罢了,但时日一长,难保不会狮子大开口,有些别的心思。” “我不想姨娘为此烦心,便没告诉姨娘。” “而这些东西,虽说当时开起来时,为了保险,并不在我与姨娘的名下,但要是细查起来,却并不算太难查到问题。” “若是祖父知晓姨娘偷偷做了商贾之事,怕是不仅仅是家法伺候那般简单的。” “且如今姨娘已然是....”说到这里突然哽咽起来。 不待谢金科安慰,又咽了眼泪继续道,“我将这些东西给金科哥哥,是希望你能把这些地契与房契的名字,更换成你的,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怀疑,最后查到谢家去,也不会想到是姨娘自己私自开设的铺子。” 温小六有些歉疚的看向谢金科。 觉得自己是在利用他。 却也未曾怀疑过这些东西一旦更改了名字,会不会就不再属于她了。 她好像下意识的相信谢金科。 第355章 一语惊天说提亲 谢金科听了温小六的话,抬眸看着她,自是从她眼睛里看到了那一缕歉疚的情绪。 微微扬唇,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她似乎对他没有半分的不信任以及怀疑。 心内的欢喜便更甚了些。 只是她如今年岁还小,就算定亲也有些早了。 谢金科虽聪慧,但于男女婚姻大事这些俗事上懂的却不多。 只是温小六此番拜托于他,他自然不能推拒。 且这也算得是他们二人定情之物。 他须得处理好才行。 “这些东西,回去之后我便会着人处理,到时不用你们出面,抹去痕迹,也不会让人怀疑到你们身上。” “只是这些铺子的收益,却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做了账目之后直接存入秦嬷嬷私下开设的账户里。” “这样吧,三日之后,我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到时会安排一人与那位秦嬷嬷对接,这些东西也会交代她该如何去存取使用。” 谢金科说到这里,看着温小六,语气难得迟疑,“....只是,你确定好了吗?” 她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就算定亲,也还有几年时间。 且这几年,上流世家说亲嫁女的流程几乎都是大同小异。 她们会开始不停的参加各种宴会,明面上是什么花会、茶会,实则却是各大家族的长辈在趁机推销自家适龄待嫁闺中千金。 而她也会或多或少见到些公子少爷。 到时,她会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谢金科虽然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但是问这一句,也不过是代表一旦他们出了这个店门,那便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温小六正了神色,看着谢金科,那张比女子还要精致漂亮的面容,此时黑亮的眼神中,只有她的身影。 温小六忍不住又一次失神起来。 “咳。”谢金科不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模样,耳尖还是悄悄红了。 虽然被她注视着的感觉很好,但正事要紧。 被这声轻咳惊醒,温小六脸色薄红的反应过来,“自是确定的,只是金科哥哥是否同我一般呢?” 温小六此时许是终于解决了一番心事,心神松快些,便没了方才那股羞涩。 眼巴巴的看着谢金科,生怕他说出拒绝的话来。 谢金科本想逗逗她,但见了那望着自己的眼神,又哪里舍得。 温柔的笑了起来,缓缓道,“自是同样确定的。” 温小六闻言,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脸上的红晕更甚。 “好了,你回去吧,此事解决好了我会传信与你。”谢金科轻声细语的与她说。 “嗯,谢谢金科哥哥。”温小六点头。 看着温小六拉开门出去,他没有上前送她出门,而是让春剑将那位莫姐叫了上来。 眼神冷淡的看向那妇人,“今日之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莫姐愣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是,请小少爷放心,奴婢一定会约束店里的伙计,不会传出半分闲话去的。” “嗯。” 说罢,谢金科挥手让她出去,在那包厢里又等了一会,这才起身离去。 到了府里,却没有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与祖父母请安之后转身去了母亲那里。 谢大太太看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小儿子,示意他坐下,之后手中的账本也不看了,算盘也不打了,“怎么了?” “母亲,我成婚的聘礼您准备了吗?”谢金科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废话。 饶是已然准备好小儿子有事找自己,但也被这句话炸的呆住,“儿子,你刚才说什么?娘好像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没听太清楚,你再说一遍。” 说完不自觉的侧了侧脑袋,将耳朵伸到谢金科面前。 “儿子需要聘礼去提亲。” “提亲?!”谢大太太惊呼的喊了出来,人因为惊诧,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瞪着她这个平时不说话,说话便是惊人之语的儿子。 “嗯。”谢金科很是平淡冷静的点头。 谢大太太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是别人要去提亲,而不是她这个小儿子。 “....跟谁?” “温家四房庶女,排行第六,温软,温六姑娘。”谢金科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 听到这个答案,谢大太太似乎觉得这是在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你,你决定好了?”谢大太太问。 “不对啊,那位温六姑娘如今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吧?他们府里都还未曾开始准备相看亲事的事宜,你怎么突然过来说起这件事了?”谢大太太此时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母亲,六姑娘的姨娘,大概命不久矣。”谢金科看着谢大太太,缓缓道。 谢大太太闻言,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温府的那位四太太先前来过府里,她当时的做派,就已经很清楚的表达了自己对那位庶女的不喜。 若是温六姑娘的姨娘去世,而四房的那位老爷听说也是个不管事的。 到时温六姑娘的婚事,便完完全全的掌控在四太太手中了。 以那位四太太的性子,多半不会让温六姑娘好过的。 他们家是商贾,与温家几乎没有往来,温府四太太自然不会想起他们谢家。 就算谢家上门求亲,怕是也不会答应的。 谢大太太想通其中关节,立马雷厉风行起来。 “这件事为娘知道了,你放心,娘一定给你办的妥妥当当的。”谢大太太保证道。 谢金科虽与父母不算亲近,但家中从上至下,几乎每个亲人都下意识的为他着想。 将他的事情常常是放在第一位的。 谢家重亲情,有原则,或许,这也是他们能够富贵滔天这么多年的原因。 母亲的办事能力,他一向有所耳闻,很放心。 所以说完之后,只是告诉她聘礼准备好之后他要看一眼,就离开了。 至于让谁去办地契房契更名一事,自然是找个嘴巴紧,办事能力强的。 可惜大哥不在家中,不然此事交由大哥是最妥当的。 但大哥不在,四哥却是在的。 所以这一日,不止是谢大太太被吓了一跳。 谢府的这位排行第四的谢大太太第三个儿子——谢景礼,也吓了一跳。 他虽与这位幺弟相差岁数没有大哥那个夸张,但也有六七岁,而他除了会做生意,其他的一概不懂,所以与这位幺弟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可聊。 自然相处的就不多。 却没想到他会来找他。 第356章 追查事情有眉目 温小六回府之后,脸上看不出半分异常。 跟在她身后的行露更是不会多嘴。 她比往常回去晚了半个多时辰,院子里的人因柳姨娘的病情,气压有些低,也就无人问起。 “姨娘,我将自己的嫁妆送出去了。”温小六给柳姨娘请安之后,伺候着她喝完药,突然语气平淡的道。 柳姨娘不由撑着身子坐起身,忍着咳嗽,看着她,难得认真道,“我知你主意正,只是这件事你真的确定好了吗?” “且你不打算让我看看他,再做决定吗?” “咳咳咳....” 柳姨娘说完又开始咳嗽起来。 手中的帕子毫不意外的又染上的血迹。 轻擦了擦嘴角,虚弱的样子,明明看着没什么威势,温小六却还是感受到了姨娘眼神中的认真。 “姨娘也听过他的名字的,是谢家大房的幺子,谢金科。” “那年我与秋霜姐姐被人掳到外地,正是金科哥哥发现,这才救了我们。” “两年前,去京城的路上,又恰巧偶遇金科哥哥同去京城拜师。” “姨娘,软儿虽有些任性,却知您必是希望我将来过的幸福,而不是位高权重的。” “所以软儿选了自己认为会对软儿好,而软儿自己又真心心悦的人。” 温小六看着柳姨娘,语气很平缓,没有什么起伏,但就是这样的平淡,却让柳姨娘看到了她的认真,以及话里没有丝毫虚言。 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握住温小六那软若无骨的小手,笑了起来,“既如此,你便找个时间让我见一见他吧,这样我也好放心。” 温小六低垂着头,半响才点头应声。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紧紧的揪住裙身,用了全身力气,这才隐忍住那痛彻心扉的泪意。 “姨娘,我给您念书听吧。”温小六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去房间内书架上拿书。 看着她逐渐亭亭玉立的身影,似乎越发的像这具身体的长相了。 且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她好像隐隐能看到她身上有着她上一世的影子。 柳姨娘虽然一直表现的淡然,但内心却还是不舍。 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算是偷来的十多年,也难以就此割舍下去。 至少软儿的人生还太长,而她对她的陪伴,实在太短。 温小六将眼角的泪擦干净,这才随手抽了本书出来,走回床前。 ..... 等柳姨娘睡下之后,温小六这才走了出去。 秦嬷嬷等在外面,见她出来,上前一步,“姑娘,姨娘中毒的事有眉目了。” “走吧,去我屋里说吧。”温小六眉眼寡淡道。 二人进屋之后,白露点燃了屋内的油灯,之后便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嬷嬷坐下说吧。” “多谢姑娘。” 秦嬷嬷侧身坐下,这才继续,“三个月前,老奴回去曾仔细回想过,府内因主子少了许多,一直都很安静。” “不管是三太太,还是四太太的院子,都未有什么异常。” “只是这两日,老奴让裕德再去细细打听,这才得知,原先在厨房负责各房膳食的妇人,一个月之前,说是家中母亲病重,辞了差事回乡去了。” “这件事当时老奴是知道的,只是府里更换奴仆是常有的事,那厨房的妇人家中父母病重回乡,乃人之常情,老奴自然也未曾放在心上。” “今日裕德来回话时,老奴这才得知,那妇人说是回乡,实则人已经消失不见踪迹。” “而她的家人,早在一个半月以前,便从他们老家搬走了。” “跟同村的人打听,那些人却说无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是猜测来了金陵城。” “那妇人的家人,走的时候只说是去投靠远亲,却从未说是哪里的远亲。” “而村子里的人是都知道他们家有个媳妇在金陵城中做仆妇下人的,每月都寄回去不少银钱。” “所以大家理所当然的以为这一家子是靠着那位妇人发达了,所以要搬到金陵城中去住。” “老一辈的人,从来都是故土难离,若不是发生极为重大的事情,是绝不会轻易离开故土的。” “而能够让他们突然离开的原因,只能从那位妇人身上寻找。” “一家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就算犯下罪行,也不会想到要拖家带口的销声匿迹。” “只是现如今,查到这里线索却断了,再往下查若是只靠裕德,怕是有些吃力。” “这件事姑娘打算怎么办?”秦嬷嬷说完看向温小六。 温小六笑了笑,眼中却看不到一丝温度,“自是要继续追查的,只是辛苦裕德哥了,至于往下追查的人手,只要舍得银子,要查起来便不会太难,不过我会尽快帮裕德哥找个帮手的。” “姑娘说哪里话,当年若不是姨娘,如今又哪里来的裕德,这些自是他该做的。只是不知姑娘这帮手是要从哪里找?”秦嬷嬷问道。 “嬷嬷放心,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不过嬷嬷也该早些与裕德哥说个媳妇了。”温小六岔开话题,不再提起这件事来。 秦嬷嬷听得裕德的亲事,也难得犯愁的叹了口气。 “那小子眼光不知随了谁,这个也瞧不上,那个说不喜欢,老奴便随他去了。” “裕德哥怕是缘分还未到,嬷嬷也不用太担心。” “姑娘说的是。” “对了,方才说的那件事,您让裕德哥查的时候,顺便查一查三伯娘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除了昨日发生的事以外。” 秦嬷嬷有些意外的看着温小六,总觉得姑娘这话似乎有什么深意。 但姑娘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敛下眉眼,恭敬道,“是,姑娘。” “时辰晚了,嬷嬷也早些歇下吧。”温小六笑了笑道。 等秦嬷嬷走后,温小六起身从她小时候最喜欢积攒乱七八糟东西的百宝箱里,拿出谢金科几年前送她的琉璃珠来。 那珠子,就算几年过去,光泽还是那般透亮。 七彩的颜色,被烛光照亮,明明冰凉的珠子,却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来。 将那些珠子小心的放进一个秀气的荷包中,塞到了枕头底下。 以后,这个,将会是伴她一生的东西。 第357章 春剑贪玩惨被罚 三日后。 “四太太,谢府的大太太下了帖子过来。”蔓草将极有谢府风格的帖子递给四太太。 伸手接过这封面用金丝镶嵌的掐丝珐琅工艺帖子,抬手碰了碰,果真是用的真的金丝。 内心嗤笑一声,翻开帖子。 上头写着明日过来拜访,询问她有没有时间。 四太太与那位谢府的大太太并不熟,或者该说她与谢府的任何人都不熟悉。 从未深交过。 有些弄不清这位谢府大太太的来意。 但人家上门,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你去回个帖子给她,就说我明日下午必定扫榻相迎。” “是。” - 接到回帖的谢大太太直接去了谢金科的院子。 “太太。” “金儿在里面吧?” “少爷正在里面读书呢。” “嗯。” 大太太敲了敲门,不待里面出声,便推门进去。 谢金科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站起身施礼,“母亲。” 谢大太太挥挥手,“我给温府的四太太下了帖子,明日上门拜访,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谢金科本想摇头,却想起先前六姑娘让他帮忙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却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停顿几息,点点头答应了。 本不过试探一问的,没想到儿子居然真的答应了。 谢大太太此时反倒犹疑起来,“你确定要与我同去?” “自是确定。”谢金科看着母亲,有些莫名道。 “那行,我与四太太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出门的时候我让人过来叫你。” “嗯,劳烦母亲费心。” “你我母子,这般客气作甚。我走了,你好好读书吧。”说罢起身离开。 等人走后,谢金科却出了书房,往房间走。 走到廊檐下时,视线习惯性的落在摆放着晒太阳的几盆兰花上。 脚步突的顿住,“春剑,昨日我与你说过,这盆蕙兰生了小虫,需进行除虫,怎的今日小虫反而变多了?” 谢金科向来在兰花的事情上很认真。 此时说话的语气便重了几分。 春剑本跟在后头,被谢金科这般一说,忙上前几步。 这才想起自己压根儿将这事儿给忘了。 “少爷,奴才,奴才昨日一不小心就给忘了。您别生气,奴才这就去弄。您放心,奴才到时候肯定将您的这些兰花都伺候的好好的,跟伺候奴才祖宗一样。”春剑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嘴贫。 谢金科看着他这幅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也不说话,直接推门进了屋子。 进屋不过半柱香时间就出来了。 春剑还没弄好杀虫水回来,谢金科便自己走了出去。 也没有去书房,直接去了前院,找到管家。 “贺叔,您这几日得空吗?”谢金科问。 “小少爷您有何事便直说,奴才能办到的一定尽心尽力。”贺叔笑眯眯道。 谢家的金疙瘩发话了,就算他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来。 “嗯,让春剑跟着您学几日规矩,这几日我身边便不用跟着人了。” 管家一愣,几息之后才反应过来,点头答应。 谢金科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转身便离开了。 等春剑除完虫,去到书房给谢金科换茶水,端着凉了的茶壶正要出去,谢金科突然开口,“你从明日开始,便跟在贺叔身边学学规矩,这几日不用跟着我了。” 春剑手中的托盘差点拿不稳,急忙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奔到谢金科书桌前,“少爷,都是奴才昨日贪玩,这才忘了给兰花驱虫。但奴才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少爷,您不要赶奴才走好不好?” 说着已经带上了哭腔。 谢金科虽说看着娇气,实则脾气好,从不打骂奴才,方才那两句重话的语气都鲜少会有。 春剑长期跟在谢金科身边,便有些忘了主仆尊卑。 而主子的吩咐的事情,都能忘了去完成。 谢金科不觉得继续容忍下去对他是件好事,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他不过淡淡的扫了一眼春剑,薄唇轻启,“出去。” 春剑不敢打扰自家少爷,踌躇着想让少爷收回这个命令,但是他又知道是自己犯错了。 磨磨蹭蹭的,过去半柱香了,还没走出房间。 “少爷,那奴才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你觉得呢?”谢金科翻了一页书,不怎么在意道。 春剑便更加伤心起来,失落的端起托盘走了出去。 少爷是铁了心想让他去学规矩,若是学不好,怕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春剑恨不得大哭起来才好。 但抹了两把眼泪,又坚强起来。 撸起袖子,决定从明天开始,他要好好跟着贺叔学。 等春剑走了,谢金科这才松了口气。 有他在,虽然诸事方便很多,但春剑好像天生生了八张嘴,总有一张嘴是打开的。 若是明日带着他一起去温府,到时失了规矩,乱说话,引祸到六姑娘身上,坏了事,那便是后悔也来不及。 谢金科不能让这件事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只能委屈春剑。 且春剑确实越发没了规矩,趁这段时日,让他收收性子也是好的。 谢金科伸手将方才从房间拿出来的盒子打开。 那盒子不过巴掌大小,恰是他第一次见六姑娘时,收到她送的糖果之后,找出来放置的盒子。 糖果自然是早就没有了,如今躺在里面的,是包裹糖果的糖纸。 还有些零散的小东西,都是这几年陆续攒下来的。 谢金科将一枚刻有谢家钱庄标识的信物放进盒子内,保存好。 谢家钱庄的信物一共分为五个等级。 不同的等级使用的存取款信物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而谢金科手中拿着的,则是谢家最高等级的信物。 并不是因为温小六给的那些东西到了这个级别,而是这些东西,用的是谢金科的名义存储的。 原本在谢家,每个主子都有自己专属的信物。 这个信物并不只是于钱庄有用,而是谢家任何一家铺子,都承认并可以使用。 只是这些东西对于谢金科来说,早晚有一天要归还给六姑娘,现如今虽是已他的名义存下,但却无需他本人才能使用,且以后送还的手续也简便些。 收好信物之后,见那小盒子又重新放回原位。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珍藏的宝贵回忆。 第358章 冬灵带孩子到访 翌日。 温小六照常去了学堂,秦嬷嬷也很早就出门了。 院子里静悄悄一片,大黑趴在台阶上,吐着舌头也有些蔫儿。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 院子里原本正将因昨夜刮了大风,而落在地上的树叶扫起来的霜降听见声音,放下笤帚,去开门。 见到外面的人时,眼神不由一亮,“冬灵姐姐,你怎么来了?”说完好奇的看向冬灵怀中睡着了的小婴儿。 她欢快的声音让冬灵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竖起食指示意她小声些,这才上前拍了拍霜降长高了些的脑袋。 “姨娘跟嬷嬷在吗?”柔声问。 霜降闻言,声音压低了些,眼睑垂下,“嬷嬷出门去了,姨娘在屋子里。” 语气里的低落,冬灵因安抚动了两下的儿子,而没有注意到。 “你将这些东西先放着,我进去给姨娘请安。”臂弯处挂着一个圆咚咚的篮子,拿下来递给霜降。 “好的,这个时候夏枝姐姐应该也在姨娘屋子里。”霜降伸手接过来。 “嗯。”笑着点头,之后便往柳姨娘的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正要推门进去,门却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夏枝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白色瓷碗,碗底是黑乎乎的汁水。 冬灵自从怀孕之后,鼻子便闻不得药味,对药味也极其敏感。 碗内虽然只剩下一点汁水,但药味还是被她捕捉到了,蹙眉看向还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的夏枝,“姨娘怎么了?” 夏枝见到冬灵,本该高兴的。 此时见她问起姨娘,脸上还没完全张开的笑容就落了下去,“姨娘身子一直不大好,冬灵姐你也是知道的。” 却没有告诉她姨娘已然时日无多了。 冬灵没见到姨娘,自然是不知姨娘到底是何情况。 且姨娘却是一直身子不大康健。 所以也就没太多心。 点点头,“我进去看看姨娘,你一会也过来,我们说说话吧。” “好。”夏枝忍不住看了一眼被她抱在怀里,正呼呼睡着,她们说话都没惊动的小家伙。 唇角不自觉便扬起一个笑容来。 “他下马车的时候刚睡着,估计一会就要醒了,等会你来抱抱他。”冬灵见她喜欢小孩子便小声道。 “嗯。”夏枝眼神微亮的点头。 冬灵进屋之后,见到躺在床上的柳姨娘。 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只是很明显的能感觉到,原先丰茂的青丝,如今看着没了什么光泽,且稀疏不少。 本就瘦削的脸,此时能清晰的看见露出来的颧骨。 颊侧凹陷进去,嘴唇苍白一片。 眼睑下方,泛着青黑。 这样的柳姨娘,让冬灵意识到,她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像以前那般,平常的身体不适。 分明就是一副生了重病的模样。 此时,柳姨娘正躺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方才虽然隐约听到门口有说话的声音,但以为不过是夏枝同院子里的丫头在说话。 也没睁眼。 此时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这才缓缓睁眼,看向视线的方向。 “姨娘,您这是怎么了?”冬灵红了眼眶,上前道。 柳姨娘见冬灵抱着孩子过来了,高兴的看过去,“我没事,不过你怎么将小宝宝抱出来了?” “他才三四个月大,外头又有风,仔细别着凉了。”柳姨娘看着孩子柔声道。 冬灵却不信,在床头坐下,心疼的看着柳姨娘,“怎么会没事,您的脸色这般苍白,瘦成了这般模样,怎么会没事呢。”冬灵嘀嘀咕咕的不敢相信。 “好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不过是生病了,有些病容罢了,你别影响孩子的情绪了。”柳姨娘不想她担心,便做出一派轻松的样子。 接着又伸手去抱睡着的宝宝,转移话题,“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冬灵嫁给孙秀才之后,便忙了许多,不常回温府。 只是却经常会托人带些自家种的东西送过来。 距离她上一次来玉笙院,大概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柳姨娘也是头一回见到她的宝宝。 跟春月家的孩子不大一样,长得像孙秀才,比较俊秀,肤色却像冬灵多谢。 “这几日正好不怎么忙,孩子也大了些,总要抱过来给您看看的。”冬灵道。 “这孩子长得真好。”柳姨娘见他换了人抱都没醒,似乎也不太怕生,拨了一下抱着的小被子,赞叹一句。 “邻居们也都说他长得好,只是男孩子长得出色也没什么用,还是会读书好一些。”冬灵顺着柳姨娘转了话题道。 “孩子的长相是父母给的,不管好与不好,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你也不要拘着孩子只去走那读书一条路。” “咳咳咳...,读书主要是为了认字识礼,就算孩子不愿意去考取功名,等孩子长大,你也不要逼迫孩子。” “孩子的人生,毕竟是他们自己的,做父母的,干涉太多,最后痛苦的不止是孩子,父母也不好过。”柳姨娘说的很慢,尽量将自己的那些想法灌输给冬灵。 希望她不要像这个世道的人一般,过的太迂腐。 春月她是从来不担心的,秋霜有些没心没肺,傻人有傻福,也不需要担心。 冬灵心思细腻些,嫁的人又是个一心只想读书考取功名的,柳姨娘便不由操心多些。 “姨娘所言,奴婢会铭记在心的。”冬灵认真的点头。 “都给了你卖身契了,以后就不要自称奴婢了。”柳姨娘拍了拍她的手,将孩子递给她。 她现在手上没什么力气,抱着孩子不过一会,已经酸软不行。 冬灵伸手接了过来,孩子这个时候刚好动了动,揉了揉眼睛,小拳头握着,睁开了双眼。 先是好奇的看了看四周,之后见到熟悉的人就在旁边,也不害怕,继续转着眼珠四处张望。 “你有福气,这个孩子很乖巧,也不吵闹。”柳姨娘见他醒了也不哭闹,安安静静的玩着,说了一句。 “嗯,虽然乖巧,但也比不得姑娘小时候那般省心。”冬灵笑了笑道。 柳姨娘像是也想起了温小六小时候的样子,心内微微叹气。 越懂事的孩子,说明父母的宠惯越少。 那会她不过刚来,对这个环境不熟悉,而孩子更是陌生不已。 就算她喜欢小孩子,但也不代表有那个耐心能从早到晚的照看孩子。 总有疲累不耐烦的时候。 所以照看温小六并不算多么精心。 也不知是她知晓母亲的心思还是怎的,温小六从出生到长大,一直都很懂事听话,鲜少能有让她操心的时候。 第359章 话家常裕德多思 等夏枝放好东西回来,小宝宝已经被放在姨娘的床上爬来爬去了。 给姨娘请安之后,便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三人边看着宝宝,边说话。 大多都是冬灵在说她如今的生活,夏枝偶尔也会说两句在京城发生的事情。 只有姨娘,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静心倾听,或是逗弄一下小宝宝。 “对了,冬灵姐,秀才姐夫今年是不是也要参加那个举人考试啊?”夏枝突然想起这件事来,问道。 姨娘视线也转了过来。 冬灵点点头,“嗯,八月考试,现在已经进了四月,没多少时日了。相公如今已经不去学堂了,每日除了晨间出去会帮忙做些田地里的活计以外,我都不让他做其他事情了,只专心读书便好。” “秀才姐夫学问那么好,又准备了许多年,这次一定能考中的。以后说不定冬灵姐你就是官太太了。”夏枝笑着说。 冬灵脸红了一下,嗔她一眼,“什么官太太,别胡说。” “孙秀才心志坚,中举是迟早的事,这中了举,便可以谋官,夏枝的话也没说错。”柳姨娘温言笑道。 只是她却不认为孙秀才会止步于中举。 他虽看着温润,实则是个挺有野心的人。 这一点,从当初他自己主动去媒婆那,提出的几点亲事要求便能看出来。 再有,这么多年,他都从未落下过读书一事,更是说明他内心的打算。 冬灵见姨娘也这般开玩笑,忍不住脸上更红。 “说起这事儿来,我与相公都应感谢姨娘与姑娘,若不是你们,我与相公怕是连成亲都不可能的。”冬灵突然道。 夏枝与柳姨娘皆有些意外,“这亲事怎么还与姑娘有关了?不是姨娘着人帮你踅摸的吗?” 冬灵摇头,表示她指的不是相看这件事,而是另外一事。 二人不知这其中还有其他事,安静下来听她说。 冬灵便将之前因孙淼淼生病,孙秀才打算取消婚约一事说了出来。 “当时若不是六姑娘帮忙求了舒三老太爷,怕是淼淼现在也不会这般健康活泼。” “且那日我去找相公说清楚时,当时除了将心意表明以外,还说了一件事。”冬灵说完看向柳姨娘,“此事说起来,算是我有愧于姨娘和六姑娘。” 柳姨娘见她有些愧疚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都过去几年了,若真是什么大事,也早该发生了,你又何须愧疚。” 冬灵却欲言又止,“只是,当日我明知姨娘开设铺子一事不宜与外人多言,可为了让相公相信我能够赚钱养家,还是将此事告诉了相公。” “虽我相信相公不会多嘴多舌告诉他人,但这件事终归是我做错了。就像一根刺一般,一直扎在我的心口,只要一想起来便觉得难受不已。”冬灵说完低垂下头去。 自觉自己有些自私,做了对不起姨娘和姑娘的事情。 柳姨娘愣了一下,却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件事。 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得冬灵。 她心悦那位秀才,又急于让秀才不要轻易放弃。 便告诉秀才,姨娘有自己的铺子,这样她就可以用姨娘教的刺绣,做些活计,放在姨娘的铺子里售卖。 到时自然能挣钱。 且姨娘对她们好,也从未收过差价,便是赚多少给多少的。 她的绣工又好,有了这一层,哪里还用担心挣不到钱。 而孙秀才会想要退婚的唯一理由不也是为了银钱吗? 若是不缺银子,他自然也就不会想到再退婚了。 这件事此时想起来,冬灵还觉得自己当时做的不妥当。 若是不知孙秀才心性,他将此事告到了老太爷跟前,那姨娘与姑娘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到现在,冬灵心中都还是怀着愧疚。 “好了,不过小事。这件事本身便是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被人知晓的,你也别想太多了。”柳姨娘并不在意道。 将此事说出来之后,冬灵的心口便舒服了许多。 以前一直埋在心口的那根刺被拔了下来,虽然拔的时候有一点点的难受,但拔完了,却通体舒畅,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原本听了霜降找人给自己带的话,刚从外头回来的秦嬷嬷,站在姨娘屋门外,就听到了冬灵的这番话。 听完之后却没有推门进去,而是与霜降说了一声,直接去了裕德住的地方。 因裕德不是属于哪个房的人,所以住的是与温府下人一道的专门给下人住的一处院子。 房屋低矮,成排而建。 有些屋子住了六七个人,有些屋子三四个人。 也有像裕德这样,自己一个人住一间屋子的。 裕德此时正坐在床上,纠结的看着床上摆的满满的零嘴,似乎不知道该选哪个才好。 直到门被敲响,裕德以为是院子里的其他人找他有事,也没想着将零嘴收起来,便站起身去开门。 见到门外板着的那张脸,吓得差点啪的一声将门给关上。 “祖母,您怎么来了?” 想起床上的东西,裕德就不大敢让祖母进去。 也幸好秦嬷嬷并没有进屋的打算。 “用过午膳之后,你去一趟玉笙院,我有些事要问你。”秦嬷嬷说完看了一眼已经二十出头却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的孙子。 暗暗叹了口气,走之前还是多说了一句,“你也该长大了。” 裕德看着祖母离开的背影,突然发现以前还是青丝一片,找不到几根白发的祖母,现在两鬓却已斑白。 走路时虽还是那般板正的模样,却总感觉已经有些苍老。 方才祖母的那句话,他本还觉得不以为然,此时不由深思起来。 回了床边,看着满床的零嘴,伸手随意的拿起其中一种。 这些东西本是要送给前些日子他在外打听消息时,遇到的一位姑娘的。 那姑娘嘴馋,最爱吃些零嘴,当时他打听消息也是用了好些零嘴才得到的。 后来觉得她这喜好很可爱,便时不时的会带着零食过去看她。 此时却不知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了。 若真的喜欢,那边应该着了媒人上门说亲才对,整日这样送些零嘴又算什么? 若是不喜欢,也该早些将此事放下。 裕德难得多思多想了些,将零嘴都收了起来,今日不打算再去看那个姑娘。 第360章 谢府上门心难猜 下午。 谢府的马车慢慢停在温府门前。 谢金科先下了马车,等着母亲从里面出来。 今日跟在他身后的不是春剑,而是谷护卫。 “谢大太太,奴婢是四太太身边的蔓草,知道您要过来,奴婢过了午时便在此等候了,请进。”蔓草上前将人迎进府内。 视线却在谢金科身上落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此人,不知为何他却是跟着谢家大太太一起过来的? 且这位少爷的长相,未免太过出色了些,比那绝色女子还要好看些。 怕是就连玉笙院的六姑娘,也比不上那长相。 “对了,这是我的小儿子,今儿正好有时间,便过来拜访一下府里的老太爷。”谢大太太笑道。 “原来是谢公子,老太爷今日正巧在府里,奴婢稍后着人带谢公子过去。”蔓草福了福身回道。 “不必着急,先去见过了四太太再说。”谢大太太道。 蔓草心内虽疑惑为何要先去见四太太,而不是直接去见老太爷,却也没有多问。 三人一路到了四太太的院子。 “四太太,谢府大太太到了。” “将人请进来。” “是。” 四太太微微坐正了身体,轻拂了下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扬起营业性微笑看向门口。 见人进来,这才站起身,“谢大太太,您可是稀客,快请坐。” 说罢这才看到谢大太太旁边还有位少年男子,出色的长相,让人印象深刻。 “这位,是谢大太太您的小儿子吧?” 谢府的小少爷,整个金陵城大多有耳闻。 除了少年天才,便是长相绝色。 “冒昧前来,叨扰四太太了。这小子正是我那最小的儿子,名唤金科。” “小子谢金科拜见四太太。”谢金科拱手施礼。 四太太第一次见到这谢金科,没想到居然是这般风流人物,有些意外。 虽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拦着谢金科道,“不必多礼,只是不知你要来,我便没让明哥儿留在府内,这下却怎么好。” “劳四太太费心,金科冒昧前来打搅,有失礼数,还请四太太海涵。不过金科此番前来,与四太太请安过后便要去老太爷那边,便不必再叨扰六公子了。”谢金科施礼道。 他说话从来都是与人带着若有似无的距离,语气略微冷淡,不显热情。 四太太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自然更加不可能装作一派熟悉亲热的样子。 见状微笑着点头,唤了一声零露,“你带着谢公子去见老太爷吧。” “是。” 等谢金科走了之后,四太太这才转向谢大太太,“不知大太太找我有何事?” 谢大太太笑了笑,等着丫鬟将茶倒完退下,这才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四太太且先看看这个。”说罢让人将备好的礼拿了过来,送到了四太太跟前。 四太太打开一看,盒子里是一颗圆滚滚的东珠,婴儿拳头大小,色泽漂亮,价值连城。 “大太太这是何意?”四太太敛下心动,盖上盖子,缓缓道。 谢大太太扬唇一笑,“不过小小心意,算不得什么,四太太不必多心。” “于大太太而言是小小心意,但于我温府而言,却是太过贵重。大太太有何话,还是直说的好。若是让老太爷知晓我拿了谢府这般珍贵的东西,怕是今日收了,明日你便见不着我了。”四太太言语微微讽刺。 谢大太太闻言也不在意,脸上还是挂着笑眯眯表情,“实不相瞒,今日这东珠也不是白白送出,有个事想要跟四太太打听打听。” 四太太这才放松了些,有所求,那便好说。 若是无端送礼,谁知哪日突然想起此事,闹出些幺蛾子来。 老太爷向来最不喜这些,若真出了事,不止她吃不了兜着走,他们四房都不会好过。 只是不知什么消息这般金贵,出手便是东珠。 “大太太快人快语,有何话直言便是。” “四太太爽快,那我便直说了。”谢大太太动了下身子,坐的更加舒服些。 这才看向四太太,缓缓道,“只是前些日子偶然听闻府内如今还有两位千金待字闺中,又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 “有道是一家好女百家求,温家女子,众所周知,规矩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内外兼修,娶回家那便是福气。” “只是不知两位千金如今可许了人家否?”谢大太太明知故问道。 四太太此时自然知晓她的意思。 只是却不知这谢府的大太太怎会今日上门来打听这件事的? 一来,她的玥儿不在金陵已有两年,金陵城中的大多数世家都是知道的。 二来,谢家与温家从来便是甚少来往。 官不与商通,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 温家相比其他几家更甚之,谢府明知这些不成文的规矩的,又怎会不识好歹的上门求亲? 且谢府如今适婚年龄的,便只有今日见到的那位小少爷。 难不成谢大太太还真是想与温家结亲? 四太太心内不由冷嗤。 谢家再富贵滔天又如何,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商贾。 她的玥儿,虽在蜀地名声有损,但说不准是被人撺掇指使,这才犯下错误。 且她年纪还小,只要改正便是。 再则,蜀地离金陵距离甚远,只要那边的姑母警醒些,早日将消息封锁了,自然传不到这边来。 对于玥儿的婚嫁影响也就并不大。 所以谢家,对于玥儿来说,门不当户不对,难不成一个东珠就想娶了她的宝贝女儿? “玥儿马上便要及笄,我心内已有了合适的人选,只待她父亲将她接回来,到时两家说合一番,便能定亲了。” “如今只有小六,年岁小些,还不着急,便没想着这般快便与她说亲。”四太太淡笑着道。 “四太太此言差矣,这女子亲事,还是越早相看越好。若有合适的,也好早早定下,不然被别人定了去,那岂不是后悔都晚了。只是不知四太太与五姑娘内定的是哪家的公子?”谢大太太也不明言她到底属意的人是谁,只是四两拨千斤道。 四太太看向谢大太太,唇角挂着玩笑般的笑意,眼神却逐渐冷淡,“我倒不知大太太原来还是个好奇心重的。” “我虽有心想要说与大太太听,只是女子婚事,还未完全定下,倒不好太过张扬,还望大太太不要见怪。” 谢大太太闻言赞同的点头,“四太太说的是,方才是我唐突了,还请四太太莫要怪罪。” “大太太有口无心,我又怎会怪罪。” 二人你来我往半响,四太太却还未弄清这位谢大太太到底想做什么。 按理她话都已经说的这般直白了,懂理些的,便也会识趣的告辞离去。 怎么这位谢大太太此时却还是跟她打太极。 让人瞧不出她到底想做什么。 第361章 传信物尴尬被抓 而谢金科那边。 零露领着人往老太爷的院子走。 因玉笙院就在紫竹院的后方,去老太爷的院子虽不需要经过玉笙院,但却离得并不算远。 谢金科跟在零露身后,走出紫竹院大约十多米,突然站定。 “谢公子?” “稍等一下。”谢金科说罢转向身后的谷护卫,“你去一趟马车上,将我出门前准备好给老太爷的东西取过来,我便在前头的回廊内等你。” 清冷的视线,只有谷护卫明白其中的意思。 零露闻言,只好带着谢金科走到前头的回廊下等着。 而谷护卫则转身朝着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 走到转角处,拐了个弯,却立马换了方向。 他手底下有功夫,避人耳目便并不难。 且温府虽也有护卫,但身手却不如谷护卫这般,谢家特意培养出来的功夫不错的人。 “什么人?”走出不过一小段距离,就有一声大喝传来。 也幸亏谷护卫特意走的是人少的地方,不然这一声怕是要被温府的下人发现。 随着那大喝声落下,接着便是一道如大鹏展翅般的身影近到眼前。 “你是何人?怎么鬼鬼祟祟在这院子走动?”来人正是还未离开的凌大侠。 他本想来与夏枝道别,离开温府,重新出去闯荡江湖。 谁知却遇见了小贼。 谷护卫见此人身手极佳,惊吓之余又忍不住心生钦佩。 “这位侠士,在下是今日来温府做客的谢府护卫,只因本要去寻谢府马车,为少爷取些东西,谁知却迷了路,惊扰了侠士,真是抱歉。”说罢抱拳施礼。 凌大侠见他眼神清明,又身着绸缎衣衫,也知是富贵人家的人。 见他自报家门,便不再多生怀疑。 “既如此,那你还是找个下人带你过去稳妥些。”那凌大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他自认看人还是有些准头的。 “大侠说的是,那在下就告辞了。”谷护卫说完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走。 只是走了约莫几十步之后便停下了,等着那位大侠离去。 等他找到玉笙院时,已经是半柱稥时间过去。 看见留着手掌宽缝隙的院门,谷护卫犹豫一下,之后上前两步,抬起手就要敲门。 肩膀突然被人敲了一下,转过头来。 谷护卫:“......”突然有点尴尬。 “你不是说去找马车,怎么到这里来了?”凌大侠送夏枝进院子,就见到不过一炷香之前看见的人此时又见面了,疑惑的问。 谷护卫见了夏枝,忙笑了笑,与她示意,他找她们有事。 凌大侠原本还觉得此人眼神清明,并不像个小人。 此时见他贼眉鼠眼的冲着夏枝使眼色,面上顿时难看起来,抓着谷护卫的胳膊,就要将人弄走。 “那个,你先放开他,我好像认识他。”夏枝在凌大侠后头,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有些不确定地道。 “我瞧着此人贼眉鼠眼的,定不是好人,你莫让人给骗了,还是我将他带走比较好。”凌大侠一脸的正气凛然道。 “不用了,我真的认识他。”夏枝肯定的点头。 凌大侠这才将人放下,看着谷护卫眼神却很不善。 谷护卫也不计较,他不能让少爷与那四太太院中的侍女等太久。 伸手从袖中掏出一个青色荷包来,递给夏枝,“夏枝姑娘,这个东西麻烦你一会帮我交给秦嬷嬷,多谢。” 说罢冲着凌大侠和夏枝施了一礼就忙离开了。 “你还不走吗?”夏枝见这位凌大侠还盯着谷护卫的背影,出声问了一句。 凌大侠转过头来,看向夏枝。 夏枝的长相,在玉笙院中,与已经出嫁的另外三个丫鬟相比,从来都不是最出色的那个。 但她身上,有一股让人很安心的生活气息。 仿若在外拼搏的人,知道总有一个会在家中做好饭菜,点燃油灯,静静等待着你的温馨。 下午的阳光,逐渐变得橙红,暖意浓浓的洒落在她的肩头。 那双带着疑惑且专注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脸上,让他心底逐渐涌上不知名的悸动。 之前模糊不清的东西,突然好似拨开的云雾一般,清晰起来。 “你愿意与我一起离开吗?”唐突的话,便脱口而出。 却并不后悔。 说完定定的看向夏枝,等着她的回答。 夏枝呆愣了一下,继而用力的摇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为何要跟你一起离开?” 五姑娘的事,大家虽不敢多言,但心底唾骂的人不在少数。 她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与人离开。 夏枝瞪了他一眼,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凌大侠没来得及将人拦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这一刻似乎又重新找到了留下的意义。 唇角缓缓扬起,留着络腮胡的下巴都能看出上扬的弧度。 - 站在回廊下等着的谢金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书来,慢悠悠的翻开来看。 站在旁边的零露,不由有些奇怪的看向谢家这位小少爷。 矜贵温润的模样,没有半分商贾之家所染上的市侩之气。 倒有些世家大族尊养出来的少爷一般。 比之府里的几位少爷更加出色。 且分明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比起同样年纪的六少爷,还要沉稳许多。 气质也更加卓然。 五少爷那便更加不用说了。 等了一会之后,零露见去取东西的人还未回来,张了张嘴想要问一问这位谢家少爷是否需要去找人。 但不知为何,话却总也说不出来。 不是不忍心打扰,而是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奇怪的让她无法问出口的感觉。 就这样犹豫了半响,总算见到那人踏步前来。 谢金科伸手接过谷护卫递过来的东西,将书重新收进袖内,“走吧。” 零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与她说话,忙起身带路。 老太爷的院子本就不算远,此时走过去也不过是一会时间便到了。 “谢公子,此处便是老太爷的院子,奴婢不便进去,您请便。”零露福身道。 “多谢。” “谢公子客气,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说罢转身离去。 心里却划过一句,没想到谢家的这位公子却是个这般懂礼数的人。 第362章 气死人不偿命呵 “谢公子,您怎么来了?”墨竹自是认识谢金科的,此时见了他便有些意外。 “前些日子从京城回来时,师傅曾特意交代有书信要亲自交予老太爷,此番便过来叨扰。”谢金科拱了拱手,“不知老太爷此时可得闲?” “您稍等,奴才进去通报一声。”墨竹笑着说完便转身敲门进了老太爷的书房内。 不一会,墨竹就从里面出来,“谢公子,老太爷请您进去。” “多谢墨竹叔。” 墨竹拱拱手,“您客气了。” 谢金科推门进去。 进屋之后,谢金科规规矩矩的施了大礼,喊了一声“师叔”。 “嗯,起来吧。”老太爷将手中的笔放下,看向谢金科,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师傅近日身体可好?” “回师叔,师傅身体康健,只是寺中饮食清淡,师傅便常觉有些口舌无味。”谢金科缓缓道。 老太爷闻言不由大笑起来,“你师傅还是那般,表面看着清风道骨,无欲无求,实则是个爱吃的性子,也是难为他了。” 谢金科便温润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此番回来,必定也是为了乡试的,正巧这几日我在为族学里的学生准备考题,你也过来看看。”说着将方才写好的东西,递给谢金科。 二人便开始探讨起学问来。 结束时,已然时间不早。 谢金科看了眼天色,起身与老太爷告辞。 “你的见识与胸襟,现已是我那两个资质愚钝的孙儿拍马不及,只是切记不可骄傲自得,轻视了考试。” “是,多谢师叔教导,学生谨记在心。” “嗯,你下去吧。” 老太爷挥挥手,讲完之后也有些累了。 谢金科离去之前,看了一眼老太爷,停顿了一下,本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抿了唇,并未开口。 二人出了老太爷的院子,往四太太院子那边走。 只是此时没有丫鬟带着,他与谷护卫二人到底不好贸然进女眷的后院。 便让后院守着的丫鬟进去通报,他们在门口等着。 此时,还正与四太太打太极的谢大太太,听了下人的回禀,便笑盈盈的起身告辞。 “今日多有叨扰,天色不早,那我们这便告辞了。” 四太太跟着起身,客套道,“大太太何必急着回去,难得入府,不若就在此用晚膳如何?” “这....”谢大太太迟疑着,“这却怎么好意思?不过既然四太太挽留,那我便却之不恭了。”说完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四太太被她这番操作惊得呆住。 没想到自己不过两句客套话,她却好像没听懂一般,当了真。 脸上的笑,差点扭曲成狞笑。 “只是府里老太爷常说要勤俭,菜式怕是比大太太府上的珍馐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怕要怠慢了大太太?” “不瞒四太太你说,我这人吧,喜欢穿的富贵些,但在吃一事上,却是个不挑剔的,便是能填饱肚子即可,四太太放心,我的饭量不大,金儿更是鸽子胃。”谢大太太笑眯眯的说。 四太太手中的手帕被紧紧的抓着,忍着不快,笑脸应酬。 “既然大太太与谢公子都不嫌弃,那我这便吩咐下人加碗筷。” 好似咬牙切齿的语气,听的谢大太太不由嘴咧的更大。 “你个小丫头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将此事告知金儿。”谢大太太不忘挥手提醒那回话的丫鬟。 丫鬟看了一眼四太太,见她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可怕,之后又很快换上一副温和亲切的模样,身上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忙转身出去了。 谢金科不知母亲在想什么,怎么会突然决定要留在温府用晚膳。 眉头微皱,却并未答应留下。 “你去与我母亲说,我还有些事便先回府,马车与她留下。”说罢转身便朝外走了。 出了温府,却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转了个弯,去了柳姨娘私开的其中一家铺子。 进去之后,转了两圈,不一会便来了一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谢金科转身上楼。 这是一家点心铺子,里头的点心做的很有特色,家中的女眷似乎也很爱吃。 饶是他不常与女眷来往,却也常在祖母与母亲的屋内看到这点心摆在桌上。 却没想到这铺子,会是柳姨娘的。 楼上除了摆放的几张多宝阁架子,便是一个l形的两排雅座包间。 这楼上,是专供一些太太小姐们在此消磨下午时间的。 除了有小一些的包间外,还有大些的,有些像是现代沙龙一般的环境布置很雅致的包间。 因是点心铺子,便鲜少有男子进来。 所以这楼上的包间,虽未指名是只能女子入内,但却也很难看到有男子上来。 好在今日不知为何,此时楼上并无客人。 谢金科走到其中一扇包间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有些沉的女声之后,便推开门进去。 “谢公子,不知您找老奴有何事?”秦嬷嬷施了一礼之后,肃着脸问。 谢金科没有立即说话,慢吞吞的在椅子上坐下,之后从荷包内拿出一块玉佩来。 “嬷嬷,这块玉佩,是可以代表我身份,并对您远房侄儿名下所有柳姨娘铺子、地契、房契拥有绝对使用权的令牌。”说着将令牌从桌子上低了过去。 到底是看在六姑娘嬷嬷的份儿上,说话时,语气温和许多。 秦嬷嬷却怔愣了一瞬,之后猛地抬头,看向谢金科的神色却并不好。 “谢公子此话是何意?”脸上的肃色更甚,语气也变得更加生硬。 “嬷嬷想必也知,柳姨娘与六姑娘如今在温府的处境,这是六姑娘拜托我帮忙进行转移处理的,还请嬷嬷收下。”谢金科温言解释。 秦嬷嬷此时才想起先前姑娘的话是什么意思,又为何突然要将那些地契之类的东西要过去。 只是为何是谢金科? 她不懂。 姑娘何时与这位谢家的少爷走的这般近了? 居然可以放心的将那些柳姨娘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东西轻易交给他? 秦嬷嬷内心惊骇不已,面上却只是一脸肃冷。 “东西老奴收下了,只是还请谢公子遵从君子礼仪规矩。”秦嬷嬷此话说的有些不客气。 谢金科虽不是她的主子,但却也不应该是她一个温府的奴才该置喙的。 只是谢金科却并不在意。 知晓嬷嬷不过是为了六姑娘的名声着想。 “嬷嬷放心,过几日,金科备好聘礼,便会央了媒人上门。”谢金科缓缓道。 秦嬷嬷听完下意识的蹙眉,看向谢金科,面色更是严肃起来。 第363章 刀光剑影的饭桌 谢金科离开后,秦嬷嬷在包厢内坐了半响,这才起身回温府。 这个时候,温小六已经下学回来。 此时在院内却不见踪迹。 秦嬷嬷见霜降从姨娘的房中出来,上前两步,“姑娘呢?” 霜降历来有些怕秦嬷嬷,此时嬷嬷脸上比往常更加严肃些,忙垂下头,绷紧了身子,“姑娘和姨娘都被四太太叫过去用晚膳了。” “四太太?” “是,听说今日府里来了客人,是谢府的大太太。一刻钟前,四太太那边派人传了话过来,说是要姑娘和姨娘过去陪客人吃饭。”霜降答道。 秦嬷嬷这才想起,谢家那位小公子,是与他母亲一起来温府的。 只是谢府大太太找四太太,为何四太太却要将姑娘和姨娘叫过去? 猛然想起方才那位谢公子说的话,神色间未曾又半点放松,蹙着眉头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霜降忙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紫竹院。 “小六之前在谢府,大太太已经见过。这位便是柳姨娘,弱柳扶风,病弱西子,姿容绝色。”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柳姨娘之后,对着谢大太太道。 谢大太太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让人看不出她内心的情绪。 “哎呀,都说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六姑娘如今真正是清水出芙蓉一般,越发的漂亮了。” “只是柳姨娘怎么瞧着身子不大好?还是赶紧坐下吧。” “不知你身体不适,还劳烦你出来招待,真是我想的不周到了。”谢大太太面带自责道。 四太太在旁边看着她好似自家一般随意的模样,心内嗤笑一声,更是觉得商贾之家上不得台面。 没有半分规矩。 又抬眸看向进来之后便一直被人扶着的柳姨娘,忍不住心生怒意。 她那副模样,好似被人苛待了一般,这是要做给谁看? 是想让金陵城的世家都以为她作为主母,心胸狭隘,容不得姨娘庶女吗? 四太太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冷笑一声,打断谢大太太与柳姨娘好似旧友一般亲热的寒暄,“怎么,到了我这里,你手下的丫鬟还不放心,须得扶着你才安心?” 阴阳怪气的语气让柳姨娘心下叹息,松开扶着她的夏枝的手,“太太多虑了,不过是妾身身体有些虚乏,这才扶了丫鬟,若有冒犯还请太太见谅。” 强撑着施了一礼,脸色又白了几分。 “冒犯?”四太太扬起笑脸,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你怎么会冒犯我,如今你可是老太爷跟前的红人,还有小六这么个有本事的女儿。” “母亲怎的如此见外,您是女儿的母亲,女儿的本事自然也是因母亲教导有方。”温小六上前一步,将柳姨娘挡在身后,笑盈盈的看着四太太道。 四太太视线看向温小六,她的目光不躲不闪,那张脸上,六七分像柳姨娘,还有三四分却猛然感觉有些老太太的模样。 讽刺的话,此时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谢大太太看了一眼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端着托盘的丫鬟,笑着出言打圆场,“四太太,我瞧着上菜的丫鬟过来了,咱们快用膳吧,我这肚子正打架呢。” 说着上前拉着四太太在凳子上坐下。 转头又开始招呼柳姨娘和温小六,“柳姨娘,小六,你们也坐。” 温小六扶着柳姨娘在下方位置坐下。 菜陆续上桌,安静了一会之后,谢大太太拉着坐在她旁边的温小六说话。 温家在餐桌上的规矩,历来是食不言寝不语,谢大太太也不知是真不知,还是故意的。 “小六如今也有十二了吧?”说着还帮温小六布菜。 “回大太太话,到六月便满十二了。”温小六放下筷子,乖巧道。 “啊,我听闻你们学堂那边,女子到十二便要毕业了?” “是呢。” “毕业之后,小六可有何打算?” “不知呢,一切听从母亲安排。”温小六看了一眼四太太。 四太太安静的吃饭,并未回应温小六看过来的视线。 脸上很平静,心底却对谢家愈发不屑。 连带着对温小六也更加瞧不上。 与谢家一般上不得台面。 倒是般配的很。 想到这里,不由灵光一闪,若是让温小六与谢家结亲,那岂不是降了她的身份,又能让老太爷对其不喜? 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让四太太此时不由对谢大太太换了态度,亲切又客气起来。 “小六到了这般年岁,既毕了业,自是该与她说亲才是。” “说起来,方才我见贵公子年少风流,风姿毓秀,倒与我们家小六般配的很,就是不知谢小公子如今可有中意的人?”四太太此时便也不顾食不言的规矩,笑盈盈道。 谢大太太闻言,脸上表情犹豫半响,让四太太以为她是不愿与温小六定亲。 心内不由嗤笑,你们谢家,也就配与温小六这样的庶女说亲,还妄想与她的玥儿定亲? 真是做梦。 面上却还是一派亲切。 “这,这要问过金儿才知。四太太也知道,如今的孩子,一个个都有主意的很,哪里还像我们那时一般,父母说什么便是什么。”谢大太太迟疑一会才道。 看了一眼温小六,却冲她轻轻的眨了眨眼。 温小六抿唇温婉的笑了笑,又很快垂下头去,做出害羞的模样。 柳姨娘此时虽食欲不振,人很不舒服,嗓子内一阵一阵的像被人用羽毛挠过一般,痒的让人难以忍受。 还是神情专注的听着二人的对话。 她未曾见过谢金科,便只能从谢家这位大太太——谢金科的母亲身上,多了解一些,以透过她来猜测谢金科的性子。 “大太太回去可要好好同谢小公子说说。我们家小六虽说年岁小了些,但长相与柳姨娘一般出色,便只是娶回家放着,那也是一尊极其漂亮的摆件。” “再则,小六虽说性子跳脱些,但好在有些本事,能得圣上青睐,在京城留了两年。” “以后若是谢小公子入官场,说不得小六这本事还能为小公子挣些面子呢。”四太太这一番明褒暗贬的话,让人都已经看不清她的心思了。 明明是想要让谢大太太同意这桩亲事的,说出去的话,却只能让人感觉,温小六是个花瓶,性子不好。 谢大太太闻言,不说话,面有难色的看着四太太,最后只是点点头状似敷衍的应下。 第364章 柳姨娘私下托付 晚膳结束后。 “小六,你送送大太太。”四太太笑的很和气的看着温小六道。 “是。”温小六低头施礼,很懂事的应下。 一行人便往外走。 四太太站在门口,等人走了之后,这才转回身去了房间。 拿出方才谢大太太送的那颗东珠。 看着润泽漂亮的东珠,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老爷如今去了蜀地,回来的时日虽不确定,但以他的性格,必定不会过多逗留。 而经了玥儿的事情之后,就算她不愿意承认,此事也确实并不光彩。 老爷便是再不管事,温小六的亲事他都必然会过问。 而老爷虽不像老太爷那般不喜商贾之家,但心底自是也会觉得谢家对温小六不是良配。 若是这般,要想促成此事,便不会那般容易。 现在若能趁着老爷不在府中,将此事定下,到时就算老爷回来了不同意,事已成定局,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只是想起自己那位堂侄儿,到底还是觉得便宜了温小六。 转念又想起谢家的财大气粗来。 若此事真的成了,以谢家的财力,聘礼怕是会让整个金陵城的闺中女子艳羡。 而到时这聘礼是要送到温家他们四房的院子来的。 四太太想到这里不由隐隐激动起来。 没人会嫌钱烫手。 更何况,她的女儿也需要嫁妆。 若是温小六的聘礼,能从中抽取一部分出来,挪到女儿的嫁妆中去,丰厚的嫁妆,到时男方也会高看一眼。 - 而温小六等人出了四太太的院子,此时正往门口走。 谢大太太拉着柳姨娘的手,“柳姨娘,方才我的话,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小六这个孩子,我是再满意不过的,而且,我实话跟你说了....” 谢大太太脑袋凑到柳姨娘跟前,有些坏笑的样子,“我那儿子,中意小六可是许久了,巴不得能早日将人娶回家去。” 半分不觉得出卖自己儿子有什么不好的。 谢大太太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了,一张娃娃脸,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却比柳姨娘气色更好,显得更加年轻。 在四太太那边时,一派沉稳的世家大族妇人模样,此时在柳姨娘跟前,却有些调皮的小姑娘样子。 性子直爽真诚,让柳姨娘不由笑意更深了些。 女子嫁人后的后半生,除了丈夫以外,最重要的便是婆媳关系。 与这位谢大太太相处半个时辰相处下来。 她很聪明,有手段,但同样的,她若是真心喜爱的人,便能很轻易的从她身上看到真诚。 柳姨娘自问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有一定的经验。 且一个人就算再会伪装,也总会露出细小的马脚。 她此时,对这位谢大太太便满意了六分。 对谢金科这个人,便比之先前,要更放心了些。 柳姨娘紧了紧谢大太太的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谢大太太八面玲珑的一个人,转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回头对着温小六笑眯眯道,“小六,你先回院子如何?我与你姨娘说说话。” 温小六有些担心的看向柳姨娘,见她盈盈笑着,没有拒绝。 便福了福身,迟疑着走了。 “去那边坐下说吧。”谢大太太指着园子内的凉亭道。 也不用夏枝上前,便自己扶着柳姨娘过去。 “劳烦谢太太了。”柳姨娘坐下后,气息有些不匀的说了一句。 “都快要做亲家了,这般客气作甚。”谢大太太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只是心底有些意外,柳姨娘对于她的搀扶,似乎并没有那种她在其他姨娘身上见到的,尊卑分明的卑微感。 “咳咳...”柳姨娘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咳嗽起来。 若无其事的将手中有些濡湿的帕子收了起来。 “谢太太想必也知,我这身子已然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其他的,我都无所谓,只有软儿,她不过才十二岁,我总有些放心不下。” “若不是如此,想必她也不会这般心急的去找了谢公子。” 柳姨娘没有隐瞒的,将温小六先找到谢公子这件事告诉了谢大太太。 “说起来,此事是我思虑的不够长远。只是人生变化多端,意外来的太过突然,总是难以做到事事未雨绸缪。”柳姨娘看着院中有些已经凋谢的花朵,缓缓道。 “若不是软儿年纪太小,便是此时将她嫁过去,我也愿意的。” “所以有一事,我想拜托谢太太。”柳姨娘看向谢大太太,眸色认真,脸上的笑也收了进去。 “姨娘请讲。”谢大太太正了神色道。 “等我走后,软儿必定会为我守孝三年,到那时,她便恰好是及笄的年纪。” “我希望,她的及笄礼,谢太太能作为软儿的正宾,为她梳头,加笄。此事,我会提前告知四太太,让她应下。” “更重要的,便是软儿的及笄礼之后,即是她入谢府之时。”柳姨娘的神色很是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样子。 谢大太太看着她半响没有说话。 “你说的,我都应下了。”许久之后才缓缓道。 柳姨娘的心思,并不难理解。 她提出的意见,金儿更是不会拒绝。 而能做小六的及笄礼正宾,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只是温府这边的规矩在这里。 她不知柳姨娘会用什么方式,让那位四太太答应。 但此时不由有些敬佩这位看似柔弱的姨娘起来。 先前不过是爱屋及乌的,对小六有些喜爱,但若要说喜爱到多深,却不至于。 本以为,世家大族后宅的姨娘,性子不过都是差不多。 见了柳姨娘,却打破了她对那些姨娘的看法。 她身上,有一种婉约的书卷气,不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子身上能拥有的。 甚至很多大户人家的千金闺秀身上,也不一定能养出这样的气度来。 可她偏偏在一个姨娘身上看到了。 柳姨娘的身世,并不难知晓。 就是因为知晓了她的身世,还能在她身上看到这要矜雅柔婉的气质,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便对她多心生了几分好感。 此时她的一番话,让她也不由自主的有些感伤起来。 怜惜温小六,同样也怜惜柳姨娘。 “多谢谢太太。”说罢,柳姨娘站起身,对着谢大太太深深的施了一礼。 第365章 怜姨娘红颜薄命 说完想说的话之后,柳姨娘便没再送谢大太太,而是被夏枝扶着回了玉笙院。 方才二人在亭内的话,夏枝离得有些远,听的并不分明。 只是见姨娘对着那谢太太施礼,一副托付着什么与她的模样。 让她有些不好的感觉。 心里觉得闷闷的难受,回去时,便一句话也未曾说。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歇息一会。”柳姨娘躺在床上,对着屋内的温小六,和秦嬷嬷几人道。 出了姨娘的房间,温小六神色不明的往自己屋子走。 “姑娘,老奴有些话想与你说。”秦嬷嬷叫住温小六。 温小六转身,看向秦嬷嬷,乖巧和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抹疲惫,“嬷嬷今日见到金科哥哥了吧。”不待秦嬷嬷问起,便主动道。 “姑娘知道老奴要说些什么?” “嗯。”温小六点头。 “这件事就是嬷嬷看到的样子,若是裕德哥那边还没有消息,最迟不过五日后,府里便会有大事发生,我们总要未雨绸缪些。”温小六语气有些低的道。 秦嬷嬷蹙眉,不太明白姑娘这话是何意。 而裕德如今查的是姨娘中毒之事,怎么又与姑娘的这番作为有关了? 只是秦嬷嬷想起裕德这几日的回话,又不太肯定起来。 有些事,看似无关,却一环扣一环,不经意间总有东西能将其串联起来。 “对了,我让嬷嬷去查的事情,这几日可有新的消息了?”温小六提起些精神来又问。 秦嬷嬷顿了顿,之后才道,“姑娘进屋吧。” 说着跟在温小六身后进了她的房间。 二人一直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秦嬷嬷才从房间内出来。 出来之后又去了厨房。 柳姨娘这段时间,食欲一直不好,今日又是在四太太那边用膳,必定更是没有吃好。 所以她得给姨娘做些开胃且好消化的吃食。 - 谢大太太回府之后,在屋内坐了半响,就连丈夫回来发出的声音都未曾发觉。 “你这是怎么了?发什么呆呢?”谢大老爷看着她满是疑惑的问。 他这位太太可不是什么悲春伤秋的性子,鲜少会因为某件事或某个人有忧心的情绪,便是小儿子,也极少操心。 难得见到她这般神思不属的样子。 谢大太太回神,看向丈夫,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幽幽说了一句,“你知道我今日去了哪里吗?” “温府啊,我回来就听春剑那小子在嚷嚷少爷去温府没有带着他去,不高兴的很。怎么了?”谢大老爷将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换了身轻便些的衣衫问。 “前两日我不是与你说过,金儿要与温府那位庶六姑娘结亲的事吗?” “嗯,这事儿我知道。”谢大老爷坐下后,倒了杯茶继续听她说。 “我今日去温府,便主要是去打探那位四太太和柳姨娘的态度的。” “那位四太太,之前接触时,我便已然了解她是个何样的人,所以对于让她能够同意这桩亲事,我自有把握应付。” “但你知道的,虽说这桩亲事是金儿自己来求的,且我们也算是开明的父母,并不曾反对过。” “对于那位温府的六姑娘,了解不多,也不见得有多喜爱。” “只是今日我见到那位六姑娘的姨娘,却着实让我惊讶了一番。”谢大太太说完不由叹了口气。 谢大老爷放下茶盏,面色正了些。 能让他太太叹气的事,就更少了。 “那位姨娘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合适的地方?”谢大老爷伸手握住一只谢大太太放在腿上的手问。 谢大太太摇头,“不是不合适,而是红颜多薄命。” 感叹一句,之后又道,“你可知那位姨娘的气度,甚至比出身世家的四太太还要矜贵些,如今我都有些怀疑咱们打听到的关于她的身世的真假了。” 谢大老爷原本还以为是小儿子的亲事出了问题,值得他太太这般惆怅。 却未曾想不过是对一个姨娘的怜叹。 脸上紧张的样子便散了去,重新又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我说你呀,那姨娘如何与你又有何关系,你在此庸人自扰作甚?这般愁肠百结的样子,我可是难得见一回,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谢大老爷直言道。 谢大太太不语的看向丈夫,见他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的模样,不想再跟他聊天。 干脆站起身,让丫鬟打水进来洗漱。 大老爷有些莫名其妙,不懂妻子怎么突然就好像生气了。 但他一向觉得女人心海底针,搞不懂的事情就不要为难自己,所以很自得的品茶起来。 “对了,老三什么时候能回来?”谢大太太突然走过来问。 “去的时候说最少需要三年,如今不过过去一年多,回来还早得很,怎么,你找他有事?”谢大老爷问。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着老三若是回来了,那聘礼也能多备些海外带回来的物件,也算是个稀奇。比起家里那些看惯了的玉器之类的,总要有趣些。”谢大太太不甚在意的回了一句。 “你若是想要这些东西,派人往南越送封信就是了。” “南越那边现下虽说不过只开通了一个海岸口,且通商船只不多,但从苏丹国过来的东西也有不少,你便让人送些过来即可。”因海贸通商的难度较大,且已是几百年未曾通商。 如今重新通商,需要考虑的东西繁多。 皇上也不敢一次性开通多个海贸港口。 所以现下也不过南越一个。 只是听闻最近已经在商讨要重新再开通两个。 而南越现在已经逐渐有海外船只在那里进行停靠上岸,南越如今的商贸,也比前些年发达了很多。 百姓生活变得富足。 与之前战乱时,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好在他们家知道海贸要开通的消息比其他人都要早。 所以当机立断买下南越整条商业街,又新建铺子酒楼对外出租,除了几家自己留下的必要铺子以外,剩下的便都是用来出租的。 而其中一家铺子,便主要收集一些新鲜玩意儿。 偶尔也会送到金陵城的海外杂玩店中。 “我倒是想,只是柳姨娘那边怕是没多少日子,此次若是上门提亲,必然是等不得的。”谢大太太坐在椅子上,轻声道。 谢大老爷闻言不由扬眉看向妻子,“那姨娘病得这般厉害了?她不是年纪不过而立?” 谢大太太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方才在感叹什么? 第366章 三太太丫鬟到访 几日后。 温府,玉笙院。 逐渐炎热的天气,让午后的时光变得静谧起来。 往日不停歇的蝉鸣,也似被炎热侵袭,停歇下来。 这一片温和宁静,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 正在院子里打瞌睡的芒种,身前的石桌上还放着未曾处理完的红椒。 被敲门声惊醒,迷糊一会,才反应过来该去开门。 拉开院门,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之人,“翠萍姐姐,你有事吗?” 翠萍是三太太跟前的大丫鬟。 三太太被老太爷送到松泉村之后,翠萍也跟着去了,她此时难道不应该是在松泉村吗? 私自回府,若是被老太爷知道了,怕是少不了一顿打的。 严重些的,说不得还会被送出去卖了。 翠萍自是看出她眼底的疑惑,但三太太的吩咐她不能不遵守,尴尬的笑了笑道,“柳姨娘在吗?” “姨娘此时正歇午觉,翠萍姐你要有事的话,便稍等一会吧。”说着招呼人进去在院子里坐下。 又转身去给她倒了杯凉茶来。 那翠萍坐在石凳上,见桌上还没处理好的红椒,下意识的伸手往自己身前扒了下,帮忙弄了起来。 芒种回来时就见她这般动作,忙让她停手,“翠萍姐你是来有事的,怎好叫你做这些活计。” “再说这东西可辣的很,一不小心弄到眼睛里就难受了。” 芒种将簸箕拉到自己跟前来,不让她接触。 翠萍放了手,用手帕擦了擦手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酸酸甜甜的味道,带着一丝冰凉,让她因赶路过来而燥热的身体,瞬间畅快许多。 脸上的神情也不由松快了些。 干脆与芒种话起家常来。 芒种也很好奇,她为何会突然回府,还要找柳姨娘。 “翠萍姐,你怎会突然回来的啊?” 翠萍看了一眼屋内的方向,低垂下头,“三太太让我带封信给柳姨娘,说是着急,必须尽快送到,我便回来了。” “是吗?但我记得府里规矩严,出去之后,若不是老太爷亲自去信让回来,怕是不好私自回府的吧?” 翠萍听了自嘲的笑笑,三太太又哪里回顾及她们这些下人的命运如何。 不过是吩咐的事情就必须办好。 不然左右都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主子的话,哪有我们奴才拒绝的余地呢。”幽幽的说了这一句之后便闭紧了嘴,不再多说。 芒种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 只是姨娘身子不好,嬷嬷交代了,那些没必要的事情就不要送到姨娘跟前去让她操心。 芒种转了转眼珠,将手中的东西收了起来。 “翠萍姐姐,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将这些东西存放起来。”笑着说完,端着簸箕起身离开了。 出了院子,人却没往厨房去,而是转了个方向就去找秦嬷嬷去了。 好在这几日秦嬷嬷每到固定的时辰,就会回府,想要遇到她并不难。 快要走到大门口时,芒种就看到跟着嬷嬷的行露姐也一起回来了。 上前两步,小声在嬷嬷耳侧道,“嬷嬷,跟着三太太去松泉村的翠萍姐姐今日突然来了咱们院子,说要见姨娘。” 秦嬷嬷闻言,猛的侧头看向芒种,视线凌厉,吓得芒种一愣,心底不由自主有些害怕。 “人呢?”秦嬷嬷沉着声音问。 “还在院子里。我想着先前嬷嬷交代过不准让乱七八糟的事情凑到姨娘跟前去烦心,便没让她进屋,只是在院子里等着...”芒种愣愣的低声道。 “嗯。”秦嬷嬷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一下,这才脚步略微急促的往院子里走。 到了玉笙院,那坐在凳子上的翠萍,一见秦嬷嬷回来,立马站起身,绞着手指有些无措,好似不知该怎么办一样。 秦嬷嬷可不像年纪还小的芒种那般好打发。 “府里的规矩难道你不知吗?未经许可,私自离开松泉村,还回了府里,你可知违背了府里规矩的第几条?”秦嬷嬷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道。 翠萍吓的脸都白了,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趁着老太爷还未发现,还不赶紧回去!”秦嬷嬷对三太太要给姨娘的传话并不感兴趣。 直接将人轰走。 翠萍被这一声厉喝,惊得不敢多留,忙将手中的信拿出来放在桌上,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秦嬷嬷将滑落在地的信捡起,也没有拿给柳姨娘的打算,而是放进了衣袖内。 “这件事不用告诉姨娘,我自会交予姑娘来处理。”秦嬷嬷没有看向谁,只是淡淡的说道。 身后的芒种与行露却都知道什么意思,点头应是。 温小六下学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这段时日她们要准备毕业考试的事情,所以课业比起往常要忙了些。 回了院子,例行先去看了柳姨娘,陪着她说了约莫两刻钟的话,这才起身去她的小书房做功课。 结束之后,便是晚膳时辰。 因姨娘身子不好,所以晚膳现在大多都是她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安静的用膳。 吃完后消食的那半个时辰,她一般都会在姨娘的屋子内与她说些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只是今日餐桌被收拾完之后,秦嬷嬷便走到了她跟前。 “姑娘,这是三太太今日着人送来的信,本该给姨娘的,但姨娘如今身体不适,自是不该为这些无关之事劳神,老奴便自作主张将信留了下来,您看一看吧。”秦嬷嬷将信件递给温小六。 屋内的桌子撤走了,温小六便走到侧面的雕花扶手椅上坐下。 案几上放着白露端过来的茶水。 温小六缓缓将信件拆开,抽出里面的纸张。 看着狗爬一般的字体,温小六实在有些无语。 明明没有多少内容,却用了差不多五张纸。 每张纸上不过二十来个字。 个个都写的又大又难看,好像刚刚学习写字的稚童一般。 温小六有些头疼的看着那些字,实在有些难以解读出它们本来的模样。 无奈的伸手抽出两张递给秦嬷嬷,让她也看一看。 只是秦嬷嬷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老花,更加看不明白那些歪七扭八的字了。 看了不过一会便放弃了。 “算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这信等我有时间了再慢慢看吧。”温小六挣扎半响之后叹了口气道。 三太太与他们温家,还真是‘格格不入’。 而她也大概知道三太太写信来是想做什么。 现在,她将那些或许会受到威胁的东西,都安排好了,就算三太太来势汹汹,她也不怕。 第367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又是几日过去。 四太太看着无客前来的门庭,有些闹不懂那位谢大太太的意思了。 屈指敲了敲桌面,半响之后,将蔓草叫了进来。 “你去给谢府的大太太去个帖子,就说府里的这些日子有不少秀才士子在家中与老太爷探讨学问,让谢大太太不若也带着谢家小公子前来与他们一道,总也好过一人独自在家学习。” “是。”蔓草应声而下。 四太太吩咐完之后,整了整衣衫,就去了老太爷的院子。 她打的这个名头,自然也该老太爷同意,谢小公子才能踏进他们的交流圈不是。 只是她不知,老太爷早就对谢金科考核一番,并认为以他的才学,根本就无需再来听这些老生常谈的辩题。 - “姨娘,过几日便要到端午了,我听说今年的端午比往年会热闹许多,兴许还会有外邦人过来参赛,姨娘到时与我一起去看吧?”温小六坐在柳姨娘的床前,看着醒过来的时间越发短的姨娘,轻声道。 柳姨娘闻言摇摇头,“你去吧,等你看完回来讲与我听便是。” 温小六凑的近了些,姨娘的声音太低,也很虚弱,她必须很认真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可是我想让姨娘陪着我一起去。以后这大好河山,我也想让姨娘与我一起,这不是你的梦想吗,姨娘?”最后一句说的很轻,柳姨娘脑子一直晕晕沉沉,也就未曾听见。 “姨娘,难道你就不想见见金科哥哥吗?”温小六又道。 柳姨娘此时倒来了些许兴趣,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到了那日再说吧,若是能去便去,如何?”柳姨娘半抬眼眸,眼神还是那般温柔,似乎身体的病痛不曾存在一般,笑看着温小六道。 “嗯唔。”温小六咽下哭腔,不敢再多说话,强迫自己笑起来。 只是这一阵略带感伤的温情氛围却被屋外响起的声音打破。 温小六皱了皱眉,帮姨娘掖好身上的薄毯,“嬷嬷不在,我出去看看吧。” “嗯。”柳姨娘轻应了一声便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温小六轻手轻脚的出门。 站在台阶处,看着发出动静的方向。 “六姑娘,老太爷有请。”来的不是墨竹,而是温小六不常见到,但却跟着老太爷多年,之前老太太去世后,便一直在松泉村守着的荣叔。 他的年纪比墨竹还要大上一些,只是却远没有墨竹叔看着温和亲切。 此时说话时,也带着一股子倨傲的模样。 温小六虽心生不喜,却也没有拂了他的面子,只是淡淡的点点头,“荣叔还请稍待,我去换身衣裳便与你过去。” 那荣叔嗤笑一声,“不必了,六姑娘这身衣裳,也没什么不妥的。再则,老太爷那边可是急事,耽搁不得,六姑娘还是快些与我过去吧。” 说完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 强势的模样,让温小六调转了步子,顺着他的手势往外走。 行露悄没生息的便跟了上去。 白露则是直接转身,进屋去将先前皇上给的玉佩拿了出来,小心的揣在怀中,这才小跑着追上前去。 那荣叔许久不见温小六,自是不知她先前曾有过什么恩典。 对温小六不屑,连带着对她丫鬟的小动作也毫不在意。 进了老太爷的院子,温小六看到跪在一侧的翠萍,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孙女给祖父请安。”温小六上前乖巧施礼。 老太爷到底念在她之前于温家有功的份上,多留了几分薄面,并未只是听从那翠萍的一言之词。 “你把方才的话,再重新说一遍给六姑娘听。”老太爷看了一眼翠萍,缓缓道。 那翠萍心内害怕老太爷,但想起回去之后三太太对她的那些手段,不由自主的便发起抖来,脸色惨白一片。 顾不得老太爷的威严,便一股子全都说了出来。 “三太太说,柳姨娘瞒着府里,私自开设铺子,经营生意,做了商贾之流。” 短短的几句话,倒是将事情交代的清楚,却半点未曾交代三太太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你可有证据?”老太爷又问。 那翠萍摇摇头,“三太太说了,只消派人去柳姨娘的院子一搜便能搜出来。” 老太爷没有再问,而是看向温小六,“因你姨娘身子有些不好,今日便是唤你来解决此事。她说的事情,你可知情?” 老太爷身上的气息突然转变,带着威压看向温小六。 温小六低敛眉眼,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巴掌大的小脸,以前总是笑眯眯的,看着乖巧可爱,却不知从何时起,脸上的笑容落下,眉目间总能看到淡淡的愁容。 老太爷虽对她不甚了解,但此时见她这番模样,也不免皱眉。 不管知道与否,也不该是这样无动于衷的表情。 “祖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您若是不信我与姨娘,那便带着人去院子里搜就是了。”温小六笑的有些讽刺道。 说完看了一眼身侧的翠萍,眼底冷意蔓延,面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 站在她身后的行露一直绷着小脸,面无表情,事不关己的样子。 白露本就聪慧,此时自然也知,她们姨娘被人算计了,脸上虽看着淡淡的,但眼睛里却有着对翠萍的愤恨与唾弃。 老太爷深深的看了一眼温小六,转而又对着那翠萍道,“此番若是去玉笙院搜了,没有搜到证据的话,你可知你的后果是什么?” 翠萍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件事最后就算没找到证据,她也会受罚。 跪在地上的身体瑟缩着,用力摇头,“奴婢不知,这些都是三太太吩咐奴婢做的,还请老太爷开恩,不要惩罚奴婢,不要将奴婢发卖。” 翠萍哭哭啼啼起来。 此事明明都还未去做,她便已经预想到自己可能会遭受的惩罚。 心里害怕不已。 同时还有对三太太的怨恨。 “若此事乃污蔑,三太太自然也逃不脱。只是如今你拿不出其他的证据来,那我便只好按你的意思去搜柳姨娘的院子了,这后果你自然也要承担。”老太爷冷眼看着她道。 眼底没有半分同情。 翠萍此刻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深渊上的桥梁中间。 那桥摇摇晃晃的,前头是追着她跑的豺狼,而后头则是虎视眈眈的虎豹。 好像无论她走哪条路,最后也逃不掉被吞噬的命运。 第368章 搜证据嬷嬷大怒 翠萍的不言不语,让老太爷不喜。 他虽觉得以柳姨娘的性子,并不像是会有这般大的胆子,能做出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的。 但为了温家的荣誉,及祖宗的规矩,老太爷沉默一会之后,挥了挥手,便指派人去柳姨娘的院子。 那位荣叔一马当先,带头就往柳姨娘的院子走去。 墨竹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还是那般亲切温和,让人看不出他的心绪。 温小六出去后,使了个眼色给行露,让她去将秦嬷嬷找回来,又顺便快步上前,走在荣叔的身侧。 到了院子门口。 玉笙院本就人口简单,除了不在院子的秦嬷嬷,其他人都是在的。 且柳姨娘跟前是离不开人的。 所以他们到院子时,芒种与霜降、惊蛰看着这一群人,呆愣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温小六却在他们行动之前上前一步,“荣叔,劳烦您稍等,我去将姨娘扶出来,也好方便各位行事。” 这没有起伏的语气,让那位荣叔冷哼一声,随手指了一个人,“你跟着一起进去,别一会我们搜完了屋子,还得搜身,那就难看了。” 被指着的,是一名年纪小些的男子,虽然如此,也有十六七岁了。 就这般进入女子的闺房,自然是不合规矩的。 但那荣叔分明就没有要再换人的意思。 “荣叔荣叔,我去吧,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六姑娘和柳姨娘拿一针一线的。”裕德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突然笑嘻嘻的凑上前道。 那荣叔看见是裕德,冷哼了一声,不知为何却没有反对。 裕德便将先前那男子拽了回去,自己跟在六姑娘身后进了柳姨娘的屋子。 “六姑娘,有什么需要藏的,您一会直接给奴才,荣叔他不敢搜我的身。”裕德视线落在前方,压低了声音道。 温小六却没说话,只是往屋子里走。 夏枝原本正有些瞌睡,听见声音刚清醒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见了跟在姑娘身后的裕德,便要疾言厉色的训斥,却被温小六拦住了。 “夏枝姐姐,你帮我伺候姨娘穿好衣服,然后将姨娘背出去。”温小六没有解释,只是出言道。 夏枝见姑娘神色不好,裕德又出现的莫名其妙。 知怕是出了什么事。 忙从衣柜里拿了套衣衫出来,瞪了一眼裕德,见他转过身子去,这才将柳姨娘扶起身穿衣。 这般大的动静,柳姨娘也还是紧闭着双眼,未曾醒过来。 温小六之前还平静的心底,此时却不由涌上一股难言的愤怒来。 但现在却容不得她与那群人对抗。 她没有底气,没有能力,甚至连想要端起主子的身份来教训这群目中无人的奴才的资格都没有。 温小六脸色愈发平静起来。 这一刻的侮辱,她总会还回去的。 夏枝手脚麻利的将柳姨娘收拾好,温小六扶着姨娘趴在夏枝的背上。 三人便从屋内走了出去,裕德跟在后头。 看着柳姨娘形容枯槁的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许久未曾见过柳姨娘了,没想到姨娘居然已经病成这般模样。 甚至都想不起进屋前跟六姑娘说的话。 只觉心里酸的厉害。 出了屋子之后,看向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更加没了好脸色。 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便与玉笙院的丫鬟小姐一道嬉笑打闹。 柳姨娘从来都是温婉坐在旁边,笑看着他们的。 就算他不过是个奴才,却也从不会像其他主子那般,对奴才动辄打骂。 她总是温柔的笑着,满身都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保护的柔软。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还会有人忍心去伤害她? 裕德想起祖母让自己去查的事情,如今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若是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人! 站在院子里的众人,见夏枝背着柳姨娘出来。 在这已然炎热的日子,她身上还盖着一件薄毯,虽说看不清身形,但却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瘦弱。 墨竹蹙眉看着柳姨娘的样子,不知她病成了这个模样,此刻难免觉得他们这番行为有些过分。 那荣叔却不管这些,见人出来,便带着人进屋,一个一个的开始搜。 最先去的,便是柳姨娘的屋子。 那些人以前都是跟在荣叔身后的,向来有些欺软怕硬。 而在他们眼中,柳姨娘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姨娘,怕是连个在主子面前得脸些的奴才都不如。 大家对她自然也就没有多少尊重。 搜屋子的时候,明里暗里塞了不少东西进自己的口袋。 屋子被翻的乱七八糟,床上还未来得及铺好的被褥也被掀翻在地。 柜子里的衣服,被一件一件的拉出来,扔在地上。 搜刮半响,这才从里面出来。 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满足的神情。 明明没有搜到有用的东西,但脸上却很高兴。 “姑娘,他们....!”夏枝满脸怒意的瞪着那些人,对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握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示意她不要多说。 柳姨娘的房间结束,接下来便是温小六的屋子。 温小六的屋子里,好东西可比柳姨娘的要多许多。 况且姨娘从她两三岁的时候开始,便会做些现代的手工艺品给她玩,或者教她学习。 那屋子虽归置的很整齐,但东西却摆的很满。 夏枝着急的看向温小六。 若是他们还像刚才那般粗鲁,那姑娘不知多少东西要保不住。 白露几个面上也有些着急。 行露却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拨开人群,几步上前,将人拦在门前,“你们不许进去!” “让开!”走在最前面的荣叔喝道。 行露却绷着脸不让。 “你是不是想违背老太爷的意思?你知不知道违抗主子的家法是什么?”荣叔阴狠的威胁道。 “行露的主子是六姑娘,不知她违抗什么了?”一声沉冷的声音传来。 院子里的人都同时看了过去。 裕德见了自己祖母,眼神一亮,跑上前去,“祖母!” 秦嬷嬷却理都没理自己孙子,先是看了一眼被夏枝扶着的柳姨娘,见她闭着双眼虚弱的样子,心底的怒意怎么都阻挡不住。 她这几十年来,性子早就磨得沉稳冷静,那些起伏强烈的情绪几乎不存在于她的身上。 但此时那一阵愤怒,却像是沉默着的火山突然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那滚烫的熔浆,让她内心灼烧的疼痛不已。 第369章 败兴而归遭质问 前头的荣叔没想到秦嬷嬷居然回来了,他脸上不知为何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陪着笑脸,“秦嬷嬷,你,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众人不知这其中有何缘故,为何荣叔好像有些害怕秦嬷嬷的样子,但却都很有眼色的没有说话。 “郭荣,你莫不是忘了,当年老太太在时,说过的话?”秦嬷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我,我...”郭荣支吾两句,眼珠乱转,转而想起老太太不在了,又有了底气起来,“这事儿可怪不得我,是三太太非央着我一起回来的。” “是吗?那你是忘了自己为何要去松泉村守着老太太的了?”秦嬷嬷却不吃他那一套,语气愈发冷厉。 郭荣此时不敢再回话,嗫嚅两下嘴唇,垂下头去了。 秦嬷嬷却冷哼一声,转而看向墨竹。 “墨竹先生,若要继续搜寻,那便请您进去搜吧,只是莫要破坏屋内的东西即可。”秦嬷嬷看着神色软了些,但语气却还是不容置喙。 墨竹也不在意,他的年纪比秦嬷嬷还小一些。 且秦嬷嬷原先是跟着老太太的,虽然后来来了玉笙院。 但地位却是一直都在的。 笑了笑之后,与秦嬷嬷拱拱手,就带了其中一人进屋搜索。 等人进去之后,秦嬷嬷吩咐芒种和霜降,“你们去将姨娘的屋子收拾好。白露,你去看看,姨娘屋子里缺了什么,就用姨娘的羽毛笔记下来,到时我自己拿到老太爷跟前一一禀明。” “是!”三人声音有些大的回道。 有了秦嬷嬷在,好似底气都回来了。 温小六看着很快便将事情处理好的秦嬷嬷,有些失神。 自己是真的弱小啊.... 若不是有嬷嬷在,今日之事,她便只能任由那些作威作福的下人欺负。 可是嬷嬷能一辈子都在她身边吗? 现在连姨娘都要离她而去了,嬷嬷年岁更大,又还能陪伴她多久呢。 看着嬷嬷鬓角的霜发,温小六这一刻突然无比清晰的理解了,姨娘以前说的,人的一声,无论是谁,都不过是你人生的过客罢了。 你的一生,只有你自己会终其一生的陪伴着你自己。 所以要想与这世界抗衡,那你需要拥有的,首先便是自己本身所具有的强大能力。 “姑娘,没事的,有嬷嬷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的。”不知何时,秦嬷嬷走到温小六身侧,抬手摸上她的头顶,轻声道。 温小六听了,突然就红了眼眶。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可她还是强忍着泪意,不让自己示弱。 不过才刚刚说好要强大的,怎能这般快就泄了心神。 温小六逼退眼底的水汽,抬头看向秦嬷嬷,“嬷嬷,以后,换我来保护你们吧。”说着握上秦嬷嬷的手。 秦嬷嬷闻言,软了神色,“好。” 等墨竹从温小六的屋子里出来,却也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只是六姑娘屋里的那些东西,却让他心底忍不住惊叹。 大约一半的东西,他甚至都叫不出来名字,不认识为何物。 而桌子上放着的一本厚厚的书籍,也不知是何种语言,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此时难免对六姑娘有些另眼相看起来。 只是却没有将这些说出来的打算。 剩下的,便是几个丫鬟还有秦嬷嬷的屋子。 最后等他们搜完,也没有发现三太太丫鬟口中的铺子地契一类的东西。 只是看到有些已经做好的绣样。 墨竹自然也曾听闻过柳姨娘绣工不错,偶尔会将绣好的东西拿去售卖。 这样一来,六姑娘与柳姨娘屋子里有些稍微贵重些的东西,也就不算很难解释了。 “六姑娘,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六姑娘海涵,改日再来与六姑娘赔罪。”墨竹说完便带着人离去了。 那郭荣此时自然也灰溜溜的要走。 躲藏着身子,生怕秦嬷嬷想起他来一般。 柳姨娘此时也已被夏枝背着进屋,躺在了重新换好的被褥上面。 “嬷嬷,屋子里那些小一些的首饰,基本都被顺走了,还有些姨娘放在抽屉里的碎银,也被人拿走了。”白露走到秦嬷嬷跟前,有些恨恨道。 “我知道了,都记下来了吧?”秦嬷嬷没什么表情的说。 “嗯,都记下来了。”白露将手中的账册递给秦嬷嬷。 “姑娘,您便与老奴一道去老太爷那边吧。”秦嬷嬷拿着账册,转头看向正坐在床边看着姨娘的温小六道。 “好。”温小六收敛神色,点头。 二人来到老太爷的院子。 墨竹正在里面回话,而旁边的翠萍此时面如死灰,已然绝望的模样。 老太爷没想到动静闹的这么大,最后却像是场笑话一般,难掩怒气。 不等他发火,温小六又带着秦嬷嬷过来了。 不用秦嬷嬷上前,温小六施礼之后便缓缓开口,“祖父,我与姨娘虽说是父亲的妾室庶女,但总归还是这府里的半个主子。” “且不说今日之事,乃三太太一面之词,方才搜屋子,本就不过是为了寻找不可能存在的证据。” “可孙女不明白,为何证据没找到,孙女姨娘屋子里的东西却丢了不少?” “更有甚者,难道府里自家搜查,被搜查的便也要如同那犯了逆天大罪的官员被抄家一般的对待吗?” 温小六好似天真的语气,看着老太爷脆生生的道。 老太爷听完哪里还不明白她什么意思,视线看向郭荣,“怎么回事?” 郭荣没想到这六姑娘居然有胆子告他的状,阴狠的瞪了她一眼,之后才上前谄媚着脸道,“这,老太爷明鉴,奴才方才去柳姨娘院子,见那里面许多物件儿,都不像是一个姨娘的份例能用的起的,便留了一手,将东西收起来,这样好拿给老太爷您分辨。” 说罢,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有些大的抽绳香包来。 墨竹伸手去接,拽了两下却没拽动,笑眯眯的看向郭荣,也不说话。 郭荣一直有些怵这位墨竹,松了手,脸色难看的笑了一下。 墨竹将香囊打开,倒出里面的东西。 老太爷看了一眼,不过都是些女子头上戴的,或是耳朵上戴的首饰。 要说多值钱,也不至于。 “老太爷,奴才听闻,柳姨娘绣工不错,先前府里的几位姑娘出嫁时,都曾央了她帮着绣嫁妆。且奴才方才去玉笙院时,也见了些已经绣好的成品,怕是要拿出去那铺子里寄卖的。”墨竹突然在老太爷耳边小声道。 听到这里,老太爷更是觉得这些物件儿算不得什么了。 看向郭荣的神色便有些不好。 第370章 媒人上门惹惊讶 郭荣不知墨竹跟老太爷说了什么,但此时见老太爷看过来的眼神,不由提了一口气起来。 “小六,你看看,东西是不是都在这里了?”老太爷却没理他,转而问温小六。 温小六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便拿出手中的账册来。 从墨竹手中接过东西之后,一个一个开始对了起来。 屋子里人不算多,但此时却安静极了。 只有秦嬷嬷对账时,不时翻动纸张,和金属磕碰的声音。 半柱香之后,秦嬷嬷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启禀老太爷,这账册上划了√的,便是在这里的,没划√的,便是还缺失的。”秦嬷嬷说着将账册递了过去。 墨竹拿过来递给老太爷。 老太爷翻看起来。 不过一会,便将册子甩在了旁边的案几上,“去将方才进了柳姨娘院子的人都给我叫过来。这册子上的东西,若是少了一件,那便每人剁掉一根手指。” 老太爷带着怒意的话,让底下的人不由全都瑟缩一下。 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指,好像即将要剁的是自己的一样。 温小六看向旁边的郭荣,笑眯眯的,好像一点都不生气他的行为。 只是眼睛里的冷,却无人发觉。 等将所有的东西都找回来,时辰已经有些晚了。 温小六对于祖父怎么处置这群人并不感兴趣。 正打算带着秦嬷嬷她们回去。 只是嬷嬷却停顿一下,转身看向上首已经有些疲累的老太爷,“老太爷,请恕老奴多嘴,郭荣毕竟是老太太亲自点名要的人,还是不宜让他离开松泉村的好。” 秦嬷嬷说完这句,也不管老太爷神色如何,便转身跟着温小六离开了。 而郭荣却在她说完之后,瞬间转头,射向秦嬷嬷的眼神如毒蛇一般狠毒。 他本以为这次回来之后便不用再回松泉村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去。 没想到现在却要被秦嬷嬷一句话打回原地。 “你听到了?”老太爷此时也很不高兴。 先是没有分寸规矩的,借搜索之名,顺手牵羊柳姨娘屋内的东西。 现下又被秦嬷嬷隐隐带着责怪的话提醒。 就算郭荣在他院子里多年,但这也不能抹杀当年发生的事情。 以及老太太因为失了孩子,对他的恨。 也更不会让自己因一个下人而遭受九泉之下故去的妻子的指责。 “老,老太爷...”郭荣还心怀希冀,希望老太爷不会再让他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只是老太爷从来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你可知你今日犯了几条温家的家规?难不成你还有脸跟我求情吗?”啪的一声,手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老太爷终是怒言呵斥道。 郭荣此时哪里还敢再说。 老太爷只是让他回去,已经是格外开恩。 若要再多辩解,怕是不止要回去,还得受家法。 郭荣跪在地上,哭丧着脸,不敢再求情。 “滚,若是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你再私自出松泉村,不然你便永远去陪着老太太吧。” “老太爷息怒,老太爷息怒,奴才这就回去,奴才这就回去。”郭荣此番是真的吓到了。 老太爷向来不开玩笑。 若是这般说了,那便是到了那个份儿上就一定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郭荣自觉自己还没活够,自然不想因此丢了性命。 屁滚尿流的就出去了,也不管翠萍是不是需要跟他一起回松泉村。 “还有你,今日这件事,我早就说过后果,现在事情已经查清,不过是些子虚乌有的事,却在松泉村还不安分,要闹到府里来。” “我看让她在松泉村是便宜她了。”老太爷看着翠萍怒言道。 “墨竹。” “老太爷。”墨竹上前道。 “你去给知府大人下个帖子,就说我有事求他,让他明日若得空便来府里一趟。”老太爷脸色很不好的道。 “是。” 墨竹走了之后,老太爷也没说怎么处置翠萍,只是让人将她关在了处置下人的屋子里。 温小六与秦嬷嬷回了院子,这才算松懈下来。 “芒种,你去传膳吧。”秦嬷嬷出声打破沉默。 “姑娘,今日你也累了,用完膳便早些歇息,有什么事等明日醒了再说。”秦嬷嬷温言道。 “嗯。”温小六点头。 吃完饭之后,温小六先是去了柳姨娘的房间内,“姨娘醒了吗?” “还没。”夏枝摇摇头。 今日姨娘睡的太久了些,二人都很担心。 “我明日再去将舒三老太爷请过来一趟。”温小六轻声道。 说罢,在屋子里又坐了好一会,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 不等温小六上门去请舒三老太爷,他却来了温府。 同来的还有那位游神医。 只是他们来了之后,却进的不是柳姨娘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老太爷的院子。 舒三老太爷与温懋并不熟。 虽然之前在京城时,曾经打过照面,但却未曾说过话。 此番舒三老太爷过来,温老太爷便有些意外,也有些莫名其妙。 “不知二位过来,可是有何事?”老太爷问道。 舒三老太爷摸了摸长髯,思虑一番,这才开口,“今日来呢,是给人做说客的。” “这话,老夫却是不知是何意了?”温老太爷笑道。 “我记得府上如今不是有个十二来岁的小丫头还未许人?”舒三老太爷不喜欢拐弯抹角,很是直白的问。 老太爷闻言一愣,过了一会才道,“府内确实还有个未满十二岁的孙女未曾出嫁,只是不知舒御医为何有此一问?” “有个小子,央了我来做说客,想与你们家那小丫头结亲,温大人觉得如何?”舒三老太爷道。 “你这人,你都不将人家家中情况说清楚,你让温大人怎么回答你?”旁边的游神医很是无语道。 “这位先生说的是,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少年?”温老太爷难免好奇起来。 能请动这位当说客的,可不容易。 “就是谢府的那个小公子,谢金科。先前不是还在你们温府的族学里念过几年书?又是东陵先生的关门弟子。” “说起来,也算得上是你师侄了。” “诶,不对啊,这要是师侄,那岂不是差了辈分?”舒三老太爷说着说着,突然自己惊了起来。 觉得有些荒唐。 温老太爷闻言却沉默了下来,思虑起这事儿的可能性。 第371章 应亲事文书已下 他虽不喜谢府为商贾。 但谢金科却不一样。 他是注定要走仕途的,且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小六能与他结亲,倒不失为一桩好亲事。 “这事儿不知谢府的长辈可都知晓?”温老太爷问。 “自然是知道的,我听闻,谢家最近在物色那些稀世珍品,就是为此事准备的。”舒三老太爷道。 “谢家那个孩子,你是知道的,人物轩昂,品性端正,姿容隽雅,又满肚子学问。虽然家世门第略差一些于温家,但孩子结亲,除了结两姓之好,也得看看孩子品性。” “且这孩子将来万一考了个状元回来,那门第便又不一样了。”舒三老太爷尽职尽责的为谢金科说好话。 “不如这样吧,小六儿年岁还小,此事也不急在一时半刻,此事老夫与四房那边商议一番再与你回复如何?”温老太爷沉吟一会之后笑道。 他脸上分明没有不满意的神情。 舒三老太爷也不是个傻子,看得出来这不过是例行公事一般的推拒一下。 便爽快的点点头答应。 二人也没有留在温府用膳的打算。 完成了任务便打算从温府离开。 谁知走到半路却恰好遇到从学堂回来的温小六。 “舒三爷爷,游爷爷。”温小六没想到自己正要去请他们二人,此时便碰巧遇上了。 忙乖巧的打招呼。 “两位爷爷怎么会来温府?”温小六问。 “有点事。”舒三老太爷支吾一声,“你这小丫头下学了?” “嗯。”温小六点头,“既然碰巧遇上了,两位爷爷不如去我院子里坐坐?” 两人对视一眼,大概猜出她邀请他们是什么原因,点点头答应了。 三人一路往玉笙院走,都没再怎么开口说话。 下午的阳光,格外的灼热,炙烤着青石地板,走在上面甚至都能感觉到从脚底涌上的灼烫。 树的阴影落在地面,偶尔从树影下经过,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只是沉默却阻挡不住知了的聒噪。 进了院子之后,温小六将书包递给白露,自己带着两位先生进了柳姨娘的屋子。 二人看见躺在床上的柳姨娘,虽早有预料,但还是被她消瘦的模样惊了一下。 甚至不用把脉,二人便知她怕是活不过这个夏日了。 舒三老太爷示意游神医上前把脉。 结束之后,二人便转身出了屋子,温小六也跟在身后。 “你要做好准备了。”游神医神色不忍的看着温小六道。 “还有多久?”温小六仰着头问。 “至多不过一个月。” “嗯,谢谢两位爷爷。”温小六笑着点点头。 舒三老太爷看着她的笑容,瞪了她一眼,“不想笑就不要笑了,难看不难看?” 温小六闻言便收了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面无表情起来。 她现在,便是随便做个表情,都觉得好累。 “好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你也要看开些。”舒三老太爷语气有些生硬的安慰她。 只是这安慰的话,还不如不安慰。 游神医瞪了好友一眼。 扶着温小六的肩膀,看着她,“人不是神明,总有我们无能为力,又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所以为什么总有人说,要珍惜眼前。因为一旦失去,那便就是永别。不让自己后悔,才是你在这世上,活的明白的结果。” “那这世上,到底有神明吗?”温小六轻声问。 “我也不知。我想,应该是有的吧,不然人在绝望的时候,又怎么能看到希望呢?” 温小六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话。 希望,希望在哪里呢? 姨娘的病,让她觉得眼前的世界都是灰暗的。 而她的那些所谓的亲人,却还一个个像是豺狼虎豹一般,张开着血盆大口,虎视眈眈着想要分一杯羹。 “我就不送两位爷爷了,多谢两位爷爷。”温小六没有福身,而是弯腰施了个大礼。 “不用客气,你回屋吧。”游神医摆摆手,拉着舒三老太爷走了。 二人上了回去的马车,不忘感叹一番。 “这小丫头也是个可怜人。” “我瞧着她那祖父,似乎在乎的更多的是利益关系,而不是孙女的幸福。”游神医幽幽来了一句。 “哼,你才知道?从官场出来的人,几个不是那样?你别看温府表面风光,府里的家规一大堆,实则个个都不齐心,还不如谢府一家子。老爷子是个利益至上的,底下的那些小的,能好到哪里去。”舒三老太爷不屑的哼了一声。 游神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二人先去了谢府,将温老太爷的话与谢金科的父母说了一番,这才回府。 第二日。 老太爷到底将温小六叫了过去,说了谢家这门亲事的事情。 只是他虽是在告诉温小六,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他已经决定答应这门亲事。 温小六根本就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 此番也不过是知会她一声而已。 温小六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并不在意。 点点头就答应了。 老太爷满意她的懂事乖巧,对着她嘘寒问暖几句之后,这才放人离开。 等温小六走后,又写了个帖子给舒三老太爷,商量这亲事的事情。 而先前拜托知府那边的事情,也已经办妥。 老太爷写完帖子便之家把拿到手的文书,让墨竹去交给三老爷。 那份文书是将三老爷调任到宁州去。 因为有老太爷的身份在,所以文书置办的很快。 这段时间,原本三老爷一直被老太爷关禁闭,所以没有出门过。 此时伸手接过墨竹拿过来的文书。 本还以为老太爷是想通了,打算让他重新官复原职,谁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傻眼了。 谁不知道宁州那块地方,是个不毛之地,且生活的百姓大多是犯了罪之后被贬的。 杀人放火的罪徒不少。 将他弄到那里去做个小主薄,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三老爷满脸抗拒,“我要见父亲,父亲不可能会这么狠心的,不行,我得去见父亲。” “三老爷,这是老太爷亲自找知府大人要来的文书,您就算去了老太爷那里,也不会改变什么。”墨竹温言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爹突然会让我去那么个鬼地方?难道之前的惩罚还不够吗?”他现在都还觉得屁股隐隐作痛。 “此事,等明日见了三太太,您倒是可以问一问。”墨竹说罢就离开了。 三老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定是那妇人又做了什么愚蠢之事,惹恼了父亲。 不然不会这般突然发配他到那样可怕的地方去的。 三老爷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不停的骂骂咧咧,一直到累了,这才停下。 第372章 目的未成纳采礼 松泉村。 三太太看着独自回来的郭荣,上前两步,抓着他的胳膊问,“荣叔,翠萍那丫头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郭荣哼了一声,用力挣开三太太的手,不满的瞪着三太太,“翠萍?我看您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说罢就甩袖走了。 三太太一脸莫名其妙。 但这件事她没搞清楚,不可能就这样放郭荣离开。 提起裙子追上去,“荣叔,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找老太爷了吗?老太爷说什么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让我回去?” 三太太带着希冀的追问。 郭荣停下脚步,看着三太太,果然蠢货就是蠢货。 他独自一人回来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若她说的那事是真,现在就不是他回来,而是墨竹了。 “回去?三太太,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假消息,将我害惨了,我一辈子都只能守在这个鬼地方,不得出去!你现在还敢跟我提回去?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郭荣逼视着三太太恶狠狠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消息千真万确,是那秀才亲口说的,怎么可能有假!”三太太不相信,推了一把郭荣。 “证据呢?没有证据,你以为你随便说两句就能让老太爷相信了吗?你当老太爷是三岁小孩呢?”郭荣伸出手来,指着她道。 “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去玉笙院柳姨娘的屋子里搜?那些东西她肯定都留在自己身边保管着,你们去的时候不要打草惊蛇,告诉老太爷之后,再打她个措手不及,她肯定来不及藏起来。” “是不是你们打草惊蛇了,所以让柳姨娘把东西提前给藏起来了?”三太太不觉得自己的消息有错,指责郭荣道。 “我懒得再跟你辩解,事已铸成,现在不止我受了罚,等着吧,三太太,你的惩罚,马上也会到了。”郭荣讥讽的笑了两声,转身离去。 三太太这下没有再追上去。 她的心思都在怎么会没找到证据这上面。 在她心里,金银财宝这些东西,肯定是藏在自己身边最安全的。 若是柳姨娘不傻,那肯定也跟她一样想的。 只是东西怎么会没找到呢? 是不是他们根本就没仔细搜? 要不然就是被柳姨娘提前给藏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了! 她当时要是跟着一起去就好了。 要是找到了证据,那老太爷说不定将她功过相抵,就不用回松泉村了。 三太太脸上懊悔莫及。 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完全忽略了郭荣那句:她的惩罚,马上也会到了,的话。 至于翠萍,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走了一个,她身边还有三个服侍的丫头。 不缺那一个。 坐在屋子里,三太太又例行问了一遍,可有从京城送过来给她的书信。 只是京城路远,她送出去的信件不过几日,怎么可能会这般快就到了金陵。 - 谢府。 “金儿,温府的老太爷应下了亲事,你祖父选了个黄辰吉日,就在五日后,我们便要上门去纳采了。这纳采的大雁,你是打算自己来,还是我们去准备的?”谢大太太坐在谢金科书房内,面带喜色的问他。 谢金科闻言放下手中的狼毫,“此事便不劳烦母亲,儿已有准备。” 谢大太太听了笑眯眯的,“那行,既不需要我操心,那我便也乐得清闲,只是纳采那日,你可记得别出了岔子就是。” “自是不会。” 谢金科做事从来都是不会让自己处于没有把握的状态。 他与温小六的亲事,自然更加看重。 谢大太太将此事说完之后又说起纳采那日的四礼来。 纳采礼是有规制的,虽说他们家为了表示对温小六的看重,想要多送些礼,但违背规制,是要受官府处分的。 便只能准备常规的以四为数。 绸缎、果盒、首饰等,皆只能准备四样;除此以外,还需灯六盏、鼓乐十二人。 这些东西对于谢家来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只是要准备的细致妥当,总归还是要费些心思。 谢大太太此番来问谢金科的意思,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儿子能够亲自参与其中。 毕竟这个未来的妻子,可是他自己选的。 “绸缎、果盒一类,便由母亲做主,那十二人的鼓乐,儿子心下已有人选。”谢金科声音教往常轻快了些道。 到底少年人,想到能娶自己心悦的女子,再怎么沉稳,高兴还是掩盖不住。 谢大太太见他这般亲力亲为,不免有些吃味起来,“这儿媳妇还没进门呢,你的心思便全都到她身上去了。为娘生了你这么多年,可从未体验过被你心心念念想着的感觉。” 谢金科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若儿子这般心念着母亲,怕是父亲该对儿子不满了。” 他语气明明平淡,谢大太太却偏偏觉得被儿子戏谑了,老脸一红,不再瞎吃飞醋。 掩饰性的咳嗽一声,“....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说了。你自己答应好的事情可别忘了,五日后就是纳采了。”谢大太太坐不下去了,站起身道。 “是,儿子知道。”谢金科跟着起身施礼。 等人走后,谢金科看着桌上他方才写下的东西。 日落黄昏雁归巢,与卿相看四时天。 墨迹已经被暖风吹干,端方大气的字体,锋芒乍泄,比之名家不遑多让。 将纸张卷起,收入做了防潮的黑色檀木箱内。 正要回转重新坐在桌案前时,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抬眸看向门口,影影绰绰的身影,谢金科一眼便猜到了是谁,“进来。” 门外的人小心翼翼的将门推开,一张脸先探了进来,带着讨好的笑,“少爷。” 见少爷似乎没有反对,春剑便利索的推开门进去。 进去之后不忘轻手轻脚的将门合上。 “少爷,奴才已经跟着管家学了些时日了,您看奴才什么时候能够重新回来伺候您啊?”春剑先是施了一礼,这才讨好的开口。 谢金科半响没有说话。 春剑眼巴巴的看着,以为少爷是还没有原谅他。 耷拉着脸,看了一眼认真读书的少爷,磨蹭着鞋子,就要转身出去。 “五日后,我要去温府行纳采之礼,到时,你便同我一起去吧。”谢金科头也没抬的淡淡道。 春剑闻言,方才低落的样子瞬间换了一张高兴不已的脸。 “少爷放心,到了那日,奴才一定会好好跟在您身侧,保准让您不会出一丝意外。” “嗯,下去吧。”谢金科没什么反应道。 春剑习惯了少爷的态度,并不在意,兴高采烈的出了书房的门。 第373章 怒言装病拒主持 温府,紫竹院。 四太太看着蔓草的头顶,脸上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蔓草停顿一下,这才重复一遍道,“老太爷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请您准备好五日后谢府过来为谢家小少爷与六姑娘亲事纳采事宜。” 平板的叙述,让四太太意识到不是自己方才听岔了。 屋子里沉默好一会,四太太咬牙切齿的声音才响起,“谢家这是什么意思?先是来探我的口风,后又直接找到老太爷去说项此事?” 啪—— 桌上插着山茶花的花瓶被掀翻在地。 “他们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蔓草没有答话,垂着脑袋沉默着。 “想让我准备纳采事宜?有需要的时候,便想起我来了?说亲的时候怎么不来问我的意见?如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蔓草,你去给老太爷院子的人回话,就说我近几日染了风寒,无力打理这些事情,请老太爷另请高明!”四太太恨恨道。 蔓草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四太太,嗫嚅双唇,迟疑着,还是问了一句,“...太太,如今府里除了您已经没有可主事的夫人了。” 四太太冷笑一声,“我就是要看看,若我不出面,还有谁能帮温小六来准备这门亲事?” “亲家上门,女方后宅无人接待,到时说出去,看看谁家还会高看温小六与柳姨娘!” 蔓草闻言不再多说。 只是心内却有些忧心。 外人或许会觉得六姑娘在府里不受重视,这般重要的时刻,也无人出来主事。 但同样的,身为六姑娘主母的四太太,本应出面接待谢府的夫人的。 此时若称病不出,不止老太爷会不高兴,怕是谢家与其他世家也会觉得太太小家子气。 只是太太近些年,越发固执,听不得别人的进言。 蔓草心下叹了口气,福了福身便转身出去回话。 “满谷,太太这几日染了风寒,身子有些不适,六姑娘纳采那日,怕是不好出来迎客。”蔓草有些歉意的道。 “怎的染了风寒了?四太太不要紧吧?”满谷道。 “太太这几日总是夜半时分开窗望月,许是这般染上了风寒,有些发热,已经吃了药,不算很要紧。但谢府的贵客过来,太太这病又容易过了病气,所以我们太太便说这几日还是不要出门稳妥些。”蔓草将四太太的话很婉转的告诉满谷。 满谷听了也没多怀疑,拱拱手便转身回了老太爷的院子。 只是温府虽大,大太太与二太太又皆不在府里,三太太也被送到了松泉村,便只剩下一个正经的四太太在府内处理内宅事宜。 如今若是她都病倒,不能出来迎接客人。 那到那日,岂不是让谢家人看了笑话? 老太爷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沉吟半响,“你去将汪氏请出来,让她来处理纳采事宜,顺便让四太太将掌家的钥匙也一并交给汪氏。” 满谷闻言,不由偷偷瞄了一眼老太爷。 汪氏是老太爷的姨娘,只是年岁大了,早已不出门。 经年累月都只在院子里不出来。 蜀地的那位姑太太,就是这位姨娘的女儿,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儿。 汪姨娘虽说年轻时曾管过一段时间内宅事情,但几十年过去了,现在再让她出来打理后宅。 还是从四太太手中拿走掌家之权。 更何况,谢家虽说商贾之流,但好歹谢家的那位小少爷也是正正经经的嫡出。 谢府到时来的人必然也不会是什么小妾姨娘。 若是让汪姨娘出门迎接谢府的人,这样会不会有些怠慢人家? 他不懂老太爷是怎么想的。 不过不懂归不懂,却也不敢多问。 忙敛袖施礼应下,转身去了汪姨娘的院子。 而此时正装病躺在床上看账本的四太太,却还不知她手中的中馈权利,马上就要被夺走了。 这或许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温小六是过了两日,突然见到汪姨娘院子里的嬷嬷过来跟她说纳采那日该做些什么的时候,才知原来她的纳采礼,变成了汪姨娘那边处理。 温小六自出生以来,见祖父的两位姨娘的次数,算得上屈指可数。 但她是知道,其中一位姨娘,曾是祖母身边的大丫鬟,另外一位姨娘,则是老太爷从外头带回来的。 这位汪姨娘正好便是祖母身边的大丫鬟。 人很聪明,不争不抢,只是安静到没有存在感的安身于自己的小院子。 她既然能做到老太太的大丫鬟,自身能力自然是有的。 只是温小六不免疑惑为何会是汪姨娘出面,而不是四太太。 等那位嬷嬷走后,不待她问出自己内心的疑惑,秦嬷嬷此时却急匆匆回来了。 “姑娘。” “嬷嬷?” 秦嬷嬷示意进屋去说。 坐下后,秦嬷嬷绷着面色,有些冷道,“姑娘,那妇人与其家人有线索了。” “他们在哪里?”温小六冷着脸道。 “就在徽州城。从村子里离开之后,便直接乘船去了徽州。” “徽州?为什么会是徽州?”温小六垂眸低语。 “裕德传过来的消息,说那一家子去了徽州之后,直接在徽州城内买了一栋三进的房子。地段虽算不得多好,但房子却不小。明显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 秦嬷嬷的意思温小六自然明白。 沉默一会之后,才道,“嬷嬷先让人盯着他们,等纳采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去一趟。”温小六的语气不容置喙。 秦嬷嬷蹙了蹙眉,到底没有反驳。 姑娘如今年岁大了,又定下了亲事,也确实该试着自己处理这样的事情了。 “姑娘既已决定,老奴也不便多言,只是一点,姑娘要记住,无论去哪里,自身安全最重要。”秦嬷嬷是担心姑娘还会像上次那般冲动行事。 不发一言,便独自一人出了远门。 那次也幸好是有谢家的人在,不然还不知姑娘会遇上些什么。 “嬷嬷放心,我知道的。”温小六点头。 这件事有了眉目之后,温小六便一心准备接下来的纳采。 虽然她要准备的并不多,不过是那日来临时,收拾打扮一番,与谢府过来的太太亲友说几句话。 也让谢府的人对她有个大概的了解。 第374章 送纳采礼惊众人 五日后。 温小六一早便被芒种和白露拉了起来。 今日她不用去学堂,连带着暮雪因对温小六居然在她之前定了亲事,且那人还是她认识的,也跟着兴奋不已的请了假,一大早便来了温府。 “小姨,你真的喜欢那个谢金科吗?”舒暮雪趴在桌子上,看着夏枝给温小六梳妆道。 “怎么这么问?”温小六从镜子里看向只能看到一个头顶的舒暮雪。 “好奇呀,我从没想过你居然会比我还早定亲。”毕竟她在家中是长孙女,亲事自然不能太晚。 不然会耽误了后面弟弟妹妹的亲事。 “姨娘说,世事无常,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这不是很正常吗?”温小六唇角微动,笑着道。 “也对。不过你姨娘最近身子好像越来越差了,没事吧?”舒暮雪想起方才见到的柳姨娘,忍不住有些担忧的问。 “没事。你今日不是过来陪我的吗,别想那些了。”温小六岔开话题,不提起关于姨娘的事情。 “嗯。” 二人又聊了一会,芒种送了早膳过来。 舒暮雪虽吃了早膳,但也不耽误她再吃一顿。 不过刚刚用完早膳,汪姨娘那边的嬷嬷就过来了。 “六姑娘,您该去前头了。” 温小六突然有些紧张起来,感觉到手中的湿意,拿出手帕擦了擦,“劳烦嬷嬷过来通传,我去与姨娘说一声便过去。” 进了柳姨娘的屋子,此时恰好姨娘半睁着眼睛,应是刚醒过来。 温小六上前轻轻握住姨娘的手,“妈妈,今日谢家便要过来行纳采之礼了,之后便是问名、纳吉,过了纳吉之后,亲事便算是定下,您也不用担心了。” 温小六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很轻的回握了一下,看着姨娘苍白消瘦的面容。 忍着酸涩,低下头亲了亲她的侧脸,“妈妈,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因今日之事重要,秦嬷嬷便亲自跟在温小六身侧。 几个年纪小的,便留在了院子里。 只有秦嬷嬷与行露二人跟在温小六身后去了前院。 舒暮雪与她同行。 - 谢府。 “都准备好了吧?”谢大太太清点着礼品,不忘问谢金科。 “嗯。”谢金科点头,捏了捏手心,往常干燥的手掌,此时已经是汗湿一片。 清冷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对了,今日纳采,你便不用过去,只我与你父亲,还有你两个哥哥同媒人一起将礼送到即可。”谢大太太总算点好了礼品,笑着道。 “母亲放心,儿子并不出面。”却没说会不会过去。 “少爷,大雁拿过来了,您看看。”春剑兴冲冲的声音传了过来。 院子里的众人皆看了过去。 两只体型比往常看见的雁要大很多的灰雁用红绳系上,毛色油亮,头颅高昂,一看便知是不凡的品种。 形态优雅,与天鹅一般无异。 “好漂亮的灰雁!”一声惊呼,打破了这阵沉默。 来人是谢金科的四哥,今日便是他作为领头人,将这些东西送往温府。 “金儿,这是你自己弄来的?”谢四哥问。 不待谢金科说话,春剑张了嘴便要将前因后果都说一遍。 只是眼神往少爷那边一瞥,又憋屈的闭上了。 “托了朋友去捉来的。”谢金科缓缓道。 春剑撇撇嘴,少爷说的这般简单,若不是他今日在书房中,看见少爷写的书信,还不知原来少爷是给人预测乡试题目,换来的几只灰雁。 他也不懂少爷怎么想的。 这灰雁若是他们家想要,并不难。 却偏偏去找那以前还曾欺负过少爷的同窗,而且少爷学问比他们都好,出的题自然也是八九不离十。 真是便宜了那些人。 春剑内心忿忿不平,不过看着这两只灰雁,还是勉强觉得满意。 “对了,你那十二鼓乐在哪里?来了没有?”谢大太太又问。 “...来了,在门口。”谢金科停顿一下才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出发了。”谢大太太一声令下,下人便抬着东西往外走。 马车停在门口,东西却是要一直抬着进温府的。 谢金科跟在他们身后出去。 手中拿着一把排箫。 排箫体积不大,也无人察觉。 到了门口谢大太太看着站在那里的十一人,纵使见多识广,此时也难免有些惊讶。 那十一人,皆身穿汉时广袖衣衫,红色斜襟,月白衣身,腰间是一条白玉带。 被同样玉冠束起的长发,垂下两跟红色的丝带,带着些许喜庆。 十一人皆是面冠如玉,端方公子的模样。 偏偏佳公子,皎皎如月明。 每人手中都拿着不一样的乐器。 只是看着怎么都不像是给人做鼓乐手的。 谢大太太有些咋舌的看向谢金科,视线还未来得及转过来,便见自家儿子走到了倒数第二个的位置站定。 她这才发现,今日儿子的一身穿着,与往常很不一样。 原本还以为是纳采,所以高兴些,穿了颜色鲜亮的衣服。 谁知却是早就准备好的。 “这,这会不会不合礼制?”谢金科的四哥,见了自己弟弟这番操作也是惊得呆住了。 “行了,能有什么大事,赶紧走吧,不然一会过了时辰就不好了。”谢大老爷大手一挥,不在意道。 他儿子那么守礼的一个人都没有说什么,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景礼听罢便走到前头,骑上了高头大马。 谢大太太与谢大老爷,则上了马车。 他们此行要先去接舒三老太爷,之后才往温府走。 好在刚好顺路。 前头谢景礼的马匹缓缓走动,后头的鼓乐便跟着响起。 谢金科找来的这十一人,皆是在族学中礼乐出色者,弹奏起来自然与那普通的乐队不同。 且他们形容出色,一眼望过去,风流佳公子的模样,更是引得路边两侧百姓连连回头。 甚至有未出阁带着帽帷的女子,停下脚步,欲语还休的看着那些公子。 到了舒府门前,舒三老太爷此时正与游神医二人等着。 “谢家这是哪里找来的鼓乐队伍,怎么个个都像秀才书生?”舒三老太爷见了那边的队伍,诧异的问。 “倒是赏心悦目,去了温府也有面子。”游神医哈哈一笑道。 马车不能停留太久,二人说笑两句便赶紧上了马车。 第375章 送礼入府引热闹 到了温府,门口早有小厮在等信儿。 悦耳的丝竹声远远传来时,便快跑进了前头的院子里去通传。 四太太今日称病未出,做主的是汪姨娘。 小厮先是去与老太爷院子的满谷说了,便直奔后宅汪姨娘的院子。 “小六你先在此等着,我出去瞧瞧。”汪姨娘慈祥的拍了拍温小六的手,笑道。 之后便被身侧的嬷嬷扶着起身。 等信的小厮进去之后没多久,丝竹声便慢慢接近温府,旁边居住的邻居也开始出来看热闹。 一直跟着马车闹到温府门前的小孩子也越来越多。 谢大太太坐在马车内,将提前准备好的糖果往外抛洒给凑热闹的孩童。 原本纳采是不需要做这些的,只是谢家不缺钱,又是最小的儿子的亲事,不论该不该准备的,便都准备了一番。 那抢了糖果的小孩子,开始嬉闹起来。 嘴里唱着歌谣,笑嘻嘻的在旁边打闹。 “一撒天官赐福,二撒早生贵子; 三撒吉星高照,四撒四季平安; 五撒五谷丰登,六撒合家和睦; 七撒七巧团圆,八撒子孝孙贤; 九撒天长地久,十撒白头到老。” 本该是在新婚之夜,新人对拜坐床后,众妇人向床帐内撒同心金钱、五色彩果,以祈富贵吉祥,多生贵子的撒帐歌,此时被一群小儿嬉闹着唱出来。 谢大太太便讨个喜庆,唱一句,撒一把,最后准备的糖果,也就全都撒了个干净。 脸上笑眯眯的很是高兴。 那些孩子得了不少糖果,好听话便一句接一句,也不知哪里听来的。 这纳采本没有如此张扬行事,但谢家是商贾,自是与一般官宦人家不一样。 更加注重的是意头,而不是那些俗世规矩。 好在温府的管家此时过来了,忙恭敬的将人请了进去。 外头的热闹这才停歇。 “这礼便抬到正厅去吧,还请跟老奴来。”难得看到府里热闹起来,沾染上喜庆的气息,管家也跟着高兴。 将人往正厅引。 谢家一共抬了十六个箱子。 虽说礼制是每样礼只能备四份,但却未曾规定多少量。 谢家不差钱,自然也就是按多了准备。 十六个箱子,装的满满的,除了瓜果礼盒,还有绫罗绸缎、穿戴首饰一类。 琳琅满目,府里的下人看着忍不住咋舌。 没见过谁家会像谢家这般财大气粗的,不过是个纳采礼,就是满满十六个箱子抬过来的。 进了院子之后,鼓乐声也一直未曾停下。 直到入了正厅,所有的箱子一一放好,乐声这才止歇。 从自己院子过来的老太爷,刚到正厅,还未见过谢大太太和谢大老爷,却先看到了自己的学生。 “你们怎么会在此?”老太爷忍不住问道。 且看他们的衣着,手上拿着的乐器,不用他们出声解释,他也大概知道为何了。 “学生们拜见老师。” “金科贤弟定亲,我们也没什么好礼相送,正好金科贤弟想要我们帮忙吹奏礼乐,便跟着过来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男子温文答道。 剩下几个年纪小些的,其实大多也就是图个热闹好玩。 他们虽说礼乐有些造诣,但可从来没人敢请他们去给纳采礼做乐队的。 谢金科上前与老太爷施礼。 “你怎的也在此?岂不是胡闹?”老太爷此时才看到谢金科,忍不住出言训斥一句。 “老师,金科他今日是作为我们鼓乐的一员,可不是纳采礼的男方,看在他今日大喜之日的份上,您便网开一面。”先前那年纪大些的男子,此时上前为谢金科开脱道。 老太爷此时要去与亲家和媒人打招呼,没时间多加计较。 便瞪了他们一眼,转而走到前头去了。 很快,汪姨娘也跟着过来了。 “这位便是谢大太太吧?后院备了茶水,您且去歇息一番,说说话如何?”汪姨娘上前温和道。 谢大太太不认识汪姨娘,但她八面玲珑惯了,不过瞬间惊讶,便扬着笑脸点头答应。 而将礼品送到正厅,给温府的管家清点过之后,谢大老爷几人便也跟着去了书房。 只是谢景礼与他的五弟不耐烦与他们谈那些政治上的事情。 二人年纪与谢金科同窗几人相差不大,便干脆说找了个地方说话。 温子明与温子谦今日都未曾去学堂,便带着这群熟悉的同窗逛起了这园子来。 “没想到金科居然会与我做了亲戚,还真是世事难料。”温子明招呼着大家坐在凉亭内,笑言道。 “说起来,金科你定亲的那位,不是温府的六姑娘吗?我听闻她不过十二岁的年纪,怎么,这么早你便下手了?”其中一男子揶揄的冲他笑道。 谢金科笑了笑,也不多话。 “家中长辈定下的,金科自是顺应长辈之命。” “父母命,不可违。金科,十二岁,你且有的等呢。”另一同窗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同情的道。 “你以为人家金科与你一般,成日只想着男女之间那点事情了?”旁边的人开始取笑起他来。 众人都是同窗,往日虽并不是多么常在一起说话聊天。 但书生们身上总有些天真的东西,让他们能很快便与同为书生的人打成一片。 谢金科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笑闹,并不插话。 “金科,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六?”温子谦突然凑过脑袋来,小声道。 谢金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今日不过是来吹奏礼乐的,不宜离开。” “金科年纪小小,怎的这般迂腐。不过看上一眼罢了,且小六年岁还小,你便是与她碰上了,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的。”温子谦还在怂恿。 谢金科却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他今日来温府,已是有些不符礼教。 若再刻意去与六姑娘偶遇,传了出去,他倒罢了,但对六姑娘的名声却不好。 温子谦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有些不通俗事常理,却没想到还这样蠢笨。 “子谦兄此言差矣。女子名声极其重要,若因我之故,让六姑娘名声有损,就算我们二人已经定亲,但金科也难以心安理得的这般行为。”谢金科拱了拱手道。 温子谦见他油盐不进的模样,便觉有些无趣。 远不如阮轩兄来的通透。 他此番倒有些想念阮轩兄了。 若是他的妹妹,嫁与的人是阮轩兄,二人成了亲戚,那便更加亲近了。 只是可惜,他的两个妹妹皆已出嫁,现如今府里未曾定亲的,也不过温玥一人了。 温子谦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之后,便很快又插进众人的话题中。 他虽不常去学堂念书,但温子谦喜欢玩闹,所以对许多外头好玩的东西懂的不少。 他人又大方,喜欢他的自然不少。 书生们在一起,大多也就是聊一些风花雪月,或是吟诗作对,附庸风雅一番。 此番说着,便又要开始玩起飞花令来。 温子明与谢金科没有加入。 二人在一旁说起今年乡试的事情来了。 温子明是打定主意一定要中举的,所以一直念书很认真。 而谢金科先前虽与他并不在一个班级,但他素来有才名,温子明就算不太喜欢这位谢家的小公子,但也不妨碍他与他交流科举试题。 第376章 礼毕回院说盛况 纳采礼一直到午后方才结束。 两方算是都很满意,而最不满意的,大概便是独自一人称病躺在屋内的四太太吧。 她没想到,不过是个庶女的纳采礼,老太爷居然会让汪姨娘从她手中将掌家权给夺了过去。 只是已经说出去的话,却不好再收回。 不然若是被老太爷知道她不过是装病故意不出。 那便不是一时的夺走掌家权,怕就会变成永久性的了。 她可不是三嫂那个蠢货,只顾眼前那点蝇头小利。 可虽是这般想,听着外头传来的鼓乐声,还是让她心头愤懑。 想想自己的女儿,年岁比温小六还大,如今却不知去处,马上就要及笄,亲事未曾定下不说,还闹出了丑闻。 心底对今日温小六的纳采礼更是难以忍受。 “蔓草!蔓草!”四太太声音尖利的喊了两嗓子。 “太太。”蔓草原本在外头忙着院子里的事情,此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进来。 “你去看看,前头院子里结束了没有,顺便让温小六过来我这里一趟。”四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道。 蔓草抬眸看了一眼四太太,福身应是。 转身出去之后,看着这灿烂明媚的阳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就连前头喜气洋洋的丝竹声,也似乎就像是昙花一现,很快便会消失。 府里,好似越发有种萧条之感了。 完全不复老太太在时的繁荣景象。 蔓草压下心底这奇怪的感觉,脚步匆匆的往前院走。 先是去了正厅,看到了谢府送过来的纳采礼,之后便又去了汪姨娘的院子,状似无意的打听了几句。 知道六姑娘此时已经回了玉笙院,便又转身去了玉笙院。 温小六从汪姨娘那边回到自己的院子,将舒暮雪送到院门口,之后便直接推门进了柳姨娘的房间。 姨娘也不知是不是正等着她,此时斜倚在床头,精神虽有些不振,但看着还是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见温小六进去,便温婉的笑了起来。 轻拍了拍身侧,让温小六坐到床边来,“如何?” 温小六轻轻拉着姨娘的手,笑着将今日的情景一一说给姨娘听。 “....芒种去了前头看纳采礼,说是十二鼓乐是十二个书生组成的,穿了一身的汉制服饰,清灵隽秀,很是惹人注目呢。” “谢大太太撒了不少的糖果给追着马车的孩童,听说一路都热闹不已。” 温小六自己未曾见到,这些也不过都是丫头们去看了热闹回来说给她听的。 “我瞧着谢家还不错,虽说乃行商,但我历来便与你说过,这世上,职业是不分高低贵贱的。咳咳咳.....,不论是农民,抑或商人与士族,大家不过皆是为了生活。” “虽生在这个时代,等级制度分明,但你的内心要记住,人生而平等,你的身份,不代表着你天生就比别人高贵。” “而一个人的高贵,也从不是以身份来论定的....” “咳咳咳....咳咳咳.....” 姨娘说的有些长了,便又开始咳嗽起来。 温小六神色着急,“姨娘,我都知道的,您从小教导我的东西,我一直谨记在心,您不要担心我。”说着忙端过桌边的茶水,递给柳姨娘。 在外头听见姨娘咳嗽的夏枝,急忙跑了进来。 “姨娘,您没事吧?怎么又咳嗽起来了?”从温小六手中扶过姨娘,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顺便开始给姨娘按摩顺气。 “都是我不好,总是惹得姨娘操心。”温小六抿着唇,神色低落道。 若不是为了她,姨娘方才也不会激动的说得多了些,更不会引发剧烈的咳嗽。 柳姨娘此时因喉头难受,无法安慰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却用力了许多。 温小六对于姨娘的病情束手无策,只能紧紧的回握。 只是那枯瘦的手掌,握的紧些便觉突出的骨骼咯的人疼的心脏也跟着抽痛起来。 她直到现在,还是很难接受,为何会有人这般恶毒。 明明姨娘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对谁从来都是温柔笑语,甚少疾言厉色。 想到那离开的一家子,温小六眼底便变得冰冷起来。 她虽无法救治姨娘的病,但导致姨娘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人,她却是绝不会放过! 从柳姨娘屋子出去之后,便与嬷嬷言,明日她便要动身去徽州城。 这件事,她若是不能尽早解决,便难消心头之恨。 “姑娘,过两日便是问名了,你若此时出门,到时男方得知,心中该作何想?且老太爷历来重规矩,若得知此事,便是不与你为难,姨娘却是要挨训斥的。”秦嬷嬷肃着脸道。 男女间定亲一事,原本便是过了纳吉,这才算真的定下。 姑娘就算真的着急,也该等纳吉之日过去,再行决定,而不是现在便急忙要去。 那些人已然在徽州城内安定,便决计不会轻易再离开。 除非有非要离开的理由。 秦嬷嬷对此事心中自然有数,姨娘的事情,她并不比六姑娘少一分担心。 但解决问题,也分轻重缓急。 温小六听了秦嬷嬷的话,抿了抿唇,绷着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嬷嬷提醒。” “姑娘回屋吧,问名之后便是端午了,虽男女之间不宜过从甚密,且有大防,但你与谢家少爷定了亲事,便算得未婚夫妻。端午一同出游,只需带了长辈跟随,便也无人会多说什么。” “姑娘也借此散散心吧。”秦嬷嬷到底怜惜看着长大的姑娘,不忍她小小年纪便因姨娘的事失了活泼的性子。 温小六抬头看向秦嬷嬷,本欲说自己此刻如何有心情去游玩。 但看着嬷嬷眼睛里的担忧,她便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嬷嬷不仅要操心外头的生意,还得忧心姨娘的病情,便连她,也让嬷嬷担心。 嬷嬷的年纪,本该颐养天年的,可却为了她与姨娘,已经是花甲年纪,还要继续劳心伤神。 鬓边的霜白,以及原本满头青丝,现已然半白的头发,让温小六心底酸涩不已。 嘴角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点点头,“好,嬷嬷也不要太过劳累,不然软儿便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明明带着笑,秦嬷嬷却在她眼底看到弥漫着的悲伤。 忍不住伸手将人抱在怀中,“姑娘放心,嬷嬷会陪着姑娘的,便是姑娘出嫁了,嬷嬷只要不死,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温小六闻言,将头埋在秦嬷嬷怀中,紧紧的抱住她。 秦嬷嬷假装没有注意到被打湿的衣衫,轻推开温小六,将她送回了屋子。 第377章 八字批合亲事定 三书六礼中,问名这一环约莫是定亲双方最轻松的。 因问名需媒人上女方家询问定亲女子姓名、出生年月及时辰,且有些慎重者,还需将门第、职位、财产以至容貌、健康等多方面都要打听清楚。 而上门问名时,同样需要携礼。 《仪礼·士昏礼》中有言:“宾执雁,请问名;主人许,宾入授。” 就是说媒人上门时,同样需要携带双雁上门,主人家同意之后,媒人方才可以进府拿庚帖。 温小六的庚帖是一早便准备好了的。 作为媒人的舒三老太爷上门时,汪姨娘便很痛快的将庚帖给了他。 舒三老太爷不耐烦去那寺庙找那些假和尚批合八字,便干脆将东西给了谢家,让谢家自己去。 也亏得谢家并不注重这些。 谢大太太拿到温小六的八字,很乐意的去了城郊的寺庙。 金陵城郊的寺庙常年接受谢家不少供奉,庙里的几座金身佛像也大多都是谢家出资镀上的。 所以帖子不过刚拿过去,庙里的方丈便第一时间批复交还给了谢家。 谢大太太看着方丈给的批复,喜悦不已。 【阴阳道合总由天,女嫁男婚喜偎然;但见龙蛇相会合,熊熊入梦喜团圆。】 这批言乃上签,所说为姻缘天定,凡事大吉。 谢大太太做母亲的,自是希望儿子所娶之人能与他八字相合,未来的日子,二人也能和睦与共。 此番见方丈如此批复,便将那批言仔细收好,带回了家中。 合好的八字还需告知女方家中,此为纳吉。 纳吉时同样需要行奠雁礼。 隔日,便再一次由舒三老太爷上门,将谢大太太合过的八字告知温家,顺便交换庚帖。 此番便是定亲结束。 至于纳征(送聘礼)却是要等到成亲前几个月再施行。 汪姨娘收到男方的庚帖之后,便交予了下人,送到玉笙院。 连带着,手中的掌家权也一并送还给了四太太,重新恢复了以前轻易不出门的状态。 而再过几日,便马上就是端午了。 金陵城每年的端午时节,都热闹非凡。 因紧邻秦淮河,这个时节,河面上已然出现了各家的画舫。 只是画舫在端午节那日,却必须驶离秦淮河的中心区,为龙舟赛腾出地方来。 所以这端午前的几日,反而是湖面上最热闹的时节。 谢大太太因谢金科定了亲事,且那姑娘自己又很满意,这几日便一直人逢喜事精神爽。 见谁都是满脸笑意。 府里的下人已经得了不少赏赐了。 等得了纳吉事宜都已经妥当的消息,谢大太太便脚步匆匆的来了谢金科的书房。 兴奋的连门都懒得敲了,直接推了门便进去了。 谁知却看到她往常稳重淡然的儿子脸上闪过一抹慌乱,桌上的东西也被他匆忙中拿书本盖上了。 谢大太太暗自瞟了一眼,儿子脸皮薄,且惹恼了他,她怕是得一连几日都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谢大太太心里虽好奇不已,却也没有多问。 “母亲。” “金儿,过两日便是端午了,母亲特地给你准备了家里最漂亮的那艘画舫,到时你便约了小六出来玩耍一番如何?”谢大太太兴致勃勃的看着儿子。 以后温小六便是她的儿媳妇了,现在也不用再像之前那般,做些什么都需避嫌。 只要有人跟着,又是大庭广众之下,二人去画舫游玩一番,自是也无人会说闲话。 谢金科闻言,想起六姑娘如今已是自己的未婚妻,不知怎的,脸上便觉有些热。 桌上藏着的画,此时也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金儿?想什么呢?”谢大太太见他半天不回话,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谢金科回过神来,收敛心神,又是一副清润贵公子模样,拱了拱手,“一切但凭母亲安排便是。” 平静的语气,似乎方才的失神不过错觉。 知子莫若母,谢大太太虽偶尔觉得金儿不像自己生出来的,但事实无法改变。 儿子虽然在学习上的事情她并不了解,但日常生活一些习惯,她却是再了解不过的。 往常拱手都是左手搭在右手上,这会却是右手搭在左手上,分明就是心神不稳。 谢大太太暗自好笑,却还要给儿子留面子。 “那好,母亲这就去给你安排,顺便给小六那边去个帖子。”说着谢大太太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来,“对了,那画舫有些大,就你们二人未免有些空,不若你也叫上几个同窗好友,我与小六去帖子时,顺便也让她叫上几个闺友一同游湖。” 谢金科虽不太想与那些同窗来往,但顿了顿,还是答应了。 说到底,他与温小六二人单独在船上,还是有些不妥。 若人多了,到时女子与男子用屏风隔开,说说话也还是使得的。 想到这里,又开始给先前那几个鼓乐同窗下帖子。 最后给温子明与温子谦同样也写了一份。 - 温府。 温子谦拿到帖子便来到了温子明的书房。 “明哥儿,你收到这个没有?”不顾温子明正在读书,也未曾敲门,推了门进去便道。 只是刚跨进门槛,见了里面的人,此时却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 “....祖父。” “温家的规矩你学到狗肚子去了?进门前不知要敲门吗?还有,大声嚷嚷成何体统?难道这些我温家三岁小儿都知的规矩,你一个将要弱冠的人还不知吗?”老太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 温子谦哪里知道自己会这么倒霉,刚好遇上祖父在明哥儿这里。 老太爷几句话砸下来,砸的他头晕眼花,说话也结巴起来,“对,对不起,祖父,我不是故意的,就,就是....”就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温子明在旁边看着也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 这个五哥,他向来不怎么喜欢。 学堂里的事情,也许祖父不知,但他却是知道的。 做出这样欺瞒尊长之事,本就有违孝道,且明知自己天分不足,却还不思进取。 整日只知与人逗乐玩闹。 这样的人,迟早也会成为家族的蛀虫。 “就是什么?你现在便是连话都不会说了吗?”老太爷虽然不是个急性子,但却看不得自家孙子这番窝囊的模样。 更遑论他不止是窝囊,学业上更是毫无可取之处。 比之上头几个哥哥,连带下头这个弟弟都不如。 第378章 端午游湖惊绝色 “五哥,你来找我有事吗?”温子明打破二人之间的僵局问。 “没,没事,你忙,我刚想起来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祖父,孙儿告辞了。”说吧,转身就跑了。 迈过门槛时,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太爷看着他那副模样,更是恨铁不成钢。 揉了揉额角,气的头疼,“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再琢磨琢磨,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祖父,您没事吧?需要叫个大夫过来看看吗?”温子明站起身关心道。 老太爷摆摆手,“不用,你好好读书,这些事不用不管。”说罢叫了一声墨竹,便扶着他走了。 温子明将老太爷送到门口,这才转身进屋,继续方才祖父未曾说完便被打断了的课业。 乡试的内容比县试难的不是一两个层次。 且金陵城才子众多,若想出头,则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温子明将心思放在了读书上,便也就没在意方才温子谦所说的帖子一事。 而侥幸逃过一劫的温子谦,此时看着手中的帖子,正思虑着到底要不要去。 谢金科那人,与他不是一路人,倒是跟他那位六弟有些像。 成日只会念书。 无趣的很。 他的宴会有什么好玩的? 只是想起谢家的画舫来,难免又有些心痒。 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答应了西厢楼的凤鸾姑娘,端午带她去游湖,若是能将她带上谢家的画舫,岂不是很有面子? 想到此处,温子谦便决定去赴约。 下了这个决定之后,又忙喜滋滋的去了西厢楼。 至于温小六,拿到谢府派人送来的帖子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 学堂里的测试已经快要临近尾声,她虽然对于学业一直得心应手,但在最后一刻,也希望自己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 至少让姨娘看到,她教导的孩子,比其他那些世家大族嫡女要更加优秀。 到了晚间歇息时,这才细细看了帖子,想了想,又给舒暮雪和学堂里的袁家姑娘写了个邀约的帖子。 - 两日后,秦淮河上游。 谢家的画舫立在河面上,远远看去,便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显眼。 雕梁画栋,不止是房屋建筑,画舫同样如是。 精致细腻的雕琢,用料讲究的装饰及建造材料,这河面上的任何一艘船,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这是刚下了马车的温子谦第一感受。 “凤鸾姑娘,咱们到了,下马车吧。”这温柔的语气,听的旁人直起鸡皮疙瘩。 马车内先是一只略有些圆润的手伸了出来,将帘子略微撩起。 一个梳着丫鬟头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探了脑袋出来,张望两下,见了那江面上巨大漂亮的画舫,脸上惊喜不已。 转头回去与马车内的人说话,“姑娘,那画舫果真是漂亮极了,奴婢这就扶您下去。” 小丫头先下了马车,一手撩着车帘,一手伸向车内。 只见一只纤纤玉手,软若无骨一般,白皙修长,轻轻搭在了丫鬟的胳膊上。 紧接着,出现的便是穿着一身素色锦缎,衣摆处与袖口处绣着雅致的兰花样子。 下了马车之后,那女子身段袅娜,纤腰不盈一握,面纱遮挡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如远山云雾一般的水眸,看人时,带着柔弱的水光。 光洁的额头上,坠着一颗细小的珍珠,润白的光泽,却比不过额上的细白。 周围多数人都是过来游湖的,三三两两成群。 少年才子不少,见了女子这般姿容,自是惊艳不已。 只是金陵城虽大,但这贵族阶层的圈子却算不得多大,风流才子们,或多或少都在各种场合打过照面,亦或听过名声。 此时自然也有识得温子谦的。 “子谦兄,你们也是去游湖?”其中有一人便自诩风流的摇着扇子上前问道。 问的虽是温子谦,那眼神,却落在了凤鸾的身上。 凤鸾见男子视线投在身上,与其对视一眼,却好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忙红了脸颊,收回视线。 那男子见此,更是觉得心痒难耐。 此等绝色,怎么以前却从未听过? 就连温子谦的话也没有听清。 “刘兄,你看什么呢?在下与这位姑娘还有事,便不与刘兄打扰了。”温子谦语气有些不好的拦在凤鸾身前道。 他往常虽然爱玩闹,但却是个老好人,鲜少有发脾气的时候。 此时却难得的生了气。 不理那人,直接带着凤鸾往谢家的画舫前走去。 那凤鸾被温子谦带走,临走前却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男子。 欲语还休的眼神,让那男子只觉自己的心,好像是被月老的红绳牵住了一般,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眼神热切的看着那女子袅娜的背影。 行动间,似乎有无限风情。 男子更是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被勾走了一般。 痴呆的望着前方,好友的叫声也未曾听见。 “凤鸾,你姿容绝色,今日人多,还是离我近些的好。”温子谦看着娇娇弱弱的凤鸾,不由柔声道。 轻声细语的,好似稍微大了点声音,便会将人吓跑一般。 “唔。”那凤鸾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往温子谦身边靠近了些。 如黄莺出谷一般的声音,听得人心驰荡漾,无怪乎温子谦会这般待她。 二人到了画舫上时,此时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只是画舫上因谢金科邀请的都是自己的同窗,皆是男子。 而温小六那边却不过邀请了两名同窗好友过来。 所以此时,自然是阳盛阴衰,阴阳不够调和。 众人见了温子谦带来的女子,不由起哄一番。 “方才还说若是玩飞花令,那几位女才子岂不是要吃亏,没想到子谦兄倒是上道,自己带了同伴来。” “只是不知这娇花是哪家姑娘?” 这人问完之后便被身侧的人用手肘怼了一下,挤眉弄眼的让他不要多问。 明显是知道女子身份的。 凤鸾乍然见了这般多俊秀少年人,好似惊吓到一般,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温子谦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没事吧?他们就是这般,喜欢玩闹一些,你不要害怕,我送你到我六妹妹那边去吧,你与她们一道说话便是。” 这多情郎的模样,让旁边那些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并不置喙。 这些人,虽说也有入过风月场所的,但大多都知道分寸,像温子谦这般,满腹心神都落在一个风月女子身上的,他们可不会干这样的事。 到底能被谢金科看上的人,也不是酒囊饭袋的草包。 第379章 欲语还休惹人怜 “春剑,你去安排一处隔间出来给这位姑娘歇息。”谢金科突然出声,拦住了温子谦往温小六那边去的脚步。 温子谦不是个心细之人,自然也想不到谢金科这样做的用意。 只以为谢金科是为凤鸾怕羞怕人的性子着想,这才安排了单独的一个隔间位置给她。 不由对谢金科有了些许改观。 其他坐着没有说话的人可不会这般想。 谢金科明摆着就是不想让那叫凤鸾的女子与几位世家女子同处一室。 也亏得温子谦这般大条,居然看不到这一面。 只是更奇葩的,便是他身为温府六姑娘的哥哥,却还不如他们这群外人想的周到一些。 这闺中女子,与风月女子同处一室,到时传出去,坏的可不是那风月女子的名声。 而那凤鸾姑娘,听了谢金科清润磁性的嗓音,不由微微侧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却惊为天人。 本以为自己容貌已然算是绝色,却未曾料到男子也能有这般出众的颜色。 眼神直勾勾的落在谢金科脸上,也忘了先前给自己定的娇弱惹人怜的人设。 谢金科却是个最不喜别人对他容貌有过多关注的人。 只是他向来不会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在脸上。 此时看着不过面色淡淡的,似乎有些难以接近。 谢金科瞟了一眼吩咐好下人之后走过来的春剑。 春剑接收到少爷的眼神不由一愣,视线扫到温家那位少爷带来的女子时,这才明白少爷为何不高兴了。 心底嘟囔少爷事儿多,面上却还是要遵从少爷吩咐,拦住了那女子的视线。 笑眯眯的将人请到另一侧的隔间。 凤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盯着人看有些失礼。 春剑过来请她时,便满脸通红,羞涩之意上涌,扭着手帕,小声与春剑道,“这位小公子,不知那位是何人,方才小女子有些失礼,合该与他赔礼再进去才是。” 凤鸾的声音实在好听,就连春剑听了也觉得通体舒畅的很。 只是他许是还未开窍,也不过是觉得这女子声音好听些罢了,她那扭捏作态的样子,他可看不上。 还不如六姑娘身边叫白露的丫头痛快呢。 心里吐槽,面上却还笑眯眯的,“这位凤鸾姑娘,您放心,我们家少爷是个大度的人,不会与您一般计较的。” “这里男子甚多,多有不便,您还是赶紧进了隔间吧。”说罢也不管她乐意不乐意,便招手让在角落里候着的丫头上前,扶着这凤鸾姑娘往隔间走。 凤鸾自是不愿。 视线不由看了一眼身侧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平日里因凤鸾在西厢楼的地位,便是个谁也不看在眼中的性子。 此时到了这谢家的船上,便还以为是在自家的西厢楼里呢。 见自家姑娘不愿离开,那丫鬟却还硬要上前,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丫鬟,“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我们家姑娘可是西厢楼里的头牌,平日里哪家公子不是温言小意的哄着,你要是敢碰我们家姑娘,那我便将你推进那湖里,你信不信?” 那丫鬟是谢府调教出来的,惯会看人眼色。 且在府里,见识过的富贵太多、太大,对于这般小家子气的青楼女子,本没什么想法的,此时却有些嗤之以鼻。 只是面上却还是端着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不理那叫嚣的丫鬟,扶着凤鸾便要离开。 凤鸾见这丫鬟软硬不吃,不由将一双着雾水眸,盈盈的看向温子谦。 眼底的委屈,似说非说,浅浅淡淡,却又一眼能够望见。 让温子谦顿时心疼不已。 上前将那丫鬟拨开,蹙眉道,“她若是想过去,自然会过去,无需你来搀扶。” 春剑听了,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上却还要摆着尊敬的脸。 这是六姑娘的五哥,好赖也需要给人家一点面子。 “温公子,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男女之间多有不便,未免生出闲话,还请这位姑娘与丫鬟一同进那备好的隔间。方才这丫鬟也不过好意相扶,您可不要生气。”春剑脸上带笑的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温子谦本就是个耳根子软,性子也有些软的男子。 见了春剑好声好气的模样,便也不再多加计较。 “凤鸾姑娘,还是在下扶着你过去吧。”说罢抬手扶起凤鸾的右侧胳膊。 入手的触感,明明隔着两层衣衫,却好似能感受到衣衫底下柔腻的触感。 温子谦不由脸色染上薄红,掌心的温度节节升高,那一片被隐藏包裹的肌肤,随着走动时轻微的幅度,让他感触更加清晰。 像是天空中云层般柔软细腻,让人忍不住靠的更近些。 凤鸾看了一眼他这痴迷的样子,眼底滑过一抹不屑,面上却还是娇软的模样。 只是眼神却不时往谢金科那边瞟上两眼。 欲说还休的模样,惹人怜惜的紧。 只是她这招,若是用在像温子谦这样的男子身上,还能有些效果。 可谢金科从来便是个看惯了自己样貌的人。 哪里会被这点美色所迷惑。 淡然的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未曾翕动一下。 只与谢金科他们隔了一个屏风的温小六与舒暮雪三人,此时面面相觑一眼。 对方才那女子都有些好奇。 世家出身的闺秀,自是从未见过那风月女子。 方才不过听那女子的声音,便觉勾魂入魄一般,引人沉醉。 就是不知那相貌,是否也如声音一般动人。 “小姨,你说那凤鸾姑娘长得会是何模样?”舒暮雪撑着下巴,满眼的兴味盎然。 温小六摇摇头,低声道,“既是西厢楼的头牌,想必姿容才貌皆不差的。” “我见过她....”坐在另一边的那位袁家庶女突然道。 这位庶女与温小六其实在学堂时来往并不多。 但先前寺庙赏花时,她不知为何莫名对这位袁家姑娘印象深刻。 所以后来也会不由自主的多关注她一些。 一来二去,二人便也有了些许来往。 只是并不深。 而温小六在学堂里交好的女子并不多,所以此次游湖,便只请了舒暮雪与这位过来。 听了她的话,二人都有些惊讶。 毕竟这位袁姑娘平日里闷声闷气的很,一天可能也说不上十句话。 此时见她居然说自己见过那凤鸾姑娘,都诧异的看向她。 第380章 琴音靡靡起争执 袁姑娘不习惯被这样的视线注视,瑟缩了一下。 好在二人都算是自己比较熟悉的,习惯性的动作之后,又放下心来。 “那位凤鸾姑娘,听闻是两年前江南花魁争夺的冠军,本被送往京城去了,只是不知发生了何事,最后又回到了金陵城。” 袁姑娘被舒暮雪那双炯炯有光的眼神盯着,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后来呢,快说啊。”舒暮雪性子急,忍不住催促。 袁姑娘捏了捏手中的帕子,看了一眼旁边一手撑着下巴,懒懒散散听着的温小六。 继续道,“去年春日,兄长娶亲时,差点闹出大事来,暮雪应该有所听闻的。” 舒暮雪挑眉,脑海里灵光一闪,确实记得去年袁家二公子大婚时,差点闹得婚礼进行不下去,听说是因为一花楼女子。 “你说的,不会就是方才那凤鸾姑娘吧?”舒暮雪惊讶的张大了嘴道。 袁姑娘点点头,“....嗯。” “啧,看来那位凤鸾姑娘,手段很厉害啊。”舒暮雪摇头感叹一句。 说完又看向温小六,“不过小姨,那女子好像是你那位五哥带过来的,不会有事吧?” 温小六闻言,笑了笑,神色间有些疲乏,“五哥已快弱冠,做事自有分寸,能出什么事。” 语气并不太在意的模样。 “也是。”舒暮雪点头。 隔间里有一瞬间的沉默,外头却忽然响起了琴音。 靡靡缠绵的曲调,让船舱内都安静了下来。 温小六听着那琴音,不由蹙了蹙眉。 似哀靡,又似期盼着什么,婉转柔肠,如同粘在牙上的糖果,吃不到的让人觉得心痒难耐,偏又因牙齿上堆叠了东西,而觉得难受。 听着便愈发觉得烦躁起来。 突的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温小六道。 她虽话出突然,但嬷嬷教导的规矩却还在,未曾打断那琴音。 舒暮雪与袁姑娘此时正听琴入神,也未曾注意到温小六的脸色。 见她要出去,便点点头应下。 温小六轻抬脚步往船头走。 好在去船头时,不用经过那些男子的身边,不然她怕是只能呆在那隔间内听着让人难受的琴音了。 “这位姑娘,我们家姑娘正弹琴呢,您此时不能过去打扰。” 温小六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拦下,还是那位弹琴的女子的婢女。 “我不过从旁边过去,并不会妨碍那位姑娘弹琴,你又何必将我拦下。”温小六心内烦躁,说话的语气便不如平日里随和温顺。 “我们家姑娘向来弹琴时,必须得四周一片寂静,且无人走动,这才能静心弹奏,你若是过去打扰我们家姑娘弹琴了该怎么办?”婢女昂着下巴,骄傲道。 温小六还没开口再说,行露就上前瞪着那丫头,凶巴巴的说了一句,“让开!” “我就不让开!”那婢女说着还伸开双手,故意拦在她们面前。 声音微微扬高,也不知到底是谁在打扰她家姑娘弹琴。 琴音突然一顿,之后便停了下来。 那婢女脸上却幸灾乐祸起来,看着温小六与行露,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弹琴的女子。 “姑娘,就是她们二人,方才非要在你弹琴的时候过去,这才打断了你的琴音。”婢女颠倒黑白道。 “你胡说八道!”行露历来嘴皮子不够利索,此时被那婢女倒打一耙,也不过只会这一句。 她们说话的声音,传到了外面男子所在的隔间。 很快便听见有声音传来,不是谢金科的,那声音却是温小六耳熟之人的。 “小六,此番却是你做的不对了。明知凤鸾姑娘此时正专心弹琴,有何事便不能再多等一会?” “弄出动静来,将凤鸾姑娘的琴音打断,使我们也错失了这天籁之音的机会。” “难道你便这般不知礼吗?” 温子谦一连几句的质问脱口而出,甚至都未曾问过温小六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露在后面听的气愤不已,却因嘴笨,不知该如何反驳。 而姑娘这几日本就心情不好,此时也看不出她的心思到底如何。 不由有些着急。 “这位姑娘,可是方才凤鸾的琴技拙劣,不能入耳?” “凤鸾深知自己才疏学浅,不能与诸位世家闺阁秀女相提并论,若是因琴音粗劣惹得姑娘难以入耳,那便是凤鸾的不是了。” “凤鸾在此给姑娘赔礼了。” 娇娇弱弱的模样,颤颤巍巍的语气,好似真的在道歉一般。 只是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让在座稍微有些怜惜之情的男子,都忍不住对温小六心生微词起来。 先前还觉温子谦不懂礼数,此时便觉得温家人原来与传言中规矩甚严的传言根本就完全相悖。 果真是传言不可信。 “子谦公子,不能怪这位姑娘,是奴家琴技不足,让这位姑娘难以入耳,以至于要在弹奏时离去。” 温小六还未说话,那凤鸾便又说了一句。 “姑娘,你又何苦贬低自己。你的琴技造诣,当时可是差点就入了皇庭的,怎会拙劣。就算有人觉得不好听,那也是他们不懂欣赏,不懂音律,不懂琴。”婢女故意扬了声音道。 说话时,眼神不住的看向温小六这边。 意有所指的模样,一眼便知。 “春剑,你去将我的琴取来。”一直未曾出声的谢金科突然道。 “是,少爷。”春剑语气兴奋,说完便转身上了画舫的二楼。 “怎么,金科贤弟今日打算出手弹奏一曲?”身侧的同窗闻言,惊喜道。 谢金科的音律,历来便是学子中公认最值得让人称颂的。 只是他却鲜少弹奏。 偶尔课上夫子提两句,才会意思一番的弹奏一曲。 到后来,便演变成谢金科的弹奏,一曲难求了。 今日来的几人,本就喜音律,此时闻谢金科要弹奏,自然也就没了心思关注方才那凤鸾的琴音了。 不约而同的都看向谢金科。 满眼期待。 “不是我弹。”谢金科缓缓道。 却不多加解释。 只等春剑将琴取来。 谢金科的琴自然不是普通的琴可以相提并论的。 从选材,到制作,无一处不精致细腻。 前人曾用过的琴他会用来收藏,但他自己的琴,却是他自己亲手制作而成。 第381章 琴箫合奏起共鸣 “少爷,琴来了。”春剑将琴递到谢金科面前。 谢金科却没接,淡淡道,“送到六姑娘那里去。” “好嘞。”春剑应了一声,便又转身,进了那女子的隔间。 看也未曾看那无人搭理有些尴尬的凤鸾一眼,笑眯眯的与温小六请安之后,便将琴递了过去。 “六姑娘,这是我们家少爷让送过来的,嘿嘿。” 温小六看着乌木制成的古琴,琴身打磨的很光滑,琴尾处挂着琴穗的地方,刻着两个很小的‘金科’字体。 心下叹了口气,终是将琴接过。 她知晓金科哥哥想要做什么,只是她此时却没有什么心情去与人一争高下。 “六姑娘,奴才虽然没听过您弹琴,但少爷能将琴给你,肯定是知道您琴技高超的,一会您可要让大家惊掉下巴才好。”春剑压低了声音,笑的贼兮兮的。 说完还不忘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那边的二人。 舒暮雪因琴音断了,此时也走了过来。 看着温小六手中的琴,不由眼神一亮,“小姨,你要弹琴了吗?” 温小六会的乐器不止这古琴一种。 而舒暮雪因与温小六关系亲近,就连她姨娘特地为她制作的提琴,也曾亲耳听过她的弹奏。 曲调悠扬,余音绕梁。 至今还萦绕耳边。 舒暮雪不待温小六回答,便先一步将古琴在案桌上摆好,又指挥着丫鬟拿了蒲团过来。 甚至很有仪式的,燃了熏香。 烟雾袅袅,古琴幽幽,只待人来将它弹上一曲。 温小六被赶鸭子上架,只得坐在蒲团上。 透过屏风,影影绰绰看到那身影坐下,谢金科便从衣袖中取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玉箫来。 众人看着这番变故,有些莫名其妙。 这些书生先前在学堂时,可从未听闻温家的六姑娘善音律,不由面面相觑。 而屏风内的凤鸾主仆,此时却暗恨的瞪着温小六。 本该是她们的风头,此时却被这区区庶女给抢走了。 凤鸾垂眸绞着帕子,努力掩盖涌上的戾气。 好不容易看上个男子,方才那般冷淡的模样,还以为对谁都是如此。 谁知却独独例外于那坐在蒲团上的小丫头。 心内不甘,但又要维护自己往日经营的形象。 那些负面的情绪被她强压下去。 想看看到底这世家出来的女子能有多厉害,能将她这当年评比出来的江南第一花魁也给比下去。 叮—— 琴弦拨动的声音传来。 温小六在试音。 谢金科的琴保管的很好,而且几个音结束之后,便知他常常调试琴弦。 所以此时就算临时需要用到,也不用费时间的再去调弦。 只是琴声向来不如筝的声音高昂悠远,所以弹奏时,若想有些距离还能听清琴音必须保持室内安静。 这也是方才温小六为何会刻意放低声音出去。 只是没想到最后却发展成了这般境地。 敛下心思,将心神放在眼前的琴弦上。 轻轻拨动第一个音。 接连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前半部结束,谢金科见差不多了,这才将萧放在唇边,吹奏起来。 自古便有琴箫合奏,而女子弹琴,男子吹箫,花前月下,便是人间美好。 此刻江面上其他船上隐隐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似乎被逐渐隐去,只剩下这一片琴箫之声融为一体的合奏。 半柱香之后,这一曲总算结束。 曲子并不是往常他们所听过的音调曲谱,里面似乎带着淡淡的悲伤,却又掺杂着欢快,最后甚至能感觉到琴音中繁华落尽后的平静安宁。 这曲子是柳姨娘将现代的音律与宋代着名词牌唱法相结合,从而创作出来的曲子。 并未题词。 且温小六也只是在姨娘面前弹奏过。 曲谱那日也不过偶然让金科哥哥见到过,却未曾想到今日却能与自己合奏一番。 温小六不由将视线投向屏风的另一侧。 恰巧谢金科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二人隔着一个屏风,上面画着簪花仕女图,从仕女的衣衫绰影间,仿佛看到了对方的心灵深处。 直到这一刻,有一种心灵上的共鸣感相互产生。 “不知这位姑娘琴技造诣如此之高,方才却是凤鸾献丑了。” “让诸位公子姑娘见笑,凤鸾实在赧颜难对,便就此离去才好,还望各位不要见怪与凤鸾。”似是羞愧难当的语气,说罢便要带上面纱转身离去。 温子谦闻言哪里还顾得上惊讶自己这位六妹妹原来琴弹的这般好。 忙起身走到那凤鸾的隔间,也不顾男女有别,拉着凤鸾的胳膊便出言安慰,“你的琴技可引来百鸟,这是当日大家亲自见证过的,又怎会是献丑。” “小六虽说琴弹的不错,但其中内涵哪里比得上你这些年的累积,不过有些天赋罢了,你又何必这般自贬。” “再说了,她自己既会弹琴,便知他人弹琴时,最忌讳打扰,本就不应随意走动,扰你心神,又怎该你离去?”温子谦温言软语的哄着那凤鸾。 只是凤鸾却有些不领情。 她没想到自己这番娇弱模样,却只有温子谦一人过来哄着她。 若是往日在西厢楼里,便是她一个蹙眉,那男子便前仆后继的上前来嘘寒问暖。 没成想,今日却是让她往日的自信一再受到打击。 看了一眼温小六那边。 带着水雾的眸子,楚楚可怜一般看着温子谦,“子谦公子,我知你是个怜香惜玉的好人,只是人贵在自知之明,今日若不是这位姑娘,凤鸾怕是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琴音经过十多年的磨炼,总算有些许可以见人的模样了。” “没想到,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便是这位姑娘瞧着只有十二三岁模样,也比我这苦练十多年的人要强上许多。” “我怕是果真没有这弹琴的天赋了。”低落的语气,让温子谦感觉自己的心好像针扎一般的疼。 对着温小六这个六妹妹,便也没了好颜色。 “小六,你还不过来,为你方才的行为给凤鸾姑娘道歉!” “且为兄也未曾觉得你那琴音有多出色,你又何必出来献丑,以后若是遇到这样的场合,还是不要自作主张了,不然丢人的不止是你,怕是连家族也会被你连累。” 温子谦怜惜佳人,自然也就顾不得妹妹的感受。 语气颇重的话,便脱口而出。 第382章 明褒暗讽请歌舞 屋内的那群秀才学子听了,不由面色怪异的看向温子谦。 笑了笑之后,无人答话。 至于谢金科,他的脸上表情冷淡,看不出情绪。 但敛在眼皮底下的冷,却像是极地冰川,若不小心倾泻,便会将人冻伤。 春剑此时在温小六这边,饶是他方才就觉这位温公子似乎不大聪明,但此刻也难免惊诧。 他一个没有进过学堂,不过跟着少爷,听得多了些,也知六姑娘的琴声比那位什么凤鸾姑娘可高雅动听多了。 怎么到了这位耳中,就成了丢人的琴技了? 再则,就算再心悦一名女子,也不应踩着自己妹妹为那女子挣颜面吧? 春剑越发不喜这温家五公子起来了。 但他是下人,不好与主子分辨,脸上表情不好看,却也不能多话。 忍不住视线往少爷那边看。 却见少爷低垂着脖子,不知在想什么。 温小六听完却是淡然一笑,拦下满面怒火的舒暮雪,上前转向凤鸾道,“凤鸾姑娘,方才若因小女子打搅而乱了你的琴音,小女子在此赔礼,还望凤鸾姑娘大度不予计较。” 此话一出,若凤鸾还要不依不饶,自然就是在说她心胸不够大度。 “只是凤鸾姑娘的琴音,小女子深觉高深难懂,羞愧难当之下,不免觉得难以在此处恭听。” “方才弹奏一曲,小女子自是也知琴技拙劣,当不得大雅之堂,与凤鸾姑娘云泥之别,不能相提并论,此番自是小女子在献丑,凤鸾姑娘又哪里需要谦虚离场。” 这一番话说的真诚无比,那双灵动的眼睛,满是真挚。 温子谦听了,点点头,觉得这妹妹孺子可教,不错。 转而看向凤鸾时,自然也就没了方才对温小六的不满,软言劝着凤鸾重新坐回去。 这谢家的画舫,平日里可不是想上来就能上来的。 凤鸾又哪里是真的想下去。 有了台阶下,自然也就顺势坐下。 只是方才温小六的话,却总觉得有些不对,让她听着不太舒服。 那张看似真诚的脸,怎么都感觉带着嘲讽一般。 且她虽对自己琴技有自信,但方才那位姑娘的琴声,也确实弹得不错。 除了琴技上的手法以外,那曲谱音调,也与往常那些大众流传的不太一样。 里面涵盖的情绪太多,又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就算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弹的,比她要好。 温小六说完之后就拉着不甘不愿的舒暮雪回了她们的那间隔间。 舒暮雪一屁股坐下,脸上余怒未消,“小姨,那人不过一个狐媚妓子,你自贬身价给她颜面做什么?分明就是你的琴声比她要好,但她摆出那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当别人都与五舅舅一般不识货呢?” 那位袁姑娘一直坐在屋内,没有出去,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具体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听了舒暮雪的话,不由看向温小六,欲言又止。 温小六看了她一眼,重新坐下,缓缓道,“你从哪里看出我自贬身价了?” 舒暮雪一愣,“你方才那番话,不是在吹捧着她吗?” 温小六摇摇头,却没有再多加解释。 “回去再与你说。” 这屏风也不隔音,就算她们此时说话声音小,也保不齐那边有耳聪目明的,能听见。 再说了,她方才那番话,看似在抬高那位凤鸾姑娘,若心思聪慧些的,两相对比,自然能听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 而外间坐的那些才子,可不是草包。 他们都对音律有所研究,又各有擅长,自然能分辨出二人琴音好坏。 若分辨出来谁好谁次,还听不出温小六语中的讽刺,那自然也无需再多加解释。 姨娘曾说,有位学者说过:不解释就弄不懂的事,就意味着怎么解释也弄不懂。 虽然她不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但此时却觉得有些道理。 这段插曲过去之后,无人再提起,屋内的气氛也就变得重新和谐起来。 既是游湖,画舫自然是不会停靠在江边不动。 顺着风向往下游走。 一路上遇到的画舫也不少,只是大多都没有谢家的这般气派漂亮。 “少爷,太太给准备了歌舞,现在要让她们过来吗?”春剑见他们游戏结束,便上前问道。 谢金科下意识的蹙眉。 他向来不喜这些娱乐项目,在府里从来都是能避则避。 只是他不喜欢,不代表这些士子也不喜欢。 文人风流,附庸风雅之事,大概是大多数读书人都喜欢的。 春剑的话被旁边的学子听到,不待谢金科说什么,便一举拍板,“有歌舞怎的不早说,快快将人请出来,我们这正愁吃酒无人助兴呢。” 春剑看向自家少爷。 谢金科摆了下手,示意按同窗说的去办。 “诶,对了,子谦兄,我听说里头那位凤鸾姑娘,舞姿一绝,不知今日我们可有眼福?”有人认识那位凤鸾姑娘,此时便笑着调侃温子谦。 “齐兄有眼光,只是凤鸾姑娘轻易并不肯跳,若想看她舞姿,怕是诸位要失望了。”温子谦自己也有些可惜的道。 “这却是为何?”那人又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些日子,我被人邀着去了趟西厢楼,恰巧便见到有人闹着请凤鸾姑娘跳舞,可凤鸾姑娘跳舞前有个规矩....” 那人说到这里,卖起关子来。 “什么规矩?” “对啊,什么规矩,赶紧说!” 那人见众人好奇,与温子谦对视一眼,这才缓缓道,“听说凤鸾姑娘所跳之舞为早年西域所传的飞天舞,那舞跳之前需穿上特殊的服饰,且不能穿鞋。” “但女子的纤足自是不能随意给人看的,所以若想看凤鸾姑娘跳舞,就必须用黑布蒙上双眼才行。” 不知内情的人听了,皆是一愣。 这跳舞,自然是要用眼睛看的,若是蒙上双眼,还怎么看人跳舞? 那岂不是糊弄人吗? 但男子的话不像是说谎,且温子谦也并未反驳,甚至在其说完后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众人便不由有些纳闷起来了。 “你这还有后文吧?若真是这般,这舞姿还如何看?必定是看不成的了!”其中一名男子问。 “没错!所以凤鸾姑娘后来又出了一个规矩,这才有人能得见失传许久的飞天舞。”男子又道。 “什么规矩?我说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这样吊着胃口,真真是急死个人了。”旁边有人揪着他的衣袖嚷道。 第383章 假意推辞真答应 这边的动静有些大,自然是没有瞒过凤鸾那边的。 只是她历来喜欢这种身处众人中心的感觉,能够成为男子们争相谈论的对象,对她来说,这不仅是一种对她所经营出来的表象的肯定,同时也能让她内心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而这种满足叫做——虚荣。 “姑娘,您一会打算跳舞吗?”身边的丫鬟上前小声问。 凤鸾姑娘抬眸撩了她一眼,轻笑道,“你说呢?” “奴婢觉着,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跳一曲,让那些所谓的才子们惊艳一把,岂不是太可惜了。” “说不得姑娘你的名声经此一跳,就变得愈发大了呢。”丫鬟满脸与有荣焉。 凤鸾却只是咯咯笑着,没有说话。 心底却觉得丫鬟说的不错。 而另一侧的几人,此时还在纠结那规矩到底是什么。 “子谦兄,不若你来说?”那人突然提起温子谦道。 温子谦没有在凤鸾姑娘面前时,还是挺温和的,脾气看着也像个老好人。 此时面上笑了笑,拢拢衣袖,这才道,“凤鸾姑娘因喜爱兰花,且平日闲时总会做些诗词,这规矩便是,谁若能以凤鸾姑娘的兰花,做出她满意诗词来,那人便有机会一饱眼福。” “兰花?这不是与金科兄喜好相同?”那位齐兄忽然道。 “对啊,听闻金科兄家中院子里满是价值连城的兰花,没想到这位凤鸾姑娘这么巧,刚好与你同爱兰花。” “文人士子,喜爱兰花者千万,并不奇怪。”谢金科淡然道。 “这倒是,梅兰竹菊四君子,从古至今文人才子称颂者不在少数,也确实算不得稀奇。不过金科兄,你才气在我们之中为首,这诗词,怎么也该你来做吧?” 谢金科摇摇头,“我并不喜歌舞。” 言外之意他对看人跳舞没兴趣。 众人见他这般无趣,干脆不再问他,只让下人取了纸笔过来,抓耳挠腮的开始准备诗词来。 到底是读过书,且都算得上学堂比较优秀的学子,几首诗词还是做得出的。 与此同时,大太太找来的歌舞表演者也陆续上场。 这些歌舞伎是谢家自己养的,平日里也是为了给这画舫上的人准备节目的。 所以舞姿音乐自然也就出众。 就连乐器,也比一般人家来的辉煌大气。 敲击的石磬声渐渐响起,轻灵幽远的乐曲,荡涤人心。 屋内除了沙沙的写字声,便只有乐曲与舞者衣袖翻飞的声音。 温小六的视线看向跳舞的那群女子。 长长的水袖翻飞着,与姨娘教导她的舞有些不同,但又能找到同根同源之处。 温小六看的津津有味,舒暮雪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昏昏欲睡。 “子谦兄,便由你将我们的诗词交予凤鸾姑娘如何?”那位齐公子拿着手中写好的诗词,问温子谦。 “好啊。”说着将他们的诗词一一接过,进了凤鸾的隔间。 将来意一说,那凤鸾假意推辞两下,这才故作推辞不过,伸手接过诗词。 只是翻看两遍,也未曾找到自己想看那人的诗词。 咬咬唇,欲语还休的看了一眼温子谦,“子谦公子,这些,便是全部了吗?” “嗯,都在这里了。”温子谦道。 “可,可是怎么好像只有十一人的?”凤鸾语气略有些天真的不解。 温子谦见她歪着头模样可爱娇俏,不由心底更加爱怜,“谢家少爷不喜这些,便未曾做诗词来。” “这样啊。”语气似是有些失望。 温子谦见状忙安慰道,“凤鸾姑娘不用担心,并不是他不喜你,而是他为人有些呆,又无趣的紧,便成日只知读书,不知你舞姿绝美,冠绝天下。” “子谦公子谬赞了,凤鸾虽得过些许赞言,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喜好相同。”凤鸾很大度懂事道。 “不错。只是若你今日愿意起身一舞,叫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舞蹈,说不得书呆子也要变成舞痴了。”温子谦说的真诚,似乎觉得凤鸾的舞便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好看。 凤鸾自然很是受用,但却还有意思意思的谦逊一番。 “那凤鸾便再看看,若有选中的,便让丫头通知与你们可好?” “自然是可以的。”说罢温子谦便转身出去了。 等了约莫半柱香时间,船中第二曲已然结束,那丫鬟这才从里面出来。 “不知这是哪位公子所写?”扬着手中的宣纸,脸上表情略有些倨傲道。 离得最近的齐公子上前,伸手接了过来。 一看,却是自己写的那首,脸上一喜,拱手施了一礼,“这位姑娘,不巧正是在下所写,不知可曾入了凤鸾姑娘的眼?” “姑娘说,诸位公子皆才学深厚,她难辨高下,只是这位公子的诗句,却最是让她心动。” 齐公子眼神微微一亮,等着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只是今日多蒙谢公子邀请,才有机会见识这精致画舫,且诸位公子皆是风流人物,总不好厚此薄彼,便破例一回,不拘一位公子,只在诸位面前,共赏一出歌舞。” 一板一眼的陈述,却不难听出里面的骄傲。 齐公子却没想到这凤鸾姑娘如此上道,独乐乐,自然不如众乐乐。 好东西需要与人分享才是。 “没想到凤鸾姑娘如此大度宽宏,那今日便是我等之福了。”说罢几人便等着那凤鸾去换衣服。 好在凤鸾历来出门时,皆会带上自己才艺的东西。 那衣衫,此时自然也是在船上的。 等她离开之后,谢金科却突然也跟着站起身,“诸位在此赏歌舞,金科去吩咐下人再送些吃用过来。” 几人此时兴高采烈的谈论着,哪里还有心情去想谢金科一个大少爷,怎会需要自己负责这些事。 且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又怎么可能是会做这些事的人。 所以他的离开,大家也都未曾说什么。 “少爷,不若我去将六姑娘叫过来与你说说话如何?”春剑跟在谢金科身后自作聪明道。 “不必,你下去照应些,不要出了事即可。”谢金科停顿一下才拒绝道。 春剑面上好好应下,却不打算真的照少爷吩咐。 下了船舱一层,看那几位书生说话探讨的样子,招呼着伺候的丫鬟重新上了些水果点心,茶酒,又悄咪咪的挪到温小六她们那边去。 第384章 船头低语细安慰 温小六此时却不在隔间内,也不知去了哪里。 “六姑娘呢?”春剑拉着路过的一个丫鬟问。 “回您的话,六姑娘方才独自一人去了船头。”丫鬟施了一礼道。 “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春剑松开丫鬟便往船头走。 端午时节,金陵的天气已然一日热过一日。 此时又是日头当空的正午时分。 阳光正烈。 江面两侧虽有成片树林,偶尔清风拂来,但到底不过隔靴搔痒,并不起什么作用。 而女子因礼教束缚,夏日虽有钱些的人家,能够在面料上选些凉爽些的,但却治标不治本。 该穿的一样不能少。 可春剑瞧着六姑娘站在太阳底下,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晒。 脸上也瞧不见汗珠。 好像并不觉得热一般。 慢慢上前,小声喊了一句,“六姑娘?” 温小六看着面前青绿色的江面,半响才反应过了,‘嗯’了一声。 侧头看向春剑,“有事吗?” 语气有些冷淡,与往常不太一样。 春剑摇摇头,“六姑娘不觉得晒吗?此时日头正高,怕是一会要中暑了。” “没事的,我的身体一向不错,鲜少生病,比姨.....”突地停顿,让春剑有些奇怪。 且六姑娘此时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好。 春剑犹疑一会,便悄声又进去了。 上了二楼,敲响书房的门,“少爷,奴才瞧着六姑娘情绪有些不好,要不您去看看吧?” 谢金科正写字的手一顿,“在哪里?” “就在船头。” 话音落下,谢金科便站起身,往外走。 脚步看起来不紧不慢,实则速度却不慢。 春剑暗自翻个白眼,跟了上去。 恰好这时那凤鸾姑娘也换好了衣裳,正往船舱内大厅内走。 春剑走路时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视线看到那位凤鸾姑娘时,不由一把将少爷拉住,“少爷,我们换个方向过去吧。” 说罢就拽着谢金科调头。 谢金科本有些生气,只是耳朵里突然传来叮铃铃的铃铛声,那铃铛像是戴在人的脚上,走动时,随着脚步的动作而发出声响。 想起书上说的西域人跳舞时的穿着习惯,谢金科便顺从的调转身子,从另一个方向出去。 而那凤鸾姑娘,方才侧眸时,分明觉得自己看到了熟悉的那片衣衫。 怎么再转头时,却不见了人影? 她今日这番打扮,可是特意为了那位谢家公子的。 等她走到大厅时,看到空着的椅子,挂着面纱的脸不由微微变了。 方才的兴致瞬间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看着看呆了的另外一众人,凤鸾心底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还要带出一副娇羞的笑脸。 “凤鸾今日便在此献丑了。”娇脆的嗓音,带着甜腻,让一群先前还不以为然的男子,此时不由都面色微红起来。 也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醉人。 “凤鸾姑娘,当真不愧是江南第一花魁,这般风姿绝色,真是叫我等大开眼界啊!”感叹的声音响起。 应和声接连而起。 总算让凤鸾的虚荣心得到了一丝满足。 方才的那些不满,此时自然也消退许多。 音乐声响起,凤鸾则随着乐声开始舞动身姿。 到底不算浪得虚名。 她的身体虽算不得有力度,却胜在柔软。 跳起来时,柔媚多情的样子,配着那一袭衣衫,让那些看惯了自己家中舞蹈的书生,也不由咋舌惊叹。 半截腰肢外露,不盈一握,扭动时仿若水蛇一般。 细腻柔滑的白皙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前握住把玩一番。 铃铛的声音随着腰肢扭动而发出脆响,与乐声恰到好处的融合在一起,让这支独舞变得更加引人沉醉。 这里,丝竹声声入耳,舞姿曼曼入目,船头处,却丝毫未曾被影响。 春剑带着谢金科到了船头,便悄无声息的站远了些。 顺带也让角落里伺候着的丫鬟们退了出去。 “碧绿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岸边的柳树如今已是枝繁叶茂,此时用此诗句,好像有些不恰当了。”谢金科的视线落在江边柳树垂落在水中的倒影,缓缓道。 二人隔着一米的距离,此时水面平静,偶有微风吹过,荡起细小水纹。 旁边有路过的船只上,传来鼓乐之声,比之他们船舱里的声音要响亮不少。 对二人却好似没有丝毫影响。 谢金科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低,但温小六却听的一清二楚。 “嗯,二月的诗,自然已经不适合现在。”扶着被太阳晒的有些灼烫的栏杆,轻声道。 “只是不知这后面两句却是什么?”谢金科看向温小六问道。 温小六却没说话。 这两句不过是姨娘多年前曾突然说起,她一直记在心中,又哪里知道这后面两句该是什么。 谢金科不再问,抬头看向柳枝摇摆的弧度变大,缓缓道,“风,好像大了些。” 温小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柳枝柔软,此时被风吹过,摇晃出好似方才那舞者舞动时一般的身姿。 优雅漂亮。 却比不上姨娘当年教她舞蹈时的模样。 “金科哥哥,你说人心为何总是不知足呢?”温小六的语气复杂难辨,谢金科转头看她。 温小六逐渐长开,稚嫩的脸风华渐现。 不过侧脸,也有一种让他想要紧抓不放的美。 只是那双眼中逐渐迷茫的情绪,却让他心疼。 碍于礼法,他不能近前安慰,便只能以只言片语聊以宽慰。 “因为痴念、妄念太多。佛语有言,人有二十难:贫穷布施难。豪贵学道难。弃命必死难。得睹佛经难。生值佛世难。忍色忍欲难。见好不求难。被辱不嗔难。有势不临难。触事无心难。广学博究难。除灭我慢难。不轻未学难。心行平等难。不说是非难。会善知识难。见性学道难。随化度人难。睹境不动难。善解方便难。” “而知足也是有前提的。” “若有些东西,放在自己眼前,就算本不属于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意动,毕竟想要得到太过容易。” “有时,在面临许多艰难抉择时,大多数人自然都是希望能够选择好的那一面,可现实总是残酷的,从而又会衍生出另外一种不知足。” 谢金科很少一次性说这么长一段话,他的声音本就润雅磁性,不疾不徐的语调,让人忍不住心生平静。 就像是姨娘小时候哄她睡觉一般。 让她内心的躁动不安能够平静下来。 第385章 戏谑打趣散阴霾 “金科哥哥怎么不进去看那位女子跳舞?”温小六突然侧头歪着脑袋笑看着他道。 谢金科微微一愣,笑着摇头,“饮酒作乐并不是我的喜好,况且我已定亲,自然懂得非礼勿视之礼。” 温小六见了他的笑容,忍不住小脸一红。 方才明明是她在打趣他,没想到此时却反被打趣。 “金科哥哥怎知那里需要非礼勿视了?再则,我瞧着金科哥哥的几位同窗,已然成婚的并不少,他们也未曾有这般想法。”温小六拿话反驳。 “人与人之间自是不同。且我们家向来有家训,男子若是定亲,便不得再与其他女子有所往来,家中更是不许纳妾、通房。”谢金科看着温小六的双眼,说的很是认真。 温小六在这方面,对于谢家知道的并不多。 就连谢大太太,先前也并未提起纳妾一事。 似乎就连姨娘,也从未想要过问。 此时没想到会从他的口中亲口说出来。 温小六害羞之余难免有些欢喜。 她自然知道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东西,于男子来说有些牵强。 但听了姨娘故事中所描述的一夫一妻世界之后,总还是有些向往的。 希望自己未来夫君,也能一心一意待自己,而不是将本就不大的心分成好多瓣。 只是这样的欢喜,能够坚持多久,她却不知。 人心复杂,人性更是难猜。 “那金科哥哥以后岂不是只能与我相对了?”温小六敛了心里的窃喜,可怜他道。 好歹姨娘未曾说过成婚之后,不许与其他男子来往。 “你已足以。”谢金科低声言道。 温小六脸便又红了,“我却没想到金科哥哥原来也这般会贫嘴。” 谢金科端着一张严肃脸,“此言皆是出自肺腑,怎能算得贫嘴?” 温小六难得被驳的哑口无言,不由好胜心上头,看着谢金科,瞪大了双眼,“那金科哥哥便能真的保证再不与其他女子来往了么?” “自然能的,只是却需要你的帮助。”谢金科点头道,眼里闪过一抹戏谑。 可惜温小六此时正将心思放在她说的话上,并未注意他眼底的情绪。 “我的帮助?”温小六指着自己愣了一下。 “你如今是我未婚妻,我自是应洁身自好,不与其他女子来往,但母亲与祖母,我能勉力说服她们在我眼中只是母亲与祖母,算不得女子,但其他人,如我那五个嫂嫂及两个婶婶,却不好这般说服自己。” “我既不能出面,那便只好由你去与她们来往了。” 谢金科缓缓言道。 说完唇角忍不住勾起,分明就是在打趣温小六。 温小六见他这样,嘟起小嘴来,觉得金科哥哥变坏了,分明不是以前端方君子模样。 只是方才他的话,还是不由让自己不好意思。 想起他的家中那么多嫂嫂,又忍不住有些担心。 姨娘曾说,内宅妯娌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想要处理好,就需要付出很多心思。 “金科哥哥,你一共有五个嫂嫂吗?” “嗯。” 温小六忍不住有些垮了脸。 “放心,她们性子都还不错,若是你与她们相处不来,便也不用强迫自己。” “我科举之后,必定是要外放为官的,你与她们共处一府的时间想来并不会多。” 到底心疼自己的小未婚妻,不忍多逗她,此时见她似乎有些担心的样子,便又出言安慰。 低低的声音,像是清风细语,落在耳侧,直达心尖。 压下心头涌上的奇怪悸动,温小六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谢金科,有些揶揄道,“金科哥哥怎的这般肯定自己以后便一定会为官呢?” “这是我生来便要走的路,自然是肯定的。” 他说话时,语气与神态明明很平淡的样子,但温小六就是从里面听出了一股无人能够阻止反驳的坚定。 就好像是无需别人一言一语,这件事便已刻在骨子里。 只需顺着时间往前走即是。 温小六有些呆呆的看着谢金科,他此时的模样,比往常看起来似乎更加好看了,让人挪不开视线。 额头突然被轻弹了一下,温小六小声“哎呦”一声。 抬手抚上额头,瞪着谢金科,满眼都是控诉与不满。 怎么又弹她的额头? “好了,进去吧。”谢金科轻拍一下她的脑袋,安抚她的情绪后道。 外头太热,小丫头的脸上已经泌出了汗珠,再不进去,怕是真的要中暑了。 温小六看着谢金科温柔看她,示意她进去的模样,也不知为何,就很冲动的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小手放进谢金科垂在身侧的手中,轻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忙急匆匆的进了船舱。 谢金科嘴角含笑,看着那道背影消失,这才抬手,轻轻握了握掌心。 方才软的不可思议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有力快速,不停的砰砰砰跳动着。 “少爷,看来还是你的话比较有用,奴才看六姑娘这个时候已经没了方才那郁郁寡欢的模样了。”春剑突然凑上前来,打破了沉浸在方才那溜走的极快却触动极深的感觉中。 “嗯。”谢金科难得面上高兴了些点点头。 春剑早已经习惯六姑娘对少爷的影响力,也不在意。 “少爷,奴才进去瞧瞧那凤鸾姑娘跳完没有,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吧。”说罢也不待谢金科回答,便转身进了船舱。 谢金科看着河面被风吹起的波澜,就好像自己心底的感受一般,波动一圈接着一圈。 眼前全是那个俏皮可人的小丫头。 抬眸看着已经开始向西偏斜的日光,感叹着时间过的似乎有些太慢了。 等谢金科再进去时,里面凤鸾姑娘的舞蹈已经结束。 只是原本该坐在隔间的凤鸾姑娘,此时却坐在了他原本的那个位置上,脸上带着面纱,正与旁边的同窗们说笑打闹。 谢金科眉目清淡的看了一眼,与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又要上楼。 谁知那凤鸾姑娘,却一脸忐忑的看着他,“谢公子,方才凤鸾跳完觉得有些累,诸位公子又似乎有话要与凤鸾说,便未曾经过你的同意坐下了,您若是生气了,凤鸾便在此给您赔罪。” 说罢站起身,便要给谢金科施礼。 那娇弱的模样,看的一众学子不忍心的很。 忙拉了凤鸾坐下,“金科兄向来大度,自然是不会与你坐一把椅子多计较的,对吧,金科兄?” “今日金科做东,诸位自是自便即是,金科又怎会多言。”谢金科看着那男子道。 说完也不去坐那桌边,直接在旁边侧面的扶手椅上坐下了。 顺便让春剑上壶茶过来。 第386章 难以置信的事实 游湖结束之后,谢金科亲自将温小六送回温府。 刚下马车,便见有大夫被芒种匆匆拉着跨进府门。 温小六不由觉得眼皮一跳,顾不得车上的东西,就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谢金科想起柳姨娘的身体,便也跟着进了温府。 但他却不好直接去玉笙院,所以先去了老太爷的院子。 给老太爷请安之后,便坐在屋内,二人虽在探讨学问上的事情,但谢金科心思不在这里却表现的太过明显。 老太爷说了几句之后便停了下来。 “金科可是有事要办?若是有事便去忙吧,也无需在我这里陪着。” “金科现下并无事在身,只是方才送六姑娘回府时,见了那带着大夫的丫头,心下不免有些担忧。”谢金科回神道。 “大夫?”老太爷蹙眉。 府里不过请个大夫,怎么还劳动他来关心? 念头微动,这大夫,怕是与小六那孩子有关。 “墨竹。”往外喊了一声道。 “老太爷。” “你去看看,谁生病了?” “是。” 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回来的墨竹满脸沉重,“老太爷,柳姨娘,怕是要不行了。” 老太爷皱眉,“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不行了?去看看。” 说完便站起身往外走。 墨竹与谢金科都跟在了他身后。 到了玉笙院跟前时,就已经听到里面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老太爷不由脚步急促了些,直接推门进去。 就见院子里站着几个丫鬟,视线都落在柳姨娘的门前。 此时门是开着的,从院子里看过去能看到对着门口的一张圆桌,放了四把凳子。 再往里便被屏风遮挡,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厚重的嗓音传来,院子里的芒种几人不约而同的转头。 几人脸上除了白露抿着唇,面色苍白以外,剩下三人无不是满脸泪痕。 见到是老太爷,手忙脚乱的开始行礼。 “回老太爷的话,姨娘方才身体不适,请了大夫过来....”回话的是稍微镇定些的白露。 只是她越说声音越低。 就算没有提及大夫的诊治结果,老太爷也猜到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柳姨娘是何时生病的,怎么也未曾有人来说一声?”老太爷沉着声音问。 院子里四人却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回话。 此时大夫却走了出来。 看到门口的老太爷,他一身威严,猜到这位是府里的主子。 拱了拱手施礼。 老太爷还了半礼,“大夫,不知里面那位姨娘如何了?” 大夫叹了口气,摇摇头,“准备后事吧。”说完便背着药箱离开了。 谢金科站在后面,闻言满心都是对温小六的担忧。 今日不过才看着她开怀一些,谁知回来又是这样的消息,她能承受的住吗? 只是他不好进屋,但却不能在此干等着。 “春剑,你速去将舒三老太爷和游先生请过来。” “是。”春剑难得没有多话,脚步很快的往外走。 芒种也许请不动舒三老太爷,但春剑与舒三老太爷认识,柳姨娘的身体状况,他们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此番去,能请过来的希望自然要更大。 老太爷站在院子里,有半响没有说话,之后才背着手,吩咐墨竹,“去将四太太请过来。” “是。” 此事不是小事,就算四太太对柳姨娘心有不满,却也没敢推辞。 只是一路上都是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心底带着三分怀疑。 总觉得那个女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不行了。 想想便觉得不可思议。 到了玉笙院,这里的气氛实在太过沉重,而压抑的哭声,不时传入耳里。 这才让她不得不相信。 那个一直让她恨得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女人,居然真的要不行了。 她此时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心里的感觉。 没有一点痛快舒畅,只是觉得难以相信。 与老太爷施礼之后,走到柳姨娘的房间,看着躺在床上那个枯瘦如柴的人,头发已然落了过半,以往她总觉得狐媚不已的那张脸,此时只剩下空洞的一层包裹着骨骸的皮囊。 难看至极。 四太太站在床边几米的距离,很久都未曾挪动一下。 床上的柳姨娘此时脸色青白,已然没有了半分生人的气息。 眼睛睁的大大的,温婉的表情也看起来有些可怖。 看向四太太时,甚至能看到她唇角还牵起很细小的弧度。 “谢谢。” 四太太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谢谢。 她做了什么值得她道谢的? “你有什么好谢我的?” “从你被抬进府里,我从没给过你半分好脸色,你此时倒来说谢谢?” “你是在嘲讽我,还是在嘲笑你自己?”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要死了,便可以安心将你的好女儿托付给我了?” “我跟你说,没门!” “你自己的女儿休想让我来替她操心!” “你说什么谢谢啊?你有什么好谢我的?我做了什么值得你谢的?” “你是不是傻?” 四太太扯着嗓子对着床上的人喊。 喊完之后便扶着旁边的架子,喘着粗气。 总觉得心底很不甘。 这个女人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她还没做什么,她就要一挥手的离去?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大夫呢?大夫在哪里?温小六,你还不赶紧让人去叫大夫?你平日不是最爱你的姨娘,此时怎的不去让大夫来给你姨娘看病?”四太太又抬手指着温小六质问。 “四太太,大夫刚刚离开!”旁边的行露不满,红着双眼瞪着四太太恨恨道。 四太太这才像是脱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会这样呢?这个女人就算身体弱些,也不至于三十来岁就要死了啊?这不对啊。”四太太低着头喃喃自语。 仿佛柳姨娘并不是她的死对头,而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温小六没空搭理四太太,她只是跪坐在床边,握着柳姨娘的手,看着柳姨娘,不时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 安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此时她的心里好像无比的平静,就像柳姨娘的离开不过是短暂的远行,过不了几日便还会回来的。 就连手中握着硌的她生疼的那双手,此时也好像恢复了以前小时候时,总是轻柔的拍打着她的背部,哄她睡觉时的触感。 柔软,又温暖。 第387章 曲尽人散离悲欢 舒三老太爷与游先生到的时候,已经是近半个时辰之后了。 院子里或站或坐的人不少,但却静悄悄一片,树上的知了还在不停歇的嘶鸣。 不知哪里传来几声躁鹃鸟的叫声,凄厉难听。 甚至比乌鸦的叫声还要可怖。 天边最后一丝云霞已经落下,黑暗逐渐从树枝蔓延,铺满整个天空。 星空逐渐变得璀璨,看不见明月,却闪烁着整个星空。 饶是如此,也挥洒不掉院子里这沉闷而没有生气的氛围。 就连老太爷,此时也坐在院子里,沉默着。 舒三老太爷来回看了一眼这院子里的人,脚步急促又熟悉的往柳姨娘屋子走去。 春剑沉着脸走到自家少爷身侧。 他平日虽有些跳脱,但却自小很会看眼色,如今的情况,他甚至不用多加思索,便能猜测到,那位柳姨娘,怕已经是凶多吉少。 以前他不是没见过有人去世。 有正常老死的,也有小儿夭折的,中年病死的也有。 只是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气氛沉重到喘不过气来。 先前送六姑娘进来时,还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哭泣。 此时却太过安静了。 静到耳边似乎连知了声都听不见,只有那不时嘶鸣几声的躁鹃声,带着不详的征兆。 舒三老太爷与游神医进了柳姨娘的屋子,见到躺在床上的柳姨娘。 二人内心同时‘咯噔’一下。 没了生气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再清楚不过。 而柳姨娘此时双眼紧闭,面色发青,身形枯瘦,一手落在床上,手指自然的张开,没有任何力道。 另一手被温小六握在手中,同样能看出那只胳膊已经没了力道的牵引。 只是垂在身侧,被人握住。 就连一旁的四太太,此时也没有再疯言疯语,只是面色悲凉的样子,与往日的她实在不太一样。 舒三老太爷也不让温小六放开柳姨娘的手,直接上前伸出两指,压在了柳姨娘脖子的脉搏上。 不过几息,他便抬起了手指。 看了一眼游神医,二人心照不宣。 “准备后事吧。”舒三老太爷缓缓道。 秦嬷嬷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就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一般,原本还挺直的背脊,佝偻下去不过转瞬。 喉头漫上的腥甜被她用力咽下,将那些蔓延的疼痛一一掩埋,重新又挺起脊背来。 “四太太,柳姨娘虽说为四老爷妾室,且丧事本该由您来办。只是姨娘生前吩咐,她的身后事不必大办,也不用打幡诵经,只需将人送回祖籍即可。还请四太太成全。” 秦嬷嬷说完便朝着四太太施了一个大礼。 这样的待遇,对于四太太来说还是头一次。 若是往常,她或许还会嗤笑嘲讽几句,内心也会有一丝的虚荣心满足。 只是此刻,她却觉得讽刺无比。 内心怎么都难以高兴起来。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要求便去求老太爷吧。”四太太摆手道。 秦嬷嬷自然也知此事最终还是要老太爷拍板。 只是四太太是四房的主母,规矩在这里,总不能越过了她去。 见她答应,便要转身出门。 “嬷嬷,我去吧。”温小六突然道。 原本清脆软甜的声音,此事只剩下暗哑,却听不出一丝的哭腔。 甚至都看不到眼底一些儿红丝。 她的面色太过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让人下意识的就无法反驳她的话。 屋子里的人一个个,看着温小六起身时,因久跪而酸麻的腿踉跄了一下。 夏枝下意识的去扶时,却被她伸手拂开了。 静等腿上的酸麻消退,这才转身出去。 屋外的人见了她出来,都看了过去。 温小六走到祖父跟前,先是规规矩矩的请安施礼,之后才语气平静的说出姨娘的要求。 老太爷看了她半响,对于她这幅世家千金无时无刻的规矩模样,本应满意的,此时不知为何,却觉得有些心惊起来。 为何不过十二岁的小丫头,能在最疼爱的人去世时,还能保持这样的镇定? 在他面前甚至都不忘施礼,遵守规矩礼仪。 平静的脸上也看不到一丝悲伤。 好像那屋子里去世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半响之后,这才点点头,答应了。 “我虽应下了,但此事,你却还需与你父亲去信说一声。” “孙女替姨娘拜谢祖父。”温小六对着老太爷施了大礼。 说完便又转身进屋。 进屋之前不忘吩咐自己的几个丫鬟去准备后事。 既然柳姨娘不愿此事大办,且她本身不过是个姨娘,府里本也不需像老太太去世时那般,停灵七日,每日诵经念佛的超度,过来祭拜的人也络绎不绝。 可柳姨娘本就亲人极少,又身为妾室,鲜少出门,闺中密友甚至都没有几个。 又何来有人祭拜一说。 温小六入了屋内,温声将不相干的人都请了出去,只留下秦嬷嬷与夏枝。 三人拿出已经准备好的寿衣与柳姨娘换上,又让夏枝将她的妆容画的漂亮了些。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温小六看着秦嬷嬷,“嬷嬷,姨娘不是金陵城的人,我是姨娘唯一的女儿,既要送回祖籍,自是该我去的。所以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吧,也不用通知其他人了。” 她的语气虽温和,但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秦嬷嬷虽明知这样不合规矩,但柳姨娘是她当做女儿一般对待的主子,亲缘从来都不一般,此刻也没了心思再去管那些规矩礼教。 点点头就答应了。 抬手抚上温小六的头顶,“姑娘是姨娘唯一的血脉,这扶柩回籍一事,自是该姑娘去做的。” “嗯。”温小六点点头。 事情结束的时候,时辰已然很晚。 但院子里灯火通明。 只是还是那般安静,一点都不像这院子有人去世了。 温小六打算回屋将身上的衣裳换下,她要为姨娘守灵,今夜是不打算睡的。 身上去游湖的衣衫自是不能再穿。 好在孝服是早已准备好的,回屋便能换上。 只是走到院子里,却没想到,还有人未曾离去。 看着那人坐在石桌边,手中拿着一本书正翻看着。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一页纸,平日里她或许需要半盏茶时间才能看完看懂,他却不过几息便已翻到了下一页。 如玉的脸庞,在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仿佛能够温暖她方才已然冰封的心。 第388章 扶柩回籍身后事 “金科哥哥,你回去吧。”温小六走上前,缓缓道。 谢金科闻言,将手中的书收了起来,站起身,看向温小六。 “你我既已定亲,柳姨娘便为我丈母。女婿为丈母守灵自是应当。” 顿了顿之后又道,“你且不必担心,约莫还有一刻钟时间,我母亲也会过来。” 温小六猛地抬眸,看向谢金科时,心底的防线,就像是被奔涌的洪水击溃,伪装好的坚强,此时却怎么都无法继续。 眼眶迅速染上红丝,那双本就清澈透亮的眼眸,此时被水流淹没,瞧不清里面的情绪。 但很快,温小六就强迫自己将那泪水咽下,不让自己懦弱。 “我们并不打算在温府为妈妈办丧事,所以大太太不必过来的。”温小六轻声道。 脸上又恢复了先前平静的神色。 谢金科心底却染上哀痛。 身侧的手微微抬起,想要将人拥入怀中。 可礼教横亘在中间,成为一道天垒,他不能跨过去。 就算是在这样的境地里,也不行。 “她是你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不是吗?这是你与我说的,妈妈,便是母亲的称呼。”谢金科微微低头,状似低语一般的在她身前道。 温小六闻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不再多言。 转而进了房间。 换衣服之前,吩咐芒种去厨房做些吃的,给谢金科。 换好衣服之后,便重新走到姨娘的屋子,跪坐在床前,看着那盏燃烧着的引魂灯。 姨娘的棺木此时还未送过来,便只能先放在床上。 剩下的那些东西,秦嬷嬷已经吩咐人去采买。 她们不需要府里任何东西,也不用府里去采买这些该买的东西。 全都是秦嬷嬷带着行露,二人一路去纸扎铺,棺材铺购买。 身后还跟着春剑。 到底谢家是开铺子的,这些事情他们去办起来要比秦嬷嬷与行露两个人方便也快速许多。 等谢大太太到温府的时候,与四太太礼节性的打了个招呼,便直奔玉笙院。 看着坐在院子里的儿子,此时还能静下心来看书,也不知该气还是该说他没心没肺。 “孝衣我给你带来了,你赶紧去换上吧,我进去看看柳姨娘。”将东西扔到桌上,大太太语气并不算好。 谢金科也不在意,将书收起来放好,便拿了孝衣,端着蜡烛,走到温小六的书房,将身上的衣衫换下。 这衣衫是临时做出来的,自然算不得多精细。 历来有些龟毛的人,此时也不计较这些。 安安静静的穿好衣衫,便重新端着蜡烛出去。 此时衣衫换好,便也方便去姨娘房中祭拜。 大太太正坐在床边,看着已经收拾好的柳姨娘絮絮叨叨的说话。 她们二人也不过见过两次,但大太太也不知哪里来的那般多的话,不停的说着。 声音轻,也听不太清。 只是偶尔飘出几个字眼,大多都是与温小六,或是谢金科有关的。 再不然就是说些哪里的景色好看,也不知是何意。 谢大太太一直陪着他们守到快卯时,因早上便要扶柩送灵,她虽不跟着去,但儿子却是要去的。 得给儿子准备些东西才行。 扶柩回籍,子女自是不能坐马车的,这一路便都要走路回去。 柳姨娘的祖籍虽不算远,但若是走回去,也需四五日才能到。 谢大太太走后,温小六也起身去洗漱。 等谢大太太回来时,玉笙院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了。 奏乐的人不知从哪里请来的,唢呐声,锣鼓声,传进耳里,像是要惊破耳膜。 而温府里其他人此时自然也被这声音惊动。 各个院子里的灯,陆续燃起。 秦嬷嬷看着远处其他院子亮起的灯,不由想起姑娘出生那日。 姨娘身体弱,怀着姑娘时,几乎大半的时间都是卧在床上。 生孩子时自然就有些难产。 也是这样月明星稀的时辰,外头打更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又由近及远的消失。 姨娘嘶哑的叫喊声,惊起了隔壁院子的鸡鸣狗吠,却没有一个院子的灯像此时这般亮起。 也是从那日后,她总觉得姨娘好像换了一个人。 此前不过是柔善温婉,却不见得多聪慧。 那日之后,却总能感觉到,姨娘身上骨子里透着的才气与矜贵。 她从未深究过这样的变化是为什么。 只是更加用心的服侍姨娘。 从未想过姨娘有一日,居然会走在自己的前头。 她还那么年轻,甚至不过刚刚而立。 秦嬷嬷又发了一会呆,这才起身走到院子里,将那些突然过来祭拜的人安排好。 府里拢共也不过那几个主子。 站在那里给柳姨娘上柱香也便算完事了。 只是未曾想到,却还有不少下人,过来磕头上香的。 等送完这些人,晨光熹微,天边露出鱼肚白,也该出发了。 棺木被抬棺人吆喝一声,抬了起来,一行人便走在棺木后头从屋里出发。 前头两人打幡,后头有人撒纸钱,温小六与谢金科二人便安静的走在抬棺人身后,视线落在棺木上。 没有交谈,也没有去管那些街边百姓投过来或冷漠,或同情,或好奇的视线。 - 石云村。 “冬灵姑娘,冬灵姑娘?” 栅栏门被拍的啪啪作响,出来开门的却是孙秀才。 “李婶儿,您不是去赶集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孙秀才拉开栅栏门疑惑道。 “你们家冬灵呢?快叫她出来,我有急事同她说。”李婶儿脸上满是跑回来的汗珠,此时也顾不得热了。 随手擦了两下,便疾步往里走。 “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她。”冬灵因要喂奶,每日早晨便醒的晚些,孙秀才早就习惯了的。 此时见李婶儿着急,自然也顾不得许多。 好在冬灵向来利落,很快便收拾好出来了。 “李婶儿,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冬灵,你原先那位主子,是温府四房的柳姨娘吧?”李婶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 “是啊,怎么了?”冬灵愈发觉得莫名其妙。 李婶儿见她点头,此时反而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只是她遇上那些人时,已经快要出城了,此时再不说,冬灵怕是就赶不上了。 “....那位柳姨娘去世了,我过来时正在出城的路上,此时怕是都已经出了城门了!”李婶儿提了口气,干脆一股脑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便一眨不眨的看着冬灵。 冬灵却眉眼都没变一下,只是奇怪的看着她。 第389章 冬灵听闻送姨娘 “李婶儿,您看错了吧,姨娘身体虽然虚弱些,但也不至于这么年轻就....”冬灵下意识的没有说出那个字来。 可是看着李婶儿面带同情的看着她,让冬灵后面还想继续辩驳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脑子里突地嗡嗡声一片,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里面轰鸣。 而此时,房间里的儿子也开始大哭起来,不知是哪里不适。 冬灵下意识的往房间跑。 只是她像无头苍蝇一般,两脚打架,路过门槛时,还差点摔了跤。 将床上的儿子抱在怀中,脑子里还是一片木的。 好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将儿子往孙秀才怀中一扔,起身便跑了出去。 边跑,眼泪边哗哗的往下流。 抬手抹掉,不一会便又打湿了面颊。 最后便索性不管了。 好在她嫁在乡村,平日里需要做些农活,身上的衣衫便做的比较方便。 此时就算跑起来也不怕摔倒。 而跟在后头的孙秀才,见妻子没头没尾的就跑了,也顾不得儿子了。 将孩子托付给李婶儿,又问了柳姨娘她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这才提着脚步追上冬灵。 二人一路狂奔,等将人赶上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冬灵看着扶柩队伍里自己熟悉的那些人,不过将将止住一些的眼泪,重又流了下来。 腿上像是有千斤重一般,怎么都迈不动。 姨娘怎么会没了呢? 她还这么年轻,六姑娘还这么小,甚至都未曾行及笄礼。 她不敢相信,害怕上前。 只能默默的跟在队伍的后面,不停歇的走着。 孙秀才见她这般,虽有些心疼的皱眉,但知道妻子与柳姨娘主仆之情深厚。 也就未曾多言。 温小六等人走到十里长亭处时,便停下了。 他们此时要将棺木用板车推着走,到了下一个城镇时,再用人抬着。 鼓乐声也跟着停下。 白露几个去茶棚买茶去了,温小六便安静的坐在旁边。 冬灵此时才有机会上前,她走到棺木跟前,轻轻抚着棺椁。 只是棺木盖着,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姑娘,嬷嬷。”冬灵走到温小六跟前,呜咽着喊了一声。 温小六抬眸,看向声音的来处。 见是冬灵,似乎并不意外,还能牵出一个微笑来,“冬灵姐姐,你怎么在此处?孙先生也在?小侄子便一个人在家么?” 冬灵见姑娘这幅模样,哪里还能忍得住。 顾不上主仆之分,直接扑上前,一把将温小六搂进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那些抬棺吹打乐器的人见了,觉得此时才有些像是亲人去世的模样。 温小六的平静,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又很奇怪,一个女子,会毅然决然将自己不过妾室的姨娘扶柩回祖籍。 只是这样外嫁的女子,就算回了祖籍又能怎样呢? 家族中的墓地,自是不能许她入的。 那便还要重新寻找墓地。 要想找到合心意的,哪有那么容易。 那些人摇头叹息一番。 却也没有多说。 温小六任由冬灵将她抱住,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只是埋在她胸前的脸上,因别人看不见,变得没有半分表情的漠然。 冬灵哭了好一会,这才将人松开。 “姑娘,姨娘怎么会,怎么会....?”她实在说不出那个字来。 双眼里氤氲着的水汽,将一双眸子洗的更加干净。 温小六看着她,笑了笑,好似不在意一般,“人总会经历生老病死的。” “可,可是姨娘不过三十出头,还这般年轻,且身体虽虚弱些,也不至于就....”冬灵收了眼泪,脸上还是满面的不可置信。 “姨娘以前总说,这世上的事,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意外来临的时候,只能接受。”温小六拍了拍冬灵安慰她。 冬灵没想到自己居然还需要姑娘来安慰。 将眼泪擦干,看着温小六道,“姑娘,我与你们一道送姨娘。” 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说话的孙秀才,此时下意识的皱眉。 他们的儿子不过一岁出头,现在还没断奶,若是离了母亲,自然是不行的。 冬灵若是就这般跟着走了,那孩子怎么办? 淼淼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也能照顾孩子,但孩子要吃饭怎么办? 难不成自己的儿子还比不过她以前的主子吗? 心里略微有些不满,但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如今你不是自己一人,家中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幼子,怎好丢下他与我们一同离去。往日姨娘教导你的东西,便都忘了吗?”不等温小六说话,秦嬷嬷便训斥起冬灵来。 “嬷嬷....”冬灵见嬷嬷不同意,虽然也担心孩子,可是她连姨娘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此时又怎能弃之不顾? “你不必多说,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想。我们此番回去,一路舟车劳顿,必不会很快回来,你便不要多此一举了。”秦嬷嬷摆手让她别说了。 玉笙院的丫头们习惯性听从秦嬷嬷的吩咐。 就算她离开了温府,这个习惯却照样没有改变。 就算不愿意,此时也只能点头应下。 只是她虽不能跟着一起去,却打算送姨娘一程,好歹也算是主仆一场。 她的这个行为,秦嬷嬷没有再阻拦,默认的让她跟在了后头。 孙秀才看着启程的队伍,又看了一眼妻子,想起家中此时必然已经饿得嗷嗷大哭的儿子。 心内不由有些烦闷起来。 柳姨娘虽对自己有恩,但人已经去了,就算做的再多,也于事无补。 还不如多关心关心活着的人。 看着冬灵送了五里之后还打算继续,孙秀才便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宝怕是该哭闹不休了。” 冬灵想起儿子经不得饿,又有些黏她,这么长时间没看见她,怕是哭的不知成了什么样子,也有些担心起来。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过了方才那个劲头,此时便没了那般的决心。 犹豫了一会之后,看着前面正休息的队伍,冬灵终究还是走到温小六跟前,与她辞行。 “姑娘,我有些担心家里的孩子,便送姨娘到这里。等孩子大些了,我便带着他去给姨娘扫墓上香。”冬灵眼眶红了红,低声道。 温小六仰头看她,“冬灵姐姐快些回去吧,侄子还小,没了母亲在身边定是不安的。” 她脸上看不出半分责怪的样子,除了同样的担心便是理解。 冬灵心底更觉愧疚起来。 “姑娘,嬷嬷,那我走了?”冬灵不舍得看着她们道。 “嗯,去吧。”温小六笑了笑说。 冬灵跪在柳姨娘的棺木前磕了三个头,这才离开。 而一行人,继续上路。 第390章 路行艰难惊雷下 两日后。 扶柩的队伍入了怀安县城,鼓乐声重新开始响起。 县城街道两侧的百姓不是第一次见着扶柩的队伍,虽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却也未曾放在心上。 只是柳姨娘到底曾在这怀安县城住过一段时间。 还有铺子开着,虽然后头几乎都是交给姚大娘一家在管理,她们已经甚少插手。 但姚大娘因秋霜的关系,一直与秦嬷嬷有联系,两家也没断了往来。 就算六姑娘时日长了,有些许变化,难以一下子认出来。 但秦嬷嬷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的。 所以刚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给儿媳妇带的糖渍杨梅,正往回走时,便恰巧见到了这打着幡,抬着棺木的队伍。 一开始也并未在意,只是礼貌性的往路边让了让,脸上的神情带着些许怜悯。 谁知却在送灵的队伍中,看到了熟悉的人。 姚大娘揉了揉双眼,似有些不信。 可她再怎么不信,事实却也改变不了。 好在她没从铺子里走出去多远,将手中的东西急匆匆的又放回铺子里,匆匆交代两句,便跟上了扶灵队伍。 一直走在后头,并未说话,只是抿着唇,内心有些不好的预感。 “嬷嬷,您让他们直接出城吧,不用在城里停留了。”温小六突然道。 这样也省去了被熟悉的人看见之后,还需费心应付的麻烦。 秦嬷嬷闻言点头应下。 若不是需要进城才能往前走,他们一开始便不会进城。 “到了城外的十里长亭处,再行歇息。”秦嬷嬷在前头打幡的人身边说了一句。 “是。”打幡人点头应下。 后头的姚大娘却是一路跟着出了城门,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并不打算在城内停留。 脚步不由有些急促起来。 能让秦嬷嬷亲自送灵,且那穿着孝服的小姑娘,看着分明是长大了些的六姑娘。 姚大娘不敢去想自己心底的猜测,见人要走,更是急的满头大汗。 此时天色逐渐阴沉,眼瞧着怕是有雨要下。 他们若再往前走,必定在下雨前赶不到下一个落脚点。 姚大娘心一横,干脆走上前去,落在秦嬷嬷身侧,轻声喊了一句,“秦嬷嬷。” 秦嬷嬷侧身,见是姚大娘,也不意外,“你不该跟上来的。” “嬷嬷,这,到底出了什么事了?里面....是谁?”姚大娘迟疑着问。 小心的看着秦嬷嬷的脸色。 “你回去吧,过几日你便自会知道了。”秦嬷嬷没有回答,只是让她离开。 可姚大娘未曾打听清楚,哪里会这般轻易离开。 干脆岔开了话题道,“我瞧着这天色快要下雨了,你们若是再往前走,怕是赶不到下雨前到达下一个落脚点,不若先进城,今日歇息一晚,雨停了再走吧?” “不必,再有几里便是城郊的寺庙,到时在那里借宿一晚即可,你便不要继续跟着了。”秦嬷嬷语气不容反驳,让姚大娘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嬷嬷却不再理她,那张脸紧紧的绷着,目视前方,脚步略重的往前走。 姚大娘不得已,只好站定在原地,看着越来越远的队伍,神色莫测。 不知想到什么,又急忙转身,匆匆离开。 回去的方向却不是城内,倒像是去城外不知何处。 一行人走了约莫三四里之后,天色果真暗了下来,疾风阵阵。 两侧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偶有惊雷落下,响彻云霄的声音,好似好将天空劈开一道裂痕才罢休。 “嬷嬷,雨大约还有一刻钟时间怕是就要来了,得让他们快些。”谢金科迎着风,有些艰难的走到秦嬷嬷身侧道。 面色微微凝重。 到底是娇贵的少爷,接连走了两日,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方才若不是那位大娘的提醒,他也未曾反应过来天气的异常。 秦嬷嬷看着突然就压顶的乌云,太阳已经被云层遮挡,只能看见微末星光,天色愈发的暗。 明明此时不过下午时分,便是太阳落山,也还有近一个半时辰才是。 但黑压压的乌云,彻底将日光淹没,压在人的头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招呼着人加快速度往寺庙赶。 好在寺庙不过三四里的路,走的快些,约莫一刻钟也就能到了。 谢金科走在温小六身侧,不时便要抬头查看一番天色。 此时云层变化太莫测,方才虽说预测的是一刻钟大雨才会来临,但那也不过是预测。 “春剑,你去将太太准备的雨具先拿出来,这雨到不了一刻钟便要来了。”谢金科凝着声音道。 “是,少爷。” 春剑小跑着去了后面跟着的马车。 马车上大多都是他们的行李,大太太心思周到,准备的东西很多。 春剑很快便从里面发出几套雨具出来。 这些东西他们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但套在人身上便不用担心被雨淋湿。 是上次三爷从海外回来时,带回来的。 本来不过五套,大太太全都给拿了过来。 春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便让白露几个丫头过来帮忙。 “六姑娘,您先穿上这个吧,一会若是雨来了,也好挡些雨水。”春剑将雨具递给温小六。 温小六却摇了摇头,“我不用,你拿给前头打幡的人穿吧。” 淋一场雨,或许还能让她内心好受些。 春剑被拒绝了,不知该怎么劝,不由看向谢金科。 谢金科看了一眼温小六,见她坚持,便也不强求,冲着春剑点点头答应。 只是自己微微上前,将温小六的身子挡住了些许。 这风愈发的大,他们往前走时,又恰好是迎风,便走的有些艰难。 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伴随而来的是两道可怕的闪电。 “小心!”温小六看着因风太大,扶着旁边大树的春剑,速度很快的跑过去,一把将人扯了开来。 一行人看着被闪电劈开的大树,都有些惊恐。 春剑更是心有余悸,死死的拽着温小六的胳膊,将她当做救命稻草一般。 方才若不是六姑娘拽他一把,说不定此时被劈成两半的就是自己了。 脸上雪白一片,身后本就汗湿的衣衫,更是冷汗淋漓。 “六,六姑娘,方才,方才怎么会.....”他哆嗦着不语无伦次,不知道要说什么。 “雷鸣闪电时,千万不要站在树底下,听到了没!”温小六语气无比严肃的叮嘱。 方才是她疏忽,没有注意到春剑什么时候就去了树下。 若是因此出了事,就算金科哥哥不怪她,她也难以心安。 第391章 磅礴大雨到寺庙 谢金科看着拽着温小六胳膊的春剑,眉眼不由有些冷。 虽然方才他确实吓着了,但那也不过是他不长记性罢了。 六姑娘的话,他不是没有提醒过春剑。 只是以前从未在这般天气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坐在马车里,自然没有发生过这般惊险的一幕。 春剑必然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此时被惊吓,自己却该好好反省。 上前一步,将人拉开,“我扶你去马车上。” 春剑闻言,脸上感动的涕泪横流,没想到少爷也会有心疼他的一天。 松开了六姑娘的胳膊,忙拽着少爷的衣袖。 等人走后,温小六看着这天色,不由想起几年前怀安县的水灾来。 “嬷嬷....” 秦嬷嬷转过头来,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抬头看了一眼暗黑的天空,半响才到,“姑娘不必担心,洪灾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造成的。或许明日便会天晴了。” 温小六点点头,“嗯”了一声。 谢金科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个幕篱,递给温小六,“戴上吧,也能遮挡些风雨。” 温小六看着谢金科略有些憔悴的脸,伸手接了过来。 “金科哥哥若是累了,便在马车里歇息一会吧。”温小六看着他道。 只是风有些大,她的低语被吹散,零零散散的落尽谢金科耳中,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谢金科淡淡的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却没有说话。 转身时,脸上又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能算出雨势何时会过来,但却算不出将会持续多长时间。 一行人有些艰难的走了约莫两里路,天空中便开始有雨点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雨滴伴着强风落下,砸在身上时,被风带出些微力道。 不疼,却很快浸湿衣衫。 “速度快些,大雨马上就要来了!”谢金科面色严肃的喊了一句。 平日清润的人,此时也顾不得许多。 若是声音小了,必然被风声吹散。 大家听了这话,迎着风势努力加快脚步。 走了不过百米左右,雨势开始变大,天空像是破了个大窟窿一般,倾盆而下。 前方的路很快变得雾蒙蒙一片。 阴沉的天空,让下午时分变得黑暗,逐渐加重的风雨,使得前方的路变得模糊。 大家行走起来愈发艰难。 前头打幡的男子,抹了把扑在脸上的雨水,努力睁大眼睛往前走。 只是那雨水刚刚抹去,便又被淋湿。 根本坚持不了几息。 温小六头上此时虽戴了幕篱,但编织而成的幕篱就算能够遮挡些雨水扑在脸上,却不能阻挡夹在狂风中的大雨砸在身上。 白色的孝服瞬间湿透,冰凉的雨水与汗湿的衣衫粘在一起,四肢迅速变得冰凉。 “姑娘,您与金科少爷快些去马车上!”夏枝来到温小六身边,拉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 她们家姑娘的身子虽说历来不错,鲜少生病。 但这么大的雨,若是淋的时间长了,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是要着凉的。 此时姑娘可不能生病。 温小六很想摇头,就在这雨中陪着姨娘一起缓慢前行。 只是夏枝的力道太大,她无力挣扎。 而若是生病,之后又是一系列的麻烦。 理智让她不得不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春剑好歹是谢金科的小厮,此时自然也不能只顾着自己在马车上舒服。 “少爷,我们也快些上马车吧。”扶着谢金科往马车那边走。 谢金科看了一眼前头扶着棺木的那些人。 他们身上此时都穿着蓑衣。 打幡的二人身上穿的则是他母亲准备的雨具, 更加轻便,挡雨。 “你去给我找一套蓑衣来。”谢金科推着春剑道。 春剑愣了一下,猜到少爷的想法,忍不住不高兴,“少爷,您的身体向来不好,此时淋了雨定是要生病的,您快与奴才去马车上吧,奴才求您了。” 谢金科尽管满身狼狈,但他那双眼睛淡淡的看着人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让春剑没办法拒绝。 只能不甘心的去找蓑衣。 没一会,手上便拿着两套所以过来了。 伺候着少爷穿上,自己也跟着穿上,走在少爷身后,护着他。 玉笙院的几个小丫头,此时都跟着温小六上了马车。 只有秦嬷嬷与夏枝,身上穿着谢大太太送的那套雨具,走在雨中。 “快些,前头就是寺庙了!”打幡的人见了高高的塔顶,忙大喊一声。 雨水在他张嘴时,趁虚而入,不过一句话,便让他喝了一嘴的带着土腥味的雨水。 那人呸呸两下,脸上总算高兴了些。 有了盼头,自然也就能激发起冲劲来。 明明已经筋疲力尽,但大家的速度却比先前没下雨时还要快一些。 不一会便到了寺庙门前。 许是因下雨,庙里没有香客。 秦嬷嬷上前去拍门。 “小师傅,我们是温府的人,扶灵回乡,路遇大雨,可否在庙中借宿一晚,明日雨停后再行离去?”秦嬷嬷见出来的是个小沙弥,双手合掌躬身施了一礼道。 “诸位施主快请,外头雨势正大,若是淋雨生病便不好了。”小沙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圆溜溜的脑袋,一双大眼,里面带着些许天真单纯。 秦嬷嬷便让大家进去,又找了地方将马车停放好。 那小沙弥见他们虽是扶灵回乡,但人却算不得多。 只是却未曾听闻温府有谁去世了。 小沙弥虽有些好奇,但却知道分寸,并未多问。 见人都进来之后,又道,“我去叫师兄们过来安排诸位的僧房,顺便准备些姜汤给你们。” “多谢小师傅。”屋子里的人都出言说了一句。 “师傅说相逢即是有缘,大家不用客气。”小沙弥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有些不好意思道。 说罢便转身进去了。 没一会,便重新又来了两个年级稍微大些的和尚。 许是知道这是温府的人,对着他们时,倒看着很和善。 恭敬的将人引进了僧房内安置。 “这位师傅,不知厨房在何处,我们想烧些水梳洗一下。”夏枝将那要离去的和尚叫住,问了一句。 “厨房从这里过去,绕过回廊,往后再走一段便到了。只是此时雨大,若要烧水,这么多人怕是有些不够。” “无事,到时我们自己去打水便好,那厨房里有水井吧?” “有的。”和尚点头。 “那便多谢师傅了。”夏枝与他道谢之后,便带着行露与芒种几人往厨房那边走。 第392章 夤夜低语思姨娘 等他们一行人收拾好了,时间也已经很晚。 秦嬷嬷带着芒种去厨房准备饭菜。 好在他们一直都带着干粮,此时不过借用一下厨房即可。 寺庙里不便食用荤菜,便将带过来的腌渍的菜,拿出来几样,用油清炒一番。 又跟庙里的师傅摘了些蔬菜,炒了几个时蔬。 也不用庙里的碗筷,都是自带的。 弄好后,端进各僧房中。 芒种将谢家少爷的东西给了春剑之后,便端着托盘来到姑娘住的那间屋子。 温小六此时刚洗了澡,头发还有些湿,白露正拿着帕子帮她绞发。 “姑娘,用膳吧。”芒种将吃食放在桌上,轻声道。 “嗯,你们也赶紧去吃吧,一会过来收拾就好。”温小六挥手让白露停手,温言说道。 二人对视一眼,本来就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走了这么远的路,又是下雨刮风的,此时自然也很累。 见姑娘自己在这里用膳,应该无甚大事,犹豫一下,便转身出了房间。 等人出去之后,温小六抬起手背,轻轻碰了碰脸颊,感觉好像有些热,也不知是不是因方才沐浴时,水温有些烫。 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看着面前的饭菜却没什么食欲,拿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想起姨娘一个人在那黑漆漆的屋子里呆着,无人陪伴,不由穿上外衫,拿着一盏油灯,去了放置姨娘棺木的屋子。 棺木放在一间空屋内,许是久无人居住,也就未曾想过打扫。 进去时,有灰尘落下,屋顶怕是未经修缮,有一处正漏着雨。 屋外的强风肆虐,瓦片被掀的发出阵阵碰撞声与风中的呜咽声混合交集在一起,若是其他人在这里,怕是会觉得无比吓人。 温小六走到棺木跟前,拿出手帕轻轻将棺木上沾染的泥土及灰尘擦拭干净。 突然一阵风吹来,虚掩着的门被破开,尽管是夏日的凉风,却也让人冷的打起寒颤来。 鸡皮疙瘩满身。 温小六拿起放在地上的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油灯,找了个挡风的角落重新放下。 “姨娘,这里有些黑,还有些破旧,您先忍着些,等到了地方,我再让人准备好一些的屋子给您。” “今日我瞧见姚大娘了,几年不见,大娘还是原来的模样,甚至似乎比以前的精神更好了些,也不知吃了什么好东西。” “秋霜姐姐嫁到姚家,想必也过的还不错。先前听闻她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说是个女孩儿呢,也不知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同秋霜姐姐一般性格。” “我还瞧见姨娘同姚大娘开的那间铺子了,与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架子上的东西,似乎多了不少,橱窗里的那些小娃娃,现今也换成了一些花瓶装束,倒是很漂亮。” “只是可惜不如姨娘做的那些东西来的有新意。” “怀安县城也没什么变化,许是这两年赋税减轻了些,皇上励精图治,到底百姓的脸上,比之前看着富足了些。” “姨娘,你说大家都在慢慢变好,为何你却偏偏就此撒手而去了呢?” 温小六靠在棺木背后坐着,抱着双腿,说完便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压低了声音呜咽起来。 被极力压制的哭声,听起来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幼猫不幸被遗弃,找不到母亲,而绝望的嘶哑鸣叫。 让人听之不由跟着觉得心碎。 谢金科找到这里的时候,听到这就是这伴随着风雨呼啸隐隐传来的哭声。 在这样漆黑的夜色中,明明该是让人觉得可怖的场景,可是那无比熟悉的声音,却让他只觉心口被人用力捏住一般的疼。 抬步走了进去,尽量放低声音。 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已经坏了的门,被他细心关上,用有些腐朽的栓木插上,总算安静了些许。 走到温小六旁边,与她一般靠着棺木坐下,将脱下的外衫搭在她身上,手盖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我刚去温家族学的时候,几乎每日都会受到觉得我的家世侮辱了学堂的人的欺辱。” “在家中时,我读书的天赋尚可,又是幼子,大家对我忍让、疼爱,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就连教导我的夫子,也因我读书的天赋,从不责骂。” “久而久之便让我内心生出一种,这世人皆与我不在同一条路上的感觉。” “而这样的骄傲,便在入了温家的学堂被打破。” “不是知道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而是知道了,这世上,并不是只有读书一件事情。” “那些人家世比我优秀,读书甚至不需要如何用功,家中长辈便安排好了一切。” “且就算他们成日欺辱打骂于我,我的反抗,却也只能换来更加厉害的嘲笑与欺辱。” “这样的待遇日复一日,我却从未想过要将这些事情告知与家中长辈。” “不是不想说,也不是不委屈。只是知道就算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会徒增他们的烦恼罢了。” “学堂里对我来说如同暗无天日的日子,过了约莫一年之后,有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却在某一日突然从天而降。” “就像是观音座下的小仙童,身上带着圣洁的光芒。” “面对好几个比自己大了不少的少年,却照样挺着胸膛,目光不惧不畏的为我辩解,为我打抱不平。” “这是从我入了学堂开始,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个人,这般无所畏惧的模样站在我的身前,用小小的身板保护我。” “自那日后,我便换了一种活法。” “我想,既然一个年岁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女孩儿,都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指责不公,那我又为何要这般忍气吞声的活着呢?” “我虽从不与他们正面冲突,却也学会了侧面应对,如何让自己能够在这样的环境里全身而退。” “及至后来,我心境大变,写下那首诗词,最终因缘际会被东陵先生收归门下,这都多亏了那个小小的女孩儿。” “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已然可以定亲了的姑娘。” 说到最后一句,似有些叹息的模样。 温小六在这缓缓叙述的声音中逐渐平息了悲伤,哭声也慢慢消散。 待他说完之后,抬头看向谢金科,“原来金科哥哥,却是那个时候便已经对我心生喜悦了吗?” 一句话说出来,二人不由都相视一笑起来。 谢金科灼灼的看向温小六,“是啊,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却未曾料到最后是你来向我提亲。” 这有些揶揄的语气,让温小六不由脸色微红。 第393章 似那月宫中嫦娥 “怎的是我向金科哥哥提亲了?那日分明是你与谢大太太亲自登门提亲的!”温小六耍起赖来。 心情没了方才的那般难过。 谢金科听了便只是笑看着她不说话。 温小六历来挡不住谢金科的美色,方才还理直气壮的模样,此时便有些理亏。 皱了皱鼻子,嘟起嘴来,小小的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谢金科见她不再像方才那般让他心揪的难受,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柔声道,“天色晚了,妈妈也该歇息了,回屋吧。” 温小六被他捏的心头一悸,忙将身子后退,挣开他的手。 脸上却是通红一片。 站起身,脚步匆匆的就跑向门口。 只是那房门被拴上,此时有些不好打开,拽了半天,也开不了门。 身后突然有一只手,从上面落下,将门轻轻往前推了一下,“再拉一下试试。” 声音落在耳侧,低哑磁性,带着男子特有的雄性荷尔蒙气息,让温小六差点又呆愣住。 两手用力一拽,栓子被用力之后的惯性甩了出去,落在地上,滚动几下,不知撞上了什么,停了下来。 温小六愣了一下,气氛有瞬间的安静。 门栓没了,谢金科的手却还落在门上,屋外的风刮得有些大,呼啸声从门缝处透了进来,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凉意。 从自己耳后伸到前方拍在门上的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也修剪的干净秀气。 此时那只手五指张开的落在门上,门栓落下,也未曾松开。 温小六正要抬头看他,谢金科却低了头下来。 “啊.....”一声痛呼响起。 谢金科的下巴,撞在了温小六的额头上,虽不至于用了很大的力道,但两处相对来说都比人的脸上其他区域来的更加坚硬。 自然也不会多好受就是了。 不等温小六抬手,就有一只手落在了方才被撞的地方,“很疼吗?”随之而来的是有些紧张的轻柔嗓音。 温小六到底不好意思,红了脸摇头,小猫儿一般的哼哼一句,“不疼。” 屋内油灯昏暗,外头狂风肆虐,谢金科看不太清楚她的脸。 只是离得近了,似乎能感觉到从她脸上传来的热度。 手掌还落在她额头上,更是一片滚烫。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谢金科忙收回手去,“外头风有些大,衣裳你先披好,我护着你出去。” 谢金科的衣裳对温小六来说有些过大过长,将两手套进去,便有些小孩穿大人衣裳的感觉。 甩了甩长长的衣袖,做了两个舞蹈动作,开玩笑似的问,“像不像那日在画舫上看到的舞伎?” 谢金科不知温小六还会跳舞,虽不过两个动作,却明显能看出并不是那种生疏没有学过的样子。 “不像。” 温小六一愣,“是吗?除了姨娘,我从未跳给别人看过,也不知自己跳的如何。” “若是姨娘知晓我这段时间有些懈怠了,怕是定要指着我的额头教训我了。”温小六说着看向屋里的棺木那边。 语气不似之前那般,总显得沉闷。 甚至看着脸上带笑,却也能感觉到她心底的哀痛。 此刻稍有些她放开了些许的感觉。 “不是跳的不好,只是你不是像舞伎,而是像天上的嫦娥仙子,在月宫中翩翩起舞。”谢金科低声道。 温小六听了,转头看他,脸上又有要红的趋势。 她从未想过,原来金科哥哥,也是个会说甜言蜜语之人。 “....金科哥哥,有人说过你的嘴很甜吗?比我姨娘做的糖还要甜...”温小六看着他,突然道。 谢金科:“........” 停顿了一会,才道,“唔,没有,你是第一个。” 这些话,他自然也只会同她说。 若是别人,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又怎会软言讨好。 温小六抿唇偷偷笑了起来,轻轻晃荡了两下衣袖。 恰好一阵风过来,吹在温小六身上,不由打了个冷颤。 方才的那点暖意,此时便全都被扑在身上的冰冷打碎。 谢金科见状,担心她受风寒,忙上前一步,将门小心拉开,护着温小六出去。 之后又回身将门拉上。 只是这房间到底有些破旧,肆虐的风又太过强硬,最后只好临时找了个东西将门环扣上,这才消停。 谢金科落在温小六身后半步远的距离,将人送回房中。 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春剑被他打发去休息了,此时怕是已经与周公说书去了。 回了屋子却没有歇息,而是掌灯,拿了本书,躺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而温小六的屋子里,却是对着她嘘寒问暖的几个丫鬟。 “姑娘,您怎么悄无声息的就出去了?这雨势如此的大,又刮着风,多危险啊。”夏枝年长些,秦嬷嬷不在,也就她还能唠叨几句温小六。 本是来看看姑娘先前淋了雨,身子有没有什么不适。 谁知却被两个丫鬟告知,说是姑娘不在屋里,方才那位谢家少爷去寻人了,让她们在房间里守着,不用出去。 夏枝虽心有微词,但姑娘这几日的样子,她总有些担心。 心里想着,或许那位谢少爷能开导开导姑娘,也是好的。 这事儿便也没与秦嬷嬷说。 此时见了温小六,说了两句之后,便抬手摸了摸温小六的额头,又检查一番她身上的衣衫有没有打湿。 这才发现那衣服大的离谱,分明是个男子的衣衫。 且素白的外衫上,灯光下泛着珠玉一般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分明就不是她们平日里穿的衣衫。 此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沉默着上前替姑娘将衣衫脱了下来,递给芒种,“明日若是天气晴了,你便想着将这衣衫洗净,送还给谢少爷。” “是。”芒种偷瞄了一眼温小六,福身道。 心里觉得谢家少爷是个疼人的。 夏枝摸了温小六的额头,也不知是因她刚才从外头回来还是怎的,温度有些低。 看着并不像是着凉发热的样子。 也就不太担心了。 “姑娘早些歇息吧,明日若是天晴了,我们也要早些出发。”夏枝帮她将床铺整理了一下道。 “嗯,夏枝姐姐也早些回去休息吧。白露你也下去吧,不用在这里守着了。”后面一句是对着白露说的。 寺庙不像在府里,会有专门给丫鬟准备的耳房,好在几人住的屋子都是挨着的,若是有事,大声唤一声便能听见。 第394章 忧思过度引高烧 翌日。 行露很早便醒了,穿上衣裳推开门。 雨已经停歇,院子里有被刮断的树枝落在地上。 树叶铺满了青石地板。 深呼吸时,能闻到空气里是雨后的微微土腥,夹杂着清润的青草味道。 东边的云层后,有一道晕染开的红光,昭示着今日是个大晴天。 院子外头,有僧侣正清扫地面。 行露在门口站了半响,洗漱结束之后,转身去了姑娘的屋子。 叩叩叩—— 里面没有声音传来,怕是姑娘这几日太过劳累,还未醒来。 干脆转身去厨房打了些热水过来,推门进屋。 “姑娘,该起了。”行露走到窗前,喊道。 她的声音一直都不像是普通女孩子那般清脆的,带着一点点沙哑,偶尔若是没有看见人,错认为男子的声音也不是不可能的。 温小六听到熟悉的声音,翻了个身,“嗯”了一声,却没有睁眼。 眉头紧蹙,额上的碎发黏湿在一起,脸上酡红一片。 行露见姑娘这般模样,忙上前一步,将手放在她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 被烫到一般的迅速收回了手,转身就疾步出了房门。 啪啪啪—— 秦嬷嬷的房门被她大声拍响,也顾不得其他人是否都起来了。 “怎么了?”秦嬷嬷应该是已经起身,门很快被拉开,只是行露的这番行为让她有些不悦。 “姑娘发烧了。”行露着急道。 秦嬷嬷此时便顾不得教训行露规矩的事情,门也没拉上,人快速往姑娘的房间走。 好在大家住的不远,很快便到了。 坐在床前,伸手试了一下温度,面色凝重起来,“你去问问那几位打幡抬棺的人有没有带着酒,再去打一盆温水来。” “我先给姑娘擦身,你再让夏枝去前头庙里问问,有没有会些医术的师傅,能够帮着给看看?”秦嬷嬷语速很快的吩咐。 行露听完转身便往外跑。 等她将水送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此时已经都起身了。 就连谢少爷也听到消息过来了。 秦嬷嬷给温小六用酒擦好身子,寺中会看病的和尚,也被夏枝请了过来。 这寺庙离着城镇有些距离,平日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痛,便是由寺里的一位岁数大些的师傅给看的。 听闻以前做过走方大夫,医术算不得多高明,但一些简单常见的病情还是可以看的。 秦嬷嬷见人过来,忙起身让开,“劳烦大师了。” 老和尚摆了摆手,“施主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只是老衲虽略懂医术,却不精于此道,施主还是该多做一层打算。” “大师只管先与我家姑娘瞧瞧,若是实在严重,我们也好早做打算,将人送到县城去。”秦嬷嬷施礼道。 老和尚点点头,招手让拿着药箱的小和尚上前。 坐在床边的杌子上,一股有些冲鼻的酒味扑面而来。 和尚久不闻这味道,猛一闻见,还觉得有些发晕。 惊愕的转头,“你们这是给这位姑娘喝酒了?” “未曾,只是用了些许烈酒擦拭身子。家中姨娘先前曾用此法给姑娘做降温处理,颇有效果,便先试试看看能否退下去些许温度。”秦嬷嬷恭敬道。 “哦?还有这种法子吗?”老和尚有些惊喜的说了一句,不待秦嬷嬷回答,便转身给温小六把起脉来。 ....... “咦,这位姑娘本是内心忧思过度,又兼寒气入体,这才导致身体高烧不退,但此时手上温度虽高,但体内寒气却在减少。” “只要寒气一出,这高烧便能退下去不少。只是这心中忧思,还需自己放开心神,不要多思多虑,吃药却是不管什么用处的。” 和尚把完脉之后,语气慢悠悠的道。 秦嬷嬷和夏枝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想到姑娘这几日看似平静,实则将那些悲伤的情绪全都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 不然今日也不会突然就病倒了。 心病还需心药医,只是这个心药已经没了,姑娘又该怎么办? 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先将姑娘的身体病痛治好要紧。 “多谢大师,只是我们家姑娘还需要喝药吗?”夏枝有些着急的上前问道。 那和尚沉吟一下,“这样吧,老衲开一张药方给你,恰好药材寺里都有,只需熬制一番即可。” “多谢大师。” “施主先不必谢老衲,说不得老衲一会还得谢你们才是。”和尚弥勒佛一般的笑着道。 说罢不顾夏枝疑惑的脸,让小和尚去拿了纸笔来,打算写药方。 没等小和尚出去,纸笔却已经在桌上铺好。 春剑站在旁边,正在研墨。 “大师,墨已经好了,您过来写吧。” 那和尚上前一看,上好的端砚、宣纸、狼毫,不由看了一眼春剑。 转而又像是没有察觉到这套笔墨纸砚的价值一般,坐下慢悠悠的写了起来。 写完之后交给小和尚去抓药。 “芒种,你跟着小师傅一道过去,顺便将药熬好之后送过来。”秦嬷嬷吩咐道。 “是。” 都结束之后,老和尚却没有跟着离去,而是问起了秦嬷嬷方才以酒擦身的法子,应该具体如何使用。 若此方法好用,以后便是寺里遇到有发烧的,也可以做应急之用。 也省了去县城的许多功夫。 秦嬷嬷将人请到旁边的空屋内,细细说与和尚听。 谢金科还很细心的将那做法写了下来,最后递与老和尚。 老和尚伸手接过时,不由赞赏的看了一眼谢金科。 又见他一手字,工整漂亮,却暗藏锋芒,与其人一般,初看风流毓秀,温润谦和,隐隐却有一飞冲天之势。 “这位公子,将来必成大器。”老和尚慢悠悠说了一句,便笑呵呵的转身离去了。 春剑看了看自家公子,又看了看那老和尚的背影,深觉他说的不错,是个有眼光之人。 与有荣焉的带着骄傲。 不自觉挺了挺胸膛。 “嬷嬷,既六姑娘身子不适,那今日便歇息一日,等明日六姑娘身体好些,再行赶路吧。”谢金科对着秦嬷嬷微微拱手道。 “多谢谢公子体谅,那便明日一早再出发。”秦嬷嬷回了一礼。 “嬷嬷客气。” 一行人便在这寺庙内多留了一日。 也正好,因昨夜的大雨,怕是路上不好走,今日寺庙里香客很少,便不用担心占了寺庙的地方。 虽然如此,谢金科还是吩咐春剑给寺庙捐献了不少香油钱。 第395章 姨娘家人无处寻 第二日,温小六烧退了,身体也没了那么虚弱,一行人便再次出发。 只是到底生了病,不好一整天的行走。 便走一段,在马车里歇息一会。 等他们到柳姨娘的家乡时,已经是两日后的下午了。 实际算起来,离得怀安县城并不算特别远,只是一行人走走停停,花费的时间比起骑马或是驾马车来说要多很多。 这个地方叫清水镇,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镇子不大,但看起来很热闹。 “少爷,六姑娘,这城中柳姓人家不多,奴才方才去打听了,只有两户柳姓。” 一行人本在客栈中歇息,春剑机灵些,便让他出去打探消息。 他们虽知柳姨娘的家乡,却不知具体在何处,她的家人又姓甚名谁。 就连柳姨娘当初说要将自己送回家乡时,也未曾具体提到过这些事情。 一行人若要打听清楚自然有些困难。 好在柳这个姓氏并不常见。 这清水镇又不多大,打听起来算不得多难。 春剑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只是面色有些迟疑,也不知里面有何问题。 “只是六姑娘,那两家,奴才去打听了,人家都说没有像柳姨娘这般年纪的亲人。柳姨娘会不会不是这里的人啊?” 温小六闻言摇摇头,“我也不知,姨娘从不说她以前的事情。” “只是既然姨娘让我将她的身体送回这里,那必然是没有错的,至于姨娘的家人去了哪里....”温小六声音有些低,停顿了一下,才抬起头道,“便劳烦你再去仔细打听一番,若是实在找不到姨娘的家人,便在此地,找一块风景秀丽的地方给姨娘安息。” 春剑闻言,沉默的点点头。 “你打听时,再问问近十五年内可否有搬离此地的柳姓人。”谢金科突然道。 春剑闻言眼神一亮,“少爷说的对啊,奴才怎么就没想到呢。既然过去这么多年,说不准人家早已经搬走了呢。” “少爷,还是您聪明。”春剑对着谢金科拍马屁道。 谢金科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春剑就不敢再嬉笑了。 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走之前不忘拽着白露与他一起。 美其名曰有个小姑娘一起,打听消息更容易些。 白露被拽走,满脸都是莫名其妙,甚至还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被拉出了客栈的门。 “你干什么?”甩开春剑的手,不高兴道。 “嘿嘿,白露姑娘,你念过书,又是女子,且长得好看,到时去找人问话时,那些人一见你小姑娘家家的,又知书达理,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咱们一会打听消息,就靠你了。”春剑嘻嘻笑道。 白露自然不愿做这样抛头露脸之事。 只是这事儿关系到姨娘与自家姑娘,虽对春剑心有不满,却还是跟了上去。 二人这番打听却是花去不少时间,回到客栈时,已然是月上梢头,有些家中已经开始点燃廊檐下的灯笼了。 进了客栈之后,白露直接往温小六的房中走,谁知衣袖却被春剑拉住。 “白露姑娘,你也不必心急这一会时候,咱们先用饭,吃完之后再上去禀报不迟。况且吃饱了才有力气将这些情况一一告诉两位主子啊。”春剑一屁股坐在大堂内的椅子上,笑道。 白露拽回自己的衣袖,没有说话,人却还是跟着坐下了。 二人自然也不会去吃那什么山珍海味。 说是不差这点时间,但也不会专点那时间长又难做的。 捡了两个简单些的菜,叫了店小二快些上,春剑便将方才打听到的消息又跟白露一起捋了一遍。 等二人说的差不多时,菜也就上来了。 而此时温小六与谢金科自是还在等着二人的消息。 两人坐在屋内,桌上是升腾着袅袅热气的茶水。 只是这天气有些热,茶壶里升腾的热气,让屋内似乎变得更加燥闷了。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芒种着急的走出房门,见正是白露与春剑二人,忙进屋禀报。 “姑娘、谢少爷,白露与春剑二人回来了。” 二人视线便都看向门口。 很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出现。 春剑历来是个性子活泼的,昂着脑袋走在前头,倒是白露,似有些不耐烦,落后两步,走在后头。 “六姑娘、少爷。” “姑娘、谢公子。” 二人上前施礼。 谢金科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春剑,“打听清楚了吗?” “少爷,您还不知道奴才的本事吗?若说旁的事,奴才兴许还有些难处,但这打听消息一事,奴才可是信手拈来的。”春剑笑的有些得意。 白露走到了温小六身后,却暗自翻了个白眼。 打听消息确实有一手,但若不是有她在前,且为他圆话,还不知要露出多少破绽来。 谢金科自是知道自家这小厮有几斤几两,此时听他吹牛,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的品着茶。 “六姑娘,奴才从那主街上开始打听,询问了许多人之后,还真有人告诉奴才说,在八年前,有一家姓柳的突然从镇上搬走了。且走了之后了无音讯,便再也没见他们回来过。” “那搬走的柳家,原本在此地也算的上是个小地主,家中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却也算得上小有盈余。” “听闻那家一共有两个孩子,老大是个女儿,老二是个儿子。” “儿子如今约莫二十来岁,怕是与我们家三爷差不多的岁数。” 春剑说完之后看向两位小主子,眼睛滴溜溜的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这些了吗?他们有没有说那柳家的两位儿女叫什么?”温小六仰头问他。 “回六姑娘的话,这镇上知道此事的人都说,柳家本就是从外地搬到这里,与他们来往并不多,且闺中女子,那名姓也不是一般人问得的,那儿子除了出门与他父亲做生意以外,便鲜少与邻居来往,也对其不怎么了解。” “若不是这般,咱们也不用打探的这般久了。”春剑道。 温小六垂下头去,不再问话。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半响之后,温小六才抬起眼眸,看向谢金科,“金科哥哥,你们家人脉广,明日便劳烦你找人帮我在此地先找一块风景秀丽的地,让姨娘安歇。” “若是日后再找到了姨娘的家人,再行决定是否需要迁坟吧。” 谢金科点点头,“好。” 第396章 怀安县城入温府 要找风水宝地,却不是那般容易的。 一行人在这小镇上停留了约莫五六日,直到过了端午,那地才找好。 只是姨娘虽说要回这清水镇,但此地怕是并不是他们家祖籍所在之地。 谁也没想到姨娘的家人会早已搬迁至他地。 此时找不到人,便也只好先将人葬在这里。 在修建墓碑时,温小六自然不想亏待了自己的姨娘。 墓碑上的碑文是她亲手所写,拿去让人凿刻下来。 等安排好这一切,五月已然过去一半。 而为了照看姨娘的墓碑,温小六甚至特意在此地买了个宅子,又请了两个老实些的人,打理宅子的同时,定期照看姨娘的墓碑,并上香上供。 这日,一行人收拾了东西,便打算回金陵城。 谢金科陪着他们出来这许多日子,已然是耽误了他读书。 却是再拖不得时间的。 回去时需经过怀安县城,温小六坐在马车上,看着熟悉的街景,叩了叩车门,“在温府门前停一下。” “姑娘?”夏枝有些不解的看向温小六。 温小六侧头笑了笑,脸上温婉的模样,与柳姨娘如出一辙。 “夏枝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去京城的那一年,姨娘教我酿桃花酒。那酒还是从怀安县城我们住过的桃花院中的那颗桃树上采下的桃花所酿造的。” “只是后来我被迫留在京城,那桃花酒却给了舒三老太爷,我自己却一口都未曾尝过的。” “既然路过这里,我想去看看那颗桃树,如今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般,花开不谢,常年不败。” 温小六说着声音越变越轻,思绪好像也已经飘远。 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枝闻言没了言语。 若说姑娘这十几年中,何时是最快乐的。 怕就是那段在怀安县的日子了。 整个府里,除了那些下人,便只有柳姨娘与六姑娘两个主子。 下人们就算暗地里对两位主子有些不够重视,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做出违背主子的事来。 她们在这里,没有四太太整日压制着,也不需要像在金陵城温府内那般如履薄冰。 规矩少了,心神松快,便是她们几个丫鬟,也过的轻松许多。 听了姑娘的话,夏枝哪里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马车到温府门前停下时,刚下马车的夏枝偶然扫了一眼门口,却不由愣住了。 半响没有动作。 跟在她后头下车的白露与行露,被堵在了马车这里,见夏枝不动,只好从另一边下去。 白露的视线不由看向夏枝看着的方向。 有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身旁站着一个面色黝黑,身形高大的男子,而男子一手牵着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一手抱着一个看着一岁左右的小婴儿。 那妇人同时看着夏枝。 眼眶通红,瘪着嘴似乎就要大哭起来。 白露有些发愣,这人怎么瞧着都不像是府里的人啊,怎会专门在府门前等着? 行露将姑娘扶下马车,这才得空抬眸看了一眼门口那边。 见到那女子,不过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姑娘,秋霜姐姐来了。”平静的语气,好像不过一个很普通平常的人而已。 温小六自从秋霜出嫁,就再也未曾见过她。 此时听闻,自然惊讶不已。 抬头看过去,就见果真是她。 而秋霜此时的模样,不过是比以往丰腴了些,却还是有些孩子气,没有长大一般的模样。 温小六看着她泪水盈眶的模样,不由展颜一笑。 那笑容里不是单纯见到故人的高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淡淡的,温婉沉稳,不似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会有的笑容。 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初看时或许觉得那笑容美好的过分,可再细看,却会不由生出一种心疼的情绪来。 这样的情绪来的莫名,却又无法抗拒。 “姑娘!”秋霜突然扑了过来,一把将温小六抱住。 紧接着便嚎啕大哭起来。 没见过秋霜的几个小丫鬟自是惊讶不已。 她们从不知,伺候人的丫鬟,还能这般肆无忌惮的将主子抱在怀里,且哭的这般没有规矩。 就连后面下来的秦嬷嬷,似乎也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意外,甚至也未曾有要训斥她的样子。 秋霜将人抱在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如今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身上却还是那般孩子气。 显见的便知她日子过的很舒心。 性情这么多年都未有变化。 只是听见母亲哭的这般伤心的两个孩子,突然也跟着哭闹起来。 这门口便有些乱了套了。 秦嬷嬷到底是教导她们规矩的人,此时走到秋霜跟前,“行了,在府门前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进去再说。” 嬷嬷语气虽严肃,细听却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秋霜到底还有些怵秦嬷嬷,此时见她板着脸训斥,忙松开温小六,擦了擦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 小心翼翼的觑着秦嬷嬷,走在温小六的身后,还牵着她的袖子。 低垂着脑袋,很听话的模样。 姚林远见她总算冷静下来,这才带着两个孩子上前给温小六以及秦嬷嬷见礼。 “林远哥哥,先进去吧,我也许久没见你与秋霜姐姐了。”温小六微微笑道。 “六姑娘说的是。”姚林远一脸憨厚,抱着孩子的手换到另一手上,带着儿子跟上去。 “少爷,方才那妇人不是一开始跟着六姑娘伺候的吗?她什么时候成亲了啊?”春剑小声问谢金科。 谢金科看了一眼春剑,此事他都不知,他又如何会知道。 只是那声‘林远哥哥’却怎么听着都觉得有些不痛快。 “还不进去?”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的春剑,不由冷了冷声音道。 “哦,来了,少爷。”春剑大大咧咧,也未曾察觉自家少爷的情绪。 二人跟在一行人后头,在门房惊讶的表情里,迈进了温府的大门。 谢金科这是第一次来怀安县城温府。 比金陵城自然是差上许多。 但这里占地面积却更广一些,且园子也更多一些。 只是怕是常年未曾有主子在此居住,这里园子内的草木,明显打理的不够辛勤。 有些甚至已然长了杂草,却还未曾有人处理。 谢金科虽目不斜视的往里走,这府里的情况,却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第397章 桃花院中桃花树 一行人进府之后,便直接往桃花院走。 温小六没有打算在这里住下,自然也就不需要再对院子多做打扫。 她不过是心血来潮,想要看看以前生活过的地方罢了。 最主要的还是想要看看那颗承载了她许多记忆,且在她幼时觉得带了许多神秘色彩的桃树。 推开久未住人的院门,有灰尘随着推门动作而飘落。 这个院子,怕是已经许久未曾被人打扫过了。 迈着脚步往里走,在那颗桃树前站定。 温小六抬头看着上面果真还有些许花瓣未曾落下的桃花。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来。 走上前,抬手轻触树干,感受着它的生命力。 一阵微风突然吹来,树上所剩不多的花瓣缓缓飘落。 鼻尖散发着桃花的香味。 “夏枝姐姐,你将这桃花捡起来吧,我要带回去用来酿酒。”温小六突然转头对着夏枝笑道。 “是,姑娘。” 夏枝如今对温小六算是百依百顺,只要她能开心些。 “金科哥哥,你也来跟桃花爷爷打个招呼吧。” “以前我与姨娘住在这里时,姚大娘,也就是林远哥哥的姑母,曾与我们说,这桃树有数百年的历史了。经历了战乱与动荡,最后被圈禁在这一方小院里,悠然长生。” “桃树爷爷就像是其他桃树的祖先一般,虽从未结果,但却花期漫长,花香浓郁。” “春日盛放时,怕是郊外满园子的桃树,都比不得这一颗开的葱郁繁茂。” 温小六招呼谢金科上前。 身后的几个小丫鬟,此时已经出了院子,准备打扫一番。 虽说未曾打算住下,但好歹是姨娘曾住过的院子,总不能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那石椅上,粗略一眼便知满是灰尘。 谢金科闻言便上前在温小六身侧站定,学她一般,轻轻伸出手去,触摸上那粗粝的树皮。 闭上眼静静的感受微风轻拂脸颊,鼻尖飘满清香。 片刻后,二人才同时睁开双眼,相视一笑,便拿下了手。 秋霜先前因心神激动,未曾注意到姑娘后头还跟了其他人。 此时见了谢金科与姑娘的模样,不由在二人脸上来回转悠。 走到夏枝跟前,戳了戳她的胳膊,“夏枝,姑娘与那谢家小少爷怎么回事啊?” 夏枝侧身看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姑娘,这才道,“姑娘与谢家公子定亲了。” “什么?!”秋霜瞪圆了眼珠,惊叫出声。 打断了这院子里的安静,也让那微风止歇,蝉鸣声顿住。 见大家视线都看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忙抬手捂住嘴,有些无措。 夏枝暗自摇了摇头。 嫁人之后还能像秋霜这般,跟个孩子似的得女子,还真是没见过。 等了一会,见他们重新转过头去,秋霜这才着急的拉着夏枝到角落里,问起事情经过。 ....... 听完了夏枝的叙述,感叹一句,“没想到姑娘最后居然会跟谢家小少爷走到一起,缘分还真是个挺奇妙的东西。” “好了,这些你就别管了。对了,姨娘的事你与春月姐说了没有?”夏枝问。 春月如今就在怀安县城,今日秋霜来了,若是不告知春月姐,似乎又有些不好。 “呀,我给忘了!”秋霜一拍脑袋道,有些懊恼道,“这几日我整天都在担心姑娘会不会直接回了金陵,不从怀安县走,每日等在府门口,哪里想的起来去与春月姐说。” 夏枝听了也没多说什么。 今日既回了温府,那温管家必定会知道他们为何会回来。 到时不用她们说,春月姐也会知道消息。 只是不知春月姐会不会怪她们。 “好了,林远哥抱着孩子过来了,怕是孩子饿了,你快些去喂孩子吧,这些事你也不要操心了。”夏枝拍了拍她道。 秋霜历来有些没心没肺的。 虽然是真的伤心柳姨娘没了,但她看的开,许多事情也从不积压在心底。 所以大概过段时间,接受了这件事也就好了。 只是她们,回了府里,怕是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适应没有了姨娘的日子。 几人在这里叙旧的时候,温管家的身影便匆匆而入。 “六姑娘,您来这怀安怎的也未曾通知一声,奴才好去迎接您。且这院子久未打扫,此时您过来,未免太过怠慢了些。”温管家上前便施了一礼道。 温小六笑着摇摇头,“温管家不必多礼。我原也不过心血来潮,想要进来看看,并不打算在此住下。用过午膳便要离去的,温管家也不必多费心了。” 温管家闻言没有再多说,只是有些奇怪的问了一句,“姨娘怎的未曾同姑娘您一起过来?这桃花院中的桃花树,每年开的最盛,只是却无赏花之人,未免有些可惜。”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却是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低落沉闷的气氛蔓延,温管家不由轻蹙眉头。 温小六抬眸看了那桃树半响,阳光从葱郁的树顶洒落,穿过树叶与花瓣,斑驳的光落在地上,好似夜空中的星星点点,璀璨又闪耀。 她唇角轻扬,脸上一片平静,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姨娘不在了啊。” 温管家没有反应过来,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不在这里,还是不在金陵? 错愕半响,看了眼院子里抱着孩子站着,眼眶通红的秋霜,又看向神色间皆是憔悴的夏枝。 还有发丝霜白的秦嬷嬷。 他突然明白了六姑娘所说的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错愕的眼神落在温小六身上,“怎,怎么会....?” 温小六却没有解释,看向温管家,神色还是那般温和的模样,“温管家还是着人去知会一声春月姐姐吧,姨娘的牌位我带在了身上,好歹也让春月姐姐与姨娘见个礼,也算是主仆一场。” 温管家这才反应过来,拱了拱手便迅速转身出去了。 却没有派人去通知,而是自己快跑着回了自己的宅子。 温小六看着跑出去的人,暗自叹了一口气,情绪越发的低落起来。 谢金科见了她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将院子里的人都挥退了,又去让人拿一张筝过来。 好在温家书香门第,尽管这怀安县的府里不常有人居住,但一些常备的东西还是有的。 筝的声音悠扬清灵,就算是隔着院墙,也能听的清楚。 将温小六一人留在院子里,他则在院子外头,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有些大的筝被放在腿上,调试两下音调。 便开始拨弄琴弦,流畅舒缓的音符从指间倾泻而出。 音乐,从来不止是为了取乐而存在,它还能抚慰人心。 第398章 回金陵惊圣旨到 等温小六在谢金科的琴声中平静了情绪,春月也就到了。 她历来是四个丫头里面最稳重圆滑的一个。 进了院子之后,什么都没问温小六,只是在拿出来的姨娘牌位前,跪下磕了几个头,烧了些纸钱。 秋霜也跟在后头磕头烧纸。 连带着温管家与姚林远也不例外。 “温管家,用过午膳我们便要离开,此事便不要声张了。”温小六淡淡出声,语气似有些疲累。 “是,六姑娘。” 她的意思他自然明白。 温家宗族在怀安县城,虽说柳姨娘不过四房姨娘,但好歹曾在怀安县住过一段日子。 也并不是与温家宗族那边没有半点交集。 若真的通知了那边,他们必定要是要派然过来祭奠。 柳姨娘从来都是个喜静不喜吵闹的人,想必也不会喜欢被这么多并不熟悉的人打搅。 前头午膳做好之后,便有人过来请他们去用膳。 温小六要戴孝,自然是不能吃一些荤腥类的。 捡着素菜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好在这女主人的桌子,也就她一个人用膳,不用顾忌他人。 吃完之后,坐在桌边喝茶,挥手让秦嬷嬷等人自去用膳,不用伺候。 春月跟在秦嬷嬷身后。 二人却没有去厨房那边,而是直接转身进了温管家在府里的院子。 “嬷嬷,到底怎么回事?”姨娘的身体她再清楚不过。 且也不过几个月未曾回去金陵,怎么就会突然离世? 春月心思玲珑,不过翻转几下,便猜测这里面并不是简单的生病而逝世。 “姨娘中毒,发现时已然没了救治法子。”秦嬷嬷沉着声音道。 此话或许不能同秋霜她们说,但春月却是说得的。 春月听了,眉目突然冷峻下来,那张看着温和的脸,瞬时有些威严的模样。 “府里向来规矩甚严,若出了这样的事,一旦查出来,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春月一瞬不瞬的盯着秦嬷嬷道。 秦嬷嬷却没有说话。 这件事到如今也不过将将查到那厨房的妇人在哪里。 她们却还没来得及将人抓起来审问。 这幕后之人自然也就无从知晓。 只是会想将柳姨娘下毒致死的,左不过府里那些人罢了。 外人又有谁知道柳姨娘呢? 春月自是也明白这个道理,抿着唇没有再问。 “嬷嬷,过两日我安置好家中之事后,便收拾东西去金陵。”春月的语气并不是在与秦嬷嬷商量,而是打定了注意一定要去的模样。 春月决定的事,向来是秦嬷嬷也难以说动。 看了她半响,见她没有丝毫动摇,这才微微叹了口气,“你若决定好了,那我也不多加劝阻,只是你家中幼子不过两岁,温管家又在金陵,你自己掂量吧。” “嬷嬷放心,我知道分寸。”春月点头道。 二人说完之后便出了院子,去到与夏枝等人一同吃饭的地方。 用完午膳之后,一行人继续启程准备回金陵。 从怀安县到金陵城已经没有多远的距离,回去时又是乘坐马车,自然速度更快些。 到了第三日的上午,一行人已经到了金陵城外的十里长亭处。 将将停下马车,前头就有狂奔而来的马蹄声。 吁—— 到了近前,那骑马之人却突然将马急急拉停,高头大马的两只前足高高扬起,长长的嘶鸣一声,这才落下双蹄。 “六姑娘!” “六姑娘!” 骑马之人接连喊了两声,就疾步向亭子内奔去。 甚至连马匹的缰绳也顾不上了。 “墨竹叔,您怎么在此?”温小六站起身,略显疑惑的问。 “六姑娘,京城来了圣旨,还请您快些随我回金陵。”墨竹面色严肃,语气急促道。 “圣旨?”温小六满脸的莫名其妙。 她从京城回来已经约莫两三个月了,怎么此时又有圣旨来了? “是,那公公已经在府里等着了,今日刚到,只是姑娘不在府中,这圣旨便不好宣读,还请姑娘快些与我回府,耽误了圣意,大家都担待不起。”墨竹难得这般严肃的样子。 温小六与一众人也顾不上喝茶歇息了,不过才坐上一会,这便又要重新上马车。 且此时也不能像先前那般慢悠悠的了。 拉扯的马匹,被车夫用马鞭抽在身上,加速急奔起来。 一行人知事情紧急,无人多言,快马往城内赶。 “少爷,您说这京城来的圣旨,是做什么的啊?为什么偏偏是给六姑娘的呢?”马车内的春剑甚是不解道。 谢金科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眼因马车急奔颠簸之余飞起的车窗帘布。 温润的脸上,神色莫名,嘴角却微微勾起,“怕是赏赐来了。” 有些飘忽的语气,在马车滚动以及车夫高喊的“架”声中,让人听不太清楚。 但春剑紧紧的盯着他们家少爷,此时却没错过那飘忽的内容。 “赏赐?您的意思是说先前皇上让六姑娘进京,又着令她留下两年,那赏赐如今才送到金陵?”春剑有些诧异道。 “还不算太笨。”谢金科点点头。 春剑嘟了嘟嘴,“奴才本就不笨,平日里都是有少爷在前头,才显得奴才笨。” 谢金科却只是看他一眼,并未说话。 春剑对此不在意,又继续满脸好奇的问,“少爷,您说皇上会赏赐些什么给六姑娘啊?” “不会是些金银珠宝那一类的吧?” “如果是那样就太无趣了些。咱们府里尽是这些珍奇古玩,拿来也无甚用处,皇上赏赐的听说还不能转手去卖,更是无用了。”春剑嘀嘀咕咕道。 啪—— 谢金科拿起书,拍在春剑头上。 “不要胡说八道。” 春剑这张嘴,迟早会惹来祸端。 谢金科瞪了他一眼。 连皇上都敢编排,他的胆子是真的太大了些。 春剑见少爷好像真的生气了,这才不敢再乱说话,缩了下身子,“少爷,奴才知道错了,以后奴才说话会注意的,您别生气。” “你若不管好自己的嘴,迟早会出事。”谢金科看着他,缓缓道。 春剑哪里觉得会这么严重,以为自己不过跟少爷念叨两句,又不与别人说。 无人听去自然也就不会出什么事。 只是见少爷的神色,他也不敢再抱持无所谓的心态。 好歹上心了些。 第399章 一夕之间身份变 到了金陵城之后,谢金科不好跟着去温府,两方人马便分道扬镳。 等温小六到了温府时,香案已经在正厅内摆好。 那带着圣旨来的公公,此时正坐在正厅的左侧扶手椅上喝茶。 接圣旨时,本该沐浴更衣以示对圣上的敬重,但事急从权,此时便也顾不得许多了。 夏枝匆匆给温小六在马车上换了身衣裳,梳洗了一番。 那衣衫虽不是先前的缟衣,却同样为素色,只是衣衫上有几处浅淡的绣花。 看着稍微精致些。 温小六进了正厅,先是给上首主位的老太爷请安,之后便走到那位公公面前,“黄公公。” “六姑娘多礼了,没想到不过几个月未见,六姑娘倒是憔悴了些。”黄公公笑着道,语气里似乎有些意味深长。 温小六笑了笑没有多言。 那黄公公似乎也不在意,从身侧案几上的盒子里拿出圣旨,面色严肃了些:“金陵温氏软接旨!” 温小六便在香案前跪下。 屋里的众下人也跟着跪下,只有老太爷一人在旁边威严的站着。 黄公公见众人已经做好准备,便缓缓展开那明黄色绣有金龙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温家有女名软,淑慧含章,端雅贤德。虽为女子,心系万民,实乃民之典范,今,特封为福昌县主,赐良田千顷、玉如意一对、和田玉观音一尊、东珠一盒.....” 赏赐的声音半响才结束。 “六姑娘,接旨吧。”黄公公面色温和道。 温小六从地上起身,接过圣旨,“多谢黄公公。” 她身上未曾带着银子,自然也就没有给封红的动作。 身后的秦嬷嬷反应过来之后上前一步,就要从袖口里掏出荷包来,却见黄公公轻摇了下头。 “六姑娘,您的朝服造办处已经做好,若有不合适处,您自行拿着修改就是。” “这县主印章与册封圣旨您收好。” 说罢从身旁的人手中接过东西,递给温小六。 “黄公公,您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去歇息,府里为您备了些许薄酒小菜,还请您一定赏脸。”老太爷见宣旨结束,上前道。 屋里的人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老太爷对着外人这般敬重的模样。 不由都对这黄公公有些好奇起来。 只是抬头偷瞄两眼,却不敢多看。 “老太爷多礼了,咱家宣完旨就该回京了,圣上有言,不得多加逗留,回去晚了,怕是圣上该不高兴了。”黄公公笑呵呵的说。 自从换了主子伺候,黄公公的脾气倒愈发好了。 以前对着朝中的大臣们还能多说两句,现在却是喜怒不形于色,半句都不愿多说的模样。 黄公公客气的说完之后又看向温小六,“六姑娘,皇上可还念叨着您呢。先前听闻您曾跟着那谢家三太太学过一段时间的番邦语,皇上又打算着日后这海贸兴盛,怕是番邦人也会日渐多了起来。” “只是通商的人有了,无法与其交流也是件难事。” “皇上想着要开办番邦语的学堂,到时怕是还得麻烦六姑娘。” 黄公公对着温小六说话时倒亲切的很。 不像与老太爷那般客气。 “小六在此多谢皇上厚爱,只是如今小六有孝期在身,怕是辜负了皇上厚爱。”温小六淡淡的回道。 站在旁边的老太爷闻言,下意识的皱眉。 柳姨娘不过一妾室姨娘,又不是主母逝世,守孝半年至多一年也就足矣。 哪里需要她遵循律法,守孝三年了? 上前就要替温小六做主,谁知那黄公公却并未不高兴,只是略有些抱歉的看向温小六,甚至都未曾问起她主母如今身在,为何需守制三年。 只是拱拱手,收了温和的笑,庄重些道,“咱家不知六姑娘丧亲之痛,多有得罪,还请海涵。三纲五常,实乃人之常情,既六姑娘身负孝期,此事咱家回去自是会与皇上明言。” “多谢公公体谅。”温小六施礼道。 “六姑娘客气。”黄公公回了一礼。 如今这位六姑娘,虽说为温府四房庶出,身份上有些低微,但圣旨一下,便是正二品,与温家如今官职最高的大老爷温嵩平起平坐。 身份已然不一般。 且皇上对她甚是关心喜爱,谁知日后会是个什么境况呢。 “老太爷、六姑娘,此番圣旨已宣读,咱家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便不再多叨扰。”说罢拱拱手就带着人往外走。 一行人忙跟着将人送出门外。 直到那位公公带着人离开,府里的人才像是缓过劲来。 看着院子里摆放的雕花沉木箱子。 箱子此时全都开着盖,里头摆放的,全是方才那位公公圣旨上念的赏赐。 府里的下人,绕是见过不少好东西,此时也不由惊呆的看着那些东西。 站在旁边的四太太,此时却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原本心底还有一些因柳姨娘去世,而难得对温小六升起的那点复杂情绪,此时全都烟消云散。 甚至更加让她内心意难平起来。 看着她,就会想起自己的女儿。 这一切,如果不是因女儿被迫去了蜀地,说不定就是玥儿的了。 又怎会轮到一个小小的庶女? 县主,还是正二品! 那以后她这个主母见着这庶女是不是也该磕头行礼? 四太太内心越想越不平,越想越愤怒。 一双眸子染上怒火,看着那些赏赐,恨不得用这怒火将其点燃,一把烧成灰烬。 好在她还没失去理智。 知道这些东西是御赐,那便是有登记在册的,且御赐的东西,都会打上印记,就算遗失也能找回来。 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将其据为己有。 秦嬷嬷此时已经拿了账册,在进行清点入库。 这入的,却不是温府的府库,而是温小六的私库。 老太爷见此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温小六,背着双手往书房走。 路过温小六时,淡淡的说了句,“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是。”温小六施礼。 将手中的东西交给行露,便转身跟着老太爷去了书房。 “嬷嬷,老太爷他.....”夏枝面色有些忧虑的看着秦嬷嬷轻声道。 秦嬷嬷看她一眼,没说话。 夏枝也就不敢再问。 老太爷就算不高兴方才姑娘与那黄公公的回话,但自家姑娘如今已是县主身份,老太爷不会对姑娘怎么样的。 第400章 测试结束酒楼庆 书房内。 老太爷在上首坐下,看了看乖巧安静站着的自己这位年纪最小的孙辈。 以往只觉她有些聪明,于读书上也一二分天分,只是身为女子,会读书也并不能为她挑选一个多么好的夫婿。 至于先前得了圣恩,在他眼中也是运气居多。 只是今日见她方才与那黄公公对话时,才隐约发觉这孙女,与一般女子有些不一样。 黄公公伺候两任皇帝,先皇那般喜怒无常,且醉心修道,黄公公还能游刃有余。 到了新皇这里,听闻新皇年纪虽轻,但心性却不一般。 能够在其面前重新得重用,黄公公又岂会是一般之人。 他这个孙女,在面对黄公公时,不止是面不改色,甚至言语间有些冷淡。 更加让人惊讶的,却是黄公公对她的态度。 尊敬里还带着一丝亲切。 与对着他说话时,客气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能值得黄公公青睐的? 而黄公公身为大内总管,皇上跟前的第一人,他又有什么需要讨好他的这位孙女的? 老太爷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孙女,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不由重新审视起温小六来。 脸上的表情明灭不定。 温小六虽察觉到祖父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垂着眼眸,静静的等着祖父开口。 “坐吧。”半响之后,老太爷才缓缓道。 “谢祖父。”温小六屈膝施礼。 “柳姨娘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老太爷语气温和的问。 “托祖父洪福,一切都已安排好了。” “嗯,她身为你的姨娘,这段时日,你便也尽些孝心,吃穿用度上缩减些。只是学堂那边就要毕业,却不好临时荒废了,明日开始还是该去便去。”老太爷半点未曾问起柳姨娘病情一事,似乎并不打算追究。 这息事宁人的样子,让温小六内心不由冷笑。 对着祖父,心底的尊敬便散了几分。 “祖父说的是,学堂自是该去的。”温小六温声答道。 去学堂,这是因为姨娘从她开始识字时便教导她,女子不是无才便是德,而是应该不断努力的学习,才能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学堂里虽说所学大多与女子德行有关,但夫子都是有大才学之人,也不全都迂腐。 若有疑问,上前问之,也会不厌其烦的解答。 论语中曾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姨娘也道:学习,从不始于书本而止于书本。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都有让我们能够学习的东西。 “嗯,你自幼聪慧,此事也不必我多说。”老太爷点点头,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老太爷突然问道,“那黄公公说的番邦语,到底是什么回事?” “回祖父的话,孙女先前曾因请教谢三太太种植蔬菜一事,与她学习了几日番邦语,只是却算不得熟练且交流无障碍。”温小六垂头道。 老太爷闻言,不由拂了两下长髯,面上带些沉思的模样,“是吗?” 温小六却没有回答。 她还要在府里为姨娘守孝,可没有再去京城的打算。 老太爷沉思半响,也不知是相信了她的话,还是放弃了内心先前的打算,又问了几句她学业上的事,便挥手让她离开了。 回到玉笙院,此时那些皇上赏赐的东西已经被搬了进去。 温小六看着放在院中的箱子,半响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嬷嬷,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怕是会惹来祸端。” “姑娘是想.....?”秦嬷嬷放下手中的托盘,蹙眉问道。 温小六点头,“将这些东西送到姨娘置办的宅子里锁起来吧,不过此事不能让府里的其他人知道。过几日找个时间再送出去不迟。” “是。”秦嬷嬷应下。 他们家姑娘,如今对府里怕是没了半分信任。 就连牵挂,怕是也没有了的。 - 学堂里的测试马上就要结束。 温小六的成绩历来名列前茅,就算这段时日未曾来上课,也并不耽误她的学习进度。 考试结果出来的时候,她没什么意外的,还是毕业班里的第一名。 班上的那些女同窗们,或多或少都对她有些许嫉妒。 但现如今这些与她年纪相当的女孩子对温小六来说,已经不在同一个层面了。 所以她根本就对她们那些幼稚的嫉妒,毫不在意。 考试结束之后,温小六正准备回府准备去徽州城的事宜,人却被舒暮雪给拦住了。 “小姨,我们今日便去酒楼用饭,庆祝一下吧。”舒暮雪眼巴巴的看着她,眼睛里还有些其他的情绪,好像很担心她不会答应一样。 温小六看了她好一会,这才点头应下。 二人直接去了金陵城中装修的最精致的一座酒楼。 她们下学时,还未曾到用膳的时辰,此时酒楼内客人并不多。 二人要了个雅间,坐下后,舒暮雪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温小六挥手让几个丫鬟出去,靠近舒暮雪,“看什么呢?” 舒暮雪回神,神色间有些失落,摇摇头,“没什么。” 不待温小六问起什么,又很快恢复了精神,“我们点些这里的招牌菜来吃吧,我还是第一次来呢。” 将店小二唤了过来,问他有何招牌菜,都一一上上来。 温小六看着她点菜也没有阻止。 舒暮雪的异常,她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难得暮雪似乎不想聊这件事,她也不会强迫她说。 “小姨,你想不想尝尝酒是什么味道的?”舒暮雪凑到近前,悄声问。 “我听说一醉解千愁,你说,是不是真的喝醉了,人就没有了烦恼呢?”坐回去之后又有些幽幽的道。 “我只知借酒浇愁愁更愁。”温小六看她一眼,轻声道。 舒暮雪不由垮了脸,埋在桌子上,长叹了一声,忽而又猛的抬起头来,“不管了,今日便是不解愁,我也想尝尝酒是个什么味道!” “来人!”舒暮雪一拍桌子,又将那小二唤了进来。 “这位姑娘,您请吩咐。”小二笑着恭敬道。 “给我来一壶你们这里最好的酒,听到没有?”舒暮雪说的一派豪迈。 那小二愣了一下,看着这屋内不过两位十来岁的小姑娘,不由犹豫了一下。 舒暮雪见他怀疑的模样,怒瞪他一眼,“还不赶紧去!” 那小二见客人非要,自己也不好拒绝,忙转身出去打酒去了。 第401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掌柜的,楼上雅间那两位姑娘,要了酒,咱们是上还是不上啊?”小二找到掌柜,不知该怎么办的模样。 “温家与舒家那两位?”掌柜停了拨算盘的手问。 “可不就是那两位吗。”小二愁眉苦脸的说。 点了一大桌子的菜不说,现在还想起来要喝酒了。 这要是让大太太知道,到时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 这酒楼本就是谢家的,金陵城中的谢家人自然是知道谢家小少爷定了亲事,是温家的那位六姑娘的。 酒楼的掌柜小二也不例外。 若是旁人,他才不会顾虑那么多,既然客人要酒,那便上酒就是了。 但这两位身份不一般,他便只好找掌柜的拿主意。 掌柜的沉吟一会,“这样,你去将先前三爷存在这里的一瓶葡萄酒拿出来,顺便再取两个琉璃杯,一起送上去。” 小二眼神一亮。 那葡萄酿的酒,颜色好看,听闻也不烈,适合姑娘家喝。 她们二人虽年纪小些,想是喝这个应该也无甚大问题。 虽是三爷的酒,但现如今三爷出海通商,不在大雍,温家六姑娘又是他侄媳妇,也算是谢家人。 这给自家人喝,怎么也不能责怪于他们吧? 小二想着,便转身去拿谢三爷存放在这里的酒。 此时雅间内的两位姑娘,却有些安静。 温小六是自姨娘离世后便有些沉默起来,舒暮雪则是不知道该与小姨说些什么。 她母亲交代的话言犹在耳。 谁也不能提起。 但说不定她与小姨,今日见过之后,往后便再难见面,此时若就这般安静等待时间流淌过去,实在让她心底有些难以接受。 “软软,你说若是我们明日便会分别,至此多年不得相见,你会不会忘了我啊?”舒暮雪突然抓着温小六的手,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双眼却紧紧的盯着温小六不放。 温小六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你怎会这般想?先不说为何我们会分别,便是你我二人就算分别多年,血缘关系却是断不了的。再则,我先前曾与你说过,姨娘给我讲过笔友的故事。” “有些人一辈子未曾见过面,但只是书信往来,也能成为不离不弃的好友,你怎会觉得我会忘了你?” “不过你怎的又不叫小姨了?辈分乱了可是要挨打的。”温小六开玩笑道。 舒暮雪闻言不由笑了起来,没理温小六关于辈分的玩笑,只是点点头,“也是,就算分隔的再远,也有书信往来,怎会断了联系呢。” 放心许多之后,便没了方才的郁闷模样。 恰好此时见那小二送了酒过来,忙又转了注意力,兴奋的去瞧那酒了。 “二位姑娘,这是我们东家珍藏的酒,从番邦运过来的,听说滋味一绝,仅此一瓶了,您二位尝尝?”小二笑的有些谄媚,将酒放在桌上。 酒杯也被他一一放好。 “一个杯子就好。这是葡萄酒?”温小六问。 “这位姑娘好眼力,正是葡萄酿制的酒呢。”小二眼神微亮的看了一眼温小六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温小六看着放在桌上的琉璃杯,缓缓吟道。 那小二虽是个下人,但在这里干了许多年,自然也听过不少才子的诗句。 此时听了这位姑娘的两句诗不由更是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位温家的六姑娘。 簪缨世家出来的,果真不一样。 出口便是好诗句。 “敢问姑娘,不知这诗的下联是?”小二给她们把酒倒上,之后又多嘴问了一句。 “你问这些做什么?怎么,你一个店小二还会吟诗作对不成?”舒暮雪打趣他一句。 “回这位姑娘的话,小的自然是不会吟诗作对的,但这酒楼里常有些金陵才子过来饮酒作诗。姑娘的诗词小的听着比那许多才子还要好,到时也可以拿出来让那些才子瞧瞧可作的出来。”小二笑的有些得意的说。 倒好像那诗句是自己做的一般。 舒暮雪闻言眼神便是一亮,转头去看温小六,眼里满是期待。 温小六微笑着摇摇头,吟出了下面两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只是此诗却不是我作的,你也不必拿去与人比较。” 这诗句中前两句虽看似在饮酒作乐,后面两句却是带着一股悲凉。 于她来说,这样的诗句,在现在这个还算和平安宁的年代,未免显得过于悲怆,并不适宜。 那小二听了却不管这些的。 喜滋滋的将诗句记下,转身出去了。 又拿了笔,自己刷刷刷的写了下来,打算贴在他们酒楼的文人墙上。 等温小六与舒暮雪从酒楼离开时,天色虽还未全黑,却也霞光尽掩,星光乍现。 二人在岔路口道别,舒暮雪却拽着温小六的手,不愿意放开。 内心隐隐有种感觉,今日的分别,她们怕是再难见面了。 “软软,要不你今日去我那里吧?”舒暮雪道。 温小六蹙眉看她。 今日的暮雪实在有些奇怪。 不叫她小姨也就罢了,还总是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好像再也难见面似的。 她们二人都在这金陵城中,暮雪怎会有这般念头? 内心虽疑惑,却也没有答应暮雪的要求。 她明日便要去徽州城,今日自是不能去舒府的。 摇摇头道,“我明日有些事要办,今日不便,等我回来之后再去陪你如何?” 舒暮雪闻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松开了温小六的手,“....嗯。” 温小六有些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头顶,“我走了。” 舒暮雪看着温小六的背影,半响之后,才吩咐车夫回府。 温小六回到府中,进了玉笙院,院子里四角放置的灯笼被点亮,星光与微弱亮光交辉相映,铺洒出一片温暖。 只是看着院子里的寂静,她却还是无法习惯。 那个会在她回来时,满面温婉笑意看着她的人,不在了。 在门口停顿了好一会,温小六才踩着脚步,缓慢的走了进去。 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来情绪。 身后跟着的白露和行露都面有忧色的看着自家姑娘。 有时候,情绪的不外露,并不表示悲伤不存在。 他们只是将这悲伤掩埋心底,不愿让他人瞧见。 等待夜深人静,空无一人时,独自舔舐伤口。 第402章 徽州城内访‘故人\’ 翌日一早。 温小六带着秦嬷嬷和行露出门。 马车并不是温府的,而是温小六让秦嬷嬷从铺子里要过来的。 驾车的车夫,自然也不是温府的人。 坐在书房的老太爷,听着底下人的回话,说六姑娘坐着别人的马车出了府。 沉思半响都没有说话。 最后也不过挥挥手,让回话的人下去了。 温小六此次出门并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回来的,自是要与四太太和老太爷知会一声。 老太爷不知她要去干什么,但却没有阻止。 四太太现下更是对温小六提不起什么兴趣来,对于她的行为做法,无所谓的放任。 只要不做出有损她利益的事情来,对于温小六,她直接视作不见。 这府里,现如今能让四太太放在心上的,也不过就是一双儿女了。 府门前。 温小六正准备上马车时,就见有两个挺眼熟的人骑着马过来了。 踏上马凳的脚放了下来,疑惑的看向面前翻身下马的人,“谷护卫?” “六姑娘,少爷有吩咐,让在下与焦护卫一起护送您去徽州。”谷护卫上前拱手道。 温小六看了他们一眼,之后点点头应下。 她去徽州城的事情,先前与谢金科说过,此时会派人过来,也不算意外。 只是看着这二人,温小六突然觉得,自己也该找两个会些身手的人在身边,不然以后出门太过不便了。 一行人便出发去徽州城。 因是乘船,顺流而下,风向又恰好是顺风,速度自然也就比坐马车要快很多。 到徽州城时,也不过两日便到了。 “嬷嬷,您先去与裕德哥联系,我们今日便在此客栈歇息。”温小六坐在客栈房间内对秦嬷嬷道。 “是。” 秦嬷嬷转身出去之后,去了裕德书信上所说的地址。 她也是第一次来这徽州城,对这里并不熟悉。 走到裕德所说的地点时,便花费了不少时间。 叩叩叩——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裕德看着有些憔悴的模样,与他往日泼皮样子半分不像。 秦嬷嬷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祖母,您来了。” “嗯。” 二人进了院子。 这院子是裕德租的,很小,但一个人住着也够了。 “六姑娘也来了吗?”裕德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像是熬了好几夜一般。 “那家人可是有什么异常?”秦嬷嬷没有回答裕德的话,转而问道。 若不是有异常,裕德也不可能这般憔悴模样。 裕德点点头,顾不得礼节,一屁股坐在天井内的凳子上。 “那家两个老人,许是不习惯这边的生活,吵闹着要回金陵那边,几日不得消停,我也只好跟着不睡觉,看着他们。”说完揉了揉眼睛,一副疲惫的样子。 秦嬷嬷看着他的模样,到底是自己孙子,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带我去看看再回来休息。” “嗯。”裕德点点头。 两人便直接去了那一家子住的地方。 裕德租的这宅子,特意找的离那家人很近,好方便监视。 二人走了不过几十米,便到了那家人的屋门前。 那宅子看着不算特别大,门头窄,自然也不是高门大户。 门上挂着铁环,却没有门房看着的样子。 秦嬷嬷看了一会,听到里面传来的吵闹声,便知裕德说的不错。 这家人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沉着脸与裕德一起回了先前的那座小院子。 帮着裕德收拾了一番,这才回了客栈。 “姑娘,您打算怎么做?”秦嬷嬷与温小六相对而坐,问道。 温小六沉思一会,之后才缓缓道,“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我们必须先找借口将他们带回金陵,之后再做打算。” “只是姑娘想好如何将人带回去了吗?”他们能想到离开土生土长的地方,自然是不会心甘情愿回去的。 甚至聪明些的话,应该也能预料到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 “嬷嬷,祖父虽说多年不入朝堂,后宅之事也鲜少过问,但他的威严在府里从来都不会让人遗忘的。”温小六看着秦嬷嬷道。 脸上的表情略有些讽刺的模样。 “姑娘的意思,是直接以老太爷的名义将人带回金陵?”秦嬷嬷蹙眉。 温小六点点头,“有时候,威胁,要远比温言软语好用。” 特别是面对那样一群目光短浅,又愚昧无知的人。 姨娘曾说过,一个人一旦长期在某种打压下,形成了习惯,就算日后能摆脱这种打压,但长久以来的习惯,却是深入骨髓难以改变的。 况且那妇人的离去,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秦嬷嬷看了一眼坚持的姑娘,只好点头应下。 这件事自然是越快去办越好。 第二日一早,秦嬷嬷便直接带着裕德和谷护卫上门了。 过来开门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见了秦嬷嬷,眼神有些瑟缩,吞吞吐吐的问,“你们是谁?” “你家里的大人呢?”裕德上前问道。 “爷奶在后院锄草,我娘和我爹出去了,没在家里。”小姑娘见裕德笑眯眯的,放松了些道。 说着还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那你知道你娘他们去哪里了吗?我们是你娘原先做活计的府上的朋友,来了徽州城,刚好想拜访她一下。”裕德笑的亲切道。 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两颗麦芽糖来,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拿着糖,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看着裕德更是觉得他是个大好人。 “我娘昨日跟我爹吵嘴,爷奶非要回村里去,娘不同意,爹也想回去,娘最后拗不过,他们去找船去啦,说要将爷奶送回去呢。”小姑娘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但他们都听清楚了。 “你爷奶回去,爹娘呢,你自己也不回去吗?”裕德笑着又问。 “不回去,娘说了,回去了会死人的,不回去。”小姑娘舔着麦芽糖,天真的说。 “四丫,你在跟谁说话呢?”屋里突然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小丫头听了那声音,忙把麦芽糖塞进了口袋里。 被她舔了几口已经变得黏糊糊的糖,也就这么塞了进去。 藏好糖,这才转身,嗫嚅着喊了一句,“奶。” “他们,他们说是娘的朋友。” 那老太太背有些驼,人很瘦,嘴角跟眼角都是耷拉着的,一张脸没有表情,却也能感觉得到她的不高兴。 “什么你娘的朋友,我怎么不认识?赶紧将人打发出去,把门关上,听见没有?”老太太瞪了一眼裕德他们,看着小姑娘声音冷厉道。 小丫头似乎很怕她奶奶,方才开朗些的模样,此时又变得唯唯诺诺起来。 第403章 入府拿人斥狡辩 “你,你们走吧,奶不高兴了。”小姑娘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裕德道。 裕德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没事,你别怕。”说完看向秦嬷嬷。 “你和谷护卫在门口等着。”秦嬷嬷说完便绕开小姑娘走了进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都说了我不认识你们,赶紧走,不然我报官了!”那老太太看着秦嬷嬷走上前来,嚷嚷道。 “老太太不必多虑,我是温府的嬷嬷,府里的老太爷有些事想请您的儿媳妇回去一趟,不过几日便会将人送回来。”秦嬷嬷看着她,没什么表情道。 那老太太看秦嬷嬷通身气度不凡,虽说是个嬷嬷,怕也是个地位不低的。 又闻她是温府的人,想起儿媳妇让他们搬来徽州时说的话,耷拉在眼皮底下的眼珠转来转去。 最后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秦嬷嬷,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什么温府不温府的,我儿媳妇也不可能认识你,我们是这徽州城的人,不认识你们。” 老太太说完就转身要走。 秦嬷嬷却快速上前两步,将人拦住了,“老太太不认识我们不要紧,您的儿媳妇认识就行了。” “你干什么?这里是我家,你还想拦住我不成?”老太太心底不由有些慌乱起来,声音嚷的愈发大了。 本在后面正鼓捣院子里那点地方开垦出来的菜地的老爷子,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 鞋子上一圈的泥,手上也脏兮兮的,身上穿的带着补丁的短打。 “你个老婆子又怎么了?嚷嚷什么呢?成天的不让人省心。”老爷子人未到,声先到。 “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敢说我不省心,你要再不来,你老伴都要没了!”老太太一拍巴掌就开始哭嚷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老爷子这时才看到秦嬷嬷身姿板正的立在老太太跟前。 有些诧异的看着她道,“你是谁啊?” 秦嬷嬷瞥了眼他脏兮兮的模样,缓缓道,“不知二位可是李氏幺娘的公公婆婆?” “我儿媳确实是叫幺娘,你们找她有事吗?”老爷子不像那老太太得理不饶人,只是有些不解的看着秦嬷嬷问。 “嗯,有些事需要当面与李氏说,只是听闻她此时不在府内,我们便想等一等。” “哦,那你们进来坐吧。我身上有些脏,不好招待你们。”老爷子说完看向那老太太,“老婆子,你赶紧去泡壶茶,招待一下客人,我去换身衣裳。” “招待什么招待,你知不知道人家是来找你儿媳妇干什么的?你就把人引进来,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老太太上前拧着那老爷子胳膊上的肉恨铁不成钢道。 “你干什么?人家来者是客,既是找幺娘的,总不能将人轰出去。”老爷子一脸她无理取闹的样子,拂开她的手,不高兴道。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老太太见老伴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由低骂一声,“蠢货”。 转头瞪了一眼秦嬷嬷和站在门口的裕德与谷护卫,之后冲着那小姑娘大吼一声,“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小姑娘被惊的身子一抖,脚步不听使唤的就往老太太那边跑过去了。 “....奶。”瑟缩着小声喊了一句。 “没用的赔钱货,叫你开个门都能把那不三不四的人往家里引,养你干什么?整日还要吃要穿,还不如家里养的一头猪,好歹能吃还能卖钱,你呢,你瞅瞅你能干啥?没用的东西!”老太太看她过来,纠着她就是一顿骂。 手上动作也不停,拍在小姑娘身上,啪啪作响。 那小姑娘也不敢躲,甚至连眼泪都不敢往外流,嘴里只是小声在求饶。 “奶,我知道错了,你别打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去开门了。” “不开门?你不去开门谁去开?你还指望我一把年纪了去当门房专门开门呢?有你这么不孝的孙女吗?养你干什么?还不如送到人牙子,卖了去,还能得几两银钱。”那老天太越说越上头,打的也越发专注。 “你干什么,她还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你亲孙女,有你这样对自己孙女的吗?”裕德看不过去,上前去拉开小女孩。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我孙女,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少多管闲事!” “别以为方才老头子同意你们进来了,就真当我们家欢迎你们了!”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奉劝你们一句,赶紧离开,不然一会我儿子回来了,就不是那么简单的让你们走着出去了!”老太太凶狠着一张脸,大言不惭道。 裕德却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儿子怎么不让我们走着出去?” 说罢将小姑娘护在身后,不让老太太打她。 几人在这里针锋相对时,那李氏与丈夫此时也回来了。 “娘,您跟谁说话呢?老远就听到您的声音了。我不是跟您说过,在这里不比村子里,说话要小声些,不然吵到邻居,又该过来找麻烦了。”中年女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男子走在前头,女子边说边将大门关上,视线没有落在这边。 那男子看到秦嬷嬷几人,觉得似乎有些眼熟,但又不是很肯定,只是带着防备道,“你们是谁?” 那妇人此时将门拴上,进了院子,看到秦嬷嬷和裕德,惊得呆住。 等她反应过来要逃跑时,人已经被谷护卫给制住了。 “秦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被人抓住,那李氏见挣脱不开,只好看向做主的秦嬷嬷,问道。 “没什么意思,老太爷吩咐了,说有些事想问你,便劳烦你跟我们回一趟金陵。”说罢也不顾呆住的那男子,和那老太太,便让谷护卫压着她往外走。 “站住,不许走,这里是我家,你们随随便便过来,还将我婆娘带走,还有没有王法了?”李氏的丈夫突然冲上前拦住他们道。 “你是李氏的丈夫吧。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林氏是我温府的人,如今由我温府带回有何不可?”说罢还将从府里带出来的契约拿了出来。 李氏是与温府签的是两年的短契,原本府里是不会找这样的短工的。 只是那段时日恰好厨娘离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先挑了李氏充作临时的厨娘。 且当初府里体谅她家中上有父母公婆,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许她每月三日的休沐,已是宽宏。 只是却未曾想到,这半路进府的人,会生出谋害主子的心。 第404章 惊慌害怕言已失 李氏的丈夫见了那张契约,哑口无言。 拦住他们的手臂也无力的放了下来。 没想到,当初担心的事情,此时都成了真。 男子脸上带着一抹认命的绝望。 他本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若不是当初家里实在艰难,也不会让自家婆娘签了契约进府做活计。 只是日子渐渐好了,但人也变得越发不知足起来。 他没想到媳妇会瞒着他们为了银钱做出那等伤天害理之事来。 以前虽说穷些,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整日的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日找上门来,家破人亡。 现在,看着媳妇被带走,他的心底,除了那一抹绝望以外,却还隐隐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 林氏见丈夫这般模样,心底也难受不已。 “当家的,照顾好咱们的孩子,别跟他们说我的事,当家的....” “若是我不在了,你便再找个人过日子吧。”李氏流着泪道。 男子却不说话,只是悲伤的看着她。 黝黑的脸上,经历过的风霜,此刻都变成了沧桑。 秦嬷嬷却对李氏没有任何怜悯。 只要一想起姨娘的遭遇,李氏此时的悲惨对她来说,都不过微末尘埃。 冷着脸让谷护卫将人带走。 在马车内,秦嬷嬷一直抿着唇不说话,脸上冰冷一片。 裕德赶着马车,谷护卫则在马车旁行走跟着。 那李氏历来有些害怕秦嬷嬷,此时缩在角落里,看着秦嬷嬷,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到了客栈之后,秦嬷嬷将人带去见温小六。 “六,六姑娘....”李氏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喊了一句。 温小六看着她,面上带笑,眼底却一片冰冷,“李嬷嬷。” 李氏被这声音喊的身子一抖,不由有些害怕。 “李嬷嬷该知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吧?”温小六噙着笑,看着她很是温和道。 李嬷嬷却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知,知道。” “那就好,省的我还要想办法让你想起来。” “六姑娘,当时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是用来谋害柳姨娘性命的,你绕过我把,这一切都是别人指使我做的,我也不知道姨娘会没了性命啊。”李氏突然扑到温小六脚边哭喊。 “你不知吗?”温小六轻笑。 “若是真的不知,那你这宅子却是怎么来的?”拿出手中的房契来,递给她看。 有县主的印章就是好办事。 便是她想去府衙要这红契也简单的很。 李氏看了那张红契,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了。 “六姑娘,我,我当时猪油蒙了心,一时财迷,这才犯下大错,还请您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绕我一命吧。”李氏哭的稀里哗啦可怜模样看着温小六。 在她眼中,这位六姑娘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不像府里的五姑娘。 听闻平日就算没事也要整些事出来。 整日不得消停。 只是五姑娘母亲是四太太,家世好,又得老太太喜爱,府里的人就算对五姑娘有些许怨言,也不敢多言。 六姑娘却不一样,都说她好说话,脾气也很好,见人总是笑呵呵的。 就算偶尔被不小心冒犯了,也鲜少像五姑娘那般生气打骂。 就连大姑娘、二姑娘几个,也不似这位最小的姑娘好脾气。 此时她便想着,六姑娘年纪小,又心善,只要她哭的可怜些,说不定她一心软,就向秦嬷嬷求了请,绕过她不死。 只是她哭了半响,却见这位看似好欺负的六姑娘,只是唇角挂着笑,淡淡的看着她。 就好像在看一个笑话一般。 一句话都没有说。 李氏此时便有些哭不下去了。 跪在地上,垂下头去。 “背后的人,我知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打算再问,只是到了老太爷跟前,你就算不说,那也容不得你了。”说罢温小六便站起身。 不再搭理李氏,走了出去。 那李氏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没了。 此时才是真的绝望起来。 想起老太爷的严厉肃冷,比起秦嬷嬷来说,还要可怕许多。 若是知晓她谋害主子,怕都不是赔上性命那般简单的事情。 越想越害怕,身子不住的发起抖来。 裕德过来时,就看到她好像羊癫疯发作一般,整个人呆呆傻傻的。 忍不住冷哼一声,半点不同情。 柳姨娘走的时候,他因要看着这家人,没有在府里,甚至都没能送柳姨娘一程,也没有给她磕个头。 想起柳姨娘这些年对他的好,怕是连自己母亲都没有的。 忍不住更加愤恨的瞪着李氏。 手上也没有半分客气,粗鲁的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直接拖着往外走。 送上马车之后,裕德没有在外面驾车,而是直接坐在马车内,看着李氏。 一行人坐船来,又坐船回去。 只是来时顺风顺水,回去却是逆风逆水,速度自然也就慢上许多。 “裕德兄弟,你去跟六姑娘说,只要她不将我送到老太爷跟前,我什么都告诉她。” “裕德兄弟,你帮帮我吧,我求求你了。” “婶子给你磕头,你帮帮婶子吧。”李氏说着就开始给裕德磕头。 一个又一个,额头撞击在木制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裕德冷笑一声,“你如今知道厉害了?当初害人时怎么没想过后果?那银子便是那么好拿的吗?” 说完便甩袖出去了,也没说会不会帮她将人叫过来。 李氏在船舱内焦心等待了许久,直到暮色降临,屋子里一片漆黑。 也没有人过来送灯给她。 在这一片黑暗中,害怕像是涌进来的潮水,不断蔓延开来。 她不想死的,她的儿子还那么小,还需要她照顾。 她还没活够呢,她还想抱上孙子,享受天伦之乐呢。 她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可是老太爷..... 老太爷对犯错之人是没有怜悯的,若是知道她做的事,他一定会毫不手软的。 对了,三太太! 是三太太让她去做这件事的,三太太一定会救她的! 这件事都是三太太指使的,她不过是听从命令行事罢了,就算要惩罚,三太太也是主谋。 此事不能怪她,不能怪她,不是她的错。 李氏抱着胳膊,缩在门边的角落里一直喃喃自语。 像个疯婆子一般。 第405章 回到府中收书信 贴在门上的裕德,听了她那些喃喃自语,放下手中的托盘,转身便往祖母的屋子跑。 脸上的惊愕与愤怒拦都拦不住。 “祖母!” 砰的一声,裕德因愤怒,手上的力道便重了许多,粗鲁的将秦嬷嬷的屋子门推开。 秦嬷嬷此时正就着烛光看账本。 见裕德这般没有规矩,就要训斥。 不等她开口,裕德就已经噼里啪啦的说了起来。 “你说什么?”秦嬷嬷惊讶的站起身来,瞪着裕德道。 “千真万确,我方才正准备将饭菜给那里氏婆娘送进去,谁知她一个人在里面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我就贴在门上听了一会,这是她亲口说的。”裕德斩钉截铁道。 秦嬷嬷却怎么都没料到此事会跟三太太有关系。 也难以想象三太太出于什么目的,要加害于姨娘? 三太太就算平日里脑子有些蠢笨,但也不至于这点轻重都不分啊。 这到底是为何? 秦嬷嬷喘着粗气,怎么都想不明白此事。 也忘了要去与姑娘说起。 跌坐在凳子上,扶着额头,不知是船摇晃的,还是怎的,觉得头晕的厉害。 “祖母,祖母,您没事吧?”裕德担忧的上前扶住她问。 秦嬷嬷缓了好一会,才摆了摆手,“我没事,此事你不要声张,我去与姑娘说。你在里氏面前便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祖母。” 秦嬷嬷挥挥手,让他出去。 之后自己去了温小六的房间。 这船租用的是谢家的商船,因临时用船,没有提前预约,便找不到其他的商船。 好在谢家铺子多,商船也不缺。 这船本是不出租的,谷护卫虽不认识这里铺子的管事,但他身上带着谢家人的玉佩,办起事来自然方便许多。 最后温小六几人这才能上了这船。 谢家的商船一般都比较大,穿上装修的也豪华精致些。 几人的房间分开来住,却也挨着在一处。 只有那里氏的房间,在船舱底下,阴暗潮湿,闷热难耐。 秦嬷嬷敲响温小六的房门。 行露上前开门。 “行露,你去烧些茶水来。”秦嬷嬷将行露支开道。 “嬷嬷。”温小六放下手中的针线,有些疑惑喊了一声。 秦嬷嬷润了润喉,这才将方才裕德所说的话,告诉了温小六。 温小六听完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算不得意外。 “姑娘猜到了是三太太?” 温小六摇头,“并不是,只是却不意外会是三太太。” “为何?” “嬷嬷可还记得,先前三太太曾着人送了封信给姨娘?” 秦嬷嬷点头。 “那信,当日因字实在有些难以入眼,我便放在了一旁,但我却早就知道三太太写信所为何事。再有,之前三太太的丫鬟,私自入府,状告姨娘私自开设铺子,做了商人的勾当。这些都不是平白无故才发生的。” “姑娘是说,三太太早就知道此事,并用此事来要挟姨娘?”秦嬷嬷惊诧道。 “要挟一事,是我之后才知,只是先前有没有发生过同样的事情,我并不知。且三太太没拿到银子,又为何还要行此不明智之事,此时我也有些闹不明白。”温小六沉思道。 三太太到底出于何种理由,要在还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就对姨娘下毒手,这一点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就算三太太并不是个多么聪明之人,但也不至于蠢到如此地步。 要对付姨娘,那也应该是在东西得手之后,这样才符合常理不是吗? 秦嬷嬷对三太太的了解不多,但却大概知道她的为人。 平日里在老太太、老太爷跟前,一直都是讨好谄媚的模样。 私底下却对老太太、老太爷多有怨言,只是却没有胆子多说。 至于底下的三个孩子。 对待庶女,明面上与嫡子嫡女一碗水端平,实则暗地里没少克扣四姑娘。 这些府里的人也大多知晓。 还有一点,让秦嬷嬷印象比较深刻的,那便是三太太是个非常爱财之人。 手中的银钱,从来都是进去了便难再拿出来。 若不是如此,三老爷也不会隔三差五的去账房支银子。 只是府里规矩重,三老爷就算偶尔一两次能得些银钱,时日久了却是不可能的。 听闻在做主薄之后,便鲜少从家里支取过银钱。 那钱是如何来的,用脚趾头想想便能得知。 这里面最高兴的,怕就是三太太了,不用再去补三老爷那个无底洞。 只是这样爱财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般不明智的事情来? 秦嬷嬷同样想不通。 二人在此琢磨半响,却也未曾想出个所以然来。 “嬷嬷也不用多想,此事等到了金陵城之后,就算那李氏不愿交代,也不得不交代。”温小六见秦嬷嬷凝眉思索的模样,缓缓道。 秦嬷嬷收了思绪,看向温小六,点点头,“姑娘说的是。” 说完便出了温小六的房间。 一行人到金陵城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马车走到府门前,谷护卫与那位焦护卫便与温小六告别。 “这几日有劳二人护送陪同,改日再多多拜谢。”温小六施了一礼道。 谷护卫忙侧身让开,“六姑娘客气了,您要谢也是该谢我们家小少爷才是。” 说罢拱了拱手,与焦护卫转身离去。 温小六便抬步进府。 “六姑娘,舒府送了封书信过来,请您过目。”门房将门槛卸下之后,从袖内拿出一封书信来,递给温小六。 温小六伸手接过,问了一句,“什么时候送来的?” “就在您走后的第二日辰时。”门房恭敬道。 六姑娘现在的身份做了县主,再也无人敢看轻她了。 “嗯,知道了。”温小六点点头,拿着信进府。 回了院子,收拾一番,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这才想起书信还未看。 拆开来,看着满满的三张纸,温小六难免诧异。 暮雪就算有事,直接派人过来说一声即可,又何须写这般长的书信? 再则,她平日里不是最讨厌这练字一事? 倒难得能写这么长的信与她。 唇角微微勾起,这才展开信纸,认真看了起来。 只是读了几行,脸上的笑便落了下来,秀眉蹙起,浏览的速度便加快起来。 第406章 朝服加身告李氏 将书信看完之后,温小六有好半响坐在凳子上未曾挪动半分。 视线没有焦距的看向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屋外传来夏枝与秦嬷嬷的说话声,这才惊了一下清醒过来。 看了眼手中的书信,仔细的叠好,重新放进信封内,站起身在自己的置物柜上,找了个与书信差不多大小的木盒,空出里面的东西,将书信轻轻的放了进去。 翌日。 温小六不过刚刚用完早膳,那李氏就被裕德带了过来。 “六姑娘,您是直接带着她去见老太爷吗?”裕德有些犹豫的问。 “嗯。” “可她虽然说了是三太太指使,三太太却不在府内,此事到时....” 以老太爷的性格,眼底容不得瑕疵,但同样,他极其注重颜面,有损家族名声的事情,绝对会以家族名声为重。 三太太如今跟着三老爷去了偏远之地的宁州。 就算从宁州回来,也需近一月的路程。 而对于府里来说,直接处置李氏,远比将三太太叫回来再行问询处置要容易的多。 温小六看向裕德,嘴角微勾,语气温和,“裕德哥不必担心,三太太犯下此大错,祖父定不会姑息的。” 裕德看着六姑娘的温和的笑脸,有些说不出话来。 总感觉她脸上的温和,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和善。 六姑娘似乎在无形之中,变了许多。 温小六说完之后不再多言,穿戴好衣裳,迎着初升的朝阳,便挺身往老太爷的院子走去。 行露、夏枝、秦嬷嬷,还有白露,四人皆跟在她身后。 一身的气势,倒真有些皇家贵族的感觉。 到了老太爷的院子,守在门口的小厮见了温小六,忙上前请安,“不知六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祖父可在屋内?”温小六问。 “在的,老太爷刚用完早膳,此时正坐在厅堂内喝茶。”小厮躬身道。 温小六点点头,“还劳烦你去通传一声。” 等了一会,小厮将温小六几人引了进去。 踏进厅堂,老太爷的视线看了过来,见了温小六身上的衣衫时,眼神不由微微一眯。 不知她这是何意。 “孙女给祖父请安。” “岂敢让二品的县主给我这白身老者请安,不必了。”老太爷略带讽刺道。 温小六也不在意,缓缓起身,看向老太爷,“祖父何出此言,孙女虽得了这县主之衔,却也还是您的孙女。万事孝为先,又岂敢不请安于祖父。” 盈盈笑着说完,便侧身让开些许,露出身后被裕德压着的李氏来。 脸上换了一副肃穆的神色,看着老太爷缓缓道,“只是今日孙女来拜见祖父,却是有重要大事,这才为表庄重,穿了这身御赐的朝服来,还请祖父不要见怪。” 老太爷看向那被裕德压着的女子,放下茶盏,又将视线挪向温小六,“此话何意?” 温小六微微福身,眼眸中突然盈上水汽,“此人她,为了不过些许银钱,便下毒将姨娘谋害,孙女,孙女.....” 温小六突然泣不成声,停顿了下来。 老太爷闻言身子不由微微坐正,对她话里的内容,更是凝眉肃目。 “你这话却是在说什么?此人到底是谁?”老太爷冷着声音道。 温小六敛了情绪,眼泪却还挂在脸上,上前一步,语带委屈伤痛,“祖父,姨娘身子您是知道的。” “虽说自生下孙女之后,有些损伤,但却不至于而立之年便香消玉殒。” “那日恰巧舒三老太爷来了府中,孙女便请他为姨娘把脉,舒三老太爷当时并未说什么,只是请了与他同来的那位游神医再把一次脉。” “那游神医却说姨娘是身子中毒,已然入了骨髓,药石罔顾,这才突然撒手人寰的。” 说罢,温小六泪珠儿便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粒一粒的往下滚落。 顺着那白皙的脸庞儿,砸在了身上的朝服上。 “此事可当真?”老太爷沉声问。 “祖父若是不信,便可直接询问此人。她在三月前,乃是府里厨房负责四房膳食的嬷嬷。只是三月之前,突然说家中长辈身体不适,要出府,回家照顾长辈。” “可后来经查发现,她并不是回家照顾生病的长辈,而是突然举家搬迁,不知去向。” “孙女着人打听许久,这才知晓她们一家去了徽州城,且到那不久,便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宅子。” “祖父,府里的下人,每月月例不过几百文,就算此人管着四房的膳食,至多也不过一两银子,可她却能在徽州城内那般痛快的买下不算小的宅子。” “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便是三岁小孩,怕也是不会信的。” “那日孙女原本不过是怀着一丝疑惑,想要打听几句,谁知这妇人却不打自招,自己说出是她在姨娘的膳食中投了毒药,这才害得姨娘呜呼殒命。”温小六说罢,一双泪目怒瞪李氏。 双手却紧紧的交握在身前,掌心被掐出印痕来。 “六姑娘,此事不是奴婢的错,都是三太太指使的啊。若不是三太太,奴婢怎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谋害主子,六姑娘饶命啊!老太爷饶命啊!” 李氏听完这番话,猛地惊醒过来,一个不查,挣开了裕德的手,扑上前跪在温小六身前磕了好几个响头,又冲着老太爷磕头起来。 “老太爷,都是奴婢见了银子猪油蒙了心,但一切都是三太太教唆的,不是奴婢要行此恶毒之事的啊。” “请老太爷明鉴,请老太爷开恩。” “请六姑娘明鉴,请六姑娘开恩那。” 那妇人不住的求饶磕头,脸上眼泪鼻涕一大把,甚是邋遢难看。 温小六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只是冷冷道,“开恩?你想要开恩?那谁又来给姨娘开恩,让她能够重新活过来!”说到最后一句时,不由厉喝一声,让那李氏吓得张大嘴愣住。 温小六却不再管她,收拾好脸上的情绪,冲着老太爷施礼,“祖父,此妇人虽此时脱口是三太太指使,但三太太并不在此处,无法对峙,还请祖父定夺。” 老太爷目光沉沉的看向温小六。 触及她身上那身朝服,心里的决定,便无法说出口。 沉默许久,久到屋子里的人冷汗直冒,甚至以为要等到金乌下坠,老太爷才会再次开口时,才道,“墨蓝,你即刻出发去宁州城,将三太太快马加鞭带回来。” “如此,你可满意?”老太爷吩咐完之后,突然问了一句。 第407章 流言四起惹着急 像是没有察觉到祖父语气里的不满,温小六抬起眼眸,里面满含感动,“多谢祖父愿为姨娘做主,孙女在此感激不尽。” 说罢对着老太爷深深施了一礼,却未曾叩拜。 老太爷此时却不想见到她,冷着脸挥手让她退下。 出了老太爷的院子,温小六脸上方才还感动的一塌糊涂的神色立马收了起来。 恢复了冷着小脸的模样。 秦嬷嬷几人,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姑娘与老太爷来回交锋。 却没想到,最终落败的会是老太爷。 姑娘到底经了姨娘的事之后,长大了,没了往日的活泼天真。 秦嬷嬷暗暗叹了口气。 不由有些心疼。 夏枝更是视线就没从姑娘身上挪开过。 几人都能明显察觉到温小六身上的变化,只是对这种变化,却哑口无言,无力劝慰。 以前的姑娘,虽聪慧沉稳,但也带着小姑娘家的天真烂漫,偶尔甚至还有些调皮捣蛋。 但现在的姑娘,除了聪慧沉稳,已经没有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该有的天真情绪了。 一行人心思各异的回了玉笙院。 “嬷嬷,林氏现虽已被祖父的人关押了起来,但谁知这其中会不会生些变故。为了以防万一,您让裕德哥辛苦些,多留意一下那边的情况,别出了事。”温小六在院子里站定,回身看向秦嬷嬷道。 “再有,此事与三太太有关,怕是没有那般简单,还请嬷嬷找人再彻查一番,这里到底有什么隐情。” 秦嬷嬷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点头应下。 姑娘现在连老太爷也不信任了。 交代完之后,温小六去了书房。 先是给已经离开去了京城的舒暮雪写了一封回信,之后便开始根据自己制定好的计划学习姨娘教导的东西。 书房内除了方才白露过来点香、送茶,之后又被温小六挥退出去,此时便只剩下她一人。 而这点香的习惯,也是自姨娘没了之后才有的。 温小六看着面前的乐谱好一会,这才拿过姨娘为她制作的那张小提琴,拨弄琴弦,幽幽弹奏起来。 姨娘为她留下的东西很多,也很杂乱,几乎什么都有涉及。 就像是早就知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很早便开始准备。 甚至连她日后若是来了月事,该怎么处理,都一一写在了纸上。 就连月事时使用的东西,也准备了不少。 温小六敛下心思,不再去想那些,静心弹琴。 三太太回来,最少也要两月,所以这段时间,她需要做的,便是静心等待,再彻查缘由。 ......... 而金陵城的上流家族们,因得知了温小六被皇上封为县主,突然就对温家,或者说对温小六热情起来。 宴请的帖子一个接一个。 甚至以前对温小六与柳姨娘极度不喜,与四太太是闺中密友的那位袁家太太,也来了帖子。 亲切的请她过府赴宴。 但温小六却将所有人的帖子都拒绝了,只说要为姨娘守孝,不参加宴会。 那些人听闻此话,嗤笑两声,就将帖子放下,不再邀请。 只是此事她们虽放下了,流言蜚语却没有停歇。 温小六为一个姨娘守孝,虽说是生她之人,但她的主母还在。 这般做派,又是将自己主母放在了何处? 若主母有一日荣归天际,这孝又该如何守制? 温家自诩恪守礼制规矩,也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这是金陵城中,后宅太太姑娘们都在传播的信息。 好在温小六已经定亲,此事对她并无影响。 而四太太因温玥之事,每日心焦难熬,更是无暇去管那些流言蜚语。 这日,温子明的几个同窗要过来与他一起探讨学问,顺便有些疑问要请教老太爷,便约着一起来了温府。 温子明的书房内。 “云凡兄,你那六妹妹的姨娘去世了?”其中一书生突然问道。 温子明原本正细查一处有些不解的地方,闻言有些迷茫的抬头,像是不解他为何会这么问,点点头道,“是啊。” 说完又垂下头去了。 “那你那庶妹还真打算为她姨娘守孝三年不成?”另一男子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凑上前来,有些好奇的问。 温子明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放下手中的书,蹙眉看向几个同窗。 见他们脸上皆是好奇模样,心下不由不喜,“你们从何处听来的流言,此事我是从来不曾听闻的。” “那依你你而言,此事便不是实情了?” “自然不是。”温子明斩钉截铁道。 几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先前第一个提起此言的人笑道,“既如此,那我们也便放心了。” “这话却是何意?”温子明不解。 “你也知,当今重视孝道,但同样重视礼制。为姨娘守孝三年,有违礼制。且你们家是簪缨世家,温大老爷又在朝为官,还是礼部尚书,大家对你们难免在礼制上要求更高。” “此事外头有传言,虽不至于有何大的损伤,但总归有些影响。若不过虚言,还是早些澄清的好。”男子说完,另外几人皆点头赞同。 温子明不知外面会传出这般流言来,听了同窗的话,不由神色重视了些。 “几位仁兄先在此稍坐,我去去就来。” 几人都知晓他去做什么,自然点头答应。 温子明出了书房的门,直奔母亲的屋子。 “你不是有同窗来了,怎的此时过来了?”四太太和蔼温柔的问自己这个优秀的儿子。 温子明拱手施了一礼之后,便上前坐在凳子上,面色着急道,“母亲可知外头在传六妹妹为姨娘守孝三年,不合礼制一事?” 四太太闻言愣了一下,很快又意兴阑珊的表示对此并没有兴趣,也不关心温小六做什么。 温子明却不能就这样放任母亲不管不顾。 “母亲,六妹妹是儿子的庶妹,也是您的庶女,您身为主母,是有责任要教导庶女规矩的,这些不用儿子说,母亲也知晓。” “现如今外头流言蜚语四起,若不早日澄清,坏的是我们四房的名声,也是您的名声。”温子明脸上很严肃的道。 “儿子,那你想让为娘做什么?” “温小六确实是我的庶女,但你想过没有,她现在也同样是御赐的县主,你父亲见了她按规矩都得行礼,难道你想让我端着主母的身份去教训她?” “还是你觉得我说的话,你六妹妹会听从?”四太太对于玉笙院的人和事,现在一点都不想提起,也不想听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 说话语气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第408章 一波将平又生乱 温子明这才想起还有个御赐的头衔来,不由蹙眉。 “那难不成就让此事在城中妄传吗?”温子明问道。 “儿子,你要知道,流言这东西,若无人在后面推动,那便很快就会消散。若是真的有人在后面刻意推动,你觉得你祖父能任由这种有损温家名誉之事继续发酵吗?” “你只管安心念书,此事便不要再多想了,自有人会去处理。”四太太拍了拍他的胳膊道。 说罢便挥手让他去读书。 果不其然,四太太的话说出去的第二日。 外头的流言已散,无人再说这件对金陵城中百姓来说并无多少兴致的话题。 而金陵世家们,自然也知道分寸,温家现在如日中天,谁也不想得罪。 没了引导的人,流言自然也就无人提起。 只是能够完全将流言压制下去的,却是另一起让金陵城中百姓也能够茶余饭后兴致高昂闲谈的事情。 袁家那位二少爷,因一风尘女子,与温家五少爷大打出手,差点将温家那位五少爷打断了胳膊。 这样的风流韵事,可是百姓们最喜谈论的。 不过一日,便已是传的满城风雨。 “五哥倒是越发的像三伯了。”温小六听完霜降的回话,淡淡的说了一句。 却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一心手中的针线。 本想拿此事让姑娘听了开心些的霜降,见姑娘这不感兴趣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噤了声陪着在一旁挑线打扇。 只是安静没有多久,府里便异常的热闹了起来。 玉笙院有些偏僻的小院子,此时也听到了外头嚷叫的声音。 霜降难掩孩子心性,眼神不住的往外瞟着。 温小六心下好笑,温言道,“你去看看芒种的点心做的如何了。” 霜降听了眼神一亮,“那姑娘在此稍待,奴婢去去就回。” “嗯,去吧。” 二人对话时的样子,半分都不像是同龄的姑娘。 温小六见人出去,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户上挂着的风铃,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动听。 院子里苍翠的树木愈发高大,阳光细碎斑驳的落在地上,一切似乎幽静又美好。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这词句姨娘先前曾唱给她听过,当时年纪小,并不懂词中深意,只觉听了内心难受。姨娘神情恍惚的模样,更是让她不喜这词。 只是如今自己再唱出来,懂了词,却斯人已逝。 静静的呆了半响,才敛眉重新坐回凳子上。 拿起手中的绣花棚,原以为自己怎么也做不到冬灵姐姐她们那般手巧的。 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未曾用心去做罢了。 等霜降回来的时候,手上的一副梅花图已经结束。 “姑娘,这是芒种做好的点心,您尝尝。”一碟加了少许葡萄干和红豆的酥酪放在桌上,递了过来。 用了牛乳做成的酥酪,白嫩如刚出锅的豆腐一般,点缀着红豆、葡萄干略显深软的色泽。 温小六抬手碰了碰碗沿,果然带着凉意。 应是特意冰镇过的。 拿起汤勺,安静的吃了起来。 霜降看着姑娘用点心,嘴里忍不住就开始与温小六八卦起方才见到的事情来。 “姑娘,方才奴婢去厨房的路上,您可知奴婢在前院看到了什么?”霜降兴致勃勃道。 也未曾想过,去厨房,又怎会路过前院。 “嗯?”温小六手中勺子未停,只是发出一道鼻音。 “奴婢看到五少爷,被人打的凄惨,但老太爷却说要将他送到三老爷那里去呢。” “听说是与一个什么西厢楼的女子有关。” “奴婢瞧着老太爷气的不轻,怕是打定主意要将人送走的。” “只是五少爷如今身体不适,宁州又路途遥远,此番过去,怕是五少爷要受不少罪过呢。” 霜降说着,脸上带着一抹幸灾乐祸,没有半分同情。 想起三太太恶毒的心思,五少爷又这般行径,对三房的人更是不喜。 “要奴婢说,先前派人去宁州的时候,就应该将五少爷一道送过去,也省的出了这等让府里蒙羞之事。”霜降口无遮拦的又道。 “好了,主子的事,言多必失,看看热闹便罢,切莫出去多说。”温小六打断她还想继续的心思,缓缓道。 霜降这才惊觉自己多嘴多舌了,忙偷偷觑向姑娘,见她好像并未生气的样子,不由松了口气。 “是,奴婢日后定会谨言慎行的,请姑娘放心。” “好了,你也下去吃点心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温小六将碗推开道。 霜降便拿了碗,转身出去。 芒种做些什么吃食,一般也都会给她们准备一份,这是六姑娘给的恩典,也是玉笙院院子里一贯的做法。 屋里安静下来,温小六将绣花的东西收好,转身去了书房。 如今虽不用去族学,但却比那时候还要更忙一些,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情,全都规划好了。 半点时间也不浪费。 转眼便又是十几日过去了。 六月中旬,天气愈发炎热,人也变得更加懒散起来。 温小六这会正在院子里打着瞌睡,裕德却突然跑了进来。 “六姑娘,四老爷回来了!” 温小六撑着下颌的手被这平地惊起的一声吓得没撑稳,下巴差点磕在了桌子上。 夏枝从屋里拿着团扇出来,刚好见了裕德这冒失的样子。 忙走到温小六跟前,“姑娘,您磕着没有?”将扇子放在桌上,伸出手捧着温小六的脸,紧张的看过去。 “我没事,没磕到。”温小六摇头,从夏枝的手中挣开脸颊。 夏枝放下心来,转头看向裕德时,脸色就有些不好。 裕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方才我就是激动了些,下次我一定注意,夏枝你可别生气告诉我祖母。” 夏枝瞪了他一眼,“你每回都这么说,但也没见你改过,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好了,夏枝姐姐。”温小六扯了扯夏枝的衣服,又看向裕德,“裕德哥,你方才说什么?谁回来了?” 裕德见六姑娘不介意,忙放下手来,上前两步,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六姑娘,四老爷回来了,奴才瞧着他进府,就忙过来传信了。” 在裕德眼中,四老爷是四房的顶梁柱,柳姨娘去世他因故不在,如今回来了,自然是要为姨娘做主的。 所以这才赶忙来了玉笙院传消息。 第409章 四老爷突然回府 “四老爷一人回来的吗?”温小六听完没什么其他情绪,只是问了一句。 裕德这才反应过来四老爷是去干什么了,愣了一下才迟疑道,“奴才只瞧见了四老爷,未曾见到其他人....” “嗯。父亲此时定要去给祖父请安的,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再去给父亲请安。”温小六道。 “是。”裕德转身退下。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温小六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往父亲的院子走去。 四老爷一路风尘仆仆的回来,先是去见了老太爷,略作请安之后,便转道去了四太太那边。 蔓草正要进屋通报,就见四太太出来了。 “老爷,您怎么回来了?玥儿呢?她可跟你一道回来了?”四太太甚至都未曾注意到四老爷满身的疲惫,只是关心的问起温玥来。 四老爷闻言,冷哼一声,“不要再跟我提那个孽女。”说罢往屋内走去。 到底顾忌家丑不可外扬。 四太太忙跟了上去,进屋之后不忘将门关上,“老爷这话是何意?玥儿呢?你到底找到她没有?” 啪—— 温纶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目看向四太太,“找到又如何!你生的好女儿,见了我这个做父亲的,不仅不上前拜见,居然转头就跑。” “若不是从姐姐那里借了几个人帮忙,怕是还抓不到她。” “既然找到人了,那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府?”四太太扯着温纶的衣服问。 “人?人自然是又跑了!”温纶气呼呼讽刺道。 想到那个不孝女,居然敢几次三番的逃跑,他更是提都不想再提这个女儿。 “跑了?”四太太不敢置信,“你不是去将她带回来的吗?怎么就任由人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就是不想要玥儿回来,所以故意将她放走的?”四太太红着眼眶质问。 温纶闻言,瞪向四太太,“我若是故意放她走,在她第一次逃跑便不会再去寻她了!” “还是你以为我真的对三个儿女无动于衷?没有骨肉亲情?” “就算我鲜少照看过他们三个,但他们身体里流着我的骨血,我怎么可能对他们没有半丝感情?” “我现在也懒得跟你分辨此事,只是我今日回来,是告诉你一声,温玥,从此不再是我温家的人,此话方才我也与父亲说了。” “温玥的名字,过几日等我回了怀安那边,便从族谱上划去。”温纶沉着脸说完,不想再听妻子的无理取闹,起身便走了出去。 四太太发愣了一会,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到院外,忙奔了出去,将人拦住。 “温纶,你不能这样做!玥儿是你的女儿,你不能将她从族谱上划去!”四太太歇斯底里的喊道。 温纶看着视线看过来的下人,本想说些什么的,却咽了下去。 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四太太还待再说,温纶却用力抽出自己的衣袖,疾步离开了。 温小六此时正往四太太院子这里走,打算给父亲请安,二人恰好在半道遇上。 温纶对着温小六时,历来脸色要温和些。 方才怒气冲冲的模样,此时倒平静了许多,“不用去四太太院子了,我许久未曾见你,去你院子里坐坐吧。”说着挥了挥手,让温小六不必多礼,便背着手转身往玉笙院走。 “你与姨娘这两年可还安好?”路上,温纶话起家常来。 只是刚刚问了这一句,却半响都未曾听到回话。 不由转头看向身侧的温小六。 却见她低垂着脑袋,双唇抿的紧紧的,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温纶以为是她与柳姨娘因他不在的缘故,四太太有意为难,过的有些艰难,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已经到自己胸口的温小六的头顶,轻揉了一下。 “你主母性格有些要强,若是不太过分的事情,你们便忍让些,等过些时日,我得了空,便带你去街上走走如何?” 温纶还将她当做是五六岁的小丫头,心里不高兴了,用带着出门逛街这一招哄一哄就好了。 温小六突地抬起头,定定的看向温纶。 “父亲,姨娘一个半月前就已经没了。” 温纶闻言脸上是明显的不信,还以为温小六开玩笑,“你这小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平日不是最亲近你姨娘了,怎么这般诅咒起自己姨娘来了?” 说完还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温小六却无动于衷,只是看着温纶不说话。 温纶这才察觉不对劲,停下脚步,收了笑容,面色又变得沉冷起来,“如何没的?” 他可不信柳姨娘的身体,连四十岁都活不到。 温小六却不说话了,转了脑袋,重新抬起脚步往院子走。 温纶看着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小姑娘,垂着脑袋,背却挺的直直的走在影影绰绰树荫底下的青石板路上。 单薄的身形,比小时候肉嘟嘟的样子少了丰润可爱,却多了许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咬了咬后牙槽,心底烦闷的情绪一浪接一浪。 一会之后,还是抬着脚步跟了上去,却没有再问起柳姨娘。 沉默在二人周身弥漫,只剩下空气中的燥热,以及聒噪的蝉鸣。 到了玉笙院,温小六这才打破沉默,吩咐丫鬟去端一碗冰镇酸梅汤来,顺便沏些茶水。 “父亲,您先稍坐,我去让人再送些果子点心过来。”温小六招呼温纶坐下,又转身去叫夏枝。 没一会,芒种就从她们院子里的那间小厨房端了碗酸梅汤出来,“四老爷,这是冰镇过的酸梅汤,解暑的。” “嗯。”温纶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不是第一次喝,却已是时隔几年才再一次喝上这酸梅汤。 “等会,我有点事要问你。”温纶将碗放下,叫住拿了碗就要离开的芒种。 “四老爷请说。”芒种施礼道。 “你们家姑娘学堂里毕业了?” “是,前些日子便毕业了。” “如今在院子里每日做些什么呢?” “只是绣花、练字、弹琴一类,并不出门。” “嗯,姨娘去时可安详?” 芒种闻言闭了嘴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了?”温纶看过去道。 芒种却垂着头,还是不说话。 “想必柳姨娘走时,定不安心,也不安详的。毕竟小六儿年岁不过十二,亲事未定。”温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缓缓道。 第410章 消息一个接一个 “姑娘定亲了....”芒种突然小声道。 温纶闻言倏的看向她,眼神凌厉,“定亲?我怎么不知道?定的谁家?” 芒种没想到四老爷看着儒雅,生气时眼神却这般吓人,不由往后缩了缩,蚊蚋一般道,“谢,谢家。” “哪个谢家?”温纶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或者说根本未曾往金陵皇商谢家身上想过。 “不是就一个谢家吗?”芒种也愣了,下意识道。 温纶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经商的谢家?” 他语气里虽没有很明确的表示对谢家门第的不满意,但芒种还是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老爷,姑娘过来了,此事您还是直接问姑娘吧。”说着便屈膝施了一礼,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温纶看向走过来的温小六,招手让她坐在自己对面。 “你何时定的亲,为何无人知会于我?你只管说来,不必担心其他人。”温纶这是担心她的亲事是被四太太逼迫所致。 温小六唇角淡淡勾起,“是祖父应下的。” 说话时看向温纶,见到他脸上神色的变化,眼睛里不由闪过讽刺。 “你祖父不是一向最不喜那满身铜臭商人,怎会答应你与谢家的亲事的?”温纶不免惊讶。 温小六虽心知祖父为何答应,但却没有为自己父亲解惑的打算。 再则,此事就算要解惑,也不该由她来说。 摇了摇头,“此事女儿也不知,父亲若想知道,怕是得亲自去问祖父。” 说罢将话题转开,不再提起此事,“对了,还有一事需要给父亲请罪。” 温纶此时已经被方才的两个消息咋的晕头转向,听温小六还有事要说,不由心灰意冷,摆摆手示意她快说。 “姨娘生前遗愿,说要身归故里,女儿请示了母亲与祖父之后,便将姨娘的遗体送往了清水镇,并未送到松泉山去。” 妾室一般就算能够送到宗族祖坟去,却也入不了祖坟,只能埋在挨着祖坟的边角处。 温纶听闻是这件事,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对于此并不太在意。 “对了,你定亲的是谢家的哪位公子?” “....谢家大房的小少爷,谢金科。” “啊,是他啊——破例被父亲收到族学的谢家少爷!”温纶扬眉惊讶道。 温小六点点头。 “我在松泉村时,听闻他拜入了东陵先生门下,学识不凡,人又长得俊朗毓秀。若是这位谢金科的话,倒还能说的过去些。” “只是谢家商贾,这门第怎么看着都有些不匹配。” “且我打算将你记到你母亲的名下去,日后便也算作你母亲的半个嫡出女儿,身份上自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温纶此时还不知温小六早已被皇上封了县主,又岂止是一个台阶的。 “父亲,五姐还在,您又何苦让母亲为难。”温小六自是不愿记到四太太名下的。 她是姨娘的女儿,也只会是姨娘的女儿,谁也不能强迫她改变这个事实。 “哼,你五姐,别跟我提她了。再过些日子,以后她便再也不是你的五姐了,就算日后你见着她,也便只做不认识的人就罢了。”温纶冷着脸道。 温小六见父亲这般生气的模样,便猜测着人没有带回来。 且还闹得有些不愉快。 刚想岔开话题,点心就送了上来。 因天气热,送上来的点心是往常温纶吃过的那种酥脆点心,也不是桂花糕那样一碰就碎的糕点。 而是有些弹,且透明色,里面洒落着桃花瓣的点心。 漂亮精致。 一口咬下,爽滑清润,还带着一股花香。 一块四四方方的小糕点,很快便下了肚。 温纶许是赶路却是有些劳累饥饿,一连将盘中码好约莫六七个的糕点,吃的只剩下了一块。 “你们院子里的东西,一贯要比外头那些精致好吃,还少见些。”温纶满足的喝了口茶道。 “父亲喜欢便好。” “好了,我此时也有些累了,先去歇息,等明日得空了,我再来与你说事。”温纶说罢便站起身。 温小六施礼将人送到门口。 等人走后,让霜降将桌子收了,自己进了房间。 而温纶说是累了要休息,却未曾真的回屋歇息。 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厮,“去给我把裕德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 裕德在府里当差,来的很快。 “四老爷。” “嗯。”温纶点点头,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 “你是秦嬷嬷的孙子,一直也与玉笙院走的近些,想必玉笙院里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少。” 裕德不知四老爷这是什么意思,但话里话外,他怎么都觉得有些诡异。 “四老爷明鉴,如今六姑娘年纪渐长,奴才也不再是小小子,自是不敢再与玉笙院里有多来往的。”吓得弯了腰回话。 “行了,我今儿不是来找你的罪状,你也不必战战兢兢的。”温纶有些不耐的挥手。 裕德偷偷抬眸觑了四老爷一眼,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垂着脑袋,恭恭敬敬的站着。 “我且问你,柳姨娘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一字一句从头到尾,老老实实的说出来,不许有一丝隐瞒。”温纶盯着他道。 裕德没想到四老爷要问的是这件事。 只是此事不是应该去问六姑娘更加合情理吗? 这其中虽然他一直有参与,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了解。 裕德此时有些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说给四老爷听。 也想不明白为何六姑娘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四老爷,也好让四老爷给柳姨娘做主。 “你还在磨蹭什么?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温纶提高了声音道。 他虽不常生气,但生气时,府里的下人也没有不害怕的。 裕德同样如此。 犹犹豫豫,想着此事四老爷总会知道的,干脆心一横,便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裕德本就是个话多的人,平日里说个八卦就跟说书先生似的,手舞足蹈,挤眉弄眼,让你能生生体会到故事发生时的场景。 好歹在温纶面前还是有所收敛。 只是等他说完这件事时,已然是过去了两刻钟时间。 温纶听完之后,脸上愈发的沉下去,“照你的意思,柳姨娘体内的毒,是那李氏得了三太太的吩咐,下到姨娘的膳食里,之后姨娘便因此而殒命的?” “是。只是如今三太太去了宁州,若要彻底弄清此事,还需等三太太回来再做定夺。” “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温纶挥退裕德。 裕德离开前不由看了一眼四老爷,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有些挫败的出去了。 第411章 当堂对质强狡辩 七月底。 金陵城不止天气炎热,街上也变得异常热闹。 八月初,就是三年一度的乡试。 许多隶属金陵府的外地学子,都赶了过来参加乡试。 而江南这个地方,本就才子众多,书院同样也多,读书人更是不少。 各大客栈、酒楼,几乎都被这些读书人占据。 偶尔从那酒楼楼下经过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争辩声。 就是在这样的盛况下,三太太被人送了回来。 进府之后,形容憔悴,与以前穿金戴银的精致模样完全不同。 人也看着老了十来岁。 “三太太,老太爷吩咐了,今日你先回院子梳洗歇息一番,明日再去见礼。”看守她的是老太爷请的汪姨娘身边的一位老嬷嬷。 说话一板一眼,进退守礼。 三太太连日赶路,早就累的浑身酸疼,此时也顾不得与那老嬷嬷分辨几句,便吩咐丫鬟去打水沐浴,顺便再去厨房端些吃食过来。 好在三太太虽犯下大错,但老太爷也没有苛待儿媳妇的习惯。 任由她这番做派,并不阻止。 翌日。 三太太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却被人从睡梦中挖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我好不容易回了府里,想要歇息一日都不行吗?”三太太挣扎着嚷道。 只是那嬷嬷却不管这些的,人看着年纪大,手上力气却不小。 抓着三太太,指挥丫鬟们为她梳洗。 一行人去到老太爷的院子,此时温小六与温纶已经到了。 堂中则跪着那憔悴不堪的李氏。 三太太见了李氏,内心不由惊骇起来,猜测着她怎么会在此处。 李氏听见三太太叫嚷的声音,猛地抬头,跪在地上的腿迅速往三太太那边拖过去,双手紧紧的揪着三太太的裙摆,“三太太,您可一定要救救奴婢啊,奴婢都是听了您的吩咐,这才将那药包放进姨娘的膳食内的。” “刚开始奴婢可并不知道那药包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是三太太你自己说那东西不致命,不会死人的,此事三太太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李氏眼泪鼻涕横流的看着三太太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走开,我都不认识你,你别拉着我的衣服,脏死了!”三太太忙将人踹开,心里慌乱,脸上却还是一副我不知此人是谁的样子。 温纶坐在侧首,看着他这位三嫂,双眼不住的乱转,明显心虚的样子,不由冷笑。 “一段时日不见,三嫂推脱的功夫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三太太这时才发现温纶也坐在厅堂内,看向他时,尴尬的呵呵一声,“四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三嫂我一向就事论事,怎么说是推脱了。” “是推脱还是事实,三嫂也不必与我争论。三嫂只要明白一个道理便好——事实永远都是事实,无论花费多大力气,也改变不了这个现实。”温纶勾了勾唇角,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的看着三太太道。 三太太历来不喜欢这个四弟。 老太太在时,最疼爱的就是他,而他们家老爷,从来都是那个只能跟在他后面拍着马屁逢迎的那个。 明明他们家老爷是他的三哥,年纪比他长了不少,却要事事都落在他后头。 若不是有这个四弟在前头挡着。 说不定他们家老爷,早就谋官有了大出路了。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出了事只能任由人宰割。 就连远在京城,嫁入侯府的女儿,也鞭长莫及。 “四弟说的是。只是我却不知今日这是何意,这妇人我确实是不认识啊。”三太太一副无辜脸道。 “行了,都给我闭嘴。”老太爷突然冷喝了一声。 三太太不敢再说。 屋子里变得极度安静下来。 这里面,大概只有四老爷,在老太爷生气时,还能面色自如的喝茶吧。 “你说你不认识此人,那好。李氏,你有何话要说?”老太爷后一句转向跪在地上的妇人道。 “老太爷,那日当真是三太太将药包交给奴婢的,若奴婢有一句虚言,便甘愿遭天打五雷轰!”林氏举着手发誓。 “你少污蔑我,你说是我将那药包给你的,证据呢?谁看见了?你别以为自己做了歹毒的事,就可以随意攀咬我来脱身,我告诉你,没门!”三太太怒瞪李氏,破口大骂道。 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威胁。 只是李氏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而三太太当初让她离开的时候,她可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三太太手中。 反而是三太太,这件事本就是她指使她去做的。 就算此时她狡辩不承认,但就像四老爷说的,事实就是事实,你是没法儿掩盖的。 “三太太,您不能过河拆桥啊,奴婢一个下人,为何要去谋害柳姨娘?且姨娘平日里对待我们这些下人从来都是和颜悦色,不说一句重话,从不像三太太你,对我们动辄打骂。”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是个女人,有儿有女,就算心肠再硬,也知道好歹。” “若不是实在穷怕了,又怎会见钱眼开,做了这害人之事。” 李氏说着便想起往日柳姨娘待她们这些奴才的好来,语气里满是悔恨歉疚。 旁边的温小六,不由低垂下头,手中的丝帕被捏的死紧。 手指泛着青白。 人啊,总是在做错事之后再来忏悔。 可是错已铸成,难道一句抱歉,一番悔恨,便能弥补了吗? “你这奴才好生没有道理,你说你没有理由谋害柳姨娘,难道我就有了吗?” “她不过一个四房的姨娘,与我八竿子打不着,我又何必去加害于她?” “且府里规矩一向严苛,我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去做这样的事呢?”三太太一张脸突然变得尖利起来,像是找到了为自己辩解的借口。 礼氏虽被三太太指使做了这等事,但她却并不知三太太为何要如此做的。 此时说不出理由来,不由有些哑口无言。 “祖父,既然三伯娘说她没有理由谋害姨娘,那便将翠萍传上来,听听她怎么说,不知可否?”温小六突然站起身,对着老太爷施礼道。 老太爷扫了她一眼,好一会之后才点头答应。 第412章 做讼师步步逼近 翠萍原本就被关在府里,只是受了惩罚,一直在养伤。 此时叫她过来,自然是很快。 三太太没想到他们居然没将翠萍打发走,不由有些心慌起来。 看到翠萍时,双眼直直的射向她,里面满含威胁。 翠萍却是从进来之后便一直低垂着脑袋,一句话不说。 只是冲着主子们施礼,便安静的站在一旁。 “翠萍,我且问你,数日前,你遵三太太之命与荣叔一道回府,说姨娘私开商铺,犯了家规,我可曾说错?”温小六站在旁边,倒做起了讼师的角色来。 “六姑娘说的不错。” “那我再问你,三太太可是一语笃定柳姨娘犯下此事?” “是,三太太说的很肯定。” “嗯。还有一个问题,在你与荣叔回府之前,你是不是曾送过一封三太太所写的书信与姨娘,最后却被秦嬷嬷拦下?” 翠萍这时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六姑娘,顿了一下才点点头,“是。” 温小六便不再问她,转身看向白露,让她将那日的书信拿出来,递交给了老太爷。 老太爷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几张信纸。 看着那狗爬都比这要好看的字,眉心抽动,懒得再看,一把扔在了桌上。 “祖父,那最后一页上,是孙女逐字研究许久之后誊写的,您可以略过前面的内容,直接看后面那一张”温小六在老太爷就要放弃时,说道。 老太爷又重新拿起来,抽出最后一章纸。 两相对比,前后差距太大,温小六娟秀端正的字体便瞬间让他暗自点头,觉得不辱温家名声来。 书信内容并不长,老太爷很快便扫完了。 放在桌上。 温纶见状,上前两步,拿起那纸,看了起来。 同样先是赞叹了一下温小六的字,这才细看内容。 看完之后不由大怒,转向三太太那边,“三嫂倒是做的好嫂嫂,居然因子虚乌有的事对柳姨娘用起了威逼利诱来!” “我历来耳闻三嫂是个爱财之人,却没想到三嫂会为了些许银钱,便写信威胁柳姨娘。更何况,那铺子一事,本就不存在。” “三嫂如今还想再为自己辩解,说没有理由毒害柳姨娘吗?!”温纶厉声说完之后,啪的一声,将纸扔在了三太太身上。 “四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不过一封信罢了,你怎么就能断言我有理由谋害柳姨娘了?” “若要这么说,四弟妹比我更有理由谋害柳姨娘。” “自从柳姨娘进了你们四房的院子,四弟妹就对柳姨娘横挑鼻子竖挑眼,没有一处满意的。心底恨她的很,巴不得早日将她除去,你怎么不说是你妻子谋害的?”三太太梗着脖子将四太太也拉下了水。 四太太并不在此处,自然无法反驳。 温纶平日虽不太管自己后院那些事,但也容不得三太太这般胡搅蛮缠泼脏水。 “三嫂此话更是可笑了。阮氏虽说脾气急躁些,但诗书传家,恪守礼仪,家教严格,又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心肠歹毒之事。” “还是三嫂为了自己脱罪,便故意将她拉下水?” 温纶厉声质问。 三太太明知他此话明里暗里的贬低自己出身,却无法反驳。 不由愤愤不平,“家教严格又如何?哼,温家自诩比金陵城其他家族更加守礼,可我们家老爷不是照样做出那等不堪之事。” “更何况,四弟莫不是忘了自己是因何去那偏远蜀地的?”四太太有些幸灾乐祸的冷笑道。 幸好她的女儿一早就出嫁了。 不然温玥做出这等不堪之事,怕是她女儿都要受连累。 那温小六不就是因此才与那谢家定亲的么? 她女儿嫁的可是侯府。 若无此事,晚些时日,说不得温小六的定亲对象,还能是个皇亲贵族呢。 毕竟她现在是皇上御赐县主了。 身份可不一般。 想到这里,三太太心底还有些嫉妒。 县主! 那可是能跟大老爷平起平坐的官位! 若是她的女儿能被封为县主,说不得她还能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用看他们这群人的脸色吗? 更不用说被老太爷发配到那穷凶极恶的宁州去了。 三太太思绪飘远,差点忘了如今是什么场合。 “既然三伯娘觉得自己没有作案的理由,那不知这个东西,三伯娘可还认识?”温小六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说着,缓缓从袖口拿出一个荷包来。 三太太见了那荷包,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只是细看两眼,突然觉得眼熟起来。 “不过一个荷包而已,能证明什么?”三太太继续强辩道。 “荷包自然不能证明什么,但这个荷包是三伯娘的吧?”温小六勾着唇角缓缓道。 “是又如何?” “不如何。不过是有人认出了这个荷包罢了。”说罢看了一眼秦嬷嬷。 秦嬷嬷会意,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她就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来人一身小厮装扮,走到近前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小的给各位老爷太太请安。”那小厮上前不忘施礼道。 “不必多礼。”老太爷摆摆手,“你是谁家的人,可认识那荷包?”抬着下巴指了指温小六手中的荷包问道。 “回老太爷的话,小的是仁心药堂的学徒。”说完看向那荷包,仔细看了半响,这才拱手道,“这荷包,小的确实曾经见过,且印象还很深。” “那你可还能认出用这荷包的人?”温纶站起身拦住三太太退缩的身影道。 “自是认识的。那日那人指名要买蓖麻,且数量不少。小的听了很是诧异。” “这蓖麻虽说平日可用作药材,但却具有一定的毒性,使用不好数量是会于性命攸关的。” “但买这药材的人,听了小的的话,照样打定主意要买,小的便多留了个心眼,将此人样貌及所购数量一一记下,若不是如此,今日也不会这般容易认出这荷包来。” 小厮说话很有条理,一看便是识字念过书的。 屋里的人不由的对此事信了八分。 “既如此,你来看看,当日购买这蓖麻之人,可是她?”温纶说着推了一下三太太,将她推到小厮面前。 那小厮见了三太太,面色一惊,“没错,就是这位太太。身材丰腴,皮肤有些黑,个子不高,有些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之势。不过那日穿的却是一身下人装扮,当时小的还纳闷,不知是哪家的下人,架子倒挺大。” 小厮说这话时,完全就是就事论事,听不出半分抱怨的感觉。 话音落下,屋内的人便都看向了三太太。 不知此时她还有何好分辩的。 第413章 拿捏人心尝所愿 温小六看着三太太,不言不语,似在说,你还有何话可说。 三太太面对这么多人的视线,脚步不由后退一步,神色慌乱起来。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那日我去买药粉的时候根本就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再说了,蓖麻是我小时候经常见到的东西,明明只是有一点微毒,不可能会死人,柳姨娘的死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三太太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见她承认,温小六却不再看她,而是看向了老太爷。 目光平静,但却不闪不避的直视老太爷。 温纶没想到此事真的会是自己这个三嫂做的,方才虽说怀疑,但此时闻言,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柳姨娘向来待人和善,三嫂就算觊觎那点银钱,也不应下此毒手! 不由逼视上前,“三嫂,柳姨娘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要如此残害柳姨娘?!” 他厉喝的逼视,让三太太节节败退,此时像是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肩膀,往后退。 眼底涌现害怕的情绪,哭了起来,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为你一句不知道,此事就算完了吗?”温纶将桌上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大喝。 “老四!”不待三太太回话,上首的老太爷便喊了一声。 带着威压的语气,让温纶侧目,“父亲!” 父亲语气里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这是想要将此事压下,息事宁人的意思。 “行了,此事既然已经明了,你也不用再插手,我会处理。”摆摆手就让温纶退下。 温纶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墨竹上前来请走了。 屋子里很快便只剩下老太爷、温小六以及三太太三人了。 “小六你也回去吧,这件事我会给柳姨娘一个交代。”老太爷看着没有离开的温小六,缓缓道。 温小六却没有转身,屈膝福了一礼,“多谢祖父为姨娘做主。三太太故意谋害人性命,按本朝律例便是不处斩,也该流放三千里以外。” “只是温家素来清名,从未出过此等有失颜面之事,若是按照律例处置,怕是会遭人诟病。” “但若此事不严加处置,怕是府中规矩便有了裂缝,日后再次出现这样的事来。” “祖父历来重规矩,知律法,此事交给祖父处置,孙女自是一百个放心。” “孙女再次拜谢祖父为姨娘做主。”说着便穿着那身二品朝服俯身拜了下去。 老太爷忙站了起身,额上青筋跳动。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好孙女,一番话,明面上为家族着想,宽容大气不计较,实则暗地里在用话威胁。 且现在还穿着朝服跪拜于他。 这意思更是不言而喻。 老太爷眸色幽深的看着温小六,半响没有言语。 旁边的三太太,却还以为温小六为了顾全家族颜面,不会让老太爷对她有太重的处置,脸上不由带着感激的表情,看向温小六,“小六,三伯娘果真没有看错你,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三伯娘是真的不知那蓖麻粉会害死人,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你不要怪三伯娘,啊。” 三太太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想要握住温小六的双手,却被温小六闪身躲开了。 站起身,理都没理三太太,只是朝着老太爷福了福身,“祖父,那孙女便退下了。” 说罢这才转身离去。 老太爷见她走了,视线看向三太太。 这个女人,不止红杏出墙,没有廉耻之心,还恶毒的谋害人性命。 偏偏却脑子不够聪明。 那些痕迹没有一处是擦干净了的。 就连经手的下人,居然也只是随意给了些银钱就打发了。 闹到现在,不止家族蒙羞,就连他,已经近古稀了,居然被自己的孙女威胁! 老太爷只觉气血上涌,喉间涌上腥甜。 满脑子都是悔不当初。 一口鲜血陡然喷出,整个人踉跄一下,扶着椅子才站稳。 屋内方才还松了口气的三太太,此时却被老太爷的动作给吓到。 愣愣的看着脸色惨白的老太爷,半响未曾反应过来。 “哎呀,快来人啊,老太爷吐血了!”喊完便要上前扶住老太爷。 老太爷却被她这举动,惊得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看见听见声音奔进来的墨竹,指着三太太,艰难的挤出一句话来,“去,去叫人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靠近!” 说完就开始咳嗽起来。 墨竹帮着老太爷顺气,忙拿出常带着的药,先服侍着老太爷吃了,这才吩咐人将三太太带出去。 反应过来的三太太挣扎两下,就认命的跟着他们走了。 “老太爷,奴才去给您请舒三老太爷过来看看吧?”墨竹很担心老太爷的身体。 人的年龄大了之后,最怕的就是突然病倒。 老太爷却紧紧握住墨竹的手,“不用,我没事。” 若是让他来了,岂不是舒家人都知道他病了? 到时又不知会生什么流言蜚语起来。 “可....”墨竹难得犹豫起来,脸上的担忧掩不住。 “放心,我还死不了。”老太爷沉声道。 想起家中近日发生的这些事,他的心不由变得更加坚硬起来。 老太太不在了,老大老二又都在京城,老三被他送到宁州去了,老四如今虽在府里待着,但以他的脾气,早晚会离府的。 虽说外出的燕子总会归巢,但若是像之前那般,一去三年不归,且音讯全无。 便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人都不知晓。 想到这些,更是难以放心。 家中没有一人能够真正撑起大家长之职,他便不能倒下。 墨竹无法,扶着老太爷坐下歇息,“那奴才请了李大夫过来,给您请个平安脉吧。” 老太爷这次没有拒绝,摆摆手,让他自去。 墨竹转身出去,又交代一番外头守着的小厮,这才脚步匆匆的去请大夫。 躺靠在椅背上的老太爷,等气息通顺许多,这才开始思虑该如何处置老三媳妇。 此事既不能让外人知晓,发生了何事,却又不能处置的太轻了。 小六那丫头的话,还言犹在耳。 想到此,他还有些怒意。 只是转而又觉得,这个丫头,拿捏人心倒是很有一手。 且方才亦步亦趋的逼问老三媳妇时,条理清晰,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将人拖进张开的猎网,将猎物捕获。 这样的人,若是个男子,必能在朝堂上有一番大的作为。 可惜了..... 第414章 疑云未解续深查 玉笙院。 “嬷嬷,劳烦您去查一查,三太太到底怎么会起了毒害姨娘心思的。”温小六一边将衣衫换下,一边对着旁边站着的秦嬷嬷道。 “姑娘是觉得此事还有他人在后面推波助澜?”秦嬷嬷蹙眉道。 温小六点头。 今日三太太的表现,让她有点奇怪。 若此事从一开始便只是她一人所为,那今日父亲质问她时,为何只顾摇头说不知道? 三太太虽不至于是个草包,但也并不是多聪明之人。 到了今日那个份上,自然也能猜到后面的结局。 只是她却为何不肯说出自己为何要谋害姨娘? 证据、证人,皆有了,就算她不想承认,也由不得她。 最后却还是没有全都说出来。 温小六担心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了姨娘的人。 垂下眼眸,掩盖里面的狠意。 “老奴这就去办。”秦嬷嬷匆匆离去。 她自然不希望姑娘说的话是真的,此事最好是能到此为止。 只是若事情是真,她自然与姑娘想法是一致的——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了姨娘的人。 “离乡试还有几日了?”温小六换好衣服,坐在桌边突然问。 “回姑娘的话,不过五日,便是乡试了。”夏枝轻声道。 “嗯。” “姑娘,您要给金科少爷备些吃食用品吗?”夏枝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姑娘近日的情绪,让她一直有些捉摸不透。 看着神色乖巧,但却已经瞧不清她心中所思所想了。 心内暗叹,面上却还是端着笑。 温小六顿了一下,想了想道,“夏枝姐姐,你去问问芒种,可还记得先前姨娘教导的面包的做法。” “若是她还记得,那咱们到了那日,便准备些面包,再做些酱牛肉和牛肉干,给金科哥哥带进考场去吃吧。” 姨娘曾心血来潮说是想吃一种叫汉堡的食物,可惜金陵城没有。 便自己试着做了起来。 院子里还有一个用泥土堆砌起来的砖窑,只需将柔好的面团放进去烘烤便可。 且还能做出多种口味。 只是她有些吃不习惯。 偶尔吃一次,能尝个鲜还不错,时日长了,便觉粗糙的难以下咽。 到底不如府里厨子做的精细。 夏枝闻言,唇角扬了扬,高兴的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行露姐姐,夏枝姐姐今年该二十二了吧?”温小六见她离开,不知为何,发了半响的呆,转而又道。 行露点头,“嗯。” “该给夏枝姐姐说亲事了啊....”声音似幽叹一般,说了一句。 “奴婢不成亲。”行露忙道。 温小六扬唇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是这几日难得一眼的开朗。 “怎么,行露姐姐也开始思虑男女之情了吗?”狡黠的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看向行露道。 行露闻言一惊,拼命摇头,好像这事儿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双眼带着惊恐,以及一丝哀求,看向温小六。 “好了,我同你开玩笑的,你不用担心,若是你不想嫁人,我不会强迫你的。”温小六收了戏谑的表情,温言道。 行露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唇角有些僵硬的扯开一个笑容。 有些难看。 温小六看了却觉得心底莫名暖了一些。 - 谢府。 谢大老爷脚步匆匆进府,下巴紧绷,表情不复往常见人三分笑的模样。 府里的下人见了,不由都驻足看了过去。 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老爷这般严肃的样子。 “老太爷在屋里吗?”沉着声音问老太爷院子门口守着的苍头。 “大老爷,老太爷此时正在屋里歇响,需要奴才进去帮您叫老太爷吗?”老苍头恭敬的问。 “不必,我自己进去。”说罢便疾步进去。 谢府太大,老太爷的院子更是修葺的大气浑润,绕过假山、凉亭,还有一座精致的花园,这才到了老太爷的房门前。 谢家老太爷虽与老太太同住一个院子,但却是一个在正院,一个在跨院,就算是走过去,也有一段距离。 年纪大了之后,二人便不常住在一处。 谢大老爷走到房门前,挥退要上前行礼的下人,抬手便将门拍的啪啪做响。 院内守着的两名小厮,两个老太爷身边的近侍,不由都惊讶的看向大老爷。 屋内很快便响起说话声,“进来。” 语气似乎带着笑,并未因突然被人打搅睡意而生气的样子。 大老爷一把将门推开,走了进去,之后不忘带上房门。 “你怎么来了?”老太爷唇角带笑的问,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父亲,您先看看这个!这是知府大人方才送过来给我的。”大老爷脸上还绷的紧紧的,只是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了父亲。 老太爷伸手接过。 只是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老花,那书信上的小楷,在他眼中看着,就跟蚂蚁一般大。 “你念给我听。”努力了半响,还是将书信递给儿子。 谢大老爷便语速很快的,将纸上的内容没什么感情的读了出来。 听完之后,老太爷神情不变,拍了拍谢大老爷的胳膊,“好了,人各有命,你也不要太过担忧。” “咱们是做生意的,这风险跟收益,从来都是成正比例的,你应该也很清楚。” “而老三执意出海时,他就应该自己做好了会遇到这样风险的准备。” 说罢又抬头看了一眼还是满脸担忧的大儿子,“你也是,我与你母亲更是。” “可,父亲....,难道就任由三弟遇险而不做任何补救吗?”谢大老爷眉头皱的死紧,着急道。 “就连朝廷都无计可施,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 “况且海上不比陆地,我们连可以出海的海船都没有,若是强行出海,怕是还没救回你三弟,咱们就先没了性命。” 老太爷说的很淡然,但见大儿子这担忧的模样,知道他与老三感情不一般,便又多宽慰了两句。 “你也不必如此担忧,你三弟出行前我便让灵远大师算过一卦,卦象上说了,老三虽此行有些凶险,但最后也会逢凶化吉,安全回来的。” 见老大还是不太放心,干脆挥了挥手,“你去与你母亲说一声吧,此时她该已经醒了午觉了。” 似乎并不担心老太太知道这个消息会承受不住。 谢大老爷见父亲淡然的模样,自己的心里不由也微微松了口气,与父亲说了一声便转身往母亲的跨院走了过去。 等人走后,谢老太爷却轻声叹了口气。 此时却是怎么也都无法再入睡的了。 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一个孩子。 第415章 知缘由意想不到 两日后。 天空一早便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不复前几日阳光明媚的炙热。 黑压压的乌云从远处不断聚集而来。 街上的行人也比昨日少了很多。 秦淮河边的垂柳,被呼啸的风吹的飞扬而起。 下午时分,雨势骤然而至。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突然而急促,哗哗落下的雨水,不像是江南烟雨朦胧的绵绵细雨。 反而有些像是北方磅礴的疾风骤雨。 随着雨势而来的,是雷鸣闪电。 天空变得越发黑黢黢起来。 温府此时除了雨声,便再难听到其他声音。 各屋子里,都燃上了油灯,下人全都躲回了屋子,轻声细语的说话。 秦嬷嬷就是在这样的大雨倾盆下,从屋外敲响府门,进了玉笙院。 身上的蓑衣早已湿透,雨水顺着脖子,流入衣衫内。 “嬷嬷,快进来,我去给您打盆热水来,您先洗洗,将衣裳换下。”霜降在外面,帮着秦嬷嬷脱下蓑衣,又急忙转身去打热水。 秦嬷嬷没有阻止。 惊蛰则跟在秦嬷嬷身后,进了屋子,帮着找衣裳。 等她收拾好之后,这才有功夫问了一句,“姑娘呢?” “回嬷嬷的话,姑娘此时正与夏枝姐姐,还有芒种几人在厨房做酱牛肉呢。”霜降语气有些欢快的说。 “嗯,一会姑娘回来了,你过来与我说一声。” “是,嬷嬷。” 说罢,二人便都出去了。 秦嬷嬷从箱子里拿出账册、算盘来,开始对铺子里的账目。 等温小六回来的时候,雷鸣闪电声已经停歇,只余逐渐减缓的雨势,还在扑簌簌而下。 “嬷嬷,您找我?”温小六敲了敲秦嬷嬷的房门,推门进去。 一只手上还端了个托盘。 “这是我们方才做好的酱牛肉,切了一点过来,正好给嬷嬷也尝一尝,看看芒种的手艺是不是得了您的真传。”说着将托盘放在桌上。 白色的磁盘上,放着刀工很好,切得整齐的深色牛肉片。 色泽油亮,肉质看着不老不柴,中间带着一丝鲜红。 正是姨娘最喜欢的火候。 牛肉被清理的很干净,那些煮过牛肉的花椒大料,没有一粒落在上面。 拿起旁边放着的双箸,夹起最侧边一块牛肉,送入嘴里。 抿唇细嚼。 全部咽下去之后,秦嬷嬷才缓缓道,“火候足够,肉质上乘,只是味道却稍稍有些重,盐放的多了一些。” “嬷嬷一语中的,夏枝姐姐也说,初时吃不曾觉得咸,只是多吃几片之后,便会觉得口中干渴,倒是有些废茶水。”温小六盈盈笑道。 “不过能做成这样已是不错,各人口味不同,老奴吃惯了清淡食物,便觉得有些重了,若是本就口重之人,怕还会觉得轻了些。”秦嬷嬷又赞扬了两句。 温小六点头。 酱牛肉吃的本就是它的味重,略有些咸,倒也算无伤大雅。 秦嬷嬷说完便将托盘推到一边,擦了擦唇角,正了神色,看着温小六道,“姑娘,三太太的事情有结果了。” 温小六抬眸,脸上的笑冷了冷,“嬷嬷您说。” 秦嬷嬷停顿了一下,脸上难得带了一丝犹疑的模样。 她实在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启齿。 这样的事,本不该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听的。 但,如今这玉笙院,做主的却只有姑娘一人,叹了口气,斟酌了一下语句,这才开口道,“姑娘可还记得先前三太太是因何被老太爷送往松泉村的?” 温小六微愣了一下,缓缓点头,“自是记得。” “那日,三太太被送往松泉村之后,那男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老太爷注重颜面,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也就无心再去彻查那男子的身份。” “那男子是谁?”温小六很快反应过来问道。 秦嬷嬷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她一个问题,“在怀安县城时,温府隔壁住的那家人,姑娘还记得吗?” 温小六点头。 虽记得,印象却不太深了。 只知那家的太太,性格有些泼辣,丈夫好像是个秀才。 “嬷嬷这样问,难不成此事与他们有关吗?”温小六缓缓问道。 “不错。” 秦嬷嬷也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居然会落在她们想都未曾想到的人身上。 “可是我们从未与他们家有什么瓜葛,他们却为何要来谋害姨娘?”温小六脸上方才还淡然的神色皲裂,难以置信的问。 秦嬷嬷想到她查到的理由,眸中温度冷了下来。 “姑娘,姨娘不是曾与你说过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吗?” “都说此事乃褒姒红颜祸水,迷乱君王,致使周幽王失了诸侯信任,导致周朝国度东迁,最后成了东周。” “可女子容貌乃父母所赐,而男子喜好颜色,为了博美人一笑,将国丢之不顾,又岂能将错全都推倒在一个女子身上。” 温小六看着秦嬷嬷,听着她讲起姨娘说给她听的烽火戏诸侯的故事,缓缓明白过来。 此事,与姨娘的容貌有关。 秦嬷嬷看姑娘明白过来,便停下这个故事,继续。 “邻居家的那对夫妻,本就有些门不当户不对。那男子自诩为读书人,却娶了个目不识丁的妻子,整日不得志。也不知何时,心中对姨娘起了心思。” “只是我们在怀安县城住的时日并不长,又遇上了水患,且姨娘更是只与那秀才打过一个照面。” “谁知那秀才,竟心生妄念,打算着考中举人,便休弃妻子,来金陵寻姨娘。” “只是他的计划,在偶然一次酒醉时,被他妻子听了去,那妇人本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计划了许久,而金陵城又相距怀安有些距离,不好施展。” “等她找到合适的契机,便已经是两年后了。” “那秀才最终自然也是未曾中得举人,听说甚至连乡试都没有参加。” 乡试要来金陵城,他那泼妇一般的妻子,怎么可能会放心他来金陵。 更何况,那妇人本就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根本就不想自己丈夫继续读书科举。 “而那位被老太爷用了银子,打发到偏远地区去的男子,却是那妇人的一个远房堂弟,家中穷困,只是长得不错,身材魁梧结实,这才被那妇人看上,哄了过来引诱三太太上钩。” 秦嬷嬷说到此,不由又觉得三太太此人,不够聪明,德行有失,更无廉耻之心,偏还贪心不足蛇吞象。 不然也不至于毁了自己,也毁了姨娘。 第416章 临科举谢府送礼 “嬷嬷,想必那家人还在怀安县城好好住着吧?”温小六轻声问。 “是,他们从未换过地方,还在怀安县城温府的隔壁住着。” “那就好。” 温小六说了这一句之后,便让秦嬷嬷歇息,自己起身回了房间。 三太太,祖父会帮她处置,但这一家人,她得亲自来! 回了屋子的温小六,脸上变得面无表情,双眸彻底冰冷。 屋外雨声渐消,乌云逐渐散开,天空变得干净澄澈起来。 空气里能闻到淡淡的土腥气。 将窗户推开,窗边的风铃微微晃动,不时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站在窗边,闭上眼,闻着空气里扑鼻而来的清新气息,好一会才退身回了里边。 从置物架上,取下羽毛笔,将砚台研磨开来,又拿出姨娘之前为她缝制的小记事本。 坐下之后,便刷刷刷的写了起来。 凑近去看,那上面的内容,却忍不住让人心惊肉跳。 人物.....性别.....家庭住址......性格分析......处理方式..... 条理清晰的按顺序而下,若只看前面的内容,怕还以为是哪家求亲的问名帖子。 只是看到最后,那清晰可见的‘处理方式’几个大字,以及后面所写内容,无不让人诧异于一个十二岁的少女,能够想到这样的计划,去处置一个人,哦,不对,应该是一家人。 温小六这一写,便是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 被交代了不许进入房间的白露几人,根本就不知姑娘在屋子里一个人做些什么。 此时还坐在房间内闲聊。 “夏枝姐姐,今日在厨房外头,我可是瞧见你跟那个络腮胡男子说话了。”惊蛰带着揶揄的看着夏枝道。 “真的假的?那络腮胡男子是先前二老爷院子里那位客人吗?”芒种也八卦的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问。 “没错,就是那个江湖人,会飞檐走壁功夫的!”霜降用力的点头。 夏枝脸上微红了一下,很快便敛下尴尬的情绪,拍了下惊蛰的头顶,“不过是与个男子说话而已,哪里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再则,我前些日子,可是瞧见你给那门房游二送吃食,难不成也是到了思春的年纪?” 这下轮到惊蛰羞红了脸起来,大声反驳道,“才不是呢,都是那游二,每日我出府采买东西时,总是拦着说些浑话,若不与他些东西,下次还不知要说些什么呢。” “为了避免麻烦,我这才送吃食与他的。” “你说那游二对着你说浑话?什么时候的事?”夏枝突然放下手中的针线,正了神色问。 惊蛰不知夏枝姐姐为何突然变了脸色,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霜降,吞吞吐吐起来,“就,就是姨娘生病的那段日子。” 夏枝听了不由觉得心口一把火烧的更旺,强忍着怒意,温和的看着四个小丫头,“好了,你们几个早些歇息吧,我去看看姑娘那边。” 说罢不顾几个小丫头的脸色,便转身拿着东西出去了。 走到外面时,脸上温和的神色落了下来,冷的不像往日的夏枝。 走到温小六房门口时,收拾了一下心情,这才敲门进去。 “姑娘,时辰晚了,歇息吧。”夏枝上前轻声道。 温小六刚好落下最后一笔,点点头,将笔递给夏枝,自己则拿着记事本收了起来。 等人睡下之后,夏枝这才离去。 翌日。 许是因昨日下过一场大雨,空气中的灰尘与灼热被清洗,蓝天白云,便显得异常干净透亮。 推开窗,便能感觉到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气好的让人心情也跟着阳光起来。 “行露姐姐。”温小六朝着屋外喊了一声。 “姑娘。” “你去将昨日做好的东西拿过来吧,等会送到谢府去。”温小六笑颜逐开道。 初升的朝阳,橘红色的光芒,淡淡的洒落在温小六的肩头。 那一抹笑容,直击行露心底最柔软的那处地方。 绷着的小脸,蓦然变得柔和许多,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用力的点了点头。 温小六见她离开,又看了一会朝阳,这才淡了笑容出去。 ....... “姑娘,东西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先去了?”芒种拎着给谢金科的东西,看着温小六道。 “去吧。” 秦嬷嬷在前头走着,后头跟着芒种和夏枝。 到了门口,三人正要从侧门出去,门房游二见秦嬷嬷走在前头,便谄媚着脸,上前讨好的拉开门。 夏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行人便往外走。 到了谢府,夏枝上前去敲门。 “这位姑娘,您找谁啊?”门房不识夏枝,有些疑惑道。 “大爷,我是温府四房六姑娘身边伺候的丫鬟,能劳烦您帮忙将春剑小哥叫出来吗?”夏枝福了一礼道。 “哦哦,是六姑娘身边的啊,你稍等,稍等哈,我这就去叫。”门房是个老苍头,听了夏枝的话,不由高兴的点头。 年纪看着大,腿脚却很是利索。 夏枝到嘴边的话,还没出口,人就已经没了身影。 摇头失笑,与秦嬷嬷说了一声,三人便在门房这里等着。 春剑出来的很快,原本正小跑着,直到看见秦嬷嬷,突然却刹住了脚步,挺了挺胸,又下意识的拍了拍身上,这才迈步往前走。 “秦嬷嬷,夏枝姑娘,芒种姑娘,你们来了。”说罢不忘往她们身后张望两眼。 “你看什么?我们家姑娘又没来。”芒种跟着他的视线往后瞄了一眼,直愣愣道。 秦嬷嬷侧头看了一眼芒种,吓得她赶紧闭了嘴不说话了。 “春剑小哥,我们家姑娘听闻后日金科少爷该去考场考试了,便准备了些许能在考场用得上的东西,你拿进去给金科少爷吧。”夏枝将芒种手上的东西拿过来,递给春剑。 春剑伸手接过来,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手中有些分量的篮子。 “六姑娘有心了,我们家少爷要是见了,肯定很欢喜,说不得一高兴就考个解元回来了。” “嬷嬷,夏枝姑娘,你们稍微等我一下,我将篮子送到少爷那里。正好前几日少爷做了几个曲子,正苦于找不到机会送给六姑娘呢,我这就去拿过来。”说罢又匆匆进屋去了。 也未曾说,让他们进府去等。 在旁边传话的门房,见春剑这模样,暗自嗔了两句,面上带笑的将几人请到门房的屋子里等着。 “大爷您不用忙活了,等拿了春剑说的东西,我们便要离开了,不过一会功夫,这煮了茶也吃不上的。”夏枝笑着拒绝大爷的热情。 那老苍头见状,便也不折腾了,在旁边坐下,与几人话起家常来。 第417章 回礼颇重难接受 “少爷,少爷,快把你前些日子写的曲子拿出来,快!”春剑一进院子便咋咋呼呼的喊道。 谢金科蹙了蹙眉,有一种想将人再送到管家那里学习几日的冲动。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曲子的?”谢金科看着春剑缓缓道。 春剑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 眼珠一转,忙将手中的篮子拿起,当做挡箭牌,咧嘴一笑,“少爷您看,这是六姑娘派人送过来给您进考场时用的东西呢,您快看看都有些什么?” 谢金科闻言心内不由一喜,伸手接了过来。 春剑见糊弄过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松了口气。 “少爷,秦嬷嬷和六姑娘的两个丫头还在门口站着呢,您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交给她们带回去的啊?”春剑小心翼翼的问。 谢金科闻言,仔细的将东西重新放好,瞥了一眼春剑,也没说什么。 转身从多宝阁的架子上拿下一个紫檀木盒子来。 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叠好,又转身拿出一个多宝盒来交给春剑。 “少爷,这不是你前些日子刚得的多宝盒吗?这么宝贝的东西,你也要送给六姑娘吗?”春剑有些咋舌的接过。 谢金科却瞪了他一眼,嫌他多话。 “你再去母亲那边问问可有东西要带给六姑娘的。” 春剑未曾想他回来一趟,还得去问大太太,不过却很乐意就是了。 小跑着到了大太太的院子,探头探脑的往里看,不妨脑袋却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茗茶没好气道。 “茗茶姐姐,大太太在吗?”春剑摸摸脑袋,讨好的笑笑。 “你找大太太做什么?此时太太怕是在诵经念佛。”茗茶说着往里走去。 春剑跟在后头进院子。 “六姑娘身边的丫鬟送了些东西过来给少爷,少爷又让我过来问问太太要不要送些东西给六姑娘,我这不就来了吗。”春剑说完不忘将自己手上拿着的东西给茗茶看。 “呀,是六姑娘派人过来的啊,你等一会,我这就去通报太太。”茗茶说着脚步快了些,往屋里走。 谢大太太的院子,有一个小佛堂。 平日有时间便会在里面诵经念佛上半个时辰。 “太太。” “怎么了?”谢大太太停下嘴里的念念有词,及手上的动作。 “六姑娘那边来人了。”茗茶压低了声音道。 “哦?快扶我起来。人现在在哪里?”大太太起身道。 “春剑说此时在门房那等着呢。”茗茶帮大太太将佛珠放好,扶着她出去。 “门房?怎么不叫人进来?这个春剑,做事真是越来越不懂分寸了。” “怕是春剑一高兴,便给忘了。”茗茶为春剑开脱一句。 二人走到门外,春剑忙上前行礼。 “行了,不用多礼。你来了怎的不将六姑娘的人给请进来,让人在门房处等着,说出去多不好听。”大太太训斥他一句。 “大太太,奴才这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知道六姑娘准备了好些东西,要给少爷科考那日带进考场用的,一高兴便忘了将人请进来了。”春剑这才觉得自己方才做法有些不妥。 “既是给你们家少爷送东西的,那你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大太太看了眼他手上拎着的东西道。 “东西已经给少爷送过去了,这个是少爷让奴才拿给六姑娘的。少爷说,再来问问您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给六姑娘的,奴才这不就过来了。”春剑抬了抬手道。 “他倒是有心。”谢大太太嗔了一句,“好了,你且等一会,我这就去将东西取了拿出来给你。” 说罢带着茗茶进了屋子。 二人进屋好一会,这才出来,手上拿着的东西还不少。 “太太,您怎么准备这么多东西?这,奴才一个人哪里拿得了啊?再则,奴才看着六姑娘身边的几人可都未曾坐马车过来,这要怎么拿回去啊?”春剑咋舌。 这大太太怎么比少爷还要夸张。 “不用你一个人拿,我让茗茶去帮你送过去,顺便吩咐府里的车夫送她们回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性子跳脱,颠三倒四的。” “大太太......”春剑委屈的看了一眼谢大太太。 谢大太太却不理他,将东西给了茗茶拿着,又吩咐院子里另一个丫鬟去找车夫。 春剑与茗茶二人便抱着东西往外走。 到了门口,老苍头来回话,秦嬷嬷三人便起身出去。 看见迎面走来的人,手中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不由都惊在了原地。 “这,嬷嬷....”夏枝看向秦嬷嬷,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茗茶姑娘,我们今日来,不过是送些吃食及可用的东西给金科少爷科考之日备不时之需,就是些心意罢了,怎的能受你们这般的回礼。”秦嬷嬷没有接茗茶递过来的东西。 “嬷嬷不必担心,这些都是太太一早便准备好的呢,只是今日恰巧你们过来,这才行了个方便。总归不是今日送过去给六姑娘,过几日中秋佳节也该拿过去的,您便不要与我们太太客气了。”茗茶笑着道。 秦嬷嬷还是皱眉。 这定亲之后,虽过节送礼乃常事,但现在节日未到,且又一下子准备这么多礼品。 若是拿回去,怕是老太爷那边都会心有微词。 茗茶像是知道秦嬷嬷在担心什么,将手中的东西,送到旁边站着的芒种手中,“嬷嬷,我们家太太知道温府的规矩,这些绫罗绸缎,也不过日常用品,值不得几个钱。” “若谢府果真照一般人家送些礼品,怕是别人该说两家的闲话了。” 谢府富贵,与温府清贵不一样,送的东西贵重些,自然是正常的。 秦嬷嬷闻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茗茶便笑着将人送上马车。 “嬷嬷,这回礼,咱们该怎么回啊?”马车上,夏枝轻声问。 轻了怕谢家觉得她们不重视,若是重了,有担心谢家下次会回的更重。 “照旧如常即可。”秦嬷嬷道。 先前府里的几个姑娘,是怎么准备节礼的,她们便也这么准备就行。 夏枝闻言点头。 有马车,自然比她们走路要快许多。 从马车上下来,又拿好了东西,芒种上前去敲门。 只是铁环敲了两下,里面却没有反应。 门里似乎有声音传来,芒种侧了耳朵贴在门上。 就听见里面似乎游二正跟谁吵架呢,那边那个女声有些熟悉。 第418章 惊蛰被欺温纶气 “怎么回事?”秦嬷嬷上前来沉声问。 “不知道,里面好像在吵架。”芒种回道。 “再敲。” 芒种此时便用了些力气叩门。 门内总算传来声音,不耐烦的喊了一句,“谁啊,等一会!” 芒种惊得手上的东西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嬷嬷....” 秦嬷嬷脸上没有表情,“是我,开门。” 许是听出来了秦嬷嬷的声音,门后的游二没有再不耐烦。 没一会,门便被打开了,“秦嬷嬷。”游二脸上略带讨好的冲着秦嬷嬷笑。 秦嬷嬷不过看了他一眼,便跨过门槛,往里走去。 夏枝和芒种跟在后头。 “夏枝姑娘,我帮您吧。”游二殷勤的上前,伸手就要去抱夏枝手上的东西。 “不必了。”夏枝语气有些生硬的拒绝。 游二此时刚惹得秦嬷嬷不高兴,不敢在夏枝面前再耍狠,便缩回手,尴尬的笑了笑。 三人不过才走了二十米远,就看到前头有个熟悉的身影,肩膀耷拉着,头也垂到了胸口,一副神情萎靡的样子。 “惊蛰,你干什么呢?怎么这般无精打采的?”芒种快走几步上前,拍了拍惊蛰的肩膀道。 惊蛰被吓得猛的抬起头来,见是芒种,手忙脚乱的开始擦脸上的泪珠。 “惊蛰,谁欺负你了?!”芒种将手中的东西堆在一只手上,拽着她要擦眼泪的手,很不高兴的问。 夏枝与秦嬷嬷闻言也忙上前。 看着惊蛰的模样,都很不高兴,只是秦嬷嬷习惯了情绪不外露,看不出来。 “是不是游二?方才与他吵架的也是你?”夏枝沉着脸问惊蛰。 芒种这才想起为何自己方才会觉得声音耳熟了,原来竟是惊蛰。 “肯定是他,方才我还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原来是他在欺负你!这个混蛋,我去教训他!”芒种将东西往惊蛰怀里一塞,撸了袖子就要转身去找游二的麻烦。 “站住!”秦嬷嬷出声将人叫住。 “嬷嬷,您不知道,昨日惊蛰还说,那游二总冲着她说些浑话,没想到今日居然还敢将惊蛰欺负成这般样子,怎么能就这样放过他!”芒种一口气上来,也忘了往日自己有多害怕嬷嬷了。 “你是不是忘了府里的规矩?还是你想被处以家法?”秦嬷嬷毫不留情道。 芒种这才想起府里的规矩,方才的冲动便泄去了大半。 “此事你不用再管,我会处理。”秦嬷嬷冷声道。 玉笙院虽没了姨娘,但不代表便成了可以随意任人欺凌的院子。 秦嬷嬷的话,让芒种与惊蛰不由都抬头看向她。 眼底的信任与期许一览无遗。 秦嬷嬷到底心疼她们年纪小,神色软了些,“好了,先回去。” 四人便往玉笙院走。 此时,玉笙院内。 温纶正坐在温小六对面,蹙眉看着她,有些不高兴。 “此事你便真的不关心了吗?” 温小六却脸色都未曾变一下,只是谦恭的看着温纶回话,“父亲此话却是不知从何说起,既然此事已经交由祖父处理,祖父历来又最重规矩,女儿自然没有关心的必要了。” 温纶见她这不愠不火的样子,不知怎么,总觉得自己拳头好像砸在棉花上一样,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很是难受。 半响没有说话,突然站起身,冷着脸往外走。 就连进院的几人对着他施礼,也未曾回复一句。 四人看着气呼呼的四老爷,又看了看坐在桌边气定闲神的自家姑娘。 不由觉得这二人是不是调换了角色? 不然老爷怎么被姑娘气成这个模样? 芒种与惊蛰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将手上的东西麻溜的送到温小六的屋子去。 “姑娘,东西都送到谢府了,谢府也顺便给了回礼。”秦嬷嬷上前道。 温小六点点头,“嗯,正好中秋也快到了,咱们也该准备节礼了。” 这礼按道理本应四太太那边去准备。 只是四太太不想管温小六院子里的事情,而她如今身份又不一样了。 温小六也就不计较的自己承担了下来。 只是额外的份例四太太却难得每月都多给了一些。 “老奴也是这般考虑,所以思虑一番,见礼虽有些重,也未曾拒绝。” “嬷嬷办事,我历来都很放心的。”温小六笑了笑道。 “对了,除了谢大太太送的礼,还有两件,是金科公子交代给您的,一会您回房之后自己打开看吧。” “金科哥哥送的吗?好,辛苦嬷嬷和夏枝姐姐、芒种了。”温小六看着二人道。 芒种进了屋子放东西,自然也就未曾收到这感觉的眼神。 “姑娘客气了,不过是奴婢们该做的。”夏枝福身道。 “对了,夏枝姐姐。”温小六望向站在跟前的夏枝,笑脸盈盈,如春日盛开的繁华一般,优雅又美好。 “姑娘?” “今日院子里来了位意外的客人,与你有关,只是你今日不在,我便未曾与那人多说,就打发他走了。但那人说了,明日那个时辰,还会再来一次。明日你便不要出门了,就在院子里,与我一起见见那位特殊的客人吧。”温小六笑道。 夏枝有些奇怪的看着温小六,“谁找奴婢啊?是府外的人吗?” 不由想到自己的家人来,脸色微微变了些。 却见温小六摇摇头,“不是,明日见到来人你便知道了。”温小六卖了个关子笑道。 心内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若明日之事能成,她也算是帮姨娘了了一桩心事。 夏枝见姑娘不欲多说,心内虽好奇,却也没有再问。 而一旁的秦嬷嬷,却对于方才四老爷过来的目的同样有些在意。 等夏枝离开之后,不由提起了这个话题来。 温小六自然不会像敷衍温纶那般,几句话便将秦嬷嬷打发了。 老太爷这几日已经在动作,他的打算,她大概猜到了。 “嬷嬷不必担心,想必科举结束之后,三太太的结果也就该出来了。” “只是这几日恰逢乡试,府内事多,六哥又要下场,祖父难免需要多照应一些。” “便是晚一些处置,也不防事的。” 温小六看起来比秦嬷嬷还要更加放心老太爷不会轻拿轻放此事。 秦嬷嬷闻言,便也就不再多问此事。 只是关于怀安县城那一家,姑娘是怎么打算的,她也未曾说起。 此时却不好再继续问下去。 只突然说起了铺子里的事情。 第419章 春月回来乡试至 “姑娘,明日你得了空,便与老奴一道,去铺子里认认人吧。”总该要让铺子里那些人知晓,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温小六闻言,却停顿了好一会,这才点头“嗯”了一声。 她的算学与史学,在所有科目中是学的最好的,对于管理账目一类的事情,自然并不担心。 只是一想到那些铺子,是姨娘辛辛苦苦攒下,给她准备的嫁妆,就忍不住心内酸涩。 秦嬷嬷也不愿多逼迫温小六此事,说完之后便起身离去了。 她得将所有的账目都整理出来,慢慢交给姑娘来处理。 她年纪大了,眼睛越发的不好用,就连记忆力也大不如前。 这些东西早该交给姑娘的。 院子里只剩下温小六坐着,行露站在一侧候着。 高大的银杏树,树叶已然变得黄澄澄一片。 堆积在地上的残叶,覆盖住了湿润的泥土。 青石板上,零星飘落着几片半圆形的树叶,有一种秋季的昏黄落败感。 温小六站起身,正要回屋去看看金科哥哥送的什么东西,院门,却被人敲响。 行露上前去开门。 见到外面的人,不由愣住了。 “行露,一段时日不见,不认识我了吗?”屋外的女子笑着说道。 行露喃喃喊了一声,“春月姐。” “嗯,姑娘在吗?”春月提了提手上的包袱,问道。 行露反应过来,忙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点头,“在的。” 温小六听见说话声,正好走上前。 便见春月一人背着包袱,站在门前,笑盈盈的看着她。 “姑娘。” 温小六半响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春月姐姐,你怎么来了?” 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姑娘不欢迎奴婢回来吗?”春月走进去,笑了笑说。 上前给温小六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 温小六忙上前将人扶起,“春月姐姐说哪里话,我怎会不欢迎你回来。这里是你的第二个娘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的。” 春月闻言眼眶不由有些热,抬手握了握温小六的手,这才松开。 “春月姐,你的行李我先放回房间了。”行露在后面小声道。 “不用,这里面是给你们带的礼物,我的行李在老温那。”春月回身看着行露温和亲切道。 “春月姐姐,你来了,那小侄子怎么办啊?”春月的孩子如今也不过两岁左右的样子,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 她此时离开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妥? “你放心,孩子还有他的爷爷奶奶在,不必我时时照看。” 她既然决定要重新回来,自然是将事情全都安排妥当了。 只是这里面所经历的波折,她却不愿与温小六多说。 院子里的动静,屋里的秦嬷嬷也听到了,手中的账册放下,起身出来。 见到春月,也未曾意外,只是惊讶她来的还算快。 “嬷嬷。”春月上前行礼打招呼。 “嗯。”秦嬷嬷没有多说,只是抬手抚了抚她头发侧面。 春月神情不由有些动容。 秦嬷嬷对于她们几个,甚至是姨娘来说,都像是一个大家长一样的存在。 在她们眼中,一直以来,都是可以信任依赖的对象。 方才面对姑娘的那些坚强以及若无其事,此时却差点功亏一篑。 “既然来了,那便住些时日吧。”秦嬷嬷缓缓道。 并未将她要常住下去的想法当真。 一个女子,结婚后,就再也不能像婚前那样行事了。 她需要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家庭。 就算春月这般聪慧一个女子,照样挣脱不开这个定律。 秦嬷嬷内心清楚明白的很。 春月闻言神色略有些低落,却很快又收敛好情绪,微微笑了起来。 “还是嬷嬷明察秋毫。” “去吧,你难得回来,今日便多与她们聚一聚,说说话。”春月一直是秦嬷嬷带出来的最满意的姑娘,此时说话间,神色微软,亲和了不少。 春月点点头,“多谢嬷嬷。” 秦嬷嬷却转身又重新进了屋子。 春月在院子里与几人聊了一会,温管家便带着行李过来了。 “六姑娘,几位妹妹。”温管家顺着春月的叫法,给几个人打招呼。 “温姐夫,春月姐姐便让我多占些时日吧。”温小六抱着春月的胳膊,略有些俏皮的对温管家道。 温管家看了一眼春月,笑道,“此事六姑娘发话了,那奴才自当遵从。” “果然,还是叫姐夫最管用。”霜降在一旁捂着嘴笑。 其他几个年纪小的,也跟着偷偷笑了起来。 院子里这是自姨娘病后,难得的开怀氛围。 夏枝从外头回来,刚走到院外,听见院子里的笑声,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没想到进去时,就是一个男子的背影。 没等她将手中的剪刀砸下去,春月就走上前来了。 “春月姐,你怎么来了?!”夏枝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握住春月的手,惊喜道。 “来陪陪你们,你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春月问了一句。 “去剪了几支菊花来,打算一会插到姑娘的书房去。”春月拿起地上的篮子给春月看。 紫粉色的黄香梨,开的繁茂丰盛,很是漂亮。 不过两朵,却比春日里的玉兰花看着要热闹许多。 “那你先去将花插好,一会再过来说话。” 玉笙院难得因春月回来而热闹一回。 芒种便兴致勃勃的,撸了袖子,说要多做几道菜,顺便将自己这些日子新学的一道菜式也做出来给大家尝尝。 温管家也被留了下来吃饭。 为了不让温管家一人一桌,温小六便让白露去将裕德叫了过来,陪着温管家饮酒吃菜。 这里热闹着,四太太院子里,却因明哥儿马上要入考场,心焦难耐,饭都吃不下。 偶尔听到隔壁院子传来的欢笑声,不由有些堵得慌。 “蔓草,玉笙院今日怎么回事?怎么这般吵闹?” “回太太话,今日听闻是玉笙院的春月回来了,怕是因此这才兴致高了些。”蔓草垂头回话。 “哼,她倒是与她那姨娘一般无二。不过一个奴婢,却还跟家中来了至亲一般。前几日死气沉沉,今日又吵吵闹闹,真是烦人的紧。”四太太嘟囔两句,却也没说要做什么。 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让蔓草下去,不要在这里烦她了。 只是心绪一直不得安宁,不由又往儿子的房间走去。 见里头还亮着灯,上前敲了敲门,“明哥儿,明日便要入考场了,今日该好好休息才是,别熬坏了身子。” “劳母亲挂怀,儿子知道了。”说罢里面的灯很快被吹灭。 四太太这才转身回屋。 第420章 入考场温纶打算 隔日清晨。 满府的人都出来送家中仅有的一个学子去贡院应试。 只是女子不好出门,老太爷自然也不便将人直接送到考场。 最后便由温纶这个做父亲的,将人送到了考场。 “好好考,乡试也算不得多难,心里压力不要太大,放轻松些。”温纶将人送到门口排队,宽慰了两句。 他自己的儿子自然是不担心的。 温子明自从温纶回来之后,见他没有将妹妹带回来,便一直心底有些疙瘩。 此时面上虽看不出什么,但实则对父亲要比之前冷淡了许多。 点点头,又规矩的施了一礼之后,便转过身去安静的排队。 旁边站着背着他行囊的书童。 温纶见他前头人并不多,看了两眼,便转身走到马车跟前,与车夫道,“这里道路拥挤,你一会便自己回去吧,我在这路上走走。” “是,四老爷。”车夫哪里敢说什么,点头答应。 温纶带着石安,一路溜溜达达的往前走。 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因学子考试,而变得有些安静的街道。 “老爷,您不将少爷送进考场,一会回去不担心四太太跟您闹啊?”石安在后头有些不解的问。 温纶敲了下石安的脑袋,“太太问起,你就不知说将人送进考场才走的?” 石安偷瞄一眼老爷,有些不懂,为何老爷好像半点都不紧张少爷的考试。 从贡院门口,一路走过来,他亲眼见着那些送自己家中子侄出门应试的长辈或是小辈,都是一脸紧张又激动的模样。 就算人已经进去,却还久久停在门口不愿离去。 他们家老爷倒好,少爷还没进去呢,就自己先走了。 摇摇头,暗自叹息一声。 想起不懂事的五姑娘,以及没了姨娘的六姑娘。 顿觉四老爷的三个孩子可怜不已。 “老爷,您到这里来做什么?”胡思乱想好一会的石安,见老爷突然在一家店门前站定,抬眸一看。 ——行路 又是这家店! 温纶却没回他的问题,抬步进去。 柜台边,还是那个人,没有变化。 只是几年过去,人看着苍老了些。 “掌柜的,近日可有些新的游玩线路?”温纶走到柜台前,屈指在柜台上敲了敲,问道。 那掌柜抬眸看了一眼温纶,又低下头去,冷淡道,“那要看这位客官想要的是什么路线了。” “自是山川湖水,名胜景秀了。” “这山川也分秀丽和险峻,湖水更是有碧波浅水湖和蔚蓝深水湖,名胜景秀更是数不胜数。若客官不过是想要普通的山川湖水,名胜景秀,小店倒是新增了两处。”说着那掌柜从下面的柜台里抽出两个本子出来,扔在了温纶面前。 温纶伸手拿了过来,翻开本子,看了起来。 石安也好奇的凑了上来。 只是他识字不多,那上面又大多是些笔画甚多的文字。 看了半响,只觉上头的画好看的紧,就好像那景真的在眼前一般。 与府里挂着的字画画法完全不同。 石安看那画看的津津有味,直到面前出现一副极其熟悉的景色,不由伸出手指,指向画上的地方,惊讶道,“老爷,这里是不是咱们前几年去过的大理之地啊?” 温纶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 那画上画的正是一湾湖泊,澄澈蔚蓝,甚至能看清湖底荡漾着的水藻花根系。 湖面上,铺满了白色透明的水藻花,连成整片,壮观不已。 阳光照射在花朵上,又折射进湖面,映射出七彩的光芒来。 画这幅画的人,不知用了什么技法,惟妙惟肖的再现了那湖面以及周围的景色。 温纶自然对这个场景印象深刻。 只是却没想到,当时他不过机缘巧合才走到了那里,几年后的今日,却能在这家店里,看到同样震撼的场景,还是以画来呈现。 “掌柜的,这幅画,是谁画的,能卖给我吗?”温纶指着那画问道。 “这个得问我们老板,我不知道。”掌柜的耸耸肩,将手中记好的账册合上,放回柜子里,顺便锁了起来。 “不过这本子可以借给你看几日,只是需要交付十两银子的押金,三日后必须归还,到时若本子无损,押金全部奉还。”掌柜的又开始扒拉算盘,不知道算些什么,边算边说。 啪啪作响的算盘声,并未将其说话声掩盖。 温纶很痛快的拿了十两银子出来,拍在桌案上,“三日后定当归还。” 说罢便要离开。 “等一下。”掌柜的将人叫住。 “客官需签个字再走。”说罢又重新拿出一本又厚又大的账本出来。 翻开来大约一半的样子,使用一支看起来像是不知什么鸟身上拔下来的羽毛,蘸了墨水就哗哗哗的开始写了起来。 他写字的速度,可比毛笔要快的多。 温纶总觉得他这个笔很眼熟,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客官,签字吧。”说着将羽毛笔递给他。 温纶接过笔,蹙起眉头,“此笔要如何写字?” 习惯了毛笔,自然是握不了这种细的好像空无的羽毛笔。 “爱怎么写便怎么写,无人会看到您写的如何,您放心。”掌柜的没什么耐心道。 “老爷,这笔,奴才好像在六姑娘那里见过,写字很顺畅的,您要不也试试。”石安在旁边悄声道。 “是吗?” “嗯。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了,那个时候六姑娘不过几岁呢,握着笔,那字就已经写得很是漂亮了。”石安肯定的点头。 温纶转过头去,试了好几次,这才将笔尖贴在纸上写了起来。 只是他习惯了毛笔,拿着个自然掌握不好力道。 一个用力下去,差点将人家的羽毛笔给戳断了。 “老爷,用这个不能太着力,不然会断的!”石安心惊肉跳的提醒。 生怕人家找他们赔。 温纶试了一次之后,第二次便好了许多,总算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虽然不如使用毛笔时写的漂亮,但比起一般的人写的字来说,还是要好上不少。 那掌柜见他签完,账本一收,羽毛笔也抽了回去,直接转身不搭理人了。 温纶便拿着那本册子,带着石安出了这店。 “老爷,奴才看那掌柜的,脾气怕是比您这个上门的顾客还要大呢,您干吗还要跟他做生意啊?”石安不高兴的说。 “他脾气大是他的事,与我何干,我只要得到我想要的,便足够了。”温纶摆了摆手,不在意道。 第421章 乡试毕夏枝定亲 乡试一般考三场,一场三日。 一连九日过去,最后一日的清早,贡院外就已经有许多人家赶了马车在等着。 甚至有些家中富裕些的,还带着大夫在旁候着。 今日城中的大夫,怕是九成都被请到了这里来,只等着各位考生出来。 “姑娘,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那考生出来的场景?” “奴婢听闻,前两日,已经有因中暑而被抬出来的了。甚至还有太过紧张,突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不已的呢。” “也不知金科少爷如何了?”芒种在旁边叽叽喳喳道。 “行了,你要自己想去便去,别撺掇着姑娘也跟着出门。今日那贡院必定人潮拥挤的很,姑娘去了,若是被不长眼的冒犯到了,我看你受不受得住嬷嬷的板子。”夏枝点了点她的额头轻啐道。 “姑娘,奴婢真的可以去吗?”芒种惊喜的问。 温小六莞尔,放下茶杯,点点头,“你叫上白露她们与你一道去吧,都去看看,也好有个照应。” “是,多谢姑娘!”芒种忙大声应道。 说罢便欢快的去找另外几个了。 “姑娘,您也太纵着她们了些。”夏枝忍不住嗔了一句。 温小六闻言忙端正了脸色道,“夏枝姐姐,若是你想让我纵着你也行的。” “啊,不对,你现在是定了亲的人了,若要纵着,也该是由‘那位’纵着才对。”温小六说完便笑眯眯的看着夏枝。 她脸上此时的红霞,可比下午时金乌下坠的晚霞还要好看。 “姑娘,您胡说什么呢?”夏枝红着脸跺了跺脚,满是羞意的道。 说完便转身跑开了。 从屋里出来的春月见了,知姑娘又起了调皮心思,逗弄夏枝呢。 不由好笑。 “姑娘,您也该适可而止些。夏枝脸皮薄,可经不得逗弄。”将手中的布料堆放在桌上,轻笑道。 “春月姐姐,这真的不能怪我。只是我一看见夏枝姐姐,就忍不住想要逗弄两句。”温小六摊着手无辜道。 春月便笑着摇摇头,不再说。 “好了,不说这个了。姑娘来看看冬日的衣裳,想用那些料子吧。” 她拿出来的这些,大多是谢府差人送过来的。 不止她们院子有,其他几个院子也有。 只不过如今,只有她们四房的人算齐的,便大多都是送到了四房这边。 温小六看着桌上的布料。 颜色很鲜艳,正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 只是却不适合她。 “这些都收起来吧,选几个素色一些的棉质面料,做几套就行了,不用铺张浪费了。”温小六放下手中丝滑柔顺的锦缎道。 春月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身上一直穿着的戴孝衣衫,垂下眼眸,轻点点头,将桌上这些东西又重新收了进去。 下午。 温小六歇了午觉起来,几个小丫头才叽叽喳喳蹦跳着回来。 后头还跟着同样满脸兴奋的裕德。 “姑娘纵着你们,你们就真的不知道分寸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回来?”夏枝见她们进来,忍不住训斥道。 几个小丫头自知今日却是玩的有些过头,都乖巧的垂头听训。 但后头站着的裕德却不是个能安静听夏枝说话的人。 跑到前头去,“你都定亲了,怎么还这么爱训斥人?” 夏枝闻言,脸一红,也不训斥几个小丫头了,追着裕德便要锤他。 裕德哪里是能站着挨揍的。 忙跑开了。 夏枝不好像裕德那般奔跑,只能站在原地,叉着腰怒瞪着裕德。 裕德却不理她,直接去敲了六姑娘的门。 “六姑娘,奴才今日去那贡院门口,可见着金科少爷是头几个出来的,且身体看着还不错呢,也没有像其他人一般,被人扶着或是抬着出来。”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温小六看向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的裕德。 “六姑娘。”裕德挠头嘿嘿一笑。 “裕德哥今日也去了吗?”温小六说着便往外走。 “去了,奴才一早就去了。这不是得看看未来姑爷身体好不好吗?若是受不住考试,以后六姑娘与姑爷成了亲,岂不还得担忧姑爷的身子?”裕德说的正经,眼睛里的笑却有些不正经。 在姑娘后头出来的春月,哪里听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裕德,带着警告。 裕德见了春月,便好像看见自己祖母一般,脸色一肃,忙不敢再胡说。 只与另外几个丫鬟说起外头的境况来。 你一眼我一语的,说的院子里几人全都围了过来。 而此时,温子明也被人扶进了四太太的院子。 他的身体还算不错,出来时也不像其他人那般颤颤巍巍的。 且六妹妹送的那些吃食很管用,不过稍稍热一下,便能食用,还管饱。 四太太是一早就让厨房备了热水、饭食那些东西,以备温子明回来时梳洗打理。 “娘,我先去睡一觉,其他事等我起来再说吧。”温子明沐浴完,用了些粥和汤水,对着四太太道。 四太太难得见他叫一声娘,忙点点头,扶着他去了内室歇息。 招呼丫鬟将桌上的东西撤下去。 也不回自己的屋子了,让人拿了针线过来,干脆就在明哥儿的屋子里坐着,等他醒过来。 温子明一觉睡到了月上梢头,这才醒了。 听见动静的四太太,放下手中的东西,倒了杯茶,走进去。 “明哥儿,醒了?来,先喝杯水,润润嗓子。”四太太将杯子递给他,又要扶着他起来。 温子明没想到母亲这个时候还在屋内,接过茶杯之后,一饮而尽,但哪里敢让母亲扶着他起身。 将杯子放在床头案上,便自己起身下床。 “母亲,您一直在这里,没有去歇息吗?”将外衫穿好,温子明问道。 “回去也不过是做同样的事,在你这里我也放心些。”四太太抚了抚他的胳膊道。 温子明不知该说什么,唇张了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笑了笑,“母亲,出去吧,儿子有些饿了。” 四太太一听他饿了,便忙招呼丫鬟准备饭菜。 吃饭的时候,温纶也过来了,问了几句考试上的事宜,便不再多关心。 吃过饭就走了。 温子明与四太太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也未曾留人。 第422章 三太太事毕了结 又是两日后。 金陵城中,因乡试引起的热潮已经逐渐消退。 城中停留的外地学子逐渐少了起来。 留在此地等成绩出来的不算多。 大多都因手中银钱不够,而要转道回家。 温府没有这样的烦恼,自然也就变得如同往日一般。 至于温子明是否能够考上举人,满府的人似乎从未怀疑过六少爷会落榜,所以大家也不过略微兴奋的等着放榜成绩,并无什么其他变化。 ...... 温小六例行端坐在书房内练字,门却突然被敲响。 春月推开门走了进来。 “姑娘。” 温小六没有应声,抿着唇将手底下的这个字写好,之后才抬手看向春月,眼底带着询问。 “老太爷那边派人过来传话了,让您过去一趟。” “嗯。” 将笔搁下,脱了身上的罩衫,净了手,转身向外走去。 春月跟了上去,只是她已经不算是玉笙院的人,此时跟着到老太爷的院子,便有些不妥当。 嬷嬷又出去了。 就连夏枝,也被那凌大侠给叫了出去。 便只有行露年纪大些,还能跟着过去。 “姑娘,您先过去,奴婢再去将裕德叫过来。”春月轻声道。 温小六摇摇头,“不必,带着行露姐姐一人即可。” 今日不过是去听听结果罢了,并不需要那么多人一同过去。 再则,人多了,祖父怕是该不高兴了。 好像是去耀武扬威一般。 温小六带着行露一人,去了老太爷的院子。 刚进屋,就看见三太太跪坐在地上,形容憔悴,衣衫皱巴,整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世家太太的样子。 “孙女给祖父请安。” “坐吧。” “谢祖父。” “此事既然已经断定,那便不用再拖下去,早日解决,你也早日安心。”说罢不忘看了温小六一眼。 温小六却垂着脑袋,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王氏,如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命人将你送往温家的家庙,至此常伴青灯,诵经祈福,为柳姨娘超度;二、将你送往宁州,与老三团聚,只是若你选择此项,那老三的一身功名便会被夺去,且永世不能再回温家,也不得离开宁州。” 说完之后,眼神看向三太太,冷淡却又幽深。 三太太抬眸,看了看上首的老太爷,又看了看旁边垂着头的温小六。 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唯一一个心地善良些的,大概也只有那位柳姨娘了。 可惜,人家却死在了自己的手下。 三太太讽刺一笑,盯着老太爷,缓缓道,“夫妻本是同林鸟,有难自然也该一起当。我选择去宁州,与我们家老爷,同生共死!” 老太爷没想到她会真的选了这个选项,眼底微冷,说出去的话却覆水难收。 站起身,一挥衣袖,“既如此,明日你便启程去往宁州。” “老三的那些文书,我会着人一一弄好。” “至于谦哥儿,回来与否,便随他去。”说罢甩袖而去。 等人走后,三太太落了笑,瘫坐在地上,眼神看着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小六缓缓起身,走上前,蹲在三太太身前,“三伯娘,您安心去宁州,至于那男子,我到时会亲手将他送过去陪您的。” 轻声说完,不顾三太太惊讶的样子,起身离开。 反应过来的三太太,突然冲着温小六大喊起来,“跟他没有关系,你不能这样做!不能!他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不要找他!” “都是我的主意,你不要牵连无辜。” “都是我的主意。” 人已走远,她的声音逐渐下落,这个时候,眼泪却突然开始哗哗的往下流淌。 “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贪心的。” “他不过是提了几句而已,为何便要与我一般被送往宁州。那里太可怕了,他要是去了,没有官府的庇护,定会被老爷乱棍打死的。”三太太边呜咽着,边低声喃喃自语。 上前来将她带走的下人,见了三太太这番模样,还以为她是被吓得魔怔了。 不由离得远了些,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粗鲁。 生怕她挣扎逃脱伤了自己。 “六姑娘,老太爷对三太太未免太仁慈了些,这处罚不轻不重的,能对三太太有什么影响啊。”裕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语气有些不满的低声道。 温小六却摇了摇头,“我都没想到祖父会这么狠。”而且是对自己的孩子。 三伯虽性子有些奸猾,但却从小受家族规矩熏陶,胆子并不大。 做出来的事,算不上大奸大恶。 此番连自己功名都被夺去,还一辈子不得出宁州,那便相当于他已经被家族所抛弃。 而造成这个结果的,不过是因为自己妻子的连累。 若是普通人家,出了这样的事,定是首先会将三太太这样不贞不洁、且心思狠毒的人休弃,而不是千方百计的掩盖她所做的事情。 说到底,还是家族颜面,胜过了对儿子的血脉之情。 此事,若是被宁州的三伯知道了,也不知二人会打成什么样子。 且过几日,她便会将怀安县的那一家子,全都送到宁州去。 三伯若是知道一切的起因,都是那男子与那一家人,他们,又会闹成什么样呢? 就算她人不在宁州,也能想象,一个本是世家大族子弟的人,本该就算前途不像大老爷二老爷他们那般光明,但也一辈子衣食无忧。 现在,却被剥夺功名,沦为平民,还要自己谋求生计。 这样的落差,会让一个性格本就不是良善之辈的人,彻底露出凶恶的爪牙。 只不过这尖利的爪牙,面对的,不是金陵城的他们,而是就在身侧的那些罪魁祸首。 温小六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来,没有再多做解释。 脚步略微轻快的回了玉笙院。 三太太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她要开始着手准备对付那一家子的事情了。 跟在后面的裕德,还是满脸的不解与不满。 只是见六姑娘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且莫名还有几分高兴,不由摸了摸下巴,继续思量。 但他别的事挺机灵,这样的事,却是想不来。 思虑半响,也没想出这里面的门道来,最后不得不放弃。 老太爷最后的处理方法,传到温纶耳中的时候,让他也惊讶了好一会。 没想到父亲会直接弃了三哥。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虽然感情不见得多深,但此时听闻父亲的做法,还是难免有些唏嘘感叹。 但却没有去与三哥说情的意思。 第423章 得中案首满院喜 一个月后。 今日是乡试成绩贴榜的日子。 不过卯时,就已经有许多人等在了张榜前。 火红色的圆轮,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柔和的光芒逐渐笼罩在金陵城上空。 蓝天白云的天空,干净澄澈的出奇。 看榜的人越来越多,裕德也在后面挤着凑热闹。 “你们家公子考的怎么样?” “公子说还不错,有把握中,就是不知名次如何。” “我们家公子却没什么信心,当日他因紧张,差点打翻了砚台,好在后面几日状态好了一些,也不知能不能得中。” “嗨,没事儿,中不了就等三年再来呗。那日我还瞧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进考场呢,你们家少爷不过二十五六,怕什么。” “说的也是。” “这位小哥,你们家少爷呢,考的如何?”那人突然问起张望的裕德来。 “不知道啊,我不是来看少爷的成绩的,我是来瞧我们家姑爷的成绩的。”裕德笑嘻嘻道。 “咋,你们家姑爷也是今年考啊?年纪多大了?” “是啊,姑爷好像今年刚刚年满十八岁吧。”裕德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挠挠头道。 “十八岁?那岂不是才学不错?”旁边的小厮兴冲冲道。 在金陵城,江南才子众多,十八岁参加乡试自然算不得稀奇。 不过却也不是一般学子能比的。 至少学问及读书的天赋,应在许多人之上。 “我也不知,不过听说院试时曾是案首。”裕德略有些得意道。 “十八岁乡试,那最晚也得十五岁参加院试。十五岁的院试案首,你知道是谁吗?”小厮问旁边自己认识的那人。 那人想了想,摇摇头,“近几年的院试,都未曾闻得有十五岁案首啊。” 裕德正要说他们家姑爷是十二岁中的案首,却听前面有人喊“出来了,出来了。” 忙跻身上前。 旁边与他搭话的两个小厮也不聊天了,都开始往里挤。 “让开,都让开些。”张榜的官差,推开挡着的人。 先是在墙上刷上浆糊,这才将榜单张开,贴了上去。 他动作慢,旁边的人只能眼巴巴的等着,恨不得自己上去替他贴来。 等他总算贴好,那些来看榜的下人,或是秀才,便一拥而上。 裕德被人挤到了后头去,垫着脚往里看,也未曾看清名字。 好在旁边有念榜的。 一般这榜单,都是从最后一名开始念。 旁边有专门负责报信的人,听了之后便跑马去各家报喜。 裕德站在后头,见里面的人怎么看完也不出来,不由着急不已。 且念榜的人半天了,也没听到金科少爷的名字。 直到温子明的名字被人报了出来,谢金科的还未出现,他不由有些慌了起来。 若是未曾考上,那岂不是两家颜面都不好看? 往里挤的更加用力了。 “诶,这位小哥,你们家姑爷中了吗?” 裕德侧头,见是先前那二人,脸色有些不好,却不能让他们看了笑话,扬着笑脸,“我们家姑爷那可是案首,名次自然是在前头,还未出来呢。” “你们家的都中了吗?”又问一句。 “中了,我们家公子第八十八名呢。” “我们家公子也中了,第一百六十七名!”二人兴高采烈道。 裕德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一言不发的转头去看榜单。 这个时候人已经少了很多,大多都是回去报信去了。 还有些知道了名次,留下未走,大多是要看一看榜首是谁。 旁边还有中了举人之后,瘫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大把的。 等他走到那张贴榜单的前面,首先便从第一个名次来看。 看到第一个名字时,不由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叫一声,转身就跑了。 先前那二人,本还站在他后面听结果,谁知就这么跑了,不由面面相觑。 看向榜单。 榜首的名字,他们也有耳闻,少年天才,金陵城的才子,大多都知晓。 “我听说,这位谢家小少爷,当年院试就是案首,现在又得了个解元,你说等到明年春闱殿试,不会出个三元及第吧。” “没准儿。” 二人聊了一会,便转身往回走。 今日回去,府里定能领到赏钱。 脚步也不由加快了些。 裕德狂奔着回了府,顾不得与门房打招呼,人就已经往玉笙院奔了过去。 “六姑娘,六姑娘!”裕德喘着粗气喊。“你跑什么呢?后面又没人追你。”霜降拉开门,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道。 “六姑娘呢?”裕德没有理她,问道。 “六姑娘与嬷嬷出去了啊,你找姑娘做什么?” 最近姑娘一直跟着嬷嬷去铺子里认人,顺便了解各个铺子的近况,再查查账什么的。 忙的很。 裕德没想到自己跑回来传消息,姑娘却不在,方才那一股气顿时泄了下去。 “出去了啊....,那行吧,等六姑娘回来了,你与她说一声,金科少爷考中了,而且还是榜首。”说罢便转身走了。 听了这话的霜降没什么反应,只是见裕德这副模样有些莫名其妙。 金科少爷会考中,那不是一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半响之后,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裕德说的是榜首。 那岂不就是解元了?! 尖叫一声,高兴的转身进屋,将这个消息说给大家听去了。 等温小六跟秦嬷嬷从外头回来,就发现院子里喜气洋洋的。 大家脸上都是一片高兴的模样。 “怎么,六哥中举你们都得了不少赏钱?”温小六进了院子,笑着说道。 “姑娘说哪里话,奴婢们虽高兴得了赏钱,但也不至于高兴成这般模样。”芒种笑嘻嘻的上前帮着温小六拿东西。 “哦?那还有何好事,值得你们这般高兴的?”温小六顺从的将东西递给她。 手中是从外头买的些小吃食,带给她们的。 “姑娘不如猜一猜如何?”芒种倒卖起关子来。 温小六逗她,“那我猜对了可有奖赏?” 芒种不由犯难,姑娘要奖赏,她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当做奖品的。 看向身后过来的夏枝,眼带求助。 “看我做什么,这是你自己非要姑娘猜的。猜对了自然是该有奖才对,只不过这有奖就得有罚,你便想想,若是姑娘猜错了,又该罚些什么?”夏枝故作严肃道。 芒种却没有这个罚主子的胆子,犹豫半响,“那,那要不还是别猜了,奴婢直接告诉您吧。” 一直跟在温小六身后的白露,却不由捂嘴轻笑起来。 第424章 嬉笑做赌芒种输 芒种见她取笑自己,有些羞恼,“白露,你笑什么?” 白露却摇摇头,放下捂嘴的手,不说话。 只是脸上的笑却没有落下去。 她历来性子有些冷淡,情绪鲜少大起大落,此时笑起来,却像是朵天山上的雪莲,突然绽放,冷艳夺目。 芒种看惯了白露的那张淡漠的脸,此时见她容颜秀雅,笑意盈盈,不由愣了一下。 “白露,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 突然来了一句,让白露脸上的笑僵硬住,有些不自在的收了进去。 温小六转身看过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不过,芒种,方才的奖惩还作不作数了?”温小六背着双手,揶揄道。 “姑娘,奴婢哪有什么东西值得做与您做奖赏的啊....”芒种小声嘟囔。 “怎会没有?你那一身的好厨艺,自是我最喜爱的。” “这样吧,若是我猜中了,那你便给我做一道酿豆芽如何?”温小六笑眯眯道。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不过,我不能吃荤,这酿豆芽的肉,便换做菌菇如何?” “酿豆芽是什么?”芒种有些迷茫道。 “你先说答应不答应,然后我再告诉你酿豆芽是何物。”温小六眸子里满是狡黠。 可惜芒种被这菜名吸引住了注意力,没有看到。 “好啊。”没有犹豫的点头答应。 做菜她可是专业的! “那行。”温小六点头。 “你们方才那般高兴,是因金科哥哥得了榜首,成了解元吧?”说完胸有成竹的看着芒种。 “姑娘,您怎么猜到的?”芒种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猜中了,不由愣住。 “道家有言:天机不可泄露也。”说罢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露正要跟上去,却被芒种给拉住了。 “姑娘方才到底怎么猜到的啊?” 白露看她一眼,深觉芒种的所有聪明才智,大概都长到了手上去。 “你慢慢猜吧。” “笨,姑娘分明是回来之前便知晓此事了,你还傻傻的与姑娘做赌。”夏枝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道。 “真的吗?” 夏枝就看着她不说话。 “啊,若是如此,方才便不能算我输了啊!” “可你也没说,此事姑娘若是提前知晓便不作数啊。” “好吧.....” “行了,天色晚了,去厨房看看晚膳准备的如何了。”夏枝拍拍芒种道。 屋内,温小六唇角带笑的将衣裳换下。 春月不知何时跟着进来了。 “姑娘,金科少爷得了解元,咱们也该备些礼送过去才是。” “春月姐姐说的是,只是准备什么礼好呢?”温小六有些纠结。 谢家太过富贵,衣食住行等都是最好的。 若在这些东西上挑选送礼,似乎有些不够重视。 春月看了一眼自家姑娘,帮她将头饰摘下来,梳了个稍微轻便些的发髻。 “普通来往的节礼,自然是由嬷嬷那边去准备就好,只是金科少爷与您定了亲事,您也该表示一些心意。” “姑娘不若亲手做个有意思的玩意,送与金科少爷?” 亲手做的东西,总归更显心意。 “可是做什么呀?”温小六趴在桌上,发愁道。 “姑娘会做的东西那么多,便从中挑选一样,做好了送与金科少爷,如何?”春月笑言提醒。 温小六歪着头想了想,最后点点头,“嗯,还是春月姐姐聪明。” - 怀安县。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来搜我家的?放开我!”尖利的嗓音就差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干什么?我们干什么你不知道吗?”压着妇人的官差,凶神恶煞道。 半分不留情的将人紧紧扣住。 “老六,强子,你俩去搜一搜,看看是不是在里面。”压着妇人的官差指挥着另外两人进屋去搜。 只是不知他们要搜的是什么东西。 妇人平日强势惯了,此时被官差压着,虽在挣扎,却不敢真的得罪官差。 “差爷,我们家犯了何罪,你们要来搜我的宅子?”妇人语气不太好的质问。 只是人却没有挣扎了。 “一会你就知道了,给我老实点。”官差却不多言,只是手上的动作又紧了紧。 那妇人闻言,眼珠滴溜溜转了起来。 她最近顶多也就跟隔壁的王婶儿吵了几句,将她打伤了鼻子。 再就是去买猪肉的时候,趁着老板不注意,顺了块排骨塞进篮子里。 除此之外,可就没干过别的坏事了。 “差爷,这,您就算当官的,那也不能无缘无故搜我们家吧?” “搜你们家,自然是有缘故的。等找到了东西,不论是你,还是你们家的大大小小,都要送去县衙,这会我看你还是识时务的老实点,别问东问西了。”官差冷哼一声,不客气道。 “找东西?找什么东西?我可没有拿别人东西,我家里都是我掏钱买来的,你们不能就这么搜我家的房子!”妇人有些紧张道。 她家里,确实有不少东西,是从各家顺来的。 只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不然这么多年了,也不会没有人过来找。 没等那些官差出来,妇人的丈夫,却被人推着出来了。 踉跄着站稳,脸上甚至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那妇人见了,不由开始骂道,“你个没用的怂包玩意儿,见自己婆娘被人压着,也一句话都不说!” “老娘当年怎么会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本来以为嫁个秀才,自己也能当个太太,谁知你这么没用,几十年了,还是个秀才,还吃老娘的,喝老娘的,成日里什么都不干也就罢了,用起银子来,丝毫不将这些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当银子,大方的很。” “请人吃酒、逛窑子,过的比老娘可舒服多了。” “怎么?如今不让你出门了,你就便的连个男人都不是了?” 那妇人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说什么。 这些话,是个男人听了都不会忍着,可那男子,却站在那里,跟个行尸走肉一般,什么话都不说,只垂着脑袋,蔫了吧唧的模样。 旁边的官差听了,不由有些同情那男子。 但又觉得他未免忒没用了些。 让自己婆娘骑到自己头上也就罢了,居然还任由她这么侮辱。 简直是丢他们男人的脸。 “闭嘴!再说现在就将你送到牢里去!”官差喝了她一句。 那妇人到底有些害怕他说的是真的,哆嗦一下,不敢再骂。 第425章 使计策流放宁州 又等了一会,进去搜屋子的两名官差走了出来。 后头那人手上还抱着一个盒子。 “找到了,就是这个。”官差将东西递到那为首的官差跟前,打开盒子给他看了一眼。 “行,将这二人一并带走。” 官差便压着妇人与那男子,一同往县衙走去。 到了县衙,那妇人这才开始害怕起来。 被官差强压着跪下之后,看着桌案后的县太爷,一身官服,满脸威严,好像是地狱里的阎王爷一般,看着她,就让她忍不住双脚颤抖。 啪—— “堂下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妇人与她丈夫皆被这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那秀才身有功名,见官是无需下跪的,此时便只有妇人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磕头答话,“回禀县太老爷,回禀县太老爷,我,我叫王翠敏,今年四十八岁,家,家住在风桃巷48号。” “不,不知县太老爷抓我来所为何事?”妇人没读过书,自然不懂见官该如何说话的礼仪。 一番话说的乱七八糟,吞吞吐吐。 说完不忘看向对她来说凶神恶煞的县太爷。 “王氏,你可知罪?”县太爷又是一声惊喝。 “这,这,我不知啊,求县太老爷开恩,求县太老爷开恩。” “台下,将东西呈上来。” “是。”官差应声,将手中的盒子呈给县太爷。 县太爷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物品来,饶是县太爷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由被里面的东西惊艳一番。 很快收敛心神,将东西转个身,让那妇人可以看见,“此物你可认识?” 王翠敏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尊晶莹剔透的碧玉葫芦,呈现在她眼前,漂亮的不似凡尘俗物。 眼里不由染上些许贪婪,半响也未曾回话。 那县太爷见状,桌案上的惊木又是一拍。 王翠敏这才惊的回过神来。 用力摇头,“县太爷,小人从来没有见过此物,不认识这个东西。” “当真不识得?” 妇人不知为何迟疑起来,看着那碧玉葫芦,总觉得自己整个心神都被吸引了。 好像那葫芦本就该属于自己一般。 晕头晕脑,稀里糊涂的点头,“认识,那是我的。” 县太爷见她承认,惊木一拍,厉声道,“好你个王氏,此物乃皇上赐给福昌县主的御赐之物,上头还有大内印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盗御赐之物,你可知这是何罪?” 说完不由又拍了一下惊木。 王氏此时才惊觉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 她也没想到那会是皇上赏赐的东西,只是皇上赏赐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家的? 王氏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而县太爷脸上凌厉的表情让她好像嗓子被人拿东西塞住了,说不出辩解的话来。 县太爷见状,看了一眼旁边的师爷。 那师爷点点头,将笔停下,手中的状纸便递了上去。 “王氏,你既已认罪,那本官便叛你流放宁州,三日后执行,你可还有话说?”说着让官差拿着状纸下去给王氏画押。 “流放?” “我犯了什么罪,要判我流放?” “我是无辜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什么御赐之物,你们不能就这样将我判刑?” “县太爷,你这是污蔑,我要去皇上面前告你,你不能这样将我流放,你不能!”王氏不知是不是反应了过来,此时才挣扎叫喊起来。 方才顺从的认罪就好像是错觉一般。 啪—— 又是一声重重的拍打声。 县太爷脸上表情更是冷肃,“王氏,此事乃你自己亲口承认,此时你便是百般辩解也无济于事,本官劝你,还是省些口舌功夫,做好准备,也少吃些苦头。”说罢便一甩袖子,离去了。 走到后堂,在书房内坐下,幽幽叹了口气。 “太爷,如今皇上看重温家六姑娘,且温府两位老爷在朝中又如日中天,再者那王氏也并不无辜,您又何必忧心呢。”跟进来的师爷,自是知晓县太爷为何叹气,不由劝解。 “话虽如此,那王氏就算犯了罪,但此事你我都知是怎么回事。” “我为官二十载,虽说算不得万民爱戴的好官,但自问也尽心尽力为民着想,只是今日之事,我这心里,还是觉得有些疙瘩。”县太爷看着五十来岁的样子。 人很威严,眼神清明。 许是因性格过于刚正,所以这么多年了,不过还是个七品官。 “太爷,下官跟着您这么多年,看着您一心为民,从不计较自己个人得失,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它是不能按照常规的办法去处理的。” “咱们就说今日这个王氏,若是福昌县主所说属实,那这王氏,便是图谋县主之母,便是砍头也不为过的。” “如今县主开恩,不过是找个由头将人流放罢了,您又何必过多挂心呢。”师爷在旁边坐下,谆谆劝道。 县太爷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对,若事事不知变通,将自己禁锢在一个圆圈内,最后反而会迷失了自己。” “太爷说的是。” 将人说通之后,师爷也松了口气。 此番事情做成,说不得太爷的三年任期一到,评绩为优,又有福昌县主做些动作,怕是也能往上升一升。 到时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三日后,王氏就被人押送往宁州。 原本那秀才的去处,县主并未交代,但王氏一口咬定,说他是同谋,也犯了罪,二人就应该一同流放。 县太爷最终没了办法,只得一拍板,将二人都判了个流放。 二人被压在囚车上,街边两侧的百姓,有认识他们的,便开始指指点点,说些王氏与那秀才家中的八卦来。 大多数人脸上,都没有对他们的同情。 甚至还有些人觉得流放的好。 恨不得拍手称快。 而王氏的儿女,到了此时,却从未出现过。 也不知是根本就不知父母被关进监牢,又或是觉得丢脸,不想来送行。 那王氏,此时倒如被打倒的鹌鹑一般,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眼神不敢看街边的路人。 那秀才却是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一句话不说。 旁边说话的声音也像是传不进他的耳朵,整个人就如同一个行尸走肉,没有了灵魂。 第426章 鹿鸣宴金科酒醉 登科酒楼内。 此时正在举办放榜之后的鹿鸣宴。 由知府大人与几位主考官主持,以谢金科这位解元为首,第二第三名次之等新科举人与年老举人一起举办。 每三年一次的鹿鸣宴,除了是本地知府大人与治下学子庆祝之外,还有收学生的意思。 只是谢金科已经入了东陵先生的门下,知府大人自然不能再对其有什么想法。 但除了谢金科以外,同样优秀的学子也不少。 这宴会从辰时开始,一直到月上梢头,方才停歇。 喝的有些醉了的学子,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嘴里不忘唱着:“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金科,你是金陵府的解元,先前又是院试的案首,明年春闱你可要努力一把,说不得我们金陵城时隔八年,又要出一个三元及第的大才子呢。”知府大人喝的也有些多,颊上满是红晕,拍着谢金科的肩膀很是和蔼道。 谢金科拱手,“大人抬爱,金科自当尽力。” “好好好。”一连几个好字说完,这才高兴的转身离去。 若谢金科真能连中三元,那他明年的考评上,自然也就好看许多。 看着知府大人与几位主考官,以及年纪长些的举人一一离开,谢金科这才转身准备回府。 “少爷,您没事吧?”春剑上前扶着谢金科的胳膊道。 他们家少爷鲜少喝酒,今日却是不得不喝,此时脸上虽看不出什么,不过有些薄红,但春剑却总觉得他们家少爷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我没事。”谢金科甩开春剑的胳膊,声音很正常的道。 只是才往前走了一步,就差点自己绊着自己摔倒在地。 春剑这下是真的确定少爷喝醉了。 忙招呼车夫将马车驾到近前来,略有些强势的扶着谢金科上马车。 “去温府。”坐在马车上之后,谢金科突然道。 “少爷,这个时辰了,你去温府做什么?” “我考中解元的事,还未与六姑娘说,自是要去将此事告知与她,好让她放心,日后我定能得中状元,外放为官的。”谢金科脸上看着一丝异样都没有,很是正经的说着这话。 只是眼睛却变得比平日清澈了许多。 像个还不懂许多事情,只是执着的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孩童。 春剑没想到自家少爷喝多了会这么幼稚。 强忍着好笑,劝道,“少爷,这都几日过去了,六姑娘肯定早就知道您考中了的事情了。再说了,现在天色晚了,咱们就算到了温府,只怕六姑娘也该睡下了,咱们还是先回府吧。等明日您再一早过来,如何?” 谢金科听了,好看的剑眉蹙起,带着淡淡的疑惑道,“此时不过酉时末,就已经睡下了吗?” 春剑莫名有种自己在哄小孩子的感觉,“六姑娘不像您,需要科举,每日课业甚多,自然是睡的早些。” “唔,你说的倒有些道理,那便明日一早再去温府。”谢金科点点头,说完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春剑没想到他说睡着就睡着了,对着少爷那张染了胭脂色的绝色脸庞,简直哭笑不得。 拿过一侧的毯子,盖在他身上,掀开车帘,与车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赶稳些,少爷睡着了。” “好嘞。” 回到谢府之后,将谢金科弄进院子,又颇费了一番力气。 春剑也没想到自家主子,平日里看着挺清瘦的,这背起来却吃力不已。 院子里的路灯内,放着的是特质的夜明珠,光线明亮,只要天色一暗,便会发出亮光来。 春剑背着谢金科进了院子,还没将人放下,就看见大太太坐在院子内,手上拿着一个东西,翻来覆去的看,嘴角带着笑,也不知在想什么。 “太太,您怎么来了?”春剑背着人停下,问了一句。 “怎么,这是喝多了?”大太太转过头来,看见春剑背上的谢金科道。 “嗯,少爷是解元,敬酒的人太多,又推脱不过,就喝的多了些。”春剑道。 “那行,你先将人送进去吧,这东西我明日再给他。”说着大太太便将手中的东西又要重新收回衣袖内。 谁知谢金科此时却醒了过来,伸手一把将那东西从大太太手中拿了过来。 春剑与大太太皆是一愣。 反应过来再看过去时,谢金科却又睡着了。 手中拽着那东西却不撒手。 大太太没想到自家儿子喝多了,还能如此眼明手快。 “儿子,你知道这是谁给你的吗?你就抢?”大太太趁着儿子难得喝多了,拧了拧他的耳朵道。 “大太太.....”春剑无语的看着她。 “干嘛?不许告诉少爷,听到没有?”谢大太太威胁道。 谢金科咕哝一声,推了推春剑,摸索着要下来。 “少爷,您小心些,别摔了。”春剑忙将人放在地上,紧张道。 “男子汉大丈夫,便是摔一跤又如何?行了,你扶着他进去就得了,也别背着了。”大太太手一挥,很是大气道。 春剑只是暗自翻了个白眼,并未将大太太的话当真,扶着谢金科便进了屋。 “少爷,您先在床上躺一会,我去打水给您洗漱。”说罢春剑便转身出了屋子。 谢金科听见关门声,却突然坐了起来。 脸上看着一片清明。 只是却坐在床沿,好一会都没有反应。 直到身子觉得有些不适,动了动,这才发现手中握着东西。 拿到眼前,就见是一个做的很精致的书签。 金色的,头部镂空雕刻着一个正在读书的书生,与往常看到的画像不太一样,有些滑稽的感觉。 上头坠着编的很漂亮的墨绿色的络子。 谢金科握在手中摩擦几下,发现被打磨的很光滑,触手不觉剐蹭。 看到那雕刻的小人时,他便心底猜到会是谁送来的礼物。 双眼不由染上孩子般单纯的高兴。 将书签紧紧的握在手中。 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拿过一个碧绿玉盒,放了进去。 那盒子,看着有些眼熟,似乎与先前装糖果的盒子像是一种,但尺寸却又稍大一些。 刚好能放下这根书签。 谢金科宝贝一般的将东西放好,不忘锁上。钥匙也贴身放着。 这才双腿有些不稳的走回床边,等着春剑打水过来。 第427章 回京备考谈温玥 秋闱结束之后,谢金科便要进京准备春闱及殿试。 东陵先生让他早些回京,今年的年节就必定是不能在金陵城过的。 谢大太太没想到儿子回来不过半年,就又要离开。 心内不舍,却还不能表现出来,让儿子挂心——虽然她这儿子向来对离开父母一事看的很淡然。 “儿子,此事你与小六说过没有啊?”谢府门口,大太太拽着谢金科的胳膊小声问。 谢金科摇头,“此事不必与六姑娘说了。” 说完看向送他出来的父亲、祖父、祖母,还有一众哥嫂,拱手拜别。 看着马车逐渐远离,一行人这才转身回府。 马车上,春剑很是不解的看着自家少爷,“少爷,为何不将你要去京城的事情告诉六姑娘啊?” “若是六姑娘知道你走了,不与她说一声,到时生你的气了怎么办?” “这天高皇帝远的,便是想哄也哄不到啊。” “六姑娘岂是你说的这般小气之人。”谢金科拿出书箱里的书,翻开来道。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六姑娘也是女子,少爷怎么知道她就不会生气了?” “与其打听这些事,你还不如多看些书。明年若是得中进士,到时我身边便不能带着一个目不识丁的小厮了。”谢金科看着手中的书,语气淡淡道。 春剑听了,想起先前学规矩一事,立时就被吓到了。 忙学着少爷的样子,也拿了本书出来,似模似样的看着。 只是他的书,与谢金科的却是完全不同。 几乎全都是些话本子,且还多是讲些江湖事的。 谢金科也不拘他看这些书籍。 只要愿意读书就行。 若是有不解之处,他还能为其解答一番。 二人便这般一路晃晃悠悠的到了京城。 而在温府内的温小六,却是过去两三日,这才得知谢金科又进京了。 且还是一句话都未说的情况下。 “姑娘,今日奴婢出门去采买,恰好碰到谢府的茗茶姑娘了,听她说金科少爷前两日已经回了京城了,说是要准备春闱的考试呢。”夏枝手上忙活着,嘴里说道。 “金科哥哥回京了?”温小六放下手中的书,略有些惊讶道。 “嗯,说是走的有些急,东陵先生那边催了。”夏枝将搬下来的书,摞在一起,抱着边往外走边道。 “哦。”半响之后,温小六才回了一句。 夏枝忙着将自家姑娘小书房内的书搬出去晒,也没注意到姑娘的神色。 温小六撑着下巴看着手中的书,却很久都未曾翻动一页。 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枝再进来时,温小六已经恢复如常了。 “姑娘,今年的天气似乎比往年要冷一些,今日碰见茗茶时,她问咱们要不要多备些棉花呢。”夏枝一趟趟的来回走动,嘴也一直没停过。 温小六看着外头的天气,艳阳高照,日光灼灼,不过温度确实要比往年低一些。 “那便多备一些吧。先前姨娘教过的用鸭子的绒毛塞在衣服里制成棉袄的法子,也多备一些羽绒棉袄吧。”温小六语气有些淡的道。 夏枝听了脚步不由一顿,几息之后才点点头答应。 这次出去之后,夏枝便没有再进来。 转而是白露送了茶水及点心过来。 二人便一起在屋内安心看书。 叩叩叩——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 院子里正帮着夏枝翻书的霜降,上前去开门。 “四老爷。”福身施礼。 夏枝也忙上前请安。 “软儿在吗?” “在的,姑娘此时正在书房内看书,奴婢带老爷过去。”说着夏枝上前半步,带着人往小书房走。 温纶看了一眼放在竹床上晾晒的书籍,微微有些诧异。 却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倒是个爱看书之人。 小小年纪便已经有了这般多的书。 也不知是否都看完了。 这个念头不过转瞬,便已然消失。 背着双手,缓步跟在夏枝身后,进了小书房。 “父亲。”温小六见了温纶,忙放下手中的书,上前施礼。 白露跟在身后请安。 “不必多礼,坐吧。”温纶在旁边坐下,屋里的夏枝与白露便转身出去了。 “今日来,是有些事要与你说一声。”温纶道。 “父亲请说。” “我为你祖母守孝之期已到,便不打算继续留在府里虚浮度日。过些日子,我要再去探访那山川河海,人文风貌。”温纶捻着腰上挂着的玉佩的穗子,看着温小六缓缓道。 眼底隐隐带着一丝愧疚。 “父亲心怀壮阔山河,自去便了,只是不知特意告知女儿,可是有其他事需要交代?”温小六心底其实是羡慕这位父亲的潇洒自在的。 只是她却不能在父亲面前表现出自己这种对自由,以及山河的向往。 温纶见她这般懂事,不由有些不知该如何启齿。 只是该说的,总归还是要说的。 “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交代与你。” “你也知,温玥,就是你五姐,如今与人私奔在外,为父先前虽将人找到,只是她却伙同那男子,趁我不备逃跑了,几次三番之下,我也没了耐心与她周旋。” “虽说我一气之下,与你祖父说了,将她从族谱上除去,但却终归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姐姐。” “你如今已然是县主身份,有些事,身份摆在这里,做起来便会容易也简单许多。” “你母亲那人,现在已经有些执拗,偏执,听不进去我说的话。” “所以玥儿的事,我便只好交代给你。” 温纶说完神色略微认真的看着温小六,似乎在等她答复。 只是他都未曾说清楚要让温小六做什么,温小六又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唇角微微勾起,眼睛里的温度有些冷,“父亲所言,女儿自是明白,只是如今五姐不知身在何处,下落如何,父亲又想让女儿做些什么?” “我想让你做的很简单。若是你得了玥儿的消息,定要想办法让她走回正途,不可再执迷不悟。” “聘为妻,奔是妾的道理不用我说,她也应该知晓。” “若她一个温家嫡女,最后去给人做了妾,那还不如将其送到庵堂里,剃发做姑子算了。”温纶说着脸上又染上怒意。 温小六垂头,掩盖掉脸上带着嘲讽的表情。 “父亲有言,女儿自当竭力遵从。只是五姐的脾气,父亲也是知晓的,若女儿心有余而力不足时,还望父亲不要怪罪。” “这个自然,你便尽心些就罢了,其他的,到时候便看她造化吧。”温纶说完,冷哼了一声。 温小六见状不再多言。 而温纶说完此事之后,也无甚其他大事要再与温小六说。 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手中的茶盏放下之后,与温小六又交代了两句,就转身离去了。 第428章 中状元温软打算 隔年春。 谢金科考中状元的事,传到金陵城,已是阳春三月。 彼时温小六已经居于府内近半年不曾出门。 消息是谢府派人送过来的,满院子听了这个消息,都高兴的恨不得将嘴咧到耳后根。 甚至比府里的六少爷中了进士还要高兴。 “姑娘,谢家那边说了,就这几日,金科少爷便会回来了,到时候金科少爷定然会来府里给老太爷请安的....”芒种兴奋的手舞足蹈,说到最后,神色高兴,欲言又止的看着温小六。 温小六手中拿着本书,一身气质更是端淑娴静,对于芒种的兴奋,却眼皮都未抬,淡淡道,“你今日的课业可曾做完了?” 院子里几个丫头被送过来时,除了白露,都是不识字的。 温小六便给她们定了计划,每日需学会多少个大字,又需练习多上张大字。 先前,因温小六去了京城,柳姨娘心神不在这上面,也没有过多精力去约束她们。 等温小六回来,又是姨娘生病,认字一事,自然是一拖再拖。 姨娘去世后,温小六因守孝,又从族学中结束了学业,自然也就有些闲暇时间,可以教导几个丫头认字写字。 芒种听了这话,兴奋的神色一收,匆匆道,“姑娘,奴婢想起锅里还有汤在炖着呢,也不知道火候够不够了,奴婢就不打扰您看书了。”说完急忙就跑了。 温小六好笑的摇头。 这几个丫头,除了霜降性子能稳重些的跟着学习认字。 芒种和惊蛰,都是看见书便想方设法的逃跑。 就像是以前她教秋霜姐姐认字时一样。 轻轻将书放下,芒种的话,到底入了她的心底。 金科哥哥要回来了啊。 没想到当初的戏言,如今他却真的做到了。 唇角缓缓翘起,眉眼弯弯,眼神中是那般清澈纯净的高兴。 金科哥哥,在不停的向前,一步一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她,也在努力汲取着姨娘为她留下的每一分知识与技能。 如若有一日,她希望,自己能将她所学的这些东西,也同样送给全天下的女子。 想到这里,温小六不由站起身。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 里面放着一个很精致的墨绿色荷包。 温小六将荷包拿出来,拉开抽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与她手掌心差不多大的一块玉佩落了出来。 赫然是先前皇上御赐的那一块。 看到这块玉佩,温小六便想起当日皇上曾经答应过她的事情。 如今三年之期已经快要到来,她,是不是该去找皇上履行约定了? 温小六垂眸看着玉佩,思量着。 只是身上孝期未过,先前又曾对黄公公说过那样一番话,若是此番去了,还不知皇上会怎么看她。 温小六犹豫半响,还是将玉佩又重新放了回去。 就算今年她去了,可那又有什么用。 她不过一个虚岁十三的小女子,开设女学一事,皇上应下了,那她又该从何处着手? 这般年纪,又有几个人会真的对她信服呢? 就算她躲在幕后,安排其他人去做这件事,也不见得会有多容易。 温小六边将东西放好,边深觉自己身边,到了关键时刻,总是无人可用。 没有人脉,也没有信得过的可以在外办事的人。 可是若想扩展人脉,那就得出去应酬。 对现在的她来说,自然是不合适的。 而寻找自己信得过,又可以在外行走办事的人,还要能力优秀的,却也不容易。 温小六书也不看了,甚至都忘了谢金科中状元之事,一心想着该如何让自己手中多些可用之人来。 甚至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晚上。 秦嬷嬷回了玉笙院,就被温小六叫了过去。 将她的打算跟秦嬷嬷说了。 先前她请求皇上开设女学一事,院子里并无人知晓,此话一出,秦嬷嬷便眉头紧皱。 这件事对她来说,自家姑娘就是在挑战礼教,于理不合,会遭天下人反对。 甚至许多女子都不一定会赞同此事。 姨娘给她讲的那段关于那个女才子的故事,难道姑娘忘记了吗? 女子一旦太过特立独行,必然会遭受世人的言语抨击及流言蜚语。 舒家的那位七姑娘,就是很好的例子。 虽然她看起来过的恣意洒脱,但世家中,甚至普通平民百姓,有几个是对她的所作所为有所赞誉的? 这样的女子,将来的婚嫁都成了问题。 难不成舒七姑娘,还能真的一辈子不嫁人? 此事,就算舒七姑娘自己愿意,舒家的老太太也不会同意。 现如今没有施加手段进行逼迫,不过是因为觉得舒七姑娘性子还没有收敛,姑且对其进行放任。 但再过两三年,舒七姑娘年纪更大一些,舒家的那位老太太,定然不会再放任不管。 秦嬷嬷对于姑娘提出来的这个想法,更是不看好起来。 “姑娘,您可知如果此事真的要去做,意味着什么?”秦嬷嬷神色肃穆的问。 温小六点头,“从我在皇上面前提出这条要求时,就已经知道日后会有多艰难。” “只是这件事,是姨娘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想要实现的愿望,我是绝不会放弃的。” 提高女子地位,对于她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利益关系。 只是这件事,是她从小根深蒂固的想法。 就像姨娘尝尝挂在嘴边的,‘若是女子能够走出家门,那这天下,定会是另一番景象。’ 秦嬷嬷半响都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神色却依然很严肃。 她从未想过,姑娘心底居然装了这样大的主意。 “姑娘,那您想过没有,您出了孝期之后,便要与金科少爷成婚,到时金科少爷是否会同意你去做这件事?” 女子出嫁后,以夫为天,这是三纲五常中的妻纲。 就算金科少爷对姑娘感情不一般些,也不可能会如此放纵于姑娘做这些有违礼教之事。 “嬷嬷,此事在我进京前,便与金科哥哥说过。当初还是金科哥哥与我分析此事成功的可能,我是否能在皇上面前提起此事的。”温小六嘴角带笑说道。 秦嬷嬷此时无言以对起来。 她没想到那位金科少爷,居然会同意自家姑娘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 温小六知道秦嬷嬷必定一时难以接受,也不勉强。 只是将此事告知于她,等到日后真的要去施行时,嬷嬷接受的自然会更加容易些。 第429章 送书信日后打算 三日后。 鼓乐吹奏声,从城外一直到城内,谢金科身穿红色袍服,身骑高头大马,头上戴着一顶状元帽。 身前身后跟了不少人,很是拉风。 还未进府,人就被知府大人给半路截了过去。 三元及第,这可是应了去年鹿鸣宴上自己说的那番话,知府大人喜不自胜。 对谢金科更是看重起来。 等他从知府大人那里回府,已然是华灯初上,月上梢头。 谢府一众人都在家中等着,还未去歇息。 谢金科脸上染着薄红的进了府中,看见正堂内的一众长辈,规矩的躬身施礼。 跟着一起回来的谢金科二哥,上前伸手将人扶起,“行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般多礼了。” “祖父祖母等着你回来,也不过是想看看你,你也不用太讲究规矩了。”谢景义说完搭着他的肩膀将他送到老太太跟老太爷跟前。 “好好好,回来就好。”老太太拉着谢金科的手,拍了拍道。 满脸的骄傲。 谢老太爷脸上虽没有那么明显,却还是能看出为谢金科感到骄傲的高兴。 他们谢家,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金疙瘩,可不是值得骄傲。 一家人在屋子里说了会话,老太太跟老太爷年纪大了,容易疲累,便去歇息了。 谢大太太跟着谢金科去了他的院子。 “母亲,您可是还有事要与儿子说?”谢金科看着坐在房内,他准备洗漱也不打算出去的母亲缓缓道。 “你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事还没做吗?”谢大太太问。 “儿子不知母亲指的是什么?”谢金科将手放进瓷盆内,神色淡然道。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谢大太太也不信她这个聪明绝顶的儿子猜不到她要说什么。 “母亲,儿子今日实在有些累了,您有话便直说吧。”谢金科将手擦干,看向谢大太太道。 “.......”谢大太太没想到儿子好像真的没意识到的样子。 “你说你要外放做官去,那温家那边呢?” “你别忘了,还有两年多,小六孝期满了,也该行及笄礼了。” “当初我答应柳姨娘,等小六及笄礼一过,便将你们二人成亲的日子定下。” “如今你要去做官,谁知去个什么犄角旮旯里当个七品小县官。” “万一小六及笄你回不来,那你们的亲事怎么办?”谢大太太盯着他道。 “母亲,此事还早。”谢金科有些无奈道。 “早什么早,你若真去了外地做官,我听闻那当官的都是三年一次任期,等你任期到了,便要回京述职,到时哪里来的时间回家?” “这些难道不都得早做打算?”谢大太太瞪了他一眼道。 谢金科见母亲如此着急此事,顿了顿,“这样吧,明日我会去封书信给六姑娘,问问她的意思,如何?” 谢大太太闻言,转脸便笑开来,“这还差不多。好了,为娘也不打扰你歇息了。” 等人走后,谢金科这才在桌子旁边坐下,思绪飘远。 母亲所说,他自是不可能没有想过。 如今回金陵,也不过皇上体谅,等在家中修整一番之后,不日便要直接去任上了。 此去短则三年,长或许遥遥无期,端看皇上到时的想法。 而他与六姑娘之间的亲事,又恰巧在这三年任期之内。 到时他离任回来成亲,来回路途遥远,时间定是不短。 便是请假,都有些难为。 只是想是这般想,但其实自己却一早就已制定好了计划。 他与温小六成亲之事,是势在必行。 皇上那里,在求得官职之后,便将此事名言告知于皇上。 皇上听闻他的定亲对象是温家的六姑娘,初时惊讶不已,到后面,却突然抚掌大笑,一副很是高兴又期待的样子。 异常痛快的答应了他若是在任期内需要成婚,那便请假三个月的要求。 成婚.... 想起这两个字,谢金科不知为何,觉得脸上有些烧的慌。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在知府大人那里喝的有些多了。 这才觉得身上热的很。 “春剑。”冲着屋外喊了一声。 “少爷。” “去给我打些水来,我要沐浴。” “少爷,您不是先前才沐浴过吗?怎的此时又要沐浴了?”春剑不解道。 “让你去便去,如此多嘴,难不成又想去学规矩了吗?”谢金科板着脸道。 春剑闻言不敢再多话,又去厨房要水。 等谢金科沐浴完,时间已经很晚,他却还要再读一会书才行。 春剑便退了出去。 翌日。 谢金科将写好的信递给春剑,让他送到六姑娘府上去。 顺便将他从京城淘换的些许小物件也一并送过去。 玉笙院。 温小六此时正教导芒种与惊蛰二人习字。 霜降敲门进来时,二人抓耳挠腮的模样,明显是快要被逼的崩溃了。 心内好笑,又很快敛下。 “姑娘,这是谢府春剑小哥送过来的书信,说是金科少爷给您的。外头还有一箱子的礼物呢。”霜降到底年纪不大,在玉笙院主子脾气又好,性子偶尔也会活泼些的打趣。 温小六伸手将信接了过去。 芒种和惊蛰也停了笔,兴致勃勃的看了过去。 温小六看了一眼书信之后,便干脆将信递给芒种,“你来念一念吧,也正好考考你这些日子学的如何了。” 芒种没想到自己不过凑热闹看了一眼,就收到了这么个作业。 顿时生无可恋。 但姑娘笑盈盈的样子,虽不可怕,但她却不敢找借口拒绝。 霜降就在一旁捂着嘴轻笑。 就连惊蛰也是一脸‘还好点到的不是我’的庆幸样子。 温小六看了一眼惊蛰,“不用担心,芒种念完之后你再念一遍。你们家姑娘我,从来都不是个偏心的人。” “啊.....”惊蛰瞬间垮了脸。 “姑娘,那那个箱子奴婢先放到您的房间去吧。”霜降笑过之后道。 “嗯,谢谢。”温小六点头。 霜降已经习惯了姑娘偶尔的客气,应下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芒种拿着信,开始磕磕巴巴的念,“六姑娘,安,安好.....” 念了一般之后,芒种终于放弃,迟疑的看着温小六,“姑娘,奴婢,奴婢是真的念不出来,您,您要不自己看吧。” 温小六看向惊蛰,“你呢,要不要试试?” 惊蛰忙摆手,“芒种都念不出来,奴婢肯定也念不出来。” 温小六伸手接过信来,神色平静,像是一点都不生气她们如此不上进的样子,“既如此,那你们二人,从明日开始,便由一个时辰的习字,改为两个时辰吧。” 二人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的看向温小六。 “可,可奴婢们手上还有许多活计要做呢....”芒种‘垂死挣扎’道。 “放心,我会交代夏枝姐姐给你们安排好的。”温小六说罢便摆手让她们出去了。 二人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好不情不愿的出去了。 第430章 回书信默默支持 看完谢金科的书信,温小六放下书信,抬手拍了拍有些烫的脸颊。 她没想到金科哥哥会在信中,语气虽含蓄隐晦,但却提起了他们之间的亲事。 温小六思虑半响之后,才提笔开始给谢金科回信。 “金科哥哥安好: 府内诸事安好,劳金科哥哥挂念。 虽说身处孝期,但每日教导身边侍女习字,偶尔练字作画、看书弹琴,也并不觉得日子空荡难熬。 金科哥哥得中状元一事,前日已由府内丫鬟告知。 软儿还未恭喜金科哥哥,喜登金科榜首。改日再将贺礼奉上,小小心意,望金科哥哥不要嫌弃。 金科哥哥信中所说之事,软儿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言语。如今姨娘已逝,诸事便由大太太与祖父做主,软儿自当一应遵从。 只金科哥哥此番去如此遥远之地为官,还需多加保重身体。 软儿曾听姨娘说起过: 策马自沙漠,长驱登塞垣。 边城何萧条,白日黄云昏。 一到征战处,每愁胡虏翻。 岂无安边书,诸将已承恩。 惆怅孙吴事,归来独闭门。 西北乃边防要塞,游牧民族甚多,又常年战乱不安,且水土与中原差异甚大。 金科哥哥此番前去,还需多加注意小心。万般事体,皆不如身体安康来的重要。 愿:诸事顺遂,长安太平。 至此。” 将信写好之后,便交由白露,送到谢府去。 温小六对于谢金科外放做官,其实感触并不大。 左右就算谢金科在金陵城内,他们二人也不可能时常见面。 只是想到他要去那般遥远的西北地区做官,难免还是觉得有些担忧。 西北民风历来彪悍,且游牧族偏多,物质资源相比内地,又或是说金陵城,自是千差万别。 金科哥哥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无论穿衣及所用,皆是矜贵高档之物。 此番去了西北地区,他能接受那里的天气,亦或是那边的食物吗? 温小六虽担心,但自己又不可能跟着去。 且金科哥哥明显是个很有主意的人,说不得此番去西北,还是他自己求来的。 自己再多的担心也显得有些多余。 只是她却不知,谢金科将此事写在信中,分明是想要温小六的几句言语关切的。 若不然,只消一笔带过他将要去外地做官便了,为何还要在信中仔细交代西北地区的地域状况及民风呢。 温小六对此当然没有多想,只是更加多了层担心罢了。 等信送走之后,温小六唤了一声夏枝。 “姑娘,您叫奴婢吗?”夏枝如今梳着妇人髻,已经是成了亲的妇女了。 去年年关时,温小六便为夏枝与那位凌大侠办了婚礼。 那位凌大侠因是武林中人,对于这些成亲俗世不懂,且家中又无亲人,便一应全都交给了秦嬷嬷与温小六等人。 只是他看着不修边幅,实则手中银钱不少。 说要准备亲事时,便随手拿出三千两银子交给夏枝,说是给她的聘礼。 另外又给了五百两,用来筹措亲事。 温小六年纪小,不好给人做媒,便由秦嬷嬷当了媒人。 又去请了夏枝的父母过来,这也算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皆有了。 夏枝的父母原本自然是不愿意的,只是那凌大侠看着凶神恶煞的,又有功夫,还给了他们几百两的银票,这一家子便闭了嘴,不敢多说了。 成亲的房子,是凌大侠自己去置办的,买好之后,便由秦嬷嬷带着人江里面布置一番。 夏枝出嫁时,要说比春月几个还要更加简单一些,只是她自己却半分不计较。 温小六因觉得对她有些愧疚,姨娘早就为她备好的那份聘礼中,自己便又多加重了一层。 如此,夏枝便就算是在年根儿底下,成了亲,算是有家室的人了。 只是虽出嫁了,却还一直留在玉笙院里。 春月却是在年节的时候,回去了。 只是之后的日子,一直来的很频繁,连带着温管家也跑这边勤快了许多。 凌大侠因夏枝不喜欢江湖上那些事,便打算在金陵城内找个营生。 温小六知道后,便直接介绍让他去了自家的铺子里,做个管事的。 名义上是管事的,实际上却相当于保安的角色。 是用来为了防止店内有人闹事的。 到底出嫁成了妇人,夏枝如今看起来已经与先前的模样有了很大变化。 神色间有了些许姨娘在时的温婉模样,只是却更加有烟火气息一些。 不像柳姨娘,总给人一种高洁如远山上亭亭独立的兰花一般,太过矜雅,没有烟火气。 “夏枝姐姐,咱们去年冬日做的那些羽绒棉衣剩下的还在吗?”温小六问。 夏枝有些莫名的点头,不知姑娘问起这个做什么。 “金科哥哥不日便要去西北任官,只是那般地方,常年风沙,又干燥,且一到冬日还冷的很,金科哥哥身子自然比不得那些整日在草原奔走的游牧族。” “我便想着,姨娘教做羽绒棉袄的法子,做出来的衣裳,比普通的棉袄要暖和许多,且还更加挡风,便将剩下那些没有分派出去的羽绒棉袄,送给金科哥哥,让他带到西北去。” “万一能够用上,也算是没有白费一番心思。” 她们院子,去年因天气异常,便多备了许多这棉袄,当时可没少费心思。 只是后来天气变得正常,甚至比往年还要更暖和一些。 便大多都没有派上用场。 此时送给金科哥哥,倒算是物尽其用了。 “金科少爷怎的去那般偏远之地做官了?”夏枝惊诧道。 “我也不知,只是,这怕是金科哥哥自己选的地方。”温小六略有些无奈道。 “金科少爷能受得了那边的生活吗?”夏枝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谢家太过富贵,谢金科的生活,比起他们温家来说,还要精致,若真的去了那般条件艰苦之地,能否承受得住,就是一大考验。 “不管受不受得了,金科哥哥既然选了那里,必然有其原因,我虽帮不上什么忙,却也只有支持了。”温小六语气缓慢而坚定。 谢金科懂她,她自然也能懂谢金科。 去西北,里面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的。 而金科哥哥,从来不是一个毫无成算之人。 所以温小六也不算是太担心。 夏枝闻言,便不再多问,福了福身,转身出去将去年所做的东西全都给找了出来,拿给温小六。 第431章 四太太惊人决定 谢金科出发的时候,是由他二哥护送的。 原本谢金科自是不同意的,只是家中无人放心他一人去那般遥远之地,最后这个保护弟弟的任务便落在了谢景义的身上。 温小六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看着站在门口,被人簇拥着正要离去的谢金科。 他似乎变得更加高大了些。 面目也更加坚毅。 只是却还是那般俊朗清雅。 一身的书卷气,与西北的粗犷,光是想象,便有种格格不入之感。 谢金科与众人道别之后,正要抬脚跨上马车,却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视线不由往温小六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温小六的马车藏在了拐角的巷子里,她能看到谢金科,谢金科却是看不到她的。 温小六看着他视线在这里停顿好一会,差点就以为自己被他发现了。 身子不由自主的往里缩了缩。 最后见他进了马车,这才放下车帘,让车夫驾车回去。 “少爷,您方才看什么呢?奴才看您看的眼睛都直了,一眨不眨的。”春剑上了马车之后,边整理东西边问谢金科。 “没什么。”谢金科看他一眼。 “哦。少爷,您这些兰花能不能放到后面的马车上去啊?奴才瞧着这脚都快要没地方搁了。”春剑抱怨道。 谢金科抬眸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很快又垂了下去。 春剑就不敢再抱怨。 再说,一会下去的不是兰花,就该是他了。 没一会,春剑又憋不住的开始说话,“少爷,您说六姑娘送来的那些棉袄,咱们到时能用的上吗?” 不等谢金科回答,自己又自说自话的说了起来。 “这六姑娘也是特别,你说谁家未婚夫外出做官,未婚妻不送些荷包手帕之类的,哪有送棉袄的啊?” “且奴才瞧着那棉袄,鼓鼓囊囊的,穿在身上定有些臃肿,不好看。” “少爷,您到时不会真的要穿吧?”他们家少爷,历来挑剔,不喜欢的东西,那是看都不看一眼的。 但六姑娘送来的东西,他却原封不动全都带上,准备拉到西北去。 春剑虽对少爷的两面派习惯了,但还是不由好奇的多问了一句。 “你不穿便是,不会有人逼着你穿的。”谢金科吐出一句。 “那怎么成?好歹是玉笙院的一众人亲手准备的,奴才就算是不怎么喜欢那衣衫的样子,也不会因此让六姑娘她们伤心的。”春剑自觉自己很有义气的道。 谢金科视线回到自己书本上,不再与他多话。 他手中拿着的一本,是西北地域志。 这本书他看了不下三四遍,书中内容早就烂熟于心。 但此番去西北,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心中却也不是百分百有把我能够真的做出一番作为来。 所以他必须要非常了解那边的地理、人文以及习俗才行。 - 谢金科走了,温小六便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计划。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开始,四太太便来了她的院子,甩出一个惊雷来,炸的温小六已经淡雅许多的性子,也忍不住面色惊变。 “母亲,小六不过小女儿,怎能担此重任?还望母亲不要折煞女儿了。”温小六说着便深深施了一礼,拒绝的语气跟态度都跟明显。 “你也不必在我这里打马虎眼,我早就知晓你从京城回来之后便跟着秦嬷嬷学习管家一事,如今过去近一年,就算还有些不熟悉的,但有秦嬷嬷在,能有什么问题?” “此事你只要点头答应,那我立时便去找老太爷说,将手中的中馈权利交给你。”四太太目光灼灼的盯着温小六道。 “母亲,不是女儿推辞,实在是如此不但于理不合,更是让外人如何看待我温府,置我温府于何地?”温小六实在不懂四太太这样一个喜欢将权利握在自己手中的人,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实话与你说吧。”四太太见她这般坚决,停顿一会之后干脆道,“明哥儿如今在翰林院与你大哥他们一样做编修,怕是再难回金陵。” “而玥儿如今不知去向,我已经心灰意冷,不再多抱希望。你父亲更是,看在老太爷的份儿上,在家中过了年纪便立马出去游历,好像这家中没有半点值得他惦念的。” “此番便只有将全部心神寄托在明哥儿身上。” “中馈之事交予你之后,我便打算动身去京城,给你六哥寻个贤惠端淑的妻子。到时我便随着你六哥一起生活,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不会再回金陵城了。” 四太太语气语气坚决的说完,看向温小六的眼神中,居然带了一丝恳求。 温小六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想再看的仔细些,那恳求的神色,却已经没有半分痕迹。 “就算我能答应,可是母亲能保证祖父也会答应吗?”温小六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道。 祖父向来重规矩,重名声。 若四太太真的走了,那到时这金陵城中的人会怎么说? 说他们温府都是些不肖子孙,老太爷还建在,儿子媳妇便一个都不在身侧,偌大一个家族,居然由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来管理,这温家,是不是真的要散了? 祖父是绝不会允许有这样的流言存在的。 但四太太这坚决的模样,又像是不会退缩。 温小六甚至不知道事情最后为什么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府里三房算是已经没了,大房二房留在了京城,现在四房的主母也要去京城,随儿子而住。 徒留她一个四房庶女,管理这内宅事务。 温家,好像真的没有能主事的人了。 府里的主子,越来越少。 就像是树大要分枝,但主干却霸道强势的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最后导致就算没有分枝,却也形同与分枝。 “你祖父答应不答应,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只消说同意不同意便了。”四太太挥手有了一丝不耐烦。 “母亲如此坚持,女儿有拒绝的余地吗?”温小六缓缓道。 脸上神色莫名,看着四太太眼底情绪复杂,面上却还是淡淡的,带着对长辈的恭敬模样。 “既如此,那你便安心等着吧。”说完四太太便起身离去了。 等她走后,一直站在屋内伺候的夏枝走过来,“姑娘,这事儿,四太太真的能办成吗?” 温小六摇摇头。 她现在已经不太肯定了。 这件事,总会有一个人妥协的。 只是刚开始,她以为妥协的人会是四太太,可是说到最后,四太太笃定的神色,又让她不那么肯定了。 第432章 出谋划策终离府 等了没两日,便有人过来传消息。 “六姑娘,老太爷叫您过去一趟。”来传话的,是四太太身边的蔓草。 四太太身边一共四个大丫鬟,蔓草与零露是最得脸的。 只是零露去年被许了出去,现如今便只有蔓草还独身伺候四太太。 温小六一直以来对蔓草的印象都还不错,微笑着点点头,便带着夏枝跟在蔓草身后往老太爷院子走去。 到了院子里,气氛沉闷的,甚至在院外便能感受的到。 厅内,四太太跪在中央,脸上神色悲戚,而老太爷明显怒意未消,胸口不停起伏。 墨竹叔在旁边给他顺气。 “小六,你来的正好。你母亲说要将手中中馈交予你,你怎么说?”老太爷突然将这烫手山芋甩给温小六。 温小六低眉顺目,神色不变,福身道,“祖父说哪里话,好端端的,母亲为何要将此事交予孙女一个诸事不懂的小儿来?”说话间,却没有露出半分四太太已经找过她此事的样子。 四太太闻言也没有意外,只是跪在地上,脸上的泪意已经被擦去。 “是啊,好端端的。你便问问你的母亲,看看她到底是如何想的?怎会有如此不可理喻的想法?”老太爷瞪着四太太怒言道。 “孙女不敢。”温小六继续福身道。 老太爷便让墨竹,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给温小六听。 “哼,你拿温玥的事情威胁我,可温玥早已被族中除名,便是你将此事说出去,坏的不过是你女儿的名声,你若执意不将你那个女儿当做女儿,那我又何必为她考虑?”老太爷沉着声音转向四太太道。 “老太爷,您真的不在意吗?我虽在意女儿的名声,可不管如何,她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宿,便是名声再差,也不会有人不要她。” “可是温府呢?温府百年清誉的名声呢?难道老太爷真的要与此不顾吗?” “老太爷就不担心自己百年之后,下到九泉,温家列祖列宗拿您问罪吗?”四太太言辞犀利道。 这样的语气,分明是已经与老太爷撕破了脸。 说话间,已经没了半分对老太爷的尊敬。 “四太太,慎言!”墨竹突然厉言出声喝道。 墨竹向来都是一派笑吟吟温和的模样,此时肃着脸的模样,却有些老太爷的样子,也很是吓人。 四太太却不吃那套。 理也不理墨竹的话,又要继续。 话音却被温小六截住,“祖父,不知可否听孙女一言。” “你说。” “母亲此番想要辞去身上所担责任,不过是爱子思子心切,祖父却也不必生气,气坏了身子,却是不值当的。”温小六站在厅内四太太跪着的侧,身姿端淑娴雅,气质沉稳矜贵。 整个人,看着倒比正经嫡出的温唯,还要清雅卓然一些。 老太爷看着她的样子,内心惊叹,却还是等着她往下说。 “祖父若是不想此事被外人乱嚼舌根,流言四起,影响温府名声,孙女倒是有一法子,只是不知祖父可能同意?”说完看向老太爷。 “什么法子?”老太爷此时心绪平缓了些,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缓缓道。 “祖父已离京几年,先前去京城也不过是为了五哥拜师一事。” “而大伯二伯又都在京城做了官,日后怕是回来一趟也难,父亲更是浪子难回头。” “且祖父的师兄,东陵先生一直居于京城郊外,又有许多学生在朝为官。” “祖父若是能与母亲同去京城,只说拜亲访友,此番府内人丁稀少,便是中馈一事,落到孙女身上,想必也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只是孙女历来愚笨,此事不一定能做的来。祖父便可以让汪太姨娘,在身侧教导孙女。” “此番,或可避免祖父心中所思虑之事。”温小六说完之后,福了福身,垂头等着祖父回话。 老太爷坐在上首,沉默许久,才缓缓抬头,看向温小六。 “你说的,倒有些道理。” 老太爷说完看了一眼墨竹,见墨竹为不可查的点点头。 脸上的神色,变得莫测了许多,轻哼了一声,“此事便按你说的去办,既然老四媳妇你这般着急去京城,这一应事宜,你便去尽快准备。” 说完也不理厅堂内的温小六与四太太,甩袖便离开了。 温小六扶起身侧的四太太,“母亲,此事便只能算作权宜之计,到了京城之后,母亲若想长久留下,最好还是与大伯娘和二伯娘商议一番,再做打算。” 四太太闻言,看向温小六,眼神中不复以往对她的轻视,隐隐郑重起来。 “嗯,我知道了。”片刻后,神色有些冷的抽回自己的手,扶着蔓草离开了。 温小六见状笑了笑,也不生气。 四太太这样的性子,去了京城,也不知会不会有所改变。 而她更好奇的,是她为六哥娶了妻子之后,她与儿媳妇之间的婆媳生活,将会是何种样子。 “姑娘,咱们也走吧。” “嗯。” - 老太爷与四太太出发的速度很快,不过两三日,该准备好的,便都已准备好。 四太太甚至早就将自己金陵城的陪嫁铺子一应售卖出去了。 先前给温玥准备的嫁妆,此时却全都收敛好,打算带到京城去。 出发当日,老太爷看着四太太绵延几十米的马车行李,不由冷哼几声,最后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的上了马车。 这一行人离开,没有一年半载,是不会回来的。 府里现如今,剩下的几个主子,很神奇的,便只有两三个姨娘,并温小六这个庶女一人了。 好在大家平日来往不多,相处也算融洽。 大家长不在,温小六便愈发可以明目张胆的准备起自己的计划来了。 而原本正觉得安定生活太过无趣的凌大侠,此时便显出了他江湖人的能耐来。 温小六一直想要找几个有些伸手的女子在身侧伺候。 凌大侠认识的江湖人士多,其中自然也就有女中豪杰。 而有了这些不将礼教束缚看在眼中的江湖女子,温小六想做的事情,实施起来,也就容易了许多。 她甚至给皇上去了一封书信。 信中提起了当日皇上承诺开办女学之事的条件。 只是这信,自然不是直接送到皇上书案前的。 而是直接寄给了国公世子夏湛,让夏湛想办法将书信送到皇上面前。 这样千回百转,也不过是为了避免让府中人知道她在做什么罢了。 第433章 空荡荡的及笄礼 三年后。 温小六已然从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长成了十五岁的豆蔻少女。 亭亭而立,娴静端雅,大家闺秀的典范。 “姑娘,谢家大太太已经过来了,您怎么还在这里写字啊?”已经同样十五岁了的芒种,却还是有些咋咋呼呼的。 跑进来见自家姑娘端坐着身子在桌案前写字,不由很是着急的上前。 “急什么。”温小六落下最后一笔,之后将笔放在笔架上,闻言慢悠悠道。 轻软的嗓音,如同山间涓涓流淌的清澈小溪,在这炎炎夏日,让人忽觉凉爽清宁。 “姑娘,您这性子怎么越来越慢吞吞的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后面一句小声嘟囔,没敢让温小六听见。 “谢大太太到哪儿了?”温小六站起身,将身上的罩衫脱下,问道。 “已经去了前厅,这个时候,秦嬷嬷和汪姨娘都已经在等着了。” “嗯,你将我桌上的笔洗了,再把晾干了的这幅字,拿出去找人装裱起来,送到新开的铺子里去。谢大太太那边,我这就过去。”整理好衣衫之后,温小六点了点桌上写好的字道。 “姑娘,那,那奴婢不是看不着您行及笄礼了?”芒种满脸震惊道。 温小六笑着拍了拍她的额头,“放心吧,及笄礼没有那么快,吉时还有一会,你且先去将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了,等你回来时,必定还未开始。” 这字画,也不过是让她找人去装裱,一会功夫就好了。 至于送到铺子里,那装裱也需两三天的功夫,哪里就要今日送过去的。 温小六没有解释,芒种这个丫头直愣愣的便以为要等着裱好,再送去铺子里,才能回来。 芒种闻言,咧嘴开心一笑,转头便拿着桌上的毛笔,在笔洗内洗涮起来。 温小六便端庄贤淑的迈着小步往外走。 脊背挺直,姿态优雅,脖颈细长白皙,垂在身后的长发,浓密黑亮,光泽柔顺。 “姑娘。”行露站在外面,见了温小六出来,上前施礼。 “走吧,行露姐姐,咱们去前面。”温小六微扬唇角道。 “是。” 院子里此时已经空荡荡一片,除了屋内还在洗笔的芒种以外,剩下的几个丫头都去了前头的正厅。 府内今日最重要的事,便是温小六的及笄礼。 来往行走的下人,都变得稀少了。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二人便到了花厅。 屋内的人并不多,粗略看过去,长辈也不过谢大太太、汪姨娘、舒三老太太、温唯以及舒府的七姑娘。 另还有春月、秋霜、冬灵几人皆来了,就连姚大娘,也同她们一起,站在旁边。 而温府的长辈,却是除了汪姨娘,没有一个在的。 温小六面上没有任何变化,笑盈盈的走了进去。 身资矜雅的站在厅内,朝着坐在扶手椅上的几人恭敬施礼。 “好了,今日是你的大日子,便不用多礼了。”上首的汪姨娘和蔼的笑着道。 说完又看向谢大太太,“今日倒是劳烦谢大太太过来一趟,为小六儿举办及笄礼了。” “太姨娘说哪里话,小六既是我的儿媳妇,能为她行及笄礼,我这里高兴还来不及呢。”谢大太太笑言道。 半句没说是承了柳姨娘的托付。 “小六如今既已经见了礼,那便先去沐浴换上采衣采履,在东房等候吧。”汪姨娘看着温小六道。 “是。”温小六福身道。 说完便转身出去。 行露与夏枝,白露和芒种,四人跟在身后同样走了出去。 今日不同往常,规矩多,温小六的身后,自然也不能只带着一个丫鬟。 等了约莫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吉时已到,咱们便去正厅吧?”汪姨娘看向谢大太太询问道。 “太姨娘请。”谢大太太站起身,比划了个请的姿势。 汪姨娘微微施礼,这才起身向前走去。 到了正厅,汪姨娘作为主人,需立于东面台阶等候宾客。 但今日所来之人并不多,若说宾客,便只有舒家的七姑娘,和舒三老太太,算的上是宾客。 虽然如此,但规矩还是要遵守。 作为有司的汪姨娘身边的嬷嬷,此时端着托盘站在西面的台阶下。 而几位零星的宾客,便站在门前等候。 秦嬷嬷微微示意,鼓乐声便开始奏响。 此时,谢大太太作为行笄礼的正宾,首先走了过来。 汪姨娘上前迎接,二人互相施礼,之后相携入场。 主人与主宾入场之后,其他人便可以按照顺序相继入场。 春月几人作为今日的客人,自然也是有座位可以坐下的。 等到宾客都已落座,汪姨娘这才就坐于主人位。 而原本这第三步的开礼,本该是有温小六的父亲温纶来做的。 只是温纶出去游历,鲜少有书信寄回,温小六便是有心将此事通知父亲,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至于四太太那边,她既决意留在京城,又怎会因温小六的及笄礼,而重新回到金陵。 便是温小六的及笄礼,若不是因她有个县主的头衔在,都无需像今日这般郑重。 一般人家,怕是随意准备一番便了。 哪里像是正经的嫡女,会宴请宾客,大肆操办。 只是,原本以为此事会由汪姨娘来作为开礼之人的,却没想到,汪姨娘话还未曾出口,外头突然吵吵囔囔的热闹起来了。 屋内的人不由都看向屋外。 就见谢家的大老爷走在最前头,身后是谢家的几个小辈,还有谢金科的五个嫂嫂同样跟了过来。 谢家一直以来,虽说家训不许纳妾,但每一代的的生养却都不算少。 所以这一行过来,瞬间将原本还空落落的院子填满。 就连奏鸣的乐队,此时声音也更加高昂起来。 “亲家公,这,你怎么也来了?”汪姨娘作为主人家,忙上前招呼。 原本还坐着的人,此时除了舒三老太太,也都站了起来。 谢大太太对于自己丈夫过来,明显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走到谢大老爷跟前,趁着别人不注意,抬手在他的腰际,恨恨的拧了一把。 咬牙切齿道,“你要来怎么也不与我商量一番?还是特地要给我和小六儿一个惊喜?” 谢大老爷此时正与汪姨娘寒暄,被拧的差点叫出来,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说话。 “快,快请里面坐。”汪姨娘将人迎了进去,又忙吩咐下面的人去准备座椅。 “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还不是你那好儿子,回来之后,屁股还没坐热,就让我带着几个小崽子出门了。”谢大老爷趁着汪姨娘转身的功夫,在谢大太太耳边小声抱怨。 谢大太太初时没有反应过来,等想起此事若说谁最有可能让他们家老爷连带着几个小辈都过来给小六儿撑脸面,那必定是她那个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儿子了。 想到这里,不由眉开眼笑,“金儿回来了?” “哼。”谢大老爷没有说话,只冷哼了一声。 紧接着便在舒三老太太跟前施了一礼之后坐下了。 谢大太太见此,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笑眯眯的脸上,也不在意自己丈夫气呼呼的心情了。 第434章 笄礼结束故人来 谢家的大老爷突然带着几个儿子儿媳、侄子侄媳妇来了,那这礼便耽搁了一会。 只是却还是要进行下去的。 汪姨娘作为主家,微笑着看向屋内众人,“既然大家都已坐定,那这及笄礼便继续。” 正待要说开礼之词,谢大老爷此时却又突然站了起来,拱手施礼道,“汪太姨娘,请恕在下冒昧。” “这开礼之词,本该由小六的父亲来做,只是此番亲家公在外行走,无法前来,自然是强求不得。” “而在下作为小六的半个父亲,便想着,能否越俎代庖,便做为小六的父亲,为她致这开礼之词?”谢大老爷说完又施了一礼。 汪姨娘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侧身让开谢大老爷的礼。 “谢老爷能为小六致辞,那便是再好不过的,又怎会冒昧。”汪姨娘笑道,说完便比划了个请的姿势。 谢大老爷也没看妻子投过来的询问眼神,清了清嗓子,这才背起先前儿子写给他的开礼致辞,“今日,小女温软行成人笄礼,谢某在此感念诸位宾朋佳客的莅临!下面,小女温软的成人笄礼正式开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之后才继续,“请温软入场拜见诸位宾朋。” 鼓乐声吹奏而起,谢大老爷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松了口气的坐下。 总觉得不过几句致辞,却比他往日与人商谈几十万两白银的生意还来的让人紧张些。 这时,作为赞者的温唯走了出来,先是以盥洗手,之后走到西阶就位。 而温小六此时也被人簇拥着过来,走到正厅中间,面向南,开始向观礼宾客行一一施礼。 之后便面向西跪坐在笄者之席上。 而温唯此时便上前,为其梳头,之后将梳子放置于席子南边。 另一边,等着温唯的动作结束之后,作为正宾的谢大太太起身,汪姨娘则跟着起身相陪。 在东阶下盥洗手,拭干,之后二人又相互施礼敬让一番,重新就坐。 鼓乐声一直未曾停歇,只是期间却突然有几息的停顿,大家视线都落在温小六身上,自然也就未曾发觉。 温小六此时端坐在席子上,转向东正坐,先前的有司奉上罗帕和一早就准备好的发笄。 谢大太太走到温小六面前,对着她和蔼的笑了笑之后,便开始高声吟诵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念完之后便跪坐与席上,为温小六梳头加笄。 看着小姑娘此时真真正正的成了大姑娘,谢大太太却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湿。 突然明白了那些作为父母嫁女时的感受。 这几年,因柳姨娘不在,温小六又得她喜爱,且温府没有长辈在府,来往的自然频繁紧密许多。 她也是真切的将温小六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看的。 所以到了此时,不知怎么就有种女儿大了,即将要出嫁时的不舍来。 想想她所嫁之人分明是自己的儿子,不由又对自己这番心绪有些好笑起来。 轻轻拍了拍温小六的脑袋,这才站起身,坐回原位。 而一直站在温小六身侧的温唯,便象征性的为温小六正了正笄。 看着温小六亭亭玉立的模样,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来。 暮雪的及笄礼是在京城办的,为此她差点与婆母和老太太闹翻,甚至丈夫那段时日也常常怒言相向,对她多有不满。 只是难道她不能亲自为自己的女儿行及笄礼,就不难受了吗? 可只要一想到暮雪如今在京城的生活,比在金陵要好得多,她便无论如何也要狠下心来,不会任由舒府的人去打扰暮雪的生活。 以后暮雪成了亲,她的娘家也只会是温家,而不是舒家。 舒家虽家大业大,在金陵城为世家之首,可家中小辈甚多,若是无甚出息者,大多都是被放弃的。 且京城那个地方,舒家就算有人在朝为官,却也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官职。 若暮雪最终嫁入京城,舒家的能力,也不能作为她的依靠。 甚至说不得有一日,暮雪才是那个他们需要仰仗的人。 温唯眼眶微红,看着温小六半响不曾言语。 “大姐。”温小六轻喊了一声,抬手轻轻握了握温唯落在身侧的手。 温唯反应过来,很快收敛神色,笑道,“好了,你该起身了。”说罢让开身子。 温小六则从席子上起身。 屋内的宾客则向温小六作揖祝贺。 回了东房,温唯作为赞者同样需要更换服侍。 从有司嬷嬷手中接过衣服,去换上与温小六想配套的素衣襦裙。 接下来,便是行拜礼。 温小六换好襦裙之后,本该面向父母亲,行正规拜礼的。 只是父母皆不在,姨娘又已去世,温小六便向上首的汪姨娘,及侧首的谢大太太与谢大老爷行了拜礼。 谢大老爷原本对于被儿子使唤,还有些不高兴,此时也有些动容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些许唏嘘。 他虽没有女儿,却也知道对于女子来说,这及笄礼是多么重要。 小六儿的父母皆不在不说,便是家中长辈,也不过一个姨娘身份的老太太。 今日若是他与夫人并身后这些小辈不过来,怕是这及笄礼更是冷清。 而这头一拜,原本是该拜谢感念父母养育之恩的,现在却成了他与夫人这从未施过养育之恩于小六的外人受了。 唏嘘之余,不由觉得小六可怜,又替她觉得委屈。 这百转思绪的模样,倒不似往日的谢家大老爷了。 这一拜结束之后,温小六重新回到席子上面向东正坐,而谢大太太此时,便又重复先前的动作。 先是洗手,之后擦干,再回座位。 这时候,有司嬷嬷便重新奉上发钗过来,由谢大太太接过,来到温小六面前。 开始又一次的高声吟颂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祝辞吟完之后,温唯上前位温小六将先前的发笄去掉。 谢大太太则跪坐在席子上,为温小六攒上发钗,再起身回到座位。 温唯又重复一番先前正发钗的动作,之后宾者作揖,温小六与温唯皆回房重新换上新的曲裾深衣。 此时便更显隆重了些。 温小六出来之后,开始对着作为正宾的谢大太太行正规拜礼,以示对长辈的尊敬。 拜礼结束之后,便是第三次的重复动作,正宾高声吟颂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祝辞结束之后,等温唯将发钗去掉,谢大太太重又跪坐与席子之上,为温小六加钗冠。 至此及笄的三加便算是结束。 之后,温小六则与温唯再次回房换衣。 这次换上的,是与头上钗冠配套的广袖长裙礼服。 再进行第三拜,这次所要拜的,却是面向皇城方向,拜君主,以示皇权威严。 三加三拜皆结束之后,笄礼的陈设便可以撤去,开始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 谢大太太便挽着温小六走到席位边。 温小六此时还不能入席,而是站在席的西侧,面向南,等着接下来的醮子之礼。 谢大太太面向西边,温唯拿过酒来奉上。 温小六则转向北面。 谢大太太接过醴酒,走到温小六面前,还是年祝辞:“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温小六先是行了拜礼,这才恭恭敬敬的接过醴酒入席,跪着将酒洒在地上作为祭酒。 然后持酒象征性的沾湿嘴唇,再将酒放置与案几上。 这时,有司嬷嬷便奉上米饭,温小六伸手接过来,不过象征性的吃上一些。 再行拜礼,谢大太太答拜。 答拜之后,温小六便要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等着谢大太太过来给她取字。 谢大太太起身,下来面向东。汪姨娘起身,下来面向西。 “我便为你取字‘安乐’,望你能平安喜乐,一世安康。”谢大太太眼底温柔亲切的看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抬眸看着谢大太太,此时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是眼底却总觉得好像雾蒙蒙的,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谢大太太疼爱的笑了笑,开始念祝辞:“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伯某甫。” 温小六便回道:“安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二人相互揖礼之后,此番算是结束。 之后便是聆训。 只是这聆训本该由温小六跪在父母面前,由父母对其进行教诲。 现在父母不在,便只好由汪姨娘对其进行谆谆教诲。 结束之后,温小六又是一番拜礼。 到了这里,及笄礼才算是过去大半,剩下的,便只需向所来宾客,以及参与及笄礼的一众正宾、赞者、有司、乐者等人施礼。 后由汪姨娘对着众人道:“温家四房幺女温软,笄礼已成!再次致谢于诸位的莅临!” 汪姨娘话音落下,及笄礼这才算是正式结束。 温小六此时也正打算回院子,将一身厚重的礼服换下。 六月的天气,她本就算是怕热的体质,此时更觉内里的衣衫已然全都湿透。 难受不已。 额头上的发丝,也已被汗珠浸染,黏成一缕一缕。 只是不过走出几十米远,衣袖就被身后的夏枝拽了拽。 “姑娘,金科少爷来了。” 第435章 生而不死一千年 温小六循着夏枝的视线看了过去。 就见谢金科穿了一身灰扑扑,与那几个吹奏乐器之人差不多的衣衫,站在廊檐下,正看着墙壁上老太爷当年年轻时所题的诗句。 三年未见,他的背影似乎变得更加挺拔宽阔。 身量也比之前高大了不少。 尽管一身素衣,却掩盖不住其为官之后染上的威严,与读书多年的书卷气。 “金科哥哥。”温小六轻抬脚步上前,唤了一声。 谢金科闻言转过身子,看向温小六。 眼眶微微向外扩张,以往温润的眸子,多了几分隐忍的激动。 他从未见过温小六这般郑重的样子,且她于三年前,容貌虽变化不大,却长开不少。 脸上的婴儿肥落了下去,下巴尖尖,鼻梁挺翘,一双水润的清眸,沉稳背后闪烁着隐藏起来的灵动。 端庄持重的样子,静立在三米远的前方,唇角微微翘起,双眼似有亮光。 就这般淡笑着看着他,好似从未分离过的熟悉。 谢金科方才神色清冷的样子落了下去,置于身前的手垂下,眉目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六姑娘。”明明不过平常的语气,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一种缱绻的柔情在里面。 “金科哥哥何时回来的?”温小六上前两步,轻声问道。 身后跟着的几人识趣的没有跟上去,往后退了些许距离。 谢金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垂下眉眼,从袖口中掏出一个荷包来,递给温小六。 “这是我从西北带回来的胡杨种子。在当地,有俗语言此树: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三千年的胡杨,一亿年的历史。” “它能在西北荒漠地带毅力顽强的生存,阻挡风沙的侵袭。是我这几年在西北,最爱的一种植物。” 谢金科声音微微低沉,语调缓慢轻柔,像是在耳边喁喁私语。 无端惹人心尖悸动。 温小六伸手接过,二人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却像是冬日里,衣衫摩擦间,引起的姨娘说的电流一般。 忙迅速缩回手去,耳尖微红。 捏了捏荷包,里面大概五六颗种子的样子。 “既是西北的树,在金陵城,是不是不易生长?”顿了一会之后,温小六才仰头问他。 “嗯。只是这种子,本就不必种于金陵。”谢金科笑看着她道。 温小六不由微微挑眉,这话却是何意? 不种在金陵城,那要种到哪里去?难不成也种去西北么? 只是金科哥哥三年任期满之后,还会留在西北吗? “过些日子你便会明白了。这种子你便先保存起来,等到那日之时,我们在一起,将种子种下。”谢金科没有解答她的疑问,只是轻声言道。 眼底满是暖宠的笑。 温小六自是明白他说的过些日子是何意,脸上不由染上薄红,眼睑轻颤的垂下。 手中的荷包收了起来。 “金科哥哥此番回来,打算何时离开的?” “软儿觉得我该何时离开呢?”谢金科轻笑着问她。 那张如玉一般的俊脸,便是如柳下惠一般心性的人,怕是也难以抵抗。 而温小六又向来对谢金科的‘美色’没什么抵抗力。 好在她年纪长了些,心性自然也比以前要坚定。 虽心跳已经乱的一塌糊涂,脸上却还能勉强保持镇定,轻咳一声,眨了下眼睛,“我又不是金科哥哥肚子里的蛔虫,岂会得知?” “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却是我心尖的朱砂,又怎会不知呢。”谢金科喃喃低语一般的道。 温小六闻言,哪里还把持的住。 脸上通红一片,却强撑着不肯落下风,“金科哥哥又胡说了,我怎会是朱砂?且朱砂不过颜料,又如何得知金科哥哥心中所想。” 谢金科却没有再与她争辩,只是抬手,轻触上温小六的后脑勺,揉了揉,叹息般的说了句,“傻姑娘。” 温小六嘟起双唇,有些不满,“金科哥哥怎的人身攻击了?” “人身攻击?”谢金科扬起一侧眉峰道。 温小六见他疑惑的模样,不由得意的笑了开来,“哼,方才还说我傻,此时却是谁笨了?” “怎么,傻瓜配笨蛋吗?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哈哈。”谢金科突然大笑起来,惊得温小六张了嘴,忘了反驳他的话。 前头站在远处些的下人,无论是温小六身边的丫鬟,还是一直跟在谢金科身边的春剑几个,不由都惊讶的看了过来。 谢金科这个人,从来都是温润矜贵公子的样子。 何曾有过这样开怀大笑的时候。 就连春剑,都从未见过。 差点惊掉了下巴。 温小六却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谢金科停下笑声,以为她是恼怒自己,语气略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 温小六摇头,瓮声瓮气的道:“没事。” “那怎么将眼睛捂上了?不愿看到我么?”谢金科凑近了些,好似有些失落道。 温小六以为自己的行为真的伤了谢金科的心,忙放下双手,就看到凑到近前,谢金科带着笑意的双眼。 才知自己被骗了。 瞪了他一眼,有些伤心道,“金科哥哥,你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金科哥哥了,以前金科哥哥从不会骗我,逗弄我的。” 说完眼眶内便涌上水雾,瘪着小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谢金科此时才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若是她与他打闹,他还能应付些,可她的眼泪,就算明知她也许是在故意吓唬他,但还是觉得心脏处沉闷的无比难受。 “别哭,方才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你莫伤心好不好?”谢金科神情紧张而郑重的看着她道。 温小六见他当了真,有些意外,忙眨巴几下双眼,将水雾逼退,“金科哥哥,我不过开玩笑的,并不是真的伤心,你不必当真。”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道。 “嗯,我知道的。只是你的眼泪,便是我的软肋。我希望你的眼泪,永远都只是喜极而泣。”谢金科神色认真的看着她道。 温小六仰头看着他许久,直到觉得脖子有些酸疼,这才点点头。 “好了,回去吧。明日你的祖父他们,怕是也要回来了。到时我再来拜访。”谢金科说罢拍了拍温小六的脑袋。 “祖父他们?金科哥哥怎么知道的?”温小六诧异不已。 谢金科笑了笑,没有说话,抬眸看向夏枝她们那边。 夏枝莫名就懂了谢金科传达的意思,微愣一下之后,便上前,将温小六拉走了。 彻底看不见温小六的身影之后,谢金科这才转身向府外走去。 第436章 夕阳落远客迎门 第二日。 温小六心里一直记挂着谢金科说的那番话,很早便起床。 用过早膳之后,照例去了书房。 只是心中有事,手中的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便是练字,也有些难以心静。 最后干脆放弃,发起呆来。 叩叩叩—— 敲门声猛地响起,惊了温小六一跳。 看着端着托盘进来的夏枝,“夏枝姐姐,外头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只是芒种那丫头,让她今日出去买些牛乳回来,却与人吵起架来了,牛乳撒了不说,还惹了满身的郁闷气回来。”夏枝摇摇头,有些无奈的道。 温小六听闻并不是自己关心的消息,有些敷衍的应了两声,便让夏枝出去了。 桌上放着刚才夏枝端进来的切好的水果。 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脆甜的蟠桃,大概又是姚大娘派人送过来的。 午时之后,温小六歇了午觉起来,府里还未有半点动静,温小六便猜测着金科哥哥是不是估算错误了。 祖父他们并不是今日回来。 有了这般想法,反倒没了那么挂心,也能安心练字、练琴、练舞了。 ........ “六姑娘呢?”裕德推开院门,问正坐在石桌边边打扇边瞌睡的惊蛰。 “唔,姑娘在书房呢,有事吗?”惊蛰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糊道。 “你快去将姑娘叫出来,就说老太爷他们回来了,已经进城,不过一会便要到府了。”裕德不知哪里来的消息,语速很快的道。 惊蛰闻言,瞬间便惊醒了。 忙匆匆去了姑娘的书房,敲门进去。 “姑娘,老太爷他们回来了,说是已经快到府里了,您快些换了衣裳,去前头迎接吧。”惊蛰施礼之后,匆匆道。 温小六抬眸,看了一眼外面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山头的天色,“怎么这个时间到了?” 惊讶归惊讶,却还是放下笔,站起身回房换衣,准备出门迎接祖父他们。 只是不知此次回来的只有祖父一人,还是有其他人跟着回来。 因除了孝,温小六又长了身量,现在的衣裳,便都是重新做的。 且料子大多都是谢大太太派人送过来的。 那些料子,比往常家中按份例分配给各房各院的面料要好上许多。 而谢大太太出手大方,经常是几匹几匹的送到温小六这里。 许多用不完的布料,都给了院子里几个丫头。 温小六此时换上的一身,浅淡的天青色,用的是渐染的手法,颜色由浅白到天青,犹如一幅山水泼墨画卷,甚是好看。 “走吧。” 说完便向院外走去。 秦嬷嬷此时还未回府,跟着的便是夏枝与白露二人。 三人走到门口时,老太爷等人还未到。 “通知几位姨娘没有?”温小六等了一会,侧头问起旁边的夏枝。 “奴婢接到消息时,便派人去了几位姨娘的院子,只是不知为何还未过来。”夏枝低声道。 “白露,你再去催一催。别一会祖父他们到了,却未看到几位姨娘,心生不满。” “是,姑娘。” 府里现如今不过三位姨娘,其中两个还是老太爷的,剩下一位倒是三老爷的姨娘。 按说这位姨娘本该在三老爷去宁州时,便跟着一起过去。 但不巧的便是,那段时日,这位姨娘正巧被她的女儿,也就是温府的四姑娘,接到府中小住,便避开了三老爷的惩罚。 再回来时,便深居简出起来,甚少出门。 白露过去叫了没一会,几位姨娘便接连而来。 温小六笑着与她们打招呼,这才转向门口。 约莫半柱香时间过去,马车车轮轧在石板路上滚动的声音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裕德跑进院子的身影。 “六姑娘,老太爷他们的马车不过几十米便要到了,您与几位姨娘赶紧出去迎接吧。”裕德语速很快的道。 “嗯,辛苦了。” 说罢冲着汪姨娘与另外一位姨娘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老爷的姨娘,站在另外一位姨娘的身侧,恭顺安静。 “六姑娘请。” 到了府门前,温小六看着一辆接一辆的马车,粗略看过去,少说有十来辆。 府里怎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且祖父先前也未曾来信通知。 温小六眉头微皱。 最前头的马车停下,后面的车夫便接连拉紧缰绳,停下马车。 温小六与三位姨娘上前,见老太爷从第一辆马车内被人扶着下来,忙恭敬施礼。 “孙女给祖父请安。” “给老爷请安。” “给老爷请安。” “给老太爷请安。” “行了,不必多礼。”老太爷手一挥,神色虽与往日无甚区别,但语气却听着似乎兴致不错。 “今日有客到,小六你便赶紧派人将几个院子全都收拾出来,顺便让厨房准备好膳食热水。” “孙女遵命。”说罢,温小六便转身离去。 三位姨娘却要站在门口,与管家一起迎接客人的。 “姑娘,这来的却是什么人啊?怎的老太爷看着好像很重视的样子?”跟在温小六身后的霜降有些好奇的问。 “我也不知。先不管这些了,你赶紧去将芒种几个也叫过来帮忙。” “平日里院子虽隔几日便会打扫一回,但也不过粗略清扫,今日要住人进去,自是不能马虎。” “且他们来的又着急,一时半会想要收拾好,必定人手不够。今日便辛苦你与芒种几个些,帮着将院子打扫了,这个月的月例我再多发一些与你们。”温小六拍了拍霜降的肩膀道。 “姑娘说哪里话,不过是收拾屋子罢了,奴婢这就去叫芒种她们。您放心,肯定很快就能打扫干净的。”芒种说完便脚步匆匆的离去。 白露也准备去帮忙,却未温小六拉住了,“白露,你赶紧去将嬷嬷叫回来,顺便与嬷嬷一起带些蔬菜肉类回来。” “今日回来的人多,咱们平日吃用的东西怕是不够,需要多买一些。” 说着温小六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来,递给白露,“这是咱们院子那边角门的钥匙,你拿着这个开门出去,小心些。” “是,姑娘。” 白露走了之后,温小六又去安排厨房准备晚膳。 好在自从小时候经历过那场大难之后,她一直习惯性的在采购粮食蔬菜肉类时,多买一些。 此时就算差上一些,也不会差了主子们的。 且下人一般用膳要比主子晚,便是嬷嬷她们回来的晚些,应该也能赶上。 等安排好这些,温小六这才重又去了前厅。 第437章 千里迢迢为喜事 只是刚入正院,就瞧见满院子的下人。 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分成不同小圈子,站在一处。 大家虽都规规矩矩的站着,但温小六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惊了一下。 就连昨日,也不过都是些熟悉之人过来参加她的及笄礼,但今日,这里却有许多,自己并不眼熟的人站在院子里。 一种陌生感,扑面而来。 温小六敛下思绪,面色温婉的进了院子。 看到站在门口的墨竹时,这才有了些许熟悉感,“墨竹叔。” “六姑娘。”墨竹看到温小六如今娉婷模样,不由有些感叹。 当年乖巧聪慧的小姑娘,如今也长成秀雅端方的大姑娘了。 “祖父可在里面?”温小六问。 “在的。除了老太爷,大太太、二太太、四太太,还有府内的几位少爷少奶奶也都回来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之间大家都回来了?”温小六眉头微皱的问。 墨竹却笑了起来,“六姑娘放心,不是坏事,是喜事。” “大家此番回来,便是为了您与谢家公子的喜事。” 温小六错愕了一下,却很快收敛神色,笑了起来,“如此那我便先去与长辈们请安,墨竹叔自便。” “六姑娘请。”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墨竹站了一会,之后才拿着东西去了老太爷的屋子。 温小六还未进屋,便看见坐在上首的祖父,此时正开怀的与身侧之人说着什么,脸上是少有的高兴。 而祖父身侧坐的那人,她却是从未见过。 只是白须长髯,看着慈眉善目,比起祖父来,多了几分睿智与超然的感觉。 温府的正厅很大,此时却坐的满满登登。 迈进门槛之后,双眼快速扫过屋内众人,心底有数之后,这才首先冲着祖父施礼。 “孙女小六给祖父请安,各房院子与厨房膳食都已安排妥当,待祖父与诸位长辈哥嫂用完晚膳之后,便可进院歇息。” 温小六的规矩,因是秦嬷嬷教导,又曾被宫中教养嬷嬷教习过几日,从来都是挑不出一丝错误的。 而如今她年岁渐长,人物端方,姿容绝色,身姿清雅,一举一动皆能作为女子典范。 不过平常普通的施礼,被她做来,却自有一番优雅好看。 “好了,不必多礼。”老太爷朗声道,“你先过来与我见过东陵先生。” “如今你还未嫁入谢府,便随着我的辈分,也该称呼东陵先生一声吕爷爷。” 东陵先生本姓吕,东陵二字不过是他的号罢了。 “小女子温软给吕爷爷请安。”温小六闻言便微微侧身,对着东陵先生施了一礼。 “好孩子,不用多礼。”东陵先生笑的很温和道。 转头又对着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道,“将我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吧。” 便见那男子,从袖内掏出一个卷轴来。 温小六甚至不知,这卷轴他是如何放入自己衣袖内没有丝毫褶皱损伤的。 “小六,你是叫小六吧?过来些。”东陵先生冲着温小六招了招手,拿着卷轴递给她,“这是老夫几年前去黄山时,一时兴起作的一幅画作,算不得什么值钱的物件儿。” “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这画便权且当做老夫送你的见面礼。至于你与老夫那徒儿的成婚之礼,老夫却只打算以一做二便了,你可不要生气。” 东陵先生说话时,面色很和蔼,又一直带着长辈对小辈时亲切的笑。 温小六很快便对他生出亲近的心思来。 说话间,便也不像对着自家祖父那般客气疏离。 “吕爷爷说哪里话,且不说您桃李满天下,才名同样冠绝天下,软儿能得您一副亲手所作的画作,便是多少书生才子都羡慕不来的,这价值又岂是千金可比?” “再者,软儿既叫您一声爷爷,那您便是软儿的长辈。莫说以一做二,便是这礼不送,只您到了,那便是软儿的福气。” 温小六笑语盈盈,语气略带些亲昵,话语间,既是识大体,通俗事的样子,又让人听之开怀高兴。 东陵先生如此睿智的一个人,哪里听不出她话语中的奉承之意。 只是小丫头这话,说出来却不感油腻不适,反而亲昵好似自己亲孙女儿一般的语气,让东陵先生也不由乐呵呵的抚着长髯笑了起来。 “你这个小丫头倒是玲珑心思,配我那徒儿的九窍心肝正正好。” 说罢拿着轻拍了一下温小六的后脑勺。 温小六下意识的抬手揉了两下,看向老太爷那边,乖巧笑道,“此事该多谢祖父慧眼如炬,为孙女谋了一门好亲事。” 老太爷也未曾想到自己这个师兄会与小六如此有眼缘。 听了这话,神色难得温和了些,“这是你们二人的缘分造化,也不必来谢我。只望你们二人成婚之后,能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温小六到底还未出阁,这些话便不该自己主动多言,听了老太爷的话,垂下眉眼,脸上微红,有些羞涩的模样。 冲着二人施了一礼之后,便转身开始朝着下首坐着的人一一见礼。 “给大伯娘请安。” “给二伯娘请安。” “给母亲请安。” “给大哥、大嫂请安。”到了这里时,瞟了一眼站在大哥身后给她使眼色的温怀良,没有反应,继续往下施礼。 “给三哥、三嫂请安。” “给四哥、六哥请安。” “........”看着面前的人,温小六突然卡壳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堂堂国公府世子,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夏湛笑眯眯的看着温小六,抱着胸也不说话,等着她给自己行礼。 温小六暗自翻了个白眼,想着他这几年里也帮了自己不少的忙,停顿一会之后,便心甘情愿的准备屈膝施礼。 那夏湛不过逗一逗温小六,哪里真的敢让她给自己施礼。 若是让暮雪那丫头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一层皮啊。 见温小六膝盖就要弯下去,忙侧了侧身子,松开胳膊,用手中的折扇去拦温小六的动作,“行了行了,咱们都是朋友,就不兴这一套了。” 温小六闻言也就不再继续。 夏湛是国公府世子,她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县主。 若要真算起来,她这个县主的身份与他世子的身份,其实是平起平坐的。 只不过此时是在府内,不好端着县主的身份与人见礼。 夏湛算是这屋子里最后一个客人,行礼结束之后,温小六与大家说了寒暄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而温怀良则眼明脚快的跟了出去。 第438章 忙忙碌碌各安排 “小姑姑,等等我!”温怀良追上温小六。 “良哥儿,你怎的瘦成这般模样了?”温小六停下来等着他,不由满脸疑惑的问道。 温怀良闻言重重的叹了口气,“别提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先前吃的那些好东西,如今都付诸东流了,真是可惜。” 对于温怀良来说,他身上的那些肉,可都是他凭实力吃出来的。 一朝瘦下去,那曾经吃进去的那些美食,便都化作虚无,烟消云散了。 “别伤心了,我正好要去厨房。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肯定饿了吧,去看看有何好吃的,我先让人盛出来些给你吃。”温小六微微踮脚,拍了拍温怀良的肩膀。 温怀良现在不止是变瘦了,个子还抽条许多,已经比温小六高出不少。 好在温小六自己本身不算矮,不然站在温怀良面前,怕是更加吃力了。 温怀良听完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就知道还是小姑姑你对我最好了!” “良哥儿,我看你迟早有一天,会栽在这张馋嘴上的。”温小六了解他爱吃的性子,自然也就知道他这话不过是因为她这里常常有些好吃的。 温怀良却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只一心想着厨房内有些什么好吃的。 双眼放着光,脚步也变得急促起来。 “为了美食,便是让我抛头颅洒热血都可以,不过是栽下去,那有何可怕的。”不在意的说完,便拉着温小六大步往厨房走。 只是他已经多年未曾回来,早已忘了这院子通往厨房应该怎么走。 到了拐角处,便有些发愣。 温小六无奈的摇头,“这边。” 二人行动迅速的到了厨房,里面此时正热火朝天的准备吃食。 好在府里的厨子一直都是够的。 又有芒种和秦嬷嬷在里面帮忙,看着忙,却不显得乱。 “嬷嬷,菜准备的如何了?”温小六上前问道。 “姑娘。”秦嬷嬷正要回话,却看见姑娘旁边站着的与姑娘差不多大的少年,不由愣了一下。 “嬷嬷,这是良哥儿,都说女大十八变,良哥儿这怕是三十六变了。”温小六笑道。 “老奴给孙少爷请安。”秦嬷嬷微微施礼道。 “嬷嬷不必多礼。”温怀良装的似模似样的与秦嬷嬷客气。 “谢孙少爷。” “姑娘,再有一刻钟便可以摆桌传膳了。只是厨房这边此时忙乱,必然来不及烧水同时给每个院子送过去。您去与管家说一声,让他带着各房的几个丫头,来大厨房取些木柴,拿回自己院子,将小厨房开火烧水,这样能更快些。”秦嬷嬷说着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夏日炎炎,尽管此时已经天色渐暗,但温度却还是很高。 特别是厨房这个地方,烟熏火燎,夏日更是难熬。 从京城一路赶路回来的那些少爷太太们,本应回来便先梳洗的。 因回来的突然,院子便没有提前收拾,只能忍到晚膳结束,再回去洗漱。 今日的晚膳也必定不会持续很久。 若是没有及时送水过去,怕是大家都会心生不满。 秦嬷嬷到底想的周到些,将这些事说与温小六听了之后,便又转身忙去了。 此时温小六身后却是一个丫头都没有。 “良哥儿,我让他们先给你盛一碗汤,再拿些点心,你先去旁边的小屋吃着,我去吩咐些事再过来找你如何?”温小六说罢,也不等他答应,便招呼一个烧火的小丫头过来,将她说的准备一份出来,送到隔壁的房间。 温怀良有了吃的,哪里还会去管其他的。 摆摆手,很爽快的答应。 也不先去隔壁等着,而是就站在厨房内,眼巴巴的看着那烧火丫头给他盛汤拿点心。 如今温怀良已经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温小六也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 交代好了之后便脚步匆匆的出门了。 按照秦嬷嬷给的办法,吩咐给管家,之后又去看看院子那边收拾的怎么样了。 这一番下来,她这个没有实际做什么活计的人,倒是比那些正手忙脚乱的人还要累。 ......... 温府难得这么热闹,晚膳时,男男女女分开来坐,一共坐了四桌才坐满。 男子一桌,女子两桌,小孩子一桌。 温小六却还不得闲,生怕出了一丁点的差错。 “小六,别忙了,快过来坐。”那位齐婉柔,也就是温小六的三嫂,叫了一声。 “三嫂,等这边菜都上完了,我再过去,你先吃着。”温小六笑了笑道。 又转身出去了。 等都安排好了,温小六却累的没有半分食欲。 但却还不能不进去。 齐婉柔见她进来,忙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凳子,拉着她坐下。 “忙了一晚上了,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吧?”说着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丫鬟。 那丫鬟应是齐婉柔的陪嫁丫鬟,一个眼神便知齐婉柔要什么。 不一会,一套碗筷便送了过来。 “你先吃些东西垫垫,一会我再与你说说话。”齐婉柔像是没有看到其他人一般,低声与温小六说话。 温家饭桌的规矩,没有人不知道。 原本桌上大家都异常安静的进食,齐婉柔就算声音再小,大家也能听见一二。 只是却无人多说什么。 就连二太太,也不过看了齐婉柔一眼,便转过眼神继续用膳了。 温小六推脱不过,坐下之后,看着碗碟中齐姐姐,也就是三嫂夹的都是些她喜爱的菜色,不由微微叹息。 她与三嫂,这么多年未见,没想到她还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且满屋子的人,见她忙里忙外,虽有客气的招呼声,却没有一个开口让她停下来用膳的。 到底相处的少,感情不深。 用完膳之后,大家又稍坐了一会,便起身一一离去。 “三嫂,您赶路回来定也累了,今日便早些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如何?”温小六看着一直欲言又止的齐婉柔道。 齐婉柔停顿一会,“也好,明日我便去你的院子里用早膳吧,你可别不等我。”说到后面时,语气有些玩笑的模样。 “三嫂若是起的晚了,那可不能怪妹妹不等你。我们院子每日用膳时辰可都是固定的,过了时辰便只能饿着肚子了,三嫂可要记好了。”温小六笑眯眯的跟着开玩笑。 “你放心,你三嫂我可没有睡懒觉的习惯。”齐婉柔伸出食指,点了点温小六的额头笑道。 “那三嫂还担心什么,明日必定是有一份你的早膳的。” 二人说完便一同起身回各自的院子。 好在人多力量大,温小六又用了嬷嬷教的法子,这个时候各房基本都有了洗漱用的热水,备的充足,便是沐浴,也是够的。 第439章 百般心思为温软 “小六倒是变了不少。”大太太看着床上摊着四肢睡的正香的小孙子,突然说了一句。 正在旁边梳妆台前等丫鬟拆卸头饰的邢蕊儿听了,有同感的点头,“到底长大了,比小时候稳重了许多。” “何止是稳重。”大太太起身,走到圆桌边坐下,倒了杯茶。 茶是凉好了的,直接便可以入口。 想见的小六虽不过十五岁,将将及笄,却在管理后宅事务上,能够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一言一行皆是滴水不漏,对着咱们说话请安,三分亲近,四分客气,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与三年前的小姑娘,可是大不相同了。”大太太的语气,有些感慨。 邢蕊儿心思都在两个孩子上,对温小六的关注反而没那么多,也体会的没那么明显。 只是觉得与先前在京城时,亲近少了些。 时日长了不见面,生疏些在所难免,她也未曾觉得这里有什么其他的内情。 只是婆婆的话,似乎话中有话。 头上的钗鬟被拆下,发髻也散了下来。 站起身走到桌边,轻轻坐下,“母亲是觉得小六.....” 大太太缓过神来,见儿媳妇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好了,我不过感慨一番,也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小六说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与暮雪又情同姐妹,感情深厚,咱们至亲家人,还是要常来往才是。” “母亲说的是。”邢蕊儿微微施礼道。 “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们母子歇息了,回屋了。”大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之后起身离去。 温子元这个时候正与温怀良在隔壁的屋子沐浴,等大太太走了好一会,两个人才回了屋子。 - 温小六满身疲惫的回到玉笙院。 就见几个丫头这个时候才刚刚吃上饭,不免觉得有些心疼。 “姑娘。”夏枝最先看见温小六,起身施礼。 “不必多礼了。”温小六抬了下手。 “夏枝姐姐,你怎么没有回去?今日不是凌大哥回来的日子吗?”温小六问。 “今日府里忙,便没回去,等明日得空了再回去一趟便是,姑娘不必担心。” “只是凌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夏枝姐姐,你用完饭便回去吧,明日好歹陪陪凌大哥,过两日再来就是。”温小六坐在她们旁边轻声道。 夏枝有些犹豫起来。 院子里各房都回来人了,几个小丫头虽然都长大了,但性格却只有一个白露最稳重,霜降稍次些。 她有些放不下心来。 “夏枝姐姐,你就放心吧。大家虽然都回来了,但都各自带着伺候的人呢,哪里需要我去做些什么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嬷嬷在呢吗?你便安心陪着凌大哥几日吧,不然过些日子凌大哥再出门,你们又好些时日不能见面了。”温小六拉了夏枝的手劝道。 “对啊,夏枝姐姐,你就回去吧。这几日我们几个会好好警醒着的,不会出岔子,你就放心吧。”芒种也在一旁跟着劝。 “就你最不让人放心!”夏枝被说的脸上不好意思,却还嗔了芒种一句。 温小六见夏枝没有再拒绝,便站起身回屋去了。 坐在屋内发了好半响的呆,这才开始对今天的一应用度记账对账。 等她做完这些,又沐浴洗漱一番,躺在了床上,正拿了本书翻开打算看的。 才猛然想起昨日金科哥哥说今日会来府里,却未曾过来。 难不成是发生何事了吗? 温小六脑海里闪过个问号,很快又将问题甩在脑后。 谢府。 “金儿,你实话告诉为娘,今日温府的长辈小辈突然回来那么多人,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谢大太太坐在儿子的书房内,夜深了,却也不回房,反而是语气有些不善的质问自己的儿子。 谢金科放下笔,看向母亲,点点头。 “六姑娘及笄,我与她的成亲时日自然也就该定下来了。” 而温家无长辈在家,此事总不能单方面的让母亲定下。 且他本就官职在身,便是提前与圣上有过知会,却也不好离任太长时间。 更何况,六姑娘作为温家最小的幺女,又有圣上钦赐的县主身份,温家众人难道不该回来为她的亲事进行操持吗? 他们本就扔下她一人在这金陵城三年,难不成她的成亲也要落下吗? 他是绝不会允许她在出嫁之前,因这些事,成为金陵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话的。 “你既已想到让他们回来准备小六的亲事,那你干嘛不索性让他们早几日出发,也能参加昨日小六的及笄之礼!”谢大太太语气略带指责。 女子的及笄礼有多重要,难道金儿会不知道吗? 但他却偏偏岔开这一日,让小六儿在没有父母长辈的情况下,就这般草草的行完了礼。 “母亲,及笄礼于女子来说,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什么,您比儿子清楚。” “而及笄礼这一日,对于儿子来说,重要的并不是站在那里为六姑娘以及看着六姑娘及笄的人,而是这一项仪式。” “所以温府的人不在场,反而让我、让六姑娘,都松了一口气。” “但出嫁却不一样,他们作为六姑娘的长辈,兄长,必须在场,这是六姑娘娘家的脸面。”谢金科看着母亲,语气缓缓,目光沉稳如水。 谢金科的话,虽然让谢大太太有些触动,但她还是觉得儿子不应该‘厚此薄彼’。 亲事固然重要,及笄礼照样重要。 就算温纶不能及时回来,四太太又不是小六的生母,但二人至少是在的,那就说明这场及笄礼,是温府府内长辈亲自承认并行过礼的。 对于谢大太太来说,小六千般好万般好,自然及笄礼也该是值得最好的。 便是温府的老太爷亲自主持,也不为过的。 就像金儿的及冠礼,虽然是在西北时举办的,但当时他们一家子可谁都没有落下的都过去了,甚至连正宾几位全都请了过去。 极为重视。 她自然希望小六也能像金儿这般,能够得到家族中的重视。 日后便是她与金儿二人有了口角,娘家也能站出来为她撑腰。 “娘一直都知道你心中做任何事都有成算,但你想过没有,此事小六是怎么想的?她会不会愿意你这样特意绕开她及笄礼的行为?” 谢金科见母亲苦口婆心的样子,微微有些无奈,“母亲,在做这件事之前,儿子自然是曾经探听过六姑娘的口风的。” “若是六姑娘有半点表露出希望族中长辈在场的意思,那儿子便是想尽一切办法,自然也会让温家的人回来参加她的及笄礼。” “只是六姑娘话里话外的语气,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意愿,儿子也就没有多此一举。” 其实又何止是没有这样的意愿,他甚至能在她寄给自己的书信中看出一丝很淡的反感来。 她与温府其他人的感情并不算好,柳姨娘的死,又让她没了牵挂。 对温府更加不会有什么期盼。 所以她的反感,他能理解。 也因为理解,所以从不强求,甚至更加心疼。 第440章 婚期定补礼贵重 儿子这番言语,自然堵得谢大太太再没了多余的话来说。 “那你是打算明日去温府商讨成亲日子的?” “母亲,不是我去,而是您与父亲去。若是可以的话,再叫上祖父。”谢金科缓缓道。 “那你不去?”谢大太太挑眉问道。 她这个儿子,可没有缺席这样的事情的习惯。 “儿子自是要去的,却不是去商讨成亲日子一事,而是去拜访师傅的。”谢金科脸上是一派平常的正经。 只是耳朵尖却稍有些红。 此时天色昏暗,屋内虽有亮堂的烛光,但到底不比白日。 且他年岁渐长,这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力自然也就更强。 谢大太太也就未曾注意到。 “说起来,东陵先生来了金陵,他作为你的先生,咱们家是不是也该设宴招待一番啊?”谢大太太听他说,这才想起此事,不由问道。 谢金科摇头,“不用,先生不喜应酬,来金陵一事,知道的人也不多,母亲不用过多费心,此事儿子会处理。” “那行吧。明日你是与我们一道去温府,还是自己独自去?” “一同去即可。” 若是分开去,没有必要且显得多此一举。 “嗯,那你先休息,我走了。” “母亲慢走。”谢金科站起身送谢大太太。 在院中站了一会,这才转身回屋。 翌日。 辰时刚过,谢府的马车就到了。 谢老太爷带着谢大太太及谢大老爷,谢金科跟在身后。 进府之后,直接被请到了正堂。 而谢金科给温老太爷请安之后便去找了自己的老师。 玉笙院。 齐婉柔昨日说了那话之后,今日一早便真的早膳未曾用便来到了温小六的院子。 “三嫂,你来了。”温小六笑着打招呼。 “怎么这么早就在看账本了?”齐婉柔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账册及算盘,不由有些诧异。 “这几日事情多些,便早些处理,也不用总惦记着。”温小六说完又啪啪啪的打起了算盘。 “三嫂稍微等一会,我这里马上就忙完了。” “你忙,不用管我。”齐婉柔说着站起身往院子里走去,摆了摆手,让丫鬟不用跟着。 玉笙院向来与其他院子有些不一样,不论是从院子里的摆设,还是氛围。 慢悠悠的逛了一会,温小六便已经从屋内走了出来。 二人便转道去用早膳。 用过早膳之后,喝着熟悉的花茶,齐婉柔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伤怀。 “你姨娘走的消息,我是在过了一个月之后,才偶然从暮雪那里得知,没能赶回来送柳姐姐一程,我一直觉得有些难以弥补的遗憾。” “我与她相交很短,但却知心相待,未曾想,会突然天人永隔。” “那些日子,我总觉得,人活一世,实在索然无味的紧。人的生命痕迹,消失的太快,不过眨眼,便已成为过去。” 齐婉柔语气有些幽幽,眉目间有一丝对人生以及未来的迷惘。 温小六虽不过十五岁,却理解她这种情绪。 而现在,提起姨娘,她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只是说那三个字,便觉心口难以呼吸。 沉稳端庄的笑了笑,“姨娘若是知道三嫂这般惦念她,必定会很高兴有你这个知己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前日是你的及笄礼吧?我昨日夜间才听你三哥提起,也没有提前准备礼物,今日早上翻了半响这才找出一个,还算有意思些的东西来。”说着让丫鬟上前,将带过来的礼物递给她。 “三嫂未免也太客气了些。本就未曾想着大张旗鼓,且你们远在京城,此事又算不得多大的事,哪里还用特意准备礼物的。”温小六推辞道。 “说的什么话?女子及笄便是成人的标志,有多重要还需要我与你说吗?”齐婉柔嗔怪的瞪她一眼,将手中的盒子硬塞给温小六。 “打开看看吧,我可是下了血本的。”齐婉柔笑着说。 盒子四四方方的,尺寸有些大,需两手托着。 温小六瞧见上面挂了把小的同心锁,拿起盒子上的钥匙,将盒子打开。 一套汝窑瓷茶具,出现在面前。 雨过天青云**,这般颜色作将来。 这是描述的汝窑天青釉瓷器色泽。 而汝窑自从前朝覆灭之后,动乱十几年,许多工艺无人继承知晓。 现如今,想找出几件像样的汝窑来,便只能从一些世家大族中去寻了。 前朝本身就有各大名窑,以汝窑为首。 又因稀缺,可想而知其价值有多珍贵。 温小六见了这套瓷器,自然不敢收下,忙小心盖上盖子,又上了锁,放在桌上,推向齐婉柔。 “齐姐姐,这套茶具我不能要。”脸上神色认真,叫的也是齐姐姐,而不是三嫂。 齐婉柔却轻缓而坚定的又将东西推了回去,“这套茶具,我本想着送给你做成婚之礼。只是你成婚时,想必收到的礼不会少,可昨日的及笄礼却不一样,便干脆提前将这个拿了出来。” “左右总归是要送与你的,你也不必再过多推辞。” 温小六还要再推拒,却见齐婉柔瞪了她一眼,有些她若是再推拒便要生气的架势。 她便不好再多说。 只是还是觉得这礼有些重了。 成色如此漂亮的天青釉汝窑瓷,便是宫内的皇上见了,怕是都会想要占为己有。 将东西收下之后,二人又聊了半响,直到白露进来传话,说是老太爷让温小六过去。 “你去吧,我也该回院子了。”说罢起身离开。 温小六跟着便去了老太爷那边。 此时已近午时,谢家众人显然已是离开。 “祖父。” “坐吧。此时叫你过来,是与你说一说,你与谢家的亲事。”老太爷开门见山道。 “谢家今日过来商讨婚期,这两日便该定下日子,到时,聘礼与婚书会一并送过来。” “原本这婚期不必定的太过着急,你年岁还小,便是再过两年,等到十八岁时再出嫁,那也是说的过去的。” “只是金科那孩子,如今在西北的任期很快便要年满,且接下来会被调任到何处,便是连你大伯都打听不出来。” “未免生变故,你与金科的婚事,我便打算早些办了。” “只是恐怕会有些许仓促,到时你也不必心生疙瘩,觉得我亏待与你,钱财上,我会多补些给你。” 老太爷话音落下,看向温小六,等着她回话。 第441章 送聘礼热闹设宴 “此事由祖父定夺就好,孙女自当遵从。”温小六垂下眼眸,脸颊微红道。 “嗯。”老太爷略显满意的点点头。 “对了,既然你大伯娘她们都回来了,这出嫁女该准备些什么,我会交代你大伯娘教导你,你历来聪慧,想必也不用我来多说。” 老太爷以前从不管这些事,现在却还事无巨细的替温小六安排。 就连温小六自己,都恍惚有一种自己是祖父心尖上的孙女的感觉。 只是这感觉不过一瞬,很快就被她清除出脑海。 “多谢祖父,孙女定当好好学习。”温小六恭敬乖巧的施礼答应。 将此事说完,老太爷又问了些府里这两年多的情况,这才放温小六离开。 回了玉笙院。 温小六将姨娘一早便给她准备好的嫁衣拿了出来。 “姑娘,这嫁衣是姨娘照着您约莫这个年纪的大小来做的,您此时拿出来做什么?”霜降有些不解的问。 “我的成亲之日,怕是没多少日子了。”温小六抱着衣服,幽幽的说了一句。 “可姑娘您不过才刚刚及笄啊,不用这般着急吧?”霜降帮着她将衣服平铺在床上,一件一件的放好。 温小六没有说话。 这件事,不是她不急,就能推迟的。 且金科哥哥此次突然回来,定不可能只是为了她的笄礼。 祖父他们此番回来这么多人,很明显也是为了她的婚事,专门回来的。 若不是婚期着急,又怎会这般突然的就回来了。 温小六没有与霜降解释这些,只是看着床上的大红嫁衣有些发愣。 她甚至不知这套衣裳是姨娘何时准备的。 上头精细的绣工,一看便知花费了巨大的心血。 温小六甚至能想象姨娘为了缝制这件衣裳,在油灯下专注的模样。 “姑娘?您没事吧?”霜降有些担心的声音响起。 温小六回过神,强颜笑了一下,“我没事。你帮我试穿一下这件衣裳吧,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是,姑娘。”霜降声音略微有些兴奋。 小姑娘从未见过出嫁新娘子的模样,此番见姑娘要试穿嫁衣,难免觉得新奇有趣。 一旁的白露也过来帮忙。 嫁衣厚重,一层套着一层,六月的天气,等温小六穿完,身上已然是一身的汗。 “姑娘,好像有些短了,也稍微有些大了。”霜降前后看了一番道。 温小六个子长得快,如今已经比行露还要高一些,只是自从姨娘走后,瘦了许多,便一直再没有丰腴起来。 “嗯,稍微改改就行了。”温小六看着比划了一下,心底对于要修改多少大约有数了,便将衣裳脱了下来。 “姑娘,要不您将凤冠也戴上看看?”霜降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温小六道。 “都穿戴好了,那你岂不是那日便没了惊喜。”温小六笑着说了一句,便开始解开身上的衣扣。 霜降一想也是,忍着好奇心帮姑娘换下衣衫。 “姑娘,您出了汗,奴婢去打些水来给您洗洗?”白露见温小六头发都被打湿,轻声问。 “嗯,你多打些水吧,我要沐浴。” “是。” 衣服换下之后,温小六让霜降出去了,自己便拿着衣服开始修改。 温小六出嫁的嫁衣以及一应陪嫁绣品,柳姨娘几乎能想到的都给她想到并准备好了。 而这些东西,必定是温小六去京城之后,姨娘才慢慢缝制好的。 不然她又怎会没有察觉到姨娘在准备这些东西。 又是一日过去。 温小六与谢金科的婚期定了下来,就定在了八月初。 婚期定下之后,聘礼与婚书在第二日同时送到了温府。 下聘时,温府设了宴会,因温小六如今的身份,以及谢金科的状元之身。 整个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赴宴了。 知府大人自然也不例外。 “姑娘,外头来了好多人啊,可热闹了!”芒种奔进院子便兴高采烈的道。 “而且谢府抬了好多聘礼过来,奴婢数都数不过来呢。那些东西琳琅满目的,都可漂亮了。” “姑娘,奴婢还在里面看到了一对雪白雪白的貂儿,他们说,那是为了给姑娘您冬日的时候做围脖猎来的呢。”芒种满脸的兴奋,连带着院子里其他几个没有出去看热闹的丫头也凑了过来。 “怎么还有貂儿啊?这活生生的,到时养出了感情,再给杀死,多残忍啊?”旁边的惊蛰闻言,不由面露不忍。 “哎呀,你懂什么啊。你看那家禽,养了不就是为了给人宰杀的吗?不然哪有你每天鸡鸭鱼肉的荤菜吃啊?这貂儿猎到了,自然也是为了用它的皮毛来做衣裳穿啊,不然猎它作甚?”芒种一脸你不懂的表情道。 “反正我是不喜欢这样杀害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小东西的。”惊蛰小声嘟囔一句。 芒种不理她,“姑娘,您要悄悄的出去看一眼吗?” 温小六摇头,那些东西终归要送到她这里来的,此时那么多人,有什么好看的? 到时若被其他家族的人见了,说不得还会说一句不懂规矩。 既是待嫁女,又怎能在今日这般人多的日子出去抛头露面? 芒种见姑娘不愿出去,有些失望,不过转瞬又高兴起来。 “姑娘,奴婢听说,今日来的人,都送了不少礼呢,甚至连知府大人都送了厚礼,可见您的面子不小呢。”她说话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仿佛是自己的面子。 温小六却摇摇头,“这哪里是我的面子,不过是大家看在大伯与二伯,还有祖父的面上过来捧场罢了。” 况且他们府中也确实有好几年没有办喜宴了。 而东陵先生来金陵城的消息,虽然刻意封锁,但有心人想要知道也并不难。 这里面,还不知多少人是冲着东陵先生来的呢。 “就算如此,姑娘的宴会,那也要比府里前头几个姑娘出嫁时热闹多了。” “你又知前头几个姑娘出嫁时是何种境况了?”温小六好笑不已。 便是她都未曾看见自己三姐四姐出嫁时的场景。 大姐出嫁时,她还未出生,二姐出嫁时,她年岁更是太小,什么都不懂。 若说真正见过的出嫁,也不过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丫鬟。 但她们成亲,自是与府里的姑娘比不得。 “奴婢虽未亲眼见过,但奴婢长了耳朵,听得见呀。”芒种伸了伸自己的耳朵道。 “有些话,听见了也要当做没听见,你可要好好管住自己的嘴。”温小六温言提醒了一句。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分寸的。” “嗯。” 第442章 世家大族的观念 聘礼送到之后,便是着手准备婚嫁当日的事宜。 温小六此次,虽无姨娘在身侧,四太太又似乎成了个万事不管的撒手放任状态,好在还有两个伯娘以及几位嫂嫂都是过来人。 所以温小六的这段时日,除了在家做个代嫁新娘之外,便是不停的学习为妻之道。 “这几日能与你说的,我也都说的差不多了。以你的聪慧,这些东西自然一点就通。” “只是还有一件事,是许多女子最后都难以逃过的一关。” “便是你大姐姐....”大太太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幽幽叹息了一声,之后才继续说。 “我前些时日才听谢家的大太太说,谢家有男子不能纳妾的说法。” “这话固然对女子来说,是一种幸运,但同时,也是一种不幸。” “你可知为何?”大太太问端坐在跟前,乖巧懂事的学习的温小六。 温小六摇摇头,“还请大伯娘赐教。” “幸的道理,你自然是懂的。后宅没有多余的女子与你分享丈夫,这种独一无二,相携白头的感觉,对于女子来说,又岂止是幸运,简直是天恩。” “可为何要说不幸?” “世家大族的宗族观念根深蒂固,是你想象不到的难以撼动。而宗族,是需要血脉延续的。” “若无血脉继承,便是你的丈夫愿意承担无后,可宗族会同意吗?” “个人的力量,又哪里是宗族的对手。到最后,还不是要对宗族妥协。” “而有些宗族,为了遵守家族不纳妾的规矩,只能想办法来满足血脉延续。” “小六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来让血脉名正言顺的继承下去?”大太太又问。 温小六抬眸看向大太太,缓缓道,“李代桃僵。” 大太太一愣,之后笑道,“你这法子自然也是有人用的,只是却太容易被发现。” “一个人真怀孕还是假怀孕,只要生过孩子的人,一看便知,除非这二人皆能一年不迈出房门一步。” 一个人,除非是被关押,又怎么可能不迈出房门一步。 而世家的太太,需要应酬的太多,若真的如此去做,便是有再好的借口,时日长了,也会遭人怀疑。 温小六闻言,看向大太太,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悲凉又残忍的情绪,让温小六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太太见她恍然大悟的表情,便知她懂了。 “没有什么办法,比那位妻子突然离世,来的更加完美了。” “而在宅院深深的内宅,这样的事,做起来同样再简单不过了。” 大太太话音落下,就连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邢蕊儿,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身上泛起鸡皮疙瘩来。 温小六垂下眼眸,敛下眼底的情绪,“多谢大伯娘教导,软儿会将此事记在心底的。” “嗯。我虽告诉你了这种可能,但却不一定代表谢家也会是这样做派的家族。只是凡事能够多留心些,总不算是坏事。”大太太拍了拍温小六的手,有些语重心长的道。 温小六点头。 等她从大太太这里出去时,天色虽不算晚,但白云逐渐被鸦青色的乌云遮盖,天空变得昏暗,树木静立不动,空气中散发着潮湿闷热的感觉,好似风雨欲来。 温小六擦了擦额角泌出的汗珠,看着这天色,眉头微皱。 回了院子没一会,天空果真开始下起大雨来。 扑簌簌落下的雨滴,急速又突然。 “嬷嬷回来了吗?”温小六问。 霜降刚将外面晾晒的东西收进来,听见问话,忙道,“没有呢,嬷嬷这几日都回来的有些晚。” 温小六既要成亲了,日后怕是得跟着谢金科去任上,这金陵城中的生意自然得找人精心打理。 秦嬷嬷必然是要随着温小六入谢府的。 这些时日,秦嬷嬷整日早出晚归便是在处理这些事情。 “夏枝姐姐呢?” “夏枝姐拿着您的嫁妆绣样去了三少奶奶的院子,怕是一会就该回来了。” “嗯。” 温小六问完便没有再说,只是看着窗外雨水流淌,神思不属,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早些时候,谢家又派人送了东西过来,您要去瞧瞧吗?”霜降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姑娘此时的神色,她不知该怎么形容,但就是有些担忧,还有一点点不敢打扰的害怕。 “你去拿过来吧。”温小六语气淡淡的,似乎不太感兴趣的道。 霜降便转身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手上捧了一个挺大的物件儿,用青色绸布盖着,不知里面是什么。 “姑娘,这就是谢府那边送过来的,说是一个可以用来做吃食的物件,也不知具体是做什么用的。”霜降将东西放在桌上,有些好奇的道。 温小六伸手将上头盖着的布料拿开,里面是个精致的箱子,约莫圆桌的四分之一大小。 没有上锁,直接便可以拉开。 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有些像鼎,又不太像。 上头是个盆形状的,中间还有一个圆柱一样的孔,下方则有脚立住,开了一个洞口,似乎是用来放东西的。 温小六上手敲了敲,发现是铜制的,只是上头画了精致的釉色图案,有些像是烧纸的瓷器。 “姑娘,这东西奇奇怪怪的,是做什么用的啊?”霜降凑到跟前问。 温小六见到这个东西,心内大约有了猜测。 姨娘曾与她说过。 有一种锅,在里面放上熬制的高汤,或是用辣椒等制作的红汤,再在里面放入洗好切好的菜色,锅底下可以放上炭火,这样边烧着边吃。 “你去把芒种叫过来。”温小六没有回答,转而道。 “是,姑娘。” 芒种此时正在厨房忙着,被霜降叫回来时,身上的罩衫都未脱下。 “姑娘,您找奴婢?”芒种上前施礼道。 “嗯。你把这个,拿去先上锅蒸一下,之后再按我说的菜色去准备,咱们今晚便试试这个锅,看看好不好用。”温小六指了指桌上的锅笑道。 芒种看着桌上的物件儿,好奇不已,“咦,这个锅怎么长的这么奇怪?是用来做什么的啊?” “这下边是放炭火的吗?” “这中间的这个孔,是用来排出烟雾的?” 观察一会之后,芒种问道。 到底是做惯了饭菜的人,有些东西一见到便会下意识的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等会就知道了,你便先按照我说的去准备吧。” “是,姑娘。” 说罢,芒种便抱着东西离开了。 霜降将桌子上重新收拾好。 第443章 吃火锅醉眼迷离 晚上。 温小六让霜降准备的东西都上了桌,又亲自准备了好几种调料碟。 恰好秦嬷嬷也回来了。 便招呼惊蛰将院门关上,拉着几个丫鬟和秦嬷嬷一起在桌边坐下。 温小六虽平日里对她们不错,但也从未像今天这般,上了主子的桌子,与主子一起用膳的。 况且这要是让府里其他人发现了,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几人都站着不敢动。 便连秦嬷嬷,也是一副不赞同的神色。 温小六知道她们的忌讳,看向惊蛰,“院门锁好了吗?” 惊蛰一愣,点点头,“锁好了。” “嗯,那你再去将院子里的几盏灯也都给吹灭了。” 惊蛰闻言便要出去,秦嬷嬷却开口了,“姑娘,此时还未到歇息的时辰,怎好就将灯给吹灭了?” 温小六却俏皮的眨了眨眼,“正是因此才要将灯熄灭呀。”说罢挥手让惊蛰去办。 秦嬷嬷蹙眉,哪里还不知姑娘想做什么。 “姑娘,主仆尊卑之道,难道还用老奴再教导您一遍吗?”秦嬷嬷神色有些严肃道。 温小六收敛脸上方才开玩笑的俏皮表情,正了神色,“嬷嬷,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主仆尊卑,若只求表面功夫,时日久了,面上尊崇,难保内心不会产生不满,从而做出有损主子利益之事。” “嬷嬷常教我,不论是对待下人,还是对待铺子里的掌柜活计,都要学会恩威并施。” “我也是按照嬷嬷的教导来做的。” “只是玉笙院的人,从来都不一样的。”温小六眼睛里情绪染上真挚,语气更加郑重,“嬷嬷您、夏枝姐姐她们,还有白露几个,对我来说,除了是在我身边伺候的人,更是我的家人。” “难道我偶尔与自己的家人同桌吃一顿饭便也不可吗?”温小六一张精致的小脸,就这么带着可怜巴巴的渴望看着秦嬷嬷。 秦嬷嬷还想再说什么,嘴却怎么都张不开了。 幽幽叹了口气,走到温小六旁边坐下了。 只是坐姿谦恭,并不敢坐全了凳子。 温小六见秦嬷嬷坐下,喜笑颜开,忙招呼站着的其他几个人上桌。 好在玉笙院的人不多,便是大家都坐上来,也能将将好,坐的开。 “行露姐姐,你快将酒给大家都倒上。”温小六指了指桌上一早就准备好的几瓶造型漂亮的酒瓶道。 德化的白釉瓷,上头用描绘着粉色桃花,瓶嘴更是做成了桃花形状,粉白相间,煞是漂亮。 除了桃花酿,还有一瓶樱桃酒,和一瓶荷花酒。 都是粉粉嫩嫩的颜色,很适合女孩子。 几个小丫头平日里哪里喝过这个,此时听了不由都眼神亮晶晶起来。 锅子里的汤底这个时候正好烧开了,温小六便教她们怎么烫菜,又怎么蘸酱料吃。 吃火锅、配着冰镇过的果子酒,几人虽吃的汗流浃背,却筷子不曾停过。 结束之后,几个丫鬟哪里还有先前同秦嬷嬷一般,谦恭拘谨的样子。 摸着肚子恨不得躺在地上才好。 脸上红彤彤的,都是一副醉眼迷离的样子。 只有行露,看着面色正常,脸上甚至连一丝红都看不到。 “没想到行露姐姐倒是我们中间酒量最好的。”温小六吃的有些多了,撑着下巴,懒洋洋的靠在桌边笑道。 “奴婢也是第一次喝酒....”行露看一眼温小六,低声道。 “既如此,那下次一定要试试行露姐姐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大。”温小六笑眯眯的打趣。 行露抿了抿唇便不说话了。 秦嬷嬷见几个丫头不成样子的摊在桌上,到底觉得没有规矩。 等她们歇息的差不多了,便敲了敲桌子,让她们将桌子收拾了,顺便烧水赶紧洗漱歇息。 几人闻言,这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嬷嬷,桌子便等着明日再收拾吧,我瞧着她们几个的模样,此时收拾,怕是一会要叮叮咚咚的,将隔壁四太太院子里的人都吵醒了。”温小六慵懒笑说。 暖色调的烛光映在她泛着粉色的珠玉般的面孔上,一双带了笑意的眼眸,闪烁着点点光亮,如同此时夜空中,雨过之后,星辰更加明亮的样子。 粉红色泽的双唇,勾出浅淡的弧度,不过那般慵懒的坐在桌边,却自有一种矜贵雅致的风华,让人无法忽视。 秦嬷嬷从不知自己有一日居然会被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惊艳的呆愣住。 反应过来之后,心中五味杂陈的有些复杂。 看了一眼那几个迷迷糊糊的小丫头,摇摇头,“行露、夏枝,你们俩扶着她们四个回房吧,这些东西先放着。” “是,嬷嬷。” 二人便一人扶着两个,回了她们各自的屋子。 秦嬷嬷却也没有真的打算将桌子留到明日再收拾,等人走后,便动起手来。 “嬷嬷,您今日也劳累一天了,便回去歇着吧,这些明日再收拾也不迟。” “姑娘先去歇息吧,这些东西也不会一会功夫的事就收拾好了。”秦嬷嬷没有停手,继续收拾。 温小六虽想自己上前动手,但嬷嬷一会怕是又该训斥她了。 便干脆起身,正准备去叫行露与夏枝,这二人却正好过来了。 有了她们两个,秦嬷嬷也就放下手中的东西,任由她们来做了。 “姑娘,夏枝您打算怎么办的?”秦嬷嬷随着温小六走到院子里,轻声问。 此时院子里的灯都被吹灭,只剩镰刀般的弯月,散发出清冷的幽光,微微照亮夜色。 “嬷嬷觉得呢?”温小六看着在夜色中有些朦胧不清的嬷嬷。 霜白的发丝,比起那张肤色有些偏暗黄的脸,更加明显。 心底涌上一丝酸涩,眼神不由似逃避一般的挪开。 “夏枝如今成了家,怕是过些日子该有孩子了,且那位凌公子,看着并不是个能安于一室生活的人,若是跟着姑娘,到时金科少爷官位调动,辗转波折,怕是不适合夏枝。”秦嬷嬷缓缓道。 “嬷嬷说的是,所以我便打算让夏枝姐姐留在金陵,只是却不是留在府里。” “到时我会将夏枝姐姐的卖身契交还于她,让她恢复自由身。” “而铺子里的事,便也交给夏枝姐姐来进行照看,这就算是雇佣关系,而不是主仆关系了。”温小六说着从姨娘那里学来的东西道。 秦嬷嬷闻言沉思了一会,之后才点点头。 夏枝虽不懂经营,但心思细腻,账目也是会看的。 且虽说照看铺子,其他的事情却是不需要她做的,不过是每月在固定的时间,例行巡视一下铺子,顺便对一下账目。 至于铺子里若有重大事情需要解决的,自有谢府的人在,不用她来操心。 二人将此事决定好之后,便转身进屋了。 第444章 出嫁前夕话家常 八月。 已经入秋的时节,天气却一如既往的炎热。 午后的蝉鸣声还在不知疲倦的鸣叫着,像是在用尽最后力气,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本该因燥热的天气而变得慵懒沉静的温府,却反常的热闹起来。 府里六姑娘的婚事已然不过几日便要举办。 府内的人,来来往往,却是异常的忙碌。 温小六因是新嫁娘,先前交给她的中馈自然不能再由她来主持。 而交给谁,却差点出了问题。 与别人府中,后宅女子拼命想要掌握中馈权利不一样。 温府三房,是各个都不想接这个对她们来说是烫手山芋的差事。 原先温小六在府内时,她们还能稍稍心安理得的不用回金陵管理这一大宅子的下人,和外头的庶务。 只是温小六一旦成亲,这温府的事情自然就不能再轮到她一个出嫁女来接手。 此时若是接了这个差事,说不得到时成亲宴办完了,那便被拖着不能回京。 大房、二房自然都不愿意。 对于她们来说,京城有丈夫儿子在的地方,才是家。 而金陵城的温府,不过成了一个没有主子的空宅罢了。 就是不知老太爷此番结束之后,还会不会再去京城。 若是老太爷决定留下,那由谁跟着留下侍奉老太爷,这就成了问题。 按理,一般应该是长子长房这边承担起侍奉父母的职责,只是大太太自从大老爷去了京城做官,约莫三十多年的时间几乎都在京城。 若是此时让她留下侍奉老太爷。 别说她愿意不愿意,便是京城的温府,又该谁来管着? 儿媳妇如今生了老二,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府内虽有个姨娘在,但大太太如此精明一个人,又怎会心甘情愿将手中的掌权之力交给那位姨娘? 所以她内心定是不愿意留在金陵的。 只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而二太太历来与二老爷感情好,若是留在金陵,自然也是不愿的。 原先还有四太太在前头,能够留在府中打理内宅之事。 只是四太太如今铁了心要留在京城,连老太爷都没有办法,她们又能如何? 所以这主持中馈一事,最后却又落在了汪姨娘的身上。 只是明面上的其他事情,却还是大太太与二太太在照管。 而仓库账房却是汪姨娘那边拿着钥匙的。 解决了这件事之后,两位太太心底轻松,自然也就更加尽心准备。 温府难得这般热闹,主子高兴,底下的下人们自然也就跟着开心。 这大概算是温家自从老太太去世之后,气氛最好最和谐的一段时日。 玉笙院。 温小六的几个嫂嫂此时全都坐在她房中,叽叽喳喳的说话。 邢蕊儿抱着孩子,坐在床沿。齐婉柔坐在温小六身侧。温子徊的妻子则坐在齐婉柔的旁边,与温小六隔了两个凳子。 “方才两位嫂嫂说的都没错,这女子自然是该听从时,好好听从夫君,若夫君言行有失时,婉言提醒规劝。但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温小六的四嫂,神色严肃的看着温小六道。 “不知是哪一点,还请四嫂不吝赐教。”温小六好奇道。 “咳咳,这最重要的,自然是.....”她卖起关子,看着三人眼神都好奇的看着她,这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来,“闺!房!之!乐!” 温小六还未成亲,自然不知这闺房之乐指的是什么。 便是柳姨娘,就算教导温小六各方才能再全面,但也不可能将这些东西在她年纪还小时,便说给她听。 所以此时她只是满脸茫然的看着另外两位嫂嫂听完,大嫂是满脸通红的瞪了一眼四嫂,三嫂则是直接拧了一把四嫂。 “你掐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出嫁之前,我母亲可是无比仔细的教导我该如何讨的丈夫欢心呢,难不成你们没有吗?”她不住口的继续道。 好在这屋子里只有她们几个,不然若是有其他人在,她这张嘴,怕是要被齐婉柔给拧下来。 “你还胡说!莫说小六还未出嫁,便是她出嫁了,你也不该这般口无遮拦。” “你在自己房中,随你与你相公如何,无人管得着,可你再这般教坏小六儿,小心我明日便告诉你婆婆去。”齐婉柔吓唬她道。 温子徊的妻子,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家里的母亲也不是那种书香门第出身,而是将门女子。 所以在教导自己女儿上,自然不会用那些她认为扭捏作态的东西。 便是这些闺房之事,也能在女儿成婚前夜,事无巨细的与她描述。 而温小六这位四嫂,性格上便是像母亲,就算听了这些,也没有半点害羞,反而不懂就问的与母亲肆意讨论起来。 所以此时才能脱口而出。 只是齐婉柔父亲官拜尚书,便是邢蕊儿家,也同样簪缨世家。 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女子要端庄贤德。 又怎会将这些挂在嘴上。 此时听了她的言语,皆是惊骇不已。 温小六见两位嫂嫂的神色,以及话中内容,此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脸上不由也跟着染上红霞,垂着头一言不发,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她们说的话。 “三嫂,好三嫂,你可千万别去跟我婆婆说,我不说就是了。”四嫂拽着齐婉柔的胳膊讨好的冲她笑。 齐婉柔像是习惯了她的性子,见她答应,便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就算不探讨这个,也得给小六拿两本书了解了解吧?”她眼神又亮晶晶的问。 此时齐婉柔与邢蕊儿倒没有反对了。 这书,是每个女子在成婚前夜,作为母亲或是长辈的女子,都会教给女儿的。 有些放的开些的,还会教一些闺房密事,就像温小六四嫂这样的。还有些母亲羞于启齿的,便不过塞下两本书,至多也不过说几句当日晚上会有些疼痛,该注意些什么。 便是如此,也说的极其隐晦,让还未成亲的女子摸不着头脑。 “既然你们都不反对,那我去拿书!”说着便兴奋的起身跑了出去。 齐婉柔看着她跑跑跳跳的样子,不由摇头。 跟着二婶婶学了这么久,这性子却还是如此跳脱。 也亏得二婶婶大度,不与她计较。 第445章 春风拂面脸羞红 等那位四嫂回来的时候,她手中拿着个布包,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拎在手上,也不怕别人瞧见。 进来之后,迫不及待的便打开布,拿出里面的书本来。 “这可是我珍藏的两本,连相公我都没舍得给他看过呢。小六,你看嫂子对你好吧。”说到后面不忘笑嘻嘻的看着温小六,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多谢四嫂。”温小六便顺势道谢。 “嘿嘿,不用谢不用谢。”她摆摆手道,“对了,你们要看吗?咱们可以一起看看,然后讨论心得。”说完还贼兮兮的笑了。 齐婉柔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木着脸将桌上的布重新包上两本书,递给温小六,“你将书收好,等晚上无人的时候再看看就好。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以来找我!”四嫂在旁边插话。 齐婉柔却不理她,“不明白的便自己用心体会吧,这个别人帮不了你。” “怎么会帮不了呢?咱们都是过来人,一些注意事项还是知道的呀?”四嫂在旁边又开始嘟嘟囔囔。 齐婉柔眉峰抽动,忍着动手的冲动,“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快去将东西收好。” “好。”说罢温小六便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将东西放进衣柜下方,那个专门用来藏东西的盒子里。 “好了,该说的我们也都说的差不多了,两日后就是你成婚的日子,这两日你也别再读书练字了,便好好歇息,让自己有个好气色就成。”齐婉柔担心这位四弟妹在这里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虽还有些话想同温小六说,却不好再继续待下去。 站起身告辞,顺便拉着不情愿走的四弟妹一起。 邢蕊儿也抱着有些迷糊要睡着的孩子站起身告辞。 温小六将人送到院子门口,等人看不见身影,这才关门回了屋子。 正好此时屋内没人,便有些好奇的拿出方才四嫂送过来的东西。 打开包裹着书本的蓝色绸布,书的封面是一张男子端坐于桌前作画的画像。 只是这画却有些奇怪,男子分明拿着毛笔在作画,那画像上是个未完成的女子,只是男子的表情双眉皱紧,唇也抿的很紧,握着笔的手隐隐露出青筋,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且被遮挡住的桌案下方,还能看到一片粉色女子衣衫,这却不知是为何。 温小六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图画,不免对里面的内容有些好奇起来。 翻开第一页时,是一段文字描述。 讲述了一对男女,在中秋节时,偶然相遇,便一见倾心。只是女子家中长辈嫌弃男子不过秀才之身,且家中贫困。便要棒打鸳鸯,不同意这桩亲事。 只是女子一心只想嫁给男子,成日郁郁寡欢。 而她身边的嬷嬷见了,不免心软,便想了法子,让自家姑娘与那秀才相见。 如此一来二往,却怀了身孕,有了孩子。 那女子家中父母,见事如此,便只好应允婚事。 可谁知,嫁过去不过半年,男子便有了新欢,且还纳进府中,成日当着她的面,恩爱非常。 女子悔不当初,却因腹中孩儿,不能与男子和离,整日以泪洗面。 最终,男子因沉迷那女子的颜色,便连读书也丢在一边,未曾考中进士,逐渐落魄。 女子手中握有嫁妆,娘家又是当地望族,便找了借口,回了娘家,男子也不敢上门吵闹。 至此,二人便分离而生活,男子纳的那小妾,也因受不住贫困凄苦,而离开男子。 男子便哭着上门求女子回家,扬言自己改过自新,定会重新读书,考中进士。 女子心软,却被父母强拦着,不准其跟男子回家,只与男子言道,若此言当真,那考中进士之日,也便是他们母子回去之时。 后来,书生果真开始发奋读书,最终考中进士,将妻子与孩子接回家中,重新好好生活。 温小六细细看完前面的文字内容,不由翻了个白眼。 这男子行为无耻,性格懦弱无能,女子最终还能原谅其所犯过错,二人重归于好,也太好说话了些。 哼哼一声,想着若是日后,金科哥哥敢这般对自己,那她便拿着皇上封赏的圣旨,将金科哥哥给休弃! 谢金科自然不知自己此时竟因一本春宫图而被温小六惦记上了。 温小六看完这一段文字之后,便往后翻。 前面文字不过是个内容简介,也未曾有插图在里面。 温小六便以为,这不过是本话本子罢了。 往后翻时,心内便没有了原先的好奇。 前面三四页内容都还算正常,图文兼并,讲述了秀才与女子相遇的过程。 到了二人偷偷约会这里,温小六猛然看见那图上,女子趴伏在草丛中的一块石头上,身上衣衫半退,还能隐约看见其露在外头的纤长玉腿。 而那男子同样衣衫半推,却趴在女子身上,不知在做些什么。 温小六看着那图画,明明搞不清楚他们的动作是为何,可脸上却突然觉得有些烫。 连着往后翻了好几页,发现全是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动作,身子交叠在一起。 且有几张,二人甚至不是衣衫半退,而是赤身露体的样子。 温小六此时才觉羞意上涌,忙将那书啪的一声合上了。 “姑娘,您不是说要用牛乳敷脸吗?奴婢今日去买了好些回来,您此时要用吗?”芒种突然推门进来,吓得温小六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忙拿布盖上那书本。 脸上的热度还未消退。 芒种一见温小六脸红彤彤的,连带着脖子都是红的,还以为姑娘生病了。 忙上前,将手搭在温小六的额头上,“哎呀,姑娘,您的脸上怎么这般烫啊?不会是生病了吧?” “您过两日可就要出门子了,这生病了可怎么得了。” “奴婢去将嬷嬷叫过来。”说罢就要往外跑。 可是没跑出两步,就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拽住了。 “我没事,你去将牛乳拿过来吧,我等会用。”温小六努力镇定了声音,缓缓道。 芒种转过头来,有些不信,“姑娘,您真的没事吗?可是您脸上红的有些吓人啊。” “不过是有些热罢了,一会就好了,你快些去吧,天气热,一会牛乳该坏了。”温小六催她。 “不会的,姑娘。牛乳买回来我便放在井中冰镇着呢,能保存上两天没问题的。” 温小六被她说的一噎,板着脸,“让你去就快些去,怎的这般多话了。” 芒种见姑娘突然板了脸,吓了一跳,便赶忙转身出去了。 自然也就不记得方才的事了。 温小六不由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也幸好进来的是芒种,而不是夏枝姐姐和秦嬷嬷。 不然怕是不好找借口。 第446章 诸人到府缺一人 温小六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做贼心虚的一日。 那两本书她不敢再看,小心包起来之后,便重新放回柜子里藏了起来。 翌日下午。 府里的下人突然来传话,说是四老爷回来了。 温小六诧异不已。 三个月前,父亲曾差人送信回来,说是他正打算去边塞,入沙漠,看楼兰古国遗迹,许是会有一段时日不来信件了,怎的此番却如此迅速的回来了? 心内虽不解,却还是换了衣裳去请安。 看到亭亭玉立的温小六,想起她明日便要出嫁,刚回来见过家里一众人之后,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的温纶,此时不由神思有些恍惚。 从温小六脸上,他似乎还能看见柳姨娘的影子。 只是斯人已逝,回忆不过惘然罢了。 “总算赶了回来,一路上我还担心不已,怕错过了你的婚期。”温纶脸上晒黑了许多,唇上的皮肤也有些干裂,身形跟着瘦了不少。 虽然如此,但整个人的气色却看起来很好。 眼神清明干净,仿若回到了二十来岁的少年时代。 “父亲一路辛苦。”温小六乖巧施礼,“只是几个月前,父亲不是说去了楼兰古国遗迹吗?怎会突然赶了回来?” 听她问到这个问题,温纶却不知为何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你祖父倒是给你选了个好夫君。”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温小六初时有些愣,没一会,想起祖父他们也是这般突然到家,只怕父亲也是金科哥哥用了这个办法将人叫回来的。 脸上不由有些发热。 更是不知该回些什么。 垂下头去,干脆不说话。 “对了,你的笄礼我未曾回来,说起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该,不过我在边塞那边看见许多有意思的物件儿,带了不少回来,正好送了你做生辰礼。”温纶又道。 不知是因这两年在外行走,还是其他原因,他的眼中,除了那种不安于室的漂泊浮动以外,似乎还多了一丝宽容和善。 性格也变得更加沉稳了一些。 脸上世俗功利的样子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与这府中大多数人都不太一样。 温小六对于父亲的变化,并无什么异样的感觉。 而他的和善宽容,对她来说也可有可无。 “多谢父亲挂念。” “不必这般客气。”温纶摆摆手,“我听闻我走后,你母亲与祖父也去了京城,便只有你一人在府内?” “母亲挂念六哥,祖父与东陵先生情谊深重,且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祖父心头自然也挂念两位伯父,这才与母亲一同去了京城。” “女儿因戴孝在身,便未曾同去。”温小六低眉顺目的答道。 “嗯,这两年倒是辛苦你了。”温纶看着温小六和蔼道。 “府内无甚大事,且有嬷嬷与几个丫头在,并不辛苦。” 温纶见她客气的回话,完全不似小时候古灵精怪的样子,说了几句也有些无趣。 本就因赶路疲惫不已,说完该说的,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到了晚间。 舒府的七姑娘,以及袁府的那位庶女都来了玉笙院。 唯一没到的,却是与温小六关系最好的舒暮雪。 舒七姑娘靠坐在温小六房中那把舒适的贵妃榻上,整个人慵懒华贵,如若五月的牡丹一般,开的张扬热烈。 “你这小丫头的屋子倒布置的舒适。”舒七姑娘随手拿起本书,翻开来看了看。 “舒七姑姑若是喜欢,倒是可以在我这里长住。”温小六笑言道。 舒七姑娘乜她一眼,“长住?你明日都出嫁了,我在这里长住算什么?” “七姑姑处事随性,又何须在意那些。” “你七姑姑我是不在意,但别人的屋子我向来住不惯,若是你将这屋子内的东西全都送与我,那还有些说头。”舒七姑娘翻看着手中的书本,懒洋洋道。 一直在旁边未曾说话的袁姑娘,却只敢那眼睛偷偷觑着那位传说中的舒家七姑娘。 明明已经而立之年的年纪了,看着却还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般。 身上看不到半点妇人的痕迹。 但偏偏又比真正的少女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 一举手一投足,皆是万种风情。 虽慵懒的躺靠在那里,但就是能够吸引住每个人的视线。 她真的就像是一个会发光的物体,引得那些追光者,不由自主的迎头上前。 便是受到致命打击也在所不惜。 只是很奇怪,舒家的七姑娘向来传言的,都只是她行事乖张,有违礼教,却从未有人传出过她有何风流韵事。 袁姑娘从来只能远远的看上几眼这位七姑娘。 此时见她与温小六说话时,突然觉得她也不像想象中那般难以接近。 且她实在长得也太好看了些,偶尔看过来的眼神,居然会让自己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小丫头谁家的?”舒七姑娘察觉到袁姑娘的视线,抬眸看了一眼之后问温小六。 温小六看向袁姑娘,就见她脸色涨的通红,也不知在害羞什么。 “这位是袁家的九姑娘。”温小六道。 “小丫头,第一次见面,没带见面礼,这个拿着吧。”舒七姑娘说着就从手上拽下带着的镯子,往袁姑娘那边扔。 二人的距离有些远,她的动作看的温小六与袁姑娘同时心头一紧。 二人视线紧紧的盯着那镯子。 直到袁姑娘紧张而又万幸的接住镯子,这才松了口气。 拿着东西之后,袁姑娘有些无措。 双手捧着镯子,看向温小六,眼神问她该怎么办。 “七姑姑给的你便拿着吧。”温小六笑说,“七姑姑送出去的东西,向来是不接受回收的。” “那,那多谢舒七姑娘。”袁姑娘恭敬的施了一礼。 按理,以舒七姑娘的辈分,这位袁姑娘该喊一声‘奶奶’的,只是舒七姑娘未曾出嫁,外头的人也习惯了舒七姑娘的喊,她便下意识的这样喊了出来。 舒七姑娘不过挥了下手,便算是应声了。 叩叩叩—— “姑娘,时辰不早了,您该歇下了。”秦嬷嬷进来道。 “七姑娘与袁姑娘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二位请随老奴来。” 袁姑娘先站起身,之后是舒七姑娘。 迤逦着脚步,缓缓往外走,有些过长的裙摆,拖在地上,似乎完全不担心被弄脏。 袁姑娘小鹌鹑似的,缩着身子,跟在后面。 “你这小丫头怎的这般胆小?”舒七姑娘见她未曾上前,不由站在原地,拉长了声音道。 袁姑娘不敢让她等,小跑着上前,绞着衣摆,低声道,“对,对不起。” 舒七姑娘眉峰微挑,看了她一眼,之后干脆拎小鸡似的拎着她脖子后面的衣服,往前走。 “我,我自己能走。”拽了拽衣服,却没有拽动。 “别乱动,一会摔倒了我可不负责。”舒七姑娘看她一眼道。 像是被这一眼震慑住,袁姑娘不敢再乱动,只好动作奇怪的跟着秦嬷嬷往房间走。 身后的丫鬟同样不敢有任何动作。 第447章 夤夜安睡有客到 她们走了之后,温小六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床顶,却怎么都睡不着。 也不是那种要成亲前的激动和紧张。 情绪很平淡,只是就是睡不着而已。 她此时的脑海里,甚至都没有想什么,只是在放空。 明明整个府中,洋溢的全是喜气。 可她却莫名的没有感觉到多少内心底兴奋高兴的感觉。 不是不想嫁给金科哥哥,也不是不心悦于她。 只是总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让她难以像其他人那般,纯粹的感受喜悦的氛围。 温小六睁大双眼,看着因天热,为了遮挡蚊虫,而特意放上去的帐幔。 帐幔看着有些陈旧了,只是所用材质却不是一般的棉织成,而是用极细的桑蚕,织成透明松散,却又不会让蚊虫偷偷飞进来的样子。 夏日时,就算放下帐幔,也并不会觉得闷热难耐。 若有微风吹进房中时,也能透过纱帘,吹进里面,让她感受到一丝凉意。 帐幔是姨娘亲自动手做的。 因是第一次做,她还清楚的记得,姨娘做了好些天,这才做好。 最后装上之后,那晚便是睡在她的房中的。 说起来,她记忆中与姨娘同睡的夜晚其实很少。 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自己一个人睡觉,只是旁边会有人陪着。 大了之后更是不可能再同姨娘一起睡了。 可是她却很喜欢姨娘身上的味道,只是因知道姨娘不喜与人同睡,这才没有常常要求。 现在想来,若是小时候她耍赖要姨娘陪着睡觉的话,会不会多些与姨娘相处的时光? 只是现在再想这些,也不过是多余。 徒留怅惘罢了。 啪啪啪—— 屋外突然传来突兀的拍门声。 惊的树上的蝉鸣声也戛然而止。 温小六听到有人去开了门,似乎在说话,半响未曾听到关门的声音。 被打乱的思绪,此时再也无法继续。 翻了个身,温小六拿起旁边的扇子,扇了扇,闭上眼,却还是没有半分睡意。 叩叩叩—— 她的房门,又被人敲响了。 皱了皱眉,起身披上外衫去开门。 院子里的灯早就被掐灭,好在此时月光明亮。 拉开门之后,温小六便瞧见背对着月光,站在门前那无比熟悉,却又有一丝陌生的人。 “你怎么来了?”温小六惊讶的合不上嘴。 看着屋外的舒暮雪,实在难以相信。 “小姨,你不请我进去吗?”舒暮雪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温小六道。 只是脸上的疲惫,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温小六忙将人让进去,又让霜降去烧水,顺便再拿些吃的过来。 吩咐完之后,又急忙去将灯点亮。 而听见这动静,还未睡下的舒七姑娘的屋子。 “谁来了?”躺靠在床头,手中拿了本书翻看的舒七姑娘,懒懒的问。 “大姑娘来了。”在屋子里守着的丫鬟道。 “到底赶上了,也不枉我帮她上瞒下骗。”舒七姑娘语气虽有些嘲讽,但却不难听出其中对小辈的疼爱。 “好了,将灯吹了吧。”说罢放下书,往床边走去。 丫鬟伺候着她躺下,这才吹灯关门出去。 姑娘这口是心非的性子,倒愈发严重了。 分明是在等着暮雪姑娘到来的动静,这才一直未曾歇下。 真的等来了人,嘴里却还要讥讽两句。 却说温小六房中。 舒暮雪坐下之后,不等温小六问起,便自己一股脑的将她要问的话的答案全都倒了出来。 原本她自是要与祖母舅舅等人一同回金陵的。 毕竟是自己最亲近的小姨的亲事,她不可能不来的。 只是临行前,却突然收到了母亲送过去的信。 信上言明,让祖父祖母千万不能带着她回金陵城。 说若是一旦回了金陵,她定是不能再回京城的。 为了不让之前所做的事情白费,温唯便央求母亲留下暮雪。 等她得知祖母他们已经出发回去,祖父又不同意让她回金陵时,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劲。 为了能够回来,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然也不会在这么晚才到金陵。 只是她刚到,就有人过来接她,并传信,说温府六姑娘的亲事就在后日了。 她听闻此话,哪里还来得及回舒府。 再说她也不敢回去。 若是让母亲知道她私自回来,怕是会直接连夜又将她送走。 只要躲过明日,后日一到,便是母亲知道她回来了,也不可能就这般将她送回京城。 如何也要等到软软的亲事结束。 “既然如此,那你又是如何回来的?你身边未曾跟着人吗?祖父又怎会同意你独自一人回来的?”温小六看她喝了一大碗茶水,又给她倒了一碗,问道。 “说起这个,还得多亏了七姑奶奶,不然我铁定是回不来的了。”舒暮雪说着满脸的钦佩。 “七姑姑这段时日一直在金陵城,她又怎会得知你的情况?”温小六不解。 说道这里,舒暮雪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亮光来,“你可听过潇湘阁?”她凑到温小六跟前,神秘兮兮的问。 温小六眉心一跳,这个潇湘阁,她以前曾听凌大侠说过。 且她身边后来找的两个会功夫的婢女,也是凌大侠从潇湘阁找来的。 虽然一直不在身侧伺候,但若是她要出门,那二人便会出现。 只是此事怎会跟潇湘阁扯上关系。 温小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那潇湘阁里,听说个个都是女子,且会功夫。最主要的是,她们是专门传递消息的。全国各地,没有她们不知道的。” “那日便是潇湘阁的人找上我,甚至还帮我从祖父那里脱身,又送我回金陵。不然我定是赶不上你明日的成亲宴会的。”说到这里,舒暮雪眼神中不由染上一抹愧疚。 “你的笄礼我也未曾回来,软软,你不会怪我吧?” 温小六摇摇头,“你的笄礼我不也一样未曾参加,你可怪我?” “怎么会。你参加不了那是因为你无法去京城。”舒暮雪同样摇头。 “那不就是了,我的笄礼你没参加,不也是同样的原因吗?”温小六笑着安慰她。 舒暮雪闻言便叹了口气,“我已经定亲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你的信上说了。” “没想到最后居然会与夏湛那个傻子定亲,想想就觉得有些不值。”舒暮雪语带抱怨,却偏偏又听不出她话语间的抗拒。 分明是愿意的。 温小六也不拆穿她这种沉浸在自己自以为的不乐意中的情绪。 恰巧此时见芒种端了点心过来,便招呼舒暮雪先吃些垫垫肚子。 吃完等一会再去洗漱一番。 这般天气,又疾行赶路,身上必定是一片汗湿了的。 等舒暮雪收拾完,二人便直接躺在了一张床上。 叽叽喳喳的说话,直到打更的人敲了第三次,这才渐渐小了下去。 第448章 铺房感叹谢府富 翌日。 今日是成亲的前一日,温家要到谢家进行铺房。 房内的铺设之物,男女分开,各有讲究。 床榻荐席椅桌之类,为谢家准备。 而毡褥帐幔衾之类,则是由温家这边准备。 且除了铺房之外,还需女方这边找亲近的小孩过来压床,亲朋备礼前来暖房。 所以这日,温家除了要将铺房一应物品送过来,温小六的几个嫂嫂并大伯娘与二伯娘也都打算去谢府。 舒暮雪因自己也定了亲事,对婚姻之事自然好奇,便想跟着一同过去。 只是却担心会遇上自己母亲,再则祖母也在其内,若是遇上,必定会训斥她一顿。 舒暮雪为了不被发现,只好在玉笙院内陪着温小六留下。 那位袁姑娘与其他人不熟悉,自是不好跟着去谢府。 而舒七姑娘本就是为了来给温小六暖房的,自是要跟着一同过去。 所以起身后,便穿戴好衣裳,施施然往外走。 秦嬷嬷带着院子里的三个丫头,将准备好去铺房的东西,便也往外走。 门口,大太太等人正要上马车。 秦嬷嬷便忙指挥着夏枝几人将东西放好,接着便往谢府而去。 到了谢府。 谢大太太亲自在门口迎接,笑意盈盈,满脸热情,“大太太、二太太,我可是许久未曾见过你们了,今日难得来一趟,暖房之后可千万别先走,一定要留下来与我吃盏茶,说说话在走。” “谢太太如此盛情,我们又怎会拒绝。只是明日便是婚期,家中事情繁多还需处理,若只一盏茶,那还是吃得了,但说话谈天,那却是不得空闲了。”大太太笑言道。 “大嫂说的不错。久闻谢太太大方爽朗,今日一见,倒果真如是。只是小六与贵公子婚事要紧,若真要吃茶闲谈,不若等这亲事办完,我与大嫂设宴款待大太太如何?也算是多谢谢大太太这几年对小六这丫头的关照。”二太太跟着笑道。 “二位设宴,那自是我的荣幸,只是小六已是我未来儿媳妇,多关照些却也是应当,又何须二位道谢。这宴,我却说,便只是我们这几个做了祖母的老人家,离了孩子,松快松快。也在酒楼里吃茶听曲儿,享受一番才是。”谢大太太三言两句,便将二太太方才宴请的名头换了。 二太太闻言笑着点头,“谢太太所言甚是。在府里时,不是顾着这个,就是顾着那个,总也没有停歇的时候,若真能歇上一日,那倒是不失为一桩美事。” “那便说好了。等两个小的婚事结束,我便设宴请二位来赴宴如何?” “方才说我二人设宴,怎的此时又成了你设宴了?这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大太太笑言道。 “我们两家如今已是亲家,谁家设宴不都一样,两位就不要与我争了。”谢大太太一言敲定的表情道。 “既如此,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三人边说边往里走,此时已然走了过半。 只是谢家的府邸着实有些大,比起温府来怕是还大了一倍有余。 且里头精致贵气,虽处处都能看到财大气粗的富贵来,但却也不会满眼都是铜臭的市侩。 说起来,大太太与二太太皆是第一次入这谢府。 此时难免心内有些咋舌。 往常对谢府虽耳闻其富贵滔天,却总未亲眼所见,便难免觉得言过其实。 今日从府门前一直走到现在,这府内,从房屋建筑的用料,以及各处的装饰摆件,无一不是珍品,许多便是有钱都难以买到的东西。 此时才真正的对谢府的富贵有了一个重新的认知。 一行人走到了谢金科的院子。 新人的新房,原本打算重新再挑一处院子的。 只是选来选去,最后发现,还是谢金科自己的那个院子,无论从布局,还是陈设等等方面来说,都是最好的。 索性便不改院子,只是将新房换成了另外一间更大些的屋子。 谢大太太带着她们往里走去。 今日因要来暖房,谢金科便没在此处,而是去了谢老太爷的书房看书。 茗茶上前将贴了大红喜字的新房门推开。 屋内南北通透,光线明亮,门前还摆放着昂贵雅致的兰花。 房间很大,分内室与外室,而内室里却还做了一间小浴室,可供人沐浴。 除此之外,甚至连摆放衣物的柜子,也是单独搁出了一个空间出来。 里头放置着四个与房梁齐高的衣柜,每个衣柜上,都刻有不同的图案。 从左往右,便是福禄寿喜寓意的动物及植物雕刻。 雕工精细,木材难得。 不过衣柜,便已是显见的价值不菲。 且用以隔开的屏风,上头所画八福图案,画笔精湛,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此人画工堪比前代着名画家。 舒七姑娘慢悠悠的走在几人后头,眼神懒洋洋的四处张望,看到那屏风下方的落款,一侧眉峰微挑了一下。 这状元到底是状元,学问不错,没想到书画也这般精通。 看过浴室与衣柜之后,便是内室最显眼的那张可供四五人睡下的拔步床了。 金丝楠木的拔步床,是一般人家想都不敢想的材质。 挂檐及横眉部分均镂刻透雕,前门围栏及周围档板刻有麒麟、凤凰、牡丹、卷叶等纹样,刀法圆熟,工艺精湛,又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家具。 除此之外,屋内还有一些零碎的小摆件,皆不是凡品。 温府跟过来的几人看了这些在别人家中,不过一件都要当做传世宝贝藏着的东西,此时却大喇喇的好似普通物件儿一般摆放在各处,不由有些神情麻木。 “说起来,这屋子当日还是金儿自己选的,这屋内的一应物品,也全是他自己着人去做了摆放进来的,先前我也不过进来扫过一眼。这完工的模样,我也是第一回进来看见。”谢大太太随着几人看完之后,笑着道。 “谢公子少年天才,不仅是金陵城年岁最小的三元及第状元,且还懂这建筑装潢之美,实在是难得的才子。”自己的儿子虽在金陵城中曾经也是数的上的才子,但却也不像谢金科这般让人惊叹,大太太由衷言道。 “这孩子,也不知是像了谁,与谢家的人无一人相像的,便是我娘家那边,也没有像他这般喜爱读书的。”谢大太太有些感慨道。 大太太几人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话。 第449章 送礼暖房回温府 “秦嬷嬷,小六那边准备的东西你们都带过来了吧?”参观完之后,大太太便看向身后的秦嬷嬷道。 “回大太太话,都带过来了。”秦嬷嬷垂首道。 “嗯,那便拿过来铺上吧。” “夏枝,你带着她们几个去将姑娘的东西拿过来。”秦嬷嬷对着身后的夏枝道。 “是。” 大红喜庆的被子、鸳鸯枕、红丝帐幔等等,全都是成双成对,被几个丫鬟拿过来在床上铺好。 “这针黹,怕是与宫内的绣娘也比得。”谢大太太原本正笑看着她们铺陈,只是见了那枕巾,不由上前轻触两下感叹道。 “太太说的是呢。这是姨娘生前特地为我们家姑娘备好的成套嫁妆用品,奴婢们的女红,便也都是跟着姨娘学的,只可惜却不过学了皮毛。”夏枝在旁温言微笑道。 “柳姨娘的女红手艺历来出色,只是可惜了。”大太太跟着感叹一句。 她收到柳姨娘去世的消息时,着实惊诧了一番。 柳姨娘年岁比她还小上不少,怎会这般突然就离世? 她当时并不知这里面内情,只是时日长了,总有些言语传了出来。 许久之后,她才得知,这里面还有三弟妹的事。 而三弟妹与三弟,也因此事被老太爷一声令下留在宁州,不得回金陵。 要说她对此事没有半分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从这件事情上来说,老太爷对自己的儿子太过冷血了些。 而对三弟妹的处置,虽重,却并不是最合理。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了家族声誉。 老三一家子远在宁州,便是有人问起,老太爷也不过一句,三弟性子不够沉稳,让他在外历练几年再回来。便可以打发了。 可实际呢,三弟一家若想再回来,怕是老太爷不会允许。 一旦他们回来,所发生的那些事,金陵城中的人家必定都会知晓。 这世上,流言是传的最快的,就像是夏日里的瘟疫一般,也许不过一个呼吸间,便有人被传染。 不管如何,这里面,到底最无辜的,却还是柳姨娘。 她向来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甚至从未与人起过争执。 便是对着四太太的刁难,也鲜少会有怒目相向的模样。 这样一个人,却因三弟妹的欲望而香消玉殒。 她就算与柳姨娘没什么感情,却也觉得唏嘘不已。 人命如此脆弱,你甚至不知在什么时候,便会遭人毒手,从此殒命离开这人世间。 屋内因大太太这句话变得安静下来,氛围变得有些沉闷。 舒七姑娘靠着屏风,看着这屋子里面色各异的人,嘴角微微勾起,有些讽刺的笑了笑。 “你们四人还愣着做什么?压床没人教你们么?”拖着音调,慢悠悠的说话,惊醒了屋内沉默的众人。 带过来的两个小男孩和两个小女孩,被方才舒七姑娘说的面面相觑。 他们年纪虽小,但也察觉到屋子里情绪不太对。 所以一直都未曾说话。 此时见大家反应过来,视线也投向这边,却不知该怎么做了。 有些茫然的看向夏枝她们。 “你们几个,过来吧。”夏枝抬手温柔的招呼几人。 “将鞋子脱了吧。”小孩子年纪不过五六岁,都是从温家宗族里找过来的。 不是金陵温府这边的,面对这么多不熟悉的人,自然也就不像在家中那般放得开。 夏枝与霜降帮着四人将鞋子脱下,之后便让他们坐到床上去,动一动就好了,也不用做些什么其他的。 小孩子到底心性单纯,见那床铺柔软,踩在上面就好似天上的云朵一般,舒服的很。 不由在上面笑嘻嘻的翻滚起来。 先前的拘束此时也消散,变得开朗。 屋内的气氛,便因这几个孩子快乐的笑声而重新变得喜气欢快起来。 在上面玩闹一会之后,夏枝便拉着还有些不舍得下来的几人,穿好鞋,在旁边站着。 自己又与惊蛰、霜降重新整理一下床铺。 这样铺房也就算差不多了。 此时便等着屋内的人再送上礼品,做做暖房便可以结束了。 先是大太太送了礼,之后便是二太太。 再就是温小六的几个嫂嫂。 最后才是舒七姑娘。 那礼都都堆在了屋内的那张圆桌上,虽不多,桌子却被堆的满满登登。 便是夏枝几个,也偷偷准备了礼物,放在了桌子上。 却不敢与主子们的放在一处,而是搁在了边缘位置,与主子们的间隔了些许空隙。 “好了,既然都结束了,那咱们便出去吧。”谢大太太笑着招呼众人。 屋内众人便跟着往外走。 “夏枝,你今日便留在此处,看守房中,不许外人入房,只等明日姑娘过门,才能入内。”秦嬷嬷落在后面,低声交代夏枝。 这个规矩谢家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大家走出房门之后,见夏枝留下来,也无人说什么。 谢大太太将人送到门口,又出言客气的挽留几句,这才目送她们离去。 只是温家的人前脚刚走,谢府的门口,却突然停了七八辆华丽漂亮的马车,热闹非凡。 ....... 温府众人回到府内,大家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原本以为舒七姑娘会回舒府的秦嬷嬷,却见她也同样跟着到了玉笙院。 有些意外,也并未多说什么。 进了院子之后,秦嬷嬷叫住行露,“姚大娘来了吗?” 行露点点头,“在姑娘屋里,秋霜姐和春月姐也在。” “嗯。” 姚大娘是温小六明日成婚时的全福人,要负责给温小六开脸,梳发的。 她远在怀安,自是要提前一日到。 秦嬷嬷听着姑娘屋内传出的说话声,心下微安,便又去忙其他事了。 而舒七姑娘跟着秦嬷嬷进了玉笙院之后,也不去与温小六打招呼,便很怡然自得的进了自己的那间屋子。 只是那屋内,不像温小六的屋子,有张舒适无比的贵妃榻。 她便干脆脱了外衫,蹬下绣鞋,躺在了床上。 又从床头抽出一本书,翻开来看。 凑到近前,便能看到,那书上,分明写着《义薄云天秦青传》。 只看书名,便知里面描述的约莫是武侠故事。 若是外人瞧见,大概很难想象,一个看起来高雅华贵的女子,怎会喜欢这类的话本子。 舒七姑娘躺在那里,却看的津津有味,分外入神。 第450章 辗转难眠婚前夜 天色渐晚,温府却变得愈发热闹。 怀安县城的温家族人,此时也都到了。 只是因几年前族长的离世,到底族中不似以前那般团结和气了。 一行二三十人,虽说同一天到的,但却不是同一个时辰,分明就是分开来出发的。 老太爷虽对此心有微词,但自家族人来了,更多的还是高兴。 除了怀安县城的温家族人以外,还有些温府的远亲,也几乎都到了。 老太爷早年做官时,一些同僚,还有教导过的学生,不说桃李满天下,却也有近千名学生了。 温府此次嫁女,那些人中,虽大多都并不认识温小六,但却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来了不少人。 热闹的场景,比之三姑娘四姑娘出嫁时更甚。 “姑娘,今日府里突然来了好多亲朋,可热闹了呢。”芒种脸上红扑扑的推门进来道。 温小六闻言,抬眸看她一眼,伸手从白露手上接过帕子,随意的擦了两下还有些湿的发丝,便将帕子给了白露。 “你又跑到前头去了?”白露接过帕子,有些不赞同的扫了一眼芒种。 芒种讨好的冲着白露笑了笑,“嗯,正巧大厨房那边有些忙不过来,我就去帮忙了,这才瞧见的。” “可有认识的?”温小六撑着下巴,在烛光摇曳中,淡笑着问她。 芒种摇头,“姑娘,奴婢看着好多都是冲着老太爷来的,那些人奴婢都没见过呢。” “既是因祖父的面子来的,那便与咱们无关了。你这两日也别乱跑,若是冲撞了祖父的客人,到时我也难保你。”温小六从梳妆盒内拿出梳子递给白露,慢悠悠道。 “姑娘放心,奴婢省得的。”她虽笨了些,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今日也不过是见了这般多来参加姑娘成亲宴会的人,难掩兴奋,这才去瞧了瞧热闹。 “嗯,姚大娘她们都安置好了吧?”温小六问。 姚大娘带着姚林远和秋霜,还有两个孩子,拖家带口的,都来了。 玉笙院原就不算大,自然是安置不下这么多人。 温小六便让姚大娘住在夏枝的屋子,秋霜和姚林远则被安置在了府外。 明日一早再过来。 “都安置好了,行露姐亲自送过去的。” “嗯。” “头发干的差不多了,你们也去歇息吧。”温小六微微侧了下头,看向身后的白露道。 “是。” 二人出去之后,温小六又在梳妆台前坐了一会,这才起身往内室床边走。 她屋子里的床帐也被换成了红色。 房门上贴上了大红喜字。 就连燃着的蜡烛,也不知何时被人换成了红色的。 满屋子都是喜气洋洋的装扮。 走到床前,抬手捂住莫名开始砰砰砰跳的急速起来的心脏。 将衣袖微微卷起,就看见纤细的胳膊上,血液迅速流淌,如同喝了酒一般,变得通红。 上面原本细白不显的毛发,此时微微立起,好像在欢呼什么一般。 脱了外衫,掀开薄毯,躺靠在床上,心脏不止跳动的急速而有力,不知为何,还泛起莫名的悸动来。 手臂甚至都变得没了力气。 温小六不知自己的身体为何变得这般奇怪,只是本该躺下入睡的,脑海却觉得愈发清醒。 眼神落在颇具异域风情的毛毯上,思绪不知为何飘到了昨日看过的那本被四嫂珍藏的书本上的图画来。 她虽不懂那二人交叠在一起做什么,但男女有别,自是该保持距离。 便是与自己的丈夫,也不该靠的那般近才是。 突然又想起那日在寺庙中,金科哥哥抬手去帮她开门,明明是想要出去,整个人却像是被圈在他怀中一般。 他的胸膛,比想象中的还要宽阔。 鼻尖也满是书墨及淡淡的兰花香。 心中原本因姨娘去世的失落悲伤以及慌乱无措,却被安抚,涌上澎湃的安全感。 甚至想要再靠近一些。 脑海里突然又闯进那些图画来,温小六猛地用力摇头,试图甩出那些让她变得奇奇怪怪的东西。 抬手捂上双颊,入手的温度,滚烫的如同刚刚烧开的水壶的瓶身。 一碰便像是会烫伤了手。 温小六将头埋在毯子上,‘啊’的叫了一声。 声音被毛毯包裹,变得如同蚊蚋。 突然又砰的一声躺下,将毯子盖在头顶,整个人如同蚕蛹一般,被包裹着。 只是没一会,就被热的将毯子掀到一边,拿起旁边的团扇,呼哧呼哧的扇了起来。 屋内的烛光还亮着,有风从窗外吹了进来,晃晃悠悠的摇曳着,好似在翩翩起舞。 连带着屋内的光芒,也跟着明灭变幻。 温小六觉得许是因未曾吹灭烛光的原因,自己这才睡不着。 便起身,穿了鞋,将烛火吹灭,就着落进屋内的幽幽月光,爬上了床。 只是就算吹灭烛火,却也照样没有睡意。 思绪却比先前平静了不少。 扑通跳的不正常的心脏,也安静下来,恢复了正常。 只是脸上的温度,还有些高。 抬手摸了摸,定是因这灼热的天气闹得。 温小六想。 躺下之后,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始终没有半点睡意,闭上双眼时,脑子里思绪纷乱,自己都不知自己想了些什么。 身体明明在抗议,想要她休息,可大脑却越来越清醒。 睁开的双眸在月色中亮的惊人。 又躺了一会之后,温小六干脆起身,披上外衫,也没有点燃灯笼。 在月光的照耀下,往柳姨娘的房间走了去。 柳姨娘虽然已经去世,但她的屋子却还保持着原样。 院子里的几个丫头,每日都会轮换着打扫。 柳姨娘的牌位被带回来之后,也是放在这件屋子内的。 温小六进屋之后,先是走到牌位前,点了三支香,拜了拜。 之后就靠在墙边絮絮叨叨的与柳姨娘的牌位说起话来。 也不知是这房间让她觉得姨娘还在,有一种熟悉又莫名的安全感还是其他。 温小六就在这小声絮叨的说话声间睡着了。 燃起的稥,泛着红光,烟雾袅袅升起,又被清风吹散。 屋内恍若有个淡淡的身影,在温柔的看着温小六,守护着她。 第451章 姑娘不见惹惊慌 翌日。 天边还未泛起鱼肚白,院子里就已经有人起身。 刻意放低了的动静,并未吵醒还睡着的人。 只是很快,就有惊呼声响起,紧跟着,院子里便乱了起来。 “嬷嬷,姑娘没在屋子里,不知去了哪里,我在书房、小厨房都找了,也未曾看见。”本该去叫自家姑娘起身的白露,难得脸上慌乱不已的进了秦嬷嬷的屋子。 秦嬷嬷看着她脸上泌出的汗珠,手脚麻利的将衣衫系好,脸色微凝。 自家姑娘从来都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她可不信这个紧要关头,会任性的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板着脸往外走,就见另外四个丫头此时都站在院子里,脸上也都是着急的神色。 “姨娘的屋子找了没有?”秦嬷嬷问。 几人一愣,大家都下意识的将姨娘的屋子忽略了过去。 秦嬷嬷见状,不再多说,抬步便往姨娘的屋子去。 推了推门,便发现屋子并未锁上。 定是有人曾经进去过。 心下稍安,提步进去。 此时天色未亮,屋内有些暗,但进去之后,却能问到一丝寺庙里烧香的味道。 秦嬷嬷鼻子微动,便朝着姨娘的牌位那边走去。 见到她们正在寻找的人时,脚步不由加快。 看着姑娘就这般蜷缩着,身上也未曾盖着被子,便睡着了,脸上神色有些不好。 “芒种,你赶紧去厨房熬一碗姜汤过来。霜降去打水给姑娘梳洗,白露和惊蛰你们去准备姑娘等会要用的东西。”秦嬷嬷摸了摸温小六的额头之后,低声吩咐。 “是。”四人便都退出了屋子。 “姑娘,醒醒。”秦嬷嬷拍了拍温小六的胳膊叫道。 “唔,嬷嬷?”温小六声音有些嘶哑,睁开干涩的双眼,看向面前熟悉的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姑娘,您该起了。”秦嬷嬷道。 也未曾问她为何会在姨娘的屋子里,且还睡在墙角,身上更是连一件薄毯也没有。 若是风寒了可如何得了。 温小六闻言,就要坐起身,但她在地上躺了一晚上,此时身上一动,便觉浑身难受酸痛。 “嘶,我这是在姨娘的屋子睡着了吗?”温小六揉着脖子和腰问道。 “嗯。姑娘可是身上觉得不适?”秦嬷嬷问。 “腰酸背疼,好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上碾过一般。脖子也难受的紧。”说罢动了动脖子,她似乎都听到了自己脖子传来的咔嚓一声响。 温小六扶着秦嬷嬷站起身,“哎呀,这边的胳膊,也有些难受。” 秦嬷嬷过来时,见到的就是她侧着身子躺在地上,硬邦邦的地板,躺的时间长了,自然身体各处都会出现不适。 “姑娘先回屋,老奴让行露过来给您捏一捏。”秦嬷嬷扶着她往外走。 温小六干脆将脑袋也靠在秦嬷嬷肩上,“嬷嬷,昨晚我好像梦见姨娘了。她就坐在那里,手中还拿着绣花针线,抬起头,对着我笑的很是温柔,就好似从来未曾离开过一般。” 秦嬷嬷抬手摸了摸温小六散在肩上的青丝,“姑娘,姨娘不是常说,爱您的人,就算不在了,也不过是变成了天空中明亮的星辰,为你照亮黑暗的前路吗?” “昨夜的星空,老奴瞧着比哪一日都要亮,定是姨娘在天空中看着你呢。” 温小六闻言不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即便晨光熹微,却还是能看到,好像星辰洒落眼眸中,闪烁着耀眼的亮光。 没想到嬷嬷为了她,也会说这些她自己根本不信的言语。 “嗯。” 到了房中之后,行露被秦嬷嬷叫了过来。 “你给姑娘按摩一下身子,我去外头看看姚大娘起身了没有。” “是。” 因温小六自己要求的请姚大娘做她的全福人,今日便是姚大娘给她开脸,除此以外,将温小六从温府送到谢府,姚大娘也需一直陪同。 到了谢府之后,撒帐歌,到时也得姚大娘来唱的。 温小六趴在床上,一手揉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揉着腰,哼哼唧唧的。 行露上前,“姑娘可是脖子和腰不舒服?” “嗯,有些酸疼,特别是脖子。”带着些许委屈撒娇的语气,行露眉目间便染上心疼。 “奴婢手劲有些大,姑娘您忍着些。” “没事,你来吧。” 说罢,行露便掏出手帕,擦了擦双手,这才开始给温小六按摩。 屋外正在院子里忙碌的众人,便时不时能听到从温小六屋中传来的痛呼声。 虽然很小,但此时院子里大多还未起身,大家动作都是静悄悄的,温小六这声音便传的有些远。 叩叩叩—— “姑娘,这是嬷嬷让熬制的姜汤,您先喝了吧。”芒种端着一股辛辣味道的姜汤进来。 温小六秀眉蹙起,“我没事,不用喝这个了。”脸上的抗拒很明显。 “姑娘,这是嬷嬷交代的事,您,您还是喝了吧。”相比自家姑娘,芒种还是更怕秦嬷嬷些。 温小六长长的叹了口气,正要起身,行露却突然开口,“叹气不好。”满脸正经严肃,搞得温小六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差点憋在半路。 “我知道了,行露姐姐,以后不会随意叹气了。”温小六无奈道。 行露便站起身,让出位置来给芒种。 姜汤里面放了许多红糖,闻着虽辛辣,但喝在嘴里实际并不算辣。 已经被芒种晾好温度的姜汤,被温小六拿了勺子,干脆的仰头一口饮尽。 在这方面,她向来果决的很。 快刀斩乱麻永远比优柔寡断要来的实际有用。 “姑娘真棒!”芒种竖着拇指夸赞道。 温小六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挥手让芒种赶紧出去。 “姑娘,还按吗?” “不用了,起身吧。”温小六摆摆手,从床上起身。 恰好此时姚大娘也进屋来了。 时辰虽早,但姚大娘脸上的气色却看着很不错,红光满面,一身簇新的枣红色褙子,上头绣着大片的缠枝纹,很是贵气的样子。 “六姑娘,您这就起来了?”进来之后,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笑的褶子更深。 “大娘也很早,可用过早膳了?”温小六微笑着道。 姚大娘摇摇头,笑道,“时辰太早,往日我都是快辰时才用早膳,这个时间,肚子里昨日晚上的膳食感觉还未下去呢,哪里吃的下。” “说的也是。人的身体机能运作一旦形成了规律,便很难改变了。” 姚大娘不太懂温小六说的有些奇怪的词是什么意思,但却懂她所表达的,用他们农村的土话来说,那就是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这些都是定好了的,不能随意变动,不然身体是会不高兴的。 第452章 开脸前怀良被训 “六姑娘现在可要去梳洗?”姚大娘问。 温小六点点头,“走吧。” 梳洗完之后便是开脸。 开脸结束之后,再重新进行梳洗,这个时候便要穿戴整齐,开始梳妆打扮。 进了盥洗室,温小六将白露几人挥退,自己踏进浴桶中进行梳洗。 只是擦身可以,她的一头长发却不好打理。 所以温小六沐浴完身子,披好袍子,便将白露叫过来冲洗头发。 等她结束时,已经是将近一个时辰了。 姚大娘一直坐在屋内等着,拉着行露说话,问起她们这几年在金陵城中的生活。 又说起自己一家在怀安县的生活。 好像有说不尽的话一般,温小六出来时,都还未停止。 行露对姚大娘的感情与其他人不一样。 姚大娘曾经当街维护过她,让她对姚大娘心底是有一丝对疼爱小辈的长辈那般的孺慕的。 所以才能这般耐着性子的听她絮叨。 “六姑娘。” “哎呀,这清水出芙蓉,是这么说的吧?” “六姑娘这模样倒是比姨娘还要出色些。”姚大娘站起身,看向刚沐浴完出来的温小六,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温小六脸微红了一下,本被盥洗室的热气熏的面若桃李,此时更是嫣红一片。 “大娘谬赞了,我自是比不上姨娘的。”温小六摇头。 在她心中,姨娘才是最美的女子,无人及得上。 姚大娘乐呵呵的也不再反驳,只是看着温小六愈发欢喜。 “六姑娘是这会让我给你开脸,还是先用过早膳再做?” 开脸的工程有些繁复,来来回回怎么也需近半个时辰。 六姑娘在盥洗室内待了那般长的时辰,此时天色都已大亮,红彤彤的日头,从东边的地平线升起,洒下一片灿烂光芒。 晨间温凉的风吹拂着窗边风铃,清脆动听的声音,将这抹清风也带到屋内,吹拂在几人身上。 没了前些时日的燥热难耐,人的情绪,也随着这风变得平静温和,只留因此番喜气之事带来的欢悦。 “用过早膳再做吧,辛苦大娘了。”温小六坐在桌边任由白露帮她绞发。 “奴婢去传膳。”行露转身出去。 “大娘就在这里与我一道用膳吧。”温小六叫住打算跟着出去的姚大娘道。 “这,这如何使得?”姚大娘有些犹豫。 “如何使不得?今日您是我的全福人,与我同桌吃饭,也该是我沾您的福气才是。”温小六笑道。 听了这话,姚大娘便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的家中,虽富贵与谢府云泥之别,权势同样与金陵温府云泥之别,可若说有福之人,她却是能够自豪的拍胸脯说自己能够称得上有福的。 家中公婆、父母皆安在,丈夫也身体康健,下头更是儿女双全,现在便是孙儿最大的也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且家中无论是与公婆,还是与几个儿媳,都和气往来,鲜少红脸。 所以当初听到温小六要请她当全福人时,除了难以言喻的惊讶之外,也有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 此时六姑娘既说要沾她福气的光,她却怎么都不好再拒绝的。 温小六见她坐下,便笑了起来,挥手让白露几个也先退下去用膳。 ....... 早膳还未结束,屋子里就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舒暮雪与她的几个嫂嫂,并袁姑娘都过来了。 “怀良少爷,您不能进去,姑娘现在正要开脸呢,您一个男子进去了成何体统?”芒种将愣头愣脑就要闯进去的温怀良拦在门外。 “为何男子不能看?我是小姑姑的侄儿,又不是旁的男子,还不快让开。”温怀良指着芒种,非要进去。 “这是谁家的小子,这么不懂规矩?”舒七姑娘的声音突然响起,争论的二人不由都看了过去。 温怀良如今已是十五岁的少年郎,身量长开,又比以前瘦了许多,一张脸便有了温家男子特有的俊朗书生模样。 只是他虽到了这般年纪,却因眼里心里只有那些个吃食,从未将其他事物放在心上。 便是连男女之事也从未开窍。 所以今日才能这般莽撞又鲁莽的想要进去看自家小姑姑开脸的过程是何种样子的。 只是听到那慵懒好听的声音之后,转过头,正要看是谁说话这般无礼,见了人之后,却不由愣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一袭华贵的衣衫,迤逦在地,明明是艳丽又俗气的红色,穿在她身上,却像是他曾经在御花园中,见过最昂贵的牡丹盛放时的模样。 夺目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遮住双眼,以免被这光芒刺伤。 一头长发不过松散的用了一根碧绿色的玉簪束起,甚至有几缕不听话的落在了颊边,却满身都是难以忽略的慵懒气势。 那张半眯着的双眼,眼角狭长微微上挑,看人时,冷冷淡淡,却又像是带着一股莫名的风情,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略薄的双唇,是未施粉黛的自然嫣红,轻吐出的话语,语调懒洋洋,却又不容忽视。 “舒七姑奶奶,这是府中大少爷的长子,怀良少爷。”芒种屈膝施礼回话。 “大少爷?温子元的儿子?”舒七姑娘挑眉。 “是。” “这般不知礼数,他倒是会教导孩子。”舒七姑娘嘲讽的说了一句,便挥手让芒种让开,自己推了门进屋。 直到舒七姑娘的身影消失,温怀良这才回过神来。 眼神略有些兴奋的抓住芒种的胳膊,“方才那女子是谁?” “回怀良少爷的话,那是舒家的七姑娘,也是暮雪姑娘的七姑奶奶。”芒种不着痕迹的挣扎开手臂,低声道。 “七姑奶奶?!那我岂不是也得叫奶奶?”温怀良瞪圆了眼珠嚷道。 “若按辈分来说,是该如此的。”芒种不懂这位孙少爷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对舒七姑娘感兴趣了。 她可不觉得怀良少爷是对舒七姑娘有什么‘妄想’,怕不过是男子都有的通病——看见漂亮女子便心生好奇罢了。 “难怪方才她提起父亲时,语气那般随意。”温怀良垂首小声嘀咕。 芒种此时却没时间继续与他周旋,正想着要用什么吃食将人哄走,却见这位孙少爷自己就离开了。 松了口气之后,便转身也跟着去忙了。 第453章 妆容毕黄昏待嫁 舒七姑娘进了温小六的房间,一眼便瞧见,暮雪那丫头此时正被自己的舅母,也就是方才那不知礼数的小子的母亲质问的退缩的模样。 暗道一声没用,便抬步走了过去。 舒暮雪见她过来,忙看见救兵一般,双目求救的看着舒七姑娘。 “七姑奶奶....”可怜巴巴的语气,倒像是谁欺负她了一般。 “七姑姑。” 这屋内舒七姑娘的辈分最高,她进来之后,大家便都站起身屈膝施礼,邢蕊儿也不例外。 “免了吧。”舒七姑娘慢悠悠的抬了下手道。 瞟了一眼舒暮雪,便施施然的在屋中最舒服的贵妃榻上躺下了。 舒暮雪此时倒机灵的很,忙装作有事找七姑奶奶的模样,略有些狗腿的上前,与舒七姑娘说话。 邢蕊儿见状便不好再训斥她。 且既然回来了,今日又是小六的大婚,便是有再多的不满,也得等婚宴结束之后再说。 温小六就在这样吵闹的氛围中,用完了早膳。 之后大家又在屋内说了会话,这才开始开脸这一项工程。 “这坐的方向,须得坐北朝南,或者坐南朝北,切记不可坐东向西。”姚大娘指挥着几个丫头将凳子摆好位置。 之后便请温小六坐下。 她所要用到的工具,此时也被行露送了过来。 先是在温小六脸上涂满白色的粉末,除了面部以外,发际线处,也同样需要涂抹。 之后便用红色的双线,变化成三个头的小机关,两手各拉一个,线在手中绷直,另一只头则用嘴叫住、拉开,成十字状。 姚大娘手上上下动作快速翻动,红色的双线便有分有合。 而那线触碰到面部时,便能将脸上的毛发绞掉。 此时,姚大娘开始将两线贴近脸面,扯开、合拢,然后绞脸,这便是开脸时的弹三线。 而在做这些动作时,嘴里也未曾停下。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小姐胎胎产麒麟。眉毛扯得弯月样,状元榜眼探花郎。我们今日恭喜你,恭喜贺喜你做新娘。” 这道工序虽来回往复的动作始终如一,但因面部脸颊的毛发要处理干净,便需不停的重复动作。 且嘴里的祝歌还不能停下。 温小六端坐在凳子上,挺直背脊,闭紧双眸,任由姚大娘在自己脸上来回折腾。 屋内的众人,虽除了三个未曾成亲的,剩下几人都经历过这道工序,但此时作为旁观者,与先前自己作为被开脸人,感官还是有许多不一样。 大家眼神不由都落在温小六与姚大娘的身上,看着姚大娘来来回回的动作,嘴里不停唱着,而温小六面带隐忍,明显是一副不适的样子。 “七姑奶奶,原来开脸便是这样的么?”舒暮雪看着温小六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问舒七姑娘。 “怎么,怕了?”舒七姑娘乜她一眼道。 “嗯,我瞧着小姨好像很疼的样子。”舒暮雪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象着有人在自己脸上用两根红线绞去毛发,想想便觉得疼痛难忍。 平日里,便是拔掉一根头发丝,都觉得有些痛,更遑论面上的毛发,远比头发更不好拔下。 “出息。”舒七姑娘见她那个样子,不由瞧不上的说了一句。 舒暮雪不敢惹这位姑奶奶,只好闭口不言,视线重又看向温小六那边。 等她结束时,屋内的人不由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好了,这开脸仪式便算是结束了,六姑娘快些去洗漱吧。” “洗漱结束之后,便要上妆了。”姚大娘此时也累的够呛,额上泌出了不少汗珠,抬手擦了一下之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 “多谢大娘,辛苦了。”温小六微微施了一礼,这才转身又去了盥洗室。 等她再出来时,屋内的人便少了些。 几个嫂嫂此时都去前头招呼客人去了,只留舒暮雪与袁姑娘,还有舒家七姑娘在。 因是黄昏时接亲,此时还未到午时,时间便还算是充裕。 温小六穿着内衫,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姚大娘过来给她上妆。 新娘的妆,与平日的粉黛略有不同,所以需有专门的人来做才是。 此事本该由媒婆来做的,只是温小六与谢金科的媒人是舒三老太爷,后来便一直也未再去找个媒婆,此事便就落在了全福人的身上。 好在姚大娘也曾给人化过,所以这妆容对她来说并不难。 “七姑奶奶,小六是不是比那嫦娥仙子还要好看?”舒暮雪压低了声音笑嘻嘻的在舒七姑娘旁边道。 “嫦娥仙子是何模样我却不知,只是小六这模样,做仙子却是绰绰有余的。”舒七姑娘躺在贵妃榻上,一手撑着脑袋,看着温小六那边,淡淡道。 舒暮雪闻言,便像是自己得了夸奖一般,笑的眼都快没了。 等温小六上完妆,穿好嫁衣,屋内的几人见了她的模样,都没有说话。 安静的好似树叶落在地上,也能听见回响。 “姑娘,那九天玄女,怕是都比不上您此时的模样......”手中端着托盘推门进来的芒种,喃喃说了一句,这才惊醒众人。 “小姨,我以前怎么不知你原来长得这般美若天仙?此番嫁给那谢家的少爷,着实有些亏了。”舒暮雪上前拉着温小六的手,不满道。 “这位姑娘说岔了,那谢家的少爷,大娘我先前也曾瞧见过,模样比六姑娘不会差的。二人站在一起,那便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天生的一对。”姚大娘端正了脸色道。 舒暮雪见她为谢金科说话,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 但她与姚大娘不熟悉,此人又是小姨请来的全福人,她便不好跟人家使性子,干脆闭口不再多言。 “好了,时辰不早了,前头怕是快开席了,你们也快些过去用膳吧。”温小六推了推舒暮雪道。 她却不能出房门的。 且此时妆容已毕,等会便会有人过来问候新娘子,她要坐在屋内与过来的人打招呼,更是不可能出去的。 舒暮雪见芒种过来给她送了些吃食,正巧自己也饿了,便拉着袁姑娘往外走,完全忘了她是怎么回来的了。 舒七姑娘见她那迷糊的样子,心下叹气,撑着身子起身。 走到温小六跟前时,拍了拍她光洁的额头,“很漂亮。”说完便敛了敛衣袖,出去了。 温小六唇角扬起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来。 第454章 入温府拦亲阵仗 芒种端进来的面条,清清淡淡的,温小六吃了不过两口就放下了。 端坐在房间内,屋里陆续便有人过来与新娘子说话。 大多都是些温小六并不熟悉的人。 除了有金陵城中几大家族,知府夫人,还有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太太们。便是一番介绍,都费去不少功夫。 好在温小六记性好,性子这几年又养的很是沉稳,这般下来倒是应付自如。 走了的太太们,对温小六的印象都很不错,出门之后不忘拉着自己的女儿以温小六为榜样进行一番教育。 “姑娘,要不您歇息一会吧?”白露看着屋内无人,温小六脸上露出一丝疲色来,不由有些心疼道。 温小六微笑着瑶瑶头,“今日不比往日,出不得一丝差错。”说完便又端坐起身子,打起精神应付接下来的人。 这般来来回回,便直到吉时快要到了,这才无人再进来。 舒暮雪与袁姑娘还有舒七姑娘三人,便一直在屋内陪着她。 谢府。 “少爷,您今日可是这金陵城中有史以来最俊俏的新郎官了。”春剑看着少爷一身大红喜服,那张本就清俊绝尘的脸,因喜意,变得满面春风,甚至往日清冷的眼,也有了暖意的温度。 谢金科听了这话,也难得没有不高兴,低头摆弄着身前系上的大红绸缎。 唇角是止不住上扬的弧度。 就连那双冷然的有些凌厉的剑眉,似乎也变得柔软了许多。 墨色的瞳孔,撒满了星星点点的光。 “金儿,快,吉时要到了,你该去温府接新娘子了。”谢大太太同样满面春风,踩着疾步,风风火火的进来,拉着谢金科便往外走。 屋外的接亲队伍已然准备好了。 除去谢金科的几个哥哥以外,还有几个不请自来,打算跟着一起到温府看看素有诗书之名的温府能不能赢过他们的前科状元郎。 不是打算去帮忙,而是去看热闹的。 就连夏湛也骑马在这接亲队伍之中,脸上乐呵呵的,仿若自己成亲一般。 “我说大少爷,你还在磨蹭什么呢?你不急我都替你着急了。”夏湛性子急,坐在马上瞧见谢金科不知还在与身侧的管家说什么,便扬声喊道。 身后的一众同窗,不由跟着开起玩笑来。 谢金科对此也不在意,施施然的便骑上了最前头的高头大马。 此去接亲,两府相距虽不算远,但为了将喜气都传出去,便要围着金陵城的内城走一圈,之后再到温府门口停下。 谢金科上马之后,鼓乐声便紧跟着响起,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自此出发了。 谢家的几位长辈,看着这些小辈热热闹闹的走了,赶忙又转身去招呼客人。 “来了来了,接亲的队伍来了!”门口一直望风等着的小厮听见吹打声,忙跑着进了府内,嘴里不忘大声喊着。 听见这声音,大家一个传一个,很快便进了温小六的院子。 “姑娘,新郎官接亲的队伍来了!”惊蛰本站在门外,正要出去,听了传过来的话,忙跳起脚来就又进了院子喊道。 “快,人都来了,几位少爷人呢?赶紧将人请过来啊!”院子里陪着温小六的邢蕊儿此时也顾不得平日里端淑的形象了,急忙道。 “来了来了,少爷们都来了。”邢蕊儿话音刚落,屋外就有小厮叫到。 拉开房门一看,可不是来了。 打前头进来的,正是自己的丈夫,小六的大哥温子元。 可他身后跟着的,那接连进院的人..... 邢蕊儿看的有些目瞪口呆,少说也有二十来人了吧! 难不成他们今日都准备作为小六的兄长拦亲? 这....,这就算是三年前的状元,今日能抵挡得住这般阵仗吗? 邢蕊儿不由替谢金科默哀了一把。 “小六如何了?”温子元见妻子呆愣在门前,看着他们不说话,便上前问了一句,顺手捏了一下妻子的手。 邢蕊儿回过神来,忙抽回手,脸上微红,不着痕迹的嗔了他一眼,“在里头正等着呢。你们怎么来了这般多的人?我瞧着有些是祖父的学生?” 温子元闻言咧嘴一笑,有些孩子气模样,“如何,这可都是我今日特地挑选出来的大才子,各个都是中了进士的。” “咱们这最小的妹妹成亲,妹婿又是状元郎,怎么也不能太‘亏待’他了。” 邢蕊儿见丈夫这难得一见的孩子气,喜气洋洋的脸上,似乎回到了当年年少时的模样。 心中跟着微软,唇角浅浅的扬起,柔声道,“那你看着他们注意些分寸,别过了吉时就好,我先进去了。” “放心,你去吧。跟小六说,让她放心,做哥哥的定会让未来妹婿知道,她娘家人可不是吃素的。” “对,不是吃素的!”温怀良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插言道。 邢蕊儿瞪了一眼儿子,便转身进去了。 温子元难得没有打击儿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一般的冲他笑了笑。 父子俩那张相似的脸,此时都是满脸的孩子气。 谢金科一行人入府后,先是给老太爷及温纶见过礼,之后才被人引到玉笙院。 还未进院,就看见院门前满满登登的全是人。 大家脸上都是蓄势待发的模样,好似出征打战一般。 身后的夏湛见了这阵势,幸灾乐祸的拽了拽谢金科的衣袖,“你行不行啊,若是不行,一会需要我帮你上吗?”他可是有‘内应’在里头的人。 谢金科理都没理他,扯回自己的袖子,上前一步,站在温子元面前拱手道,“大哥有礼。” “你既叫我一声大哥,那我便训言几句,你可有意见?”温子元扇子一收,正了脸色道。 “大哥教诲,弟自当洗耳恭听,何敢有他想。”谢金科恭敬道。 身后的同窗,明明本该帮着他过五关斩六将的,此时却抱着胸看起热闹来了。 只有春剑一人,在旁边急的满脸是汗,恨恨的瞪着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书生,眼珠乱转,便想找个帮手来。 却正好瞧见手中拿着湿帕,正往六姑娘屋内去的白露。 便赶忙从人群中出来,将白露拽住了。 “白露,你进屋之后可得跟六姑娘说说,让几位少爷手下留情,不然一会若是误了吉时,你们家老太爷那边也该怪罪下来了。”春剑盯着白露语气急促道。 白露挣扎两下,却未挣开,“放开我!大少爷自是知晓分寸,你不用担心误了吉时,此时还是好好担心你家公子能不能闯过大少爷的关卡吧。”言罢用力一挣,便转身进了房间。 第455章 亲过五关斩六将 “诶,你....”春剑没想到她这么不讲情面,瞪着眼看她离开,“哼,这小丫头,越来越不好对付了。” 转过头去,那边自家少爷已经开始垂头聆训了。 春剑忙走上前去。 “我说的这些,不知金科妹婿可能做到?”到了近前,温子元刚好说到尾声。 “大哥一席话,金科自当恪尽忠守,不敢违背丝毫。”谢金科拱手正色道。 温子元没想到他一句也未曾反驳,不免有些哑口无言。 “咳,那就好,既如此,咱们这入门的关卡,便姑且算你过了。” “只是进得门去,却还有重重关卡在等着你呢,你也别得意。”温子元侧身让开,放他们进院。 “多谢大哥承让。” 春剑没听到方才的那番话,不由拽了拽身侧其中一名书生的书童,“方才那温家大少爷说什么了?为何这般容易就放咱们进去了啊?” 那书童被拽住,看向春剑,眼神有点一言难尽的模样,抽回自己袖子,“我看,你还是回去问你们家少爷吧。” “为何?难道说不得吗?”春剑满是不解,见他这模样,不由更加好奇起来。 “非也非也,而是我做书童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也不少,却也从未见过如你们家少爷这般,结亲到了女方家,被为难时,居然还能如此没有反抗的承担女方的刁难,甚是难以理解。”那书童摇摇头,一副沉思的模样。 春剑莫名其妙,“我们家少爷到底答应什么了?方才我有些事,一句也未曾听见,你快说与我听听!” “你听我给你背诵来。”书童咳嗽两声,背着手,摇头晃脑的,好似平时自家少爷读书时的模样,“妻贤夫应敬,诸事皆从之;妻弱夫应谅,谆谆怜爱之......” 春剑听完,瞪大双眼,“我们家公子,方才真的全都答应了?” “是啊,恪尽忠守,不敢违背,这可是谢少爷亲口说的呢。”书童拍了拍春剑的肩膀,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跟在后面进去了。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还未过门,少爷这夫纲便立不起来了啊!”春剑暗自拍手着急。 想罢又急忙跟了进去。 此时却是正在对对联。 温家这边的其中一男子言道:“眉黛春生杨柳绿。” 谢金科:“玉楼人映杏花经。” 男子:“梧桐枝上栖双凤。” 谢金科:“菡萏花间立并鸳。” ...... 二人你来我往,直对了近二十个对联。 男子看着面色如常的谢金科,擦了擦鬓角冒出的汗珠。 “状元郎不愧是状元郎,在下甘拜下风。”他预先准备好了十五个对子,本想着十个也就差不多了,谁知谢金科对起对子来,甚至都不用思虑,便能脱口而出,好似他准备的这些对子,他都早已提前知晓并做出来了一般。 可这些全是自己在书房内苦思冥想出来的,甚至连自己书童都不知晓,又怎会传与谢金科知道。 男子这才知道,状元郎到底是状元郎,才学并不是浪得虚名。 一个人被击退,还有十几人在等着。 只是若这般一个一个来,未免太过耽误时辰,谢金科看着那跃跃欲试的十几人,微微拱手,“今日承蒙诸位兄长能够在此为小生与六姑娘成亲之事尽心尽力,只是逐一而来未免有些费时辰,不若诸位兄长便一人出个题目,金科一一作答,若有不妥之处,便再行处置如何?” 院子里的众人听完不由面面相觑。 谢金科身后的夏湛戳了戳谢金科的后背,“我说,你可想好了,虽然你是状元郎不错,但以一对十几,你确定自己能赢吗?” “你觉得呢?”谢金科微微侧身,避开他的动作,扬眉说了一句。 脸上那自信嘚瑟的模样不由让人牙根痒痒。 夏湛闻言,干脆抱胸看戏,他再担心他,那就是狗! “既然金科贤弟这般说了,那我们自然也不能落了下乘,这题便由子元兄第一个出如何?”其中一名年纪大些的男子走了出来,摇着折扇,笑道。 “大哥请。”谢金科转向温子元,微微弯腰道。 - 闺房内。 舒暮雪正将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扒拉着门缝看着外面谢金科一人大战‘千军万马’的样子。 “小姨,那谢金科才学行不行啊?他要一个人对抗十几个人呢!我可是听说了,那十几人,全都是曾外祖的学生呢,若是赢不了,那这亲事岂不是要出岔子?”舒暮雪见了外面的场景,担心的进来跟温小六汇报。 不等温小六说话,邢蕊儿便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成亲之日,你又在胡咧咧什么?此话怎可乱说?” “你大舅舅在外头,自是不会让亲事出问题。只你自己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好扒着门缝去瞧热闹,若是说出去,温府与舒府的面子该往哪里放?你的名声又该被传成什么样子了?” 邢蕊儿唠唠叨叨的,将舒暮雪拉到跟前一通训斥。 她说话虽然温温柔柔的,但这温柔的刀子,割在人身上,可没有比凌厉的刀子要好多少。 舒暮雪今日自从被这位大舅母瞧见,便已经不知被念了多少回了。 便是母亲瞧见她,也未曾多说什么。 此时不由有些不耐烦起来,只是她却不敢与大舅母顶撞,眼珠乱转,趁着邢蕊儿不注意,还做起鬼脸来。 视线对上舒七姑娘的眼神,见她看过来,脸上一僵,不敢再乱来。 “白露,你去听听外头如何了?若是有些有意思的诗句,你便拿了纸笔写下来。”温小六没管舒暮雪,招手让白露过去,悄声道。 “说什么悄悄话呢?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担心谢家公子过不了关,打算放水啊?”旁边的四嫂突然挤眉弄眼的凑过来,笑嘻嘻的说道。 “四嫂说笑了,金科哥哥乃皇上亲封的状元郎,且还是金陵城中,时隔八年的三元及第,更是百年内,年纪最小的三元及第进士,与其担心金科哥哥,还不如说我更担心诸位兄长,能否抵挡三轮。”温小六跟着笑眯眯道。 “啧,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还未接到谢府去呢,如今便开始帮着未来夫君说话了?”齐婉柔轻捏了一下温小六的脸颊,笑她。 “三嫂此话可是冤枉我了,小六不过实话实说,可未曾有半分偏颇。若是不信,你一会便知分晓了。”温小六正经了小脸道。 齐婉柔就冲着她笑,也不继续与她辩解。 温小六被这眼神看的,饶是脸皮厚,还是不由觉得耳根有些烫。 轻咳一声,转移了视线。 第456章 最后一关打精神 啪啪啪——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拊掌声,屋内女子的说话声便停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邢蕊儿低喃一句,看向门口。 “姑娘,是金科少爷赢了那十几位公子呢。就连大少爷,也不过两个回合,就落败了。”从外头进来的芒种,凑到温小六耳边悄声说。 笑眯眯的,脸上高兴的很。 也不知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哪个府里的人。 “姑娘,现在怕是要做催妆诗了。”外头的喧闹声又变大了一些,像是在起哄着让新郎官做什么。 温小六有些好奇的听着屋外的动静。 不一会,便听到一股清越舒缓的磁性嗓音响起,随着这声音,喧闹声逐渐落下,院子里变得安静,只有那清越的声音还在流淌。 “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 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昔年将赠乳密糖,稚言两语解春愁; 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话音落下时,人已然走到门前,夏湛手脚麻利的上前拍门,“还请里面的小娘子将门打开,迎接新郎官进屋。” 带着调笑语气的话,让屋内众人不由都红了脸。 舒暮雪听是夏湛的声音,几步便走到门前,“想要取我们温府的六姑娘哪里这么容易!难不成你们以为过了外面男子们的那关,便万事大吉了么?想得美!” 夏湛一听屋内是自家未婚妻,脸上笑的更加开怀,“暮雪,你快开门,省的一会小六都要等急了。” 舒暮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门一拍,冲着身后喊道,“白露,芒种,你们都过来,给我把门挡死了,我看要是答不出我手中的题,谁敢进来!” 说着撸了撸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坐在旁边的邢蕊儿不禁摇头,“暮雪这丫头也不知像谁,这般男孩子气.....” 满眼都是担忧的样子。 “还请暮雪姑娘出题。”谢金科神色比方才还要认真了些问道。 这题他自是不信会是舒家这位嫡长女自己所出。 所以大半应该都是里头的新嫁娘,也就是即将要成为他妻子的那小女子所出。 而温小六的才学,他一贯都是知道的。 比起方才能够得心应手的应付那些书生才子来说,此时的他,才算是真的认真了起来。 并不是温小六的才学要在那些学子之上。 而是那些学子,所读之书,无非不过四书五经一类,便是有博学些的,也鲜少脱离这其中几种。 但六姑娘不一样。 她所言、所学、所做、所行,在许多方面,都与一般的读书人,或是闺中女子不一样。 甚至她学习的乐器,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便是自诩博览群书,也从未在任何书中见过那样的乐器。 若六姑娘真的有意为难,那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既如此,那你便听好了!”舒暮雪咳嗽两声,拿着手中的纸张开始念了起来。 她手中的这道题,是一道算术题,在九章算术中没有。 其他的算学书本中,也从未出现过的题目。 其实就是二十一世纪,甚至都不到高考,只是初中的一道数学大题,需要使用公式计算。 但若不用公式,脑子聪明些的人,思虑一番,也能算出来。 只是科举考试,从前朝开始,就不怎么重视算学一科,便是科考试卷会有涉及,也不过九章算术上那些较为简单的题目。 所以此时院子里的一众书生听了,不由都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谢金科听完题目,垂头思考,约莫两分时间过去,缓缓抬头,说出一个答案来。 屋内的舒暮雪听了,瞪圆了双眼,来回确定好几次,这才相信他是真的做对了。 “到底答对了没有啊,暮雪?”夏湛见里面半天不闻声音,急性子的喊。 “便算你对了这第一题,还有第二题呢,且等着。” 接下来这一道,则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物理题,并不难,且与生活息息相关,算得上是一道常识性问题,但却往往容易被人忽视其根究的题。 “陶壶与瓷壶,若同时倒入烧开的水,那哪一种壶内的水会凉的更快?”舒暮雪瞄了一眼答案,不太懂为何是这个答案,不过不妨碍她幸灾乐祸的声音传递到外面。 “这是何奇怪的问题?大家家中用的可都是瓷壶,现在哪里还有用陶壶的?”谢金科身后的众学子面面相觑。 “是啊,就算用陶壶又如何?烧水的又不是咱们,这些自都是小厮下人来做的,咱们又哪里会知道?” “对了,小厮!”其中一人叫起来,忙将自己的书童喊了过来。 问他知不知道答案。 “少爷,那陶壶都是下等人用的东西,府内根本就没有,奴才哪里会知道啊。”小厮摊开双手无奈道。 这院子里的人,大多都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自然是不知什么民间疾苦的。 讨论半响,也未曾讨论出来个答案。 “陶壶。”院内声音落下之后,谢金科突然答道。 “为何是陶壶?”夏湛第一时间问出大家的疑惑。 “大家回去可用试着用陶土制作一个花瓶,或是茶壶,便会知其中原理。”谢金科道,却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恭喜你,答对了。”舒暮雪语气有些不情愿的宣布。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了,答对之后便可以进入房间,将新娘子接走了。 舒暮雪停了下来,跑到温小六面前。 “小姨,你是不是故意放水了,不然为何那谢金科三言两语一下就能答上来了?” 温小六轻笑着摇头,“怎么会,我也未曾想到金科哥哥会答得这样快。” 这些东西都是姨娘偶然见说与她听的,并未特地教导过。 只是关于姨娘的事情,她都记得清楚,所以那日暮雪让她出题为难新郎官时,便突然想到了这几个题目。 若说难,要是知道原理,其实一点都不难。 但若说不难,对于从未考虑学习过这些东西的人,要想一时半会答出来,却也是有些难度的。 “好了,你快去将那第三题念了,别一会误了时辰。”邢蕊儿催她。 舒暮雪磨磨蹭蹭的又转了回去。 “好了,现在是第三题,也是最后一道题了。这是一道关于农事的题,你且听好了。”舒暮雪清了清嗓子道。 第457章 出温府嫁妆惊叹 “张三家中有三亩上等田地,每年秋收时,平均亩产约莫三石左右,可某一年天气大旱,稻谷无水灌溉,秋收时亩产不到一半,尚不能温饱,那么,对于出现这种情况,张三应该如何做,才能保证家庭温饱,亩产增加?”舒暮雪念完题目之后便静静的等着外头的谢金科作答。 “这怎么还有农事的题目?” “是啊,难不成温家这位六姑娘连农事也懂吗?” “你们还不知道吧,就你们每日在家中吃的那些番薯、玉蜀黍、番椒等等,听说都是这位六姑娘种出来之后教给户部司农,后再普及给天下农民种植的。” “此事当真?” “自然是真的,不然你以为皇上为何封赏温六姑娘为县主?” 那些不知这其中内情的人听了,便不由对温小六多了几分钦佩。 “没想到温六姑娘倒是个忧国忧民的才女。” “可不是。这万事农为本,农业乃国之大计,百姓要吃饱穿暖,农业便是重中之重。说来我们自诩读书人,却还不如一闺阁女子懂得多,真是惭愧。” 外面的气氛,不知怎么莫名的就从闹腾腾的喜气氛围,变得上升到了自我反省的高度了。 谢金科却是不管这些的。 听了舒暮雪所念题目,不过略一思索,便扬声作答。 这院子里自然也有熟读农书,并不是只知四书五经的书生。 只是温小六所出这题,对于研究农事的人,也是个难题。 怎么才能在灾年时,也能够保证亩产,从而保证百姓温饱? 若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那又何愁百姓遇到灾年还会饿肚子了? “既是保证亩产,能够得以温饱,那便在秋收之后,将土地重新耕犁,种植耐旱作物,如冬小麦,或是番薯。冬小麦来年春季即可收割,而番薯不过一到两月,便可以收获,既能作为主食食用,同时还能用作菜肴。” 谢金科话音落下之后,舒暮雪去看温小六。 这道题是没有写答案的。 温小六微微扬唇,点点头。 “到底对了没有啊?”外面的书生等的有些不耐烦,小声问身边的人。 “我也不知。” 没一会,房门从里面被人拉开,白露站在门口,“谢公子,恭喜您答对所有问题,新娘子这便出来了。” 温小六盖着红盖头,被人从屋内扶了出来。 此时日头下坠,天边红霞漫天,层层叠叠堆积,渲染出漂亮的色泽。 温小六一身红色嫁衣,微微低头,被人扶着往外走,身姿婀娜优雅,每走一步,都好似踏在人的心上,让人心跳加速。 “新郎官,别发愣了,您该上前头走着,去拜别父母长辈了。”一旁的姚大娘有些好笑道。 谢金科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红,轻咳一声,脚步有些慌乱的往前走。 院子里的众书生,大多都已经成婚,见了谢金科这番模样,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温子元甚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这个妹婿的印象明显很不错。 一行人走到正厅,此时老太爷等一众人都已经在厅内坐好。 温小六与谢金科便开始拜别父母长辈,恭敬的叩拜行礼。 “好好,你今日出嫁,入了夫家,谨记出嫁从夫,恪守礼仪,好生相夫教子即可。”老太爷温言说了几句。 “谨遵祖父教诲。”温小六缓缓屈膝施礼。 头上的凤冠,因纯金打造,沉重无比,一举一动都需小心注意。 不敢有一丝大的动作。 侧首坐的是温纶与四太太,四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便今日是温小六的成亲之礼。 而温纶则有些不舍的模样,此时倒是让人觉得像个慈父了。 “软儿,你从小便聪慧机灵,这几年又愈发沉稳端淑,便是在处理内宅事务上,也不比你母亲差什么。今日你大喜之日,爹爹也没什么可以嘱咐于你的,日后便只要如同你祖父所说,好好相夫教子便是。” “便是受了什么委屈,也可着人送信与我,我自是会为你做主。即便我不在,也还有你几个哥哥。”温纶絮絮叨叨的还想再说,却被身后的石安暗暗戳了一下。 老太爷那边已经在使眼色了,不能再说了。 “好了,爹爹也不多说了,你六哥不在,便让你三哥背你上娇吧。”温纶拍了拍温小六的手,眼眶有些红的道。 温小六本就是温府年纪最小的一位孙辈,如今她既出嫁,几位哥哥,自然也是心有不舍。 虽从小接触来往的并不多,但血脉亲情在这,感情自然也还是有的。 温小六透过盖头看着面前弯腰等着她爬上去的宽阔的背脊,眼眶终是红了起来。 原本对于她来说,嫁到谢府,甚至是一种解脱,一种逃离温府桎桍,现下却还是会有不舍。 玉笙院中,所有的东西,皆是她与姨娘,还有嬷嬷并几个丫头一个又一个的置办或是亲自做出来的。 虽是一方小院,但却承载了她十五年所有的记忆。 她生活的痕迹,也全都留在了玉笙院。 离开玉笙院,就好像是离开了姨娘一般,此刻才有一种心如刀割的痛感。 温小六被姚大娘扶着上了温子泫的背。 齐婉柔就站在一侧,看着丈夫背起小六,迈着沉稳的脚步向外走去。 便是她,心中都有些五味杂陈。 女子一旦出嫁,面临的便是与做闺中女子时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即将要承担的作为妻子、母亲、儿媳的责任,每一样都不轻松。 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金陵城送嫁没有哭嫁的习俗,所以乐声响起时,气氛又变得欢快活跃了许多。 只有几个平日与温小六亲近些的人,这才偷偷抹了两把眼泪。 将温小六送上轿子,“你嫂子特地嘱咐我,让你嫁入夫家也不要失了自我,便是有何委屈,也总归会有我们在的,不要自己生生受着,什么都不说,知道了吗?”温子泫拍了拍带着盖头的小脑袋,轻声道。 “嗯。”温小六轻点头。 温子泫便转身走到一边去,等着轿子抬起。 谢金科此时也上了前头的马背,过来结亲的众人也跟着上马。 而送亲的队伍,也同样坐进马车,或是轿子,往谢府走去。 只是路边的人,看着从温府抬出来的嫁妆,不免咋舌不已。 温府一个庶女,怎的也这般多的嫁妆? 从温府出来,直走出一里地,这才结束。 有人粗粗一数,惊叫道,“好家伙,一百二十抬嫁妆,这可比得皇亲贵族了。” “什么皇亲贵族,人家六姑娘本就是县主好不好。听闻那嫁妆里面有好多都是皇上赏赐的御赐品呢。” “那就难怪了,我还说温府原来这般财大气粗,一个庶女也能凑够一百二十抬嫁妆,真是了不得呢。” 百姓的声音逐渐听不见,温小六随着这晃晃悠悠走动的轿子,人也有些恍惚起来。 第458章 掀盖头新人含羞 外面的喧闹声,吹奏的乐器声,似乎都在离她远去。 这一切都变得虚无空幻起来。 她的面前,似乎只剩下一片空白。 轿子突然一个颠簸,将她从这种奇怪的思绪中唤醒。 “六姑娘,到谢府还有一会时间呢,您可以先将盖头揭下来,一会快到的时候我在提醒您戴上。”轿子旁边跟着的姚大娘凑到近前悄声说。 温小六“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将盖头掀开,缓缓呼出一口气。 手中握着的团扇,已经泌出了汗珠,粘在上面,有些湿湿的难受。 温小六掏出帕子,将汗珠擦干净。 听着外头的吹奏声,不由想象着金科哥哥今日的模样是什么样子的。 他本就长得俊俏无比,比起那何郎傅粉怕是还要出色,今日又是一身红衣,定比平日里还要好看些。 只是她却坐在轿内,不能瞧见今日金科哥哥的模样,可惜了。 温小六没了方才那突然涌上的奇怪情绪,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想她与谢金科日后的生活,也想她将来会有几个孩子,甚至想她将来什么时候会死去。 她思绪翻涌的时候,结亲的队伍,便到了谢府门前。 “哦,新娘子到了,哦,新娘子到喽,发喜糖了,发喜糖了。”有小孩子在旁边喊道。 全城的人都知谢府大方,有何喜事是从来不会吝啬喜钱及喜糖的。 所以一到这个时候,谢府门前都会围着许多人。 除了小孩,甚至还有些大人也在里面。 偶尔也能瞧见乞丐。 “金科贤弟,射箭吧。”下马之后,旁边的同窗拿了弓箭过来递给谢金科。 谢金科接过弓箭,停顿半响,却将弓箭给了春剑,并未射出。 而本该踢门的动作他也未做,上前一步,恭敬有礼的将里面的新娘子给引了出来。 一旁的同窗见状,都恨不得啐骂谢金科两句。 不过是射个箭罢了,历来都是这样的规矩,他居然还不愿意,难不成以后便真要成了个妻管严吗? 若是如此,那还有何趣味可言? 娇娘美则美矣,才女慧则慧矣,但若不懂以夫为天,骑到夫君头上去,那般便是再美再慧的女子,也不能要的了。 只是他们这般想,谢金科却明显并不认同。 入了温府之后,要先去正堂行拜堂礼。 谢府此时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瞧新娘子的更是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新娘子到底长得是何模样。 温小六盖着盖头,虽被人扶着,但却还是要走的很小心。 她不熟悉谢府的布局,便只能任由姚大娘与身侧的嬷嬷带着。 到了正厅之后,谢金科将红绸的另一头由姚大娘递给温小六。 二人便开始行拜堂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温小六被人搀扶着送到了新房,而谢金科却被众人拽走了。 “金科贤弟今日做了新郎官,可不好再推辞不能喝酒了,今日定要不醉不归才行。” “就是就是。” “任兄,你酒量好,可不能放过金科贤弟。” “没问题。” 谢大太太看着众人簇拥着儿子去了前厅,不由哑口无言。 这人走了,新娘子的盖头还没掀呢! “春剑!春剑!” “大太太,您叫奴才?” “你看着些你们家少爷,一会喝两杯了就赶紧去洞房那边,还得掀盖头呢。” “大太太放心,奴才晓得了。”春剑说完便匆忙赶上谢金科他们的脚步。 只是谢金科那人,哪里需要春剑去提醒了。 不过喝了一杯,之后便借口要去换衣裳而遁走了。 避开那群胡闹的同窗,这才走到新房跟前。 “姑爷。”夏枝站在门口,见谢金科过来,忙屈膝施礼。 “嗯。”谢金科不知为何有些踌躇,耳尖通红,像是不知该怎么敲门进去。 夏枝在旁边见状,轻轻敲了敲门,“大娘,姑爷过来了。” “诶,来了来了。” “姑爷,来了正好,该掀盖头了。”瞧了一眼他身后,见无人跟着,正好省了闹洞房了。 谢金科看着端坐在床前的那道身影,握了握手心泌出的汗珠,嘴里也觉得甚是干燥起来。 “金科少爷,挑盖头啊。”姚大娘催促他道。 谢金科回过神来,拿起托盘上的玉如意,走到床前,慢慢伸出手去,玉如意的头部,落在盖头下方,他突然觉得心底愈发紧张。 心脏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咽了咽口水,慢慢抬高玉如意,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便出现在了面前。 他从未见过温小六如此盛装时的样子,便是先前皇上下来圣旨,赐她县主之位,他也没有见到她穿那身朝服的模样。 而先前及笄时的妆容虽也隆重,却不及现在这般华贵秾艳。 此时见她妆容精致,头顶带着奢华漂亮的凤冠,大红的衣衫衬的肤色更加白皙水嫩。 那双眼眸,在他掀开盖头时,同样望了过来。 里面没有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他只瞧见了自己的身影。 谢金科呆呆的看着温小六,甚至忘了自己的拿着玉如意的手,还落在温小六头顶。 而温小六也总算见到了金科哥哥一身红衣的模样,同样惊艳不已。 以往总是灰扑扑一身衣衫的金科哥哥,却没想到穿上这样艳丽的衣衫时,那样的夺目,风姿绝色。 他们二人在此默默对视,房间内的姚大娘却忍不住了。 “咳咳.....” 温小六反应过来,脸色通红的垂下头去。 谢金科同样不好意思,急忙放下手中的玉如意,转过身子去,看向姚大娘。 “掀了盖头,那便要饮合卺酒了,饮完合卺酒,我还要再与你们唱撒帐歌,唱完,金科少爷便可以出去应酬客人了。”姚大娘笑着说。 话音落下,屋内的白露便端着酒杯过来了。 谢金科将托盘上的两只杯子拿起,坐在了床沿,一只递给温小六,一只拿在自己手中。 温小六看着面前的酒杯,不知为何,羞意上涌,脸上更加红了。 半响才抬手拿过酒杯。 只是接酒杯时,又碰到了谢金科的手指,此刻便是耳朵、脖子、脸,全都红彤彤一片了。 谢金科不知她会这般不好意思,见她这样,自己反而放松了许多。 轻轻一笑,缓缓伸手,与她手臂相交,仰头饮尽杯中酒。 那酒是先前姨娘为温小六酿的女儿红,今日新婚特地挖出来的。 十来年的酒了,自是有些烈。 温小六一口下去,差点呛得吐了出来。 压着嗓子咳嗽两声,脸上更红了。 “没事吧?”谢金科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担心道。 “我没事,金科哥哥不用担心。”温小六摇头。 二人眼神对视上,便又分不开了。 姚大娘瞧着他们二人这含情脉脉的样子,虽然很高兴六姑娘找了个这般俊俏有才的郎君,但此时礼未结束,总要让她去做那打断他们深情对视的红脸人,难免有些无奈。 第459章 新房内热闹认人 “金科少爷,我该唱撒帐歌了,您不若先起身?”姚大娘询问道。 谢金科闻言忙站起身,“大娘您请。” 姚大娘便开始唱起了撒帐歌,手中的东西随着歌声,也一起洒在屋内各处。 等她唱完之后,谢金科还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挪动分毫。 “金科少爷,您此时该去前头招呼客人了。”姚大娘提醒他道。 等谢金科脸色通红的离开,姚大娘这才坐在床头温小六的身侧,“六姑娘,大娘瞧着那位谢公子人不错,又真心待你,便是先前射箭礼都未曾舍得去做,想必心中很是心悦于你。” “自姨娘走后,我一直有些担心你,可如今看来,有了谢公子,六姑娘你往后的日子,一定会幸福的。”姚大娘将温小六当做自己孩子一般的轻声说道。 屋内的几个丫鬟听了,不由都看向温小六。 其实她们也觉得金科少爷是难得的好夫君。 不仅长相绝色,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对自家姑娘更是不用说。 便是没了姨娘,有金科少爷之后,姑娘也会被人照顾的很好。 “大娘,你的话我会记得的,谢谢您。”温小六拉着她的手,感激道。 “六姑娘哪里需要谢我,要说谢,是我该谢谢你与姨娘。此番你出嫁了,姨娘也该放心了。” “嗯。”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最后被不知谁的肚子的咕噜声打破。 “大娘,您若是饿了便赶紧去前头吃饭吧,今日辛苦您了。”夏枝听见之后忙道。 姚大娘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身,“那我先去前头了?你们几个丫头也轮换着去吃些东西,顺便给六姑娘端些吃食过来,不然一会还有得等。” 等姚大娘走后,秦嬷嬷便带着行露进来了。 她们方才是去指挥着那些人将嫁妆放好,这才晚了一会进来。 “你们几个先去吃饭,姑娘这里有我陪着就行了。”秦嬷嬷发话道。 几个丫鬟都走了之后,秦嬷嬷却突然冷了脸色,走到温小六跟前。 “老奴方才去清点陪嫁物品,这才发现里头少了十来件东西。此事是老奴失职,姑娘可要看看?” “嬷嬷不必自责,此事我早已料到了,此事您便当做不知就行了,这十件东西,就当是我感谢她这十多年的容忍不杀之恩。”温小六微微勾唇道。 “您的意思是....”秦嬷嬷有些震惊道。 “从皇上御赐的东西一下来,我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却不知她会在今日动手,那些东西于我来说,本就不是多重要,好在先前御赐的东西都换了下来,若真丢了,咱们也难逃罪责。” “所以姑娘先前让老奴去将箱子的东西换下,是早有预料?” “嗯。” “姑娘是真的长大了。”秦嬷嬷突然感叹了一句。 “若是再不长大,又岂能成婚?”温小六笑言道。 秦嬷嬷听了这话,不由跟着缓了脸色,唇角微微勾起,显然是对今日姑娘成婚也很高兴。 二人又在这里说了一会话,就有热闹的说话声传来。 温小六甚至听到那些说话声中,夹杂着一个很不和谐的女声。 但对她来说却有些熟悉。 房门被推开,一大群女子突然涌了进来。 除了有温家那边的,还有谢府这边的女眷。 一眼看过去,这么大的一间屋子,仿佛都要被塞满了。 “小六,你今天好漂亮!”这么直白的夸赞,温小六太过熟悉,看向面前那金发碧眼的女子,眼眶突然就红了。 “老师,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未曾通知学生一声?”温小六拉着乔瑟琳的手略有些激动道。 “就是昨天晚上才回来,你们家人刚刚走,我们就到了。今天刚好给你一个惊喜,是不是很高兴?”乔瑟琳的汉文明显比以前好了很多。 而且整个人似乎也丰腴了一些。 脸色红润,气色很好。 “嗯,我确实很高兴。”温小六点头。 这个人,对姨娘来说是特别的,所以对她来说,她也是特别的。 而她们之间,又有除了三个人以外,无人知晓的秘密。 所以,感情更是与一般的交情不同。 “对了,我生了一个孩子,你要不要看一看?”乔瑟琳突然很兴奋的道。 “真的吗?在哪里?”温小六同样高兴。 “三婶,这认亲要等明日一早呢,您别着急,弟妹今日折腾一天了,定是很劳累了,咱们在一起说说话就好了。”说话的,是谢金科三哥的妻子。 人看着很干练,也很麻利,眉眼笑的很亲切。 温小六先前虽见过谢金科的几个哥哥嫂嫂,但那会并未说过话,也不知谁是谁家的,此时看着她们一齐涌了进来,便有些眼花缭乱,认不清谁是谁来。 “老三媳妇,正好,你便给小六将你们这一大家子介绍一番,也省的她晕头脑胀谁也不认识。”倚在一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舒七姑娘,抬了抬下巴,指着屋内的人道。 因她辈分高,这般说话,便是除了乔瑟琳,也无人敢说什么。 但乔瑟琳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汉文虽进步很多,但若说有些隐晦的东西,她却是很难听出其中深意的。 那位被点名了的女子,便微笑着给温小六一一介绍自家的人。 谢金科在谢家是最小的,温小六自然也是他们那一辈最小的新媳妇。 所以这屋子里的人,要真算起来,其实年纪都比她要大。 有些甚至还大上许多。 屋内一番热闹之后,便有人起身离开。 半个时辰过去,已然只剩下四五人,还坐在房间内说话。 叩叩叩—— “小少奶奶还未用过膳吧,这是前头春剑送过来的,您看着合不合口味,若是不合口味,奴婢再去换其他样式来。”有个模样娇俏的丫鬟端着托盘进来,对着屋内的温小六道。 温小六看了一眼那个丫头,笑着点头道谢,“如此便多谢你了。” “小少奶奶说哪里话,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那丫鬟说完也不出去,就等着温小六用膳。 屋内的几人,除了舒暮雪、舒七姑娘还有袁姑娘以外,剩下两个,一个是谢金科大哥的女儿,还有一个就是先前明快爽朗的那位三嫂。 那位谢金科的侄女,见了她,神色却有些不好,“你怎么来了?祖母那边不用人伺候吗?” “回大姑娘的话,老太太此时已经睡下了,奴婢好奇新少奶奶,便自作主张过来瞧一眼,谁知却正好遇到春剑端着托盘往这边送东西,便顺道拿了进来。” “小少奶奶不会怪罪奴婢吧?”那丫鬟看着温小六张大了双眼,一派无辜可怜的样子道。 “怎么会,你既是祖母的丫头,便是行事有差,也该有祖母定夺才是。”温小六笑言道。 第460章 洞房花烛夜酒醉 “小少奶奶说的是呢,没想到温府出来的闺秀,果真如传言一般礼仪规矩,皆堪称典范。”念头闪过之后,丫鬟也笑眯眯道。 不等温小六继续,旁边那位谢府的三少奶奶突然插话道:“莲芝姑娘,今日夜间吵闹,老太太那边怕是难睡好。你也知老太太平日里若是睡的不安心,第二日起身多半是要发脾气的。莲芝姑娘在老太太跟前最得脸,便是老太太不高兴,也能几句话便将老太太哄好了。老太太这般离不得莲芝姑娘,此时新少奶奶见着了,饭食既也送到,不若莲芝姑娘回去瞧瞧老太太可需要人照看?” 那丫鬟听了三少奶奶这番话,哪里不明白这是在赶她离开的意思。 笑了笑,对着她道:“三少奶奶说的是呢。老太太最不喜被吵着睡觉了,若是一觉睡不好,别说不高兴了,便是身子也觉得不适,精气神儿也不好了。奴婢这就回去瞧瞧老太太去,多谢三少奶奶提醒。” 说罢福了福神,一张脸笑着撇了一眼温小六便转身离去了。 温小六身后站着自家的几个丫鬟,见了她这番作态,自是不喜。 只是今日乃自家姑娘大喜的日子,她们又不过刚入谢府,便是有了些慢待,也不好当即发作,以免让谢家人觉着她们家姑娘心胸狭窄与一个丫鬟计较。 那叫莲芝的丫鬟走后,屋内又重新恢复了先前的热闹说话声,只是到底被那丫鬟打断,大家也都没了先前的兴致。 没一会也就陆续告辞了。 等人走后,芒种又走到门口,左右瞧了瞧,发现确实无人过来,这才关了门,脸上满是不满的走了过来。 “姑娘,方才那丫鬟也太过分了些,长成那般模样,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来了之后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奴婢瞧着,这谢府也不怎么样。”芒种语带抱怨的走到温小六跟前小声道。 她话音刚落,就被夏枝曲指敲了一下脑袋:“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以为这还是玉笙院不成?” 夏枝语气严厉,手上用了些力气。芒种不敢抬手去捂脑袋,只好垂头听训。 “方才那叫莲芝的丫头,倒有些意思。”坐在床边的温小六撑着下巴突然道。 “姑娘,您怎么也跟着胡言起来了?”夏枝略带不满的喊了一声。 温小六见她紧张的模样不由好笑,摆了摆手,表示不说了。 “你们赶紧帮我把这头冠摘下来吧,我这脖子感觉都要断了一样。”温小六晃了晃脑袋道。 “姑娘!您别晃了,奴婢这就给您摘下来。”这头冠造价不菲,是谢府临到婚期前几日送的,若真摔坏了,到时不说这价值,便是谢府也不好交待。 夏枝招呼着细心些的白露与她一起,小心再小心的帮她将头冠摘了下来。 “姑娘,那桌上的饭食您要吃一些吗?奴婢去端过来?”夏枝话音落下,芒种就已经走到桌边去看那托盘中的饭食。 温小六摇摇头,“这‘有心人’送来的东西我可不敢吃,你去拨些出来,倒进盆中再端出去便是。” “姑娘,这谢府的菜式做到倒精致的很。您瞧瞧这点心,做的跟真花似的呢。”芒种感叹道。 先前的注意力被那丫鬟引去,大家自然也就没注意端过来的吃食是什么,此时听了芒种的话,眼神都看了过去。 点心确实做的很精致,卖相好看。但就算如此,温小六也没有要吃的打算。 先前那丫鬟对她的态度,很明显的不喜,且屋内的那位三嫂说话时都要捧着她的样子,分明就是此人在老太太跟前得脸,便将许多人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谁又知这位得脸的莲芝姑娘,会不会因为对她的不满,而在餐里做些什么呢? 温小六自从姨娘因入口的食物中了毒,最后香消玉殒,便一直很注意这个。轻易不会吃不熟悉之人接触过的食物。 几人将这食物处理了,芒种便端着盘子送去给厨房那边。 叩叩叩—— 温小六与夏枝对望一眼,“奴婢去开门。” “谢大太太。” “嗯,小六在里面吧?” “在的,大太太请。”说罢侧身让谢大太太进屋。 “小六,累不累?用膳了吗?我瞧着前头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你要是累了不如先洗漱歇息,不用管金儿那孩子。”谢大太太进去之后直接坐在了温小六身侧,拉着她的手亲切又和蔼的问。 对着谢大太太,温小六脸上没了先前对另外几人的客套,倒多了些亲近,摇摇头道,“不累的,且金科哥哥在前头招呼客人,我又怎好只顾自己倒头便睡。” 听了这话,谢大太太脸上笑意更深,捏了捏她那一双柔嫩的小手,“既如此,那我去前头催催金儿,让他们也适可而止些,好歹今日是你们洞房花烛之夜,若一会喝的没了力气可怎么行!” 温小六听了这话,脸上不由自主的便染上红霞来。 还好她脸上的妆容未卸,此时烛光摇曳,看的并不太清楚。 谢大太太又说了几句,便雷厉风行的离开了。 前院。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谢家虽是商贾,但谢家人从富裕起来之后的初代先祖便一直乐善好施,到了如今的谢家,依然如此。 承谢家恩惠的,便不知凡几。 来客除了谢家那些合作的商家之外,还有许多都是谢家曾资助过的人。 知府大人同样也在场。 到底谢金科乃三元及第的状元,知府大人虽是新上任的,但同样对谢金科很看重。 “金科兄,今日这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再有托词推脱不饮酒了。” “今日定要将平日里泰山崩于顶还面不改色的金科兄,喝他个不醉不归!” “这....这不太好吧,今日可是洞房花烛....” “你个呆子,这有何不好的?那新婚夫妻,哪一日不是洞房花烛?但今天这样灌醉金科兄的好机会,可是难得一见,你就别罗嗦了,赶紧端着酒杯敬我们金科兄一杯。” ...... 吵闹声一片,有好几人是谢金科同科的进士,还有些是他在温家族学念书时的同窗。 大家目标一致,都想看看谢金科酒醉时是个什么模样。 为了这一点,已经有两个趴在桌子上打着呼噜睡着了。剩下的这六七人,也大多有七八分醉意了。 谢金科此时看着却也不过面上薄红,眼眶似乎带着一点水雾,却目光清明,并未醉倒的样子。 第461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都喝的差不多了吧?”谢大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笑眯眯的问众人。 “没,没有,嗝~,金科兄还没倒呢,还差得远呢。”其中一人摇摇晃晃的道。 旁边扶着他的人,自己本就已经喝的有些醉了,扶着他二人都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看的人心惊肉跳的。 谢大太太忙招呼小厮过来将人扶到客房去休息。 “好了,我瞧着天色也晚了,不若都回去歇息如何?”谢大太太看似在与他们商讨,实则已经招呼人过来,将这些醉醺醺的学子送回房间。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谢大太太这才看向稳稳站着的儿子,上下扫视一眼,“金儿,你,还能洞房吗?” 谢金科耳朵一红,“母亲在说什么呢?难不成您的洞房花烛夜,父亲也不能洞房了吗?” 这平静的语气,却分明带着报复一般的恼怒。 听的大太太老脸一红,嗔怪的看了儿子一眼,抬手拍在他胳膊上,责怪他胡言乱语。 谁知谢金科却被这一拍,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少爷!”春剑眼明手快的过来将人扶稳了。 “太太,少爷都喝多了,您还拍他作甚?”春剑带着责怪的语气,似乎都忘了自己不过是个下人,而谢大太太是主子了。 谢大太太没有介意春剑的态度,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儿子,“真喝醉了啊?” “少爷一喝多了,眼睛就变得雾蒙蒙的,看着亮堂,实际已经晕头转向了。”春剑很是肯定的说。 “哎呀,那这喝多了可如何洞房呀?”没了方才的兴致,拊掌惊到。 谢金科虽喝醉了,但也不是像春剑说的那般晕头转向。 母亲的话他自然一字不差的听进了耳朵内,不由有些恼了。 借着醉意,干脆转身便摇晃着往外走。 春剑忙将人扶住“少爷,您慢些,有台阶,小心。” 谢大太太怕他真的没办法洞房,抬了脚步就要跟上去,却被人拉住了。 “你干什么去?”谢大老爷满脸通红,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道。 “我去瞧瞧金科两口子啊,别一会不能洞房,那岂不是让小六以为咱们家金儿不行?”谢大太太拍开他的手道。 “就算金儿不行,那你还能帮他入洞房不成?”谢大老爷有些不高兴道。 “你说什么浑话呢?”谢大太太本来还有些生气,此时不由好笑起来。 “行了,人家小两口的事自有他们自己去处理,你去掺和什么热闹。”说着便将人拉走了。 此时厅内已经没有几桌客人,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 灯火通明的谢府,却还是恍若白昼一般的亮堂。 就连头顶缺了个小口的月光也变得没了存在感。 谢金科此时被春剑扶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往日并不觉得远的院子,怎么有一种迟迟到不了的天边之远的感觉呢。 又走了一会,见到了往日无比熟悉的景色,心跳突然开始加速起来,这一刻,不知怎么又有些害怕走到近前了。 希望距离能够再远一些。 谢金科内心忽上忽下,心跳却像是要从胸腔跃出,鼓动的厉害。 脸上先前不过微红,此时却好像夏日被暴晒过的地板一般滚烫。 强作镇定的被春剑扶到门口。 “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谢金科突然很是正经的说了一句。 眼神清明,语调正常,似乎自己没有喝过酒一般。 春剑对自家少爷这时醉时醒的状态搞得有些迷糊了,看着自家少爷,有些怀疑道:“少爷,您一个人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嗯,你去吧。”谢金科点头。 春剑虽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少爷这般说了,他也不好扫兴的说要跟着进去,便转了身子往自己住的屋子走去。 只是走了一段距离这才发现为何不对劲了! 今日的少爷未免太温和了些! 往日里若是他总啰啰嗦嗦的,定会引得少爷不耐,虽不会怒言呵斥,但却总会说些让他当时摸不着头脑,事后才反应过来是何意的损话。 春剑反应过来之后抬脚就要往回走,又想起今日是少爷的洞房花烛,就算他不在,也有六姑娘在,还是不要去打扰少爷的春宵一刻了。 想罢,便心安理得的离开了。 而推门进屋的谢金科,却吓了屋子里的人一跳。 见到是谢金科,这才松了口气。 “金科少爷,您可要洗漱?”夏枝年岁大些,虽未曾伺候过男子,但丫鬟们该做什么,她自然也知晓。 将白露几人轰出去打水,便上前给谢金科宽衣。 温小六此时刚刚卸妆沐浴完,原本正靠在床头看书,方才被突然的推门声惊吓,手中的书便放了下来。 却见金科哥哥进来之后,什么话也不说,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眸,却只是直直的望着自己。 便是夏枝姐姐与他施礼说话,也未曾言语半分。 为他宽衣,也不过木偶人一般的任由夏枝姐姐动作。 好在他还算配合,知道抬胳膊。 “金科哥哥,你可知我是何人?”温小六突然问道。 夏枝有些奇怪的看了眼自家姑娘,将手中为谢金科脱下的大红喜服外衫放到架子上。 “娘子,你是软儿,我的娘子。”谢金科答的很快,没有犹豫,一双眼睛追着温小六走。 温小六听了这话便知金科哥哥定是喝多了,不然不会当着夏枝姐姐的面,便这般黏糊的叫她闺名的。 抿了抿唇,心底忍不住升起恶作剧的心思来。 “夏枝姐姐,你们也去休息吧,金科哥哥这里我来就好。”温小六故作正经的道。 夏枝闻言也未曾多想,女子成婚之后伺候自己丈夫是理所应当的。 她虽有些不放心,但到底还是出去了。 屋内此时便只剩下谢金科与温小六二人。 等夏枝出去,温小六这才笑的有些调皮的看向谢金科。 “错了,吾乃王母娘娘之女,六公主是也。此番下到凡间,便是想看看这凡间为何会有这般多的痴情怨女。” “不知这位状元郎,又痴情与谁呢?”温小六故作正经道。 谢金科却没有说话,起身走到床前坐下。 大红的床铺,坐上去便像是火一般的滚烫。 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仙女请坐。” 温小六见他好像真的被自己骗到,但这行动如常的样子,又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不由歪着头看了谢金科好一会。 谢金科不动如山,还是那副表情。 温小六看不出什么来,便只好走上前去,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第462章 娇娇软软小猫音 温小六刚刚坐稳,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压在了自己肩窝处,吓得她身子僵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俏皮逗人的模样。 肩窝处突然传来一阵耸动,低沉悦耳的笑声传入耳中。 温小六不由脸色通红,这才知晓,她的金科哥哥分明就没有醉的彻底,方才那模样不过是骗她的! 温小六抬手便要将谢金科推开,双手却被他一把握住,“乖,让我靠一会好不好?” 被灌了许多的酒,就算因他去了塞外三年,酒量比之前好了许多,但照样也觉得不太舒服。 此时靠在温小六柔软狭窄的肩膀上,却觉得无比安心。 终于,她成了他的。 温小六闻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酒味,到底没有再推,只是软了语气低声道,“很难受吗?” “唔,娘子不推开为夫,便很快就不难受了。”谢金科趴在温小六肩膀上,瓮声瓮气的说话。 喷出的灼热气息,洒在温小六只披了一件外衫的肩膀上,整片肩膀都变得酥麻起来。 身上微微颤栗,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去洗漱吧,金科哥哥?”轻推了一下谢金科,等了好一会才到。 谢金科闻言,将人往怀中又揽了揽,“娘子之命,为夫自当遵从。” 说罢笑着抬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便出现在近前。 眼眸盛满欢悦的笑意,灼灼的看向温小六。 温小六难得被看的眼神闪躲,逃避起来。 推着谢金科去盥洗室。 见她害羞,谢金科不再逗她,揉了揉额角,起身去沐浴洗漱。 等他走了,温小六这才抬手抚上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 缓缓呼出一口气,往盥洗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等了一会,肚子突然咕咕咕的响了起来。 可桌上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吃食,都已经被撤走了。 “姑娘?”屋外有细微的声音传来,温小六上前开门。 “姑娘,奴婢听厨房的丫头们说,今日洞房,可需要些力气呢,姑娘晚间不过吃了些桂圆花生,哪里顶饱,奴婢便与厨房的大娘说好话,让她准我做些东西给姑娘。” “您瞧瞧,这是您最喜欢吃的葱油拌面,奴婢还特地煎了一个半分不熟的鸡蛋在上面,您快些端进去吃吧。”芒种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别人听见一般,催促着温小六道。 她不敢进去,夏枝姐先前交代了,前半夜不准靠近姑娘房门五米,要守也只能离远些守着。 芒种不知这是为何,但夏枝的话,她向来都是乖乖听从的。 所以这会只是让温小六自己端着进去,她不进去。 温小六见芒种这口无遮拦,还不知自己说了什么的样子,不由无奈的叹了口气。 “嗯,我知道了,你也早些休息去吧。”温小六微笑道。 芒种抿抿唇笑了,可没说自己与白露还有行露姐今日都被交代了要守夜的,可不能去休息了。 离开之前还不忘催促温小六赶紧吃面。 端着面条进去,谢金科还在盥洗室未曾出来。 托盘上只准备了一双筷子,碗内的面条却不少,明显就是芒种怕她没‘力气’特地多做了些的样子。 虽然知她是好意,但看着这面条,不知怎的,脸又红了起来。 盥洗室有轻微的水声传来,温小六从来没想过,有一日她会与一个男子同处一室。 她坐在桌前,看着碗里的面条,而另一边,则有个男子在沐浴。 便是想想,就觉得有些难言的奇怪。 温小六坐在桌前发呆,面条都忘了吃,先前咕咕叫着的肚子,此时也听话的停了下来。 “没用晚膳吗?”不知何时,谢金科从盥洗室走了出来,站在温小六身侧轻声道。 只是他语气中暗含的微微怒意,温小六却没有察觉到。 “不是,只是突然有些饿了。”温小六摇头道。 谢金科不是不知温小六的饭量,若真用了晚膳,此时又怎会出现这么大一碗面条? 不过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身侧坐下,柔声道,“既饿了,怎么不吃?” “还是在等我,嗯?”笑的有些揶揄,还有些开心的样子。 “才没有,我不过方才想事情,忘了吃罢了。”温小六急忙反驳。 “如何,可想明白了?”谢金科将擦头发的帕子扔到一边,拿起托盘内的筷子问。 温小六此时都想不起自己方才到底想了些什么了,又哪里知道想明白没想明白。 正要开口,就见谢金科优雅的挑了一筷子面条,正打算往嘴里送,忙道,“金科哥哥,这是我的面条,你怎的吃上了?” 谢金科将筷子与盘子往旁边一挪,“你我夫妻一体,又哪有什么你的我的之分。” “只是你若真饿了,你便叫我一声夫君,便与你吃如何?”谢金科笑看着她道。 温小六红了脸,却没想到他怎的变得这般油腔滑调了? 绷着小脸,抿着唇,哼了一声,不肯叫。 谢金科凑到温小六耳边,低声道,“真的不叫吗?那这面条,只好我自己吃了,只是可惜了你那丫头的一番心意。” 低沉磁性的嗓音,就像是踩着节奏的鼓点一般,一下又一下的敲在心头上,让温小六心脏跳的更快了。 只是她历来有些好胜心,此时被这般捉弄,虽羞意难掩,但却不想一直占据下风。 娇娇气气猫咪一般的哼了一声,便看着谢金科,软软的拖长了声音叫着,“夫君,软儿真的很想吃面条嘛~~” 谢金科眼眸神色骤变,身体紧绷,身上的变化不过一瞬间,让他猛然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软儿不过虚岁十六,他本打算等到她年满十八再行夫妻之实,可方才她那娇软的喊声,让他顿感这两年多的日子,定不会好受。 这番变化不过转瞬,温小六一直看着他,自是也瞧见了他方才有些吓人的神色。 “金科哥哥,你,没事吧?”有些担心的看着他道。 抬起小手还要抚上谢金科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小手,摇摇头,“我没事,你快些吃吧,天色不早了,也该歇息了,明日还需早起认亲。” 温小六见他似乎神色正常了,便也不再担心,接过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只是她饭量本就不大,这一大碗面哪里吃的完。 不过小半碗下去,肚子就已经吃不下了。 求助的看向谢金科,“金科哥哥,我吃不下了.....” 谢金科揉了揉她的脑袋,伸手接过筷子,历来洁癖的人,此时却没有半分不适,挑了面条便吃了起来。 男子到底与女子不同,吃相看着优雅,速度却不慢,不过一会,盘中便只剩下没人吃的葱段。 第463章 喁喁私语新婚夜 谢金科将盘子往桌面中间推了推,倒了杯茶递给温小六,“漱口。” 自己跟着也倒茶漱口。 温小六一个女子,自然不好意思在心仪之人面前漱口,端着茶杯起身走到了盥洗室,漱完口之后这才出来。 谢金科站在门口等着她。 见她出来,便牵着她的手往床边走,“歇息吧。” 等温小六进了床的内侧,自己便也跟着上了床,顺便将两侧的纱帘放下,遮挡住来自屋外的光芒。 影影绰绰的纱帘内,两个身影平躺在床上,一个娇小些,一个高大挺拔些,但都同样规矩。 隐隐约约传来喁喁私语声,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床头的红烛响起噼啪的一声,话音才渐渐落下。 浅浅的呼吸声,透过纱帘,听的不甚清晰。 外侧的身影,突的翻转身子,面朝内侧之人侧身而睡。 手似乎动了动,不一会,也传来了略微粗重些的呼吸声。 翌日。 温小六有些认床,醒的很早,正要撑着床起身,就发现自己的手似乎被人拽着,一动便被人握的更紧了。 身子重又躺了回去,这才想起这床上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脸红了红的看向身侧,就见谢金科面朝她睡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撒下一片阴影。 高挺的鼻梁,长得比她见过的任何男子的都要好看。 那双玫瑰花般的菱唇,弧度漂亮,唇形饱满适中,如同透明的樱花糕中粉嫩的那朵樱花,惹人垂涎。 温小六眼神专注的看着,没有注意到被她看着的主人,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温小六见他这般贪睡,不由起了调皮的心思。 小心的抬起牵着她手的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拽过被子上点缀的流苏,挠了挠谢金科的手心。 只是他好似不怕痒一般,动都未曾动一下。 温小六见一招不行,便干脆将流苏拽到谢金科鼻子跟前,去挠他的鼻头处。 谢金科此时绷不住了,打了阿嚏,这才慢悠悠的睁开双眼,好笑的看着温小六。 刮了刮她的鼻子,“坏丫头。” “谁让金科哥哥贪睡的。”温小六皱了皱鼻子,哼哼道。 谢金科不与计较,干脆一手抬起,环住她的腰,将人揽进怀中,额头轻抵着她,“是谁昨日总缠着为夫说话的,难不成不过一夜便都忘了吗?” 因晨间略微带着一点嘶哑的嗓音,就这般在耳边响起,温小六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谢金科看着她水蜜桃一般可口的脸蛋,不由倾身上前,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温小六不妨他居然咬人,呆愣半响都未曾反应过来。 “呀,金科哥哥,你怎么咬人啊?” 温小六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濡湿,愈发觉得难为情了。 “唔,才睡醒,有些迷糊,以为在眼前的是个又大又红的蟠桃,不自觉便咬了一口。娘子若是觉得为夫占了便宜,那便让娘子咬回来如何?”说罢还将那玉白的一张脸凑了过来。 温小六虽然难为情,但也不能就这般放过金科哥哥才对。 既然都送上门了,那不咬白不咬。 只是谢金科的脸与她的不同,没有那么丰润,便是一嘴上去,也没什么肉。 温小六瞅着他那张脸,觉得最好咬的,还是那粉色的唇瓣才对。 一双小手,将谢金科的脸一捧,凑着就上前咬在了谢金科的下唇上。 轻轻咬了一口之后,人便打算退开,只是谢金科却突然按住她的腰际,阻止了她的动作。 被咬的唇瓣微张,温小六那一双樱唇便突如其来的被一片温暖包裹。 谢金科到底是男子,虽没有经验,但于此事上,却比同样什么都不懂的温小六无师自通的多。 二人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外头房门被敲响,这才受惊一般的松开彼此。 谢金科耳朵通红,却还要故作镇定。 轻咳一声,“进来。” 之后便掀开纱帘,站起身,拿了衣服去换衣服去了。 屋外,夏枝小心翼翼的端着洗漱盆进来。 见了满脸通红,还在床上发呆的自家姑娘,不由又喜又忧。 自家姑娘年纪还小,这便经了人事,怕是难受的紧。 且姨娘曾说过,女子不宜太早成婚,便是过了二十再成婚,也只能算的刚刚好。 姑娘如今不过虚岁十六,身子都还未长全,也不知金科少爷昨日初识人伦滋味,可曾节制些。 “姑娘,没事吧?”夏枝上前,轻轻拍着温小六问。 见她唇上似乎有些肿,不由脸红的同时,嗔怪起谢金科来。 今日要认亲,这般模样可怎么好去见人? 便只要是成过婚的女子,一眼便能瞧出这是怎么回事。 若有那刻意刁难的,自家姑娘新婚夜孟浪的名声怕是便要传出去的。 “夏枝姐姐,你与我更衣吧。”温小六回过神,咳嗽两声道。 说完便起身下床。 夏枝在她下床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床上,虽然是红艳艳颜色的床单,但若是有血迹渗在上面,也能看到。 但床单上干干净净一片,这时反应过来,屋子里连一点异味都没有,只有燃烧过后的香烛散发着一丝淡淡的蜡味。 夏枝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该为姑娘担忧,看着床单半响未曾动作。 温小六见夏枝愣在那里未动,不由有些奇怪,正要叫她,却见谢金科从内室出来了。 脸上又是一红。 干脆自己拿了衣服出来,去里面换了。 夏枝听见动静,回过神来,转头便见新晋姑爷,模样端方的站在屋内,正打算洗漱,忙屈膝施礼。 谢金科摆摆手,“你进去帮小六梳洗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是。” 进了里面之后,夏枝帮着温小六穿衣,“姑娘,你与金科少爷,昨夜....” 夏枝吞吞吐吐的,不知该如何表达。 温小六看着进来之后便有些奇怪的夏枝,不知她到底要问什么,“昨夜怎么了吗?” 夏枝见姑娘似乎还有些懵懂的样子,干脆摇摇头,不再多说。 等二人收拾好之后,谢金科便牵着温小六往前厅走。 他们要先认亲了之后再用早膳。 好在谢家对新妇历来宽厚。 也从未有过要求卯时便要过来请安施礼。 等温小六与谢金科到达前厅,天色已经大亮,金色圆轮缓缓从地平线升起,如同渐染一般的那片橙红逐渐消失,只剩一抹残影。 第464章 早起认亲热闹足 还未跨进前厅,温小六就被等在门口的谢大太太给拉住了。 她直接将温小六从谢金科手上划拉走,带着温小六进了厅内。 谢家的正厅很大,比起温家来说至少大了两个。 但这么大的正厅,此时却坐满了人,大家的眼神全都落在了她这个新媳妇身上。 大多都带着善意的好奇。 也有一两个不太友好的视线。 只是温小六还来不及看过去,便被谢大太太牵着开始一一认人了。 这认亲仪式,是需要准备红包的或是礼物的。 长辈要给小辈改口礼,温小六也要给她的小辈准备见面礼。 好在当初准备东西的时候,秦嬷嬷说谢府人多,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始料未及情况,便多准备了约莫一倍的礼。 “来来来,这是你祖父祖母,先给祖父祖母请安。” 温小六乖巧的屈膝施礼。 她的行事规矩在外人面前,历来是让人挑不出半点差错的。 虽不过是简单的屈膝礼,但因面对的是长辈的长辈,要更加尊重,施的礼也就更郑重一些。 谢金科从自己的新婚妻子被母亲拽走之后,便默默的跟在后面不说话。 温小六施礼时,也同样跟着行礼。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快起来吧。”谢老太太满脸堆笑道。 她一直对温小六的印象不错,先前还曾担心温家门第高,瞧不上他们谢府,没想到两个孩子倒是有缘,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莲芝,你把我准备的东西拿出来。”老太太对着身后的婢女道。 那莲芝正是昨日给温小六送晚膳的女子,她眼神先是在谢金科身上落了一下,这才笑看着温小六,将一早就拿在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 那盒子里的东西,老太太一直弄的很神秘,便是连她也不知到底是什么。 “打开看看啊。”老太太看着温小六接了东西却不准备打开,不由催促道,眼里有一丝孩子气的兴奋。 温小六看了一眼谢金科,见他眼神鼓励,便打开上面的同心锁,将盖子揭开。 盖子不过将将揭开,屋内便响起一阵惊叹声。 温小六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半响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里面的东西,或许对别人来说是难得一见的传世珍品,但于她来说,却不过平常摆弄赏玩的小物件罢了。 只是内心虽这般想,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这.....”犹豫一番,好似要推脱,但对上老太太的视线,便只好言道,“孙媳多谢祖母厚爱。” 说罢眼眶含泪,倒是真情实感。 这样被人疼爱在意的感觉,她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 在自己祖母那里,她鲜少能够得到一丝疼爱,而祖父更是将家族荣誉利益看的比他们更重要些。 从来对家中子弟都是严格要求,若有必要,便是拿去换取利益也是可以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除了姨娘的爱,便很难享受到长辈们的关爱。 此时谢老太太和蔼慈祥的模样,让她忍不住心生亲近,便有些失态了。 “好了,我对你也没什么要求,只是与金儿一起,好好过日子便是。三日回门之后,你们二人便又要动身离开,这往后的日子里,金儿为官,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许多事便得你自己打理,也定不轻松。” “你们两个好好的,早日给我添个重孙,那便比什么都要强了。”说完看着两个小辈脸红的模样,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祖父祖母结束之后,便是两位公婆。 到了谢三爷这里,温小六看着冲自己眨眼的乔瑟琳,不由会心一笑,也眨了眨眼。 又看到她身后被人抱着的一岁多,约莫两岁的小孩子。 那孩子长的异常精致,有些像乔瑟琳,但又有些像谢三叔,总之粉嫩可爱的很。 “叫嫂子。”谢三爷拍了下儿子的屁股道。 “姐姐。”乔瑟琳在旁边纠正。 谢三爷懒得与她计较,将孩子接过来,递给温小六,“先试试手感,熟悉熟悉,等你们有孩子了就知道还怎么抱了。” 温小六先前抱过春月她们的孩子,此时抱起这位小弟弟,自然很熟练。 “你叫什么呀?”温小六逗了逗他道。 “蛋,蛋。”小孩子刚刚会说话,有些口齿不清,听着像蛋蛋,但又好像不是。 “你叫蛋蛋呀?是吃的蛋蛋吗?” “不,不是,单单。”小朋友奶声奶气还满脸严肃的纠正。 温小六看的乐呵不已,“那你叫声姐姐,我便送糖果与你吃如何?” 他或许听不懂其他的词是何意,但糖果一出,一双漂亮的蓝眸便微微发亮的看着温小六,“姐,姐姐。” 温小六闻言,便果真从身上的荷包里拿出两颗糖果来,递给他,“真乖,这是奖励给乖孩子的。” 单单同学拿了糖果之后,忙去跟父亲显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的塞进了自己的小兜兜里。 还要继续跟着这位漂亮小姐姐讨糖果的单单,却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双手给抱走了。 “看好自己的崽子。”谢金科将人塞进自家三叔怀里,冷冷的说了一句。 谢三叔看着他啧啧两声,摇摇头,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谢金科才不管三叔的表情如何,跟着温小六继续。 这一番认亲下来,一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结束。 然后才去饭厅用膳。 谢家的膳食厅是专门分了男厅和女厅,中间隔开的则是公共区域,用来摆放杯碗菜食的。 这正院里的膳食厅,其实也不过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用一下,平时大家多是在自己房屋内用膳的,并不怎么出来。 谢家人多,孩子也多,用膳时与温家的安静无声完全不同,吵吵闹闹如同晨间的早市。 只是有些不一样的是,早市的热闹伴随着妇女们的讨价还价的吵闹,这里,却不过满室温馨的说话声。 “小六,来,你坐祖母这里。”谢家老太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道。 “哎,这新孙媳一来,我们这些旧媳妇便只好扔在一边了。就如那话本里唱的,从来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说话的女子,说完之后还不忘假装哭了两声,甩了甩眼泪。 谢老太太闻言笑道,“你个泼皮又来胡言乱语,不知哪里看的话本子,等老五得了空,我便让他将你那些话本都给收了才好。” “哎呀祖母,头可断血可流,话本子却是不能收的!”她仰了脖子,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温小六看着她们这般亲切的你来我往,不由跟着微笑起来。 发自内心的温柔轻笑,让她身上散发出一股与柳姨娘极像的婉柔气质。 说笑一番之后,大家这才坐下安心用餐。 只是用餐时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大家偶尔也会对喜欢的菜式聊一聊,却很有规矩,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不过一顿饭,温小六便喜欢上了这里的氛围,喜欢上了谢家。 第465章 教识铺子不放人 用过早膳,温小六与谢金科正打算回房,却被谢大太太给拦住了。 “小六,你过两日便要跟着金儿去任上,路途遥远艰辛,这两日你便跟着我,我与你仔细讲讲咱们谢家在何处都有何铺子,也省了你们出门还需自找住处的麻烦。”谢大太太说完不顾谢金科阻拦,便拉着人就走了。 谢金科:“.......”为何总有人与自己抢妻子? 且母亲抢人的借口未免也牵强了些。 他是官员,每到一个地方,自然有驿站接待,又哪里需要特地去住客栈? 目光幽幽的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之后又被他几位嫂嫂以及一群小萝卜头给拦住,最后没了身影,这才转身离去。 “少爷,看来六姑娘,啊,不对,现在该叫少奶奶了,很受欢迎呀。”春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嘻嘻道。 谢金科瞟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春剑又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而被谢家一众女眷簇拥着离开的温小六,此时却有些承受不住大家的热情了。 “来,小六,你瞧瞧这个颜色怎么样?纯正的红色,听说是历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才染制而成的,你肤色这般白皙,做了衣裳肯定漂亮,也正好适合你新嫁娘的身份。” 温小六顺着她的话语看过去,确实是很漂亮的红色,不过却看着有些老气,不太适合温小六这个年纪。 “哎呀,你这个眼光真是让人着急,小六才多大,哪里就需要穿这个颜色了,真是的。”温小六还没说话,就有人插话道。 “小六,来来来,那布匹有何好瞧的,你看看这个,是你三哥从蒙古那边带回来的皮毛。过几日等你去了西北,正好带上这个,到时冬日也能保暖些。”她边说边将手中纯白色的皮毛拿到温小六跟前。 温小六上手摸了一下,眼神不由一亮——好软! “怎么样,好摸吧?” “嗯嗯嗯。”温小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三嫂见她这般模样可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里的几个嫂嫂,虽然与温小六是平辈,但都比温小六大了不少。 就连她的这位三嫂,年纪都快与柳姨娘差不多了。 对温小六要说是妯娌之情,不若说是当作孩子一般更合适。 温小六对她的动作微微愣了一下,有些不适却没有表现出来。 乖巧的笑了笑。 谢大太太瞧着她们将小六都给霸占了,自己原先的打算,此时都插不进去了。 “行了行了,我找小六还有事,你们这要送什么,要给什么的,一会直接送到小六院子里就是,别跟我这叽叽喳喳的喊了,吵的我脑仁儿疼。”谢大太太开始赶人了。 “母亲,小六刚来,您可不能一个人将人给霸占了。”老二的妻子笑道。 “就是呀,我们也有许多话要与小六说呢。” 她们几个妯娌,实际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大多数时候都跟着自家丈夫在外处理谢家的生意,一年下来,能够回谢家的次数,也不过一两次。 许是这般原因,几个妯娌每次见面都很亲热,也没有什么利益纠纷。 而这次谢金科大婚,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温小六又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大家便不自觉的想将收藏来的好东西都送到温小六这里来。 这才有方才那热闹的景象。 “说什么说,你们几个也赶紧回去收拾东西,金儿和小六走了一样你们也该走了。”谢大太太不吃她们那套,很干脆的赶人。 一行人又开玩笑般的说了一会,这才慢悠悠的离开了。 “呼,总算走了。平日里不凑在一块回来,还轻省些,这都一块回来,叽叽喳喳的,吵的我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谢大太太说完不忘揉了揉太阳穴。 温小六笑着没有说话。 她其实看得出来谢大太太并不是真的烦她们,不过是有些甜蜜的负担罢了。 “好了,不说她们了,今日叫你过来是有正事的。” “你也知道咱们家是经商的,往上数已经很多代了。所以经营的铺子自然也很多,今日必定是说不完所有的铺子。” “因着你们此番要去的是西北那边,那我便将沿路你们会路经的所有铺子都告诉你。” 说罢谢大太太一招手,名茶就走了出去。 没一会进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人手中抱着一个箱子,那便是三个箱子。 饶是温小六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由被吓到了。 “这还不到家里的十分之一呢,就吓到了,那可不行!看来以后我得慢慢将所有的铺子都告诉你,不然在管事们面前露了怯可不行。”谢大太太说的认真,温小六忍不住轻轻的咽了下口水。 名茶指挥着身后的两人将箱子放在桌上,便带着人出去了,顺便将房门拉好。 谢大太太拿出钥匙将三个箱子都打开了。 里面堆的满满的,全是上好的绢纸。 谢大太太将三个箱子都看了一眼,这才拉过最外面那个箱子推到温小六面前,“我们家的铺子,都是分区域存放起来的,西北的铺子就从这个箱子开始,这最上面的一张,便是西北区域的第一个铺子。” “对了,我应该把我们家铺子的分布图拿出来,你对照着这个看会更清晰。你先等一会啊,我马上就回来。”说着谢大太太站起身,匆匆出去了。 约莫半柱香时间过去,她这才推门进来。 手中拿着一个将近两米长的卷轴。 “这东西在你祖父那边,许久未曾用过了,好在上面还未曾积攒灰尘,管家那边清理的不错。”谢大太太将卷轴放下,坐下之后道。 “这么大吗?”温小六有些咋舌道。 谢大太太闻言却摇了摇头,笑着说,“这哪里算大,不过是为了方便带着,便缩小了许多,最大的那张有近五米长呢。” 温小六此时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以前她对谢家的认知看来都太过浅显单薄了。 “好了,东西既然拿到了,那咱们便来说一说哪个铺子对应的是哪个点。” 慢慢将卷轴展开,只是屋内的圆桌有些小,卷轴铺陈在上面难免显得拥挤。 谢大太太却像是半点不在意,将卷轴弄平整之后,把第一个铺子的位置放在温小六的面前,“这里,就是谢家在西北区域的第一个铺子。” 第466章 三朝回门闻故人 温小六从谢大太太院子出去的时候,天边夕阳已经开始缓缓下落,暖色光芒罩在金陵城上空,让这座城市也变得温暖起来。 温小六站在院外,看了半响的夕阳,直到一道身影走了过来,牵起她的手,这才反应过来,看向身侧明明不过一夜,气息却无比熟悉的人。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温小六突然低声吟诵了一句。 “夕阳落尽黄昏散,便是游人归家时。” 谢金科抬手用手背轻触了下她被夕阳映红的脸蛋,同样轻声道。 温小六抬眸看他,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打趣谢金科,“既不是游人,也不曾外出,哪里需要归家了?” “归的,自然是我心中的家。”谢金科一本正经道。 温小六见他又开始贫嘴起来,轻推了他一下,“金科哥哥越来越油滑了。” 谢金科便轻笑起来,拉着人往自己的院子走。 二人回了院子,晚膳已经送了过来。 家里人体谅两个小辈新婚,便不用像日间那般凑在一处用膳了。 一张大理石圆桌上,摆放着六道精致菜肴。 这卖相,若说是宫廷内的御厨怕也是使得的。 温小六忙招呼芒种过来,“你瞧瞧,这些你可做得出来?” 芒种看着桌上的菜肴,同样满脸惊叹。 这菜式卖相做的如何,行家一看便知内里门道。 外行人只知卖相漂亮好看,却很难去深究这好看的背后是厨师付出了多大的心血。 所以芒种上前来看到这些菜品,除了惊叹卖相以外,更多的是对做出这些菜色的厨师的敬佩。 “姑娘,奴婢刀工不到家,且.....”芒种有些不好意思的抠了抠手指,“奴婢绘画不行,这做出来的东西,便很难像桌上这些菜,如同多宝阁里的摆件一般漂亮。” 芒种的意思温小六一下便明白了。 厨师对菜品的雕刻摆放,其实也是有一定的技术以及艺术含量的。 所以芒种难成大厨,大多也是在艺术审美上有些缺憾。 “既是不懂绘画,那便学就好了。”谢金科坐下之后突然说了一句。 “你们家姑爷都这般说了,那从明日开始,你便再多加一门课程如何?”温小六故作严肃的看着芒种到。 话音一落,果不其然,边见她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温小六好笑不已。 这许多人想要都要不来的恩惠,这丫头却是百般抗拒。 用完晚膳之后,谢金科要去书房看送过来的折子,温小六便也跟着去了书房练字。 一连三日过去,温小六除了每日去谢大太太那里熟悉谢家的铺子以及经营产品之外,便会同谢金科在书房内红袖添香。 今日是温小六回门的日子,谢大太太一早便将回门的礼全都放在了马车上只等他们拉回去便是。 这一切都是谢大太太安排的,温小六甚至不知这回门都准备了哪些礼物。 到了温府,难得大家都还未离开。 只是进府之后,府内的气氛却有些奇怪。 门口开门的早已不是游二,而是换了一位年老些且更加稳重些的门房。 他看到谢金科与温小六后,脸上虽带着笑,却明显有些勉强,隐隐还有些害怕恐惧的模样。 温小六看着从进门到回了玉笙院,哪里都不对劲的温府,没有多言半句,只是将行李放下之后,与谢金科去拜见祖父及四太太和四老爷。 只是二人不过刚刚走到老太爷的院门口,里面就有声嘶力竭的嗓音传来。 “凭什么?凭什么?到底凭什么?”连续三声凭什么,表达了那人的愤怒以及失望。 这带着嘶哑粗粝的嗓音,温小六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脚步不由微微加速。 刚想进去,却被门口的墨竹给拦住了,“六....谢少奶奶,老太爷吩咐了,说是若您与姑爷到了,便先去四老爷那边,等他处理完公务,这便过去。” 温小六便笑着应下。 但老太爷多年未曾做官,哪里来的公务? 心底微微冷哼,拉着谢金科便往死太太那边去。 四太太此时正与温纶坐在院子里喝茶,到是一副相安无事的样子。 “软儿,你回来了?正好,你在这里与你母亲说说话,我有些事想要问一问金科,为父便先将他带走了?”温纶见他们进来,甚至等不及二人请安,便站起身道。 “是,父亲。”二人跟着施了一礼。 温纶带着谢金科走了,温小六便在四太太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母亲打算何时回京的?”温小六打破沉默率先开口问道。 “明日就走。”四太太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语气很果决坚定的样子,分明是不打算与另外几位太太一起走了。 “明日就走会不会有些太赶了?”温小六有些不解地问。 四太太此时却表情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才到,“不走难道还等着看人脸色吗?” 温小六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她记得自己曾经干过的事。 “母亲这话便说笑了,您在这府中乃主子,又怎会有人甩脸子给您?” “哈哈哈哈哈。”谢大太太突然大笑起来,满脸讽刺的看着温小六,“这个问题,你不是比起我更有回答的权利吗?” 温小六笑了笑,没有接过她的反问。 二人沉默了半响之后,四太太突然又开口了,“三老爷倒是挺厉害,能从那么远走回金陵来。” 温小六听了这话,慢慢抬眸看向四太太,缓缓道,“三伯不是应该在宁州吗?怎会回了金陵的?” “这话,你就该去问当事人了。”说完便又端了一张脸沉默下来,好似刚才的话不过幻觉。 温小六见自己的猜想被证实,心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在四太太院子里坐了许久,直到谢金科派人过来找她,二人这才一起重新回了谢家。 一路上,温小六都在思考她三伯回来做什么?只是却没什么头绪。 若说无人帮助,二伯能够独自一人走到金陵城,她却是怎么都不信的。 第467章 到驿站众人被拦 “在想三伯的事?”马车上,谢金科拉着温小六的手捏了捏问道。 温小六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伯大概三个月前,从宁州出发,一路搭车走路,昨日晚上才到金陵城。” “听闻这一路,尽管艰辛些,却没有遇到劫匪等强盗。” “而三伯自言,若不是他遇到了好人,他不会那般顺利的就回来。”谢金科轻声低语。 只是他说话的语气太过平铺直述。 像是在照着书上的文字进行背诵,而不是朗读自己所写的诗歌。 没有感情,没有声调起伏。 “金科哥哥在父亲那里见到三伯了吗?”温小六问。 “未曾,只是父亲提了几句。”谢金科摇头。 他不过是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她而已。 温小六闻言不再多问,却又低下头去沉思了。 谢金科也不打搅她,二人便这般安静的坐着,直到回到谢府。 回门之后二人便要开始准备去西北上任的事情,所以温小六就算有心想要多了解些情况,也没了时间。 只是与秦嬷嬷说了让她叫裕德打听一下消息再告诉她。 这日,温小六与谢金科一早便要出发离开。 谢府众人都在门口相送。 “此去路途遥远,西北天气又不比江南,若是有些不适应,便赶紧回来,听见了吗?”谢大太太拉着温小六的手,满脸不舍道。 “嗯,谢谢母亲。” “好了,上车吧,不然一会该晚了。”谢大太太松开她的手道。 温小六被谢金科扶着上了马车,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内,温小六撩起车帘,朝着他们挥手。 直到马车驶出一段距离,这才放下。 温小六靠在谢金科肩上,突然有些伤怀。 人总是在离别,相遇,再离别。 她虽不过在谢府几日时间,却比在温府得到的亲情浓厚的多。 “金科哥哥,幸好我嫁的是你。”温小六突然抬眸轻声道。 谢金科放下手中的书,垂眸看她,唇角勾起,“嗯,也幸好我娶得是你。” 人这一生面临的选择千万种,若不是冥冥中的缘分,他们又怎会这般顺利的便结为夫妻。 马车越往北走,路途便愈发显得荒凉,与中原江南的景色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少爷,前头就是靖边县了,咱们今日就在此处歇宿吧?”马车外,响起的是谷护卫的声音。 谢金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点点头应下。 进城之后,马车直接去了靖边县的驿站。 这里的驿丞应该就是本地的举人,年纪有些大了,派头同样也挺大。 “谢大人,您来的不巧,驿站内此时只余一间上房和两间仆人房,您这奴仆环绕的,怕是住不开。”驿丞板着一张脸看着这位虽年少中状元却出身为商贾也不过是个九品县官的谢金科道。 谢金科看着有些倨傲的驿丞,没有理他话中不愿之意,淡淡道,“不知冯驿丞三日前可曾收到本官的书信?” 那驿丞没想到谢金科会问起此事,顿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道,“收到了。” “既已收到,那不知可否告知,驿站内此时所住为哪位官员?为何三日时间还未空出驿站来?”谢金科语气不疾不徐,那驿丞没想到他年纪最轻,却不大好对付。 冷了脸色道,“谢大人若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住在这驿站内的官员?” 谢金科看他一眼,拦住身后冲动的就要与他对峙的春剑,微微笑道,“圣上常道,在其位,谋其政,方能治理好国家,管理好地方。不知冯大人以为驿丞一职的位政是为何?” 那驿丞听了谢金科这暗带威胁的话,脸上不由青红一片。 到底自己不过一介驿丞,便是人家出身不好又如何? 他能直面圣上,而自己呢?永远只能蜗居于这一方小县城,无出头之日。 而如今人家并不吃他那刻意为难的一套,若是他日见了圣上,人家一句话,说不得他便连这小小的驿丞之职也没了。 想通这个关节,冯驿丞便不敢再多加为难。 “谢大人,并不是下官有意不让您一行人住进驿站,实在是驿站内昨日突然来了一行人,说要在此地多住几日,这才一时空不出房间来。”冯驿丞此时态度好了不少道。 但却未言自己并未告知那一行人今日会有上任官员到达此地,需要空出地方来。 谢金科见他这般模样,脸上表情未变,只是继续道,“既如此,那便劳烦冯驿丞为我等安排一番住处,也好方便休整,待明日出发。” 那冯驿丞听了这话有些傻眼。 这谢大人的意思,分明就是让他没地方也得给安排出地方来。 但驿丞内没有多余的房间,那这十几人该安置到哪里去? 自然只能开客栈给他们居住。 可这费用谁来出? 县太爷是个极度抠门的吝啬鬼,若是想让他拿钱出来安置这些家眷,定然不可能,最后这事只会落在他头上。 可他不过一个小小的驿丞,自己还要养活一大家子,哪里有余钱能够安置这一群人? 那冯驿丞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才嗫嚅着,完全没了一开始的趾高气扬,“谢大人,下官安排是可以安排,只是这费用......” “下官不过一小小驿丞,每月俸禄也只二两银,且家中父母,幼子皆需此银过活,实在无多余银钱为诸位支付客栈费用,您看.....?” “你这人,好生没有道理!我们家大人千里迢迢来西北上任做官,本已提前送信与你们,今日会有多少人需要安排住下,但你不仅将我们拦在此处不得进去,还百般推辞,说什么没有多余房间,此时又来卖弄可怜,哪有你这般做下官的?”春剑气不过,站在谢金科身后指着那冯驿丞便训了起来。 “春剑。”谢金科淡淡得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 那冯驿丞此时被一个家仆指着鼻子骂,哪里还能好受,气的脸红脖子粗,就想甩手离开,可自尊心到底抵不过那二两银。 平静了一会心情,这才梗着脖子道,“下官家中贫困,与富甲天下的谢家犹如天上地下。你们谢家平日里不是一直自诩乐善好施?为何此时不过是出些银子为仆从找地方住下,却还来这般斤斤计较?我看谢家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为了博个好名声,更是为了自己那些营生罢了!” 第468章 谄媚狗腿变脸快 温小六本一直坐在马车内听着他们的你来我往?此时闻那驿丞的话,不由冷笑一声。 谢家有钱是谢家的事,与他何干? 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此时却还满脸理所当然的对金科哥哥进行姨娘常说的道德绑架,这样的人,便是再可怜,也不该姑息。 温小六将帽惟戴上,下了马车。 “金科哥哥,天色不早了,下人们还有跑了一路的马匹都疲累不堪,为何不进去早些歇息?”温小六轻轻柔柔的看着谢金科不解的问。 谢金科见温小六下马车,伸手拉住她的手,“可是累了?稍等一会便能进去歇息了。” 谢金科说完看向冯驿丞那张在温小六下车后便满是不赞同的脸,眸色微微变冷,“冯驿丞听到本官妻子的话了?” “谢大人,这女子在男子谈事情时,就应该避让,回避。尊夫人听闻是温府千金,怎的如此不识礼数规矩?”那冯驿丞一副老学究的模样,严肃批评道。 不待谢金科说话,温小六便微微上前,轻笑道,“冯驿丞此言却是不知从何说起?” “这三纲五常,三从四德内,可从未有言道女子不能向丈夫表达自己连日赶路,身心疲乏,想要早些歇息的话语。” “再则,冯驿丞见到本县主不施礼也就罢了,这般将我等晾在驿站外却又是何意?” “还是冯驿丞觉得我等这般身份,住不得你这驿站?”温小六语调轻柔,但却一句比一句的帽子扣的大。 那驿丞方才面对谢金科温言话语,也不过软了些性子,此时却是目瞪口呆,脸上的汗从额角落下,双腿打颤,差点就要跪下去。 他哪里知道这位谢大人新娶的妻子,身份居然是被封赏的县主。 他们这小县城内,消息滞后,只是听大人曾提过一句,谢金科回去娶妻,娶的是金陵城中温府的千金,却从未提起什么县主一事。 脸上的汗不停滑落,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端着架势训人的模样。 “金科哥哥,我们进去吧?”温小六看了一眼那驿丞的模样,便对着谢金科道。 “嗯。”谢金科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哪里不知她是为何下来。 温小六也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二人便相携走了进去,也未曾管那站在门口的驿丞。 谢金科不是第一次来,对这里自然熟悉。 且驿站内也并不是只有驿丞一人。 下面有跑腿的,此时已经很有眼色的上前将人往里引。 马匹也被人引着去了马厩。 “大人、太太,这里就是我们现在还剩下的最好的一间房了。”小厮将几人引到门前,有些谄媚道。 这里的驿站设置已经多年,房子也陈年老旧,房门上,更是漆皮剥落,只剩一片斑驳。 七八寸高的门槛,抬脚跨了进去,便见里面着实有些简陋。 房间很大,但除了床,以及一套桌椅外,甚至连衣柜都瞧不见。 好在屋内应是常有人打扫通风,还算干净,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除了这里,还有其他的房间吗?”温小六问跟在身后进来的小厮。 “剩下的便只有仆人房了,但那边.....”小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温小六有些好奇的问。 小厮看了一眼后面已经跟上来的冯驿丞,没有说话。 那冯驿丞瞪了他一眼,之后这才开始对着温小六与谢金科介绍起来。 又略带殷勤的让那小厮送茶水过来。 态度转变的不可谓不快。 温小六平日最不喜这般作态之人,对着他面上虽礼貌的淡笑着,但却还不如对着那小厮时亲切话多。 “县主,这里是我们驿站最好的房间,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一会下官就让下人送进来。还有您和谢大人的仆从,下官也一定会安排好,您放心。” 温小六看他一眼,“我们没什么需要的,你去给他们安排屋子吧。” 指了指外面站着的谷护卫等人。 “是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脸上堆笑的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屋外的行露几人此时也将带过来的被褥拿了过来,走进房内铺陈好。 茶壶等一应用具也都是自带的,只是需借些水罢了。 “嬷嬷,您去跟着瞧瞧那屋子吧,若真是住不得,便去附近找家客栈住下。”温小六看着因赶路有些疲累的秦嬷嬷道。 秦嬷嬷到底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以前。 谢金科因请假时日太长,回去的路上便有些赶,秦嬷嬷身体有些吃不消。 一向打理的整齐的头发,此时也有些松散了。 “那老奴先过去了。” “嗯。” 等屋内都整理好了,行露几人便也退下去了。 温小六将帽惟摘下,仍在桌子上,脚上的鞋也换成了室内穿着的拖鞋,身上有些累赘的衣衫也被脱的只剩内衫。 谢金科瞧着她这番动作,不由摇头好笑。 “一会下人送饭食进来,你岂不是又要穿上?”谢金科帮她将衣物收拾好,挂在一侧,轻笑道。 “唔,金科哥哥去端进来就好了嘛,我不想再换衣裳了。”温小六说完便一下躺倒在床上,舒服的呼了一口气。 “这么累吗?”谢金科坐在她身侧,轻声问,语气里似有些愧疚。 温小六起身,看向谢金科,摇摇头,“许是第一次出这般远的门,身子有些不适应,也算不得累,只是身上有些酸疼。” 谢金科闻言,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捏了捏,“需要我给你按摩吗?” 他虽没学过医术,但医书看的不少,人体的哪些穴位会影响身体机能的变化,他还是知道的。 “咦,金科哥哥还会这个吗?”温小六眼神一亮,凑近了些道。 “书上看过,从未实际操作过,你可要试试?”谢金科笑道。 “好呀。”温小六很是放心道。 谢金科便让她趴在床上,开始给她按照看过的穴位图进行按摩。 只是这按摩若是给旁人做也就罢了,偏偏此人是自己的妻子,还是年纪太小,不能碰的妻子。 柔软的身体,与自己的完全不一样。 谢金科不过刚刚触上,入手的感觉便有如触电一般,整个人身体变得紧绷,甚至都不敢靠近些。 手上的力道,更是因担心伤了这太过柔软的身体,而不敢用力。 偏偏诸事不知的温小六,还娇软着声音问他为何不用力些。 过了一会之后,谢金科脸上变得通红,嗓音微哑,“外头好似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说完便身姿迅速的下了床,脚步甚至有些踉跄的走了出去。 温小六觉得莫名其妙,金科哥哥的手艺好像还不如行露姐姐呀, 这般想着,慢悠悠的爬了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等着谢金科进来。 第469章 驿站惊喜遇师兄 谢金科拉开房门,却没看到送饭食过来的丫鬟,反而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跨出门槛,上前两步,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师兄?” 前面那人听到声音回身,“金科贤弟,你怎么在此?”那人满脸高兴的道。 “此话该我问师兄才是。先前师兄给我的书信上言圣上将您派往蜀地,又怎会在此?”谢金科说着比划了个请的姿势,二人便往前面的凉亭走去。 陈仲清坐下之后,这才开口,“不知贤弟可曾听师傅说起我家中情况?” 谢金科摇头。 师傅对凡尘俗世本就关心不多,大多时候心思都是在学问上,又哪里会与他说起这些事来。 “既师傅未曾告知于你,那我便说一说。” “你知我姓何,可原本我却是不姓何的。” 谢金科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的听他继续。 “我母亲在我几个月大的时候,成了寡妇,之后改嫁给一个张姓人家。” “那家人对我如同亲子一般,所以我也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只是那日,突然有人上门,说是我的祖母病重不行了,让我赶快归家。” “可我祖母分明在家中好好的,何时生了重病?我将那人训斥一通,无端诅咒人长辈,是要遭受惩罚的。” “但那人却不依不饶,非说我就是那家人的孙子,不过是母亲改嫁,这才到了张家,成为张家子的。” “我震惊之余,便去问了母亲,谁知母亲支吾着承认了。我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但最后还是去了陈家,参加了祖母的葬礼,又将姓氏改成父亲的姓。” “可这般一来,我便无法再回张家。” “原本不过找了间茅草屋,清茶淡饭的食用,并每日苦读。不敢再有半分以前奢侈的生活。” “母亲与张家父亲都来劝说过多回,母亲甚至以死相逼,但我实在无脸面回到张家,硬了心肠便离开了家。后来饥饿寒冷之际,恰好遇上师傅,师傅怜我身世可怜,便带着我去了那寺庙,每日与我解答读书疑惑。” “今日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张家人送信与我,说是母亲病重,想要见我一面,这才回来此地。”陈仲清说完之后,幽幽叹了口气。 谢金科此时方知,第一次见面时,为何他的面前总是只有一碗清粥,却原来是为了惩罚自己。 他难得会佩服一个人,但对于师兄这般坚韧心性,却很是佩服。 “不知师兄可曾见到伯母?” “见过了,所以我明日便打算回蜀地了。”陈仲清道。 “伯母可是无有大碍了?” 陈仲清摇摇头,却没说话,眼底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对了,你还未曾说你怎么也在此地呢?”陈仲清岔开话题道。 “去任上的路上途经此地,便打算在此歇息一晚,却未曾想到会遇上师兄。”谢金科微笑道。 能看得出来他与陈仲清的关系,与其他同窗不太一样,更加亲近一些。 “哎呀,我都忘了你回金陵成亲,此番该是成完亲重回任上吧?”陈仲清一拍到脑袋道。 “嗯。” “说起来,我还未祝贺你新婚大喜。”陈仲清拍了拍谢金科的胳膊笑道。 谢金科难得也跟着笑了起来,脸上的意气风发是以前从未见过的。 “师兄也该早些成亲才是。” 陈仲清摇摇头,“还是不了,平日里公务繁多,又何苦耽误他人。” 谢金科闻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师兄的意思他不是不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才更加不好开口。 “师兄在此稍待片刻,我去将娘子请过来与师兄见礼。”谢金科说罢不等他拒绝,便站起了身。 而在房间内久等不到谢金科的温小六,此时已经歪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进屋之后,谢金科轻声将她叫醒,“软儿,醒醒。” “唔,金科哥哥,你做什么去了啊?怎么这半天才回来?我都睡着了。”温小六迷糊着问。 “你起来穿衣裳好吗?我遇到了同门师兄,就是先前曾与你说过的仲清师兄,他明日便要离开,我想让你去见见他,可以吗?”谢金科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明白,语气轻柔的问。 “咦,他不是去了蜀地吗?怎会在此?”温小六边说边起身穿衣裳。 “他家中出了些事,这才来了这里,也幸得今日未曾住在客栈,不然怕是遇不上师兄了。”谢金科帮着她穿衣服道。 “诶,今日在门口被拦住,不会是因师兄住在此地吧?”温小六突然想到这个停下动作问谢金科。 谢金科却摇了摇头,“应当不是,师兄历来勤俭,以前一起读书时,便是个随从都没有的人,就算如今做了官,也定不会跟着多名仆从一起,这驿站少说也有一二十间房屋,师兄怕是不可能都占全了的。” “说的也是,只是不知这另外一行人会是谁。” 二人说话的功夫,温小六便已穿戴好。 正巧这时,芒种也端了饭食从外面进来。 “金科少爷,姑....少奶奶,该用膳了。”一个月过去了,芒种还是有些不习惯改口。 “金科哥哥,不如你去将师兄叫过来与我们一同用膳如何?”温小六问。 “只是不知师兄可介意与女子同桌而食。” “师兄从来不是那般迂腐之人,你放心,我这便去叫他。”谢金科安慰道。 “芒种,你再去加一套碗筷过来,你们家姑爷今日有客人。”温小六吩咐站在一边的芒种道。 “是,姑娘。” “芒种,规矩又忘了?”行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道。 芒种不怕行露,嬉皮笑脸的吐了吐舌就转身溜了出去。 “姑娘,出去探听消息的芷雨姑娘和逍红姑娘说这驿站内住了十多个外邦人,长的人高马大,看着有些吓人,让咱们不要多走动。”行露上前道。 “外邦人?”温小六蹙眉。 再往前走,虽说就到了与波斯接壤的地界,但圣上应该未曾下旨重开路上丝绸贸易才对啊? 毕竟边境一直不太安稳,若是贸然开放,怕会引起争端。 第470章 做一回梁上淑女 不等行露继续,谢金科与陈仲清便相携进来了。 温小六忙上前施礼。 “弟妹不必多礼。”陈仲清回了一礼道。 他本就年长谢金科好几岁,温小六又比谢金科小了好几岁,便跟长辈一样,看着温小六面目和蔼亲切。 三人落座,行露便在一旁伺候。 芒种拿着碗筷也很快就过来了。 “师兄,请。” “金科贤弟也请。” 二人客气一番,这才拿了筷子开动。 桌上的菜色明显是芒种自己做的,精致可口,一眼便知不是驿站能做出来的东西。 三人边吃边聊,不知怎么就说起方才行露过来说的那行外邦人了。 “师兄也见到那群外邦人了吗?”温小六有些好奇的问。 “嗯,他们怕是从波斯那边过来的,应是打算来这边经商,只是圣上并未下达旨意,说要开通边境商贸,这群人却不知如何过境的。”陈仲清说起这事眉头微皱,明显有些担心。 谢金科听了这话,将谷护卫叫了进来,“你去打听一下,那群住在此地的外邦人是怎么回事?” “是。” 一群外邦人,入境不明也就罢了,居然还能住到朝廷的驿站里。 此事怎么看都露着古怪。 谢金科是西北一座小县城的县太爷,此事本与他无关,只是涉及到外邦人,且怕是还有些裙带关系,他便不能视而不见。 “金科,此事露着蹊跷,我看要不我便在此地多留两日,也好有些帮衬。”陈仲清满脸认真严肃道。 谢金科却笑了笑,“师兄不必担心,此事还未查明,到底是何情况也还不知,不过十几人罢了,不妨事的。” 听了这话,陈仲清虽还有些担心,却不再多言留下。 温小六听着他们说话,没怎么搭腔。 吃完之后便先行下了桌。 “行露姐姐,你去将逍红姐姐叫过来,就说我们去逛逛这驿站,消消食。”温小六笑眯眯的道。 行露看姑娘分明就是要去探那行外邦人的虚实,若是有何危险,那可如何是好? 脚步犹疑,见姑娘笑吟吟的目光却坚定,只好挪着脚步离开了。 那逍红与芷雨同住一屋,二人都是凌大侠找来的江湖女子,一身武艺高强。 平日温小六鲜少用到这二人,此番西北之路,她们倒是派上很大用场。 “芷雨姑娘,逍红姑娘。”行露刚要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少奶奶让你来的?”开门的逍红一身红衣劲装,看着行露道。 “是,姑娘说让逍红姑娘陪着逛逛驿站消食。”行露一板一眼的传递消息。 逍红右侧眉毛一挑,有些兴味,但却没多少意外。 与那位少奶奶相处时日长了,就知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般端庄贤淑,大家闺秀之范。 脑子里主意甚多,偶尔甚至比她们这些江湖女子还更加离经叛道。 点点头答应下来,“走吧。” 行露习惯了她的那身衣裳,也不多说,转身往前走。 到了温小六等着她们的地方,三人便以温小六为首,开始在这驿站闲逛起来。 北方的驿站历来修建的开阔大气,与南方精致秀雅不同。 但同样也简陋很多。 一排排的屋子,规划的整齐,但却打理的不够好。 院子内甚至连花草都瞧不见几株。 偶有微风拂过,甚至能感受到飞扬而起的黄沙尘土,不知从哪里飘散过来。 “这里的冬日,怕是来的很早。”感受着夜幕下微凉的风,温小六轻声说了一句。 驿站内虽简陋,但路灯却置办的不少,几乎每隔二十米便有一处路灯燃着。 三人慢慢悠悠,看似没有目的的走着。 直到走到一栋灯火通明的屋前,这才停下。 “那里面,主位上,穿着便服的,是不是这县城的县太老爷?”温小六悄声问身后的逍红。 逍红意外的看了一眼温小六,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猜了出来,点点头应是。 “看来,这些外邦人会突然出现在此地,是与这县太爷有关。”温小六低喃道。 “逍红姐姐,你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的。” “是。” 二人站在角落阴影处等了约莫半柱香,逍红这才回来。 “怎么样?” “这屋子周围侍卫不多,但最好的方位还是房顶,少奶奶可要上去?”逍红道。 “自然。”她还未曾见过梁上君子是何模样,今日便学着话本中的剧情,来做一回梁上‘淑女’。 “要上去,我却只能带一个人。”逍红看向行露,没说话。 行露却是不肯离开的,抿唇有些固执的看向温小六。 “行露姐姐,那你便去与金科哥哥说一声,我在外散步,大约一炷香时间就回去。”说罢便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逍红,等着她带着自己飞檐走壁上屋顶。 逍红带着温小六走到屋子的背后,试了试着落点,这才一手将温小六揽住,踩着几个着落点,上了屋顶。 她脚步轻盈如猫,温小六有样学样,但到底练过功夫的与没练过的不一样。 “咔嚓”一声,瓦片被踩动,发出的声音。 好在下面丝竹声声,鼓声阵阵,无人注意到。 逍红带着温小六走到最合适的位置趴下,小心揭开其中一块瓦片,往里看去。 上首就坐了一个人,是温小六先前猜测的那位县太爷。 下首两侧则都坐满了,一共十二人的样子。 此时大家都在欣赏着大厅内的歌舞,只是偶尔那些外邦人会对着歌舞的女子品头论足,交头接耳一番。 一曲很快结束,歌舞艺伎都退了出去,屋内变得安静下来。 只见坐在下首第一位的外邦男子,面色黝黑,满脸胡子,身材高大,一双眼睛是碧绿色的,举着手中的杯子,朝着那县太爷敬了一下,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说着什么。 温小六看一眼逍红,逍红也看向她,二人都是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 而那县太爷明显也是听不懂的,但他身后却突然走出来一个先前温小六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男子,在县太爷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县太爷似乎就知道那些波斯人在说什么了。 温小六视线看向那位隐身在角落,不显眼的男子。 那人会波斯语。 但长相却分明不是西域人的模样,而且她总觉此人似乎有些眼熟,只是却想不起来了。 第471章 却见曾经绑架人 温小六还要再看,但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猛的看向她这边,吓了她一跳,忙后退一些,盖上瓦片。 “那个人,有些奇怪。”温小六喃喃自语一句。 “下去吧。” 逍红闻言,将她带了下去。 二人回去的路上,无人说话,温小六沉思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逍红则如同隐形人一般,跟在她身后,同样无话。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温小六突然站定,说了一句。 不等逍红问什么,温小六又快步向前走去。 走了一段之后,就见谢金科迎面走来,温小六上前拉住谢金科,不等他说话便道:“金科哥哥,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便拉着谢金科进了房间,顺便将门关上。 逍红看着关上的房门,耸了耸肩,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行露则在屋外安静的候着。 “金科哥哥,你可还记得我五岁时曾经遭遇绑架,是你与三叔救了我们之事?”拉着他坐下之后,便急忙问道。 “自是记得。”他记性历来很好,此事又事关温小六,怎么可能会忘记。 “怎么了?”她不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谢金科脸上神色不由认真了些。 “我方才,在前头靠着县衙那边的正厅,瞧见了那些外邦人,正与县太爷把酒畅饮。本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但他们说的语言大概是波斯国的话,我听不懂。” “本以为那县太爷自己能听懂那些人说话,谁知却看见他身后带了一个译官,而那译官我一见便觉有些眼熟。” “当时未曾想起来,不过是因他脸上的胡子被剃掉,且时日太长,总有些变化。” “虽然如此,人的长相虽随着时间过去,会有一些变化,但已经定型的长相,除非脸上特地做过装扮,是不会有根本性变化的。” “况且那人的一双眼睛,我本就印象深刻,一见之下便觉熟悉,这才想了起来。那人就是曾经绑架我与秋霜姐姐还有其他许多小孩子的络腮胡男子。”温小六一番话说完,便认真的看着谢金科,等着他说话。 谢金科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忍不住沉思起来。 三叔之前查过那人,他是先皇手底下的人,当时做的事,自然也是替先皇做的,只是先皇早已仙去,他出现在这里,与一群外邦人及县太爷混在一起,却是为何? 那群外邦人虽看着不像是军人,但他们在圣上没有明确旨意与外邦通商的情况下,居然与官府勾结在了一起,却怎么都看着不太平常。 去打探消息的谷护卫此时却还未来回话。 谢金科也没什么头绪。 “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我去将春剑叫过来,我们要在这里多住几日再走。你要不要顺便再去铺子里逛逛?”谢金科问。 温小六对于逛街买东西什么的兴趣不大,但对于查清此事,兴趣却很大。 之前她被抓一事,虽主谋早就被处置,但这些绑架了她的人,她却一直没有找到,姨娘也不让她再过问此事。 此时既然送上门来,她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想到这里,便笑的灿烂的点点头,“好啊。” 谢金科见她答应,笑了笑,便转身出去吩咐事情了。 翌日。 谢金科很早就不见了踪影,温小六起床之后,慢悠悠的用完早膳,甚至还有心情练了一会书法,这才换了衣裳,招呼逍红和芷雨出门。 这次却没带上秦嬷嬷和行露她们中任何一人。 到了街上,温小六慢悠悠的逛着。 西北到底民风习俗与江南差异很大,便是不怎么爱逛街的温小六,见到这许多稀奇的东西,也看的兴致勃勃。 “芷雨姐姐,你瞧瞧这镜子,好像比咱们用的那些清楚多了,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温小六拿起桌上一个带手柄的巴掌大镜子对着芷雨道。 芷雨与逍红不同,性格更加活泼些,也比较像女人——爱美。 接过那镜子,便有些爱不释手。 照来照去,臭美个不停。 镜光突然一闪,似乎有人的视线停留在这边,再看时,那人却不见了。 距离她们好几十米远。 这街市热闹,人声鼎沸,稀奇玩意儿又多,所以她与逍红都有些松懈了,却没想到居然有人会跟踪她们。 芷雨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逍红,二人视线对上,其间内容便只有二人清楚。 很快,三人再往前走时,逍红便不见了踪影。 温小六就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一般,在不同的小摊贩上来回转悠着,最后还买了不少纪念品。 “啊,到了谢家的铺子了。”温小六在一家茶楼前站定,笑眯眯道。 带着芷雨和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逍红走了进去。 “几位客官,刚巧我们楼上还有雅座,不如请上座?”热情的堂倌上前来很有眼色的招呼道。 “不知你这大堂内,可有稍微雅致些的座位?”温小六戴着帽帷,语气温和轻软。 那堂倌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这位太太,楼下没有雅座,不过您要是想坐在大堂,小的这便去给您准备个屏风过来如何?” “如此便多谢小哥了。”温小六微笑着道谢。 “太太客气了,都是小的该做的。”那堂倌许是嫌少见到如此客气的客人,且温小六说话时,声音好听,语调轻柔,让他再厚的脸皮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后脑勺道。 说完便将人引到幽静些的角落。又忙去搬了个约莫一米五高的木质屏风过来。 那屏风上头的画也很有意思,却是一副喝茶、品茶的百相图。 温小六坐下之后,又点了一壶茶,并两个小菜,这才招呼着逍红与芷雨一同坐下。 “你们帮我听一听,这大堂内大家都在说什么话题。”温小六压低了声音道。 茶楼中间的舞台上,此时有一人抱着板胡,一人化着吊妆上台了。 “小尼姑真灵巧故意走去,倒叫我心慌乱脚步儿难移......” 男子扮作女旦,嗓子尖细、音高,中规中矩的唱着。 身后的板胡声与演唱声相和。 “麟骨床上鸳鸯被,惠风扇下吊玉虎坠。忠义侠藏和氏璧,春秋笔描绘八义图。”温小六撑着下巴,看着台上,轻声吟了两句。 “太太也曾听过我们这边的梆子戏吗?这一出正是鸳鸯被中的呢。”那堂倌过来上茶,听到温小六的吟诵不由多嘴一句。 “未曾听过,只是曾有人说过这段诗与我听罢了。”温小六微笑着摇头。 那堂倌见她似不想多说,也很有眼色的转身离开了。 第472章 等价交换的道理 茶楼一直都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温小六在这里坐了大半天的时间,确实听到不少家常琐事的消息。 但来这里喝茶的人,说得最多的,还是最近县城内出现的那群外邦人。 这里不像西域,毗邻波斯,常常可以见到外邦人,所以难免好奇。 听这些人话中所说,那一行人应是来了约莫四五日,一直住在驿站,偶尔有拉着东西的马车进出,但里面的外邦人却很少出来闲逛,所以他们见到的机会并不多。 虽然如此,越是见不到,反而越发增加了他们的好奇心。 有人甚至因为好奇,跑到驿站的高墙外,拿了墙梯爬上去往内窥视。 “走吧,回去了。”温小六看着窗外西落的日光,微笑道。 回到驿站,谢金科已经坐在屋内的桌案前,正书写着什么。 听见声音,抬起头,见是温小六,放下手中的毛笔,走了出来,“逛的很开心?”伸手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微笑道。 “嗯,收获很大。”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谢金科挑了挑眉,转身跟了进去,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另一张椅子上。 “看来这趟出门很值得。”谢金科帮着她将外衫脱下,换了舒服些的外衫。 温小六穿好外衫,这才看向谢金科,见他垂头看着自己,眼神温柔专注,不由心跳有些快,喉间分泌出带着甜味的唾液来。 悄悄咽了咽口水,点点头,眉眼弯弯的笑着。 谢金科看她模样乖巧,好似小猫儿一样,清澈的双眸,漆黑透亮,樱唇上,光泽水润,喉间动了动,眼皮垂下,盖住里面幽深的色泽。 牵住她那双软若无骨的纤纤玉手,轻轻捏了捏,“饿了吗?” “唔,喝了满肚子的茶水,却是一点儿都不饿。”温小六抬手摸了摸肚子道。 在那茶楼里,甚至连如厕都不方便,茶水便装在肚子里,都带了回来。 “傻丫头,既是去的自家茶楼,便与那掌柜的说一声,让他带你去后面家中自用的恭房又何妨?”谢金科揉了揉温小六的脑袋道。 “可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嘛。”温小六嘟着嘴撒娇一般的道。 谢金科受不住她这般模样,不敢再继续待在这里腻歪,干脆拉着人出去。 与她一道去了这里的恭房,就站在不远处等着。 “少爷成了亲之后,啧啧啧.....”跟在谢金科身后有些距离的春剑摇头感叹道。 行露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行露姑娘,你跟着六姑娘这么久,何时见过她像个瓷花瓶一般,需要人精心呵护了?” “我算是看着六姑娘从小长到大的,那胆子,分明从几岁的时候开始就大的很。如今这两年,看着收敛许多,可人家老话不是说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瞧着六姑娘才不是少爷眼中那般脆弱的女子呢。”春剑在这边嘀嘀咕咕的说话,行露却默默的离他远了些。 温小六出来之后,净了手,这才脸色微红的走到谢金科跟前去。 谢金科却没事人一般的牵着温小六往回走。 “你今日的收获还未与我说呢。” “那金科哥哥今日又有何收获呀?”温小六问。 “嗯?”谢金科装傻的问。 “想要知道我的消息,难道金科哥哥没有拿来交换的吗?家中经营数百年,金科哥哥不会连等价交换的道理都不懂吧?”温小六不上当道。 谢金科闻言忍不住好笑,看了一眼温小六,“那不知娘子如何判定这消息的价值?” “嗯…自然是要金科哥哥先说出来我才好判断呀。”温小六眨了眨眼道。 “嗯,娘子说的不错。那不如这样,我与娘子同时将消息写在纸上,在互相交换来进行判断如何?”谢金科赞同的点头之后,又状似帮忙提出主意一般的道。 温小六眼珠一转,便点头答应。 谢金科哪里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好笑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本就因换了衣裳有些松散的发髻,此时被他揉了两下,更是凌乱。 温小六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不满的瞪着谢金科。 “好了,不逗你了。今日我去了一趟县衙,本想打听些消息,没想到那县太爷嘴巴倒紧,什么都不肯说,不过也不算收获全无。” “娘子若是想听,为夫自然愿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谢金科拉着温小六坐下,面带微笑道。 “那县太爷为何不肯提起此事?那一行人能住在驿站,便必定是与官府有些关系。但他们一不是官员,二不是经由圣上同意的朝拜,就算县太爷想要否认与县衙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太可能啊。”温小六坐下后,出声问。 “你说的不错,这件事若是县太爷否认与他没有关系,那未免太过苍白无力,所以他给了一个理由。”谢金科唇角牵动,微微笑道。 这狐狸般的笑容,温小六不是第一次见到。 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说,这几位是波斯来朝的客人,路过此地,语言不通,为了彰显我大雍朝好客之道,便破例允许这一行人居住于驿站之内,只待他们整理好行囊,便出发离开。” “客人?波斯与西域交界,并未通商,也无往来,便是进入我朝,那也算是非请而入,又怎能算是客人了?”温小六满脸怀疑的分析。 “再则,驿站乃过路官员临时居住之所,此一行人来路不明不说,便是安置在驿站,妨碍其他官员入住,便是不该。这县太爷莫不是糊涂了?” 谢金科听了温小六的这番分析,不由轻笑起来。 他就知道自家娘子定能当场戳穿这无力的借口。 只可惜那位县太爷却还在为瞒过自己而沾沾自喜。 “确实是糊涂。只不过我并未拆穿他,只是说要去拜访一下那几位外邦‘客人’,那县太爷因知道那几位并不会说汉文,也未曾听过我会波斯语的传闻,便很是放心的点头答应了。” “只是他却忘了,我们无法与其交流,而他自己又是如何与那些人来往的?必然是有人从中前线做译者。” “我不过说要借一下他的译官,那县太爷便面色大变,掩都掩不住。” “我也没料到,那人居然对他这般重要,这里面定有些除了波斯人以外的牵扯,只是不知会是哪些人。”谢金科唇角虽带着笑,眼底却带着冷意。 第473章 乔装打扮重回城 “那你打算怎么做的?”温小六问。 “先查清楚其中有何隐情,之后再上报圣上。只是如今咱们既已在县太爷面前表露了对那群外邦人的兴趣,那县太爷若真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定会有一番行动。” “所以我们要假装明日便离开去任上,等放松了他们的警惕之后,再行轻装回来打探消息。” “金科哥哥的意思是让马车按原定计划离开,而我们中途离开,乔装打扮再回来此地继续调查?”温小六眼中微微兴奋的道。 谢金科点头。 “对了,软儿可还未说你的消息,为夫的可是全都交代出来了。”谢金科揶揄的看着她道。 温小六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始将自己今日听到的消息告诉谢金科。 其实她知道的消息,与谢金科知道的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可能是茶楼内三教九流之人较多,那外邦人只要出驿站,有些什么行为便必然会被人察觉。 而其中被人说起的最多的,便是其中有两个外邦人,去了当地花楼三四次,每次都是大摇大摆的过去,从未做过什么掩饰。 温小六想起那群男子说到此事时脸上神秘又兴奋的表情。 她鲜少外出,男子身上这样与女子一般喜好八卦的模样,还是头一回见到。 且那几人说到兴奋处,便完全没有压制音量,那些隐晦的词句,让温小六听了个正着。 只是她虽成亲了,却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那些诨话她便没有太领会其中意思。 将这些话原本的复述给了谢金科听。 听完之后的谢金科,脸色一黑,直接将话题岔开了,“我有些饿了,吃完饭之后再说如何?” “那我去让他们传膳。”温小六说罢便要起身。 “你坐下,我去吧。”谢金科按住她,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翌日一早。 谢金科一行人套好马车,便打算离开。 那位县太爷还一早过来送他们。 “谢大人不再多住几日了吗?本官还想着谢大人难得来一趟,也该看看我们这里与金陵城又何区别才是。”县太爷满脸堆笑的道。 “季大人客气了,本官官命在身,若是再逗留下去,怕是圣上要怪罪了。”谢金科同样拱了拱手道。 “谢大人说的是,官命重要,若是圣上怪罪那便得不偿失了。”那季大人笑的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一张胖乎乎的脸,弥勒佛一般,看着却并不慈祥,反而有些油腻。 “如此,季大人留步。”谢金科说完便转身上了马车。 等他上了马车,一行人便驾着马车离开。 站在原地的县太爷,直到看不见马车身影,这才转身进了县衙,却还不忘吩咐下人,“找个人跟上谢金科的马车,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离开去了任上。” “是,大人。” 县太爷进了后院,走进书房,“大人,他们已经离开了,咱们的计划是不是可以继续进行了?” 站在桌案前,那位县太爷对着椅子上的人恭敬道。 那人身后,还站着一人,清风道骨的模样,手中拿着一柄拂尘,赫然是先前那位清风大师。 “再等等,确定人真的离开再行动。”那人声音浑厚,说话时官话标准,听不出口音来。 “是。”县太爷回话完便转身出去了。 那留在书房内的男子,看着桌案上的东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来。 而出城之后的谢金科等人,一直走了约莫六十里,到了下一个小镇,这才停下休整。 只是等他们第二日一早再出发时,却少了两个主子。 跟在身后的县太爷的人,却是在他们一行进入这小镇之后便转身回去了。 “金科哥哥看看我的这身装扮如何?”温小六在谢金科面前转了一圈道。 为了此行方便,她特地换了一套男子的装束。 好在温小六虽说看着瘦弱,实际个子比一般娇小的女子要高一些,扮成男子在身高上倒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差异。 只是她长相与柳姨娘有七八分像,有些柔婉娇媚的感觉。 谢金科原本以为她扮作男子定会很容易让人认出。 此时见了温小六的装扮,却有些意外。她居然看着并不显得女气。 原先的黛眉,此时变成了略微凌厉的剑眉,鼻梁处也不知做了什么,变得更加挺立。 双唇更是被微微拉长,显得更加宽了一些。 脸部轮廓,原本就是女子常有的比男子要柔和许多,现在却变得坚毅起来。 谢金科看着她这模样,微微发愣。 有些陌生的熟悉感。 脸上没了往日端庄淑婉的感觉,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柄折扇,一双眸子灵动聪慧,倒有些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谢金科也不得不承认,她这身装扮,怕是比自己一向不怎么喜欢提起的自己的容貌还要更出色一些。 温小六见他半天不说话,手中的折扇在谢金科面前晃了晃,“金科哥哥?” 谢金科回过神,笑了笑,“很好看。” 温小六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率先往前走去。 她扮作了男子,先前逍红与芷雨自然也要重新做些装扮。 三人都成了男子模样,一行人走在街上,倒是引人注目。 “少爷,马车来了。”春剑从前头走了过来,站在谢金科面前道。 “小少爷。”牵着马车的人,对着谢金科施礼道。 “嗯,走吧。”说罢谢金科便转身看向温小六,伸出手来,要扶着她上马车。 “少爷......”春剑看着他们家少爷居然与一个男子这般亲近,不由喊了一声。 谢金科看了过来。 春剑支吾一声,“啊,对了,少奶奶呢?怎么没看见她啊?” 他说完却没人回答,只有那扶着自家少爷手的男子笑眯眯的看着他,春剑莫名不已。 只是看着看着,那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半响之后,才伸出食指,指着温小六,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是六姑娘?” 这难以置信的语气,连称呼都喊错了。 “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来了,看来我的装扮还算成功。”温小六说罢便上了马车,也不管春剑瞠目结舌的样子。 谢金科拍了一下春剑还没放下来的手指,微微瞪了他一眼,跟在后面也坐了上去。 “你们是逍红姑娘和芷雨姑娘?”两位主子上去之后,春剑看着跟上去,往马车两侧走的二人道。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咋呼?”芷雨蹙眉说了一句,便不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站着。 春剑被几人抛下,也连忙上了马车,坐在车头的车板上,与车夫一起。 马车便开始缓缓向着之前的县城走去。 第474章 听消息打探消息 一行人并不急着赶路,慢慢悠悠的,在靖边县城门关闭前进了县城。 没有去谢家的客栈落脚,而是找了一家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春剑,你去将这里的管事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对了,别张扬。”谢金科进房间之前,吩咐道。 “是,少爷。” 等了约莫一刻钟时间,靖边县城管理所有铺子的管事就被春剑领了进来。 “小少爷,不知您来了靖边,小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是少爷为何不去自家客栈住下?此处虽说算不得差,但到底比不上谢家的客栈。”那管事微微抬眸看向谢金科道。 “不必,我在此地有些事要办,不宜张扬。”谢金科摆摆手,“此番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想让你去办。” “小少爷请吩咐。”管事躬身道。 谢金科身上不怒自威的官威,与谢家几位主子都不一样。 管事半分不敢小看这位谢家唯一走读书科举做官的小主子。 “近日县城内来了一行外邦人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是,小的曾有耳闻。” “嗯,你帮我查一查,他们这段时日在靖边县城内去了什么地方,都做了什么事,要事无巨细的查清楚。” 那管事停顿了一下,才拱手应是。 “小少爷,您是怀疑....?” “不是我怀疑什么,而是他们想做什么?一群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突然出现,且还与县太爷有瓜葛,这其中若是无甚大事还好,若有事,也该早做准备。”谢金科缓缓道。 管事对这些官场上的事了解不多,不知少爷想做什么,但要查那行人的行踪却并不难。 这靖边县城看着大,实则居住的人口并不算多。 他虽是从外地调过来的管事,但在这边多年,对本地情况一清二楚。 若想打听消息,却是再简单不过。 “是,小的这就去打探,明日再来回话。”管事说完便脚步匆匆的离去了。 谢金科却也没有只是干等消息,坐在桌前,拿出西北的地势图来。 西北地区历来地广人稀,土地干旱,许多地方都不适宜种植水稻作物。 这里的百姓大多生活的并不富裕。 且边境的几个游牧民族常常过来侵扰,便是有军队镇守,也照样苦不堪言。 若说这里有什么值得外邦人觊觎的,谢金科一时半会也想不到。 他虽看过的书不知凡几,前朝也曾与波斯国打过交道,但当时大多是因通商而来往。 但这一行人,谢金科却明显觉得并不是通商那么简单。 就算想要与我国通商来往,也不应以这样的方式才对。 谢金科在这里凝眉思索,温小六却因自己扮了一回男子身份,兴奋不已。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坐在客栈用饭的大厅,她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找了一个既能听到大家说话,又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位置坐下。 春剑此时也跟在她身后。 “少奶奶,您想要知道些什么,奴才去打听不就好了,何必非要来这鱼龙混杂的大堂呢。”春剑劝着温小六,想让她回房。 温小六瞪了他一眼,“你要叫我少爷。” 春剑:“.......” “少奶...少爷,这里鱼龙混杂的,咱们还是回房吧?”春剑苦口婆心。 “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哦,对了,顺便帮我跟金科哥哥说一声,一会晚膳我便在这里用,不回房间了。”说罢不再管春剑,专心观察起大堂内的人来。 大堂内人并不多,零星坐着两桌也不过路过的行脚商。 “客官,您要吃点什么?”堂倌过来招呼温小六。 “捡几个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上来即可。”温小六微笑道。 “好嘞,您请稍等。”说罢便转身离去了。 温小六听着与自己隔了两桌的行脚商人说话。 “真的假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谁知道呢。这条路我少说走了几十次了,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那日突然地动山摇一般的,又是夜间,别提多吓人了。” “你这般说,我都有些不敢走那条路回去了。” “白日里应当没事,我那日也是第一次那般晚了还在赶路,这才遇上了,以往白日里从未遇上过。” “哦,那我到时再看看吧。” 二人说了一会,便起身上楼休息去了。 温小六没听见他们说的到底什么地方出现异常了,不由看了一眼逍红。 逍红看懂她的意思,悄没声息的就出去了。 剩下另外一桌商人,说的却是些家长里短的后宅琐事,温小六听了两句便没了兴趣。 堂倌的菜端上来的时候,恰好谢金科也过来了。 在温小六旁边坐下,垂在桌下的手,伸手牵起温小六放在腿上的手。 温小六被他这动作弄的瞪大了双眼,“金科哥哥,我现在可是个男子!” “也是我娘子。”说着手也未曾松开。 温小六红了脸,暗自扫了一眼芷雨,见她眼神没落在他们身上,这才放松了些。 “金科哥哥方才在房间内做什么呢?”温小六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干脆转移话题道。 “想看看那群人来靖边所谓何事,只是为夫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那群人为何来此,此地又有何是值得他们所企图的。”谢金科状似为难道。 “金科哥哥这般聪明,此时不知也不过不了解那群人,等过些日子,定能查出缘由来。”温小六满脸认真道。 “娘子说的是,只是还望娘子在旁协助才好,如此也能事半功倍。” 听着二人商业互吹,站在角落里的春剑有些无语。 温小六很快便将自己方才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谢金科,此时便等着逍红回来,之后再找机会去那个地方查探一番。 用了晚膳之后,回屋准备歇下,逍红此时却回来了。 将门叩响。 门内是谢金科将门拉开。 逍红不过冲着他点点头,问道:“六姑娘呢?” “逍红姑娘进来说吧。”让开身子放人进来。 温小六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取下头上的发饰,卸去脸上的妆容,看见逍红,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走了过来。 “查到了吗?” “嗯。”应了一声之后,将手中一张纸递给温小六。 温小六忙打开纸张,扫过纸上的内容,看完诧异不已的递给了谢金科。 第475章 得消息疑似造反 “逍红姐姐,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温小六见谢金科心神落在那张纸上,对着逍红轻声道。 逍红拱了拱手,就转身离开了。 “金科哥哥,此事若是真的,那.....”温小六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很明显。 “我倒没想到县太爷的胆子会这么大。”谢金科将纸张放下,轻言道。 “这里山高皇帝远,想要做什么确实很容易,只是却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还与外邦人勾结。”温小六回到梳妆台前,继续卸妆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事说白了,怕也不过一个利字罢了。”谢金科上前帮她将发髻拆下,拿了梳子轻轻梳着道。 “可是这样杀头甚至要诛九族的大罪,他难道真的不怕吗?” “你方才也说了,这里不过一个偏远小县城,皇上就算再勤政爱民,也会有看不见的地方。便是巡按使每年都在各处查处民情及官员作风,但也不一定每个地方都能面面俱到。” “且说不得此人并不是一人‘孤军奋战’。” “那金科哥哥打算怎么办的?”温小六仰头问他。 谢金科见她一张白皙的小脸望着自己,眼中全然的信任,不由轻轻低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手指也插进她柔顺的长发中,“先确定此事的准确性,暗中拿到证据,再奏禀圣上。” 温小六被他的动作弄的脸红了红,咽了咽口水这才继续,“皇上虽看着温和,但圣心难测,这位县太爷,怕是难保性命?” “若信上所写之事为真,那县太爷便是万死也该当。”谢金科声音微冷道。 为了自身利益出卖国家朝廷,这样的人最不值得同情! “嗯。”温小六同样神色略微严肃的点头。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之后,这才歇下。 翌日。 一行人用过早膳,在大堂内坐了一会,那管事的便过来了。 管事在靖边明显认识的人不少,进了客栈之后,有几个在这里闲聊说话的,看到他便上前攀谈起来,有几分奉承巴结的模样。 管事的有事在身,应付几句便告辞离开。 看着他进了后院,那几人有些奇怪的对视了一眼。 “李掌柜平日里甚少见到他,今日怎会来这里的?” “谁知道呢,许是有事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角落处的一名男子,不知何时起身离开了。 等堂倌想要上前收拾桌子时,这才发现桌上的铜板和不见人了的空座位。 而管事的进了谢金科租住的屋子之后,将门关上。 “小少爷,您要的消息小的都有打听到了。” “哦?” “那一行外邦人一共十二人,是七日前跟着一个商队进来的。那商队在城中也有个落脚的铺子,在此歇息一晚,采购了些东西就离开了。”管事的缓缓陈述。 “商队离开,那外邦人却留了下来,且还暗中被人接到了驿站。” “小的听闻,那县太爷的意思,原本并不想让这一行人暴露自己的行踪,只是他们似乎并不太听话的样子,常常私自大摇大摆的走出驿站,且还学着逛起了花楼,甚至乐不思蜀起来。” “不过这只是其中的三四人,还有七八人,却很少有人看见他们出驿站,也未曾见到他们在做什么的。” “既不是来游玩的,也不是来做生意的。” “昨日三更的时候,下面的人突然来回话,说是驿站有人从后门鬼鬼祟祟的出去了。” “他们跟了上去之后,这才发现他们去了近郊的一处山脉。” “那里似乎被人挖开了底下,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下面的人担心会被发现,便没有继续往前。” “只是回来的时候又从铺子里打听到一个消息。” “那就是那群人曾经私底下找咱们家的粮商,说要买些大米小麦。” “粮铺里的人见这群人乃外邦人,行为诡异,便留了个心眼,未曾将粮面卖给那几人。” “只是敷衍的称了些大米给了他们。” “咱们家的人私底下又与另外几家较大的粮商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将粮食卖给那群人。” “只是小的今日才知,那大粮商虽看在谢家的面子上没有出手,城内的小粮铺,却将铺子内大半粮米都已经卖了。” “那行外邦人,怕是在筹措粮食,只是不知为何。” 管事的一通话说完,看了一眼谢金科,没有再说。 谢金科沉吟半响之后才道,“你先找人将他们去的近郊的那处山脉盯着,若是有什么动静便赶来回报。顺便再去将他们所采买的各家粮食数量全都统计起来交给我。” “是。”管事的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敢再多问,应下之后便转身匆匆走了。 “买米、造铁器,如今只剩下人员,便凑齐造反所需要的所有因素了。”谢金科低声喃道。 “县太爷,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唇角缓缓勾起,眼神却一片冰冷。 又是两日过去,温小六正要出门,她打算去靖边县的城郊,看看他们这边的田地是什么样子,为何总是秋季歉收。 谢金科忙着查那件事,没时间陪她,虽有逍红和芷雨两个有功夫的人在,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便想让谷护卫也跟着她过去,却被温小六给拦住了,最后甚至将逍红给他留下了。 在她看来,金科哥哥要查的事情,可比她要去的地方危险多了。 谢金科拗不过温小六,最后只能将她送到门口。 马车停在门口,初升的朝阳此时正升至半空。如同秋季金黄的光芒,洒落在马车车身。 温小六踩上马镫,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谢金科。 阳光从车顶洒下,落在她身上,让谢金科有些看不清她的身影。 心口隐隐有些发慌的感觉。 想要出口说些什么,温小六此时却已经进了马车里。 而车夫也扬起马鞭,轻轻打在马匹身上。 一行人便朝着城外离开了。 谢金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心口处那有些发闷的感觉散去,这才转身进去了。 逍红一身男装与谷护卫跟着他进去。 春剑与芷雨则跟在了温小六身边。 第476章 城郊遇袭惨被抓 马车到了城门口,守城的人将他们放了出去。 只是马车刚刚离开,就有人飞速朝着县衙奔了过去。 马车内,温小六掀开车帘,看向城郊的景象。 饶是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还是觉得有些感叹。 与江南完全不同的感觉,呈现在眼前。 虽有大片农田,却看不到几分绿意,甚至连野草,都很少。 马车驾驶在路上,满是扬起的灰尘。 干燥的颗粒,明显便是很久未曾下过雨了的干旱。 如今的天气已经快要入冬,田地里稻谷早就被收割完了,只剩下摞在一起的稻草垛。 温小六让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朝着一处土墙房走去。 只是她人还未走到近前,突然就从旁边窜出来十几个带着刀的人将他们围住了。 芷雨见状,忙抽出腰上的软剑,将温小六护在了身后。 春剑原本跟在温小六身后,此时不由被这阵仗吓得抓住了温小六的衣袖。 “少奶奶,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不用害怕,一会打起来之后,你便趁乱跑出去,让车夫带着你进城去找金科哥哥,告诉他,我们应该被发现了,让他千万注意安全。”温小六压低了声音在春剑耳侧道。 “可,可是,少奶奶那你呢?你怎么办?”春剑急的快哭了。 “你放心,有芷雨姐姐在,我不会有事。况且就算被抓,他们也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的,你别担心。” 只是温小六这话刚说完,胳膊上明显感觉被握着的力道更大了。 “不行,少奶奶你不能有事!”春剑虽吓得狠了,但还是不肯同意温小六的办法。 “春剑,难道你想让金科哥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吗?你若出得去,我们还有得救的可能,若是出不去,金科哥哥一时半会定找不到我们,到时说不定反倒会凶多吉少!”温小六言辞严厉了些道。 “啰嗦什么,赶紧按照六姑娘的话做!”芷雨突然插言,一把将春剑提起,扔了出去。 紧跟着手中的软剑便上前与人厮斗起来。 只是她除了要对付这些人,还要顾及温小六的安全,尽管手上功夫不错,此时面对十几人也有些应付不过来。 温小六见她掣肘太多,不能完全展示自己的实力,左右看了看,便找到一处矮坡。 让芷雨松开她,之后顺势滚了下去。 只是那些人的目标是她,芷雨将她松开,那些人便朝着温小六过去了。 芷雨能耐再大,也没有分身术,面前被她缠住的五六人,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 只能暗自祈祷这位六姑娘能够机灵些,尽量等她解决面前这几个人。 而被扔出去了的春剑,却无人管他,爬起来看了一眼里面缠斗的二人,就赶忙爬上马车,自己拽过车绳,奋力的架起马车来。 边驾车,眼角还能看到有泪珠滑过。 那车夫吓得不敢出声,缩在一旁任由春剑动作。 而翻滚下矮坡的温小六,刚刚跑了几步,就被那追上来的几人给围住了。 温小六被他们逼的慢慢后退,见其中一人就要动手,忙转身趁身后之人不备,推开一个豁口?没命似的往前跑了起来。 西北地区山虽然多,但平地同样也不少。 这个地方,因在城郊,远处虽然能看到一座高耸的山峰,但此处,却大多都是农田,一片平地。 跑起来容易,想要藏身却很困难。 更何况她一个女子,本就脚程比不上男子。 眼看着不过跑出几十米远,就要被人重新追上,温小六心内着急。 前头却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两条狗,开始追着他们跑。 温小六听姨娘说过,农村人家喜欢养土狗,而这些狗若是其中一个开始追着人边跑边叫唤,那很快,整个村子的狗都会跑出来。 温小六顺着狗的方向跑过去,那狗此时也跑了过来。 见了这么多陌生人,开始拼命的狂吠起来。 不等那几个人反应,很快村子里其他的狗也开始叫唤起来。 跑过来的狗也逐渐多了起来。 有在家的村民,此时骂骂咧咧的打开门出来。温小六见了时机便想往里窜,但她估错了狗对那些人的威慑力。 有一人确实有些怕狗,整个人跑在最后,但前面的几人却是一点都不怕的。 甚至直接上脚去踹那些狗。 温小六想趁此逃脱,却不可能了。 那几人重新又追了上来。 这个时候不再跟温小六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其中一人直接上去便要将人抓住。 温小六却不知从哪里捡了块石头拿在手中,在那人手伸过来时,一个下腰,避开了他的手,再将手中的石头快速而用力的拍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个穴位,是金科哥哥给她按摩时教的,说是人脑袋上最脆弱的一个穴位,若是受到强烈打击,很容易晕厥吐血。 果然,她一石头下去,那男子很快就开始摇晃起来,明显变得不太清醒,没一会就倒了下去。 只是一个人倒了,还有好几个人。 而同一招使用一次可以让人措手不及,有效果,但第二次,就没办法再使用了。 温小六看着那几个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人,捏了捏手中的石头,既然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使用,干脆用力扔向离她最近的一个男子。 那人却不过一个偏头就躲开了。 冷笑一声,也不说话,直接飞身上前,将温小六衣服一抓,便制住了。 “绑起来带走。”吩咐一句之后,就朝着芷雨那边去了。 温小六见芷雨此时虽已将三四人打趴下了,但明显对着剩下的一人已经有些吃力了。 而他们人多势众,她又被抓住了,此时定然是逃不脱了。 “芷雨姐姐。”温小六喊了一声。 那边芷雨看过来,见她被抓住,又喊了自己一声,已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抵抗两下之后便束手就擒,让他们抓住了。 二人被抓之后,头上盖住罩子,被人推上了马车。 马车大概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停下。 但温小六觉得他们是在故意绕圈,鼻尖的气息至少有两次是相同的地方传来的。 第477章 怒意翻涌去县衙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温小六和芷雨两人都被拽下马车。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这才停下。 只是走的过程中,应该是个什么通道,空气里弥漫着凉意,比起外面阳光灿烂的温暖,这里只有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冷意。 没一会,温小六头上的头套被人摘去。 适应一会光线之后,这才抬头看向四周。 这是个矿洞! “哼,天堂有路不走,便要来闯无门地狱,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一个粗重浑厚的声音突然传来。 这洞内空旷,有淡淡的回音环绕。 温小六看向声音的来处,见到一个并不意外的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温小六目光灼灼的看着那身形高大的男子问。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人还是不要有太重的好奇心。”男子坐在台阶上一张铺了虎皮用石头雕刻而成的椅子上缓缓道。 看着温小六的眼神很冷,还带着似笑非笑的嘲讽。 “是吗?我只听说过,若是人没了好奇心,那这个社会也便不会有任何进步,只会停滞不前了。”温小六缓缓笑道。 脸上并无一丝害怕。 “进步?进步需要的不是好奇心,而是野心。好奇心过重的人,在我这里,就是不长命的人。” “那阁下以为你所用的一应器具及家中可供观赏的物品又是如何来的呢?难不成闭着双眼这些东西便有了吗?”温小六慢悠悠的说。 “行了,你也不用与我多费口舌,既然到了我这里,那就不用想着出去了。”说罢抬手一挥,“将她们两个压下去关起来,等那条大鱼上钩了再一起处置。” “是。” 温小六和芷雨被人压到一个四壁全是石头的房间,门被人从外锁上了,而他们想出去也只能从唯一的一扇门出去。 “芷雨姐姐,先坐吧,金科哥哥来救我们也需要些许时候呢。”温小六拍了拍旁边的石床道。 芷雨却没动,只是抱着双臂,看着温小六,“六姑娘就不担心他们来不了,又或是来了最后同样被抓吗?” 温小六看向芷雨,有些疑惑的模样,像是不懂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而后又收了表情,解释道:“芷雨姐姐怕是不太了解金科哥哥吧。” “金科哥哥要做的事,定然会顾虑周全,将所有可能都考虑到。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温小六对谢金科满是信任,只是她却忘了自己对谢金科来说的意义是什么。 客栈内。 春剑下了马车之后,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客栈,旁人的视线也顾不及,直接去了谢金科的房间。 “春剑,你怎么回来了?还这般狼狈?六姑娘呢?”站在外头的谷护卫见了他,看着他奇怪道。 “少爷呢?少爷在不在里面?”春剑拉着谷护卫的手急问道。 “在啊,少爷进了房间就一直没出来过了。”谷护卫点头。 这房子本就隔音不好,谢金科坐在屋内思考此事该怎么处理,自然也听到了屋外春剑的声音。 正要上前敲门的春剑,就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谢金科看见春剑这模样,脸上表情瞬间变冷,“少奶奶呢?”谢金科冷厉着声音问。 “少奶奶被人抓走了,少爷!奴才不知她们被抓去了哪里,少奶奶只是让奴才回来告诉您说咱们被发现了,让您注意安全,再没有说其他的了。”春剑哭丧着一张脸望着谢金科道。 “我知道了。谷护卫,你带着春剑去洗漱稳定情绪,逍红姑娘,劳烦你跟我跑一趟县衙。” “等春剑情绪稳定之后,谷护卫你再去将管事找到,让他拿着我的官印派人快马去城郊五十里外靖边卫,让驻守在此地的许美将军派遣五百兵马给我,就说靖边县城有人意图谋反,我们在此捉拿反贼。”谢金科肃穆着一张脸,将话说完又把官印交给了谷护卫,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而谷护卫却愣了半响,直到春剑推了推他这才反应过来。 “春剑,什么造反?少爷什么意思?”谷护卫抓着春剑问。 他先前虽被少爷派去查那几个外邦人的行踪,可没查到与造反有关。 而一旦牵扯上造反,那就不是一个人人头落地的事了! 谷护卫不知此事到底怎么回事,而少爷刚才的话,只让他觉得心惊肉跳。 他抓着春剑问,可春剑哪里知道这里面的事。 说了一句不知道之后,便忙爬起来,就打算跟着少爷去县衙。 谷护卫忙将人给拉住,“行了,你就别去添乱了,赶紧洗洗你的脸,再换身衣裳去。” 谢金科快步出客栈之后,带着逍红往县衙走。 靖边县城的县衙离客栈并不远,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我去敲门。”逍红很有眼色道。 谢金科便不言不语的站在门外等着。 门被敲响,等了好一会,才有个声音懒洋洋的应了一下。 门被人看透有的拉开,谢金科直接走上前去,“这位小哥,不知县太爷如今可在衙内?” 逍红看着他换了一张脸的模样,不由有些佩服。 这为官之人果真不一样,变脸如同天气一般,说变就变,没有半分预兆。 逍红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模样闲适,似乎也并不担心温小六的样子。 那小厮见谢金科一副温润贵公子的样子,唇角带着笑,又满身书生气,且长得还好,便对他态度不错,“县太爷今日没出门,这位公子是要见我们家太爷吗?” “正是,还望小哥帮忙通报一声,这是在下的帖子。”说着从袖口内掏出一张帖子来。 逍红看着他的动作,不由又刷新了一层自己的认知。 她倒不知有谁会将自己的帖子随身带着的。 难不成状元郎与普通人不一样吗? 那门房接过帖子,又摸到帖子下一个厚实的荷包,脸上立马笑眯眯的,“好嘞,您稍后片刻,小的这就将帖子送进去。” 到了内院,门房看着守在院外的县太爷的贴身小厮,又听着那屋子里偶尔传来的嬉闹声,不由心内吐槽,“又胖又丑,若不是有个好爹,哪里轮得到他莺莺燕燕的环绕在侧。” 这酸溜溜的话,他也只能在内心底说两句。 “你不在前头看门,到这里来做什么?”县太爷的小厮瞪着门房问。 “这不是有人递了帖子进来,说要见老爷吗,小的这才过来的。”门房讨好的笑了笑。 顺手将帖子递了过去。 第478章 县衙内暗自交锋 “老爷都说了今日不见客,你还拿人家帖子做什么?我看你是收了人家的好处吧?”小厮似笑非笑的看着门房道。 “没没没,小的哪敢啊。只是小的瞧着是个年轻漂亮的公子,一时被迷惑了,这才赶鸭子上架,将帖子送了进来,还望您不要怪罪。”门房陪着笑脸解释。 “长得漂亮的公子?”小厮疑惑的问了一句。 “对啊,小的这么多年可没见过谁家少爷长得那般模样俊俏呢。”门房这话却说的真心,方才那人的模样确实出挑,若不是他只喜欢女人,怕是都要被勾了魂了。 小厮听了,不由想起一个人来,拿过帖子,“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回门房那边去吧。” “诶,好嘞,麻烦您了。”门房鞠躬哈腰的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那小厮拿了帖子,走到房门前,听着里面声音似乎停了下来,这才敲了敲门。 “什么事?”里面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语气有些不耐烦。 “老爷,外头有人递帖子要见您。” “不是说了今日不见客,你也不懂规矩吗?” “老爷,此人怕不是别人,是那日住在驿站的谢大人。” 里面听了这话安静了好一会,之后小厮便听到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没一会,县太爷便从里面出来了,只是发髻散乱,衣衫也还未穿戴规整。 “人呢?” “在门外等着呢。” “让他进来。” “是。” 说罢小厮往门外走去,顺便将帖子给了县太爷。 接过帖子的县太爷,打开来一看,没想到果真是那位谢大人。 唇角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之后收了帖子,放入衣袖,转身去洗漱。 被请入府衙后方县太爷居住的院子正厅内,谢金科在侧方的扶手椅上坐下。 随意扫了一眼屋内陈设,唇角的笑容更甚。 他虽对于这些物件儿向来并不感兴趣,但却不代表他不懂这些东西。 价值连城的红珊瑚盆雕,精致细腻长达两米的象牙景观雕塑,还有身下坐着的椅子,没有哪一件不是有钱也难以弄到的东西。 谢金科端坐在屋内,淡淡的扫了一眼之后,便很有耐心的等着县太爷过来。 约莫一炷香之后,县太爷这才走了进来。 脸上堆满了笑,只是有几分真,就不得而知了。 “谢大人,你不是已经离开去任上了吗?本官还以为你此时已经快要到任上了。只是不知怎么又会突然出现在此地?”县太爷装傻充愣道。 “说起来金科今日来,是想请大人帮个忙,不知可否?”谢金科温言拱手道。 “哦?不知是何忙?谢大人可说出来本官听听,若是帮的上,必定义不容辞。”县太爷说的义薄云天的模样,好似与谢金科乃生死交情一般。 “此事大人定能帮的上。”谢金科看着他缓缓道。 “这话,谢大人可不能说的太满了。”县太爷端起茶杯,将面上漂浮着的茶叶吹到一边轻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慢悠悠道。 “在下的妻子被一群蒙面歹徒带走,就在靖边县辖下。若是此事季大人都帮不上忙,那在下岂不是只能束手无策,任由歹徒猖狂,光天化日之下绑架朝臣妻女?”谢金科面色平淡的说完,之后便看向县太爷。 他目光就那样淡淡的看着县太爷,但县太爷脸上的笑却不知怎么挂不住了。 动了动身体,笑意落下,“尊夫人怎么会在这靖边县被抓的?别的不说,靖边县的治理,本官还是一直尽心在做的。若说有什么歹徒,本官还真是从未见过。” “尊夫人,不会是有什么仇家,追到这边来的吧?”那县太爷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道。 “既季大人对本县治安很是有信心,那不知季大人看了这封书信之后,是不是还会这般想。”说着从袖内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他。 县太爷挥了下手,身后的小厮上前接了过来,递给他。 接过纸张,展开来看。 上面的内容不算多,字体他虽不熟悉,但上面所写的东西,他却无比熟悉。 脸色变了几变,“不知谢大人这是何意?” “季大人觉得呢?”谢金科淡笑着看着他道。 “谢大人在威胁我?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你们不过二人,我若是想做什么的,也无人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从而查到我头上。更何况,大家都知道你们已经北上离开,并不在靖边。” “想必你们为了躲开我们的眼线,回来的时候用的也不是本来的身份。”县太爷干脆撕破脸冷笑道。 “季大人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对我做什么之后全身而退吗?”谢金科愈发慢悠悠道。 县太爷看着他那张脸,漂亮是漂亮,但却让人喜欢不起来。 “难不成谢大人以为你们谢家那几间铺子就能对抗的了我吗?”县太爷以为他的后路是谢家在这县城内的几家铺子管事,不由讽刺道。 谢金科却缓缓摇摇头,“季大人说笑了,金科怎会这般天真。” 县太爷沉着脸看着谢金科不说话,不知他说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没有把握能将谢金科一举拿下,他此时便有些犹豫起来。 谢金科像是半点不着急,慢悠悠的揉着自己手腕。 垂着眼眸,也不看县太爷。 屋内一片沉默,西北秋季午后的阳光无比毒辣,折射进屋内,落在谢金科脚边。 突然让他想起今日早晨,那抹金色的光芒落在软儿的身后,让他看不清她当时的神色以及面庞。 那时便觉心口有些发闷的不适,却没想过果真会出事。 而这位县太爷胆子确实着实的大,居然连他的人都敢动。 谢金科唇角微微勾起,本应是带来暖意的笑容,却只能让人感觉到冰冷的寒意。 屋内沉默许久,就连逍红都站的有些不耐烦了,那位县太爷才开口,“既然尊夫人是在这靖边县内失踪的,那本官自当该助谢大人找回尊夫人才是。” 站在后面的逍红,觉得自己好像从他嘴里听到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如此,那便有劳季大人在今日太阳落山之前将人送回金科所下榻的客栈了,多谢。”谢金科站起身拱手谢道。 “谢大人不必谢我,时间如此着急,找不找得到本官也没有把握,谢大人还是早些回去等消息吧。”县太爷此时再也难以端着一张笑脸看谢金科了。 谢金科也不在意,拍了拍衣衫就走了。 第479章 石室内各怀心思 谢金科一离开,县太爷立马就站起身往书房去。 走到书架前,挪动其中一本书,很快,平排的书架突然向两边滑动,出现了一个密室。 县太爷走了进去,之后门又很快合上。 进入密室之后,在左侧墙壁上摸索了一会,直到感觉到有个小凸起点,一个用力按了下去。 石壁上突然传来动静,厚重的石门,缓缓挪动,出现了一条暗道。 县太爷在密室内随手拿了个火把,便走进暗道。 暗道低矮狭窄,漆黑一片。 若是没有火把走在里面,怕是不一会就会想要打回转。 火光映着前面的路,同时也能看到这暗道的地上,有些箱子拖过的痕迹。 县太爷目的明确的往前走。 只是距离太远,他此时走到满身大汗,却也不过将近一半的路程。 等他到了目的地时,整个人已经气喘吁吁的走不动路。 扶在墙上歇息了一会,这才找到入口按下开关。 与进入密道的门一般,此处同样是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后面后人收着,听见动静将刀架在身前,喝道:“什么人?” “是我。”县太爷瞪了二人一眼,走了出去。 “你们主子呢?” “主子在里面,季大人直接过去便是。”将刀收回刀鞘。 “嗯。” 石门打开之后,便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铁器撞击在一起的声音,不难猜出他们在做什么。 县太爷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不一会便到了他们方才说的‘主子’的石室。 “你怎么来了?”石室内正拿着一把约莫一臂之长的刀具查看着的男子,见了进来的县太爷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那县太爷明显有些怕他,见他不高兴,躬身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大人,不是下官想过来,实在是今日那谢金科突然找到县衙,说他太太失踪了,非让下官帮他找人。” “且语气间,满是威胁,好像已经知道咱们的底细了一般。” “下官不敢怠慢此事,将谢金科敷衍走后,便想着过来汇报给大人,也好请示大人该如何处置这事?” “你说谢金科知道了我们正在做的事?”男子放下手中的刀具,站起身来,向前两步,走到县太爷跟前,沉声道。 “那谢金科并未明说,只是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却是如此。下官因不知他到底知晓多少,虽有心试探一番,但他说话滴水不漏,下官无能,却是未曾试探出来,请大人责罚。”县太爷垂头躬身道。 那男子闻言,背着手开始在石室内慢悠悠的走动起来,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什么。 半响之后,抬起那双铜铃般的眼眸,看向县太爷,“此事你回去之后,先做个姿态,派人出去寻找一番。只是虽作假,也要作的认真些,切记不可让人察觉到纰漏来。” “至于剩下的,我会处理。”男子说完之后,便挥手让县太爷赶快回去。 只是方才县太爷汇报情况时,隐瞒了一些真实情形,谢金科手上分明是有铁板钉钉的证据的,若是到了时间他交不出人来,谁知道这位状元郎会干出什么来?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及性命冒险。 “大人,那谢金科有言,说是若太阳落山之前,见不到他的太太,便要有所动作,下官....,下官有些担心,万一他真的将此事闹大,对咱们可没有好处。”县太爷没有顺势离开,转而小心翼翼继续道。 “哼,他身边不过几人,根本就成不了气候。你一个在此地当了十多年的县太爷,难不成还怕他一个小小的状元郎吗?” “便是强龙都压不住地头蛇,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不中用了!”男子毫不客气的讥讽他。 县太爷闻言面色微微僵了一下,之后才敛下眼睛里闪过的不满情绪,“大人说的是,只是听闻圣上甚是器重这位状元郎,下官便有些担心,若是他在此地出了事,圣上派人下来彻查,到时咱们会引火上身。” 男子闻言,看向县太爷的眼神愈发的瞧不起,“此地距离京城上千里,便是将他的消息送到京城也需月余,更何况派遣大臣,来回路上所耽误的时间。” “再说,现如今我需要的东西已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到时就算他们来了又如何?等他们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将只会是空荡荡一片废墟,又如何知晓曾经是谁在这里做过什么?” 县太爷闻言,低垂的眼眸里,却满是讽刺与不满。 你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了,可他呢? 他是县太爷,若突然消失,别人会怎么猜疑? 再则,他以后若是再想出现在京城,或是自己熟悉的地方,那又该怎么办? 难不成便要一辈子改名换姓,躲躲藏藏吗? 没有合适的借口,就这样离开,朝廷追究起责任来又该如何? 且他近二十年寒窗苦读,费劲千辛万苦才得来这么一个县太爷的位置,甚至为了他们的事业,一直未曾调任升迁。难不成最后得到的结果便是这样吗? 县太爷内心自是不愿。 只是他此时却不敢与这位大人闹翻。 心内暗自开始为自己打算,面上却还保持着如同以往一般的恭敬。 “大人说的是。那下官先行回去安排,后续的事,便劳烦大人了。”拱手说完便又重新原路返回。 等他出了石室,先是派人按照那位大人的话,去尽心寻找谢金科的夫人。 之后又叫了自己的心腹之人,进了书房。 这一进去,便是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到了下午,太阳慢慢下落,等到天边变得红彤彤一片时。 县太爷理了理衣裳,便吩咐下人准备马车。 坐上马车之后,看着道路两侧忙碌的百姓,县太爷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一会便放下车帘,垂着眼眸,转动手上的扳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谢金科居住的客栈。 看着略显简陋的客栈,县太爷笑了笑,提了下衣摆,便往里走去。 客栈的掌柜自是认识县太爷的,见他进来,忙哈腰上前迎接。 “有位谢先生可在此?”县太爷扯了扯嘴角问。 “您说的是昨日住进来的那位神仙般的人物吗?”掌柜的愣了一下才道。 县太爷听他这描述,不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错。” 能被称为神仙般男子的,这县城中可找不出来几个。 除了谢金科,不可能有别人了。 “那位公子在的,此时就在屋内,需要小的带您过去吗?” “不用,叫个堂倌带本官过去就是了。” “是。” 掌柜的答应下来之后便喊了个堂倌领着县太爷进去。 第480章 夕阳已落人未归 叩叩叩—— “季大人,请。”谢金科从里将门拉开,丝毫不意外外面的人会在此时过来的模样。 “谢大人。” 二人在屋内坐下,春剑提了刚刚烧好的茶水过来,眼神不住瞟着那位县太爷,手上倒茶动作不停。 倒好茶之后,便站在了谢金科身后,只是眼神时不时的还是落在那位县太爷身上。 屋内的二人,都没有率先开口,像是在等什么一般。 谢金科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拿起杯盖,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抿了一口,这般悠闲的模样,半分都不像丢了夫人着急的样子。 县太爷眼神落在谢金科身上,见他居然能这般沉得住气,心里不由慢慢打起鼓来。 这谢金科不会真的有什么后着吧? 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也不知脑补了些什么内容。 “谢大人,本官惭愧,尊夫人这个时候还未曾找到,不若谢大人再给些时日如何?实在是半日时间太过仓促,且又是郊外,本官便是想找,人手不足,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望谢大人体谅。”县太爷看着谢金科,缓缓道。 “既如此,那在下也不便强求季大人,只好自己想办法去寻了,多谢季大人前来相告。”谢金科放下茶杯,温文笑道,似乎半点不生气。 县太爷听了这话,心底却莫名不安起来。 忙赔了笑脸,“金科贤弟这说的哪里话,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找起人来定是不如县衙来得快。这样吧,你再给我两日时间,我定然给你一个回复如何?” 谢金科听完视线缓缓挪向县太爷,唇角微微勾起,“季大人,是觉得在下乃说话不算话之人吗?”慢条斯理的语气,尽管那张脸,再惊艳绝伦,县太爷还是突然觉得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 落了笑容,“谢大人是何意?” “季大人此言差矣,不是金科何意,而是季大人是何意?” “先前在下已经说的很清楚,既然季大人不能在规定时限内达到在下的要求,那在下便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了。” “毕竟,在下的夫人,除了是在下的内人以外,还是圣上亲封的福昌县主。若是有何闪失,便是在下,也难逃圣上罪责。”说罢之后便站起身,摆出一副送客的姿势。 那县太爷此时却被谢金科一句‘福昌县主’吓得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金科居然娶了县主! 本以为就算谢金科三元及第,但出身到底不入流,不可能会有上层官宦世家愿意嫁入谢府。 谁知他却娶了县主,且还是皇上亲封的! 若是让圣上知道县主在他的地界上出了事,且按先前那位大人的意思,便是连谢金科也要处置。 原本因有些瞧不上谢金科,便是有些自我打算,却也并未像现在这般突生惶恐不安。 县太爷反应过来之后,有些踉跄的从椅子上起身,抓住谢金科的胳膊,“金科贤弟,你怎么从未说过弟妹乃圣上亲封的县主?此等大事,自是该第一时间便告知与为兄,为兄便是自己亲自去寻,也定要将人寻到啊。” 谢金科因他动作突然,没能躲开,眉头微蹙,明显很不适。 用了些许巧劲,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脸上笑意有些冷,“季大人何出此言?在下的夫人虽是县主,但既已嫁给在下为妻,自是应以在下之妻的身份在外行走。” “这,话虽如此,但县主毕竟与一般人不同,身娇体贵的,若万一有个闪失,咱们都担待不起不是。”县太爷赔笑道。 实则内心对谢金科这番话有些不以为意。 县主身份尊贵,便是下嫁于谢金科,在外时,挂着县主的名头,也算不得什么。 何况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直到此时,这位谢大人才说他的太太是圣上亲封的县主。 这里面要说没有其他用意,他是打死都不信的。 心底虽对谢金科不满,面上却还要好声好气的与他说好话。 只是谢金科明显主意已定,任是县太爷说破口舌,也没有转圜余地。 “谢大人若是这般不近人情,执意一意孤行,那本官也不便再横加干涉。只是若在这过程中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便怪不得本怪未曾劝说谢大人。”说罢便一甩袖子,扭头走了。 “少爷,奴才看那县太爷可疑的很,少奶奶的失踪定是与他有关系!”春剑看人走后,忙上前怒气冲冲道。 谢金科看了一眼春剑,没有说话。 走到座位上重新坐下,没一会,却又站起身来。 “你去看看谷护卫回来了没有?” “是。” 春剑出去之后,谢金科看着自己的双手,正在微微发抖。 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镇定如常的模样。 他甚至不能想象,若是去得晚了,软儿受到伤害之后,他会做出什么来。 谢金科闭了闭眼,实在坐不下去了。 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许美一定会来的,只是却不知为何来的这么慢。 天边的云霞已经没入地平线,只剩一点残余的红光。天色逐渐变暗,道路两侧已经有人开始点燃屋檐下的灯笼。 而他要等的人,却还未等到。 谢金科看着遥远的地平线,缓缓垂下眼睑,开始沉思。 若谷护卫那边没有顺利请动许美许将军,那他该用什么办法,来救出自己的妻子? “少爷,您怎么出来了?奴才方才去看了,还没有谷护卫的消息,怕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些。”春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眉眼间都是着急,却还要宽慰谢金科。 “嗯,你去将先前那车夫叫过来,我们去之前少奶奶被人带走的那里看看。”谢金科沉声道。 “少爷,去那里做什么啊?此时怕是什么都没有了。”春剑虽有不解,却还是迈着脚步去找那车夫。 车夫并不是谢家准备的,而是为了不太张扬,让客栈的掌柜帮忙找来的。 此时人家一听还要再去那个地方,便有些不乐意。 丢性命的事,没人愿意干。 春剑见此,直接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扔给他,“现在肯去了吗?” 那车夫摸了摸荷包,又打开瞧了瞧,这才高兴的将荷包收起来,“好嘞,小的去将马车赶出来,两位稍等。” 第481章 城外循迹许美到 到了城外发生打斗的地方,谢金科与春剑下了马车。 看着少爷下了马车之后就一直在这附近转来转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春剑不由内心纳闷。 “少爷,你在找什么啊?” “你看看这两道车辙有什么不同?”谢金科说着指着地上因天色渐晚,看的不太清楚的车辙印。 看了半响,春剑也没看出什么区别来,“少爷,奴才没看出有何不同啊。” “你没发现外面这条车辙印,比里面的,要深了一些吗?且外面的车辙明显轮子要比里面的更大一些。”谢金科蹲下身子,指着两道车辙道。 春剑闻言,同样蹲下了身子去查看。 这才发现两道车辙,果真如同少爷所说,稍有差异。 只是这差异他却不懂有何值得注意的? “你去将车夫叫过来,让他把马车赶在这个车辙印上看看。”谢金科又道。 “是。”春剑去叫那车夫。 马匹有些不听话,等车夫将马车停好,已经是一炷香之后了。 看着符合自己猜想的车辙印,谢金科眉目变得严肃起来,“让车夫顺着车辙印往前走。” “可是少爷,天色越来越暗了,这会已经看不太清那地面了,如何寻找啊?” “去准备两个火把,挂在车壁上,再拿两个夜明珠出来照明。”谢金科说完便上了马车。 春剑闻言没办法,只好与车夫一起临时做了两个火把出来,又从袖口内拿出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出来。 那车夫见他居然随身带着这般大的夜明珠,有些瞠目结舌,眼都看直了。 直到春剑提醒,这才反应过来,架着马车顺着车辙印往前走。 好在他们要找的马车车辙与一般的马车不太一样,所以就算困难些,也不是找不到。 一个时辰之后。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而今夜的天空,月亮被不知何处而来的一片乌云遮盖,光芒微弱。 让人更加看不清前路。 “少爷,前面好像没有了。”春剑有些疲乏的道。 “嗯。”谢金科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手中拿了一个火把,看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实在有些荒凉,明显是无人在此居住的,距离城门虽不算特别远,但也有些距离。 而更加让人觉得有意思的是。 车夫架着马车,转悠了两圈,最后才走到这里。 说明那些人先前也做过同样的事,为了迷惑被他们抓到的人。 这里的痕迹,被人事先处理过,所以就算到了这里,也很难找出那些人最终到底去了哪里。 谢金科开始在这里转来转去,寻找什么。 “什么人?” 随着话音落下,就有凌厉的刀光划破空气,刺了过来。 谢金科没有功夫,只是凭借身体的敏捷度往旁边躲了一下。 “少爷!”春剑见了这般凶险,吓得心都差点跳出来,忙奔上前去,拦在谢金科身前。 那车夫见势不妙,转头就跑了。 无人察觉到他的离开。 谢金科将春剑拨到身后,看向那名拔剑刺过来的男子,“你们主子,应该并不想我死。” “哼,别耍什么小聪明了。就算主子不想你死,但刀剑无眼,我回去便说是你自己撞在剑上,无意间这才将你杀死,主子也不会说什么。” “还是你以为自己重要到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了吗?”一身夜行衣的男子冷笑道。 “自然不是,只是阁下的主子,想必内心还有些疑惑需要在下去解答。” 男子见他这般聪明,便忍不住出言讥讽,“既然你能猜到我们主子在想什么,那你便也来猜一猜,你自己还能活多长时间?” 谢金科微微一笑,“我猜不到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我知道在这里,我不会丢了性命,而你,将会因为自己的这番话,而付出代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这位大侠,还请带路吧。” 那人见谢金科不欲再多说,心底好奇,还有些不安,便想要再继续问。 但谢金科却是打定主意不说,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眼神暗自四下打探。 只是那人带路谨慎,没有再往前走,反而是带着他们出了这片地区,重新走回了官道。 到了官道,正要继续往前走,却感觉到尘土飞扬,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脚下的地,也像是因这动静而震颤。 先前那还对谢金科幸灾乐祸的男子,此时不由面色难看的看向谢金科,“这是怎么回事?” “在下已被你抓住,又怎会得知是如何回事?”谢金科看着男子缓缓道。 男子心内不安,抓着谢金科,便要转道另外一条路。 但先前还无比配合的人,此时却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一般躲开了他的动作。 脸瞬间就冷了下来,“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谢金科看着他,气定神闲道。 男子脸色更加难看,“你找了军队过来?” 谢金科但笑不语。 男子听着越来越紧的马蹄声,以及千军万马来临一般的震颤声,没了多余的时间与谢金科周旋。 犹豫一下便很快做出选择,转身踏着路边的树枝,几个跳跃,便不见了踪影。 “少爷,真的是谷护卫带着人来了吗?”春剑见人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上前问谢金科。 “八九不离十,只是他们人数众多,定然需要在城外扎营,不会走到这里来。” “所以方才少爷您是诈他们的?”春剑目瞪口呆。 少爷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万一方才那人知道内情,不肯离开,又或是情急之下下狠手,那又该怎么办? 春剑这边担心的头都快秃了,谢金科却朝着马蹄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那车夫早就逃走,马车也被停在了先前那处。 此时定然也已经被处理。 他们就算回城,也只能走路回去。 但许美的军队近在眼前,他自然不可能就这般回去。 谢金科与春剑走了没多远,就见谷护卫带着许美,还有几人骑着快马往前飞奔。 见到路边的二人时,差点撞了上去。 “少爷,春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谷护卫翻身下马,见到是二人,吓了一跳。 谢金科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拱手上前,“许将军。” 许美与十年前区别并不大,虽然一身便服,却还是能看出杀伐之气。 “谢大人。”许美翻身下马。 第482章 兵临城下引慌乱 “许大人拔冗前来,一路辛苦。” 许美听了这话,沉稳老练许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大人让人传的话,可当真?” “自是当真,若无真凭实据,下官又怎敢劳烦许大人兴师动众而来。”谢金科说着便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给许美。 许美原本大字不识几个,好在这些年被赵旦强压着学习,现如今看些书信,写封家书是没什么问题的了。 “光凭这一张纸,谢大人让本将怎么相信你?”许美看完之后,将信递给谢金科道。 谢金科闻言,便又从衣袖中拿出几张管事送来的买卖交易订单。 许美就算对于朝事懂的不多,但这般明显的异常交易,他还是看得明白的。 当下脸色变得严肃,“那些外邦人此时在何处?” “就在驿站。”谢金科道。 “只是许将军,咱们现在进城,未免打草惊蛇。且方才在你们赶来之前,恰巧有人拦住下官去路,想要将下官抓起来。若不是遇上将军与身后的士兵,怕是下官此时已经身在虎穴。” “而那人见势不对,已经离开。此番必定会回去通风报信。所以依照下官的意思,将军不如兵分两路。” “一路追寻那帮在此地猖獗无比的乱臣贼子,一路监视那群外邦人及这里的县太爷。” “而只要找到他们,那这其中的幕后指使,自然也就能够一网打尽了。” 谢金科说完之后便等着许美下决定。 许美考虑半响,也觉得他说的不错,点头应下,“行,就照你所说,兵分两路。” “只是我这些兵,入了城内,必定不好掩盖行踪,若要监视你说的那群外邦人及县太爷,怕是有些麻烦。” “将军不必担心,他们留在城内的人并不多,将军只需派遣五十人乔装打扮,进入城内,之后再见机行事。下官会将身边的小厮给将军手下带路。”谢金科说完拱拱手,将春剑叫过去介绍给许美。 “那行,那本将这就去下令。”许美转身走到停在后面的士兵前面,将计划说出之后,很快便有小分队出列,由春剑带着他们去乔装打扮进城。 而剩下这群人,便被谢金科带着到了先前找到的马车车辙印所消失的地方。 “许将军,还请您多分派些人手,在此处搜寻。那群乱臣贼子的入口,必定是在这周围。此时时间还早,他们必定还没来得及逃走,我们只要能尽快找到入口,那便不愁抓不到人。”谢金科指着周围这一块地方说道。 他们此时人多势众,且经过训练的士兵,与普通的家丁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做事更加谨慎小心,也更有章法。 命令下达之后,各自分成小队,开始对这座山进行搜寻。 谢金科也没有闲着,他比他们更加了解山势、矿石,知道若是想要对矿山进行开凿的话,从哪里入手是最好的。 - 离开的夜行衣男子,原本是往那矿山的方向走,谁知到了一半,却换了个方向,往城内去了。 到了城内,来到县衙门前,四下观察一番,发现无人之后,这才翻墙进了县衙。 叩叩叩—— 极细的敲门声传来。 里面原本嬉笑打闹的声音突然停歇,不一会,就有一个衣着清凉的娇媚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袅袅款款的模样,经过夜行衣男子,还不忘抛了个媚眼。 与花楼里的那些伺候人的女子,倒是不相上下。 夜行衣男子看也未曾看她,见人走了,便立马闪身进屋,关上房门。 “人抓到了吗?”敞着外衫,露出自己浑圆的大肚皮的县太爷,坐在太妃椅上,看着夜行衣男子低声问道。 “未曾。” “属下本已得手,谁知走到半路,却突闻似有千军万马一般的马踏声传入而内,震耳欲聋。” “属下思量一番,担心情况有变,只好先将人放弃,回来禀告大人。”男子拱了拱手道。 “千军万马?在这里驻守的,只有许美的两万人马。难不成谢金科居然说动许美带兵前来?”县太爷想到此,满脸惊骇。 脑子里不停闪过千军万马兵临城下的样子。 能够调动军队,且还是许美手底下的人,那人除非是拿着圣上或是赵旦的信物,不然不可能能够说动许美那个榆木疙瘩出兵的! 可是他从未听闻谢金科与许美又或是赵旦有什么关系。 谢金科怎么可能依靠这层关系请动许美? 难不成是圣上吗? 县太爷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不停的闪过,却从未想过谢金科会给他盖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帽子。 而这件事原本谢金科并不是没有给他留有余地的。 可是他为了讨好上面的人,也为了自己的前途,选择了不将谢金科放在眼里。 县太爷想起许美那个人,最是六亲不认,冷血无情,顽固固执的。 若他真的落到那人手中,怕是无情可讲,只有被送到圣上面前一个选择。 县太爷急的站起身,在屋内团团乱转起来。 若是别人来了他还不担心,可那人是许美! 脾气暴躁,不听废话,认定的事,一般没有转圜的余地。 “你可看到那领兵之人是谁了吗?”县太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没有,属下一听那动静,便觉不对,担心会被人发现,不敢前去打探,便赶紧回来汇报消息给您了。” “对了,你去了大人那边没有?”县太爷突然问。 “还未。”男子摇头。 “行了,你不用去了。既然那位大人对自己如此有信心,坚信自己不会被抓到,那咱们也不要多此一举了。”县太爷想起先前那位大人的态度,不由冷笑一声道。 只是他却忘了,他与那位大人,如今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若是那位大人被抓了,难道他自己便能逃过一劫吗? 便是谢金科,都不会就这般轻易的放过他。 而此时的县太爷,早就被这种突然涌上来的,对那位大人的一种长期压迫之后,释放出来的优越感淹没。 根本就想不起这里面的危机。 夜行衣男子见到县太爷这般模样,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我这里有封信,你帮我快马加鞭送到知府大人那里去。顺便再去跟那群异族人说一声,情况有变,让他们赶紧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县太爷从桌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夜行衣男子道。 “是。”接过信件,便转身出去了。 而县太爷却又坐了半响,这才吹了蜡烛上床睡觉。 第483章 东窗事发急逃离 石室内。 温小六坐在室内唯一的一张可以坐下的石床上,歪头看着墙壁上被开凿出来的痕迹。 隔壁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也不见她觉得不耐及吵闹。 只是安静的坐着。 一旁的芷雨则是盘腿坐在地上,像是在打坐一般,闭着双眼,也未曾说话。 直到石室的门被人推开,二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男子,正是先前被县太爷叫做大人的人。 温小六的视线一直随着他转动,眼底全是好奇,并无半分害怕。 男子见她们二人成了阶下囚,居然还能这般闲适淡定,唇角不由冷笑一声,“谢家的人果然不一般,便是个女子,也比一般男子还要胆大。” 温小六闻言微微一笑,“这位大人此言差矣,谢家虽富贵,但与胆大胆小却并不相干。只是不知这位大人将我二人绑到此处有何贵干?” “你丈夫坏我好事,难道他就没告诉你若是贸然在他人地界做不该做的事,会有什么后果吗?”男子显然是没有认出温小六来,说话时也并未将她放在眼中。 话里话外不过都以为所有事是由谢金科主导,而温小六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妇人罢了。 “不知我丈夫坏了大人何好事?”温小六摇摇头问。 男子又哪里是这般好对付的,岂能不明白她这是在套话,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道,“你们若想出去,那便按照我说的去做,不要试图做些无谓的反抗,对你们没有半分好处。”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也不知到底要她们做什么。 温小六与芷雨对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那人的样子,大概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急了,这才会突然进到石室,说出那番话来。 而能够让他着急的事,且与她们有关的,必定是谢金科做了什么动作。 芷雨见温小六这一副骄傲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如今她们还没出去呢,这位平日里沉稳端庄的六姑娘就这般高兴,若万一出不去了,到时又该如何? 温小六却不管芷雨心中何想,她对金科哥哥一向很有信心。 甚至从未考虑过她们会一直被困在此处出不去。 心中的高兴之情过去之后,便开始考虑起该怎么应对方才那人说的按照他说的去做。 等了没一会,就有好几个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脸上都带着蒙面巾,看不清长得什么模样。 “起来,快点!” 温小六与芷雨站起身,“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少废话,往前走。”温小六被其中一人推了一把,脚步踉跄两下才站稳。 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满他们的粗鲁。 不再多问,脚步微微加快,跟着前面带路的两人往前走。 温小六和芷雨被前后左右各两人包围着,像是为了防止她们逃跑。 从石室内穿过时,温小六眼神往一直在发出噪音的方向瞥了一眼,入目的景象却让她忍不住怒气上涌,只是此时却不好发作。 啪—— “看什么看,还不快挖!” “还有你,谁让你停下来的?” 又是啪的一声,牛皮制作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抽打在那些正在劳作的人身上,一鞭下去就是一道血痕,有的甚至在往外流着血水。 而那些人的模样,看着不过是些平民百姓,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将人弄到这里来的。 温小六垂下眼眸,不等那几人催促,便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脸上没了笑容,眼眸深处变得如高山上的冰雪一般寒冷。 芷雨见她这幅样子,瞟了一眼那些被奴隶的人,脸上没什么波动,淡然的往前走着。 一行人来到了另外一间石室。 这里明显比先前关着她们的那间要豪华不少。 里面衣食住一应东西都有,且放眼望过去,都还是些价值不菲的东西。 温小六随意看了一眼,便看向那坐在虎皮石椅上的人。 “没想到那谢金科倒还有几分本事,竟能将许美那头顽固不化的秃驴给拉动了。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委屈你们两个,跟着我们走了。”男子说完,便扬手让人将她们绑了起来。 “难道你真的想造反吗?”温小六在他们绑好自己之后,突然对着上首的男子说了一句。 男子闻言突然大笑起来,好像温小六在说什么让人好笑的事情。 “你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造反?”停下笑声问了一句,说完又笑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制造兵器不就是为了招兵买马?那些外邦人来此的目的又是为何?不可能真的只是途径此处,稍做修整,这样的话也就哄骗一下五岁的孩子罢了。”温小六冷眼看着他道。 “招兵买马?我为何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一无兵权,二无人脉,招兵买马,造反对我来说简直难如登天。且现今皇上也算的上是个明君,天下稳定,这样的时机,你觉得适合造反吗?” “更何况,名不正言不顺,我要以什么名义来推翻现在的皇帝?”男子像是看一个三岁小儿一般,看着温小六说道。 温小六听了这番话却没有就此罢休,“你自己没有造反的打算,但你并不介意帮别人来推翻现在的皇上不是吗?” 男子闻言微微一笑,略有些赞赏的看着温小六,“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说罢便抬步率先走了出去。 看着他与小时候见到的样子并无多大变化的背影,温小六突然生出一种,天生喜欢做坏事的人,就算没有了强有力的靠山,也不会转而向善,他们总有渠道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并且不惜任何手段。 男子并没有带多少人,甚至这洞内,采矿石的人还在继续采矿石,好像并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温小六跟在男子身后几米远的地方,看着被人保护的密不透风的男子,思索着一会该怎么给谢金科留下信息。 她身上,唯一有用的东西,怕是只有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玻璃珠子了。 只是此时外面天色必定已经黑了,就算珠子落在地上,金科哥哥他们也不一定能发现的了。 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第484章 人间地狱挖掘场 谢金科带着许美的人在搜索入口的时候,那领头的男子已经接到消息,正准备撤离。 等他们找到入口,进到山洞内,看到里面的情景,不止许美,便是连谢金科,都皱起眉头来,脸色难看不已。 洞内正在开凿的人,见了突然涌进来的一大群人,其中一人走上前来,手中的鞭子指着谢金科等人,语气蛮横,“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进来的?还不赶紧滚出去?” 许美见他这般无礼,双眼一瞪,抬手便将他手中的鞭子拽了过来,反手就是两鞭子抽在了那人的身上。 许美是练武之人,且本身力气就比一般人要大上许多。 此时他心生怒意,下起手来自然没有半分留情。 那人瞬间便被抽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这才知道自己遇到了不能惹的人,忙趴在地上求饶起来,“这位爷,都是小的该死,有眼不识泰山,请您手下留情,不要再打了,求您了,求您了。” “呸,狗杂碎,欺软怕硬的东西,老子没打死你都是便宜你了!”许美将鞭子用力扔在他身上,又踹了他一脚道。 那人被踹的已经说不出话来,躬身躺在地上,半响没有动静。 许美却根本不在意,抬脚走到那些已经停下来的劳工前。 看着开凿出来的山体,上前拿起用箩筐装着的矿石,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 “你们老大呢?他在哪里?快说!”从旁边揪起一个拿着鞭子的人凶神恶煞的问。 “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就是一个小小的监工,平时都很难看,看到老大,小的,不知道他在哪里。”那人吓的浑身哆嗦起来,看着许美那张可怖的脸,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裤子很快濡湿一片。 那些站在原地看着这边的劳工,见他居然吓尿了,都嘲笑了起来。 “这位爷,我知道这里的那个主子在哪里,我带你们过去。”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一个瘦的跟猴子一般,年纪看着才十几岁的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的看着许美道。 “走,带路。”许美推了他一把道。 瞬间又让一队人马留在这里,看守这些人。 等一行人到了那位主子平常居住的那座石室时,哪里还有人在这里。 便是连他身边信得过的几个亲信,都不见了踪影。 谢金科走进石室内,看着桌上的茶杯还有些温热,说明他们走的着急,且并未走多久。 顺着石室的出口往外走。 他们要出去,无非就两条路,一条,是他们刚刚进来的那个方向,另一条,则是开凿的另一个方向。 只是不知那里会通往哪里。 谢金科顺着另外一条路往前走,谷护卫跟在他身后。 走到另一间开凿室时,看着与那边没什么差别的一群人,谢金科就算再冷静,此时也不由怒意翻涌,双目含满冰霜。 “谷护卫。”谢金科沉着声音喊了一句。 那些人一心专注在怎么折磨这些劳工,甚至都未发现谢金科与谷护卫的到来。 等谷护卫突然出手时,十几个监工的人,转瞬便被打的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鞭子也都被抽走。 谷护卫毫不留情的在他们身上抽了几鞭子,这才停下,走到谢金科身后站着。 谢金科冷眼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人,走向那群劳工,“这位大爷,请问您先前是否有见过这里领头的男子,带着两名女子从这里过去?” 那大爷停下机械的动作,看向谢金科时,见他这般俊秀绝伦,有些看呆了。 谢金科此时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模样,轻拍了一下大爷的肩膀,却见他脸上表情痛苦,身子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便知身上定是有伤。 眼底怒意更甚。 “对不起,您没事吧?” 见这仙人一般的公子与自己道歉,老人似乎很不适应,忙摆摆手,“没事没事,小老儿贱命一条,不值得公子道歉。” 他脸上的那种对自己的话里深信不疑的样子,莫名让谢金科觉得有些悲凉。 他们本是大雍朝最平常普通的百姓,便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那也是有尊严的获取粮食。 可现如今呢? 他们被驱使的甚至连条狗都不如。 这位大爷,甚至很难猜到他到底多大年龄了。 身形瘦削到只剩皮包骨,背脊弯曲,满脸沧桑的老态。 “对了,公子您方才说的那群人,小老儿没见着,不过若真是从这里过去,定有其他人看见过的,您等一等,我叫我儿子过来。”老大爷说完便蹒跚着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叫了一声“大郎”。 “爹,您叫我?”男子方才应该是在与人说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见老大爷喊他,忙跑了过来。 谢金科看着那大爷的儿子,被灰尘掩盖的看不清下面的皮肤颜色,一双眼睛黑亮,却没有什么神采。 身形比大爷壮实一些,但也并不结实多少。 男子听了父亲的话,看向谢金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谷护卫。 知道方才就是那人将那些监工给打倒在地的,不由面露感激,“不知二位想知道什么,小的要是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诉你们。” “只是,只是你们能放我们出去吗?”男子说完之后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 “你放心,等处理完这里的事,会有人安排你们回家。”谢金科语气郑重道。 “那就好,那就好。”男子满脸高兴的看着父亲,眼眶里涌上热泪。 谢金科便将方才与那位大爷说的话,重新又说了一遍。 那男子听闻,脸上一肃,点点头,“没错,那个被他们叫做大人的人,带着二十几个人从这里过去了,那里面还有两个女子。一个梳着妇人髻,年纪看着不大,很漂亮,像是官家太太。另一个应该是她身边保护她的人,不太像丫鬟,倒像是护卫。” 谢金科听了他的描述,不由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很少有人能够这么有眼力,不过一眼,就能猜测出一个人的身份来。 而且此人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看出了温小六与芷雨的身份来。 “你叫什么名字?”谢金科突然问。 “小的,小的就叫大郎,平日里,我爹娘都这么叫的,不过我姓周,公子可以叫我周大郎。”男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旁边的那位大爷脸上却有些落寞。 自己儿子连个大名都没有,是他这个做爹的失职没本事。 第485章 抓县令审问去处 “好,周大郎,我记住你了。”谢金科说完便起身向前走。 身后许美等人此时也跟了过来。 见谢金科的模样,分明是问出什么来了。 “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许美大步上前,走到谢金科旁边问。 “不知,只知他们从这里出去了,但此处通向哪里,下官却不知。”谢金科摇头道。 “几位大人是要去找那离开的领头男子吗?”周大郎听到他们的话,跟了上来问道。 许美正要呵斥他退开,谢金科却开口道,“正是,你可知道这里通往哪里?” “知道的。从这里出去,就是这座山的后方,直接通往我们村子,出了我们村子,就到了玉马镇了,再往前,过了沙漠,就到了西域。”周大郎看着谢金科道。 “你知道路?”许美闻言忙抓住周大郎的胳膊问。 他本就长得凶神恶煞,瞪着双眼时,怕是地府的鬼都没有这么吓人。 周大郎被他这一喝,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而被他拽着的胳膊,也痛的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却也没有叫出声。 谢金科见状,忙拂开许美的手,“许将军,他们身上被监工鞭打的都是伤口,还望手下留情。” 许美这才想起先前那些监工是怎么对待这群劳工的。 “对不住啊,我这人一激动就喜欢动手,你别生气。”许美从来都是拿得起放得下,道歉道的也很迅速。 “没事没事,大人您也不是故意的。”周大郎听谢金科叫这位为将军,眼神不由瞅了好几眼。 他一早就听闻他们这里驻守的将军,英勇神武,力大无穷,用兵如神等等,没想到今日居然见到了真人。 心底半分不怪他方才惊吓到自己,还捏痛他胳膊的行为了。 “走吧,周大郎,还烦请你带路。”谢金科见他们说完,出言道。 他们此时已经耽搁不起时间。 若真让那些人跑了,到时再去追查就难了。 周大郎见状,便很自觉的走到前头去领路。 只是他身上有伤,又长期吃不饱饭的被压榨着干活,自然也就不如那些当兵的体力好。 走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额头上就开始冷汗直冒。 脚步也缓慢了下来。 只是这山却大的很,走到后山的出口,差不多要贯穿整座山。 算起来约莫有好几里的路程。 这才走了将近一半,周大郎体力就不行了,那可怎么办? “李坚,你去,背着他走。”许美朝身后喊了一嗓子。 “是。”名叫李坚的男子,个子长得不算高,但身材结实,一看就很有力气。 走到周大郎跟前,甚至不用周大郎说什么,上前一个抄手,就将人背在了背上。 “这,这怎么好....”周大郎有些惶恐的说着就要下去。 “好好待着,别动。别耽误大家时间。”李坚拽了他一下,不客气道。 周大郎虽然敬佩当兵的,但也有些害怕他们。 见他这样说了,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继续指路。 等他们从山内走出来,天色早已暗成漆黑一片。 月亮被阴云遮蔽,甚至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 好在他们手上还拿着火把,能够照亮行路。 “看,那个前面就是他们行走的痕迹。只不过好像还有马蹄印,他们可能是骑马或是坐马车离开的。”周大郎举着火把,看着前面的路道。 李坚将他放下,拿过火把去查看痕迹。 “将军,他们应该是一早就有准备,除了马匹之外,还有一辆马车驶过的痕迹。”李坚转身向许美汇报。 “这附近能找到马吗?”许美转向周大郎问。 “没有,我们这里的人,都太穷了,没人养得起马。”周大郎忙摇头道。 “没有马匹,也没有马车,咱们怎么追得上人家?”许美烦躁道。 “许将军,下官这里倒有个法子。”谢金科拱了拱手道。 “快说。” “既然他们早有准备,那必然藏身之处也已经是提前准备好的。便是路线规划,也定然一早就做了准备。咱们可以兵分三路,一路继续跟上,一路回去准备马匹,一路则进城去找知道他们路线的人。” “你知晓谁了解他们的行踪?” “是。就是先前下官与您说的那位县太爷,下官手中的书信您也看了,便是县太爷亲笔写下的,只是半途被下官夫人的婢女劫走了。” “既如此,那我便给你一队人马,你带着他们去找那县太爷,直接将人抓起来审问,也不用再去给知府大人去信了。”许美大手一挥就下了决定。 “是。” 谢金科便转身带着许美给的一队人马离开。 等他回到县城内时,天边已经开始漫上霞光,太阳从地平线上冒出一个浅浅的弧形。 “少爷,您要不先歇息一下再去县衙?”谷护卫看着自家少爷眼睑下方的青色,有些犹豫道。 “不必。”他没想到这件事会拖这么久。 原本以为一日定能解决,现在却已经拖到了第二日。 时间再拖下去,他们走的越远,变数越大,对他们找人也越不利。 谢金科进城之后,马不停蹄的就去了县衙。 二话不说便带着人将县太爷控制住了。 “谢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县太爷此时还未起身,身上穿着内衫,胖乎乎的身形瞧着狼狈不已,瞪着谢金科怒气冲冲的。 “季大人,本官现在没时间与你废话,本官只问你一句,那位幕后之人,他的退路是什么?”谢金科没理他的叫嚣,直白的问。 “谢大人问我,我去问谁?而且本官也不知你说的什么幕后之人。我劝你还是赶快将本官放了,不然若是让知府大人知道,一折状纸,告到皇上那里,我看你这个状元郎的乌纱帽也不想要了!” “季大人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处境吗?你难道没发现这些围在你府衙的人是谁吗?”谢金科实在懒得与他废话,声音微微冷厉的说完,看着县太爷的眼神更加冰冷。 “你居然真的请动了许将军。但许将军乃驻防守将,私自离守便是大罪,且本官未曾犯下过错,便是许将军本人亲自来了,也不能奈我何!”县太爷死到临头却还要死鸭子嘴硬。 “季大人当真不知许将军为何会借兵于我吗?还有那座矿山内,你们做的什么,难道还用我一一道来吗?还是季大人觉得这些还不够定你一个谋反之罪?”谢金科上前两步,看着县太爷冷笑道。 “若你此时能说出那主谋之人的下落,或许本官还能在皇上面前陈情一番,但你若执迷不悟,那本官也就不必心慈手软,这就快马加鞭,上报圣上,看看圣上会如何处置于你。” “你....,好你个谢金科,你居然敢给我按这么大一个罪名,你这是欲加之罪!你混蛋,你胡说八道,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县太爷没想到他居然会说他谋反,不由语无伦次的咒骂起来。 第486章 策马追寻找线索 “季大人可以看看本官到底能不能。”说罢便要让人去取笔墨来。 季大人没想到他居然会以这样的名义去请动许美来这里。 难怪许美会这么快就赶来。 当今圣上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就有当初许美的功劳。 如今他加官进爵,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还有一个赵旦靠着,他若是听闻了此事,必定不会对有异心之人心慈手软。 就算新帝年纪不大,但历代帝王,对谋反一事,从来都是深恶痛绝,不论是谁,只要沾染上谋反,便是证据不足,最后也必定会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地步。 县太爷还不想死,而他还没有孩子呢,更是不能死,此时害怕起来,也就顾不得再为那位大人守住秘密。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县太爷盯着谢金科,神色有些恶狠狠的。 “我想季大人是没有搞清楚状况,你说,我能依照诺言为你在皇上面前陈情,或许皇上能够网开一面,饶你不死。你不说,于我也并无太大的损失,但你自己却要面临满门抄斩,这件事,到底说还是不说,完全在于季大人你自己。”谢金科丝毫不给县太爷讨价还价的余地。 “谢金科,你不要做的太绝了!俗话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难道你真的想多一个敌人吗?” “季大人,你觉得你不说,一个死人对我来说还能算是敌人吗?” “你!!” 县太爷没办法,最后还是将那位大人的计划告诉了谢金科。 只是他知道的也并不是全部,那位大人做事历来谨慎,便是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亲信,也不会完全将自己所有的身家放在他们身上。 谢金科对于他的话并不怀疑。 拿到东西之后,吩咐将府衙内的人全都关起来看管好之后便脚步匆匆的又离开了。 “你去让管事的准备最好的马,我们快马加鞭的赶过去。再派两人分别去通知许将军和另外一边的人马。”谢金科边往外走边道。 那群人虽说比他们提前离开,但若想掩盖行迹,便必然不能大张旗鼓的赶路。 所以他们还有时间,能够追上那群人。 只是县太爷给的地址不过是其中一个点,能否在那群人之前赶到,他还不确定。 更加不确定的是,那群人会不会临时更换提前准备好的落脚点。 谢金科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在西北几年时间,骑马对他来说现在已经不成问题。 谷护卫与逍红二人皆跟在谢金科身后,一齐骑马出发。 他们三人,连带着许美拨给他的那行人,留了些在县衙,带了十个人在身边。 便往县太爷给的地点出发。 那里离县城不算特别远,但快马加鞭的过去,至少也需半日的时辰。 一行人驾马未停的奔赴。 到了下午时分,总算到达。 “少爷,就是这里了。只是属下看着这里似乎没什么人烟,也看不见马车及马匹的行迹,会不会他们还没到这里来?”谷护卫下马上前,在谢金科身侧道。 谢金科看着面前孤零零的几间房屋,没有说话。 将缰绳递给谷护卫,便抬步往那边走去。 推开其中一间房子的屋门,里面空无一人,但家具俱全,屋内打扫的干净,明显就是长期有人居住的模样。 几人开始在屋内查看起来。 “这个珠子,谢少爷你看看,应该是少奶奶的。”逍红手中拿着一颗玻璃珠,走了过来,递给谢金科道。 谢金科伸手接过,眼神落在玻璃珠上。 西下的日光,泛着红色光芒,落进屋内,折射在珠子上,闪现出五彩光芒。 这样圆润光滑的玻璃珠子,是他很早之前送给她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没有在上面穿孔,所以一直都是用盒子装着。 后来软儿常常念叨着,想将此物能够贴身带着,他便找人将玻璃珠子上穿了孔,做成了手串,给她带着。 没想到此时居然会成了他找到她的线索。 “他们曾在这里停留过。看这里的使用痕迹,分明就是不久前还有人在这屋内活动过。”谢金科握紧珠子,看着身后的随行士兵道。 “劳烦几位去附近看一看,只要从这里出发,那边一定留有痕迹,咱们便顺着留下的痕迹往前走就行了。” “是。”士兵应道。 逍红与谷护卫也跟着出去了。 他们身负武功,五感要比普通人更加灵敏一些,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等他们走了之后,谢金科又去了另外几间屋子。 这时才发现,这几间屋子似乎有些奇怪。 就好像是专门为了等这一天的到来而建造的。 房子构造并不结实,甚至屋内的装饰品以及家用品,也都是一些轻便便宜的东西。 唯一贵重一些的,大概就是先前进入的第一间屋子里那套茶具。 正要从最后一间房屋出去时,眼角却突然看到桌角下面露出一点奇怪的布料来。 谢金科蹲下身子,将那布料抽了出来。 与中原式样完全不同的面料织法以及绣花样式,分明就是西域人服饰的样子。 这其中怎么还会牵扯到西域人? 谢金科捏着那块布料沉思。 不由又想起先前在那山洞内见到的场景。 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西域人、外邦人、县太爷,还有那个掌握着那座铁矿的男子。 他真的是打算造反吗? 还是说不过是为了给造反的人提供便利? 这其中与西域人又会有什么关系? 谢金科出了屋子之后,很快便见到许将军一行人也赶了过来。 飞扬的沙尘带起一阵灰蒙蒙的雾色,扑鼻而来的满是尘土气息,以及不小心便从口腔及鼻腔进入身体内各处的灰尘。 “许将军。” “如何了?找到了吗?” “未曾,不过已经大致确定他们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没错。” “嗯,那咱们现在往哪边去追?”许美问。 “在追之前,下官可否问许将军一个问题?”谢金科突然道。 许美愣了一下,这才道,“你问。” “如今西域与波斯之间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许美想了一下,这才道,“波斯如今正逢政局变动,现在的国王怕是要下台了,怎么了?可是有事?”许美问。 谢金科摇摇头,没说话。 他现在大致知道那几个波斯人来这里是做什么了。 而那位被那些监工叫做大人的男子,又是在里面扮演一个什么角色了。 第487章 客栈现迹打斗起 “将军,谢大人,西北方向那边发现有马车痕迹,请示下。”先前被谢金科派去查探的士兵过来回报。 “那还等什么,走,赶紧追上去!”许美忙道。 说着便要骑上马背,往那边走。 谢金科却没有动。 看向已经在马背上的许美,“许将军,您带着人马顺着马车的痕迹往前追,下官便不与您同行了。只是若找到人之后,双方再互相通信。” “想必将军的士兵,应当有联系上您的法子,下官这边不送您了。”谢金科说完拱了拱手,也不等许美多问,便转身朝自己的马匹那边走了过去。 先前跟着谢金科的士兵不由看了一眼许美,等着他下达命令。 许美虽对谢金科这般神神秘秘的样子有些不喜,但却并未多说,挥了挥手,还是让先前那些人跟着他,顺便又多点了些人手给他。 两方人马便开始分道扬镳,从两个方向离开。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里啊?”谷护卫骑上马背,不由问了一句。 “去边塞。”谢金科很是简短的回答他,便架着马往前走了。 好在他对这里的地形虽不熟悉,但天文星象他同样懂的不少,边塞的方向该如何走,他一清二楚。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半日的功夫,直到月上中天,这才找到有客栈的地方。 “谷护卫,你带着士兵们先不要进城,我先带着逍红进去看看,你便在此处找个地方歇息,顺便买些好一些的吃食与诸位士兵。”谢金科下马之后道。 这个小镇,虽还未靠近边塞,但却是途径边塞的必经之路。 他不确定那群人此时是不是在此地歇息,但为了以防万一,不打草惊蛇,便只能委屈一下那些士兵了。 “是,少爷。” 谢金科带着逍红进了镇上。 好在这个小镇没有城门,也就不用担心宵禁的问题。 二人进了镇上之后,逍红去打探哪里有客栈,谢金科则找了个未曾收起来的茶棚坐下。 这镇子很小,粗粗看过去,不过一条街,若要按照金陵城的镇子来说,这里甚至叫不得小镇,只能算是个破落的村子。 但西北与江南地域习俗皆不一样。 他在此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小镇。 “谢少爷,这里一共就一家客栈,我去瞧了瞧,那客栈内今日倒挺热闹,客房差不多都已经满了,院子里还有不少马蹄印,只是马厩里却没有马匹的踪影。” 谢金科闻言,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你去将谷护卫叫过来,顺便让那些士兵将客栈围起来待命。 “是。” 逍红说完便转身向先前来时的方向飞跃而去。 谷护卫来的很快,那些士兵却未曾跟在他身后。 逍红也没在。 “少爷。” “嗯,一会你与我一道进去那客栈看看情况,若是有何不对的,不要贸然出手,我要确定少奶奶在不在里面。”谢金科缓缓道。 “是。” 说罢之后,二人便往客栈的方向走。 整条街上,只有客栈的门前灯笼燃着灯,好找的很。 此时便是连打更的人都回去歇息了。 啪啪啪—— 谷护卫上前拍门。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等了好一会,才有声音从里面传来。 略微苍老的声音,一瞧便不像是这客栈人请的活计。 “这位大爷,我们深夜赶路至此,沿路只见这一家客栈,便想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行出发,不知此时可还有房间歇宿?”谷护卫上前拱手道。 “哦,要住店啊?先进来吧,这个时候,外头冷着呢。我去给你们瞧瞧还有没有空余的屋子,稍等啊。”老头说着将手中的油灯留了下来。 自己摸索着走到了柜台那边,重新点燃一盏油灯,翻开抽屉里的账本,看了半天,这才抬起头来,冲着站在那边等着的二人道,“二位来的有些不巧,今日难得老朽这破烂客栈倒住满了,如今便只剩下一间通铺,还有两个铺位住得。只是不知二位可忍受的了?” 谷护卫一听便要拒绝。 哪里有让他们家少爷住通铺的道理? 他们家少爷何曾受过这样的苦累? 谢金科却将他拉住了,“老人家,通铺便好。如今大家都风尘仆仆,身在外地,能有个住处歇息一晚便已经很好。” “这俊俏郎君说的是呢,出门在外,哪里能事事如愿呢,能将就的,便将就些,也算不得什么。”掌柜的说完便重新又拿着油灯从柜台处走出来。 “走吧,老朽带着你们二位过去。” “老爷子,我瞧着最近也没有什么大日子啊,怎么您家的生意还这般的好,连空房都没有了?”三人一边走着,谢金科一边打听消息。 “嗨,老朽又哪里知道那些大人物们的事情呢。往日里偶尔也会有这般时候,这两年更多了些,只是也鲜少像今日这般,还带着女子的。”老人说到这里便往那间通铺的屋子指了指,没有再进去,也没有再多说。 谢金科与谷护卫对视了一眼,二人便拿着手上的包袱,略有些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通铺的门。 谷护卫一手拿着油灯,一手拿着包袱,率先进去。 脚步声轻微,屋内呼噜声震天,也无人察觉到他进去。 将包袱放在屋内的桌上,谷护卫往床边靠近了些,只是还未到近前,看清那床上之人的脸,便唰的一下,有剑气扑面而来。 忙拿手中的油灯挡了一下。 双方铁器相交,发出‘铮’的一声响。 之后谷护卫将油灯扔了出去,抽出腰间的佩剑,与那人对打起来。 油灯落在地上,火光熄灭,屋内便只剩下微弱的月光。 屋内睡了不止一人,此时另外两人也被惊醒,从床上拿了随身带着的武器起身,同时对上谷护卫。 谷护卫虽功夫不错,但却只有一人,几招下来便有些吃力起来。 屋外的谢金科在方才那人拿剑刺过去时,便转身走到院子内,吹了一声口哨。 逍红很快便赶了过来。 没一会,本来在外面等待行动的士兵们,此时也冲了进来。 那刚刚准备歇下的老头,听见乒乒乓乓的动静,却也没有出去查看的打算,反而是吹灭了油灯,便没事人一般的躺下了。 甚至很快便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呼噜声。 第488章 不甘心坐以待毙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楼上自然不可能再安睡。 二楼靠右侧的一间房门被打开,赫然就是之前那被县太爷喊做大人的男子。 “出什么事了?” “大人,楼下的那二人,属下原本以为不过是普通的住客,谁知习惯性的拔出剑时,那人却身负武功,且他身边的那男子,很快便招揽了一群人过来,分明不是普通人。” “属下担心,怕是先前那些人找了过来....”那下属说完,看向面前的男子,面有忧色。 “他们来了多少人?”那位大人问。 “约莫二十人左右。” “看来他们并不是分成一路过来的。”那大人低声说了一句,“吩咐下去,不必恋战,找机会便离开。你先叫几个人,带着那位谢太太先走,我随后便跟上。”那人说完,便转身进屋,很快又从屋内出来,往楼下走去。 而此时温小六的屋子。 听着外面的打斗声,早已起身。 “看来是金科哥哥他们找来了。咱们不能就此坐以待毙。”温小六语气略微有些兴奋道。 “六姑娘,您想做什么?外面有人守着,便是咱们有任何动静,也很快就会被发现的。”芷雨提醒道。 “不用担心,便是有人守着又如何,此时他们自己人被攻击,定然心神不稳,若是一会事态严重,说不得还得下去帮忙,咱们便趁着这时候,看看能不能逃出去。”温小六并不担心的道。 她们二人住的这间屋子没有窗户,不然还能从窗户处逃走。 所以此时若想出去,那边只能走前门。 温小六看着屋外那闪动的两道身影,他们现在明显是已经有些焦躁,大概是想下去看看情况,却又苦于必须坚守在这里。 “芷雨姐姐,等会的时候,我先去将其中一人引进屋内,然后你便趁另一人不备时,将人制服打晕,再来对付另外一名男子。”温小六在芷雨耳边压低声音道。 芷雨听了她的计划便觉不妥,皱眉道,“六姑娘打算如何将人引进屋内?且引进屋内之后呢?” “我若是想要将外面那人制服,必然会弄出动静来,到时被里面那人发觉,你有危险怎么办?” “芷雨姐姐放心,便是发现,他也不敢对我如何的。他们那位大人带着我还有用,且说不得最后还要用我来保全自己,你更是不用担心了。”温小六出言分析。 只是这番话她说的虽没有假,但人心难测,那男子到底会不会恼羞成怒,一剑结果了她,其实她并不确定。 但现在是逃跑的最好时机,若是金科哥哥那边人手不够,顾不上她这边,那她便必须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她虽然并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危险,但这样被人胁迫的生活也不是她想要的。 芷雨听了温小六的话,看了她一眼,见她决心已定,便不再多言。 点头应下。 温小六见她应下之后,便穿好衣裳,站起身,将门拉开。 “这位大哥,我们屋子里的油灯不知为何点不燃了,能否劳驾你帮我们看一下?”温小六端着一张盈盈笑脸,便是那对底下情况不明有些焦躁的男子,此时也摆不出一张冷脸来。 “哪里坏了?我去看看。”说罢便转身进屋。 温小六将人让了进来,给芷雨使了个眼色,拦着屋内男子的视线,引着他往放着油灯的床边走去。 芷雨悄无声息的摸到屋外站着的另一名男子身后,迅猛的一个手刀便砍了下去。 好在男子怕是因担心下面情况,没有注意到她,所以才会这般容易让芷雨得手了。 将人放倒之后,又迅速转身进屋。 趁着另一名男子正拿着那油灯鼓捣,又是一下,砍了下去。 两个大男人此时都被制服。 芷雨便带着温小六往外走。 好在此时那些人大多都已经下楼,楼上除了放下那看守着她们的二人,便无其他人在。 两人很顺利的便出了房间,之后小心的下到一楼。 打斗声都在一楼的院子里,大堂内反而没什么动静。 “芷雨姐姐,你先带着我去后厨那边藏起来,等一会前头结束之后,你再带着金科哥哥他们来找我便是。”温小六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若此时过去也不过是添乱罢了。 还不如先找个藏身之处,让别人找不到自己,这样也省了金科哥哥担心。 芷雨闻言点点头。 二人走到厨房那边,找了个可以容下一人藏身的地方。 “六姑娘,你在这里等着,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我先去帮金科少爷他们,事情结束之后再来找你。”芷雨在黑暗中压低了声音道。 “嗯,我知道,芷雨姐姐你去吧。”温小六藏在里面不再说话。 芷雨见状便小心的走了出去。 而先前那被那位大人叫着将人先送走的男子,他不过是下去先吩咐人将马车赶过来,此时再上来时,见到的,却是门口躺着的一名同伴,和屋内的另外一名躺着的同伴。 男子明显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满脸惊诧意外,甚至还带着一点恐惧。 上前一脚揣在同伴身上,见他转醒,“人呢?你们干什么吃的?两个人还看不住两个女子?” 男子脖子一阵生疼的醒过来,听到这番话,顿时顾不得脖子的疼痛,往屋内看去。 果然,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两名女子的身影。 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屋内,不死心的翻看一番,直到确定这的没有,这才有些恐慌的认命了。 “怎么办?她们应该是逃跑了,我们得去把她们抓回来!”男子走到门外那个将他踹醒的男子跟前,拽着他的肩膀喊道。 “抓,你去哪里抓?你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吗?我们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想要这个时候去抓人?说不定人家现在已经逃到找过来的那些人身边去了,你怎么去抓?”男子恨铁不成钢的拨开他的手道。 他们二人的失误,最后他却还要连带着承担后果。 男子想想便恨得牙根痒痒。 但此时不是算账的时候,只好先忍下来,“你去赶紧将他弄醒,之后我们先准备撤离。大人到时候会在原定的地点与我们汇合。” “那,那大人那边....” “放心,我会跟大人那边解释的,至于到时候惩罚是什么,你比我清楚。”男子冷笑一声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剩下的那名男子,呆愣了一会,这才进屋去将另外一人弄醒。 第489章 事情结束回任上 打斗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这才渐渐小了下去。 躲在厨房内的温小六,安安静静的待着,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子,耳朵里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虽然逐渐听不见什么声音,却也不敢贸然出去。 蹲在角落里,脚已经麻的没了知觉。 人也有些困倦。 这两日虽说被关着并未受什么苦处,面上看着也并不担心的样子。 但到底在陌生的地方,又是被胁迫的绑架,还一路奔波,在马车上甚至都未曾有过多少歇息时间。 今日晚间虽早早的进了房间,却也并未睡着过。 这才在听到楼下有人说话时,便起了身。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似乎有脚步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温小六瞬间清醒过来,绷着身子不敢动。 “六姑娘?” 芷雨的声音传来,温小六等了一会,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小六?” 这次是谢金科的声音,温小六听到他的喊声,差点热泪盈眶,“金科哥哥,我在这里。” 谢金科听见熟悉的声音,忙走了过去。 看见蹲在角落里,仰着头委委屈屈的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心疼顿时涌上心头。 “金科哥哥,我的脚麻了....”撒娇的语气,让谢金科的心除了方才的疼之外,又是一顿无比的软。 上前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便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能走吗?”将人抱在怀中,轻声在她耳边道。 “唔,一会就好了,金科哥哥别松开我。” “嗯,不会松开你,以后都不会了。”谢金科握着抱着她的腰,低喃道。 温小六将头埋在他胸前,缓了一会,蹬了蹬脚,发现好了不少,没那么酸麻了,便从他怀中退开。 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走吧,我没事了。” “嗯。”谢金科虽松开了她,手却还是牵着她的,也不管外面的人会怎么看。 “对了金科哥哥,人都抓到了吗?”温小六问。 “抓到了一些小喽啰,头目跑了。”谢金科道。 “若是在这里将人抓不到的话,怕是后面就不太好抓了。”温小六面色微微凝重的道。 “不用担心,还有许美将军在,他跑不出去的。”谢金科捏了捏她的手心道。 就算那人与波斯人有来往,有办法进入波斯国,但他能不能够走到波斯都还是个问题。 谢金科并不担心。 “许美将军?”温小六有些惊讶。 “嗯,你认识?” “我记得他与赵将军是结拜兄弟,十年前曾在怀安县城听过一些他们的事。且赵将军的女儿,与我算是旧识,只是我与赵将军却并不相识。许将军怎会在此地的?”温小六好奇的问。 她与囡囡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她比自己小一些,如今也有十二三岁了。 先前她成婚,囡囡还曾托人送过礼物过来。 听到许美的名字,温小六难免想起故人来了,心中便有些怀念。 现在她身边,也不过一直跟着的几个丫头和秦嬷嬷,算得上是旧人。 其他人却都不过刚刚认识,并不熟悉。 “他是此地的驻军首领,三年前便被派往此地,一直驻守在这里。不过我倒是不知原来你还与赵将军的女儿是旧识。”谢金科笑了笑道。 “十年前那次水患金科哥哥应该也知道的吧?我们一家去了松泉村避难,便是那时认识的。” 提起十年前的水患,谢金科便想起那时听到温家一众人,因祖坟一事,将她们四房的姨娘院子里的人,单独留在了怀安县,遭遇水患不说,更是有难民起义。 当时的怀安县城,若不是当今及时赶到,怕是更加混乱。 谢金科想起此事便有些心疼,没有再问她这些事。 二人说话的功夫,走到了前院。 此时院子里的东西被打的乱七八糟,地上还躺着不少人。 温小六看了过去,有几人甚至已经没了气息,身侧还在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甚至能感觉到上面冒着温热的气息。 鼻尖传来的血腥味愈发浓重,温小六虽有些不适,但却并未表现出厌恶恶心的模样。 “金科哥哥,咱们现在是继续追踪那些人,还是回你的任上啊?” “先回任上,这边的事情许将军会处理。只是我要先写封书信快马加鞭送到皇上面前,呈明这里的情况,最终如何处置,还要皇上定夺。”他也不指望许美来写这封给皇上的书信,只是写完之后,却要经过许美的手,将信送到皇上跟前。 若是走驿站,自然是太不稳当了。 且县太爷能在此这么多年,没有被怀疑半分,若说上头无人护着,定然是不可能的。 谢金科如今有官命在身,不能再在此地多加久留。 此事基本上已经算是明朗,只是后续有些结尾还需要清理。 而这些零散的小麻烦,许将军想必一个人便能处理了。 谢金科也不再担心。 “嗯。” 这些尸体以及抓到的人,不用谢金科说什么,许美手底下的兵便全都处理了。 一切收拾好之后,天边已经开始泛出鱼肚白来。 谢金科两天没睡觉了,此时眼下早已一片青黑色,温小六也没比他好上多少。 两人顶着熊猫眼,在客栈内用过早膳之后,谢金科又让谷护卫去买了纸笔过来,将书信写好,交给许美的手下,之后便直接带着温小六及自己的人去了任上。 至于客栈内的东西,到时便由春剑带着便是。 等谢金科将书信写完交给许美的手下,便动身出发。 这个地方,实在太小,便是有心想要买个舒服些的马车,也买不到。 一行人重新置办了一辆有些简陋的马车,又零碎买了些东西,已然是快要午时了。 此时许美的手下已经离开这个小镇,去给许美复命。 昨夜发出去的信号弹,许美那边定然也已经收到了,双方怕是会在路上相遇。 “金科哥哥,你歇息一会吧,我让逍红姐姐买了好几层厚被子,铺在上面能好受些。”温小六将铺好的位置让出来道。 谢金科顺势躺下,只是他躺下之后,突然伸手,将温小六也拉着躺了下去。 “呀,金科哥哥你做什么?”温小六惊呼一声。 好在外面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很大,将她这声惊呼掩盖了过去。 只是这声音若是想要瞒过春剑,那必然是没问题。 可这驾车的是谷护卫,两个侍女骑着马在马车两旁,三人都是有功夫之人,耳聪目明的,这声音自然也就入了耳朵。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心下却有些好奇。 原来外表看着正经端方的谢家公子,私下里也是个浪荡子么? 第490章 县衙门前遇故人 三日后,总算到了谢金科管理的县城。 城门口一早就有人在那里张望迎接,见了驾车的谷护卫,忙上前。 谷护卫将马车停下。 “秦嬷嬷,您怎么来了?”谷护卫有些惊讶道。 “谷护卫。”秦嬷嬷微微屈膝喊了一声,“少奶奶可在上面?” “在的,您稍等。”谷护卫下了车板,敲了敲车门,“少爷,少奶奶,秦嬷嬷来了。”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拉开,温小六的脸出现在秦嬷嬷面前。 “嬷嬷,您怎么来了?”温小六满脸惊喜道。 扶着旁边逍红的手下了马车。 她下去之后,谢金科也跟着下来。 “少奶奶,府衙内昨日来了位故人,只是您与姑爷都不在,老奴便让人歇在了客栈。您回去歇息一番之后,老奴再详细与您说。”秦嬷嬷没有多说,脸上神色与之前并无甚区别。 温小六听完却知来人怕不止是故人,还是意想不到的人。 心里有底之后,便点点头道,“好,那我们先回府衙吧?”后面一句是对着谢金科说的。 “嗯。”谢金科点头,扶着温小六让她先上了马车。 到了府衙门口,人还未下车,就有陌生又带着一丝熟悉的声音传来。 “温软,是温软回来了吗?” “秦嬷嬷,是温软回来了对不对?” “你跟她说了我的事了吗?她肯帮忙吗?她一定会帮我的吧?我是她嫡亲的姐姐,她必须得帮我!”说话的女子看着满身狼狈,一身衣衫皱皱巴巴,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身材也有些走形,哪里像是她口中温小六嫡亲的那位姐姐。 “五姐!”温小六略微扬声喊了一句,语气有些威严,让还在拉着秦嬷嬷衣袖不停说着的女子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看向温小六那边。 见到已然长大,娉婷而立的温小六。 几年不见,她愈发漂亮了,甚至比当年柳姨娘那狐媚模样还更加出色。 反观她自己呢? 因为怀孕,整个人身材变形。孩子出生后,月子里无人伺候关心,整日与那没给自己半分名分的混蛋生气,身体一度变得很差。 整个人便是连她自己,都觉得面目不堪。 看着光鲜亮丽的温软,心底怎么都无法平静。 以前小时候,她虽然不过一个庶女,可却总是与自己作对,还总有些奇奇怪怪吸引人的东西,让她内心嫉妒。 到了现在,她们都长大了,没想到她一个庶女,还是会让自己嫉妒。 更加可恨的是,现如今,她被家族除名,母亲心里眼里大概也只有六哥一人,无心管顾她。 她走投无路之下,居然只能来找这个以前让自己瞧不起又看不上的人。 温玥内心愤恨悲怆,却不能不压下那些想要喷涌而出的感受,去求她最不想示弱的人。 “五姐,你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吧。”温小六神色软了些微微笑道。 只是她不笑还好,这一笑,便让温玥觉得无比刺眼,就好像她在嘲笑自己一般。 “温软,你在笑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看,让你觉得很得意?还是我拉下脸来求你,让你觉得我也会有这一天,你能够扬眉吐气了?” 温小六没想到这个五姐到了这般年纪,经了这么多事,脾气还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没有轻重。 眉头微皱之后,走上前,没有说话。 直接拉住温玥的手,牵着她往府衙内走。 秦嬷嬷见状,忙在前面带路。 温玥被这番操作惊住,忘了反应。 等她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拉到府衙内不知谁的房间。 “五姐,你先坐一会,我去换身衣裳洗漱一下,马上就过来。”温小六拉着她进了应该是自己府衙安排的自己与谢金科的房间,对着温玥道。 温玥此时已经回过神来。 对于方才温小六的行为,不知怎么就有些不好意思。 只哼了一声,表示同意,没有再说其他阴阳怪气的话。 温小六见她总算情绪平静下来,这才转身去换衣裳洗漱。 再过来时,温玥脸上已经完全没了先前那愤世嫉俗的模样。 只剩下满脸的茫然与迷惘,好像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又该去往何方。 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姐姐,小时候便是有些矛盾,那也不过孩子气的争斗。 现如今温玥的模样,她看着还是有些不忍心。 “五姐,用过午膳了吗?”温小六没有上来便问她发生了什么,而是好像她还是从前那个温玥一般,恭恭敬敬的与她说话。 温玥哪里用过午膳。 这两日,因秦嬷嬷说温软不在府衙,她便每日用过早膳就等在门口,等到晚上不见人回来才离开去客栈用膳。 今日自然也是一样。 只是她却说不出自己没有用过午膳的话。 先前被摒弃的自尊心,这一刻又好像重新悉数席卷而来,让她难以自持。 嗫嚅着双唇,眼眸低垂。 那颗往常总是高昂的头颅,此时却终于在温软面前低了下去。 温小六看着她的样子,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走到门口,吩咐在外面站着的行露传膳。 “你顺便与金科哥哥说一声,今日我便不与他一起用膳了。” “是。” 行露走后,温小六倒了杯茶递给温玥,“听闻六哥前些日子正相看呢,怕是过不了多久也该成婚了。” 温玥听到自家哥哥的消息,总算抬起头来,看向温小六,“六哥可是要取京城的贵女了?” “他如今考中进士,大伯二伯在京城又官居高位,一般女子定然是配不上六哥的。”温玥在旁小声言道。 “我也不知呢,只是偶然听起大伯娘她们说了一嘴。”温小六微笑道。 温玥闻言便不再说话,屋内又沉默了下来。 温小六对于温玥的沉默有些不适应,过了一会之后,突然站起身,四下查看了一番,这才走到一个樟木箱子跟前。 没有上锁的箱子,直接打开了盖子。 在里面翻翻找找,这才拿出一个小包袱来。 “五姐,这个,是父亲让我若是遇上你了,便交给你的东西。”说着将包袱递给温玥。 “父亲?”温玥惊讶道。 “嗯。你打开看看吧。”温小六抬了抬下巴。 第491章 言语平淡诉衷肠 温玥打开包袱,看着里面的东西,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捂着嘴拼命的不让呜咽声发出。 温小六悄悄站起身,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一个人。 走到屋外,看着院子里与江南完全不同的景象。 开阔大气的庭院,虽然没栽种几颗绿植,甚至绿色都嫌少看到,但却有一种胸中豪迈顿生之感。 难怪姨娘那个时候总说,若要看这天下山河景秀,第一个要去的,便是西北边塞。 那里的风光,才是最震撼人心的。 只是温小六在这里感慨着,一阵风吹过来,沙尘飞起,扑面而来的细小尘土,迎风而过,刚刚洗过的脸,此时大概又要再洗一遍了。 “姑娘,您站在这里做什么?这西北天气干燥,总刮风不说,还裹挟着尘土,若是出去一整日,必定是灰头土脸的回来。您可别站在外面了,这风吹着也难受的很。”芒种手上端着托盘,看着温小六说了一大通。 她应是很不适应这边的天气,说话时语气带着抱怨。 “嗯,知道了。午膳都准备好了?”看向她手中盖了盖子的托盘问。 “准备好了。不过这边蔬菜少,大多都是牛羊肉,还有膻味,也不知姑娘您吃得惯吃不惯。”习惯了金陵精致可口的菜肴,到了这里无论做什么都是牛羊肉,让芒种很是无奈。 “没什么吃不惯的。无论到了哪里,适应当地的风俗习惯及风土民情,才能更好的入乡随俗。”温小六拍了拍芒种的胳膊道。 感觉温玥此时情绪应该差不多平静下来了,便与芒种一起上前去敲门。 进去的时候,温玥脸色已经变得正常,只是红彤彤的眼眶能够看出来她哭过。 芒种轻手轻脚的将东西放下,之后就出去了。 没一会行露又端了个盘子进来。 菜色便齐了。 温小六看着桌子上的菜肴。 确实不如南方菜色精致,但肉质看着鲜嫩可口,搭配的番薯以及玉黍粟也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温小六已经好多天没有吃一顿像样的饭菜了,此时看着桌上的菜,便觉腹中饥肠辘辘起来。 也不管温玥此时是不是打算说出自己的来意,便招呼温玥先吃饭。 等二人用膳结束,又喝了杯茶,温玥这才下了决心一般的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与人私奔一事了吧?”温玥声音很低,可这开场白却太过直白了一些。 直白的让温小六下意识的皱眉。 不等温小六回答什么,她便又继续道,“那人是蜀地姑母儿子的一个好友兼同窗。家境虽不如温家,但也算小有银钱,家中也出过两个做官的,只是官职都不高。” “那人长得秀气,说话时有些腼腆。每次见到我时,不过一声招呼,便能结结巴巴,脸上通红一片。” “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男子,便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谁知这一逗弄之下,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本以为他性格如此腼腆,心性自然也该善良和气,只是却未曾想到,原来以往母亲总说,看人不要看表面,知人知面不知心是真的。” “我知若是我想嫁与他为妻,母亲与祖父定然不会同意,所以那日他写了首诗与我,上面约我晚间会面,一同离开蜀地,我当时就像昏了头一般,没有考虑此事的后果,便义无反顾的答应了。” “身边甚至未曾带一个丫鬟婢女,满心想着只要与他在一处,便是吃些苦头,我也愿意的。” “可世间多薄情郎果真没有说错。” “我们一起私奔之后,他却从未想过要带我回家。无论我哭过闹过多少次,却总是敷衍于我。” “这几年中,我为他生儿育女,却无名无份。只要他待我好,那我也便能勉强接受。” “只是我却不知,原来他竟在家中早已娶妻,有了儿女,我却成了他置下的外室,甚至比妾都还不如。” “我原本想过要回家,回温府,想让祖父,母亲给我讨回公道,可是父亲已经让祖父将我从族中除名,我又有何脸面回去?” “我只能熬着,等着。” “可是,他现在却来跟我说,他家中的妻子发现了我的存在,那人是个母老虎,断容不下我的,让我暂时躲起来,离开一段时间。” “甚至还要将我的孩子带走。” “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将我的孩子带走!绝不许!” “恰好一个月前,我从他书房内看到姑母的儿子写给他的信,信上提了一句你于谢金科成婚之事,本该是说给我听的,但他却什么都没告诉我。” “不告诉我没关系,反正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要的信息。” “从我们居住的地方到这里来,比起金陵城来说要近许多。” “我假装同意他的要求,愿意出去躲一阵子,实际却是来了这里。” “到了之后却没想到你并不在,当时若不是看到秦嬷嬷和你的那几个丫头,我怕是早已生无可恋了。”温玥说起这些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不过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只是温小六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绝望的悲怆。 便是她,也未曾想过温玥会走上这样的人生道路。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温小六轻声问。 “我要离开他,彻底离开,孩子也要还给我,与他再无半分瓜葛!”温玥脸上神色突然变得愤恨道。 “可血缘关系是断不掉的,便是在律法上,若想让孩子完全与父亲没有关系,也不太可能的。”对于温玥的要求,温小六并不看好。 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自己又是否愿意跟着母亲,而不是父亲? “法理不外乎人情,你丈夫就是县太爷,他应该比我更清楚,有些事情可以并不完全遵照律法去办。”温玥此时倒变得理智沉静许多。 “但你们的官司,不归属于我相公管理。而在当地的县太爷会如何处置,我们也不能肯定。”更重要的是,温玥名不正言不顺,甚至都不是那男子的妾室。 便是想要用对薄公堂的方式来得到自己想要的,都不太可能。 且这件事对于温家来说,名声有损,温府必定不会出面处理。 先前除名便是很好的解释。 第492章 按规矩伺候温玥 “这件事,五姐也不必急在一时,你先在这里住下,我会派人先去打听具体的情形消息,之后再来看看如何安排,你看如何?”温小六很诚恳的道。 温玥心里虽着急解决此事,但也知温软说的有理,点点头应下了。 温小六将人安排在县衙内住下,又找了逍红和芷雨过来。 这件事交给她们去做,她会更加放心。 处理完温玥的事情之后,温小六这才放松下身子,满身疲惫跟着涌了上来。 “少奶奶,您歇息一会吧,奴婢在外头候着,若是有事您再唤奴婢一声。”白露进来之后,见到温小六疲乏的模样轻声道。 “嗯,我睡一会,若是五姐那边有什么事,你便照看着些,别让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温小六对温玥还是有些不放心。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先前温玥与人私奔一事,她便隐隐觉得最终不会得到善果,只是却不知会闹到如今这般模样。 温府她已经回不去了。 四太太那边去了京城,若是她去投靠,便是四太太不说什么,六哥呢? 六哥还未娶亲,若是女方知道温玥的情况,会不会对六哥有何看法? 温小六揉了揉眉心,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挥出脑海,脱了外衫,躺在床上歇息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时,天色已然变暗,屋内的温度变得更低了。 “白露。” “少奶奶。” “什么时辰了?” “酉正了。” “金科哥哥回来了吗?” “未曾。” “嗯,我五姐那边没什么事吧?”温小六起身穿衣,顺口问了一句。 只是白露脸上却有些犹疑的模样,支吾着没说话。 温小六皱眉,“怎么了?” “五姑娘方才将她院子里伺候的丫头们大骂了一通,此时那几个丫头都不愿意过去伺候了...”白露低声道。 她也没想到,五姑娘便是寄人篱下,那性子也未曾收敛多少。 “这样吧,你去将霜降和行露姐姐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们。”温小六抿了抿唇之后道。 “是。”白露伺候着温小六穿好衣服洗漱完,这才转身出去。 没一会,行露与霜降就进来了。 “叫你们过来,是我有件事要拜托于你们。”温小六坐在凳子上缓缓道。 “奴婢们本就是少奶奶手底下伺候的丫头,您有什么事便吩咐一声就是,又哪里需要拜托,这可是折煞奴婢们了。”行露不是个会说话的,此时便是霜降出言道。 行露在旁点头表示同意。 “既如此,那我便直说了。” “我五姐的事,你们想必也都知晓了。今日不过刚刚住进来,便与人生了嫌隙,且那人是这县衙内原本伺候的下人,并不是我们带过来的,有些事便不好多说。” “所以我便想着,既然她们不愿意伺候五姐,便由你们担待几日如何?”温小六商量的语气与她们说道。 若是她们不愿,她自是也不会强求。 “但凭姑娘吩咐。”二人对视一眼之后道。 “既如此,那我有几点要提前与你们说。” “首先,五姐虽是我嫡亲的五姐,但若她言行有失时,你们也需劝诫引导,让她能够走向正途。” “其次,这里不比金陵城,金科哥哥虽是县太爷,但正因如此,各方面便更加要多注意,以身作则,所以若是有什么不合常理的要求,你们也不必一味纵容。” “最后,伺候我五姐,不必事事顺从,一应按照规矩来便是,你们懂了吗?”温小六来回看着二人道。 她话语中的深意,二人自是听明白了。 “懂了,少奶奶。” “嗯,那你们这便过去吧,五姐那边不能无人伺候。” “是。” 等二人出去了,温小六这才站起身,也跟着走了出去。 “金科哥哥可是还在县衙?”温小六问身后跟着的白露。 “回少奶奶的话,正是呢。” “嗯。”温小六说着便往前头县衙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候天色已晚,必定也不是公堂上有什么事,大概是先前积攒的许多公务上的事情需要处理。 温小六走到县衙处理公务的书房,外头守着的是谷护卫。 春剑却是到现在还未回来。 “少奶奶。” “你们家少爷还在里面吗?” “在的,属下帮您敲门。”谷护卫说完便敲响房门。 等了一会之后里面才传来“进来”的声音。 谷护卫给温小六打开房门,让她进去。 白露被温小六留在了外面。 走进书房内,便见里面陈设简单,除了两个置顶的书架和一张桌案以外,几乎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唯有窗边的那张方几上一盆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兰花,是这屋内唯一的点缀。 谢金科此时正垂头看着面前的卷宗,聚精会神的模样,似乎并未发现温小六进来。 走到近前,温小六摸了摸茶壶内的水。 已经变凉了。 提起茶壶,正要拿到外面,给白露重新沏一壶热茶过来,桌案后的谢金科却开口了,“不必沏茶了,我一会便回去了。” 说话的语气威严,似是对着下属。 温小六还未转身,便知他并未抬头。 心内不由泛起恶作剧的小心思,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学着谷护卫说话的样子,“少爷,积压公务繁多,您此时回去,岂不是完成不了公务?” 谢金科听到这奇奇怪怪的声音,且话中内容,可不像是谷护卫会说的出来的,不由从桌案上抬头。 见到俏皮模样的温小六,脸上紧绷的表皮,不由瞬间松懈了下来。 唇角微微勾起,冲着温小六伸手,“你怎么来了?” “来瞧瞧夫君,天色已晚,却为何还不归家呀。”温小六提着茶壶走上前。 却不将自己的手放入谢金科手中,而是故作不知的将茶壶递给了他。 谢金科好笑的摇头,将茶壶放置一边,牵起温小六的手,仰头看她,“为夫公务繁忙,娘子却也不来替为夫分忧解愁,真是好让为夫伤心。” “呀,金科哥哥乃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学富五车,又何须小女子相助?”温小六故作惊讶道。 “学富五车又如何,却也抵不过如高山般的卷宗。”谢金科玩笑道。 “那金科哥哥待如何?不若今日在此燃灯夜批,通宵达旦,以示对百姓的爱戴,及公务的负责?” 谢金科闻言左侧剑眉扬起,惊讶道,“为夫若不在娘子身侧,娘子又如何安睡?” 温小六听了这话,不由脸上薄红,轻推了一下谢金科,“哼,我从小便一人睡觉,早已习惯,便是金科哥哥不在,也能一觉到天亮。” “啊,那却是为夫离不开娘子了。”谢金科笑道。 温小六脸上更红,瞪了他一眼,不再继续玩笑。 第493章 薄染胭脂的试探 “时辰不早了,回去用膳吧?” 谢金科也收了脸上的玩笑,点点头答应。 二人将书房内略微收拾,便相携而出。 等用过晚膳之后,谢金科也未曾再回县衙,而是与温小六一起回了房间。 不等谢金科问什么,温小六便将今日温玥的事情说与他听了。 “此事定不可对簿公堂,不然不止是孩子要不回来,便是温府,以及温玥的名声,都会有所影响。”听了温小六的话,谢金科微微肃了脸色道。 他为男子,又身在官场,此事看的最是明白。 这世道,对女子向来严苛,更何况温玥与那男子先前在一起的过程本就不光彩。 此事若要闹到公堂上去,最后温玥不止不会变成被人怜悯的弱者,反而会遭受万人指责嘲弄。 而那男子,能有什么错呢? 不过是风流了些,又因家族压力,没有担当了些罢了。 世人对其的容忍度,自然要比一个失节失德的妇人要高的多。 “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这件事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能偏听五姐一人言语,只能等逍红姐姐和芷雨姐姐打听完消息回来之后再做定夺。”温小六微微叹了口气道。 谢金科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又顺着往下,触上她微微皱起的眉心,低首亲了亲,轻声道,“不要为了不重要的人叹气皱眉。” 温小六闻言好笑,温玥何时就成了她不重要的人了? 好歹是自己嫡亲的姐姐,虽然感情并不深,但也不至于会不管不问。 “嫡亲的姐姐都不重要,那谁重要?”温小六笑问。 二人此时躺在床上,侧身相对,隔着半臂的距离,屋内暖色烛光摇摇晃晃,透过薄纱床帘,微弱的照射进二人身上。 为两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温暖光晕。 两人都是白皙细腻的肤色,暖光落在上面,更是显得柔软。 温小六勾起的唇角,笑的温婉而又带着些许俏皮,眼眸微微弯起,比夜空中星辰围绕的弦月还要耀眼。 谢金科看着她这模样,便渐渐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心内所想,还未等他反应,便已付诸实施。 温小六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到,眼眸微微睁大,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俏皮模样。 谢金科原本落在她脸上的手,此时向下,环住她的纤细柔软的腰身,将人拉近,二人便毫无间隙的贴合在一起。 片刻后,又抬起手,触上温小六因惊讶还未合上的双眸,缱绻温柔的亲着那双嫣红诱人的双唇。 二人对此事懂的都不多,只能自己慢慢摸索,所以这一亲,时间便有些长。 谢金科甚至发现了新的亲吻方式。 等二人分离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温小六更是眼角微红,泌出泪珠来。 谢金科身体反应要比温小六激烈许多,只是却还在隐忍,脸上脖子上也是通红一片。 比之温小六身上温度更是高的烫人。 温小六推了推谢金科,“金科哥哥,你身上好烫。” 她本就是个怕热的人,此时二人靠的近,谢金科身上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内衫轻易的便传到了温小六身上。 只是她此时因方才结束之事,声音变得娇软甜腻,话音落下,不仅没有推开谢金科,反而被腰上那只手,收的更紧。 谢金科将头埋在温小六肩颈处,紧紧的抱着温小六。 温小六不知金科哥哥到底怎么了,只是他抱的太紧,让她有些不舒服,忍不住动了动,想要退出去些。 “别动,乖!”暗哑的嗓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变得一点都不像平日清越温润的样子。 温小六不知为何,却不敢再动,任由他将自己紧紧的箍在怀中。 等了约莫一刻钟过去,谢金科这才好了些。 身上的温度也总算下去。 微微松开温小六,低头去看她,却发现小没良心的此时已经睡着了。 唇角轻笑,亲了亲她的鼻头,起身去将蜡烛吹灭,这才上床抱着人睡下。 翌日。 温小六起来时,谢金科已经去了县衙。 等她与温玥用完早膳,便打算出去一趟。 作为县太爷的夫人,来了这里自然也该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温玥没兴趣跟她一起去看那些对她来说无用的东西,用完早膳就回了自己院子。 “少奶奶,此地不比金陵城,民风彪悍许多,您要出门,老奴去问金科少爷从县衙要两个衙役过来跟您一起去吧。”秦嬷嬷帮着温小六穿好披风道。 “好啊,不过您跟金科哥哥说,尽量帮我找两个对此地民风了解的,一会也可以给我介绍介绍。”温小六很爽快的点头。 若是有个当地人跟着介绍,她还能更迅速的了解这里的风土民情,何乐而不为呢。 秦嬷嬷见她不抗拒,便招呼白露去前头县衙叫人。 温小六等了片刻,就见白露身后跟了两个身形壮实,肤色黝黑的衙役过来。 二人身上穿着官服,温小六见了觉得有些不妥,“秦嬷嬷,您帮忙给找两件便服让他们穿上吧,不然一会出去,大家见到这二人穿着衙役的衣衫,还以为我们是去做什么的呢。” “是。” 秦嬷嬷便又带着二人去换衣裳。 准备好之后这才出门。 谢金科就任的县城地处西北塞外,靠近西域,与先前抓住温小六的男子要去的地方距离并不远。 所以他们从那个小镇到这里用的时间也算不得久。 许是因为边塞的原因,这里的风貌与江南差别很大。 便是衣衫穿着,也与中原不一样。 温小六因要出门,所以穿的轻便了些,但就算如此,那身衣衫,也比街上的普通百姓看着要奢华许多。 这里的人,穿绸缎衣衫的并不多。 且这个时间已经临近冬季,天气变得越发冷了。 说话时,似乎都能看到白色的雾气飘散。 温小六对着这些人,满目惊奇的看着。 街边的小摊,大多卖的也是些皮货,还有些大概是从西域那边交换过来的小饰品,很漂亮,也很有异域风情。 温小六饶有兴致的逛着,高兴之下,还买了不少东西。 “这位夫人,需要算命测八字吗?老妇人瞧着你额头宽阔,必定是个有福之人,只是眼下青黑,这两日必定有事发生,不若去老妇人的摊位,老妇人帮您仔细瞧瞧?”有个看着六七十岁的老婆婆突然拦在温小六跟前,神经兮兮的道。 第494章 奇怪的算命婆婆 温小六看着她一身褴褛,破烂的衣衫穿了一层又一层,面上也枯瘦如柴,好似病入膏肓之人。 只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带着精光。 “你真的会算命?”温小六笑着问道。 “命乃天机,老身若是不会,怎可胡乱言语,那是要下拔舌地狱的。”老妇人肃色道。 温小六此时倒来了兴趣,跟着她走到摊位前。 温小六看着旁边挂着的幌子,上面写着:知天命,论人伦。 也不知是何意。 摊位上是简单的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子上也不过放了几张劣质的纸,和开了叉的毛笔,以及一个与毛笔和纸张完全不同的质地上乘的端砚。 温小六此时兴趣更加浓厚。 她还从未让别人给算过命,也不知她能算出些什么来。 刚要坐下,秦嬷嬷却上前来,略有些不赞同道,“少奶奶,您不是还有事情要做,这算命一事,便等下次再说吧?” 秦嬷嬷历来不喜这类牛鬼蛇神一说,不过都是些骗人的把戏罢了。 且温小六乃官家太太,此时坐在这里实在有些不适宜。 温小六看向秦嬷嬷,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笑了笑道,“没事的嬷嬷,我知道分寸。” 那老妇人等着温小六坐下,抬手指了一下面前的纸笔,“夫人可在这上面随意写一个字,之后再写下你的生辰八字。” 这下秦嬷嬷却不再退让,生辰八字岂是能够胡乱写给别人看的? “少奶奶,咱们该回去了。”秦嬷嬷语气略微严厉道。 温小六看了一眼秦嬷嬷,之后又看向那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不适的老妇人的脸,笑了笑,“看来今日这命是算不成了,耽误婆婆的时间了,抱歉。”说罢让身后的白露拿出银子来,放在桌上,递给那位老妇人。 “不必,老身并未与夫人算命,这钱也不用给。”将银子扔了回去,老妇人并不肯收。 温小六见状愣了一下,也没强求,冲着她点点头之后便转身离去。 走远之后,身侧跟着的两名衙役这才有一人开口道,“太太,那老婆子在这县城出了名的胡说八道,您下次见到她可要绕远些,便再被她骗了。” “哦?为何这么说?”更奇怪的是,这两人似乎有些害怕那老妇人,方才在那老妇人面前,就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又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太太有所不知,那老妇人,听闻从小生下来便是个不祥之人,父母在她出生没多久之后就去世了,后来被亲戚收养,谁知那亲戚没过多久,生意变得惨淡,生活愈发艰难。” “旁人都说是这老妇人的原因,让他们赶紧将这老妇人送走。” “那亲戚听了之后,看着自己家中的每况愈下的境况,无奈之下便将这妇人送走了。” “果然,送走之后,他们的生意便慢慢又恢复起来。所以大家对那老妇人乃不祥之人更加深信不疑。” “还有人说,只要靠近老妇人身侧,便会有不祥之事发生,所以您瞧着这老妇人年纪好像很大,实则不过三十多岁,大家都说是她前世做了恶事,所以这一世老天给她的报应。” “无人愿意亲近与她,也就只有外地过来的客商,偶尔会被她欺骗,得些银钱过活。” “今日怕是也瞧着您是生面孔,这才上前来搭话的。”衙役神秘兮兮的说完,还不忘又看了看身侧周围的环境。 好像生怕那老妇人在什么阴暗的角落盯着他一般。 “是啊,太太,那老妇人邪门着呢,我们这整个县城的人都不与她接触,就是怕招惹什么晦气上身。”另一人也压低了声音道。 温小六听完之后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心底却觉得那老妇人未免太过可怜了些。 而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哪里会有什么不祥之身,能够让父母丧命的? 说到底不过百姓愚昧,将这些找不到原因的事情,强行按了一个罪名在无辜之人身上。 且方才那老妇人,虽瞧着让人满身不适,但那双眼睛,却并不浑浊。 温小六不再提起这个话题,问那两名衙役可还有其他地方让人逛一逛的。 “咱们这里最出名的便是梆子戏,不知太太可有兴趣?” “梆子戏?” “没错,只是那地方,在勾栏院那边,就怕太太有些不适应。”衙役道。 勾栏院历来有些乱,大多都是平民百姓聚集的地方。 杂耍、戏曲、花楼,大多都是在这边。 温小六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秦嬷嬷,见她脸色严肃,便知定是不会赞同她去那种地方。 眼珠一转,咳嗽一声便道,“今日我有些累了,便不去那边了,不知你们这里可有什么比较出名的美食,能让我去品尝一下的?” 西北出名的便是面食,种类多样,与中原是完全不一样的饮食习惯。 温小六虽在这里吃了几顿饭,但每顿几乎都是按照她在金陵城时的喜好准备的。 所以要说真切的感受当地饮食习惯,却还没有。 “有啊,这县城内一共三大酒楼并列,珍馐楼、臻味楼、清欢楼,其中珍馐楼顾名思义,吃的都是奇珍动物,臻味楼则是以各种肉菜出名,清欢楼大概是外地人最喜欢去的酒楼,菜色精致些,面食种类多样,也有江南风味的饭食。”其中一人兴致勃勃的介绍。 “那你们当地人觉得哪一家味道最好呢?”温小六问。 “这要说味道最好最地道的,还是臻味楼。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才是我们西北人的特色,像那清欢楼里小碟的菜,是在不合我们这种大老粗的口味。”衙役道。 “那便去臻味楼吧。” 既然来了这边,那自然是要吃最正宗的味道。 “只是您从中原过来,吃惯了精致的菜式,就怕您有些吃不惯这边粗糙的食物。”衙役有些犹豫的说。 “入乡随俗,能否适应,也得尝过了才知道嘛。”温小六笑着道。 姨娘曾说过,每个地方都有当地的独特之处,所以若想真切的体会他们当地的风俗,便不应拘泥于自己以前的生活习惯,而是该放开胸怀,去接纳不同的文化,不同的风俗,不同的饮食习惯。 很多东西,只有试过了,你才会知道合适不合适。 若是都未曾试过,便一口否定,那与固步自封的老顽固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495章 臻味楼里品真味 几人说完,便由那衙役带着温小六去了臻味楼。 走到跟前,便是那酒楼修葺的也很有西北特色。 张扬大气,门头开阔。 “几位客官可是要楼上的雅座?”堂倌很有眼色的过来,笑道。 “小海,这是我们太太,你去楼上瞧瞧还有没有安静些的雅座。”左侧的衙役上前,明显与那堂倌很熟悉。 “哎呀,原来是您二位过来了,那这太太就是....”堂倌反应过来,忙笑着将人引到楼上去。 臻味楼因为比较符合当地人口味,所以在这里用餐的大多也都是当地人。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距离午膳还有一会,所以店里人不算多。 而二楼的雅座,也有档次之分。 温小六是县太爷的夫人,自然被堂倌引到了最好的雅座里。 雅座靠着窗户,可以从里面看到整条街道。 热闹繁华的景象,是生生不息的生活气息。 温小六撑着下巴看的津津有味。 她甚少出门,这样的景象见到的次数实在太少,兴趣上来,便不想挪开视线。 温小六没有点菜,而是让那衙役帮着点了几个招牌菜,之后便挥手让他们也去吃饭。 “嬷嬷,你们也去用膳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温小六看着秦嬷嬷和白露道。 “那怎么行,您身边不能没人伺候。”秦嬷嬷不肯。 白露也同样不赞同的点头。 “没事的,那衙役还在呢,我也不出去,就在这雅座内,你们吃完再上来就是。”温小六笑着摇头,语气坚持。 秦嬷嬷蹙了蹙眉,看着若是从雅座内出去,就必须经过外面大堂,最后还是点点头答应。 二人去了外面大堂。 温小六一个人坐在雅间内,撑着下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神情淡淡的。 “太太真的不需要老身给算一算吗?”粗哑的嗓音响起,惊的温小六吓了一跳。 回过头去,就见先前那老妇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走到雅间内来了。 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温小六的对面。 “不知婆婆从何处看出我是一个需要别人算命的人呢?”温小六惊吓之后恢复镇定,微微笑着,看向那老妇人,面色平静。 那老妇人没想到温小六听完那些人对自己的评价之后,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自己。 只是这般眸色平静淡然的看着自己。 手中握着的幌子,似乎千斤重一般,有些握不住了。 精光迸射的眸子,被垂下的眼帘盖住,难得在一个孩子一般的妇人面前有些心绪不稳。 “太太说的没错,你确实不需要。你的面相很好,比老身看过的任何一人都要好,且你的前十二年,还曾有难以言说的外力相助,以至于在你今后的人生中,会一直受其影响,从而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老妇人看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没想到她倒是真的有些本事,脸上微笑不变,“所以呢,您找上我到底想要什么?” 从遇到这老妇人,温小六便不觉得她是毫无目的的与自己相遇。 至于她所求是什么,她却猜不到。 毕竟她不过刚刚到这座城市,甚至连这里是什么样子,都还未曾来得及了解。 “老身的情况,想必那衙役都告诉你了?”老妇人道。 明显是认识那两位衙役。 “大致说了些。”温小六点头。 老妇人此时脸上却没了先前的平静,突然变得愤恨起来,“老身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从来都不是他们所说的不祥之人!若不是....”她突然又不再说了,转而看向温小六,“不知太太可否答应帮老身一个忙?” 温小六奇怪,“我不过才到此地,为何婆婆觉得我能帮的上您呢?” “太太虽才到此地,但你的身份却比这县城中任何人都高,若是你愿意帮忙,自然能够成功。”老妇人明显是打听过温小六的情况,很肯定的道。 “既如此,那我便洗耳恭听。”温小六撑着下巴,看着她道。 ...... 叩叩叩—— “进来。” 堂倌推门进去,便见这位新来的县太爷夫人,端庄的坐在椅子上,眼神虽看着窗外,但一身气度却不凡。 比之城中那些千金可要有气势多了。 “太太,您的菜好了,请慢用。” “谢谢。”温小六笑了笑道。 “您客气了,都是小的该做的。”堂倌明显对她的道谢有些惊惶,忙道。 温小六便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桌上一共上了三道菜,一个汤。 没有米饭,主食是比她脸庞还大的一碗面条。 粗细均匀,看着便很筋道。 两个肉菜一个素菜,还有一碗汤,温小六都尝了尝。 汤是胡辣汤,有些辣,但喝起来味道还不错。 一道羊肉和一道牛肉,羊肉是炙烤的,牛肉则是炖煮的。 味道算不上多好,但若是吃也能吃的下去。 温小六食量本就不大,菜和面条也不过吃下去三分之一,便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茶水漱口。 她这边吃完,那边秦嬷嬷和白露也跟着进来了。 看着桌上剩下的饭菜,二人也没说什么。 肉食本就容易饱腹,他们家姑娘能吃这么多,已经算是不错了。 “姑娘,回吧?”秦嬷嬷道。 “嗯,走吧,这两个肉菜,还有那道汤,让堂倌打包起来吧。”说着便站起身,让白露帮她穿披风。 走到外面,让白露将打包好的盒子给自己,走到酒楼旁边巷子里的角落处,看着黑漆漆的巷子,里面有两道身影蜷缩着,“小朋友,这里有些饭食,若是不嫌弃,用完之后还请你们将饭盒送还给酒楼。” 说完便离开了。 而原本安静的角落,等那些人离开,便看到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迅速冲了过来,将饭盒一把拽到自己跟前,又躲回角落里。 那里还有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躺在地上,面色苍白,满身脏兮兮的,喘着气,两眼也紧紧的闭着,双手放在肚子上,蜷缩着身子。 “小宝,快,有吃的了,快起来吃。”大些的孩子推了推小的。 见他不动,便将盒子打开,没有筷子便直接用手,拿起一块肉便往小一些的孩子嘴里塞。 许是闻到了肉味,那孩子下意识的张开嘴,甚至都未曾咀嚼两下,便咽了下去。 “哥,好吃,我还要。”小孩终于睁开双眼,看向身侧的哥哥道。 二人便分着将还剩下许多的两碗肉食吃完了,里面还有些汤汁,也都喝了下去。 第496章 突如其来的感叹 “小宝,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盒子还回去。”他还记得那仙女一般的太太说过,要把盒子还给酒楼的。 “哥,我害怕,我不要一个人。”小的拽着大的的衣袖可怜兮兮道。 “别怕,哥很快就回来,没事的。”摸了摸弟弟头发稀疏的脑袋,轻声哄道。 “那,那哥你快些,别将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小孩子很没有安全感的道。 “嗯,放心,我绝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大的说完便将那盒子小心包好,又冲了出去。 迅速的跑到酒楼门前,将盒子直接放在门口就跑了。 堂倌听见动静走出来,就看见熟悉的饭盒,从地上捡起,不由有些纳闷。 这不是那位太太说要打包带走的吗?怎么这么快就送回来了?而且还是扔在地上就走了? 虽然有些奇怪,但却也没多想,拿着东西便进去了。 角落里的孩子,直到看着堂倌将东西拿进去,这才转身回了弟弟的身边。 - 温小六回了府衙,便直接回了房间,挥手让白露她们退下,自己坐在房中发呆。 下午,谢金科前面应该是忙的差不多了,回了后院。 “少奶奶呢?” “回少爷话,少奶奶从外头回来之后便一直在屋内,未曾出去过。”站在外面的白露回话道。 “嗯。”谢金科推门进屋。 “想什么呢?”谢金科上前,捏了捏温小六的肩膀。 温小六顺势靠在了谢金科身上,“金科哥哥,你说人与人为何会有那么大的不同呢?” “有的人生来富贵健康,有的人却生来穷困潦倒。” “人的出生无法注定,但未来,却是自己可以改变的。若是改变不了出生,却也不去改变未来,那此人,也不过庸碌无为之人,又何须为其烦恼?”谢金科拥着她的肩膀道。 “未来,真的可以靠自己去改变吗?”像是在问自己一般的喃喃低语。 “当然可以的。我若是没有靠自己去选择读书这条路,或许就只会是另一个谢家人,又或许甚至还不如其他谢家人,因为我并不懂经营之道。”谢金科坐在她身侧,看着她道。 他生来早慧,对自己的未来一直很清楚要什么。 所以他的选择,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走,便是其中出了些微的岔子,也可以扭转回原来的主干上来。 便是她,其实也一样不是吗? 若她未曾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那此刻,他们二人又怎么可能会成亲结为夫妻? “算了,不说这个了。”温小六摇头,将脑海中那些思绪甩了出去,“对了,金科哥哥今日怎么下衙的这般早?” “公务处理的差不多了,便回来看看我那心怀天下的娘子可曾回来。”谢金科笑道。 “呀,原来是想我了啊。金科哥哥直说便是,却还找什么心怀天下的娘子的借口。”温小六笑起来。 “嗯,我自己的娘子,自是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上,分分息息都念在心头的。”谢金科顺势道。 温小六被他这甜言蜜语的攻势弄得脸上又红了起来,瞪了他一眼,“金科哥哥愈发油嘴滑舌了。” “这油嘴滑舌,便也只你一人体会过。”谢金科语气有些低沉道。 温小六初时未曾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时,顿时满脸通红,直接踹了谢金科一脚。 谢金科也不生气,双腿将她踹过来的脚夹住,将人拉得近了些,抬手抚上温小六如上好的白玉一般的面颊。 最后落在她的下巴上,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自己则缓缓低下头去。 啪啪啪—— 啪啪啪—— 门突然被急促的敲响,打算了方才旖旎的氛围。 谢金科有些恼怒的瞪向门口,松开温小六,上前去开门,“何事如此惊慌?” 他板着脸威严的模样,让门外敲门的芒种不由瑟缩一下。 她哪里知道原来姑爷也在里面,本以为只姑娘一人的,谁知来开门的是姑爷。 这位姑爷,平日里瞧着温润和善的很,实则却并不大好相处。 芒种也一直有些怕他。 “金科少爷,那个,就是前头有话传过来,说是春剑小哥回来了....”芒种支吾着道。 “嗯,知道了。”说完便将门重新关上了。 芒种看着面前被关上的房门,不知为何有些佩服能够在这位少爷面前伺候那么多年的春剑。 此时更是为春剑默哀片刻。 自家主子听到他回来的消息,脸上半分波动也无。 明显是不太在意的模样。 若是姑娘也这般对她,她还不知道多伤心呢。 芒种哪里知道谢金科这般表情都是因她打断了人家的好事。 俗话说了,坏人好事如同杀人父母。 她还指望着谢金科对她有个好脸色,又哪里可能的。 重新进屋之后的谢金科,自然没了方才的心情,坐下之后将春剑回来的消息与温小六说了,二人再说一会话,便说自己要去前头看看。 温小六将人送出去,自己则去春剑那边了。 见到人安然无恙的回来,跟着放心不少。 “少奶奶,您的东西奴才都给带过来了,一会给您送到房间去。”春剑看着温小六笑眯眯道。 “嗯,这些东西不急,你既回来了,一路奔波,便先歇息一会,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温小六跟着笑道。 “嗯,多谢少奶奶体谅。” “对了,少爷呢?” “金科哥哥去了县衙,你先去休息吧,一会他下衙了定会去瞧你的。”温小六道。 “哪里用少爷来瞧奴才一个下人,一会奴才歇息好了,便去少爷身边伺候就是。这几日未曾在少爷身边,也不知少爷可习惯?”春剑嘀嘀咕咕的担忧道。 温小六笑了笑没说话。 春剑咋咋呼呼的回来了,院子里似乎变得又热闹了一些。 温小六心情也比先前好了不少,回了屋子甚至有心情拿起针线来绣花了。 这些日子荒废了不少,此时再拿起来,似乎都觉得有些手生了。 “姑娘,晚膳好了,您是在屋内用膳还是去前厅那边?”芒种突然悄声进来道。 “金科哥哥回来了吗?”放下针线问道。 “未曾,奴婢听说前头今日来了个大案子,如今金科少爷正在审理那个案子,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芒种道。 “嗯,那就在房中用吧,你准备些饭菜温好,等金科哥哥下衙之后再端给他。”温小六收拾好桌面道。 “是,奴婢省得。” 第497章 审理案件难查清 翌日。 温小六醒来之后,下意识的看了看身侧的床铺。 被子与她睡下时并无异样,伸手一摸,身侧的位置是冰凉的,分明就是无人睡过的模样。 温小六皱了皱眉,喊了一声,“白露。” “少奶奶。” “金科哥哥昨天有回来过吗?”温小六边问边起身。 “未曾,听闻一直在前面县衙处理那桩案件,未曾回来。”白露道。 “什么案件这般严重,还要整宿处理?” “奴婢也不知,只是听闻好像有人死了。” 温小六闻言,便不再多问,安静的穿好衣裳准备出去。 “你去准备些好克化的早膳,一会我送到前头去。” “是。” 用过早膳之后,温小六端着给谢金科准备的早膳,往前头县衙走去。 “太太。” “太太。” 一路遇上的衙役,都在与她打招呼。 “春剑,你去哪儿?”刚到县衙,便见春剑从前头的大堂出来,脚步匆匆,也不知做什么去。 “少奶奶,您怎么来了?奴才正要去准备少爷的早膳呢。”春剑怕是同样陪着谢金科一晚上,此时也是满脸疲惫的模样。 “我正好端过来了,你快些去用膳吧,吃完后歇息一会再过来便是。”温小六道。 “可是少爷那边没个人伺候怎么行?”对于春剑来说,他们家少爷的事是最重要的事,所以睡觉什么的,也可以先放在一边。 “放心吧,这县衙这么多人呢,总能照顾你们家少爷。况且不是还有我吗?”温小六微微笑道。 春剑闻言便不再担心,遵照温小六的话去用早膳。 温小六则让白露端着东西在后面等着,自己悄没生息的走到了前头像是正在审理什么人的大堂。 站在大堂后侧的隔间内,听着前面谢金科审理案子,只是许是案情无甚进展,很快便是惊木拍案的声音,接着谢金科声音响起,“将徐明先押送地牢,待案件有新的进展再行审理。” “威武~~~” 紧接着,便是人被压下去,衙役各自离开的声音。 谢金科也转身准备回后面。 “金科哥哥。” “你来了?”谢金科眉目间带着些许疲惫,也未曾问温小六怎会来此,或是她一个女子来此有些不便的话。 上前牵着温小六的手,轻捏了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般着急审理吗?怎的觉也不睡了?”抬手触上他皱起的眉心,温小六有些心疼道。 “有人死了,若是不早些结案,怕是越到后面越难查清。”二人边说边往书房那边走。 外头候着的白露见人出来,忙端着托盘上前跟着。 进了书房之后,温小六接过托盘,挥手让白露去烧壶水送过来,自己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取出来。 “金科哥哥先用早膳吧,这些事吃完了再想。”温小六道。 “嗯。” 谢金科先洗了把脸,漱了漱口,这才坐在旁边,准备用膳。 温小六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慢条斯理的用膳,脑子里似乎还在思虑那件案子。 “死的人是谁啊?”温小六托着下巴问。 “城郊一个村子的村民,寡妇,约莫三十五岁,独居,有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尸体是在他们村子附近的一条河边发现的,仵作说是已经死了至少十个时辰,身上未曾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推测是溺水而亡。”谢金科咽下嘴里的东西,将现在已知的情况说给温小六听。 “既是溺水而亡,那为何外头有人被下入大牢了啊?”温小六有些奇怪的问。 “软儿不若猜猜是为何。”谢金科没有立即解答,反而道。 “那妇人虽是溺水而亡,但实际却是被谋杀?”温小六歪着脑袋猜测。 “是否是谋杀,现在还并不清楚。但有村民来通报,说当时见到今日堂前那名男子,与那妇人起了争执,之后妇人便不见了,再等了一日,发现的就是妇人的尸体了。” “那堂前的那男子,便是见过受害人最后一面的人了吗?” 谢金科摇头,“不知,此事疑点甚多,情况还未明朗,我也不好断定。” “对了,那徐明是何情况啊?” “男,三十三岁,未婚,是个秀才,在村子里的学堂做教书先生,性格沉闷,问他什么都不说。”谢金科道。 “秀才、未婚,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一个寡妇扯上关系的?”温小六觉得很是奇怪。 且那寡妇家中,还有一个半大小子。 若这秀才,真与那寡妇有些什么首尾不清,那寡妇的儿子,能不知道此事吗? “对了,你们没问那寡妇的儿子吗?” 谢金科抬眸看她一眼,“那寡妇的儿子不见了。” “不见了?”关键人物此时不见了,那说明什么? 一是可能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被凶手藏匿,又或是已经被杀人灭口;二则是他自己本身就有嫌疑,出事之后,便躲了起来。 还有第三种可能吗? 或许有的。 但现在他们掌握的信息明显太少,不足以推断出第三种可能是什么。 “用完早膳之后,我要去那村子里看看,娘子可要同去?”谢金科笑着问。 他从不觉得自家娘子,只会安于内宅的妇人,相夫教子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也从来都不合适。 所以这些事,他也从未想过隐瞒于她。 “好啊!”温小六眼神微亮的点头。 出去查案,可比在家中待着有趣的多。 用完早膳之后,谢金科又去了后宅那边洗漱一番换了身衣裳,温小六也跟着换了一身稍微轻便些的衣裳,二人便带着衙役出门了。 因有温小六在,所以他们过去是坐的马车,连带那些衙役也因此沾了光,不用走着过去,而是骑马。 “大人,前头就是案发村子了。”衙役骑马到马车旁边,敲了一下马车之后道。 “嗯,马车就停在外面,我与太太先进去看看,你们先在外面待命。”谢金科掀开帘子道。 “是。” 谢金科下了马车,扶着温小六下来。 二人身后只带了一个春剑,温小六更是连一个婢女都未曾带着。 三人一齐往村子里走去。 “少爷,奴才怎么觉得这村子有些诡异啊。”走了一段之后,春剑突然道。 这村子并不大,放眼看过去,住户约莫只有几十户,家家都是土墙夯起来的院子。 半人高,里面有些种着蔬菜,有些是什么都没种,只是堆放着各种杂物。 而春剑之所以觉得诡异,是因为这村子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进来已经好一会,却还是一个人都未曾碰上。 第498章 进村查案遇打架 “有何诡异的?虽未瞧见人,但你看那家院子。”温小六说着伸手指向其中一家,“板凳放在院子中央,面前放着许多麻绳,还有一根只搓了一半。说明这家人是临时有事离开了,并不是未曾居住在这里。” “你再看其他几家,是不是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情况?”温小六说着又指了另外几家给他看。 “还真是。不过他们为何会同时都临时有事啊,难不成整个村子的人,都有事要离开吗?”春剑还是觉得有些心里毛毛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看着明明生活气息十足,却找不到一个生人的身影。 就好像一瞬间那些人都消失了一般,若说不毛骨悚然,那才是奇怪呢。 “金科哥哥,这里好像是有些奇怪。那些人居然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同时离开,这好像有些不符合常理。”村子里的人,应该每家都有自己的活要干,能够这般统一的离开,那必然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嗯,我们去前面那边看看。”谢金科看着前面那个与其他房子都修建的有些不太一样的屋子道。 三人顺着主路往前走,很快便到了那栋房子前。 “呀,少爷少奶奶,原来村子里的人都在这里啊。”春剑率先上前,看到那房子的情况之后感叹道。 见到人,情绪便松懈下来很多。 温小六与谢金科上前,便看见房屋前宽敞的院子里,此时挤满了人群,有些人坐在地上,有些人站着,还有些人自带了凳子,大家统一看着前方。 顺着视线看过去,便瞧见一个略有些威严的老头正看着下面那些人,“你们觉得该怎么办?” “这,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是村长,还是您给想办法吧。” “依我看,既然没了夫子,那就别念书了,反正念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早些回去帮我下地干活。” “就是,那书念了有什么用啊?又考不上科举,耽误家里干活,还得白费东西交那劳什子的束修。” 啪—— “你们这说的什么话?难道让孩子念书是为了我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吗?” “你们便是不为自己想,也应该为孩子的未来想一想。” “难不成你们真想让他们跟你们一样,三餐不继,偶尔还要忍受地保的抢夺?” “若是多念些书,考取科举有些远,但去镇上,去县城做个账房先生,能干些的,说不得还能做个掌柜的,这样难道不比在这里好吗?” “你们别成天就想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也该为孩子未来想一想。”那村子语重心长道。 只是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坐在院子里的男子,脸上大多都是满脸不屑的模样。 只有三两个妇人,和几个真心为着孩子着想的男子,在思虑着这件事该怎么办。 那角落里的孩子,却大多数都垂着脑袋,脸上似乎带着失落的情绪。 温小六看了一眼谢金科,她没想到原来他们是在这里说孩子们念书的事情。 那被抓起来的徐明,原本便是学堂内的先生。 看这样子,大概是学堂内唯一的先生。 现在先生被抓了起来,他们的孩子自然无人可以教授。 “村长叔,您说的那些俺们不懂,但俺们唯一知道的就是,那王寡妇死了,徐先生被抓起来了。若是我们的孩子,将来读了书,最终落得徐先生那样的下场,那还读来做什么?” “可不是,听说徐先生现在是杀人凶手呢,这读了书的秀才都能这般心狠手辣,我看还是不要读书的好了。” “那王寡妇真是徐先生杀的啊?” “谁知道啊,但官府都已经把人给抓起来了,那还有假?” “这可说不好,那王寡妇在村子里浪荡的很,你们这些妇人,哪个不是恨得她牙痒痒的。谁知道那徐先生是不是被冤枉的呢。” 方才因学堂先生响起的叽叽喳喳讨论声,突然就被这人的话打断。 院子里静默了一会。 “哼,我们恨得她牙痒痒,但也不至于杀人。可你们这些男人就不一样了。为那王寡妇争风吃醋的时候,老娘可见的一清二楚,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心怀怨恨,这才将人给结果了。” “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管不住自己那双手。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与那王寡妇清清白白的,你别血口喷人!” “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清楚吗?你说你与她清清白白的,那每月朔望日的时候,你不在自家婆娘的床上去了哪里?”妇人明显知道他的底细,咄咄逼人起来。 “你!我去了哪里与你有什么相干,你管好自己男人就行了,别没事咸吃萝卜淡操心,总操心别人家的事!” “你以为老娘愿意操心你们家的事儿?那都是你家婆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自己说的!老娘还不想听呢,谁他娘的稀罕听你们家那点破事儿?别以为自己干那点儿事没人知道,现在还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恶心不恶心!” 两人突然在这里吵了起来,妇人嗓门越说越大,村长拍桌子喊停的声音都被她压下去了。 那男子明显吵架吵不过妇人,此时自己那点事儿又被抖落出来,脸上青筋暴跳,涨的通红。 “你,老子不跟你说了,你滚远点!”男子说完推了一把因为激动而凑到跟前的妇人。 那妇人没想到他居然敢动手,初时未曾反应过来。 瞪眼看了他一会,片刻之后反应过来,嗷的一声便扑了上去。 妇人干惯了粗活,手劲儿不小。 女人打架又最喜欢用手挠人,那男子的脸上,不一会就是满脸血痕。 只是妇人也没讨着什么好,男人手下不留情,一巴掌上去,妇人嘴里便流出血水来。 二人打起来不过瞬间。 那妇人的家人,见她被打,自然不乐意,也都扑了上来去揍那男子。 男子的家人也跟着扑了上来。 原本两个人打架瞬间便成了两家人的群架。 拉架的拉架,打架的打架,院子里变得一团乱起来。 村长嗓子都喊哑了,却也无人听从他的。 院子外的春剑,却看的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原来农村里的人打架是这般吓人的吗? 第499章 长相都是天生的 “金科哥哥?”温小六看向谢金科。 他是县太爷,这些人便都算他治下的百姓,这样的事,虽本来该村长或是里长来处理。 但那位村长年纪大了,明显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 镇压不住这些打的红了眼睛的人。 “去找个花瓶或是瓷碗过来。”谢金科吩咐春剑。 花瓶这东西在村子里哪里找得到,所以春剑带回来的是个陶瓮,里面空荡荡的,没装东西,只是脏兮兮,闻着还有些臭。 春剑拿出手帕包着,递给谢金科。 谢金科拿过陶瓮,将手帕拿下来,走了进去。 抬手,一个用力,便将陶瓮掷在了土墙上。 砰—— 一声巨响,之后是陶瓮碎片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院子里总算因这声音而停歇下来。 大家的视线不由都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便看到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的三人。 谢金科本就丰神俊朗,貌赛潘安,浑身上下又带着矜贵的书生气质,那张脸,神情微冷,便带上了为官时的威严。 而站在他身侧的温小六,虽穿的比往日朴素一些。 但自从与谢金科订婚以来,家中所有的布料几乎都是谢府送的。 就算朴素些,也比一般富贵人家穿的衣裳要更加的有质感。 而她长相同样出色,一双眼眸,带着轻轻浅浅的微笑,端庄的站在那里,便好像皇族公主一般,气质矜雅贵气。 这村子里何曾来过这样的人物,大家在他们面前,不由自主的自惭形秽起来。 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两方微微分散开来。 有些未婚的男女,见了二人的模样,甚至偷偷脸红起来,不由回想着自己方才那失礼粗俗的模样有没有让二人看见。 “二位不知来此地有何事?”最先反应过来的,正是那年长的村长。 “确实有些事。原本不该打扰您与村子里的人商讨事宜,只是我作为一县之长,却不好就此袖手旁观。方才情急之下,使用手段略有些粗暴,还望村长不要见怪。”谢金科对着村长语气恭敬道。 “一县之长?您是县太爷?”村长不认识谢金科,此时听了这话,才想起前两年听到的传闻。 他们县城中来了位天人一般的俊秀县太爷。 只是双方未曾有过交集,所以就算听到这样的传言,也未曾放在心上过。 此时见到谢金科,这才发觉并不是所有的传言都不可尽信。 “不知县太爷驾临,草民有失远迎,实乃罪过。且方才那般场面,让您见到,也是草民管教村民不力,还请县太爷责罚。”村长说着便要跪下,身后的春剑忙上前将人拦住。 旁边那些村民,见这人却原来就是他们这里的县太爷,不由面面相觑,纷纷开始担忧起自己方才的行为会不会被抓进牢中。 “村长不必多礼,我今日过来,未曾穿官服,您将我当做普通后辈便是。”谢金科谦谦有礼道。 温小六眼神不由落在那群看过来的村民身上。 见谢金科与那村长说话,自己便干脆走到那群角落里坐着的孩子跟前。 “我可以坐吗?”温小六指着旁边一个土墩问坐在上面的另一个小孩。 “可,可以。”小孩满脸通红,刷的站起身道。 “你也坐呀。这样站着,我就得与你仰头说话,这样我的脖子会比较累,你要不还是坐下好了?”温小六笑看着那有些无所适从的小男孩儿道。 这里应该都是各家的孩子,看着多大的都有。 而站在她跟前的这位,约莫十来岁的模样,身体倒是挺结实的,人长得黝黑,是典型的西北人的长相。 小男孩许是对温小六的笑容无法抗拒,不由自主的便坐下了。 却不敢坐的像先前那般随意,身子挺的直直的,眼神也不敢落在温小六脸上。 温小六也不在意,一双带笑的眸子看向其他想靠近但又不敢靠近的孩子。 “你们也坐呀。”温小六招呼道。 那些孩子见她这般亲切,方才的那种距离感,此时便拉近了许多。 孩子们三三两两围成团的坐在温小六周围。 “我方才在外面,听到你们学堂没了夫子,你们是都在学堂里念书吗?”温小六问。 “不是啊,漂亮姐姐。我哥哥在学堂里念书,我则在家里给爹娘帮忙下地干活。” “我们家也是,弟弟念书,我在家干活。” “我,我也是。”说话的几个,都是女孩子,有大些的,也有不过四五岁的。 温小六听完,摸了摸那个靠的最近的小女孩的发顶,“是吗?那你们也想读书吗?” “书上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而且爹娘也说女子读书无用,她们只要会干活,等年纪到了嫁人便好。”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小声嘀咕道。 那些女孩子便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因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便是她们羡慕家里的哥哥弟弟们可以去读书,却也不能提这样的要求的。 温小六没理那个小男孩的话,只是微笑着等几个女孩子回答。 “想,想读书的。” 另一个女孩却摇摇头,“我也觉得女子读书没什么用,反正到了十五岁就要嫁人了。到了夫家,会干活就行了,谁还管你念没念过书啊。” “读书了可以像漂亮姐姐一样漂亮吗?”那个小一些的小姑娘天真的问道。 温小六正要回答,却有个男孩子大笑起来,“三妮,你想什么呢?这长相都是天生的,你若是想长得漂亮些,那还是等下辈子吧。” 这带着嘲笑的语气,让小姑娘顺便变得低落起来,垂下头去,也不说话了。 温小六看了一眼那男孩,没有说什么。 只是那男孩脸上的笑却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明明漂亮姐姐看起来还是笑着的样子,但他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她对自己方才的话很不赞同的感觉来。 “人的长相是父母给的,我们无法改变。但容貌,从来不是判定一个人漂亮与否的唯一标准。女孩子,需要的不仅仅是外在的容貌,通身的气度,相比容貌来说,更加重要。” “你可知这是为何?”温小六摸着小女孩的脑袋,轻声问。 小女孩摇摇头,“不知道。” 第500章 愤世嫉俗的孩子 “容貌是会老去的,但一个人的涵养,气质,却是永不褪色的。” 小姑娘许是听不懂涵养和气质是什么,脸上带着些许茫然。 温小六微微一笑,“想知道怎么让自己变得漂亮吗?” “嗯。”小姑娘重重的点头。 “那就去念书吧。” “可是爹娘不让我去学堂。” “姐姐会想办法的。”温小六轻声道。 似呢喃一般的声音,只有离的最近的小姑娘听到了。 咧开嘴,笑的如同天边的暖阳一般灿烂。 “你们呢,可还想要继续读书?”温小六问身侧的那些男孩。 男孩们与女孩子不同,大多十来岁,又读了些书,对于温小六,便不能像那些女孩子一般随意的说话。 推推搡搡的,最后还是让先前那个坐在温小六旁边的男孩回答。 “想的,村长说的我们都明白。只是我们明白没用的,得让我们的爹娘也都明白才行。”男孩说着语气有些低落,明显是不想放弃读书的机会。 只是也不是都像他这般,愿意继续读书的。 有两个男孩,听了他的话,便嗤笑起来,“我说柱子,你没听到方才你爹说什么啊?” “你爹可说了,读书没用,让你回家下地干活呢。” “就是,先前你爹逼着你读书你不愿意,咋,现在你爹不让你读书了,你又不乐意了?这一天天的,净跟你爹作对,我看你那书读了也白读!” “你们!”叫柱子的男孩被他们讥笑的满脸通红,紧握拳头,站起来瞪视着他们,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温小六拍了拍柱子的胳膊,示意他坐下,“不要让无关紧要的言语,成为击退你前进的阻力。” “既然想要读书,那便为此去做出努力。一个人若是全心全意的想要某样东西,上天会听到你内心的祈求的。” “真的吗?”柱子脸上带着希冀的问。 “自然是真的。” “哼,读书不学好,以后便跟徐先生一般,与那寡妇无媒苟合,首尾不清,最后落得下了大牢,永世不得翻身。”先前那男孩许是见柱子被温小六劝下,有些不甘心,此时又恶毒的嘀咕道。 “徐先生不可能会杀人,你不要胡说八道!”柱子突然激动起来。 温小六忙将人拉住,对于那男孩的话皱了皱眉。 这样的话,明显不该是个孩子能说得出来的,定是家里的长辈当着孩子的面口无遮拦,这才让孩子记下,顺口就说了出来。 温小六看向那个满是恶意的小孩,面色微微严肃,“我问你,此事你是从何处听来,又有何证据?” 那男孩许是没想到温小六会直接问起自己来,且她严肃的样子,莫名让他有些不自在,脚步往后退一下,脸上没了先前盛气凌人的的模样。 “就,就他们大人都在说.....” “你叫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温小六突然问道,脸上带着笑,没了先前的严肃。 “他叫狗蛋!”旁边的人起哄。 这名字是他刚出生时,奶奶给取的,说是贱名好养活。 但长大之后,有了大名,已经很少有人叫这个小名了,谁知这群出生就在一起长大的人,这么容易就将他给出卖了。 狗蛋不由偷偷觑向温小六,担心她会嫌弃自己的名字。 只是见她脸上还带着温婉和善的笑,不由推了一下那说出自己小名的男子,轻哼了一声,脸上微红,看向温小六,“那是我小名,现在我叫郑银。” “郑银,挣银子,你们家就是会取名,哈哈哈。”又有人取笑道。 “郑银,名字不错。”温小六微微点头。 “郑银,你与那王寡妇家的孩子是不是差不多大啊?”温小六问。 “漂亮姐姐你问他做什么?他从来不跟我们一块玩,整天阴沉沉的不说话,跟他说话也爱答不理的,可扫兴了。” “对啊,十三岁了,听说还总跟自己娘睡在一张床上,哼,谁知道真睡假睡呢。”说话的孩子比其他孩子稍微大些,明显已经懂了男女一起睡觉的意思。 他话音刚落,便有大一些的男孩,跟着起哄起来,脸上都带着揶揄的调笑。 温小六不喜他们这般模样,微微皱眉,之后看向身侧坐着的柱子,“他不与你们玩耍,那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啊?” “不知道,总待在院子里也不出门,若是出门也只去他们家后院的那片竹林里边。经常大半夜的在哪里砍竹子,不睡觉,身边还老跟着一只看起来大的吓人的老鼠。”柱子摇头,明显也是并不喜欢那孩子的样子。 “是吗?” “姐姐,你问他做什么?” “人不见了,总要找到才好,毕竟是他母亲。”温小六摇头道。 “姐姐若是想要找他,不如等晚上的时候再来。他不喜欢白日里出门,一般都是晚上出没的。而且姐姐别看他跑了,但他肯定跑不远,还会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温小六有些不解。 “他家在这里啊。原先也不是没跑过,但后来还不是回来了。虽然王寡妇没了,但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就算去别的地方,也没有生存的能力,只会回来这里的。”柱子很肯定的说。 温小六虽不了解那孩子到底会不会回来,但既然村子里的孩子都觉得他不会离开这里,那说明,或许他就藏在这村子周围不远处。 “若果真如此,那你们看到他之后,能派人给我送个消息吗?不是想要将他抓起来,而是王寡妇毕竟是他母亲,这人该如何安置,却也要他来做主的。”温小六缓缓道。 “嗯,姐姐放心,若是我们知道了他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对,漂亮姐姐就放心吧,他一个人肯定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的。” 那些孩子们都点头保证。 “可不要打架,伤了人就不好了。”温小六故作严肃道。 “狗蛋,回去了。你老爹都被打成这个模样了,你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跟人家闲聊,老娘看养你这蛀虫也没啥用,干脆死了算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突然走过来,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一巴掌拍在狗蛋的背上道。 那声音,听得温小六眉头直皱。 哪有这么打自己孩子的。 而且嘴里的话,也更是难听。 此时温小六倒明白郑银为何会那般愤世嫉俗的模样了。 第501章 差消息无甚收获 应是谢金科那边与村长和村民说完了事,所以陆续有家长过来将自家孩子领走。 有些见了温小六会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些见了温小六却是面上谄媚不已,甚至还上前来搭话,也不知想得到什么。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温小六看着先前那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却还坐在这里没有离开,不由有些惊讶,“你的爹娘呢?” “我娘死了呀,我爹娶了后娘,他们生了弟弟,所以现在没有人管我的。”小姑娘声音清脆道,眉眼间看不见半点忧愁,似乎并不介意父母这般对待她。 “你方才不是说还有个哥哥吗?哥哥呢?” “这几日不用来学堂,哥哥被爹娘送去县城给人帮工了,要好晚才能回来呢。” “那你不回家吃午饭吗?” “家里没有午饭吃的。”小姑娘摇头,“只有早饭和晚饭。” 温小六确实听过有些农村家中一天只吃两顿饭,所以并不算很意外。 只是这个孩子,明明家中爹娘不疼,却还这般天真单纯的模样,实在让她有些心疼。 可心疼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而且这个村子的情况,应该与其他村子的情况大致相同。 要想改变,实在很难。 “小珠,你要不要去爷爷家里玩?正好前日你五叔叔从县城捎回来些小玩意,你也去瞧瞧如何?”村长不知什么时候跟着谢金科走了过来,看着坐在地上的小姑娘和蔼道。 “好呀。”小姑娘扬起笑脸,开朗道。 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噔噔噔的跑了。 村长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太太听她说了家中的情况吧?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娘没的早,后娘是她爹从外村带回来的,脾气不大好,我们也不好过多干涉。平日里也只能能照应就照应些,倒是让太太见笑了。” 温小六站起身,“村长您说哪里话,这村子里几百口人,又哪里能全都顾得过来。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插手过多,反而让人反感。” “太太说的是呢。”村长深有同感道。 “大人,您方才说的,草民会用心留心,只是这几日村子里事情有些多,人心也有些不稳,草民怕是会有些心力不足,还请大人莫怪。” “村长不用担心,我会派人过来在这边看着情况,若是有何发现,您便直接到村外找衙役即可。” “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 谢金科与村长说完之后,便与村长告辞离开。 “金科哥哥,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吗?”三人往外走,温小六低声问谢金科。 谢金科摇了摇头,看着各处屋子张望的脑袋,“回去再说。” “嗯。” 回到马车上,谢金科这才开口道,“那寡妇怕是与村子里不少男子都有来往,村长对此讳莫如深,不愿多说。但对于徐明是凶手一事,却很肯定不是他,说明此事里面必定有隐情。” “只是那徐明,自从被抓,却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如今看来,却像是在维护谁一般。”谢金科蹙眉又道。 “那金科哥哥可问到那个孩子的消息了?” “村长他们都说不知他去了哪里。他们与他来往本就不多,也不了解那个孩子的心性,并未多说。”谢金科摇头。 “我却从那群孩子们那里听说,那寡妇的孩子,原先曾经出走过,之后后来又回来了。且那孩子有个很奇怪的习惯。”温小六看着谢金科道。 “哦?什么习惯?” “喜欢深夜去他们家中后院的那片竹林中砍竹子。” “砍竹子?还是深夜?” “金科哥哥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为什么是深夜去砍竹子?”温小六说的有些意味深长。 谢金科看着温小六,“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金科哥哥可不要乱想。”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便说我乱想,怕是娘子自己在乱想?”谢金科笑看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坑,嘴硬道,“我什么都没想,只是提醒金科哥哥,不要多加臆测我话中的意思。” “是吗?那不知娘子话中到底有何深意?可否屈尊告知为夫一番?”谢金科凑近温小六耳边,微微压低了声音道。 温热的气息,喷洒进耳廓内,好似直达心尖,让心脏处不受控制的快了几个节拍跳动起来。 温小六抬手捂住滚烫的耳朵,推了推谢金科,“金科哥哥说话便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唔,大概是为夫昨夜未曾安睡,此时累的有些迷糊了,便想着,不知可否借娘子肩膀一用?” 温小六想起他昨天忙了一整晚未曾睡觉,不觉有些心疼,也不嗔怪他方才的行为了。 伸了伸自己的肩膀,“金科哥哥靠吧,今日便不收你的银子,免费与你用。” “那为夫在此便多谢娘子开恩了。”说完便抬手圈住温小六的腰身,将人一把抱起,放在了自己腿上,不等温小六挣扎起来,脑袋便搁在她的肩窝处,闭上了双眸,打算歇息。 被他这突如其来动作惊的差点呼出声的温小六,察觉到小刷子一般的睫毛触上自己露在外面的脖子上的皮肤,像是闭上了正打算闭目安神,挣扎的动作便停了,安静的待在谢金科的怀中。 抬手轻轻圈住谢金科的腰际,脑袋也搁在了谢金科头顶上。 二人此时的模样,倒有些鸳鸯交颈缠绵的感觉。 马车虽有些颠簸的走在回县城的路上,但谢金科却温香软玉在怀真的安睡过去。 便是这般不舒服的姿势,也未曾将他吵醒,可见是真的累了。 温小六一直被他抱在怀中,担心细微的动作会将人吵醒,也不敢挪动有些僵硬的身子,只能一直保持着同一种姿势。 等二人到了县衙时,外头传来春剑的声音,谢金科随着春剑话音落下,人便转醒。 看向正拿了本书,姿势有些奇怪的看着的温小六,亲了亲她唇角,抬手又揉了揉她的腰际,“是不是有些累了?” 语气里有些愧疚。 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睡着,她一直这般保持这同一个姿势,身体定然很不适。 “还好,不过咱们再不下去,一会春剑该掀了帘子进来查看了。”温小六笑道。 谢金科自是知道春剑的性子,将人抱下腿,活动一下之后,自己先下了马车。 站在马车外等了一会,温小六这才扶着谢金科下来。 第502章 寻夫子内心打算 二人没有回县衙,而是直接去了县衙后面的宅院。 用过午膳之后,回到房间。 温小六正将头上的发饰拆下来,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沉思的谢金科,“金科哥哥在想什么呢?” “在想这案子里,到底有什么隐情。”谢金科道。 “金科哥哥不如现在早些歇息,也好方便晚上行动。”温小六笑道。 “晚上行动?咱们晚上有什么行动吗?”谢金科扬眉看她。 “难道金科哥哥就不想去那竹林看看有没有人在里面吗?” “娘子说的是,为夫还以为.....” “以为什么?”温小六有些不解道。 既然是夜间行动,那还能有什么?先前不是都说了,那寡妇的儿子最喜欢夜间跑到竹林中去砍竹子吗?说不得那人现在就藏在竹林里,只是白日里不出来罢了。 谢金科唇角笑意加深,却未解释,上前搂住温小六的肩膀,“没什么,娘子,我们安歇吧。” 二人午觉起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谢金科前头县衙还有事情要处理,温小六便在房间内写写画画,不知在做什么。 “白露。” “少奶奶。” “你将这个交给秦嬷嬷,让她帮我在城内找找,看看有没有这上面所要求的夫子。”温小六将写好的东西递给白露。 “是。” 找夫子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那些想要读书的女孩子,应该如何让她们达成愿望,那才是最难的。 根深蒂固的观念,想要拔除,何其艰难。 只能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渗透。 只是不知他们在此地还能停留多久。 先前皇上的诺言,早已可以兑现,只是她一直未曾去往京城,这些年虽也在陆续为女学一事做准备,但却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件事彻底经办起来。 屈指敲着桌子,温小六思虑着此事应该怎么做。 而且先前那位算命的老妇人央求她去做的事,她也还没想到法子。 揉了揉眉心,若是用身份便能解决,那不知省了多少心。 只是以势压人,短期有效,长期呢?谁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引发那些人内心的不满,从而爆发出来。 且她也不可能长此以往的待在这个地方。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只能让他们自己内心接受她所做的改变。 温小六拿出纸笔来,在上面做了一个又一个的计划,可是怎么都觉得不太理想。 若是姨娘在就好了,她定能为自己出谋划策,想出有效的办法的。 温小六眉目间有些低落,还有些思念的情绪。 “少奶奶,秦嬷嬷来了。” 温小六被这声音打断,回过神来,“让秦嬷嬷进来吧。” “少奶奶。” “嬷嬷坐吧。” “老奴逾越了。”说着侧身坐下。 “嬷嬷是来说那找夫子一事的吧?” “正是。不知少奶奶打算以何名义为那村子里的人请夫子?”秦嬷嬷问道。 “自是以县衙的名义。”若是以她个人的名义,那些人怕是不一定会接受。 秦嬷嬷听了却摇摇头,“少奶奶若是以县衙的名义给那村子请夫子,却想过这周围其他没有学堂的村子吗?” “若是县太爷不能做到一视同仁,到时老奴怕是会引起乱子来。” “嬷嬷说的是,我倒将此事给忘了。”温小六蹙眉道。 停顿一会,之后才道,“那便以县主的名义吧。” 秦嬷嬷闻言不由看了一眼自家姑娘,他们家姑娘虽得了皇上的恩赏,但却从未用过县主的名头去做什么事,没想到此时不过为了一个不起眼的村子,便要以县主名义去做。 秦嬷嬷有些不理解自家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姑娘如今大了,也已成婚,自然不如以前小时候那般,心思简单。 想必自有自己的打算,秦嬷嬷也就不多问,只是垂头应下。 “嬷嬷,您再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女子愿意做夫子,教十来岁的女孩儿读书做女红的。”温小六又道。 “姑娘,您这又是要做什么?”秦嬷嬷惊讶的忘了改口。 “嬷嬷,您便只管去帮我问吧,谢谢您了。”温小六晃着秦嬷嬷的胳膊撒娇道。 “只是少奶奶,您想要教女子读书,这违反世俗礼教,若是到时那些当地乡绅知道了,怕是要不满的。”秦嬷嬷有些担忧的道。 “嬷嬷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不会这般突然的就去做的,循序渐进的道理我懂得。” “少奶奶既内心有所成算,那老奴也不便多说。只是少奶奶要记得,有些事能做,有些违反社会礼教的事情,一旦要做,所产生的后果,您要思虑,自己是否能承担的起。”秦嬷嬷略有些语重心长道。 她如今年岁越大,性子倒没有以前那般果决威严了。 偶尔总会想起姨娘来,思绪也变得多了起来。 “嬷嬷放心,我知道的。”温小六握住秦嬷嬷的手,认真道。 她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对于想做的事情,她是不会放弃的。 只是秦嬷嬷的话,是为了她好,所以她很感激,也会记在心中。 “少奶奶大了,嬷嬷也不知还能陪着少奶奶几年。”秦嬷嬷突然神思有些恍惚的道。 温小六不知为何秦嬷嬷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话中的伤感,让她很不舒服。 故作撒娇的摇了摇秦嬷嬷的胳膊,“嬷嬷您在说什么呢,您定能长命百岁,软软还等着您教我怎么带孩子呢。” 秦嬷嬷听到她说起孩子,往常严肃的脸,此时不由微微扬起唇角,“嗯,嬷嬷还等着给少奶奶带孩子呢。”秦嬷嬷摸着温小六的发顶,喃喃道。 等秦嬷嬷从屋内离开,温小六脸上的笑容却落了下来。 “白露。” “少奶奶,白露此时不在呢,您有事吗?”进来的是芒种,手上端着托盘,泛着奶香气。 温小六看着一心只想着做吃的的芒种,想要问出口的话,最后却咽了下去。 笑了笑道,“没事。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少奶奶,您快来尝尝,这是奴婢方才跟厨房的大娘学的奶茶,您试试看好喝吗?”说起吃的,芒种便眼神一亮,将奶茶递给温小六道。 “闻着倒是很香。”温小六拿起碗中的调羹,舀了一点,轻抿一口。 “嗯?怎么是咸味的?”有些意外这个口感,放下勺子道。 “对啊,奴婢也是才知道呢,原来他们这里喝的奶茶,是咸味的。怎么样,好喝吗?” “还不错,别有一番风味。”温小六点点头,用手帕擦了擦唇角。 “姑娘喜欢就好。” 第503章 深夜探访小竹林 晚上。 等着天色暗下来之后,谢金科与温小六便准备出发。 到了受害人王寡妇的村子时,除了高高悬挂的月亮以外,再不见其他一丝光亮了。 便是星辰,也不过零星几颗。 一行人将马车停在边缘些的位置,之后放轻脚步往村子走。 王寡妇住的屋子有些偏僻,此时倒方便了他们行动。 “大人,咱们从这边可以直接到那王寡妇家的后院,只是那竹林不小,咱们若是想要找人,怕是得分散开才行。”身后有来过的衙役道。 “嗯,先过去看看再说。” 一行几人往衙役说的方向走去。 王寡妇的屋子在村子边缘,门前有条三四米宽的河流,因临冬,河里的水已经变得很浅。 他们要去王寡妇家,便必须跨过这条河流。 河的上方,有一座木板桥,六人往桥那边走去。 “大人,小的听说,这木板桥原本是没有的。后来王寡妇不知怎么说动村子里的几个男人,帮她把这桥搭了起来,去县城,或是村子各家,都方便了很多。”有衙役在谢金科耳边小声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揶揄。 谢金科回头看了衙役一眼,没有说话。 那衙役见状,不敢再乱说话,忙退开了些,安静的往前走。 一行人走到房子侧面,就瞧见那片黑暗阴森的竹林,矗立在那儿。 密密麻麻的竹林,就算是临冬了,却也没怎么变得枯黄。 月光被层层的竹叶遮挡,里面只剩一片黑暗,像是张开大口的野兽,静等着猎物的到来。 “少爷,奴才瞧着那里面黑漆漆的,有些恐怖,要不咱们还是就在这里等着吧。”春剑胆子小,此时便有些害怕道。 “你若是害怕便留在此地。”谢金科看他一眼道。 “不,不用,奴才不害怕,不害怕。”春剑忙上前一步,站的靠近了谢金科些,有些结巴的道。 两眼还不忘四处张望,好像在担心竹林内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飞奔出来扑向他。 走在另一侧的谷护卫略有些鄙视的看了一眼春剑,瞧着竹林的模样,倒有些兴味。 “好了,你们分成三组,每组两个人。尽量不要弄出动静来,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之后,静等着里面的人出来便是。若一个时辰之后还未看到人,那便在此处汇合。”谢金科在外围站定,看着跟着过来的衙役道。 “是。” 衙役一共四个人,分成了两组,而温小六与谢金科,还有春剑、谷护卫,则是一起往里面去。 三队人马从不同的方向进去。 春剑跟在谢金科身后跟的紧紧的,手心此时已经紧张的泌出了汗珠。 进入竹林时,里面有微风吹来,不让人觉得舒适,反而让他觉得汗毛倒竖。 “金科哥哥,你觉得他会躲在这里吗?”温小六问。 “若按照村子里孩子的说法,他必定只能躲在竹林内,只是我们不知他平日是躲在何处,无从找起,又不能打草惊蛇,那边只能守株待兔了。”谢金科说着牵着温小六的手,慢慢踩着脚步往前。 适应了竹林的黑暗之后,便不觉得像先前那般让人不适。 走了约莫几十步,谢金科便发现前方有一处比较开阔之处,与其他地方密密麻麻的竹子不一样。 三人走上前去。 “这些全都是被砍掉的。”温小六看着这直径约莫十几米左右的圆圈。 里面的竹子全都被砍伐。 而且看着那竹子上被砍断的痕迹。 砍伐之人明显在砍竹子时,心里怀着一股愤怒之情,所以那竹子尽管已经倒下,但断掉的竹子上,还是伤痕累累。 谢金科面色微凝。 温小六上前一步,靠得更近了些。 “金科哥哥,这些痕迹看着时间有些久了,怕是很早便砍掉了的。”摸了摸已经变得干枯光滑的断开处轻声道。 “嗯。应该还有其他地方也同样被砍伐过。”谢金科点头。 这里虽然看着被砍断了不少,且还有些新的比较细的竹子重新长出来。 但这件事很明显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不可能只有这一块地方被砍伐过。 “金科哥哥,那咱们在哪里等着?” 谢金科四下看了一眼,因这片区域被砍掉的竹子比较多,所以头顶有月光落下。 四周虽不像白日一般亮堂,这里有什么东西却也大概能看见。 “那有一块大石头,咱们就在那等着吧。”谢金科道。 四人便走到石头后面躲了起来。 “少爷,属下去其他地方看看。”谷护卫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蹲下,而是拱手道。 “嗯。”谢金科点头。 等人离开之后,三人便蹲在石头后面,安静的等待着。 这样等待的时间才是最难熬的。 且竹林黑暗,人脑海中的思绪会不断被放大,会去脑补一些或许根本就不曾存在的画面。 然后自己吓自己。 就像此时的春剑一般。 他平日里最喜欢看的便是侠义话本子,那里面经常有些描述,说山林间有吃人的猛兽,侠士勇猛非常,将猛兽除去,还村民安定。 只是现在这里可没有什么侠士,但黑漆漆的竹林却有一大片。 而且这竹林再往后就是山,虽然算不得多高,那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长着四个角,六条腿的猛兽呢。 “少爷,咱们还要等多久啊?”春剑语气微微颤抖道。 谢金科见他这般害怕的模样,不由微微蹙眉,“若是害怕便闭上眼睛睡觉。” “不行啊,少爷,奴才一闭上眼,就全是奇奇怪怪的野兽,奴才,奴才害怕。”春剑小声道。 “春剑。”温小六见他这般害怕的模样,招了招手,小声喊道。 “少奶奶。” “这个给你,拿着就不害怕了。”温小六递给春剑一个东西道。 春剑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手中软绵绵不知是什么做的东西。 就着月光,看到那双活灵活现的豆豆眼,瞪着自己,春剑差点没扑哧一声笑出来。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小动物,面相丑萌丑萌的,精怪的表情,让人不觉害怕,反而好笑不已。 将小玩偶拿在手中,春剑心中先前的害怕确实散去了不少。 “谢谢,少奶奶。” 温小六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三人便继续环视周围,等待着。 第504章 守株待兔人捉到 快要过去一个时辰的时候,本以为今日不会有什么收获的众人。 却突然听到从远方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 速度慢悠悠的,好像在这竹林中漫步一般。 “快蹲下。”谢金科将微微站起身的春剑拉扯一番道。 没一会,便瞧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路过那被砍伐的乱七八糟的竹林处时,甚至还停顿了一下,脸上表情变得扭曲愤恨。 他目标很明确,走出竹林,之后便是往王寡妇那无人的家中走去。 手上不知还抱着一个什么东西,用一块大红色的花布包裹着。 谢金科看着不太清楚的那块红布,却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微微蹙眉,此时却来不及细想,眼见着人就要打开门进入王寡妇家。 正好此时谷护卫也过来了。 谢金科给他使了个眼色,谷护卫便出其不意的上前,就要去将人抓住。 谁知那人看着笨重迟钝,谷护卫的动作却被他灵敏的躲开了。 一击不成,谷护卫愣了一下之后,便微微认真了些,重新再出一击。 那人虽伸手灵活,但实际却并无功夫,谷护卫有了准备,便很快就将人抓住了。 而听到动静的衙役们,此时也陆续从其他方向赶了过来。 “你们看看,此人可是王寡妇那位失踪的儿子。”谢金科让开身子,让过来的衙役们辨认。 四个衙役中,只有一个衙役曾见过王寡妇的儿子。那人上前几步,走到被抓的人跟前,正要去拨弄他头上散乱在脸颊上的头发时,却差点被他给咬到手指。 “凶什么凶,给我老实点。”衙役打了他一巴掌,啐骂道。 温小六眉头微皱,很不喜衙役这行为。 挨了一巴掌之后,那看着十三四岁的少年,像是不知想起了什么一般,整个人愣了一下,往后瑟缩起来,嘴里念念有词,“不要打我,娘,不要打我,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打我。娘,不要让他打我,娘,不要打我。” 衙役没有管他念叨什么,有些粗鲁的掀开他脸上的头发,就着月光看了一眼,“大人,就是他没错。” “嗯,先带回去。” 既然人已经抓到,那他们今日到这里来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一行人便准备打道回府。 走的时候,却没听到不远处的房子墙角处,有个身影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他们,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那王寡妇的儿子,此时已经被交给两个衙役压着。 嘴里还不停的念念叨叨。 温小六正要抬步跟着离开时,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一个红色的包裹。 正是先前那少年手中抱着的东西。 方才怕是因打斗,这才掉在了地上。 温小六上前一步,将那包裹捡了起来。 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但一捡起来,便能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一股恶臭难闻的味道。 春剑捂了捂鼻子,“少奶奶,您捡这个做什么?好臭啊。” “方才那少年将这个紧紧的抱在怀中,说明此物对他来说很重要。若不是因打斗,还有衙役的那一下,让他变得奇怪起来,怕是不会忘记这个东西的。” “明日审理那个少年,说不定这包裹还有用处。”温小六看了一眼前面被压着没有半分挣扎,与先前恶狠狠的模样完全不同的少年,轻声道。 不知为何,看到那个少年,她会莫名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悲哀,弥漫在心头。 “少爷.....”春剑看着手中被塞进来的那个红色包裹,欲哭无泪。 早知道方才他就不该多嘴去问少奶奶的。 这么臭的东西,难道还让他一路都拿在手上吗? 春剑眼神不由看向谷护卫。 似是察觉到春剑的眼神一般,谷护卫很机智的几个箭步就走远了。 等他们回到县衙时,三更已过,将那王寡妇的孩子关进牢房中之后,几人便打算回去休息。 牢房内。 王寡妇的孩子与那位徐明先生刚好相邻。 那徐明原本正侧着身子,面朝里面的墙壁睡觉。听见动静转过身子来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脸,却突然变了颜色。 猛的起身,扑倒牢门上,看着像仍垃圾一般将那个孩子扔在牢房的地上的衙役,不由面色愠怒,却没有说话。 等那两名衙役走了之后,这才看向地上的少年,“强子,强子,你怎么也被他们抓来了?我不是让你跑的远远的吗?你怎么又回来了?那个房子有什么好值得你留恋的,你干什么又要回来?” 徐明明显不敢大声说话,怕会惊扰守门的衙役。 只是他满脸着急的冲着少年喊,少年却躺在地上瑟瑟发抖,无动于衷,好像没有听到一般。 徐明虽然着急,但少年的性子他知道,且此时明显是一副受了刺激的模样,怕是他说什么都不会听进去的。 此时也没了半分的睡意,干脆坐在与隔壁相邻的角落里,视线有些哀伤的看着地上的少年。 而回了后院的温小六与谢金科二人,此时却对着拿回来的红包裹里面的东西微微发愣。 “金科哥哥,这么大的尺寸,是正常的吗?”温小六忍着恶心,看向谢金科道。 谢金科摇摇头,没有说话。 “春剑。” “少爷?” “将这东西包好,先找个地方放好,明日再带去县衙。”谢金科道。 春剑看向桌上那只比他小臂还长,长得无比肥硕的死老鼠,那细长的尾巴,放在桌上,感觉已经快要落到地上去了。 喉头涌上一股酸味,强忍着要吐的冲动,憋着气,上前将那东西重新用红布包了起来,满脸抗拒的拎着它走了。 “金科哥哥,这老鼠,不会是被那少年养这么大的吧?”温小六待春剑拿出去后,这才松了口气道。 只是屋内还能闻到一股熏天的臭味,也顾不得夜晚天凉了。 将房间内的两扇窗户都给打开来通风,甚至还点燃了熏香。 “现在看来是他养的没错,只是这老鼠怎么会死掉,怕是得明日问了那少年才知道。”谢金科帮着她点熏香道。 “你觉得能从那少年口中问出什么东西来吗?”温小六还是觉得屋内有些难闻,不由走到内室,在洗脸架上,洗了把脸,擦干净这才道。 此时时辰晚了,他们方才也不过随意洗漱了一下。 但方才看了那让人恶心的老鼠,不由又想重新再洗一次了。 “能不能问出来,到时候得看看娘子今日捡到的此物作用有多大了。”谢金科揽着人坐到床边。 第505章 审问少年无收获 翌日。 谢金科一如往常,很早便去了县衙。 温小六则是用过早膳之后,处理了一番自己的事情,这才打听了一下前面的消息。 “少奶奶,您是不知道,那王寡妇的儿子有多嘴硬。”被叫过来的春剑,手舞足蹈的开始给温小六讲述今天县衙那边审理王寡妇的儿子时的情景。 “刚开始的时候,不肯跪下,问什么都不说话,垂着脑袋,缩成一团。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看着一点儿少年人的感觉都没有。”春剑说着撇了撇嘴。 “后来没了办法,少爷便问他:‘你可曾丢了什么东西吗?’然后那少年这才突然惊醒过来一般,瞪着少爷,那眼神,少奶奶你是不知道。” “恶毒、愤恨、怒气冲冲,就像是被激怒的狼崽子一般,可吓人了。” “眼睛也是赤红赤红的。” “奴才还以为他是个木头人呢,没想到发怒起来也这般可怕。” “那双眼睛,遍布红血丝,眼珠都好像要瞪出来一般。”春剑说着还下意识的抖了一下,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胳膊。 “那后来呢?”旁边跟着听得入神的芒种问道。 “后来少爷便将那块红布拿了出来,但没有将那老鼠给拿出去。谁知那少年一看见红布,便要冲上前来去抢。” “幸好谷大哥反应的快,不然那少年怕是要冲到少爷跟前去。这般危险的少年,若是伤到少爷了可怎么办?” “那些衙役也真是没用,明明都站在旁边看着,那少年冲上去时,也不知道机灵些,将人拦下。”春剑明显对自家少爷今日惊险的经历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有些不满。 芒种不由偷笑起来。 这春剑平日里看着好说话,人也有趣,但一旦扯上他们家少爷,那便是谁也不能说少爷半分坏话的。 所以他们也习惯了春剑这般愤懑的模样。 春剑抱怨完之后又继续道:“那少年被谷护卫制住之后,少爷便开始重新问他话,那少年此时才听话些。” “只是虽然听话了些,少爷问话时,他却总回答:不知道。到最后,实质上也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春剑说完还叹了口气,一脸烦忧的模样。 “你们家少爷午膳回来用吗?”温小六拍了拍春剑的肩膀之后问道。 “少爷说了,这件事进展太慢,午膳怕是不回来用了。而且少爷打算下午再去一趟那个村子,看看能不能再问出来些什么。”春剑回道。 “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春剑。”温小六笑道。 “不辛苦的,少奶奶。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春剑摆手道。 说完便转身去了前头县衙那边。 “芒种,你去问问秦嬷嬷,那夫子物色的可有消息了?”温小六对着身侧还在想着方才的案件的芒种道。 “姑...少奶奶,秦嬷嬷一早便出门了,此时还未回来呢。” “那便等嬷嬷回来再说吧。对了,五姑娘那边这几日如何了?”温小六又问。 自那一日早膳她们二人是一块用的,之后两日便都未曾见过面。 她忙着帮金科哥哥查案,也忘了问行露姐姐那边情况如何了。 也不知五姐还有没有闹什么幺蛾子。 “五姑娘一直在院子里,没怎么出来。不过奴婢听霜降说,她这几日好像精神不大好,经常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睡着了之后,还能听到她再喊大宝、大宝的。”芒种道。 温小六闻言便知五姐是思念孩子了。 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蜀地距离此地虽说比金陵城要近上许多,但来回也需要不少时候,且还要打听消息。 若是没有一个月,怕是逍红姐姐她们也回不来。 这才不过几日,五姐便思念难忍。她都担心五姐会等不到逍红姐姐她们回来,便要回蜀地去。 “我记得小时候,五姐最喜欢那些金银首饰一类的东西。她这几日心情烦闷,你一会便去与霜降说,让她劝着五姑娘些,带着她出去逛一逛,散散心。若是要买什么东西,也不必拘着五姐,都算在我这里就好。”温小六道。 “是。”芒种答应完便转身出去了。 温小六此时便只剩下一个人。 恰好已经许多日子未曾练过琴了,便从屋内箱子里将琴拿了出来。 姨娘走之前,曾写过不少乐谱,温小六以前虽日日练琴,也未曾将所有的琴谱都练完。 此时便干脆拿了一张新的谱子,放在桌上,抬起提琴,架在肩上,调试一番之后,轻轻拉了起来。 悠扬的乐声,从房间内倾泻而出。路过的下人,也不由驻足聆听。 “金儿,这成了亲果真是不一样了。你如今倒知道享受了,还在院子里请了伶人?”爽朗带着揶揄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却并未影响沉浸在音乐中的温小六。 旁边的谢金科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一眼不请自来的三叔,“三婶怎么没跟着三叔一起过来?” “你三婶要带孩子呢,况且你祖母生怕我带着你三婶走了,那小崽子也会跟着一走好几年不见,哪里带的出来啊。”谢三爷状似不舍的叹了口气道。 眼里却带着一丝笑意。 分明就是能够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出来,很享受。 “既如此,那侄儿这便写封信与祖母。便说三叔思念三婶与小侄儿,已到了茶饭不思的程度。想必祖母心疼三叔之下,必定不会再将人拦住不放。”谢金科淡淡道。 那谢三爷,这般冷的天气,手中还照常拿着自己那把玉扇。 嗔笑的敲了一下谢金科的肩膀,“你这小子,怎么还是这般不解风情?那温家的小六儿,嫁与你还真是有些亏了。” “三叔这是想让侄儿现在便写信吗?”谢金科幽幽的看着谢三爷道。 谢三爷好笑的看着这个侄儿,“行行行,三叔不说了行吗?不过我难得来了这里,你怎么也得让侄媳妇出来见见吧?” “三叔方才不是说您的侄媳妇是伶人么,既是伶人,却哪里好来见三叔的?”谢金科面上看着没什么表情,语气里的不满,谢三爷却听的一清二楚。 玉扇一拍额头,“行了,方才是三叔口无遮拦,言语无状,我这便去向侄媳妇请罪如何?” 谢金科看了他一眼,这才不说话了。 转头向旁边满脸高兴的春剑道,“你去将少奶奶请到前面花厅去。” “是,少爷。”春剑扬声答应,便脚步轻快的走到少奶奶房门前。 第506章 谢家三爷突来到 到了花厅,温小六先上前见礼。 “小六见过三叔,三叔安好。” “不必多礼,快过来坐吧。”谢三爷招手让温小六过去,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道。 “多谢三叔。”说罢看了一眼谢金科,这才走到谢三爷旁边的位置坐下。 “喏,这是你师父特地嘱咐我若是见到你,便定要交给你的东西。”谢三爷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来,递给温小六。 方方正正的样子,温小六一眼便猜到是什么,脸上不由笑意更深,“多谢师父记挂,三叔若回去,还劳烦您将侄媳妇的感激之情带给师父。” “不用这般客气。”谢三爷摆了摆扇子道,“你师父如今,除了那小崽子以外,最记挂的便是你了。便是在海外,也成日念叨这你这唯一的徒弟。” “那日听闻你姨娘的事之后,更是沉郁了好些时候,茶饭不思,难以安睡。”谢三爷说道柳姨娘,脸上也有些叹息的模样。 温小六微微侧过身子,手上轻抚乔瑟琳带给她的书,眼眸微垂,没有说话。 “好了,事情既已过去,人总该朝着前路走。我此次来,除了看看你们这对新人之外,便还要考察一番西域那边的情况。” “皇上怕是准备开丝绸之路了。”谢三爷神色微微严肃了些,唇角却还挂着笑。 “边塞通商,此乃两国百姓之幸事,只是侄儿听闻那边波斯国如今并不安定,便是要重开商贸,也该等一段时日才是。”谢金科微微蹙眉道。 “你说的我也有所耳闻,所以我这次去西域,除了考察地域风土,以及民生情况以外,还要打听一番波斯国那边的情况。”谢三叔道。 “三叔什么时候还充当信使了?”谢金科目光灼灼的看向谢三爷道。 明显不太相信他的说辞。 “你以为你三叔想的吗?谁知道皇上什么意思。那日一封密旨,突然就送到了我手中,便是不想当也得当了。”谢三爷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满的道。 谢金科却突然沉思起来。 他们家历来只碰与商有关的东西,除此之外,一切与士农工挂钩的,几乎都用不着他们来处理。 历代君主也不会做这样冒险的试探。 但现如今,明显因为他的入仕,而开始逐渐打破这个平衡。 只是这个平衡被打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如今却还不足够明朗。 好在皇上对他现在还算信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三叔,此事之后,你回去便与祖父说,谢家若日后再有与商无关之事,便是陛下亲临,也不要再应了。” 为了以防万一,谢金科只能提前叮嘱。 他一人入仕便罢了,若让全家都踏进这个旋涡,那日后便是想要脱身都难。 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他做了官,谢家必定会被拉进某些暗地里的党派之争内。 最好的方法,便是谢家其他人不参与任何政事,而他,只需听从皇上一人所言便罢。 便是东陵先生,如今也要靠在后头了。 谢三叔听了谢金科的话,眉毛一扬,转瞬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温情起来,不似先前那般玩世不恭模样,“你放心,这些事我与你祖父自是知道分寸的。谢家只你一人为官,许多事必定做起来并不容易,我们虽无法为你提供什么,但也必定不会拖你的后退。” “三叔,若不过因我为官,那便要家中所有人都踏入那个深不见底的旋涡,我又何苦再在里面周旋?”谢金科神色略微认真道。 “你这话,若是让你父亲听见了,不知多高兴。”谢三爷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将这有些严肃的话题岔开了。 “对了,小六,我听说你最近在物色夫子?”谢三爷转向身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小六问道。 “是啊,三叔可有推荐的?”温小六微笑着点头。 “你三叔别的本书没有,若不过是一两个夫子,那却还是信手拈来的。”谢三爷玉扇敲了敲自己胸口,满脸自信道。 谢三爷人脉极广,比起有些中规中矩的谢大老爷来说,他才是那个将谢家所有优势物尽其用的人。 所以他的话,温小六自然是信的。 “那小六便拜托三叔了。”温小六说着起身冲着谢三叔深深施了一礼。 “只是这夫子好找,能不能将人留住,那却还得看小六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是自然。若夫子不愿留下,那小六也不会强求。”温小六道。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谢金科前头县衙还有事,便起身离开。 谢三爷也有些事要去处理,温小六便也跟着回了房间。 “少奶奶,外头有个老婆婆说要见您,奴婢问她姓甚名谁,也不肯说,只奇奇怪怪的说了一句:知天命,论人伦,就什么都不肯说了。”芒种走进屋内来道。 “你去将人请进来吧,不用请到房间,让人去侧厅,我这就过去。” “是。” 温小六去到侧厅时,那算命的老妇人,此时已经端坐在里面。 “不知婆婆今日来所为何事?”温小六挥手让芒种退下之后便问。 那老妇人转头看向温小六,眼神略微不善,“太太想必忘了先前答应过老身什么,不然也不会有人突然掀了老身的摊子,又逼得老身差点在城内无法容身!” “婆婆此话何意?您说的要求,我正在筹划,至于您说的摊子一事,我实在无从得知。”温小六自己也是满脸意外道。 “若不是你派人去做这件事,那会是谁?枉老身还认为你面目开阔大气,是个心地良善之辈,没想到却与那些满脸丑恶的士绅太太们相差无几!”老妇人话语恶毒的道。 温小六闻言,也不由微微冷了脸色。 自己从未做过的事,为何要为他人承担这般无辜罪名? “婆婆若觉得此事乃我为之,又为何还要前来见我?难不成便只是因为要来此将我大骂一通吗?”温小六语气冷静道。 “哼,老身便想亲眼看看,你们这些上等人做这些下作事,被人当场戳穿,是何等的嘴脸!” “现下你既已戳穿,又觉得我是何等样嘴脸呢?可有让你失望?”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便心思如此深沉,此事是老身判断有误,自认倒霉。只是人在做,天在看,作恶多了,是要遭报应的!呸!”说完不忘一口痰吐在了温小六面前。 第507章 思不对打听消息 温小六哪里见过这般粗俗之人,方才还镇定的样子,此时不由面色微变。 强忍着恶心,唤了一声,“芒种”。 “少奶奶。” “将人请出去,顺便找人过来把侧厅内从头到尾打扫一遍。” “是。”芒种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方才那老妇人的话,她听了几句,此时对着那妇人也满脸不满。 拽着她就往外走。 “我们家姑娘这么好的人,居然被你这般辱骂,真是不知好歹!”芒种嘀嘀咕咕的为自家姑娘抱不平。 先前还骂骂咧咧精神气十足的老妇人,此时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没了先前半分气势。 脸上的褶皱也变得更深。 双眼耷拉着,唇角往下,抿的很紧。 “行了,赶紧走吧,以后别再来了,真是晦气,哼。”芒种说完拍了拍手,又拿出手帕来擦了擦。 之后才让门房将门给关上。 那老妇人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背部变得更加佝偻,颤颤巍巍着脚步,离开了。 屋内的温小六却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对劲。 那老妇人说什么她让人将她的摊子给掀了,且还故意使计让她在这县城待不下去。 这些事她从未做过,若那老妇人所说为实,这其中便定是有其他人在作祟。 温小六脸色微冷,“来人。” “太太。”县衙内伺候的下人走了进来。 “你去将白露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是,太太。” 等人走后,温小六又开始思索起这件事到底会是谁故意这般针对她。 白露很快就被叫过来,敲门进去。 “少奶奶。” “嗯,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一会你跟着我一起。” “是。” 说完之后温小六先回屋换了身更符合这里风格的衣裳,这才带着白露出门。 那位老妇人的消息很好打听,温小六不过在那老妇人经常摆摊附近的酒楼坐了一会,就有人开始谈论起来了。 “那老巫婆总算是被人弄走了,成天就在那门口摆摊算命,神神叨叨的,我看不是在算命,怕是在要命还差不多。” “可不是,出生就不祥,如今还活在世上做什么?没得害了身边的人。” “不过你可知到底是哪位好人,能让她离开那里的吗?” “不知,我也是昨日过来的时候,发现摊子没了,今日又听你方才提起,这才知道的。” “我听说....”那人凑到身边之人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话,温小六便听不清了。 “不会吧?真的假的?” “我亲耳听来的消息,那还能有假?” “若要真是这样,那我看那妇人便是不想走也不行了。”男子语气带着幸灾乐祸。 “可不是,咱们这县城中,除了县太爷,下面就是ta了,若是ta发话,不愁那老巫婆不走。” “只是那老巫婆到底怎么得罪那位了啊?为何突然会决定将老巫婆赶走?” “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那老巫婆先前与那位见过一面,但二人到底说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现在人走了,对咱们来说可是好事。” “那倒是。” 二人又说了一会勾栏画院里的那些事儿,这才起身离开。 温小六直到人出去,这才跟了上去。 “这位公子,有礼了。”温小六跟上那好似什么都知道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人转身过来,便施礼道。 温小六脸上戴着幕篱,又梳着妇人髻,但她身段苗条端庄,气质看着又清雅贵气,那男子转过身时,看到温小六这般模样,脸上便有些微红,“太太多礼,不知太太叫住在下有何吩咐?” “方才公子在酒楼内的话,我也碰巧耳闻几句,只是还有些不明朗处,想请教一下这位公子,还望公子不要见怪。”说着又屈膝微微施了一礼。 那男子闻言便知方才自己市井妇人一般的碎嘴行径被这位太太听了去,脸上不由变得更红,说话便不好意思的支吾起来,“太,太太不知想知道什么?在下,在下若是知道,便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有些好奇方才公子所说那县太爷之下的人是谁?可是这城中乡绅么?” 那男子却一愣,片刻后猛地摇头,“并不是的,本地乡绅虽不少,但实则有权有势的却不多。大多都只是有些田地商铺马场,家中经营不错,若说能在县太爷之下的,却是县太爷的夫人了。” “县太爷的夫人?” “是啊,这城中,县太爷既是最高位,那这次一位的,自然便是县太爷的夫人了。”男子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只是女子不是并不能干涉男子公务吗?又怎会与男子在权利上扯上关系呢?”温小六有些不解。 便是西北这边,对于女子比中原要求要低一些,但也不至于这般与男子平起平坐啊。 “夫人此言差矣。女子虽说不能干涉男子事务,但县太爷身份在此,身为县太爷的太太,自然是尊荣并举的。若县太爷的那位太太吩咐下面的人去做什么,那下面的人自然也是不能反驳的。”那男子道。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那老婆婆被人轰赶,是县太爷的夫人派人做的?”温小六脸上表情没有变化的问。 “自然是的,那老巫....老婆婆前日在街上骂了大半个时辰呢。” “那老婆婆是亲口所言吗?” “那倒未曾。只是那日在街上,大家亲眼看见县太爷的夫人带着两个衙役,曾与那老婆婆说过话,听闻那位夫人走的时候并不高兴。既如此,除了她还能有谁会去做这件事呢?毕竟大家虽然讨厌那老婆子,但却都未曾想过真的将人赶走。” “那看来十有八九没错了。”温小六笑了笑道。 “今日多谢公子为我解惑,耽误公子时间,我便在这里给公子赔罪了。”说着又微微施了一礼。 “不不不,不用的,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且我并无什么大事,夫人不必放在心上。”那男子忙摆手道。 “如此,那便告辞了。” 等与那男子分开,温小六脸上的笑容这才落了下来。 “白露,你回去之后便让春剑去打听打听,这几日衙门里都是谁在执勤,执勤时又做了些什么。” “是。” 二人说着便回了县衙后宅。 第508章 打听消息请夫子 下午。 春剑打听完消息之后过来给温小六回话。 “少奶奶,奴才去打听了,这两日在街上执勤的是县衙里那个叫王猛和刘然的。” “王猛就是前两日,曾跟着您一起去街上的那位。刘然则是昨日与我们一起去了王寡妇村子的其中一位。” “奴才问了一下,他们二人这两日执勤也未曾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那个刘然,似乎在街上清除了一批乞丐要饭的,说是让人瞧着不好,让他们换个地方。”春剑挠了挠脑袋道。 “刘然?” “是啊。此人有些爱献殷勤,昨日去村子的路上,也是他在少爷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春剑明显对那刘然不太感冒的样子。 “你们家少爷前头事情处理的如何了?”温小六沉思一下之后又笑问道。 春剑眉目发愁的摇摇头,“没什么进展,那少年不肯开口,少爷先前又去了一趟那村子,也没什么收获。而且奴才瞧着,那些村民似乎比咱们上次去的时候更加对咱们避之不及了,也不知为何。” 温小六却隐约猜到是为何了。 没有人愿意跟官府打交道,特别是他们那日去的时候,村民都聚在一起商讨孩子们念书的事情,但若只是念书的事情还好。 偏偏他们因那寡妇的事情吵了起来。 村子里似乎不少人都与那王寡妇有些瓜葛,若此事追究起来,大家谁也不会好过,所以无人想要冒头出来,自然是尽量躲着官府的人。 “那你们有没有去问过那些孩子们?” “少爷本打算去找几个孩子来问一问的,只是那些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我们就一窝蜂的跑了,回了家,门一关就不肯再出来,奴才跟少爷几个便只好灰溜溜的回来了。”春剑叹了口气道。 “别灰心,总会想到办法的。”温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奴才也觉得。不过少奶奶您今日叫奴才去查刘然和王猛做什么啊?”春剑敛了脸上的神色,有些好奇的问。 “有些事想问问他们,也不知此时那位刘然可有空闲。”温小六笑了笑道。 “刘然今日休沐,不在县衙呢。方才的消息也是奴才在王猛那里打听出来的。” “既如此,那便等明日再说吧。”温小六道。 “嗯,那奴才先告退了。” 等春剑离开,谢三爷那便又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夫子找好了。 对于谢三爷的神速,温小六也有些惊讶,忙换了身衣裳,便往前厅去了。 “三叔。” “不必多礼了。这两位便是我找来的夫子,你且看看哪一位更合适些。”谢三爷指着屋内两名男子道。 其中一名年纪有些轻,看着二十来岁的样子,另一名则花白胡须,年纪瞧着四五十了。 年轻些的,脸上带着谦恭温润的模样。 年长些的,倒看着慈眉善目,很是和善。 “谢太太。” “谢太太。” 二人见了温小六齐声喊道。 那年轻些的,见县太爷的夫人年纪居然这般小,且长相实在出挑,脸上忍不住微红起来,双眼也不敢看温小六。 “劳烦两位夫子过来,只是不知两位夫子可知是给何人做夫子?”温小六抬手让他们坐下,之后自己坐在了谢三爷旁边的椅子上道。 “只是听三爷说,好像是给某个村子的学堂做夫子,却不知是哪个村子。”那位年长些的道。 “二位今日应该有听闻王家村那边出了什么事吧?” “夫人可说的是那王寡妇被溺一事?”年轻些的抬头看向温小六道。 只是见温小六看过来,又忙不好意思的垂下了脑袋去。 “正是。因发生了此事,王家村原先的夫子与此事有些关联,现在已经不在王家村做夫子。而村中的孩子没了夫子,学堂便无人再去,到现在却变成了大家聚集谈话的场所了。”温小六温声道。 “不知二位可愿意去王家村任夫子?”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 温小六也不介意,等着他们考虑。 “若是去王家村,老朽这半截入土的身子,怕是经不起折腾了....”那年长些的夫子,缓缓出声道。 温小六听懂了他拒绝的意思,也不生气,微笑着点点头,“既如此,那我也不好强求,只是劳烦您走了这一遭,却也不好这般就回去。我准备了个小礼物,不值什么钱,是我从金陵城那边带过来的。夫子若是家中有孙子孙女,倒可以带回去给孩子们玩一玩。” 说完便看了一眼白露,让她去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温小六准备的确实不是什么特备珍贵的东西,但也比一般的玩具要稍微贵重些。 毕竟不是平常人家。 两个木盒子,其中一个装着拼装起来的小木马,另外一个则是以前温小六小时候玩过的墨家小机关,只不过样式不太一样,这个要更简单一些。 白露将东西递给那位年长些的夫子。 “这,这却怎么使得?老夫未曾应下差事,又哪里有资格受夫人您的东西。”那年长些的夫子摆手拒绝道。 “老先生不用客气,不过是些不值什么钱的东西,聊表一番心意罢了。您就不要推辞了。”温小六笑道。 “这,那老夫便只好却之不恭了。”说罢微微弯身,施了一礼,这才面色微赧的拿过东西。 “白露送送老先生吧。” “是。” 将那位年长的夫子送走之后,温小六这才看向这位年纪很轻的夫子。 “这位公子,不知你对去王家村做夫子,可否愿意?” 那年轻些的沉默一会才道,“不知小生可否多问一句,那王寡妇之死,可与村中人有关系?” 温小六见他问起这个,也不算意外,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微微严肃道,“关于王寡妇一案,我虽知晓些内情,但本不该将此事对外宣扬。” “只是你既为我挑选给王家村的夫子,对此事内心存疑实属正常。所以我会将此事部分内情告知与你,只是你却要保证将此事听过之后便藏在心中,不与他人言语。” 那年轻的夫子被温小六严肃的脸色看的一愣,之后脸上便又红了,点点头,声音如蚊蚋,“小生,小生自当遵守。” 谢三爷看着他连看都不敢看这位侄媳妇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 这般羞赧的性子,去了那村子里,能习惯的了吗? 农村妇人可不比大家闺秀。 第509章 优柔寡断的夫子 温小六见她答应,便将王寡妇的事捡了能说的与他说了一番。 “此事如今还未查明真相,那位徐夫子虽关押在牢,但凶手到底是何人,却还有待追查。” “公子若因此,心中有些担忧,不愿去王家村做夫子,我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温小六说完之后,那年轻些的男子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小生没有不愿意,只是需要再想一想。” “既如此,那公子需要多长时间来考虑呢?村子那边若是夫子不能早日过去,时日越长,那些家长们怕是便更加不愿意让孩子们去学堂念书了。”温小六想跟他确定好时间。 “那个,夫人放心,不用很久,等小生回去之后便与母亲商量一番,明日一早便给您回复。”男子摆手道。 “行,那我便不留你了。只是还未曾得知公子贵姓?” “免贵姓吴,就住在县城的胡桃巷,若是夫人有事,也可直接派人去胡桃巷找小生。小生一直都在家中的。”那男子站起身拱手道。 “如此,便麻烦公子了。”说着便让白露重又将人送出去。 “不麻烦不麻烦。” 将人送走之后,温小六捏了捏眉心,不由觉得此事不太好办。 若是没有王寡妇那桩事,或许这夫子还没有那么难找,只是话又说回来,若没有王寡妇的事,她也不用为王家村找夫子了。 甚至都不会认识王家村的人了。 “小小年纪便总皱着眉头做什么?你可别跟金儿那孩子学。”谢三爷看她烦忧的模样,抬起扇子轻敲了敲她的脑袋道。 “三叔,那您觉得方才那位吴公子靠谱吗?”做决定如此优柔寡断,她有些担心去了王家村,他会应付不了王家村的那些人。 “你三叔我会给你找不靠谱的人吗?小丫头这么不相信三叔?”谢三爷挑挑眉道。 “放心吧,你别瞧着那吴公子有些优柔寡断,但他有位好母亲。独自一人将吴公子拉扯长大,且还能供养他考上秀才,那便已经是很不容易。” “再则,你可知为何我要找这位看着如此年轻的吴公子?”谢三爷又问。 “此事正是小六纳闷不解的,那吴公子好像有些不经世事的模样。而王家村的妇人以及男子们,看着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吴公子去了,哪里能讨着什么好?”温小六道。 “话虽如此,但也正是因他年轻,不经世事,所以有些事,反而更加好处理。” “他年轻些,便更加能理解孩子们,在教导孩子们时,也不会像年长的夫子那般死板。” “而村中那些妇人及男子,你担心的是他们会对吴公子有所为难。我却觉得此事你大可不必担忧。” “那吴公子因母亲教子甚严,所以绝不会做出些有违规矩礼教之事。” “且他性格诚实直接,是男人之间最容易结交的性子。” “只要不与那些妇人有什么牵扯,那吴公子,便能在王家村生活的很好。” “更何况,这本就是那吴公子的母亲,特地找到我,说是想让孩子离开母亲身边,历练一番。不然总是待在丰厚的羽翼之下,未来失了羽翼又该如何生存呢?”谢三爷很有耐心的一件一件分析给温小六听。 他比温小六更加了解这两位夫子家中的情况,所以他分析起来自然也更加容易一些。 而且那位吴公子,怕是也不如表面看起来的这般有些懦弱的模样。 温小六闻言便点点头,放心许多。 “行了,也别担心了,明日早晨那吴公子怕是就会带着母亲上门来答应此事。”谢三爷说完又敲了敲温小六的脑袋,便转身离开了。 温小六抬手揉了一下被敲的地方。 唇角微微一笑,至少现在谢三叔帮她解决了一桩要紧的事。 而明日,等确定好夫子人选,那她便要去处理关于那位算命老妇人的事了。 温小六让白露将秦嬷嬷叫回来,顺便与她说一声,那王家村的夫子不用再寻。 如今只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夫子人选便是。 等温小六处理完这些事情,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现在天气日渐冷了,太阳也落山的更快。 一日似乎开始比一日短了起来。 谢金科今日回来的照样很晚,满身疲惫。 回房时,温小六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书,上前给他宽衣,“金科哥哥洗漱过了吗?” “未曾,已经让春剑备了水。只是你怎么还未睡下?”谢金科抬手握住温小六的手,将头埋在温小六的脖颈见,轻声道。 “金科哥哥在前头如此辛苦,我又怎能独自安睡。”温小六环住谢金科的腰身,将头也靠在谢金科头上道。 谢金科闻言,便亲了亲温小六因已经洗漱,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没有领子的内衫露出来的脖子。 柔软光滑的皮肤,让他有些不忍放开。 眉目间的疲惫,似乎也因唇下泛着暖意的温度而将其驱散开来。 “唔,金科哥哥,你还没洗漱呢。”温小六推了推他,语气嗔怪道。 “软儿来为我搓背如何,嗯?”谢金科嗓音低沉道。 温小六听着他压低了的声音,心尖不由泛起悸动,原本环住谢金科腰身的双手,此时抓着他的衣衫微微收紧。 “不是有春剑在吗?” “软儿何时见过为夫让春剑为我擦背了?”谢金科边说边用整张脸蹭着温小六的脖子。 低哑的嗓音,隐含的意味太重,让温小六不由抬起双手,轻轻扶住他乱动的脑袋,耳朵变得通红,露在外头的脖子似乎也染上一层绯色。 “那金科哥哥便自己洗漱吧,又不是小孩子了。”温小六边躲闪着谢金科的攻势边道。 “软儿便这般不心疼为夫吗?为夫今日已然累的胳膊都抬不起,你让为夫如何自己洗漱?”谢金科黏着温小六,语气似有些委屈的模样道。 “金科哥哥....”温小六无奈的喊了一声。 “叫夫君,乖。”谢金科亲了亲她的耳垂,凑到耳蜗处轻声要求。 温小六被他呼出的热气蒸腾的整个人都觉得有些痒一般,忙要往后躲,身体却被谢金科紧紧的箍在怀中,未曾躲开。 “别闹了,金科哥哥,你真的该去洗漱了。” 谢金科闻言,将头在她肩膀处埋了一会,这才不再逗她,抬起头,又亲了亲她的眼角和唇角,又恢复了温润的模样,“我去洗漱,娘子日后若是困了便先歇息,不用特意等我。” 话虽如此,但每日忙完回来,看着温小六燃灯等着自己,内心却还是有一股甜腻的幸福感涌上。 第510章 见衙役温声质问 等谢金科洗漱完回来,温小六已经放下手中的书,躺在了床上,似乎已经睡着。 轻手轻脚的褪下外衫,又将蜡烛吹灭,这才放下纱帘上了床。 躺好之后,便将人轻轻的拥进怀中,一手环在她的腰际,握着温小六的手,放在她小腹上,另一手,则伸到温小六脖颈下方,将人完全的圈在了怀中。 二人身体靠的近,温小六有些不适的动了动,微微睁开双眼,侧头看了一眼黑暗中散下了长发,与自己那墨色长发交织在一起的如玉般的脸庞。 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的眨巴两下。 谢金科见她这模样,微微勾唇,满心爱怜,不由亲上她那双让他总是很容易便沉溺其间的双眸。 双唇擦过翕动的睫羽,带来一阵酥痒。 谢金科覆在上面停顿了好一会,直到温小六抗议的哼哼,这才放开。 “眼睛上都是金科哥哥的口水。”温小六抬手擦了擦,埋怨道。 “是吗?那哥哥帮你擦掉?”说着谢金科便又重新覆了上去。 温小六被他环在怀中,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任由他一番动作。 谢金科此时却没有像方才那般,停在上面不动,亲了亲之后便往下继续。 等二人闹够时,外面街上已经传来三更的打更声。 “好了,睡吧。”谢金科看着已经困倦的挣不开双眼的温小六道。 “唔。”温小六鼻音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谢金科,拉了拉被子,这才真的睡过去。 谢金科看着她的动作,不由轻笑,眼神中满是浓稠的化不开的深情宠溺,将人往自己身前拢了拢,这才闭上眼睛,也跟着睡下。 - 翌日。 许是昨日闹的有些晚,温小六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白露在门外已经等了些许时候了。 只是谢金科走之前特地交代过,让她不要进去打搅温小六睡觉,这才只好站在门外等着。 “白露。” 听见微微嘶哑的喊声,白露这才端着盆推门进去。 “什么时辰了?”温小六抬手挡了挡因房门推开,有些刺眼的光线问道。 “少奶奶,现在辰时二刻呢。您要起来吗?”白露将脸盆放好之后,走到窗前,挂好纱帘道。 “嗯。” 等温小六收拾完,用过了早膳,昨日那位吴公子,便果真如谢三爷所说,带着自己母亲上门了。 “谢夫人,小生回去与母亲商量一番,决定答应您的要求,去那王家村任夫子。”吴公子拱手鞠了一躬道。 “吴公子不必多礼。既你已决定好了,那我这便安排下去,上任的时间,我下午再派人过去通知你如何?”温小六微笑道。 “如此便多谢谢夫人费心。” “吴公子客气了,我还应该多谢吴公子愿意去王家村做夫子才是。” 那吴公子闻言,脸上红了红,没再开口。 旁边一直端坐在侧的吴母,也未曾在二人说话时插话,一直都只是面带着和善的微笑,看着自己儿子。 等二人确定好事情,便与儿子一道,躬身告退。 只是在离开时,看着走到前头的儿子,特地落后了两步,面色恭敬的看着温小六道,“此番多谢谢太太能够同意让小儿去那王家村做夫子,且还给出那般丰厚的条件,实乃小儿之福分。” “他日若是小儿懒怠教导,老妇人必当扬鞭敦促,还请谢太太放心。” “夫人您客气了。昨日我家三叔同我说,吴公子性子虽瞧着有些弱,但实则并不是个不知分寸没有担当之人。因他有个好母亲,潜心教导他的母亲,为他付出许多的母亲。闻此言,我便无比放心吴夫子去教导那些孩子们了。”温小六扶起施礼的吴夫人道。 那吴夫人闻言,便也不再客气,笑了笑,看着前头转过身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们这边的儿子,与温小六打了声招呼,便疾步走向儿子,离开了。 此事解决之后,温小六便让人去将那位刘然叫过来。 “太太,您叫属下?”那刘然脸上带着些谄媚的模样道。 “你便是刘然?”温小六问。 “正是属下。” “我听闻前两日是你在街上巡逻?”温小六微笑着看他道。 “确实是属下没错。属下巡逻的时候,瞧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在街市上停留,便费心做了翻清理。将那都不在本县城居住的人给请了出去,也省的街道都被那些人给弄脏了。”刘然觍颜笑呵呵道。 话音落下,那张讨好的脸看着温小六,明显是在等着她夸赞自己能干。 “所以那算命的妇人便也是你帮着出言请出去的了?”温小六脸上带着笑,语气温和的道。 那刘然自以为做了一件可以讨好这位新来的县老爷太太的事,又见这位太太脸上带着笑,明显是一派好说话,且好糊弄的模样,忙点点头称是。 “既是你去将人‘请’出去的,只是不知为何那坊间却传言是我派人将其送走的?”温小六撑着下巴,靠在旁边的茶几上,语气淡然,唇角带笑的问。 那刘然此时才觉有些不对劲起来。 若这位太太叫他过来是为了封赏给他,又何须问的这般清楚。 且她方才的话,让他猛然觉得,这位太太似乎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般软和。 “这,这属下也不知。当日那老婆子口出恶言,属下见她这般不尊重县衙的衙役,这才出言将其赶走。” “况且那老婆子就是个不祥人,在这城中几乎是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存在。” “属下将她请走,那也是为了县城百姓的安全及生活稳定着想。”那刘然开始为自己辩解起来。 温小六最不喜他这般出了事便将所有责任往其他人身上推,为自己出言诡辩,还喜欢妄自揣测上面人的心思从而自作主张。 “那倒是辛苦你了。”温小六缓缓道。 “太太说哪里话,都是属下该做的。” “你该做的?只是不知你该做的是什么?我现在都有些迷糊了,难不成巡街的衙役,看见无家可归的乞丐,生活不幸的妇人,该做的便是将其直接驱赶出县城么?”温小六语气虽然还是那般温和,但话中的内容却逐渐有些咄咄逼人起来。 那衙役明显没想到这位县太爷夫人,此时居然会因为那些乞丐和那老巫婆来质问自己! 第511章 安置流民被质问 “这,属下不太明白太太是什么意思。大人让咱们巡街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维护街上的治安环境吗?” “那些乞丐,没有生存本事,又要生活,为了活下去,必定会做出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属下将他们轰走,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刘然收了脸上谄媚的笑,故作不解道。 “是吗?” “那我便来问你,你们家大人,既掌管着这座县城,那这治下的百姓是不是都归你们家大人管辖?”温小六微微坐正了身体道。 那刘然不由抬眸看了一眼上首的温小六,“自然是的。” “既如此,你身为县太爷的下属,遇到有人无家可归,难道不应该将此事报给县太爷,请示他该如何处置吗?” “还是说,在你的眼里,那些乡绅富商,才是你们家大人的百姓,而那些穷困潦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之人,便只配被驱赶出城?”温小六语气愈发严厉起来。 那刘然没想到这位县太爷夫人年纪虽小,教训起人来却半点不比县太爷好对付。 先前高高兴兴,满以为自己的一番猜测到主子心思的行为,为主子分了忧,便能得些赏赐,谁知到了这里,却被质问一番。 男子面上再难高兴起来。 “太太,属下哪里是那个意思,您真的误会了。只是那些人,先前在街上,属下听闻经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若不是如此,属下也不会狠心将人驱赶的。”刘然又换了口风为自己辩解。 总之说来说去,此事都不是自己的错,与自己无关。 温小六不喜他这样狗眼势利的人,眉目间没了先前和善的样子,端正了身体,倒有些上位者的威严,“既然你说那些人曾做过小偷小摸之事,那你便拿出证据来。若是拿不出证据,那我便可以认为,你为了一己之私,便不经县太爷同意,将他治下百姓随意驱赶,致使原本便无家可归之人,更没有生存下去的活路。” “若是就此造成人命丧失,那这命,我也要算在你头上!”温小六说完,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 惊得站在中间的刘然吓了一跳。 差点跪在了地上。 “太太,太太息怒,这属下也不过是想让太太出街时,不用看见那些糟心的人并没有什么其他坏心思啊。便是出了人命,那也是他们命不好,又怎的能算在属下头上?”刘然为自己叫屈。 “这件事你不必再在我面前解释,既然你觉得此事自己无半分错处,那咱们便看看,你到底有错无错!”说罢温小六便挥手让他下去,顺便又叫人去将那些被驱赶的人找回来。 那些人被驱赶之后,都在城外的破庙内待着,谷护卫带着人去的时候,很快便将人都带回了县城。 温小六让人重新找了间房子安置下来,等他们收拾一番,吃过饭,这才过去。 走到屋内,便看见约莫二十来个人,站在院子里,似乎在晒太阳。 三三两两的,都是跟着自己的亲友靠在一起。 见到温小六进来时,大家方才那悠闲茫然的模样,不由都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有些人甚至偷偷的站了起来,也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向温小六。 “大家好。”温小六先开口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角落里站着一个小男孩,看见是她,不由脸上微微惊讶,转瞬眼眸里染上不加掩饰的恨以及愤怒。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握住,长久未曾修剪,已经长了许多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瘦弱的掌间。 划破那层因为了谋生而变得粗糙的皮。 掌心内慢慢变得濡湿,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目眦欲裂的看着那看似仙女一般,却内心无比歹毒的女子。 温小六像是有所觉一般,侧头看向角落黑暗的方向,眉心微蹙,之后又很快松开。 “今日将大家从城外叫过来,是为了先前无礼粗俗的将你们驱赶出城表示歉意。” “大家都是县城治下的百姓,自然该与其他人享受一样的待遇。” “先前之事,是我们未曾管理好手下的人,给大家说声抱歉。” “只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想必大家都不愿意长此继续。我愿意给大家想办法,让大家能够居有定所,食有粮油,不知大家可否愿意与我一起重新建立家园?”温小六声音柔和,语调亲切,虽然不够高昂,但这样舒缓的话语,却如细水长流一般,慢慢流淌进这些人的内心。 对他们这里的许多人来说,被驱赶,已经是常态,并不是第一次。 而先前县太爷虽明令禁止不许这样随意驱赶百姓,但对于下面的人来说,他们不过是像条流浪的野狗,除了满身虱子让人厌恶以外,再无半分好感。 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人在县城中游荡。 温小六不知谢金科知不知道这些乞丐的事情,但她知道,金科哥哥是绝不会允许下属这样对待他治下的百姓的。 只是金科哥哥似乎很忙,而且看起来除了要做县太爷之外,他还在为皇上做事。 这样一来,自然会忽略很多问题。 这些人,便是全都安置了,也不过二十来人,费不了多大的心力。 温小六说完之后等着他们的回复。 只是那些人却都只是满脸茫然的看着她,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般。 “你们将我们驱赶,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亲人死在城外,此时却来说些假惺惺的话敷衍我们,难道我们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难道我们生下来就活该被抛弃,活该被驱赶吗?”略显稚嫩的声音,穿破人群,直击温小六。 谷护卫听了这愤恨的语气,辨别方向之后,很快便将人一把抓住,送到了温小六面前。 小男孩不过十来岁的模样,身上衣衫褴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脏污,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含满的愤怒,让人心惊。 “你说你的亲人死在了城外,还是有人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的,你可能说出那人是谁?”温小六微微蹲下身子,看着小男孩,温柔道。 并不计较他方才的话。 “你装什么假好心,那些人不都是你派人去的吗?人家都说了,县太爷新来的太太,是个不喜欢乞丐、老巫婆的人,所以我们这些人就活该被赶出去,活该饿死,活该病死!!”小男孩大喊着说完,语气里带上了哭腔。 第512章 义正言辞的反驳 温小六看着他的模样,让谷护卫将人松开,干脆蹲下身,“对不起。”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她让人去做的,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因她而造成,所以就算这件事原本不该发生且不该与她相关的,但她还是觉得心里难受不已。 这三个字对面前的小孩来说,本该没有任何用处的,可他却偏偏因此而大哭起来。 瘫坐在地上,像是要将这些年压在身上的难以承受的重担全都哭出来一般。 温小六将手中的帕子递了过去,没有再说其他安慰的话。 已经失去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便是千言万语的安慰,也弥补不了内心因失去的人而缺失的那块碎片。 小男孩并未领温小六的情,而是伸手挥开她递过来的胳膊。 身后站着的芒种见自家姑娘平白无故受了这样的冤枉气,早就忍不了了,此时见那孩子这般不知好歹,不由上前一步,指着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却还在哭泣着的男孩道,“我说你这个小孩子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你知不知道方才你那些质问的话,根本就不是我们家姑...少奶奶做的?” “若此事要真是我们家少奶奶做的,她又何必还费尽心思又将你们弄进城来,还一心为你们着想,想要给你们找个安身立命之所。” “我们家少爷,也就是你们的县太爷,过不了多久任期就满了,便是那任期上的考评,都不需要你们这些人来添砖加瓦了。” “你居然还污蔑我们家少奶奶假惺惺?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这些人的事,我们家少奶奶这两日都没有睡好?她一心为你们着想,现在却要被你这般辱骂污蔑,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芒种气呼呼的说完,插着腰瞪着那已经停下哭泣的男孩。 “行了,你退下吧。”温小六没想到平日里连字都认不全的芒种,此时与人吵起架来,倒是气势十足,连珠炮一般。 旁边的白露难得赞赏的看了一眼芒种,芒种像是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插着腰的手不由放了下来,对上白露的视线,咧嘴笑了一下,有些小得意。 “她,她方才说的是真的吗?”那小男孩抬起头问道。 “是真是假又何妨,悲剧已经造成,便是假的,此事我也脱不了干系。”温小六看着他叹息道。 之后将人扶了起来,“你的亲人我会派人好好安葬。只是你如今年纪还小,可想好以后做什么了吗?” 这般大的孩子,又是独自一人,温小六便是有心想要让他独立门户也不可能。 “我要去书院给人干活,然后跟着他们读书认字,考取功名,做大官,让天下不再有像我一样的乞丐。”小男孩看着温小六,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清香,一字一句认真道。 “所以你想读书?”温小六问。 “嗯。” “这个倒好办。我给王家村那边请了个夫子,只是夫子身边无人伺候打理俗世,你便跟着那夫子,空闲时帮着他处理些俗务,到了念学时间便去学堂里听课学习如何?”她正想着要不要给那位吴夫子找个伺候的书童,若让这男孩去,倒正好两全其美。 “夫子?那我是不是可以有不明白的都问夫子?”男孩明显对于这个提议很满意,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双眼变得清澈透亮起来。 “当然可以,只是夫子每日需要批阅的作业或许会比较多,你若有疑问,最好是趁着夫子闲暇时再去问。我相信,只要你的问题是夫子能够解答的,他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为你解答的。”对于那位吴夫子的为人,温小六还是放心的。 “那我愿意去。” “好,既如此我便让我的丫头带你先去洗漱一番,然后下午再送你去见那位夫子如何?” 小男孩瞟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芒种,绞着手指有些不愿意的样子。 温小六看着他这模样,不由好笑,“不让她去,我会安排其他人。” “嗯。” 温小六正要站起身,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他手上的暗红色。 眉心一皱,拉过他的手来,看着伤痕累累的掌心,深吸了一口气,甚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白露,你带着他回县衙那边,找人帮他洗漱一番,顺便再请个大夫给他看看手上的伤。” 她语气变得严厉,那男孩不敢动,垂着脑袋也不敢说话。 白露便上前,将人拽了拽,“走吧。” 等人走后,温小六这才看向其他人。 只是这里面虽然都是些乞丐,那位老婆婆却不在里面。 温小六给这些人同样安排好去处之后,便又重新吩咐人去找先前那位街头算命的老婆婆去了哪里。 “少奶奶,你干嘛非要找到那个算命的老妇人啊?奴婢每次瞧着她都感觉阴森森的,很不舒服,而且那街上的人都说她是个不祥之人,不能跟她待在一起太长时间,不然是会倒霉的。”芒种跟在温小六身后,满是不解的问。 “芒种,你跟着我几年了?”温小六突然停下脚步问。 “八,八年了吧。”芒种被自家姑娘脸上的表情吓住,有些结巴道。 “这么长的时间,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什么。还有姨娘生前时,曾教导过你们什么,你都忘了吗?”温小六脸色有些严肃道。 “姑娘,奴,奴婢....”芒种垂下头去。 她因一直比较喜欢做饭,所以经常不在院中,一天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厨房的。 所以本该自己做的事情,许多都分摊给了另外几个与她一起进院子的丫头。 而在柳姨娘对她们进行训诫教导时,她的心思便也未曾放在上面。 所以她历来性子要比另外三个更大大咧咧些。 只是先前从未犯过什么大错,院子里的姨娘和姑娘脾气好,也不曾打骂过。便是连秦嬷嬷,因姨娘走后,她也没了那么多心思管教她们,有些地方便愈发不注意。 却没想到今日会遭到姑娘的责怪。 “芒种,你年岁与我相当,我便拿你当做姐妹一般,所以对于你喜爱做吃食,从未说过什么。只是你却该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我与姨娘,从来都不是以貌取人,且偏听流言碎语之人,也是这般教导你们的。” “希望你们能够用心去看每个人,而不是只用你的眼睛看到表面的东西。”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让我有些失望。”温小六语气虽温和,却让芒种眼眶红了起来。 第513章 一心为流民打算 “今日回去之后,你便在屋子里反省几日吧,厨房那边你也不用去了,自有人会准备饭食。”说完那番话之后,温小六又道。 芒种听了这话,忙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温小六此时却已经往前走了。 又赶紧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有气无力的跟在后面,不敢再多话。 温小六也没心思再说什么,回了房间之后便开始准备给那些无家可归之人的安置事宜。 这些日子,她已经了解了这里的农作物情况。 许是因土壤干燥的缘故,这里能种的蔬菜很少,但却很适合先前谢三爷从海外带回来的那些作物。 而温小六先前问过谢金科,他说虽然跟皇上要了一批种子过来,但这里的人对这种新作物并不信任,且又从未种过,不知道该怎么种植,以至于愿意种的人不多。 就算有人种下,最后的收成比起温小六在京城的那几年试种时要差很多。 谢金科也一直为此事有些发愁。 可是朝廷的人手不够,便是几年过去,要想让每一个地方的人都能够学会种植那些作物,几乎是不太可能。 西北这个地方历来又粮产量低,所以皇上的意思,自然是先紧着鱼米之乡的南方种植,之后再到西北这边试种。 如今温小六来了这里,自然也不需要请京城户部的人过来教授方法。 谢金科晚上回来之后,温小六便将先前那些乞丐之事与他说了。 “这事儿我听春剑说了,那刘然果真如此自作主张吗?”谢金科蹙眉道。 那刘然在自己跟前时,并不太显眼,偶尔有些小动作,无伤大雅,他便未曾在意。 却没想到私底下原来这般欺压百姓。 “那人以前如何我却不知,只是关于驱赶乞丐和那位老婆婆一事,却是确有其事的。”温小六倒了杯茶递给谢金科道。 “此人若真是如此,那便不能再让他继续待在县衙了。”谢金科放下茶杯,眉目有些严肃道。 这样的人,太会曲意逢迎,若等他走之后,来了位心志不坚之人,这里的百姓倒是怕是会受害不已。 “只是金科哥哥若贸然将人辞退,那人心生怨恨,对你不利怎么办?”他虽是此地的县太爷,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直混迹在此处的人,与不过来了两三年的人,便是有再大的权利,也难施展。 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若是想要报复,他们怕是连报复之人都找不到。 “此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谢金科道。 “对了,那些流民你打算怎么做的?” “虽然是流民,但好歹来了你的治下,总不能放任不管。我便想着,让他们能在这里安身立命,到时也省了长期逗留街头生出乱子来。”温小六道。 “娘子说的是。只是这里产业稀少,便是我们家在此处,也鲜少会有铺子开设,娘子打算如何安置那些流民呢?”谢金科牵着温小六的手笑问道。 “先不说这个,金科哥哥我便问你,那番薯、玉蜀黍的种子,你这里可还有?”温小六问。 “先前皇上派人送过来的还有一些,只是我却不知还能用不能用。怎么,你要教他们种植这些作物吗?”谢金科眼神微亮道。 这几日因那王寡妇之死,便将此事忘在了脑后。 自家娘子便是现成的可以教授那些村民种植这些农作物的先生。 “教肯定是要教的,只是金科哥哥,我想先让那些流民种,之后若是有成效了,便是你不说,那些村民们也会愿意开始种植了,你说呢?”温小六拉着他的手仰头看他道。 “这个自然是没问题,只是流民们没有土地,又要如何种植呢?”谢金科挑眉看她。 “我记得皇上一直鼓励开荒,这里不是也有荒山荒地吗?咱们将那些荒山荒地划分给流民,让后让他们去开荒,开出来之后便可以进行种植,前三年免除他们的税费,等到第四年,若是地肥了,收成好了,可以收取普通田地的五成,等到第五年则收取八成,到第七年的时候,便可以与普通田地收取一样的税银了。”温小六掰着手指算给谢金科看。 “这倒是个好法子,既响应了圣上的政策,又能解决流民的居无定所,食无温饱的问题。”谢金科轻笑着点头。 “那金科哥哥你答应吗?”温小六不与他开玩笑,扯了扯他的胳膊道。 “娘子如此好的法子,为夫怎能不答应?”谢金科说完轻刮了下她的鼻头。 “如此一来,那流民的问题便解决了。只是先前那位算命的老婆婆,却不知去了哪里。”温小六又蹙起眉头来。 对那位婆婆有些担心。 且她答应她的事都还未兑现,若出了事,怕是更难实现了。 “说起这个婆婆,我这两日听春剑提了,还听芒种那丫头也说了几句,此人到底是何人?” “金科哥哥作为这县城的县太爷,难道不知这县城中发生的事吗?”温小六故作惊诧的看着谢金科道。 谢金科屈指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若我能事无巨细的将所有事都掌握在手心,此时便也不会问你了。” 温小六摸了摸额头,不再与他玩笑,“那老妇人是个在外头摆摊给人算命的,只是这县城内皆传言,说她出生即不祥,父母被克死,家中亲友因收养她而差点流落街头,更有甚者,只是离她近些便也会沾染不祥之气,从而发生不好的事。” “也不知那刘然是从哪里得知我不喜那老妇人,所以自作主张将人掀了摊子,又轰出了城。” “我让谷护卫帮忙去找了,但这时候还未曾收到消息,也不知人去了哪里。”温小六对于此事就像是对那些流民乞丐一样。 他们本可以在县城中待着的,但却因底下的人妄自揣测她的喜好,从而将那些人一举轰走了。 自己虽没有责任,但却良心上有些不安。 “你说的那妇人我也曾耳闻过一些,只是此人为何会与娘子扯上关系的?” 温小六看他一眼,原本不打算说的,但现在找不到人,若真出了什么事,金科哥哥也能帮她出出主意。 便将先前那妇人拜托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第514章 带夫子入村见民 “她既想让你为她正名,却又为何上门来将你那般辱骂一番?”谢金科蹙眉道。 “她那时候以为是我让人将她的摊子掀了并赶出去的啊,所以会有那番言语也算不得什么吧?”温小六道。 “不对。那老妇人既是算命的,且经历过那般多的恶意对待,不可能看不出你是何种性子的人。她来这里与你一番吵架,必定不是简单的为了出气。”谢金科摇头,对此事存疑道。 “金科哥哥的意思是,这里面另有隐情?”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但具体如何,却还要等找到那妇人再说。只是娘子,你想好怎么为那妇人正名了吗?”谢金科有些揶揄的看向温小六。 那妇人的事可不好办,她父母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亲人虽说还在县城内做生意,但双方不来往甚久,便是想要查些什么,也不好查。 “金科哥哥可有什么好办法吗?”温小六抱着他的胳膊讨好的笑笑道。 “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娘子打算怎么谢为夫呢?” “我们夫妻一体,谈谢多见外呀。”温小六打哈哈。 “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我们虽是夫妻,也不能乱了规矩才是。” “那金科哥哥你想要我如何谢你?” 谢金科唇角勾起,凑到温小六耳旁,轻声低语几句。 “金科哥哥,你,你....”温小六涨红了脸,指着谢金科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看起来矜贵谦润的金科哥哥居然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只要一想到话里的内容,她便觉得羞意从脚底往上,直涌到头顶。 “如何,娘子可答应?”谢金科笑的还是那般端方的道。 仿若方才的话不过在与温小六家常一般。 “不行,我做不到,金科哥哥你换别的。”温小六用力的摇头,像是要摇去脸上滚烫的热度。 “可为夫只有这一个要求想要娘子去做的,难道娘子就不心疼为夫每日隐忍的痛苦吗?”谢金科抵着温小六的肩膀轻柔道。 “可,可这,此事也太孟浪了,我....”温小六脸上又加深了一层绯色。 “不过闺房之事罢了,实乃人之常情,又哪里孟浪了?为夫记得娘子小时候可不是这般死板顽固之人,怎的如今大了,反而倒像是那学堂里的夫子一般了?”谢金科拿话激她。 “.....金科哥哥真的不改要求吗?”半响之后,温小六才脸红红的,目光幽幽的看着谢金科道。 “娘子说呢?” “那,那好吧。不过若是做的不好,金科哥哥可不要怪我。”温小六提前为自己找好后路。 “不用担心,为夫从来都是个好夫子,会好好教导娘子的。”谢金科笑道。 “哼。”温小六哼了一声之后,便推开谢金科,转身进了内室,打算歇息。 谢金科也不再逗她,去隔壁屋子洗漱。 翌日。 温小六带着那吴夫子和先前的小男孩一起,往王家村去。 而那位老妇人的事,便由谢金科去办了。 谷护卫也被谢金科派着直到逍红和芷雨回来之前,便一直跟着温小六,保护她的安全。 马车进入村口时,便有一群小孩子从旁边跑了过来,围在马车周围起哄。 温小六干脆掀开车帘,看着那些因没了夫子,去不了学堂,现在又正值农闲时节,无所事事的孩子,喊了一声闹的最大声的狗蛋。 那狗蛋听到声音,看向马车里的人,这才发现原来是上次来的县太爷夫人,那个漂亮的姐姐。 脸上不由微微一红,想起自己方才流氓地痞一般的行径,更是不好意思起来,嚼在嘴里的稻草也赶忙扔了。 “姐姐,你,你怎么来了?”狗蛋挠了挠脑袋问。 “你们村长在家吗?”温小六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在的,我带你去吧。”说着将其他孩子轰走,自己则走在前头,领着温小六往村长的家中走。 “漂亮姐姐,你去村长家是有什么事吗?还是那王寡妇的事情有眉目了?”狗蛋小心翼翼的觑着温小六问道。 “今日来,是为了你们学堂夫子的事情,至于王寡妇的事情,我没有太多过问,也不太清楚。”温小六笑着摇摇头。 “哦。” “县太爷夫人,我听说你们将那个王寡妇家的傻子抓到了,是不是真的啊?”旁边有其他的孩子起哄道。 “对啊,听说你们是在晚上给抓到的。是不是就在那竹林子里啊?” “你们是如何得知此事的?”温小六有些意外。 那天晚上他们的动静并不大,而且王寡妇的屋子离着村里其他住户也有些距离,按理不应该惊动村子里的人才对啊。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 “什么山人自有妙计,不会用就别用,丢人现眼。”说这话的孩子应该是读过书的,拍了一下那个显摆的小男孩。 “县太爷夫人,那王傻子又没有犯罪,为何还要将人关在县衙的牢房啊?” “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县衙有县衙的规矩,若是不能将人放出来,那恐怕是这其中还有什么疑点未解释清楚。你们放心,有罪的人不会逃过法网,没罪的人,也不会平白替人受过。”温小六对着那男孩笑了笑道。 只是有些意外,这村子里居然还有人会关心王寡妇的那个孩子。 那男孩闻言,不再说话,垂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小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跟着狗蛋很快便到了村长的屋子。 村长正在家中院子里补那些农具,见了这般动静,站起身想看看谁来了,见到是温小六,忙擦了擦手,上前拉开院子的门。 “这,夫人您怎么来了?老朽家中简陋,倒是让夫人见笑了。”那村长有些局促道。 “村长不必客气,今日来,我也不是为了其他事,不过是那日见你们因夫子一事为难,便自作主张找了个夫子过来,先让孩子们重回课堂,复习功课,若是徐夫子出来之后,还愿意回来,也好让他知道大家并未荒废学业。”温小六说着将一直跟在身后的吴夫子介绍给村长。 村长一听是请了夫子过来的,脸上便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 连忙对着温小六鞠躬施礼。 “这可真是多谢夫人了,若不是夫人心善,我们这小村子,每月靠着学生们的那点束修,怕是没有夫子愿意来的。”村长搓了搓手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孩子们都是我夫君治下的,他们愿意读书,我们也自是该为他们考虑。您不如先将这位吴夫子引到学堂里看看?”温小六笑了笑之后岔开话题道。 “好好好,吴夫子,这边请,这边请。”说着村长便将人往那日他们去的那个方向走。 那群孩子也跟在后面跑跳着,顺便打量着这村子里未来的夫子。 第515章 调节关系听消息 将吴夫子安置在王家村之后,温小六没有立即回去。 而是招呼着村里的孩子们,说她带了些零嘴过来,分给他们吃。 孩子们一听有吃的,大家便都不走了,站在温小六身侧,眼神带着渴望的望着她。 “我带过来的零嘴在马车上,没有拿下来,有没有人愿意跟着我一起去马车那边取的啊?”温小六笑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睁大了双眼,带着单纯的脸。 “我,我我!” “我!” ....... 孩子们都举起手,甚至有几个个子有些矮,干脆跳了起来。 温小六点了两个孩子,跟着她去马车那边拿吃食。 一个是柱子,另一个则是进村时遇上的狗蛋。 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大,但二人却像是有些不对付一般,就算此时走在一起,也不怎么说话。 狗蛋偶尔还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瞪视着柱子。 柱子却一副觉得他无理取闹不想搭理的样子。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你们年纪一般大,不应该是好朋友吗?”温小六拍了拍柱子的肩膀道。 柱子脸红了红,没有说话。 倒是狗蛋哼了一声,“某些人,背叛了我们当年说过的话,还当什么兄弟,不当仇人就不错了。” “什么叫背叛?当初因为这事儿我已经跟你道过多少次歉了,你现在还紧抓着不放。再说了,去学堂念书,当时你不是知道的吗?是我爹逼着我去的,我本来根本就不打算去的。难不成你觉得我能反抗我爹吗?”柱子也开始不满的道。 “你争取了吗?你爹说完之后你根本就没争取就答应了,还跟我说什么反抗不了,恶心不恶心,啊呸。” “你怎么知道我没争取?我在家跟我爹大吵了一架,差点被我爹打断了腿,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只会整日责怪我没有陪着你不去学堂,可这样有用吗?你不去学堂,是你爹娘不想让你去,若是你爹娘逼着你去,你会不去吗?”柱子的话,字字句句的砸在狗蛋身上,让他气的脸色通红。 将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捡到的棍子用力往地上一扔,“老子不会去,老子答应的事就绝对不会反悔,老子才不是那样背信弃义的人!”声嘶力竭的吼叫,眼眶都红了。 柱子愣了愣,垂下头去,也没有再说。 温小六看着两个小伙子吵架的样子,大体明白了怎么回事,“好了,既然你们心底的愤怒都已经发泄出来,那就不要再吵架了如何?” 两人都没有说话,温小六也不在意。 只是又轻声道,“狗蛋你觉得柱子背叛了你,而柱子觉得自己没有。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会在这件事上产生分歧?” “柱子去学堂,是被父亲所逼,不得已才去。狗蛋认为柱子是可以反抗却没有对父亲反抗,从而违背了你们二人曾经说过的话。” “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呢?” “柱子遵从父亲的命令,有错吗?没有错,况且读书本身是一件值得称颂的事情,就更没有错了。” “而狗蛋觉得柱子背叛了他又有错吗?也没错,因为这是柱子曾经答应过他的。” “但有一句话,你们一定听过。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做出的承诺,我们或许偶尔并未做到,但并不是我们不想做到,或许只是我们力量还太弱小,没有守护承诺的能力。” “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些不可抗的因素破坏了承诺,便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这样不是很可惜吗?”温小六语气温和柔软的道。 两个孩子似乎都听了进去,就连狗蛋,此时也没了放下那咄咄逼人的愤怒模样。 “狗蛋,我去学堂的事情,是我不好,没有遵守诺言,我跟你道歉。”柱子到底脾气温和些,停下脚步,看着狗蛋,率先道。 狗蛋性格有些别扭,此时见柱子与他道歉,扭过头去,双手拢在袖口里,好像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实则脸上带着一抹暗红,眼角的余光也一直瞥着柱子的方向。 见他态度诚恳,而且没有以前那种端着架子,好像读了书就不一样了的讨人厌模样,轻哼了一声,“我原谅你了。”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应该将所有的错都怪在你身上,其实要是我爹逼我,我也不一定反抗的了,刚才那番话,我都是吹牛的。”擦了擦鼻子,狗蛋扭扭捏捏道。 “我知道。”柱子咧嘴笑起来。 狗蛋见他笑了,自己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便像是傻子一般,都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站在旁边的温小六看着两个少年人总算合好,也跟着高兴。 “走吧,我们还没去拿东西呢。” “嗯。” “对了,你们怎么会知道王寡妇的儿子被官府抓起来了的啊?”温小六招呼着二人往前走,语气有些随意的问。 “漂亮姐姐,你别看我们村子里孩子多,又喜欢捣乱,但大家知道的东西,可比那些大人以为的多的多。”狗蛋有些意味深长道。 “那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一般大人若是不想让你们知道,不是会避开你们吗?”温小六对这些确实不太清楚,不由有些好奇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村里的孩子,哪里没窜过,谁家有狗洞,谁家夫妻又在吵架,我们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有些甚至连谁家的银钱藏在哪里,我们都知道。”狗蛋脸上带着傲娇的得意和不屑道。 “所以,王寡妇的孩子被抓的时候,村里有孩子瞧见了?”温小六问道。 “你们是在那竹林子将人给抓住的吧?那地方,会去的可不止那傻小子一个人,还有不少人去呢。” 温小六听到这里,便不再问了。 他们那日以为自己动静小,实则若是有心人多关注些王寡妇的家,会发现他们也不是见奇怪的事情。 温小六又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些关于王寡妇的事情,从狗蛋嘴里得到的消息,不免叫她有些吃惊。 先前在村子里听到的那些话,没想到这孩子知道的比那些大人还清楚。 甚至谁家什么时候去那王寡妇的房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好了,以后就不要再去关注这些了。如今夫子找来了,狗蛋你也跟着去学堂念书吧。我会跟村长说,让村长去与你爹沟通的。”温小六拍了拍狗蛋的胳膊道。 “我爹不会答应的。” “事情还没做,你怎么知道就不会呢?功夫不怕有心人,铁杵也能磨成针。” 第516章 温玥不见借人寻 将带来的零嘴给那些孩子分发下去之后,温小六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起了村子里那些地里的收成情况。 “我们这边天气干旱,大多都是种的麦子,没水,那水稻都活不成,更不用说其他的作物了。”村长说起来时,也长吁短叹的。 “那先前县太爷那边从京城要过来的番邦种子,你们为何不试着种一些呢?”温小六问。 “那种子不是我们不想种,实在是我们从来没有种过,也不知道种出来之后收成怎么样。大家的田地都是有数的,若万一收成不好,到时候影响一家子一年的口粮,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村长的话也没错,他们那些地,也不过是用来温饱罢了,哪里有多余的地用来种不熟悉的东西。 若种下之后,收成不好,那岂不是影响到一家子的温饱。 “您说的我明白了。县里如今正打算将荒山开出来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做种植试验,到时若是成功了,不知您可愿意试一试?” “成功了自然是愿意试的。先前县太爷说,那番邦来的作物,既能做主食吃,还能做菜吃,且亩产比起小麦来说,多了两三倍。若是能成功,那我们每家肯定都愿意种这个。”村长语气铿锵道。 “既如此,那到时候我便与县太爷说一说,成功之后的第一批种子,便先给你们村子,再分发给其他村子。” “好好好,这个当然好,多谢太太,太太真是菩萨心肠。为孩子们请夫子,还为我们找粮食,真是再没有这么好的太太了。”那村长搓着手,不住的道谢。 “这天下,除了是圣上的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只有大家都好了,我们所有人才会越来越好。”温小六站在那里,缓缓道。 “是啊。” - 温小六回去的时候,顺便去看了看安置原先那些流民的房子。 开荒山的事,是谢金科去办的,办好之后跟那些流民都说了。只是地的事情好办,不好办的是这些人没有住的地方。 那些荒山野地,大多都没有村民居住。 所以他们得先将房子盖起来,然后再去进行开荒。 这盖房子的钱,县衙可以出资,但房子却不是一时半会能盖的起来的。 所以现在这些流民,除了被拉去帮忙的青壮男子以外,剩下的妇女、老人和孩子,都还在之前安置他们的那栋房子里。 温小六过去的时候,那些妇人正在做饭。 现如今,盖房子的人要吃的饭菜,没有请人专门做,而是让这里的妇人动手,为的便是让他们每个人都有事情做,且明白官府是不会让大家吃闲饭,坐享其成的。 “太太来了,我们饭菜马上就好了,太太要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吃吗?”有人见到温小六,热情的跟她打起招呼来。 “是吗,我说怎么这么香,原来却是你们正做饭呢。”温小六笑着道。 “太太见笑了,都是些最普通的菜,味道咋样还不知道呢,也不知那些干活的人吃得惯吃不惯。” “这般香气扑鼻,味道定然也是不错的,又怎会吃不惯。”温小六知道那妇人不过是客气话,便也顺着往下说。 干活的人,吃的哪里是那个味道,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好有力气继续干活。 这菜做的味道稍重些,肉多放些,怕是那些人便喜欢不已了。 与这里的人打完招呼,温小六便回了宅子。 还未坐下歇息一会,行露却突然过来了,“姑娘,五姑娘不见了。” 温小六停下拆头上发饰的手,“不见了?怎会不见了的?” “奴婢与霜降遵您的吩咐一直紧跟着五姑娘,只是这些日子,五姑娘并不外出,甚至也不怎么说话。便是去街市,也鲜少买东西。” “今日一早,突然说想吃街市上卖的馕饼了,奴婢想着霜降在,便自己去了街市,等买回来时,霜降晕倒在房内,五姑娘却不知去向。” “奴婢各处都找了一遍,却还是未曾找到五姑娘,还请姑娘责罚。” 行露难得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说完之后满脸愧疚悔恨,似乎在责怪自己不该亲自去街市买东西,没看好五姑娘,有负姑娘所托。 “我知道了,行露姐姐你也别自责了。若是五姐想跑,你们便是有心要拦,也不一定拦得住。”温小六安慰了她一句,又将拿下来的朱钗重新插在头上。 “你去前头看看,金科哥哥此时可有空闲。” “是。”等行露走后,温小六这才叹了口气。 她这五姐,怕是思念孩子,想回去了。 没想到这几年过去,性子却还是这般任性,不计后果。 谢金科今日却刚好因为答应温小六的事不在县衙,出去办事去了。 “那你去将谷护卫叫过来,说我有事找他。” “是。” 谷护卫不过刚刚跟着温小六从外面回来,此时正坐在房中歇息,行露过去之后便很快跟着她来了温小六这里。 “少奶奶。” “谷护卫,你可知从这里若是要去蜀地的话,有几条路可以走?” “蜀地?官道只有一条,但若是走其他小道,属下怕是也说不清楚有多少。”谷护卫来这里虽然快三年,但往蜀地却是从未去过的。 只是知道有一条官道可通往蜀中,却不知那羊肠小道,又有多少是能过去的。 “既如此,那我们便先从官道找起吧。”温小六说完之后,让谷护卫去召集些嘴巴严,又信得过的人来。 谷护卫没有找县衙的人,而是去找了谢家自己的人。 正好谢三爷此时还在这里,他每次出门带的人都不少,便干脆去求了谢三爷借几个人来。 “借人做什么?金儿人手不够用?”谢三爷这大冬天的,还故作风流的摇着扇子道。 “不是少爷用,是少奶奶要用。” “你们家少奶奶要用人,怎么不直接过来找我,反而叫你来?”谢三爷满脸奇怪。 “过来找您借人,是属下的意思,少奶奶并不知晓。” “这到底出何事了?行了,我也不问你了,瞧着你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我去找你们家少奶奶了,人你直接带走便是。”谢三爷摆了下手就出去了。 第517章 谢三爷温情言语 “三叔,您怎么来了?您的事都忙完了吗?”温小六见谢三爷过来,忙迎上前施礼道。 “我的事儿不着急,什么时候办都成。现在是你的事儿。”谢三爷敲了敲温小六的脑袋道。 “我的事儿?” “方才谷护卫上我那儿去了,说是要跟我借人。”谢三爷找了个椅子坐下道。 “这借人,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你这出什么事儿了,还闹到要借人了?”谢三爷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关心。 温小六闻言,这才知晓怎么回事,沉默了一下,之后才道,“三叔应当知晓软儿五姐也在这宅子里住着吧?” “这事儿与你那五姐有关?” 温小六点点头。 “那丫头,倒是个不省心的。”这语气,分明是知道了先前温玥身上发生的事情。 “五姐今日一早,将我两个丫头,一个支了出去,一个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其放倒,自己却不知去向。” “她原本住在我这里,若是人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不说父亲与母亲心中作何感想,便是我自己,也要良心不安的。” “那你可能猜到她会去哪里?”若是有个方向,这样找起来也更方便些。 “五姐这些时日,虽住在我这里,但整日闷闷不乐,怕是心中思念孩子。所以我想着,五姐怕是打算自己偷偷回去看望孩子。”温小六缓缓道。 “她一个孩子,现在都不能叫孩子,该叫妇人了。”谢三爷玉扇敲了下自己的嘴唇道。 “她一介妇人,若独身出门,又能走得多远?且从此处去蜀地,路途遥远,走上半年,都不一定走的到。难不成她便这点成算都没有吗?”谢三爷道。 温小六摇了摇头,“五姐虽不算有大智的一个人,但也并不蠢笨。支开我的丫鬟,怕也不过是不想让我知道。出了这县衙的门,她便是去买匹马,或是租借一辆马车,都没有问题。” “只是我却不知,从这里去蜀地,大概有几条线路可以走,这才有些犯难。” “傻丫头,这样的事,当然要来找我,或是我们家中在此地的管事了。”谢三爷又敲了一下温小六的脑袋。 “三叔!”温小六不满的喊了一声。 “怎么,你这脑袋不多敲几下,我怕你日后还是这般傻乎乎的。到时若金儿哄骗与你,你怕是还傻傻的任由他骗着。”谢三叔还一脸恨铁不成钢。 温小六敛下心底不同意的声音,催促谢三叔,“三叔方才的话,是不是您知道这路线?” “自然是知道的,你三叔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若是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那还怎么与人做生意?再说了,便是我不知,管理这片地区生意的管事也定然是知晓的。你这丫头,出事了,不想着找自家人帮忙,总想着自己一个人处理,你一个人就算有再大的能力,能大得过大家吗?”谢三爷语气是对着自家人那般带着亲切的责怪,还有一丝对温小六这个小辈的心疼。 听了这番话,温小六不知为何,却感觉鼻头好似有些酸。 眼眶也在她没反应过来时迅猛的涌上了一层泪珠。 赶忙将眼睑垂下,不让谢三爷瞧见自己脆弱的模样。 谢三爷人精一般的一个人,哪里会没察觉到温小六的情绪,不过是知道她面皮薄,没有说出来罢了。 若是换成谢金科,他怕是当即就要取笑出声的。 “你这五姐的事,你便不用操心了,今日晚膳之前,我便将人给你带回来。”谢三爷语气斩钉截铁,好像他有十足的把握一般。 “那便多谢三叔了。” “行了,一家人哪来的那么多谢。”一挥手,便又起身出去了。 走之前还不忘又敲了敲温小六的脑袋。 不等温小六抗议,便脚步加快的走了。 “少奶奶,谢家人,比老奴想象的还要好一些。姨娘的眼光果真没有错,老奴也放心了。”不知何时回来的秦嬷嬷,走到温小六身侧,突然道。 “嬷嬷,我原也不知,原来,家人便是这样的么?”温小六靠在秦嬷嬷身侧,轻声问道。 秦嬷嬷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抚了抚温小六的发顶。 若是不能在困难时互相扶持帮助,那样的家人又能算作什么家人呢? 就好像温府一般,从来都是利益为先,满府的人,虽还未分家,却比分家了的家族更加离心。 偏老太爷似乎还没发现这其中的问题一般。 “对了,少奶奶。裕德让人送了封信过来,老奴方才打开看了,上头说的是三爷的事,您瞧瞧吧。”说着从袖口内拿出那封厚厚的信来,递给温小六。 接过信,摸着这信的厚度,温小六不由扬唇,“裕德哥这是将我们离开的这段时日所发生的事全都写了进去吗?” “那孩子,愈发啰嗦了,比他父亲还要唠叨。”秦嬷嬷摇了摇头,语气虽带着不喜的样子,面上表情却柔软不少。 “如此那倒正好也能让我了解家中最近的境况如何,只是不知裕德哥写这封信花费了多少银钱?”温小六笑道。 这么多的字,怕是一般代写书信的人,不会愿意帮着写的。 裕德自己虽认得字,但若让他自己写,温小六却不信他写的出来。 “这信,必是他央着他父亲写的,又哪里需要什么银钱。”秦嬷嬷很是了解的道。 “我倒忘了陈叔原先在家中做过账房,写得一手好字。” 说着便拆开书信,抽出里面厚厚一叠纸张来。 书信的开头,是很郑重的问候,这一看便知是陈叔帮着加上去的。 前面有一段,还是稍微正式些的写法,只是到了后面,便能看见话语愈发的浅白,有些地方甚至杂乱无章。 温小六都能想象的出,陈叔原本想给自己儿子润色一番再写,但被自己儿子言辞否决,之后坚定的要按照自己说的那般写时的情景。 温小六看的慢,也看的仔细,纸上的内容虽偶尔有些乱,但看着风格十足的说话语气,她便也能想象的出,若是裕德在她面前时,说这番话手舞足蹈的模样。 只是看着这信,便觉得亲切无比。 而信上事无巨细甚至有些啰嗦的内容,也确实让温小六了解到了温家如今的许多信息。 第518章 金陵来信话闲事 信上先是说了温府如今的境况。 自温小六三朝回门结束之后,温府便陆陆续续的走的差不多了。 原本老太爷也是要跟着去京城的,只是三老爷突然从宁州回来,且还是独身一人回来,老太爷自然不能就此放任。 这一耽搁,大房自然也不能跟着甩手离开。 但大太太没有留下,最后留下的倒是温子元一家子。 而助三老爷回金陵的,据说是他原先曾经赏过几两银子的一个小乞丐,后来不知怎么,机缘巧合之下居然考中了进士,当了官。外放的地方,却正好是宁州府一带。 听说了三老爷的事之后,便想了办法,将人一路弄回了金陵城。 且那人聪明,虽然做了些许掩盖,但又未曾完全掩盖掉痕迹,这样做的目的很明显。 摆明了就是想让温家的人承他这个情。 老太爷虽然生气三儿子私自回来,但却不好因为生气又将人送回去。 只是问起三太太与温子谦二人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而裕德心中,着重将此事渲染了一番。 占用了很大的篇幅。 此事的精彩程度对他来说,怕是比那茶楼里说书的还要让他感兴趣。 三太太到了那边之后,重又遇上那先前苟合之人,二人一来二往之下,居然又搅和到了一起。 一开始还将三老爷蒙在鼓励,只是这纸包不住火,很快便发现了异样。 三老爷本就不是个心胸多宽厚之人,而此事还让他脸上第二次无光,自然不可能像上次一般,不过是送到偏远之地就了事。 他将自己身上最后那点积蓄拿出来,找了些当地的地痞流氓。 那些人有许多是流放到宁州的,这犯了流放罪名的,大多都是大罪,所以不可能是什么好人。 那些人拿了钱之后,办事很‘用心’,直接将三太太的姘头打断了三条腿,不止不能走路,便是人道也不行了。 三太太也没好过,回去之后便被三老爷打了一顿,之后见三太太这般不知检点,而自己手中又没了银钱,便干脆将三太太关在房间里,自己做起了拉皮条的事儿,专门找些地痞流氓有点小钱的人来让三太太服侍。 久而久之之下,三太太被折磨的形容枯槁,听说三老爷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得了那花柳病,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至于温子谦,信中提的不多,怕是三老爷也未曾多说。 只是提了一句,说他在那边生活的倒是挺开心,每日在那花楼闲逛,整日不回家,那些花楼里的姑娘,难得见到一个温子谦这般的读书人,且长相也俊秀,便是不收他的钱,也愿意让他住在自己屋子里。 温子谦便每日轮换着在各个姑娘屋子里鬼混。 那老鸨偶尔见他能给姑娘们教些诗词,也就不驱赶他离开了。 只是人的身体都是有极限的,这般寻欢作乐,便是天赋异禀,怕是也难长久。 温小六甚至能想象到日后这位五哥的结局。 三老爷若不是十多年前曾偶然做了件好事,只怕他如今与三太太和温子明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裕德在信中没有提起老太爷打算怎么安置三老爷,只说如今三老爷闲在家中,老太爷下了命令,不让他出去,整日憋在府中,对着下人生气打骂。 三老爷院子里的下人,如今也个个怨气颇深。 而金陵城中,最大的新闻,怕是要数舒家了。 舒家的那位七姑娘,终究还是逃不脱被舒家老太太硬逼着去参加各家宴会,准备相看亲事。 温小六看到这里,不由有些好奇,也不知七姑姑相看时会是何种模样。 她脸上肯定不会有半分一般闺中千金那种满面娇羞的模样。 将书信看完之后,温小六便觉得自己有必要写一封信去慰问一番舒七姑姑,顺便再写一封信送与暮雪,让她也分享一下这‘好’消息。 等她将书信写完,天色便晚了下来。 这边的天气,已经愈发的冷,一过了下午寅时初,天气便开始骤然变凉。 此时看着窗外霞光漫天,实则气温已经越来越低,温小六呼了口气在手中,将已经吹干的信装入信封内。 “白露。” “少奶奶。” “你去将我这两封信派人送出去。这封是给金陵舒服的七姑娘的,这封是给京城温府的暮雪姑娘的。” “是,少奶奶。” 等白露出去了,温小六这才拢了拢身上的狐皮披风,走到外面。 “县太爷回来了吗?”外头有丫鬟守着,温小六问了一句。 “回太太的话,一炷香前,奴婢瞧着大人身边的春剑小哥回来了,怕是大人也该回来了。” “嗯。”温小六微笑着点点头,便往前头县衙去了。 谢金科确实回来了,但他脸色却不太好。 此时正坐在书房内,看着站在中央的师爷,面色虽淡然,但实则眼神冷厉。 叩叩叩—— “少爷,少奶奶来了。”春剑在外面轻轻推开门道。 谢金科看了他一眼,轻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这件事本官不希望再犯,若有下一次,换个师爷对本官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谢金科看着那垂着脑袋的师爷道。 “多谢大人开恩,下官定然不敢再有下次。” “行了,出去吧。” “是。” 师爷拉开门出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准备离开。 正好看见站在一旁的温小六,上前施礼,“夫人。” “师爷。”温小六点点头笑着打招呼。 “金科哥哥。” 谢金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陪我坐会。” 西北这边的书房内,除了有办公的桌案以外,还有一个可供休息的炕床,不大,但躺下两个人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今县衙的炕内已经烧上了,上面带着热度,比起外面舒服很多。 温小六坐上去,将鞋脱了,脚伸进被子里,笑眯了眼,“真暖和。” 谢金科看她小脸冻得发白,将被子拉高了些,又拿手帮她暖了暖面颊。 “还冷吗?” “不冷了,金科哥哥忘了吗,我不怕冷的。”温小六蹭了蹭他的手道。 “嗯,冬天抱着软儿就像抱着个小火炉,比那烧得暖和的炕还要管用。”谢金科笑道。 温小六没理他的调笑,问起了方才那师爷的事。 第519章 幕后怂恿却是他 “你可知那刘然为何会有那般驱赶城中乞丐的心思?” “为何?”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不过是听信了他人的怂恿罢了。”谢金科想起那师爷先前拒不认账的模样,神色微冷。 “不会是方才那师爷吧?” “正是。” “他为何要这样做啊?那些乞丐与他又没有关系,便是驱赶出去与他又能有什么好处呢?”温小六很是不解。 城中的乞丐并不多,且他们有些人也不过是白日里在城中乞讨,到了夜间,有些找不到夜宿地方的,便回到城门外的破庙中睡觉,等到第二天早上再进城乞讨。 “那些乞丐确实与他无关,但那位算命的婆婆却不是.....”谢金科垂头看了一眼靠着自己的温小六。 温小六听了这话,立马微微坐起身,神色比方才认真了些,“那师爷不会也信那些牛鬼蛇神没有来由之事吧?” “不是信,而是他亲身经历过,所以深信不疑。”谢金科与她对视,眼神中满是温情。 “亲身经历过?他是那老婆婆亲戚家中的孩子!”温小六语气虽带着惊愕,却很肯定的道。 “没错。他说他小时候,不过六七岁时,那会那位老婆婆也不过十来岁的样子,进了他们家的门,一直不言不语。而他父母对她还不错,也很有耐心,但那婆婆却并不领情,他们与她说话,她也不理人,让她做什么,她也像没听到一般,一动不动。” “刚开始,他们还能容忍,只是后来家中生意却每况愈下,越来越不好。” “父母也因此总是吵架,他那会不过几岁,根本就不知道是为何。只是他们吵架的内容,经常提起那位堂姐的名字,所以他印象很深刻。” “而他母亲生气时所说的话,也全都被他听到了心底。所以他一直认为,他们家会落败,父母会吵架,都是因为这位堂姐的到来。”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最后他父亲因承受不住压力,而将堂姐送走。” 温小六听完这前因后果,眉心微蹙,“若是照这般说,那婆婆既已被送走,且我听闻他们家后来过的并不差,却又为何将此事怪在婆婆身上?” “此事他虽未曾明说,但今日我去打听了一番消息,师爷的父亲,在将婆婆送走之后,没过多久家中境况慢慢好了起来,但他父亲却与母亲二人生了嫌隙,没过多久,便纳了个妾室进门。如此他父母感情更是分裂,吵架便成了家常便饭,而那妾室不过两月便怀有身孕,一年后生下一个男孩,他父亲对他的关心便少了很多,心思都转移到了妾室与二儿子的身上。” 谢金科说起此事时,脸上面无表情,甚至让温小六隐隐觉得金科哥哥似乎对那师爷有些瞧不上的模样。 “难不成他便将这些后来发生的事也怪在了婆婆的身上吗?”温小六咋舌。 她没想到一个人能心胸狭窄到这般的程度。 此事说到底,从头到尾最无辜的那个人,却是什么都没做过却无端被所有人唾骂的婆婆。 “嗯,除此之外,城内的那些流言也多是他在后面推波助澜。” “此人怎的这般恶毒?金科哥哥,这人你却如何还能留在身边?”温小六忍不住道。 “不急,现在此事还未彻底解决,且证据也不足,若是想要彻底洗清那婆婆身上的无稽之谈传闻,没有那般容易。”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便是将此事告知那些百姓了,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有时候说某些百姓为愚民,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蠢笨,而是他们不去思考。 那些分明只要略微深思便会察觉漏洞百出,无稽可笑之事,他们却会深信不疑,不过是因为不愿意去思考事情的真实性及可能性。 “可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还能找到证据吗?”温小六问。 “说到此事,那却要靠娘子了。”谢金科笑看着温小六道。 “我?”温小六指了指自己道。 “对。我记得娘子一直想要办女学,且圣上的旨意也握在了手中,只是却还未曾有机会实施?” “金科哥哥有办法吗?”温小六眼神迸发出光芒,满是期待的看着谢金科。 这件事她一直在思虑,却苦于没有一个好的契机去做,所以一直在搁置。 而现如今,甚至连学堂里的夫子,她都已经物色了不少,却偏偏没有学堂。 “娘子想做的事,为夫自然是想尽办法也会为你达到。” 温小六忍不住一把抱住谢金科,“谢谢金科哥哥。” 谢金科摸了摸她的脑袋,又低头亲了亲,唇角微扬,眼中溢满柔情。 “你与我夫妻一体,又何须道谢。” “要的。姨娘说过,这世上,没有谁是有义务一直为你付出,而你却不用回报的。我不希望有一日金科哥哥因得不到我的回报,而心灰意懒,与我嫌隙渐生,最终越走越远。”温小六埋在谢金科怀中,瓮声瓮气道。 “那娘子便只打算一句谢谢,便回报了我吗?”谢金科温言笑道。 温小六不由抬起头,“那金科哥哥想要如何?” “我想如何,难道娘子不知吗?”这暧昧的语气,让温小六不争气的红了脸。 “除了这个。” “我说的是为我红袖添香,娘子想哪里去了?”谢金科故作惊讶道。 温小六被他调笑的脸上迅速升温,很快便连通红一片。 “金科哥哥说的,便只是红袖添香。若是日后再需要回报时,那我便当做金科哥哥只需红袖添香即可。”温小六哼了哼道。 “那怎么行。回报也需看所付出的是什么,若像今日这般,便是红袖添香倒也罢了,但若是其他于娘子来说更重要的事呢?那为夫岂不是吃了大亏?” “金科哥哥难道不知,夫妻之间若计较的太过清楚,反倒会生了嫌隙的吗?难得糊涂,才是夫妻间该做的。”温小六并不上当,也端了脸色道。 “娘子说的倒是,只是这糊涂人才做糊涂事,为夫向来是个清楚明白之人,又怎能做个糊涂之人?” “那金科哥哥便要与我算个清楚明白么?”温小六闲闲的看着谢金科,仿佛他若真的点头,便要生气一般。 “娘子方才也说了,我们夫妻一体,既是一体,又如何算的清楚呢?”谢金科很有求生欲的道。 温小六见状便不再端了脸色看他,转而放松了身体,继续靠在他怀中说话。 只是二人还未来得及继续上面被打断的话题,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第520章 去书院做夫子吧 “少爷、少奶奶,三爷回来了,说是少奶奶要的人带回来了。”春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温小六闻言忙起身下炕。 谢金科便也跟着她起身。 “三叔给你带什么人回来了?”边说边拿过方才旁边的披风,给温小六披上。 “五姐今日突然不见了人,三叔便说要帮我去找人,没想到果真如三叔所言,日落之前将人找了回来。”温小六看了一眼外面还未完全落下的太阳高兴道。 “出了这般大的事,怎么也未曾派人来告知于我?”谢金科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却藏着一丝酸意。 温小六心急去看温玥,自然也就未曾听出来。 “金科哥哥人在外头处理公务,我又如何好为此事去打扰你。”说完拢了拢披风,便要往外走。 谢金科见她好似并未察觉到自己不高兴的样子,不由暗自叹了一声。 他在这里拈酸吃醋,可他的这位小娘子,却是半分未曾察觉,这醋又吃给谁看? 且那是自己三叔,也并不是别人。 摇了摇头,笑自己愈发变得跟个孩童似的了。 二人走到后宅居住的院子时,谢三爷正坐在院内的石凳上。 这般冷的天气,他穿的不多,坐在那石凳上,似乎也不觉得凉。 “你们小两口倒是来的齐整。”谢三爷见人过来,站起身调笑一句。 “人已经给你送到屋子里了,该怎么处理,我就不掺和了,你自己进去吧。”谢三爷抬着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屋子道。 “我说小丫头,你若是真想帮你这姐姐,那便趁早将此事处理了,不然时间拖的越长,问题只怕出现的会越多。”谢三爷走之前又叮嘱了一句。 温小六听完抿了抿唇,便踏向了温玥的那间房。 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之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温玥此时穿着一身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农妇衣裳,一头浓密的黑发,也被松散的挽成一个发髻,垂在脑后。 这般模样的温玥,甚至比她刚到这里时见到的她更加狼狈,更加让人意想不到。 “五姐。”温小六喊了一声。 温玥咬了咬唇,转过身,看向温小六,神情有些倨傲,“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若是不想再帮我,我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求你能看在我们姐妹的情面上,最后为我做一件事,便是将我送回蜀地。” 温小六闻言,在温玥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五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那个时候,你是母亲的女儿,是嫡女,而我是姨娘的女儿,是庶女,所以你在我面前,总是高高在上的,像是孔雀一般的骄傲。” “我那个时候虽然总与你有些争执,但我其实是有些羡慕你的。” “我羡慕你能够高高的扬着脑袋,不惧怕任何人。” “我也羡慕你能时常穿很漂亮的新衣裳,比起暮雪的衣裳也不差什么。” “只是这些羡慕,我一直深埋在心底,因为不愿意让姨娘伤心。” “可是现在呢,五姐,你还记得自己曾经的模样吗?” “难道你真的不想脱离现在这样的生活困境吗?” “六哥如今做了官,便是日后有了妻子,难道你便不是他妹妹了吗?” “你在蜀地的事情,从来未曾传到金陵或者京城去过,难道你就不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 “人生从来不是只有一种选择的。更何况你不是身处末端的平民百姓,你的母亲是阮家嫡女,你的父亲是温家嫡子。” “你若想要什么,比起普通的百姓来说,永远容易的多。” 温小六说完看向温玥,等着她自己思考,最后给她回答。 “容易吗?为何我却觉得比起平民百姓,我们这些官家女子,想要的东西反而更加不容易呢。”温玥有些恍惚的低喃道。 “那五姐,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温小六问。 温玥眼神变得迷茫起来,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一会之后,却见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小的时候,我想要的,是父亲的关心与疼爱。后来长大了些,却被人送到了蜀地,我在那里,姑母虽对我很好,可她与我能有什么话说呢?她却不许我与其他人家的千金来往,我便整日觉得无趣的难受。后来遇到了那个人,他性格温吞腼腆,我觉得此人有趣,便想要多与他来往,那禁果尝过之后,变成了有毒的恶果,而我却再也没有了其他的选择余地。” “到了如今,我也不知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了。” “或许,我只是想要得到别人的关心疼爱,想要热闹,想要赢得注意。” 温小六静静的看着她,听着她说完,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沉默的氛围在这间屋子弥漫,二人似乎都在思虑着自己的事情。 “五姐,你来做夫子吧。”温小六突然道。 温玥从思绪中惊醒,微微睁大了双眼,“你在说什么?” “夫子,你去做夫子吧。” “在族学时,你的成绩虽算不得好,但经过那么多年的熏陶,便是普通的闺阁千金,也比不过你的。而你若是愿意的话,便去我的学堂做夫子如何?” “也许你会在其中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温小六握着她的手,眼眸亮晶晶的道。 “你哪里来的学堂?别与我玩笑了,难不成你觉得我现在的生活还不够悲惨吗?还是你也要来横插一脚?”温玥不高兴的道。 “五姐,过两日我会与你一起回蜀地,将你与那男子的事情彻底解决,之后你若是同意我的意见,那便与我一起回到这里,若是不同意,那我也会想办法将你送到京城母亲那里。” 温小六说的认真,温玥脸上却还是将信将疑。 只是她说要与她一起回蜀地,不由让温玥面露喜色。 若是小六愿意与她一起回蜀地,自然是好。 小六如今身份不一般,便是到了蜀地,那蜀地的知府也要给几分面子。 到时她想要争夺孩子,胜算便大了很多。 “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去蜀地吗?”温玥有些不敢肯定的道。 “自然,此事终归要解决,却不可能是在这里。原本当日听到你的话,我便该与你一起去蜀地的,只是刚到此地,事情甚多,也就未曾来得及想那么多,现在想来,当初是我有所疏漏,耽误了这许多时候。”温小六神色认真道。 温玥咧开嘴笑了,这难得的笑容,让温小六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此时的二人倒更像是一对亲姐妹了。 第521章 时间紧迫找房子 将温玥安抚好之后,温小六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谢金科此时正在屋内看书,见到温小六进来,上前替她将披风脱下,“解决了?” “嗯,先前是我优柔寡断了。五姐的事本该早些解决了,今日三叔的一番话却是将我点醒了。”温小六点头道。 “你打算如何解决?”谢金科将披风挂在屏风上,看着温小六道。 “过两日等女学的事情有了些眉目,我便与五姐一道启程去蜀地。此事的当事人在蜀地,若要彻底解决,也该是在蜀地才能解决。”温小六没有察觉到谢金科在她说要去蜀地时脸上微微的停顿,只是语气坚决道。 “嗯,你此番去,可得早些回来,不然为夫担心,不等你回来,为夫便要回京述职了。”他的三年任期马上就要到了,到时自然要回京述职。 且圣上的意思,怕是不想让他再继续留任地方官员,而是在京城进六部。 但谢金科自己却更愿意去各地任职,熟悉各地民情,之后再入六部。 此事到底如何,却还是要等回了京城再说。 “哎呀,我都差点将此事给忘了。金科哥哥,你任职到期还有多少时日?我得估算着日子,若是来不及,这边还有许多事未处理,却不能这般甩手不管了。”温小六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神色微微严肃道。 “话虽如此,你也不必太过心急,若是实在赶不回来,我便修书一封送到内阁,让他们许我多留些时日便罢,没有什么影响。”便是他回京述职,下一任到任的官员也需些时日,且还有一应交接的事宜要处理。 “嗯,我会尽快处理完五姐的事回来的。”温小六还是应承道。 翌日。 温小六担心谢金科任期快满,所以先前还能慢慢悠悠的准备开设女学一事,到了现在,却不能想那么多了。 只是这件事到底能不能成,她也不能肯定。 毕竟这里不比京城。 一大早,温小六难得在谢金科起床后也跟着起身。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谢金科穿戴好衣裳,就见温小六坐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要去找学堂的房子,找完还得想法子招揽学生。唔,有好多事要去做。”温小六许是因还没清醒,说话有些奶声奶气的,好像四五岁时跟姨娘撒娇时的模样。 谢金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便软的一塌糊涂,坐在床沿,不自禁的亲了亲她。 触上她的后背,这才发觉有些凉。 忙将被子将人包住,“你先躺下,我去拿衣裳过来给你,别起来,小心着凉了。” “嗯....”被子里的温小六,用鼻音哼出一声来,脸上带着嫣红,眸子雾蒙蒙的,乖乖巧巧,模样绝色动人。 谢金科拿了衣裳过来,放进被子里,暖和了些,这才帮着她穿上。 叩叩叩—— “少爷,水送过来了,您现在洗漱吗?”外头是白露压低了的声音。 “进来吧。” 白露推门进去。 屋子分为内室和外室,白露将脸盆放在外室的脸盆架子上,正准备退出去,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有些意外他们家姑娘今日居然这般早就起身了。 没有说话,转身退了出去,又重新去打了盆水过来。 再进来时,二人都是已经收拾好的模样。 “白露,嬷嬷起来了吗?”温小六上前去洗漱问道。 “起了,这会怕是正在厨房呢。” “嗯,一会你让嬷嬷来我这里一趟,我有些事要与嬷嬷说。” “是。” 等人出去之后,温小六很快便洗漱好了。 “难得今日我们二人倒能一起用早膳了。”谢金科牵着温小六的手往外走,笑着道。 “金科哥哥是怪我每日起晚了么?”温小六状似生气道。 “怎么会,只是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罢了。”谢金科便也假装正了神色解释道。 “放心,日后我会努力早起,争取与金科哥哥一同用早膳、午膳、晚膳。”温小六笑眯眯道。 “这便让为夫如何忍心?娘子只需按照自己心意来便好。”谢金科捏了捏温小六柔软滑腻的小手道。 两人说了一会话,便也就到了用膳的厅内。 因没有烧炭,这厅里比房间内要冷许多,凳子上虽铺了垫子,但坐在那,偶有风吹进来,还是冷的让人打哆嗦。 “这里实在有些冷,明日起还是在房中用膳吧。”温小六坐下后,喝了口粥,总算觉得暖和些了道。 “嗯。”谢金科摸了摸温小六的手,见不算很凉,心里放松了些。 二人吃饭吃的慢,好像真的在珍惜这样的机会一般。 谢金科今日也难得比往日去县衙要晚了一些。 温小六等他走后,便带着秦嬷嬷和白露两人,以及谷护卫和春剑,坐上马车出门了。 先前秦嬷嬷已经找了几处觉得还不错的房子,今日温小六便打算去看一看。 若是有合适的,那便直接定下来。 一行人到了牙行,那牙行的人见了温小六,忙上前将人迎进屋内,端茶倒水,殷勤的很。 “不用忙了,你便带我去瞧瞧那几间房子,若是合适,我便直接买下。”温小六直接道。 “是,小的这就带您过去。”牙行的人说完便戴上帽子,跟在他们后面。 这第一家,位置偏僻一些,在近城门的位置,但胜在院子大,只是房子有些破败,明显是许多年未曾有人居住过的。 第二家靠城中心些,位置好,闹中取静,只是地方小,不过二进。 第三家则是靠在县衙旁边,听闻那宅子原先是在这里做县太爷的,原是自住的,只是后来调离此地,这房子无人居住,头几年还找了人来打理,但时日长了,也不知那县太爷是忘了这宅子,还是出了什么事,一直未曾有消息传来,也没有人过来处理。 这屋子便荒弃了。 后来也不知怎么,就被牙行的人收到了手中。 只是因靠着县衙,一直不太好出手。 这城中的百姓,大多不愿与县衙扯上关系,所以这宅子里面修建的虽好,但却一直没有卖出去。 “夫人,这是最后一家了,您看看觉得如何?”牙行的人走在温小六身后,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道。 “就这一间吧。”温小六看着这清幽的环境,以及不知花费多少人力物力运来的太湖石。 这间宅子,明显之前的主人曾经花费过一番大心血。 无论从宅子的修筑装饰,还是布局格局,以及朝向上,都做的很好。 最要紧的是,从这宅子后面出去,就是一大片竹林,虽然长势不算好,但若是精心照料一番,在此处再修建几个凉亭,倒是夏日时的好去处。 说不得还能成为女学生们辩论学习之地。 第522章 画布局忧心生员 “嬷嬷,您与他去牙行签订契约吧,白露,你跟着嬷嬷一起。” “是。” 从这宅子出来,温小六便回了县衙,直接去了书房。 “春剑,我怕是要在书房多待些时辰,你让外面的丫头那两个炭盆过来。”温小六进去之前吩咐道。 “是,少奶奶。” 春剑走了,谷护卫则抱着剑守在门口。 温小六将自己的文具箱抱了出来,从里面拿出姨娘曾经给她做过的那些小工具。 又取了一张全开的纸,铺开在桌案上。 从进门的大门开始画,一直延展到后门的那座竹林。 画的认真,甚至连送炭盆进来的丫鬟曾经来过都未曾发觉。 天色变得有些暗了下来时,春剑悄声推开书房的门,将两侧烛台上的蜡烛点燃,又顺手拿出几个夜明珠出来放在四周,便悄悄的又出去了。 谢金科从前头县衙回来时,温小六还未出来。 “少爷。” “少奶奶在里面多久了?” “快三个时辰了。” “没有用午膳吗?”谢金科蹙眉。 “午膳送了进去,但少奶奶好像不饿,一点都未曾用过。”春剑眉目间也有些担忧。 “嗯,去准备晚膳,一会端过来,我和少奶奶就在这里用。” “是。” 等春剑走了,谢金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还未走到桌案前,就见自己的小妻子,此时还在聚精会神的绘制着什么,都未曾发觉他走了进来。 再往前两步,视线落在那张对温小六来说显得巨大的白纸。 只见那上面满了图案,虽只是白描勾勒了一番,但却错落有致,阴影交叠,好似真实的房屋立在眼前一般。 谢金科鲜少见过温小六画画,此时见到她这与他们画作风格完全不同的画法,却显得更加真实,不由有些惊叹。 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画。 温小六趴在桌上画了这半天,也只是将整座房屋的大概画了出来,但里面的景致及修建,她却还未想好要如何去做。 所以只能算作完成了一半。 将羽毛笔放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 还未多揉两下,肩膀上就多了一双大手。 温小六一愣,抬头看去,就见谢金科站在她身后,也不知站了多久,眼神却落在桌上的画面上。 “娘子从未与我说过,原来你还有这般画工。”谢金科在她耳边轻声道。 “我的画工与姨娘差远了,且又与平日里夫子教的画法有些不同,便鲜少在外人面前展露,金科哥哥不知也并不奇怪呀。”温小六舒服的放松了身体道。 “我也是外人吗?”谢金科语气有些不满。 “难不成金科哥哥想做内人么?”温小六玩笑道。 “若是能了解娘子的全部,便是内人又如何?”谢金科神色却带着认真。 “我们既已是夫妻,往后互相了解的日子还很长,保持神秘感,才能让你永远对我有兴趣呀。”温小六笑道。 谢金科闻言笑了笑,没有再说。 这种神秘感,对他来说,却带着一丝不安全感。 总觉得软儿的身上未知的东西太多,会让他觉得自己只要稍一放松,交握的双手,便会被冲散。 “画了这么久,不饿吗?”谢金科岔开话题道。 “饿啊,只是忘了。”温小六摸了摸肚子,里面此时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叫嚣的厉害了。 “不论如何,三餐却还是需要按时吃,若有下次,我可不会像今日这般好说话了。”谢金科语气微微严肃道。 “放心吧,金科哥哥,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像今日这般废寝忘食,我也是第一回,保证没有下次了。”温小六扯了扯谢金科的衣袖,好声好气的保证道。 “说到可要做到。”捏了捏温小六的鼻子,无奈道。 “那是自然。” 二人用过膳之后,也未曾回房,而是干脆就在书房讨论起了该如何装修旁边的那个宅子。 因是用作书院,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的格局。 且温小六因不想这些女学生们只学习女红及女戒一类的东西,想要做的更加全面,也更加专业化,所以必须将其分类规划好。 甚至还要像之前她在族学中念书那般,分年级阶段。 每个专业,都要分年级,分阶段,且专业又要多样化,那这书院便必须要大,且划分分明。 最好是一个专业一个院子。 而这院子里又要划分不同的等级,所以最少要准备三间教学的房屋。 若是十个专业,那便是三十间屋子。 如何让这座宅子合理利用起来,才是真的让人头大的一件事。 好在谢金科对于建筑上还懂一些,二人在书房内直到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这才吹灭了蜡烛回房。 屋外的春剑早已昏昏欲睡。 二人出来时,好似梦中一般,猛然惊醒,揉了揉眼睛,看见两位主子总算出来了,这才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你去歇息吧,不用跟着了。”谢金科到底见不得他这模样,挥手便让他退下了。 “是,那奴才就先回屋了。” “嗯。” 谷护卫也一起跟着离开了。 回了房间,洗漱一番之后,这才躺下。 温小六却还有些睡不着,房子的事情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招揽女学生。 只是这学生哪里是那般好招揽的。 那些贫苦些的家庭,女孩子也得在家干活,若是送到学堂,必定会影响家中干活的人手。 且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大多数人心中固有的思想。 “金科哥哥,你说我如何才能让那些适龄的女子自愿进入书院呢?”温小六在黑漆漆的夜色中,睁着一双发亮的眼睛,看着身侧的谢金科道。 “这样吧,你既是县令夫人,又是福昌县主,且到了这里月余时间还未曾办过宴会,便办一场宴会吧。” “城中的富商及有些地位的太太们,必定都会上门。到时你只需将这意思传达出去,必定会有人为了逢迎你的身份,而愿意将自家的适龄女子送到书院。” “只是这送进去的女子,怕是多数只会是家中一些不受重视的庶女。”谢金科牵着温小六的手,缓缓与她分析道。 “还是金科哥哥聪明。”温小六听完亲了亲谢金科的脸颊道。 谢金科却哪里是这般好打发的,将人微微上提一些,揽进怀中,略一低头,便准确的捕捉到了那泛着馨香的双唇。 第523章 办宴会置办新衣 翌日,温小六开始准备下帖子给各家的夫人们。 因她准备去蜀地,所以这宴会的日子,自然不会定的太晚。 最后便定在了三日后。 正好趁着这三日,将定好的房屋改建方案找了工人过来,按照图纸上进行修改。 这改建房屋的工人,是谢三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专业程度直逼宫内的工匠们,所以温小六很是满意。 对谢三爷的感激又升高了一层。 因有了谢三爷的帮忙,她便有了些空余时间,趁机了解了一下这城中的各大家族的情况。 这里的县城自然是比不得金陵城下辖的县城,但因靠近西域边陲,且民风比起中原来说,要彪悍些,大家似乎也比较喜欢穿金戴银,身上总有些从外邦流入的东西,看着倒比金陵城内更有特色些。 温小六看着收集来的各种信息,不由觉得这里的人似乎也挺有意思。 将白露叫到跟前,“你去将城中最大的成衣铺子的掌柜叫过来,让他顺便带些衣裳过来,就说我要做几身当地风格的衣裳。” “是。” 等白露走后,温小六又将温玥也叫了过去,打算顺便给她也做几身。 只是不知三日时间是否做得完。 那铺子的掌柜来的很快,身后跟着两名小厮,一人挑着两个箱子,一共四个箱子,铺开在温小六面前。 里面除了布匹、毛皮之外,便是温小六要的成衣。 “夫人,这个是如今最时兴的样式,穿在身上既显得贵气,又保暖,很适宜如今这个时节。”那掌柜从箱子里取出一件无袖比甲,袖口处带着白色的皮毛,衣身上有金丝线绣成的蝴蝶图案。 确实很贵气的样子。 只是温小六却不喜这花里胡哨的衣裳。 让人将衣裳全都拿了出来,先让温玥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瞧着那个就挺漂亮的。”温玥指着方才那掌柜拿着的那一件道。 “那五姐便做一件这样的。再挑几件其他样式的。”温小六说着,示意那掌柜的将样式几下。 到底是女子,对于这种做衣裳挑选布料,有一种天然的喜爱,温玥脸上没了前些日子的郁郁寡欢,兴致勃勃的挑了起来。 二人就这般一直选了一个下午,这才总算结束。 等那掌柜的离开,温小六喝了口茶,润润喉,“五姐,后日宴会,不如你也出席吧。” 其实这样的宴会,温玥出席的次数比她多的多,也更懂在宴会上如何应付那些地主及富商们的太太。 “你就不担心我在场会让你难堪?”温玥斜睨了她一眼,摸着手上那掌柜的留下的一块质地上乘的皮毛道。 “五姐何出此言?此地既不是蜀地,也不是金陵,便是认识我的人都无有几个,又如何因五姐而让我难堪呢?”温小六道。 “怎么,照你这话的意思,若是在金陵或是蜀地,你便觉得我会让你难堪了?”温玥性子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前小时候那般的模样。 说话总是喜欢与温小六对着来。 只是温小六看着她脸上那装出来的尖酸,并不生气。 “五姐这话说的,若是在金陵或是蜀地,我便不会举办宴会了,又哪里来的难堪了?”温小六笑言道。 温玥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哼了一声,也不再与她争这些无聊之事。 “既然你都不介意了,那我又有何好介意的。只是你既要办宴会,那宴会座位的主次,你都定好了么?”温玥此时倒端起了嫡姐的姿态,问温小六。 “小六第一次亲自举办宴会,自有许多不懂之处,便劳烦五姐这两日多费心担待些,助我一臂之力如何?”温小六眼神略带请求的看着温玥。 见她神情更加倨傲起来,便有些好笑。 她这五姐,别的不吃,倒是吃这样的奉承。 “你既这般说了,我作为你的嫡姐,也便不好推脱。此事我也曾跟着母亲学习过一段时日,你放心,到了宴会那日,我定不会教你在众人面前丢人的。”温玥昂着下巴,语气自信且高傲。 与她以前的样子倒又有了七八成。 “那便拜托五姐了。”温小六很是诚恳的道。 温玥受用的点点头,“你年纪还小,便跟着多学习一番,等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能自己办的起来。” 温小六看着她这立马就立起来了的角色,不由心内好笑,却还是点点头,一副乖巧聆训的样子。 回了房间之后,对着秦嬷嬷笑道,“原来五姐竟是个这般样的性子,我却是头一回才发现。” “五姑娘小时虽任性些,但本性并不坏。如今能与少奶奶相处的来,也算是一桩好事。”秦嬷嬷接过温小六身上的狐皮披风道。 “嗯。说到底,以前我们温府时,那般针锋相对,也不过是因了当时的环境。而现在,能够和平相处,却也大多是环境的变化,心境的变化。”温小六微微叹息道。 人在长大的同时,心性自然也在成长。 不止是她,温玥也同样如是。 到底随着年纪的增长,经历慢慢变多,性格总会有些变化,心性也自然会变得与以前有些差别。 “少奶奶歇息一会吧,老奴去给你打些水来洗漱。” “别忙活了,嬷嬷,我打算坐一会便去隔壁瞧一瞧,看看动工动的如何了。”温小六拦住秦嬷嬷道。 “少奶奶又何苦亲自过去,如今那边皆是男子不说,且动工时尘土飞扬,怕是不好受。”秦嬷嬷有些不赞同的道。 “到底是我自己亲自画的图,不去看看我难以放心。”温小六摇摇头,坚持道。 “那老奴将谷护卫叫过来,让他陪着您去。” “好,劳烦嬷嬷了。” “姑娘客气了。” 等秦嬷嬷走后,温小六这才有了一点空余时间,开始思虑这县城中富贵人家的女子能够用这样的手段促使他们将家中适龄女子送到书院中,但若那些贫苦人家呢? 要如何才能使那些女子能够自愿进入书院,且父母也不会反对? 温小六拿出姨娘曾经写给她的手稿,翻看起来,想要从中找出一点灵感。 只是刚刚打开第一页,谷护卫便已经过来回话。 温小六将东西重新收了起来,放回原位,站起身拿着披风与面纱便走了出去。 第524章 互帮互助解难题 到了隔壁,宅子的牌匾已经被摘了下来,门前原本已经被风雨侵蚀的两头石狮,如今不知被搬到了哪里。 跨过门槛,进了宅子里面,就见原本的许多装饰物,现在都已经被清除,变得空荡了许多。 “三叔?” “你怎么有时间来这里?”谢三爷挑眉看她。 “三叔又怎会在这里的?”温小六诧异不已。 “这宅子你没时间过来瞧着,金儿又是个忙的脚不沾地的,总得有个人过来照看。”谢三爷敲了下她脑袋道。 温小六摸着脑袋便笑了起来,也不说谢,转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边正动工的宅子。 “行了,回去吧,一会工人也该回家了。” 温小六跟着谢三爷重新回了县衙。 宅子的进度有谢三爷在,此时她便能安心准备宴会的事情。 而温玥似乎因有了此事忙活,想不起蜀地那边的事,倒也没了先前郁郁寡欢的模样。 时不时来与温小六商讨宴会时该准备的菜色,以及还有哪些未曾想到的东西,都需要一一准备。 晚上。 谢金科从前头回来,洗漱之后回了房间,温小六也还没歇下。 “在做什么?”走到温小六身侧,抬手搭在她肩膀上道。 “在想该如何才能让平民百姓的适龄女子也能自愿入学。”温小六此时正看着姨娘留给她的册子。 但上面大多说的东西很杂,也比较乱,没有进行一个系统的归纳。 温小六就算想从里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也不容易。 “想到了吗?” “还没。” “正巧为夫这里也有疑惑难解,不如娘子先听听为夫的疑惑,再去想这入学之事,说不得便能茅塞顿开呢。”谢金科在她旁边坐下道。 摸了摸她的手,发现干燥温热,这才放心了些。 “金科哥哥怎么了?是那个王寡妇的案子不顺心吗?”已经好几日了,王寡妇的案子却还未审理清楚,也难怪谢金科眉头难舒。 “你可知,今日我本是想去瞧一瞧那王寡妇的儿子如何了,但却偶然瞧见那徐夫子,将自己的衣衫脱了下来,递给了那个孩子,自己却冻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 “咦,按理王寡妇的儿子未曾入过学堂,与徐夫子应当是并不熟悉的,便是对那孩子心生怜悯,也不至于不顾自己安危吧?”温小六放下手中的册子道。 “正是如此。人的本性,说到底还是自私的。那徐夫子自从进到县衙的监牢内,却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过。我不愿对一个读书人施加刑罚,但又未曾掌握此人的软肋,所以一直不得进展。更有些奇怪的事,好似他并不急着出去,甚至都不为自己辩解。” “先前若不是我们觉得此事有异常,现在那徐夫子,怕是已经被判流放了。”谢金科缓缓分析道。 “那徐夫子是王家村的人吗?”温小六突然问。 “不是,他是从外地过来的,说是家中亲人都已没了,自己四处流浪,到了王家村,觉得累了,便想找个活计能勉强养活自己。” “而那个时候,王家村的村长又正好一心想要办一个学堂,好让村子里的孩子们都能认识几个字。” “那徐夫子便自告奋勇,说他是个秀才,可以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每月只需给些吃用的东西即可。” “村长一听,自然是百般乐意,徐夫子这才留在王家村,一留便是几年。”谢金科边说边沉思,手拉着温小六的一只手,轻柔的揉捏着。 “那金科哥哥有没有想过去查一查徐夫子的身世?”这件事,她总觉得似乎还是要从徐夫子身上入手。 毕竟他才是最后一个见到那位王寡妇的人。 此前他曾与王寡妇发生了什么?二人又因何起了争执,这些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只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肯说,就好像他说了之后会引发什么自己不想要的后果一样。 且那般不在意生死判决的状态,分明就有一种在保护谁的感觉。 “你说的不错,这件事到了现在这个阶段,确实应该换个方向查,说不定这样才能柳暗花明。”谢金科眼神微亮的道。 要查徐夫子的事情很容易。 只要他用的是自己的真实姓名,便能查出他是哪一年中的秀才。这些在官府都是有存档记录的,且上面也会标明此人的户籍所在地。 谢金科想通此事后,便将自己的事先放在了一边,转而说起温小六招揽学生之事。 “西北的民风比起中原来说,要开明一些,你若是能将此事晓以利害,让他们察觉到有利可图,或许做起来会容易许多。”谢金科沉吟一下道。 “金科哥哥说的是!说到底,我想让那些女孩子们入学堂的目的,除了能够学习知识开拓眼界之外,最重要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她们能够有自己谋生的手段吗?”温小六抓着谢金科的手,微微兴奋道。 “学习技能,若是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满足衣食的基本需求,那自然是学来也无用。而那些平民百姓家中的女子,从小看到的便是家中生计艰难,自然想到的也是该如何改善生活条件。” “但那些闺中千金却不一样了,他们无需忧愁衣食,便只学一些附庸风雅之事,以待适婚年纪时,媒婆上门,能得一个德才兼备的名声已是难得。” “所以此事你在做的时候,还需考虑这两个不同阶层的女子,是否需要分开来进行教学。”谢金科道。 “金科哥哥说的这番话我却还未考虑到,如今倒是点醒我了,只是此事还需好好谋划一番。可惜,要是有个能与我有一般目标的帮手就好了。”温小六想着若是暮雪在的话,她也不会这般孤军奋战了。 谢金科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此事若做得成功了,帮手自然是会有的,现下却是该睡觉了。” “嗯,谢谢金科哥哥。” “你知道我一向喜欢实际行动的道谢的。” “......方才我也帮了金科哥哥,咱俩扯平了。” “此事如何算的上扯平呢?我帮你自然是你谢我,你帮我,那便自然是我来谢你。” 屋内灯光熄灭,说话声音渐消,只是侧耳细听,却能听见一丝轻微的粗喘声。 第525章 宴请宾客赏兰花 两日后。 温小六在县衙的府邸设宴,这城中只要稍微有些地位的人都被下了帖子。 所以从早上辰时末开始,便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温玥忙的热火朝天,温小六这个主人反倒要轻松许多。 偌大的花厅内,三三俩俩坐的都是各家的太太、姑娘。 温小六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些太太们身上穿的衣裳,不由有些好笑。 她一心想着入乡随俗,但这城中的太太们,却好似约好了一般,八成的人,穿的都是一身与金陵差不多的式样。 这里面的心思,怕是众人皆知。 “太太,您到了这县城,怕是还没好好逛过吧?我们家老爷,前些日子折腾了个跑马场,若是太太不嫌弃,倒可以去我们家那跑马场跑两圈。骑在马上的感觉,可比坐马车要有意思的多。” 温小六看向说话之人,爽朗大气的长相,双眼皮很深,眼角有些鱼尾纹,身上的衣衫是那二成里面符合本地穿着的样式。 就连头饰,也是较为简单的发饰,她似乎都能想象得到她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样子。 “能得赵夫人邀请,若有机会,我定要去试试的。”温小六端着温婉笑脸道。 “太太喜欢骑马?我们家有个马场,里面什么样的马都有,太太要是喜欢,我直接让我们家老爷送您和县令大人一匹如何?”那与赵夫人隔了一个位置的夫人语速很快的道。 好像有人在追着她说话一般。 温小六看过去,好在她记性好,不然这屋子里女子众多,她怕是要记得混乱了。 “说来不怕各位太太们取笑,我虽喜欢女子骑马的模样,但自己却是半点不会,从未骑过,所以刘夫人说要送我与夫君马匹,怕是错了伯乐。” “太太不会骑马那还不简单,改日去了我们家的马场,我直接带着你跑两圈,就什么都会了。”那赵夫人又道。 “若是有机会,定然要去尝试一番的,如今先多谢赵夫人的好意了。”温小六客气的点头微笑道。 那赵夫人许是觉得温小六此人说话太过温吞,不够利落,之后便说的少了些,不像先前还有些表现欲。 屋子里人多,又烧着炭火,便有些闷,温小六笑看着大家,“这几日,正好家中有几盆兰花开的不错,不如大家随我一道过去看看?” 众人便顺着温小六往园子的方向走。 兰花是跟谢金科借的。 那花原本是弄了个暖房放着的,今日为了给这群太太赏花,便搬了几盆出来,放在凉亭内,供大家观赏。 便是如此,那凉亭内也放了不少炭火,就怕花太冷了受冻之后会枯萎死掉。 “现在还有兰花呢?这兰花可真漂亮,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不知是谁家的太太,说着就要上手去摘。 温小六没有瞧见,但一直在旁边守着花的春剑却瞧见了,“不能摘!” 那太太见春剑一个下人,不仅上前来阻止她摘花,居然还直接将她的手一把推开,气的满脸通红,“你这是哪里来的奴才?不过是一盆花儿罢了,我摘下来一朵又怎么了?还有,你一个奴才,居然也敢动我这个主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便要上前去扇春剑的巴掌。 原本落在了后头,正与一人说话的温小六,听见前面的动静,抬眸看了过去。 就见其中那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李家太太伸手要打春剑,冷了脸色,“住手!” 只是那太太似乎没有听见,一个巴掌便下去了。 春剑到底是奴才,便是在谢金科面前得脸些,但今日是太太的宴会,他也不敢造次。 那太太掌风过来时,微微侧了下脸颊,巴掌便只是扫过颊侧,没有触到掌心。 只是那太太留着尝尝的指甲,便是这般扫过去,春剑的脸也很快出现血痕。 温小六从众人让开的空隙走上前,亦步亦趋,端方淑女,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慌乱。 但就是这般不紧不慢的模样,却让周遭的环境,似乎变的紧绷起来。 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温小六与那位李太太的方向。 有与那李太太不对付的,此时脸上便扬起了幸灾乐祸的笑。 走到李太太旁边,挥手先让春剑下去擦药。 之后才看向李太太,还是那副笑脸,却又似乎与先前有了不同,“不知李太太这是何意?这奴才又是犯了何错,以至于惹怒了李太太?” 那李太太看着温小六,好像还没有意识到眼前的状况,看着温小六黄毛丫头一般的模样,眼里既没有其他多数太太表面看起来的巴结奉承,更没有对温小六一个县令夫人以及福昌县主之位的尊重,甚至隐隐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那个奴才,好没有规矩,我不过是看那花漂亮,想去摘下一朵来,谁知他呵斥我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伸手打我!这样的奴才,若是不给他些教训,怕是日后要爬到主子头上去了。”那李太太还有些不高兴的道。 “如此,那我倒要多谢李太太帮我教导奴才规矩了?”温小六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道。 “谢太太不必客气,对付这样的奴才,我多得是办法,日后若是谢太太有需要,也可以来向我请教。”那李太太还挥了挥手表示不在意道。 “李太太可知这兰花从何处而来?”温小六突然岔开了话题道。 “不就是一盆花吗?难不成还从天上来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虽不是从天上而来,但也差不离了。此花娇贵,是夫君去往何处都要亲自带着的,跟着夫君南来北往,去了许多地方,对夫君的意义自然不一般。” “且这兰花,曾经便是夫君的师父东陵先生想要,夫君也未曾动过半分赠送的心思。” “此花到如今,若是在这大雍朝,你能找出一模一样的品种来,那今日之事,我也就半句多话不说了。” “只是李太太可知,整个大雍朝,三十年了,只此一株,便是价值连城都不足以衡量它的价值。如今能放在这里供大家观赏,都是我磨破了嘴皮这才得来半个时辰的观赏时间。” “我却不知,若方才李太太真的摘下那朵花,那我与李太太,该是个什么结局。”温小六不紧不慢的将这兰花的珍贵说出,看着那李太太的脸色由白变青,之后再由青变白,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第526章 展圣旨吃定心丸 “不,不过一盆花罢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便是找不出来了又能怎样?这花既不能吃,还不能摘下来观赏,半点用处皆无,还不如早早的让它绝迹了算了。”李太太梗着脖子道。 身后的其他太太闻言,都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离的那李太太远了些。 蠢笨,听说是会传染的,还是不要离得太近比较好。 “既然李太太觉得此花无用,那倒是我的失误,本想着大家既然来了,必定都是爱花喜花之人,既如此,我看李太太怕是不太适合我这县衙的大门了。”温小六笑盈盈的看着她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赶我走?” “怎会是赶你走?只是李太太与我这赏花宴不符,是我不该请李太太赴宴罢了。好在如今宴席未开,李太太此时回去也还不晚。”温小六话说的愈发直白,那李太太此时脸上是气的发白了。 “好,我走,我看看你们还能在这县城中待多久。”走之前不忘放了一句狠话。 将人赶走之后,温小六又恢复了一张笑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招呼着大家赏花。 此时大家哪里还有心情赏花。 那花一盆就价值连城,好几盆加在一起得多少银子了? 他们在县城中虽算的上小富小贵,但这样大的手笔也是鲜少见到。 此时方才记起,这位县太爷,不止是他们城中的县太爷,更是金陵谢家,那个富可敌国的谢家的幺儿。 先前还有些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此时大家却不由都安静了下来。 “娘,我好像听见有小孩子读书的声音了?”压低了声音的七八岁小姑娘的声音传入大家耳中,视线不由都侧耳倾听起来。 果然,清脆的童音,诵读着三字经,声音整齐,清脆悠扬。 “谢太太,这院子里难不成还有学堂吗?”其中一名太太问道。 “未曾,只是隔壁有几个工人家的孩子,这几日喜欢坐在与县衙相邻的墙壁边读书,你们这才能听见有朗朗读书声。” “那工人的孩子也识字吗?” “商人识字的便都不少,更何况工人呢。”温小六笑道。 “这倒是。”这里面的太太们,自然也有家中是做生意的,此时听了温小六这番话,不由赞同的点点头。 读书这事,本就不特定的属于哪个阶层。 若是有用,且有些闲钱,读一读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小妹妹,不知你如今念书念到哪里了啊?”温小六亲切的问方才那个说话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往自己母亲身边靠了靠,摇摇头,“还未曾读过书。” 温小六看了一眼她母亲,便不再多问。 亭子内的众人,又聊了一会,之后大家觉得有些冷,便又回了先前的花厅。 坐下之后,温小六将披风递给身后的白露,“你去跟春剑说一声,让他把那几盆兰花都收好放回去,用不上了。” “是。” 等白露走后,温小六这才开始慢慢进入正题。 只是聊了之下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里的人,似乎对于读书认字,似乎都没什么很大的兴趣。 好像对他们来说,不管男子女子,大家只要会打猎,会骑马,那便算得上是个好男儿,好女子了。 而读书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甚至识字,也是可有可无的。 温小六没想到这里的习惯会是这样,推行女学的事情似乎又变得艰难了些。 “赵夫人没想过将孩子送去学堂,或是在家中请夫子教导吗?”温小六问。 “请了夫子啊,只是我们家的男娃女娃各个都调皮,静不下性子,学那些个东西学不来。”赵夫人挥手,脸上也变得有些发愁起来。 “那若是有书院,可供女子去读书习字,不知赵夫人可愿意将孩子送过去呢?” “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县城也没有女子读书的书院啊?那男子读书的地方,女孩子可不好进去。”赵夫人倒是很开明的道。 温小六知道了她的想法,便又看向屋内剩下的十几位夫人。 “学是可以学,但那书院在哪里啊?” “是啊,咱们这县城中便是连男子读书的书院都只有一个,更不用说那女子的书院了。” “实不相瞒各位,县衙隔壁的那座宅子,原先虽是被其他县令修建的,现在却已经被我买下,正打算用来做女书院的房子。”温小六干脆摊牌,开诚布公的与大家谈了起来。 “太太是打算自己在这里开设女学?” “正是。” “可,这女学与族学可不一样,若是上面的人知道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温小六知道她们的担心,甚至将圣旨都提前准备好了,让身后的白露呈了上来。 “此乃皇上钦赐的允诺书,虽然相隔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但现在却还是有用的。” 屋内的人见到温小六居然随手就拿出圣旨来,不由都肃然起来,不敢像之前那般随意的坐着。 恭恭敬敬的在白露打开之后送过来的圣旨上看了一眼,只是这里面本身认字的太太并不多,且拟圣旨的官员,一般喜欢咬文嚼字,大家能看懂的就更少了。 温小六本也不过是将这东西拿出来,给她们吃一记定心丸,并不是为了让她们看懂上面的东西。 原本还以为不过是这位太太心血来潮,一时兴起的太太们,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好问的。 人家圣旨都已经拿出来了,说明是得到了官方的亲自标准。 众人看过圣旨之后,不管看懂或是没看懂,心下便与先前有了完全不一样的心思。 既然是圣上都已经同意的,且她们也觉得读书这事儿不怎么样,但认几个大字却是好的。 所以最后倒有好几个人愿意等房子装修好之后,将孩子送到温小六的书院中念书的。 将这件事与众位夫人说完之后,温小六这才彻底落定一些。 而宴会此时也要开始了。 用餐时,温小六还特地找了县衙的衙役,去勾栏画院请了最有名的梆子戏戏班,来唱戏。 一顿饭吃的还算热闹,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等她们离开之后,不止温小六累,便是温玥也累的倒头摊在床上,甚至连洗漱都不想洗了。 而温小六也是今日才发现,原本六艺虽属于男子要科举必学的内容,但女子却不必这般拘泥。 只是西北这边的女子却不同。 对于她们来说,骑射才是必备的课程。 所以如今,她不仅要找一些会制作的工匠以及教授读书识字的人来做夫子,还需要找骑射厉害的人来做夫子。 现如今,反而是教授认字的夫子最好解决了。 第527章 无事献殷勤饭局 好在现在房子还未改建好,找夫子之事还有时间。 温小六回到房间之后,也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了纸笔,重新又列出一个单子来。 单子上面将所需要的的课程门类,以及对应所需的夫子数量及要求,全都详细的写了出来。 且这单子的分类,是按照姨娘教她所做的,以表格的方式进行分门别类。 清楚了然。 做完这些之后谢金科还没有回来,她累的不行,却还是强撑着精神拿了本书靠在床头边看边等。 吱呀—— 房门被人轻手轻脚的推开,刻意放低了的脚步声,被屋外呼啸的风所遮盖。 进屋之后,谢金科将门轻轻关上,走到内室,便见温小六靠在床内侧,手上拿了本书滑落在身侧,头歪靠在床头上,睡着了。 谢金科手脚更轻,将外衫脱下,只剩内衫时,拿了个夜明珠放在床尾,又将蜡烛吹灭,这才掀开被子,上了床。 许是灯光突然变暗了许多,温小六轻哼了一声,睁开迷糊的双眼,伸手揉了揉,“金科哥哥,你回来了?” “嗯,睡吧,软儿等很久了吧?”谢金科扶着她躺下,柔声道。 “唔,你今日是有些晚。”温小六咕哝一声,在谢金科的动作下躺好,很快就睡着了。 给她掖好被子,谢金科将夜明珠收起来,这才小心的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子里暖呼呼的,温小六就像是个小暖炉一般,抱着她便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翌日。 温小六醒来时,谢金科已经不在。 “白露,你去看看谢三爷可在院子里。” “是。” 温小六决定明日便带着温玥去蜀地,这边的事情不能全都指望谢金科一人,他县衙中事情太多,便只好麻烦谢三爷了。 没一会,白露便回来了。 “少奶奶,谢三爷此时正在院中,您要过去吗?” “嗯。” 白露拿了披风给她披上,之后二人便往谢三爷的院子去。 “三叔。” “你这丫头,笑成这样肯定没什么好事。”谢三爷扇子一开,假装不想看见温小六那张笑脸道。 “怎么会,侄媳今日来可是想请三叔吃饭的,这不能算是坏事吧?”温小六笑眯眯道。 “你三叔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你这顿饭,莫不是鸿门宴?”谢三爷开玩笑道。 “三叔不是刘公,我也不是项王,哪里来的鸿门宴?怎的,侄媳便是单纯想请三叔吃顿饭,以对这几日三叔的关照表示感谢,难道三叔也不愿意赏脸吗?”温小六状似有些伤心的样子道。 “行行行,我答应还不行吗?你个小丫头,比金儿那孩子的嘴可能说多了。”谢三叔隔空点了点扇子道。 “金科哥哥身为男子,自是不好同我这女子一般多嘴多舌了。” “行了,别跟我贫了,说吧,要去哪儿吃饭?”谢三叔笑啐了一句道。 “就在珍馐楼如何?”温小六道。 这珍馐楼她还未去过,先前那衙役说,那里面吃的都是些不常见的东西,不知三叔会不会感兴趣。 只是谢三叔听了这名字,却眉头皱起,明显是知道此处,且去过了的模样。 “珍馐楼就不必去了,咱们换个有意思的地方吧。我记着靠着勾栏画院那条街,有个小酒馆不错。里面吃的是搭着架子烤的羊肉,味道很不错,一会你去问问金儿,看看他有没有时间,若是有时间,便一起过去吃一顿。”谢三爷摆摆手道。 “行,那便依三叔的。” “嗯。” 温小六说完之后便又转身回到自己院子,顺便将一会要跟谢三叔说的事儿重新捋了一遍。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便差人去前面县衙问谢金科此时忙完了没有。 春剑过来回的话,说是谢金科那边这会已经忙的差不多了,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温小六便出了院子,等着谢三爷和谢金科过来。 一行人到齐之后便去往谢三爷说的小酒馆。 那酒馆因挨着勾栏画院那条街,倒是热闹的很。 里面有玩儿杂耍的,还有直接在外头说书的,聚集了不少市井百姓。 酒馆看着不大,进去之后,大堂内也不过五六张桌子的样子。 “几位老爷太太里面请,请问您几位是要雅间还是大堂?” “来个雅间,能烤肉的那种。”谢三爷熟门熟路的道。 “得嘞,您几位请跟小的来。雅间都在后院,不在这前院,您得走一段。”那小二一甩肩上的白色布巾子大声道。 一行人便跟着他往后院走。 后院与前院隔着一个天井,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是在这西北难得能见到的一抹绿意。 温小六看着养的不错的花草,不由看了一眼谢金科,见他也是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 那小二将他们几人引到了后院那栋楼的二层。 二层看着虽然大,但实则只有三个雅间。 因要设置烤架,便不能做的太小,不然怕是会熏到客户。 也因此,这雅间带烤架的价格,要比普通雅间和大堂都贵了不少。 三人坐下之后,那小二便询问他们要吃什么菜色。 因谢金科与温小六都是第一次来,这点菜的活便交给了谢三爷。 谢三爷常年在外行走的人,自然吃过的东西也多,嘴也挑,什么东西好吃不好吃,他一口便能吃出来。 点完菜之后,又让小二上一壶上好的花雕酒。 只是谢金科因下午还要去县衙坐班,自是不能喝酒的,温小六虽想喝,但花雕酒可不比普通的鲜花酒和果酒,所以她也就没敢尝试。 等菜的间隙,三人一边闲聊,一边看着离着两三米远,那小厮摆弄烤肉的架子。 “对了,我打算明日与五姐一道,去蜀地。”温小六撑着下巴,眼神有些慵懒,突然道。 “去蜀地?” “明日去?” 谢金科与谢三叔同时回头看她道。 “嗯,五姐的事需要尽早解决,所以我打算明日就去。只是这里还有女学书院的房子在做装修,且先前那婆婆的事情还未解决,我便想着,这两件事,能否拜托三叔和金科哥哥。”曲筱放下手,微微端正了神色道。 “哈,我就说你这小丫头找我准没好事。”谢三爷扇子一指笑道。 谢金科却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温小六。 第528章 收拾东西接来信 温小六见二人没有推拒,便将自己制定好的许多细节,都与他们说了。 那房子改建下来,必是需要不少时间的,一个月内能否完事她都不能确定。 且谢三爷还能在此地停留多久,她更是不清楚,所以只能在她知道的有限的时间内,将能交代的事情请他们帮忙去做。 谢金科这边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温小六看着谢金科表情淡淡的,好像与先前没什么变化,却莫名能感觉到他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桌子底下的手,不由伸到谢金科这边来,小心翼翼的覆上他放在腿上的手,见谢金科看过来时,讨好的冲他笑了笑。 谢金科不舍得生温小六的气,那边只好生自己的闷气。 顺势握住温小六的手,也不再放开。 桌上原本放着的花雕酒,却被他倒了一杯在自己的杯子里。 酒有些烈,谢金科喝的却面不改色。 “你这酒量现在倒是练得不错了啊。”谢三叔调笑道。 “比不得三叔千杯不醉。” “那是,你这小子要是能喝的过我了,那你三叔我这些年不是白混了?” 谢三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与他辩驳,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三人吃完烤羊腿,回到府里,谢金科却没有直接去县衙,而是跟着温小六回了房间。 谢三叔看着他黏糊温小六的样子,一副没眼看的模样,摇着头就走了。 进了房间之后,谢金科将门一关,便把白露几个关在了门外。 “明天走嗯?”谢金科将人抱在怀中,咬着牙道。 “嗯,我先前不是与你说过吗?五姐的事情拖不得了,这几日事情办完之后便要去的。原本书院的事情其实有些着急了,但现在若想趁着你任期结束办起来,也只能先这样进行了。金科哥哥,你不会怪我的吧?”温小六抬眸看着他,可怜巴巴的道。 “当然不会,只是你却都未提前与我商量,你是不是未曾将我当做你夫君来看?”谢金科语气有些酸意的道。 “怎么会?只是金科哥哥每日县衙中事务繁多,我又哪里好用这些小事来惹你烦忧?”温小六忙摇头。 “你的事从无小事。”谢金科突然将她推开些,看着她的双眸,认真道。 温小六愣了一下,看着谢金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样郑重的话,让她心底涌上的是一阵滚烫的灼热,连带着,觉得眼眶都是热热的。 二人对视着许久未曾说话,直到谢金科突然低头,吻上了温小六那张嫣红的双唇,二人这才结束对视。 ...... 温小六微微喘着气推开了谢金科,双手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衣衫,好半响胸口的心跳声才恢复正常。 “金科哥哥,你是不是该去县衙了?” “今日不去了。” “诶?” “你明日便要走了,我自然要多些时间陪你。若是你愿意陪着我去县衙,那倒另当别论了。”谢金科很是理直气壮的道。 “可是,我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 “那今日下午我便也休沐半日吧。” “金科哥哥就不怕别人说你被红颜所惑,误了公务吗?”温小六开玩笑道。 “若娘子愿意当这红颜,那为夫自是不介意被别人说的。”谢金科轻笑道。 原本还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温小六,现在却觉得自己与金科哥哥相比,那不过是九牛一毛。 “既金科哥哥自己都不怕别人说了,那我在这里又何必多费闲心。”温小六哼了一声道。 “娘子乃我妻子,又怎是多费闲心呢?”谢金科将人抱住,柔声道。 二人在房内腻歪半响,最后还是被白露的敲门声打断。 “少奶奶,您的行李可要这时候给您收拾?” “不必了,我自己收拾就好,你去与五姑娘说一声,让她将自己的东西准备好,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温小六清了清嗓子之后道。 “是。” 等白露走了,二人也就没了嬉闹的心思,正经收拾起东西来。 只是收到一半,门再一次被敲响。 “少奶奶,您可在屋内?” “嬷嬷,您进来吧。” 秦嬷嬷进门时,便瞧见温小六与谢金科二人正在收拾行李。 二人都未怎么自己收拾过,此时便弄的房间有些乱。 秦嬷嬷见了,忙上前帮着收拾。 “少奶奶要收拾些什么东西,您告诉老奴,老奴来吧。” “不用了,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弄的屋子有些乱了,一会让白露她们收拾吧。嬷嬷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温小六问。 秦嬷嬷也没避着谢金科,直接将手上的信拿了出来,递给温小六,“这是金陵那边夏枝送过来的信,您看看。” 温小六伸手接过,拆开信来。 信写的不算长,但对于夏枝一个写字不多的人来说,也不短了。 只是看完之后,温小六脸上的神色却不太好看。 “嬷嬷,我明日便要去蜀地,这件事必定来不及回去处理,还得来劳烦您回一趟金陵,将此事处理好,之后便不用再来这边了,过了年之后,金科哥哥这边的任期怕是也会结束,到时若回到京城,是外放还是留任京城,再与嬷嬷联系。”温小六看着秦嬷嬷道。 “是,老奴知道了。” “只是,姑娘想好怎么处置冬灵了吗?”秦嬷嬷问。 “人心不足蛇吞象。终归她是跟着姨娘和我这么长时间的人,此次嬷嬷回去之后,将此事处理完了,便与冬灵姐姐断了关系吧,也算是我帮着姨娘尽了一番主仆情谊。”温小六神色有些冷淡的道。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以前,姨娘常说,人心是复杂的,也是单纯的。 在自私上面,人表现的总是很单纯。 而受了姨娘恩惠的丫鬟,她原本以为,她们便是不会一辈子感恩在心,也不应该做出这样让九泉之下的姨娘伤心的事情来的。 以前,她喜欢秋霜的没心没肺,觉得她虽然有些笨笨的,但事事顺着自己,便是被嬷嬷责骂了,也鲜少会有违背自己意愿的时候。 但冬灵与春月是不同的。 她们二人很早便跟在姨娘身边,同样聪慧,玉笙院里的事情,除了需要汇报姨娘和嬷嬷的,其他几乎都是她们在做主。 因为姨娘信任她们两个。 只是现在却没想到,那么聪明,让姨娘和她信任的人,最终还是做出了背叛姨娘和她的事情。 第529章 情绪低落惹伤怀 秦嬷嬷走后,温小六没了心情收拾东西。 面上表现的再平静,到底被多年的主仆感情所遭受的背叛而伤心。 谢金科不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她们提起那叫冬灵的丫头,便知必定是与她有关的。 “金科哥哥,你说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呢?”温小六坐了好一会之后突然道。 谢金科轻轻将人揽进怀中,亲了亲她的发顶,“不是她变化的快,而是身边的人,不一样了。” “是啊,她如今已经是妻子、母亲、嫂子,甚至日后还会成为婆婆,又如何能再与以前相比呢。”温小六略自嘲的笑了一下。 因为做了母亲,做了妻子,所以便会变得更加自私,便会将以前的那些情谊说抛就抛吗? 温小六不是很能理解冬灵的这种变化。 对她来说,她与姨娘,对几个丫头,算是仁至义尽,当做亲人一般来相处的,打骂这样的事情都从未有过,可为何却还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背叛,她从来没想到会发生在冬灵的身上。 看到夏枝姐姐寄来的信,她甚至在猜想这是不是别人用了夏枝的名来写的,故意离间她与冬灵之间的感情。 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冬灵现在已经不是温府的人,也不是她身边的丫鬟,与她也顶多只是偶尔会来往一下的关系。 利用冬灵,又能让他或是她得到什么好处呢? 温小六趴在谢金科的怀中,便是连明日去蜀地的心思都有些懒怠了。 谢金科轻拍着温小六的背,没有对这件事多加安慰她。 只是却对那个叫冬灵的丫鬟,有了一丝不满的情绪。 等温小六平静下来时,谢金科出去了一趟。 “春剑。” “少爷,您找我有事吗?” “你去三爷那里,算了,还是我去吧,你去让白露帮少奶奶把屋子收拾一下。” “是,少爷。”春剑看着少爷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不由有些好奇。 不会是与少奶奶因为去蜀地的事情吵架了吧? 谢金科到了谢三爷的院子,将来意与谢三爷说了。 谢三爷好笑的看着谢金科,“你们夫妻俩倒是有意思,这借人都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我,你说我是该感到荣幸呢,还是该觉得生气?” “既是一家人,三叔又何必说的这般生分。如今不过是借一人送软儿的嬷嬷回金陵罢了,想必对三叔来说举手之劳。”谢金科缓缓道。 “对我来说确实是举手之劳,但你们两个,手上能用的人未免也太少了些。若是有时间,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在自己身边安置几个信任能用的人吧。”谢三爷此时脸色倒严肃了些。 他不可能总在两个孩子身边,若到时又有要用人之际,却该从何处借去? 再则,这借来的人,终归是没有自己培养的人好用的。 “三叔不必担心,等回了京城之后,我自然不会再与三叔或其他人借人。”他不可能让自己一直处于办一件小事,却还需要东拼西凑的找人的境地。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谢三爷听他这样说,便也不再担心。 将谢银借给了他,谢金科便很利索的带着人离开了。 “春剑,你带着谢银去一趟秦嬷嬷那边,告诉她,谢银会护送她回金陵城。”谢金科找来春剑道。 “秦嬷嬷要回金陵吗?那少奶奶呢?”春剑满脸惊讶道。 “少奶奶明日去蜀地,此事你不是知晓?”说完谢金科也不再管春剑,转身便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春剑便带着谢银往秦嬷嬷住的屋子走。 “谢银哥,少爷方才说那话什么意思啊?你知道吗?” 谢银乜他一眼,“你这小子,胆子还真是被小少爷惯的没大没小了,那主子的事,是你能过问的?既然小少爷吩咐你去做什么,那你便去做就好,哪里来的这般多的问题?” “又不是什么三岁大的小孩子了,整日揪着人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是为什么,那是为什么?”谢银毫不客气的吐槽他。 “可,可我跟着少爷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啊.....”春剑道。 “所以我才说小少爷惯着你。不然你去瞧瞧,府里有几个人敢在小少爷面前这般多嘴多舌的?便是大太太和大老爷,也鲜少过问小少爷的事,你一个奴才,倒比太太老爷问的还多。”谢银都不知春剑这些年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二人说着话的功夫便到了秦嬷嬷门前。 春剑将来意说了一通之后,正要介绍谢银给秦嬷嬷认识,却被秦嬷嬷打断了,“老身倒认识这位谢银公子,就不必劳烦春剑小哥介绍了。” “嬷嬷以前和谢银哥见过吗?”春剑好奇道,他也不知当年谢银将温小六她们送回去时,秦嬷嬷曾见谢银过一面。 “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很多年了,怕是这位公子已经记不得了。”秦嬷嬷说完笑了笑。 春剑见秦嬷嬷似乎不太想说的样子,也不敢强求,将此事说完,便让他们二人将出发时间定好,之后明日一早相互结伴离开。 回到谢金科与温小六的院子,春剑还在嘀嘀咕咕的说着这件事。 而到了房门前的谢金科,推门进去,就见温小六两手伏在桌案上,像是在写什么。 脸他进去都未听见声音。 “在写什么?” 温小六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纸上的比划也歪了一点。 抬眸见是谢金科,松了口气,“在练字。” 她平日里心情浮躁难安时,便会练字,这样能让她平静下来。 “嗯,那你继续,我看看公文。”谢金科说着便又出去让人将他的公文拿过来。 二人一人练字,一人看公文,屋内虽然静默,但却异常和谐。 桌上燃着的熏香,飘飘渺渺,带着微弱的香味。 温小六写了十来张字之后,心中郁结的情绪,总算消散了大半。 这才停笔,将写好的东西收拾起来。 谢金科那边却还在批阅公文。 “白露,你去将这个给秦嬷嬷,让她一并带回金陵,到时若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也不必去温府,便直接找谢府的大太太即可。”温小六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之后,从箱子里拿了个盒子出来,拉开门,递给门外的白露道。 “是。”白露伸手接过。 等人走后,温小六感受着屋外扑面的冷空气,好像清醒了很多,这才关上门,重新回屋。 第530章 到蜀地接收消息 翌日。 冬日的太阳出来的总是慢些,但出发的时辰却还是同往常一般,没有什么变化。 呜咽的风带起一阵阵尘土,站在屋外送行的一行人,阻挡着风沙的侵袭,却还不愿意进屋。 “金科哥哥,我走了。” “嗯。”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很快便被黄沙掩盖踪影。 “少爷,回去吧?”春剑在谢金科身后,吐了两嘴沙,这才道。 谢金科没有说话,又看了一会,这才转身去了县衙。 温小六这次出行,谢金科直接将身边得用的几人全都留给了她,顺便又从谢三爷那边强行要走了两个谢家排辈最靠前的人。 所以一行人虽然只有两个主子,但随行的护卫却不少。 下人也只温小六带出来的几个丫头。 从边塞到蜀地,快马加鞭,等他们到的时候,也将近月余了。 “少奶奶,前面就是蜀郡城了。谢家在此地有三处宅子,您看看是去谢家的宅子,还是....”马车外,谷护卫策马上前道。 “去谢家的宅子,找一处靠近中心城区的屋子先歇下。” “是。” 谷护卫手中有谢家的通行证,到了城门口,很快便通行过去。 “不去姑母家中住下吗?”温玥问。 “我们此行的行动先不必让太多人知道,等明日我收到关于‘那人’的消息之后,再做打算。”温小六道。 她已经传信给了逍红她们,今日晚上,应该就能大致了解那位‘姐夫’家中,到底是个什么境况了。 “嗯。”温玥闻言便不再多言。 越近蜀地,她便越发沉默,温小六便当做什么也不知,也未曾说什么。 一行人进城之后,直奔谢家的宅子。 因蜀地历来算的上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所以谢家人,偶尔会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房子下人仆妇是一早就有的,温小六到了府中,直接住进去即可。 “管家,如今这蜀郡城可有哪位主子在此?”到了府门前,谷护卫下马上前敲门,见到出来的管家道。 “回谷护卫的话,现下却是二老爷与二太太在此巡视产业,只是却未曾歇在这座府邸。在城郊那座有温泉的庄内住着,您可要通知一声二老爷?”管家道。 “嗯,你一会派人去通知一声二老爷二太太,就说小少奶奶来了蜀地,只是来此办事,不好太过张扬,小少奶奶抽空便会过去拜访。”谷护卫道。 “是。” 管家没成想小少奶奶居然会过来,意外的同时又有些好奇。 先下马车的是温小六,之后才是温玥。 因谢府宅子大,所以这附近便是邻居也有些距离,温小六便没有戴上幕篱。 管家见了温小六,忙上前施礼,“少奶奶。” “你就是这里的管家吧,这几日怕是要劳烦你照看了。”温小六面色和蔼亲切道。 “少奶奶严重了,老奴虽听闻小少爷成婚了,但却因要照看宅子,未曾有机会去观礼,如今能亲自得见少奶奶,那是老奴的荣幸。”管家说话语气真诚,倒不像是刻意的阿谀奉承。 温玥在她后一步下车,见到温小六与那管家对话的样子,很难想象,明明是做主子的,但却对着下人这般和颜悦色模样。 有必要吗? 他们不过是伺候人的罢了。 温玥历来对待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将身份与阶级分的清楚明白,从来不会像温小六这般,言笑晏晏的对着一个奴才。 只是那奴才脸上的笑,却也是她从未在自己身边的奴才脸上见过的。 直到这个时候,温玥才开始怀疑,以前母亲那种教导方式,是不是错误的? 温玥心思翻转,温小六这时候却已经跟着管家进府了。 “五姑娘?该进去了。”身后的霜降轻声提醒道。 “嗯。”温玥看了一眼温顺的霜降,点头应了一声。 就连她派过来的这两个在她身边伺候的丫头,似乎也与先前伺候自己的不太一样。 从未在她们脸上见到过唯唯诺诺的样子,瞧着温顺恭从,实则遇到某些事情时,比她这个做主子的还强势,偏偏还让她说不出话来。 进府之后,谢府自己的宅子自然是跟县衙不一样的。 用银子堆砌出来的宅子,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做的极其让人赏心悦目。 比之宫廷宅院,怕是也差不上多少。 温小六随便挑了个院子住下,温玥被安排在她隔壁的房间。 收拾好之后,温小六便让谷护卫去给住在城中的逍红二人传信,让她们尽快到谢府找她。 晚上。 温小六正准备歇下时,房门被敲响。 披上衣衫前去开门,“你们二人这是....”温小六上下扫视一眼,“做梁上君子去了?” 说完之后让开身子,让她们进屋。 逍红和芷雨二人皆是一身夜行衣,头发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下巴上还挂着黑色面巾,这装扮,分明就不是去做什么正经事去了。 “姑娘说的是,我们二人可不是去做梁山君子去了。”逍红嘲弄的语气说完还不忘翻了个白眼。 “逍红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大的气性?”温小六笑着问芷雨。 “听了一耳朵的污言秽语,可不是气性大。”芷雨将手中的剑放在桌上,解下头上的布巾和下巴上的面巾。 “不会是在我那没有正名的‘姐夫’房顶吧?”曲筱关上门之后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说句实在话,六姑娘,我是真不知你那位姐姐脑子怎么长的,那男子,面相一看便不是个老实的,且身子骨还弱的很。我方才与逍红在屋顶,甚至都不到一炷香时间,那人就不行了。就这样的男人,还念念不忘,这不是傻吗?”芷雨一通吐槽,甚至都忘了温小六名义上还算她们的主子。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们都不是她本人,她内心到底怎么想,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只是作为旁观者,我们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她理智并不清醒的做决定时婉言提醒罢了,最终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却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温小六轻叹了一声道。 姨娘曾说过,在爱情面前,大多数人都是没有理智的——不论是女子还是男子。 虽然外人可能看起来这样很傻很天真,可当事人已经陷入那个名为爱情的旋涡,要想出来,何其艰难呢。 第531章 惊讶咋舌的消息 夜色幽深寒凉,屋外寂静一片,没了夏季的蝉鸣蛙叫,冬季,像是一切都已经陷入动物般的冬眠。 谢府的宅子内,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通往府内两三个院子的路边,此时路灯泛着微微光亮,未曾被人熄灭。 这是因谢府来了主子之后,才有的待遇。 往日没有主子的府邸,到了夜晚,便是漆黑一片,甚至寂静无声,好似一座空宅。 温小六的房间内,此时还点燃着灯火,只是因夜深,未曾将灯燃的通透明亮。 木制的雕花门上,有三道身影,晃晃悠悠投射在上面。 离得近了,便能听见屋内传出压低了的说话声。 “逍红姐姐的意思是说,那人并不止一次这样骗过女子,甚至以同样的手段骗过多名女子?”温小六语气略带惊讶的看着逍红道。 “我跟芷雨这两个月以来,一共发现的有六个,至于之前还有没有,那我们就不知道了。”逍红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道。 “不可能都住在蜀郡城吧?”温小六惊愕。 “嘿,说出来姑娘可能都想象不到。这人哄骗女子,可不是哄的都是闺中千金小姐。”芷雨接话过去,冷笑一声道。 “城郊庵堂内的尼姑,他也没放过,以前是每月初一十五,准时过去与人私会,现在听闻已经许久未曾去过了。且那庵堂里的尼姑,还为他生了个女儿,如今也养在庵堂里,做了个小尼姑。” “还有一个,是个农家女。那女子也是个傻的,被那男子骗了之后,失了身子,怀了身孕,村里的人见她无故怀孕,自然是不能容忍如此不贞不洁的女子在村内。一开始是要将其赶出村子,但她不肯走,最后村子里的人联合起来,说要将她浸猪笼。结果那女子的父亲下跪求村里的人,这才放了她一命,将那女子送到村子里半山腰上一个无人住的空屋住下,不让她再回村子。” “至于剩下的四个,有两个是与姑娘这位姐姐一般,书香世家出身,结果一朝被他骗了,失了身子,便与他私奔。那二人被安置在蜀郡城下面的一个县城内的两处宅子内,距离那农女的村子不过十里路程。且那两名还为那男子皆诞下了一个孩儿,都是女孩。” “还有两个,是烟花女子,心甘情愿被骗的,只是其中一人以为他会将人赎身,没想到最后却被骗的身家皆无,姐妹嘲笑,自缢了,只是却未死成,最后不知去向。剩下一人,则是明知被骗,也死心塌地的跟着那人。” “只是烟花女子绝了生育,二人都没有孩子在身。” 温小六听完她们说的,简直是目瞪口呆。 他哄骗了这么多女子,难道五姐就一点都没察觉到吗? “对了,他说他已有妻室可是真的?” “嗯,只是他那个妻子......”逍红一脸的一言难尽。 “怎么了?”温小六觉得自己听完了那男子的‘丰功伟绩’,应该不会再被惊吓到了的。 “那个妻子,却是个与这男子差不多的人。只是却不是她去骗男人,而是常与过路的客商眉来眼去,物色合适的人选,带到家中去,翻云覆雨一番,之后便一拍两散。” “便是我与芷雨二人这段时日,就已经见到进她房间的有十几个男子了。” “而且,她丈夫分明也是知道的。那日,我们二人亲眼瞧见,那屋子里三四个身影,颠鸾倒凤的,半宿才停歇。” “翌日一早,那男子与另一男子出来时,甚至还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我与芷雨自问在江湖上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这般无礼义廉耻的狗男女。”逍红说完还不忘呸了一声。 明显是被恶心道了。 温小六听完她们说的话,默默的自己合上下巴,挥手让她们先出去,这件事已经让她觉得有些消化不良了。 所以那男子先前那番什么家中娘子是个母夜叉,发现了五姐的存在什么的都是胡说八道。 逍红姐姐她们没有说那男子与妻子有孩子,说明那妇人很可能并未养育孩子。 而那尼姑和生了孩子的另外两位被养着的女子,生下的都是女儿,现在看来,怕是只有五姐一人,生了个儿子。 那男子,莫不是以此为借口,想要将孩子夺过去? 温小六在床上躺了好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只是睡梦中也不安稳,整晚都梦见被人追着跑,那人脸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模样。 只是感觉龇牙咧嘴,张着血盆大口,很可怕的模样。 手中还拿着一把大镰刀,好像要去收割什么一般。 第二天醒来时,便感觉整个人腰酸背疼的离开,好像跟谁打了一架一般。 眼睑下方也都是青色一片。 “姑娘,您是晚上没有睡好吗?怎么眼下青色这般重?”白露帮她梳头时看见问道。 温小六皮肤本就比一般人还要嫩些,只要稍微有一点印记,便明显的很。 或许在别人脸上不过稍微有些黑眼圈,但在她脸上,便感觉有些吓人。 “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你帮我用粉遮一下吧。”温小六对着有些镜子看了看道。 谢府的镜子应当是从海外弄来放在这里的,比起一般人家中用的铜镜要清楚的多。 所以温小六看着自己眼睑上的印记,也觉得有些吓人。 白露帮她将头发梳好之后,便扑了些粉在上面,好歹看着没先前那般眼中了。 出了房间,还未等她和温玥走到餐厅,管家就过来了。 “小少奶奶,二爷和二太太到了。” “二叔二婶?”温小六闻言忙停了脚步,有些惊讶道。 “是。” “到哪里了?快带我过去。”温小六这还是成亲时认亲之后第一次见这两位,一时间有些着急和紧张。 “五姐,你也与我一起过去吧。”说着不管温玥同意不同意,便拉着她跟在管家身后。 等二人走到前厅时,就见谢二老爷和谢二太太正坐在厅堂里喝茶。 “二叔、二婶,软儿给你们请安。”温小六上前,乖巧端正的施礼。 “这是软儿的五姐,温玥。”说着又将温玥介绍给他们。 温玥被干架子上架,没办法,只好跟着施礼。 照着温小六的称呼喊了一遍。 “好好好,都是一家人,便不用这般客气了。”谢二老爷笑道。 “小六啊,我们还没用早膳呢,不如一块先吃完早膳再说?”谢二老爷摸了摸肚子笑呵呵道。 “自是应该的。”说完便看向管家。 管家微笑着冲着温小六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了两位主子的早膳。 温小六跟着微笑了一下,这才与两位长辈一起往饭厅走去。 第532章 尼姑庵里小尼姑 用过早膳之后,四人坐在花厅内喝茶。 “小六啊,你难得来蜀地,正巧我与你二叔又在这里,便多住些日子如何?”谢二太太拉着温小六的手道。 “听闻蜀地风光好,软儿也想在此地多逗留些日子,只是金科哥哥任期就快到了,且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却不能在此久呆了。”温小六有些遗憾的道。 “也是,你与金儿新婚,总不能分离的太久。”谢二太太道。 “对了,你是小六的五姐,那我便叫你小五吧。你在蜀地可会多待些时日?我与你二叔两个老年人,身边也没个孩子在旁,总觉得有些孤单,若是你有时间,倒可以去城郊的庄子上住一住。那里有温泉,你们小丫头应该会喜欢。”谢二太太又对着温玥和蔼道。 温小六看向温玥,笑了笑,神色带着鼓励的模样。 “嗯,若是有机会一定去试试。”温玥顿了好一会才笑道。 “对了,二婶,城外的庄子,附近是不是有个庵堂啊?”温小六突然问。 “是有一个啊,我偶尔也会去那庵堂里做些布施,怎么,你想去啊?”谢二太太神色带着揶揄的问。 以为温小六是去拜观音娘娘求子的。 温小六被她看的脸一红,硬着头皮道,“嗯,有些事,想去那里看一看。” “那好办,我们家的人在那庵堂里有专门的屋子,你若是要去,随时都能去。” “那不然今日下午便过去瞧瞧?”温小六不想拖延时间。 “行啊,现在去也可以,今日下午你们还能在庄子里泡会温泉。”谢二太太说着也是一脸的兴奋。 既如此,一行人便决定往城郊走。 温小六虽不大想在城外住下,但还是带了些衣裳及用品。 逍红与芷雨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跟在她身后。 蜀郡城很大,便是驾马车到城郊,也需要些时辰。 等他们到了谢家的庄子时,已经过了午时了。 一行人饥肠辘辘的用过午饭,之后歇息一会,又泡了会温泉,温小六这才往旁边不远的庵堂走去。 谢二太太和温玥与她一起。 温小六要做的事情,若是有谢二太太在,会方便很多。 进了庵堂之后,出来接待的是庵堂里的主持,看着慈眉善目的,很容易让人觉得亲近。 “林施主,您来了。” “主持大师,这是我侄媳妇和她姐姐,今日刚到蜀郡城,我便想着让她们也过来看看,不知庵堂里这会可方便?”谢二太太恭敬道。 “自是方便的,几位里面请。”那主持将人请到里面。 温小六便意思意思的拜了拜大殿内的菩萨。 只是她心中所求之事不多,所以只是闭上眼睛,心内一片空无的拜菩萨。 她身侧的温玥却不一样。 她有所求,所以比起温小六来说,要虔诚很多。 二人拜完菩萨之后,便被庵堂的主持请到后面的厢房内稍坐。 温小六来这里是为了找那与骗了温玥的男子有勾当来往的那尼姑的,自然不是来喝茶的。 所以没过一会,便找了个借口出去。 “逍红姐姐,可知那尼姑住哪个屋子?” “姑娘跟我来。” 那尼姑住的并不远,只是却很偏僻。右侧是墙壁,左侧则是一间瞧着已经很久未曾住人了的空屋子。 “就是这里。” “她此时在房内吗?” “嗯,那小尼姑这两日有些着凉,不太舒服,所以那尼姑一到晚上便很早就回了屋子。现在这个时辰,她定在屋中。” 温小六点头,上前敲门。 “谁啊,等一会。”清脆的女声,带着一点不谙世事的单纯。 拉开门后,温小六看着那张清纯稚嫩的脸,看着好像年纪比自己还小一样。 “这位小师傅,不知可否进去一坐?”温小六愣了一下之后很快回神,笑着道。 “你是?这里是庵堂后院,一般香客不许进来的。”那尼姑眼神看着很干净,看着温小六,眼底除了疑惑,甚至连防备都没有。 “我是谢家二太太带过来的,只是有些事想要问一问小师傅,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找我?”尼姑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那,那你先进来吧。” 温小六将逍红留在屋外,自己跟着那尼姑进去。 屋子不大,里面的装饰也不多,大多都是些孩子用的用品。 温小六一眼便瞧见躺在床上的小孩子,看着不过三四岁的模样,与五姐的孩子年纪相差并不大。 只是看着那尼姑,又觉得这孩子太大了些。 “这孩子是生病了吗?”温小六走上前去,看了看之后问道。 “嗯,这几日天气越发凉了,她小孩子家不听话,贪凉,玩那冰水,师父说寒气入了体内,便受了风寒,吃了药,过两日就好了。”尼姑语气担心的道。 “孩子身体弱,比较容易生病,平时还是要多看护着些。”温小六说完便走早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是啊,可是我也不太会照看孩子,且庵里总有干不完的活,偶尔就注意不到她,这才让她生了病。” “这孩子,她才这么小,怎么就做了小尼姑啊?”温小六开始试探这尼姑的话来。 “诶?不是呀,她不过是出生在这庵堂里,且小孩子胎发要剃掉之后再长,便一直未曾留长发。”那尼姑像是没有察觉到温小六的套话一般,还有些没心没肺的道。 “庵里出生的?” “是啊,生她的时候,受了好大的罪,以后还是不要生孩子的好,太痛了。” 这小孩子般的语气,实在让她难以想想,是怎么被那男子给骗到手,之后还让她生下孩子的? 她确实看着很好骗,但怎么会有人忍心来破坏这样的天真单纯? 温小六此时不由对温玥的那个所谓的,没有给过她名分的‘丈夫’深恶痛绝起来。 “她,是你的孩子吗?”温小六直接问出了口。 “对呀,只是她不太听话,我养的有些辛苦。但许郎说他那里也养不了孩子,只能我自己先养着。”便是连抱怨,听起来似乎也带着天真。 “为何养不了啊?这身为父亲,养育子女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啊?”温小六轻声问她,好像很不解一般。 “我也不知道,许郎只是说,他家中烦心事太多,若是女儿送过去之后,怕是会被家中的母老虎给咬死。我一听害怕不已,虽然孩子是有些烦,但也是我好辛苦才生下来的,若是真让老虎给吃进嘴里,我也会很伤心的。”小尼姑一脸的惊恐道。 温小六听了这话,甚至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与她又聊了几句之后便出去了。 第533章 回到先前那间禅房,温小六面上虽看不出什么,但二太太还是察觉到她似乎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 与那主持师父又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出言告辞。 一路上,谢二太太都是一副很正常的语气与温小六和温玥说话,提都没提半分她为何心情不好的话。 到了庄子之后,因大家住的不是一个院子,分别时,二太太也不过是和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佛家有言: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各人自有各人的路要走,执念与妄念并不能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想开些才好。” “嗯,软儿知道了,谢谢二婶。”温小六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不由微笑着点点头。 “好了,回去吧,早些歇息,明日一早用过早膳再回城吧。” “嗯。” 回到院子,坐在屋内,温小六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恍恍惚惚似乎有金科哥哥的那张脸涌现,又很快被其他不知名的事物阻挡。 “小六,你在那庵堂里去干什么了?”温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屋内问道。 被打破的思绪让温小六总算回神。 “我去见了一个人。” “尼姑?” “嗯。” “没事你见尼姑做什么?你难不成真要求子?”温玥语气有些没心没肺,似乎半分没察觉温小六去那尼姑庵是为了她的事情。 温小六摇了摇头。 “五姐,你可知那许少爷除你之外,还哄骗了其他女子?” 这件事温玥迟早会知道,温小六本也没打算隐瞒,只是现在她见过那尼姑之后,实在再难保持沉默。 “其他女子?怎么会,他多半的时间都在我那里,且偶尔还要回家族念书准备科考,哪里有时间再养另外的女人?”温玥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五姐说他有一半的时日都在你这里,那他真的是白日与黑夜都与你守在一处吗?”温小六问。 “自然不曾,偶尔也会有外出的时候,一两日不回来也是有的。但这也不过为数不多的几次,一般都是白日里出门,晚上便会归家的。”温玥继续道。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吗?一两日不回来,且早上出门,晚上归家时,身上不会有其他女子的气息吗?”温小六不觉得她真的会一点都没察觉到。 怕是早有所觉,只是自己不敢相信罢了。 “这,他偶尔也会与同窗在那青楼与人有些应酬,这些都是他跟我说过的。虽然确实感觉到他身上变得不属于他的味道,但那不过是青楼女子身上的脂粉味道罢了,又怎会是其他良家女子的?”温玥脸上虽有些松动,却还是不太相信的模样。 温小六摇了摇头,她没想到温玥在这件事情上,居然迟钝成这样的程度。 “五姐,你想想他身上的脂粉味可是那种廉价品?” “自然不是,味道清香,一闻便知是上好的香膏味道。” “那一般出来与那些书生喝酒作陪的青楼女子,你觉得她们会花那般多的银钱去买这样上好的香膏吗?还有,一个人若是出去一到两天不归家,那边会衍生出很多种可能性。难道你就真的半点都没有意识到过这种事吗?”温小六说话声音微微拔高。 “没有。”温玥却还是摇了摇头。 她从不认为许郎的那种性子会招女人喜欢,所以自然也未在这方面想过。 “你可知我今日在那尼姑庵寻到的人是谁吗?”温小六不再与她就这件事纠结下去,转而问道。 “不就是个尼姑吗?还能是谁?”温玥皱眉问。 “若不过是个普通尼姑,我又何苦从城内跑到城郊,还特地暗示二婶带我们去那庵堂一趟?”温小六实在有些想不通,父亲和四太太都不是蠢笨之人,但五姐在这些方面,偶尔却迟钝的惊人,甚至在普通常理上面,也难以言喻的没什么脑子。 温玥见她语气变得激烈,没有再说话,只是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不高兴起来了。 “那尼姑庵内,有个与你年纪差不多的小尼姑,与那位许公子几年前便有了来往,二人还有一个女儿,如今约莫三岁的样子,养在尼姑庵内。”温小六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直接将此事平铺了出来。 温玥听闻,明显不相信的样子,目瞪口呆,“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去找个尼姑?以前他自己都与我说,尼姑庵与那寺庙,是最腌臜的地方,去不得,怎么会自己去那尼姑......” “五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还隔着一层肚皮呢。一个人嘴上说着再真诚,可实际呢?你又怎么能保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口头的言语是最苍白也最容易的一种表达,你却为何将这些全都很轻易的接受了?”温小六叹了口气道。 温玥愣了一下,这才道,“若是我连他都不信了,那我还能去相信谁呢?” 语气落寞的样子,让温小六不忍心再说一些责备的话。 “原本我今日去那庵堂里,是打算劝那位尼姑出来与你一起声讨许汝斌的,那般口腹蜜剑的伪君子,骗财骗色的小人,自然是该让所有人都认清他的真面目。但那尼姑明显心智太过单纯,便是我与她说了此事,怕是她都理解不了为何要这般去做。”温小六语气幽幽道。 “单纯?都能与那个混蛋生孩子了,还能有什么单纯可言?你说我轻易的接受了许汝斌的那些哄人的话,你还不是一样,轻易的就相信了那尼姑说的话。”温玥语带讽刺道。 温小六听她这样说,并没有生气。 那女孩是否作假,她一眼便能看得出来,只是这件事没有与温玥争辩的必要。 “我打算明日回城之后继续去拜访另外几位同样被骗的女子,到时再联合她们一起,直接将许汝斌告上公堂,这样胜诉的可能性也会更大。”温小六看着温玥道。 “另外几位?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他到底在外面养了多少个女人?”温玥愣了一下之后咬牙切齿道。 “我知道的,还有五个,但我不知道的还有没有,那我就不确定了。”温小六道。 “好,很好,看来我真的一直都被他耍的团团转,先前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不过都是花言巧语,面上表现的善良腼腆,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欺骗人的表象罢了!”温玥没想到自己除了不是他的妻子以外,甚至都不是他外室的唯一,更可笑的是,如今知道的几人,甚至有可能不是他欺骗过的女人的全部! 温玥气的脸色涨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吐出来的人气,带着灼热而滚烫的温度。 第534章 四处寻人做准备 翌日。 温小六一行人在庄子里用过早膳,便出发回了城内。 先前逍红她们打听到的消息,有一个农家女子,在西面城郊的一个小山村里,而那两位千金小姐,则是被安置在临近的县城中。 这三人住的都不算远,但对方却都不知对方的存在。怕是就连走在街上,三人偶然相遇了,也不会察觉出她们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的模样。 刚下了马车,温小六便让逍红去打听一下那两位千金小姐家中对于女儿的这般境况态度如何。 温小六趁着这个时候,顺便去拜访了一下这城中知府夫人。 她头上有个县主的头衔,又是前科状元的夫人,所以知府夫人自然是很恭敬的接待了。 闲谈一会之后,温小六便离开了。 她也未曾说起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好像真的只是为了给知府夫人打个招呼。 且还带着温玥在她面前露了个脸。 “你到底在想什么?”回府的路上,温玥不由皱眉问她。 “我不过是在告诉知府夫人,我来了蜀郡城罢了,顺便让她对五姐你有个好印象。”温小六道。 “你不是说不必张扬此事,怎么此时还特地去一趟知府府?”温玥不解。 “此事确实不必张扬,但这是相对许汝斌而言,不宜打草惊蛇。而知府夫人不一样,你们都乃女子,若真想在此事上有所胜算,首先要做的,便是先博得知府夫人的同情,到时就算需要审理案情,有知府夫人在旁说情,在加上我头上挂着的县主名头,知府大人也必定会给几分面子,不在百姓面前进行审理,也能保障你们几人不被人议论。”温小六道。 她今日去了知府府的事情,想必很快就会传到知府大人那里。 而有时候,身份头衔,连带而来的权势,却是会带给人很大的方便。 “你连这都考虑好了?”温玥神色莫名的看着温小六,好像有些不认识她一般。 “既然要做此事,那自然是要做到万事俱备,只许成功。”温小六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奇怪。 回到府内,逍红刚好打听完消息回来。 那两位女子的家人,虽算不上蜀郡城中数一数二的家族,但也不是平常百姓。 其中一家,家中更是出了个在京中做五品官的官员。 两家对于女儿这般行为不知检点,丢了家族颜面,自是都羞于启齿,恨不得没了这样的女儿才好。 但到底是亲生的,还是心疼。 那出了官员的一家姓林,知道女儿被安置在哪儿,还经常暗地里会送些吃食衣物一类的过去,好让女儿能吃的好些。 但另外一家则不大相同。 那家倒像是巴不得不见女儿一般,自从被安置在那偏远些的县城之后,家中的父母以及其他亲人,就从未有人去看过,甚至都未曾打听过过得好不好。 好像已经将人给忘了一般。 温小六听完,沉吟一会才道,“白露,你去将管家请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 管家来的很快。 “少奶奶,不知您有何吩咐?” “管家,您可知这城中的林府?” “自是知晓的,只是不知小少奶奶问起林府是.....?” “那林府曾有个女儿,名唤林子衿,不知管家可有听过?” “这....,小少奶奶怎么会问起这个人的?可是听了城中什么谣言?”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不太想在温小六面前提起那位女子的事情。 “管家不必担心,此事是我派人去打听的,您只需与我说那女子可是林家的千金?”温小六知道他在顾虑什么,笑了笑道。 “是,既如此,那老奴便大致说一说这林府。” 温小六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林家家中虽出了个五品的京官,但因不是本支,所以他们家族在本地并不出挑,但林家的家风历来都还算不错,城中的百姓对林家都还算敬重。只是家风再好的人家,也抵不住儿女不听话。那林姑娘,听闻与人有了首尾,后来闹得风风雨雨的,家中不得安宁,又寻死觅活的,林家最后怎么安置的那位姑娘,老奴不知,但几年前,老奴已经未曾听闻过那位姑娘的消息了。”管家道。 “是吗?”管家说的与逍红打听的消息出入不大,温小六内心便有了成算。 “管家,不知咱们谢家与那林家可有来往?”温小六又问。 “若说来往的话,在生意上也有一些,但不多。二老爷与那林家的老爷见过几回,大多都是林家那位老爷找上门的。他们家似乎不大会经营,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到了如今已经剩不下多少了。二老爷原先是不想与他们做生意的,只是有些欣赏那林老爷的为人,这才勉强答应下来。”管家回道。 “如此,不知管家可否帮我递个帖子给林府?” “这个自是可以的,不知小少奶奶想要何时与那林家人见面?老奴这就去准备帖子。” “越快越好。” “那行,老奴这就去准备。” “好,麻烦您了。” “小少奶奶您客气了,都是老奴该做的。”管家笑呵呵说完便出去了。 等他将帖子写好,差人递给林府,林府很快便给了回帖,说明温小六什么时候想上门都可以,他们会在家中恭候。 因温小六是女子,自然是不好去直接找林府的老爷说话,这帖子也就递得是林家太太的手中。 那林太太正是那位林子衿的母亲,虽不知谢家的新媳妇要来拜访林家做什么,但谢家于他们来说算是有恩在身,也便很快就做了回应。 温小六做好这件事之后,又让逍红去打听先前那自杀未遂的烟花女子如今身在何处。 为了保证能够打探到消息,温小六又让管家分派了两个靠谱些的人帮忙去打听。 等到了晚上时,就有人过来回复消息,说是人打听到了。 只不过已经不在蜀郡城,而是去了距离蜀郡城近百里左右的北边。 听闻现在自己经营小买卖,每日虽赚的不多,但也算温饱度日。 “芷雨姐姐,劳烦你务必找到她,然后将她请到这里来,就说我有办法达成她心中所愿,让她不要推辞。”温小六对着芷雨道。 等人走后,温玥却还是不知她要做什么? 她们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解决那个混蛋的事吗?怎么现在却在找一些莫名其妙的女人? “五姐,你先回去休息吧,过两日这件事便会有结果了。” 温玥却是将信将疑的回了自己屋子。 第535章 林府拜访林太太 翌日。 “五姐,我一会去一趟林府,等芷雨姐姐回来之后,你帮我安抚一下那位带过来的女子可以吗?”温小六好声好气的拜托。 “你让我去安抚一个青楼女子?温小六,你是不是脑子抽风了?”温玥满脸惊讶,语气也不好起来。 温小六转过身子,收了脸上温和的模样,正色道,“五姐,青楼女子又如何?她们在身份上确实不如你,可她同样是一名受害者,我并不指望你能与她成为朋友,但我希望你不要用这样高高在上且鄙夷的语气去再一次的伤害她。若是你不愿意,那此事便作罢,等我回来再处理。” 温玥没想到她一句话温小六反应这么大,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又没说不去....,只是安抚得了安抚不了,这个我保证不了。” 温小六看着她这幅不甘不愿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算了,这件事五姐便不要插手了,等我回来再说吧。” 温玥不喜欢她这好像自己什么都干不成的样子,梗着脖子道,“不用,这件事我会做好,你放心!”说罢便转身出去了,霜降和行露还跟在她身后。 昂首挺胸的模样,好像生怕自己会在气势上输给了温小六一样。 “我们也走吧。”温小六对着白露道。 白露和逍红二人跟着温小六一起去了林府。 林府的宅子与谢府相距并不远,毕竟是这城中居住多年的家族,自然住的地段也是城中比较好的。 而谢家买的这间宅子,也正好位于住宅区最好的一片区域。 架着马车,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到了林府。 “谢少奶奶?请进。” 他们的马车刚停下,府门前就有个丫鬟上前行礼。 温小六便带着人进去。 那丫鬟抬眸扫视了一眼温小六,之后又很快垂下去,安静的带路。 “谢少奶奶,这里便是太太的院子,您请稍后,奴婢这就去请太太。”那奴婢将温小六引到花厅坐下之后道。 “嗯。”温小六笑了笑道。 那丫鬟出去之后顺便吩咐站在外面伺候的丫鬟上茶,自己则去了林太太的屋子。 “太太,谢家的少奶奶到了。” “好,我这就出来。”那林太太似乎身子不大好,说一句话便要咳嗽两声。 “太太,奴婢瞧着那少奶奶模样极俊,规矩又极好,只怕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是吗?咳咳,只是不知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咱们家?”那太太咳嗽两声,穿好披风,被丫鬟扶着往外走。 到了花厅之后,温小六看着进来的那面色苍白的妇人,满脸的病容,不由觉得自己今日上门有些冒昧了。 “林夫人这是....染了风寒吗?我却不知此事,今日冒昧过来,真是多有打扰了。”温小六站起身,带着自责道。 “我这是老毛病了,没什么事。咳咳咳....,谢少奶奶快请坐吧,别站着了。”那林太太说着在温小六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身后的丫鬟忙递了润喉的茶过来。 温小六见她这咳嗽的模样,不知为何却想起了姨娘去世前的模样。 “林夫人,您若是身子不便,那我不若等您身子好些了,改日再来也是使得的。”温小六不忍她这般身体还要勉强应付自己,不由道。 林夫人却摇了摇头,“没关系的,谢少奶奶您有什么事便说吧,我这身体虽瞧着破败,但还能撑着些时日的。” “只是,我要说的话,怕是会惹起您的伤心事。”温小六有些犹豫道。 “我的伤心事?”那林夫人有些诧异的问。 只是问完之后便又咳嗽了起来。 等她总算停了下来,温小六这才点点头,“我今日来,实不相瞒,是为了令千金的事情。” 温小六话音一落,林夫人咳嗽的更加严重了。 温小六吓的站了起来,伸出手去,很想帮她将那咳嗽声止住,但却最后还是放下了胳膊,垂在身侧。 “林夫人,我看我还是改日再来吧。”等了一会之后,温小六道。 “不,不必,事关我女儿,请您一定要留下说清楚在走,请您一定要留下。”听到她要走,林夫人顾不得喉间还没有挺下的痒意,顾不上规矩,便拉着温小六道。 “可是林夫人,你的身体.....” “我没事,只是不知谢少奶奶方才说的,与我女儿有关的事情是什么?”林夫人眼中满是执着的认真。 温小六示意她先坐好,之后自己又回到原来的椅子上坐下。 这才将她来这里的目的跟林夫人说了。 顺便也将温玥的事情告诉了林夫人。 “林夫人,此事说起来,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该拿到明面上来说,只是我也未曾想到,本来不过是想着人打听一番这许汝斌的为人,却会听到这样让人难以容忍的事情。” “我原本的打算,是让我姐与那许汝斌彻底断了关系,并要回她的那个孩子,从未想过要让许汝斌得到多重的惩罚,只是来了这里之后听到的消息,让我打消了原先的念头。若是不给许汝斌一个沉重的惩罚,怕是他日后还会重蹈覆辙,继续欺骗良家女子。” “但大雍朝的律法,向来是偏袒男子居多,此事若要闹到公堂上,只有我姐一人的话,怕是难有胜算,若是林夫人能够说服您的女儿指控那许汝斌用尽手段,故意欺瞒自己家庭,哄骗引诱两家女子失身与他,最终受制于他手下,不得不承受外界的言语侮辱以及名声破灭,甚至累及家族。” “您放心,只要您能说服令千金能够出堂作证,那我便能想办法让知府大人对此案闭门秘密审理,不会传出任何消息。”温小六说完不忘保证道。 那林夫人明显是没想到这里面信息量会这般大,扶着丫鬟的手,半响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温小六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并未催促她,只是静静的等着。 “好,我答应你,我会让我女儿出堂作证的。只是你要确保她不会再一次被那些流言蜚语所伤害,不用再一次需要远离家门,躲避那些难以承受的污言秽语。”林夫人紧紧的抓着丫鬟的手道。 “这是自然,谢家的本事,您应该是知道的。且我虽说没什么大本领,但头上好歹还挂着个圣上钦赐的县主之名,林夫人便不用担心。” “好,那此事便劳烦谢少奶奶费心了,若能惩戒了那该死的混蛋,我必会衔环结草,以报恩德。”林夫人此时脸上突然焕发出一阵光芒,将她先前那满脸的病容消退。 第536章 改不过来的习惯 温小六从林府回了谢府,脱下身上的披风,问一直在府内的芒种,“五姑娘在做什么?” “五姑娘正与芷雨姐带回来的那女子说话呢,二人好像说的还挺投机,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还在聊着。”芒种将她的披风挂好道。 “是吗?”温小六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五姐内心瞧不上青楼女子,先前说的那番话,也不过是一时气话,却没想到她会真的做到答应自己的事情。 “她们此时在哪儿?” “就在五姑娘的屋子呢,姑娘您要过去瞧瞧吗?”芒种问。 身后刚走过来的白露,听了她嘴里的称呼,却一下子打在了她头顶,力气有些大,芒种不由不满的瞪向白露,“你打我做什么?” “你说为什么?”白露没有解释,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走向温小六跟前,“少奶奶,擦擦手。” “嗯,我去一趟五姐的屋子,你们不用跟着了。”温小六擦好了手之后,将手帕递给白露,看了一眼还不明所以的芒种,笑了笑道。 “是,少奶奶。” 听了两遍‘少奶奶’,芒种这才发现自己为何会被白露打了。 此时也不敢再质问白露,忙垂下脑袋,等温小六出去了,这才嬉皮笑脸的凑到白露跟前插科打诨的说好话。 “你年纪也不小了,性子还这般跳脱可如何是好?”白露将洗干净的帕子晾在脸盆架上,端着瓷盆道。 “我也不想的,有时候就是嘴快过脑子,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芒种叹了口气道。 “谢家的主子们,性子是和气些,但你终归是从温府出来的,且还是玉笙院的人,若是让外人知晓你这般没有规矩,那外人又该如何乱嚼舌根了?你便是不为自己想些,也该为少奶奶多想一些才是。”白露说完不再理芒种,端着盆便出去了。 芒种揉着脑袋,她惯常不习惯思考这些事情的。 只是现在却容不得她不想。 最后没了办法,只好一直念叨着‘少奶奶’三个字,让自己习惯。 因为了改掉自己总喊少奶奶做姑娘的习惯,芒种便一直嘴里念念叨叨,做饭念叨,睡觉念叨,整个人都快魔怔了。 最后还是温小六发话了,她这才停下。 当然,这都是后话。 现在却说温小六进了隔壁温玥的房间,见到里面的景象,虽听了芒种的话,但却还是有些惊讶。 她倒没想过,有一日,她这位从小到大便高高在上的五姐,居然会跟一个她瞧不上的青楼女子有说有笑,言语神态间很亲热的样子。 “小六,你回来了,快过来,这是冉轻姐姐,方才我们聊了好多,还说起你了。”屋内的温玥见到温小六,难得一副笑脸模样迎了上来。 拉着温小六在旁边坐下,将那女子介绍给温小六。 “谢夫人。”那叫冉轻的女子站起身,微微施礼道。 许是因为没有在风尘中生活了,她身上已经感觉不到风尘女子那种味道,反而淡然的站在那里,有一股子温婉的柔媚。 “冉轻姑娘。”温小六笑着道。 说着请她坐下。 “小六,你说的事我已与冉轻姐姐说过了,只是冉轻姐姐现如今已经好几年不与那许汝斌来往了,若是想做什么,还来得及吗?”温玥问。 “冉轻姑娘,此番请你过来,说实话,其实有些冒昧,但若不严惩那许汝斌,我又觉得太过对不起那些受过伤害的女子。所以,我想请你、还有另外几位一起去官府,状告许汝斌,并出堂作证,最后将许汝斌绳之于法。”温小六神色认真的与冉轻道。 “若只是出堂作证,自是没有问题。只是谢夫人可曾想过,我之前的身份乃烟花女子,那知府大人可会将我的话做为证词使用?”冉轻说这话时,脸上还是一片温婉,似乎并不介意提起她以前的事情。 温小六闻言微微笑了起来,脸上突然像是有一层光晕照在上面,散发出让人微觉刺目的光芒,“烟花女子亦是女子,自然也有被骗的可能,若知府大人不能公平对待此事,那我们自然能找到会公平对待此事的人。” 她说的笃定,让温玥与冉轻都不由心底有一股奇怪的震撼。 看着她,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温小六看着她们呆呆的样子问。 “没事。”冉轻先反应过来,笑着摇了摇头道。 “你方才,与以前很不一样了。”温玥皱着眉头道。 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不像以前的温小六了。有一种让她触摸不到的,与她们成为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感觉。 温小六听了温玥的话,笑了笑,“人都是多面的,自然不会时时刻刻都是一样的。” 温玥觉得温小六总是奇奇怪怪的,说的话也让人有些听不懂。 冉轻听闻此话,不由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温小六,眼中的情绪是温玥和温小六都看不懂的复杂。 “谢太太年纪颇小,但经历的事似乎不少。”冉轻笑了笑道。 “不过是小时听姨娘说来的罢了,并未经历过多少。”温小六笑着摇摇头道。 冉轻抿唇笑了笑,没有再说。 没过一会,三人又说起关于许汝斌的事情来。 原本这件事温小六与谢金科是一样的看法,最好不用上公堂,但现在情况变得不一样了,温小六便想将此事,用光明正大的方法,将那位许汝斌送入牢房,顺便也教世人看一看,女子,并不是生来轻贱,且比男子要卑微低下的。 只是现在还有搜集更多的证据,以及最好能让剩下那位千金以及那位农村的女子也能一起状告许汝斌。 最好是能够一次性成功。 但状告要以什么样的名义却有些难。 虽说是骗了她们,但若说是骗了女子的身子,此事却不大好佐证。 最好的是,有个更加客观且让许汝斌无法含糊反驳的起诉理由,这样才能一举将他拿下。 “五姐,冉轻姑娘,我想问一下你们,在你们与许汝斌在一起的时候,他可曾与你们说过什么让你们印象深刻的话?” “印象深刻?” “对,没错。一定要是那话一出,便让你们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好像不是他会说出口的话一般的那种。”温小六定定的看着她们俩道。 温玥与冉轻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快冉轻就像是想起什么,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才看向温小六。 第537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记得,他无意中曾经说过,他们家族,有个很隐秘的疾病,当时我听完之后惊诧不已,只是他当时说起这话时,喝了些酒,之后又再未听他提起过,过后我便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这件事我不知道为何,却一直未曾忘记。” “现在想起来,或许当时,我便察觉到了些许怪异,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能够想起此事的契机。”冉轻脸色微沉的道。 “什么?”温小六和温玥的视线不由都专注的看向她。 “若想要有儿子,就必须跟不同的女子同床,且不能是烟花女子。”冉轻缓缓道。 温玥听完便看着冉轻,眼神带着不解的问号。 有些不礼貌,但冉轻并未责怪,反而解释道,“这里面具体是为何,我也不太清楚,但我从进了烟花之地后,破了身子的那晚,楼里的妈妈便给了我一碗绝子汤,身体是无法做母亲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温小六却不这样想,拧着眉头,看向冉轻,电光石火间,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问道,“不知冉轻姑娘是何时与那许汝斌分开的?” “两年前的春日,正逢蔷薇开放的时节。”冉轻没有思索便道。 温小六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之后才看向温玥,“五姐,小侄儿是何时出生的?” “两年前,龙抬头时节啊。”温玥道。 “小侄儿出生时,难道许汝斌没有什么异常表现吗?”温小六又问。 温玥却摇了摇头,“我那时正因生了孩子,又无人照料我,整日脾气暴躁,心情烦闷,根本就未曾来得及注意他当时的模样,只是那孩子他说要去找乳母喂养,便抱走了一段时日,后来等我心情缓过来了些,问起来的时候,这才送过来给我的。” “五姐你当时就没问过孩子被送到哪里去了吗?”温小六突然正色道。 “没有啊,反正那也是他的孩子,我自是不担心他会将孩子放任不管的。”温玥似乎此时还未意识到问题所在,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道。 冉轻却与她不一样,她在青楼里见过的腌臜事最多,此事若细细去想,那结果,怕是这温家的五姑娘都不一定能接受。 冉轻与温小六对视了一眼,两人下意识的都没有在提起这个问题。 温小六也不指望温玥能够说出许汝斌在与她相处时有什么异样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之后,温小六便回了房间。 “白露,你去帮我把逍红姐姐叫过来。”刚踏进房屋,便面色有些严肃的道。 “是。” 等逍红过来的时候,温小六已经写了一张大字了。 只是一张写完,心绪还是有些不平静。 “姑娘?” “有件事,需要逍红姐姐去帮我查一下。”温小六放下笔,缓缓道。 “您说。” “你去一趟许汝斌的府上,看看他们家,是不是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童,与许汝斌的妻子住在一处。你顺便再去仔细打听一番,那许汝斌的妻子,是不是确定从未怀孕生过孩子。” 逍红对于她话里的内容,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但也没多问。 点头答应之后便出去了。 这件事若许家捂得紧,可能会不太好查。但在温小六看来,以许汝斌的性子,大概率认为温玥大大咧咧的,不值得多虑,所以并不会做太多的遮掩。 他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温玥从他原先安置她的地方逃走了。 不然许府也不会这么安静。 下午,温小六也没打算在府里什么都不做。 干脆坐上马车又去了一趟另一位千金小姐所住之处。 看着有些破败的院子,温小六示意白露上前去敲门。 “你们找谁?”开门的是个丫鬟,防备心很重。看着白露与她身后的温小六时,眼神有些不善。 “蔡姑娘可是住在此处?我们是谢府的人,来此处有些事想与蔡姑娘商量一下。”白露上前微微一笑道。 “谢府的?我们不认识什么谢府,你们走吧,我们家姑娘不见客。”那丫鬟说完便要将门关上。 温小六直接走上前,抬手抵住门道,“关于许汝斌的事情,你确定你们家姑娘不想与我谈谈吗?” 那丫鬟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住了,关门的手便松了松,温小六也就收回了手。 “那你们等一会,我去通报。”说完并未将门关上,转身往里走去。 温小六透过开着的半臂宽门缝,看向宅子里面。 宅子很小,且看着装修的不太好,里面伺候的下人甚至只看到了方才那一个丫鬟。 就连门房都没有。 等了没一会,那丫鬟就过来请她们进去。 进去之后,温小六甚至不用四下打量,不过目之所及之处,便能看出她生活的窘迫。 如今看来,甚至连一个蜀郡城中稍普通些的人家怕是都还不如。 “蔡姑娘。”温小六看着牵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姑娘走出来的女子道。 这蔡姑娘明显年纪比温玥还要大上两三岁,更加沉稳。 只是脸上略显苍老。 “不知你是....?” “我是谢家大房的儿媳妇,姓温。” “谢夫人,门庭粗陋,还望见谅,这边请。”那蔡姑娘将温小六引至厅堂内。 二人坐下后,温小六看着那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姑娘,笑了笑,从身上摸出一个荷包,拿出里面的糖果来,伸手递了过去,“这些是婶婶府里人做的,你要尝一尝吗?很好吃的。” 那小姑娘明显很想要的模样,但却还是躲在母亲身边没有动,只是怯怯的瞧着温小六。 “去吧,要说谢谢。”蔡姑娘摸了摸女儿的发顶道。 那小姑娘看了看母亲,之后等了好一会这才挪着步子走到温小六跟前。 看了看温小六,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糖果,来回好几下,这才伸出小手,接过温小六手中的糖果。 “谢谢。”蚊蚋一般的声音,说完之后脸红了红,很快便捏着糖果跑到母亲身后躲了起来。 藏好后,又偷偷冒出一个小脑袋来,看向温小六。 见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又忙将脑袋缩了回去。 来回好几次,最后直到母亲拍了拍她的脑袋,让丫鬟领着她出去,这才乖巧的跟着出去了。 温小六看着她离开,还不忘跟她挥了挥手。 第538章 出言劝导同出头 “谢夫人很喜欢孩子。”那蔡姑娘道。 “嗯,小孩子天真善良,单纯可爱,谁会不喜欢呢。”温小六笑道。 “看谢夫人的样子,现在应是还未生育过吧。” 温小六脸微红了一下,点点头,“嗯。” “谢老爷很疼谢夫人。”那蔡姑娘突然似有些感叹的说了一句。 温小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转而笑了笑,表示赞同。 两人又说了一会孩子的问题,温小六这才进入正题。 原本以为说完许汝斌的事情,这位蔡姑娘会有些反应的,但她似乎早就知道此事,脸色很平静,甚至都看不到一丝惊讶。 “蔡姑娘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又不是个木头人。”像是自嘲一般的道。 温小六却想吐槽,温玥就什么都未曾察觉。 “那蔡姑娘就未曾想过做什么吗?便是不为自己,也为那个小姑娘。” “能做什么呢?如今家中已然抛弃于我,许郎也已近半年未曾来过,我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该拿什么与他们抗争呢?”她说话时,语气带着自暴自弃,让温小六心下有些不忍。 “若是有这样的机会,那你愿意站出来吗?”温小六问她。 女子看着屋外正玩耍的女儿,半响没有说话,之后才幽幽叹息道,“站出来之后呢?难道让孩子没了父亲吗?我的人生已经毁了,难道女儿的人生也要如我一般没有尊严的活下去吗?” 温小六自然知道若是这件事真的成功了,对于她们这些被骗还剩下孩子的女子来说或许从社会层面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所以她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心底便有了一个想法,“我知蔡姐姐也曾请过夫子,读过书,只是不知蔡姐姐可愿意做一名女夫子?” 温小六此时脸上满是真诚,便是连称呼也换的亲近了许多。 “女夫子?”这位蔡姑娘此时才是真的惊讶起来,那张平静的脸上,双眸微微睁大,看向温小六有些不敢置信的样子。 “嗯,专门为女子授课的夫子。” “可哪里有这样的学堂?女子念书一般都是请了夫子在家中教导,我从未听过有女子是可以上学堂的。”蔡姑娘的眼神里突然有了一丝神采,就连精神面貌也变了些许。 “所以我打算办一所女子书院,只是却不在此处,不知蔡姐姐可愿意远离家乡,去到塞北之地,在我所经办的女子书院做一名女夫子?” “有何不愿意的?此地于我来说,已然没了半分留念。若不是有卿儿在,我怕是早就三尺白绫,离了这人世了。” “蔡姐姐若是愿意,那自然是好。待此事解决之后,不如蔡姐姐便带着卿儿随我一道去边塞如何?到了西北边塞,见了那里的风光,蔡姐姐便会发现,这人世间,微不足道的事情实在太多。而那广褒无垠的土地,会重新让人热爱起生活来。”温小六脸上带着一抹微笑,似是想起了初到边塞时,见到的那番景象。 以及姨娘曾经念叨的关于西北塞外的诗句。 烽火动沙漠,连照甘泉云。 汉皇按剑起,还召李将军。 兵气天上合,鼓声陇底闻。 横行负勇气,一战净妖氛。 从那诗句中,似乎能感觉到金戈铁马的震动,以及大漠荒芜的广袤。 “是吗?若真如你所说,那倒让我有些想去看看了。”蔡姑娘唇角微微扬起道。 “姐姐去了一定会喜欢的。”温小六同样扬起唇角道。 温小六说服了这位蔡姑娘之后,便带着白露等人顺路去了那名村妇的村子。 “姑娘,那女子就住在此处。”芷雨带着温小六走到山上的一座小屋前道。 屋子在半山腰上,是毛草搭成的,屋子很小,但屋前的院子却大的出奇。 栅栏半人高,从外面能看到院子里的模样。 偌大的院子,种了许多蔬菜,只是到了这个时节,只有白菜和萝卜看着长势还不错。 门口有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正蹲在墙角,拿着棍子戳着地上的蚂蚁洞。 脸上黑乎乎的,衣衫也有些脏乱。 与那蔡姑娘的女儿瞧着完全不一样。 “大妮儿,你干什么呢?都跟你说了不要去弄那蚂蚁,一会爬到你身上,又该嚷嚷着痒了。”屋内突然走出来一个女子,将那小姑娘有些粗鲁的拉了起来,顺便拍掉她手中的棍子训斥道。 温小六看着那女子略黑的面庞,五官还算清秀,只是身条却有些走形了,怕是因为生了孩子的原因。 除了身条走形,同样吸引人注目的,大概是胸前大的有些离谱的胸脯了。 温小六看着她的,下意识的就看了看自己,最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些奇怪,忙又重新看向那院子,示意白露上前敲门。 听到敲门声,女子抬起头看了过来,视线毫不意外的对上了温小六看过去的视线。 眉头皱起,“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的?”略凶的语气,能听得出她对他们的到来没有半分好感。 “这位....”温小六甚至都不知该怎么称呼这女子,若要称呼她为太太,似乎又有些不对,但生过孩子的人,且她那副模样,实在让她开不了口像喊那位蔡姐姐一般喊她姑娘,“这位姐姐,我们从此地路过,口有些渴了,不知可否在您这里讨碗水喝?” 温小六没有像在蔡姑娘面前那般,直接将目的表明,而是找了个借口先进屋再说。 “讨水喝?你们骗谁呢?从山下那条路往前不过走个几十米,便有人家可以讨水,为何还非要赶着马车上山来讨水?你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那女子倒不笨,很快戳破温小六不高明的借口。 被戳穿的温小六也不尴尬,笑了笑道,“果真瞒不过这位姐姐,我们确实是有些事想找姐姐,只是不知可否先开一下门?” 女子盯着温小六看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的上前,将院门拉开,语气不太好的道,“进来吧,地上脏,别嫌弃。” 温小六看了看地上被鸡当做天然茅房的排泄物,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停顿了一会,这才挑着干净些的地往里走。 身后的白露等人估计也是第一次去这样的家里,都很不适应。 一行人走过那院子,到达屋内时,就好像跨越千山万水一般,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那女子见到她们这幅模样,瞧不起的冷嗤了一声。 也不招呼他们,自己拉着女儿就坐在了旁边。 第539章 再次拜访却失败 “你们找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女子率先开口。 “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许汝斌。”温小六适应过后,也没坐下,就端正着身子,站在有些黑的屋子微微笑道。 “许郎?他怎么了?可是他叫你过来的?他有说何时过来看我们母女吗?”女子一听温小六提起许汝斌,脸上的神色瞬间便换成了急切。 “姐姐怕是误会了,你口中的许郎如今已经有了妻子、儿子,正享受家庭美满的幸福,哪里有时间想得起你们母女。”温小六一盆冷水泼下,瞬间将她刚才的欢欣及急切浇了个透心凉。 脸上表情变冷,“你胡说八道!许郎不是这样的人,他说过两个月便会来看我们母女一次的。这次超过两个月,定是有什么事缠身,这才没时间过来的!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来故意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我有什么居心,姐姐你应该去问你的许郎才对啊。”温小六言语暧昧不清道。 “你什么意思?”女子脸上表情更冷,“还有,谁是你姐姐?不要叫我姐姐,我没有妹妹!” “我也不想叫你姐姐的,但除了这个,我却不知该叫你什么。”温小六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挺讨人厌的。 那女子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受伤,但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关于许汝斌不好的话,只是有些针对温小六,言语间带着酸味的不善。 “就算如此,我也不是你的姐姐。而且你们千金小姐那一套不用用在我身上,就算你与许郎.....”女子明显语气变得受伤起来,只是很快又收敛进去,态度变得蛮横,“就算是这样,我也相信许郎是绝不会放任我与女儿不管的。你若是故意来此给我下马威的,我劝你还是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我一个曾经死过一次的人,可不怕你!” 温小六见她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似乎异常的信任许汝斌,试探也就没什么用了。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温小六转身又艰难的跨越那道艰难的回头路,上了马车。 “姑娘,这人怕是不会愿意上公堂状告许汝斌的。”马车内的芷雨道。 “嗯,她似乎对许汝斌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也不知那许汝斌到底如何做到的。”温小六揉了揉眉心,总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沾染上了那鸡的排泄物的味道。 回了谢府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人准备热水,她要沐浴。 等她沐浴完,又用了晚膳,逍红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逍红姐姐可是有消息了?”温小六喝了一口温热的红枣茶道。 “姑娘先前说的不错,那府里,确实有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童,养在许汝斌妻子的身边。我今日特地细心打听了一番,那妻子,自从嫁入许府以后,从未有过身孕,听说是早年在闺中时,出了些事,伤了身子,没了生育的能力。” “且那许汝斌会娶这位太太,这其中似乎也有些隐秘的缘由。这件事许家捂得很严,我辗转同好几个人打听了,也不过只言片语,并未言明其中原因到底是为何。” “只是许府的长辈居然不介意儿媳妇是个不能生养的,府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很惊讶,同样也很好奇,却无人敢去打探。” “听闻原先好奇打探过的人,最后都没了踪迹。”逍红看着温小六道。 “看来这里面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温小六唇角微勾道。 既然有秘密,那便只要挖掘出来即可。 但现在连逍红都打听不到其中的消息,说明许家这个秘密非常的重要,且定会让世人惊讶,所以不能外泄。 而现在她打听不到这件事,却不代表谢家的人也打听不到。 “好了,逍红姐姐,辛苦你了,你去休息吧。”温小六道。 等逍红走后,温小六便让人将府里的管家请了过来。 “小少奶奶,您找老奴可是有事?” “管家伯伯,您是本就是蜀郡城的人吗?”温小六问。 “是,老奴从出生起,便在蜀郡城了,且老奴的父亲母亲,也都是谢府的家奴,算起来,到老奴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只是老奴的儿子不争气,不愿意留在宅子里,非要跟着三爷出去闯荡,日后怕是也不会留在蜀郡城里了。”管家说着看似满脸的惋惜,却分明带着一丝骄傲。 “既如此,那管家伯伯定是对这城中各家的情况很是了解了?” “若不是这几年新搬进来的人家,这城中,大多数有些头脸的人家老奴确实都大略有些了解。” “那不知我想打听一下许家的密事,管家伯伯可有办法帮我打听到。”温小六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坐直了道。 “许家?他们家不过是不入流的人家罢了,您打听他们家做什么?”提起许家,管家明显一副看不上的样子。 “不入流?这却是为何?”温小六问。 “那许家家风不正,歪风邪气肆意,小少奶奶,老奴这些话说出来都怕污了您的耳朵,还是不说的好。”管家摆了摆手道。 明显不愿意提起许家的事。 “管家伯伯,您就告诉我吧。我这次来,所要办的事,本就与许家有关,若是您能将许家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告知与我,那对我来说,就是锦上添花,百利无一害的。”温小六语气带着撒娇的道。 管家年纪大了,孩子又不在身边,且他本就很喜欢谢家的小少爷谢金科,对温小六更是爱屋及乌,此时听到她撒娇,自然也就绷不住了,脸上有些无奈。 “既然小少奶奶要听这些,且又对您有帮助,老奴自是愿意言无不尽的。只是有些太过不堪的,老奴不便说下去,小少奶奶也不要为难老奴,多加追问,如何?” “依您所言,还请您将您知道的都告知于我。”温小六点头。 顺便抬手,让管家坐下说。 管家拱了拱手,客气两句,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说起了许家的事。 第540章 管家话说许家事 “这许家,原本并不是蜀郡城的本土人家,应该是约莫四十年前,从达州城搬迁过来的。” “刚搬过来的时候,许家人大张旗鼓的弄得场面很是声势浩大,买了这城中一座很大的宅子,花费巨资,历时半年左右才重新改建完毕。” “结束之后,又找当时最有名的鸡鸣寺的方丈算了个好日子,请了这蜀郡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场宴会办的,老奴虽当时不过十来岁的小童,没有亲眼见到,但当时老奴的父亲,有幸跟着当时谢家的二爷,见识了那场盛会。” “老奴到现在都还记得,父亲回来的时候,跟老奴描述的那个场景。” “宴会奢华的程度,比我们这么多年来,一直被人以富可敌国相称的谢家,还要奢靡。” “当时这城中的人,都猜测着,这外来的许家,到底是做什么发家的,为何能这般富有,甚至隐隐有超过我们家地位的趋势。” “那个时候的二老太爷,年纪虽轻,但已经很沉稳。便是许多人在二老太爷面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二老太爷也从来无动于衷并不放在心上。” “只是老奴曾很偶然的听过这位二老太爷说过一句‘物极必反’,果然,不过五六年,这许家便开始慢慢走起了下坡路。” “只是他们家搬来这里的时候钱财多,所以即便是五六年过去,家中没什么赚钱的营生,但也过得不错。” “直到又过了十来年左右,那个时候老奴已经二十多岁,娶妻生子了。当时许家出了一件很大的事,让整个蜀郡城的人都惊讶不已,甚至从此断了与许家的来往,大家就算提起他们家,也多是避之不及的态度。” “您瞧着还有人愿意与那许家少爷来往,也不过是那件事过去时间长了,还将此事记在心里,并觉得在意的人不多了,不然,那许家的少爷,又怎会有机会入得您在这城中姑母的府里。”管家脸上的鄙夷虽然不明显,但也没有瞒着温小六的意思。 所以她看的很明白。 “不知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让大家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温小六问。 “小少奶奶既对那许家感兴趣,必然知道那许家如今一脉单传,只有一位少爷的事情吧?” “嗯,但他好似姐妹并不少,只是男子只有他一人。”温小六点头道。 “您说的没错,许家生下的男孩儿,只有如今的这位许少爷一人,且他祖父,也就是第一代搬到这里许家人,在他不过两三岁时,便已经离世。而留下来的,则是那些姨太太们。” “许家,历来都是女子要比男子多的多。二十几年前的时候,便是因此,发生了让人耸人听闻的事情。” “老奴还记得当时是夏天,正热的很,那知了吵得人烦躁不已,整个人懒洋洋的,一动不想动。”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许家一声惊雷,将夏日困懒的蜀郡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震醒了。” “那日,老奴正跟着现在这位二爷从下面巡视完铺子准备回府——那时还没有现在这座府邸,正巧路过那许家的府门前,便见一血肉模糊的血人,从许府跑了出来。当时是老奴架着马车,见到那人的模样,老奴驾车的缰绳都差点吓得松开了。” “幸好马匹也跟着吓了一跳,嘶鸣一声,老奴这才回过神来,忙将马拉住了。哆哆嗦嗦的喊了二爷,老奴话音才刚落下,那许府,又陆陆续续跑出来几个与先前那人一般模样的人来。” “当时老奴已经惊吓的说不出话来,整个手都是抖的,身子也僵硬在那里,动不了了。” “二爷见我话没说完又不说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掀开马车的帘子,正要问我怎么回事,紧跟着便也见到了那邪性又让人心惊肉跳的场景。” “路边两侧的百姓,老奴现在甚至都还能想起他们脸上的表情来。” “惊吓的大叫,大家不停的尖叫着,不论男女老少,都互相奔跑者,想要躲避那些看着血肉模糊,让人作呕想吐,异常难受的人来。” “二爷见了这样的场景,当机立断,让跟着的两名谢府的近亲侍卫把百姓先安抚下来,让他们各自回家。” “自己则带着老奴下了马车,走到其中一名已经倒在地上的血人面前。” 管家似乎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整张脸皱了起来,胸口似乎也很不舒服的样子。 “管家伯伯,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就不要再想了,没关系的。”温小六担心管家年纪大了,想起这些对身体不好,不由有些担心的道。 屋子里的白露,甚至芷雨,听着管家的话,不由都紧绷着身子,像是同样感受到了那番场景一般,有不同程度的不适。 “小少奶奶,老奴没事,只是好多年没有想起过这件事了,突然想起,还是有些不适应。”管家喝了一口温小六递过来的茶水,呼出一口气道。 “管家伯伯,您可不要勉强自己,若是您出了什么事,那我该如何跟二叔交代?”曲筱道。 “没事,这件事说起来老奴从来未曾跟任何人说起过,虽然一直压在心底,努力想要去遗忘。但这般印象深刻的事情,怎么可能忘得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这么多年,睡眠总是不大好,与这件事并不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且那段时日,睡梦中总会出现那几张血肉模糊的脸,让他突然就惊醒过来,之后就再也不敢睡着。 这也是为什么,只要一提到许家,他便很难生出好感。 便是对现在这个许家唯一的独生子,也不会说他是个值得交往的人的。 “管家伯伯说的是,已经存在的记忆,又怎么会遗忘呢,不曾想起,也不过是暂时存放起来罢了。”温小六似有感叹的低声说了一句。 “小少奶奶说的不错,所以今日将这件事说出来,或许对老奴来说倒是一件好事。若是日后能彻底将此事放下,那老奴倒还要对小少奶奶您说一声感谢。”管家笑的慈祥道。 温小六闻言,跟着笑了笑,希望真的会如此。 第541章 失传已久的巫术 “当时,老奴与二爷蹲在那血人面前,那人只说了一句话,‘许家,巫...’,话音落下之后,人就没了声息。” “其他逃出来的几个人同样如此。” “wu?”温小六诧异,不是救命这样求救的话语,怎么会是有一个wu字? “是的,就是‘巫’,当时老奴和二爷跟您一样,都很诧异。不懂这巫字是何意,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只是直到后来,见了许家家中的场景,以及二爷查到的消息,这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我们听错了,却原来是我们并未意会到其中的深意。”管家说到这里时,神色间感叹的模样,似乎并不止是对那些人的同情怜悯,还有些其他的东西,温小六没有看懂。 “老奴与二爷,当时因这几人形状凄惨,死的残忍,老奴与二爷于心不忍之下,也就未曾多思那人说的话是何意。” “那个时候,许家的人不知在做什么,等逃出来的几人都已经死了,许府才有人出来,将这些人用麻布一包,扔在了板车上,便打算往乱葬岗扔去。” “说起来,二爷当年虽看着沉稳,实则还有些少年血气方刚的心性。且谢家在这蜀郡城地位本就不一般,见了这样的事,自然内心有些不平。” “只是问那些家仆,他们态度恶劣,形迹可疑,什么都不肯说,将老奴与二爷皆气的差点动手。” “后来还是城中的明家,也就是如今您的姑父,恰巧路过,将二爷劝了下来,这才没有酿成更大的祸事。” “说起来,小少奶奶来了这几日,还未曾去过您姑父姑母家中吧?”管家突然转了话题道。 “嗯,我打算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去姑父姑母家中拜访,不然现在过去,怕是会有些不妥当。”温小六考虑到自己是为了五姐的事来的蜀郡城,且五姐先前在姑姑家中闹了些不愉快,若是这个时候过去,怕是也不好带着五姐去。 但若不带着五姐去,到时姑姑他们问起来此的目的来,她又不好撒谎骗她。 所以最好的法子,还是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后,带着五姐上门去给姑父姑姑请安的同时,顺便请罪。 管家许是想到了那位温家五姑娘的事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之后便又继续说起许家的事情来。 “二爷被劝下之后,虽然当时气消了些,但也没有打算就此不管,所以暗地里找了人去许府打听,看看他们家到底在做什么,怎么会有这般诡异的事情发生。” “而这件事,还没等查清楚,许家用巫术杀人的消息,不知就从哪里传了出来,说的神乎其神,就好似当场见到了一般。” “巫术?”温小六虽在书上看到过巫术一说,但从未见过,也不知这巫术一说,到底是真是假,此时听到,不知为何却突然打了个冷颤。 “没错,就是巫术。小少奶奶或许不知道,这巴蜀之地,历来就有巫族传承,只是他们几百年来都是躲在山林中,并不出现,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忘了,在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那样一群让人提起便会感到害怕的人。”管家说起来的时候,明显也不喜这巫术,慈祥的脸上,变得有些厌恶。 “难道许家真的与巫术扯上关系了吗?”温小六问。 身后的白露和芷雨,此时也专注的盯着管家,等着他继续。 甚至芒种,都不知何时站在了角落里,扒着门框,听的聚精会神,前提是忽略她脸上害怕又想听的模样。 “这件事,原本老奴与二爷自是不信的。什么巫术,对当时的我们来说,那些都是早就失传许多年的邪恶之术,根本就已经不存在了。传出去的消息不过是无稽之谈。” “只是随着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二爷这个时候也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肯定的说不可能是巫术。” “为了搞清楚这件事,二爷甚至还特地找人去查了几百年前巫术以及巫族人的事情。” “这一查,才知道,巫术从来就没有失传,巫族人也没有灭绝。他们不过是藏了起来罢了。” “而这许家,就是从巫族逃出来的族中叛徒罢了。” “许家真的与巫族有关?他们也会巫术吗?”温小六还未说话,一旁的芒种突然抖着声音问。 管家听见了,转过头去,看着芒种害怕的样子,温和的笑了笑,“芒种姑娘,你不要害怕,那些巫术虽然确实有,但许家是从巫族中叛逃出来的,他们作为巫族人的天赋,早就被剥夺。”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出现先前被我们看到的那一幕了。” “所以您和二叔,那个时候见到的那群血人,其实是许家在使用巫术,想做什么,但最后失败了,然后牺牲了那几个人?”温小六抓住重点道。 “小少奶奶说的没错,许家的人,从巫族叛逃之后,将族中多年前积攒下来的财富全都偷走,之后在这里安家立业。只是他们没想到,逃出来之后会有一个对他们来说巨大的隐患。” “什么隐患?”芒种问。 “许家的人,突然寿命变得比普通人还要短些,且生不出来儿子了。” “巫族的人很讲究子嗣传承,而他们的财富、能力、术法等等,所有传承的东西,都是需要交给儿子的,而不是女儿。” “就算他们如今没有了特殊的能力,但那些学习术法的书籍,以及还剩下来的足够富裕生活很久的财富,让许家的当家人,都拼了命的想要生一个儿子。” “只是,那位许家唯一的传人,也就是如今这位许少爷的父亲,娶了一妻三十六妾,最后却也没有一人能够为他生下继承人。女儿却是一个接一个,约莫生了七个左右,只是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三个。” “因为这件事,这位许少爷的父亲,没有办法,只能不顾父亲的反对,举办了巫族特有的仪式。” “他们事先找了处子之身的男女各六名,之后又按照书上所写的要求,一一准备好所需的物品。” “到了特定的时日之后,便将这十二名男女,放在那间屋子的中间,围成了一个圆圈。” “许少爷的父亲则站在了中间,而做法的,则是许少爷的祖母。” “他的祖母,曾在巫族中是很厉害的巫娘,虽然某些能力被剥夺,但她却知道一些密辛的手法,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标。” “而这次施法,最后的结果便是,那六位童子之身的男子,在举办仪式的时候,突然面前就像是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啃噬他们身上的皮肤,直至最后身上的皮肤全都被啃噬完,变成了一副血肉模糊的躯壳,这才结束。” “而那六名处子之身的女子,却被褪去身上所有的衣衫,就像是献祭一般,放在那那屋子的中间,而许少爷的父亲,就这般,与六名女子,在那间屋子,进行苟合。” “若不是因此,那六名男子也无法发狂一般的脱离掌控跑了出来。” “直到仪式结束,那六名女子,却只活下来了两个,其中一个怀了身孕,另一个却是在半个月后,突然暴毙而亡,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之后,那怀孕了的女子,生下来的孩子,便是现在的许家少爷。” 第542章 登门拜访说案情 管家说完之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茶杯,重新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 “按照您这样说,那为何这城中的人却要从此不与许家来往呢?”温小六问。 一般的大户人家都会有些密辛,这许家不过是死了十来个自己买回来的人,难道那些大户人家便会因此与许家断绝来往吗? “小少奶奶怕是有所不知,我们这蜀郡城中的人,最讨厌的,不是那十恶不赦的杀人犯,而是会巫术的巫族人。若许家不过是普通死了几个买回去的奴才,他们自然不会当回事的。” “但一旦牵扯上巫术,那整个蜀郡城的人,都不会再与那家人有所来往,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管家道。 “既如此,那许家又为何不搬走,却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呢?”温小六不解,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生活在这里难道不是很糟心吗? “这却不是许家人不想,而是许家这位少爷离不开蜀郡城,只要一离开蜀郡城的范围,便会突然高烧不断,无论看多少大夫都没有用,治不好。” “管家伯伯,照这样说的话,那他们二十几年前的那次巫术,是不是算成功了?”温小六又问道。 “不,这成功不过是一半而已,并未完全解决许家难以生育男丁的问题。” “不过老奴听闻,许家那位少爷,前两年得了一个小少爷,先前还曾摆过满月酒和周岁宴,办的隆重,只是去的人不算多。” “满月酒和周岁宴?!”五姐的身份上不得台面,这件事肯定不是在她知道的情况下举办的。 而且据她所知,那许汝斌所有哄骗的女子中,只有五姐是生了个儿子的。 且先前五姐也说过,那孩子是约莫快要满月的时候才送到她身边去的。 也就是说,满月的时候,孩子是一定在五姐身边的。 那那个办满月酒和周岁宴的孩子是谁? 这里面到底有几个孩子? “没错,我们谢家虽与许家已经不来往,但许家下了帖子过来,二爷碍于面子,也就让老奴准备了份不轻不重的礼过去,所以老奴还有些印象。” “当时听说现在这位少爷,只娶妻一位,且家中后宅甚至连妾室也无,却不过两年多时间,这位少奶奶便生下男丁,还让老奴诧异不已。” “心里想着,那巫族一族的惩罚,怕是到了这位许少爷身上,便已经结束了。” “只是如今看来,怕是也不一定....”管家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缓缓道。 温小六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倒没想到这件事里面居然还有这么多隐情,且牵扯到巫族的巫术一说。 此时对那位许汝斌的观感更加不好了。 “管家伯伯,今日谢谢您了,关于许家的事,我知道的都差不多了。” “小少奶奶客气了,您要是再有什么其他的事只管吩咐老奴便是。老奴在这城中几十年,虽说算不得万事通,但百事通还是叫得的。” “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都是老奴应该做的,您客气了。” 说完之后管家便退下了。 温小六在屋内又坐了好一会,这才起身离开回了房间。 “白露,这个帖子你帮我递到知府大人的府上,就说明日我会带着几名好友一起上门拜访。”温小六用的不是谢家少奶奶的身份的帖子,而是盖了福昌县主印章的帖子。 “是。” 等白露走后,温小六又将芷雨叫了过来,让她去将那几个女子及她们的孩子,一起接到谢府来。 在去知府府里前,总得让大家互相认识一番才是。 只是接人却没有温小六想象中的那般顺利,那位蔡姑娘与冉轻自是没有问题的。 但林家的那位千金,却直到第二日早上,温小六也没看见人过来。 用过早膳之后,一行人便打算直接去知府大人的府上。 除了温小六自己以外,便是温玥、蔡姑娘、冉轻三人,再加上蔡姑娘的女儿,一共五人。 到了知府府上,温小六带着一众人下马车。 “福昌县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请进。”知府夫人站在门口,看着下了马车的温小六,忙上前施礼道。 “叨扰夫人了,还望夫人不要怪罪。” “怎么会,您能来,那可是我们府上的福气。”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气了几句,这才往里走。 到了宴客的屋子之后,温小六又将温玥几人介绍给知府夫人。 “说起来,我今日其实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知县主是有何事需要示下,我与夫君定然是唯命是从的。” “夫人严重了,不过是有件案子,想要让知府大人帮着审理一番,也算是为那些受过伤害的女子讨回一个公道。”温小六道。 那夫人听完,视线不由看了一眼冉轻几人,脸上笑眯眯的,“既是有案子,那自是我夫君的分内之事,县主又何须这般客气。” “只是这案子有些特殊,所以我这才先来了夫人这里,与夫人打声招呼,不然便是直接敲鼓上公堂了。” “不知是何案子?”知府夫人有些好奇的问。 温小六便将温玥与冉轻几人的遭遇便都与知府夫人说了。 那知府夫人听完之后,半响都未曾说话,脸上没了笑意,对着温玥几人,倒显出几分心疼来。 “县主既想帮她们讨回公道,可您有想过吗,这世道,对女子百般苛求,且几位姑娘,容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算是与那许汝斌无媒苟合,此事若闹到公堂上,怕是最后受到非议的反而是你们。” 知府夫人的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温小六自然也知道这样的道理,甚至温玥几人也同样能猜到。 但她们现如今,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温小六,所以大家的视线不约而同都看向了温小六。 “我知道夫人的意思,但这位许少爷欺骗女子感情背后,还牵扯到更大的一桩事,想必这件事知府大人肯定会感兴趣的,而且也绝不会偏袒那位许少爷。”温小六言语间的肯定,让屋内几人不由面面相觑,大家都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有站在身后的白露和芷雨,猜到了温小六要说什么。 第543章 冷然说来龙去脉 知府夫人听出温小六的意思,看了她一眼之后,吩咐身后的丫鬟,“去将老爷请回来,就说我有要事,让他务必尽快回来。” “是。” 等丫鬟出去之后,屋内的几个人倒聊起了孩子的事情,也没有再提先前的话题。 许是知府夫人的话起了作用,知府大人来的很快。 见到屋内的一群女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之后走到夫人旁边,“夫人,这么着急叫我回来,可是有何要事?” 知府夫人先是将屋内的几人介绍给了知府大人。 那知府大人是知道今日有一位福昌县主过来拜访的,只是他却不知原来有这般多的女子。 他一个男子进来,难免有些不便。 听了夫人的介绍之后,这才转向温小六的方向,微微施礼。 “大人多礼了,今日来,我倒是替我这些亲友做个牵引人,想让大人为她们做个主。”温小六微笑道。 她话音才落下,屋外又有丫鬟进来禀报,“夫人、老爷,外头有位姓林的妇人求见,说是与谢夫人本是一起的,只是晚了些。”丫鬟说道谢夫人的时候,看了一眼温小六坐着的主位。 知府夫人看向温小六,眼带疑惑。 “夫人,这位便是另外一位受害者,只是先前担心她并不会来,所以也就未曾言明。” “既如此,那便赶紧将人请进来吧。”知府夫人道。 知府大人现在是满脸的问号,不知怎么又来了一位夫人。 且这林家的夫人他是见过的,也认识林家的老爷,怎么还与他们家也扯上了关系? 等林夫人带着女儿和外孙女进来的时候,温小六拜访过的三位,这才算是到齐了。 那林夫人身侧的女子,见到屋内坐着的另外几名女子,几乎一眼就猜出谁是与她一样,跟许郎有过来往的。 且其中一名女子身侧跟着的小女孩,与她牵着的女儿,或多或少都有几分相像。 若是再猜不出来,那她真是白白活了这二十来年了。 林夫人带着女儿和外孙女给知府大人及知府夫人施礼之后,便要去坐下。 那知府大人正要开口提醒,却被温小六摇头拦下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这件事又是由我起头,便由我来跟知府大人说一说这来龙去脉吧。” 这件事因牵扯巫族,所以温小六便干脆从二十几年前的那场巫术开始讲起。 一开始屋内的众人都不知为何要提起这个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题。 但到了后面,大家才隐隐猜到,这件事,与现在坐在屋子里的这几个女人息息相关。 ......... 两刻钟之后,温小六这才将所有事情全都说完,喝了口茶,润了润喉,看向屋内不说话的众人。 安静的氛围,针落地都能听见声音一般。 “按照县主的意思,这几位,实则都是被那许汝斌哄骗至失身,进而生下孩子,在知道孩子是女孩儿之后,便弃之不顾,最后将孩子与母亲都抛弃?”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有人能够为他诞下男丁?” “这其中又有巫族的缘由在里面?” 知府大人听完之后,做了个总结,提了三个问题。 “大人的第一个问题,可以直接问这四位受害者。而大人的第二个问题,我现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只是猜测,需要大人将被告带到堂前审问才知。第三个问题,这件事是我通过谢家的人脉所查到,知府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去打探事情真伪。”温小六道。 “若这第三个问题属实,那这件事性质便不一样了。自太祖太宗皇帝以来,就明令禁止巫术一类的事情,若有发现,轻则流放,重则诛九族。这件事下官自是要亲自去查清楚。”知府大人没想到这里面居然会牵扯道巫术,方才还有些在女子中间不耐的心思,此时都收了起来。 从前朝开始,巫术就是让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在人们的印象中,只要一提起这个词,便会想到不好的事情发生。 而当权者也并不希望有这样的威胁自己地位,甚至国家的一群人存在。 所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的巫术一说,现在突然被人提起,便是他,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而这件事,至于谢家是怎么查到的,且查到之后又为何没有告诉当时的知府将人抓起来,现任知府大人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至关重要的,便是查清楚许家,是否还在进行这种明令禁止的东西。 若是有,那也无需按照欺骗女子的罪名来算了,直接以使用巫术为名,将人抓起来就是了。 “大人能够亲自去查自然是好,只是我在此处不能久留,还望大人能够尽快将此事查清,也好让几位受害者能够回到自己家中,安稳生活。”温小六道。 “县主,依下官看来,这件事先不必声张,若查到与巫术有关,那边直接按巫术罪论处。至于这几位女子的遭遇,到时下官上呈的折子上会进行简述,但就没有必要在公堂上进行审理了。您觉得呢?” 温小六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温玥几人。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大家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赞同。 这件事闹到公堂上,就算在审理时可以闭门不让百姓观看,但县衙内的衙役不少,这件事难保不会传出去。 到时候对她们的名声,以及将来的生活,反而不会有什么好处。 或许还要承受许多的指指点点以及流言蜚语。 最后四人都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温小六见她们答应,也没什么意外,说到底,这个社会,对女子恶意太大,她们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将来着想。 而她原本想要的,其实对她们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伤害呢。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温小六就更加坚定要让女子地位提高的心愿。 她的第一间女子书院,到现在也不知改建的如何了? 这一刻,突然很想念边塞,想念县衙,想念书院,最想念的,还是金科哥哥。 这件事谈好之后,温小六便带着人离开知府府,准备直接回谢府。 吃饭的时候,温小六突然看着她们道,“你们想不想在这件事上公堂前出一口恶气?” 四人目光皆看了过去,发亮的眼睛里,都是赞同的表情。 温小六便缓缓牵起嘴角,笑了起来。 第544章 月黑风高揍人夜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哦,不对,赏月好时节。 温小六一袭黑色劲装,头发被束成马尾,脸上带着黑色面巾,身后跟着四个女子,前面还有两个眼睛里是一言难尽的女子。 此时,前面的两名女子正带着五个拖油瓶,在许府的院墙边,准备翻墙进府。 “姑娘,不如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芷雨将他套麻袋抓出来,随你们怎么揍都行,如何?”逍红看着她们几个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样子,实在是太不适合晚上出来干这种不光彩的事了。 温小六难得有这样‘释放自我’的机会,怎么可能同意逍红的话。 “逍红姐姐,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们添乱的,进去之后一定乖乖跟在你们的身后不乱跑。”温小六一副乖宝宝的样子道。 逍红内心却觉得有些绝望。 就算她们再听话,但她们几个加起来一共七个人,怎么看都没办法安安静静的进去! 这么浩浩荡荡的,哪里像是去干坏事的?分明就是像去耀武扬威的。 温小六说完之后,身后的温玥几人也忙跟着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表情。 谁能想到,她们居然有一日也能够像话本里的女侠一样,穿着夜行衣,进入别人的房子,做一回女侠呢。 这里面,除了那位林夫人的女儿有些不适应以外,剩下几人几乎都带着兴奋。 逍红没有办法,之后跟芷雨示意一下,两人先上了墙头,看看里面的情况。 见院子里这个时候下人都已经睡下,院子里的灯也熄灭了,便与芷雨分工,一人带着两人进去,一人带着三人进去。 “哎呦——” “嘘,小点声!” “好。” “没事吧?” “没事。” 小插曲之后,跌倒的蔡姑娘从地上爬起来,被旁边的冉轻扶着往前走。 逍红和芷雨先前来过许府,自然知道这位许家少爷的房间在哪里。 从这边的院墙进去,不过两个房间的距离,就到了那许汝斌的房间前。 这个时候,房间居然还亮着灯,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 逍红和芷雨让几个不省心的女子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二人轻手轻脚的到了近前。 看着开着一条缝的窗户,两人对视一眼,走到窗户边,伸手微微拉开了些,往里看去。 ........ “回去?”芷雨无声的说了一句。 逍红点点头。 二人便返回去找躲藏在隔壁房间里的另外几人。 “姑娘,我与芷雨看了一眼,今日大概并不适宜抓人,不如等明日如何?”逍红一本正经道。 “为何?”温小六压低了声音问。 逍红却不好直言,温小六还是个虽然成亲了,但没开荤的小丫头片子,不适合听这样的荤言荤语。 看了一眼芷雨。 “天象不好,明日再来。”芷雨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 剩下几个经过人事的,见了芷雨和逍红难以言表的模样,自然是一下子就猜到为何了。 “我倒觉得今日时机正好,林姑娘你说呢?”冉轻道。 “冉轻姑娘说的是。” 几个原先还扭扭捏捏的女子,此时突然异口同声的答应。 逍红跟芷雨没办法,“那你们想怎么办?” 几人对视一眼,很快法子便出来了。 一会之后,逍红看着装扮结束的三人,眉眼抽动,觉得这群千金小姐胡闹起来,简直比那普通百姓家的女子还要胆子大。 “逍红姑娘,请吧。” 温小六没有变装,只是跟在她们身后,负责放个哨,搞个后勤。 逍红率先走了出去,看着身后跟着的一群厉鬼一般的女子,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有句话说,宁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她觉得,宁得罪君子与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才对。 在那位林姑娘的示意下,逍红扫了一个劲风,本就没插上的房门,便砰的一声打开了。 屋内的声音在这声响下,停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 “门被风吹开了吧。别管了,咱们继续。” 又是一阵你来我往的‘叫喊’声。 透过大开的房门,屋外的几人听的一清二楚。 眸子里的怒意也更加可怕。 “逍红姑娘!”这位林姑娘直接喊出了声。 好在她还知道压低声音,屋内那二人此时正享受极致的欢乐,自然无暇注意这点声音。 收到林姑娘的暗示的逍红,这次不是推门了,而是走到窗户跟前,将窗户一掌击开。 窗户撞击墙壁,因力道太大,惯性的弹回,之后又再装上墙壁,几个来回之下,就算屋内的二人此时兴致再高,也觉得有些扫兴了。 “我去看看。” “嗯,记得把窗户和门关好。” “知道了。” 里面的人往窗户这边走来,守在一边的冉轻,静静的等着他的到来。 “啊——”一声惊叫响起,屋内的人,快步往里跑,不敢靠近窗户边。 “许郎,怎么了?” “有,有鬼....” “你胡说什么呢?这世上哪来的鬼?”女子声音娇喘,带着一丝不耐的起身。 走到男子的身旁,见他吓成这般模样,脸上有些鄙夷。 “你,你别去,真的有鬼!” “放心,我又没做亏心事,便是有鬼,我也不怕。”女子笑了笑道。 说着便走到了窗户边。 等她走过去时,外面除了一片漆黑的夜色,却是什么都看不见,哪里来的什么鬼? 女子嘀咕一声将窗户关上,又将栓子拴上。 回转身时,正要让男子去关门,却见到方才坐在地上的男子此时不见了。 有些疑惑,“许郎?” 在屋内找了一圈,却是一个人都没看见。 “许郎,你别吓我,不然小心我明日便不准你再进我的房了。”女子威胁道。 只是她话音落下,却还是没有人出来。 女子这才有些着急了,不会真有鬼怪吧? 不敢再去找男子,直接跑到内室,掀开被子就将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他们屋子,一到晚上,是没有下人伺候的,此时便是喊人,都无人能听见。 她又不敢去关门,或是出去。 一晚上,他们房间的门便一直敞开着。 而得手了的几人,悄没生息的从许府出去。 被用麻袋套着的许汝斌,此时已经被打晕,扔在了地上。 “逍红姑娘,还劳你把他弄醒,这样才好让他知道痛。”旁边那位,自从听到许汝斌在房间里在干什么之后,整个人都好像变了一个人的林姑娘,笑的温婉,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发麻。 第545章 到府押人上公堂 逍红上去直接一脚,将人踹醒。 许是因为疼痛,麻袋里的人慢慢转醒,只是醒了之后才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自己给人套在了一个封闭的袋子之内。 “谁?是谁?放开我,快放开我?” 外面无人应声。 “各位天神爷爷,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回去之后一定多多捐钱,为你们镀金身,招信徒。”许汝斌见无人说话,还以为是先前的鬼怪,不由抖着声音道。 围着他的四名被骗过的女子,互相对视一眼,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直接上脚。 四人都未曾手下留情,那许汝斌不防突然从四面八方有脚过来踹他,让他护了这里,护不到那里,身上一阵接一阵的疼痛袭来。 偏偏他的求饶呼救不起半分作用,甚至因为他的求饶,下脚的力道似乎变得更重了。 许汝斌察觉到之后,不敢再继续求饶,只敢呜咽着声音哭。 四人见到他这没出息的样子,不由更加愤恨。 想起当初欺骗自己时的那副嘴脸,现在再想起来,只觉恶心。 且此人,有了儿子之后,便不将她们这些人放在心上,整日在家中与那位浪荡妇人一道不知羞耻的颠鸾倒凤,简直是畜生不如! 四人一直打了约莫快半个时辰,这才消停。 温小六见她们好像出完气了,便打算离开,只是走之前还是让逍红将袋子的绳子拉开了些,省的没有空气到时人憋死了,那就太便宜他了。 而被扔在原地的许汝斌,被打的已经爬不起身,甚至都不知道袋子的口已经被松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都疼的不像样。 回到谢府之后,那四位甚至也不打算去睡觉。 将身上的装扮换下,又凑到温玥的房间一道说话去了。 温小六没有参与,而是洗漱一番就歇下了。 许是情绪有些宣泄,她这晚倒是这一路睡的最好的一夜了。 一连三日,府衙那边都没有消息传过来,直到第四日,知府才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将想要状告许汝斌的苦主全都请过去。 温小六便带着几人一齐往府衙去。 一行人直接从侧门进去,去的是后宅,并不是前面的大堂。 “县主。” “乔大人。” “关于许汝斌的事情,下官这里已经打听清楚,今日请诸位来,便是告知诸位这件事。”知府大人说着看了一眼这屋子里的几人。 “原本此事几位是苦主,应按照苦主的意愿升堂审理的,但如今本官已经查到准确消息,许家确实与巫族有关系,但当年或者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使用巫术来达成自己目的还不好说。” “考虑到几位身份的特殊性,本官便不打算以原先县主所要求的状告理由对许汝斌进行抓捕审理。” “不知几位可同意?” 温玥几人对视一眼,点点头答应。 谁都不想毁了自己的未来,也没有那个勇气能够跟大众流言蜚语相抗衡。 见她们答应,知府大人便看向了温小六,“县主,正好你在此处,下官便想请你来做个状告人,将许汝斌告上公堂,这样下官也有理由上门抓捕。” 温小六没想到最后这事儿却落到了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知府大人,笑了笑,“既然乔大人有意,且又是为了几位姐姐,我自是当尽心尽力。” 这件事讨论结束之后,也不用温小六去敲鼓喊冤。 到了前头的衙门,知府大人直接喊升堂,之后便是温小六上前陈述自己所告之人,所告之事。 就连状纸,都是知府大人已经准备好的,她不过照着念罢了。 温小六的状告结束,那便是上门拿人。 许家距离府衙并不远,且许汝斌这几日一直在府内养伤,自然也就未曾外出。 衙役们一到许府,很快便将人拿下,压到了府衙内。 许汝斌的父母不知儿子犯了什么事儿,知府大人居然会上门拿人。 顾不得收拾一番,直接就跟了上去。 到了府衙,他们却是进不去的,只能在外面候着。 审理案子的大堂,距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他们就算想要看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也看不清楚。 “我们为什么不能进去?你们为何要抓我儿子?前两日他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为何你们不去查?现在居然还要将我儿子莫名其妙的抓走,你们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许汝斌的母亲对着守在门口的衙役破口大骂道。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岂容得你的大肆喧哗?若是再敢继续,小心棍棒伺候!”县衙没有好脸色的道。 旁边的许父见状,比许母语气好多了,陪着笑脸,与那衙役道歉,顺手又给了个荷包过去。 衙役见了那荷包鼓鼓的模样,这才给了个笑脸,缓缓接过,语气比先前好了不少。 “你们想知道那位为什么被抓?” “是是,还请差爷行个方便,告知一声。” “你们家儿子,得罪了县主,赶紧回家准备去吧。”衙役一句话就把人给打发了,任由两人再问什么,也一句多话都不说了。 甚至给银子都不好使了。 二人没了办法,只好转身先回府。 而被粗鲁的压到衙门的许汝斌,只觉莫名其妙,自己一直老老实实的,什么也没干,为何要将自己压到衙门里来? 只是进了大堂之后,见到里面坐着的温小六,以及满脸威严的知府大人,先前一路上的抱怨及骂骂咧咧便说不出话来了。 在知府大人问话时,眼神还不住的往温小六身上瞄。 坐在旁边的温小六见了,唇角不由冷笑,此人胆子倒不小。 也是,若不是胆子够大,也不会欺骗那么多女子为他剩下孩子,只为要个男孩,最后将那些生了女孩儿的女子和孩子一并抛弃。 啪—— “堂下何人?本官在问你话,为何不答?”惊木一声巨响,让许汝斌总算回神,不敢再看温小六。 “小生姓许名汝斌字余男,不知所犯何罪,大人为何着人将小生压到此处?”许汝斌有秀才功名在身,见到官员无需下跪,所以此时还能站着回话。 那张脸瞧着像是个软和的样子,但说话却软中带硬,实际却并不好对付。 知府大人冷冷的看着他,“本官既着人将你押解到此处,自是有案情与你有关。” 第546章 证人上堂说证言 “案情?还请大人解惑,小生实在不知犯了何事以至于要被人如此粗鲁的押解到衙门来。” 知府大人见他居然还敢这般态度傲慢,冷笑一声,惊木一拍,便让旁边的师爷,将状纸拿了出来,将状告之词一一念给堂下的许汝斌听。 ........ 半响之后,师爷的声音才结束。 许汝斌听完状纸的内容,脸上是一脸的震惊,但在震惊之余,那隐藏在其下的情绪,温小六与知府大人,却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大人这状纸上的内容,小生怎么听不明白。这巫术一说是从何而来?且我许家多年前便已搬迁至蜀郡城,又怎会是巫族人,大人既为蜀郡城的知府,想必不会相信这般胡编乱造之言吧?”许汝斌拱了拱手道。 “此事是真是假,本官自有判断,只是今日既有人状告于你,本官自是要拿人审问。”知府大人拍了下惊木威严道。 “本官且问你,你说你不是巫族人,也不懂巫术,那你可认识此物?”知府大人突然从袖内拿出一个小印章来。 那印章不过巴掌大,上面雕刻着一个螭龙纹,颜色翠绿,精致入微。 当知府大人将这东西拿出来时,许汝斌脸上就算先前再平静,此时也不由变了颜色。 不过瞬间,又恢复了先前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但这瞬间的变色,也已经让知府大人和温小六知道了想知道的东西。 “看来你是认识。既然认识,那本官也就不问你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了。”知府大人说完将东西重新收了起来。 “大人说哪里的话,小生怎会认识那个东西,小生方才不过是见那东西精致,且色泽鲜亮,实属少见,这才有些惊讶而已,怎的就是小生知道那是作何用的了?”许汝斌反驳道。 只是他说这话时,里面全是漏洞,分明就是已经着急起来了的样子。 “哦?许秀才真的不认识吗?那不知本官若是将这东西摔成两半,是不是也没问题了?”知府大人眼神紧紧的看着许汝斌,笑了笑道。 之后又慢悠悠的拿出那印章,手臂微微扬起,一副要将印章摔在地上的模样。 “大人不可!” “有何不可的?此物既不是许秀才你的物品,与你无关,且你又说不认识此物,也不知有何用处,那自然是本官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了。”知府大人笑着道。 “大人,如此玉器,怎能暴殄天物,还是好好保管比较好。若是您不喜欢了,卖给小生也行。”许汝斌说的一脸小心翼翼,神色不敢离开知府大人手中的那枚印章。 “你倒是嘴硬。既然如此,你有功名在身,本官也不便对你严刑拷问,那便直接让证人上来吧,到时看你还怎么继续狡辩。”说罢之后,便让下面的衙役去后面将人请出来。 那人是他查巫族一事时,专门从巫族请出来的一位老者,对于许家当年叛族离开之事一清二楚。 老人颤颤巍巍的,被人扶着上了大堂内。 坐下之后,视线便直接看向站着的许汝斌,“你长得,倒是跟你祖父一模一样。”那老人拿着手中的拐杖,指着许汝斌,笑的有些诡异道。 “而且老夫瞧着你现在这幅模样,怕是身体已经虚空不少了。你祖父没告诉你吗?我们巫族的人,一旦出了族中,且还是叛离出族的,一生都不会有好下场的。”老人说完就桀桀桀的笑了起来。 屋内的人对于他的笑声都感觉有些不适,温小六也下意识的搓了一下手背。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别以为你是个老人,就可以胡乱指摘别人了。”许汝斌后退一步,指着他大声反驳。 “胡说八道?许舀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吗?”老人突然怒目,手中的拐杖用力的敲在地面上,瞪着许汝斌道。 许汝斌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后又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我爹的名字?” “你爹那个小崽子,当年还是老夫亲自给他开的灵,没想到老的不争气,小的更加不争气。你爷爷敢叛逃出我们巫族一脉,你爹也照样要承受巫族娘娘降下的惩罚!” “惩罚?什么惩罚?”许汝斌此时已经不敢再反驳,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道。 “你已经到了这个年纪,还没发现你们家的问题吗?”老人突然又桀桀桀的笑了起来。 满脸的邪恶。 “我们巫族密辛,向来是只传男不传女的,你们家若不是用了点手段,你以为现在还能有你的存在吗?”老人说的满脸笃定,看着许汝斌笑的邪恶。 许汝斌明显有些怕这个人,先前还能强自争辩,此时却是节节败退,话都不敢再说。 坐在桌案后面的知府大人,见到许汝斌这怂包模样,没有半分好感。 惊木一拍,便是又一轮的质问。 许是因有了那位巫族的老人在,许汝斌招的很快,甚至连为何去哄骗那些女子,都一一说了出来。 知府大人顺口问了一句有多少女子是曾经被他哄骗过的,却没想到许汝斌说出来的数字会是这般惊人。 旁边那位老人听了,笑的更加大声。 整间屋子里,弥漫的,全是他诡异而让人惊恐的笑声。 “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品味你爹,甚至你祖父都未曾体会过的感受了。” 许汝斌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忙上前就想问他,却被衙役给拦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祖父和我爹都未曾体会过的感受?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该怎么解除我身上的诅咒,你帮帮我啊!”许汝斌又是喊又是哭的,整个人变得更加窝囊无用。 “把人带下去!”知府大人见不得他这个模样,忙挥了挥手,让衙役将他带走。 之后又让人将这位老人送回他们族中,结案陈词便让师爷直接写好之后让许汝斌签字画押。 而那他的父母,既然确定了他们家乃巫族人,且用了见不得光的诡异巫术,自然是同样也要抓起来的。 便是连许汝斌的妻子,也没有放过。 只是他们到许府的时候,除了正在准备筹钱将许汝斌数出来的许家父母,那位妻子却早已不见踪影。 而许汝斌两岁的孩子,则跟着奶娘一起,被带到了府衙。 第547章 事已了商量打算 “四位姐姐,许汝斌的事情基本上就算是结束了,至于他为何要使用这样的手段来欺骗你们,你们也知道缘由了。” “如今人已经被关在府衙的牢房中,若是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与知府大人说过了,你们一人可以有一次探监的机会,想问什么便去问吧。”温小六看着屋内的四人道。 “小六,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温玥等她话音落下,便忙抓着她问。 “孩子,知府大人带着人去许府拿人了,应该一会就会押送到县衙。孩子如今还小,已经是第四代,那巫族的老爷子说,到了这第四代,虽然还会有些许影响,但只要日后不再接触巫术,多行善事,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五姐若是着急,我一会再与你一起去一趟府衙,将孩子接回来。” “只是我听说,那许府只有一个小男孩儿,剩下另外一个孩子,却不知被送到哪里去了。”温小六道。 “我只要我自己的孩子,别人的我不要。”温玥很明确道。 先前那个自己养了两年的孩子,虽有感情,但不是亲生的,便怎么都无法将亲生的给代替了。 温小六听她这般说,便也不再想着去打听另一个孩子的下落,只是将此事与知府大人说了一声。 “对了,这件事既已解决,那我便不日就要启程回边塞那边,只是不知几位姐姐是如何打算的?”温小六问。 “就如先前所说,我与你一道去那边塞之地,领略一番边塞风光吧。”蔡姑娘率先道。 “你要去塞北吗?听说那里民风彪悍,男子个个都会骑马,是真的吗?”那位林姑娘抱着自己的女儿问。 “民风彪悍是真,但男子个个都会骑马,未必是真,不过也有许多女子同样会骑马的,英姿飒爽,很是好看。”温小六笑道。 “不如,我也去吧。”冉轻突然插言道。 “行啊,冉轻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正好去了那边,还可以在我的书院任教,也省的我再去费尽心思的找夫子了。”温小六喜笑颜开的点头。 冉轻没想到她会让自己去书院教女学生,神情动容,但却还是有些犹疑,“我以前曾是花楼女子,若是去教那些良家女子,怕是会让人心生不满....” “冉轻姐姐不必担心,若想进我的书院,那第一个要求便是:尊师重道。若是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也就不配来我这书院念书了。”温小六安慰她道。 冉轻闻言,那张淡然的脸,此时也不由染上激动的微红。 “我就不去了,我父母在这边,他们怕是不会同意我去那般遥远之地的。”林姑娘有些遗憾的道。 “娘,我们要去哪里呀?爹爹去吗?”林姑娘怀中的小姑娘以为她们要出远门,不由奶声奶气的问。 林姑娘的女儿,明显看着要比蔡姑娘的女儿性格更加开朗些。 “我们哪里也不去,从明日开始便回外祖母和外祖父家中,再也不回先前那个小院了,至于你爹爹,他出了远门,怕是很久都不会回来了。”林姑娘摸着女儿的脑袋道。 旁边的蔡姑娘看了看自己怀中睡着的女儿,轻声叹了口气。 说到底,最后受伤更重的,是她们的女儿。 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生下的孩子,只能被叫做奸生女,若是日后她们长大了,要说亲,那又该怎么办呢? 屋内的气氛,突然因林姑娘的话变得沉闷起来,大家似乎不约而同的都没了话语。 “五姐,你呢?”一会之后,温小六突然转向温玥道。 温玥被问的一愣,摇了摇头,脸上带了些迷茫,“我也不知道。” “带着个孩子,能去哪里呢?就算去京城,到时又该怎么解释这个孩子呢?以母亲的性子,怕是会直接将孩子送走的,只是我又怎么舍得。”温玥似乎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语气里的失落很明显。 “那五姐想去塞北吗?” “那个地方,我甚至都没什么印象,只是觉得满脸的风沙,吹的人脸上皮肤干燥的难受,且羊肉总是带着难以忍受的膻味,却又没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吃。”温玥似乎对西北没有什么很好的印象,说出来的话,都是对西北的不喜。 “只是我也算不上讨厌那个地方吧,偶尔坐在酒楼的窗户边,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又觉得内心似乎变得平静,整个人好像开阔了很多。” “既然如此,那五姐这两日便好好考虑一番,在我离开之前给我答案便是。”温小六并不强求她,只是微微笑道。 “嗯。”温玥看了她一眼,意外她居然没有劝说自己去西北。 她还记得先前在那县衙后宅时,温小六曾说过的话,说她也可以在书院做个女夫子,还说她的才学,比起那里许多的千金小姐还要好。 可是现在,她却提也未曾提起。 是不是她改了主意,不想让自己去她的书院教书了? 温玥心底不由觉得有些不高兴,好似温小六在逗她玩一般,心底生出逆反心理来,“算了,你那书院不是缺女夫子吗?看在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的份上,我便勉为其难的跟你回西北吧。” “真的吗,五姐?若是如此,那便太好了。有你再加上蔡姐姐和冉轻姐姐,那我这书院的女夫子如今便有了主心骨了,我便是离开了,也能放下心了。”温小六满脸惊喜的道。 温玥见她这般高兴,心里受用不已,却还要故作不屑的模样,“哼,当然是真的了。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话不算话过?” “嗯,五姐的性格我一直知道的,所以我很相信五姐。”温小六笑弯了眉眼,并不介意拍两句温玥的马屁。 温玥听了,虽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怪怪的,但却很快将这奇怪的心思抛之脑后,高兴起来,直接与温小六说起了书院该如何运行等等事情。 之后另外几位也干脆加入进来,大家集思广益,将自己的想法跟意见都说了出来。 温小六难得能与这么多人一起讨论,忙让白露拿了纸笔过来,将大家所说的这些尽量都记录下来,作为日后书院真正开办起来时需要完善的各个要点。 第548章 手段粗暴哄孩子 日暮西垂,屋内的几人这才意犹未尽的结束讨论。 “五姐,我们去一趟府衙那边吧,这个时间了,许家的人怕是已经被带到府衙去了。” “既如此,那便快些走吧。别一会去晚了,将孩子弄到监牢里去,孩子吓到了可怎么办?”温玥想起此事,着急的站起身道。 “那几位姐姐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温小六跟着站起身,看向同样起身的几位道。 “我就不留下了,此事既已解决,我便带着女儿回我爹娘那边了。这几日多谢小六的尽心相帮了,若不是你,怕是我到此时都还被瞒在骨子里,一心等着那人的到来呢。”林姑娘看着温小六,笑了笑道。 “林姐姐客气了,为民除害人人有责嘛。”温小六开玩笑道。 几人听了,不由都笑了起来,可不是除害了。 伤害了那么多的女子,最终总算自食恶果,也是罪有应得。 “我也要回去一趟,收拾些东西,准备好离开这里。”蔡姑娘道。 她似乎并不打算与父母道别了的样子,也不打算回父母家中,怕是早已伤透了心吧。 而那小姑娘此时也已经睡醒,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着自己母亲,依赖信任的样子,让人见之则为之感动。 蔡姑娘和林姑娘要走,冉轻自然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住下去。 温小六的意思很快就会回西北那边,那她自然也要回去将一应事情处理好。 且她住的更远些,自己还有个小铺子也需要处理,事情还会更多些。 温小六见她们都要离开,便让管家将几人分别送到她们要去的地方,自己则与温玥一起去了府衙。 只是在府衙内,孩子却差点要不回来。 按照知府大人的意思,这孩童是许家的人,流的自然也是许家的血脉,若是就这般轻易的放走,日后出了事情谁来负责? 温玥见知府大人迂腐,差点与其吵了起来。 若不是温小六在其中周旋,最后将好话说尽,怕是温玥自己一人定是要不回来孩子的。 只是那孩子虽被送到了温玥身边,但却因不是自己带的,孩子很认生,不肯要温玥抱。 一直哭闹不已。 温玥本就不是个性子多耐烦的,因他是自己儿子耐心哄了好一会,孩子的哭声却半点不见消。 自己脾气不由也上来了,将孩子往地上一放,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哭哭啼啼的孩子,瞪着眼睛道,“哭什么哭?你认贼作母就算了,现在连你自己的亲娘都不认了吗?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你亲娘我,你以为你能被放出来吗?说不得就要跟着你那假母下大牢去了,那里面尽是些凶神恶鬼,你一个小孩子去了,人家一口就把你给吞了。你要是再哭,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送回去?” 那孩子听了温玥的话,也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只是抬着湿漉漉的那双与温玥一模一样的狐狸眼,懵懂的看着她,哭声消了不少,只是还有些抽噎。 温小六见她居然真的一番胡话将孩子给唬住了,不由暗自觉得,果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虽然法子用的不大好,但却很有用。 小孩子哭起来的难哄程度她不是没见过,先前春月、秋霜她们几个的孩子,她都见过,总有不听话哭闹的时候。 便是春月那般温和的性子,也有会被气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温小六更是体会深刻小孩子的难以管教。 此时见温玥几句凶巴巴的话,将他的眼泪止住,虽然不赞同这种做法,但也跟着暗暗松了一口气。 “走吧,五姐,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温小六打破两个人对视的沉默道。 “嗯。”温玥回过神来,点头。 顺手牵住了那小崽子。 不哭了的孩子,还是很漂亮也招人喜爱的。 上了马车之后,温小六又在马车上翻出一包小零食,递给有些怯生生坐在一边的小孩子。 “这是你小姨,还不快谢谢小姨。”温玥见他不动,帮他接了过来,塞进他手中,之后又道。 “五姐,你也对孩子温柔些.....”温小六无奈道。 “我也想温柔,但温柔有用吗?方才这孩子那哭的死了爹娘的模样,我现在心里还是满肚子的火气。都怪那对狗.....”温玥正要骂人,见孩子眼神无辜的看了过来,剩下的话又被迫咽了回去,“看什么?给你东西怎么不吃?” 孩子将手中的糖递给温玥,“打开。” 小奶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一点嘶哑,白嫩的小掌心里,躺着一颗包裹着花花绿绿糖纸的糖果。 看着温玥的模样,明明被吼了,却似乎并不很害怕。 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子下方是用袖子擦过鼻涕的痕迹,看着狼狈不已。 温玥看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原本气呼呼的心口,此时蓦然变得柔软起来,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松软了下来。 伸手拿过他掌心的糖果,小心翼翼的帮他打开,之后直接送他他嘴边,“张嘴”。 孩子很乖巧的张开嘴,温玥看着没什么耐心,手上的动作实则很轻的将糖果送进孩子的嘴里。 泛着奶香气的甜味糖果,让孩子瞬间打开味蕾,也不咀嚼,只是轻轻的吮吸着,双眼里满是满足的开心。 温小六撑着下巴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唇角也不由缓缓勾起。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孩子,明明方才被凶的害怕不已,此时却能依偎在温玥旁边安心的吃糖果。 便是连温玥轻轻的抱了他一下,都不像先前那般一碰便大哭的排斥了。 衙门距离谢府并不远,所以一行人很快便到了。 进府之后,那几位姐姐已经各自回了家,温小六便吩咐几个丫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顺便列了个清单,打算在这里采买些东西带到边塞去。 “白露,你把这个帖子给管家,让他送到明府去,顺便跟五姑娘说一声,晚膳我与他们一起用。” 既然温玥的事情已经解决,这位先前照料过温玥的姑母,她们自然也该去拜访的。 “是。” 白露出去之后,温小六再检查了一遍清单,确定没什么需要添加的了,这才停笔收了起来。 第549章 到北地满室温情 三日后。 “小六啊,此番路途遥远,你又带了这么多东西上路,作为二叔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几个人,你便带走吧。若是好用便留在身边,若是不好用,也不用将人送回来,便让金儿处理了就是。”谢家二老爷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六个人。 温小六看着六个劲装男子,身姿板正,脸上都没什么表情,知道谢二老爷是担心自己路上安危,送来的护卫,不由心下微暖,“二叔说哪里话,小六此番来了蜀地,匆匆忙忙,也未曾来得及在二叔二婶面前略尽侄媳的孝心,此番离开,却还劳烦您二位出来送行,却是小六不该了。” “没什么该不该的,你难得过来,我与你二婶虽与你见面不多,也没说上什么话,但都是一家人,也就不讲究那些虚礼了,你的正事要紧。” “且此番去边塞那边,天气渐冷,路途也并不算多安宁,好在谢家在全国各地都有商道,这些也不用太担心。只你与金儿两个,好好过日子,争取早日让你婆婆抱上孙儿,那就是我们谢家,如今最大的愿望了。”谢二叔拍了拍温小六的肩膀笑道。 “好了你,小六如今年纪才多大,说什么生孩子,还早着呢。”谢二太太听了谢二老爷的话,不由嗔了他一句,将他往旁边推了推。 “小六,你别听你二叔的。你跟金儿年纪还小,孩子的事情不着急,慢慢来就行。” 温小六听着二人的话,脸上不由染了薄红。 她都不知明明是在送行与道别的,怎么话题却变成了生孩子。 “对了,金儿任期结束之后,你们若是直接回京城,记得写封信与我。”谢二老爷突然又道。 温小六忙点头应下。 一行人送行送了约莫半个时辰,这才真的从蜀郡城离开。 来时不过两辆马车的队伍,如今回去却是浩浩荡荡七八辆马车。 旁边随行的人也变成了二十几人左右。 人多了,速度自然也就要慢些,等他们到了城门外的十里长亭时,已经是近一个月之后了。 ......... “少爷,来了来了,少奶奶的车队来了!” 春剑远远的便望见了写着谢字的幌子,忙跑到还端坐在凉亭内喝茶的谢金科前报信。 谢金科听了春剑的报信,神色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便慢悠悠的站起身,一脸闲适的往外走去。 春剑看着自家少爷腿脚都快打结了,脸上却还是一副装模作样的正经样子,不由心下好笑,面上却不敢真的笑出来。 走在谢金科身后,快跑了两步。 很快,车队便到了跟前,原本想直接进城的一行人,见到了路边站着的两个人时,马车忙被停下,温小六马车的车夫敲了敲车门,“少奶奶,少爷来了。” 温小六正被颠的浑身难受,听了这话,忙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金科哥哥!”喊了一声之后,便被丫鬟扶下了马车。 “上去吧,先回府再说。”谢金科几个大步便走上前,握住温小六的手,捏了捏,低语道。 “嗯,金科哥哥是坐马车来的吗?” 她的马车内坐着温玥,自是不太适合让谢金科上去。 “不是,放心,我就在你后面,快上去吧,天气冷。”看着她不过站了一会,脸上便被冻得通红,有些心疼道。 “好,那金科哥哥你也赶紧上马车吧。” “嗯。” 谢金科今日一早为了早点到这长亭,随便用了点早膳便挑了匹马,骑马来的长亭。 坐在冷风呼啸的长亭内,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等到人。 若不是春剑让人赶着马车跟过来,带了炭盆,怕是谢金科这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了。 等温小六重新上了马车,谢金科这才跟在后面也上了马车。 回到县衙后宅时,温小六看着丫鬟们将她的行李一件一件的搬进屋子,总算结束之后,忙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 自己则几步走到床边,将鞋子脱了放在床前的踏板上,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在被褥上就不动了。 闭上眼睛就要睡觉。 没一会,却被脸上一阵温热惊醒。 “金科哥哥。”温小六睁开双眼,见是谢金科,不由哼哼唧唧小猫儿一般的喊了一声。 “睡吧,我给你擦擦,这样舒服些。”谢金科拿着温热的布巾,帮她擦了擦脸颊后道。 “唔,谢谢金科哥哥。”温小六舒服的眯了眯眼。 谢金科看她这幅享受的猫咪模样,唇角扬起轻柔温情的笑。 等他将给温小六擦拭了一番手脸,再往上去看时,人已经睡着了。 许是因为累,凑近了些,还能听到比往日睡着之后要重一些的呼吸声。 谢金科轻手轻脚的将她的外衫脱下,只剩下贴身的内衫,又端了木盆过来,帮她擦了脚,这才将人放进放了汤婆子的被褥里。 收拾好温小六之后,又将木盆端了出去,递给外面伺候的白露。 回到房间时,坐在床头看了好一会温小六的睡颜,这才转身出去。 夜色开始降临时,温小六这才慢慢转醒。 看着头顶的窗幔,眨了眨眼,觉得陌生又熟悉,一瞬间,甚至有种今夕不知何夕的感觉。 好像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动了动浑身酸痛的身体,翻了个身,也不打算起床,但是也没了什么睡意,就是只想这么躺着。 “醒了?该起来用膳了。”听见动静了的谢金科,从桌边起身,走到床前坐下,俯身在温小六耳侧轻声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温小六这才有种她真的回到了西北的感觉。 猛的转头,一双水灵灵的眸子,便直直的对上谢金科那双宠溺柔情的眼。 愣了愣,好一会之后,才眨了眨眼睛。 脸上慢慢上涌的热度,让她莫名有些不自在,“金,金科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为夫的小娘子何时才能起床。”谢金科笑道。 “我这便起来了,金科哥哥你让开些。”温小六被他笑的不好意思,推了推他道。 只是谢金科看着瘦削,实则身体并不柔弱,温小六那点力道,哪里推得动他。 谢金科原本一手撑在温小六身侧,一手放在旁边,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了双手撑在她两侧,整个人翻身到了她的上方。 带着笑意的眸子,看着温小六,随着屋内烛光的摇曳,里面的光芒也跟着明明灭灭。 纤长浓密的睫羽,慢慢垂下,二人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近。 第550章 整理各项待做事 膳食厅。 坐在桌边等了一会的几人,看着进来之后,便不怎么说话的温小六,脸上那还带着未曾完全褪下的羞红,以及过来人一看便知发生了何事的双唇,脸上便都带了些了然的笑容。 “吃点这个吧,好克化些。”将丫鬟端上来的米饭换了下去,推了碗粥递给温小六,冉轻道。 “冉轻姐姐.....”温小六看着温热的白粥,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 冉轻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就吃那个。 那曹姑娘也是同样的表情,让她先不要吃米饭。 毕竟那嘴瞧着便有些疼的样子,米饭硬,万一不小心咬到嘴唇了,那岂不是伤上加伤? 温小六便在这种‘关爱’的眼神下,喝了一碗没什么味道的白粥。 一顿饭结束之后,也没有立即各回各的院子,而是温小六说起了对她们的打算。 隔壁的书院修的怎么样,她现在还不清楚,而且谢三叔如今去了西域,并不在这里了,所以最后的成果到底是如何,还要等她见过了再说。 所以现如今,温小六打算的便是,先对她们教授什么课程进行一个简单的考核分类,看看擅长什么,适合教授什么课程。 而且,这几日在书院还未开张的情况下,她们也可以在空余时间去逛逛这里。 毕竟西北的环境,与中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大致说了一下这件事之后,温小六便准备回房。 夜晚的温度,更加的寒凉,明明已经穿的很厚实了,但一走出膳食厅,那股冷风便从四面八方透过衣衫钻进皮肤内,让人不由打起寒颤来。 拢着狐皮制的白色暖手套,脚步略有些快的往房间走去。 此时谢金科也已经用完晚膳,洗漱过回屋了。 推开房门,让白露她们打水来之后便自己下去歇息,不用守着了,之后进了屋子。 屋内烧着炭盆,进去之后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上好的银丝炭,便是已经燃烧了一整日,却也感觉不到半丝的烟味,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谢金科此时正端坐在灯火通明的桌前批阅公文。 听到温小六推门进去的声音,抬眸看向她,放下笔,“结束了?” 温小六转身将门关上,这才走上前,“嗯,金科哥哥这般时辰了,还要批阅公文吗?” “任期就要结束了,还有些东西需要整理,所以这段日子会忙碌些。”谢金科伸手牵过温小六的手道。 “皇上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吗?”温小六问。 谢金科与其他上任的县官不一样,他如今离任回京述职,是需要提前向皇上报备,等候皇上的旨意下来之后,这才能决定到底是回京还是去其他地方。 “嗯,明年开春之后,等这里的百姓种上第一批番邦作物之后,来不及等着看效果,咱们便要离开了。”谢金科道。 等到要离开时,方才觉得似乎还有许多事都还未完成。 温小六对于这件事倒不太担心,西北土地贫瘠,并不适宜种植水稻,但玉蜀黍和番薯这一类的东西,却并不挑土地,很好养活。 只要愿意好好侍弄,肯定比一般的水稻及小麦产量要高。 她只需要将前期如何种植,且种植时可能会遇到的些许问题教给当地的百姓即可。 种地多年的农民,对于这些东西,基本都是一点就通的。 并不需要她多说什么。 她如今最担心的,其实是女子书院的事情。 虽然现在有温玥、冉轻和曹姐姐在,但书院能开起来,在她走后,还能不能持续下去,这却是个难题。 温小六蹙眉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跟皇上再要一道旨意才好。 这里的女子书院是她开设的第一间书院,对她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 若是等她与金科哥哥离开之后,新上任的县令,不喜这女子书院,到时便是几位姐姐愿意坚持,怕是也难。 所以她要给书院一个就算她和金科哥哥离开,也照样能顺利进行下去的保障。 “皇上可曾说是要留任京城还是去其他地方任职的?”温小六又问。 “许是要去户部任职。” “户部?” “嗯。” “皇上怎会让你去户部的?”温小六很是不解。 金科哥哥虽然家中是经商的,且谢家人除了他以外,基本个个都会经商,但偏偏金科哥哥就是个半点不会经营的人,所以他手中虽然有谢家在他弱冠之后便交予他的田地以及铺子一类不少产业,却并不是自己在打理,而是还像之前那般,该由谁打理谁打理,只不过这分红变了罢了。 这也是谢家人团结和气,一家子没什么异心,若是稍微心底有些计较的,怕是都会生出不满来。 而皇上让谢金科去户部,实在让温小六有些奇怪。 户部那个地方与其他五部还有些不一样,毕竟是掌管整个大雍朝财政大权的地方,那里面的水,可比其他几部要深的多。 “皇上怕是觉得我是谢家人,所以管银子也很有一套。”谢金科难得脸上有些一言难尽的模样。 “.......” “难道就无人与他说过,谢家人中,金科哥哥你就是个异类,不仅不会经营生意、管理铺子田庄,甚至连最基本的庶务都不懂吗?”温小六忍不住吐槽。 谢金科不懂经营这件事,其实还是她与他成婚之后,这才深有体会的。 谢家的铺子、田庄、房产等等产业很多,而几乎每个谢家人,手中都管理着一方产业,只有谢金科手中没有。 刚嫁到谢府,她还没察觉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谢大太太便拉着她跟她说了这件事。 而当时以为金科哥哥几乎无所不能的她,这才发现,原来人都有不完美的地方,不管是天才还是笨蛋。 “此话大哥一开始便跟皇上提过,只是似乎皇上并不相信的样子。”谢金科自己也有些无语。 他生来便不喜欢跟钱打交道,所以家中的人也从不会拿这件事去烦他。 久而久之,他便是连基本的庶务也都不太懂该如何处理了。 “皇上还真是信任金科哥哥。原本谢家已经是泼天富贵,如今你再进了户部,那这国家的几乎全部财富,都是掌握在谢家手中的了。”温小六摇摇头,有些感慨道。 “只是这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唔,也不一定。皇上虽然登基好些年了,但实则国库到现如今也算不得多充裕,金科哥哥进了户部之后,若是能让国库变得充裕起来,皇上怕是还会觉得自己此番乃明智之举。” 第551章 开办书院设课程 翌日。 温小六一早起来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忙各种事情。 先是去看隔壁准备用来做书院的改建如何了,之后又开始跟冉轻几人探讨课程开设以及招收学生的事情。 甚至还要教先前开荒的灾民们怎么种植番薯那些作物。 只是现在这个季节,不适宜种植,所以她只能先对他们做一些比较浅显易懂的说明,让他们不至于脑子一片空白,没有半分该如何种植的概念。 到了晚上,温小六不过刚歇息一会,白露又过回话,说是秦嬷嬷那边来了书信。 温小六知必定是关于冬灵的事情,直接让白露将信拆开来递给自己。 信的内容很短,是秦嬷嬷一贯雷厉风行的风格。 看完之后,温小六将信轻轻放在桌上,垂下眼眸,好一会没有说话。 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 “少奶奶?”白露有些担心的轻喊了一声。 “嗯?”温小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回了一声,有些茫然的看向白露。 看见她担心的样子,下意识的牵起唇角,“我没事,你去看看金科哥哥回来了吗?若是回来了,便传膳吧。” 等白露出去之后,温小六这才轻叹一口气,将信重新收进信封内,放了起来。 她也未曾想过,有一日居然会与自己曾经的丫鬟闹成现在这般模样。 如今冬灵姐姐算是彻底与她们没了关系。 多年的情谊,也烟消云散,成为了过往云烟。 情绪沉寂了一会,温小六又打起精神来,好在她并不是个情绪敏感又太过感性的人。 既然无缘继续,那便利落的斩断不必要的情感牵连。 用过晚膳之后,温小六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挂在屏风上,看向身后跟着进来的谢金科。 “金科哥哥,书院那边改建的差不多了,不如你帮我起个书院名吧。”温小六道。 “娘子开了金口,为夫自当遵从。不若娘子将书院办成何种样子的打算告诉为夫,为夫也好据实取名。” 温小六闻言,便将与冉轻几人讨论的打算一一告诉谢金科。 “我原本打算将书院分成两个区域,一个是这城中那些闺门千金所需要学习的琴棋书画班,一个是普通女子所需要学习的技能培训班。只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应如此分配。” “若是在书院里便将这些女子分了三六九等,那不是更加加深了她们对身份上的在意,而不是学习本身吗?” “所以我打算除了开设女子必学的几门课程以外,还会有一些选择性学习的课程。” “必学的课程即普通的诗、书、礼、算学、书法,选择性的课程则是更偏向于技艺类。” “比如厨艺、针黹、织布、养蚕、木工、染布、包装、茶花、服饰设计等等。”设计这个词,还是姨娘在她很小的时候,给她做衣服时,教给她的。 如今用在这里倒是刚好。 只是教授这样的设计的先生却不太好找。 且女子就更难找。 她甚至还决定开办一个教授如何上妆的课程。 可以学习一些特定场合所需要化的妆容,比如新娘妆,原先这个新娘妆是由媒婆或是全福人来画的,但有了专门学习这门技艺的人,那到时便会成了一门技术职业,可以开设专门的铺子,承接各家办婚事时,需要的妆容师。 “娘子这些想法很好,只是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不知娘子打算如何解决?”谢金科坐在她身侧,牵着她的手捏了捏之后问道。 “什么问题?” “学生。我知你先前办的宴会,有一定的成效,但最终有多少人愿意来,这件事且不说。但娘子开办这所书院的初衷,想必也并不是为了给那些富贵千金打发时间用的。所以这里面最主要的一项,不知娘子可是已经有了成算了?”谢金科问。 温小六见他问起这个,眼神不由微微一亮,拉着谢金科的手紧了紧,凑近了些,笑眯眯的看着谢金科道,“此事还希望金科哥哥能相帮一二,那我便能事半功倍了。” “哦?”谢金科挑眉。 “我听闻这里每三个月便会有一场赛马比赛,到时男子女子皆能上场,金科哥哥作为县太爷,到时是需要前去捧场的,且到场观看的,除了那些世家贵族以外,普通百姓也皆可入场观看。” “既是如此,现如今正值农闲,当日必定会有很多百姓前去观看赛马。” “这样我便可以找几人,将书院的消息传递出去,让那些普通女子动心之后,最后也能前来书院报名念书。”温小六说完之后,目光灼灼的看着谢金科,等着他点头答应。 谢金科自来了这边之后,其实是不怎么参加这种活动的,只是见了温小六期待的眼神,他便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捏了捏温小六的鼻子,“娘子都这般要求了,为夫便是再忙,那也自然要支持的。” 温小六见他答应,便一把扑进谢金科怀中,将人抱住,兴奋的亲了他一口。 之后不待谢金科反应过来,又退开之后,站起身就跑了出去。 谢金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软玉温香转瞬即逝,不由想自己答应的是不是太爽快了些。 失笑之后摇了摇头,站起身拿了本书,脱下外衫,上了床。 等温小六再回来时,他手中那剩下一半的书,已经翻看完毕。 “金科哥哥,你怎么还未睡下?”悄声进去之后,温小六见到刚将书本放下的谢金科道。 “娘子未归,为夫一人孤枕难眠啊。”谢金科故作委屈道。 温小六不由脸红了红,忙脱下外衫,吹灭了蜡烛,爬上床去,躺在了谢金科的身侧。 谢金科侧身将人环在怀中,亲了亲她柔软的发顶,“忘了与你说,先前那位算命的婆婆,被正名之后,便已经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了啊?”温小六此时才想起这件事她曾让谢金科帮忙去查办的。 “不知,她并未言明,走的那日特地来了县衙,让我与你带句话。” “什么话?” “知天命,论人伦。” “这是何意?” “我也不知。只是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转身离开了。至于那位师爷,如今也不在县衙内听差,回了自己家中,承接其自家的生意去了。” 温小六听了这话,抱着谢金科半响没有言语,最后却是幽幽轻叹一口气,翻了个身睡下了。 第552章 参观书院惊设施 一连几日后,温小六带着冉轻、温玥和那位曹姑娘一起,一大早便去了隔壁的房子。 站在门前,原先两只已经被风雪侵蚀的石狮已经搬走,如今立在屋外的,是谢三爷不知差人从哪里弄来的两只象雕。 书院的大门做成了近三米高五米宽的模样,漆成了石青色,带着沉稳的古朴。 门头上的匾额,却还是空荡荡的,未曾挂上去。 跨入门槛,映入眼帘的便是七八米宽的一块影壁。 影壁上雕刻着一副孔子讲学图,人物刻画的精致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再往里走,书院便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是正常上课的课堂,有三个年级,一个年级为两个班级。 教室修建的宽敞明亮,为了有足够的日光照射,同时又不让学生在炎炎夏日感觉到灼热,温小六当初设计屋子的样式时,便特地将两侧的墙壁做成了整片的落地窗形式。 只是他们用的琉璃窗,因做不了特别透明的式样,带着一点蓝,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来,且挂着的帘子,也是特别制作的,厚度比起普通的竹帘要厚上约莫两倍,里面还有一层淡淡的薄纱。 若是觉得光线太强,便可以将薄纱先降下来,若是觉得阳光灼热,便可以将竹帘落下。 这样冬日夏日,都不会太过难受。 原本温小六是想在这里面再装上地龙的,但谢金科知道后将这个意见给无情的驳回了。 都说十年寒窗苦读,读书本身便是个辛苦的事情,若是不能吃得读书的苦,又如何能做好其他的事情。 温小六听了这话,虽想起自己原先在学堂时每到冬日时的难熬,有些同情那些将来会进入学堂的学子。 但又觉得金科哥哥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 只有时刻谨记曾经吃过的苦,才会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这一切。 看完必学科目的教室之后,几人便又来到了第二部分的技艺学习的教室。 技艺学习与先前学习的教室完全不同。 因为需要根据不同的科目来对教室进行设计改建,所以几乎每一间教室都做了符合本科目的实际操作要求。 除了有琴棋书画室以外,还有骑射、服饰、雕刻、陶瓷、妆容等等各种各样的教室。 琳琅满目,算下来约莫近二十种。 每个教室的空间布局都不算小,全部占地面积,几乎占了整座府邸的一半还多。 且为了让大家能够分开学习时,有个安静的环境,互不打扰,所以每个技艺类的教室,几乎都相距约莫十米左右的距离。 这其中的空间,便用来做成了相通的长廊,二者间可以在此处歇息、探讨功课等。 温小六不喜西北这边绿植太少,还特地让谢三爷着人送来了不少适合在西北生存的植物,种在了宅院内。 看完院子之后,不止温小六觉得满意,便是跟着来的三人,同样惊叹不已。 “小六,这些都是你一人想出来的吗?”冉轻许久之后才平息内心的震撼,问温小六。 “自然不是的。我于建筑一事上懂的并不多,只是将这宅子的图大致画了出来之后,又将自己的想法与金科哥哥说了,之后与他一起讨论出来的。” “且这院子里的许多摆设改建,也是后来三叔,也就是谢三爷见了之后做的适当改动,才有了如今的样子。”温小六笑着摇头道。 “这,这宅子,怕是花费了不少银钱吧?”冉轻先前自己做过小买卖,自然是知道有些东西的造价的。 对于这宅子虽是用作书院,但精心布置的程度,也有些咋舌。 “银钱不过小事罢了,能让这天下的女子,都能有书读,读得起书,那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温小六看着面前矗立的廊柱道。 廊檐上挂着一幅对联,是谢金科亲笔帮她所写。 上面的内容是:春色满园吹桃李,一片丹心育新人。 希望女子的人生,从这里,开始慢慢改变。 “天下女子皆能读书.....”旁边的曹姑娘喃喃念叨了一句,神情有些恍惚,看了看这精心修建的宅子,又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蓝天。 或许,她真的能做到吧。 “娘?”身侧的小姑娘,见母亲眼角似乎滑过泪珠,不由担心的扯了扯她的手,怯怯的喊了一声。 “娘没事,别担心。日后你也在这里念书吧,学自己想学的东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曹姑娘回过神来,看向身侧仰头的女儿微微笑道。 “嗯,娘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小姑娘脆生生的道,很是依赖母亲。 而被温玥抱在怀中的小男孩,此时却一心专注着自己手中的零食,半点也未曾察觉到温玥神色间的复杂。 “好了,回去吧。”温小六道。 “嗯,我们也该着手准备教案了。”冉轻跟着笑道。 她脸上扬起的笑容,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了,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光芒,身上似乎燃起了一股热血的斗志一般。 只是因其隐忍惯了,便含蓄许多。 “是啊,既是夫子,那可不能让学生们小瞧了。”曹姑娘也跟着点头笑道,顺手将女儿抱了起来。 冉轻虽说曾是烟花女子,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然那许汝斌也不会瞧上她的。 所以对于教授初年级的学生,其实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而曹姑娘虽说学问不如冉轻,但却写得一手好字,三字经、千字文这些自然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而温小六对她们的要求,其实与后来的普通先生还有些不同。 因为日后等她离开此地,这书院必定需要信得过的人来打理,所以温小六便想让她们能够试着处理书院的各项事务。 统筹兼顾一些日常管理类的事情。 只是现如今说这些还有些早,几人看完之后便直接回了县衙。 回了房间之后,温小六又开始准备马上就要到来的马赛。 她是第一次参加马赛,自然也有些兴趣,但此次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招揽学生。 所以温小六打算找几个可靠些的农家女子,将她们书院是女子书院,且只需很低的束修便可以入学念书的要求传给来观看比赛的那些女子听。 这样引起她们的兴趣之后,她打算再做几场表演,来吸引更多的人。 好在现在书院的老师,她都找的差不多了。 到时便直接由老师进行表演,用以吸引更多的学生来入学。 第553章 县衙门前生乱子 翌日。 温小六正打算找先前临时安置的流民,如今已经搬到开荒所在的妇人过来时,就被县衙前头的动静给惊动了。 拉开房门,一股干冷的空气便铺面而来。 肃冷的北风呼啸着,迈出去的一只脚,恨不得重新收回来。 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将双手套在火红色狐皮暖手套内,感受着这干冷的空气,“幸亏秦嬷嬷不在此处,不然怕是受不得这般的冷。” “少奶奶,今日怕是比前些日子又冷了些,您要是觉得冷,便有事吩咐奴婢们一声就好。”已经从温玥身边回到温小六身边伺候的霜降见她出来,忙上前道。 “这样的冷,虽然刮风时不太舒服,但说起来比起金陵城带着湿气的冷对我来说还要更舒服一些,并无大碍。”温小六笑着摇头道。 “不过,前头发生何事了,怎的这般吵闹?” “奴婢先前去厨房那边时,听府里的下人提了一嘴,好像是先前那寡妇的案子,水落石出之后,犯人今日便要被处刑,前头有人许是想要翻案,这才吵闹不休的。”霜降扶着温小六走出房门道。 “翻案?此案不是已经证据确凿,还有何可翻的?”温小六疑惑不已。 从蜀地回来的当日,她便听春剑说起此事。 这件案子,原本让谢金科很是头疼,因为徐夫子一句话都不愿意吐露。 那王寡妇的儿子,又是个有些痴傻的人,问他什么,只是胡言乱语,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些奇怪言论。 去到村子里,将那些曾经与王寡妇有过来往的人都带到县衙问询过一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这案子便僵持在那里,谢金科又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便暂时搁置了。 可谁知无心插柳,那日春剑房内突然有老鼠窜了进去,鸡飞狗跳的将那老鼠给打死之后,突然想起了先前从王家村那王寡妇儿子手中捡回来的那个包裹中臭烘烘的死老鼠。 那会谢金科让他将那东西放起来处理好,他便干脆找了个盒子将那老鼠装起来,放在了一个平日里根本就无人会无的空屋子。 之后零零散散的发生了许多事,便早已将此事给忘了。 直到看到房间内地上的死老鼠,这才想起此事来。 他忙去到那间空屋,拿过盒子,还未等他打开,里面已经是臭气熏天。 拿了块手帕将鼻子捂上,这才忍着恶心打开盒子,许是因为天气冷,老鼠虽然身体僵硬且臭烘烘的,但还未曾生出蛆虫来。 春剑瞅了一眼之后便忙盖上了盖子,之后将此事告诉了谢金科。 谢金科先前拿着那块包裹死老鼠的碎花布想要诱使那王寡妇的儿子说出些什么,只是成效却不大,所以也就未曾将此物放在心上了。 见春剑提起,思虑一番之后,便让春剑将东西带上,直接去了牢房内。 谁知就是这般巧合,将盒子打开放在王寡妇儿子牢房前,谢金科原本只是想对着他问几句话的,那寡妇的儿子却说出惊人之语。 原来那王寡妇,竟是被他给推下湖中去的。 跟着谢金科去到牢房内的几人无一例外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而旁边徐夫子的牢房,更是出人意料的开口了。 拼命反驳辩解此事与王寡妇儿子无关,那寡妇是他推下湖去的。 只是听了这话,谢金科不过看了他一眼,之后又问了几个王寡妇儿子关于杀人动机的问题。 却没想到,杀人的原因不过是因为面前的这只老鼠。 这老鼠是刚出生的时候,被王寡妇儿子在那竹林里捡到的,之后便一直喂养它长大,许是不知该怎么喂养老鼠,所以王寡妇儿子便将自己的吃食一股脑的都给了那老鼠,以至于老鼠最后长成了比普通老鼠还要大的个头。 那老鼠寿命也比一般的老鼠更长。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快三年。 每次在竹林内,几乎都是这老鼠为伴。 便是老鼠,也好像与王寡妇的儿子有了感情一般,不离不弃的陪在他身边。 只是却没想到,它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自己母亲亲自下手给打死。 就是因此,这位本就对自己母亲没什么感情的男孩,才会心怀怨恨,对母亲痛下杀手。 牢房内,听完这些话的众人,当时甚至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许久,谢金科这才让春剑将那老鼠还给王寡妇的儿子,接着便转身出了牢房。 对于王寡妇儿子的一番言论,大家下意识的并未有所怀疑。 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痴傻,但正是因此,他的话才更加可信。 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又或甚至是孩子,都可能会为了某些目的去撒谎,但这样痴傻单纯的少年,是不会的。 而旁边徐夫子的那番沉默,更是让谢金科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之后便是单独将徐夫子招到书房内谈论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出来之后,徐夫子便被放走了。 而王寡妇的儿子则因故意杀人被关押在监牢内。 按理王寡妇的儿子智力不正常,本不该按照常人的判罚来执行的。 只是王家村的村民不知何时知道此事了,来了十几个村民,都是妇人,跑到衙门前,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便敲了衙门前的大鼓,义正言辞的说杀人偿命,更何况是杀了自己母亲的人,更加不应该轻易饶恕。 县城中的百姓有许多并不清楚其中内情的人,不过听了那些妇人几句模糊不清的言语,便义愤填膺的唾骂王寡妇的儿子罔顾人伦,不守孝道,该遭天打雷劈。 此事越闹越大,以至于谢金科将这件事上报到知府大人那里,知府大人给的批复,便成了死刑。 原本死刑犯都应该是放到秋后问斩的,而王寡妇这件案子,引发的百姓关注太大,知府大人甚至破例让在一月之内执行死刑。 今日便恰好是王寡妇儿子行刑的日子,只是却未曾想到,居然会有人过来吵闹。 也不知是谁在前头闹事。 “去前头看看吧。”温小六沉吟一下之后道。 这件事,她其实也觉得不太好处理。 那位王寡妇的儿子,本身智力有些问题,那便不能按照正常的刑罚处罚,但也不应该是如今这般,如此迅速的便要执行死刑。 但知府大人那边已经下达了批文,怕是金科哥哥也难改变了。 第554章 百姓面陈述案情 温小六带着霜降和行露走到前面县衙。 正好春剑满脸愤怒的从外面往里走,气呼呼的模样,连温小六过来都没注意到,差点便撞上了,行露忙上前两步,将人拉住了,蹙眉满脸不赞同的看着春剑,瞪了他一眼之后才松开手。 “六姑....少奶奶。”春剑气的差点忘了改口。 “这是谁惹的你这般生气?”温小六温言笑道。 “少奶奶,您是不知道先前被关在牢房的那徐夫子有多气人!他将先前教导的那些王家村的学生全都叫了过来,就在县衙门前伸冤,说是少爷不该判王寡妇的那儿子死刑,说少爷不配做县太爷,还说县太爷不是个好官.....,说了一大堆,真是气死奴才了!”春剑越说越生气,脸涨的通红。 “你说王家村的那些孩子也来了?”温小六不由蹙眉。 “对啊,那些白眼狼,亏得当初您还为了他们着想,特地找了夫子过去教导他们,谁知现在却跑过来帮着那徐夫子辱骂少爷,果真是些养不熟的。” “我去前头看看,你去忙吧。”温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少奶奶,用不用奴才带着您过去?前面有点乱,别一会冒犯了您。” “没事,既然是王家村的那些孩子,他们大多都认识我,应该没事的。”温小六摇头道。 春剑闻言,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看着温小六离开,这才转身走了。 温小六走到县衙门口时,便见到衙门里的十几个捕快拿着刀挡在门口,被挡住的则是以徐夫子为首的王家村的孩子们。 而更外围一些,则是看热闹的百姓。 温小六往那边看了一眼,甚至还看见几个王家村的村民抄着个手站在人群里往这边看。 分明自家儿子就在县衙门前,但却无动于衷,似乎并不担心县衙的人如果以妨碍公务为由,将人抓起来会怎么办。 “金科哥哥。”温小六站在谢金科身侧,轻喊了一声。 谢金科侧首看了一眼温小六,伸手轻捏了一下她的手之后这才放开。 “本官不知你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本官已经说了,这件案子已经了结,案情明朗,嫌犯也已经承认罪行,你们若是真的想要翻案,那便拿出确凿的证据出来,若是没有证据,却还在此吵闹不休,那便休怪本官不客气!”谢金科那张俊秀绝伦的脸,冷淡的扫过那群闹事的孩子道。 先前这些孩子都曾见过谢金科,虽知道他长得好看,但却莫名对着他有一股畏惧之心。 此时被他的眼神扫过,明明很平淡的模样,但却不由自主的都有些怯弱起来。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的对视,再扫一眼县太爷旁边的温小六,脸上更是有些羞赧起来。 方才还义正言辞的模样,此时都悻悻起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谢大人,您说嫌犯承认罪行,但嫌犯不过一个智力有问题之人,如何承认罪行?他的话又如何能成为呈堂证供?谢大人不觉得此事太过儿戏吗?再者,退一万步来说,一个智力有问题之人,便是证据确凿,确有罪行,难道不该酌情处置吗?却甚至要比一般犯人处决的更加快,这到底是为何?难不成在谢大人眼里,智力低下之人便活该遭受这般不公平待遇吗?”那徐夫子通红着眼眶怒视谢金科道。 “既然徐夫子觉得本官在此案上判定有误,那本官今日便直接在此处,当着众百姓的面,将此案情陈述出来,看看本官判定的到底是否有不妥之处。”谢金科对于他的怒目而视不为所动,只是平静道。 旁边的百姓见谢金科这般说,便不约而同开始劝说起徐夫子来。 本着看热闹的心情,大家自然都愿意听听这位眉目俊朗梳秀的县太爷,讲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 便是不听案件,看看这人的脸,也觉赏心悦目不已。 门口的百姓越来越多,围了一圈又一圈。 温小六静静的立在谢金科身侧,扫了一眼那些孩子之后,视线便半垂下来,双手交叠在身前,没有说话,听着谢金科的语气平缓的陈述。 其实这件事,一开始便很简单,不论是从作案动机,还是作案手法。 只是因为有人想要掩人耳目,且证据不太好找,所以查起来有些困难。 但一旦所有疑问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真相自然也就水落石出。 现如今,谢金科甚至能够猜到面前这位徐夫子闹这般大的阵仗到底是有何目的。 只是这件事并不是他能够说了算的。 按照大雍朝律例,若有涉及重大案件刑犯,如杀人一类的,最终刑罚结果是需要通报上级,等待上级批文之后才能最终出具判罚结果的。 谢金科唯一能做的便是将整件事完整清晰的陈述给知府大人那边,不偏不倚,等知府大人自己做决定。 只是谢金科也未曾料到知府大人最后给的批文居然是这般迅速的便要对王寡妇的儿子进行处决。 后来才得知,是县城中有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举人,写了封信给知府大人。 言辞凿凿,义愤填膺的说王小郎弑母行为恶劣,简直是十恶不赦,这样的人,不管他是否智力低下,都不应该成为其开脱的理由。 一番陈词下来,全是对王小郎的批判。 甚至言辞间还隐隐带着一丝威胁的意思,若是不这般判罚,便要将此事奏明圣上,看看这般没有丝毫孝道的人,是不是该饶恕。 那知府大人与谢金科一样,马上就要离任,自然不愿意多生事端。 况且王小郎的性命,对他来说,本就可有可无。 且王小郎本身也确实是杀人了,而杀的还是自己亲生母亲。 此事若说这样判罚,也不算太过。 只是徐夫子在这里面充当的角色,让他不甘让王小郎这般被判死刑,丢了性命,便找了借口想要为其至少留下一条性命。 但已经下发的批文,哪里是这般轻易便能修改的。 且徐夫子提出的那些问题,也并不是全都站得住脚。 谢金科将这件事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并且连他们后来找到的关于王小郎杀人的证据,也一一陈述出来,先前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此时都安静了下来。 原本对于此案,不过是瞧个热闹,且先前还骂骂咧咧的参与过应该将王小郎判处死刑的人,此时都没有了半句话语。 第555章 婉言指路愿陈情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不过因你对此案件尚有不明白处,便纠结学生过来在衙门前闹事,你既有秀才之身,该当知晓国家律例对于此般行为应如何处置。” “且这些学生,受你教导,如今你的这番行为,难道是一个师长该做的吗?”说到此处,谢金科的眉目陡然便的冷肃起来,没了先前那般平静的模样。 周遭变得更加安静,大家似乎都被谢金科突然的发火给惊的不敢说话。 便是连那徐夫子,嗫嚅两下双唇,最后垂下头去,脸上带着悔恨的模样。 “你们回去吧,今日是我思虑不周,太过自私,这才连累了你们。”好一会之后,徐夫子这才看向那些曾经的学生,长叹一声道。 先前他也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想要多寻些人造势,这样才好达到自己的目的。 却也没想到原来这些往日看着调皮捣蛋的学生,会真的愿意来帮他。 现在想想,这本是自己的事情,如今却连累孩子们耽误课业,且在县太爷面前落了脸面。 这位县太爷,听闻乃状元出身,又得圣上青睐,若是日后这村子里的孩子们,有人读书出息了,怕是也会与这位县太爷打照面的。 此时与他交恶,岂不是断了他们来日的前程吗? “夫子,那您呢?”站在最前面的柱子低声问道。 “我没事,既然这件事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那我也不该继续留在此地了。”徐夫子好似很疲累一般的道。 柱子见夫子这般说,抿了抿唇,没有再说。 他们都知道夫子为何要来县衙门前做出这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行为。 只是他们却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在这里,给夫子一些力量,也算是报答夫子这几年的教导之恩。 徐夫子不再继续闹事,那些孩子们又准备离开,百姓自然也就没了热闹看。 人群也就慢慢散开,只是大家小声的与身边的人讨论着方才之事。 “徐夫子,请留步。” 人群散去之后,看着背影落寞要离开的徐夫子,温小六却突然出声将人叫住了。 徐夫子转过身,见是县太爷的夫人叫住自己,看了一眼之后,视线忙避嫌一般的垂了下去,施礼道,“夫人。” “徐夫子想要改变这件事的结果,却是用错了办法。”温小六看着他轻言道。 徐夫子闻言,猛地抬头,一脸错愕的看着温小六,“夫人此话是.....?” “徐夫子不如进去说?”温小六微微一笑道。 对于那位王小郎的处置,虽然杀人本该偿命,但王小郎的母亲也并不是全然无辜,所以这般迅速就处理,甚至不给一点通情余地,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只是就算能够争取,怕是也逃不掉流放千里的惩罚。 端看徐夫子愿不愿意了。 徐夫子看了看温小六之后,这才点点头,跟着他们进了县衙。 厅堂内,因这间屋子不常用到,所以里面没有烧炭盆,几人进去之后,只感觉木制的椅子上一片冰凉。 温小六看了一眼身后霜降。 霜降便轻抬脚步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就端着托盘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春剑,手中端着一个炭盆。 “徐夫子,请喝茶。”温小六看着霜降刚刚放好的茶杯抬手示意道。 那徐夫子方才听了温小六的话,正有些着急,哪里顾得上喝茶。 只是他现在有求于县太爷夫人,自然不好拂了她的脸面,端起茶杯就要送进嘴里,结果不过刚碰到杯沿,就被烫的差点将茶杯扔了出去。 视线不由落在手中的茶杯上。 前朝秘色窑烧制的青瓷,明澈如冰,晶莹温润如玉,色泽青中带绿,前人曾有: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称赞其形态的称号。 曾是“臣庶不得用”的皇家瓷器,如今却被当做普通的茶具拿出来招待他这样甚至算不得客人的人。 徐夫子愈发觉得手中的茶杯烫手了。 顾不得给这位县太爷夫人面子,忙将茶杯小心的放回案几上,不敢再动分毫。 “谢大人,方才您的话,在下不太明白。知府大人并不识得小郎,又为何要这般批复关于小郎的惩罚?还请谢大人示下。”徐夫子将杯子放下之后,对着谢金科拱了拱手道。 “徐夫子就未曾想过,这里面的根源在哪里吗?”谢金科看着徐夫子淡淡道。 “根源?”徐夫子不是个蠢笨之人,谢金科这句话一出,他虽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若说根源,自然是在王寡妇身上的。 王小郎智力有些问题,平日也不与人来往,便是要说得罪人,那都不应该会有。 他会将王寡妇推下湖,也不过是因为王寡妇做了让他难以忍受的事情,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一怒之下将人推了下去。 若说这里面不想让他好过的,怕也只有那些村民了。 村子里的人,定然不希望他再回去的。 王寡妇在村子的名声不好,他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而小郎又失手杀人,村子里更是不会接纳他的。 所以为了杜绝小郎再回去的可能,怕是村民那边动了手脚,这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这件事,本不该说与你听,但你与王小郎的关系,听一听也无妨。” “知府大人那边会做这样不符合常理的决定,不过是因有人义正言辞的写了封书信与他。” “而你若想要改变知府大人的批文,那便首先要说服那位写信之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由那人起,自然也应由那人落。” “本官可以为你多争取几日时间,只是其他的,本官却做不到了。”谢金科缓缓道。 徐夫子有心想问那写信之人是谁,但看了一眼谢金科的神色,分明是不打算说的模样,也就不再强求。 “几日便足够了,多谢谢大人开恩。”徐夫子站起身拱手道。 “此事你也不必谢我,到底能不能达成你心中所愿,还是个未知数。”谢金科摆摆手道。 徐夫子闻言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告辞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金科哥哥,这件事还会有转圜的余地吗?”温小六等人走后,抱着茶杯暖手,问谢金科。 “那便要看这位徐夫子的本事了。只是他今日所做之事实属鲁莽,方才若不是夫人在侧,他怕是又要回牢房住一阵子了。”谢金科笑道。 “病急乱投医。只是我却没想到,那王小郎居然会是他的孩子。” “这世上,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何其多。好了,此处实在有些冷,出去吧。”谢金科说完便站起身,拉着温小六离开了便是放了炭盆,也并未温暖多少的厅堂。 第556章 开荒之地大变样 出了厅堂之后,温小六也没跟着谢金科去书房,而是自己带着两个丫头和逍红、芷雨一起出门了。 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这才停下。 下了马车之后,温小六驻足了半响,这才转身朝着前方不远的房子走去。 房子修建的约莫三四米高左右,带着院子,是典型的西北小院。 放眼望过去,顺着走出来的一条宽整小路,右侧是整整齐齐的一排小院,而房子的后方,则是被开出来的那片荒地。 原本的荒地,此时已经被开垦,如今那整片都是光秃秃的,只能看到褐色的泥土。 温小六走到近前,扒拉了两下开好的地,发现里面的树根都清理的很干净,暗自点点头。 “夫人,您回来了?” 温小六听见声音,回过头,便看见先前那给干活的人做饭的其中一位妇人,此时手中拿着锄头,不知是要去做什么。 “嗯,回来了。您这是要去做什么?荒地不是都开完了吗?”温小六笑着点头道。 “荒地是开完了,但有地方种粮食,还得有地方种菜啊,正好现在得闲,便想着整出两块地来,等明年开春了好种点菜吃。”妇人黝黑的脸上满是希望的道。 温小六闻言点点头,只要人不懒,总会有办法填饱肚子的。 “对了,您可知瞿叔在家吗?” “在的,前两日我还听他念叨您呢,正巧今日您就来了。他这会正在家里教孙子认字呢,您要去一准能找到他。”妇人咧嘴笑道。 “认字?”温小六有些意外。 难不成他们现在还能有银钱买纸笔了? 若是这样,又哪里需要去做什么乞丐了。 “可不是,瞿老哥也没钱买那金贵的纸笔,整日就揪着两个孙儿蹲在地上,拿了根木头棍子,在地上写写画画的,自从开荒结束之后就开始了。”妇人道。 “我倒不知原来瞿叔是认字的。” “听说曾给人做过账房,只不过那掌柜的人黑心,总想吞主家的银钱,他看不过去,这才被人给弄走了。只是瞿老哥性子太直,走了之后,被那掌柜的一宣扬,便是在别处也找不到合适的活计。一来二去便耽搁了,谁知后来家中又生了变故,最后这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不然哪里需要同我们一般,年纪到了快知天命了,还得整日扛着锄头出去开荒的。”妇人说着有些感慨的模样。 温小六听了没有说话,先前那些流民,有几个是因为懒惰而变成这样的呢,大家不过是有各自的缘由,这才不得已沦落至此罢了。 他们中,甚至还有从西域那边过来的,也不过是因为穷,这才跑了出来。 谁知出来之后,却还是逃不掉穷困潦倒的命运。 温小六与那妇人又寒暄了两句之后,便挥手离去了。 一路上也没什么话,脸上表情有些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边的日头升的愈发高了,冬日的太阳,虽不如夏日那般滚烫灼热,但落在人身上,泛起淡淡的暖意,也让人无端有种希望在缓缓升起的感觉。 从小院的门前路过时,温小六还能瞧见里面有人正坐在院子内眯着眼睛晒太阳,闲适的模样,怕是先前在街上乞讨无法想象的。 瞿叔的房子就在这几座小院的中间,走了几十米远便到了。 院子里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此时正蹲在墙角,拿了跟棍子在地上写写画画。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说话。 像是怕惊扰了旁边躺在椅子上打瞌睡的爷爷。 温小六看着屋内的情景,唇角微勾,这才让霜降上前去敲门。 屋内的两个孩子先听到声音看向院门这边,透过半人高的土围墙,两个孩子呆呆愣愣的看着温小六,眼睛一眨不眨。 男孩子许是因为冷,鼻子上还挂着青白色的鼻涕。 缓缓落下,就快要掉进那张因看到温小六,而微微张大的嘴里。 “爷爷,神仙姐姐来了!”小男孩突然大喊一声,惊得坐在椅子上的瞿叔差点跳了起来。 “什么来了?” “爷爷,是县太爷的夫人来了。”大些的小姑娘,扯了扯瞿叔的袖子,悄悄指了指院子门口温小六的方向,小声道。 那瞿叔这才反应过来,看向门口,见是温小六等人,忙高兴的上前将门拉开。 “夫人,您何时来的?方才老夫正睡觉,也未曾给您请安,真是抱歉抱歉。”瞿叔拉开门之后很客气的道。 “瞿叔您客气了,我今日来,也没什么别的事情,不过是看看大家伙这段时日过的如何。” “劳夫人挂心了。我们都很好,若不是您着人修了这房屋,怕是这般寒冷的天气,老朽一把老骨头都无所谓了,只是这两个孩子,却要跟着老朽挨饿受冻,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瞿叔看了看贴在自己身侧的两个孩子道。 “既过的好,那也不枉县衙的一番心意了。”温小六没有将这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笑了笑道。 说完又从身上拿了个荷包出来,倒出两块巴掌大小的沙琪玛来,给两个孩子一人递了一个。 两个孩子没有伸手去接,而是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爷爷。 “怎么好拿夫人您的东西.....” “不过两块点心罢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拿着吧,别客气。”后面一句是对着两个孩子说的。 说完便将点心塞进孩子的手中。 温小六给完点心之后,走到院子里那张石桌旁坐下,“瞿叔,您也坐吧,我有些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瞿叔有些拘谨的坐下,等着温小六示下。 “您应该也知道明年春日,我夫君便要回京述职了。到时我作为家眷,自是也要随同过去的。” “而那段时日又恰好是春季播种的时节,为了不耽误两边的事情,我便打算先教你们大致的种植那些番邦作物的法子,你们也可以试着种一下,这样等真的到了时日之后,也不用手忙脚乱。” “除了这件事,我还有件事需要拜托一下这里的其他几位妇人。还有您的孙女,若是可以的话,也想请她帮个忙。”温小六一气将自己来此的目的都说了。 第557章 讲授种植作物法 “孙女?我这孙女什么都不懂,能帮上您什么忙?不过您若是有需要,直接言语一声便是,让她给您做什么都行。”瞿叔愣了一下之后道。 “您放心,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只是我准备开个女子书院,现如今愿意将自家女儿送入书院的人还不多,我便想着看看能否做些什么,好让那些女子愿意入学。”温小六被瞿叔这幅好像她是要让那小姑娘上刀山下火海的架势弄的哭笑不得的道。 “女子书院?您,您怎么会想开这个的?” “怎么,可是有何问题吗?”温小六神色不变的问。 “不不不,不是有问题,若是可以的话,老朽也愿意让自己的这个小孙女去书院里学习的。只是您或许不知道,上头的那位知府大人,是最不喜这类有违儒学礼教之事的。您若是要开办女学,怕是不大好办下去....” “没关系的,这一届知府大人任期马上就要结束,下一届的知府大人会是谁,现在还不清楚,便是与现任抱持同样的态度,您也不用担心,我在临走之前,会将圣上赐下的圣旨,留在书院内。若是有人对书院有何不满,那便是跟圣上过不去,想要违背圣意,想必无人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温小六微笑道。 “圣旨?若是有圣旨在,那自然是.....”瞿叔没想到温小六不过一个县太爷夫人,手中居然连圣旨都有。 先前对她虽敬重,却也没有这一刻如此明晰的意识到,他们的县太爷与县太爷夫人,并不是普通人。 不能按照以前那些上任的县太爷来看待。 将圣旨留下,也是温小六今日突然之间想到的。 若说靠山,没有什么比圣上的旨意靠山更大了。 便是日后发生什么大的变故,只要有圣旨在,那便无人敢动书院。 除非如今的圣上,或者说如今的朝代被更迭替换了,否则不会有人去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去动书院的。 温小六将这件事与瞿叔大致说了一番之后,便让他去召集几个以前曾经种过地,有经验的人过来。 现在荒地都开的差不多了,大家大多闲赋在家,好在先前盖房子时,县衙给了些工钱,不然怕是就算有了房子住,没有生活来源,很快便又要出去乞讨了。 所以大家来的很快。 见到温小六之后,都很恭敬的行礼。 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六七个人,温小六冲着逍红点了点头。 很快,逍红便拿了一块两米长的木板过来,霜降则将用碳制作成的炭条,递给温小六。 “因现在还不到播种的时节,所以我便只是先给大家传递一个概念,让大家大概知道番邦的种子种植与咱们的种子种植有何区别。” “有了这个概念之后,等到真正种植的时节,接受起来便会更快一些。”说完之后,温小六便先拿着炭条,在逍红和芷雨举着的木板上画了一幅图画出来。 图画上没有标识文字,但图像的画法,是用的柳姨娘教过她的透视画法,写实、立体,所以很容易看清楚图形的东西是什么。 画完之后,温小六便拿着从瞿叔孙子手中借来的木棍,指着第一幅图开始讲解。 说白了,这木板上所画的图,便是种植番邦种子,也就是玉蜀黍和番薯的过程。 先从育苗开始,一直到何时开始收获。 收获之后又该怎么处理保存,并做成吃食。 温小六讲的很细致,为了让大家能够都听懂,甚至摒弃了平时说话的那种咬文嚼字,直接用村民们熟悉的那种白话讲述。 ......... 一番解释下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大家都听明白了吗?若是有问题的话,现在便可以提出来。若一时未曾想到,也不用着急,可以想起来之后先告诉瞿叔,之后再由瞿叔传递给我便是,我会一一为大家解答的。” “等天日暖和一些,我再看看能不能做一轮试验,带着大家试一试育苗。”温小六坐下之后,喝了一口霜降递过来的茶水道。 “那,那个,县太爷夫人,小的有个疑问。”站在外围,个子不算太高的男子将手举了起来,结巴着问。 “你说。”温小六眼神鼓励的看向他道。 “既然,既然此物真的像您说的那样,产量高,又好吃,那为什么朝廷不早一点告诉我们?” 温小六没想到他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很快便恢复笑容,回答他道,“大雍朝国土广大,而这种作物的实验是需要时间成本的,所以每一次的试种,都不会分布太广。且朝廷户部人员有限,他们要去不同的地方,对不同的当地村民进行教导这种作物的种植方式,自然是有的地方会慢一些,有的地方会快一些,不可能整个国家上下全都能在同一时间铺开种植的。” “且能用作种植的种子,也不一定够这么多田地的播种。” “所以如今大家有了能够种植这种外来作物的机会,我也希望大家能够珍惜,好好种植这些作物,将它们当做水稻、麦子一般珍惜。”温小六解释道。 “那,若是种植不出来,又该怎么办?难,难道我们又要回到去街上乞讨的日子吗?”那男子又问。 “大家放心,若是这些作物真的种植不出来,我会跟皇上那边申领,补偿你们的损失,而这开出来的荒地,还是属于你们。失败之后,你们便可以种植别的作物,税收政策还是与先前那般一样。” 那男子闻言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退了回去,不再多问。 温小六见大家似乎没什么疑问了,便宣布他们可以回家了。 而那些她需要的妇人女女孩子,则被留了下来。 温小六将过几日马赛上该怎么传播的那些话一一交给那些妇人,看着她们背的熟练之后,这才带着一行人离开这里。 只是走到路头时,转头看了一眼,他们的房子虽盖的整齐划一,但门前的路,是细沙一般干燥的土壤,便是屋后的荒地,也是光秃秃一片喝的泥土,看不见半分绿意。 虽如今已是冬日,本就到了草木枯萎衰落的时节,但如此荒凉的模样,好似没有生机一般,让温小六总觉得缺失了什么。 第558章 书院取名为北辰 温小六回了县衙之后,便开始思虑着应该从哪里弄些树木来才好。 最好是能像柳树那般,生长的高大,且还能遮阳避日。夏日时绿叶成荫,到了冬日草木枯黄,也不必担心挡了日光的照射。 只是温小六对西北适宜种植的植物并不熟悉,所以便是想要着人去购买些树木来,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坐在桌前思虑半响,突然想起既是当地事,那自是该找当地人才最清楚。 温小六想起自己今日见到的那群王家村的孩子,从蜀地回来之后,她还未去瞧瞧那位年轻夫子在王家村做的如何,不如明日便过去瞧瞧。 正好跟村长请教一番。 有了打算之后,温小六便也不再操心此事,拿了羽毛笔开始计划等马赛结束之后的表演。 做这个表演的目的是为了招揽女学生,所以自然是做一些能够吸引女学生的表演才更好,最好还能切合书院的教学内容。 温小六边思虑,边下笔,等谢金科回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放了厚厚一摞写好的纸张了。 放下笔,揉了揉肩膀,这才看见旁边站着谢金科,正拿着她写的内容观看,也未曾出声,自己甚至都未曾发现他是何时进来的。 “金科哥哥,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未曾提醒我。”温小六仰头看他。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谢金科身上穿的却不怎么厚,一身的官服,怕是因刚下衙,所以都未曾来得及换下。 明明面冠如玉,书生气十足,此时垂着眉眼,神色认真的看着手中的纸张时,却又威严尽显,让人不觉有些敬畏。 只是温小六小时便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到了如今的年纪,平日里瞧着规规矩矩的,实则内心从未改变过。 对于谢金科此时的模样,只觉他还是那般俊朗绝尘,让她总是看一次便觉失神一次。 谢金科听了温小六的话,将手中纸张放下,看向温小六,便见她眼神略带痴迷的望着自己,面色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窃喜。 “见娘子神色如此认真,为夫怎好打搅。”谢金科轻轻将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发丝轻抚至脑后,声音温柔道。 “那金科哥哥方才看了我写的东西,觉得如何?可行吗?”温小六一把抱住谢金科的腰,笑眯眯的问。 “可行是可行,只是你请的那些夫子,到时可愿意抛头露面的进行表演?”谢金科虽不想泼她冷水,但自古以来,读书人都是有些傲气的。 且前朝更是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说法,更是将读书人抬高到了比其他行业都要高很多的层次。 但凡能读书的人家,基本都会以自己是读书人为荣。 而在台上表演,对他们来说,大多都会认为这是戏子才做的事情,他们怎么能做此等有辱斯文且有辱身份之事? 真正能够没有芥蒂的答应此事的,怕只会是极少数。 便是书院特地请到的女夫子,就更加不用说了。 “金科哥哥所言不错,我也有所思虑。原本想着若是在外头举办,能够吸引更多的百姓过来,且让更多的百姓了解书院开设的目的,只是我虽还未将此事告知那几位夫子,便已经猜到他们必然不会都愿意当众做这表演的,所以最后思来想去,便想着不若干脆在书院内承办算了。” “到时我便做些请柬,邀请这城中的太太们带上自己家中的女孩儿来此,顺便再做些可以用来张贴的画纸,送给那些百姓。到时若拿着画纸过来观看,登记之后,到了入学那日,便可以束修优惠些,不知这样会不会让他们更加愿意来此。”温小六虽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但这也并不代表她就有信心到时一定会有人来观看他们的表演。 毕竟女子读书一事不必不比其他事情,能够赞同且同意自己的孩子去书院念书的,定在少数。 只是有了马赛的铺垫之后,她希望书院举办的演出,会更加有效果一些。 “娘子既想在书院进行承办,那不若干脆就在书院开张那日,做的热闹些,将那些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直接迎进门去。” “若是有免费的酒席可以吃,娘子便是不想要人多,怕是都不可能了。”谢金科摸了摸她的头顶笑道。 “啊,说到这里,金科哥哥,书院的名字,你还未帮我起呢!”温小六突然惊呼一声道。 “匾额已经让人去做了,放心,在你书院开张之日,必定会完完整整的送到。”起名字原本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只是这书院对温小六意义不一样,所以他不能不精心细想。 可思来想去,最后却还是觉得,与其用那些深奥难懂的字词来做书院的名字,不如就地取材,简洁且符合书院宗旨即可。 所以,最后谢金科便只用了一个北,表示西北之地,以及一个辰字。 辰与北字不同,既有象征农事的意思,又有天象中表示一年十二个月的月朔时太阳所在的位置、时间、日子,还可表示一年中的三月,而三月正是“季春之月,生气方盛,阳气发泄,句者毕出,萌者尽达”的时节,给人以生机勃发之感。 所以书院的名字,最后定下来的便是“北辰书院”。 温小六此时还不知书院名字到底是什么,此时见谢金科已经悄没生息的便将此事办妥,不由好奇的问他,“金科哥哥,书院的名字你起的是什么啊?” 谢金科却是抿唇一笑,点了点她的鼻头,“到了那日你自然便会知晓了,现在告诉于你,岂不是没了半分惊喜?” “金科哥哥,你就告诉我嘛,你要不告诉我,我怕我这几日会日思夜想的茶饭不思,难以入睡了。”温小六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瞅着谢金科撒娇道。 谢金科看了一眼之后,便忙将脑袋挪开了。 这样的温小六,他哪里拒绝的了。 只是既是惊喜,自然不能现在就告诉她。视线投射在屋内那张不知何时放置的石雕屏风上,轻咳一声,“软儿若是睡不着觉,为夫倒不介意帮你入睡。” 温小六一愣,半响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小脸一红,到底在这件事上,面皮比起谢金科要薄的多。 有些不自在的松开了谢金科,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第559章 马术比赛觉新奇 两日后,城中的赛马马上就要开始,温小六一大早便跟着谢金科起身。 谢金科今日因要参与赛马裁判,所以要早些到赛马场。 那赛马场是有城中两个乡绅的赛马场联合在一起组成的,异常宽阔广大。 温小六与温玥还有冉轻几人乘坐一辆马车,谢金科则是自己单独乘坐一辆马车。 因为人多,温小六这边便热闹到有些吵闹。 温玥的孩子年岁小,又与她本身有着血缘关系,一连几日过去,虽偶尔晚上还会有些闹腾,但对着温玥已经很亲近,并不认生了。 许是这还是是许汝斌第一个且很有可能是当做唯一一个儿子来教养的,所以有些娇惯。 先前的不适应,在这段时日过去之后,性格已经逐渐显现出来。 略有些骄横的样子,比起曹姑娘的女儿可厉害多了。 此时他便拉着曹姑娘的女儿,指着外面的新鲜事物叽叽喳喳的说话。 只是两岁的小孩儿话都还说不清楚,街边的东西又眼花缭乱的,嘴里说的快了,便知听一阵叽里咕噜,根本就猜不出他说的什么。 但曹姑娘的女儿却与他说的很开心的模样,二人脑袋凑在一处,扒拉开马车里面那扇小窗户的帘子往外看,兴致勃勃的,一路都未曾停歇。 到底是姐弟,亲缘关系在,有着天然的不自觉的亲近感。 马车内,温小六顺便将昨日自己制定的计划与冉轻几人说了,四人又是一阵商讨,将计划更加完善些了之后,也就到了赛马场了。 温小六一行人的身份不一样,到了赛马场,马车不过刚停下,赛马场的两位主人便迎了上前。 “谢大人,谢太太,你们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长的高些,健壮些的中年男子,原本落在前面那矮胖些的男子身后,只是腿长,很快几个大步便赶超过那矮胖男子,对着谢金科和温小六拱手道。 “此时不在县衙,刘老爷便不必叫在下大人了,只需按平常称呼即可。”谢金科温润谦和着一张脸道。 “那谢大人也不必称草民做刘老爷了,只要您不嫌弃,叫一声刘老哥便是。”那男子是典型的西北汉子,说话不习惯拐弯抹角,见谢金科这般说了,也就不客气的道。 谢金科便顺势拱了拱手,叫了声,“刘老哥。” 朝堂上,县衙中,谢金科因穿着官服,或多或少都会看着有些威严,而此时的谢金科,一身素色衣衫,虽看着朴素,实则暗藏玄机,只是西北的人,在服饰上并不太注重,也就未曾注意到。 这样一身衣衫,虽灰扑扑的,但对谢金科来说,却不掩其风华,只是让他书生气更浓了些罢了。 两人寒暄两句之后,身后马场的另外一个老板此时也走上前来了。 “谢大人,谢太太,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快里面请坐,您二位的位置是一早就准备好的,绝对是视野最佳处。”矮胖男子上前之后便对着谢金科笑呵呵道。 与前面高大些的男子完全不一样,脸上的笑容,倒是跟普通的商人有些相像。 “如此便多谢葛老爷了。”谢金科拱了拱手道。 温小六在他身侧也微微施了一礼。 一行人便被那位葛老爷引到看台上去了。 因是户外比赛,这看台自然也在户外,所以到了地方之后,温小六也没将披风解下,坐在铺着虎皮的宽大椅子上,身前还放了一个银丝炭盆。 “马,马,马....”被温玥抱在怀中的男孩,看见前方空地上被人牵着的马匹之后不停的喊道。 旁边站着的曹姑娘的女儿,也一脸惊叹的看着下方的马匹,扯了扯身侧母亲的衣袖,“娘,好多马,而且都长得好漂亮啊。” 西北的马与金陵城的有些不一样,更加高大些,且有些品种,是从西域那边买过来的,皮毛光亮,没有杂色,形态优雅高贵,更是难得。 而此时在赛场上走过的几匹马,便是不懂马匹的人,一眼看过去,也能看出那是几匹上等的好马。 温小六虽不会骑马,但此时看到这般漂亮的马匹,与温玥怀中的小男孩并无什么区别,同样很是兴奋的看着,甚至想要去骑一骑,看看坐在上面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葛老爷,不知那马,妇人与孩子可骑得?”温小六按捺不住的问就坐在谢金科另一侧的那位葛老爷。 “回谢太太的话,方才过去的那几匹,性子有些烈,且对于妇人与孩子来说,马背太高了些,不太适宜。若您想骑马的话,在下这就让人送几匹小一些且温顺些的马驹过来如何?”葛老爷忙躬身回话道。 温小六眼神一亮,她虽打算开办骑射班,便是连教授骑射的夫子也已经在找,但自己却还从未骑过马,难免好奇的想要试一试。 视线看向谢金科。 “去吧,小心些安全。”谢金科微微笑道。 他要在此处听一下赛马的规则,好等一会比赛开始之后做评判,自然是不能跟着走开的。 温小六闻言,便看了一眼那位葛老爷,那葛老爷是个人精,忙挥手招了两个下人过来,交代两句,四匹温顺的马便被牵了过来。 一匹是纯种的黑色,还有两匹枣红色,以及一匹纯白色身子,只有四蹄是褐色的白马。 温小六先让两个孩子选,二人都不约而同的选了枣红色的小马驹,冉轻则是选了那匹白色的马,最后便只剩下黑色那匹,成了温小六的。 选好马之后,下人带着他们去了另外一处小一些的围场。 过去时,正好遇上那些参赛选手,此时正在马厩前做准备。 一共约莫二十来个马厩隔间,里面全是颜色不一的马匹。 参与比赛的不止有男子,还有几名女子。 “他们这里,女子也可以参与马术比赛吗?”走在温小六身侧的冉轻,看着那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的女子,轻声问道。 “女子可以参赛,但应该不能与男子一同参赛的,方才那两名女子,应当是这马场的人。”温小六看了两眼之后猜测道。 “这位夫人说的不错,那两位正是隔壁刘老爷家的两位千金,平日里那二位便经常会在此处跑马比赛,比起我们西北的许多男儿都不遑多让呢。”牵着白色马匹的小厮笑呵呵道。 第560章 突如其来的慌乱 “既如此,那今日的比赛可有她们?”同样听到这话的温玥不由问了一句。 “原本是没有女子的比赛的,只是前几日,我们家老爷听说....”那小厮不知为何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才继续道,“我们家老爷觉得既然女子也能骑马,自然也能比赛,遂又多加了一场。今日的比赛,一共五场,每场是十匹马共同出发,一路要经过约莫五里左右的赛程,除了会骑之外,还有些障碍物,也要顺利跨过去,且最好的骑手,是能够在马背上进行表演,这样才能拿到高分。” “马背上表演?难道就不怕摔下马吗?”温玥咋舌。 在金陵城内时,平日里除了驾马车的马匹以外,温玥甚至连打马球都没见过几次,自然对于现在这马背上做表演一说更觉难以置信了。 那小厮听了温玥的话,却是嘴角骄傲的一笑,下意识的挺了挺胸膛,“这位太太您就有所不知了吧,在我们西北,只是骑马,那九成的人都会,不会的那一成,也不过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孩罢了,所以这会骑马,对我们来说,算不得什么,真正厉害的,是能够让人感觉到马背上的你,不是在骑马,而是在随心的驰骋,好似风一般。” “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温玥语气有些怀疑道。 那小厮也不生气,乐呵呵的,“这位太太,您一会见了比赛便知奴才说的不是假话了。” 话音落下之后,几人便到了小一些的围场。 那里面此时已经有两匹马,缰绳被人牵着,马背上是两个五六岁左右的孩子。 温小六几人见了这般小的孩子,便已经开始骑在马背上,视线不由都跟着那两匹马转。 “哎呀,小心!” “小心!” 走在前面的小孩,突然动了一下,差一点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几人不约而同的惊呼了一声。 “太太们不用担心,我们马背上长大的人,从小便是这样摔倒着长大的,便是真的摔倒在地,也不会有事的。”牵着枣红色马的那名小厮道。 温小六闻言没有说话,转过头来问温玥要不要带着孩子一起骑马,反正是有人牵着的,慢慢在里面走一圈,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温玥方才见了那孩子差点摔倒的模样,此时内心有些惊惶,不太敢坐,看了眼怀中的儿子,“要不咱们还是坐在旁边看看就好吧。” “坐,坐,坐马,马马。”孩子听了温玥的话,眼睛一瞪,嘴一咧,就要哭,嘴里还不忘喊着要坐马。 温玥看了看那马,又看了看孩子,最后还是觉得心理建设有点难,“等下回娘再带你坐吧,这次便不坐了,一会看别人骑马马就好了好不好?” “不,不,不要,娘坏,坏。”孩子拍打着温玥的胳膊哭喊道。 “五姐,不如把孩子给我吧,我抱着他骑一圈。”温小六听着孩子的哭喊声,上前道。 “你小胳膊小腿的,抱的住他吗?别一会给摔了,你一个大人没事,他小孩子一个,摔断了骨头,我可没地方哭去。”温玥不太信任温小六道。 主要是对于这种比较需要技能,且危险系数比较高的运动,温玥向来都是不太相信温小六的。 “五姐,不过是被人牵着马,慢悠悠的走一圈罢了,哪里会有那般多的危险了。”温小六无奈道。 “这位太太,您放心好了,您与孩子骑在马上的时候,小的们都会在旁边照看的,不会让您和孩子从马背上落下来的。”主要是落下来之后,摔伤了身子,他们可没命赔。 方才那番话,说的也不过是他们西北这些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风俗习惯的本地人,对于从南方来的人来说,他们自然不会有同样的要求。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县太爷夫人的朋友和亲人,便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让他们有一丝一毫的闪失的。 只是这人的保证,对温玥并未起多大的作用。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想要体验一番,只是现实总是跟想象有差距的。 见到真正的马匹之后,虽然看着并不算很高,但骑上去之后的危险,却难以预料。 温玥克服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最后还是没有上马。 温小六自己先在几个小厮的帮助下上了马背,之后又将小崽子抱在怀中。 只是小孩子性子难训,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上了马背之后,便开始这里摸一下,那里揪一下。 温小六此时正等着冉轻和曹姑娘上马,好一起往这围场走一圈便回去。 只是小崽子不老实,也不知他揪到了那匹小黑马的哪里,那小黑马突然挣脱牵绳的小厮,疯狂往前奔去。 温小六一个不防,整个身体便跟着往后仰,差点翻滚下马背,忙用双腿紧紧的夹住马腹。 好在她因为担心小崽子,一直都用手紧紧的护着小崽子,所以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往后仰倒时,手未曾松开,小崽子也就没有掉下去。 只是马看着小,跑的却不慢,等温小六重新后仰的身子恢复正常时,马已经跑出了很远。 而她没有牵着缰绳,不好控制马奔跑的方向,同时还要顾着怀中的小崽子,最后没了办法,她只好紧紧的俯着身子,趴在马背上,一手揪着马的鬓毛,一手护着小崽子。等着马跑累了再停下来。 只是她从未骑过马,身前还有个小孩子,心底除了害怕以外,还异常的担心会扶不稳小崽子,最后两个人都翻滚下去。 而原本以为会害怕的哭起来的小崽子,此时却“架,架,架”的喊了起来,半点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很开心。 温小六此时甚至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而身下的马,很快便跑出了围场,奔着的方向不知是哪里。 那边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大家停顿好几息,这才反应过来。 那牵马的小厮人都要吓死了,忙转身随手牵了匹马出来,便追了上去。 而剩下另外一名小厮,则将几位太太以及马匹交给了发生变故之后跑了过来的马场的人手中,自己朝着看台那边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561章 惊险之下遇故人 谢金科原本正与刘老爷和葛老爷二人探讨一会第一名是什么奖品,第二名又是什么奖品,又该如何判定这第一名和第二名,视线不过微微一瞟,便见到先前那牵着小马驹的小厮,此时正满脸着急的跑了过来。 谢金科原本想说的话,不知为何停顿了下来,看向那小厮,唇角的笑,也微微收敛,没了先前的随心散漫。 “老爷,不好了,那匹黑马驹,挣脱了缰绳,跑了。”小厮气喘吁吁的道。 “跑了?抓回来不就是了,这还用我来教你吗?”那位葛老爷看着手下的人咋咋呼呼的跑过来,生怕让谢金科印象不好,忙挥手就想将人挥退。 “老爷,不是奴才想来打搅您的,实在是,实在是,”小厮瞟了一眼谢金科,欲言又止。 谢金科脸上的笑,便彻底落了下来,很快又重新挂了上去,“可是那马背上有人?” “正,正是。”小厮没想到谢金科一句中的,小心翼翼的点点头道。 “可是我夫人?” 小厮没有说话,只不过这沉默的样子,分明就是默认。 “还有个小少爷,也在上面....”过了一会,小厮又小声添加了一句。 原本听到有县太爷的夫人在马背上时,已经快要晕过去的葛老爷,此时听到居然还有个孩子在上面,整个人简直恨不得有个隐形衣,能让自己瞬间消失才好。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召集人去追?若是谢夫人和那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看我怎么罚你们!”葛老板瞪着小厮道。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叫人追。”小厮忙转身离开。 因今日选手多,此时比赛还未开始,要去找人,自然更加容易。 在马厩前,不过三两句,便见先前那两位刘家的千金,牵了马出来,立马就踩着脚蹬翻身上马了。 “哪个方向?”走到小厮身侧,冷声问了一句。 小厮将温小六被马匹带着离开的方向指了一下,便感觉到脸上一阵风拂过,那两道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旁边的温玥几人早就被这番变故惊的愣住,反应过来之后,温玥一句话没说,直接一把拽过旁边那匹枣红色的马驹,甚至都不用人教,提着裙摆,踩着马镫就上去了。 牵着缰绳一挥,马匹便跑了出去。 “温玥!”冉轻惊呼一声,往前追了两步,但人的两条腿哪里跑的过马四条腿,很快温玥便从先前温小六那匹马跑开的方向不见了。 “她也不会骑马,你们快找个人跟上去看着,别一会摔下马了。”冉轻忙对着旁边的人道。 身后便又有一人跟了上去。 而架着温小六往前狂奔的那匹马,此时已经带着两人跑出了马场,顺着大道继续往前。 温小六将小外甥护在怀里,抓着鬓毛的手已经快要脱力,但却找不到什么将马拉停的法子。 好在小外甥看起来并没有觉得害怕。 不知又跑了多远,温小六隐隐听到身后有马匹追上来的声音,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冷风不停的往衣衫内灌,披风先前就已经被吹掉,小脸冻得已经惨白一片,身体除了胸前贴着小外甥的地方还有些暖意,其他地方感觉都是凉的没了知觉。 “小姨,下去,要下去。”怀里的孩子突然叫喊起来,温小六听见声音,低下头去看他。 “你乖乖的,马儿现在有些不高兴,等它心情平静了,咱们就可以下去了,好吗?”温小六虽然像在吼人,实则是在哄他道。 孩子听温小六说马儿是不高兴了,这才一直不停的,不由用自己那双小手拍了拍马匹的脊背,嘴里还喃喃道,“马儿乖乖,给你吃糖糖,不要不高兴啦。” 只是已经癫狂的马,哪里听的到小孩子细微的声音。 温小六看了一眼四周,不熟悉的环境,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在哪里。 原本马场就在城郊,距离县城内还有些距离,如今跑了有近一刻钟的时间了,早已不知此地是哪里了。 “少爷,前头好像有匹疯马过来了,上面还坐着个女子。”道路前方,有一行人正迎面而来,其中一名小厮正与旁边的人回话。 被叫做少爷的人抬眸,看见前面那匹马,冷淡的眼眸,原本并无什么兴趣,只是那马进了些之后,这才发觉马背上的那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架。”双腿一夹马匹,人便冲了上去。 “少爷,您干什么去啊?”方才回话的小厮不防少爷突然冲出去,忙喊着跟了上去。 冲上去之后的男子,很快便奔到了温小六跟前,之后调转马头,与温小六的马匹并行,看着拖在地上的缰绳,拉着自己马匹的缰绳,靠近了些,之后一个矮身,从地上捡起了缰绳。 好在他的马是匹成年好马,所以即便温小六腿下的马狂奔着,却还是能保持并行,且偶尔能够超过它。 捡起缰绳之后,看了一眼看过来的温小六,“扶稳了。” 说完便抽出脚蹬里的双脚,踩在马背上,一个飞跃,便冲到了温小六那匹马的马背上,整个人坐在了马上。 缰绳在手,身下的马又不是一个还未成年的马驹,所以很快,马匹便在男子的驾驭下嘶鸣一声停了下来。 之后翻身下马,双手敞开,示意要扶温小六下马。 温小六看了一眼那张有些熟悉的脸,身体虽然已经没了力气,但却还是强撑着先将怀里的小崽子送了出去。 男子似是没想到她怀中居然还有一个,而且这年纪,看着不过两岁模样,方才那匹马,虽然年纪不大,但若真控制不住,怕是两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愣了一下之后,从温小六手上接过孩子,递给身后的小厮。 再转过身来时,就见温小六已经自己摸索着从马匹上爬了下来。 姿势有些难看,且还狼狈不已,整张脸白的如鬼魅一般。 “你没事吧?” 温小六双脚踩在地上之后,这才觉得整个人踏实起来,瘫坐在地上,摇摇头,“我没事,谢谢。” 男子见她疏离客气的模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男子像是不习惯这样的氛围,又开始找话题,“你们家下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找这样的马给你骑?且还带着个孩子,不是胡闹吗?” “不是他们的错,是我自己选的这匹马,想要试一试的。”温小六勉强笑了笑道。 第562章 故人却是陈世子 “能起来吗?” 不等温小六回话,那边突然传来小外甥的声音,“小姨,小姨,我要小姨!” 温小六闻言,即便腿还有些软,也强撑着站了起来,身上被窜进去的冷风冻得有些发抖,大腿两侧也疼的厉害,苍白着一张脸,便往那边走去。 “寰儿。” 温小六将人抱住,“小姨在这里,别害怕。” 男孩双手紧紧的环住温小六的脖子,不肯松开。 眼神带着敌意的看着先前抱着自己的人。 “小姨,我要娘,要回家。”寰儿哭丧着小脸可怜兮兮道。 “小姨父他们很快就会过来了,别担心。小姨现在有些腿软,走不动了,咱们在这里等他们好吗?”温小六双手没什么力气,却还要强撑着抱住小外甥,拍了拍他的背道。 “嗯,小姨不痛。”寰儿说着还学着温小六的样子,也拍了拍温小六的背。 温小六亲了亲他的头顶,乏力的手似乎也有了些力气。 “去那边坐着休息一会吧,我让人将寻你们的人引过来。” 温小六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谢谢。” 说完抱着寰儿往前面他们铺好的垫子那边走去。 坐下之后,温小六电光石火间突然想起那张脸是谁了。 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好几年前的那场灯会,没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再也没有了小时候拿着张扬跋扈,性子收敛了不少。 这才让她没有一时间认出他来。 温小六看着跟在他身边的这十几个人,个个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在赶路。 京城的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而且那位少爷,在她的认知里,可是一个从小就吃不得苦的人,如今倒是完全不一样了。 “喝点热水吧,你们的人过来应该还有一会。”男子手中拿着一个水囊过来,递给温小六。 “谢谢,陈世子。” “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来了。”陈世子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笑了一下道。 “怎么会,陈世子的形象一直在我心中没有几个人能够替代。只是几年未见,乍见陈世子与之前有些不一样了,有些诧异,这才未曾第一时间认出来罢了。”温小六尽管此时坐在地上的模样有些不像世家女子端方模样,脸上却还是一副矜贵世家女的样子。 “我倒不知原来福昌县主对我印象这般深刻。”陈世子笑的有些意味深长道。 “只要见过陈世子小时候的人,怕是都会对当时的陈世子印象深刻。”温小六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的笑了笑道。 陈世子自然知道温小六说的是什么意思,笑了笑,也不介意,干脆在旁边坐下,与温小六聊起了这西北的风情来。 “不知陈世子怎么会来这荒凉之地?似乎有些不符合您的身份。” “若说不符合我的身份,福昌县主难道不也是吗?一个县主,却被癫狂的马拖着狂奔,差点没了性命。如此狼狈的福昌县主,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也是我没想到的相遇。” “我来此地,自是因夫唱妇随,与我县主身份无关。只是陈世子与我不一样,理由想必也不一样的了。”温小六没有理他话里的嘲笑,淡笑着道。 陈世子见她再一次提起他来这里的目的,脸上松快的神色不由落了下来,微微沉了沉,“我们家如今的境况想必你也曾有所耳闻。” 温小六没有说话。 “我父亲先前一直有个很是信赖的道士,便是先前在松泉村修建寺庙,那块地,也是那位道士声称遍寻全国才找到的风水宝地。” “后来出了些事,修建寺庙的地便换成了另外一处,此事你也知晓。” “只是那道士,在我们家出事之后便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封冠冕堂皇的书信,我父亲气不过,便想着人将他抓回去。” “只是那道士行踪不定,那时我们家又一落千丈,便是想要抽出人手来找人,也不过那十几人。” “找了约莫半年多,也未曾有什么消息。我父亲到了那个时候,心底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不打算再继续,谁知这时却又出了事,没了办法,这才由我出来寻人。” “断断续续近两年时间,直到前些日子,才有人传信说那道士来了此地,只是找了一圈,却也没有见到人影,如今却是准备打道回府,回京城了。”陈世子语气间似有些落寞的样子。 且他虽看着成熟很多,脸上却也经历了不少风霜的模样。 “道士?”温小六猛然想起,那日在驿站内,她确实看到一个拿着拂尘,一身道士服的男子站在那位县令的旁边。 “怎么,你见过?” “不知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位,但我确实曾见过一位道士。不在此地,而是靖边县,只是先前出了些事,那位道士如今怕是早已不在靖边县了。” “那道士瘦高个子,拿着一柄拂尘,脸上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名唤清风道长。” “那应该是没错了,我曾听到有人唤他清风道长,且与他一起的那位男子,说起来你应当也还记得。”温小六笑了笑道。 陈世子眉毛一扬,有些意外,“谁?” “就是十年前,曾将我们抓起来,关押在一条船上,之后被谢家人救了的那群人中的头领。” “是他?”陈世子突然开始深思起来。 “那人如今的行踪你可知晓?”陈世子说着朝前走了一步,靠近了些温小六。 温小六不防他这动作,整个人忙往后退开了些,连带着旁边挨着她坐着的寰儿也差点被带倒。 “软儿!”一阵马匹声传来,接连响起的便是一声大喊。 温小六抬眸看去,便见谢金科骑马在最前面,冲到她面前之后,急忙翻身下马,也不管马是不是被栓好了,直接奔到温小六身边,抓着她的胳膊,脸上的着急,让他眼里看不见任何其他人。 “受伤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清俊的脸上,彻底没了往日的淡然端方。 “我没事,金科哥哥,寰儿也没事。”温小六捏了捏谢金科的胳膊道。 谢金科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将人紧紧的抱了一下,这才松开。 温小六看着旁边的十几道视线,脸不由微微红了一下。 “金科哥哥,你还记得陈世子吗?”温小六推了推谢金科道。 第563章 寒暄客套心思异 转过身之后的谢金科,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礼貌中带着疏离的淡然神色。 “陈世子,许久不见,今日没想到是你救了内人,多谢。”说完谢金科便拱手弯腰郑重的施了一礼。 “谢大人不必客气,我与谢夫人也算得上是旧识,见了他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陈世子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与谢金科客气道。 谢金科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温小六,眼神闪动了一下,不知将什么情绪掩盖了下去。 “多谢世子。世子算是对内人有救命之恩,若他日有何需求,还请直言不讳,金科定当竭尽全力。”谢金科直接将这恩情揽在了自己身上,报答也变成了他的事,与温小六无关。 陈世子不是傻子,自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既然谢大人这般说了,那本世子也就不客气了。正好方才我听谢太太说起你们曾经见到一位清风道长,与他有些瓜葛,便想着不知谢大人能否帮我找到此人。” “若能找到,本世子自当感激不尽,若是找不到,本世子也不会怪罪于谢大人。”陈世子看着谢金科道。 “既然世子提出了这个要求,金科自当尽力而为。”谢金科拱手道。 也未曾问那清风道长到底是谁。 “只是不知若找到此人之后,又该如何与世子联系?” “我会在这县城中停留一段时日,若是一个月之内,谢大人还未将人找到,那我便要启程回京了。” “世子既要在县城停留,那金科自当应尽地主之谊,还请世子不要推辞。” “谢大人一番好意,本世子感激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推辞。” 二人你来我往的,站在旁边的人,莫名感觉此时的氛围,他们似乎插不进去,有些微妙。 温小六此时正照看身侧嚷着要抱的寰儿,也没注意他们二人的对话。 将寰儿哄好之后,把他抱了起来,两人话题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正好,先前跑偏离了方向的那群人此时也到了,十几匹马同时停住,扬起的灰尘让干净的空中也变得昏暗了。 温玥坐在其中一位刘千金的马上,马还没站稳,人就挣扎着要下去。 “小心!”那刘千金是个脾气暴躁的,见温玥这般莽撞,也顾不得她是着急心切,大吼了一声。 温玥被吼的吓了一跳挣扎的动作下意识的停住了。 “好了,下来吧。”刘千金翻身下马之后,伸出手,对着还呆愣着的温玥道。 温玥反应过来,忙扶着她下马。 脚下踉跄一下,也顾不得了,便直奔着温小六那边而去。 瞟了一眼温小六,见她没什么事的样子,这才从她手中接过儿子,双手不停的在孩子身上摸索,又看了看他的小脸,面色红润,不像是被吓到,也不像是被伤到了的样子。 松了口气,亲了亲孩子的脸,整个人都差点虚脱的瘫倒在地。 “谢谢。”温玥难得对着温小六说了一声。 “我没做什么,是陈世子帮忙将马匹制住,这才救了我跟寰儿。”温小六摇摇头道。 “陈世子?” “就是那位。”温小六指着那边正与谢金科说话的男子道。 温玥看了过去,见那位陈世子年轻俊朗的模样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才往那边走去。 “多谢陈世子对小儿的救命之恩。”温玥抱着孩子,对着陈世子行了个大礼道。 “这位夫人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陈世子脸上带着疏离道。 温玥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见人家没有多说的欲望,便也不过多打扰。 道完谢就走到温小六身边,摸了摸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不止凉,她的身体似乎还在发抖的样子。 “可能是冷风入了身体,休息一下就好了。”温小六笑着道。 温玥皱了皱眉,“妹夫,人都找到了不回去你还在那墨迹什么呢?” 谢金科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妹夫是在叫自己,直到看到陈世子的表情,这才猛然惊醒。 略微有些不适应,这才走到温小六那边,正要说话,还没开口,却被温玥一阵炮轰,“你怎么回事?小六手冰凉,我摸着还有些发抖,明显就是冷着了,此时还不赶紧将人送回去,喝点姜汤暖和,还与人聊那么久做什么?” 谢金科先前虽抱了一下温小六,但很快便放开了,当时虽觉她身上有些凉,也不过是觉得她许是因为吹了冷风,还没有回暖,这才会如此,却没想到她冷风入体,手都在发抖。 伸手握住温小六的手,便果真感觉到她无意识的发颤。 抿了抿唇,满脸的自责。 将身上的披风拿了下来,披在温小六的身上,又让谷护卫去找辆马车来。 “不用了,这附近连人家都鲜少看见,你让谷护卫一时半刻去哪里弄马车来?就骑马回去吧。”温小六将谷护卫叫住,拉着谢金科道。 谢金科沉默一下,“把你的披风给我。” 谷护卫闻言,忙将披风接下来递了过去。 谢金科也顾不得那些礼仪规矩了,将谷护卫的披风系在温小六身后,又将自己方才给她的披风系在了她的前面,将温小六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之后先上了马匹,再将温小六扶到自己身后坐着。 “若是冷,你便说话,我就骑慢些。”谢金科温声道。 “嗯。”温小六靠着谢金科点点头。 陈世子看着那二人的模样,神色莫名,直到手下催促着他上马,这才回神。 先前找过来的人,此时也都上马跟着回去。 这一番变故下来,先前的马赛自然也跟着推迟了。 留在原地的那两位马场的主人,刘老爷倒还安心,坐在旁边喝茶,那位葛老爷却是满脸的焦急担心。 “我说老刘,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那县太爷的太太要真出了什么事,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你还有心思喝茶?”葛老爷气不过的嚷嚷道。 “担心又有什么用?那么多人过去了,总不会连匹马驹都制不住?”刘老爷缓缓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谁能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我可是听说,那位太太从未骑过马的。这中原的女子哪能跟咱们西北的女子相提并论?且她还是个世家千金,定是没见过这般场面的,若是在他们还未赶到之前便从马上摔下来了,有个好歹,这县太爷不得活剐了咱们的皮啊?”葛老爷没法放心,噼里啪啦的道。 第564章 溜须拍马势利人 “若要真像你说的那般,也只能是咱们与那位夫人的命不好了。”刘老爷很是看得开的道。 “你....”葛老爷指着刘老爷,气的说不出话来。 在这看台上走来走去,过了好一会,总算有下人过来回禀,说是人回来了。 “走走走,快去看看。人怎么样?有没有事?”葛老爷拽着回话的人问。 “没事,奴才瞧着那夫人和孩子都没什么事,也没受伤,身上也瞧不见狼狈,必定是被人救下了。”下人道。 “那就好,那就好。”葛老爷总算松了口气,脚步又匆匆往马场修的屋子走去。 刘老爷也跟在后面。 听到人没事,也轻轻呼出一口气,神色松懈了些。 到了休息的厅堂,葛老爷见到温小六,忙热情的上前,对着温小六嘘寒问暖,直接将屋内的陈世子给忽略了。 “刘老爷,我没什么事,就是受了些风,此时觉得有点冷。今日的马赛,怕是看不了了,耽误了比赛开始的时间,实在是抱歉。”温小六坐在旁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的道。 “没事没事,夫人身体要紧,下回有机会再过来看就行。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大家都没想到,在下也抱歉的很,好在夫人和小公子未曾受伤,不然在下怕是一辈子心难安了。”葛老爷有些夸张的道。 温小六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手一直被谢金科握着,身体回暖的却很慢。 “少奶奶,姜茶来了,您快些喝一点驱寒。”没一会,白露便从外面进来了,手上端着个托盘,里面放了好几碗姜茶,明显是给屋子的人喝的。 只是那些常年习惯了在马背上的人,哪里需要这个。 这屋子里需要喝姜汤的,也就温小六几人。 将托盘放在桌上之后,白露便先拿了一碗递给温小六。 至于其他人的,她此时也顾不上了。 谢金科伸手接过姜汤,也不管在场有多少人,便直接拿了勺子喂温小六喝。 温小六虽偶尔脸皮厚,但此时这般多人看着,到底觉得不好意思,让谢金科将碗放下,自己收微微发抖的接了过来。 姜汤特地晾的不是很烫了,所以温小六便仰头很是豪爽的一口将姜汤喝了下去。 屋子里的温玥也拿了一碗喂了寰儿,自己也喝了一碗。 姜汤到底还是有些作用,喝下去之后,辛辣的生姜很快便起了作用。 “金科哥哥,你去马场吧,有白露她们在这里就行了。”温小六看那位葛老爷明显有些着急的样子,却又不好开口的样子道。 “葛老爷,说起这马术,现在倒有一人比我更适合做此次比赛的裁判。”谢金科说完便看向那边正喝茶的陈世子。 “这,不知这位是...?”葛老爷见他们回来还带了为陌生人来,且这陌生人身后跟着的侍卫就不少,不知是何人,有些好奇道。 “这位是京城太后娘娘的弟弟,陈世子,善骑射,比起我这个半吊子来说,可好了不少。” “太后娘娘的弟弟,那不就是....”葛老爷咋舌。 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什么皇亲国戚,皇权更迭的事情他们这里得到的消息并不多,所以对于陈家如今在京城的地位并不知道。 听了这位世子的身份,方才还对着谢金科两人巴结奉承的样子,此时忙换了对象。 “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还请世子爷不要怪罪。只是不知世子爷来此打算停留多久,此时可有时间一观我们这里的马术比赛?” 陈世子见谢金科为了哄自己的娇妻,将自己出卖,不由嗤笑的看了一眼谢金科,之后对着葛老爷那张谄媚的脸时,下巴微微扬起,倒有了些少年时飞扬跋扈的模样。 “既然谢大人强烈推荐了,那本世子自然不能拂了谢大人的面子。”陈世子语气略带嘲讽道。 葛老爷此时见他愿意去,自然是百般高兴,压根儿就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意味。 站在旁边的刘老爷却是听出来了,看了一眼谢金科之后又看了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世子,没有说话。 “不知这位....” “葛,免贵姓葛,世子爷直接叫草民老葛就是。” “哦,葛老爷,不知您这里可有梳洗的盥洗室?既是以世子的身份去做裁判,总不好穿着这样一身衣裳过去。” “有的有的,您这边请。”葛老爷甚至都不招揽下人,很热情的亲自将人引到盥洗室去了。 又忙着人去打热水,伺候这位世子爷。 看着呼啦啦走了大半的屋子,温小六对于方才那位葛老爷的行为有些好笑。 “金科哥哥,你真的不去前面了吗?” “嗯。”温小六如今的样子,他哪里放心。 再说了,今日这马术比赛,他本就不想过来的,不过是因着温小六有事要办,这才跟着一起过来。 谁知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先前那匹马为何会突然发狂,现在是谷护卫去查了。他虽然不觉得这件事是有人故意为之,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查一查的好。 “要回县衙吗?”谢金科摸着她虽好转了些,但却还是在时不时的发抖的手问。 温小六摇头,“不知先前交代他们办的事情如何了,没见到人我有些不放心。” “小六,不如你先回去休息吧,那传递消息的事情,我与你曹姐姐也能照看着,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什么疏漏的。”冉轻上前道。 温小六回来之后,她们便跟着找过来了。 “是啊,我们虽然办不了什么大事,但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好的。”曹姑娘也道。 “回去吧,我也要带着孩子回去,我怕他吓着了,得去让大夫开副药给他吃,压压惊才好。”温玥抱着昏昏欲睡的孩子道。 “那行吧,只是这里的事情就要劳两位姐姐费心了。”温小六点点头道。 “不过小事罢了,你回去好好休息,过几日事情又要多起来了,你可不能倒下。”冉轻笑着说。 “冉轻姐姐说的是。” 说完话之后,温小六便与谢金科还有温玥几人,与那刘老爷说了两句之后,便打算离开。 而温小六将白露留了下来,先前她找的那几位妇女和孩子,白露都认识,有她在,也方便些。 等葛老爷伺候完陈世子再回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谢大人与他夫人都不见了。 询问之下才知人家已经提前走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陈世子的到来,却将这失望被弥补了。 他也没想过,这场马术比赛,居然会由京城的世子来主持,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第565章 计划有误书院难 翌日。 温小六从温暖的被窝起身,身体总算没有了昨日那种控制不住一直抖动的感觉。 浑身都舒畅了许多。 “少奶奶,瞿叔那边的那几位妇人来了,您要见见吗?”霜降端了脸盆进来。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温小六一愣。 “已经来了好一会了,只是奴婢见您还睡着,便没有叫您,让她们坐在花厅等着了。”霜降将洗脸巾打湿之后拧干了递给温小六道。 温小六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霜降,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道,“她们可曾用过早膳了?若是未曾用过,你便让厨房多准备些,给她们送过去。” 霜降察觉到自家姑娘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模样,心神微敛,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温小六,接过她递过来的洗脸巾,“是,奴婢这就去处理。” “去吧,对了,顺便帮我把五姑娘她们也叫过来吧。” “是。” 等温小六收拾完,用完了早膳,与冉轻几人一起往花厅去,已经是将近两刻钟之后了。 “几位久等了,实在是抱歉,到了冬日我便有些起床困难,真是惭愧。”温小六进屋之后,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屋内原本坐着的几人,看见她们进来,忙局促的站起身,“太太说哪里话,是我们心里想着快些将昨日的事情过来汇报给您,来得太早了些,有些冒昧了。” 温小六笑了笑,示意她们坐,自己也走到屋内坐下了。 因温小六昨日冻着了,所以这花厅内在几名妇人过来时,便一早烧了好几个炭盆在里面,此时走到里面也是暖烘烘的,将外面的寒凉隔绝。 “昨日出了些事,我便没在赛马的现场,不知当时观看赛马的人可多?”温小六坐下后,接过白露递过来的热茶,笑问道。 “夫人昨日未曾见着那比赛,可是有些可惜了。冬日的赛马因是一年中最后一场,办的会比往日更加热闹些。所以去的百姓也更多。” “昨日去的百姓比往年都还要多些,大家都是听闻县太爷要给那些参赛的人做裁判,除了去了许多男子以外,还有不少女孩儿也难得出来了呢。” “民妇瞧着,那场面,怕是有上千人呢。”其中一名看起来精明干练些的妇人回话道。 “是吗?那倒真是可惜了。”温小六对于没看到这盛面有些惋惜道。 明年约莫开春时节便要离开,这场比赛怕是她能看到的最后一场,可惜现在错过了。 “不过错过了这次的也没关系,过年的时候,这里还会有节目呢,也很热闹,夫人那个时候不会离开吧?”妇人见温小六失望的样子,不由又道。 “是吗?会有什么活动呀?” “有打马球,花灯会,猜谜,还有杂耍,等等,总之好玩的很多,到时临近的村落里的人,也都会上县城来玩耍,所以人比昨日的马赛还要多很多呢。”妇人兴致勃勃的道。 “那我到时倒要跟着出去好好逛一逛,感受一下这热闹的场景。”温小六笑道。 西北的年节应该与金陵城有些区别,只是不知会是什么样子的,她此时倒有些期待起来了。 几人寒暄完了之后,便说起昨日传送温小六开办书院的事情。 “夫人,民妇瞧着,那大多数女子,好像都不太愿意去书院念书的样子,民妇虽将您教我们的话都说了,但那些人却不大感兴趣的模样,比起这个,好像对那位新来的什么世子爷,还更加感兴趣些。”妇人有些犹豫的道。 西北到底与中原不一样。 金陵几乎要算江南一带最繁华之地,本就读书之风盛行,所以便是有些族学中带着女学,也并不奇怪。 但这里明显对于琴棋书画这一类的东西兴趣比起骑射来说要差很多。 不同的环境,熏陶出来的人,确实有很大的差异。 “便是有骑射的课程,她们也不愿意试一试吗?”温小六微微蹙眉问。 “您的骑射,虽然那些女子有些兴趣,但您忘了,咱们这个地方,只要家中稍稍富裕些的,甚至不用去寻师傅,便是家中的父母或是哥哥姐姐,就能教导了。且有些孩子,甚至四五岁便开始接触马匹了,到了能进学的年纪,已经能自己骑在马匹上慢慢走了,有哪里再需要去书院学习呢。” “你说的这个问题,却是我之前忽略了。这里的骑射,就好像金陵读书习字一般,已经形成一种独特的文化氛围,所以甚至不用特地去学习,也会在环境的熏陶下,学会这个东西。”温小六沉思起来。 几个妇人听不懂温小六说的什么环境熏陶之类的东西,但她们知道,骑马,几乎是只要家中有马的人就会的,不用特意去教,就很容易学会的东西。 “这件事我知道了,昨日一天辛苦你们了,一会我让白露送你们出去。”温小六恢复了温婉的模样,笑言道。 “不辛苦不辛苦,您的大恩我们一直都记在心中,这点事算的上什么辛苦呢。”几人忙摆手道。 温小六笑了笑,挥手让白露将人送出去,顺便让白露将先前准备好的荷包拿好。 等人走后,这才揉了揉眉心,有些犯愁,“我先前虽知道有些艰难,却没想到会这般艰难。” “我说你就是吃饱了撑的,那男子的书院都不好办,你偏还要弄个女子的书院,这里又不比金陵,人家便是认了字,读了书,又能有什么用?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有些夫家还觉得女子读太多书了,心就不安分了,不愿意要那读了书的。” “这女子活一辈子图个什么?不就图能嫁个好人家。若是读书不能让自己嫁个更好的人家,那她们又为何要去读书?平白浪费那许多时间而已,且还要教束修。那束修虽不多,但也不是谁家都有那个闲钱的。”温玥抱着孩子,开始数落温小六。 “小玥,你少说两句。”冉轻拉了拉温玥,低声道。 “我说的又....”触上冉轻不赞同的视线,到底将后面的话咽了进去。 “冉轻姐姐不必责怪五姐,五姐说的确实没错。这件事本就有些吃力不讨好,如今遇到的困难,也是我思虑的不够周全所致。”温小六笑着道,并不介意温玥的话。 第566章 惊马后续的隐情 “那你想好这件事怎么办了吗?”冉轻收回视线,看向温小六道。 温小六摇摇头,“我虽有心想要改变女子所处的地位,却也不想因此将姿态放的过低,以至于让她们看轻了读书和学习知识技能。” “若是到了演出结束之后,到了开张那日,报名之人还是没有几个,那我也不会再做过多的勉强。” 温小六这话说的倒也没错,读书这件事,若不对其心存敬畏,便是入了书院,到时也不会认真去学习,从而浪费了这大好的资源,也无端浪费了温小六费尽心思的这番心血。 冉轻与曹姑娘和温玥都是读过书的人,自然知道读书不易。 便是普通的书法,每日一到两个时辰的练习,那是雷打不动的。 若是有一日不曾练过,自己就能感觉到不一样。 能这般长此以往坚持下来的,一定都能写得一手好字,就像温小六。 温玥虽于读书上天赋不高,但在族学中夫子们的教导下,那手字,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你说的也是,这里的人不重视读书,若想要改变这样的状况,也不是一朝一夕的。” “好歹现在书院能够办起来,到时只要有学生入学,那边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只是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罢了。”冉轻缓缓道。 “嗯,冉轻姐姐说的是,所以此事便还是按计划行事吧,也不用太过担心了。”温小六扬唇笑道,并不很担心。 冉轻和曹姑娘都点了点头。 说完这件事之后,温小六便又去准备节目的事情。 因是为了吸引女学生,且还要与书院的教学内容相符合,所以这节目表演什么内容,也不能随便敷衍了事。 中午,温小六与冉轻几人吃过午饭,正打算午睡,谢金科却带着春剑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陈世子,以及马场那位葛老爷身边的一名管事的。 温小六因昨日有过一面之缘,所以还记得他。 “金科哥哥?” “陈世子。”看了一眼谢金科之后又喊了一声。 “喂,你来说吧,本世子就不掺和此事了。”陈世子点点头,之后朝着那位管事的努努下巴,神情有些倨傲道。 “是,世子爷。” 温小六听了他们的对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她向来面上耐得住性子,此时自然也不会表现出一副惊讶不安的模样,只是表情淡笑着,等着那位管事的说话。 “谢太太,昨日您骑得那匹马突然发狂的事情查出来了,此事确实是马场的疏忽,我们家老爷说,今日因忙着赛马后续的事情,所以不得空过来给您道歉,等过两日之后,不忙了,便过来负荆请罪。”那管事的垂首恭敬道。 温小六有些惊讶,“马场的疏忽?”这里面的信息量有些大,让她原本觉得此事不过是一个突发事件,此时倒有些不敢肯定了。 那管事的看了一眼上首的陈世子,这才嗫嚅一声,“是。” “怎么不说了?本世子听到的内容可不是这么简单的轻描淡写,几句话便能解释清楚的。”陈世子略带嘲讽的看着那管事的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说。”管事的被陈世子看的吓了一跳,忙不敢再隐瞒,便将里面的隐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那匹马本身是马场刚培养出来的一批小马驹,与枣红马和白马是同一批,这几日因赛马的事情,马场的人虽然也有好好照料,但到底不像之前那般关注。 谁也没想到,这一个疏忽,便给了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有人买通了马场的一个打扫马厩的三等下人,让他给几匹小马驹都喂了会致使它们发狂的药物。 只是那打扫马厩的人,虽然是个地位最底下的下人,但他却是真心喜欢马的。 那人交代他的话,他并没有完全遵照,只是挑了本就不太好驯养的那匹黑马驹,让它吃下去了一点那个药剂。 他也未曾料到不过一点药剂,居然刚好会有人坐在那匹马上,结果马匹发了狂,最后还差点出事。 “想必这幕后收买之人,你们也查到了?”温小六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冷的道。 管事的偷瞄了一眼坐着的温小六,神色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小六也不着急,便静静的等着他继续。 谢金科更是不会多言去提请他继续,垂着眼眸,坐在温小六的旁边,喝着杯中的茶水,一副闲适模样。 但若熟悉谢金科的人,便会知道,此时的谢金科,虽看着唇角维扬,但实则满身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那管事的停顿了好一会,见三位主子都没有说让他下去的话,便只好继续又道,“那幕后之人,查出来了....” “哦?只是不知是谁,为何要做这等事?这到底是想要谋害谁,抑或是可能会骑马驹的人都是那人想要除掉的对象?”温小六脸上带笑,脾气好似很好一般的问。 “不,没有,谢太太误会了,那人并不是针对所有人的,只是给那几匹全都要喂药,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 “保险起见?这话说的倒真是有些让人发笑了。”温小六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气质一变,立马变得慵懒高贵来,同时带着与管事这样的人拉开了距离。 “且不说那马最后可能会谁被伤到,便是一下子让你们损失这般多的马驹,难道你们就不用担心影响自己明年的马场生意吗?” “这个,这个自然是担心的....”管事的觑着温小六,小心翼翼的回道。 “所以呢,那人到底是谁?” “是....是.....,”管家犹豫半响,不知自己该不该说,“是我们家老爷的姨娘。” “葛老爷的姨娘?”温小六突然觉得这个身份对自己来说似乎有些耳熟。 先前她办花宴时,那位应该是曾来过,只不过很快便被她“请”了出去。 “是,我们家那位姨娘姓李。”管事的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原来是李姨娘,我却还以为她是知府大人的明媒正娶的太太,未曾想到,原来并不是。”温小六笑了笑道。 她倒不知,那葛老爷,正经太太还在呢,便让一个姨娘这般出尽风头。 那姨娘的脾性,这般刁横,分明就是在家中被人宠惯了的,那位葛老爷,怕是很喜爱这位李姨娘。 管事的不好说主子的鲜花,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567章 惊讶于幕后之人 “只是不知这李姨娘却为何要做出昨日那般的事情?难不成她不知昨日是赛马的时日,想要测试一番那药对马匹的成效吗?又或是正因为知道昨日是比赛之日,这才做出此般举动的?”温小六语气慢悠悠的道。 眼神落在那管家身上时,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管家虽在来的时候便知今日这番差事不大好做,但也未曾想到这位县太爷的太太,瞧着温温柔柔的,那说出来的话,却像是裹着布的软刀子,瞧着没什么杀伤力,实则照样伤人。 “这,夫人说哪里话,我们家姨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县令大人和夫人在场的时候做出这等危及人性命的事情。小的来之前,我们家老爷已经将李姨娘训斥了一通,姨娘不过是因新得了这药物,想找匹马试试药性,谁知会不小心让您骑上了那马。” “姨娘如今也很是后悔,内心愧疚,恨不能自己前来与夫人请罪才好。只是她如今被老爷罚闭门思过,不能过来,还请夫人能够饶过姨娘的无心之过。” 管事的一番话说完,若是不知情的,许是还真会以为昨日的情况就是无心之举,只是温小六先前不知那幕后之人是那位李姨娘,或许还能安慰自己说不过是无心的,但如今知晓是那位李姨娘,她却很难相信管事的这番说辞了。 “照管事的这意思,便是如今我身无大碍,便该大度些,原谅你们家姨娘的无心之过?” “可你们家老爷想过没有,若是昨日没有陈世子在,或许现在坐在这里的,便不是我,而是寺庙里的主持方丈了。”温小六便是说到这里,也还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那管事的闻言,惊了一下,未曾想到还有这样咒自己的。 可从这县太爷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并不打算善了的样子,此事他要如何回去跟老爷交代呢? 想想又觉得那位姨娘实在是做事不知分寸,平日里仗着老爷宠爱她作威作福也就算了,现如今居然算计到县太爷夫人头上。 昨日幸亏没有出什么大事,若是县太爷夫人真的出了什么事,别说她担待不起,便是老爷,也定然逃不了。 说不得还会被连累的杀头。 这位县太爷夫人,可是顶着县主的名头,前段时日,听闻手中还拿着一道圣旨,上头他虽不知写了什么,但能拿到圣旨的人,说明便是见过皇上的,这事儿若是一个不小心,闹到了皇上跟前,那怕就不是姨娘与老爷的事了,便是整个葛府也逃不掉的了。 管事的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既然是姨娘自己闯的祸,就应该自己来负荆请罪。 若县太爷夫人不愿意轻易饶过她,那也是她活该,怪不得别人。 “太太此话却是让小的惊恐万分,此事原本是姨娘犯下的错,若夫人觉得该姨娘过来亲自道歉,这也是应当的。小的这就回去禀报老爷,让老爷定夺此事。”管事的说完便很迅速的施了一礼,转身便溜了出去。 “他跑的倒是快。”温小六看着那越走越远的背影,有些好笑道。 “不快些走,怕是自己小命就要没了。”旁边的陈世子,没什么坐相的摊在椅子上道。 “我又不是那般不将情理的人,怎会做出这等残害无辜之人性命之事?”温小六微微挑眉反驳。 “你不是,不代表你身边的人不是啊。”陈世子斜睨了一眼旁边的谢金科,拉长了声音道。 “金科已经点派了人手去查那道长之事,陈世子不用去指点指点吗?”谢金科却是神色没有半分变化的缓缓道。 陈世子停顿了一下,这才道,“人在哪儿?” “陈世子出了这厅堂,金科的小厮自会带陈世子过去。” 陈世子闻言便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裳,这才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谢金科这才转向温小六,“那李姨娘是不是在你设宴时曾来过府里?” “金科哥哥猜到了?” “只是隐约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但你几乎不与这城中的富商乡绅的太太们来往,便是要得最她们都找不到机会。若说你与那位李姨娘最有可能见面的,便是先前的宴会了。” 温小六自来了这里之后,就一直很忙,几乎没有时间去与这些太太小姐们交际往来,已经两三个月的时间了,她甚至连这城中哪位太太叫什么,长得什么模样,都对不上号,更加不用说认识并与她们熟识了。 “金科哥哥说的不错。”温小六笑了笑,点点头。 “你可还记得,先前设宴时,我曾借过你的几盆兰花?” “自是记得。” “那日赏花时,有位夫人上前便要伸手去摘花,被春剑护花心切的推开了。那夫人见春剑不过一下人,竟敢推她,便扬手给了春剑一巴掌。” 谢金科闻言,双眼突然缩了一下,满目的冰冷,很快又消散,只是温小六正有些歉疚的模样,也就并未察觉道。 叹了口气,又道,“说起来,此事我心中一直对春剑觉得有些愧疚。他跟着你这么多年,便是在谢府,也未曾受过这般委屈,如今却因我设宴,请了这位夫人,平白挨了一巴掌。” “当时我虽第一时间去制止,也出言将那位夫人赶出了府邸,但到底未曾未春剑出了那口气。却没想到,我都没有对她怎么样,她倒将我记恨上了。”温小六现在愈发觉得自己之前对她太过仁慈了些。 那日就该直接赏她一巴掌,让她瞧清楚了,自己并不是好惹的才是,也省的如今搅和出这般多的事端来。 谢金科不知这里面还有春剑的事,且他的那几盆兰花,当初因考虑道软儿第一次在这城中设宴,不好太过寒酸,便特地将他最喜爱的几盆拿了出来,却不知还有这般没有眼色之人,居然敢动他的兰花,且最后还动了春剑! “好了,春剑虽挨了那一巴掌,却也挨得不冤。” “到底是我太过纵容他了,让他没了主子下人的分寸。若是他不去伸手推开那李姨娘的手,自然也不会受这一巴掌了。”谢金科摸了摸温小六的头顶,环着她的肩膀道。 第568章 走私贩货查葛府 “只是这样的话,那金科哥哥的花不是就保不住了?难道金科哥哥就不心疼吗?”温小六有些揶揄的看着他道。 他对那些兰花的宝贝程度,春剑比她感触更深,若兰花真受了损伤,怕是连她都要被波及。 当然这个波及也不是说金科哥哥会对她怎么样,但生闷气是肯定的,只是大概不会说出来。 “自然心疼,但花没了还会再开,可这人若是受了委屈、挨了打,却偏偏还讨要不回来,那岂不是让自己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若她真敢摘了那朵花,那你夫君我,倒有了光明正大可以对付葛府的理由。” “对付葛府?为何?”温小六愣了一下,她可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葛府的马场,修的太大了些。”谢金科缓缓道。 “可是昨日我瞧着,两家的马场合在一处,才显得挺大的,但若一人不过一半,便还算合乎规定吧?” 谢金科看了一眼温小六不解的眼神,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若只是这样的大小,我又何必对他多加关注?你可知那马场,其中有七成乃是葛府的,而剩下的,便只有三成是那位刘老爷的。” “除了这个马场以外,那位葛老爷,在另外一处地方,还有一个比这个要更大的马场,里面养了几千匹马。” “这样的马场,便是萧侯爷当年带的军队,也不一定有这般多的马匹。” 温小六听他提起萧侯爷,心内这才有了比较,思虑一会之后,猛然睁大了双眼,看着谢金科,眼神里传递的信息,让谢金科不由轻笑起来。 “放心,他还没那个胆子敢造反。只是,虽不敢造反,却能仗着这里天高皇帝远,进行走私交易,以此赚取金银。” 茶马道这个地方,前朝时,商贸发达,就算这条路早就关闭,但并不代表商贸就此结束了。 俗话说:狗有狗道,猫有猫道。这些人能养这么多马匹,自然也是因为有银钱赚,不然光是这养马的开销,便会让人咋舌。 “照金科哥哥这般说,那这走私的人,怕是并不在少数?” 这个地方,朝廷确实鞭长莫及,便是有些什么,也极难及时处理。 最主要的,怕是那位葛老爷,以及这城中做这个买卖的商人,将以往的县太爷安抚的很好。 只是他们却没想到,现如今在这里的谢金科,是个根本就不会对那些金银财宝看在眼中的人,谢家的富有,这天下怕是没有几家能比得上。 若不是因此,那位葛老爷也不会这般奉承巴结谢金科。 甚至在陈世子来了之后,对着陈世子简直嘘寒问暖,恨不得整日贴身伺候在侧,以此来博得一点陈世子的好感,以期能攀上这样的皇亲贵族,让自己在这块地方变得更有权势。 只是可惜,陈世子这人,脾气不好,越是奴颜婢膝的人,越难以让他瞧得上。 且陈家如今的境地,甚至连谢家都不如,又谈何为那葛老爷做靠山? “那金科哥哥如今打算怎么办?昨日那件事,我原本并未打算深究,但如今看来,倒是可以究一究。”温小六笑眯眯道。 若是那匹马不过是养马之人的无心之过,那这事儿也不过是训斥几句便过去了。 但现今却牵扯出一个李姨娘来,偏偏这姨娘背后的葛老爷,正好是金科哥哥想要整治一番的人,温小六倒觉得昨日的事情,给了他们夫妻两人一个一石二鸟的机会。 “究自然是要究的。等那管事的回去,最迟明日一早,那葛老爷必定会带着他那姨娘上门请罪,到时娘子可要端好架子,不要露了破绽出来。”谢金科那张如玉一般的脸,轻轻扬起唇角,眉目间全是专注的看着温小六道。 “那是自然,别的我或许不太做的来,但若要是‘装模作样’,可没几个人能识别的出来。”温小六微微仰脸,对上谢金科的视线,眉眼弯弯的道。 两张同样秀美绝伦的脸,这样互相微笑的对视着,从远处看,便好像一副静止的画一般,安静而美好。 谢金科屈指请敲了一下温小六的额头,带着磁性的嗓音,低低的道,“装模作样。” 温小六摸着额头,俏皮的吐了吐舌,咧着嘴,笑嘻嘻的,也不否认。 只是谢金科看着面前那张灵动俏皮的脸,嫣红的双唇微张,粉嫩的舌尖从唇内吐出,便想起了先前品尝过的味道及触感,眸色逐渐变深,神情也变得更加专注。 温小六收了笑之后,突然察觉此时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而谢金科也靠的越来越近,他束起的长发,此时从身后滑了下来,有一缕甚至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小六看着谢金科眼中漆黑一片,看不清情绪的模样,猛地后退,将后背靠在了椅子上。 伸出一手,抵在了谢金科的胸前。 余光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白露,果然便见她虽垂着脑袋,但露出来的颊侧和耳朵都是通红的。 温小六的脸,也跟着腾的一下红了,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烫。 瞪了一眼已经恢复正常的谢金科,站起身便脚步急促的往外走去。 正巧碰上带了陈世子出去回转过来的春剑。 “少奶奶,您急匆匆的这是要做什么去啊?”春剑看着温小六通红着小脸,脚步急促的往前走,有些好奇道。 温小六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只埋头往前走。 身后的白露自然知道温小六是怎么回事,不敢靠的太近了,便远远的缀在后面跟着。 “少爷,少奶奶是怎么了啊?奴才瞧着有些不对劲的样子,是不是您欺负少奶奶了啊?”春剑进了厅堂内,也不施礼,便对着谢金科道。 谢金科眼神淡淡的斜睨他一眼,没有说话,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衫,出去了。 春剑不过刚进来,两位主子却都要离开,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对了,一会若是葛府的人来了府里,记得先让人等在前厅,等些时辰之后再去通报少奶奶和我。” “少爷,可是前厅没有烧炭盆,怕是冷的很,若要等的久了,那葛府的人能受得住吗?”谢金科追上去问。 “怎么,你心疼人家?” “那倒没有,那葛府的马,昨日差点让少奶奶受伤,奴才才不会心疼他们,就该让他们也受一受冻才对。”春剑说起昨日的事,脸上还有些气呼呼的模样。 第569章 夕阳落有客登门 下午,夕阳快要落尽时,府门被人敲响。 看门的是谢金科来这边之后找的本地人,年纪有些大了,但精神还不错。 拉开门之后,便瞧见葛府的马车停在门前,忙将门拉开,走了出去,“葛老爷。” “嗯,你们家大人和夫人在吗?”葛老爷没什么表情的应了一声之后道。 “在的,您请进。”说着门房便侧身让开,等着葛老爷与他带着的姨娘先进去。 “你去跟春剑小哥说一声,便说葛府的人到了。”在引着人往前厅走时,不忘小声在跟着自己在府里门房守着的十三四岁的小孙子说。 “嗯,我知道了,爷爷。”少年说完便忙趁着葛府的人不注意跑开了。 门房将葛老爷引进厅内之后便退下了,也未曾说自己要去通禀两位主子,甚至都未曾招呼人上茶。 而进了厅堂内的葛老爷,看着这屋子寒碜的模样,眉头皱了皱,不懂谢金科虽是个没什么俸禄的县太爷,但谢家那般有钱,怎么会住这样的屋子。 葛老爷人胖,又穿着一身裘皮大衣,坐在这有些清冷的屋内也不觉得冷,反倒觉得这样刚好。 只是他作为男子,火气旺,那姨娘却阴柔之气更盛,便是穿了厚厚的皮毛衣裳,在这屋子里坐的时间长了些,便觉得凉飕飕的,冷风拼命往里窜。 此时天色还亮着,屋门也是大开着的,并未关上。 坐下还没一会的那姨娘,已经有些不耐烦,“老爷,这县令大人怎么还不过来?且咱们来了好一会了,怎么连个茶水都无人送上来?这屋子里瞧着也像是没有烧炭的。如今这个时节了,还不烧炭,这不是存心想要冻死人家吗?” 说着还搓了搓那双保养的很好,带着一点肉乎乎的手。毛绒肉的袖口衬的那双手,更加漂亮。 葛老爷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没好气道,“让你等就好好等着,别再给我弄什么幺蛾子,不然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你。” 姨娘听完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一双勾魂的眼睛,要哭不哭的看着葛老爷,“妾身知道,老爷心里定然是怪妾身没有与那县太爷的夫人交好,给老爷惹了麻烦,只是这件事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妾身甚至都不知那县太爷的夫人会不会去骑马,又怎会故意针对她?” “妾身也知道,如今县太爷夫人差点受伤,是妾身的过失,若是他们以此为难老爷,那妾身便是一死都难以谢罪了。” “一会见了县太爷夫人,老爷放心,妾身一定会放低姿态,给她赔礼道歉,若是县太爷夫人不原谅妾身,那妾身便干脆跪地不起,直到她原谅。”李姨娘说完还故作不在意,转过脸去,拿出帕子来,擦了擦眼角。 葛老爷见她这番模样,一时也心疼起来,忙站起身,走到李姨娘身前,一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手去帮她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在家中时的温柔,“好了,别哭了。这件事我相信你不是有意的,若是一会县太爷夫人揪着此事不肯罢休,你们家老爷也不是吃素的。” “这里是西北,不是京城,更不是金陵,所以他们若真想在此地对付我,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能不能走得出这县城都还两说。” “真的吗?老爷,妾身就知道您是心疼妾身的。”李姨娘说完也不顾这是在别人府里,便往前一扑,抱住葛老爷的腰。 “知道我疼你就好。行了,这是在别人府里,一会让人瞧见了不好。”葛老爷捏了下她的肩膀之后道。 李姨娘便听话的将人松开了,脸上哪里还能看到半点先前委屈的模样。 二人在屋子里又坐了好一会,谢金科与温小六这才相携而来。 此时夕阳正往下落,五彩的云层将天边染的红彤彤,那霞光落在二人身后,便像是踩着五彩光芒,从天宫下来的神仙一般,姿容出色,气度绝尘。 那姨娘这是第一次见谢金科,却不知他竟长得这般模样,转过头去时,见到谢金科,两眼直愣愣的盯着他,直到葛老爷察觉到她的目光之后,有些不悦的瞪了她一眼,这才回过神来。 “老爷,这县太爷与县太爷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这般漂亮的人儿,在这城中妾身还从未见过呢。”李姨娘忙站起身对着葛老爷道,眼神却若有似无的落在了谢金科身上。 葛老爷看了她一眼,虽还有些不高兴,但这会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抱拳向谢金科施礼。 而走在谢金科身侧的温小六,却是在方才李姨娘说话时,眼神略带揶揄的看了一眼谢金科。 谢金科暗自捏了一下温小六的手,二人这才对着葛老爷道一声,“不必多礼。” “不是葛老爷此时上门有何要事?”抬手示意葛老爷与李姨娘坐下之后,谢金科道。 那姨娘见谢金科居然声音也这般磁性好听,一颗心不由觉得扑通扑通的,跳的更快了些,双颊也隐隐染上酡红。 “此时过来叨扰两位,实在是无奈之举,还请大人与夫人不要见怪。” “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让夫人受了惊吓,实在过意不去,忙完了马赛的事情之后,便赶忙带着内人过来给夫人请罪,还望夫人大人有大量,能够原谅内人的无心之失。”葛老爷道歉的态度还不错,只是这称呼却让温小六不觉有些好笑。 放着自己的正室不闻不问,却带着妾室出来称呼内人,哪里有这样的规矩? “葛老爷说哪里话,既是这位姨娘的无心之过,我也不好做那咄咄逼人之人继续追究。”温小六笑了笑道。 只是说完这句,话锋一转,又继续道,“只是话虽如粗,我乃大人倒是无所谓,但我那小外甥,如今不过三岁的年纪,昨日因受了惊吓,整晚哭闹不休,到了此时还神魂不稳,我却不好替他做决定的。” “是是是,孩子年纪小,昨日那般场景定是吓着了,只是不知那孩子如今在何处,我们也好过去拜访一番。”葛老爷恭敬道。 “如今怕是不好带你们去见他的,他年纪小,胆子也有些小,本就受了惊吓,此时再带着陌生人过去见他,怕是孩子晚上更得哭闹不休了。”温小六面上带着略有些怜惜的语气道。 葛老爷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在陪着温小六演这场戏,总之,他听完之后便没有再要求去见寰儿。 第570章 送上门来帮倒忙 “夫人说的是,只是这却该怎么办才好?”葛老爷满脸的诚恳,好像真的为昨日发生的事情感到很抱歉。 错后一步站着的李姨娘,见到坐在上首温小六巧笑倩兮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丰神俊朗的谢金科,眼神中闪过一抹嫉妒的情绪,之后又一副无辜模样垂下了脑袋。 温小六听了葛老爷的话,看了一眼谢金科,之后笑道,“葛老爷问我,我实在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葛老爷看呢?”温小六将这个皮球又踢了回去。 那葛老爷看了谢金科个跟温小六好一会,突然笑了起来,“既然夫人这般说,且这件事本身是内人的疏忽,那在下便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弥补两位了,还请两位不要嫌弃。” “葛老爷说哪里话,昨日虽然艰险,但我不过是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又怎好接受你的弥补。”温小六笑着客气道。 “夫人客气了,在下也送不出什么好东西,只要夫人和那位小公子不嫌弃就好。” 四人又你来我往的客气了一会,葛老板这才带着李姨娘离开。 “金科哥哥,这都寒冬腊月了,没想到还有桃花盛开呢。”温小六看着他们走了,这才转过头,笑嘻嘻的看着谢金科道。 “桃花?夫人莫不是在说自己?”谢金科闲闲的看她一眼。 “我?”温小六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桃花了。 但方才那个李姨娘见着金科哥哥好像看到什么香饽饽一样的模样,眼睛都放光了,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谢金科用鼻音轻哼了一声,之后站起身,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便往外走去。 温小六忙跟了上去,“金科哥哥,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怎么,你的桃花,还要我来告诉你是哪一朵吗?”谢金科背着手往前走,挺直的背影,看着似乎不想让别人靠近,温小六却分明看出一股在说快点去哄他的意味。 “金科哥哥,你有没有闻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股酸味?”温小六凑到谢金科跟前,双手挽着他的胳膊,笑眯眯的问。 “是吗?酸味没闻到,倒是闻到一股冰冷的味道。”谢金科脸上没了之前开玩笑的模样,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空气里的凉意。 “怎么了吗?”温小六也跟着收了玩笑的心思。 “要下雪了,恐怕还会是大雪。”谢金科缓缓道。 “金科哥哥是担心雪太大会影响百姓生活吗?”温小六很快反应过来道。 “嗯,往年只要是这样的空气,便会有一场大雪,冻死的人也不在少数。”大雪天气虽算不上大天灾,但也会给百姓带来很多不便。 虽说瑞雪兆丰年,但雪一旦太大,有些百姓的房子若是盖的不够结实,甚至有被雪压塌的危险。 “软儿,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前面。”谢金科又道。 “好,金科哥哥你去吧,一会晚膳我让人直接送到前头县衙去。” 等谢金科走后,温小六回了房间,将逍红和芷雨叫了过去,“两位姐姐,今日晚上或是明日怕是会有大雪,我有些担心安置的那些流民,麻烦你们帮我过去看一看,顺便通知他们一声,大雪快要来了,若是有条件的,便准备些吃食在家,再多捡些柴火在家里放着,以备不时之需。” “是。” 两人听完吩咐之后很快便离开出去了。 温小六瞧着先前还霞光漫天的天空,此时已经有一层灰白色的云,慢慢从远处朝着这边移动,空气里带着与以往有些不一样的冷冽的冰凉。 走在外面,不过一会,便觉脚底冰凉,全身都难以暖和。 此时坐在屋子里,她还察觉不到屋外的温度,但一旦走出房门,便能感觉到屋内外之间的温差很大。 “少奶奶,那位陈世子来了,您要见一见吗?”白露走进屋子,带进一股冷风,忙将门关上,之后问道。 “他怎么来了?”温小六有些意外,“你让他在前厅等着,我这就过去。” “是。” 温小六披好披风,起身往前厅走去。 陈世子此时坐在已经烧上了炭火的前厅内,正捧着杯热茶轻啜着。 收拾干净了的脸,倒有了些玉树临风的模样。 “陈世子。” “谢夫人。” 温小六施礼之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知陈世子找我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前头县衙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大雪要来了,就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陈世子放下茶杯,看着温小六缓缓道。 温小六听了他的话,一愣之下,内心还有些奇怪的不敢置信,总觉得面前这位陈世子与以前小时候见过的那位陈世子不是同一个人。 差别未免也太大了些。 若是以前,遇到这样的事,别说过来问一声了,怕是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感恩戴德了。 温小六内心虽然吐槽了不少,面上却还是客气的笑着,“陈世子说哪里话,这些事怎好劳烦陈世子出手,自有夫君操心便是。” 陈世子听了这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嗤笑一声,“怎么,看不上本世子?” “世子多虑了,只是您身份尊贵,自然不能让您去做这等有损身份之事。且您是这里的客人,哪里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你倒是比以前收敛了不少,如今居然跟我打起官腔来了。”陈世子直接拆穿温小六道。 “世子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实话实说,又怎么是打官腔了?” “哼,这般拐弯抹角说话的模样,多半是与你那好夫君学来的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陈世子冷哼一声道。 温小六听他说谢金科上梁不正,便有些不高兴起来。 脸上的笑落了落,“世子这话倒说的有意思了,我真心实意的将你当做客人,不愿意劳动你去做那辛苦之事,世子便说我与你打官腔,难不成在世子眼里,我将此事告诉金科哥哥了,让他给你安排给下到各个村子里去巡视房屋,顺便帮人加固房顶,那便是不与你打官腔了吗?” “你又在说什么鬼话?那加固房屋之事,自然有下面的人专门去做,本世子自己有马,便是骑着马去巡视一番,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小六有些无语,这人真是会信口开河。 若说巡视,他知道什么样的房子需要加固,什么样的房子又是危房,不能住人的? 这些东西他都分不清,还去巡视,又不是去郊游的,哪有这般容易。 第571章 茫茫白雪扰计划 “世子,你若真这般想帮忙,那不如干脆帮我搭建台子好了。” “搭建台子?” “没错,过段时日我的书院便要开张了,在开张之前,我打算准备一场表演,邀请城中只要有适龄女子的人家都可以来参与。陈世子乃京城人,且位高权重,想必自己家中也有不少戏班子,对于搭建台子应该很熟悉。”温小六这话说的有些讽刺,陈世子脸上的表情便落了下来,定定的看了温小六好一会。 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似乎也绷紧了起来。 “你当本世子是什么人?是给你打杂的下人吗?” “自然不是,只是看世子这么想帮忙,我一时想不出什么地方需要您帮忙,这才口无遮拦的说了出来,还望世子不要见怪。”温小六又端出一副客气的模样道。 陈世子见了,不知为何,脸上突然又变得气呼呼起来,甚至比起刚才温小六说起他们家‘位高权重’那几个字时,还要不爽的样子。 “你还是小时候可爱些。”陈世子突然站起身,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甩着袖子离开了。 等人走后,温小六这才翻了个白眼,“莫名其妙。” “少奶奶,回房吗?这会该用晚膳了。”站在后面的白露问道。 “嗯,回去吧,” 临近半夜的时候,谢金科才一身寒意的从外面进屋。 此时温小六虽强撑着等他,但时间太晚,手里拿着的书都落在了床边,靠在床头的身子歪歪斜斜的,已经睡着了。 谢金科进来时特地放慢了声音,所以温小六也没听见。 直到蜡烛被吹灭,谢金科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又将温小六的身体轻轻的扶着躺好,这才迷糊不清的咕哝一声,转头又睡着了。 谢金科摸了摸她暖呼呼的身子,将人揽进怀中,抱着她也睡下了。 翌日一早,谢金科还是照常起床。 “金科哥哥,什么时辰了,怎么外头这般亮堂?”温小六揉着眼睛,有些迷糊的问。 “外头正下雪,所以瞧着天亮堂,时辰还早,你再睡一会吧。”谢金科上前给她掖了掖被子道。 温小六一听雪下起来了,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睡,忙坐起身。 只是刚一起身,就有一股冷风从外面窜了进来,冷的她打了个寒颤。 屋子里炭盆内的炭火早就只剩下一点火星子,谢金科起床之后刚刚放进去的炭火此时还没有燃烧的特别旺。 而温小六他们睡的是床,不是炕,冬日里便只能靠着屋子里不停歇供应的炭火取暖。 “好冷。” “冷便再睡一会,等屋子里暖和些了再起来。”谢金科怕她着凉,又将她给按了回去。 “没事,就是突然一下子觉得有些冷。金科哥哥,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吧,我也起身。” 谢金科拿她没办法,只好将衣衫从屏风上拿过来,先放在杯子里暖和一下,这才给温小六穿上。 穿戴好衣衫的温小六,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已经有她手掌厚度的雪,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雪下了多长时间了?已经这般厚了,且瞧着还没有停下的趋势,也不知那些百姓们还受得住受不住。” “你放心,我昨日已经让衙役们分开像各村庄内传达这个消息了,大雪并不是第一年了,他们知道该怎么应对。”只是话虽这样说,但损失却还是有的。 且若是有无家可归之人,因天气太过寒冷,冻死的也不少。 谢金科这话也不过是在宽慰温小六罢了,让她不要太过担心。 “嗯,还是金科哥哥想的周到。”温小六点点头,放心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白露这才打了水进来。 等谢金科洗漱的间隙,又重新去打了一盆水过来给温小六洗漱。 “少奶奶,今日这雪瞧着不像要停的模样,您还去隔壁那边吗?” 谢金科走后,白露正帮着温小六梳发髻,问道。 “去看一看,但原先的计划先不管了,搁置一段时日,等大雪的天气好些了再说。” “是。” 两人说完话之后,温玥就抱着寰儿进来了。 “这么大的雪,你那个表演是不是弄不了了?”温玥将孩子放在温小六的床上玩耍,自己坐在旁边,边照看孩子边问。 “等过几日天气好些了再说。” “嗯,这里的天气这般的冷,也不知他们每年是怎么熬下去的。”温玥说着摸了摸寰儿的手,发现暖呼呼的这才放心。 “他们在这里习惯了,便像我们在金陵城习惯了夏日的炎热一般,各地域的情况都不一样。”温小六走上前,捏了捏寰儿软嫩嫩的脸颊后笑道。 “话虽如此,但我宁愿过夏天,也不愿意过冬天,且还是这里的冬日,实在太冷了些。”温玥一身衣衫,裹得像个熊一样,好像真的很怕冷。 “五姐,你也会习惯的。”温小六不理她的抱怨,只笑着道。 温玥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她知道温小六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人在屋内玩闹一会,白露便将早膳送了进来。 吃完早膳之后,很快曹姑娘带着女儿和冉轻也过来了。 坐在屋子内,几人都在说今日大雪的事情。 站在旁边的寰儿和曹姑娘的女儿,则是一心想要去外面玩耍。 “去,外面。”寰儿冲着屋门指了指,奶声奶气的道。 蔡姑娘的女儿看了一眼母亲,之后才小声道,“不行,母亲说了,外面太冷了,会冻伤的。” “不伤,去外面玩。”寰儿却不听她的,只是不停的说着要去外面玩耍的意图。 小姑娘自己也很想出去看看雪,见寰儿一直拉着自己,又看了眼母亲那边,她们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交流世界里,没有注意到他们。 “我们就出去看一眼,看一下就回来好不好?”小姑娘声音很小的道。 寰儿哪里知道什么看一眼跟看很久的概念,只是听她答应带自己出去,便高兴的点头。 小姑娘便悄悄的带着寰儿轻手轻脚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原本就只有白露跟霜降两人在旁边伺候,她们正顾着给几位姑娘上茶,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两个孩子出去的身影。 到了外面之后,见到哗啦啦往下落的大雪,两个人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寰儿睁开小姑娘的手,便往厚厚的雪堆里跑了过去。 小姑娘愣了一下,忙跟了上去。 第572章 贪玩差点闹生病 “寰儿,我们不是说好了只看一眼就进去的吗?你怎么不听话,挣开姐姐的手呢?”小姑娘拉住寰儿的手细声细气的训斥。 只是她说话声音小,脾气又软和,寰儿平时胆大包天,根本就不怕她这两句隔靴搔痒一般的训斥。 冲着小姑娘笑嘻嘻的,蹲下身子就抓了一把雪递到小姑娘跟前。 白色的雪,冰冰凉凉的,握在寰儿的小手中,很快便开始融化。 小姑娘到底还是个孩子,经受不住这般诱惑,也跟着蹲下身子开始抓雪玩。 此时天空还下着雪,两个人这般蹲在雪地里,身上、头发上很快便被雪覆盖。 等屋子里的几人发现孩子不在房间内,找到外面时,两个孩子冻的脸通红,却还不肯进去,在那里堆着雪人玩。 “寰儿!”温玥跟在曹姑娘身后跨出门槛,看到屋外的两个孩子时,大喊了一声,语气严厉,明显是生气了。 而曹姑娘却是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到小姑娘跟前,将小姑娘和寰儿拉了起来,带进房门前的廊檐下。 将寰儿送到温玥手中之后,便拉着女儿让她在墙角站着,自己四下搜寻,找到了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木条。 拿过来之后便直接在小女孩的身上招呼,女孩呜咽着也不敢哭出声,垂着脑袋甚至不敢躲开。 “曹姐姐,孩子怕是冻坏了,先让孩子暖和起来,你再好好与她说吧。”温小六落后了一步出来,没想到就看到这幅场景,忙上前拉住曹姑娘。 冉轻又上前去摸了摸小姑娘的脸和手,都是冰凉的,身上的衣衫因为雪融化了,也带着湿气。 “好了,你别生气了,赶紧回去先拿套衣服过来给孩子患上,我先带着孩子进屋,两个孩子也不知在外面玩了多久,身子都是僵的。”冉轻说完便拉着小姑娘重新进了屋子。 而温小六则让白露和霜降,忙去给打热水来,再熬些姜茶来给两个孩子喝。 曹姑娘到底心疼自己孩子,看着女儿,眼眶都红了,见她被拉进去,自己又匆匆忙忙的回了居住的院子,去拿衣裳来。 温玥此时早就进了屋子,将寰儿身上的衣衫全都脱了下来,只留了一身里衣,便直接将孩子塞进了温小六的床上,用被子将他紧紧的裹住。 “谁让你出去玩雪的?这般冷的天气,你是不是嫌命长了?你若是不想活了,我当初还不如直接让你跟着你那混蛋一起下地牢好了,也省的我在这里费心费力的操心你!”温玥嘴里念叨着,明明满脸都是担心,嘴里却没一句好话。 “娘,下雪好玩,姐姐,堆雪人。”窝在被窝里的寰儿,明明说话都在打着抖,却好像还感觉不到温玥的怒火,露着一张惨白的小脸眸子亮晶晶的说。 “好玩?我看你也想挨打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你拉着姐姐出去要玩雪的?”温玥做了个要揍他的姿势,寰儿见娘好像真的要打他,不高兴的嘟起了嘴,干脆转个身,用小屁股对着温玥,不说话了。 “冉轻姐姐,把灵儿也放到被子里去吧,一会等白露她们打水过来了,再起来沐浴。”一行人都进屋之后,温小六又道。 “嗯。”冉轻帮着灵儿把身上的衣服脱下。 小姑娘垂着脑袋,一句话不说,任由冉轻动作。 “好了,你娘也是心疼你,不要生气,乖。”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冉轻温柔道。 “嗯,是我不好,不该带着弟弟出去玩雪的。”灵儿语气低落,带着哭腔。 冉轻见她这般懂事,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娘和温玥姨也不会怪你的。来,去床上躺着吧,一会等你娘把你的衣服拿过来了,你再换上。” 等把两个孩子都安置好了,冉轻这才有些感叹的坐在桌边,“灵儿也太懂事了些。” 温小六没有说话,看了眼一直在床边守着的温玥。 五姐虽说自己还有些长不大的模样,但对孩子,却是一等一的好。 瞧着凶巴巴的训斥寰儿,却从不会像曹姐姐那般,真的对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来。 寰儿想要什么,也都费尽心思的去帮他得到。 所以寰儿离开许府这么久,性子还能与以前一般,有些任性,这些都与五姐的娇惯脱不开的。 而曹姐姐对孩子,却与五姐完全不一样。 虽然也心疼孩子,却更加严厉,一旦犯错,也不会因心疼,便只是出言训斥两句便算作惩罚了。 灵儿能这般懂事,多半都是曹姐姐教导的结果。 但转念一想,灵儿如今也不过五六岁的模样,一般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哪里有懂事成这样的? 便是她,五六岁时,也调皮的紧。 此时不由对灵儿更心疼了些。 “我姨娘还在的时候,总对我说,女孩子要娇养,让她明事理的同时,也让她知富贵而不慕富贵;男孩子则要穷养,让他知道家族兴盛的不易,同时也让他懂得要做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人。” 温小六说完之后,冉轻看了一眼那边,两个人分明就是调换过来的模样。 男孩被细心娇养着,受不得一点伤疼,女孩儿却被教养的知礼懂事。 温小六知道冉轻在想什么,唇角微微一笑,“冉轻姐姐,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要开办书院了吧。” 冉轻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知道温小六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跟着轻扬唇角,“嗯,你放心,我会好好将你的理念传达下去的。” 两人相视一笑,其中的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白露与霜降很快便回来了,这之前,那位曹姑娘也拿了灵儿的衣裳过来,只是还没给小姑娘穿上。 至于寰儿的衣服,则是温小六叫了院子里的丫头过来去取的。 “我来吧。”曹姑娘伸手接过霜降递过来的姜汤,坐在床的另一头,扶着身子还未暖和起来的女儿喝下。 “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娘,知道吗?”等她喝完之后,曹姑娘又说了一句。 小姑娘不知怎的,一下子就哭了起来,扑进她怀中,“娘,我知道错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拉着弟弟出去玩雪的,原本只想着看一眼就好,可是我却带着弟弟在雪中玩了好久,都是我贪玩,这才差点让弟弟和我生了病,让娘担心,都是我不好。” 小姑娘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自责,却半分没有说弟弟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第573章 端方之下的叛逆 “灵儿,你这丫头这般自责做什么?我知道定是寰儿叫你出去的,若不是他这般不懂事,你们两个也不会身体冰凉寒气入体了。”温玥在旁边听了之后,放下手中的碗,拉着灵儿道。 “可是灵儿是姐姐,应该照顾好弟弟的。”灵儿垂着脑袋道。 “灵儿真是个好孩子,这件事是弟弟不听话,怪不得你,你不要放在心上。”温玥说着摸了摸灵儿的头顶,倒是真的很喜欢灵儿。 灵儿抿了抿唇,看了眼母亲,没有再说,但内心却还是觉得这件事自己有责任,是自己没有照看好弟弟,尽好做姐姐的责任。 娘说了,寰儿是她的弟弟,她作为姐姐要好好照顾弟弟,不能让弟弟受伤的。 方才在外面玩雪,虽然是弟弟不想回屋子的,但她内心底其实也还想在外面继续玩耍的,若不是如此,弟弟这般小一个人儿,她想要将他拉进屋子,哪里拉不进去的。 小姑娘垂着脑袋不再说话,内心带着歉疚。 曹姑娘在旁边,哪里不知道女儿的心思,摸了摸她的手,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姜汤,身上的温度倒比先前摸着要暖和了些。 “少奶奶,热水备好了,两位少爷、小姐此时可要过去沐浴?”白露走过来在温小六身侧低声道。 温小六点点头,让温玥和曹姑娘带着孩子去盥洗室沐浴。 “白露,你去把谷护卫叫过来,就说我有些事找他。” “是。” “你既有事要处理,那我便先回去了,正好那些你给准备的教案,我还得继续熟悉熟悉。”冉轻站起身道。 “冉轻姐姐,我说的事正好与书院开张的事情有关,你一会便也在一起听一听吧。”温小六道。 “书院开张的事情不是已经定好了吗?还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冉轻重又坐下道。 “冉轻姐姐有没有玩过打雪仗?”温小六突然岔开话题问了一句。 冉轻一愣,摇摇头。 她很小便被送进了花楼,小时候不过是花楼里伺候那些姑娘的小丫鬟,等长大了些,楼里的嬷嬷见她姿色不错,便找了夫子开始教导她琴棋书画一类的东西,十六岁时,长开了,便被嬷嬷叫着开始接待客人。 这么些年下来,有哪里有过那般悠闲的时刻,能与人打雪仗的。 再者,蜀地与这西北寒冷之地不同,像这般大的雪,便是最冷的三九天里,也难遇上,更加不可能会与人不顾身份及规矩的打雪仗了。 “那等雪停了,咱们便在院子里玩一次打雪仗如何?”温小六笑眯眯的道。 “......”冉轻突然词穷,不知该回些什么了。 她倒不知,原来看着规规矩矩的谢夫人,温家的大家闺秀,居然会说出这样不合规矩的话来。 “冉轻姐姐这般看着我作甚?不过是打个雪仗而已,只关了院子的门,我们几个女子在一处玩闹就是,又不与别人知晓。”温小六脸上笑的还是那般端庄,说出来的这番话,却让冉轻不由重新开始审视温小六。 “我从未想过,这样不合规矩的话,倒会从你嘴里说出来。”冉轻笑了起来道。 温小六给人的感觉,便是一直像个闺阁典范一般,无论是一举一动,还是一言一行,都能看出来曾受过严格的礼仪教导。 平日里与她们说话闲聊时,都很难看到她松懈的样子,今日听到她这番话,难免觉得意外。 “冉轻姐姐此言差矣,不过是打雪仗而已,怎能算是不合规矩呢?这规矩定下来的时候,可没说女子不能打雪仗。”温小六说着冲冉轻眨了眨眼。 冉轻失笑,规矩上虽未曾明说女子不能打雪仗,但却对女子的一言一行都有要求,若真玩闹起来,哪里又还能遵从那些对女子严苛的规矩。 虽是这般想,冉轻也并未拒绝温小六的话,如今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了,且这西北之地,无人认识自己,放开心情的玩一次那又如何? 自己已经是快要而立的人了,难不成还不能有一次尽兴的玩耍吗? “既然我们谢夫人都这般说了,那我这个平头百姓,也只好答应了。”冉轻开玩笑道。 温小六跟着笑了起来。 没一会,谷护卫便到了院子门口,等着白露进去通报。 “你将谷护卫领到花厅,我这便过去。” “是。” 温小六与冉轻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这便往花厅而去。 而温玥与曹姑娘两个,则还在给两个孩子沐浴。 水的温度偏高,为了让两个孩子的身体能够彻底回暖,便打算让他们多泡一会。 两个孩子在一个浴桶内,进去之后,便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 灵儿乖巧,寰儿却调皮的很,总是时不时的要去招惹灵儿,灵儿一心只想着自己是姐姐,要让着弟弟,也不敢真的跟弟弟闹起来,只是端着小脸,偶尔出言劝阻两句。 “寰儿,你看看姐姐,这般懂事乖巧,再看看你自己,怎的如此调皮捣蛋?这水被你弄得满地都是,一会让你小姨知道了,吩咐下人来打你一顿屁股,看你还调不调皮!”温玥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孩子给弄湿,但又按不住孩子,只好出言吓他。 “小姨,才不会。”说完又拍了一下水面,飞溅的水珠,直接射在了温玥的脸上,此时便是连头发都湿了。 温玥气不过,干脆拧了一下寰儿的耳朵,“你再捣乱,信不信我把你光着身子丢到外面去?” “哼,不信。” “你这小崽子,你是不是看准了我不敢把你怎么样,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的?”温玥气呼呼道。 寰儿却不理她了,又去拉灵儿,让她跟自己一起玩水。 等两个孩子沐浴完,温玥与曹姑娘都累的不轻,连带着在里面伺候的霜降,也被殃及。 “好了,在里面好好躺着,别乱动,娘给你穿衣裳。”温玥虎了脸对着寰儿道。 灵儿倒是很乖巧的,等着母亲拿衣服过来。 将两个孩子安置好之后,累的坐在床边,不想再说话。 这个时候,温小六与冉轻也回来了。 第574章 大雪之下的生命 “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温玥靠在床头上,没什么力气的问了一句。 “孩子们洗完了?”温小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 “嗯,寰儿这孩子,太调皮了些,不过是沐个浴罢了,我好像被折腾的去了半条命一般。”温玥抱怨道。 温小六笑了笑,没有说话。 孩子会这般调皮,也不过是父母惯的罢了,若她自己都不愿意让孩子有所改变,这些抱怨,对于温小六来说,自然也不会真的放在心上,再去劝导温玥。 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她自己没有经验,所以也不可能更没有资格对着温玥指手画脚。 只是孩子若行为有失,惹到她这里来了,她才会说两句。 至于温玥听不听得进去,那就是她的事情了。 一众人又说了一会话,便到了午膳的时辰。 用过午膳,温小六让白露将床上的东西换下之后,正打算睡个午觉,谢金科却不知怎么回来了。 “金科哥哥?”温小六上前,准备接过他手中的披风,谢金科却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自己将披风挂在了屏风上。 脸上的神色不太好。 “今日一早,我在去巡查那些村庄的路上,发现了几具被冻死的尸体。” 温小六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那尸体,有两个是不到十岁的孩子,孩子旁边是一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人。这三人是在一处山洞外面发现的。” “另外还有一具尸体,却是在城郊的破庙外面发现的,一个面色憔悴的老妪。” 谢金科说起这老妪时,眼神与那三人有些不一样,温小六心底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不适。 “那老妪,正是那位算命的婆婆。” 温小六猛地抬头,“金科哥哥不适说她已经被安置好了吗?怎么会....”温小六有些说不出口。 “此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你放心,这其中的因由若是有人为牵扯在里面,我定不会放过那人。”谢金科握着温小六的手道。 温小六却没有说话,抽出手来,走到床边,神情有些呆愣,似乎想不明白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谢金科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肯定会有些打击,所以回来之后第一时间便过来告诉她了,就怕她事后才知道这件事,会心里更加难以接受。 等了一会,这才走到床边,正要坐下,却看见床上有一件小孩子的里衣,白色的,小小的一件,似乎不过他两个手掌合起来那般大。 伸手将那里衣拿了起来,眼神突然也有些恍惚起来。 一会之后,将衣服放在了桌子上,又重新走回温小六身边坐下,“人各有命,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无可挽回,那便尽量做些能让婆婆九泉之下安心的事情吧。” 等了好一会,温小六这才点点头,“嗯”了一声。 “我能去看看婆婆吗?” “当然可以,只是她乃冻死的,整个身体已经僵硬,脸上也是一片乌紫色,你别被吓到就好。”谢金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温小六摇摇头,“金科哥哥,你知道吗,我总觉得这位婆婆会有如今的遭遇,我要负很大的责任的。” “先前答应她的事情,虽说替她做完了,但最后却并不是我来做的,而是央求了金科哥哥你帮我做。这本该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却像是打马球一样,将球直接打到了你这里,希冀着你来帮我去完成。”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夫妻一体,能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高兴还来不及,且这位婆婆如今的遭遇还并未查清,你又怎能将此事的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谢金科掰过温小六的脸,对着自己,定定的看着她道。 “还是你觉得,那些你的事情便只能你自己去做,我作为夫君也不能插手帮你?”谢金科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变得沉了许多。 温小六像是并未听出来,只是摇了摇头,“不是的,金科哥哥。只是在婆婆的这件事情上,我觉得我不应该如此敷衍的。若是我对她多关心些,或许就不会发生如今的悲剧了。” 温小六虽自觉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热心感性的人,但对于那位婆婆,她总觉得心怀歉疚。 甚至在金科哥哥帮她处理完之后,她都没有多问过几句,只是做了甩手掌柜,去处理五姐还有书院的事情去了。 “软儿,你听好了,我虽不喜欢人的命运是一出生便注定好了的这样的论调,但人生来,却总是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支配着,让他做出各种各样的决定,最终出现不一样的结局。” “你不用为她感到悲伤、惋惜,或许死亡之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且是她自己选择的。”谢金科面色微微严肃道。 他不喜欢温小六将这种明明与自己无关的责任揽在身上,并且为之伤怀的感觉。 那位婆婆确实身世可怜,但她在扮演自己的角色时,难道就没有丝毫过错吗? 她在叔叔家中的那段时日,原本是有机会改变自己命运的,但她没有去做出改变,反而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与自己的叔叔沟通,最终让她再一次承受流言蜚语,且最终不得不被抛弃。 甚至到了尼姑庵,她也是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却还是没有。 最终走到如此地步,若是她自己本身一点问题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而他不懂,为何软儿要为那婆婆的事情如此难以看开,她并不是一个怜悯心很重的人,怎么到了这里,就好像那些怜悯心全都用在了那位婆婆的身上似的? “金科哥哥,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方才听了你的话,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我没事的。”温小六察觉到谢金科的不高兴,不由冲他笑了笑道。 谢金科也不再多说,只是抬手轻抚着她的面庞。 看着那双嫣红的樱唇,突然又想起了方才床头的小孩儿里衣,眼神微暗,将心底的思绪敛了下去,请捏了捏她的手之后,站起身,“我去县衙了,你若是想看那位婆婆的尸体,一会便直接让春剑带你过去就好。” “嗯,我知道的,金科哥哥你去忙吧。” 谢金科脚步停顿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第575章 葛府送礼难抗拒 温小六没了睡午觉的心思,便干脆拿了字帖出来练字。 写完十张大字之后,心绪总算变得平静起来。 想了想,又给秦嬷嬷写了封信,问了些许家中的事情。 等她做完这些,午觉时间便彻底过去,披上披风,“春剑呢?” “在前头县衙,您要找他过来吗?奴婢这就去。”白露道。 “不必,先去县衙,一会你再去叫春剑。” “是。” 来到县衙之后,春剑不知何时得了消息,此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少奶奶,您真要去看那尸体啊?奴才早上跟着少爷一起出去的,瞧着可吓人了。” “走吧。”温小六笑了笑道。 春剑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您跟奴才来吧。” 县衙有自己的停尸间,也不用出去,春剑带着人便往那边走去。 越往那间房走,便越冷清,那座院子瞧着也有些阴森森的,白露与行露两人跟在温小六身后,行露历来胆子大些,并不怕这些,但白露不一样,她年岁小一些,没做丫鬟之前,自己也曾当过千金小姐,哪里见过这些东西,不由有些害怕,走的离行露进了些。 “少奶奶,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奴才去开门。”春剑手中拿着钥匙,上前去将门锁打开。 这里虽放着尸体,但却无人看守,不过是门上上了把大锁而已。 推开门之后,春剑冲着温小六喊了一声,“少奶奶,进来吧。” 温小六提步往前走,白露却抓着行露的胳膊更紧了,脸色也有些发白。 “你要是害怕就在外面等着。”行露低声道。 白露摇了摇头,咬咬牙,松开了行露的胳膊,“我没事。” “不用逞强,姑娘不会怪罪的。” 白露还是摇了摇头,脸上笑容难看,不等行露再说,便一脚踏了进去。 房间里正放着今日从外面发现的四具尸体,两名孩子的尸体被放在了最前面,而那婆婆的尸体,则是被放在了最后一个床铺上。 “少奶奶,就是这里了。如今天气冷,这些尸体还好,没有发臭。少爷只认识这位婆婆,知道她没什么亲人,所以打算今日或者明日便将人找个地方安葬了。但那三位也不知有没有亲人在此,便是连姓名也不知,所以有些不好立碑安葬,打算等两日再说。”春剑说着将婆婆盖住了脸的白布微微掀开,让温小六看的更清楚些。 因为天气冷,虽然婆婆的脸上瞧着还算正常,但死人与活人哪里一样,没有了生气的那张脸,带着青紫,嘴唇微微张开,双眼也是睁着的,看着也吓人不已。 温小六看了一眼之后,便有些不敢再看,但还是强撑着仔细观察了一番婆婆的面色,见没什么异常,这才让春剑将白布重新盖上。 身后的白露,脸色发白,明显是被吓到了的模样。 “白露姑娘,你没事吧?”走在白露身侧的春剑,看着她的模样,问道。 “没事。”白露摇摇头,赶紧跟着温小六出去了。 春剑便将门重新锁上。 “婆婆的安葬事宜我来处理吧,你跟金科哥哥说一声就好。” “是,少奶奶若是有什么需要便直接吩咐奴才就好,奴才肯定会第一时间就给您办好的。”春剑笑了笑道。 “嗯。” 重新回了房间之后,温小六便将府里的管事叫了过来。 “少奶奶。” “管家,我听说你是这里的本地人?” “回少奶奶话,正是。” “只是不知你们这便办理丧事的时候,都要准备些什么?” 管家愣了一下,这府里又未曾有人去世,少奶奶怎么会问起这个? “丧事要准备的东西,一般是按照各家条件不同,准备的也不大相同。若是富裕些的,会停灵时间久些,且还会请了寺里的方丈过来超度几日,之后便是一些拜祭之类的事宜,各家都差不多。若是家中捉襟见肘些的,不请寺庙内的师傅们超度的也有,有些甚至连丧事都不办,便直接买一口薄棺材,挖个坑,将人掩埋,之后再立个碑的。”管家恭敬道。 “既如此,不知这府里可有哪一处院子是无人用的,我想用来给一个认识的婆婆做几日超度。” “有的,东北角上的那一处院子,便常年无人居住,只是久未修缮,如今已经有些落败了。” “没关系,还劳烦管家找几个人帮忙收拾一下,再去城中买一口好些的棺材回来,剩下那些纸钱一类的东西也看着买一些,不用买太多,只是足够烧两日便好。”温小六道。 “是。” 管家虽不知这位少奶奶要这些东西坐什么,但主子的吩咐,身为奴才只管照办便是。 得了吩咐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少奶奶,您在府里办这个,需不需要跟金科少爷说一声啊?”白露有些迟疑的问。 “嗯,一会晚上金科哥哥回来之后我再与他说一声就好。” 白露闻言便不再多言。 管家办事很快,那些东西很快就买好了,被放在了东北角的那处院子里。 只是冬日里打扫房子太冷,那些下人便有些懈怠,院子直到第二日下午这才打扫好。 而上午时分,温小六才桌子上的图才画了一半,就见春剑满脸兴奋的进来回报。 “少奶奶,外头有人送来了两匹汗血宝马呢,长得可漂亮,又可高大了,您快去看看吧。”春剑声音咋咋呼呼的,好像送给自己一般,高兴的很。 温小六走到前院那边,便瞧见院子里高昂着头颅,静静的站在那里的两匹高头大马,姿态优雅,外形漂亮,眼神中还带着一股倨傲。 光是这般看着,便知是两匹绝顶的好马。 温小六视线又看向在马前站着的人,“葛管家,您怎么过来了?” “谢太太,我们家老爷吩咐小的给您送两匹马过来,说是就当前几日让您受惊了,压压惊,还望您不要嫌弃。”管家拱拱手恭敬道。 “你们家老爷这压惊的礼是不是有些太贵重了?我虽不懂马,但也看的出来这两匹马皆是难寻的好马,送与我这个不懂马的,那岂不是有些可惜了?” “谢太太说笑了,宝剑赠英雄,好马自然也该配它配得上的人才是,送与您是它们的福气,又怎会可惜。” 第576章 请方丈偶遇商队 “少奶奶,这葛府是打算用两匹马便打发掉您与寰儿少爷那日的险境吗?”回屋之后,霜降忍不住不满的吐槽。 “怎么,你这还不满足啊?”温小六有些好笑道。 “这畜生哪里能跟人命相比?况且您的身份不一般,那葛老爷怎能就送两匹马过来,便想了结此事?” “你可知那是什么马?” “我听春剑哥说,好像是什么汗血宝马。但什么马也及不上您的性命重要啊。” “但我不是没事吗?况且,汗血宝马难得,像生活在西北的人们,若是能得一匹好马,有的人甚至会觉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所以你说这畜生的命与人命不能相提并论,那也得看是在什么情况之下,那畜生又是什么畜生。”温小六笑道。 “少奶奶的意思,这马的价值,难不成比有些人的命还重要吗?”霜降有些不解的问道。 “你或许难以理解,但确实有人将马当做与自己性命同等甚至更加重要的动物。” 她其实也有些难以理解这种心思,但她见到的,有许多男子,确实会有这样的想法。 便是金科哥哥,平日里瞧着端方优雅,实则对喜欢的东西,也挺执拗的。 霜降有些咋舌,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你去看看隔壁院子准备的如何了,若是没什么问题,我便让人下帖子了。”温小六拍了拍霜降的胳膊道。 霜降闻言一喜,忙屈膝施礼道,“是。” 下午。 东北角的院子都被收拾好了,温小六便准备动身去城郊的寺庙,请几位师傅过来诵经超度。 到了山门前,温小六这才发觉那寺庙建在半山腰上,马车是定然上不去的,若要上去,便只能走上去。 只是这般寒冷的天气,且偶尔还刮着冷风,看着高高的山峰,上头挂着还未融化的白雪,瞧着虽然好看,但若想爬上去,却有些艰难了。 “少奶奶,不如咱们先回去吧,让管家派人上去请就好了。”白露跟在后面,有些犹豫的道。 “这山如今下了雪,肯定路滑,且虽只需爬到半山腰,但也有四五里的距离,六姑娘平日里只是坐在屋内做个少奶奶,那体力,怕是难以登上去。”站在旁边的逍红,没有一丝看好的道。 娇生惯养的人,哪里爬的了那么高的山。 且这山路可没人清理雪水,若是不小心打滑摔跤,那可是结结实实的,说不得还会受伤。 “逍红姐姐既然这般看不上我,不如你帮我去请方丈大师?”温小六看了一眼逍红道。 “我无所谓啊,只不过请的来请不来,姑娘却不好怪我。”逍红耸耸肩道。 “你便说若是他们愿意来,谢家愿意给他们殿内的释迦牟尼像镀一层金身,他们定不会拒绝的。” “那行,那我这便上去了?”反正用的不是自己的银子,逍红很是无所谓。 “你与芷雨姐姐一起吧,若是有个什么事情也要一道商量,我便在这马车内等你们下来。”温小六挥了挥手道。 “少奶奶,这里有些冷,不如咱们还是先回城吧?” “不用,你瞧着那山峰高,逍红姐姐她们怕是不过两刻钟便能下来了。” 白露便不再劝说。 三人坐在马车内,好歹有炭火燃着,倒不算冷。 那车夫自己一个人在外头,冷的不行,干脆找了几根干枯的柴火,也升了个小火堆,慢慢等着。 一刻钟过去,前方突然有马匹的声音传来。 “少奶奶,前头有车队过来了,咱们要不要避让一下?”车夫听见声音,忙走过来道。 “嗯,避让一下吧。” 车夫便跳上车板,将马车赶到一个空隙稍微大些的树木边停了下来。 这个时节,那书上早就枯黄一片,找不到一片叶子。 马车停下之后没一会,温小六透过打开的一点车窗,便看见外面浩浩荡荡的来了一个上百人的车队。 车上拉的也不知是什么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的。 且那些压着货物的人,与中原人长得有些不一样,似乎跟西域人差不多,且与乔瑟琳的长相也有些相似。 温小六蹙眉看着车队往城内的方向走去。 车队里有人发现了他们的马车,但也没说什么,甚至速度都未曾有一丝一毫放慢的意思。 直接从他们面前过去了。 等人走远之后,逍红和芷雨也从山上下来了。 “少奶奶,那方丈答应了,说是明日一早便会到府里,请少奶奶不要食言。”芷雨上前道。 “芷雨姐姐,你们下来的正好。前头方才过去一个似乎从西域那边来的车队,你们帮我打听一下,他们来这城中是作何营生的,为何会有那般多的货物?” “是。”两人茶都没喝一口,便又起身开始探查商队的消息。 “少奶奶,您查那商队做什么?他们往年也经常来城中做买卖,这个大人也是知晓的。”车夫坐在车板上,有些不解的多嘴问了一句。 “他们每年都来吗?货物也都是这般的多吗?”温小六掀开车帘问车夫。 “对啊,往年行情好的时候,那货物比现在还多呢,许是前几日刚下了大雪,路上不好走,这才没有带很多东西过来的。”车夫道。 说完之后便架起马车,准备回城。 温小六没有再问。 到了府里之后,将此事先放到了一边,去准备给那位婆婆超度的事情。 因不打算办丧事,不过是为了给婆婆超度几日,所以自然不能让府里都挂上白布。 只是将东北角的院子稍微布置了一番,之后便与管家说了一声,明日会有寺庙的师傅过来超度。 等到晚上的时候,谢金科回到屋内。 温小六便将婆婆的事情与他说了,谢金科并未反对,只是面上却也算不上支持,点点头答应了。 “对了,我今日在城外时,看见有一个好像是西域那边过来的商队,货物不少,这般大的商队,我还是头一次在这里遇见。”温小六又道。 “商队?” “嗯。” “你可看见他们商队的车上挂的什么旗子了吗?”谢金科问。 “旗子上似乎用的西域的文字,我看不懂,便没有太注意。” 谢金科闻言沉默下来,坐在桌子边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才上床准备歇息。 第577章 来路不明的商队 翌日,温小六刚用过早膳,管家便来通报,说是庙里的师傅们到了。 温小六让管家将人请到东北角的院子,自己则披上披风,也往那边去了。 那位婆婆的尸体已经被搬到买好的棺材内放着,身上是一身入殓的衣裳,连妆容都已经专门画过。 屋内昨日便开始烧了炭火,所以进去之后,虽因开着门,有些冷风窜进去,但比起外头,还是暖和很多。 温小六与主持方丈施礼,“这几日,便劳烦几位大师过来诵经超度了。” “施主心怀慈悲,愿意花费钱财及心力为不相干之人超度,我等不过是诵经超度罢了,施主不必客气。”方丈大师一身袈裟,慈眉善目,看着温小六温言道。 “我虽与这位婆婆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但却有几面之缘,也算得上是一种缘分,如今在婆婆溘逝之后,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算是积些功德。”温小六福了福身道。 “若世间人皆能像施主这般良善仁德,倒不会有那般多的贪嗔痴念了。”方丈说完之后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便走到屋内,带着那几名弟子,坐在屋内准备好的蒲团上,还是诵经超度。 温小六便让人去准备素斋。 既是超度,这里便不好无人守着,温小六便干脆在厅堂侧面的厢房内坐下,也算是充作婆婆的亲人一般,为她守灵。 到了夜间,这诵经超度是十二个时辰都不能停的,只是晚上几位师傅会轮流诵经,温小六便让管家准备了客房,给他们歇息。 等安置好之后,这才回了屋子。 谢金科在县衙那边也不知忙些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却还未回来。 逍红与芷雨此时却过来敲门了。 “坐吧,”温小六示意她们两人坐下,“查到什么消息了?” “那商队表面上看着与普通商队没什么区别,但我们仔细查探了一番,发现那里面的货物,似乎不少都是从外邦那边弄过来的,既不是西域的东西,也不是西北的东西。”芷雨道。 “那你们可发现他们在与谁交易了?” “还能与谁,这般多的货物,这县城中,也只有几个人能吃得下。”逍红给自己倒了杯茶道。 “你说的是葛老爷他们?” “六姑娘聪明,一猜就中。”逍红笑了笑道。 “说起来,此事先前金科哥哥曾与我说过,那葛老爷平日里还做些走私货的勾当,我倒没想到他会如此明目张胆的与那些商队做买卖。” “这有什么的,西北这地方,本就土壤贫瘠,荒漠较多,便是稻谷,都少有,那蔬菜更是种类不多,整日吃的便是些牛羊肉一类。那肉虽好吃,但也不是家家都能吃得起,到底比中原一带还是要贫困许多。若他们不想些法子另谋生路,那岂不是生活太过艰难?” “再者,此处天高皇帝远,只要不做些通敌叛国之事,便是皇上知晓了这些小动作,怕是也不会如何的。”逍红继续道。 温小六却摇了摇头,“逍红姐姐可知皇上已经准备将路上丝绸之路打通?若真要将此路重开,那像现在这样的暗自走私货物,圣上必定不会允许。只是小打小闹还好说些,但葛老爷他们所交易的,明显不是小打小闹。” “那些货物,最终被送到了哪里去,咱们如今都还不知晓,而葛老爷与那些人交换的货物是什么,咱们现在也还不知,若不将此事查清,到时传到皇上那里去,怕是金科哥哥也会照样挨训斥。”温小六道 “通商?这是好事啊,只不过边境不大稳定,此时通商怕是有些不妥当吧。”逍红将身子靠在桌子上,懒洋洋的道。 “这件事自有皇上去操心,咱们便不用多关注,葛老爷的事情,我得与金科哥哥商讨一番,看看如何处理才好。”温小六思虑一会道,“今日辛苦两位姐姐了,你们去歇息吧。” 芷雨与逍红便起身离开。 二人不过刚走,谢金科便回来了。 温小六倒了茶水递给他。 谢金科伸手接过,看着桌上还有些温热的茶杯,“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嗯,方才芷雨姐姐和逍红姐姐过来了。”温小六点头,“对了,她们说新进城的商队,好像是之前金科哥哥你说的与葛老板私底下贩卖货物有些关系,金科哥哥你去查了吗?” 谢金科听她这话,便知她是派人去查那商队的事情了,不由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已经去查了,这件事你让逍红她们不要再插手了,万一到时让葛老爷发现了,狗急跳墙,对咱们也不好。” “嗯,知道了,金科哥哥。” 她做事一向知道分寸,谢金科也就没有再多加叮嘱。 “对了,我听说超度的师傅们已经过来了,今日便开始了吗?” “嗯,这会那边应该还在诵经。” “明日我过去看看,你也不要整日待在那边,小心身子。”谢金科看着自己身侧的小妻子柔声道。 温小六已经洗漱过了,屋内又暖和,便只穿了件玫红色的外衫,颜色并不浓艳,瞧着浅淡,却又温暖,上头还绣着成片的缠枝纹,也不显俗气。 温小六玉白的脸,在这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小巧可人,一双眸子望着谢金科时,好似有星光落了进去,满是亮光。 谢金科最近已经许久未曾与温小六有些亲热的举动,此时见她望着自己的模样,带着那种天然的信赖的无辜,不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 “金科哥哥,你渴了吗,不如我让白露她们再送一壶茶水过来?”温小六突然道。 方才的气氛被打破,谢金科有些尴尬的请咳了一声,“不用了,该睡觉了,一会茶水喝多了,晚上便又要睡不好了。”谢金科阻止她的动作道。 “嗯,金科哥哥去洗漱吧,我去燃香。” “好。” 等谢金科洗漱完回来,温小六便已经躺在床上,拿了本先前谢三爷带过来给她的书,正看着。 那上面的字,谢金科不识,只知是他那位三婶家乡的语言。 温小六看的津津有味,他此时倒突然有些后悔,好几年前,没有答应三叔说让他学习这番邦语,好给他做译官的事了。 虽这般想着,也未曾多说什么,自己也拿了本书过来,将温小六揽在怀中,同样看了起来。 第578章 内心柔软的人们 等那位婆婆的诵经超度结束,谢金科先前说是要查探一番她为何会死在路上,也已经查出来了。 说来唏嘘,这位婆婆的身世被谢金科向众人表情真相之后,便又找人一路照看她,之后本以为这件事便算是了解了。 却没想到,这位婆婆,在那段时日,却过的并不开心。 她一生想要洗去的被污蔑的名声终于洗掉,可人生却好像没了目标一样,整日不知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 那日大雪,她恍惚一阵之后,在夜里突然跑了出去,无人知晓。 只是在路上,不小心崴了一跤,摔倒在地,怎么都爬不起来了,这才被冰雪掩埋,活生生的冻死了。 温小六听完这些之后,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很沉默的看着下面的人将婆婆的棺椁送往城郊她为其选好的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山峰上。 掩埋好之后,又将墓碑立好,上面不过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是这位婆婆的名字,在底下写上了她的籍贯所在,便再无其他。 将人送完之后,温小六在回城的马车上,看着与自己一同出来的冉轻,“冉轻姐姐,若是你日后在此地定居下来,便每年清明时节,替我来祭拜一番这位婆婆吧。” 冉轻也是个内心柔软的人,握了握温小六的手之后,点点头答应。 二人相视一笑,便都不再说话。 回到县衙,温小六用过午膳之后,便直接去了隔壁。 “做的怎么样了?”温小六问霜降。 “少奶奶,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后日便是来的人多,必定也能招待的下。”霜降双颊染着红晕兴奋道。 “我去看看。” “少奶奶这边请。”霜降引着温小六往后院走。 这府里占地面积比隔壁的县衙还要大,且还有一座适合用来悠闲品茗论道的竹林,虽然比起金陵城的书院,没有那么气派,但对于一座县城来说,这般大的书院,已经是比起男子的那座书院修建的更加宽广漂亮。 温小六一路走,一路看着因下了雪,厚厚的雪层还未化掉,整个院子都是洁白一片。 除了被清理出来的通道以外,其他的都保持了下雪时的原样,所以这府内的景致,如今倒比县衙内不知好了多少。 移栽过来的树木,虽然瞧着还是枯黄的模样,但等到了夏日时节,必定绿树成荫,环境更显清幽。 到了目的地,霜降一脸自豪的推开院子的门,让温小六与身后跟着的白露和行露看看他们这几日没日没夜布置好的场景。 便是温小六,见到这场景也有些惊讶,她不过是提供了一下图纸,也未曾想到他们居然会完成的这般完美。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冰雪乐园。 除了有表演的舞台以外,还有许多可供孩子们玩乐的设施。 有滑雪的,也有用雪堆出来的小房子,甚至还按照温小六图纸上画的,在门口堆了两个可可爱爱的雪人。 白露与行露两人看着这里,不由都有些童心重回,恨不得奔过去在里面玩耍。 “怎么样,少奶奶?”霜降一脸的求表扬,温小六自然不能让她失望。 “回去找白露领赏,顺便给施工的工人们也都领一份发下去。”温小六笑着道。 “是,多谢少奶奶!”霜降忙施了一礼,高兴道。 “行了,出去吧,这里实在有些冷,明日去发帖子的时候,记得与那些人说,让她们穿的厚实些再过来。到时再请几个厨娘,在这边厨房内熬制些姜汤备着,若有觉得冷的,便送些姜汤与他们喝。”温小六道。 “是,少奶奶,奴婢记下了。” “嗯,夫子们如今都在住下了吧?” “一共十五位夫子,有十位已经住进来了,剩下五位说是明日再过来。” “好,挺好,不错。” 参观完这边之后,温小六便回到县衙,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还有哪些缺陷需要弥补的,又重新写了出来,偶尔用羽毛笔画些图案,写写画画直到屋内燃起烛光,这才结束。 “少奶奶,该用膳了。” “嗯。”温小六将东西细心收拾好,这才站起身出去。 翌日。 今日要送帖子请人,温小六选了几家打算自己亲自登门,剩下的便由管家和霜降一起去送。 “五姐,冉轻姐姐,你们与我一起去送帖子吧。” 冉轻与温玥对视一眼,“我们去会不会有些不好?” 冉轻其实是觉得自己身份上会不会有些不大合适,担心会给温小六带来麻烦。 “不会,你们日后要管理书院,自然要提前先与她们打招呼,认识一番。” “五姐先前虽已经与这城中大部分太太小姐都有过一面之缘,但熟悉的不多。这次书院在开院前举办这个活动,除了让大家先了解一番书院,更多的,还是为了让大家能够熟悉一番,等待明年春日时,更好的开展书院的一应事务。” 温玥她们在这县城中,若打算长住,必定会跟那些太太小姐们长期来往,所以必须提前熟悉并打好关系。 “冉轻姐姐这几日不是跟刘家的两位千金学了些马术吗?你与刘家的姐妹多走动些,她们性子豪爽大气,又是这县城中的富绅家小姐,对你日后也有好处。” 刘家的两位千金,被温小六请来做了骑射的夫子,冉轻则是教授琴棋书画这些的夫子,三人虽然各自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但好在都对对方擅长的东西比较感兴趣,所以这才接触的多了一些。 而温玥则是整日与孩子待在一起,便是温小六有心让她在后日演出时,能给孩子们展现一个自己擅长的东西,她似乎也没放在心上。 “那骑马有何好学的?那日我心急之下骑着马去找你们,差点摔下马匹,吓得我日后再也不想与马有任何接触了。”温玥在一旁还有些后怕的道。 “五姐,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骑马若是学的好了,能够在大草原上驰骋,难道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吗?”温小六自己也很想学习骑马,只是每日忙的根本没有时间。 若是有这样的时间跟机会,她必定会好好学习的。 “不了,我宁愿坐在马车上,也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骑马。”温玥一脸的敬谢不敏。 温小六便不再多加劝说了。 冉轻倒将温小六的话都听了进去,也愿意学习西北习俗上的东西。 温小六看了看冉轻,又看了一眼温玥,内心思虑着,这书院,日后怕是还得冉轻姐姐做院长才行。 第579章 到葛府见正夫人 温玥自是不知温小六内心的打算,她如今找回了自己的儿子,心底便不像先前那般,好似对生活有些迷茫的模样。 所以对于去做夫子来说,兴致也就没那么高了。 书院的院长对她来说,就更加没什么吸引力了。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便到了第一家,正好是葛老爷的府中。 温小六先前虽与那位李姨娘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葛府在这县城内乃排名前三的家族,她既要下帖子,便不能不轻葛府的人。 行露上前敲门。 “请问你们是...?”门房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见戴着幕篱的温小六几人,不由有些好奇。 这县城内的女子,从不会戴这种东西,这些人,一瞧便是从外地来的。 且身上穿的衣衫还是绸缎,一看便知家中富裕,是读过书的人。 “我们家夫人乃是县太爷夫人,想要拜访一下贵府的夫人,不知可否通传一声。”行露一板一眼的道。 “县太爷的夫人?”小厮惊愕的嘀咕一句,“几位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小的这就去。”小厮说完便往屋内跑去,也忘了先请温小六几人进屋坐下。 只是跑到半路之后,这才发现一个问题。 放下那县太爷夫人的丫鬟说,要见的是他们家夫人,可夫人并不管事,府里如今一应事务都是姨娘在处理。 此事到底应该汇报给姨娘还是夫人呢? 小厮站在路中间犯难,揪着头发怪自己方才跑的太快了。 “小苋,你在这干什么呢?前头门口来人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小厮忙转过头,一见是管家,脸上瞬间松快了写来,“管家叔,门外来了几位夫人,其中一位说是县太爷的夫人,说要见咱们府里的夫人,我这正犯愁,不知该通知姨娘,还是通知夫人才好,管家叔,这事儿,要不你去通传吧。” 管家听完,脸上神色不变,“既是要见我们家夫人,那自然是去夫人的院子通传,若县令夫人说要见姨娘,自然不会说夫人。行了,我还有事,你赶紧通传去,别让人久等了。” 管家说完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也忘了问小厮有没有让人进前厅。 小厮听了管家的话,略一思索,便觉得也对,一拍手掌,就往葛夫人的院子跑了去。 葛夫人因不管府中的大小事情,所以已经鲜少会有人来拜访,平日里除了自己院子里的几个丫鬟,连这府中的其他下人都很难见到,此时见到看门的小厮,不由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嬷嬷,面色看着挺和蔼的,见到小厮有些意外的问。 “田嬷嬷,夫人在吗?”小厮陪着笑脸问。 “夫人整日都在院子里,并不出府,你不是知晓的吗?怎么,谁让你来找夫人的?”田嬷嬷语气有些不好的问。 “田嬷嬷,不是别人让我来找夫人的,是外头县太爷的夫人来了,说是要见夫人呢,您赶紧通传一声吧。”小厮忙摆手解释道。 “县太爷的夫人?她并不认识我们家夫人,怎会过来拜访?”田嬷嬷疑惑道。 且这府里便是有事,也该通传到姨娘那边去才是,怎么传到她们夫人这边来了? “我也不知,只是那位县令大人的夫人的丫鬟是这般说的,要见咱们夫人,不是姨娘,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特地跑到这边来打扰夫人了。”小厮嘴皮子变得利索了些道。 “你等着,我进去与夫人说一声。” “好嘞,田嬷嬷您可得快一点,那县令夫人如今还在门口等着呢。” “你个不明白事理的,那县令夫人怎么好让人家等在门口,便是通传也该先将人引到前厅吩咐人上了茶水之后再来通传!”田嬷嬷训斥了他两句,便忙转身进了屋子,去禀告葛夫人。 那小厮经田嬷嬷提醒,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因为心急吃惊,忘了将人请进府内了! 突然便的紧张惊吓起来,担心那位县太爷夫人不会生气了吧? 到时若是将此事告诉夫人,让老爷知道了,那他哪里还有命在? 但此时又不敢就这般离开,踩在地上的双脚,像是生了虱子一般,动来动去,站不稳当。 田嬷嬷出来的很快,“你快去门口,将人请到花厅去,就说我们家夫人这便出来。” “诶诶,好,谢谢嬷嬷。”小厮一听夫人愿意见那位县太爷夫人,心里松了口气,便飞奔着往门口去。 见到还站在原地安静等着的几人时,忙上前躬身施礼,“几位夫人,真是抱歉,方才小的因从未见过这般夫人上门,惊讶的有些失了礼数,忘记请几位夫人先行坐下,还望几位夫人不要见怪。” 小厮道歉道的诚恳,温小六又历来并不是个喜欢对下人动辄打骂的人,方才那番行径,虽觉这小厮有些不懂规矩,但也并未觉得生气,此时见他脑袋都快落到地上去了,便温言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不知府上的葛夫人可得空?” “得空的,夫人说这便出来,还请您几位先去花厅稍待。”这次便规规矩矩的站在温小六几人前侧,因着人往花厅去。 等安置好这几人,重新回到自己门房的位置,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感觉自己的背心似乎都已经湿了。 “小六对着那些下人,倒是一个一个的都很仁慈。”坐下之后,温玥端起也不知这位葛老爷从哪里弄来的雨前龙井轻啜了一口道。 “不止下人,我对其他人也都很仁慈。”温小六笑了笑道。 温玥闻言,轻哼了一声,还是顾忌着这是在别人府中,没有再说。 那位葛夫人出来的很快,身上的衣衫瞧着有些暗,比起她那个年纪来说,还要暗沉一些。 显得整个人气色也不太好。 “葛夫人。”温小六站起身,喊了一声道。 那葛夫人便知这位乃是县太爷的夫人了,只是瞧着脸上好似还未长开的模样,未免有些太年轻了,且那长相,这般出色,也不知县太爷是何等样的男子,才配得上这般模样的女子。 心内虽好奇了几句,面上却是半分不显,冲着温小六微微施礼,“谢夫人。” “葛夫人不必多礼,请起。”温小六抬手示意一下道。 看着温小六这般做派的温玥,不知为何脸上神色有些变换莫测,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第580章 拜访各府上门送帖 “今日过来,实则是送帖子的,只是不知葛夫人明日可有时间?”温小六看着坐在旁边的葛夫人,温和笑道。 便是对着比自己年长的人,温小六却也总是能保持着这样一张处惊不变,淡然如水的模样,并不会让人觉得高高在上,同样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没见过世面一般,被人的气场所压。 “夫人前来邀请,本是民妇的荣幸,只是民妇历来身子有些不大好,已经许多年未曾出过府门,此番怕是要辜负谢夫人的好意了。”这位葛夫人许是因为常年礼佛的原因,说话声音微微低沉,但语气缓慢,让人觉得很舒服。 “既然夫人身子不好,那我也不便强求,只是我打算开办一个女子书院,明年春日开学,明日便想在刚刚修建好的书院内办个活动,也好让这城中的女子对书院有些了解,等到明年春日时,愿意报名入学。” “女子书院?”葛夫人脸上难得有了些许惊讶。 “正是。” 停顿了好一会,葛夫人才道,“谢夫人倒是好气魄。” 一句话便让温小六察觉到这位葛夫人是个很聪慧的人,只是葛府的葛老爷,却被美色蒙蔽了双眼,使得明珠蒙尘。 “葛夫人同样好心性。”温小六笑了笑道。 葛夫人闻言,不由跟着笑了起来,比起先前进屋时,一股子沉闷的感觉,此时倒看着比先前年轻了好些。 “谢夫人既要办女学,民妇不好拖着病体过去,只是民妇还有两个不成器的女儿,不知明日可否过去凑个热闹?” 葛夫人实则只生了一女,如今已经是十来岁的年纪,在家中虽也读过些书,但葛老爷对这些并不重视,那李姨娘又是个不喜她们娘俩的,自然更加不可能让女儿读书了。 所以如今大多数时候,都是跟在葛夫人身侧看看经书,又或是帮着抄写一下经书,甚至连女红都不怎么会。 而另一位葛夫人所说的女儿,则是葛夫人的陪嫁丫头,因葛夫人生了女儿之后,许久未曾再有身孕,便将陪嫁丫头指给了葛老爷做通房,之后怀了身孕,便提了妾,只是后来生出来的,也是个女儿,葛老爷便有些不喜,也不怎么待见这位姨娘。 至于李姨娘,则是葛老爷去西域那边时,从那边带回来的,长相出色,比起他们县城这边的女子,还有妩媚妖娆些。 葛老爷这些年便一直对其宠爱有加,以至于后来葛夫人手中的一应中馈管理权力,也都被一一剥夺。 但那位姨娘的女儿与葛夫人的女儿从小在一处长大,葛夫人的女儿又把妹妹当做自己亲生的妹妹一般照看,所以葛夫人才会说自己的两个女儿。 “若有女孩儿,那自是可以去的,到时只要拿着这帖子过去即可。就在县衙旁边的那座宅子,很好找。”温小六说着便让白露将帖子递给葛夫人。 葛夫人身后的田嬷嬷伸手接了过来,递给她。 葛夫人看着精致大气的帖子,拿在手中带着一点硬度,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翻开时,便看到那页面上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工整干净,便是纸面,也是光滑无比。 看完之后,葛夫人心中暗自点头,“多谢谢夫人的帖子,小女到时一定登门拜访。” 温小六见帖子送了出去,又招收了两个隐形学生,便开心不已。 站起身,对着葛夫人告辞,“因还有好些府上要去拜访,便不多叨扰夫人了,还望夫人身体早日康复。” “谢夫人慢走,民妇便不送你们了。” “对了,葛夫人别忘了与两位千金说一声,明日记得多带一套换洗的衣裳,且最好多准备几件棉袄。” 葛夫人看着已经离开,并未做解释的温小六的背影,愣了好一会,这才失笑的摇摇头,“这位县太爷夫人倒是个妙人。” “夫人,老奴已经很久未曾见到您笑的这般开心了。”身后的田嬷嬷上前扶着她往院子里走时轻声道。 “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自然也就笑不出来。这县太爷夫人年纪瞧着不大,心思倒不少。”葛夫人说完之后笑了笑,眼底带着一抹赞赏,之后便随着田嬷嬷回了院子,又将帖子给了两个小姑娘看,让她们准备明日去那书院。 而李姨娘却是等温小六走了才得到消息,说是府里的那位常年不出门的夫人,居然出来见客了! 且见的人还是县太爷的夫人。 李姨娘也不知心底在想些什么,脸上的表情都差点扭曲,最后还诡异的笑了起来。 温小六自是不知葛府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已经又去了下一家。 而下一家却正好是刘府,也就是被温小六请去做夫子的两位千金的府上。 在刘府送帖子的过程自然要比葛府顺利许多。 毕竟刘府没有葛府那般多的腌臜事,所以温小六很快便又带着温玥和冉轻转战下一家。 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已经去了将近十家。 “下午我可不跟着你去了,你要去便自己去,累死了,每家坐个一刻钟便离开,茶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完,便又要去下一家了。”温玥瘫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抱怨。 “冉轻姐姐怎么样?累吗?”温小六问。 她自己也有些累,但也不至于像温玥这般夸张。 温小六知道她是觉得无聊,不愿意再去,也未曾多加强求。 “我没事。”冉轻摇摇头道。 “这县城中需要我去拜访的人家基本上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下午我打算去一趟王家村,不知冉轻姐姐可愿意与我同去?” 王家村也有许多正当适龄的女孩子,温小六与她们熟悉了,自然是希望她们能来书院念书的。 便是不去念书,明日去玩一玩也是好的。 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冰雪乐园,总不能只让县城中的那些孩子们进去玩耍,也该让村子里的那些孩子们也去看一看才是。 “王家村?是先前曾出了人命的那个村子吗?”冉轻刚与温小六到这里的时候,便听到有个书生带着自己的学生来县衙门前闹事,还是因为那死了的寡妇的事情,她虽听院子里的丫鬟说了几句,但知道的也并不详细,此时听温小六说起,便问了一句。 “正是,冉轻姐姐也听闻了此事吗?” “嗯,刚来的时候听了一些,但不太清楚这其中的具体细节。” “正好此时回去还有一会,不如我便将此事说给冉轻姐姐听?” “好啊。” 温小六便像个说书人一般,很是精彩的将此事润色一番的讲给了冉轻听,旁边的温玥倒在这番高低起伏的声音中睡着了。 第581章 王家村遇不平事 下午。 温小六歇息了一会之后,便与冉轻朝着王家村去了。 好在王家村不算很远,马车很快便到了。 这一次温小六照样没有让马车驶进去,而是在村口便停了下来。 许是因为天气冷,外面又满是雪地,通往村子的路上没什么人烟。 温小六便直接朝着村长的家中走了过去。 “漂亮姐姐!”小姑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小六与冉轻同时回头。 “小珠?你怎么在这里?”温小六看着她穿着一身不合适的衣衫,空空荡荡的,也不怎么厚实,小脸都冻得发白,却还笑呵呵的,似乎不知道冷一般,不由有些心疼的道。 “二娘说天气冷了,家里柴火不够了,所以要去捡柴火呀。漂亮姐姐怎么来了?”小姑娘仰着脸看着温小六,眼神里满是单纯的好奇。 温小六摸了摸她的脑袋,稀疏的头发,一看便知是因为平日里吃的不够好,所以才会这般营养不良。 她像小珠这般大时,还曾因挑食浪费食物被姨娘厉言训斥,如今却看着这个与自己当初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要在这般寒冷的天气独自一人去干活,温小六喉头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鼻头也有些酸。 “你捡到柴火了吗?”温小六蹲下身子,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披在她身上问道。 “哎呀,漂亮姐姐的衣服好暖和,不过弄脏了呢。”小姑娘没有回话,只感觉道一股浓浓的暖意从披风上传到四肢,只是看着落在地上变脏了的披风,有些惋惜。 “脏了没关系,洗干净就好了。小珠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在外面捡柴火不害怕吗?” “不怕呀,经常要出来捡,所以已经不害怕啦。”小姑娘睁着大大的双眼,看着温小六道。 “姐姐要去村长爷爷的家里,你要不要去玩啊?”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最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高兴的用力点了点头答应,“好呀,不过漂亮姐姐可不可以先等一等小珠,小珠要先去把柴火藏起来才行,不然会被别人捡走的。” “好,那姐姐去帮你好不好?” “不行,哥哥说了,小珠藏柴火的地方谁都不能告诉,是秘密。就连哥哥都不知道呢。” “好,那姐姐就在这里等你。” “嗯,小珠很快就回来了,姐姐你不要走哦。”小姑娘有些不放心的道。 “好,姐姐不走,就在这里等你。” 见温小六好像真的没有在骗她,这才迈着小短腿,快速的跑了起来,期间还摔倒了两次,却也不哭不闹,直接爬起来继续。 身上拖着长长的披风,从后面看过去,倒像是家里的孩子偷穿长辈的衣服一般,让人觉得有些好笑,但温小六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只是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小姑娘却还没有来,温小六不由蹙眉。 “行露姐姐,你往先前小姑娘离开的方向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未回来。” “是。” 行露走了不过一会,便看见她脚步迅速的往这边走来。 “姑娘,那小姑娘的二娘,此时正抢她身上的披风,不依不饶,打骂不休。”行露平日里总板着的那张脸,此时带了怒意道。 “去看看。”温小六不知自己的那件披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给那孩子带来祸端,心内生气的同时还有些歉疚。 脚上的步子也不由加快,冉轻跟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好在今日跟出来的,除了行露以外,还有逍红。 小姑娘的家离得并不远,几人没走多久便到了,温小六刚走到那家人的门口,便瞧见一个满脸恶毒的妇人,正一手拽着小珠怀中的披风,一手拿着木棍,拼命落在小珠身上。 打人的力道,分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没有余留半分的。 温小六看的生气不已,顾不得世家女子的那些规矩了,脚步拉大,便往前走去,在妇人的棍子再次落下之前,一把抓住了那棍子。 在妇人呆愣之际,顺势用力抽了出来,将棍子扔在了一边。 “小珠,你怎么样?”温小六要去扶小姑娘,手不过刚刚碰上她,便见她嘶了一声。 “漂亮姐姐,小珠没有保护好你的漂亮衣裳,小珠不是故意的,漂亮姐姐你不要怪小珠,不要讨厌小珠。”小姑娘直到此时才哭出了声。 却也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担心温小六会讨厌她,会不喜欢她。 温小六看着她的模样,心疼不已,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道,“小珠这么乖,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放心,姐姐不会讨厌你的。” 小珠闻言,便又笑了起来,满脸的眼泪鼻涕,明明看着狼狈不已,温小六却觉得这笑容,比起冬日里初升的太阳还要暖洋洋的让人挪不开眼。 “你,你们是谁?谁让你们闯进我家的?这是我们家的孩子,你们想干什么?”那妇人不认识温小六,但却看得见她身上穿的衣裳。 且方才那小贱种说的话,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那瞧着就很贵气的披风,原来是这位女子的,但是已经到了他们家的东西,又岂能让别人给要回去。 女子抄起放在墙角的扫把就要开始赶人。 温小六将小珠交给行露,之后便站起身,看向那妇人,面上没有半分平日温婉笑颜模样,只有一片冷然。 她甚至都不知自己有多久没有这般生气了。 如今这位妇人,居然能将自己气成这样,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妇人被温小六看着,不知怎么有些气弱,手中的扫把,怎么都挥不出去了。 “你,你想干什么?别以为你穿的人模狗样的,我,我就怕你!你,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了!”妇人边说边后退,脸上的虚张声势,对温小六来说没有半点威慑之力,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你就是小珠的二娘?”温小六冷笑一声问。 “你管我是谁,小珠那丫头是我们家的孩子,你们要带她去哪里?我当家的马上就回来了,你们要是还不将孩子还回来,小心我当家的一个巴掌就将你们拍成肉泥!” “是吗?你都这般说了,那我倒要看看,你丈夫是怎么将我拍成肉泥了。”温小六说着便在旁边院子里的一张凳子上坐下了,似乎真的打算等她丈夫回来。 “行露姐姐,劳烦你去将村长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想要与他论道论道。” “是。”行露走之前还不忘瞪了那妇人一眼。 第582章 无知妇人打骂人 那妇人不知温小六是何身份,只是听着她说要去叫村长,内心虽有些害怕,但还不至于担忧。 便是村长来了又能如何? 这是她们家的家务事,村长也不能过多干涉! 妇人想到此处又开始耀武扬威起来,“你们去叫村长来的正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陌生人,突然闯入我家,是想干什么?” “要是你们今日不给我个说法,那我就要去报官,将你们这些人统统抓起来,看你们还敢不敢在我家里嚣张!” “报官?好啊,我还怕你不去报官。既然你要去报官,那咱们便一同到县太爷跟前去问问,看看身为二娘的你,让不过五岁的女儿,在大冷的天气去外头捡柴火,此事做的是否有违人道?再看看身为二娘的你,为了抢夺别人看你女儿可怜,便好心将自己的衣衫给她穿上,你却想要将那衣衫抢走,此事又是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 “便是你不是小珠的亲娘,那也是她二娘,她爹将你娶进门时,难道就没说过让你好好照看前头夫人的孩子吗?” “还是你觉得只有自己的孩子是个宝,别人的孩子便与你无关,你可以随意使唤,随意打骂,便是将她当做卖身给你的丫鬟一般,任意欺凌?” “到底是谁给的你胆子,让你这般去对待一个不过五岁的小姑娘?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人的良心?”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那丈夫回来之后要对这件事怎么处理?若是你们家中处理不好此事,那我便只好劳烦县太爷来管一管这家务事了!”温小六说着说着便站起了身,长身玉立在院子中间,言辞灼灼的逼视着那妇人。 旁边的邻居有听到陌生的声音的,便走出来瞧热闹。 一见温小六,便知她是县太爷的夫人,此时听到她说话的内容,不由幸灾乐祸的看向小珠的二娘。 无人出来提醒她,温小六的身份,甚至大家内心底还隐隐希望温小六能真的将她弄到县衙,上公堂,这样就有人能治得住她了。 小珠的情况大家不是瞎子,自然都看的见,但说了一次两次,人家不改,他们作为邻居的,也不可能真的次次为了此事与人去吵架。 且小珠的这二娘,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若是你与她吵上两句,她能连着好些天对着你骂些不堪入耳的话。 妇人被温小六一句有一句逼得说不出话来,人已经退到了门口,看着旁边看热闹的众人,不由觉得没脸,脸上涨的通红,也顾不得温小六方才让她有些害怕的感觉了,抄起手中的扫把,大叫一声,便要上前去跟温小六干架。 逍红一见她的动作,上前便是一脚,直接将人踹的脸着地,像个青蛙一样,趴在了地上,撅着屁股,难看的很。 旁边的村民见了,都哄堂大笑起来,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或是上前扶她起来。 妇人听见笑声,原本还觉得疼痛不已的脸,此时只有满心的没脸,恨不得此时有个洞给自己钻进去才好。 但她调整的很快,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她尴尬,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那群看热闹的邻居便开始叫骂起来,“看什么看?笑什么笑?也不怕看了眼睛长疮,笑的屁股开花!再笑信不信老娘戳瞎你们的双眼,再割断你们的舌头,看你们还笑不笑,看不看!” “林氏,你是不是疯了?!你若是实在在这村子里过不下去了,那等山子回来我便跟他说,让他将你休弃,这续弦的事情我来帮他办,也省的他自己眼睛被猪油糊了,看不清好赖!”村长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出来,看热闹的人便让开身子,让村长进去。 “村长,你说什么糊涂话?你是不是人老了,脑子也不清醒了?当初可是山子自己哭着求着娶我的,你现在说让他休了我,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老不死的,你居然敢让山子休了我?要不是因为山子尊敬你,老娘早就对你不客气了,你居然还敢来挑拨我与山子的关系,你做这样的事,也不怕两只脚都进了棺材出不来了!”那妇人对着村长没有半分尊敬的大骂道。 村长没想到她居然会这般说话,气的满脸通红,指着妇人,开始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一句话来。 村民见村长这幅模样,忙上前来将村长扶住,有人去拿水,有人去拿清凉油去了。 其中有个年纪稍大的老太太,看着差点晕倒的村长,又看了看好像还不知道错了的林氏,随手便捡起院子里先前被温小六从林氏手中抽出来的棍子,朝着那林氏便抽了过去。 “你不敬长辈,诅咒长辈,还气的长辈差点晕倒,我这就替列祖列宗打死你这不孝媳妇。” “若是村长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带着山子两个,去给村长陪葬,你看我说得到做得到不?!” 老太太在王家村辈分高,平日里大家都对她敬重不已,谁也没料到她居然会捡了棍子开始抽打林氏。 大家虽然看着都挺解气的,但老太太年事已高,若是真由着她打下去,怕是受伤的不是那林氏,反而是老太太了。 那林氏虽敢跟村长对着干,但也不敢对着这老太太动手,只好不停的往外面躲,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干不净的。 只是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不管往哪躲,最后老太太那棍子都会招呼在自己身上。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好歹干过那么多年的农活,力气不小,打在身上也很疼。 挨了有十来下的林氏,此时见老太太被人抬走,不忘在背后唾骂一句,“老不死的。” “林氏,你知不知按我朝律例,不敬长辈,忤逆长辈至病发是何罪名?会被判何罪?”温小六看着她不知悔改的模样,突然又冷言道。 “我怎么会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那老不死的又不是我的长辈,死了都不关我的事,呸!”林氏许是因方才被打了一顿,此时心里气不过,对着温小六说话也愈发口无遮拦起来。 “是吗?你既嫁入了王家,便是王家的人。我记着你丈夫,与村长同族,而村长乃是你们同族的长辈,你却还敢说他不是你的长辈?!” 林氏似乎没想到这一层,脸上害怕一下,但转而很快又换了副神色,“那老不死的都要让我当家的把我休了,还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以为你穿的绫罗绸缎,就可以随便吓唬人了!”林氏看着温小六身上的衣衫,眼里闪过一抹嫉妒道。 第583章 油盐不进丈夫到 温小六见她如此油盐不进,而村长此时又被她给气晕了,便干脆找了个村民,让他们去将妇人的丈夫叫过来,顺便再去把里长叫过来处理这件事。 不用村民去喊,柱子和狗蛋几人听说了温小六来村子的事情,早就跑了过来,此时见她要去找林氏的丈夫,便一溜烟的往外跑去,比起那些大人跑的还快。 妇人的丈夫并没有走很远,而是在隔壁村子的一家暗自开设的赌博的房子内,正看别人玩儿。 他自己没钱,还算知道分寸,每日也不过在这里看上半天,之后再回家。 柱子几人跑到很是熟悉的跑到那家人的门前,甚至都不用敲门,一溜烟的便窜了进去。 “六叔,六叔,你们家出事了,你快回去吧。”柱子平日里比其他男孩子都要乖巧些,所以大家就让他上前去叫人,这样可信度比较高。 那被叫六叔的男子,此时正看着别人掷骰子到了关键时刻,聚精会神,突然被打断,本不想搭理,但那人不依不饶的,甚至还拽着他的衣服,没办法,只好转过头去,怒瞪着破坏他好事的人,“干什么?” 凶巴巴的语气把柱子吓的一愣。 旁边的狗蛋见状,将柱子拉着往后退了一步,“六叔,你家婆娘都把村长给气的晕倒了,还敢骂三太奶奶,你要是再不回去,三太奶奶当时可说了,要是村长有个三长两短,就得让你和你家婆娘给村长陪葬的。” 狗蛋说话时,脸上带着嘲讽,分明就是看不上他作风的样子。且语气中,对这位六叔的第二任妻子也没什么尊重的模样。 那六叔听完,吓得脸都白了,“那个不省心的臭婆娘,净给老子惹麻烦。”咬牙切齿的抱怨一句,就开始大步往外走。 柱子几人也忙跟了上去。 “对了,六叔,我还忘了告诉你。你那臭婆娘,还不小心把县太爷的夫人给得罪了,一个弄不好,说不准就要去吃牢饭了。”小跑着跟在旁边的狗蛋,眼睛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又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六叔突然刹住车,停了脚步,拽着狗蛋的衣领凶神恶煞的问。 “六叔,你先松开我,把我脖子都给勒疼了。”狗蛋很是会掌控人心,拽了拽六叔的手,就是不回答他的话。 明知道他着急。 那六叔闻言虽然有些生气这小子没大没小,不知道尊敬长辈,但还是松开了手。 “咱们边走边说吧,此时县太爷夫人正在六叔你家呢,就是她让咱来叫你,要是回去的晚了,怕是县太爷夫人该更生气了。”狗蛋扯了扯自己被弄皱的衣裳,慢悠悠道。 旁边跟着一起跑过来的两个小伙伴,此时都是一脸佩服的看着狗蛋。 平日里这位六叔的凶名在村子里可是出了名的。 他们基本上都不太敢惹。 没想到狗蛋这么厉害,居然还敢吊六叔的胃口。 “你这小子,要是不赶紧给我说清楚,一会老子要你好看。”六叔何时被人这么慢待过,且还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狗蛋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而是抬着脚步就往前走,边走嘴里还边在说他们家现在的情况。 ...... “狗蛋哥这么说,一会不会挨揍吧?”落后两步的男孩,凑在柱子耳朵便小声道。 “应该不会,一会等六叔到家之后,怕是就没工夫找狗蛋算账了。”柱子虽然也有些担心,但他想的远一些,六叔家出了这样的事情,等会回去怕是还有的忙活,哪里顾得上狗蛋。 “你说的也是,”那男孩点点头,“哎,希望这次漂亮姐姐能把那女人给送到大牢去,不然总听到她在那里骂人也很烦。” “此事咱们说了不算,漂亮姐姐虽说是县太爷夫人,但也不能徇私舞弊,六婶此番做派虽落人口舌,但只要村长爷爷没事,怕是她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六婶若真想没事,这其中有两个人是至关重要的。 一个是村长的安危,一个就是六叔的态度。 虽然六婶确实是被六叔辛辛苦苦求娶回来的,但几年过去,六婶几乎与村子里的每一家都吵过架,且对小珠和雨哥又那般不近人情,但凡六叔对两个孩子还有些疼爱之心,都不应该这般纵容六婶的。 柱子心内虽想了不少,但却没有与同伴说出来,而是有些沉默的跟在六叔后头。 这清官还难断家务事,村长爷爷是他们王家的族长,都不好过多插手,此事说到底根子还是在六叔身上。 可惜,六叔是个万事不管的,平日里种地时还算尽心,但没活的时候基本就是去了那赌场。 半分不管家里的事。 所以六婶如何对待小珠和雨哥的,他怕是知道的根本就不多。 暗自叹了口气,心内不由觉得,妻贤夫祸少,古人诚不欺我也。 若是他长大之后,也能找到一个像漂亮姐姐那样,端方温婉,明白事理的妻子就好了。 等柱子将这些思绪抛在脑后,再回过神时,已经到了他们村子了。 此时,围在六叔家门前的人,比之前还要多了些。 而村长也被人弄醒了,此时正坐在六叔家的院子里,脸上还是气呼呼的模样,撇过头,看都不看一眼院子里站着的那妇人。 “里长、村长,这件事按理本该是他们家的家事,但今日恰好我过来找村长有些事情,见小珠一人穿的单薄,在外头拾柴火,便有些心疼,这才将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却不知,便是这一件披风,却无端让小珠小小年纪就挨了一顿毒打和谩骂,我实在心内难安。如今闹成这般模样,倒是让两位为难了。”温小六同样坐在旁边,规矩端方的样子,与这周遭的环境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 “夫人说哪里话,本就是这妇人毫无妇德,且不配为人母,做出这般没有良心之事,便是将其送进大牢,也是她应得的。”村长忙回话道。 说起那妇人时,还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村长说的不错,夫人本是善心,是这妇人不知好歹,且心肠狠毒,没有半分尊老爱幼之心,此等妇人实是不该出现在村子里,不然怕是给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带了不好的影响。”里长也跟着点头道。 第584章 三条罪状齐压身 “六叔来了,六叔回来了!” 听见这声音,大家都同时转过头去,便看见中间有一长得有些凶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上倒穿的暖和,一身大棉袄,看着很厚实,且人长得比起旁边的那些村民还要高一些,又结实,分明就是吃的好,穿的暖。 温小六见了他的模样,再想起小珠那瘦瘦小小,比实际年龄还要弱小的模样,心底不由更加对身为一家之主的这人印象不好。 “给县太爷夫人请安,不知道您到我们家这小院是?”这六叔一路上被狗蛋添油加醋的将整件事夸大了很多的灌输进脑子,所以一进院子之后,不敢去看温小六的脸,赶紧上前战战兢兢的行礼。 只是他没接受过这样的规矩教导,那礼自然行的也就不伦不类。 旁边的村民瞧见他这个模样,都有些惊诧,不由低声讨论起来。 “咋,老六这是真怕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瞧着他那就差下跪的样子,倒是难得的很。” “可不是,平时他家的婆娘不好惹,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哼,现在总算是有人能治得住他们了。” “我看未必,方才我可是瞧见狗蛋那几个小子了,肯定是他们把先前的事添油加醋的跟老六说了,他这才被吓到的。” “那不管咋说,只要县太爷夫人能把人给吓住,那就说明他还是有怕处的,不然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那倒是。” 几人小声讨论完之后,又重新看向院子。 此时温小六脸上表情淡淡的,也不过略微扫了一眼那男子,并未说话,让人看不出她心底在想什么。 “你就是这林氏的丈夫?” “正是小的。” “既如此,那你便来说一说,今日你妻子一则虐待子女,二则辱骂长辈至晕厥,三则意图用棍棒殴打县主,该如何处置?” “这,这虐待子女,应该不可能吧。我这婆娘虽说刻薄些,但也不至于苛待两个孩子的。”叫山子的男子被温小六最后那一桩罪名吓得有些发抖,支支吾吾的开始辩解,“且,且不知您说的县主是....?” 这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旁边听着的人都不由觉得挺可怜的,但却无人同情他。 只是大家同样好奇,县太爷夫人说的县主是谁。 “白露,你便将那印章拿出来,给这位瞧一瞧,也好让他相信,我并非虚言。”温小六看了一眼身后的白露道。 “是。”白露应了一声之后,便将自己一直随身带着的属于温小六县主的印章小心拿了出来。 那山子根本就不认识字,就算白露将东西递给他看,他自然也不知这到底是真是假。 只是村长和里长都在这里,且温小六还是县太爷的夫人,身上气势又比之一般的世家女似乎还要足一些,让他便是看不懂那印章,也信了八分。 “印章你也看了,那这第一条,你说你妻子并未虐待子女,此事不用我来说,便直接让小珠自己来说。”说完之后,温小六便让人把小珠带了过来。 小姑娘此时脸上被行露擦干净了,露出那张带着两抹高原红的小脸蛋来。 只是脸上虽然干净了,身上的衣衫,却还是那件单薄的甚至都称不上棉袄的衣裳。 且因先前那妇人毫不留情的狠手,让小姑娘的衣服已经有几处被打破,里面陈旧发黑的棉花露了出来。 “小珠,过来。”温小六招手让过来看见这么多人,不知怎么有些瑟缩的小姑娘往自己身边去。 “漂亮姐姐,怎么有怎么多人来我家了啊?我家里有什么喜事吗?是不是要给弟弟办生日宴了啊?”小姑娘压低了声音很天真的问温小六。 语气中也听不出半分嫉妒的情绪,只是瞧着很高兴。 “不是,大家是想来看看你二娘的,只是小珠,你能帮漂亮姐姐一个忙吗?”温小六蹲下身子,扶着小珠的胳膊,语气轻柔的问。 旁边站得近些的柱子几人,不由羡慕的看着小珠,恨不得被温小六扶着胳膊,轻声细语对待的是自己。 “什么忙呀?漂亮姐姐别看小珠年纪小,但小珠什么都会做的,劈柴、烧火、做饭、割猪草、割麦子,好多好多,小珠都会的。”小姑娘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来表示自己是真的会做很多事情。 “姐姐不需要你烧火做饭、劈柴、割猪草,只要你将这几年,你父亲娶了二娘之后,你每日要做些什么告诉姐姐好吗?”温小六其实并不想让她再去回忆这些事情,但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只有她自己说出来,才会让大家更加深信不疑,也才会让这位叫山子的男子相信。 “好啊,我每日要做的事情可多了,而且我的记性也特别好,小时候的事情也都记得呢。”小姑娘见不过是这么小的一个忙,不由高高兴兴的道。 “嗯,姐姐知道小珠很厉害。” 说完之后,小姑娘便开始将她从二娘进门之后每日需要做的事情掰着手指一一数了出来。 刚开始的头两个月,许是因为新媳妇进门,且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妇人对小珠和她哥哥还算好。 虽然也会支使他们干活,但也不会太过分。 只是自从怀有身孕之后开始,妇人的性子便慢慢显露出来,开始变本加厉的使唤两个孩子,就连后面因怀孕身子重,所以如厕有些不便时,还让小珠守在她与丈夫的房间,夜晚不准睡的太沉,以便叫她起来扶着自己去如厕。 如厕完了,这些污秽也是小珠去处理。 这些事情,一直到孩子出生,都是小珠在做。 偶尔妇人还会突然的心情不好,那个时候,才真的是小珠难熬的时候。 有一回,因她犯困,没有扶好妇人,导致她在用尿壶的时候,差点摔倒,妇人气不过,便直接将小珠摁在地上,对着她的脸便开始尿了起来。 嘴里骂骂咧咧的,说是既然她不想让她好好如厕,那就干脆用她的嘴来接好了。 小珠当时被那味道熏得满脸是泪,推了妇人一把,跑了出去。 小珠年纪小,力气自然也不大,妇人虽然被推了一下,但连动都没动一下。 而小珠跑到外面去之后,也没去找哥哥,就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哭了很久。 等她再回去的时候,被妇人折磨的愈发的狠了。 第585章 惨无人道的对待 小珠一个人说了很久,真的就是从妇人刚嫁入这个家里开始,一直说到今天发生的事情。 将她记得的几乎都说了出来。 等她说完之后,院子里一片静悄悄的,就好像一片树叶飘落在地上,也能听到那声音一般。 “漂亮姐姐,我说完了,你怎么不说话呀?”小珠轻轻的扯了一下温小六的袖子小声问。 温小六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看着小珠的眼神更加心疼,“姐姐不知道小珠原来这般厉害,所以一时惊讶的忘了开口,小珠不会怪姐姐的对不对?” “嗯,漂亮姐姐最好了。”小姑娘咧开嘴笑的开心道。 这天真单纯的模样,若不是听了她方才的那番话,怕是还会以为她是哪家很是受宠的小姑娘呢。 “行露姐姐,你把小珠还是带到马车上去吧,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咱们便回去。” “是。” “小珠,姐姐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跟着这个姐姐去马车上等我好吗?” “好,姐姐不要着急,小珠很会等人的。”小姑娘说完就乖乖巧巧的牵着行露的手,往马车那边的方向走去。 等人走后,温小六甚至看都没看那边愣住似乎不敢相信的山子一眼。 “村长、里长,关于小珠的事情,我原本以为不过是像今日这般使唤她做事,且对她动辄打骂,却未曾想到,此人却是根本就未曾将小珠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的。”温小六说道这里,不由停顿了一下,缓了好一会,这才继续,“我朝律例虽说未曾有明确规定父母如何对待子女才算是一种虐待,但子女若不堪忍受父母常年喜怒无常的毒打,且对其生命造成了威胁,却是可以上公堂,状告父母的。” “小珠年岁还小,且性格单纯天真,若说让她去上公堂,必然是她不愿意,想必二位也不会愿意。但此事却不能就此了结。” “我从未听闻,有人会如此惨无人道的去对待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 “甚至在这位林氏,刚嫁进这个家中时,小珠也不过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姑娘。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该如何照顾自己,就要开始学着照顾自己的二娘了,这对她何其残忍!”温小六明明从未见过那个场景,可她不过是从小珠嘴里听来的那些话,便忍不住眼泪要夺眶而出。 可让小珠变成这样的那个人呢,此时却还因为站着有些累,便坐在了地上,满脸的无所谓,甚至听完之后,还带着不屑的表情。 村长和里长也没想到这林氏会是这般对待自己的养女,此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山子,你把人休了吧,孩子留下。你日后也不要再成婚了,先头一个,被折磨的人没了,这第二个,又是个无德、无良心之人,既你如今已经有了子嗣传承,那便不要再娶了,也省得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更是害了几个孩子。”先前那位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语气沉重的缓缓道。 “三叔祖母,这,这怎么行?若是我日后打个光棍,那几个孩子怎么办?谁来照看?”男子明显不乐意独身一辈子。 但他话里的意思,似乎又并不介意将那妇人休弃。 这层意思不止温小六听了出来,坐在旁边的那妇人同样也听了出来。 但她自觉这件事不是她丈夫的错,而是那老太婆挑拨离间唆使的,所以这账自然也就算在了老太太的头上。 所以她听完之后,便直接跳了起来,朝着老太太就冲了过来,速度很快,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已经冲到了老太太跟前。 差点便要将人撞到,幸好逍红就在旁边站着,反应很快的一把将妇人的衣服拽住,直接往旁边一扔,便摔倒在了地上。 “你个死老太婆,拆散别人姻缘,你不得好死!若是我被休弃了,就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这个死老太婆的!生前不给自己积德,你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把你下油锅入拔舌地狱!”人被摔倒在地,却还不忘大骂。 骂完又爬起身,准备重新朝着老太太冲过来。 这个时候的村民自然已经反应过来,大家忙上前将人拉住。 “你个婆娘是不是疯了?那是三叔祖母你也敢骂?要是三叔祖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看老子打不打死你!”山子不知自己妻子居然连三叔祖母都敢辱骂,先前的震惊过去之后便是滔天的愤怒。 这位三叔祖母在他小时候曾经照看过他很久,所以他对三叔祖母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所以方才三叔祖母那番话,他虽然有些不愿,却也并没有不高兴的严词拒绝。 只是却没想到,他都尊敬无比的人,自己妻子却在这里大肆辱骂,且刚才她冲过来的架势,若是三叔祖母真的被撞到,那后果会是什么?他甚至都不敢想象。 走到被人压着的妇人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手劲儿大,这巴掌有没有收敛力道,妇人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口腔内的腮边也被牙齿磕到,流出血来。 妇人难以置信的瞪着面前的男子,好像第一次见到他一般,满脸都是陌生,“王大山,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老娘?当初是谁下跪求我嫁给你的?好啊你,现在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我跟你拼了!”大喊完之后,便朝着山子冲了过去。 那些村民一见她是要跟山子打架,拉的就不是很用心了。 看着她冲上去,对着山子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之后又是指甲,对着山子的脸猛地挠了一顿。 很快,山子的脸上也开始血肉模糊起来。 只是那山子人高马大的,力气同样也大,虽然脸上被挠了,却很快将人制住,且毫不留情的把林氏掼倒在地。 “老子当初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姿色,你以为老子会娶你吗?就你那个都已经臭了的名声,当年你不嫁给我,你以为还会有别人娶你吗?”王大山毫不客气的道。 林氏没想到他居然会是因为这般的原因求娶自己,而且自己在他眼中一文不值的样子,让她从来没有哪一刻,是像现在这样,觉得人生简直就像是一场笑话一般,愉悦了别人,牺牲了自己。 第585章 若想了结的条件 温小六虽然并不同情林氏,但同样的,她对王大山也毫无好感。 小珠会被林氏这般肆无忌惮的虐待,这其中,王大山便要负一半的责任。 身为小珠的父亲,不关心孩子也就罢了,却还任由继母这般磋磨孩子,让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却像是尝遍人间百味的老者一般,满身都是被伤过的痕迹。 好在让人觉得还有一丝欣慰的,是这个孩子还能保持着孩童原本的赤子之心。 院子里乱成一团,先前还抱持着看热闹的心情的村民,此时也不由有些唏嘘起来。 没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只是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王大山与林氏。 林氏此时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已,神情呆愣的看着面前的黄土地。 脸上眼泪鼻涕都糊在了一起,却没有去擦拭。 “娘,娘。”奶声奶气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将林氏唤醒,她急忙抬头去寻,就看见自己儿子正蹒跚着朝她跑过来。 先前孩子在屋里睡觉,此时怕是刚醒,找不到娘,自己爬起来下床出来的。 脚上的鞋子穿的也是个反的。 “小宝,我的小宝。”林氏忙一咕噜站起身,上前两步,就要将孩子抱在怀中,却被眼疾手快的王大山给拦住了。 “老子现在就写休书给你,孩子你别想带走。”说着将孩子抱起来,递给旁边的三叔祖母。 三叔祖母年纪大了,哪里抱的住已经快三岁的小孩子,接过来就递给了身后的儿媳妇。 林氏见他们将自己宝贝儿子抢走,哪里能干,像是要跟人拼命一般的冲了过来。 王大山力气大,一把将人给拽住了,“老子都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儿子是老子的种,日后自然得跟着老子,你赶紧收拾好东西滚回娘家去。”说完将人拽进房间,让她收拾东西。 但林氏哪里是这么好打发的,对着王大山拼了命的踢打挣扎,那王大山一时竟有些压不住她。 两人在房间内打了半响,都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屋外的众人,等了一会之后,就见王大山脸上带着青肿,从房间走出来,还不忘将门给锁上了。 “叔,您帮我写份儿休书吧,一会我就让那婆娘带着回娘家,日后再不许她来王家村。”王大山走到村长跟前道。 “你可是真的想好了?”村长看了他一会才道。 “自然是的,叔,您放心,我以后再成亲,肯定擦亮眼睛,不会再找这样不孝不贤的婆娘了。”王大山道。 村长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长叹一声,招呼自己儿子去家里拿纸笔来。 “夫人,您看这林氏已经被家中休弃,不如便饶了她对小珠做的那些错事?”村长转头对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却没那么好敷衍。 林氏被休弃回家,她这一生也差不多算是毁了,可王大山呢? 小珠的遭遇,难道王大山就没有错了吗? “这件事,若想就此了结,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一个条件。”温小六缓缓道。 “您说,您说,不管什么条件,我都会让山子答应。”村长见不过是个条件罢了,很爽快的点头。 “小珠我要带走,从此之后便与王大山再无关系。” 她话音落下,村长和王大山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温小六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这,可是小珠到底是大山的孩子,您若要带走,这....”村长有些后悔方才自己把话说的太满。 “要我说,若是让夫人带走小珠也没什么不好的。如今山子家里没了女主人,小珠的哥哥又常年在外面做工,难得回来。那弟弟如今不过两岁多些,难不成还得让小珠一个小姑娘照看他?这也说不过去。跟着夫人在一起,好歹也不用受那些罪过,也能吃得饱穿得暖。”旁边的里长,不知为何突然对温小六的提议赞同道。 便是院内院外站着的村民,也有些暗自点头,觉得小珠跟着这位县太爷夫人要比在王大山家里可好多了。 虽说现在王大山将那林氏给休弃了,可现下家中那些活计谁来干?最后还不是落在了小珠身上。 若是日后王大山再找个不好相与的媳妇回来,那岂不是还得受累? 与其这样,不如跟着县太爷夫人,便是做个丫鬟,那也比在王大山家里舒服的多。 村民想到这里的时候,还下意识的看了看温小六身后的白露几人一眼。 人家虽然是丫鬟,但身上同样穿的是绫罗绸缎,且头上戴着的珠花钗子,瞧着也是不便宜的那种。 有些村民心底甚至隐隐有些羡慕。 “里长,怎么您也....” “咋,难道我说的不对?你瞅瞅山子家里现在是个什么境况?等林氏走了,难不成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会去照看两个孩子?最后还是落在小珠身上,这你不比我清楚?”里长打断村长的话,直言道。 “话虽如此,可小珠到底是山子的骨肉,怎么能送到别人家里去。”村长还是有些不同意。 他是王家村的村长兼王家的族长,那小珠是王家的族人,将她送到大户人家家里去做丫鬟,就算山子能愿意,他也不想让孩子就这般入了奴籍。 温小六知道村长担心的是什么,看向村长,“村长,您放心,小珠去了我那里,并不是以奴婢的身份行走,我会教导她读书习字,琴棋书画,女工针黹,将她当做我的女儿一般教养长大的。” “啊,这...,这怎么使得。”村长有些惊慌道。 他虽不想让小珠入了奴籍,但也没痴心妄想过让这位县太爷夫人,且还是县主娘娘身份的夫人收小珠做义女的。 “没什么使不得的,我很喜欢小珠,且她天性良善纯真,这般心性的孩子实属少见,我也希望她将来的人生能够更加璀璨。”温小六笑了笑道。 “那,”村长看向愣住的王大山,忙拉了脸叫他,“山子,你还不快给夫人道谢。日后若是小珠真的有了出息,那也是你的福气。” 那王大山反应过来,正要对着温小六鞠躬道谢,却被温小六给拦住了,“道谢就不必了,我说过,若想这件事彻底了解,那小珠便要与王大山再无关系,由我带走。所以你也不必要谢我,一旦我将小珠带走,那便再也与你无关。” 王大山听了这话却有些不乐意了,“夫人,您这说的什么话,那小珠不管您带走还是不带走,那不也是我的女儿吗,她留着我的血,怎么能与我断绝关系?” 第586章 断绝关系收义女 温小六就是因为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才会不顾小珠的意愿,也要将她与王大山的这父女关系给斩断。 王大山对女儿感情并不深,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不愿意与小珠断绝关系,也不见得真的是为了那一点血脉亲情,怕是更多的,也不过是看在小珠能够攀上县太爷这层关系罢了。 “你若是不愿,那小珠我自然是不会带走,但我同样也可以告诉你,若是小珠我不带走,却也不会再让她任由你对其使唤打骂。”温小六看着王大山,眼神微冷道。 “山子,你别说胡话,小珠让夫人带走是多好的事,你别断了小珠的福气。”村长不让王大山再说话,转而对着温小六又道,“夫人,这小珠与山子确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您若说让他们断了关系,这是不是有些....” “村长,您也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但小珠在这家中,何时可曾敢受过一点来自父亲的温暖?既他并未将小珠当做女儿来对待,又为何要小珠念着这点血脉亲情呢。”温小六语气虽然温和,但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村长听了这话,嗫嚅两下,就是他都觉得有些理亏心虚,更加不用说作为父亲的王大山。 只是王大山却不想女儿攀上贵人了,居然自己半分好处都讨不到,还要断绝关系。 挣扎着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村长给拦住了。 “既如此,那,那便就这样办吧。”村长叹了口气道。 正好此时纸笔也都被拿过来了。 等着村长将两份文书都写完,又看着王大山签字画押,这才将那张纸收好,递给了白露。 “村长,我此行来,原本是有些事要与您商谈,不知此时您可还方便?” “方便的,您有什么事请说。” 那些原本看完热闹,正打算离开的村民,听见县太爷夫人还有事要说,不由又都停下了脚步,重新站了回来。 “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明日我那书院要半个活动,到时村子里有女孩儿还未成亲的,都可以过去参与,玩耍,只是想劳烦村长您与村子里的人通知一番。”温小六笑道。 “书院?是您开办的吗?”村长喜欢读书人,听到有新的书院开张自是高兴。 “是,不过是女子书院,与男子无关。所以明日书院举办的活动,到时只能女子进去参与,男子一概不得入内。”温小六又道。 “啊,女子书院....”村长语气似有些失望的模样。 温小六也不在意,村长虽说比起村里其他男子思想上要开明些,但到底这么多年都是以男子为尊,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所浸淫,自然对于女子的书院,也会有些排斥不喜。 “是的,只是不知村子里的女孩儿可愿意过去看一看。”温小六说着看向那些贴在自己父母身边的女孩子。 “这个得问她们自己才是。”村长略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之后,顺着温小六的视线往那些女孩子身上看过去。 那些女孩子眼睛里明显是亮晶晶的想要去的,但却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自己的父母。 “对了,母亲可以带着孩子一同过去,只是父亲却不行的。” 温小六这话一出,便是那些妇人都有些心动了,又何况孩子们了。 如今这个时节,本就没什么活计,整日不过是在家中炕上烤火闲聊罢了。 而温小六是县太爷夫人,想必举办的那活动定然很热闹,也很有意思,便是去见见世面也好啊。 再说了,若是往日,她们哪里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去接触像温小六这样的人的啊。 “去,我们家的去!”有第一个妇人大声喊道,紧跟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都喊了起来。 温小六朝着那些喊了去的人笑了笑,之后转向村长,“还劳烦村长带着我这婢女,将人数略作统计,待回去之后,我们也好进行安排。”温小六让白露跟着村长去做统计,自己则与冉轻几人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便见身后跟了一长串的小孩子,像是串起来的糖葫芦一样,一个接一个的。 “你们不用回家吗?天色晚了,该回去吃饭了吧?”温小六看着前面的略微高一些的女孩子笑道。 “我们还不饿,等会再回去。”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温小六便笑了笑,也就不在意了。 到了马车边的时候,让出来的行露拿了些零食果脯给他们吃了,又问冉轻,“冉轻姐姐,我要去前头学堂那边瞧瞧,你要同去吗?” “行啊。”冉轻压低了声音道。 小珠这个时候已经在马车内睡着了,明显是很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所以即便是在马车内,也睡得很沉。 好在车内燃着炭盆,也不算冷。 温小六看了一眼榻上的小姑娘,招呼冉轻下马车。 “走吧,我们去学堂瞧瞧,看看他们是怎么授课的。”温小六将先前的思绪放下,笑着对冉轻道。 “好。不过此时过去,他们不会都已经下学了吗?” “不会,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怕是好些孩子坐不住,都跑了出来看热闹,这会回去,他们应当正被拉着补课程呢。”温小六一副胸有成竹的道。 冉轻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便相携着往学堂那边走。 身后还跟着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也不知为何,就不愿意离开,一直跟在温小六身后,不远不近的,偶尔小心翼翼的看她们一眼,也不上前说话。 温小六招呼一人过去,“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一岁,过了年就十二了。” “我今年八岁,过了年就九岁啦。” “我今年十岁,过了年就十一岁了。” 三个小姑娘一前一后的道。 “那你们都叫什么啊?” 小姑娘们又开始接连说起自己的名字。 村里的孩子取名都很简单,无非就是看得见的花花草草,或是实用器具,也有像狗蛋那样,为了好养活起的一些不太好听的名字。 “明日你们可会去镇上的书院?” “我娘不肯让我去,说我都这么大了,要说亲了,不能总在外面瞎跑。”最大的那个小姑娘神情低落的道。 温小六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她,却也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又接着去问另外两个小孩。 其中一个与那大些的是亲姐妹,二人自然也是一样的,都不去。 只有最小的那个,一脸骄傲的说,她母亲明天要带她去书院玩。 第587章 学堂观课打招呼 到了学堂门口,果真便见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冉轻笑着与温小六对视一眼。 二人推开院子的门,悄声走了进去。 学堂不像书院,进了院子之后,便能看见学生们学习的教室。 温小六与冉轻悄声站在屋子的窗户角落处,看着屋内的学生上课时的状态。 屋内只有十几个孩子,大小不一,哪个年纪的都有。 但大家学习的内容却都是一样的。 年轻的夫子站在屋内,与那稍大些的少年,看上去就好像同龄人一般。 且他授课时,并不像那些年长些的夫子,只是一味让孩子们照本宣科的背诵那些诗词文章。 而是会很详尽的解释文章内容的意思,之后再让学生理解性的进行背诵。 “如何?”温小六小声问旁边看着入神的冉轻。 冉轻拉着温小六从窗户边离开,在院子里找了张凳子坐下,“我看那些孩子,似乎都学的很认真,与我以往见过的学堂大不一样。” 冉轻先前自赎之后,自己做小买卖的那段时日,也不是没见过学堂里那些学生读书的样子,但却鲜少有像在这里,那些孩子如此认真的模样。 “嗯,我也没想到,这位夫子,看着年轻,却很会授课。”温小六这才发觉谢三叔确实很会看人,也会找人。 二人在院子里坐了约莫一刻钟,学生们便下学了。 看着鱼贯而出的学生,身上穿的衣裳虽然都打着补丁,但背着小书包的模样,却似乎能瞧见日后长大了端方的样子。 温小六原本与冉轻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并未出声,但总有眼尖的孩子,看到温小六之后,停下与同窗打闹的动作,脸上也跟着红了红,“漂亮姐姐,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来看看你们学的如何,可有用心啊。”温小六与他开玩笑。 “漂亮姐姐,我们都可认真的学习了,我的功课前段时日还被夫子夸奖了呢。” 也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话音刚一落下,大家就都开始说起自己功课上哪些地方做的好,被夫子夸奖了,又是何时曾得了什么奖励,叽叽喳喳的,比起那些女孩子讨论首饰衣裳时,不遑多让。 教室内。 “夫子,外头好像是县太爷夫人来了。”正帮着夫子收拾桌子的男孩道。 年轻的夫子一愣,脸上不知怎么,莫名其妙的就红了红。 轻咳一声,“你帮我把这些书拿到我房间去吧,一会你再把我先前给你布置的功课拿出来看一看,先试着写一写,若是有不会的,再来问我。” “好的,谢谢夫子。” “没事,你先回去吧。” “嗯。” 小男孩拿着夫子的书本,走到外面,看见被围在中间的温小六,抿了抿唇,虽然也很想上前去问好,却还是转身走了。 没一会,夫子看了看屋内觉得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了,便将门锁上,也跟着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时,就看见那些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学生,此时竟一个一个都乖巧的站在旁边,听着中间的女子说话。 夫子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着那张可望而不可即的脸庞,驻足了好一会,这才收敛思绪,往前走去。 学生们见夫子过来,忙跟夫子打招呼。 有几个干脆一哄而散的跑了,就怕夫子一会又考察他们的功课。 “夫人。” “不知夫子在这里适应的可还好?”温小六笑着问道。 “孩子们都很懂事,村子里的村民也很好,小生一切安好。” “那便好。”温小六点点头,“我今日来,原本是有些事要与村长说,此时正好还未离开,便想着带我这位姐姐过来瞧一瞧。年节过后,我那书院也要开张,到时这位姐姐便是我书院里的女先生了,她未曾与人授过课,便来观摩学习一番。” 夫子这才发现原来谢夫人旁边坐着的,并不是她的丫鬟,而是她的朋友。 双眼不敢落在人脸上太久,不过瞟了一眼,便忙收回视线,做了个揖与她施礼。 “先生有礼了。”冉轻站起身冲着夫子施了一礼。 “不敢不敢。”夫子忙摆手施礼。 二人在这边客气,温小六却在旁边有些好笑。 “好了,你们二人也不必这般客气,总归都是同行了。日后怕是冉轻姐姐有些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请教这位夫子。” “请教不敢当,不过是共同探讨罢了。”夫子不敢说男女授受不亲,不好互相请教的话,只是谦虚的回了一句。 “那冉轻便在此先行谢过先生的不吝赐教了。” 夫子忙又回了一礼。 视线落在冉轻那张虽看着不像是一般的十六七岁的女子,却自有一股风韵的脸上,那张俊秀书生的白嫩脸皮,又跟着红了起来。 “夫人,小生还有些事,就先行告辞了,若是夫人有何事,只管着人去唤小生即是。”夫子不敢再与两个年轻女子共处一室,不由出言告辞。 “夫子自便就好,我们再坐一会,便也要离开了。”温小六笑道。 夫子见状,不知怎么停顿了一下,似在思考什么,最后却还是施了一礼之后离开了。 此时院子里已经只剩下柱子和狗蛋两个还没离开。 温小六看着二人,“你们怎么还不回去,此时天色晚了,怕是家中也该用饭了。” “漂亮姐姐,那小珠的事情,最后如何处置的啊?”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他们还没等到结果,就被自家爹娘给赶回去学堂了,所以不知到底如何了。 “我打算带着小珠离开,所以她日后便会跟着我,至于王家的事,你们年纪还小,将心思放在读书上即可,这些事情,不用知道太多。”林氏的最终结果,对于村子里的很多人来说,或许有人会觉得悲惨,也有人会觉得不至于,但大概更多的人会觉得是她自己罪有应得。 只是人性中这般邪恶的一面,温小六还是希望这些孩子能够少接触一些。 虽然知世故不世故,知善恶不作恶很好,但有时候,黑暗的东西看的多了,也会潜藏进自己的心底,成为一种难以抹掉的存在。 第588章 月下漫步突表白 等白露将名单统计完之后,温小六便带着小珠从王家村离开了。 回到县衙,先让霜降带着人下去洗漱,因没有合适的衣裳可以给她穿,一时半刻要做也做不出来,便从曹姑娘那里借了两套她女儿的衣裳。 安排好小珠的事情之后,又忙去隔壁看了一眼,确定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温小六以前虽在温府做过一段时日的掌家娘子,但那个时候管理内务,与这次她要做的事情不一样。 所以难得的,有了一丝紧张。 从隔壁的书院回到县衙那边,温小六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在砰砰砰,跳的异乎寻常的快。 晚上,谢金科从县衙回来,就看到温小六坐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书,双眼却呆呆愣愣的,不知在看哪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谢金科上前,坐在床边,拿起她的手亲了亲问。 “嗯?金科哥哥,你回来了?”温小六惊了一下道。 “明日书院的活动便要开始了,我竟有些紧张。”温小六拉着谢金科道。 “要不要出去走走?” 这几日天气冷,且他们两个平日里都很忙,所以鲜少有时间在夜间还能一起出去散步。 温小六考虑了一下,点点头答应。 虽然冷,但说不定冷风扑面能让自己清醒一些。 谢金科帮着温小六将衣服穿好,裹得厚厚实实的,确定她不会冷了,这才牵着温小六往外走。 “少爷,少奶奶。”守在外头的行露和春剑见他们出来施礼道。 “没事,你们下去歇息吧,不用伺候了。” “是。” 二人慢悠悠的在府内散步,也不拘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前些日子,我收到了师傅的来信,说是希望我能早些回京,师兄那边情况有些不稳,可师兄又是个性格固执之人,便是师傅都难以说通,咱们在这边,怕是过完年就该离开了。” 温小六没想到谢金科居然会给自己这样一个消息。 书院原定开学的日子是过了正月十五之后,若是金科哥哥急着回京的话,那她岂不是连书院开学之日都不能参加了吗? 温小六情绪有些低落,没有说话。 “放心,我已经写信回了师傅,跟他说了你开办书院一事,师傅对你的魄力很是赞赏,必然会同意我们晚些回去的。且师兄一事,虽说有些不稳,但到底师傅桃李满天下,想要保住师兄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谢金科捏了捏温小六鼓着的脸颊道。 “可是金科哥哥就不担心师兄吗?” “自是担心的,可师兄已到而立之年,他做事自是心中有自己的成算,我们便是觉得他此番行为欠妥,能做的,也不过婉言劝导,况且师兄这次所发生之事也并不是因自己行为有失才导致官位不稳的,我更加不能对他说些什么了。”呼出的白雾慢慢在夜空中散开,冷白的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梢,洒满了青石板。 谢金科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在空气中流淌开来。 寂静的夜色,满是舒缓的悸动。 温小六知道他说的师兄是谁,也知道他与这位师兄感情并不一般,听他这样说,必定内心也是担忧师兄的,只是却身不由己,无法做出什么。 “金科哥哥,你若是担心师兄,便先回京城吧。我在这里有五姐,还有冉轻姐姐她们,没事的。” “说什么傻话,我怎会丢下你一人先行离开?”谢金科好笑的敲了敲她的头顶道。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与师兄,自然是你更重要些。且师兄若是连此事都处理不好,便是我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呢?我将此事说与你听,不过是想将我身边发生的事,都告诉你罢了。” 温小六不知原来他存的是这个心思,心里突然就泛起一阵阵暖流与感动,牵着谢金科的手,也不自觉的握的更紧。 “金科哥哥,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呀。”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谢金科受宠若惊,脚步也不由跟着停顿了下来。 眼带惊喜的看着温小六,“再说一遍好不好?” “说什么?”温小六开始装傻。 “你知道的。” “唔,金科哥哥长得真好看。” “虽然这是事实,但却不是我想听的话。乖,再说一遍。”谢金科抱着人轻哄道。 好在此时天色晚了,府里的下人大多都已经歇息,而此时他们二人走到的这处地方又稍显偏僻,所以便是两人腻歪的贴在一起,也无人瞧见。 “哎呀,起风了,我们回去吧。”温小六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说完就挣开谢金科往回去的方向走。 “坏丫头。”谢金科小声嘀咕一句,忙跟了上去,重新将人牵回手中。 紧紧的。 “金科哥哥,我有点想念姨娘了。”在房间内,谢金科吹灭了蜡烛,刚躺下,便听温小六轻声道。 谢金科将人揽在怀中,“明日早晨,我们一起去给姨娘上柱香吧。” “嗯。”温小六侧身,将脸埋进谢金科怀中,瓮声瓮气道。 谢金科抚了抚她的背,又亲了亲她的发顶,这才闭上眼睛睡下。 翌日。 温小六跟着谢金科一同起床,两人收拾好之后,没有先去用早膳,而是直接去了放着柳姨娘牌位的房间,烧了一炷香,又与柳姨娘说了好一会的话,二人这才转身出去用早膳。 书院活动开始的时间是辰时末,等温小六用完早膳,时辰还早,便打算再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还未准备妥当的。 谢金科今日不过去县衙那边点个卯,便打算与温小六一起。 两人走到旁边,站在门口,便能看到与刚见到这座府邸时,完全不一样的面貌。 簇新的门庭,温和却威严的象雕,以及谢金科手写的北辰书院四字招牌,一切都看着那么不一样。 “少奶奶,里头都准备好了,一会人过来之后,直接在这边签名画押就可以,然后这个是指引的册子,进来的人,每人可以领一个这个册子,拿着这个,便可以去看自己感兴趣的表演。上头有时间,还有表演内容都写的很清楚了。”在此时就已经守在门口的芒种叽叽喳喳的道。 温小六自然是早就知道这些安排的,且那册子还是她亲自画的。 第589章 提前体验活动屋 “金科哥哥,不如你来当一回这客人,我便为你介绍一番如何?”温小六伸手接过一本册子,递给谢金科,笑眯眯的道。 此时倒没了昨日那般紧张的心情,反而觉得有些新奇和兴奋。 “那便有劳娘子了。”谢金科很是配合道。 温小六便引着谢金科往里走,先是为他讲解这院子里的一景一物都是如何来的,又代表着什么意思,之后便拿着册子问他想先去看哪一个表演。 “唔,不如就去看看这说书吧。” “好的。这位公子很有眼光,我们这里的说书与茶楼中的说书不一样,说的不是话本里的故事,而是史记中的历史人物身上所发生的故事,保证让你听完之后,意犹未尽,不想离开。”温小六语气俏皮的解说道。 “那我倒要好好看一看了。” 两人便往说书的表演场地走去。 负责说书的不是别人,正是曹姑娘。 因她平日里喜欢史学,且史学中的内容几乎信手拈来,所以这人选自然当之无愧的是她。 温小六知道因为这场表演,她一直都在练习,所以今日她其实也想听一听这成效到底如何。 两人到了表演的院子时,曹姑娘此时正拿着本书看着,身上一身衣衫与平日里却有些不一样。 有些不像女子的衣裳,但又不太像男子所穿的衣裳规格,但穿在身上却很好看,且带着些许夫子的威严之感。 比起一般的书院,夫子身上所穿的衣裳,除了有意思一些,更加符合夫子的身份。 谢金科心下暗自点头。 “白露,你去与曹姐姐说一声,让她随便捡一段讲一讲,我与金科哥哥在此听一听。” “是。” 白露上前将温小六的意思传达给曹姑娘,她此时才发现温小六与谢金科过来了,正要上前来打招呼,却被温小六挥了挥手拒绝了。 曹姑娘见状,微微一笑,之后便理了理衣服,将椅子搬到舞台的正中间,之后又有一名身穿铠甲的男子,以及一名一身华服的女子走到她身后。 随着曹姑娘声音响起,身后的二人便也跟着开始动了起来。 她这一出,讲的是《史记》中《项公本纪》的乌江自刎。 曹姑娘因是女子,所以声音不如男子那般浑厚高昂,但她说书时,同样带着声调起伏,且娓娓讲述的样子,将项公当时在乌江自刎时的心情,展现的淋漓尽致,让听者不由也跟着伤心落泪。 一刻钟时间很快便结束,温小六听完之后,不由自主的站起身,鼓掌表述她的精彩。 “你去跟曹姐姐说,讲的很好。”温小六对着身后的白露道。 见曹姑娘眼神看过来,还连忙对着她竖起大拇指,便是谢金科也赞赏的对着她点了点头。 曹姑娘先前紧张不已的心情,此时才放松下来,手心的汗,被她用手帕擦去,唇角扬起一个逐渐自信的笑容。 “金科哥哥可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二人走出院子之后,温小六又问谢金科。 “这里是什么地方?”谢金科指着一处几乎占了整个册子一般面积的地方问。 “金科哥哥想去这里吗?”温小六抿唇笑了笑道。 “怎么?”谢金科挑眉。 那上面画着皑皑白雪,且还有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知到底是何物,会好奇在所难免。 只是温小六的笑,却让他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没事,既然金科哥哥想去,那自然是先去那里才是。”说着温小六便领着谢金科往冰雪乐园的院子走去。 这个冰雪乐园是温小六耗费最大精力的地方,参照了姨娘在那本手册上写的以及画出来的一些图片,最后打造出来的。 对于小孩子来说,肯定是很好玩的地方,但想到金科哥哥,平日里板着一张脸,瞧着便很老练的模样,她怎么都想不出若是他在那里,也会跟小孩子一样玩闹起来回事什么模样。 院子离得不算很远,走了一会便到了。 守在这里的是霜降和白露两人。 温小六还特地让芷雨也在这里帮忙,就是担心因为这里面设备比较多,万一出现孩子们有危险的事情,芷雨反应快,且有功夫,能够很快镇压下来。 “怎么还关着门?”谢金科站在门口,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冰冷气息之后,侧首问她。 “一会金科哥哥你进去就知道了。”温小六抿着唇偷笑。 便是旁边的霜降和白露,也不由莞尔。 “霜降,开门吧。” “是。” 温小六话音落下之后,霜降便将门推开,让谢金科与温小六进去。 只是看着那满目的白色,让谢金科难得的愣住了。 踏进门内,为首的就是两尊比一般的成人还要高一些的雪人,堆砌的很漂亮,脖子上也不知是谁,甚至还给他们一人围了一个围巾。 红色的,煞是显眼。 进去之后,旁边有可以玩滑雪的滑雪板,是温小六专门找人去做的。 上面一次可以坐两个人,旁边有扶手扶着,只要从雪道顶上滑下来就行。 除了滑雪的,还有一些用冰雪堆砌出来的房子,以及雕刻的小动物一类的东西。 这个,比起先前那些带着学习一类的项目,可要吸引孩子的多。 两人在里面不过逛了一会,便觉得有些冷,忙从里面出来了。 “我竟不知娘子还有这般才能,居然能造出这种给孩子玩的乐园出来。”饶是谢金科也不由有些惊叹道。 “这个地方,只有去过超过三个以上的其他院子,才能进去。今日能让金科哥哥破格进入,那些人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如何,金科哥哥可喜欢?” “喜欢是喜欢,就是着实冷了些。”谢金科顺势笑道。 “若是温度不低些,怕是那雪就会开始融化了,也就玩不了了。且金科哥哥也看见了,那些冰雕,都需要温度很低才能保持不融化,所以我下帖子的时候,都会提醒她们多穿些衣裳过来,不然怕是会冻着。” “嗯,娘子想的周到。只是我却再一次被娘子脑子里的奇思异想所惊讶了。” “这些,其实是姨娘写下来的那本大册子里,曾经记载过,我不过是直接将姨娘写的东西拿过来用罢了。”温小六摇摇头,笑了一下道。 谢金科闻言,不再开玩笑,伸手牵起她有些凉的手,往外走去。 看完冰雪乐园之后,二人没有再继续逛下去,因为时间快要到了,所以两人便直接往门口去了。 第590章 书院活动开始了 到了门口,就见已经有人到了。 温小六看着很是局促的站在门口的王家村的村民,笑着走上前去。 “大家来了怎么不进去?” “这,我们穿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进去不太妥当?”有个妇人扯了扯自己的棉袄,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这书院本就是给所有只要想念书的孩子就能进的,与你穿什么衣裳又有何相干。且今日也不过是想让大家先进去了解一番,看一看,并不是为了让大家来念书的,更是与穿何衣裳无关了。”温小六笑着解释道。 那妇人这才松了口气,连带着跟着一起过来的另外十来个人也微微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夫人这么好的一个人,肯定不会看咱穿的不好就不让咱进去的,是吧,夫人?”说话的正是狗蛋的母亲,此时正牵着自己才三岁的女儿,旁边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笑的有些谄媚的道。 “这位大姐说的是,都是过来看一看,玩一玩的,大家自然也都是一样的,没什么进不得的。”说完便引着人往里走去。 因这里的人大多都不识字,所以也不用自己签字,而是由门口的白露拿了羽毛笔帮着她们登记,登记完之后,只需她们在自己名字后面画个押就好。 小孩子和大人都是一样的。 等一行十多个人全都进去,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温小六看白露在门口还算熟练,没什么问题,便转身又开始给王家村的人做起了介绍。 她们不认字,自然也就看不懂那册子上写的东西,只能照着图画来选想去哪里。 温小六与她们说了,此时各处表演都还未开始,所以大家可以先逛一逛这书院的景致,等时辰到了之后,再选想要去看的节目就好。 她们在逛园子的这会时间,前头的人越来越多,白露一个人便有些忙不过来。 好在春剑刚好过来有事回禀谢金科,等谢金科走后,便干脆将人留在了这里帮忙。 温小六也没想到,还未到时辰,便已经有这般多的人过来了。 心下虽然开心,但也担心人手不够。 所以先前原本不准备叫出来的谢二老爷给的那六名谢家护卫,此时也被温小六叫了出来,守在各处,若是出了乱子,便进行调解。 只是他们到底是男子,不好在那些已经适龄,却还未婚的女子中间动作,温小六便将逍红安排在处理他们不好处理的几处位置。 到了中午,门口还在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大多都是周围见到这府内不知什么情况的百姓来凑一凑热闹的。 只是有许多人进来之后,便有些不想走了,特别是带着孩子过来的。 “姑娘,你们这里面今日是在做什么啊,怎么这么多人进去?而且我瞧着有那富贵人家的,也有那农村人家的,是谁都可以进去吗?”有个妇人不知从哪里来的,手中攥着一把瓜子,边磕边问白露。 白露看着她将那些瓜子壳全都扔在了书院门前,脸上有些冷,却还是好声好气的回答,“书院今日在举办活动,只要是家中有适龄女孩的,都可以进去参加活动。” “啥活动啊,还只让姑娘家进去?那男孩就进不得啊?”妇人有些嗤之以鼻的道。 “这里是女子书院,自然是男子不得入内的。” “女子书院?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办个女子书院?就不怕上头的人给查封了?”妇人咋咋呼呼的道。 “您说笑了,既然能办这书院,自然是得了圣上允许的,又怎会被查封。”白露说完见后面有人牵了女儿过来,此时正站在妇人后面,有些不知所措。 “那位大姐,您可是要带着女儿进书院去参加活动的?”白露笑看着后面的那两人,不再理那妇人。 只是那妇人却没什么眼力见,挡着别人做登记也就罢了,还站着不动,明摆着就是耽误白露的工作。 “这位婶子,还劳烦您往旁边站一站,我要给这位大姐做一下登记。”白露看着妇人道。 那妇人见白露此时脸色变了,好像不太好惹的样子,嘴里嘀咕两句“有什么了不起的”就往旁边挪了两步。 走之前还不忘将嘴里的瓜子壳,都吐到了地上。 白露虽觉恶心不已,但此时没有功夫去打扫,只能等登记完再说。 “这位姑娘,我想问一下,这书院,是真的谁家孩子都能进吗?”那人做完登记之后,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是的,你们家若是有适龄的小姑娘,就像您身边的这位,这般年纪的,便能送过来念书。这里面除了有教授普通琴棋书画和四书五经的,也有些教授其他技艺的夫子,只看您喜欢做什么,便可以自己选择学什么就好。”白露很耐心的跟她解释道。 “真的吗?” “嗯。您拿着这个册子,进去瞧瞧就知道了。对了,只要在这个地方以外的地方盖了三个章以上,然后您就可以带着女儿去这个地方玩了。这里是个专给孩子玩的乐园,这个时候很多孩子都已经在里面玩了。”白露指着冰雪乐园的位置告诉她们。 “好,好好,谢谢你,姑娘。” “没事,不用客气。” 等人走后,白露又看了一眼没什么人的门口,这才略微放松些的靠在椅子上。 不过一会,又站起身去拿了笤帚过来将先前那妇人吃的瓜子壳清扫干净。 只是她不过刚扫完,先前那妇人就又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串孩子,男孩女孩都有,也不知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孩子。 “小姑娘,你看看,我这带过来的都是女孩,也能进去吧?”妇人说起谎来,眼都不眨的道。 白露看了看落在最后面的那个小男孩,没有说话。 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桌面,这才道,“这位婶子可是要带着孩子进去参加活动?” “对啊,那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 “既如此,那便来这里做个登记吧。”白露也没说其他的,只是将笔和本子递了过去,让她们在上面签字。 “做登记?怎么还要写这个玩意儿?再说了,这东西不是你们写的吗?怎么又变成我们写了?”妇人不满道。 “会写自己名字的,自然由自己写,那不会写自己名字的,若是要让我们代写,却是要一人交一文钱的。”白露脸上一本正经的道。 第591章 进门前的泼妇人 那妇人先前没看见前头两个人到底付没付钱,所以这个时候便不知白露说的是真是假。 但人都已经来了,就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可钱她也是绝对不会给的。 “刚才我明明看见那些人都没给钱,为啥就我们要给,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不然你把你们家主子叫出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书院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妇人将袖子撸了起来,一副要跟白露分辨到底的样子。 白露看着她这泼妇模样,神色还是那般淡然,并没有被她的话语给吓到,“你若想要找我们家主子,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们家主子就在县衙,我此时得了主子的命令,不能离开此处,若是婶子实在不满意,不如直接去县衙找我家主子如何?” “县衙?你们家主子是县衙的?谁啊?县太爷吗?”那妇人一听在县衙,人就有些发憷,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现在却突然瑟缩起来。 “大伯娘,我们到底能不能进去啊?不能进去我就回家了,我娘还等着我吃饭呢。”其中有个小姑娘,等的着急了,不由扯了扯妇人的衣服道。 “能进去,能进去,伯娘一定能把你们弄进去的,你放心。”妇人压低了声音对小姑娘道。 白露听见她的保证,却冷笑了一声,继续整理起册子来,并不搭理那妇人。 那妇人见状,此时又腆着脸,赔了笑脸,开始跟白露说软话。 话里话外,也不过是想让白露放她们进去玩。 “想进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女孩子可以进,男孩子却不行,登记也同样要做。”白露道。 “我们这没有男孩子,哪里来的男孩,你瞧瞧,这不都是女孩子家的。”妇人将站在末尾的那个孩子往自己身后扒拉两下道。 “这位婶子,我虽是女子,但男孩女孩我还是分得清的,你若是真的想进去,那男孩便只能回家,不能进去。”白露语气虽然平缓,但却没有说商量余地。 那妇人生气,但一想到她们家的主子是县衙的,又有些害怕。 只是她原本主要想的是让自己儿子进去玩,这才找了小叔子的三个女儿过来,现如今要是自己儿子进不去了,那不是白来一趟? 妇人满心的不满,却又不敢跟白露对着干,在旁边站了半响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反而是旁边那个大些的小姑娘,等的不耐烦了,就要走。 妇人忙将人给拦住,没好气的对着白露道,“那行吧,你给她们几个登记,我女儿不进去了。”到了这个份儿上,妇人还死不承认自己孩子是儿子而不是女儿。 白露也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承认孩子性别,将三个女孩登记好了之后,又拿了册子,细心的给她们讲了一下哪些地方有什么东西,可以根据自己感兴趣的去参加。 “娘,我也要去,娘,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玩!”那小男孩,见只有自己不能进去,不由开始哭闹起来。 “你要进去那也得人家让你进去啊!人家不让进去,那娘能怎么办?娘又不能把人打一顿,再跑进去,不然一会县衙的人来了,把娘抓走怎么办?”妇人没好气的对儿子道,说话时,眼神还时不时的瞟向白露。 白露却看都没看她,只是见妇人自己不进去,只让三个孩子进去,便叮嘱道,“你们三个没有大人跟着,那便不要走散了,若是走散了,也不要慌张,找到里面穿跟姐姐一样衣裳颜色的姐姐,然后让她们带着你们去找人就好了,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谢谢姐姐。”三个半大不小的小姑娘,就这般手牵着手进去了。 她们哪里看得懂那地图是怎么画的,便随便选了个方向就往里走。 而那位妇人见几个侄女进去了,自己却只能带着儿子在这里干站着,心底不由越想越气,嘴里嘀嘀咕咕的。 看着白露似乎没注意到她,上前就给了白露的桌子一脚,踹的桌子差点翻倒在地。 白露刷的一下站起身,怒瞪着那牵着自己儿子已经跑远了的妇人,冷哼了一声,这才坐下。 温小六为了让那些过来参与的人能够多待些时辰,甚至专门在每个区域都做了几个小摊贩那样的小吃摊,这样大家就算玩的肚子饿了,也可以有东西吃,不至于还要重新回家吃晚饭再过来。 授课的教室内,温小六此时正端坐在最后面,与屋子里的那群孩子一起,听着上面的夫子,也就是冉轻,弹奏古琴。 古琴因琴弦的原因,一般声音比较低,所以要想离得远还能听见,那便需要整间屋子极其安静。 此时,即便那些孩子们年纪还小,却定性不错,穿着各异的女孩儿们,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聆听冉轻弹奏出来的乐曲。 一曲终了,冉轻看向屋内的十几个小姑娘,有两个是从王家村来的,还有几个是其他村子的,温小六未曾去过,所以不太认识,还有两个,则是葛夫人的女儿,年纪虽不大,但规矩却不错,眼神清明纯净,眼里带着好奇,却还能端坐在位置上,认真倾听。 此时虽然有些孩子从未听过古琴曲,却无一例外都被乐曲所打动。 女孩子可能天生就要稍微感性一些,在乐曲上,也更能体会里面的情感。 “夫子,我要是来书院念书的话,也能学这个吗?”有个小姑娘走到冉轻面前,猫咪一般的声音问冉轻。 “当然可以啦,琴棋书画可是必学的内容,所以你若是来书院念书的话,便是不想学,也要学的。”冉轻柔声对着小姑娘道。 “那我去跟我娘说,我要来书院念书。” “好,书院明年一月开学,若是要来书院念书,可要早些来报名才是。”冉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嗯,谢谢夫子,我知道了。”小姑娘说完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跑了出去。 温小六便看见一个与她同样穿的很朴素的妇人,正等着小姑娘出来。 小姑娘出去之后,牵着目前的手,仰着小脸,眼睛里满是星光的与母亲说着什么。 妇人看向孩子时,温柔缱绻的专注着聆听女儿的说话声,之后温小六便见到妇人点了点头,像是答应了女孩儿什么。 女孩儿见状,便高兴的将母亲一把抱住,也不知说了什么,让妇人矮下身,亲了亲女孩儿的额头,二人便相携远去了。 第592章 做统计推测学生 晚上。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温小六便将夫子们全都招呼到了一起。 “都坐吧。” 屋内燃着灯,看着灯火通明,或站或坐的一共二三十人,全是书院的夫子。 其中大多都是女子,只有三两个教授四书五经的为男子,且都是年龄约莫五十来岁的老夫子。 也是为了避嫌,这才花了大价钱请这几位夫子过来。 “今日的活动也算是圆满结束,只是不知效果如何?”温小六坐在上首,看着大家问道。 话音落下,一时间却没什么人应声。 温小六也不催促,端了茶杯轻啜一口,慢慢等着。 “我们骑射那边,去的孩子还算不错,粗略算了一下,零零散散过去的,约莫有五六十个,只是这其中有多少愿意来书院念书学习骑射的,瞧着也不过十多个的模样。”刘家的那两位千金,见大家都不说话,干脆扬声道。 “若是能有十多个愿意来念书的,那倒也还算不错,比起我心目中的数字还要好些。”温小六点点头道。 只要能来书院念书,不管对什么感兴趣,都可以接受。 且书院设置的门类众多,若是各个门类都有十来个孩子愿意来学习,那这样算下来,书院的学生也便不差什么了。 “我那边倒是有不少小姑娘愿意跟着学习的,关键还是她们的母亲得愿意。有好些家境算不得多好的小姑娘,虽然对女工针黹一类的挺感兴趣,但母亲们,还没问束修多少,便打起了退堂鼓。这些也不在少数。”教授女孩们针黹的绣娘,跟着道。 温小六其实也约莫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只是她开办书院,虽本意并不是为了挣钱,但却不能因此而免费让那些孩子们进入书院念书。 免费的东西,在人们眼中,总会觉得不值钱,从而少了一份敬畏之心。 温小六希望的是,这座书院,能收取较少的束修,让女孩儿们学到更多的东西。 且便是交不起束修的,也可以用其他东西相抵消。 比如劳动、又或是自己家中的粮食作物一类的。 这些在书院都是可以的。 温小六今天甚至特地给那些人讲解了一番,但这其中将信将疑的不少,愿意来的,怕是也没有多少。 其他那些夫子情况基本也类似,温小六听他们说完之后,便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从白露手中接过登记的册子,以及在冰雪乐园留下的那个引导册子。 引导册子上基本上盖了那些孩子们都去了哪几个院子,看了什么表演,通过将这些东西总结起来,也大概能推算出那些孩子们喜欢什么类型的表演,且对哪一门课程比较感兴趣。 “少奶奶,少爷那边传话过来了,说是让您回去用晚膳。”芒种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道。 “嗯,知道了。”温小六看完手中这一本,“白露,你将这些送到府里的书房去,我等会过去看。” “是。”芒种帮着白露将东西抱起来往县衙那边走。 用过晚膳之后,温小六便直接去了书房,谢金科自然也是跟在她身后。 二人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总算将那些东西分门别类的归纳好了,且温小六还画了个表格出来,做了个统计。 “大家好像还是对骑射和做吃食更感兴趣些。”温小六看着总结出来的表格道。 “嗯,许是因为西北这边流着这方面的血液,所以尽管是女孩子,大家也大多喜爱骑射。而吃食这个东西,民以食为天,不论是南方还是北方,大家肯定都难以抗拒。”谢金科点点头道。 温小六倒没想到,因为芒种,这才开办起来的美食班,如今倒比其他专业更加受欢迎了。 “若是让芒种留在这里做夫子,也不知她会不会愿意。”温小六笑着道。 谢金科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芒种那个丫头,做菜是不错,但有些一根筋,且偶尔说话不太有分寸,若是在府内就做个厨子还好,但要做夫子,却还差了一些。 温小六自然也知芒种身上的问题,这话她也不过是开玩笑说一说。 只是如此一来,她便还要再找两个手艺不错的厨子做夫子才好。 不然等到了开学之日,若是没有夫子,那岂不是让人笑话了。 “今日来的人倒不算少,出乎了我的意料。”白露的本登记册,将所有入内的人都记录了下来,且还根据不同地区的人做了登记,温小六将这个数据用表格做出来之后,也很清楚明了。 王家村一共来了约莫三十多人,虽不是全都来了,但也还算不错。 而县城中倒是意外的来了不少人,除去那些乡绅富商人家,约莫也有百十人来了书院。 而县城中的这些人,虽说比起那些乡绅,要差上许多,但对于书院的束修,却是能够支付得起的,且书院就在县城,来往念书也很方便。 若是这百十人里面,除去带着过来的母亲或是其他家人,还能有一般的孩子入学,那也算得上是还不错了。 温小六将所有的东西都统计完之后,最后做了一下计算,粗略的算了一下,到明年年后,会有多少人来报名入学。 按照她的最低标准算下来,约莫也有七八十名左右,温小六只希望明年的报名,不会比这个数字少就好。 “也不知到时会有多少人来报名念书。”温小六将册子合上,感叹一声道。 “放心吧,书院本身便是慢慢才会招收的学生越来越多,且又是女子书院,一开始能做的,便是将这个名头打出去,等到一段时日之后,大家慢慢能够接受这种做法,自然入学的学生也就会越来越多了。”谢金科安慰她道。 “金科哥哥说的是,现如今该做的都做了,也只好顺其自然了。” “嗯。” “时辰不早了,去睡吧。” 二人还未洗漱,屋内伺候的白露跟霜降,见二人打算歇息,便忙出门去给二人打水。 “白露,我要沐浴,你让人多备些热水。” “是。” “走吧,先回屋去。”谢金科站起身,朝着温小六伸出手道。 “嗯。”屋内的灯也没管,两人便走了出去。 第593章 世子回京带节礼 温小六忙完书院的事情之后,年节也快到了。 她现在成了新媳妇,自然原本是要准备年节的节礼的。好在谢大太太体谅他们两个新婚燕尔,且又离得远,便说让他们不用准备节礼,她那边会帮着准备好。 没了这件事需要操心,温小六便轻松了很多。 而因为年节的关系,原本不算很热闹的县城,如今也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几乎每日街上的人都不少,便是在县衙后宅内,温小六偶尔都能听到从街上传来的喧闹声。 这日,温小六正与温玥几人商量着是不是该给府里的人准备过年穿的新衣裳,却听下人来回报,说是陈世子有事找她。 “五姐,你们先挑布料,我去看看。” 温小六说完便出去了,屋内的温玥却突然道,“那陈世子怎么回事,有事不找谢金科,怎么倒来找小六?” 屋内的几人都没说话,温玥也不在意,又嘀咕一句道,“那世子别是别有用心才好。” 屋内更加沉默了。 曹姑娘与冉轻都不是迟钝的人,自然也发现了那位陈世子找温小六的次数确实有些频繁。 但二人又未曾做什么亏心事,别人自然也不该妄自揣测,再说,小六对她们有再造之恩,便是心内也不该对小六有那样的想法。 冉轻将话题岔开,挑了匹颜色鲜亮的布料出来,给曹姑娘看,“这颜色给两个小姑娘做衣裳如何?” “嗯,好看,衬的肤色也白皙。” 三人便又重新说起了布料的事情。 而温小六到了前厅,就看见不止陈世子在,谢金科也在。 且陈世子的那十几名护卫,也都在旁边站着,手中无一例外拿着包袱。 “软儿。” “金科哥哥,”温小六走到谢金科身侧喊了一声,又看向陈世子,“世子你这是...?” “快要年关,我爹来了信,让我赶紧回去,所以我今日是来辞行的。至于清风道长的事情,还麻烦金科兄继续帮忙关注。”陈世子说完,看了看温小六,眼中情绪复杂翻涌,又很快消失。 “世子要走,我们自然是不好再拦着,只是也未曾为世子办个欢送宴,却是金科做的不够周到了。清风道长的事情世子尽可放心,金科定会将其抓捕归案,送到您面前的。”谢金科拱了拱手道。 “欢送宴什么的就不必了,”又看了一眼温小六,“照看好身边的人就是。” “这个自然。”谢金科说着看了看身侧的温小六。 温小六不知他们二人打什么哑谜,见陈世子要走,也没什么可以送的,便让霜降去厨房跟芒种说,让做些牛肉饼,给他们带在路上吃。 好在如今天气冷,那饼也能多放些时日。 “对了,既然世子爷是要回京城,不知可否帮我带几样东西送到我大伯的府上?”温小六突然想起什么来一般道。 “怎么,本世子在你们这里没得到什么好招待也就罢了,此时要离开还得给你充当镖师?”陈世子扬了扬眉道。 眼里带着笑意,分明就是开玩笑的。 且莫名让人有一种,温小六让他帮忙,他倒还挺开心的感觉。 “世子既要回京,也不过顺便罢了,且我东西并不多,还请世子大人大量,不要拒绝才好。”说完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不愿意,便忙带着白露往房间走去。 而坐在屋内的谢金科和陈世子,两人都没有在说话。 但站在屋内伺候的几人,却都觉得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好似一个不小心,就会血溅当场。 直到气氛越来越紧张,每个人脑子里的那根弦也绷的越来越紧,就快要崩断时,温小六总算拿着东西过来了。 她说是没什么东西,但丫鬟手中拿着的包袱,可不小。 饶是陈世子见了,也不由惊了惊。 “你管这叫没什么东西?”指着那快有半人高的大包袱问。 “这还算多?”温小六莫名其妙,这位世子自己出门都带了不少东西,现在她不过一个小包袱罢了,怎么就不是没什么东西了。 “......”世子被噎了一下,她没想到,女子的没什么东西,原来就是一大包。 而他原本以为,她的包袱,就是像他那些侍卫们背的包袱一样,小小的一个,甚至比那个还要更小一些,谁知却是这般大一个包袱。 “看来咱们对多和少的认知不一样。” “世子若是不坐马车回去,只需将这包袱绑在马背上即可,看着虽然有些大,但实则并不重,便是绑在马背上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温小六让白露将东西放在陈世子做的椅子旁边的案几上道。 陈世子虽惊讶与她说的包袱的大小,但还是挥了挥手,让手下将东西拿下去放好。 “既然要带的东西都已经拿过来了,那我便不再多留了。”世子说完便站起身,“听闻谢大人的任期也快到了,怕是过不了多久,我们也能在京城见面了。” “若是谢大人真的帮我将那清风道长抓住了,说不得我还要请谢大人喝酒才是。”陈世子笑着道。 “世子客气了,那清风道长本就是朝廷该捉拿的犯人,便是拿到人了,世子也不必谢我,不过是为皇上办事罢了。”谢金科跟着站起身客气道。 陈世子笑了笑,没有再说,看了眼温小六,“那我便告辞了。” 谢金科与温小六将人送到门口。 这个时候芒种的牛肉饼也做好了,着急忙慌的送过来,递给那为首的护卫。 “多谢。” “没事,不客气,不过这牛肉饼凉了会有点硬,你们吃的时候可以泡着热茶吃。”芒种摆摆手,笑眯眯的,又告诉他们该怎么吃。 “嗯。”护卫没什么表情的脸点点头。 陈世子翻身上马之后,朝着谢金科和温小六喊了一声“后会有期”,便驾马离开了。 温小六与谢金科转身进去。 “那包袱的东西是给舒家大姑娘的?”谢金科问温小六。 “嗯,先前她给我写信,说是想看看这边人穿的衣裳是什么模样的,我便让人做了两套,正好陈世子回京,说不得还能在年关前送给暮雪,也算是我给她的年节礼了。”温小六笑了笑道。 “她的亲事是不是也快了?” “明年秋天,还有半年多呢。” “嗯,到时你应该能参加她的成亲礼。” “嗯。”温小六笑眯眯的点头。 便是她那个时候不在京城,她也会想办法赶回去的。 第594章 年节将至年礼到 陈世子走了之后,年关便算是真的临近了。 这段时日,温小六便不停的收到谢家从各处寄来的年节礼。 谢家的大家长们,似乎都很担心她与金科哥哥二人在这边不知该准备什么东西,所以将过年时所需要准备的一应物品,除了吃食不好送过来,几乎都差人送来了。 便是这边的管事,都因此来了好几趟了。 “黄管事,劳烦您跑了这么多趟,辛苦了。”温小六看完送过来的东西的账目之后,有些抱歉的冲着坐在旁边的管事笑了笑道。 “小少奶奶说哪里话,这些不过小的该做的,并不辛苦。”管事的客气道。 “我也不知家中会这般不放心我与金科哥哥,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我们二人又哪里用的完。且金科哥哥年节过完,差不多就该准备回京了,到时这些东西还不知该如何处理呢。”温小六有些发愁的道。 原本在这边过年,她便想着在当地采买些东西就好了,谁知不用她采买,家里人倒是全都帮她办好了。 “小少奶奶不必担心,这些东西便是用不完,到时送给寺庙,又或是外头的乞丐,都可以的。且大爷二爷他们都惦记您和小少爷,这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您只管受着便是。”管家笑呵呵的道。 谢家向来善待下面的管事和铺子里干活的人,所以管事们大多都在谢家多年,也深知谢家几个主子的为人,送这般多的东西,实则也不过是惦记两位新婚夫妻罢了。 见不着人,便只好多送些东西过来了。 “您说的是,倒是我想的太多了些。”温小六笑了笑道。 等将管事的送走,温小六看着屋子里堆放的这些东西,确实有些头疼。 她也没想到,几位长辈,送东西都喜欢送差不多的。 因为年节,没有送什么比较离谱的摆件装饰品,几乎都是些可以拿来用的东西。 只是光布匹,零零散散就送来了约莫二三十匹,还是外头难得一见的缂丝布匹。 虽瞧着喜庆华丽,但这么多,要做多少套才能做完? 除了布匹以外,还有年节时用的宫灯都送了好些过来。 温小六看着这些东西,真是哭笑不得。 这些灯,这里都能买到,虽然不如家里寄来的精致漂亮,但不过是年节那几日挂一挂,也不必做的这般铺张浪费。 挑挑拣拣的将这些东西拿了一些可以用的出来,之后便将冉轻和温玥几个人给叫了过来。 “五姐,冉轻姐姐,曹姐姐,你们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便挑一些拿走吧。” “这是谢家又送了东西来了?”温玥牵着寰儿的手,看了一眼十来个箱子里放的东西后问道。 “嗯,今日应该是最后一批了。” “谢家还真是财大气粗,不过是个年节罢了,便送这般多的东西给你们,还生怕你们吃不着穿不着了?”温玥说归说,自己却在箱子里翻腾的起劲。 女子对好看的东西历来没什么抵抗力,所以她选了两个宫灯,打算挂在自己院子的廊檐上。 又挑了几个年节时打赏用的荷包。 “小六倒是嫁对了人家。”曹姑娘没有跟着挑东西,反而坐在温小六旁边,看着女儿跟在寰儿身边,两个人叽叽喳喳的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兴奋的翻着,语气有些感叹的幽幽道。 “嗯,我姨娘也觉得谢家人很好,所以我才能嫁对了人。”温小六轻声笑道。 眼神没什么焦距的看向前方,又想起了姨娘在的时日,过年时,她们是如何的高兴。 那个时候,院子里大家虽然不得前头老太太和老太爷的喜爱,便是连四太太,也偶尔会刁难一番她们院子,可大家似乎都不太在意。 姨娘也从不去争抢那些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她每日在姨娘的教导下,无忧无虑的慢慢长大。 只是姨娘去的太早了些,让她还来不及懂得姨娘曾经教导的许多东西,便撒手人寰。 温小六便是如今,再想起姨娘时,心口还是会闷闷的发痛。 “你没事吧?”曹姑娘见她情绪有些不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道。 温小六回过神来,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曹姐姐怎么不去挑一些,这些东西太多了,便是用好几年,怕是都用不完的。” “让小玥和冉轻姐姐先挑吧,我对这些东西都无所谓。” 温小六看了看她,笑了笑,不再强求。 等几人都挑完,温小六这才让人将东西都抬到库房去。 “对了,绣娘明日便要过来,前些日子做好的衣裳怕是都差不多了,明日几位姐姐记得带着孩子们过去试衣赏。”温小六在他们走之前又道。 “好。” 等人都走后,温小六转头问白露,“小珠呢?” “小珠姑娘这会正跟着少爷在书房认字,您要过去吗?” “不用了,我有些累了,回屋睡一觉,一会晚膳的时候你再叫我。” “是。” 晚间。 温小六迷迷糊糊间,只觉自己脸上似乎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爬来爬去,湿哒哒的,让她很是难受。 抬手挥了挥,好了没一会,却又很快卷土重来。 “唔,谁啊?”模糊不清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睡意。 “该起来用晚膳了,软儿。”谢金科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温小六这才缓缓睁开还迷蒙着的双眼。 “金科哥哥,我好困啊,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了。”说完转过身又打算睡下。 “软儿,吃了晚膳再睡,听话。”谢金科将人扶起来道。 又从旁边拿过衣服,给她穿上。 “软儿,你最近几日是不是太嗜睡了些?”谢金科也不知她是怎么回事,最近总是早早就睡下,却好像总也睡不够一般。 处理完事情之后,连日常的练习都不做了,便倒在床上睡觉。 “可是我就是困啊。”温小六被迫起床,有些不高兴的道。 谢金科亲了亲她嘟起的唇,“便是困,那也要先用过膳再睡,不然肚子该饿坏了。” 温小六哭丧着脸,不愿意起床,整个人赖在谢金科怀里,像个不听话的小猫一般,撒娇耍赖。 谢金科便干脆将人直接抱了下床,“你若不起床,那我便像这般抱你去用膳了?” 温小六到底还是有些羞耻心的,不敢真的让谢金科抱着自己去膳食厅用膳。 忙一溜烟的从谢金科怀中下来,乖乖洗漱穿衣。 第595章 逛街市路遇小偷 腊月二十日。 马上就要到小年了,温小六便决定带着家里的大大小小女眷们上街逛一逛,采买一些当地特色的过年用的东西。 一行人,大大小小的,也没有坐马车,而是直接从县衙出发,往最热闹的那条街走去。 熙熙攘攘的街道,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特别是勾栏画院那条街,因有杂耍、说书,还有变脸的,所以看热闹的人很多。 “娘,你看,那个人会喷火!”旁边有孩子拽着母亲的手,指着正表演喷火的杂耍大声喊道。 温小六一行人也跟着看了过去。 “娘,要看,要看。”寰儿拽着温玥的衣服,指着那边的杂耍要过去。 “不行,人太多了,不能去,万一有人牙子将你给抱走了怎么办?”温玥不肯过去。 “娘,要去,我要去!”被抱在怀里的寰儿开始不老实起来,扭着身子就要下去。 温玥哪里敢让他下来,这里人着实太多了些。 “你别乱动,再乱动娘就直接带你回去,不准你再出来了。”温玥凶他。 但寰儿平日里看温玥那张凶巴巴的脸多了,知道母亲根本就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所以半点都不害怕。 只是拽着温玥,满脸固执的要去看。 旁边被温小六牵着的小珠也是满脸新奇的看着那边的杂耍。 眼睛里明显与寰儿一样是想过去瞧瞧热闹的。 “五姐,不如咱们也过去看看吧,几个孩子没有见过,难免新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让孩子们哭着回去。” “可是那边人也太多了些,万一一会有人碰着寰儿怎么办?”温玥不愿意。 “放心吧,今日逍红姐姐她们都在呢,不会有事的。”温小六有些无奈道。 温玥还是有些担心。 先前温小六骑马时也说不会有事的,结果呢,虽然孩子确实没什么大事,但当时她吓的魂都快没了,这哪里交没事了。 温小六自然不知她在想这个,见她不说话了,便往那边走去。 勾栏画院那条街上,流动的人比较杂乱一些,且因花楼也在这条街,所以大多带孩子的,也不过是看完杂耍便转身离开了。 温小六一行人自然也是这般打算的。 “交出来。”逍红的厉喝声突然传来,温小六转过头去,就看见逍红抓着一个男孩的手,疾言厉色的看着那男孩。 “怎么了?”温小六将小珠交给白露,上前问道。 “偷了人家的荷包还不肯承认。” “我没偷,你不要含血喷人!”男孩恶狠狠的瞪着逍红狡辩道。 “你若是没偷,那你敢不敢让我搜身?”逍红似笑非笑的看着男孩,半点不怵他那小狼崽一般的眼神。 男孩眼神明显心虚的闪了一下,“你是女人,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居然也敢来搜我的身,你有没有廉耻之心?” “呦呵,小小年纪知道的倒不少,但你不知道的是,本姑奶奶从小就不是吓大的,姑奶奶在江湖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躺着玩泥巴呢。”逍红嗤笑一声道。 “逍红姐姐,他拿的是谁的荷包?”温小六打断他们二人的对话道。 “喏,就前面那姑娘的。怕是第一次出门逛街,连荷包不能放在外面的道理都不懂,那荷包鼓鼓囊囊的,一看便装了不少银子。若不是被我抓到,这小子今天倒是做了一笔好生意。” 温小六看了一眼那边那个被偷了荷包却还不自知,正看表演看的津津有味的女子,之后视线又挪到面前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见温小六长的如同仙女一般漂亮,方才对着逍红能说出口的那些脏话,此时却怎么都对着温小六说不出来。 “看什么看。”只凶巴巴的低声喊了一句。 “你真的不打算将荷包交出来吗?我家正好住在县衙里边,若是你不肯交出来,那我一会便只好让人将你送到县衙去了,这样你也可以接受吗?”温小六看着少年温声道。 “你是县衙的人?”少年一脸怀疑的瞪着温小六道。 “我不是县衙的人,我只是县衙里当差的人的亲眷。”温小六道。 “那此事与你何干,你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你随便偷盗别人的银钱难道我看见了也要当做没看见吗?” “那人一看就有的是钱,又不缺这点银子,我偷一点来帮着她花一花又怎么了?”少年语气半点没有悔改之心的道。 “若是照你这般说,皇上更加有钱,是不是你也要去偷一偷,帮着他来花这花不完的钱呢?” 少年没想到她居然会拿皇上来做比方,双唇紧闭,不敢再说。 若真要说自己连皇帝都敢偷,那岂不是不要命了吗? “偷窃本身就是不对的,不管你偷的那个人她是有钱还是没钱。若是你想要银子,可以用正当手段去获取财富。这般不正当的手段,只会为你带来危险,而不是富裕的人生。”温小六说完之后,定定的看着他,等他将荷包拿出来。 少年看着不罢休的温小六,又看了一眼武力值在自己之上很多的逍红,最后只好认命的跺了下脚,啐骂一声“娘的,倒霉”便将怀里藏着的荷包拿了出来,扔给逍红。 “这样行了吧?我可以走了吧?”语气很是不耐烦。 “等一会。”温小六说着便走到那女子身侧,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将荷包递了过去,“这是你的吗?” 女子摸了摸自己腰际的荷包,“诶,我的荷包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我怎么不知道?”女子摸了好扮相,都没发现荷包的所在。 “你荷包里原本有多少银子?” 女子将银子的数量告诉了温小六,温小六数了数之后,发现数量没什么差别,只是少了几个铜板罢了,这才转回身,走到少年跟前。 “那位姑娘说她的银钱没什么错误,此次我可以让她将你放走,但若是再有下次,又被我瞧见,那可就不是这般简单放过你就能了结了。”温小六语气轻轻柔柔的说着威胁人的话,可惜成效并不高。 “现在可以将我放开了吧?” “逍红姐姐,你放了他吧。” 等温小六话音落下,逍红手松开,那少年就好像是滚滚东流而去的水源,一去不复返,很快便消失了身影。 第596章 酒楼吃饭被打量 在街市又逛了约莫一个时辰,温小六见人实在有些多,便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歇息一会。 正巧经过她刚来这里时,去过的第一家的酒楼,温小六便让白露去跟已经逛的有些分散的几人说在臻味楼吃饭,然后再回府。 白露转身去通知那几人,温小六便带着行露往酒楼走。 今日为了方便,她头上便未曾戴上幕篱,而是简单的戴了个遮住鼻唇的面纱。 酒楼内,吃饭的人不少,且大多都是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男子。 见到进来的温小六时,眼神不自觉都看了过去。 赤裸裸的样子,让人觉得很是不适。 站在后面的行露,冷着双眸一个个瞪了过去。 有些男子见行露不大好惹的样子,便识趣的转回头去,却总有些男子,自觉身份不一般,目光还是灼灼的盯着温小六不放。 “姑娘,我们还是换一家酒楼吧,奴婢瞧着这里的人,都不太规矩。”行露走到温小六身侧,并未压低了声音道。 不等温小六说话,小二这时候却满脸堆笑的过来了,“这位夫人,您想吃些什么?咱家正好楼上还有雅座,不然小的直接带您上去?” “那就有劳小二哥了。”温小六微微一笑道。 像是没有察觉到那些视线一般,淡然的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小二将人领到最好的那间雅座坐下,准备报菜名,却被温小六给拦住了,“先上一壶茶水,和两碟点心过来,菜式等一炷香之后你再过来。” “好嘞,那夫人您请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茶水点心。”小二说完便将雅间的帘子拉上,转身出去了。 走到楼下拐角处,正要去厨房,却不防被人给拉住了胳膊。 “厉爷,您这是有何吩咐?”小二转过身来,见到拉着他胳膊的人,脸上笑容带了几分谄媚道。 “上去的那位夫人,我怎么从没见过?”那被叫厉爷的人,松开手,夹了一筷子桌上的牛肉,缓缓道。 “厉爷有所不知,您这出去一趟,一走就是大半年的,刚回来自然不知我们这儿的县太爷,前段时日刚成亲,所以将新婚夫人也带了过来。方才上去那位,就是县太爷的夫人。”小二说完觑了面前的男子一眼,有些小心翼翼。 县太爷的夫人,可不是谁都敢肖想的,虽然长得确实国色天香。 厉爷听完,脸上的表情却半分都未曾松动,挥挥手就让小二离开了。 那小二见状,也不再多心,转身继续往厨房去了。 没一会,冉轻和曹姑娘几人,也都进了臻味楼。 行露一直在楼上看着,见到她们时,忙招手让人上去。 这臻味楼里,虽偶尔也有些女子过来吃饭,但却也鲜少一次有这么多女子进门。且瞧着都不太像是北方的女子。 楼下的那些食客,先前被温小六惊艳了一番,此时见到这几位,虽然同样视线难以挪开,却没了先前的惊为天人。 逍红看着屋子里的有些男子那赤裸裸的眼神,眸色一冷,从旁边一桌路过时,直接抽了桌上两只筷子,夹在手中,速度迅猛的射了出去。 一只插在了先前行露怒瞪却不知避嫌的男子颊侧的墙上,另一只则是直接插进一桌客人面前的桌子。 众人被逍红这一手吓了一跳,吵闹的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先前还肆无忌惮的男子,此时都脸红脖子粗的收回了视线。 只除了那位厉爷,眼带欣赏的看了一眼逍红。 “没想到江南还有这般身手的女子,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逍红和冉轻几人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逍红冷笑一声,“北地之人如此不懂规矩,也挺让人刮目相看。” “姑娘此言差矣,这酒楼内,吃饭的原就是男子居多,良家女子大多不会出门吃饭。且你们又乃是外地而来,大家初见之下,难免好奇,便多看了几眼,却也算不得不懂规矩。”那厉爷笑着辩解道。 “若按这位爷的意思,女子便只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躲在府中学习女工针线活计,不过出来逛逛街市,吃个饭,便要被人叫做不良女子么?”冉轻目光不躲不闪的看着那位厉爷,声音同样不疾不徐,眼中却带着一缕冷意。 那厉爷一愣,唇角邪肆一笑,如鹰一般的眼神,扫了一下冉轻,“这位夫人说哪里话,在下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听闻,江南世家女子,个个皆是大家闺秀,轻易不出门,便以为几位也同样如是。只是不知原来并不是如此,若言语上有所得罪,还望几位不要怪罪。” “这位爷想必走南闯北,也是位见多识广之人,虽则如此,日后还是要多听多看才好,切莫与那些囿于一方之地的人一般,做了个井底之蛙。”冉轻说完轻轻一笑,略微福了福身子,便带着曹姑娘和几个小孩子往上走。 走的时候,小珠还不忘对着那人做了个鬼脸。 最后才跟上来的温玥与白露,并不知发生了何事,刚好见到前面的几人,便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直接跟着下来接她们的行露上楼。 “爷,这江南的女子,看来也不都是咱们看到的那般扭扭捏捏的。”厉爷旁边的男子见人上楼,笑了笑之后道。 “县太爷夫人身边的这些女子倒有些意思,你去查一查,这几人的情况。” “爷,您这不会是瞧上哪一个了吧?”男子有些惊讶道。 “不过让你查一查罢了,瞧得上瞧不上难不成还是爷说了算的?”厉爷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男子道。 “爷您心中有数就好,此次回来,老爷可是说了,您与刘家千金的婚事拖不得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厉爷端起手中的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没有再说。 面上收了先前邪肆的笑容,只余一片冷然。 旁边坐着的男子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便陪着厉爷继续喝起酒来。 而到了雅间的几人,此时热热闹闹的坐下,原本不算小的雅间,便瞬间被挤满了。 三个孩子此时也吵吵囔囔的扒着窗户往楼下的街市看。 白露和温玥在旁边照看着三个孩子。 而那边的温小六与冉轻几人,却说起了方才楼下的事情。 第597章 小意温存困意足 在臻味楼吃完饭,回到县衙府内,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温小六回了房间,歇了午觉,再起来时,谢金科就已经下衙回来了。 原本小年那天衙门就已经开始放假了,但零零散散偶尔也会有些事要处理,所以谢金科偶尔也还要去县衙。 “起来了?”谢金科拿着衣服上前,刮了刮温小六有些迷糊的鼻子道。 “唔....”温小六鼻子哼了一声道。 “都睡了一个多时辰了,还困吗?”看着她挣不开双眼的样子,谢金科语气虽是好笑感觉,却隐隐有些担心的样子。 “嗯,不想起来。”说着又要重新倒下去。 “乖,别睡了,一会该用晚膳了。”谢金科将人扶住,揽在怀中,请拍着她的被道。 “中午吃的有些多了,到如今都感觉没什么饿意。”温小六咕哝一句,靠在谢金科怀里,眼睛又重新闭上了。 谢金科感觉到喷洒在自己脖子上带着灼热的气息,便知她怕是又打算继续睡觉,为了让她不这般嗜睡,谢金科双手捧住温小六的脑袋固定住,缓缓低头,便覆了上去。 温小六在这一番叫醒服务下,总算没了半分睡意,脸颊通红的将谢金科推开,微微喘着粗气,头顶抵着谢金科的胸膛,双手没什么力气的揪着谢金科胸前的衣襟。 “醒了吗?”谢金科有些意犹未尽的问。 温小六忙抬头,睁大眼睛看着谢金科,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清醒了。 只是谢金科看着她艳若桃李的双颊,以及略微红肿的双唇,眼神却蓦然更加幽暗,抬手轻抚上温小六的双唇,微微按了按,“真的醒了吗?我怎么瞧着还有些困倦的样子?” “金科哥哥年纪大了,眼神越发不好了,我此时双目清明,哪里是没困倦的样子。”温小六说着便要拽过自己的衣裳往身上套。 谢金科听她说自己年纪大,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 他确实比自己这个小妻子大了好几岁,但也不过弱冠之龄出头,却已经被说年纪大了。 难得对自己年纪开始介意起来,谢金科孩子气的低头,轻咬上温小六柔嫩嫣红的双唇,甚至还磨了磨,好像要吃下肚一般。 “唔....唔.....”温小六推了推谢金科,发出抗议的声音。 谢金科却是等觉得惩罚够了,这才松开她。 等温小六穿好衣服,走到镜子跟前,准备处理一下发髻时,却发现镜子中的自己,双唇略肿,上头还隐隐印着两道压印,忍不住气呼呼的看向谢金科。 “金科哥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样我要如何出去跟大家一起用膳?”指着自己的双唇道。 “既如此,那不如我们二人就在房中用膳,也省的你与那些人一起,我倒要独自一人用膳了。”谢金科似有些幽怨的道。 “那怎么行,午膳时我都答应他们晚膳也要一起用的,怎能不守信用。”温小六没有看见谢金科脸上的幽怨,随意的将头发挽了个发髻道。 谢金科站在她身后,也不说话,只是从清晰的镜子里去看温小六那张怎么都看不腻的脸。 “对了,金科哥哥,先前二叔说让你定好任期到了之后的打算便与他写信的,你写了吗?”温小六将发髻挽好,同样透过镜子对上谢金科的视线道。 “嗯,二叔和爹娘都已经通知了。” “哦。”温小六站起身,准备拿了披风往膳食厅去。 “用膳还需一会,娘子不陪我再坐一会吗?”谢金科将她拉住道。 “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温小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往常这个时间就已经差不多到了用膳的时辰了。 “我特地与厨房说了一声,让他们稍微晚一些再上菜。”直接将人拉着坐在腿上,揽着温小六低声道。 二人到底新婚不久,且谢金科体谅温小六不过刚刚及笄,年纪小,便也未曾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只是他却正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时日久了,当然忍的辛苦。 前些日子因忙着县衙的事情,便是有些想法,也没有那么好的精力。 但这几日闲了下来,整日对着温小六,便有些心猿意马,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将人抱在怀中温存才好。 心底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人再用羽毛轻轻挠动一般,只有紧紧的抱住她,才能将那酥痒的感觉稍微散去。 温小六像是透过衣衫感受到了谢金科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一般,略微有些不适的动了动,“金科哥哥?” 许是因为年纪小,她对这方面的事情并不像谢金科那般需求旺盛,所以不知此时的谢金科到底怎么了,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 “唔,我没事,软儿给我抱抱就好了。”谢金科将脑袋贴在温小六脖颈边道。 温小六闻言便不再多心,抬手同样环住谢金科,看着已经有些感情的屋子,晃着双腿,“今日午膳的时候,在臻味楼,冉轻姐姐她们遇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男子。” “嗯?”谢金科抬头,挑眉看向温小六。 “那人看着比金科哥哥年岁要大一些,长得高大,身体也很结实,且一双眼睛听冉轻姐姐说很是凌厉,便是连逍红姐姐也说,那人怕是有些身手。只是我从未在这县城中见过此人,倒不知还有这样的人物。”温小六不过因为此时安静,便随意的将在臻味楼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谁知此时谢金科正满心满眼都是温小六,体内的那些贪嗔痴欲无处发泄,却听到她说起其他男人。 一股子酸味便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能让娘子这般惦记的男子,想必那人丰神俊朗的很了?” 温小六好像没有听出话中的酸味,继续道,“我未曾见到那人,不知他长得何样,只是这样的人,想必野心并不小,但金科哥哥你从未提过,且这县城中好像也鲜少有人提起这号人物,只是觉得有些好奇罢了。” “你说的,怕是那位葛老爷的小舅子。”谢金科抬手摸了摸温小六的肚子道。 此时已经将情绪收敛好,没了方才的那股子让人忽略不掉的酸意。 “葛夫人的弟弟吗?还是那位李姨娘的弟弟?” “自是葛夫人的。那位李姨娘乃从西域过来,家人都在西域那边,又怎会到这县城中来。” “葛夫人娘家姓什么呀?”温小六问。 “姓厉,不过他们家鲜少与其他家族来往,且已经落魄好些年,所以娘子怕是并未听过。” 第598章 不知缘由上门邀 厉府。 “查到了?”名叫厉爷的男子,大马金刀的坐在书房内,刀削一般的脸上,留着胡茬,问站在屋内的男子。 “是。” 半天没有等到接下来的内容,坐在书案后的厉爷抬眸看向属下。 “厉爷,那县太爷与县太爷夫人身份都不大一般,他们身边的人,咱们还是不要动了吧?”属下迟疑着劝说道。 “我不过是让你去打听消息,何时说过要动那些人了?还有,什么时候我想做什么事,轮到你来替我做决定了?”厉爷语气平缓,站在屋子中央的男子却莫名觉得身体有些冷。 方才放松的身体,此时微微紧绷起来,不敢再多话。 一五一十的将打听到的消息汇报给面前的厉爷。 听完消息的厉爷,身体往后,松散的靠在椅背上,一手轻缓的敲击着扶手,一手撑在下巴上,唇角挂着一抹带着兴味的笑意。 “你的意思,那位县太爷夫人带回来的几名女子,其中两人皆是带着孩子,却没有丈夫?” “是,其中带着男孩的那名女子,还是县太爷夫人的嫡姐。” “嫡姐?”厉爷扬了扬眉道。 “县太爷夫人乃是温家四房庶女,算是下嫁谢府。”男子道。 “温家?金陵城的温家,京城礼部尚书温崇的侄女?” “正是。且这位县太爷夫人,还是圣上亲封的福昌县主。” “哦?皇上为何要单独封其为县主?这可不同寻常。” “此事小的不过听到些许,好像是因那位县太爷夫人,在八岁时,曾帮着朝廷种植番邦作物,皇上为了奖赏这位县太爷夫人,便封赏了这个名头。” “如此说来,这位温家世女,不仅有普通女子的诗才,还懂种植农物?”厉爷有些诧异的道。 “是的。” “这倒是与往常的世家贵女有些不同,无怪乎在酒楼内那些与她一道的女子,会说出那般言论了。”厉爷脸上带着赞赏的笑意,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回话的男子见到主子脸上的表情,眼神中不由染上一抹担忧。 县太爷是前科状元,听闻得圣上看重,如今会到这边来就任,也不过是因为这位县太爷自己要求的。 且如今任期马上就要到了,回了京城之后,怕是地位便会不一般。 县太爷夫人的娘家背景也更是不一般。 这位爷可别胆大包天的去打那两位的主意。 “对了,另外一位不曾带着孩子的是怎么回事?” “那位,虽是县太爷夫人带回来的,但具体是何情况,属下未曾打听出来。县太爷夫人身边的那几人,皆是受过调教,轻易难以问出些什么来。” 厉爷听完之后似乎也不在意,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那属下看了一眼厉爷,这才推门出去,顺手将门给关上了。 等人走后,厉爷继续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似在思量什么,过了一会才重新伏回桌案前,提起毛笔,在桌案上写着什么。 - 翌日。 温小六正跟谢金科商讨准备年货的事情,前头却突然有人过来回话,说是厉家长子上门拜访。 温小六看了一眼谢金科,眼底是一抹疑惑加意外。 谢金科将手中的册子递给温小六,“将人带去偏厅,说我一会就过去。” “是。” “我过去看看。” “昨日我们才说起这人,怎么今日他就上门了?”温小六跟着起身,满脸意外。 “要不要去瞧瞧?”谢金科披上披风问。 “好啊。”温小六确实对此人有些好奇心,既然谢金科这般说了,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谢金科见状,便拿了她的披风,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才牵着温小六的手往偏厅去。 偏厅里燃着炭火,进去时并不冷。 此时正坐在厅内喝茶的厉爷,远远的就听到了传来的脚步声,人却未动,只是等到那脚步声跨进门槛,这才转过头,站起身。 见到二人时,饶是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俊雅、漂亮的男子和女子,此时不免还是被二人所惊艳。 昨日带着面纱时,便已经猜测这位县太爷夫人天资绝色,此时再见并未带着面纱的县太爷夫人,却还是再次被惊到了。 只是这呆愣不过瞬间,便已经恢复了先前的神色。 “谢大人,谢夫人。”厉爷拱拱手道。 “厉少爷。”谢金科没有松开温小六的手,跟着打了声招呼。 “请坐。”说完先让温小六坐下,自己这才在旁边跟着坐下。 不等身后的白露和春剑过来倒茶,谢金科便拿过桌上的茶壶,给温小六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中暖手。 厉爷看着谢金科进屋之后的一系列动作,眉眼动了动,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 “不知厉少爷找我有何贵干?”谢金科安置完温小六这才缓缓道。 “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不过是几日后家中会为在下办个生辰宴,在下冒昧想请谢大人及家中女眷莅临参加,不知可否?”厉爷那张带着凌厉锋芒的脸,看向谢金科道。 “几日后便是年节了,这个时节的宴会,我与夫人不一定有空闲,夫人你说呢?”谢金科看向温小六问。 温小六暗自瞟了一眼那位厉少爷,对着谢金科笑盈盈道,“厉少爷如此有诚意的上门邀请,只是不知具体时日是哪一日,若不是大年三十,倒也勉强能去得。”说到后面,温小六便看向那位厉少爷。 “回谢夫人的话,因在下生辰之日恰好在腊月二十九,家中便将宴会定在了二十九的午时,若是大人与夫人得空,还望拔冗前来。” 温小六看向谢金科,“金科哥哥,去看一看也好,我这是第一次在这边过年,也不知他们这边有些什么习俗,若是去了厉家,说不得还能学习一番。” “既夫人这般说了,那便照夫人的意思吧。”谢金科看着温小六眼睛里的笑意,跟着笑了笑道。 之后便转向厉爷,“厉少爷,到那日便叨扰贵府了。” “大人与夫人能前去,自然是在下一家的荣幸。”厉爷微扬唇角道。 将此事说完之后,那位厉爷便带着属下离开。 而坐在屋内的温小六与谢金科,却对视一眼,温小六率先开口,“这个厉少爷在想什么?” “夫人不是已经同意了他的邀请,到时去了便知。” 第599章 临到年关生辰宴 二人重新回屋之后,温小六拿起册子,写写画画一会,突然扬起脑袋,“金科哥哥,那人先前说的,让你带着府内家眷一起同去,是不是意有所指?” “此话何意?”谢金科停下被他剪得乱七八糟的窗花的手。 “我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最开始时,他的意思,分明是想让你除了带上我以外还有其他人,只是后来却不知为何又改了口。” 谢金科虽听了先前温小六提了几句他们在臻味楼发生的事情,但毕竟不在现场,所以此时对于温小六的话,便有些难以理解。 “你的意思,他此番来邀请的,不是我们二人,实则是另有他人?” “我也不知,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先前厉家从不与我们家有所来往,怎会突然上门说要我们去参加他的生辰宴?且那日便是冉轻姐姐偶然与他说了两句,总不会因此那厉公子便记恨上了冉轻姐姐吧?” “何必费心去猜测,等后日去了便知。”谢金科虽不知那位厉公子想做什么,但却不认为会与冉轻的几句话有关。 “那要带着五姐他们一同去吗?” “你问问他们吧,若是愿意便带着,不愿意便不用强求了。” “嗯。” 二人说完之后,温小六这才发现谢金科手中惨不忍睹的窗花,惊呼一声,“金科哥哥,我要的窗花是牡丹形状的,你这是什么呀?” 窗花上的洞,大大小小都有,且歪歪扭扭,形状各异,已经完全看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谢金科看着被温小六展开来那个自己也不认识的形状,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重新剪。”说着便又要去拿新的剪纸。 温小六哪里还敢再让他来‘染指’好好的剪纸,忙拦着他道,“金科哥哥,不如你去看看你那花吧,我一会让冉轻姐姐她们过来帮我剪。” 谢金科又看了一眼自己剪的不明物体,只好点点头,“那好吧。” 等他走后,温小六却没有将桌上的窗花给扔了,而是铺平之后,找了一本稍微大些的书,随便翻开一个页面,夹了进去。 之后这些红灯笼以及剪纸窗花类的东西,便是温小六和冉轻几个,以及白露她们做的。 准备这些东西时,这才感觉时间过的快,转眼便已是腊月二十九。 按理这个日子,已经鲜少会有人家中摆宴席的,但厉家也不知怎么想的,却将日子定在了刚好年节的前一天。 温小六穿了一身略微喜庆的紫红色衣衫,谢金科也难得与她一样,穿了同色系,愈发登对。 二人从马车上下来时,似乎让周边的景色以及路人全都失了颜色,只剩二人长身玉立在朱红色的大门前。 “姐姐,这里看着好气派呀。”童稚的声音打破这突然的寂静,世界仿佛突然又恢复了它原有的色彩。 “小珠,来。”温小六将穿的更加喜庆的小姑娘叫到身前,伸手牵住她的手,“一会进去之后,你便好好跟在白露姐姐身后,知道吗?” “知道了,姐姐。” 温小六虽存的心思是将小珠收为义女,但小姑娘不知为何,却怎么都不愿意叫温小六母亲,没办法,最后只好将她认了义妹。 原本这人既是温小六认下的,便该挂在她名下的,只是她毕竟已经出嫁,成了谢家的人,这孩子便不好挂在温家。 与谢金科商量一番之后,这才决定将小姑娘的名字,挂在谢家。 这件事自然是要与谢大太太他们说一声的,所以温小六决定好之后便专程给谢大老爷及谢老太爷写了封书信过去说明情况。 只是路途遥远,现在怕是他们连书信都还未曾收到。 自然也就未得到回信。 “小六,我们这与他们非亲非故的,现在一大家子都过来了,是不是有些不好啊?”曹姑娘牵着女儿走到温小六身侧,还是有些迟疑的道。 “哎呀,你就是这般,成日顾忌这顾忌那的,若是不能来,那人又为何要让妹夫将家眷都带上,再说了,妹夫是这县城中的县令大人,难不成我们不过是多来几个人罢了,便不让我们进去吗?”温玥在旁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这次我站小玥。小玉,既然来了,那便不要想那么多,左不过在那坐一坐,说会话就回府了。”冉轻跟着安慰曹姑娘道。 曹姑娘看了一眼冉轻,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温小六笑看着她们你来我往,也未插话,此时见劝好了曹姐姐,这才跟着谢金科往里走去。 这个时辰,厉府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温小六原本以为这厉府既已在城中没落,且如今又正值年节,怕是不会有多少人过来参加宴会的。 只是进了大门之后,这才发现,里面热闹的程度,比起她之前办的花宴,可要高多了。 侧头与谢金科对视了一眼,这才继续往里走去。 那厉公子,怕是一早就等着他们了,所以几人才刚踏进门槛,厉公子便已经迎了上前。 视线在几人中扫过,见到冉轻时,视线略微停顿了一下,这才看向谢金科,恭敬的打招呼。 之后便带着一行人往里走去。 谢金科被厉公子带走,而温小六一行人,则被丫鬟带到了后宅。 迎出来的是厉公子的母亲,看着年岁已经有些大了,两鬓斑白,怕是与秦嬷嬷年龄相仿。 “谢夫人,老身有失远迎,真是罪过。”老太太上前施礼道。 “夫人多礼了,快快请起。”温小六上前将人扶起来道。 那老太太顺着温小六的手起身,眼神落在她身后跟着的几人身上,“这几位,想必就是前些时日,我那小外孙女回来兴高采烈与我们说的那书院的女夫子吧?” “厉夫人。”温玥走在最前头,微微施了一礼道。 身后的冉轻和曹姑娘便跟着施礼。 李老太太连忙侧身让开,笑言道,“让几位夫子给老身施礼,那岂不是折煞了老身。” 说着很是热情的将几人迎进女眷们说话的厅堂。 厉家到底曾经辉煌过,所以就算现在落魄了,屋内也还是能看得出底蕴来。 第600章 游园赏景遭横祸 女眷分了两个屋子说话。 温小六这边是老太太陪着,她还见到了葛夫人的两个女儿,许是因为在自己外祖家,所以看起来比先前要活泼很多。 与温小六打过招呼之后,还很热情的招呼曹姑娘的女儿和小珠一起出去玩。 “去吧,好好与姐姐们相处,知道了吗?”曹姑娘叮嘱道。 “嗯,谢谢娘。”曹姑娘摸了摸女儿的头顶之后,便放开她让她跟着那几个小姑娘出去了。 “娘,出去玩。姐姐。”坐在温玥怀中的寰儿,见姐姐跟别人走了,哪里能干,忙纠扯着温玥的衣服就要下地。 “听话,不许去。”温玥低声训斥他。 “不要,要去!”寰儿一点也不怕的瞪回去。 “小玥,你在这里坐着吧,我带寰儿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坐在温玥旁边的冉轻突然道。 “这孩子皮的很,我怕他出去之后就跟那脱缰的野马一样,拉不住。” 冉轻失笑,“他不过一个两岁多的小娃娃,我这般大的人了,难不成还将他拉不住吗?” 不等温玥同意,寰儿的手已经朝着冉轻伸了过去。 冉轻忙高兴的将人抱了过来,亲了亲寰儿的脸颊,与温小六说了一声又冲着那位老太太施了一礼,便抱着寰儿出去了。 “姐姐,姐姐。”寰儿指着先前几个小姑娘跑开的方向奶声奶气的喊。 “要去找姐姐们吗?寰儿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吗?”冉轻笑着柔声问他。 “要,要。”寰儿眼珠转了一圈,之后便指着前面院子的漏窗那边的月牙门道,“去,去那里。” 冉轻本就是带着他出来透透气,虽明知那路不对,也没有出言说什么,只是温柔笑着抱着寰儿往他指的方向走。 跨过月亮门,之后便到了一座花园,不算很大,但与北方的园子不太一样。 有凉亭,还挖了个小池子,池子内此时是枯黄的荷叶,水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 应该是有人踩过,冰面上还能看到几处脚印。 寰儿指着那湖,嘴里嚷着要看鱼。 许是因为许府曾经也有这样的池子,所以寰儿见了之后便也以为那池子里是有鱼的。 只是走到近前,这才发现,池子被冻住了,冰面一片光滑,哪里能看到鲜活的鱼儿。 寰儿从冉轻怀中挣脱下地,自己扒拉着湖边的大石头往里看。 冉轻站在他后面,小心的护着他,以防他不小心落了进去。 只是她全身心都专注在寰儿身上,却忽略了自己身后。 也不知是谁,猛的从她背后一推,冉轻便直接越过寰儿,脑袋在那石头上磕了一下,便翻腾两下落在了湖面上。 湖面上厚厚的一层冰面,也因这突然砸下来的力道而有了一丝裂缝。 寰儿年纪虽小,但脾气却不小。 冉轻是他的亲人,他很喜欢冉轻,见她被人推了下去,小小的身子怒气冲冲的转头。 便见到一个比自己大了不少的哥哥,正恶劣的看着落在冰面上的轻姨。 “坏蛋,坏蛋,打你,打戏你。”小炮弹一样的身子,直接冲向那个大些的男孩,力道不小,将那男孩撞的接连后退好几步,之后一个屁股蹲便坐在了地上。 那地面正好铺着青石地板,坐上去的那瞬间,男孩疼的脸都白了。 等他缓过劲来,一把将在自己身上招呼的小身子掀倒在地,握起拳头就开始劈头盖脸的揍寰儿。 躺在冰面上,听到裂开的声音之后便不敢乱动的冉轻,突然听到寰儿撕破天际一般的哭声,忙着急起来。 “寰儿,轻姨这就来了,你别哭。” “那边的你是谁家的孩子,难道你不知我们是县太爷府上的吗?若是你再敢对小弟弟动手,小心我让人将你关进大牢!”冉轻不知那孩子懂不懂县太爷是何意,只能先试试看能不能用这话将人唬住。 只是她刚喊完,就感觉身下的冰面好像又裂开了一些。 而岸上的两个孩子,却都只顾着自己,根本就未曾听到冉轻的叫喊。 直到有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疾步走了过来。 “耶律隆,你在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话音落下,那大些的孩子就已经被拉开,而躺在地上的寰儿此时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张小脸憋得通红。 脸上倒没有受伤,也不知身上伤的如何了。 “你没事吧?别哭了,他不敢再打你。” 寰儿见有人过来撑腰,忙收住了哭声,瘪着小嘴,眼角还挂着眼泪,吸了吸鼻子,小手指着湖水的方向,“轻姨,轻姨。” 男子听完寰儿的话,忙站起身往湖面看去,果然便见一个女子此时正躺在湖中央,正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动。 在她身下,那湖面已经有一道道如蜘蛛网一般散开的裂缝。 男子眼神微缩,神情一紧,奔到湖边,看了看湖中的那尊小山一样的湖石,大喊了一声,“往湖石的方向去,不要再往岸边挪。” 喊罢便看了看湖石的方向,又看了看距离湖石最近的凉亭,大踏步走到凉亭中间,看着挪动了一点,正慢慢接近湖石的女子,将身上的披风脱下,踩上栏杆,一个借力,便跃向了湖石。 踩在湖石上之后,俯身握住冉轻的胳膊,一把将人抱在怀中,又是一点,便将人送到了凉亭内。 “你没事吧?”放开她之后,男子这才看清,她不正是那日在臻味楼与自己分辨了几句的女子吗? 此时被自己救上来,虽看着有些狼狈,面上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模样,比起他们这西北的女子倒是也不遑多让。 “我没事,方才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只是不知我那侄儿如何了?”冉轻顾不得自己,边问寰儿,边看向岸边的方向。 见到寰儿好好的,虽然坐在地上,但此时已经收了哭声。 只是正与那个年纪大些的男孩互相怒视对方,明明不过小小的一个,方才还被揍得哭天喊地,此时却还敢半分不畏惧的瞪视那男孩。 “寰儿,你有没有事?受伤了吗?”冉轻着急的上前,将寰儿抱住,来回摸着他身上,生怕他受了重伤。 “放心吧,这孩子虽然胡闹,但还是有些分寸,不会真的下狠手。” “只是今日之事确实是这孩子不对,我会带着他父亲上门请罪。”厉爷将手搭在耶律隆的肩膀上,沉声道。 第601章 说缘由温软生气 “上门请罪就不必了,既然公子认识这位小少爷,那方才这孩子将我推下湖中我便不予计较了。” “只是,他瞧着已经十来岁了,便是下手有分寸,那拳头砸在寰儿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身上,自然也疼痛不已。” “公子若是真心觉得此事他有错,便该与他父亲说一声,孩子若是小时不管教,那大了,再想管教就难了。日后再做出同样的事情,伤了人命,那便不是一句两句道歉就能解决的了。”冉轻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脸上不知悔改的孩子说完,便抱起寰儿往隔壁院子走去。 被抱着的寰儿,还不忘与那男孩做鬼脸挑衅。 而站在原地的厉爷,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半响没有言语。 等二人的身影看不见了,这才冷眼看向耶律隆,“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你父王,你自己想想该怎么跟你父王解释吧。” 言罢便往前走去,也不管孩子是否跟了上去。 而冉轻抱着寰儿悄无声息的进了花厅之后,便找了行露过来。 “行露,小玥的马车上应该备了给寰儿的衣裳,你去帮我取一套过来吧。” 行露看了一眼脸上瞧着虽然干净,但实则眼珠被浸润的黑亮黑亮的,且鼻头也是红通通的,一看便知是哭过的。 寰儿调皮,是县衙内的人都知道的,行露也没多想,点点头之后便转身去取衣裳。 温玥见了儿子回来,正要去抱他,却被冉轻错开了,“我先给孩子换身衣裳,一会你再接过去吧。” “怎么,是不是他又调皮了?”温玥眉眼一肃,就要开始训斥寰儿。 “不是,你别摆着这张脸,没得吓着孩子了,这件事等回去了我再跟你们说。”冉轻轻声与温玥还有听见动静看过来的曹姑娘道。 等他们在厉府的宴会结束时,已经过了午时。 谢金科没有跟她们一起走,所以温小六的马车上除了小珠以外,还有冉轻。曹姑娘则带着女儿跟温玥坐一辆马车。 “今日的生辰宴,到底是为哪一位办的啊?”冉轻问。 “冉轻姐姐没瞧见吗?我们进门时,将我们迎进去的那位,便是今日的寿星公了,也是厉府的长公子。” “是吗?”冉轻应了一声,想起先前在院子里见到的就正是那男子,且那日在臻味楼里的也是他,没想到他居然就是今日的寿星公。 “怎么了?”温小六看着冉轻的神色,有些奇怪的问。 “没事,今日我带寰儿出去透气时,正巧遇上他了。” “怎么会?他应该在前面招待客人才是,怎会在后宅出现的?” “我也不知,许是为了寻那个孩子吧。” “什么孩子?”温小六此时满头雾水,已经不知道冉轻在说什么了。 冉轻见她问起,便将之前在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与温小六说了。 “冉轻姐姐的意思是,那个孩子先将你推下湖中,之后又把寰儿给揍了?”温小六神色有些冷的道。 “嗯,那孩子虽瞧着年纪不大,但力气却不小。我给寰儿换衣裳的时候,他身上确实没有什么青肿的伤口,但我还是有些担心。” “寰儿年岁小,皮肤嫩,当时哭成那个样子,想必疼的紧了,只是没有伤口,又是在别人的府邸,我便不好抱着孩子去找那孩子要说法。”冉轻眉目间,难以放松的道。 “冉轻姐姐不必担心,等明日再看看寰儿身上就好了,若寰儿真的受伤严重,那此事自然不能就此作罢。”她还从未见过这般顽劣的孩童。 当时若不是那湖中结着冰,且厉公子赶过去的及时,那冉轻姐姐还不知会如何。 冉轻姐姐分明都不认识他,与他没有任何来往,那孩子都能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推人下湖,说明平日里这类事情没少干。 且怕是还以为冉轻姐姐不过是个伺候寰儿的小丫鬟,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温小六虽平日里脾气好,但也不代表有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要继续容忍。 虽说那不过是个孩子,可孩子的行为,多半是父母纵容之下养成的。 这件事孩子有错,父母同样也有错。 “今日倒是委屈寰儿了。他当时与那孩子打架,也是因为那孩子推了我。”冉轻脸上带着感动道。 “说明冉轻姐姐你平日里没有白对那小子好。” 也说明寰儿是个是非分明的孩子,虽然骄纵了些,但却知道护着自己的亲人。 两人说着话,马车便到了县衙。 下车之后,冉轻没有直接跟温小六进去,而是等着温玥抱着孩子过来。 这个时候,被抱在怀中的寰儿已经因为玩累了,睡着了。 白嫩的一张小脸,睡着之后倒是小仙童一般的漂亮。 见他没什么大碍之后,这才跟着往里走。 寰儿被打了的事情,她不好瞒着温玥,便跟着温玥一起进了她的院子。 等她将孩子放好之后,便将先前的事情说与温玥听了。 “冉轻姐姐你不必内疚,若是明日那小混蛋真的被送过来道歉,那我必是要给寰儿讨回这个公道的。我们寰儿,虽然年纪小,但也不会这般歹毒,十来岁的孩子了,却不将人命放在眼中,这哪里是个孩子,分明就是个恶棍才对。”温玥听完之后,拍了拍冉轻的肩膀,气呼呼的骂那个孩子。 “话虽如此,只是明日便是大年三十了,就算要上门道歉,怕是也会等到过了年节之后了。” “哼,便是过了年节也不怕,寰儿受了这般大的委屈,我能记得一辈子。”温玥咬着牙道。 冉轻便不再多言。 此事说到底她也有疏忽,当时若是不带着寰儿往那湖边去,说不得此事便不会发生了。 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且寰儿也确实受了委屈,若那个孩子的父亲,真的明白事理些,也该带着孩子上门。 不是与她道歉,而是与寰儿道歉才是。 冉轻在温玥这里又坐了好一会,这才起身离去。 等她一走,温玥便起身走到床前,重新仔仔细细的确认了一下寰儿身上是否真的没有伤口。 第602章 登上门赔礼道歉 厉府。 宴会之后,厉爷让人将耶律隆的父王请到书房。 “齐王,请坐。” “怎么,白日里酒还没喝够,此时还要再喝?”齐王看着桌上的酒壶笑道。 “齐王说笑了,这酒壶怕是下人忙的忘了拿出去了。”厉爷将桌上的酒壶拿起来,放到一边的架子上,“齐王今日见到县太爷本人,觉得如何?” “用汉文来说,人中龙凤,才华横溢。”齐王脸色略微端正了道。 “确实,这位县太爷比起往年在这里上任的县太爷可要厉害不少。先前此地人口不清、户籍一团糟,便是商户与农户的相关规定也乱七八糟,并不明确。如今若不是这位县太爷,怕是还像以前那般乱来。” 齐王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为何却要现在重新提起? “明铎到底想说什么?” “小世子今日在花园内将人推到湖中去了,齐王可知?” 齐王不明白这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自己儿子身上了,满脸的莫名其妙,“此事本王未曾听人说过,怎么,有何不对吗?” “齐王,若被推下湖中的人不过是我府里的丫鬟也就罢了,但那人却是县太爷府中的人。且小世子还将那女子所带的孩儿一通捶打,有未受伤我都不肯定。”厉爷道。 他虽一直都知西夏那边对孩子的教育不太放在心上,便是平日里暴力行事,也不会阻止,但却未曾想到,这般不分场合,没有分寸的将自己并不认识的人推到,打骂,这位齐王倒像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你说那人是县太爷府中的人?”齐王总算在意了些道。 “正是。” “受伤了吗?” “那女子未曾受伤,但那孩子,有没有受伤,我却是不知了。且那孩子的身份....” “身份如何?” “那孩子的母亲,乃是金陵温家四房的嫡女。”厉爷看着齐王缓缓道。 “温家!”齐王虽是西夏人,但先前往京城朝拜时,自然也与温家人打过交道,知道温家人在朝堂上的势力。 只是他不知,在这西北小城之地,怎会遇到温家的人?好巧不巧的,自己的儿子却正好将人家的儿子给打了。 抿了抿唇,“我明日便带着阿隆去县太爷府上赔礼道歉,到时还望明铎帮着引荐一番。” “引荐自是应该的,只是明日便是大年三十,此时去县太爷府上,那位县太爷会不会见我们,都难说。” “那不知明铎有何主意?” “为表诚意,殿下不如今日便带着小世子前往。殿下的身份摆在这里,且又将姿态摆的低,想必便是那位温家嫡女有所不满,在县太爷的劝说下,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齐王思虑了一会,这才勉强点头答应。 - 县衙。 温小六午睡起来,正准备明日给府里众人发新年红包的荷包,便听到外头白露进来,说是温玥和冉轻来了。 “五姐,冉轻姐姐,你们来的刚好,我这荷包准备的还差二十来个。” “哎呀,先别管什么荷包不荷包的了,厉府来人了。”温玥将她手中的荷包拿过来扔到一边去,没好气道。 “厉府?” “对啊,听说那位厉公子带了两个人过来,准备跟冉轻姐姐还有寰儿请罪呢,带了不少赔礼过来,我们这正想着要怎么出去给他一个下马威,好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些人不是好惹的,你快给出个主意。”温玥脸上带着一抹兴奋道。 “.....” “五姐,人家来上门赔礼的,你想办法捉弄人家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她虽然也觉得那孩子行为有些过分,且那孩子的父亲也确实应该受些教训,但人家现在好歹是真心诚意的上门的,若是这般捉弄,到时弄得两方难堪,那不是有理也变无礼了。 “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许他儿子欺负我儿子,我就不能欺负回去了吗?再说了,这件事想赔个礼就了了,哪有那么容易!”温玥不满道。 “那五姐你想如何?” “至少也得让那个小子跟着挨顿打才是。” “谁来打?五姐你别跟我说是你。” 温玥看傻子一般的看向温小六,“你想什么呢,我就算脑子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这点道理都不懂。” “你放心,人我已经找好了。” “谁啊?”温小六问。 见温玥一副不打算说的样子,又去看冉轻。 冉轻看了一眼温玥,没有说话,只是在温玥不注意时,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五姐,这事儿你要做可以,但是注意分寸。若真将人打出个好歹来,到时便不再是两个孩子的事情,而是两家的事情了。”温小六看明白冉轻的嘴型之后,神情微微严肃的道。 “放心吧,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她说放心,温小六却没办法真的放心。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忙让人将逍红喊了过来。 “逍红姐姐,你帮我盯着五姐,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行,知道了。”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前头厉明铎带着齐王和那个孩子来请罪的事情,并未请温小六过去,所以她也不知到底如何了。 等温玥和冉轻再回来时,便见温玥怀中抱着的寰儿,手中拿着一把做工精致漂亮,上头还镶嵌了宝石的小刀。 刀鞘似乎做了什么处理,寰儿人小,手劲儿弱,便打不开,只是当做一个玩具在摸来摸去的玩耍。 “这是那孩子的父亲给的?” “对啊,寰儿挺喜欢的,算他们还有点眼光。”温玥有些傲娇的道。 温小六看着那柄小刀,越看越觉得有些奇怪。 “寰儿,这个玩具小姨能看一下吗?” 寰儿一听要看他的新玩具,便有些不高兴,嘟了嘟嘴,看了看自己手中漂亮的玩具,又看了一眼温小六,最后考虑好半响,这才勉为其难的将手中的玩具递了过去,“只能一下。” 比划出个手指,表示只能看一下。 “嗯,小姨就看一下。”说着伸手接了过来。 等她翻看完小刀,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之后,便将刀给了寰儿。 “刀怎么了?”冉轻上前问。 “没什么,寰儿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那东西好好带着就是。”温小六摇摇头,没有详说。 第603章 福气多多贴福字 大年三十。 一大早,温小六就起来开始准备。 先是让管家将先前剪好的窗花贴上,又将谢大太太她们寄过来的一应东西全都拿出来挂好摆放好。 整座院子瞬间便有了过年的氛围。 “金科哥哥,对联写好了吗?” “好了。”谢金科刚好收了最后一笔道。 对联一共写了五幅,除了大门口挂的最大一幅对联外,就是各个院子稍小一些的对联。 还有除了对联,还有用各种字体写出来的福字,也被贴在了门上。 “姐姐,我的也写好了。”旁边跟着一起写字的小珠,忙将自己写好的拿给温小六。 她不过学了才不到一个月的三字经,便是许多字都还认不全,字自然写的也不多好看。 温小六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福字,满脸带笑的看了一遍之后,摸着小珠的头顶,夸奖道,“我们家小珠真棒,写的越来越好了。” “这个福字你想贴在哪里呀?”温小六又问。 小珠眯着眼珠笑起来,“我想贴姐姐房间的门上,这样姐姐就会有好多好多福气啦。” 温小六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些福字她是打算给自己的,心内不由感动不已,蹲下身道,“谢谢小珠,那姐姐也写几张福字贴在小珠的房间门上,让小珠也有多多的福气好不好?” “嗯,好!”小珠重重的点头。 旁边的谢金科看着二人的互动,脑子里不由幻想出一幅,若是他们有了孩子之后,软儿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般教导他们的孩子。 温小六将福字写好之后,便带着小珠去贴上。 这个时候,温玥几人也正带着孩子,闹哄哄又喜气洋洋的贴春联了。 刚将小珠房间的福字贴好,春剑就过来了,“少奶奶。” “怎么了?” 春剑看了一眼小珠。 温小六便跟着看了过去,之后走远了些,“出什么事了?” “小珠姑娘的哥哥来了,说是要见小珠姑娘。”春剑压低了声音道。 温小六沉默了一下才道,“你去将人请到偏厅,我这就过去。” “是。” 温小六没有见过小珠的哥哥,自然不知他性子到底如何,所以并不打算直接带着小珠去见她哥哥。 将小珠给冉轻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往偏厅走去。 还未进厅,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形瘦削,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一身打着补丁的灰扑扑的棉布衣衫,瞧着并不厚实,但少年却似乎并不冷。 脚上的鞋子应该是刚刚修补过的,针脚看起来并不陈旧发白,与旁边的布面完全不一样。 被春剑带到偏厅,也不坐下,只是有些局促的站在厅内,来回走动。 垂在身侧的双手,一会握紧,一会又松开,似乎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不坐?”温小六带着白露踏进门槛,笑着说了一声。 那少年听到这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忙转过头来,下意识的看向温小六,却在触及那张自己望尘莫及的脸时,忙垂下了头去。 “夫人好,小的,小的身上脏,就不坐了。”手掌无意识的在身侧的衣衫上搓了搓,等着温小六坐下之后,好像才下定决心道,“听,听说我妹妹被夫人带到这里来了,不知道,我可以见见我妹妹吗?” 垂着脑袋,说话时也不敢看温小六,只是声音带着一股少年人正在变声时期的粗噶,因为紧张,变得有些口齿不清。 “你想见小珠,是想要将她带回去,还是只是想要见一见?”温小六见他不愿意坐下,也不强求,只是出言的问道。 少年突然猛地摇头,“不,我不是来带小珠走的,我只是,看一看小珠就好。” “这样吧,我让人带你去小珠的房间,你跟小珠说说话吧,她也很想你。” “真,真的吗?”因为惊讶,少年猛地抬头,只是在触及温小六温柔和善的视线时,不由忙又垂了下去。 “自然是真的。”说着便让身后的白露将人带往小珠的房间。 自己则去了冉轻那边。 “小珠。” “姐姐,你来了。你看,这个是我给寰儿弟弟画的,好看吗?”小珠见温小六过来,忙献宝一般的将自己画的不知什么物种的那种纸拿过来给温小六看。 “小珠这画的是小蝌蚪吗?”温小六看着纸上黑乎乎一团,好像小虫子粘在一起的墨水,问道。 “对呀,还是姐姐聪明,冉轻姑姑她们都猜不到。”小珠笑眯眯的道。 温小六从她手中将那张纸拿走,放在桌上,牵着小珠的手,轻柔的道,“小珠,你哥哥来了,你要见一见他吗?” “呀,哥哥来了吗?在哪里,我要去见。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哥哥了,我好想哥哥的。”小珠高兴道。 “好,那姐姐带你过去。” 说着便要牵着小珠往她的房间走。 “姐姐,等一下。”小珠抽出自己的手,又跑回房间内的桌边,从上面翻了两下,之后抽出两张纸来。 上面同样写着福字,看笔画,应该是小珠自己写的。 “我要把这个给哥哥带回去,让他帖在门上,这样哥哥也会有多多的福气啦。” “好,我们小珠真是个好孩子。” 小珠听了就高兴的冲着温小六笑。 将人带到她自己的房间,见少年此时倒愿意坐在里面,微微一笑,“小珠我带过来了,你们兄妹好好说会话吧。” 说完便离开了,顺手将门给他们带上了。 少年看着自己妹妹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外头罩着一件毛茸茸的裘皮褂子,先前枯黄的头发,此时也顺滑不少,且那张永远带着两坨红色的双颊,许是因为养的好了,变得白嫩光滑起来。 现在再看,她仿若都不是那个在农村长大的自己的妹妹了。 倒与那些有钱人家中的千金小姐差不多。 少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伸出去的手,看了看自己黑乎乎的掌心,都不好意思抱一抱妹妹。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你要在姐姐这里过年吗?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吃年夜饭啦。”小珠兴高采烈的坐在少年旁边,拉着自己哥哥的衣袖问道。 “小珠,你在这里开心吗?” “开心呀,姐姐对我可好了。还有冉轻姑姑、玥姑姑、曹姑姑她们也都对我可好了。我也很喜欢寰儿弟弟还有小曹姐姐。”小珠掰着手指头数道。 “那就好,这样我也放心了。”少年摸了摸妹妹的头顶,感受着毛茸茸软乎乎的发丝在掌心的温度。 小珠听了便扬着小脸开心的笑。 第604章 开饭前谢三爷到 少年没有在小珠的房间待很久。 见到妹妹过的很好,便安心了。 “小珠,哥哥要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生活吧,哥哥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的。”少年又摸了摸小珠的脑袋,有些不舍的道。 “哥哥要回爹那边吗?”小珠歪着脑袋,神情天真的问道。 “嗯,爹一个人在家,我有些不放心。二娘被休弃了,弟弟现在托付给了村长家,我得回去接回来,也得做年夜饭了。”少年分明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却很是懂事的道。 “嗯,那哥哥把这个拿回去吧。这是小珠自己写的福字,姐姐说了,贴在门上福气就会上门的。”小珠将桌上的福字递给他道。 少年不知自己妹妹在这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现如今连字都会写了。 若说方才见到妹妹的衣衫以及面色,知道她在这里过的很好,心下稍安,此时见了她居然学了认字,却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本以为,将妹妹送到这里,也不过是日子过的好些,还是要伺候那位夫人的,只是却未曾想想到,实际并不是这样。 那位夫人,似乎真的将妹妹当做了亲人一般对待的。 少年心底更加放心,此时却是半点担忧也无了。 “好,谢谢小珠,哥哥拿回去之后定会好好贴上的。” 小珠见哥哥喜欢,高兴的笑着,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身跑到床边,从枕头下面不知摸出一个什么出来。 “哥哥,这是我这些时日攒下来的,给哥哥吃。”小珠将小盒子递给少年,喜滋滋的道。 “这是什么?”少年伸手接了过来。 带着疑惑的打开盖子,却见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吃食。 只是有些吃食许是因为时间长了,已经长了霉斑。 少年看着那些被妹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吃食,眼眶不知怎么有些湿,垂下眼眸,将那湿意咽下,这才抬头,微笑着道,“小珠,日后有好吃的你就自己吃,哥哥要是想吃了,就会去买。” “现在二娘不在了,哥哥挣得钱就可以自己拿着了,所以哥哥现在有钱,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了。” “真的吗?”小姑娘满脸高兴。 “嗯,你什么时候见哥哥骗过你。” 小珠从小就一直很信任哥哥,对于他的话没有半分怀疑。 虽然如此,但还是让哥哥将小盒子带回去。 少年却没有直接拿过盒子,而是找了一块无用的布料,将盒子里的吃食倒在布料上,小心的包了起来,放进怀中。 那盒子便用自己的衣衫擦干净了,让小珠放回去。 “哥哥走了,你在这里好好听话,不要淘气,知道吗?”走到门口,少年叮嘱小珠道。 “嗯,小珠很听话的。”小姑娘用力的点头。 少年往府门口走,小姑娘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一直到了门口,少年以为妹妹还会跟上来,却见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步的离开这座府邸,却没有再跟上来。 少年此时的心情不知该如何陈述,只觉五味杂陈。 妹妹这般快的便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好像真的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说明里面的人对她是真的好。 也说明家里确实没有什么让她留恋的东西。 等少年的身影彻底看不到了,小珠这才瘪着嘴往里走去。 “小珠。”温小六站在门内,轻喊了一声。 小珠见到温小六,“姐姐。”喊完便扑进温小六怀中哭了起来。 温小六这是第一次见小姑娘这般伤心的哭泣。 她也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没心没肺的,她知道有哥哥的那个家,不再属于自己,她也回不去了。可是对哥哥的不舍,又让她忍不住伤心。 所以往日灿烂的笑容,都变成了今日伤心的落泪。 “没事了。”温小六轻拍着小珠的背道。 小姑娘情绪来的快,收的也快,哭了一会,发泄出来之后,便很快又恢复了那张天真可爱的笑脸。 温小六便牵着人回了院子的后宅。 下午,日暮低垂,霞光慢慢隐入云层,府内的年夜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春剑正各个院子的通知去用膳。 前头的门房也正打算将门关上了回家吃年夜饭。 谁知这个时候却有人将门敲响了。 “谁啊?”门房走到门口去开门。 “三爷!”门房见到外面的人一愣,惊呼一声,忙将大门拉开,又卸了门槛,让马车进来。 这个时候门口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也不好放下突然回来的谢三爷进去通报,等着大家都进来时,门房又重新将门关上,这个时候谢三爷已经独自一人往后院走了过去。 因为要准备开饭了,所以大家都已经去了膳食厅。 今日年夜饭,也就不讲究男女分桌而食了,左右也不过谢金科一个男子罢了。 大家热热闹闹的坐在一桌上,几个孩子也不知是因为受到气氛的感染还是其他原因,吵吵闹闹的一刻也未曾停歇。 便是曹姑娘的女儿,也难得活泼了许多。 谢三爷走进屋内时,看到的就是这番热闹的景象,略有些奔波的脸上,扬起一个好笑的笑容,就站在门口看着大家笑闹。 “三叔。”谢金科第一个看见谢三爷进来,难得大声喊了一句。 温小六坐在他旁边,便第一个听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高兴的叫了起来,站起身跑到门口,“三叔,您怎么这个时候到了?快过来坐,我们刚准备开饭,因为几个孩子闹腾,便晚了一会,三叔你倒是来的凑巧。” 温小六跟个孩子一般,笑眯眯的看着谢三爷。 身后跟了过来的谢金科,将温小六揽进怀中,又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三叔”。 谢三叔抬起手中的折扇,习惯性的要去敲温小六的额头,却被眼明手快的谢金科将人往后一拉,瞪了一眼谢三叔。 “行,小六如今有了靠山,我这三叔是管教不着了。”谢三叔笑道。 “三叔快进去坐吧,我让人加个凳子进来。”温小六也不在意,忙去叫行露过来加凳子。 冉轻和曹姑娘未曾见过谢三爷,此时见到这突如其来的客人,不由有些拘束的站起身。 温小六将谢三叔介绍给几人,又把冉轻和曹姑娘介绍给谢三爷。 谢三爷八面玲珑的一个人,很快便将先前还有些拘束的气氛打破,大家说说笑笑随意起来。 第605章 转瞬即逝的绚烂 一顿饭吃吃喝喝,直吃到快午夜。 吃完饭之后,一行人又说去放烟花。 烟花这个东西,也是谢大太太从金陵城那边让人特地送过来的。 送了整辆马车,所以不管是孩子还是这府里的下人,大家都分到了不少烟花。 谢金科今日许是高兴,便嘱咐春剑,将烟花拿出来,干脆全都摆出来,从前院到后院摆了两排,让人站在烟花前,听锣鼓声,一声令下之后,同时点燃烟火。 一共近四十个烟花,同时被点燃,升入空中,“嘭”的一声,绽放出五彩的光芒。 将寒凉的夜空,染上了七彩色泽,温暖了整个星空。 还有未曾睡着,同样出来放烟花的百姓,见了县衙这漂亮的烟花,不由驻足观看,咋舌不已。 甚至还有人对着天空漂亮的烟花许愿,希望来年能够风调雨顺,日子越来越好。 站在院子里看着绽放的烟花的人,不由都收了声音,便是连最小的寰儿,也张着小嘴,愣愣的看着天空中漂亮的烟花。 只是烟花虽漂亮,却短暂即逝,三十几个烟花,很快便燃放完了,只余淡淡的硫磺味道散发在空气中。 “进屋吧。”谢金科牵着温小六的手轻声道。 “不玩了吗?” “你还要玩?”谢金科看向温小六挑眉道。 “金科哥哥,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嗯?” “看看谁的烟花放的更久,那对方就要答应他一件事如何?” “行啊。”谢金科耸耸肩答应。 温小六便让行露重新拿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烟花过来。 那种可以直接拿在手中燃放的烟花。 “金科哥哥可不能耍赖。” 谢金科看一眼温小六,“这东西要如何耍赖?” 温小六便咧嘴一笑,不说话了。 等着春剑和行露两人帮他们点燃烟火。 旁边的冉轻和温玥几人正陪着几个孩子玩烟花,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自然不知他们此时在孩子气的打赌。 而谢三爷,一路奔波,吃完饭便回院子洗漱去了,此时也不在这里。 “开始了开始了。”温小六看到开始闪着花火的烟花道。 谢金科淡然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烟花,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慢悠悠的转了个方向。 温小六此时正专心的看着手中的烟花,也未曾注意到谢金科的动作。 等她手中的烟火放完,再去看谢金科,他此时却是背对着自己,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着那烟花,好像还并未放完。 温小六凑过去,见到他手中刚刚烧到末尾的烟花,“为何你的现在才烧完?” “娘子输了。”谢金科在她耳边低声道。 温小六嘟了嘟嘴,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输,原本一直以为自己运气不错的,谁知却还是输了,“那金科哥哥想要什么?” 虽有些不甘心,却还是愿赌服输。 谢金科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温小六没理解他这眼神是何意,又问了一遍。 谢金科却只是长叹了一声,“时间为何过的这般缓慢。” 说完便转身进屋了,温小六见他不说要求,喜滋滋的还以为可以当做这事儿没发生过,又跟着寰儿几个孩子去玩闹去了。 玩闹过后,温小六让白露将准备好的新年荷包拿了出来,分发给那些下人。 至于三个孩子的,却要等到明日拜过年才会给。 发完荷包,大家也就收拾一番,回屋歇息去了。 温小六推开房门,便让白露几个也去歇息,不用伺候了。 屋内谢金科已经躺在了床上,温小六进去之后,将门关上,脱下披风,便走到梳妆台前,准备将头上的发髻拆下。 “金科哥哥,快过来帮帮我。” 谢金科听见声音,翻身下床,就见温小六双手在头顶,捏着钗鬟,正与一头青丝作战。 谢金科上前,轻手轻脚的将钗鬟解下,放在桌上,之后便干脆顺手帮她把发髻拆下,又拿了梳子慢慢帮她将头发梳顺。 一头青丝,没了朱钗的束缚,此时全都散落在肩上,在昏暗的暖光下,那张小脸更加白皙润泽。 因为高兴,脸颊也染上了一抹嫣红,漂亮的樱唇更是泛着红润的光泽,引人采撷。 谢金科双目幽深的看着面前的人儿,心底像是有一层燃烧的火焰,正向四肢百骸逃窜,最终涌向同一处。 干涸的喉咙,让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歇息吧。”暗哑的嗓音太低,让人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温小六此时也有些困倦,谢金科说完之后,摸了摸已经没了束缚的头顶,便将身上的外衫脱下,只余一身内衫,往床边走去。 掀开被子,里面已经被谢金科煨暖,温小六直接进了里面,将被子盖在身上,闭上双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吹灭蜡烛的谢金科,此时却睡不着。 滚烫的身体,无法散出那股热意,躺进被窝之后,似乎温度便的更高了。 看了一眼身侧的温小六,她睡觉一直不太老实,方才还乖乖巧巧的平躺着,此时一个翻身,修长的双腿就已经架在了谢金科的身上。 谢金科只觉身体绷的更紧,温度似乎还在升高。 眼底翻涌的情绪更加浓郁。 即便在黑暗中,那双眼睛却也亮的惊人。 侧身,伸手将人轻轻的揽进怀中,微微低头,准确的捕捉到那张让自己心心念念的双唇,一触及,便再也难以松开。 而实在困及的温小六,也不过哼唧两声,便没了声音。 万籁俱寂的夜空,只有明亮的星辰在缓缓闪烁,而街头小巷,便是连打更的人,都已经喝多了酒歇息下了。 在县衙后宅内的某一个房间,却还能隐隐听到不一般的喘息声。 好似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般。 “打,打,打。”与母亲睡在一张床上的寰儿,梦中挥舞着胖乎乎的双手,也不知在与谁抗争,口齿不清的喊着。 旁边的温玥迷糊中听见声音,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侧的寰儿,提了提他的被子,又拍了拍他的小背部,直到听不见声音,这才慢慢停下动作。 第606章 沉溺于打牌游戏 翌日。 温小六因为前一晚睡得晚了,早上差点起不来。 浓重的睡意让她在谢金科的特别叫醒服务下,不得不醒来。 只是起来的时候,身上却莫名的觉得酸疼不已,脖子上也隐隐有些疼痛。 等她走到镜子前,摸了摸脖子疼痛的位置,看到镜子里那个很明显的红印时,“金科哥哥,屋子里是不是有蚊子呀?你看我这里,被咬了好大一个包。” “我看看。”谢金科走上前,将她的衣服微微往下扒拉一点,见到那个印记时,眼神微暗,突然低头,凑过去亲了一口。 “没什么事,一会就能消下去了。” 温小六没想到谢金科的动作,只觉被他亲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痒,像是心口被人拿着羽毛轻轻的挠一般。 耳朵红了红,之后转过脸去,用洗漱来掩饰自己奇奇怪怪的身体反应。 等二人收拾好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好在昨日大家都闹得晚,所以起来的也不早。 这府中因只有谢三爷一人辈分最高,所以温小六与谢金科一早便要先去谢三爷的院子请安拜年,之后再等着府内的其他人来给他们拜年就好。 “行了,拜年的礼就免了,这些东西,是你爹娘,还有祖父祖母他们让我帮忙给的新年红包,拿着吧。” 按理今年是新媳妇进门第一个年节,谢家应该要比较重视一些的,只是温小六如今不在金陵,所以这礼便由谢三爷代劳了。 谢三爷拿的是两个盒子,一个给了谢金科,一个给了温小六。 二人拿过之后也没有打开来看,只是将盒子递给身后的丫鬟。 “好了,你们出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一会午膳的时候再过来叫我。”谢三爷挥了挥手,难得脸色正经了些道。 谢金科与温小六二人便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便是府里大大小小的丫鬟仆妇等人过来拜年。 等他们这边结束,时间便差不多到了午时了。 小珠和寰儿三个孩子,此时都拿到了红包,喜滋滋的将三颗脑袋凑到一起,探讨着用这些银子拿来做什么。 下午的时候,谢三叔忙完了,正好拜年的人也差不多结束,温小六便提议大家来打牌。 牌是她很小的时候姨娘教的,虽然姨娘走了之后就不怎么玩了,但温小六对于姨娘的事情,无论点滴大小,都记得很清楚。 所以将珍藏好的那副牌拿了出来,又找到之前姨娘做的名叫筹码的东西,放在桌上。 将冉轻和温玥叫了过来。 谢金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坐在了温小六旁边,手中拿了本书,偶尔看一眼温小六,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看书。 而谢三爷与冉轻、温玥都是未曾玩过的人,却对于这种东西很感兴趣。 温小六将游戏规则跟他们说了一遍,之后又将行露叫过来演示了两遍,直到他们都懂了,这才开始。 “我出完了。”温玥将手中最后两张对a放在桌上,高兴的道。 温小六没想到温玥牌运这么好,她不过刚学,出了前面几局她赢得比较多之外,到了后面,温玥几乎就好像如有神助一般,连续赢了好几局。 便是连谢三爷这个各种游戏老手,也玩不过温玥。 “给钱给钱。”温玥将牌一推,招呼他们拿钱。 她虽并不在意这点小钱,但是赢钱的感觉可与其他拿钱的感觉不一样。 就是会让人觉得高兴。 不管钱是多少。 “五姐,你这运气倒不是一般的好。”温玥又连续赢了三局之后,温小六忍不住笑着摇头道。 “怎能说这是我的运气,分明就是我聪明好吗。”温玥财迷一般的将赢到的筹码珑到自己跟前,瞪了一眼温小六道。 “是是是,五姐却是聪慧,我们这些人甘拜下风。只是五姐,赢得人,晚上要负责请我们吃饭,你准备好了吗?” “吃饭不过小事,只要我能一直赢,你放心,今日你便想吃什么,我就买什么给你。”温玥大手一挥的道。 “五姐,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事后反悔。”温小六忙道。 温玥不满的看一眼温小六,“我是那不守信用的人吗?” 温小六便笑眯眯的摇头说不是。 “那不就得了。”温玥说完便又开始洗牌。 打牌这个事儿,其实挺耗费时间的。 几个人还没觉得打多就,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也燃上了蜡烛。 温小六下桌,将位置让给谢金科帮她玩几局,自己则转身去了厨房,安排晚膳的事情。 反正今日的牌局怕是要打到很晚,温小六虽说开玩笑让温玥请他们吃饭。 但大年初一的,城内的酒楼也未曾开张,便是想吃也吃不到什么。 温小六让厨房除了准备晚膳,又跟芒种说让准备锅子,一会时间晚了之后,便干脆吃锅子。 那锅子芒种吃过一回,知道该准备些什么东西,得了吩咐之后,便忙转身去准备了。 等温小六忙完这些事情,再回来时,就见到温玥拉着脸,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与她离开前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可完全不同。 “你回来了,赶紧快坐回你的位置,你走了我的运气都跟着走了,真是的。”温玥见到温小六,忙让她赶紧坐好。 温小六看了一眼谢金科,他手中只剩下三张牌了,但牌都不算好,若要赢的话,怕是有些困难。 便干脆先在旁边坐下,打算等这局结束之后再说。 “金科哥哥,你方才赢了吗?”坐下之后,温小六看着自己面前突然便多的筹码,问道。 “哼。”不等谢金科回答,温玥倒先哼了一声。 “我倒不知,金儿不止会读书,这牌也打的如此顺手。”谢三叔跟着笑道。 说完一下子出了四张牌出去。 温小六看一眼谢金科的牌,知道他要不起,又看了看旁边冉轻姐姐的牌,同样的不好。 温小六笑了笑,在旁边也不说话,等着他们慢慢打完。 “这些牌,只要有些脑子的,都能算出来,有何难的。”谢金科等着温玥出牌,之后便缓缓将手中一张k出了出去,嘴里还不忘挖苦另外三人。 “你这不讨喜的性子,倒是十年如一日的未曾变过。”谢三爷敲了敲桌子,表示过。 第607章 月上中天吃锅子 这一局,温小六都不知谢金科最后是怎么赢的,明明他手中的牌并不大,便是冉轻姐姐的胜算都要更高一些,但偏偏就是他赢了。 “金科哥哥,日后若是我们没钱了,倒是多了个赚钱的营生。” “又胡说,我们谢家怎么可能会没钱。”谢三爷轻敲了下温小六的脑袋道。 谢金科此时正与温小六换座位,没防备他有这个动作,瞪了一眼谢三叔之后,干脆在二人中间坐下了。 四人又打了好一会,直到芒种过来禀告说是可以开饭了,这才结束。 “一会吃完饭继续。”温玥站起身道。 “五姐,你还真打算玩一整晚啊?”温小六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腰部道。 “要玩,自然得玩够了才行,若是都像你那般,不过一会,便腰酸背疼的,那还玩个什么?”温玥对于温小六这娇弱的身体略微鄙视道。 温小六好笑不已的摇了摇头。 这跟她身体好不好哪里有什么关系,任是谁在一个位置坐大半天保持不动,都会觉得腰酸背疼吧。 五姐如今不觉得难受,不过是因为心心念念的想要继续罢了。 吃饭的时候,没有再像昨日那般,大家坐在一桌上用膳,而是分开了两桌。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谢三叔端着酒杯,轻啜一口,问谢金科。 “等软儿书院开张了就走。” “皇上同意了?” “嗯。” 谢三爷见他点头,轻笑了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了,你们成亲这么久了,怎么小六还没什么动静?” 谢金科闲闲的看了一眼谢三爷,没有说话。 谢三爷看着谢金科那个表情,有些震惊的问,“你这孩子,不会还没跟小六圆房吧?” “三叔的嘴倒是越发的像那三姑六婆了。”谢金科没有回答,反而说了一句。 “你三叔我这是关心你,怎么就是八婆了。再说了,你与小六两人,是我们家重点关注的对象,你不知道吗?” “先前我在你这里住了一段时日,你爹娘,还有我爹娘,有些不好对着你们问出口的话,便不辞辛劳的,全都送到了我这里来,事无巨细的都要打听,你可知我为你承担了多少?”谢三叔一脸受伤的道。 “三叔难道不是自己乐意效劳,这才让祖父祖母他们多问上几句的?”谢金科对自己家人的性子自然清楚。 谢三爷说的这般夸张,定然是他在信中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引得家里人关心,这才不厌其烦的送信与他的。 “哎,你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趣。” “三叔有趣就好。” 谢三爷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失笑道,“合着你把你三叔我当做笑话来看了?” “逗人笑也是种本事,三叔不用觉得是在贬低你。” “......”谢三爷不想再跟这个气人的侄儿说话,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温小六那边却是说说笑笑的,气氛和谐。 冉轻与温小六都不是那种在意输赢和钱财的人,所以即便输了不少,脸上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模样。 曹姑娘一直在旁边看着,虽然也想玩,但她与冉轻和温小六不同,有好胜心,担心自己输了之后,心底会不舒服,便干脆不玩好了。 因昨日吃的油腻,今日的晚膳,温小六特地让厨房那边做的清淡了些。 一行人吃完之后,坐在桌边消食。 “行了,吃也吃完了,喝也喝完了,走吧,继续。”温玥率先站起身道。 连儿子也顾不上了。 此时寰儿已经在身后丫鬟的怀里睡着了。 温玥吩咐一声,让丫鬟将孩子带回院子歇息,自己便往先前打牌的屋子走去。 “五姐这是魔怔了。”温小六在后面失笑摇头。 “这几日反正也无事,便由着她玩两日吧。”冉轻笑道。 “嗯。” 说着便跟在温玥身后往那边去,顺道又让人去叫谢三叔。 几人这一玩,又是半天功夫,直到月上中天,这才说着要散了。 “我让人备了夜宵,吃完再去睡吧。”温小六将牌放回桌上道。 “什么夜宵?” 几人打了一天的牌,此时都有些没了精神,便是温玥,也觉得有些累了,谢三爷此时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懒散了很多。 “走吧,到了膳食厅你们就知道了。” 屋外夜凉如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干冷,干枯的树梢,随着微风拂过,轻轻晃动,带来一股泛着尘土气息的味道。 离开了暖和的屋子,猛然踏入这寒凉的屋外,众人不由都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胳膊,疾步往用膳的屋子走去。 便是布满星辰的夜空,也无人欣赏。 温小六走在谢金科身侧,二人落在了最后。 谢金科牵过温小六的手,十指交叉,将她的帽兜戴好,这才迈步往前走。 许是因为夜色好,二人都没有说话,前头偶尔传来温玥与冉轻的说话声,两人听了也不过对视一眼,便静默的往前走着。 谢金科紧了紧温小六的手,宽大的衣袖盖住二人此时牵着手的模样,也抵挡住了那吹来的凉风。 到了膳食厅门前,众人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进了屋中,便看见桌上放着的铜锅。 锅子很大,中间是那种好似烟囱一般的开口,而下面则开了一个洞口,里面放着炭火。 上头的锅子内,放着两种颜色的汤。 一个红油油的,瞧着便觉得上火,另一个则是泛着乳白色的汤汁,让人不觉想要喝上两口,暖暖身子。 桌上除了那锅子以外,便是肉类蔬菜类,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整桌。 “小六,你这是整的什么吃食,三叔我都未曾见过。”谢三爷见到这奇奇怪怪的吃法,不由问道。 “这个是锅子,只需将桌上这些菜,放进烧开了的锅子内烫熟,然后蘸上调料,便可以吃了。”温小六说着指了指旁边桌子上准备的各式调味料。 “芒种,你帮着三爷准备一碗调料吧。” “是,少奶奶。” 屋内的另外几人便看着芒种先是将桌上的酱油、醋、还有香油舀了一些进碗里,之后又舀了一点那粘稠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酱料,放进碗中搅拌。 “三老爷,好了。” “三叔,您看看想吃哪一种,便直接夹了放进锅里煮就好了,煮完之后,便将那菜放入碗中蘸点料汁就可以吃了。”温小六指了指桌上的菜道。 说完便又招呼冉轻几人坐下。 那些料汁,让芒种介绍之后,便让她们自己来了。 谢金科的则是温小六帮着弄的。 第608章 上门拜年听消息 锅子的吃法与平日的饭食不一样。 吃起来更加随意一些。 知道该怎么吃之后,大家便开始捡自己喜欢的菜往那锅子里烫。 “金科哥哥,你吃不了辣,就吃清汤的吧。”温小六放了点切的很薄的羊肉进汤底内,不过涮了两下,便很快拿出来,放进谢金科的碗中。 先前谢金科虽送了个与这个有些类似的锅子给温小六,但那个时候他一直以为,不过就是吃普通的炖菜的,倒不知还能这般用。 所以这也算是他第一次吃锅子。 味道与以往吃过的东西都不太一样,但却有些欲罢不能。 温小六见大家吃的开心,又让芒种将她以前酿的果子酒拿了出来。 冰镇过的果子酒,配着热乎乎的锅子,一口下肚,便觉人生美事,不过如是。 一顿饭吃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摸着肚子,吃的有些撑了。 “这般下去,晚上怕是更加睡不着了。”冉轻脸上带着酒后的微红,笑了笑道。 “我让人准备了消食的酸梅汤,喝一些就好了。”温小六让芒种把酸梅汤端上来。 众人喝下去之后,又歇息了一会,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温小六与谢金科也慢悠悠的走回房间。 翌日。 温小六打算带着小珠回一趟王家村。 虽说小珠已经与她父亲没了关系,但她的宗族却还在王家村,所以不管如何,还是要回去看一看的。 谢金科正好无事,便打算跟着一同过去。 而谢三叔不知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也说要跟着过去。 马车内便又多了一人。 “金儿,先前我送过来的马车呢,怎么不坐那个?你这马车坐起来这般难受,难为你倒忍得住。”刚上马车,谢三叔便敲着车壁道。 “马车我让管事的带走了。”他一个县太爷,乘坐那般豪华的马车在这县城中行走,让百姓瞧见了终归不好。 所以那马车一到这边,他便让管事的过来带走了。 从未用过。 车内的小珠此时正与温小六玩那弹珠的游戏,琉璃色的弹珠,漂亮的让人爱不释手。 “三叔,这个珠子还有吗?” “怎么,你要?” “若是还有的话,能再送我些吗?小珠瞧着很喜欢这个东西,我便想做个棋盘出来给她玩。”温小六摸了摸小珠的头顶道。 “我那还有一些,但应该不多了,你若是要的话,我再让人送些过来。”谢三叔一挥手道。 这个东西,在别人家一颗都精贵的很,到了他们这里,却是大手一挥,直接拿来做棋盘了。 马车内的几人,却偏偏还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劲。 “对了,金科哥哥,我打算明日开始教先前那些安置的难民育苗,你要过去看一看吗?” “明日便开始吗?”谢金科放下手中的书道。 “嗯,等书院开张便要离开这里,我怕时间来不及,只好现在提前告诉他们该怎么育苗,种植。” “这个天气你要怎么育苗?”谢三叔插话道。 连他一个不懂农事之人都知,那育苗要等天气暖和时才行。 现在这天气温度还很低,那苗怕是难以育出。 “这边的人家,几乎每家都会有炕床,只要将炕烧暖和了,然后将苗床放在炕床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是温小六如今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了。 北地的天气本就暖和的晚,若是真的等到那个时节,怕是皇上那边要着急了。 “这倒是个法子。” 三人说着话的功夫,便到了王家村。 许是因为过年,整座村子都洋溢着喜气。 各家的门上,贴着红色的春联和福字,远远看过去,便觉红红火火的。 村口还有几个孩子,不在家中烤火,也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鞭炮,正插在那牛屎上,点燃之后便等着它爆炸。 温小六见了,忙将小珠拉远了些。 那炸的漫天飞的牛屎,就好像天空中下起了牛屎雨一般。 谢金科与谢三叔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差点忘了反应。 “姐姐,是狗蛋哥哥他们!”小珠半点不害怕,指着那边的几个熊孩子兴奋道。 “我们等他们将这个炸完之后再过去。” “好。”小珠乖乖巧巧的站在温小六身侧,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看着那边。 又是“嘭”的一声响,黑乎乎的那些飞舞的牛屎,让温小六实在有些犯恶心。 站在旁边的谢金科,一向泰山面前不崩于色的人,此时也不由有些龟裂开来。 谢三叔是等他们放完之后,直接冲着那几个孩子喊道,“你们几个,谁要是不炸了,爷便给他一个银稞子。” 那几个孩子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有人过来了。 视线一扫,便看到小珠和小珠身侧的温小六,以及温小六旁边的县太爷了。 几个孩子哪里还敢真的要那人的银锞子,忙一窝蜂的跑了。 只有狗蛋还站在原地,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温小六,“县令大人,漂亮姐姐,你们来了。” 不伦不类的施礼之后,还对着小珠做了个鬼脸。 小珠便捂着小嘴嘻嘻的笑。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叫你县令大人,倒叫小六姐姐?”谢三叔指着谢金科和温小六道。 “这位大人,你方才说的话还有效吗?”狗蛋看了一眼县令大人之后,这才转向谢三爷道。 “你倒是胆子大。”谢三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锞子抛了过去。 狗蛋拿到手之后,第一时间便用嘴咬了咬,发现是真的,便对着谢三爷嬉皮笑脸起来。 他没想到这县令大人带过来的人如此大方,说给银锞子就真的给。 “狗蛋,村长他们都在家吗?” “在啊,村长过年都不出门的,得等着族里的小辈上门拜年。” 温小六牵着小珠,挑着没被殃及的路走。 “嗯,那我们带小珠过去看看。” “漂亮姐姐,你这个时候去吗?”狗蛋不知为何,突然凑到温小六旁边,压低了声音道。 “怎么了?” “这会,小珠她爹,正在村长家呢。” 温小六见他说的隐晦,这里面似乎还有什么隐情,不由看了一眼谢金科。 “小珠,你先跟着哥哥往前走,姐姐有话要跟狗蛋哥哥说,你等姐姐一会好不好?” “嗯,好啊。”小珠说完便主动抽出自己的手,放进谢金科的手中。 谢金科平日里与小珠其实接触的并不多,此时见她手伸过来,差点下意识的将她的手甩了出去。 好在还有些理智在,没有做出这般动作。 忍了忍,这才牵着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往旁边去了。 第609章 上门拜年却翻地 “发生什么事了?”温小六看着狗蛋道。 “就是小珠她爹,不是将那婆娘给休弃了吗,然后大年三十那天,六叔看着空荡荡的家里,还有小珠她哥做的饭菜,很不高兴,差点将桌子都给掀了。” “昨天的时候,村子里好多人都要上门给村长拜年,六叔也带着孩子去了。” “去了之后,就开始闹起来了。说让村长赶紧给他找房媳妇,不然他就没法过下去了。” “威胁村长,要是不给他说个媳妇的话,就要把两个孩子送到村长家,让他们家来养。” “当时村长家里人多,好歹将人给劝住了,谁知道今天一大早,六叔又去了。现在好多人都在村长家里瞧热闹呢。”狗蛋在温小六面前说话还规矩些,也没有吊儿郎当的模样。 只是他说话的这个语气,却是满是嘲讽。 “小珠的哥哥呢?”温小六又问。 “在家吧,那个小崽子被六叔抱到村长家里去了,没看见小珠她哥跟着过去,应该是在家里,没出门。”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过些日子便要开学了,总归还是要看看书,预习一下功课才是。”温小六说了两句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朝着谢金科他们那边走去。 狗蛋僵硬着肩膀不敢动,等温小六走了好远,还站在原地,脸通红,侧头瞅了瞅自己那一侧被拍过的肩膀,半响才动了动,咧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往家走去。 温小六跟上谢金科他们之后,看着小珠道,“小珠,我们先去你家里,看看你哥哥好吗?等会再去村长家。” 小珠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点点头答应,“好”。 温小六知道她是有些害怕自己父亲,也没解释她父亲不在家中,而是牵着小珠往她以前的家的方向走。 谢三叔跟在后面,手中拿着把折扇,双眼来回看着这村子,也不知在打量什么。 “这村子瞧着虽然落魄,但依山傍水的,倒比北地其他村子环境好上不少。” “嗯,话虽如此,环境好却不能当饭吃。便是有水,水源不够,种植水稻也不行。”谢金科点头道。 “种不了水稻,可以将此地打造一番,弄个世外竹林,也不错。”谢三爷看着后面那一片虽有些枯黄,但也还能看到几篇绿叶的竹林,“你们这些文人学子,不是最喜那附庸风雅之事吗?山水相间,竹林环绕。” “怎么,三叔想要改造此处不成?” “若是有空闲,倒是可以合计合计,只是我却在此处待不了多长时日,便是有些想法,怕是也来不及实现。” 谢金科看了他一眼,见小珠的家已经到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温小六示意春剑上前去敲门。 没一会,便见到有个身影从屋后过来,身上的衣服有些脏兮兮的,裤腿也被挽起,手上还有些泥土,也不知在做什么。 小珠个子矮,瞧不见里面的人影,只是听到脚步声渐渐临近时,便高兴起来,“哥哥,哥哥快开门,是小珠来了,还有哥哥和姐姐。” 那少年走到院子里,见到院外的那群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脚步不由踌躇起来。 自己身上满身的脏污,院子里虽然三十那天已经打扫过,但却总觉得不适合这群贵人踏进来。 “快来开门啊,别愣着了。”春剑见他不动,催促道。 少年回过神,这才有些手忙脚乱的上前开门,“这,我,我不知道你们会来,所以....”看了下自己脚上的泥土,没有穿鞋的脚,不由缩了缩脚趾。 “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连鞋也未穿上?”温小六见他这般模样,不由问道。 “嗯,家里的菜园子要翻了,得翻好才行,而且我已经习惯了,不怕冷。”少年说话声音如同蚊蚋,越来越低。 “哥哥,我带了糖果来,我们一起吃吧,吃完了我帮你翻地呀。”小珠跑上前拉着哥哥的手亲热道。 “小珠,我手上脏,你离远些。糖果你自己吃就好,哥哥不喜欢吃糖果,不用给哥哥。”少年往后退了一步,不让妹妹沾上自己身上的脏污。 “才不是,哥哥可喜欢吃糖果了,我知道的。”小珠反驳道,说着不管少年的意愿,一把将自己那个小荷包里,出门时,温小六给她准备的糖果全都掏了出来。 她手掌小,捏不住那么多糖果,眼看着便要落在地上。 温小六在旁边看着,也没有上前帮她的模样,那少年没办法,只好将另一只稍微干净些的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伸手帮她接住。 “好了,哥哥知道了,你别都拿出来了,自己又拿不住。”少年语带宠溺道。 “哥哥在呀,哥哥肯定会接住的。小珠做不到的,哥哥都能帮小珠做到。”小姑娘满眼都是信赖的看着哥哥笑道。 少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手中接到的糖果,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让他冰凉的手,也变得有了温度。 “你后面的地翻完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不用,就快翻完了,我自己来就好。”少年见温小六说要帮自己翻地,惊得忙摆手后退一步道。 “快翻完,那便是还没翻完,我今日正好穿的是个牛皮靴,倒刚好过去帮忙。”温小六笑着道。 说着也不顾少年阻拦,便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谢金科跟谢三爷,都没有阻拦的跟着温小六往那边走。 温小六以前曾经种植过那些作物,自然知道该怎么翻地,只是多年未曾再做,有些生疏罢了。 “就是这里吗?你们家这菜园子倒是不错,挺大的。不过你翻完之后打算在这里种些什么啊?”温小六跟他要了把锄头,又将衣衫打了个结,便走到已经被翻了一片的地,顺着开始翻下去。 少年见拦不住温小六,自己又不敢上手去抢锄头,只好手足无措的跟在旁边,“打算种些花生,好养活,也不用怎么浇水。” “都种花生吗?若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没了蔬菜吃?”温小六试着翻了两下之后,找回了以前的感觉,便继续往下。 身后的谢金科自然也不好这般站着。 又找了一个锄头,便顺着温小六的另一头开始翻了起来。 旁边站着的那些丫鬟小厮,哪里见过自家主子这个模样,只是他们没下过地,根本就不会弄这些东西,站在旁边,比起那少年更加无措起来。 只有行露一个人,小时候便是做这些东西的,随便找了个农具,便下地开始跟着翻了起来。 第610章 世道清明自努力 许是人多好办事,温小六虽然翻的慢,但她一边劳作,一边问少年家中的情况,倒也算翻了不少,且又了解了不少情况。 “这样吧,你这地这么大,也不用全都种了花生。过两日我要去一趟城郊那边那个新翻修的荒地,告诉他们怎么种植番邦作物,你便跟着一起去吧。” “番邦作物?” “嗯,从海外带过来的,有些地方已经种植出来了,只是这边远些,且土地条件不太适宜,所以还未曾普及到这里。” “真,真的可以吗?” “为何不可以?”温小六笑道。 先前村子里的人不愿意种植那些东西,现在这少年愿意种植,自然是没什么不可以的。 “我,我还以为,那些东西,都是有钱人家才能种植的。”少年低声道。 “自然不是。推行番邦作物,其一是为了提高粮食的产量,多储备些粮食,其二便是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能不饿肚子,又怎会与那些有钱人家相干。”温小六停下动作,神色微微严肃道。 “你要记住,无论朝廷新推行什么作物,目的只有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那便是让百姓能够不饿肚子,吃饱饭。若是有人以此来谋取利益,那便是在损害百姓以及朝廷甚至整个国家的利益,这样的人你便是见到了,也可以直接将其告到官府。” “若是官府不作为,你便直接写信交给谢家的铺子,让谢家人转送给我。” 温小六说的严肃,那少年不由微微震动。 眼神看向他们的县令大人,也就是谢金科。 “你只需记住一件事,若想这世道清明、百姓富足,需要努力的,除了朝廷之外,还有百姓自己。” 谢金科的话有些似是而非,并未明确说明什么,但那少年听完却沉默了。 温小六扬唇笑了笑,也不再多说,弯腰继续。 “春剑,你去外面看看,前头是不是有人往这边来了。” “是,少爷。” 春剑走了没一会就回来了,“少爷,少奶奶,前头往这边来了好些人,怕是都是来这里的。” 温小六将锄头放下,“怕是小珠的爹回来了。” 说完之后,看了一眼已经没多少的地,走了出去,将裙子放下来,伸手在少年端过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 谢金科跟在她身后,将手洗干净之后,用了丝帕擦干,便往外走去。 小珠此时也牵着温小六的手,跟在她身侧,神色有些紧张,似乎感觉到了过来的那些人就是她父亲。 一行人刚走到院子里,外面的人也刚好到了门前。 “哎呀,县令大人和县令夫人来了,快快快,上前行礼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上前便要跪拜。 谢金科忙让春剑将人扶了起来,“今日不过是带着小珠过来看看,大家不用多礼。” 那些进来的人,这才看到贴着温小六站着的小珠。 “瞅瞅,小珠这丫头这才跟着走了几天啊,我们这些人都要认不出来了。” “还真是,这细皮嫩肉的小模样,哪里还是先前那瘦巴巴的小丫头。” 人群里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说着酸话的不少,但大家好在都没有说什么比较过分的话。 温小六也便不跟他们计较。 “小珠,你回来看爹的吗?算你还有些良心,没有将你老子给忘了。”走在后面的小珠爹,听见众人的话,忙挤了进去,走到小珠跟前,笑嘻嘻的道。 “这位婶子,不知村长此时可在家?如今过年,我们便想着带小珠过来看看她哥哥,顺便也给村长拜个年。”温小六理都没理那位腆着笑脸的男子,笑着问旁边的妇人。 “在的,在的,村长这会正在家呢。”妇人见温小六问自己,忙点点头道。 “那我便带着小珠去村长家了,不打扰大家忙了。”说着便带着小珠往外走。 小珠的爹自然是不干的,只是他看到温小六身后的县令大人,以及跟在县令大人旁边那人瞧着也不大好惹的样子,不敢上前将人拦住。 只是瞪着小珠的哥哥,“你妹妹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也不留一留,好歹让人在家里吃个饭再走才是。” 小珠的哥哥却抿着唇不说话,见妹妹走出了院门,便转身往后院去了。 男人没想到儿子这么不听话,没眼力见,瞪着眼珠,恨不得在他背上戳出两个洞来才好。 只是村子里这么多人看着,他不好这个时候动手,只好恨恨的咽下不甘。 温小六牵着小珠往村长家走去,出了那院子的门,小珠似乎就恢复了活力一般,脸上乐观天真的笑了起来。 喜滋滋的捏了捏没有几颗糖的小荷包。 哥哥也能吃到她喜欢吃的甜甜的糖果了,真好。 等一行人去了村长家,给村长拜完年,回到家中时,小珠已经在马车上就睡着了,而温小六也觉得疲累不已。 分明没有做什么,但就是觉得很累。 “金科哥哥,不知道为何,每次从王家村回来,我便觉得有些累。”温小六坐在桌前,喝了口茶水道。 谢金科却知道是为何,村子里的人不比金陵城中的那些太太小姐们。 她们便是心里有些什么想法,也大多要脸面,不会轻易戳破大家的关系,说出来让众人难堪。 但村子里的人不同,他们有什么事不会顾忌那般多,只会拼命去争取,不论做起来是否有碍脸面及让人不齿。 温小六以前鲜少与这样的人相处,自然会觉得有些累。 且在村子里的你来我往看多了之后,便会觉得,没有底线的利益索取偶尔真的会让人面目可憎。 “是不是因为大家日子都过得艰苦,所以才会这般具有攻击力?”温小六想起她在怀安县城时见到的姚大娘一家。 她就从来没有见过姚大娘与她的儿媳妇,或是妯娌吵架,且姚大娘面向和善,待人也从来都是热情有礼的。 便是姚林远的家人,虽也有喜欢占便宜的嫂子,但家里却还是很和睦。 可她在王家村看到的,似乎没有几户人家是和和睦睦的相处的。 “读书识礼,北辰书院,大概会让他们有些许变化。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不必太过伤怀。”谢金科揉了揉她的脸颊道。 “希望书院真的会对她们有些影响吧。” “会的。” 第611章 教作物种植方法 几日后,各家基本都已经拜完年,温小六便带着白露几个去了开荒的那些人住的地方。 温小六到的时候,小珠的哥哥已经站在瞿叔的门前等着了。 “怎么不进去?”说着便让芒种上前敲门,顺便问了几句他在家中这几日过的如何。 门很快便被里面的人拉开,开门的不是瞿叔家的人,而是隔壁家的一位妇人。 “夫人,快请进,我们这都已经过来,在瞿叔家里等着了。”妇人扬着笑脸,很是热情的道。 温小六笑着与她说了新年好,这才领着小珠的哥哥进去。 众人寒暄几句,温小六便让行露将她带过来的种子拿了出来。 “我只带了三种过来,其中玉蜀黍育苗要稍微难一些,所以得上心些,我最后再与诸位说该如何育苗。”温小六拿着玉蜀黍的种子给他们看了一眼,之后又放了回去。 “我先教大家该怎么给这两种作物育苗。”说着拿起旁边的大个番薯和马铃薯道。 这些村民没见过这些作物,只是看这两种东西个头大,但长得却有些奇奇怪怪的,忍不住与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可是有什么疑问?”温小六知道他们陡然见到这个东西,必然心内都会存在一定的怀疑,笑着问道。 下面安静了一会,之后才有个男子站起身道,“夫人,这,这东西长得奇奇怪怪的,与我们先前吃过的东西都不大一样,”男子看了看周围的人,“您先前虽然说了这东西该怎么做,但我们也没吃过,这....” 温小六理解他们的担心,这些东西都是通过她口头语言传递给他们的,他们没有亲自尝过,自然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能够当做主食来填饱肚子。 笑了笑之后道,“我知道大家心底肯定有些怀疑跟好奇,所以今日先教大家该如何育苗,之后我便会让我的丫头做几道菜出来给大家尝一尝。” “这,这怎么好让您的丫鬟来,您只让她告诉我们这里的几位妇人该如何做就是了,不好叫她亲自来做的。”瞿叔听闻之后忙站起身挥手道。 “瞿叔,没关系的。我这丫头平日里本就喜欢琢磨些吃食类的东西,让她来做她倒乐意的很,几位婶子若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在旁边看一看。”温小六道。 瞿叔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妇人,“那就有劳夫人和那位姑娘了。” 说完拱了拱手施礼。 “还有其他问题吗?”温小六又问。 “我,我有个问题,想问下夫人。”上一次也曾提过问题的那男子手举得高高的问。 “您说。” “就是,那育苗不是得等天气暖和些才能育出苗来吗?如今这个天气育苗的话,那苗能好好长大吗?”男子带着质疑的问。 “这位大哥提的问题,想必大家也同样心存疑惑,”温小六扫视了一圈大家脸上赞同的神色之后,才继续道,“大家也知,我是随夫留在这里的。而我丈夫在这里到了今年,任期已然满了,不日便要回京,我自然也不能自己停留在这里。” “但先前答应大家的事情,却也不好这般匆忙交代一声就离开。” “所以左思右想之下,我便想了个法子,让那育苗能快些长出来,这样也好让大家尽早上手。” “这才会在今日年还未过完,便上门来说这件事了。” 温小六停顿了一下,又道,“先前官府给大家盖房子的时候,想必每家每户都盘了炕的。这炕只要有火,那便一年四季都是暖和的。” “而我想的便是,那育苗喜温暖,便将苗床直接放在炕床上,让它们保持适宜的温度,那育苗自然也就能够育出来了。” 温小六说完之后,屋内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大家才像是如梦初醒一番的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温小六也不阻止,便让他们先自己讨论一番。 大家大多都是曾经自己种过庄稼的人,对于这些东西实则一点就通。 方才没反应过来也不过是未曾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法子罢了。 此时反应过来,自然是蓦然通透,都明白过来。 温小六坐下喝了口茶水,见大家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这才继续。 “想必方才我的法子大家也都知道该如何用了,那我现在便告诉大家该怎么育苗。”温小六让行露和逍红二人将马车上的两袋子马铃薯和番薯拿过来。 这两样东西育苗的方法其实都很简单且相似,所以教起来也很容易。 而且都是种过地的人,一点就通,温小六没费什么口舌便见他们基本上都听明白了。 之后便是拿着实物进行操作就可以了。 这个东西,就连芒种她们都不会,所以是温小六亲自教他们该用什么土比较好然后需要怎么照看。 带过来的马铃薯和番薯没有全部都种下去,而是只拿了十来个,切成小块,找了个比较大的木盆,用草木灰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栽种下去。 因外头天冷,便找了一家人口少些,有空余房间的人家,将那木盆放在温热的炕床上。 若是温度高的话,出芽应该会比较快。 但温小六担心温度过高会对作物出芽有影响,便让他们保持一个适当的温度就行,不宜太高,也不宜过低。 做好这些之后,剩下的两袋,便让跟着过来的芒种,拿着去瞿叔的厨房,做些吃食出来,顺便教一教那些妇人,让她们知道这东西种出来之后该怎么做来吃。 马铃薯和番薯的吃法有很多种,便是芒种都不算是完全学全了。 柳姨娘写的那个册子上,虽然有不少关于先前那击中作物的菜谱,但温小六轻易并不将那册子拿出来,且这个地方平日里也吃不着那些东西,自然也就更没有必要了。 所以芒种只是将她会的一共约莫十来种做法,全都做了一遍。 做的时候特地放慢了动作,一步一步很是仔细,让那些妇人能够清楚明白的学习。 好在就像种地一般,大家也都是做过饭菜的人,虽然不像芒种做的那般精细,但大致的也都差不多懂了。 第612章 新吃食众人皆喜 一顿饭做完,已然快过了午饭的时辰,这个时候大家都等着那做好的食物,都未曾回去用饭。 温小六便干脆让逍红去买了些米过来,又煮了一大锅的米饭。 “好香啊!” “是啊,我这闻着这味儿,感觉嘴里全是口水了。” “我还从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呢。” ....... 菜刚端上桌,一道道视线就不约而同的看了过来,嘴里不住的惊叹道。 没有说话的人,也不停的在咽着口水。 “瞿叔,您招呼大家都坐下吧。”温小六担心自己在这里他们会有些放不开,便让芒种拨了些菜,另外摆了张桌子。 “好好,您也坐。”瞿叔忙应道,“您也忙了一上午了,没想到还得跟着我们一起挨饿,真是对不住您。” “瞿叔您说哪里话,大家不都是一样的,又不是只我一人饿着肚子。”温小六笑道。 “那,您怎么能与我们这些人相提并论....” 温小六明白瞿叔的意思,也知道他们心内想的什么,笑了笑之后不再说起这个话题,见她不坐下,大家似乎都不打算坐的样子,这才进了那被用一快临时找来的布帘子隔开的里间。 屋内只有温小六和她的几个丫鬟,便是那些妇人,也都是在外面的饭桌上用饭的。 温小六听着外面热闹的杯盘撞击声,又看了看自己这孤零零的一桌,不由招呼逍红几人也坐下一起用饭。 行露和芒种自然是不敢跟着上桌的,只有逍红,没有半分客气的坐在了温小六的旁边。 “好了,坐下吧,我又不会说你们什么。再者,秦嬷嬷如今不在这边了,便是想要有人训斥你们也找不到人了。”温小六笑着道。 只是说到这里,便有些想念起秦嬷嬷来。 有些人,平日里不提起还好,一旦提起,那思念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且秦嬷嬷是从她还在姨娘肚子里的时候开始,便照顾她了的。 一直到她成亲,都跟在她身边。 如今离开了好几个月,虽然平日里并没有特别的去想起过秦嬷嬷,但偶尔提及时,却还是会思念不已。 只是如今秦嬷嬷年岁愈发的大了,温小六都不知若是去了京城,是否真的该让秦嬷嬷再跟着自己东奔西跑。 为了姨娘和自己,秦嬷嬷几乎鲜少有与自己家人在一起的时日的。 便是裕德,也操心的很少。 温小六内心思绪翻涌,面上却不过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回神,拉了芒种和行露坐下。 二人对视一眼,这才犹犹豫豫的坐下了。 只是到底主仆尊卑在,有些拘束,吃菜时,也不敢太过放肆。 温小六虽说瞧着脾气很好,但实则年纪愈大之后,几个丫鬟便愈发看不懂自己的主子,反而不如以前小时候那般,能够随意些了。 一顿饭没有吃多久,温小六便听到外面的两桌人似乎在收拾碗筷了。 等到声音差不多都消下去,漱了漱口之后,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此时桌子已经被重新靠着墙壁放好,厅堂便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看来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温小六看着瘫坐在厅堂内,大家都是一副餍足的模样笑道。 见到温小六出来,大家忙站起身,不敢再摊着。 “夫人,没想到这东西原来这般好吃,且还有这么多种做法,我感觉,就算是天天吃我也愿意,甚至都可以不吃馒头大米饭了。”有个男子,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红,憨笑道。 “我也是,我也是,”另一个男子也忙跟着道,“简直太好吃了,比起那酒楼里的东西可要好吃多了,不吃肉,就吃这个我都没问题。” 大家都是一脸赞同的模样。 温小六见状,心内便也没了半分担忧,虽然她一早就知道,这三样东西不会有人不喜欢,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大家的反应,还是不敢完全肯定的。 “既如此,那大家想必对开春之后种植这个也没什么问题了?”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都恨不得多开些荒地,也好能多种植些这些作物,这样一年也不怕饿肚子了。”有人大声道。 “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但也不要全都只种植这些作物,小麦和一些其他的作物,大家也可以等土壤稍微养肥一些之后,尝试着种植,这样才能达到均衡。” “夫人您放心,我会盯着他们的。”瞿叔拱了拱手施礼道。 “瞿叔,由您在我也就放心了。”温小六点头,“先前还有几种普通的蔬菜和调味料种子,我并未一次性都要过来,等你们这便这三种作物都稳定种植之后,我再派人过来教你们另外几种的种植方法。” 瞿叔闻言,惊喜的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才好,“这,夫人,劳您这般惦记我们这些人。老朽,老朽倒不知该怎么报答您才好了。”瞿叔说着眼眶便红了起来,抹了抹眼眶,声音略带哽咽。 屋内的其他人同样安静了下来。 大家原先不过在城中做个流民,三餐不继,有上顿没下顿,甚至偶尔一天一顿都吃不着,那也是常有的事。 新来的县太爷虽然清正廉明,很有本事,可他们这些从外地过来的难民,又有几个人能够真的放在心上的。 更不用说县衙里有些衙役刻意将他们进行驱赶。 若不是有县太爷夫人,他们如今怕是还过着原来的生活。 更有甚者,那般冷的天气,又吃不饱,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个问题。 现如今,不仅能够吃饱穿暖,甚至还能有地种,且不用交税。 县太爷夫人还愿意将别人都还未普及到的新作物给他们优先种植,他们心底都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知怎么,不约而同的都跪了下来,嘴里喊道,“多谢夫人给了我们一条生路。” “多谢夫人给了我们一条生路。” 温小六没想到他们居然会突然下跪,整个人都吓了一跳,忙让逍红她们将人拉起来。 自己则上前扶住瞿叔,“这些不过都是我力所能及的事,哪里用得着你们这般道谢。” “要的。”瞿叔一脸严肃的点头,“您救了我们的性命,让我们不至于风餐露宿,流露街头,我们没有什么能够报答您的,只好给您磕个头表示谢意。” 温小六有些动容,一瞬间甚至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第613章 安置妥当万家村 她认为自己做的不过是举手之劳,可于被她帮助的那些人来说,却与再造之恩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们能力有限,想不到更好的报答方法,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内心的感谢。 “瞿叔,还有你们大家,先前将大家做这番安置,其实也不过是因我放心不下的一位婆婆,只是如今那位婆婆已然仙去,而我既做了这一切,便也不打算半途而废。从未曾想过需要大家的回报。”温小六顿了顿,之后扬声继续,“我只一个要求,就是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将这一片天地变得越来越好。” “你们若是有了年龄合适的女儿,也可以去北辰书院念书,能够生活的更好。” “所以大家的感谢之情,我在此便领了心意。也希望大家能够一直不忘记本来的初心,在有了能力之后,再去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温小六收了脸上温和的笑容,很是认真的道。 她确实希望,将来大家生活变好了,还能保持现在这样对生活充满感恩的心情,而不是变得争权夺利,在乎名利而不顾念大家在一起曾经经历过的情谊。 “夫人放心,我们会的。您的话,我们会一直记得的。” 瞿叔郑重的点头。 之后屋里的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同意。 温小六见状,便重新扬了笑脸,不再多说。 “瞿叔,时辰不早了,这些东西我也都交给大家了,等过两日我再过来看看,若是没问题了的话,那我便不会再过来跟大家道别了。”温小六对着瞿叔道。 瞿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确实不算早了。虽然有心想要留县太爷夫人多坐一会,但她必然还有其他事要忙,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点点头道,“那我送您出去。” 温小六与屋内的人道别之后便跟着瞿叔往外走。 大家都想跟着送一送温小六,却被瞿叔给拦住了。 走到门口,瞿叔这才道,“夫人,您是不是还有些话要交代老朽的?” “没错。”温小六点头,“我若走了之后,你们这不过十来户人家,既不是村子,又没有个正式的规划,我便有些不放心。” “所以我打算与县太爷那边商量一番,找些人家搬到这边来,汇聚成一个小村子,专门在这里开荒种地。” “就由您来当村长,对他们进行管束。这样一来,衙门那边也好登记造册。只要入了衙门的册子,日后若是来了别的县令,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温小六最担心的还是他们走了之后,新来的县令不知是何样的人,会不会对他们这一群原本是流民的人有所偏见。 所以在走之前便想将这些东西都安排好。 “这,老朽年事已高,又不懂什么管束村民的办法,哪里做的好村长?”瞿叔虽然内心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担心。 现在瞧着,因为自己年纪大,且大家也算是共患过难,所以对他还算尊敬,但若是真的有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村民,人家会愿意服从他的管束吗? “瞿叔不必自谦,选您做村长,我与县太爷那边自是有所考量。您也不用担心管束问题,新搬迁来的人家,我们自然是需要经过挑选的。” “那荒地开起来辛苦,也不能随便便找些人家过来住下,所以您放心,这些我们都会安置妥当。”温小六道。 “那,那边一切听从您和县太爷的安排便是。”瞿叔笑的脸微红道。 “好,这事儿应该过两日便能办好了,您这两日便先与他们知会一声。至于村长一事,到时等那些人都搬过来安置好了之后,县太爷那边会召集大家到一处,进行统一告知。” “这般快便搬过来吗?那他们要住在哪里啊?”瞿叔不想那些人这般快就要过来,下意识的道。 “房子的事情您不用担心,到时县太爷那边会与客栈通知一声,在未盖好房子之前,便先在客栈内住下,等房子建好了,再搬到里面去住就是了。” “只是这建房子,却是还要与您和其他叔叔婶子们搬过来时一样,衙门虽然会给些银子,但这劳工却是要自己出的。只是房子的选址,需要您帮着划出一块合适的地来才是。” 温小六虽然也觉得这件事不太好办,但已经拔出来的剑,自然不能这般轻易的就放回去。 “老朽明白了,夫人放心,那位置一事,今天下午老朽便去弄好,到时叫我那小孙女给您送过去。” 瞿叔习过字,所以这画个地图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只是不要太晚。若是时间晚了,便等到明日也是一样的。”温小六道。 “嗯,老朽知道的。” 将这些东西交代完,温小六这才上了马车,从开荒地离开。 回到县衙之后,就看到谢金科正跟谢三爷二人坐在花厅内下棋。 温小六将披风递给上前来的白露,走到二人旁边坐下,喝了一口白露倒好递过来的热茶。 满口留香的花茶,明显是特地为她泡的。 带着淡淡的甜味,与她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都办好了?”谢金科抬手擦了擦她唇角染上的一点水渍,轻柔问道。 “嗯,只是金科哥哥,那搬过去的村民,该从哪里找呢?”温小六放下茶杯道。 “此事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约莫明日就能搬过去。只是盖房子却不是一时半会的,若是等我们走了,还是需找个人在这里看着才行。” 虽然他此举是在帮助百姓将日子过的更好,但并不代表所有的百姓都会领情的。 他们走了之后,必定会有些问题慢慢被引发出来。 所以必须要有个人在这里看管着才行。 最好是他们身边的人。 “不如让逍红姐姐留在这里一段时日吧。”温小六思考了一会道。 “你舍得?”谢金科笑道。 “这有何舍不得的,又不是见不到面了。”温小六好笑道。 她虽挺喜欢逍红和芷雨二人的,但也不至于感情便深到这般地步了。 “若是逍红的话,倒还使得,只要娘子愿意就行。”谢金科说完转过头,正准备下子,却见棋盘上的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看了一眼没事人一般的谢三爷,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便直捣黄龙,将谢三爷看似有了一点胜算的棋盘击得溃不成军。 第614章 下棋耍赖输赢定 “又输了,算了,不下了,没意思。”谢三爷将黑色棋子往桌上一丢,没好气道。 “对了,三叔那日给的琉璃珠子,正好我做了个棋盘,倒可以拿来玩一玩了,”温小六突然道,“要试一试吗?” “什么棋盘?”谢三叔重新来了兴趣道。 这几日整日在家无所事事,他已经有些腻烦了,如今听到温小六有新的好玩意儿,不由有了几分兴致。 “三叔稍等,我这就去取。”说着便站起身,往房间去了。 没一会,便拿了个圆形木制东西过来。 “就是这个。”温小六将圆盘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道。 “这是什么棋?”谢三叔看着上面有六个方向,像是个六角星形,摆放着各色琉璃珠,不由问道。 “这个叫跳棋,我小时候曾与姨娘一起玩过,只是那时候用的不是这个琉璃珠子,而是削成球状的木块。这个比起木制圆球倒好看不少。”温小六说完之后便将跳棋的玩法给谢金科和谢三爷讲解了一遍。 三人便将上面其他三个方向的琉璃珠拿了下来,只留下了三个方位的琉璃珠。 “三叔先选吧。”温小六道。 “那我便要这橘色的吧。” “金科哥哥呢?” “白色。” “那我便要红色的吧。” 选好各自的颜色之后,温小六因自己比他们要熟练一些,所以让谢三叔先走,谢金科第二,自己最后一个。 三人便开始下起了跳棋来。 第一局的时候,谢三叔也不知是运气还是脑子在这上面转的快,倒很快就赢了。 “这棋不错,回去我也得找人弄一套才行。”谢三爷看着还在继续的二人喜滋滋道。 温小六看了一眼谢金科,笑了笑将最后一个琉璃珠放入该有的空位。 “金科哥哥,你输了。”温小六这幸灾乐祸的语气,让谢三叔也跟着笑了起来。 开始嘲讽谢金科,“看来金儿只适合黑白围棋,不适合这种运气与智力为一体的游戏。” 谢金科不紧不慢的看了一眼谢三叔,将最后两科琉璃珠按照规矩,走到它们的位置。 等到结束之后,这才道,“不过第一局罢了,三叔这般断言,是不是有些早了?” “俗话说的好,一局定输赢。便是第一局又如何,这第二局、第三局,你三叔我也照样能赢你。”谢三叔赢了一局之后,就开始飘了起来,自信满满的道。 谢金科也不说话,只是重新挪了一下棋盘的位置,将白色的琉璃珠重新挪到自己跟前。 而温小六也不插入两个人的争端,只安安静静的重新开始。 到了第二局时,三人便明显赢得没那么容易了。 时间越拉越长,原本不过半柱香时间就能结束的棋盘,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未结束。 温小六很是淡定的看了一眼那看似很淡定,实则好像在做什么拉锯战的二人,默默的又走了一步。 只有最后一颗了,接下来的那一步如果没问题的话,那她就能赢了。 温小六内心虽然隐隐激动,但面上却还是保持着淡定模样。 又是一会之后,温小六目瞪口呆的看着谢金科的棋盘。 “金科哥哥,你这....” “怎么?” “没什么。”温小六哑口无言。 坐在谢金科对面的谢三爷同样。 本以为与上一局没什么区别的二人,却没想到,看似最落后的人,此时却得了第一名。 “来来来,小六,咱俩继续,不理他了。”谢三爷招呼温小六道。 最后不用说,温小六得了第二,而谢三爷则从第一局的第一名沦为了第三名。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了,今儿我就不能再赢金儿一回了。”说着便拉着二人继续。 温小六回来时,本来天色已经不算早了,没想到拿出这棋盘之后,谢三爷倒像个孩子一般,沉迷游戏,不愿意结束。 “三叔,这一局结束便该用膳了,下次再玩吧?”温小六道。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吗?”谢三叔正埋头思索着该走哪一步,听到温小六的话,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才发现从窗户看过去,外头天色已经变暗了,便是屋内,此时也染上了灯烛。 “居然已经这个时间了。”谢三爷揉了揉眉心,“这东西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沉迷。” “三叔不过是因为金科哥哥在,所以才会这般较劲的,若是别人,定不会如此注意力集中。”温小六笑道。 “你这小丫头,这是在取笑你三叔?”谢三爷拿着扇子轻敲了一下温小六的脑袋道。 “好了,三叔,金科哥哥的已经结束了,你还要继续吗?”温小六侧身躲了躲,指着棋盘道。 “当然要继续。我赢不过金儿这小子,还能赢不过你这丫头了?”说着便又聚精会神的开始思考该走哪一步。 等三人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屋内的温度却还是暖融融的,似乎感觉不到屋外寒凉的天气。 “明儿晚上咱们自己烤顿羊肉吃吧?”温小六看着旁边摆放着的羊角灯,突然道。 “行啊,我无所谓。” “金科哥哥呢?” “随你。”谢金科将桌上的棋盘收好,微微笑道。 “嗯,那我跟厨房那边说一声,明日吃烤羊的话,要准备的东西还不少呢。”说着便站起身往外走去。 屋内的二人便也跟着去了膳食厅。 等三人吃完晚饭,想要回屋歇息的时候,却见冉轻脚步匆匆的跑了过来,“小六!” “冉轻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你快去看看,小珠好像出水痘了,这会正躺在床上抓耳挠腮的。”冉轻急道,“我让院子里的丫鬟出过水痘的丫鬟线将她按住了,但那小姑娘哪里忍的住啊,你快去看看吧。” 温小六听完,先让人去城中请大夫,自己则快步往小珠的院子走去。 “怎会突然起了水痘的?今日可是吃了什么东西了?”温小六脚步急促,边走边问冉轻。 小珠跟院子里的冉轻几人关系都不错,平日里又常与曹姑娘的女儿一起玩耍,所以便是一整日都在这边,她也不惊讶,这才问起了冉轻。 “她吃的都与我们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晚上吃过饭之后,躺在床上,突然说脸上和身上很痒,我便看了看,谁知却是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泡。”冉轻跟着着急道。 “小六你与冉轻姑娘可都曾出过水痘?”谢金科原本跟在温小六身侧并未说话,突然问道。 第615章 出水痘惊慌不已 “我小时候便出过了,所以方才才会一看便知小珠身上是水痘。”冉轻道。 温小六却没有说话。 谢金科见状便知她定是从未出过水痘。 “软儿,你先回去,等大夫来了再说。”谢金科拉住温小六,语气不容置疑道。 “如今还未确认就是水痘,我先过去看看,不近床前便是。”温小六知道水痘与一般的病不一样,虽未同意回去,却也做出了让步。 谢金科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这才拉着温小六的手往前走。 三人到了小珠的院子时,温玥几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孩子怕是都被哄睡着了,所以这会并不在这里。 温玥脸上满是担心,见到温小六过来,忙上前,就要拉住温小六说什么,却被温小六先拦了下来,“五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先去看看小珠,一会等大夫过来之后,再让他帮忙给几个孩子都把把脉。” 说完也顾不得温玥此时的表情了,便与冉轻一同进了屋子。 谢金科不让她上前,她便只好站在内室门口,看着床上隆起的小小一团。 这个时候,院子里伺候的丫鬟正一个压着胳膊,一个压着双腿,防止小珠抓挠身上的水痘。 “痒,好痒啊。哇....哥哥,我要哥哥,哥哥在哪里,我要哥哥。”小珠嘴里哭喊着。 到底年纪小,平日里虽然瞧着单纯开朗,但实际心底却还是想着自己最亲的人。 温小六听了,不觉跟着难受不已,转身对着白露道,“你去跟春剑说一声,让他看看能不能将小珠的哥哥给请过来。” “是。” 这个时候,有小珠的哥哥在旁边,总比让她这样撕心裂肺的喊要好一些。 “大夫呢,过来了没有?”温小六过了不过一会,又开始问屋外的芒种。 “回少奶奶,还没呢。”芒种没有出过水痘,此时只好站在外面跟着干着急。 温小六皱了皱没,看向里面的谢金科和冉轻,“怎么样了,金科哥哥?” “出去再说。”谢金科不敢让温小六碰自己,先一步走出门外。 “小珠怕是真的出了水痘,得赶快将大夫请过来才是。且院子里与小珠接触过的人,未曾出过水痘的,都得让大夫瞧一瞧。”谢金科面色严肃道。 “那一个大夫定然是不够的。” “嗯,春剑呢?” “我让春剑去将小珠的哥哥请过来了,这会怕是已经走远了。”温小六道。 “芒种,你去将谷护卫叫过来,让他快些。”谢金科道。 “是。” 谷护卫来的很快,连带的逍红和芷雨也都来了。 “几位来的正好。”谢金科走上前,“你们脚程快些,还请几位去城中,多请几位夫子过来才是。” 三人虽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到谢金科的神色,且这院子里的人的模样,便知怕是有些不好,什么话也没说,便点点头转身迅速离开了。 吩咐完之后,谢金科又吩咐下去,“将小珠的院子封锁了,所有与小珠有过直接接触且从未出过水痘的人,将他们全都集中道西院去。” 等人走后,谢金科便又忙让人去寻些艾蒿来。 只是这个时节,艾蒿早就都枯萎了,若要找,也只能去药店看看有没有晒干的艾蒿草了。 “若是有的话,便全都买过来。让药铺的人直接送到县衙来,银钱等送过来之后再结算。” “是。” 这些话吩咐下去,院子里才算是彻底安静下来。 温小六甚至都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身边居然会有人出水痘。 她从小未曾出过,就连姨娘似乎也从未想到过这件事,所以便是听说过水痘的厉害,但也未曾亲身经历过。 “金科哥哥,我先去厨房那边,让他们多准备些热水,一会大夫来了之后我再过来。” “好。”谢金科虽想上前握一握温小六的手,但自己方才跟小珠接触过,便不敢轻易碰触温小六。 等她走后,面色严肃的站在院子里等。 谢金科不说话,院子里的其他人便也不敢说话。 除了冉轻在屋内照看小珠以外,曹姑娘和温玥此时都坐在院子里,好像不知道冷一般,静静的等着大夫的到来。 她们俩的孩子都还小,也未曾出过水痘,且今日都曾与小珠亲密接触过,自然是担心不已。 温玥便是自己都未曾出过,现在却也顾不上自己了。 孩子更加重要。 冬日的月色,愈发幽冷,照在几人身上,映衬的本就白皙的脸,更加雪白。 却是带着冷意的白。 约莫半柱香之后,大夫便被先派出去的白露带了进来。 那大夫见到谢金科,正要施礼,却被谢金科拦住了,“您不必多礼。我方才进去看过了,那孩子应确实出的是水痘,您看看是否需要做些防护再进去?” “不必,草民很早便出过水痘了,所以并不害怕这病症。” 谢金科听了,便将人带进房间内。 大夫见到躺在床上挣扎的孩子,此时她脸上都已经起了好些个,身上怕是更多。 见丫鬟很是机灵的将孩子的手脚按住,暗自点点头。 先上前给小珠也不知哪里扎了一针,小珠便不再挣扎。 等到人软了下来,大夫这才上前开始把脉。 ...... “大人,那小姑娘确实是得了水痘没错。只是好在今日刚出,且未曾有大面积被挠破的地方,还算不得很严重,草民先开几幅药方给这孩子吃,外加涂抹的药膏,等到明日之后,看看效果,若是能好些,那药方便继续吃,若是还在复发,那您再让人将草民叫过来。” “多谢大夫,只是这院子还有两个孩子,也都未曾出过水痘,却在今日与这孩子接触过,还请您过去给看一看。”谢金科道。 “大人客气了,自是应当的。” 二人说着便往先往温玥的房间走去。 温玥见状,忙跟了上去,曹姑娘也跟在后面,往温玥住的院子去。 等大夫给两个孩子诊断完之后,逍红芷雨还有谷护卫三人,已经从城中请了三个大夫过来。 府内的人,被管家全都召集到了一起。 出过水痘和没出过水痘的人分开站着。 好在谢金科不喜府内人多,这些人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十来个人。 大多还是几个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以及厨房和府内做洒扫的下人。 第616章 府内众人皆担心 下人里面,出过水痘的,明显要比未曾出过的少,不过两三个人而已。 大家听到水痘,便吓得不行,甚至有人手脚都开始发抖,很是害怕自己也会沾染上这个病症。 “管,管家,我们,我们不会死吧?”有个男子,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战战兢兢的问。 “有大人在,你担心什么?放心吧,不会让你有事的。”管家看了一眼那人道,说完之后又看向其他几人,“你们放心,便是染上了水痘,大人也定然不会不管你们的。” “且今日大人说了,若是不幸染上水痘,等大家治愈之后,便会给染上水痘的人,每人十两银子的补偿金。” 那些人一听一次性可以拿到十两银子,且大人还不会不管他们,心内隐隐又觉得便是染上,倒也没什么了。 不过也有人不想要钱,只想保命的,“管事的,那,那要是出了事,救治不了了咋办?” “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就不能盼着点自己好?便是真染上了,全城的大夫都在,难不成还治不好你?便是这城中的大夫不行,那还有省城的。便是你想要那京城的大夫,我们家大人,自然也能给你找来!”管事的瞪了那人一眼道。 “说得不错。我们谢家别的没有,就是这钱还不算少,若真想要请一两个人,别说京城的大夫了,便是御医那也是能请的来的。”谢三爷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出来了,走到管事的旁边道。 府里的人自然知道这位是谢家的三爷,听见他这般说,不约而同的都松了口气,没了先前那般担心的模样。 “三爷。” “嗯,你们大人那边现在如何了?”谢三爷见那些人乖乖去了西院,这才转向管家问道。 “那位小珠姑娘已经诊断是出了水痘,剩下两位小小姐和小少爷,暂时还未发病,大夫说今晚若是不发病,那便不会有事。所以还得等一等。”管事的恭恭敬敬道。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等管家走了之后,谢三爷突然喊道,“谢银。” “三爷。” “你去把我从西域带回来的药丸给金儿拿过去。” “可是,三爷,那药丸是您打算给老太太和老太爷的啊.....” “不过是身外物罢了,那小丫头如今刚好遇上,便也算是她的缘分,拿去给金儿吧。”谢三爷挥了挥手道。 “是。” 等谢银走了之后,谢三爷又在原地站了一会,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却与温小六碰了个正着。 “三叔,您怎么出来了?” “府里发了这么大的事,我便是睡觉也难安稳啊。”谢三爷状似发愁的叹了口气道。 “吵到三叔了,真是抱歉。”温小六忙施礼道。 “吵到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听说你这丫头从未出过水痘,怎么也在忙活个不停?” “小珠是我从王家村带过来的,如今突然出了水痘,有了生命危险,我总不好干坐在屋子里等着。”温小六道。 因为没有出过水痘,所以什么事都难以插上手的感觉其实很不好。 “有金儿在呢,你担心什么。”谢三叔揉了揉温小六的脑袋,“那孩子把你的事看的比自己的事还要重要,出水痘的小丫头,他定然是会全心全意的照看好的。” “我知道的,三叔。只是知道归知道,心底却还是会有些慌.....” 慌什么温小六没有说出来,但谢三爷如此精明一个人又哪里不知道。 “净瞎操心。”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走吧,我与你一道过去看看。” “三叔还是别去了,若是您有个什么好歹,那我不仅对不起公公婆婆,更对不起师父了。”温小六忙拒绝道。 “你一个未曾出过水痘的人都去得,怎么我一个出过水痘的人还去不得了?”谢三爷挑眉道。 “三叔出过?” “自然。”谢三爷点头,“我们家的人,都是约莫四到六岁的时候出水痘,所以我比你可了解的多的多。” 说完便转了个身,往小珠的院子走去。 温小六见状也就不再担心,跟了上去。 二人走到院子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已经大多都诊断完了。 只是现在诊断却没什么用,因为没有发病,且成人发病的是有缓冲时期的,现在也不过只能堪堪身体是否有一些迹象的显现。 而未曾出过水痘的人,现在也都被谢金科吩咐之后全都集中到了西院。 “少奶奶,小珠的哥哥来了。”春剑气喘吁吁的进了院子道。 身后跟着同样跑过来的小雨。 “先别进院子。”温小六忙拦着人道,“小雨,你小时候可曾出过水痘?” “出,出过。”小雨下意识的点点头道。 他的水痘,还是被村子里其他孩子给传染的,当时因为父亲不愿意请大夫,人差点都没了。 也是因此,母亲气急攻心,本就因生了小妹身子不好,又没有药吃,便愈发严重,很快就去世了。 想起这件事,小语脸上还带着几分伤痛和愤恨。 只是他低垂着眉眼,且夜色深沉,温小六和春剑便都未曾注意道。 “那就好,小珠今日突然发起了水痘,嘴里一直喊着哥哥,我便冒昧让人将你请过来了。” “这两日你若是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不知可否先耽误一下?”温小六语气很温和的与他商量道。 “没,没什么事,我没事。” 其实家中每日的事情不少。 自从继母被休之后,妹妹被县太爷夫人带走,家中的事情便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好在出来的时候,弟弟已经苦累了睡着了。若不然,他怕是都难悄无声息的出来。 只是现在,那些事情在小珠面前,都已经不重要了。 说到底,跟他最亲的,在他心底,既不是父亲,也不是那弟弟,反而是小珠这个以后要嫁出去的妹妹。 温小六闻言便松了口气,忙让人进屋。 这个时候,小珠已经喝了药睡下,床边却还坐着两个丫鬟照看着。 就怕她睡梦中觉得痒,便要去挠。 小雨进去时,看到屋内的几个女子,有些不好意思,踌躇着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进去吧,没事的。”温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会若是困了,便在隔壁屋子睡吧,我让人给你准备被褥。” “谢,谢谢。” “不用这般客气。” 第617章 温玥怒言斥小六 等温小六走后,小雨这才抬着脚步走上前。 看着被人精心伺候着的妹妹,脸上褪去了先前的情绪,变得柔情起来。 他妹妹,日后肯定会过的比他好,也比母亲好,将来或许也会嫁一个很好的人家,不用像母亲那般操劳,也不用像母亲那般生病却无钱看病买药。 幸好,他的妹妹遇到了好人。 小雨搬了张凳子,就坐在离床约莫半米的地方。 静静的看着床上的妹妹。听到她喊自己时,便轻轻的应一声,让她安心。 到了第二日。 曹姑娘的女儿倒没什么事,可寰儿却跟着出起了水痘。 寰儿可不像小珠那般听话,一直嚎哭不止,嗓子都哭哑了,却也还没有停下。 直到同样喝了药,睡着了,这才安静些。 只是在睡梦中,都还在抽噎。 温玥心疼不已,对小珠,连带着对小珠和温玥都有了一丝怨言。 只是她不好去对同样生着病的小珠说什么,便将气撒在了温小六的身上。 “温软,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好端端的你非得带个非亲非故的孩子回来。现在好了,她生病了有那么多人看着,算是因祸得福,可我儿子呢?” “我儿子还那么小,万一他要是有个好歹,我还要活不活了?” “温软,你说你是不是就是看不得我留在这里?” “你要是真不想让我留下就直说,我也不是离了你就没地方去了!” “我知道,你肯定是对我小时候那般对你还怀恨在心,所以故意找机会报复我呢。” “如今我的孩子痛苦,我这个当娘的,自然更加的痛。” “这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你报复够了吧?” 温玥等寰儿睡下之后,便气呼呼的来了温小六的门前。 也不管里面的人是否歇息了,便粗鲁的推开房门进去。 找到刚刚沐浴完,正穿好衣裳出来的温小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怒骂。 等她说完之后,温小六挥手让白露出去。 脸色微冷的看向温玥,“温玥,我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你既如此是非不分,那等寰儿身体好了之后便离开吧。” “我自问对于父亲所交代的一切,已经做到了无愧于心。便是此时父亲站在我面前,想必他也无话可说。” “还有,你莫不是觉得我这些日子对你太过善待,所以便忘了,我从来都不是个只会一味忍让之人!” 温小六说完便将屋外的白露叫了进来,让她把温玥送回自己的院子。 温玥没料到温小六居然说赶人就赶人,整个人都愣住了,在白露进来时都忘了反应。 直到出了温小六的房门,这才反应过来。 先前还因那番没过脑子的话而有些许愧疚的心,听了温小六方才的话之后,气愤的心情完全掩盖掉那微不足道的歉疚。 拨开白露的手,对着温小六关上的房门,便开始大声嚷嚷,“走就走,谁怕谁啊!你以为我稀罕住在这里吗?” “这个破地方,要什么没什么,便是连大夫,也比金陵城甚至蜀郡城的都差远了,你求我住我都不会住的!” 温玥说完也不用白露送她,自己就气呼呼的离开了。 只是她方才那番话,说的大声,院子里有个专门洒扫的下人,出过水痘了,所以没有被集中到一起。 听了温玥的话,便很快就传了出去。 先前被谷护卫几人请来的大夫,因府里的情况,今日都被安置在府里住下了。 那传言听到耳中,自然是不舒服的很。 第二日。 温玥原本正在院子里等着大夫过来看看孩子的症状如何,可是四个大夫,却没有一个愿意去她院子里诊治的。 温小六虽然不喜温玥昨日的做派,但寰儿到底是个不到三岁的孩子,且又危在旦夕,便将大夫叫了过去。 “我知道四位大夫心内有些许不满,只是救死扶伤,到底孩子没犯什么过错,母亲的错,也不该让孩子来代为受过。” “若是几位大夫,有愿意不计前嫌,上门诊断的。我这里倒有一副上好的银针,可以赠送给那位。”温小六昨晚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坐在椅子上,虽然强打精神,整个人状态还是看着不太好。 底下的四位大夫虽然年纪大些,但看起来却还比她似乎要更精神一些。 四人一听有上好的银针,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当大夫的,自然都希望有趁手的工具。 而这银针,便是重中之重。 “夫人,不知我们可否看一看那银针?”其中一位大夫略有些小心翼翼道。 “自是可以的。”温小六说完便吩咐行露去将她的银针取过来。 这东西其实是谢家人淘来的。 虽然她也不知为何要将此物送给她,但却一直都好好的收藏着。 银针用一个看着并不起眼的木盒子装着,黑黢黢的,表面光滑无比,上头还挂了一把与木盒完全不一样的异常精致的同心锁。 “行露姐姐,你打开给几位大夫看一看吧。” 行露拿了钥匙将盒子打开。 四位大夫一见里面的银针,双目微张,眼中突然变得狂热无比。 “夫人,我去,我这就去给那孩子瞧病去。”胡子花白的那位大夫,说完提起药箱便往外跑。 剩下三位没想到他年纪最大,跑的倒最快,忙提了各自的药箱,也跟了上去。 温小六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几位大夫因为一副银针,突然开始孩子气的争论起来,不由有些好笑的摇摇头。 “收起来吧,一会将银针送给那位胡子花白的大夫便是。” “是。” 胡子花白的大夫,年纪大些,且昨日也是第一个到府里给小珠瞧病的,这套银针,她原本打算的便是将其送给那位大夫,如今也算是借花献佛。 等解决完这件事之后,温小六又在屋内坐了好一会,这才站起身往小珠的屋子走去。 “小珠怎么样了?”曲筱问不知去了哪里回来的小雨。 “小珠,小珠有人连夜照看,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 “嗯,”温小六点头,放心了些,“你吃过早膳了吗?” “吃,吃过了。”小雨垂着脑袋道。 只是话音刚落,曲筱就听到他肚子里传来一声咕噜声。 皱了皱眉,看向身后的行露。 行露收到温小六的眼神,点点头,转身便去了厨房。 “我去看看小珠,你先回屋歇息一会吧。”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一般,温小六温声道。 “....嗯。”如同蚊蚋一般的声音响起,之后便脚步急促的回了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第618章 人心惶惶厨娘罢 温小六进门的时候,小珠已经醒过来了。 许是吃了药,今日看着要比昨日好了很多,也不哭闹了。 脸上的水痘似乎也没有再长。 “姐姐,我哥哥来了,你见到他了吗?”小姑娘见到温小六忙很是高兴的道。 便是觉得身上痒得很,知道不能挠,也很乖巧的强忍着。 “见到了,方才我还在外面与他说了会话,”温小六笑着道,本想再走上前些,却被屋内的丫鬟给拦下了。 “夫人,大人说了您不能太接近小珠姑娘的。” “对啊,姐姐,”小珠也跟着很是严肃认真的点头,“今天早上大夫爷爷说了,小珠的病会传染给别人的,所以姐姐不要过来哦。” “小珠可以大声一些跟姐姐说话的。” “好,那姐姐便站在门口跟小珠说话如何?”温小六实在觉得小珠太听话了些,心底不由自主的便想要对她更好才是。 站在门口,温柔的看着坐在床头,小小的一个的小姑娘。 “嗯。”小珠重重的点头,之后又高兴的笑起来。 温小六便站在门口问了些她的身体状况。 也没将寰儿同样生病了的消息告诉她。 小姑娘看着开朗乐观,实则心思有些敏感,若是知道寰儿是因为自己才染上病症的,怕是要自责好久。 - 行露到了厨房,就看到两个厨娘躲在一处,不知在说什么,鬼鬼祟祟的。 灶台上的锅里,也不过烧了锅热水,却是什么吃食都没有。 行露见她进来,两人居然都没有察觉,面色一冷,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 那二人闻言抬起头来,见到是夫人身边的婢女,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行露姑娘,不知可是夫人需要什么?” 行露没说话,只看了一眼锅里。 那厨娘顺着行露的眼神看过去,尴尬的笑了笑,“行露姑娘,不是我们不想做饭,实在是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也不知这菜安全不安全,有没有被染上。” “若是做出来让诸位主子吃了,到时出了问题,我们二人却是担待不起的。”厨娘说完还不忘看了一眼另外一位。 那位也是满脸赞同的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主子便不用用膳了?” “这,行露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厨娘搓了搓手,“我的意思,是那些菜,咱要不让管事的那边再新买些回来,这样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碰过了。” 行露自是明白她们这话中的别人是谁。 只是她却不知,原来这厨房的人,还会对小珠姑娘怀着这样的心思。 小珠姑娘既被姑娘领了回来,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对待,那便是这府里的主子。 厨娘作为府里的下人,对着主子这般阴阳怪气的,看来还是规矩教的不够。 行露没有再说话,不过是看了她们一眼,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两位厨娘不懂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不由面面相觑。 “她,她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啊,是不是去找管事了?” “可能吧,”话虽然这般应着,但她却觉得心底有些慌。 行露回到小珠的院子时,温小六已经不在那里。 却正好遇上了芒种,“芒种。” “行露姐姐,咋了?” “姑娘呢?” “姑娘回屋了啊,这会应该正跟冉轻姑娘说话呢。” “嗯,”行露点头,“对了,你做一份早膳给小珠姑娘的哥哥送过去。” “哦,好。”芒种丝毫没有怀疑的点点头应下。 温小六的饭食几乎都是她做的,所以他们院子里是单独有个小厨房的。 大厨房那边的菜一般都是负责整个院子的饭菜膳食,所以温小六今日并不知这院子里的主子下人,都未曾用过早膳一事。 叩叩叩—— “进来。”温小六停了与冉轻的说话声道。 “少奶奶。” “怎么了,行露姐姐?” 行露给温小六和冉轻施了施礼,之后才道,“厨房的厨娘不肯做饭,院子里的其他人怕是都还未曾用过早膳。” “你说什么?” 说完又看向冉轻,似在问她是不是真的。 冉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她原本不打算说的。 不过一顿早膳罢了,昨日院子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便是晚一些,那也没什么。 只是却没想到原来是厨娘不肯做。 轻点了下头。 温小六见状,脸色便冷了下来。 “既然不肯做,那便以后也不用做了。”温小六道,“行露姐姐,你去问一问,院子里谁会做饭,让芒种做主厨,他们帮着打下手,先把各院子的早膳做出来再说。” “是。” 行露转身出去。 她并未直接找到那两位厨娘,而是叫了管家过来,将温小六的意思传达给管家,让他去处理。 而温小六的房间内,却又沉默了下来。 “这件事冉轻姐姐不必再劝我了,”温小六出言道,“五姐已经不是孩子了,昨日那番话虽说是气话,但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却还是分的清楚的。” “且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若次次忍让,怕是会让五姐觉得,我这人便是天生该被她踩在脚底的。” 她脸上神情淡淡的,分明是没有回旋余地的样子。 冉轻也没想到温玥会这般不知轻重。 今日早上温玥一大早便去了她的房间,哭哭啼啼的说了昨晚的事情。 只是温玥的脾气她也知道些,这事儿定然是她有错在先的,不然小六不会说出这般不顾情面的话来。 所以她安慰好温玥之后,便过来找了温小六。 本想让两姐妹重新和好,但现在看来,怕是不太可能了。 知道结果之后,冉轻便也不再多劝了。 “你既已决定好了,那我便不再多说了,只是小玥那个性子,鲁莽冲动,若是还带着个孩子,那她能去哪里啊?” “冉轻姐姐放心,我虽说让五姐离开此地,却也不会真的不管她的。”温小六笑了笑道,“五姐并不是没有父母兄长的人。” “她若有心的话,自然是会去投靠她的母亲和哥哥,这些都是她最亲的人。” “且她母亲,从小便很是疼爱她,看到女儿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自然会好好照看女儿的。” 四太太那个人从来都自私的很,但她却是真的一心一意为两个孩子付出。 尽管五姐行事欠妥当,名声有损,但到了家门前的女儿,做母亲的又怎么会置之不顾。 第619章 病情好转看苗床 两个孩子虽然病的来势汹汹,但走的也如急流勇退般迅速。 照看的人多,且还有谢三爷给的药,两个孩子很快便活蹦乱跳,没有发热、恶心,身上的水痘也在慢慢结痂。 温小六便只留了一个大夫,将剩下的三位送出了府。 “焦大夫,这个,是先前承诺的银针,给您吧。”温小六将木盒递了过去道。 那老大夫喜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双手微微发抖的接了过来。 “多谢夫人。” “合您心意就好。” “这岂止是合心意啊,”焦大夫说着看向温小六,“夫人怕是不止这银针的来历吧?” 温小六摇了摇头,这银针本是先前谢家长辈送年货过来的时候顺便带过来的。 她也不过看了一眼,便让人收了起来,并未多问。 只是知道谢家从不会收无用的东西,所以大致猜到这东西怕是很值钱。 那日几位大夫犹豫不决的时候,想了起来,这才拿了出来。 焦大夫见温小六不知,便将盒子盖上,兴致勃勃的坐在椅子上,开始给温小六讲述起来。 许是因为第一次有人能这般耐心听他说话,这位老大夫,除了将银针的来历说了一遍,中间还零零散散的说了不少他这一生中在诊病时遇到的稀奇古怪的病症及人情世故。 “夫人,老夫是不是太啰嗦了些?”直到门口的丫鬟进来换了第三站盏茶,老大夫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耽误人家的时间。 “不会,您将的故事都很有意思,听完受益匪浅。”温小六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道。 那焦大夫抚了抚长髯,“夫人果然不是常人心性,老夫今日倒算是占了便宜了。” 不仅得了好东西,还难得有人愿意听他说这般多的话,也不嫌啰嗦和不耐烦。 “能将家中两个孩子治好,此乃是我们占了便宜才是。”温小六笑了笑,“钱财不过身外物,只有命保住了,才能去考虑其他东西。” “夫人说的是。没想到夫人年纪清醒,心胸却如此开阔,老夫年逾古稀,却还不如夫人看得明白,惭愧惭愧。” “焦大夫乃救死扶伤的大夫,到了如今年纪,却还能一如既往的对医者保持着不变的热情,是我自愧不如才是。” 那焦大夫明显对温小六的这话很是受用,面上客套两句,眼里却满是笑意。 将东西送与焦大夫,又让白露将人送出去之后,温小六便让人准备马车,她要去一趟难民村那边。 现在不该叫难民村了,而得叫万家村了。 万家村并不是这村子里的人都姓万的意思,而是大家多来自各地,不同姓氏,不同祖籍,最后汇聚在这里,有如千家万户一般。 先前温小六说过的会送一批人过去,让他们能够组成一个村落。 那些人前几日就已经被送了过去,还是谢金科亲自过去打点的。 温小六坐着马车到了万家村时,就看到原先还空荡荡,只有一条路边盖着房子的那片荒地。 此时规划出来的地方,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盖着房子了。 一排热闹的景象,大家似乎都没有因为年还没过完便要干活计而不懒散不满。 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期待与兴奋。 干劲十足的模样。 只是虽然如此,灰尘却也同样干劲十足的扑面而来。 温小六脸上带着面纱都挡不住那些灰尘往面上涌。 “小姑娘,请问一下,瞿叔在吗?”温小六拦下一个不认识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问。 小姑娘不认识温小六,见她问瞿叔,叽里呱啦说出来一串话,温小六却是一个字都未曾听懂。 “你会说官话吗?”温小六问。 小姑娘见温小六听不懂自己说话,忙摇摇头,又摆摆手,之后再指了指进村的方向,嘴里哼哼唧唧的。 温小六最后总算明白,“你说瞿叔在里面对吧?” “嗯嗯嗯。”小姑娘见她终于听懂,忙高兴的点头。 “谢谢你。”说着便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拿出两块糯米糍,递给小姑娘。 之后便带着人往里面走去。 温小六先前让人从别处运来的树,虽然已经种下,但寒冷的天气,树木却还是枯黄模样,没有半分春日的气息。 若是在金陵城,现在怕是柳树都已经开始发芽了。 走到村子里面,还未到瞿叔门前,便看见瞿叔正指挥着一个穿的很是单薄的男子干什么。 等他说完之后,温小六这才上前。 “瞿叔。” “夫人,您今日怎么过来了?”瞿叔脸上带着两坨红,精神很是不错的走了过来道。 “嗯,过来看看,”温小六看了一眼忙乱的村子,笑道,“看来大家适应的都不错。” “嗯,这都多亏了县令大人呢,”瞿叔笑道,“那日县令大人带着上百人过来,我们还生怕大家会合不来起冲突呢,谁知县令大人几句话,便将那些人安抚下来。” “且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当时县令大人当众说要让老朽做村长,其实那会老朽内心发憷不已,担心做不好,管束不住人。” “谁知这几日下来,老朽这才发现,那些人都是些心地无比善良之人,且先前与我们的遭遇其实也差不多的。” “如今大家能够在这里有一席之地,都高兴的很。” “所以基本上每个人都挺好相处的,老朽这个村长,做的也还算顺心。” 温小六来的时候,看到瞿叔精神矍铄的脸,便猜到他其实很享受现在的状态。 而且现场虽看着乱,但乱中有序,大家来来往往,并不慌乱。 “瞿叔做的很好,”温小六夸赞道,“对了,那些育苗的苗床如何了?” “说起这事儿,老朽正要着人去禀告您呢,那苗床都出芽了,可是咱们不知该怎么处理,现如今便还放在炕床上,跟之前一般温着,没敢动它们。” “行,瞿叔您带我过去看看吧。” “好,好好。”瞿叔说着拉着旁边过去的一人吩咐几句,之后便带着温小六往那放苗床的家走去。 第620章 教做大棚为育苗 温小六进了屋子之后,将炕床上的苗床都查看了一番。 发现出芽率还算不错,许是因为温度不均,所以有些看起来长势不太好,发芽有些慢。 “瞿叔,苗床还不错,再等几日之后,你们便将这些先种到院子里的蔬菜地里试一试,”温小六脸上带笑道,“不过现在气温低,外头有些冷,所以为了让这些出芽了的菜不会被冻死,那就得想办法让它们保暖。” 温小六说完之后,就让行露去马车上拿东西。 “这保暖要怎么做啊?” “一会等东西拿过来之后,我先做给你们看一看,等真的到了要种下的时候,你们便自己来就行。”温小六道。 “好,好,好,夫人费心了。” 温小六便与瞿叔在屋子里等着行露过来。 趁着这个时候,温小六又问了些关于村子的情况。 “瞿叔,您想过未来除了种植这些作物以外,还做些什么营生吗?” “营生?”瞿叔愣了一下,“现如今能有地种,有房子住,已经算是感恩戴德了,这营生一事,老朽确实是不太敢想....” “瞿叔,日后生活只会越来越好的,大家不会饿肚子之后,便该想着各家孩子念书的事情了。” “这念书本身便是长久费钱的事情,若是不早做打算,怕是到时想念书也念不了。” 温小六自是希望他们越来越好,所以才会这般为这些村民们规划。 “夫人的意思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如今既温饱已经有了保障,那便该想着温饱之后的事情才是。” 瞿叔是个聪明人,也读过书,自然知道温小六说的话是何意。 不由开始沉思起来。 “夫人觉得,若是我们能将种出来的那些作物的吃食法子研制出来,然后开办一个客栈如何?” “为何是客栈?”温小六倒没想到他会是这般想法。 “夫人也知,我们这村子,其实有些偏僻,但距离官道却不算远,若是能在官道附近开个客栈,只做您上回让身边的人做的那些用这些新作物做出来的吃食,路过的人觉得新奇,自然愿意留下来用饭歇息的。” “且您身边那姑娘做出来的菜,味道一绝,那些作物,便是不管如何做,都好吃不已。” “便是我们村子里的妇人手艺比不上您身边的姑娘,想必那些过路的商人,也不会多加介意的。”瞿叔道。 “这件事你们到时便自己看着来就是,只是那客栈的修建所需的银子,怕是要不少,所以你们也还得想办法筹集才是。” “夫人说的是,这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老朽现在也不过是这样一个想法罢了,到底能否实施,却还不知道呢。”瞿叔虽这般说,心内却已经有了些许成算。 他原先就是在铺子里做账房的,对做生意一事,虽算不上很懂,却也知道一些。 客栈开起来虽然不那么容易,但只要有了夫人教的那些吃食办法,且他们还是最先种植这些作物的人,便是不赚一笔,似乎都不太可能。 温小六像是猜到了瞿叔的想法一般,脸上微微笑着,“瞿叔,你们如何做营生我却不管,只一个。” “您说。” “那些作物,给你们是作为粮食来填报肚子的,切不可以此来大发不义之财及横财。” “夫人放心,这个老朽还是知道的,老朽也会约束村子里的其他人,不让他们有这样的想法。”瞿叔忙脸一肃,恭敬道。 温小六虽然这般叮嘱了他,实际还是对他们很放心的。 刚好行露也进来了。 “瞿叔,我做这个示范,您不如再请几个手脚麻利些的过来看一看?”温小六站起身,“过几日我拍是就要离开此地了,所以今日应当是我最后一次过来了。” 瞿叔闻言,哪里还敢怠慢,忙让人去将村子里的人都叫了过来。 温小六在这里的声望却是比谢金科还要高的。 听到她来了,大家便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活计往这边过来。 不过一会,屋子便被挤得满满当当。 还有许多都是新搬过来的村民,不认识温小六,所以眼神带着好奇。 温小六见人差不多了,便将行露拿过来的东西给大家看。 之后用竹篾和黑色的棉布,做了一个拱棚一样的东西。 不过却是小号版的,只有半张桌子的大小。 “大家看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吗?”温小六拿了起来问。 “这,这怎么跟我们家的锅反过来有些像?” “你别说,还真是。” “别胡说,夫人怎么会做这个东西给我们看。” 温小六见大家似乎都猜不出来,便让行露从苗床上拿了两个发芽的马铃薯过来,放在底下,之后将手里的棚子盖了上去。 “现在呢?” “为啥要将那宝物盖在底下啊?黑乎乎的,都看不见了。”有个妇人心疼的道。 “我今日来,原本是想看看苗床出芽的情况,没想到却比我想想中的还要好一些。我便想着过几日怕是要种到地里去了,只是天日冷,为了避免被冻死,须得做些措施才行。便想了这么个法子。” “这个东西,瞧着虽然不起眼,但若是将它盖在种了马铃薯的那块地上,便能包装马铃薯能够不受冻,还能好好生长。” “真的吗?就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有个年轻些的男子,语气略有些怀疑道。 “能不能成,大家可以各自回去试一试,至于黑色棉布,我会为大家准备好,只是这个却只能用来做棚子用,不能私自拿回家做他用。” “夫人放心,我们都会看好这布的,一定不让别人随便拿。”立马便开始有人表忠心起来。 温小六看了那人一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这个小棚子,我便留在这里,若是有何不懂的,你们便可以照着这个来做就行。” 温小六说完让行露重新将先前拿过来的马铃薯放了回去。 “夫人,这,若是到时棚子不管用,出了芽的宝贝它不长怎么办啊?” 温小六看向说话的男子,笑了笑道,“我先前说过这三种作物的生长周期,所以若是在周期内,便是用了棚子,也未曾长出枝叶来,那说明棚子许是出了问题,又或是栽种的位置不对。” “植物喜阳,所以便是种植的时候,也一定让它们在阳光充足的地方,这样成功的几率才会更大。” “周期内未曾长出来的,将棚子撤了之后,翻开土,若是里面的马铃薯其他两种,种子坏了的话,便将其清除出去,重新育苗栽种,不要等着它继续生长。” 第621章 终是愤愤然离开 温小六从万家村回了县衙之后,正坐在屋内歇息,外头就有人过来禀报。 说是温玥正要从府里离开,拿着包袱,抱着孩子,非要走,拦都拦不住。 “少奶奶,那位五姑娘奴才劝了好半天了,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您快过去看看吧。”春剑敲门进来之后,抱拳行礼便道。 以前在温家族学的时候,春剑便不怎么喜欢温家的这位五姑娘。 而自从来了这里,虽然看着是比小时候懂事了些,但性子该跋扈的还是跋扈,该骄横的还是骄横,也没改多少。 若不是看在她是少奶年的嫡姐的份儿上,这事儿他管都不会管。 谁知她还这般不领情,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好像他们家少爷和少奶奶亏待她了一般。 春剑真是越想越生气。 但再生气,那也是少奶奶的嫡姐,他一个下人,自然不能拿人家怎么样。 所以这才会吩咐一句让人先拦着,他着急忙慌的过来喊少奶奶。 温小六从万家村回来,正觉得疲乏,却没想到五姐又开始折腾。 重新将披风披上,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吵吵囔囔的,五姐的声音、冉轻姐姐的声音、还有下人的声音,混在在一起,让她本就有些疼的脑袋愈发的疼了。 “让他们别吵了。”温小六蹙眉对着春剑道。 “行了,你们这些人都回去,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添乱了。”春剑将堵在门口的下人驱散,只留下温玥及冉轻几人。 寰儿被温玥抱在怀中,因前几日生病,还有些蔫嗒嗒的,抱着母亲的脖子,只是来回瞅着大家,并不说话。 见人都散了,温小六这才上前,“五姐,你要离开?” “哼,某些人不是说了吗,让寰儿的病好了之后就赶我们离开,难道自己说的话也忘了吗?”温玥看也不看温小六,有些阴阳怪气的道。 “既然五姐要离开,那我也不便强留,只是你一个女子,独身带着孩子,路上怕是不安全。”温小六略一思索,“这样吧,我将芷雨姐姐借与你,让她护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等你安顿好之后,她再回来。” 温小六说完便让人去将芷雨叫过来,顺便又吩咐人准备马车。 而那车夫,却是先前谢家二老爷送的六人中的一个,看着并不起眼,但却一身的功夫。 温玥带着孩子,身边行李不多,有这二人在,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温小六准备的马车,是先前谢家送过来的,宽大舒适,里面便是十个人也能容纳得下。 马车赶过来的时候,芷雨也拿着为数不多的行李走了过来。 与温小六点点头之后,便直接站在了温玥身后。 寰儿认识芷雨,见到她时,还不忘对着芷雨做了个鬼脸。 “五姐,一路顺风。” 温玥没想到温小六居然一句软话都不说,真的要将她赶走,愣了半响之后。 看着被人牵过来的马车,眼眶瞬间就红了,却还倔强的看都不看温小六一眼,冷哼了一声,“不用你假好心。” 说完就上了马车。 而温小六挥了挥手,让原先在她院子里伺候的两个丫鬟也跟了上去。 算是送给了温玥。 顺便又拿了个荷包出来,递给两个丫头,让她们好好照顾温玥和寰儿。 芷雨是去保护人的,可不会伺候温玥,温玥带着孩子,性子又有些娇气,自己怕是都照看不好自己,更何况寰儿。 温小六几乎将能考虑到的,都给她考虑到了,只是温玥领不领情,就没人会知道了。 看着驶远的马车,温小六揉了揉眉心,“冉轻姐姐,你们也回去吧。曹姐姐那边你帮我与她说一声吧。” “五姐走了,日后你们留在这里便少了个伴,真是对不住。” “你说哪里话,小玥要走,那不过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了。”冉轻上前,捏了捏温小六的手,“再说了,小玥的性子,确实不大适合这边,还是繁华的金陵城要适合她一些。” “金陵确实适合,可她还能不能回到金陵,却难说。”温小六低喃一句。 她虽将温玥的退路都安排好了,但温玥到底会不会按照她安排的路走,她却难以预料。 “好了,这几日你累坏了吧,赶紧回去歇息吧。”冉轻拍了拍她的背道。 “可是书院那边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准备,我又哪里睡得安稳。” “书院的事还有我与你曹姐姐,你不用担心。且那么多夫子都在呢,等到开学之日,只要学生与我们预想的差不多,定然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冉轻安慰她。 温小六点点头,挥手与冉轻分开。 进了院子之后,坐在屋内,愣了半响,没有动弹。 “少奶奶?”白露进屋掌灯,轻喊了一声。 今日天气不好,这会不过午时过后没一会,太阳却被乌云遮挡,屋内也暗了下来。 “嗯?”看着白露手上的灯,愣了一下,“天黑了吗?” “天气有些不好,像是要下雨了,奴婢便拿了灯过来。您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些累。”温小六摆手道,“少爷呢?” “少爷在前头县衙里,还没回来。” “昨日那件事还未解决吗?” “嗯,清官难断家务事,那夫妻二人之间的事,少爷怕是也不大好处理。” 温小六闻言便轻叹了口气,“可不是吗,清官难断家务事。” “少奶奶也不必太过在意今日之事,五姑娘比您还年长了两岁多,且如今孩子都有了,便是不为自己,为了孩子,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倒不担心五姐会出什么事,只是寰儿年纪还小,也不知这般奔波会不会适应。” 温小六这边在担心,那寰儿却因能出远门,高兴不已,先前蔫嗒嗒的模样,也变得高兴起来。 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的小伙伴了。 “吉人自有天相,少奶奶也不必过多担心。该做的您都做了,便是府里四老爷、四太太知道了,那也说不出来什么。” “我并不在意父亲和四太太的看法,”温小六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再说这些事情没什么意义,我有些累,休息一会,少爷回来之后你再过来叫我。” “是。” 白露转身出去,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 温小六将身上的衣衫脱下,躺进被窝,很快便沉睡过去。 第622章 任命书院之院长 下午,没等到谢金科回来,温小六就自己醒了过来。 只是这一觉睡的却很不安稳,起来之后整个人的身体似乎都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浑身酸痛。 稍微做了一下身体拉伸,觉得好一些之后,这才穿好衣服拉开房门。 “少奶奶,您醒了。” “嗯,给我打盆水过来,我洗洗脸。” “是。” 洗漱完之后,这会时间还早,没到晚膳时辰,温小六便去了书房。 先练了会大字,这才开始准备书院开学的一应事宜。 “白露。” “少奶奶。” “你去把冉轻姐姐跟曹姐姐叫过来,说我有事找她们。” 白露得了命令便转身去了那二位的院子。 曹姑娘和冉轻好像就是在等着温小六一般,二人来的很快。 “两位姐姐先坐吧。” 等她们坐下之后,又让白露上茶,这才继续。 “今天叫两位姐姐过来,是想说一下关于书院的事情。” “你说。”冉轻道。 “书院三日后便要开学,各位老师基本上都已经在书院住下,要准备的也基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所以我并不太担心。” “只是会有多少女生过来,我心中却有些没底。” “但我不日就要离开,若是书院有什么事需要处理,我便不方便出面,我想着,这书院总归还是需要一个院长的。” 温小六说完之后,冉轻与曹姑娘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想让冉轻姐姐任院长兼夫子,然后曹姐姐便作为书院的管理人员兼夫子。” “我做院长?小六你....”冉轻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温小六却抬手将她的话拦下了,“冉轻姐姐不必自谦,与你们相处这么多时日以来,你们的能力我看的一清二楚。” “冉轻姐姐平日像个大姐姐一般,对我们都很包容,且大家会不约而同的将自己的心事说与你听,说明冉轻姐姐是个很善于处理这类关系的人。” “且冉轻姐姐那日在臻味楼的做法,也让我印象深刻。” “面对恶势力的时候,照样能够坚守本心,说明很有底线。” “作为一个书院的院长,最主要要求的其实并不是学术能力有多强,而是管理书院的能力。” “我相信以冉轻姐姐的能力,定然能够管理好书院的。”温小六对着冉轻笑着道。 说完也不等冉轻反驳,便继续对着曹姑娘道,“曹姐姐性格内敛中带着一丝强势,心思细腻,做事认真。管理学生却是再适合不过了的。”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两位,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的第一所书院,我希望它能够在我信任的人手中越来越好,发展壮大。” 温小六收了脸上的笑容,神色认真的拜托。 冉轻和曹姑娘听了她的话,此时倒不知该怎么拒绝才好了。 “可是,你确定我们能管理好这么大一间书院吗?”曹姑娘还是有些不肯定。 “万事开头难,曹姐姐,你放心,只要走出第一步之后,后面的事情,就会慢慢理顺了。”温小六鼓励道。 “而且,我还给你们找了位账房先生,虽然是位男子,但人很好,只是有些抠门,是我从谢三叔那边要过来的,能力很强。若是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也可以去问他。”温小六说完之后又让人去将那位账房请过来。 书院既然要开办下去,自然是有收支账册的。 而温小六没想过用书院来赚钱,所以现在书院账面上的银子,都是她事先存进去的。 存了多少钱,这个数字除了温小六,便只有那位账房知道。 而在后面的书院管理中,冉轻和曹姑娘都会很深刻的认识到,那位账房的抠门程度。 让她们一度以为她们书院很穷很穷,账上的钱,甚至不够普通的生活开支。 便是每月给夫子们发月例,似乎也困难的很。 直到书院发生了一件在她们看来异常棘手的大事,恰好又需要一大笔银子。 这个时候,看到那位账房没有丝毫压力的拿出一笔大款来,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她们书院,根本就不像她们理解的那般穷困。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温小六将重担交给了冉轻个曹姑娘,让她们二人内心复杂,甚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没一会,那位账房先生就被领了过来。 人看起来年纪不算很大,约莫而立的样子。 身上穿了一身被洗的发白的棉布衣衫,不大厚,却也看不出来人很冷的模样。 “少奶奶。” “张先生,请坐。” 温小六将人介绍给冉轻和曹姑娘,三人很是客气的见了礼,那位账房先生便不说话了,只静静的听着三人对书院的规划。 “对了,冉轻姐姐,明日我打算给书院所有的先生谈一次话,你帮我将人召集起来吧,就在一教室吧。” “好。” 说完这些事之后,冉轻和曹姑娘便起身离开,而张先生留在屋内,与温小六探讨关于账面的事情。 “不知少奶奶打算留多少银子给书院?” “我也不知多少才算是合适,先生您看呢?” “书院虽不挣钱,但书院倒可以自己做些挣钱的产业。少奶奶若真想为书院留银子,还不如以书院的名义置办些产业,这样也能有长久的收益。” “嗯,这样吧,置办产业一事,就有先生去办吧,您只需告诉我您需要多少银子便是。”温小六道。 张先生便比划了个数字。 温小六眉头都未动一下,便招呼白露进来,让她去自己的私库拿银子给张先生。 伸手接过银票的张先生,数了数之后,却发现多了一张,抬眸看了一眼温小六,见她笑了笑,便知是故意的,也就不再多说。 将银票仔仔细细的收好,“明日的大会我便不去了,等到开学之日我再来书院。” “好,有劳先生了。” “少奶奶客气。”说完张先生便转身走了。 从身后看过去,哪里看得出来半分他原先是谢家大账房的模样。 温小六甚至不知谢三爷是怎么说服他愿意来书院做账房先生的。 她每月给的月例可比谢家给的要少的多的多。 将这事抛在脑后之后,便开始准备明日大会时要讲的内容。 第623章 书院开学第一日 三日后。 温小六很早就起来了,收拾好,用过早膳之后便往隔壁去了。 甚至连谢金科都顾不上了。 谢金科落在后面,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书院开学是大事,谢金科便将县衙的事情推到了下午。 没一会,谢三爷也跟了上去。 三位主子一走,县衙里便没了多少人。 且走到书院门口,温小六便瞧见县衙里的那些衙差居然站在门口,分成两列,身上穿着衙门的衣裳,看着莫名觉得有些气派。 只是这会还没到报名时间,门前看不到过来报名的人。 温小六进了书院之后,便下意识的这里看一看,那里看一看,生怕有没有安排好的地方。 “冉轻姐姐。” “小六,你来了。” 冉轻坐在书桌后,看到温小六忙站起身迎上来。 “嗯,我过来看看。”温小六笑道。 “那你先坐吧,我把手上的东西弄完,再与你去出去看看。” “好,冉轻姐姐你忙,我坐一会就走。” 温小六说着便看了看冉轻的这间屋子,通透敞亮,装饰很简单,但里里外外却都透着书香气。 且旁边的案几上,还摆放着一张古琴,更显雅致。 说看看便真的只是看看,见冉轻正忙便放轻脚步,出去了。 刚走到屋外,就看见迎面而来的谢金科。 “你倒是一个人匆匆忙忙便走了,我在后面却追的辛苦。”谢金科轻捏了下她的鼻头道。 “不过几步路罢了,金科哥哥哪里就至于追的辛苦了?”温小六皱了皱鼻子道。 “路虽少,但心却焦,岂不是追的辛苦?” “不与你贫了,我还要去瞧瞧书院各处呢。” “走吧,我陪你。” “金科哥哥,你一个男子,进来女子书院,怕是有些不好吧?”温小六调侃道。 “怎么,娘子这是要过河拆桥?” “怎么会,只是先前是因还未开学,金科哥哥自然进得,但如今开学了,那些学生都是女孩子,金科哥哥自然是不好再进来的。”温小六一本正经道。 “若是按小六这意思,你三叔我,便也进不得了?”谢三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挑眉道。 “三叔么,这书院有您一份,您自然是进得的。”温小六想了一下道,“只是却不好在学生们学习时进来,最好是等学生们都下学了再过来便是。” “你这丫头,真跟金儿说的,过河拆桥。”谢三叔说着又要伸手去敲她。 却被谢金科给挡了回去。 有些不高兴的看了一眼谢三爷。 “行,你就护着你的小媳妇儿吧,你三叔我得趁着那些孩子们还没过来,好好逛逛这书院,好歹是我亲自监工的。”说完谢三叔便背着双手,往前走了。 温小六跟谢金科对视一眼,二人没有跟上去,反而与他去了相反的方向。 辰正的时候,书院正式开张。 温小六拉着谢金科躲在能看见大门口的那间屋子里,想看看有多少人进来报名。 报名时间一共两日,今日报名的人若是不多,明日便只会更少。 温小六虽然面上看着不显,实则心内紧张不已。 握着谢金科的手,更是下意识的用力。 “金科哥哥,怎么还没有人进来啊,会不会无人过来报名入学了?”等了不过才一会,温小六便开始问道。 “不会,时辰还早,许是大家还未收拾好,再等等便是。”谢金科回握温小六的手安慰她。 “嗯。”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温小六这才看见有人进来。 “金科哥哥,是不是有学生进来了?” 谢金科凑近了些,看到外面的人,又看了眼身侧的妻子,“不是,那是书院做饭的厨娘。” 温小六闻言失望不已。 干脆在旁边坐下,不再张望。 谢金科却还是一直站在窗边,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软儿,来了。” “真的吗?”温小六猛地一下站起身,腰不小心磕到了旁边的案几,顾不得疼痛,忙跑到窗边,看了过去。 “哎呀,是真的!那是葛夫人的女儿,我先前见过。”温小六孩子般高兴的压低了声音道。 却还是能听出来她声音里的兴奋。 “嗯。” 有了第一个之后,第二个便也紧跟着进来了。 接下来,进入书院的学生便没有停过,便是停下,间隔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直到看到王家村过来的村民,温小六这才走了出去。 “你们过来了。” “夫人,这,我们....”妇人像是没想到会遇上温小六,拉了拉女儿,有些拘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来了就好,我带你们过去报名吧。”温小六笑的温柔亲切,说完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 “漂亮姐姐,日后我来书院念书了,是不是时常都可以见到你了呀?”小姑娘仰着小脑袋,眼神清澈的问。 “说什么呢,夫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你来书院是要好好学习的,怎好整日想着打扰夫人。”妇人扯了一下女儿的手训斥道。 “娘,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学习的,不让娘的束修白交。” 妇人没想到女儿会这样说,脸上略有些尴尬。 “您不用在意,能来这里念书的都是好孩子,只是我过些时日便要离开此地,你若想时常见到我,怕是不太可能了。”温小六微微蹲下身子看着她道。 小姑娘闻言脸上带着一抹失望,“这样啊。” “对了,小珠呢,那她在这里念书吗?”小姑娘打起精神来又问。 那妇人也不由跟着好奇的看向温小六。 “不会,小珠会跟着我一起离开。” “你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嗯,去京城,离这里确实很远。”温小六想了一下道,“不过等你学成之后,长大了,便可以去京城找我们。”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那妇人没想到小珠居然要跟着县太爷他们去京城,心里不由有些复杂。 村子里的人,怕是都没想到,小珠前头两年虽过的辛苦,但如今却成了他们村子里造化最大的一人。 温小六边与她们说话,边呆着几人往里面走。 引着她们交了束修,办了入学手续,最后送到了学生宿舍,这才离开。 而谢金科在温小六出去与那对母女说话时,便没有跟着出去,而是转身去了县衙那边。 第624章 顺利开学展欢颜 两日的入学手续结束之后,温小六正与冉轻、曹姑娘和张先生几人一起清算账目以及入学的学生。 “一共入学一百零三名学生,其中有五十名住宿,五十三名不住宿。” “县城的女学生一共来了六十个,剩下的便是周边各个乡镇过来的学生,一共四十三个。” 冉轻将算出来的数据报给温小六。 “人数倒比我之前预测的还要多些。”温小六笑的开心。 “人数多,这束修却一言难尽。”旁边的张先生却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怎么了?” “一共一百零三名女子,其中便只有一半的女学生是按规定交的银子,剩下有二十名是拿的小麦粮食过来抵的,还有十五个,说是书院可以用劳动换取束修,便什么都未曾带过来,家长将人送到便离开了。” “还有两个甚至是自己独自过来的,身边两个家长也无。” “这些且不谈,还有四五位,直言说如今农闲,手中无有银钱粮食,要赊欠一段时日再送过来。” “如今拢共算下来,所有学生的束修银子加起来,甚至连三十两都不到。” “书院里除了日常开销之外,还要负担学生的吃住,以及夫子们的月例,照如今的情况,这月例如何发的出来?”张先生板着一张脸道。 她的话音落下,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冉轻与曹姑娘都未想到,书院便是不挣钱,却也不应该这般赔钱吧? 先不说学生们住宿吃用的费用,便是那夫子每月的月例,都不止三十两银子,若要照这样下去,这书院岂不是个无底洞一般的,得源源不断的往里填银子?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都看向温小六。 这谢家虽说有钱,但谢家是商人,总不能老是做这般赔钱的买卖吧。 温小六听了张先生的话,愣了一下之后,便笑了笑道,“先生说的是,只是日后书院的开支,还劳烦先生多多费心了。” 张先生将手中的小账本合上,“既然少奶奶将书院托付于我,我自然会尽力将书院经营好。不说多赚钱,却也不会让其赔钱就是。” “少奶奶这边可还有事?若是没有,我便先回去了。” “先生有事便先走吧,我这里无甚要紧的事要说的了。” 张先生便冲着温小六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看着人走后,冉轻这才有些犹豫的问温小六,“小六啊,这书院真的这般赔钱吗?” “冉轻姐姐不必担心,方才张先生说的虽然是事实,但我先前已经给了银子让张先生去置办书院的产业,只要有了产业,便能够书院的开支的,也算不得多赔钱。” 温小六虽说的轻松,但冉轻与曹姑娘都不是那种大富大贵人家出身的人,虽说曹姑娘原本家中是不错,但也不至于有那般能像温小六财大气粗的。 且二人都知道挣钱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对于要赔这么大一笔钱,两人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很怕书院将来会拖垮了温小六,但同时又担心温小六会因为此事而关了书院。 “小六啊,若是这书院开销实在过大,你那边周转不过来的话,你一定得与我们二人说。” “我们虽帮不上你什么忙,但尽自己所能,还是可以的。”冉轻道。 曹姑娘也一脸认同的点头。 温小六这才知道她们二人确实被方才张先生的话给吓到了,忍不住哭笑不得。 “冉轻姐姐,曹姐姐,”温小六来回看了一眼二人道,“你们真的不必担心,这书院便是赔钱,以我自己的能力也还能撑得住。” “且便是我撑不住了,还有金科哥哥在呢,还有谢家在呢。” “外面传言的关于谢家富有程度,也不过九牛一毛,若是连个书院都支撑不下去,怕是也难以再做皇商了。”温小六为了让她们两人安心,说的更加直白了些。 “你都这般说了,那我,我们二人也算是真的放心了。” “本就该放心的。这银钱之事,日后便让张先生操心便是,你们二位姐姐,便只管叫书院办好,管理好,其他的就都不要操心了。”温小六握着二人的手道。 三人便都笑了起来。 “对了,我们就快要离开这里了,等我们走后,这县衙便不好再住下去了,所以我在书院旁边给你们置办了一处宅子,二进的,不算很大,不过住你们两个,再加上小侄女,应当也是够了的。” “若是日后冉轻姐姐或者曹姐姐有了需要搬出去的理由,那宅子也会直接挂在书院的名下。” 温小六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抹揶揄,明显指的是她们日后的姻缘。 两人被温小六打趣,曹姑娘性子内敛些,脸上染上一抹红晕,冉轻却是办法都未被温小六这话打趣的不好意思。 “我可是不打算成亲的,你那房子,我便是要一直住到老的。”冉轻开玩笑道。 “行啊,若是冉轻姐姐过了四十还不打算成亲,我便特地为你再置办一处更加舒适漂亮的宅子,再置办些田地,让冉轻姐姐做个地主婆如何?”温小六也跟着开玩笑道。 “行啊,只要你舍得。” “自然是舍不得的,冉轻姐姐可是要一直做我书院的院长。”温小六挽住冉轻的胳膊道,“说不得日后我开了第二家书院,到时还得请冉轻姐姐过来给我书院的人授一番课呢。” “好了,这般遥远的事情,现在说来还太早,日后你还不知会留在何处,便是这书院开不开的,只要你一句话,我跟你曹姐姐便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下,将你放在前头。”冉轻点了点温小六的额头道。 虽知道冉轻是半开玩笑的意思,曹姑娘却很是认真的点头。 “那岂不是小六的荣幸,能排在冉轻姐姐和曹姐姐心中第一位。” 三人说完又笑了起来。 又聊了一会之后,三人才各自回屋歇息。 温小六今日许是因为聊的开心,书院开学也比较顺利,所以回到屋子时,还能感觉到脸上带着红晕的高兴。 谢金科这几日还是头一回见到温小六这般高兴的模样,便将回京的事情咽下了,打算等明日再说。 第625章 蓦然告知回京日 翌日。 隔壁书院顺利开张,今日便是开课的日子。 温小六没有过去看那些女学子学习,而是坐在与隔壁靠着的墙角下,听着对面传来的朗朗清脆读书声,唇角的笑就一直没有落下过。 回屋时,甚至哼起了曲调。 跟在她身后的白露和行露见自家姑娘这般高兴,不由也跟着高兴。 三人到了屋内却见谢金科没去前面县衙,而是坐在屋内悠闲的喝茶。 “金科哥哥,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嗯,有些事要与你说。” “怎么了?” “坐吧。”谢金科拍了怕旁边的凳子道。 温小六乖顺的在他旁边坐下,许是因为高兴,难得主动的靠着谢金科,抱着他的胳膊。 谢金科抬手,抚上她的下颌线,垂下的眼眸里,染上一抹不常见的不知该如何开口的迟疑。 “金科哥哥?” “我们后日便要离开了。再过约莫一旬时间,新县令便会过来上任,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全都交代好了师爷。这两日的时间,你便想想要带些什么东西回去给大家,想买便买,正好三叔也在,放不下的东西让三叔帮着带回去便是。”谢金科语气里听不出其他情绪,温小六听完却愣了好半响。 虽然猜到离别的日子即将到来,却未曾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 呼出一口气,点点头,“既然后日便要离开了,那我此时便没时间在这里与你说话了!” “不行,我得赶紧合计合计需要买什么东西,给哪些人买!”温小六说着便迅速站起身,走到外面便吩咐白露将几个丫鬟都叫了过来。 “我们后日便要从这里离开了,我今日便给你们放一日的假,再多发你们五两月例,你们也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的。”温小六说完便示意白露去拿银子。 她这里伺候的一共也就四个丫头,白露、行露、芒种、霜降,再加上一个逍红。 五个人一人领了五两银子的月例。 芒种跟霜降两个领到银子之后便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带些什么东西回去了。 便是逍红也跟着凑了上去。 三人离开之后,便是剩下白露和行露还站在院子里。 “你们怎么不去?” “少奶奶,奴婢没什么人需要带东西的,就不去了。”白露笑了笑道,“且您身边也不能没人伺候。” “便是不给他人带,也可以自己买些喜欢的玩意儿。”温小六知道白露家中的情况,没有多问,“且我们此次离开,日后怕是再难过来这边的,所以若是有些什么喜欢的,别处也买不到的,便去买吧。” “我这里你更是不用管,院子里这么多人,总归不能连我一个人都伺候不好。”温小六劝道。 对于行露也是一样的话。 只是行露明显比白露要固执。 无论温小六说什么,却都是一动不动,垂着脑袋,不肯离开。 温小六拿她没办法,“既然行露姐姐你没什么要买的,那边与我一同出门吧。” “是。”行露面上这才松快了些。 说完之后,温小六又将春剑借来了,顺手把谢家二爷给的那剩下五个人全都叫上。 原本是想让他们帮着拿东西的,只是一行人走出去时,倒有些纨绔子弟出街的感觉。 温小六走在最前头,脸上带了面纱,且一心想着买什么东西给家里的那些人才好,自然也就没察觉到别人的目光。 下午。 温小六逛完回到县衙。 “夫人,您,您这是把整条街都搬回来了?”看门的老爷子,见到每个人手上都拿的满满当当的,且先前各家铺子已经送来不少东西了,现在却还有这么多。 那老爷子难得有些不太礼貌的问了一句。 “没有啊,便是这些还未买完,明日还得去才行。”温小六说着还从春剑怀中抱着的那堆东西里,拿出一个帽子来,递给那老爷子。 “这个给您,冬日里天冷,您总要出来给人开门,戴上这个刚好。” “这,谢谢夫人,谢谢夫人。”老爷子忙恭敬的接了过来。 方才说出去的话,这会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没想到夫人出门买东西还会给他带。 “不用客气的,这些时日劳您费心了。” “都是应该的,都是应该的。”老爷子一连说了好几遍,搓着那摸起来很是舒服的帽子上的毛,不知该怎么表达才好。 温小六见状笑了笑便进门了。 买回来的东西让行露带着春剑去把东西收拾起来放好在箱子里,等后日带走。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白露几个也都回来了。 几个小姑娘今日难得能这般痛快的逛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微红。 “你们买什么了?”温小六笑着问。 “姑娘,啊,不对,少奶奶。” “少奶奶。” “都进屋吧,怎么在这里站着?”温小六说着便先进了房间。 后面进来的白露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伺候温小六换了衣裳。 “看看,你们都买了些什么。”坐在桌边,温小六招呼几个人道。 几人便将自己买的东西都放在了桌上,给温小六看。 “芒种,你买这个回去做什么?”温小六指着一块石头问芒种。 “少奶奶,奴婢买的时候,那个老板说这个东西曾经是寺庙里供奉在佛祖面前的,收了佛祖的佛光普照,能够保佑人身体健康平安呢,可值钱了。”芒种拿起桌上灰不溜秋的石头宝贝一样的道。 旁边几人都有些无语的看着她。 “这个你花了多少银子?” 芒种比划出来个数字。 “四钱?” “不是,”芒种摇头,“四两。” “合着我给你的那五两银子,你几乎都花在这上头了?”温小六瞪着芒种道。 芒种点点头,“那老板说的可神奇了,别看它是块不起眼的石头,但在佛祖坐下供奉多年,比起那些福袋可有用多了。” “那你就买了这一个东西?”温小六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干脆转移了话题。 “没啊,奴婢还买了好些在金陵城买不到的香料呢。” 温小六听完点点头,这才像是芒种会干的事情才对。 问完芒种买的东西,又开始看白露她们买的。 几个人在一处叽叽喳喳的说着,哪个好看哪个不好看,直到前头行露办完事回来,见到这个时辰了芒种还在屋子里,不由有些不高兴。 第626章 离开前的买买买 “芒种。” “行露姐,你回来了?” “你怎的还在这里?”行露示意了一下外面。 芒种这才发现她忘了去做饭了,忙拿了东西跟温小六施礼之后便出去了。 剩下几人见芒种走了,便也跟着回了房间,只余行露在这里回禀那些买回来的东西被安置的情况。 “对了,后日我们便要走了,你一会去跟芒种说一声,前些日子三爷说想吃烤羊,明日晚上便不要做其他的了,就吃烤羊肉吧,顺带再准备些其他蔬菜类的吃食就好。” “是。” 温小六累的恨不得躺在床上去才好,但她还没将离开的事告诉冉轻几人,所以这会便不能歇息。 “冉轻姐姐她们回来了吗?” 其实冉轻与曹姑娘已经陆续将东西都搬到温小六为她们置办的屋子了,只不过因为温小六还在这里,便还没有搬走。 “未曾。” “嗯,她们回来之后你便过来叫我。” “是。” 等用过晚膳之后,温小六与谢金科正在屋内说话,外头才有人过来回禀,说是冉轻二人回来了。 温小六站起身,便让冉轻的院子走去。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等我们?”冉轻刚将披风换下,温小六就过来了。 “有些事要与你跟曹姐姐说。” “怎么了?”冉轻坐下之后,曹姑娘也过来了。 许是因为第一次与母亲离开这般长的时间,所以这会曹姑娘的女儿便有些黏母亲。 曹姑娘过来的时候,小姑娘也跟在身后。 温小六与她们打了招呼,这才进入正题。 “我与金科哥哥怕是后日便要离开了,所以今日来,算是与你们道别的。” “怎么说走便要走了,也不多留几日时间?”不待冉轻说什么,曹姑娘便惊讶道。 “圣上那边来了旨意,金科哥哥不好再拖下去,便只能尽快回京了。”温小六其实也不愿这般仓促的离开,只是圣意难违。 先前谢金科因为她已经算是晚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如今皇上再次来催,自然不好再拖下去。 屋内沉默了一会。 “对了,明日晚上我打算让芒种来烤羊肉吃,你们下学之后便过来吧,顺道也让张先生一起。” 曹姑娘张了张嘴,不知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说,只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你走了,那小珠呢?”冉轻突然问。 “她与我一起回京。” “小珠可愿意?” “今日晚膳的时候我问过她了,她虽说有些舍不得哥哥,但却还是答应与我们一起去京城。” “那就好,”冉轻道,“那孩子实在有些命苦,如今能跟着你,也算是一种造化。” “造化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小珠若不是天生心性良善单纯,怕是我也不会这般怜惜她了。” “也是。” 三人又在屋内说了好一会的话,温小六这才转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姐姐,你要走了吗?就像我爹那样,去很远的地方都不回来了吗?” 温小六走到门口,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姑娘却突然开口了。 温小六转头,看向小姑娘,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是啊,姐姐只是去另外一个地方,因为有些远,所以来回不方便。等你长大了,若是还记得姐姐,可以去京城看姐姐啊。” “姐姐要去的地方是京城吗?” “对。” 小姑娘抿着唇点点头,满脸认真,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姐姐一路上要注意安全哦。” “好,姐姐会注意安全的。” “也要好好照顾小珠妹妹哦。” “好,姐姐答应你。” 温小六又等了一会,“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嗯.....,早日生个小弟弟。”小姑娘看了眼自己母亲后道。 屋内的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冉轻不由好笑道,“这都是哪里听来的话,你小小年纪便知生弟弟了?” “以前外祖母说过的,说娘若是生的不是我,而是弟弟的话,那娘就不会这般辛苦了。所以姐姐也要生个弟弟才好,这样才不会像我娘一般辛苦。” 小姑娘几句话,说的屋内三人突然都陷入了沉默。 温小六看着小姑娘懂事的样子,怜惜不已,“你记住,女孩子与男孩子没什么不一样的。女孩子一样可以念书识字,女孩子一样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女孩子也一样可以拥有自己选择丈夫的权力。” 温小六这话说的认真,她是希望小姑娘能够记在脑海的。 且最好将她脑子里那些先前被她外祖母荼毒的想法抹去。 “嗯,我记住了!”小姑娘用力的点头。 她也希望自己将来能够读书识字,赚钱养活母亲。 温小六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停下。 屋内的冉轻与曹姑娘又再说了会话,这才分开去洗漱歇息。 第二日。 温小六今日的日程便又是去买买买。 且今日还带上了小珠。 两人回来时照样到了下午,买的东西比起昨日要少了些许,但也还是让人看着有些吓人。 “东西都买完了吗?” “嗯,买好了,每样东西都分类放好了,买的时候便让掌柜的帮忙写上了名字。” “三叔若是瞧见这些东西,明日怕是要惊掉下巴了。”谢金科忍不住好笑。 “为何?” “三叔此人,平日里出门时虽瞧着派头不小,但实际并不喜欢过多的累赘。”谢金科说着看了一眼温小六,“你买了那许多东西,在三叔眼里,便是累赘。” 他们家好东西不少,且生意各处都有,所以实际上并不缺这些。 温小六愿意买,也不过是一番心意罢了。 所以他不仅未曾阻止,甚至是支持和赞同的。 “怎会是累赘?这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虽比起家里那些精致漂亮的东西略有不足,价格上也差了不少,但却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啊。”温小六瞪了眼道。 “我自是知道你的心意的,你这些东西,便是带回去,父亲母亲想必也会高兴不已。只是三叔平日里就是这般,瞧不上的东西便觉累赘,偏偏他瞧的上眼的东西又没几个。” “那此事我便不管了,不管如何,我买的那些东西可都是要带走的!” “放心,三叔虽会唠叨两句,却不会放任不管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这才吹灭蜡烛睡下了。 第627章 小孩之间的友谊 天边的云彩逐渐被染红时,冉轻与曹姑娘相携而来,曹姑娘身侧还牵着女儿。 张先生则走在二人身后,很安静的样子,只是视线时不时的会落在前面二人的身上。 “你们来的正好,这羊腿刚刚烤上,过一会便能吃了。”温小六上前招呼道。 张先生见院子里除了谢金科,谢三爷也在,忙上前施礼。 “行了,不必多礼,今日你是小六请过来的客人,便无需行这些虚礼了。”谢三爷挥手道。 “是。” 张先生说完,便在旁边角落里安静的坐下了。 “少爷,门房那边来人说,厉家那位少爷,听说咱们要离开了,这会正上门求见呢。”春剑与门房说了两句之后,走到谢金科身侧道。 谢金科停下与谢三爷的话头,“他独自一人还是带着其他人过来的?” “少爷高见,门房说他身旁还跟着先前过来给少奶奶五姐赔罪的那领着孩子的男子。” 谢金科听了,脸上一派淡然,似乎对于那二人上门并不惊讶,“将人请进来吧。” “是。”春剑与那门房一起,往门口走去。 “谢大人,听闻您与太太明日便要离开,在下得了消息,便也顾不得此时时辰有些晚了,多有叨扰,还望恕罪。”那厉爷进来之后,便先行拱手请罪道。 “厉少爷不必多礼,登门即是客,只是府内忙乱,若有怠慢,还望厉少爷见谅。”谢金科缓缓道。 眼神并未落在旁边跟着过来的人身上。 那厉爷也像是没察觉到一般,与谢金科话起家常来。 谢三爷走到温小六旁边,瞧着她指挥丫鬟烤那羊腿,“那人你们认识?” “嗯,城中厉家的,先前去过一回。”温小六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道。 “那人,一身气势不凡,瞧着是北地男子,说话却有些文人的咬文嚼字。”谢三爷笑了笑道。 “我听金科哥哥说,他好像常在外行走,不怎么在北地,所以官话说的不错,礼仪规矩也比这里许多人都要好上一些。”温小六见羊腿处理的差不多了,往后退了几步,重新坐回位置上去。 “这刷的什么东西?怎么一股子蜂蜜的味道?”谢三爷瞧见芒种手中拿着的东西问。 “回三老爷的话,就是蜂蜜呢。”芒种笑眯眯道,“这法子,还是姨娘在的时候教的呢,烤出来的肉可比一般手法烤出来的好吃不少。” “是吗?”谢三爷扬眉,“你们家姨娘没想到倒是个挺会吃的人。”他嘀咕的这一声声音有些低,芒种专注着面前的羊腿,也没听见。 那边,那位厉爷见寒暄的差不多了,看了看谢金科的神色,拱了拱手,“不知谢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金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上的那烤羊腿时飘过来的灰尘,“去书房吧。” 说完便带头朝前走去。 那厉爷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你留在这里。”那叫齐王的男子,看着要跟上去的儿子道。 耶律隆没想到父王要将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不由有些不乐意,只是却不敢反驳父王的指令。 “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小珠凑到耶律隆跟前,扬着笑脸天真的问。 “关你什么事?走开!”说完就要伸手去推小珠。 旁边跟上来的曹姑娘的女儿见了,忙拉了一把小珠,目光有些不高兴的瞪着耶律隆,“你干什么?” “你是男孩子,而且比小珠妹妹还大一些,怎么欺负人?” 曹姑娘的女儿与小珠年纪相差并不大,只是小珠因为常年营养不良,比起她来瘦小的多,所以她便下意识的将小珠当作与寰儿一般的妹妹,需要她保护。 “谁叫她多管闲事的!再说了,在我们大宛,可没有男人不能打女人的规矩。”耶律隆昂着脑袋一脸臭屁的说完,转身就要往旁边烤肉的方向走去。 曹姑娘的女儿听了,咕哝一句,“蛮人就是蛮人,没有规矩。” “你说什么?”耶律隆转过身来有些凶狠的瞪着她道。 曹姑娘的女儿到底年纪小,被他这一蹬,有些害怕的后退了一步。 还不忘将小珠拉到自己身后。 “没,没什么。”说着就要转身去母亲那边,却被小珠拽住了手。 “哥哥,既是这里的客人,怎么好这么凶?姐姐说了,在别人家里做客,要乖乖守别人家的规矩,不能欺负人的。”小珠小大人一般的正经道。 “你以为我想来吗?要不是....”耶律隆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停了下来,看着面前两个小姑娘望向自己好奇的眼神,先前的愤怒已经消退,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哥哥,来都来了,不如你跟我们一起玩吧。寰儿走了,就只有我跟曹姐姐两人了,你来了我们就可以多一个人玩珠珠棋了。”小珠年纪虽小,却很会察言观色,见耶律隆脸上没了先前的愤怒,没心没肺的笑着邀请耶律隆玩耍。 “哼,谁要跟你们这样的小丫头片子玩!”耶律隆一副看不起她们的样子道。 “但是我有很漂亮的珠珠哦,是姐姐特地让人给我做的,哥哥真的不去看一看吗?”小珠笑眯眯道。 耶律隆闻言心底有些好奇,但脸上却还要面子的不开口。 等了一会,见小珠她们要走,不由开口道,“什么珠珠?” “就是那种很漂亮的珠子呀,姐姐说教琉璃珠。”小珠转过身来道。 “哦,琉璃珠?我们家有琉璃做的杯子,还没听过琉璃做的珠子。” “那哥哥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看吧。” 耶律隆瞧着她比那黄灿灿的太阳花还要灿烂的笑容,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扭捏两下,这才吐出一个字来,“嗯。” 小珠听了,更是高兴,一手拉着耶律隆,一手拉着曹姑娘的女儿,便往自己的小院子去了。 “小珠,别玩太久,一会记得过来吃羊肉。”温小六见了三个小萝卜头离开的身影,便说了一句。 “知道了,姐姐。”小珠回过头来,乖巧的点头。 “白露,你跟过去照看吧。” “是。”白露屈膝施礼,之后便跟在几个孩子身后往小珠住的院子走去。 第628章 大宛朝齐王求助 书房。 “二位有何话不如直说。”谢金科看着还想与他寒暄的厉少爷,直言道。 那厉爷微微一愣。 他与中原的那些官员来往时,大多都是寒暄客套许久,才能说到正题,没想到这位谢大人倒不按常理出牌。 如此一来,他倒乐得方便。 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齐王,拱手道,“既谢大人已经看出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在下也不与谢大人客气了。” “在下身旁的这位,谢大人年前也曾在在下府上见过。只是当时因种种原因,在下并未将他身份言明于谢大人,如今听闻谢大人明日便要离开,便也顾不得许多了,只好厚着脸皮上门求助。”厉爷此时收敛了身上的凌厉气势,姿态摆的有些低的道。 “这位大宛国的齐王能在这小县城内蜗居这许多时日,想必所求不小,只是却不知二位为何会认为我能达成你们所求之事?”谢金科眼神并未落在齐王身上,而是看着厉爷道。 “谢大人好眼力,没想到我们在这里隐瞒一番,倒成了跳梁小丑了。”那齐王哈哈一笑道。 只是他汉文不怎么好,这词语用的就有些不合时宜。 那厉爷分明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并未在意。 “齐王前些时日送出的那柄剑,难道不是在告诉在下您的身份吗?”谢金科慢悠悠道。 那齐王明显一愣,之后又笑了起来。 他声音浑厚,笑声便也一样厚重,屋内二人听着这笑声,不由都下意识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齐王,咱们还是先说正事要紧。”厉爷提醒道。 “对,明铎贤弟说的没错,还是正事要紧。”那齐王收了笑声,正色起来。 “谢大人,不瞒你说,我此次跟着明铎贤弟来此,原本并不是为了求助于你,而是想找机会见到你们大雍朝在此地驻扎的许美许将军。”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你的身份,这才转了念头,想着说不定谢大人能够帮我一把。”那齐王许是因为确实有大事要求助,所以身份上比谢金科要高,却也没有摆架子,反而放低了姿态。 “不知齐王想要在下做什么?” “谢大人在此地做了县令三年,想必也知道西域这块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齐王凝了面色道。 谢金科点点头。 西域历来政局不稳,若不是如此,皇上也不会让许美在这里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我大宛国虽然在三年前便已归顺朝廷,愿意俯首称臣,每年朝贡我大宛出产的善马,但是奈何,匈奴王从去年入秋开始便屡屡来犯,我国民苦不堪言,只希望大雍朝皇上能出兵相助,攻打匈奴,驱逐出我国境内。”齐王那张原本冷硬铁血的脸,此时说起国中境况,也不由满脸痛惜以及对匈奴族的愤恨。 谢金科没想到匈奴居然进攻到了大宛,面色不由冷凝了些,没了先前的淡然。 匈奴不管从前朝还是我朝初建之时,都是边境大患。 便是现今,国朝稳固,皇上也从不敢掉以轻心。 只是最近这些年,有许美在边境把手,且国家越来越稳固,百姓的生活也比先皇在世时富足不少,匈奴看着越来越强大的大雍朝,不敢多加侵扰边境。 却没想到,转战了其他边境小国。 这件事不算小事。 匈奴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将边境小国一个一个吞并,势力愈发壮大,到时必定会是边境大患。 所以要趁现在,凶奴还未变成大患之前,彻底将其解决才是。 谢金科沉吟一会,“齐王不若明日与在下一同进京。此事不是小事,便是在下修书呈给圣上,一时半刻也无法定夺下来,不如齐王与在下一同进京,直接面前圣上,也好商讨此事该如何处理。” 齐王看了一眼身侧的厉明铎,最后点点头,“既然谢大人愿意带上我一同去京城,那就再好不过了。” 三人在屋内又说了一会如今西域边境的局势,直到春剑过来敲门,说是烤羊腿好了,这才起身出去。 “好香,这羊腿烤的,比起我们草原上的人烤的还要香!”刚跨进院子,那齐王就大着嗓门喊了一句。 便是连厉明铎,也忍不住点点头赞同。 草原上的牛羊,养的好,肉好吃,但同样,大多都会有一股子膻味,难以掩盖。 但这羊肉烤出来的,却是半点膻味都闻不到,只是一股烤出来的肉香味,还带着淡淡的甜味。 “齐王和厉少爷喜欢就好。”谢金科伸手招呼两人坐下。 温小六便让霜降先给两位客人上烤好的肉,之后再给其他人陆续端上去。 他们今日没有在屋内用餐,只是将椅子摆放在院子里,围着烤肉的篝火,每人的椅子面前放了一张桌案。 那桌案上摆放着除了肉,还有酒,以及一些芒种做好的小菜。 小菜是先前姨娘教过的泡萝卜,和腌制的辣白菜。 酸辣可口还解腻。 虽说是请大家来吃烤羊腿,但也不可能真的只有羊腿可以吃。 温小六还让芒种准备了一样算是点心的凉菜,以及两样比较有金陵特色的热菜。 “小六,你们家这小丫头,这手艺倒是快赶上宫中的御厨了。难为在这里还能做出地地道道的金陵味道来。”谢三爷坐在温小六的旁边,尝了尝桌上的两道热菜之后,略有些惊艳的道。 先前吃的大多都是金陵菜与这里的菜式相结合的味道,虽然也不错,但来了此地这么久,能吃到熟悉的金陵味道,谢三爷心底还是有些触动。 “三叔便是说这话,我也不会将我这丫鬟给你的。”温小六笑道。 “就你这丫头心思转的快。”谢三爷拿着扇子隔空敲了下温小六道。 温小六俏皮的笑了笑,便转身去照看小珠了。 “原来这就是金陵吃食的味道吗?与我大宛国果真是天差地别,便是与京城的,似乎也不太一样。”那位齐王道。 “我朝地大物博,各地民风不一,饮食习惯自然也不同。齐王若是去的地方多了,自然能够体会得到。”谢金科举起酒杯隔空敬了他一下道。 “谢大人说的是。”齐王同样举起酒杯,一口饮下杯中的烈酒,“若是我大宛也能有这样富足丰饶的日子,那便是让我献祭神明也愿意。” 旁边的耶律隆听了父王的嘀咕声,不由看了一眼父王,脸上有些担忧的模样。 齐王看向儿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解释什么。 第629章 自家门前的纠缠 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便各自准备离开。 “冉轻姐姐,明日你们要去书院授课,便不必过来送行了。”温小六将冉轻和曹姑娘送到门口,看着二人笑了笑道。 “那怎么行。”冉轻摇头,“你这一走,却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们怎能送行都不过来。” “是啊,”曹姑娘跟着点头,“小六,若不是你,我与女儿,现在都不知在何处呢,明日你要走了,我虽没什么能为你做的,但送行,我却是一定要去的。” “曹姐姐....”温小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好了,小六,你也不必多劝了,书院就在这里,我们何时去都行,但你走了,天高水长,相聚再难,总不能让我们留下这样的遗憾吧。”冉轻拉着她的手道。 “那好吧。”温小六无奈点头。 她也很是不舍,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姨娘说过,人这一生,遇见的每个人,都不过是过客罢了,也许离别后会有所牵挂,但时间终会治愈一切伤痕。 “那我们先回去了,明日早上再过来。”冉轻与曹姑娘的东西今日已经搬到了那边的宅子,所以从今日起便要住到那边去了。 “好。”温小六点头。 小珠此时还正跟曹姑娘的女儿说着小姑娘间的悄悄话,二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大人之间离别的氛围,开开心心的。 等人走后,温小六这才带着小珠转身往回走。 而刚出了县衙的府门,冉轻几人就看见还未离开的厉家少爷,不知在门口等谁。 见到她们时,突然出言道,“天色晚了,不如在下送几位回去?” “多谢厉少爷好意,不过不用了,我们住的并不远,走路过去也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此别过。”冉轻说完福了福身便招呼曹姑娘离开。 “二位夫人不必客气,我要等的人怕是还得一时半刻才能出来。这城内虽然还算安全,但你们三人皆是女子,且长相出挑,还是县太爷夫人的好友,在下便是看在县太爷的面子上,也该送一送几位才是。”说着便不顾冉轻的拒绝,跟了上去。 冉轻见拒绝不了,也不好将话说的太过无礼,便只是皱了皱眉,拉着曹姑娘脚步快了些许。 曹姑娘看了眼冉轻,又看了一眼跟在身后距离两米远左右距离的那身形高大的男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握住了冉轻身侧的手。 到了温小六为她们置办的宅子门口,冉轻让曹姑娘先进去。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没事,他都说了,我们是县太爷夫人的朋友,那便不会对我如何,你先带着孩子进去,我一会就来了。”冉轻安抚她道。 曹姑娘虽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见冉轻坚持,便牵着女儿先进去了。 只是交代了门房的苍头,让他注意些门口的情况。 苍头也是温小六为她们找的比较靠谱的人,听了曹姑娘的话,看一眼门外的那二人,见那男子有些面熟,知道是哪家的,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曹姑娘这才放心些的进去了。 “多谢厉公子的这番护送,冉轻便不送了。”冉轻屈膝施礼,带着些许客气道。 “原来你叫冉轻么?未曾想名字却这般动听。”厉明铎不说要走的话,却突然喃喃低语,念起了冉轻的名字来。 冉轻不知他这是何意,只是这男子低念女子的名字,便是她并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也不是什么世家贵女,此时也觉得这行为有些轻浮。 她不是原先花楼里的姑娘了,他的如此行为作态,她便也没必要忍让着。 脸色微微冷了冷,“若是厉少爷无事了,那冉轻便告辞了。”说完就要转身进府。 谁知身子转过去,脚上还未动作,胳膊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握住了,“等一下。” “厉少爷这是做什么?!”冉轻低喝一声,抽出自己的胳膊来。 “抱歉。你的胳膊没事吧?”厉明铎这才发觉自己似乎用的力气有些大。 这江南的女子与他们北地女子不一样。 都如水做的一般,身娇肉贵,容易受伤。 “我没事,还望厉少爷自重。”冷着脸说完,便又要转身,那厉明铎见状,忙将人拦下。 这下不敢再伸手没轻没重的握住她的胳膊,一个箭步却是挡在了她身前。 好在此时天色晚了,且夜色寒凉,街上已经没什么人烟。 便是高挂的月头,此时也渐入云层,被掩盖,便愈发显得黑乎乎一片了。 门房的苍头,本就年纪大了,眼神有些不好,此时天色暗,他虽能瞧见那边两道身影,却看不出二人此时的神情是何模样。 只是二人说话声音并不大,便也就没有太过担心。 再则,那男子他原先就认识,知道是哪家的,虽觉这二人孤男寡女的在外站着有些不合礼数,但也并未太多心男子会对主家怎么样。 “厉少爷,你到底想做什么?”冉轻见他一次次阻拦自己回去,不由没了耐心,瞪着他道。 那厉明铎见那双眼眸,便是在黑夜中,也亮的惊人,且里面好似秋日的湖面一般,波光粼粼,眼角微微上挑着,明明是怒瞪他的样子,他却只觉就好像一直被惹急了的兔子,竖着两只耳朵高高跳起来的可爱。 胸腔内不由发出低沉的笑声来,看着冉轻,微微上前一步。 冉轻被他的动作一惊,下意识的后退。 可她后退,这人便跟着向前。 冉轻一连后退好几步,直到最后背部撞上了墙壁,这才停下。 看着距离不过手掌宽距离的那张凌厉俊挺的脸,感受到背部传来的并不是墙壁上略微有些凹凸坚硬的触感,而是宽大厚实的手掌。 冉轻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时候,比冉轻高出一个头的厉明铎,却微微低头,垂眸看向那仰头看着自己,眼神中透出一点不太明显的惊慌的女子,低声问道,“没事吧?” 他的声音低哑浑厚,就好像是不知从哪里听过的鼓声一般,听之便觉好似有什么东西沉重的敲击在了胸口,鼓动的声音逐渐加快。 咽了咽口水,这么多年的淡然处世之后,冉轻此时难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没,我没事。”说完便要从他半环着自己的姿势挣脱开去。 可厉明铎本就是个具有很强攻击性的人,心内早就认定的目标,又怎么可能就此让猎物逃离。 第630章 一石二鸟好算计 “没事就好。” 厉明铎那张古铜色的脸,此时与冉轻甚至连手掌宽的距离都没有。 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直接喷洒在了冉轻扬起的脸上,她甚至好像从里面闻到了今日吃那道点心凉菜时,里面放的果酱的甜味。 明明是低沉厚重的说话声,她却好像从里面听出了一股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的宠溺。 心跳越发的快。 声音也好似擂鼓一般。 冉轻担心面前的男子发现自己的异样,不敢再与他对视,垂下眼眸,“放开我。” 她似乎自己都未曾发觉,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带着轻微的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又或是其他。 厉明铎看着她的发顶,一头青丝,光滑如绸缎,被她整齐的束了起来,挽在脑后,似乎也将所有的烦恼都束了起来。 看着那跟朴素的木簪,厉明铎突然觉得碍眼的很,没有理冉轻的话,抬起另一只手,伸向冉轻的脑后。 他此时的动作,便好像是将冉轻整个人都拥在怀中一般,冉轻再次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头上的簪子,被人抽掉,满头青丝,便如瀑布一般,落了下来。 “这样好看多了。”厉明铎握住簪子,眼眸带笑,看向那张重又仰起头的脸缓缓道。 如羊脂白玉一般的面庞,一双剪剪秋水的眸子,如她的脾气一般直挺的鼻梁,以及许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惊讶的微张的嫣红双唇,让厉明铎眼底的情绪更加浓稠。 唇角的笑,也更深了。 贴在她背后的手,不由微微下移,直接环住冉轻的腰,将人带入怀中,感受着软玉温香在怀的那种满足以及悸动,心内想要得到的情绪更甚。 微微倾身,低头在冉轻耳侧缓缓吐出几个字来,“跟着我吧。” 冉轻听了他这话,先前那点让人觉得悸动的情绪,此时散了个干净,双手奋力将人一推,“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混蛋!” 说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厉明铎,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从她身上遗留下的淡淡清香,有些不懂为何冉轻反应这般大。 她年纪瞧着并不算小,虽不知她以前是何身份,但厉明铎也曾纵情风月,自然能看出冉轻也不是什么处子之身。 可她现如今既然不像另外两位女子那般,孤身带着孩子,又无丈夫,必定不是寡妇,便是有些什么缘由,与丈夫分离了。 既如此,他今日说这话,又有什么不对的? 厉明铎蹙眉,看了看自己那只方才环住过的盈盈纤腰的手,之后又紧紧握起,似乎要将那触感永远留住。 又在外面站了好一会,这才转身重新回到县衙的门口。 “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从那边过来的?”刚从府内出来的齐王,看到过来的厉明铎,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好像看到有些奇怪的身影,便过去瞧了瞧,是我看错了,”厉明铎找了个借口道,“谈完了吧,走吧。” “嗯,明日本王打算跟着这位谢大人一同去京城,隆儿我也得带着,”齐王率先上了马车,“对了,你明日也与我一道去京城吧。” 厉明铎闻言看了一眼齐王,本想拒绝的话,像是想起什么,又咽了下去,淡淡道,“只要你能说服我父亲,我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有何难。”齐王点头答应。 厉明铎却未说,他父亲给他定的亲事,却是在三月初,只有一个多月了。 若是他此次要去京城,这亲,自然是成不了了的。 先前他对于与刘家的千金的亲事,其实可有可无,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是方才,齐王提起,却突然想起了冉轻那张在他说完“跟着我吧”之后,她愤慨不满的脸。 拒绝的话,便转了个弯变成了答应。 若他想与刘家的亲事作罢,这件事自己不适合去做,齐王倒是合适。 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且他们家的生意,若是能搭上齐王,日后大宛的善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了善马,难道还怕厉家不会东山再起吗? 他父亲若是能想明白其中关节,自然不会再去在意与刘家联姻带来的那点利益。 到了厉家。 因明日便要离开,所以那齐王也顾不得此时天色不早,便去拜见了厉明铎的父亲。 厉明铎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未曾言。 只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预料到的。 退婚之事,自有厉父去做,他便安心随着齐王一起进京就是。 得了消息之后,齐王与厉明铎各自回了院子。 厉明铎又在书房待了半响,却没有直接回房,而是转身又出去了。 - 冉轻洗漱过后,将灯吹灭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半响,脑子里全是那张在黑夜中,同样让人能够清晰分辨的一张脸。 充满了攻击性。 如同狼群中的头狼一般,狠厉的追捕猎物的同时,却还能悠然的等待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在花楼中时,见过的几乎都是些才子书生,说话满嘴之乎者也,读着圣贤书,所以便是逛花楼,也还算守规矩,轻易不会动手动脚。 她虽陪过的书生不少,但失了身子的却只许汝斌一人。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被伤的这般厉害,差点没了性命。 只是今日见到这厉少爷,让她心惊胆战的同时,心底却隐隐又有一抹奇异的兴奋。 好似有一种怪异的斗志,被激起一般。 冉轻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粉色的纱帐顶,脑子里纷乱繁杂,甚至自己都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却是半分睡意也无。 屋外除了呼啸的寒风,没有在金陵城不论哪个季节都能听到的虫鸣鸟叫,也没有在县衙府内时,这个时辰了,还能看到的灯光及喁喁私语。 啪—— 正思绪间,窗户上却有声音传来。 惊的冉轻收回了思绪,看向窗户。 因天气冷,窗户被关的死死的,屋内也没有炭盆,不过床上是炕床,烧着柴火,所以并不冷。 看了一眼之后,没有再听见什么动静,冉轻便以为方才不过自己听错了,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谁知刚闭上眼,窗户上却传来“笃笃笃”的敲击声。 这个时候,冉轻是清清楚楚的听到有人在敲窗户了,并不是她听错了。 第631章 深夜到访表心意 从床上起身,拿了件衣服披上。 此时月亮从云层中微微露出半个头来,所以虽然昏暗,却还能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一丝屋外的情景。 皱着眉头,走到窗户边,没有第一时间将窗户打开,而是屏住呼吸,凑近窗户向外看。 只是那纸糊的窗户虽然薄,看外面却不大清晰。 冉轻见看不见人影,心里不由有些害怕,又检查了一下窗户是不是真的关好了,见关的死死的,便打算重新回到床上去。 才走两步,窗外却又有敲击的声音传来,在这黑暗中,那声音无比的清晰,冉轻便是胆子再比一般女子大些,此时也不由吓了一跳。 “谁?谁在外面?”拢着外套的紧了紧,冉轻站在原地虚张声势的喝问。 “是我。” 不到一个时辰前才听过的声音,且先前躺在床上时,满脑子都回荡着的声音,冉轻自然是熟悉无比。 听到他的回话,忍不住有些气急败坏,顾不得女子的那些礼仪规矩,有些粗鲁的将窗户打开,对着外面那人便要骂起来。 谁知不等她开口,窗户一开,屋外的人便趁势撑起窗沿,跳了进来。 冉轻呆愣了好一会,这才想起如此夜晚,一个男子闯入女子闺房是何等大忌。 忙将窗户关上了,走到已经一屁股坐在自己床沿的厉明铎面前,指着他怒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若是被人发现我们二人这般共处一室,那便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冉轻怕引来府里的的下人,不敢大声说话,压低了声音怒斥。 只是她怒言,听在厉明铎耳中,却如小猫一般,没有半分威慑力。 唇角带着笑,抬手握住了冉轻伸出来的手指,一把将人扯到自己旁边坐下,“我有些话要与你说,你若是再这般瞪着我,那我怕是只要采取些许强硬的措施了。” 冉轻一听他说要采取强硬措施,眼睛瞪着更大,不敢置信的模样,似马上就要怒骂出来了。 反倒是厉明铎见了她这模样,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完便直接将人牢牢的锁在怀中,倾身低头,直接攫住了那张先前他就已经想要这般做了的嫣红双唇。 冉轻被他的动作弄的惊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猛的挣扎起来。 头也拼命左右摇动起来。 只是厉明铎身形高大结实,本就比江南的那些书生力气大些,且他还是练武之人。 冉轻这点力气哪里够他看的。 一只手将人箍在怀中,另一只手却还能空出来按在她后脑勺上,不让她乱动。 冉轻被他这番动作下来,惹的又气又急,眼里已经染上泪花,却还不放弃挣扎。 见他舌头作乱,便直接张嘴重重的咬了一口。 很快,她便感觉到有液体流了出来,嘴里也尝到了一股铁锈的血腥味。 可她却估错了厉明铎的性子。 舌尖上传来的疼痛,让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便在冉轻呆愣之下,直接窜了进去。 不一会,二人便满嘴都是一股血腥味。 冉轻没成想他这人居然这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虽然愤慨,但却不敢真的再咬。 舌头断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她便是不喜他这行为,但也未曾想过要他的命。 更何况,她隐隐发现,自己内心底似乎对于他的碰触并不讨厌,甚至有一种从许汝斌那里都从未得到过的快感。 只是这样的感觉一闪而过,让她甚至还来不及抓住,便又被强烈的羞耻感淹没。 厉明铎似乎察觉到她的不专心,突然伸手在冉轻后背的不知哪里按了一下,冉轻的身体便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嘴里甚至发出一声奇怪的哼声。 又过了一会,厉明铎这才退开些,看向冉轻,见她瘫软在自己怀中,虽然那双美目喷着怒火,但身体却很乖巧,脸上不由轻笑起来。 冉轻看见了那笑脸,原本还愤怒的一双眼眸,此时却被泪水淹没。 红肿的双唇被死死咬住,不让自己发出让她觉得难堪的呜咽声。 这时,厉明铎才发现,自己似乎做的有些过火了。 他虽能若无其事的面对冉轻的怒火,但对于她的泪意,却手足无措起来。 “别哭,不要哭。”抬手帮她擦去眼泪。 只是那泪,就好像是不会停歇的从泉眼出喷洒出来的水流一般,怎么都擦不完。 可他除了让她别哭了,就不会安慰其他的话。 “你应当知道我是心悦于你的。”厉明铎顿了顿之后,抱着人又道,“今日之事,我虽做的不对,但我却不后悔。” “明日我便要启程随着县太爷他们一同去京城,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 “这个时辰过来,我便是想告诉你,我的亲事已经作罢,你若愿意,便等我回来,到时我便娶你进门。不会有什么姨娘主母,只你一人,如何?” 冉轻听了他的话,却没有说话,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恢复了,可以动作,便忙从他怀中退开,擦干净脸上的泪,冷眼看着他,再无半分先前的怒意,只是冷,“你退亲与我何干?你便是娶上一百个,都与我无甚相干,我也不会嫁与你。” “既然厉公子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京城,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不然明日起不来,怕是会闹了笑话。”冉轻话里的语气,好像先前发生过的事情是一场幻觉一般,冷淡疏离,不再有其他情绪。 这样的冉轻,让厉明铎也跟着冷了脸色,只是他到底第一次这般喜欢一个女子,便将脾气压下,好声好气道,“我今日所言,皆出自肺腑,只望你等我回来便了。” 冉轻却是冷笑一声,“厉公子怎的这般天真好笑,你所言与我何干?我为何要等你?便是我明日出嫁,都与你毫无干系,我劝厉公子还是快些离开吧,不然若是被人发现,你我皆无脸面。” 厉明铎突地站起身,视线从先前的温和宠溺变得凌厉起来,瞪着冉轻的眼神好似带了杀意,“我厉明铎看上的女人,若是谁人敢娶,那我便杀谁,你可以试试我做不做得出来!” 说完厉明铎便气呼呼的拉开房门出去了。 只是走之前还不忘将房门关好,以免冷风灌了进去。 等人走后,冉轻这才像一滩烂泥一般,倒在了床上。 眼角止住的泪,此时不知为何又流了出来。 只是这眼泪,看着却比方才还让人感觉绝望以及伤心。 第632章 十里长亭话送别 翌日。 因要回京,县衙府内卯时便已经有了动静。 温小六许是因为不舍,所以昨夜辗转了很久,这才迷迷糊糊睡着。 好似才睡着没多一会,便要起身出发了。 谢金科因为温小六的辗转反复,自然也跟着没有睡好。 只是他每日几乎都是这个时辰起身,所以倒不像温小六这般,困得双眼都挣不开。 谢金科虽无奈,但也心疼。 挥手让两个丫头出去,便拿过熏暖和了的衣裳过来,温柔的扶起温小六,将衣裳一件一件的帮她穿上。 之后又拿过温热的帕子,帮她净面。 直到帕子敷面,温小六这才算是清醒了一些。 只是上下眼皮,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般,睁开的艰难。 “金科哥哥,我好困。”温小六没什么力气的道。 “乖,一会到了马车上再睡。”谢金科将人从床上扶起来,又伺候着让她漱口。 温小六却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的紧,且虚软的好像没什么力气,勉强坐下,还得靠着桌子边沿才能稳住身子。 “身体有没有哪里觉得不适的?”谢金科见她这般虚软无力,不由蹙眉,有些担忧道。 “唔,只是觉得困,没什么不适的,金科哥哥不必担心。”温小六不想谢金科担心,强打起精神道。 “若是不适,便不要硬撑,一定记得告诉我。”谢金科先前便有些担心温小六嗜睡的情况,此时更是放心不下。 “嗯,我知道的。” 温小六答应的挺好,只是等谢金科被春剑叫出去之后,身子一软,便趴在桌上重又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等谢金科再进来时,便见白露和霜降二人正来回忙活着将东西送到马车上去。 而他的小妻子,却趴在桌上,披了件厚实的披风,正呼呼睡着。 好笑的摇了摇头,轻拍了拍温小六的脊背,“软儿,该用早膳了,用完咱们便该出发了。” “金科哥哥,我不想吃,你让我继续睡吧。”温小六没什么力气的道。 “不行,便是要睡,也得用完膳再睡。”在关乎温小六身体这一点上,谢金科是从来都不会让步的。 扶着温小六站起身,便往膳食厅走去。 温小六身体虽然发软,但却不想谢金科担心,所以还是努力撑着身体靠着谢金科往前走。 “小六怎么这个模样?”谢三爷见到温小六这幅疲累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揶揄的看向谢金科。 “我说你们两个,年纪虽轻,但有些事也要节制些,况且咱门今日还得出发回京,这一路上可不比在府内。便是有大把的时辰可以休息,也未必能休息的好。”谢三爷揶揄完便又训斥起来。 温小六脑地一团浆糊一般,根本就没听清谢三爷说的什么。 而谢金科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温小六,只有些敷衍的与谢三爷打了声招呼,对他话里的内容,却是半分在意都没有。 谢三爷见二人这模样,摸了摸鼻子,干脆也不说了。 旁边的小珠只乖乖巧巧的坐着,看温小六的样子,倒与谢金科一般,有些担心。 等温小六好歹被谢金科喂下一些粥之后,众人这才起身准备出发。 到了门外,便见齐王已经带着厉明铎在等着了。 “小六!”冉轻与曹姑娘原本也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温小六出来,此时见到她被人扶着,不由喊了一声,便走到温小六面前。 “冉轻姐姐,曹姐姐,你们来了。”温小六说完还不忘打了个哈欠。 “你昨夜这是一整晚都没睡吗,怎么困成这个样子?”冉轻蹙眉道。 她自己眼底的青色与温小六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却没有温小六这般困倦的样子。 便是曹姑娘,此时看着温小六,也不由蹙眉有些担忧。 “冉轻姐姐说对了,想着要离开这里,不知怎么还有些不舍,便辗转难眠,感觉才睡了一会,便就要起身了。”温小六笑的有些无力道。 “既你这般困倦,那边赶紧上马车去补眠吧,我们就在后面跟着,送你到十里长亭便回来了。”冉轻说着便招呼白露她们将她扶上马车。 温小六闻言,甩了甩脑袋,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似乎想不起来要说的话了。 等她再想说什么,人已经被扶着上了马车。 冉轻与曹姑娘既要将人送到十里长亭,那便不可能走着过去。 跟在霜降和芒种身后,上了她们那辆马车。 而正与谢金科说话的厉明铎,眼神却落在冉轻上马车的背影上,目光灼灼,似乎丝毫不在意别人会不会发现。 感觉到背上传来的一股灼烧感一般的视线,冉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好在曹姑娘站在她身后,将她扶住了,“冉轻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冉轻摇头,进了马车内。 曹姑娘便也跟着上去了。 她女儿却是跟着小珠一起,上了温小六那辆马车。 两个小姑娘很是乖巧的坐在里面,见温小六正睡着,也不说话,只拿了跟绳子出来,玩起了翻绳子。 大家都坐上马车之后,车队便缓缓前行。 谢三叔的马车在最前头,同时也是最豪华的马车,行经街道时,路过的人不由都驻足惊叹。 到了城外,驾车的谢银,看着约莫有上百个百姓等在路上,不由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下了,“三爷,外头有好些百姓,似乎是在等小少爷和小少奶奶的。” “哦?”谢三爷掀开帘子往外看。 “请问,这是县太爷和县太爷夫人的马车吗?”有个年长的男子上前,拱手问谢银。 “你们要找县太爷吗?他在后面那辆马车里。”谢银指了指与他们的马车隔了一辆马车的那一辆道。 “多谢这位小哥。”老人得了消息之后便朝着他指的那辆马车走去。 春剑此时正坐在车板上,见到过来的人,满脸惊讶,忙跳下马车,“瞿叔,您怎么过来了?” “春剑小哥,这里面可是县太爷和县太爷夫人?” “是啊,我们家少爷和少奶奶都在里面呢。”春剑道。 “那就好,那就好,幸好赶上了。”瞿叔说着也不回答春剑的问题,而是招呼跟他一起的那些村民,让他们过来。 春剑瞧着跟上来的那些村民,大多都是瞿叔他们村子的。 还有一小部分是王家村的。 春剑看着那几个总往少奶奶跟前凑的小屁孩,不去学堂念书,居然也跟着来了,不由敲了敲车壁,“少爷,王家村还有瞿叔他们来了好些人,您跟少奶奶要下来看看吗?” 第633章 王家村的孩子们 谢金科看着睡的有些不适的温小六,“软儿,瞿叔他们来了,你要去看看他们吗?” 这群人,怕是冲着软儿来的。 若是没有见到软儿,定会失落。便是她过后醒来,知道自己错过了,怕是也要难受后悔的。 所以谢金科此时也顾不得她是不是还要贪睡了,轻声喊着温小六。 温小六本就睡的不大安稳,听见谢金科的声音里提起瞿叔他们,迷迷糊糊醒了过来,浓重的睡意便散去了几分,撑开眼皮,扶着谢金科坐起身,“瞿叔他们怎么来了?” 说着便任由白露给她穿好披风。 二人便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便见上百人,此时正站在马车跟前,瞿叔站在最前头,带着万家村的村民。 温小六见到他们,此时哪里还有半分睡意,身体似乎也变得有了力气一般,松开扶着谢金科的手,忙上前两步,“瞿叔,你们怎么过来了?” “夫人,”瞿叔拱手施了一礼,“您跟县太爷今日离开这里,怕是日后再难回来。我们这群人,若不是得了您的恩惠,也不会有如今的境况。”瞿叔看了一眼身后的这些万家村的村民。 对他来说,其实感情最深的,还是最初一起住在万家村,开荒盖房子的那群人。 对他们来说,县令夫人所做之事,不啻于再造之恩。 如今他们要离开,无论如何,他与村子里的那些人,也应该过来送一送的。 “夫人,我们也不过是想来送一送您和县太爷,您不用挂心我们,我们便跟在旁边走一段就好了。”瞿叔又道。 温小六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望一眼那些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村民,拒绝的话再难说出口,点了点头,“现在天气还冷,那你们便走的慢些,不要着急,若是累了便回去,你们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好,夫人您也上马车吧,这外头冷风吹的人难受。” 温小六又看了一眼人群,这才发现站在最后面的角落里,有十来个孩子高高矮矮的,穿插在人群中。 “春剑,你让车队把车赶的慢些,别着急,等过了十里长亭再说。”温小六喊了一声春剑,之后又转头对着白露道,“你去将柱子那几个孩子叫过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是。” 温小六也没有立刻就上马车,而是等着柱子几个人过来。 “去马车上坐吧。”温小六见他们过来,便招呼他们上马车。 好在谢金科这次因是远行,所以特地准备的马车要比先前在县衙府内用的舒适很多。 外面看着不大起眼,但内里空间却很大。 十个孩子便是全都进去,也还能坐得下。 原本正与行露乖乖坐在马车内的小珠,见到熟悉的哥哥姐姐们上了马车,忙高兴的露出笑容来,一个一个的喊人。 “柱子哥哥,你们也要去京城吗?”小珠惊喜的问。 “你怎么还这么傻,我们去京城做什么?”坐在他对面的狗蛋,下意识的嘲笑她道。 旁边的柱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微笑着看向小珠,“我们不去京城,只是听说你们要走了,就过来送送你们,一会就要回去了。” “那我哥哥来了吗?”小珠眼神一亮的问。 柱子闻言,脸上犹豫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没来,你哥忙着呢,成天得带着你们家那个小崽子,还得照顾你爹,家里那些地也是你哥照看的,哪有时间过来啊。”狗蛋瞥了一眼柱子之后道,“你哥知道你要走,就让我们代替他送送你。” “对了,这个是你哥让我给你的,你拿着吧。”狗蛋说着从怀里掏出个用草绳子编织出来的蜻蜓,递给小珠。 蜻蜓编的活灵活现,很是漂亮。 小珠伸手接了过来,方才有些失落的脸,此时又重新高兴起来,“谢谢狗蛋哥哥,我会好好保管的。” “哼,谢我干什么,是你哥给你做的,又不是我给你做的。”说完抱着胸转过脑袋去,不看小珠。 倒是旁边的柱子,见到狗蛋的这行为,有些意外,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 狗蛋见状,还不忘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多嘴。 温小六在马车外,与瞿叔他们又说了几句话,这才上了马车。 此时马车内人多,谢金科为了方便让他们说话,便去了前头谢三爷的马车内。 “你这小子也有今天。”谢三爷毫不客气的嘲笑一句。 谢金科却是理也没理谢三爷,从身上摸出本书来便翻开看了起来。 温小六马车内此时却热闹的很。 好像感觉不到离别的情绪一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跟温小六说着自己最近学了什么东西,学的怎么样。 “对了,姐姐,夫子和子祺本来也打算过来的,不过学堂里还有学生,所以夫子不好过来,子祺也就跟着没过来。” “嗯,没关系,授课要紧。”温小六点头,“你们几个回去之后也记得要将落下的课业补起来才是。” “嗯,姐姐你放心吧,我们都是跟夫子说好了,这才过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那位夫子授课确实有些成效,孩子们虽然看着还是有些调皮的模样,规矩却比以前好了不少。 便是有几个原本并不将读书看在眼里的孩子,现在也在认真对待学习。 温小六见到他们的改变,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但心底却还是觉得欣慰不已。 狗蛋看了一眼跟村子里另外两个女孩玩的开心的小珠,扯了扯温小六的袖子,“漂亮姐姐。” “怎么了?” “小珠的哥哥,本来也是要来的,只是他....”狗蛋难得说话停顿了一下,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小珠,见她没有注意到这边,这才打算继续。 “他怎么了?” “小雨哥,他被六叔打的下不了床,而且也担心小珠见到他的样子会担心,所以这才没有过来的。” 温小六听完,心下虽冷,面上却不显,扫了一眼没有注意这边的小珠之后,看向狗蛋,伸手掏了块珠子出来。 那珠子跟小珠的跳棋上的琉璃珠略微有些不一样。 虽然圆润剔透,但细看时,却能发现里面的东西是流动的,且流动时,能隐约看到那液体中包裹着一个写着六字的像是金属一般的块状物体。 递给了狗蛋。 第634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这个东西,你拿着,”温小六道,“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便拿着这个去万家村找瞿叔,若是他们还解决不了,那你便拿着这个直接去北辰书院找冉轻院长,她会处理。” 狗蛋看着那珠子,下意识的将手在身上蹭了蹭,这才伸手接过。 不敢多看,握在手中之后,便小心翼翼的放进胸口衣襟的最里面。 “漂亮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它的。” 温小六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十里长亭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瞿叔,你们就送到这里吧。” “好,好,夫人和县太爷你们一路小心,我们....”瞿叔也不知到底想说什么,我们了半响,却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来。 只是看着温小六和谢金科,无语凝噎一般,千言万语汇聚心口难开。 与瞿叔这边说完之后,温小六又去了冉轻和曹姑娘那边。 两人站在角落里,正等着温小六。 “冉轻姐姐,曹姐姐,你们也回去吧。” “嗯,等你们走了,我们再回去。”冉轻道。 二人拉着温小六的手,握的紧紧的,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温小六突然就想起之前看过的姨娘所写的诗句来。 那个时候她不懂这里面的离别之情,可是现如今,在自己亲身经历时,却是比那诗句来的还要更加让人伤怀。 先前因身体困乏的不适,此时都好像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心中余留的浓重不舍。 “你快上去吧,不用管我们,我们一会便回去了。”冉轻推了推温小六,“那边不是还有好些村民在,我们一会便跟他们一起走回去。” “正好书院里还有几个学生是他们中的孩子,我们到时也能跟他们聊一聊孩子的事情。” “冉轻姐姐,曹姐姐....” “好了,你可不是那扭捏的性子,人生漫长,大家总会有再相见的日子。”冉轻拍了拍温小六的胳膊道。 “是啊,小六,此去京城,不比在这边,你也要保重才是。”曹姑娘跟着道。 她们都不是那种像温小六这般,出身世家大族的女子,不知那些世家大族的规矩到底是何样的。 只是每每看着温小六与温玥二人相处时的样子,便也能窥见一二。 大家对温玥虽并无什么其他想法,但温玥偶尔表现出来的那种趾高气扬甚至颐气指使,虽不是对着她们几个,在温小六面前却见过几次。 好在温小六并不是个与人计较的性子,若不然,温玥哪里会在这里留下这么长时日的。 “嗯,我会的,曹姐姐和冉轻姐姐也要保重,若是书院或是你们自己有什么事不好解决的,一定要写信给我。” “谢家有专门送信的渠道,你们只需找到谢家的铺子便是。”温小六忍着哽咽道。 谢家的铺子遍布全国,若要想找,自然容易的很。 且她们手中都有温小六给的信物,所以若真有什么事,拿出信物来,便也好办。 “好,我们知道了,你也快些上马车吧,不然一会谢大人怕是要等急了。”冉轻开玩笑道。 温小六跟着笑了起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便转身上了马车。 而最后头的那齐王的马车内,厉明铎却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马车,正站在路边,看着好似在呼吸新鲜空气,眼神却是时不时的落在了冉轻身上。 可冉轻却是一个眼神也吝啬与给他。 厉明铎刀削一般的下巴越绷越紧,脸上散发着让几个属下也忍不住觉得害怕的冷意。 前头的马车已经开始缓缓向前行驶,厉明铎却又等了一会,这才重新上了马车。 只是在经过冉轻和曹姑娘二人身前时,窗户内突然被人扔出来一个东西,直接落在了冉轻怀中。 二人看向那马车的窗户,便见帘子已经放下,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冉轻握着那质地温暖的玉佩,垂下眼眸,对于曹姑娘投射过来的视线,并未多说半句。 “走吧。” “嗯。”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扬起的灰尘,让车队变得朦胧起来,好似烟雾笼罩一般。 车队走远,一行人正往城内走时,却有一行人骑着马奔了出来。 “方才是不是县令大人的车队?”为首马上的男子拉停了马,问瞿叔他们。 “是啊,不过这会应该已经走远了。”瞿叔道。 “哎呀,看来我是来晚了,都怪那臭婆娘,什么时候撒泼不好非要这会撒泼,看老子回去不好好收拾她一番!” 追出来的人正是那位葛老爷。 他本是昨日与厉明铎一同得到的消息,说县太爷今日一早就要离开这里回京城。 只是昨日夜间,有些事要处理,本想着今日早上过来为县太爷等人践行,谁知却被李姨娘给绊住了脚,一大早便哭闹不休的抓着他不让走。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错过了县太爷的离开。 葛老爷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被收回去的那块地,还有最近被限制的生意,虽然对谢金科内心不满且愤怒,但此人现在要回京城,又得皇上器重,说不得便要加官进爵的。 若是他能在谢金科离开之前,送他一个大人情,那想必这位县太爷,便是日后在京城,也能想着他这个远在西北的兄弟的。 只是葛老爷心内打算的虽然不错,但现实却让他办不成这件事。 而在后来的几年时间内,眼看着厉家做的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他们葛家时,这位葛老爷才开始后悔,当初不该娶这么一个祸水回来。 耽误了自己的大事。 当然,现在的葛老爷,并不能预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 对于近日虽然未能赶上给谢金科送行,虽然有些不甘,却也不会觉得多么难以接受。 毕竟对他来说,这地方,谢金科走了,才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葛老爷马背上思虑了好一会,表面长叹一声,似乎很可惜,便转身准备回城。 只是眼神一错,便看向冉轻和曹姑娘,以及曹姑娘的女儿了,“这两位夫人怎么未曾跟着县太爷夫人一起离开?” “葛老爷,”冉轻施了一礼之后道,“我们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做,便未曾一同离开。” “是吗?”葛老爷笑了两声,“二位在这县城中,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尽管可以来我葛府。二位乃县太爷夫人的好友,自然也是我葛府的好友,若是遇上什么事,我葛府自当出手相助。” “那便在此多谢葛老爷了。” 那葛老爷笑了笑便驾马离开了,冉轻跟着曹姑娘也重新回到人群中,慢慢往前走着。 第635章 行色匆匆到京城 一月后,京城城郊。 “舅舅,小姨到了没有?看见车队了吗?”已然长成娉婷少女的舒暮雪,此时正拉着温子元的胳膊,焦急的询问。 “还且等着呢,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来来来,坐下坐下,先喝口茶,吃点东西,慢慢等。”亭子内石桌边的另一长相俊雅端方的男子出言劝道。 “你就知道吃,若是一日不让你吃东西,怕是你都要活不下去了。”舒暮雪瞪了他一眼道。 “表姐你这说的是何话,小姨可是说过的,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便是一顿不吃都让人难以忍受了,若是一日不吃,那自然是要活不下去的。” 说话之人便正是舒暮雪的表弟,温小六的那个小胖墩儿侄儿——温怀良。 “良哥儿,怎么跟你表姐说话呢。”温子元瞪了一眼儿子道。 “爹,跟您说了多少遍了,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叫我的小名了,您怎么总是记不住!”温怀良顾不得父亲的训斥,抗议道。 “臭小子,不管多大都是老子的儿子,怎么,现在便叫不得你的小名了?日后等你有了孩子,再来跟我提这要求吧!” 温子元才懒得搭理这个臭小子,看向旁边乖乖巧巧坐着不说话的小姑娘,温柔道,“雅儿,小姨还有一会才到,你先看会书,或是吃点东西啊。” “好的,父亲,雅儿知道了。”小姑娘规规矩矩的施礼道。 “妹妹,你再这般读下去,怕是人都要变成书呆子了,还不如跟着哥哥我去吃遍这全天下的美食,那才叫人生快事。” “行了,你别教坏你妹妹,”温子元拍了一把温怀良的后脑勺,警告道,“你自己不学好也就罢了,难不成还想让你妹妹也与你一般吗?” 温怀良平生最大的爱好便是吃,虽然现如今身体长开了,没了以往那般胖墩的模样,但瞧着还是要比温子元这个父亲年轻时丰润一些。 只是他年纪轻,长相俊秀,看着反而显得有福气,并不油腻难看。 人虽聪慧,心思却都用在了吃上面,便是连读书,也总是敷衍了事,应付温子元和他祖父罢了。 只是好在温家人历来在读书上天赋都还不错,除了三房是个例外以外,大房二房以及四房的孩子,都算得上会读书的。 所以温怀良瞧着不着调,这般年纪,也已经是秀才之身了。 温子元虽对儿子有诸多不满,因此也并未强制过多要求。 舒暮雪却没管他们几人之间的吵吵闹闹,伸长了脖子看着亭子外面的官道。 人也坐不住,扶着亭子漆红色的廊柱,两眼眼巴巴的等着车队的到来。 “舅舅,怎么这么久还不到啊?小姨不是说了约莫辰时就能到的吗?这都马上就要辰时了,却还未听到半点动静?”舒暮雪拉着温子元又问道。 “行了,暮雪,你也别太着急了,这会不是还未到辰时,你便再耐心等一等。”温子元拍了拍舒暮雪的胳膊,“小六虽说了辰时到,但那车队赶路也没个准头的,早些晚些都有可能,你不要如此心急,耐心些。” 温子元说完拉着她到石桌边坐下。 “我就跟你说了不要着急,有什么好急的,总归肯定能等到人的。”温怀良将嘴里的点心咽下之后不忘马后炮。 “哈,也不知是谁,曾经在同样的地方,比我还要着急,如今倒嘲笑起我来了,你好意思吗?”舒暮雪不是个会吃亏的性子,此时听了温子元的话,坐下来,便也有了心情回击。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拿出来说?有没有点江湖道义了!”温怀良跟炸毛的猫一般,坐直了身子,指着舒暮雪喊道。 “你昨日还说什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怎么,现在又跟我说江湖道义了?”舒暮雪哼了一声,抬手拿起桌上盘子内剩下的最后一块碧玉点心,就要放进嘴里。 温怀良见了,哪里还顾得上反驳她说的话,忙伸了手就要去拦,“这是我买的,你不许吃!” 只是他还未碰到舒暮雪的胳膊,那点心便已经被舒暮雪放进了嘴里。 咀嚼时还不忘挑衅的看着温怀良。 二人你来我往时,那叫雅儿的小姑娘,却只是乖乖巧巧的坐着看书,像是半点都未曾被影响。 温子元也早就习惯了二人的吵闹,并不阻拦,端着茶杯慢悠悠的喝茶。 “大少爷,奴才听见有马蹄声传过来了,怕是六姑娘他们到了。”一直站在路边探着的小厮跑过来汇报。 几人便忙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舒暮雪问,“真的吗?” “真的,奴才听的真真儿的,怕是一会便该到了。”那小厮肯定的点头。 舒暮雪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也顾不得在家中时,外祖母教导的那些规矩了,跳起来便往亭子外跑。 直走到路沿边,便果真听到似乎有马车的声音传来。 双眼更是亮晶晶的看向来路的方向。 温怀良此时也不与舒暮雪争论了,站在旁边同样兴奋着急的看着来路的方向。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隐隐能看到前方车队的身影了。 “来了来了,舅舅,来了!” 舒暮雪话音刚落,前头的车队还未到,出城方向却马车停在了路边。 “温大人。” “谢大人。” 来人下马之后,便走了过来与温子元打招呼。 二人寒暄几句,便一同看向前方。 谢家与温家一样,来的人并不多,不过他们的消息明显比温家要来的准确,所以才能在时辰刚刚好的时候赶到。 谢金科的大哥,如今已经是做了祖父的人了,瞧着却还是与之前差不多的模样,只不过眼角处多了几条不大明显的皱纹罢了。 “爹,我怎么瞧着前头那辆马车有些眼熟,不像是小叔的。”谢家大少爷的儿子,看着愈发临近的马车疑惑道。 “那是你三爷爷的马车,你自然眼熟。”谢大少爷笑道。 往常温和敦厚的脸,此时也难掩高兴。 “三爷爷怎么跟小叔一起来京城了?”男子嘀咕一句,没有再问。 谢大少爷此时也顾不得儿子的好奇,等马车停稳之后,便急忙上前,给谢三爷施礼。 “行了,别行这些虚礼了,你先去安排小六和金儿回城,我有些事要与温大人说。”谢三叔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凝重,挥了挥手将谢大少爷的施礼打断之后道。 “是。”谢大少爷闻言,很有眼色的收敛了想要多说一些的问候,找到谢金科的马车之后,便直接让人安排他们马上进城。 第636章 人未见忙请御医 “谢三爷,你们这是...?”温子元不解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还没见到小六,这人却要被直接送进城去了? 且按理谢金科那孩子也算是他的妹婿,便是不论官职,也该下马车与他打声招呼才是啊。 “温大人,你来的正好,小六从昨日晚上开始便发起了高烧,请人诊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到了这会,人已经有些迷糊不清了,城中的大夫我们谢家去请,只是我担心小六病情怕是不一般,还望温大人能够与尚书大人说一声,看看能否请个御医过来,给小六诊治。”谢三爷三言两句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最重要的却是让温子元去请御医。 “请御医?”温子元惊诧出声。 小六到底怎么了,怎么还闹到要去请御医了? 他们家若是要请,自然请的动,只是现下要入宫,却不大好进去。 他虽跟谢家打交道不多,但也知谢家人能做到这般生意,自然是懂分寸之人,能说出这般话来,定然是出了急事。 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忙点头答应,“好,在下这就回城去请父亲进宫,只是还望谢三爷告知你们下榻之地,我也好带着御医直接过去。” “若是请到人之后,我会派人直接在宫门前等着,还望温大人费心。”谢三爷拱手道。 “小六是我妹妹,此事我自当尽力。”温子元说完便赶忙招呼车夫过来,提起衣摆便要上马车。 旁边的温怀良和舒暮雪却被这番变故惊得来不及反应。 他们甚至都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要回城了。 只是舒暮雪别的不知道,她却听到了温小六生病严重要请御医。 请御医,请御医,舒暮雪嘴里不停念叨着这三个字。 之后突然转身,从谢三爷前面几名护卫下直接拽走了一匹马,跳上马匹便驾马往城内奔去。 “暮雪!”温子元心惊肉跳的喊了一嗓子,只是舒暮雪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去。 一心便只有去请御医,小姨生了重病这两个念头。 骑在马背上时,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她甚至都还未见到小姨的脸,只要想到小姨生了重病,便忍不住心中难受。 “谢银,你骑马跟上去,一定要保证舒姑娘的安全。”谢三爷愣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忙道。 “是。” 谢银从旁边牵过一匹马,便跳了上去。 朝着舒暮雪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而温子元与谢三爷此时也跟着架着马车往城内走。 到了尚书府之后,温子元脚步匆匆进了府内,路过门房时,不忘问道,“表姑娘可有回来?” 门房一脸纳闷,表姑娘不是与少爷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少爷倒问起他来了。 摇了摇头,“没有。” 温子元脸色忍不住有些不好,但此时不是关心舒暮雪的时候,抬着脚步便往温家大老爷的院子走去。 “父亲。” “你不是去接小六了,怎么,没接到人?”温崇放下手中的书,面目温和道。 “父亲,小六出事了,此时还劳您赶紧进宫,去请御医出来,为小六诊治。” “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才刚京城便要去请御医了?”温崇微微蹙眉道。 “不知,谢家三爷只说事情紧急,小六高烧不断,请了大夫却并未诊断出什么病因,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这般着急便赶回京城了。”温子元道。 温崇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我现在进宫,你去与你娘说一声,让她带着你媳妇去看看小六到底是何情况。” “好。” 温子元出去之后,温崇换了身衣裳,便拿着官凭出去了。 - 另一边,骑着马一人奔进城内的舒暮雪,却差点撞到了人。 京城内是有明文规定,不能当街纵马的,且街上也有京兆尹的人巡逻,舒暮雪这般纵马狂奔,便是被京兆尹巡逻的人给看见了。 “什么人,胆敢在城内纵马?不知城内不许当街纵马吗?”那人见是个女子,且一身衣裳不俗,怕是谁家的姑娘赌气出门的。 京兆尹的人也不过例行公事的问了一句,并未作出要将人带走的样子。 “我有急事,你先让开,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自会上京兆尹请罪。”舒暮雪说着便要继续往前。 只是那京兆尹的人,见了旁边这么多的百姓,自然不好如此明目张胆的徇私。 “便有急事,也不可当街纵马!损失事小,伤了百姓事大。” 舒暮雪见他如此油盐不进,左右张望两眼,干脆一拉缰绳,便从旁边的巷子奔马前行。 那巡逻男子见状,眉眼一瞪,看着跑了的舒暮雪,差点骂了出来,却还被扬起的灰尘撒了一脸。 旁边的百姓见了,笑了两声,便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了。 舒暮雪骑着马又奔了一会,这才到了目的地。 “你们家世子呢?” “暮雪姑娘,您怎么来了?”门房一见舒暮雪,忙笑着上前道。 “我有急事找你们世子,让他快点出来。”舒暮雪没有丝毫废话,凝着脸道。 “是,是是。”门房不敢再多问,忙转身进了院子。 不一会,夏湛就跑了出来,满脸的高兴,“暮雪,你来看我的吗?” 暮雪却没有说话,拽着他的袖子便往外走,“你进宫的玉佩拿了没有?” “在身上啊,怎么了?”夏湛拍了拍腰带上挂着的其中一块黄色玉佩道。 “软儿生病了,你快去宫里请个御医出来。”舒暮雪道。 她虽与夏湛定了亲事,本不应这般没有规矩的上门找人,只是如今心里焦急,那些规矩便被抛在了脑后,拽着夏湛恨不得自己与他一起进宫去才好。 “等,等等,你说温软生病了?她什么时候回京的?我怎么不知道。”夏湛抓着她站定了道。 “今日上午回来的,你能不能别废话这么多了,赶紧去请御医不行吗?”舒暮雪说着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 那夏湛哪里见过这模样的舒暮雪,忙慌乱起来,“好好好,我这就进宫去,你别着急,你别着急。” 说着便让舒暮雪在门口等着,他得先回府去换身衣裳,再拿两样进宫的东西。 “你小子,干什么去?”闻讯而来的国公老爷子看着孙子着急忙慌的样子问道。 “暮雪那里出了点事,我得去帮忙,”夏湛手忙脚乱的换好衣裳,见到祖父过来,忙道,“对了,祖父,把您的那御赐的玉佩借我用一下,我一会就还你。” 国公老爷子拿着拐杖就给了夏湛伸出的手一下,“说什么胡话呢,那是老子的宝贝,你也敢来要!” 第637章 口谕到入宫面圣 夏湛见要不到玉佩,缩回手,也不跟老爷子多解释,便拿上自己的东西出门了。 “诶,你小子,到底干什么去啊?”国公爷用拐杖指着夏湛喊道。 夏湛却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出了府门之后,“你先回府去,御医我肯定帮你请出来,别着急,六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舒暮雪拽着他的胳膊,“御医请到之后,你直接交给宫门口等着的谢家人,他们会带着御医去谢府。” “好,我知道了。”夏湛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很快便又放开,之后便上了马车,往宫门口去。 谢家。 谢金科一行人到了谢府之后,温小六便被人安置在了谢金科的院子中。 这院子是原先谢金科在京城时便住过的。 里头东西一应俱全,无人动过,只是因他们要回来,便事先打扫的干干净净。 “金儿,你不用担心,温家的人已经去请御医了,你既已回京,怕是皇上现在也知道了你的行踪,不如先进宫觐见?”谢家大少爷看着坐在旁边,只握着温小六的手,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一般。 便是听了他的话,也无半分动静。 谢大少爷看向落后一些进来的谢三爷,“三叔。” “行了,现在小六这个模样,金儿怕是也没有那些心思去想这些,觐见的事情,等小六情况稳定了再说。”谢三爷拍了下谢大少爷的肩膀道,“对了,后面跟过来的那一行人,你先找个院子将人安置好。” “好。” 谢大少爷看了一眼谢金科,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城内的大夫,很快便被请了过来。 只是把完脉之后,只说温小六脉象紊乱,高烧不断,怕是有生命危险,让人先喝药退烧,却也说不出她这病症到底是何缘故。 但先前并不是没有喝过药,那药却没什么效果,反而给温小六喝下去之后,身体温度烧的更高。 谢金科哪里还敢再给她喝这药。 先前行露用那烈酒擦了擦身子之后,稍微好了一些,只是却不过两个时辰,便又开始高烧不断了。 谢金科看着双眼紧闭,双眉也皱的很紧,先前玉白的脸,此时通红一片,整个人瞧着便难受不已,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心脏也像是有人用力的在撕扯着一般,疼的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从昨日温小六发病开始,便一直未曾歇息,整个人就好像不会累一般,一直陪在温小六身边。 - 皇宫。 “金科那孩子,今日是不是该到了?”坐在龙椅上正批阅奏折的皇上,突然问道。 “回皇上的话,老奴听说上午辰时那会,便已经到了。” “嗯?”皇上停下手中的笔,扬眉有些惊讶,“那怎么这会还不见他进宫来?” “这....”黄公公有些迟疑道。 “怎么,还有什么说不得的事?”皇上干脆将笔放下,看向黄公公,笑了笑道。 黄公公却不敢真的将皇上这笑容当做心情好,忙上前一步,施礼道,“谢大人确实是上午到的没错,只是谢夫人却突发急病,便是御医,都已经来了两拨人来请了。” “谢夫人?那不是温家那个小丫头?”皇上挑眉道。 “圣上好记性,确实是温家的六姑娘。” “她怎么了?” “奴才也不知,只说是进京前夜,突然高烧不断,请的大夫也诊断不出是何病症,这才着了人来进宫请御医的。” “这倒是奇了,朕的御医,被人请走了,朕却不知?”皇上好似开玩笑一般笑道,“对了,都谁进宫来请了啊?” “这头先进来的,是国公爷府上的夏小世子,第二个进来的,却是温大人。温大人进宫时,倒与太医院的院正说了一声,也递了折子进来,皇上怕是还未来得及看温大人的折子。” 皇上闻言,便让黄公公将折子递过来。 那折子是温大老爷先请了人之后,这才在内阁匆忙写下来呈上去的,所以遣词造句自然不能像先前那些精心打磨过的折子一般用词讲究。 只是皇上看着那简短的折子,倒觉得比往日的那些冗长乏味的折子要舒服的多。 “若是日后这些大臣们,都能如今日温爱卿一般将折子写的这般简单明了,朕也不必每日花费那般多的时辰看这些奏折了。”将折子合上之后,皇上道。 “对了,那国公府的世子跟温家那小丫头有何关系,怎么还轮到他来帮着请御医了?” “皇上日理万机,怕是有所不知。那小世子与温大人的外孙女定了亲事,那位温家的外孙女,听说自小便与六姑娘往来甚密,且前几年温家六姑娘进京时,那舒姑娘,也曾跟着进京来呢。” 皇上听完,不知怎么却沉思了一下,“你去给谢爱卿传个话,既小六那丫头病了,便让他带着小六进宫来诊治就是,宫里的御医这般多,总有一个两个能诊治出病症来的。” 黄公公不知皇上这是何意,却不敢多问,只垂头应了声,“是。”便转身出去了。 谢家看到黄公公带过来的人时,大家都有些发愣,不知怎么就惊动了皇上。 倒是谢三爷一人,还算镇定。 “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回禀圣上,便一同进宫面圣吧。”谢三爷对着黄公公道。 “谢大人请。” “不敢,黄公公请。” 二人客套一番,等温小六被人带上马车,谢金科看了一眼春剑,让他去请跟着过来的齐王和厉明铎过来。 黄公公虽不认识厉明铎,却是认识齐王的,此时见到他出现在这里,不免内心惊讶不已,面上却还波澜不惊,没有问半句。 到了宫门口,除了温小六能够被放进轿子里抬着进去以外,其他人便都得走进宫门内。 “谢大人,圣上给县主安排了宫殿,咱家先吩咐带着县主过去,您面见过圣上之后,自会有人将您带过去。”黄公公说完也不管谢金科是否愿意,便挥手让人将温小六的轿子往太后的宫殿抬。 而谢金科几人便跟着黄公公往皇上的勤政殿走去。 “皇上圣安。” “行了,不必多礼了,都起身吧。” “谢皇上。” “谢家老三,你怎么也来了?” “回皇上的话,您先前交代的事情,草民也算是不辱使命,今日便趁此机会,将此事回禀给圣上过目。”谢三爷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奏折来。 黄公公抬手接了过去,递给皇上。 皇上却只是放在了一边,并未有打开的意思。 视线看向了谢金科。 第638章 朝见圣上心牵挂 “金科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这三年在边关可好?”皇上对着谢金科到底不一样些,便是说话语气也亲切不少。 “回皇上的话,这三年有关边关事宜,微臣已全部写成奏折,明日便会呈上过目。”谢金科垂着头,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的道。 “除了奏折以外,微臣还带了两个人过来,还请皇上将人宣进殿中。” 皇上看了一眼黄公公,黄公公会意,便将在门外等着的齐王二人带了进去。 厉明铎这是第一次面圣,收敛了满身的凌厉气息,站在齐王身后,眼神只堪堪落在了皇上面前的桌案,便收了回来。 高大的宫殿,粗壮的柱子上缠绕着五爪金龙,威严的气势扑面而来。 饶是他平日里经的事情再多,此时也不由油然而生一种崇敬之感。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王施礼与自然与厉明铎不同,单膝跪地,双手交叉搭放在胸前。 “耶律齐,你怎么在这里?”皇上见到齐王,方才还闲适的一张脸,此时便威严肃穆了些。 沉冷的声音让殿内的几人也不由自主的心神一紧。 “皇上,微臣便不打扰您与齐王商讨事宜,先行退下了。”谢金科在齐王开口前道。 皇上看向谢金科,明显有些不满,却也未曾说什么责怪的话,挥了挥手,“行了,朕知道你担心那小丫头,留得住你的人,怕是也留不住你的心,去吧去吧。” “谢皇上。” 等人走后,皇上便又换了张脸。 哪里还有对着谢金科时的亲切模样。 三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出去之后的谢金科,便在小太监的引导下,到了太后的宫殿。 按理男子是不能入这后宫的,只是谢金科得了圣上的吩咐,自然不一样。 “谢大人,这殿内,便是县主所住的屋子了,”小太监恭敬道,“已经请了三位御医过来,其中太医院的院正也在里面。” “多谢。”谢金科拱了拱手,不待那小太监说什么,便提步推开殿门,进去了。 “谢大人,你来的正好。”谢金科刚进去,便被其中一名御医给拉住了。 “老夫问你,先前你这小夫人可是曾经接触过那出水痘的人,且她自己从未出过水痘?” 谢金科闻言,皱了皱眉,点点头,“不错,年节前,府里的孩子突然生了水痘,在下询问过夫人之后,得知她未曾得过水痘,便将她与孩子隔开了,并未直接接触。” “大人的意思,难不成内子如今与那水痘有关?”谢金科问道。 “八九不离十。”御医道,“你有所不知,这水痘,若是传染给孩子,那便是一日两日就会病发,但传染给大人,却不是。” “每个人的身体接受能力都不一样,有些人会病发的晚一些,有些人会病发的早一些,但一般都会在十天之后才开始慢慢有反应。比如发烧、恶心想吐,浑身无力之类的症状。” “若是小夫人先前曾接触过那出水痘的人,那便没错了。”御医擦了擦汗,放下心来。 “好了,既然查出病症了,那边赶紧开药吧。且先前与这小夫人接触过的人,也得喝药防治一下才行。”太医院的院正站起身道。 “是,我这就去开药。” 等两位御医出去之后,谢金科这才看向那还未离开的院正,“不知可是还有其他问题。” “问题倒没什么,只是我且问你,”院正拉着谢金科走到旁边角落里,低声道,“你这夫人,近些时日,是不是经常嗜睡的紧?” “没错,从去年年末开始,内人便常常难以起身,整日有大半时辰都在睡觉,却还总是觉得困倦。” “嗯,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她的身体有些疲劳,且需要补充营养,过些日子便好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忧。”院正拍了拍谢金科的肩膀。 “对了,你与小丫头还没有圆房吧?既如此想必你也是个知道心疼人的,县主如今身体不好,你便再委屈些,等个半年左右再说。” 院正说完之后,也不管谢金科是否觉得难为情,便背着双手走了出去。 等屋内的人都走了之后,谢金科这才走到床前,坐了下来。 看着这个时候脸上还是一片通红的温小六,心底却不像先前那般焦急了。 只要能治好她,便是要他的命,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好,她不过是水痘发不出,所以才会高烧不断,等发出水痘之后就好了。 太医院的人,开好药之后,也不用谢金科去抓药,而是有专门的人,拿了方子,去药房拿药,之后再煎好送过来。 服了药之后,人倒是好了不少,只是却还未清醒过来。 到了晚上时,皇上却不知怎么过来了。 “皇上,微臣内人这病怕是有传染,您还是不要进来了。”谢金科看着就要跨进门槛的皇上道。 “不必,朕小时候也出过水痘,不会被传染,你放心。”皇上说归说,也不过远远的看了一眼温小六。 见她脸色不算很差,便看向谢金科,“这人也治了,你也该放心了吧?” 谢金科却没有说话。 “今日之事,你就不打算跟朕解释解释?”皇上说的是关于齐王的事情。 在殿内,虽然齐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楚,但此事既是谢金科经手的,那齐王怎会单独找上谢金科,且还与那位厉家的人走的这般近,这里面的缘由,自然是谢金科最清楚。 皇上虽然觉得这大宛国是朝廷的附属国,但也不可能任凭他的几句言辞,便出兵助其攻打匈奴。 谢金科看了一眼床上的温小六。 “行了,你放心吧,这里这么多人呢,总不会还照看不好这小丫头。”皇上见不得他这幅模样,不由瞪了他一眼道。 说完便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谢金科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等二人走后,屋内便只剩下这殿内原本伺候的丫鬟,以及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温小六。 第639章 夜半星空徒挂念 尚书府。 舒暮雪被罚跪在祠堂前,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 “暮雪,你娘将你送到我这里来,我便有责任要将你教导好,那样才能不负你娘所托,”站在她侧面的温大太太,看着舒暮雪沉声道,“可你今日所做之事,实在是叫我失望不已。” “先是在城内当街纵马,违背大雍朝律例,之后又不顾男女大防,跑到国公府门前,与那国公世子拉拉扯扯。” “你自己想一想你今日做的事,哪一件是你作为一个闺阁女子该做的?” “我知你是担心小六,但小六如今已经嫁入谢家,她的事,自有谢家操心,再不济,也有你舅舅和外祖操心,又何须轮到你一个未嫁女子在外筹谋了?” 温大太太越说越严厉,声音也微微拔高了些。 舒暮雪自知今日有错,不敢反驳,一言不发的任由外祖母训斥。 温大太太见她这般模样,纵是有千般的话想要教导,却也再难说出来。 暮雪已经是十六岁的姑娘了,今年秋便要出嫁,该懂的那些东西,她也都懂,只是这性子,却是天生的,便是想改,也难改掉。 且她内心里,也并不希望暮雪最后变成如她女儿温唯那般的隐忍的性子。 有时候,并不是一味忍让,便能获得安宁。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强势些,或许还能过的更好一些。 温大太太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外祖母,今日之事,是我做的不对,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便是我娘也不会放过我的。”舒暮雪听见叹气声,抬头道。 “我不是生你的气,只是你如今这般大了,行事却还如此莽撞,日后进了国公府,却如何安稳的生活呢?” “外祖母,您不必担心,今日之事定不会再有下次了,我知道错了。” “暮雪啊,小六既然回来了,你便跟着小六多学学吧,她比你却是要沉稳的多。”温大太太突然道。 舒暮雪闻言一喜,“那我可以经常去谢府吗?” 温大太太沉默了一下,摸了摸舒暮雪的头,“去吧,你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便要出嫁了,日后出嫁了,便是再想如这般随心,却是不可能了。” “谢谢外祖母。” “不必谢我,你只要好好的,那我便谢天谢地,也算是对得起你母亲了。” 舒暮雪笑嘻嘻的将温大太太抱住,摇摇晃晃的撒娇。 “对了,此事你可绷紧了,别让你外曾祖父知道,不然他怕是要让你过去把女戒抄写个十来遍的。”温大太太点了点舒暮雪的额头道。 “我知道了,外祖母,我肯定不在外曾祖父面前晃悠,不让他想起我来。” 二人说完,温大太太便让舒暮雪回院子洗漱歇息,别再跪了。 自己又在祠堂坐了一会,这才转身出去。 这祠堂虽说是祠堂,但供奉的牌位并不多。 也不过是因老太爷常年住在京城,便将老太爷的父亲和老太太的牌位迁了过来,初一十五的时候上香供奉。 - 夜半时分,谢金科不好留宿后宫,但又不想出去离得太远,不方便照料温小六,便与皇上说了,最后干脆歇宿在翰林院那边。 翰林院办公的地方,有专门准备的歇息室,倒也不必担心睡的不舒坦。 此时打更的声音敲了第三声,谢金科却还是半分睡意也无。 明明已经连续一天一夜未睡,此时却还是难以安心睡下。 干脆起身,披上外衫,提着灯笼,走了出去。 躺在外间的小太监听见动静,忙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谢大人,您可是需要什么?奴才去给您拿。” “不必,我不过是睡不着出去走走,你睡吧。” 只是那小太监哪里敢睡下,忙起身,穿好衣裳,便伸手接过谢金科手中的灯笼,替他照明。 “谢大人,您若是想要散散心,便就在这一处走走吧,那前头有巡逻的侍卫,一会若是见了,怕是要将咱们给拦下的。”小太监忍着哈欠道。 “嗯。” 谢金科不想为难小太监,点点头答应。 京城的夜色,比起西北那边,却要差上许多。 他曾经在沙漠的夜晚,见到星罗密布的天空,闪耀的星辰,勾勒出的美景,是这宫门内的夜景完全无法比拟的模样。 只是那景色,见过一次之后,便再也未曾见到。 他也不过那一次,曾踏足过沙漠。 沙漠中的那些根系发达的植被,至今同样印象深刻。 而他送给软儿的那几粒胡杨树种子,也不知如今长的如何。 软儿说,她把种子种在了万家村的村头和村尾。 种下之后,她便未曾再多加关注过,若是长成了,那便是万家村的幸运,也是他们之间的幸运,若是失败,那也不过是给那片土地,多了一份肥料灌溉。 谢金科心里想了许多与温小六之间的事情,只是现如今,在她生病之时,他却不能陪伴在她身边。 望着那宫殿的方向,谢金科好似不知道冷一般,站了许久,直到小太监提醒,这才转身回了住处。 第二日。 谢金科如今不过一个外地回京述职的小官,自是不用上朝的。 且翰林院也不是他办公的地方,所以很早便起身,收拾好离开了。 这离开,却也不是出宫,而是去了温小六养病的殿内。 “谢大人来了。” “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谢大人不必多礼。”太后娘娘笑了笑道,“既然你来了,那本宫也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恭送太后娘娘。” 等人走后,谢金科这才发现温小六此时已经醒了。 “软儿!”谢金科顾不得那太后怎会在此,忙疾步上前喊道。 “金科哥哥。”温小六说话时,还有些无力,只是人瞧着比起先前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却让谢金科放心了很多。 “我怎么在宫里啊?”温小六问。 方才醒来时,这屋内全是些宫女,让她都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还以为是不是自己不在人世,而是去了哪个天宫了。 只是不一会,便见到穿着便服的太后娘娘过来,她便知,这是在宫内,而不是什么天宫了。 当时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但松了一口气倒是真的。 第640章 抗击匈奴议朝政 “皇上特许你进宫养病,便进来了。”谢金科道。 “啊。”温小六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了。 “饿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饿,但是吃不下,不想吃东西。”温小六摇摇头道。 谢金科闻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感觉到上面不太烫的温度,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便起身向那在殿内伺候的宫女吩咐了句什么,这才转身走回床边。 “金科哥哥,我背上有些痒,是不是长了什么东西了啊?”温小六说着便要伸手去挠。 却被谢金科一把给拦住了。 “你如今正出水痘,切不可用手去挠。” “水痘?”温小六惊讶的停了动作,“已经这么久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发出来?” “我也不知,御医只说是每个人的身体不同,发作日子也不相同。”谢金科道,“如今发出来了便好,这几日你便好好养病,等水痘好了之后,我们便可以回府了。” 温小六一听还要在这里待好些日子,便跨了脸。 她之前曾在宫内住过,自然知道这皇宫内院是个什么情况。 住在这里,可不像在家中那般自在。 虽然吃用都是最好的,但同样,束缚也是最高格的。 “别担心,你在这里不会有人过来打扰的,且有太医院的院正为你诊治,我也放心些。”谢金科道。 “嗯,”温小六点头,“金科哥哥,那你呢,不用上朝吗?” “不用,等你病好了再说。” “皇上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 便是有什么想法,皇上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 最多也不过是多给他找些活干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便有宫人送了早膳过来。 这皇宫内的早膳自然吃的要比谢家还要精细些,味道也是一等一的好。 只是天气冷,那早膳端过来需要走一段路,吃在嘴里,已经不那么热了。 吃完早膳之后,谢金科在这里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有小太监过来回话,说是皇上叫他过去商讨事情。 “金科哥哥,你去吧。” “嗯,你若是无聊了,便看我带过来的书,”谢金科将书拿过来放在她床边的案几上,“我让三叔送了些东西过来,想必一会便会送进来了。” “金科哥哥,那东西能随便送进来吗?” “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又不是什么危险物品,没关系。” 二人又说了几句,谢金科这才跟着小太监去了前头的勤政殿。 “金科来了,赐座。” 屋内的几个人不由都看向谢金科,眼中的神情复杂难辨。 谢金科在最末尾处坐下,眼神没有落在任何一人身上,只淡淡的,也不说话。 屋内几人中,除了温小六的大伯温崇之外,还有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及内阁的两位首辅。 都是朝中重臣,只谢金科一人便是连个让人瞧得上的品级都无的小官。 却能得皇上这般看重。 几人虽然心思各异,却无人多说活什么。 东陵先生的关门弟子,前科状元郎,在皇上面前有几分看重,也自是应该的。 “金科来了,那这关于大宛国一事到底该如何处置,各位便说说自己的想法如何?” 几人面面相觑,等了一会,内阁首辅这才拱了拱手道,“皇上,这大宛国,虽是我国附属小国,但若是为了这边境小国,便劳民伤财,出兵攻打匈奴,怕是有些得不偿失。” “齐大人呢?也如此认为?” “回皇上话,微臣虽觉出兵攻打西域乃劳民伤财之举,但匈奴历来是我朝大患,若那齐王所说属实,怕是任由匈奴壮大,日后会成为大患。” 皇上又看向另外三位未曾说话的人。 温崇对于战争历来都是有些不喜,但在匈奴这件事上,他却无条件支持出兵。 若是不能稳固匈奴那边,怕是皇上先前打算的西域通商之路也会受阻。 所以若想这条路能顺利开通,那便必须将匈奴收服。 “皇上,打是可以打,只是如今派谁出兵却是个问题。”兵部尚书上前道。 “怎么,难不成我泱泱大国,便是连个能带兵打仗的都找不出来了吗?”皇上脸上虽带着笑,眼中却有些冷。 “找自然是能找出来的,只是最近这些年边疆稳固,虽有些小打小闹,但那些都不能算作真正的战事。年纪大的,已经不适合带兵,年纪小的,微臣却有些担心....” “雏鸟总要放出手去,才知道它被训练的成功不成功,若是因此便思前想后,满腹顾虑,那这将才又要从哪里来?” “.....皇上说的是。” “金科,这事儿你比他们都要清楚些,你来说说,到底该如何处置才是?”皇上点名无动于衷的谢金科道。 “回皇上的话,”谢金科站起身拱手道,“不论大宛国如今境况如何,匈奴都必须击退。” “那你倒说说,该如何才能将其击退。” 皇上这却是明显在为难谢金科。 他乃一介书生,对于习武及带兵打仗之事一窍不通,又怎会知道该如何击退匈奴? 那兵部尚书,内心嗤笑,等着看谢金科的笑话,面上却还只是一副长辈看小辈的亲切模样。 只有温崇,看向谢金科倒有些期待。 “匈奴人善战,且惯于欺凌小国,强占月氏国土,想必让周边不少国家痛恨,只是苦于一国作战难免吃力不讨好,便忍气吞声,任由匈奴欺榨。” “但若是我朝能够派出兵马,联合各小国,共同对抗匈奴,便是匈奴再强大,也不可能一己之力能胜过群起攻之。” “再则,匈奴人善骑马,但同样,大宛国善马出名,若是能用大宛国的善马,对抗匈奴的骑兵,这仗便是还未打,便已经胜了两分。” “还有一件事,想必皇上也已经听闻。” 皇上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匈奴内部,如今正值王权更迭,大王子与二王子分庭抗礼,互不相让,若是趁此时机,能够挑拨两派势力间的关系,那匈奴便是内忧外患齐发,到时自然一攻而破,溃败破降。” 谢金科说完之后,看了看那面色有些惊讶的兵部尚书,拱了拱手,便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徒留殿内几人暗自沉思。 皇上的嘴角却挂着满意的笑容。 第641章 意味不明的对话 温小六等谢金科走后,一个人却觉有些无趣,只是她身上时不时的便觉得痒的难受,偏偏还不能去挠。 想用个什么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却都难以做到。 手中的书,不过看了几页,就被那痒的难受的感觉弄的无法继续。 叩叩叩—— “谢夫人,这是谢大人派人送过来的东西,您看看。”宫女将一个木盒递了过来道。 “放在这里吧。”温小六撑着身体,微微坐起身,靠在床头。 打开木制盒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些她先前做出来的小玩意儿。 只是这些东西,虽然平日里觉得好玩,但此时只有她一人,却让她去与谁来玩? 那些宫女瞧着便不可能逾越规矩与她同榻而坐的玩游戏的。 温小六摸了摸与她之前做的那一套有些区别的跳棋,干脆打开来,自己无聊的玩了起来。 “赵姑娘,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守在门口的宫女听见门被人推开的动静,看了过去,便见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鬼鬼祟祟的推门往里看。 不由上前拉开门,有些着急的想要让她离开这里。 “这里面是不是温家的那位六姑娘呀?”小姑娘压低了声音问。 “奴婢不知,皇后娘娘不许别人靠近这里,您还是不要过来了。”宫女扶着门不让她进来。 “为何?皇后娘娘说了的,我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宫女看了看屋内正专注自己面前的东西的温小六,不敢说是因为她得了会传染人的水痘,便随意找了个借口道,“这位夫人不喜别人过来看她,您还是快些去公主那边吧。” “公主就在旁边呀,我们一起来的。”小姑娘说着还拉了拉旁边与她一起的小姑娘,给那宫女看。 公主年纪比她小一些,但却同样古灵精怪的,一双大眼睛在对上那宫女时,还恶劣的做了个鬼脸。 那宫女没想到公主居然都被带到这里来了,整个人吓得魂都快没了。 若是两个小祖宗被传染了那水痘,那可是不得了的。 也顾不得尊卑规矩了,忙跻身出去,将门拉上,“公主,赵姑娘,真不是奴婢不让你们进去,是那里面进不得,两位若是想要玩耍,不如去御花园那边,奴婢听说最近御花园新来了几盆从西域带过来的花,可漂亮了。” “没意思,那花我们已经瞧过了,你就没什么别的新鲜好玩的事可以告诉我们的吗?”那公主摆了摆手,不屑道。 宫女平日里都在殿内当差,哪里知道那许多新鲜好玩的事儿,这西域来的花,还是先前听其他宫的宫女说的。 此时见两位小祖宗不高兴,着急的不知该怎么办才是。 恰好前头有人过来了,宫女忙上前请安,像找到了救星一般,“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 “母后。” “皇后娘娘吉祥。” “你们两个丫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皇后看着两个小姑娘笑道。 给那宫女使了个眼色,便让她先回去。 宫女长舒一口气,忙福身回了殿内。 温小六此时已经听到外头说话的声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躺靠在床头,愈发觉得身上哪哪儿都痒的难受了。 “好了,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宫吧。”皇后娘娘说完便让身后的嬷嬷将二人带回宫去。 嬷嬷自然不像先前那宫女,不敢动手。 她是皇后跟前的管事嬷嬷,便是两个小姑娘也有些害怕她,被她抓住胳膊之后,便不敢挣扎,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神秘的宫门。 “谢夫人还在里面吧?”等人走后,皇后这才推门进去。 “在的。” 说完便领着皇后往里走。 先前温小六曾见过这位皇后,虽然几年过去了,但皇后没什么变化,所以温小六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 “好了,你身子不便,便不用多礼了。”皇后让身后的宫女将人扶住道。 “不知皇后怎么会来?”温小六摸了摸身上有些痒的痘痘问。 “放心,本宫五六岁的时候便已经出过水痘了,并不用担心被传染。”皇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笑了笑道。 且两人坐的气势还是有些距离的,便是传染,也不一定会被传染上。 “难得你从西北那边回来,还未好好招待你,没成想却生了这病。” “先前宫人们过来回话,说是你在宫内住着,那谢大人可是寸步不离的照看着你,不知羡煞了多少宫内未出嫁的宫女们呢。” “皇后娘娘说的是呢,何止是那为成婚的,便是我们这些成了婚的,也照样羡慕的紧呢。”皇后娘娘身后的大宫女笑着插话道。 “你个丫头,怎么你家那位对你还不够好?净说胡话。”皇后娘娘嗔怪的说了一句。 “好是好,但也没有像谢大人那般,苦守夫人,便是皇上,都拿他没有办法呢。” 宫女这话一出,温小六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脸上神色却不变,“这位姐姐说哪里话,圣上既然下旨让金科哥哥能够在这里照看我,想必也是圣上仁德慈爱。” “小六说的是,皇上仁德惜才,自然也愿意多给你们夫妻俩些恩德。”皇后娘娘笑了笑道。 “皇后娘娘说的是,一切还要感谢皇上的恩德才是。” 皇后闻言,与温小六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等人走后,温小六重新将棋盘拿了出来,面上半分其他表情也无,好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一般,淡然的自己与自己下棋起来。 皇后娘娘回了自己的寝宫,看着身侧的大宫女,“这温家的六姑娘,倒是愈发滴水不漏了。” “是啊,这位六姑娘的聪明劲儿,可比起她们四房的另外一位姑娘好了不知多少倍。” “这两人你又何必放在一起比较。”皇后娘娘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道。 “娘娘说的是,倒是奴婢想差了。本想着这一个嫡女,一个庶女,怎么想,那也应该是嫡女要聪明些,却未曾想到,这庶女倒比嫡女厉害的多。” “我前些年便见过那小姑娘一回,那个时候虽然也聪明,但可不如现在这般,不止聪慧,还圆滑世故。”皇后娘娘对温小六其实并无什么不满。 只是她娘家人,如今与温家政见不和,这样一来,便自然会有些嫌隙在里面。 原本她也不过是听了皇上对这二人的特例对待,有些好奇罢了。 只是今日见到,却让她又重新认识了一番这位温家的六姑娘,或许现在不应该叫温家六姑娘,而应该叫谢家少奶奶了。 第631章 回谢府暮雪登门 温小六又在宫内住了三日,便被皇上下令送回谢府。 直到真的站在了谢府的土地上,温小六这才觉得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软软小姨,你真的回来了?” 一声惊呼传来,温小六便瞧见有个与她差不多高的身影,像是年节时,他们在县衙里放的烟花一般,迅速的冲了过来。 只是人还未到近前,就被人给拽住了。 “你拉着我做什么?快放开我!”舒暮雪怒瞪着身后的温怀良道。 “暮雪,我出了水痘,你别冲过来了,一会传染给你就麻烦了。”温小六头上带着幕篱,微微笑道。 能见到暮雪,她自然也高兴不已。 只是她水痘还未完全好利索,现在却不好让舒暮雪过来与她接触的。 “看吧,小姑姑也这般说了,你就不要乱来了,不然一会回去了,我爹又该骂我了。”温怀良抱怨道。 “小姑姑,你没事了吧?”说完舒暮雪,又转头看向温小六,“你不知道,那日听说你高烧不醒,把我们都吓坏了,便是连我爹,也着急忙慌的,生怕你出了什么事。” 御医最后请出来了,却没用上,人却直接被接到宫中去了。 当时听了这个消息,祖父那边都诧异了一下,说是未曾想到皇上会这般器重谢金科。 温怀良素来不关心朝政上面的事情,这里面的门道他自然也不太懂,只是听说温小六被送到宫中去,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是她能吃到宫内御厨做的饭菜,羡慕不已。 舒暮雪听到消息的时候,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在宫内总比宫外好。 请到的御医也不知会不会精心诊治,若是有皇上的命令,那些人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这是舒暮雪内心的想法。 只是她却忘了她三太祖父是如何回乡的。 “没什么事了,再休养几日便好了,”温小六笑道,“等过几日彻底好了之后,我便上门给大哥还有大伯道谢。” “哎呀,道谢就不用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温怀良挥了挥手,便替他父亲和祖父做了决定,“对了,小姑姑,我听闻西北那边饮食习惯与我们这边大不相同,你可有带回来什么当地吃食?” 温小六一见他这嘴馋的模样便好笑不已,“有,你等着,一会我让丫鬟拿给你。” “你一天怎么就知道吃!”舒暮雪翻了个白眼道,“先前小姨都送了不少吃食回来了,你还吃不够吗?” “那怎么能一样!”温怀良理直气壮的道,“送过来的吃食怎能与小姑姑带回来的相提并论,不与你这没有品位之人争辩!” “我才懒得与你这好吃之徒争辩呢。” 二人又开始你来我往的吵闹起来,温小六之前便已经习惯了二人的针锋相对,只是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两人却还是这般脾气。 “对了,我认了个义妹,你们都见一见吧。”温小六说着便让白露将人带过来。 小珠到了京城,本就有些陌生的不适应,温小六与谢金科又不在府中,胆子都变得更小了些。 好在白露几人是她熟悉的人,便每日都跟着她们几个。 “义妹?那我岂不是也要叫她小姨?”舒暮雪忍不住哀嚎一声道。 “对啊。”温小六笑眯眯的点头。 温怀良却对这些称谓什么的无所谓,他唯一关心的,便是温小六带过来的吃食。 舒暮雪一脸的生无可恋。 想到既然是妹妹,那应该不会比温小六小很多,只能心内勉强安慰自己,让自己接受。 只是看到小珠不过一个五岁的孩子时,她彻底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珠,两位一个是姐姐的外甥女,一个是姐姐的侄子,你以后便也不必与他们论辈分了,直接叫他们哥哥、姐姐吧,如何?”温小六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珠的手臂道。 小珠有些怯生生的看了肯那边张扬夺目的舒暮雪,以及另一边看着俊秀和气的温怀良,“那,那哥哥姐姐会喜欢小珠吗?” “会的,我们小珠这般懂事听话,没人会不喜欢小珠的。” “真的吗?”小姑娘高兴的笑起来。 “自然是真的。”温小六说完便让小珠去与温怀良和舒暮雪二人打招呼。 “姐姐好,哥哥好。”小姑娘很是乖巧的打招呼。 说完还从小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个小油纸包来,递给温怀良和舒暮雪,“请哥哥和姐姐吃。” “谢谢你,这是什么啊?”温怀良一听吃的,便端了个笑脸,很是亲切的看着小珠问。 “这个是牛肉干,芒种姐姐做的,可好吃了。”小姑娘又往前递了递道。 “真的吗?”温怀良眼神一亮,便将她小小的布满了痕迹的掌心中的油纸包拿了过来。 打开来看,果然是牛肉干。 只是虽说叫牛肉干,却不是真的那种风干了的牛肉,硬邦邦的不好嚼动。 反而能感觉到一丝的软,且上面散发出来的香味,也不是单纯的牛肉的味道,而是加了什么其他调料在里面。 温怀良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眼神便亮了起来,“好吃!” 小珠闻言,眉眼更加开心了。 她喜欢这个哥哥。 又看向舒暮雪,“姐姐,你怎么不吃呀?” 小姑娘声音娇娇脆脆的,说话又乖巧,先前舒暮雪还以为自己真的要叫这么个小包子小姨,本有些不乐意的心情,此时却被小珠乖巧的一声姐姐叫的心都快化了。 忙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小珠,礼尚往来,姐姐这里也有东西送给你。” 说着舒暮雪便从身上摸了摸,最后摸出一个先前夏湛不知去哪里淘回来的雕刻的小木马。 因为体积小,她便一直放在身上,当做小挂件挂在了荷包上,此时倒正好可以送给小姑娘。 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那雕刻精致,火灵活现,很是漂亮。 小珠拿到手之后,很高兴的冲着舒暮雪道谢,“谢谢姐姐。” “不客气。” 等几人见面聊完之后,温小六便觉有些疲累了,且她也该吃药了,温怀良便与舒暮雪先回府了。 走之前不忘从温小六这里拿走白露拿过来的一大包吃食。 “小姨,明日我再来看你。” “好。” 等人都走了之后,温小六这才回了房间,喝了药,歇息下了。 第632章 温家众人来探望 翌日。 来谢府的就不止温怀良和舒暮雪二人了。 而是在京城的温家二太太,大太太带着各自的儿媳妇,都上门了,倒除了四太太。 原本温小六乃小辈,便是上门拜访,也该是她上门才是,如今因身体缘故,却要长辈上门。 只是温小六身体还没完全好利索,也不敢近前拜见,一行人便在谢家的厅堂内隔了段距离寒暄。 “小六,你如今既出了宫,身体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谢大太太拉着旁边不安分的舒暮雪,和蔼的问坐的稍远些的温小六。 “回大伯娘的话,有宫内的御医在,小六已经是没什么大碍了。”温小六温婉的回话。 “那就好,”大太太点点头,“那日你大哥人没接着,满脸着急的回来,说是你在来的路上病倒了,把我们都给吓了一大跳,这若是出了个什么事儿,我们可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劳大哥和大伯费心了,三叔那边也是心急没了办法,这才说让大哥请大伯去宫中请御医的,过两日等小六身体好些了,便上门拜谢大伯和大哥,顺便请罪。”温小六有些惭愧道。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大太太嗔道,“你乃他们的妹妹和侄女,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该想办法解决,哪里还要你去请罪的。” “要的,若不是我的事,也不会扰得大伯差点不顾宫规犯了忌讳了。如今大伯正值要紧处,若是因我的事让大伯在皇上面前下了脸面,那小六怕是难以谢罪了。” 大太太闻言,脸上的笑容深了些许,明显对于温小六这番话很受用。 她丈夫先前因温小六的事,没有传召便进宫私请御医,尽管他官位足够高,但御医那本就是皇宫内院,皇上和那些个后妃才能随意传唤瞧病的,若是让皇上知道丈夫这般不懂分寸规矩,请了御医回去。 便是皇上大度些不计较,那还好说,但若是恰逢皇上心情不爽利,以此做文章,那到时丈夫岂不是脸上难看? 大太太虽没将这些话都说出来,但温小六却不难猜到大太太的心思。 毕竟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不过是自己的侄女罢了,这亲疏远近,谁都分得明白。 温小六自然对这些并不在意,只是知道大伯能为了她没有犹豫的就进宫请御医,她心内还是很感激的。 “小六,你这一回来,你那二嫂也不用总惦记着你了,”旁边的二太太突然插言道,“你可不知,自从回了京城,我这儿媳妇,知道你要去那西北蛮荒之地,总是念叨着你在那边怕是会过不习惯,净担心你了,倒没想到你回来的时候会这般惊险,真是....” 二太太看了一眼旁边端正坐着的儿媳妇,笑了笑继续道,“今日来了,瞧着你面色还不错,我们一家也就放心了。” “多谢二伯娘,”温小六看了一眼正好看过来的二嫂,笑眯眯的眨了眨眼,“和三嫂的挂念,小六病好之后再登门拜访。” “好,等你病好之后,这京城也该走动走动才是,”二太太道,“对了,你们这来了京城之后,应该就不会再走了吧?” 温小六摇摇头,“金科哥哥政事方面的事情我不太过问,所以也不大清楚。只是偶尔听金科哥哥提起过,皇上好像不想让金科哥哥离京了。” “那倒是好事,”二太太拍手道,“这去地方任职虽说能增长见识,增加经验,但外地到底不比京城,这里衣食住行都要方便得多,便是生了病,这里的大夫也比那外地要好上许多。” 二太太在京城这几年的时间,明显是已经不想离开的模样,且说起京城,怕是金陵城的家乡,都比不上的。 温小六听完笑了笑,没有对留在京城的好处发表意见。 “祖母,你们说完话了吗?”温怀良坐在母亲身侧,小声问大太太。 “你个皮猴,怎么这般年纪了还坐不住这一会?”大太太亲昵的点了点温怀良的额头笑嗔道。 转而又对着温小六道,“小六,瞧着你没什么大碍,我们也就放心了,你如今身体还未好利索,我们也不便久留,今日便先回去了,改日等你好利索了,再过来看你如何?” “那小六送大伯娘。”说着温小六站起身,准备送他们出去。 旁边的二太太也跟着站起身,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而舒暮雪和温怀良一见大太太说要回府,瞪了眼睛不敢相信,他们原本还以为大太太不过是自己先行回去的,可以留下他们在这里继续陪着小六,可现在看来,却是大家都要一起回府。 “外祖母,我想留下来在这里再待一会,等下午的时候再回去,行吗?”舒暮雪拉着大太太的手小声撒娇道。 旁边的温怀良也同样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大太太。 “听话,今日先回去,过几日等小六身体好了,你们再来上门叨扰,那时候小六也能陪你们了。”大太太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的道。 二人便只好失望的与温小六道别。 等大太太一家离开之后,温小六看向二太太和齐姐姐。 “时辰不早了,二伯娘和三嫂不如就在这里用膳吧?”温小六笑着道。 二太太却看向儿媳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却见齐婉柔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三人便重新又进了厅堂。 “好了,你们二人说话吧,小六,你找个人带着我在这府里逛逛,”二太太站起身,看了看厅堂四周的摆设,“这谢府,不论是金陵城,还是京城,每次都能给人不一样的惊艳感觉呢。” “若是二伯娘喜欢,也可以在此住下,反正谢府宅子够大,倒不怕没有地方。”温小六开玩笑道。 招呼白露带着二太太去参观府里。 “三嫂,可是有什么话要与小六说的吗?”等二太太离开之后,温小六又将屋内的丫鬟挥手退下,这才道。 “没错,确实有件事想要拜托你。”齐婉柔脸色有些郑重的点头。 温小六意识到这事儿怕并不是什么小事,不由跟着正了神色。 “三嫂你说。” 第633章 舒七姑娘事难为 “这件事不是为我,而是为你的舒家七姑娘。” “舒七姑姑?”温小六诧异不已。 “没错,”齐婉柔点头,“你应该也有听闻,舒家如今不再放任她出门,成日被舒家的老太太带着参加各种宴会,目的是何,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晓。” “舒七的性子,想必你也有些了解,她从来都不是那般任人宰割的女子。” “只是这一次,她却没了办法。” 齐婉柔摇了摇头,似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温小六问。 其实她有些难以想象,想舒七姑姑那样的人,会有什么软肋,能够被舒家人给抓住的。 “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对于舒七来说,却是被人抓住了难以逃掉的软肋。” 温小六蹙眉,她实在想不出,舒七姑姑会有什么软肋,值得她这般妥协。 “舒家能做金陵四大家族之首,这其中自然是有些手段的,而舒七虽然聪慧过人,但她却到底不过是个女子,在许多方面比起男子来说,要束手束脚的多。” “她的潇湘阁,如今却是被舒家人握在了手中。” “原本那潇湘阁中的女子,皆不过是些苦命人罢了,如今却被舒家的掌家人握在手中,以此来威胁舒七,让她能够听从家中的安排,与人相看,早日成亲。” “潇湘阁?”温小六没想到居然会是潇湘阁。 只是这潇湘阁怎么会被舒家人给截过去的? “舒家的老太太不是最疼爱舒七姑姑了吗?怎么会任由家中的人对舒七姑姑这般胁迫?” “傻丫头,在家族利益面前,哪里还有什么最疼爱与不疼爱,都是一样的。”齐婉柔有些唏嘘感叹的说了一句。 她原本最羡慕的人,也不过舒七而已。 现如今,舒七的境地,却反而还不如她了。 “不知三嫂今日过来,想要我帮什么忙?”温小六有些不解。 她在京城,舒七姑姑在金陵,且她在温家不过一个庶女,没有什么存在感,在谢家也不过是刚进门的新媳妇,能帮上舒七姑姑什么? “前些时日,听我父亲提起过,皇上有意在闽南一带新开海港,到时怕是还会有新的商船出海进行贸易往来,而此事,定然还是会由谢家来牵头。” “三嫂的意思,是想让舒七姑姑登船出海?” “没错。” “只是舒七姑姑如今不是因潇湘阁一事被牵制,若要离开的话,那潇湘阁又该如何处理?”温小六问。 齐婉柔听闻此话,蓦地叹了口气,“前几日,我收到舒七的书信,她已经在着手将潇湘阁解散,怕是过不了多久,这潇湘阁便要没了。” 温小六闻言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若是解散之后,那些原本在潇湘阁内以此为生的女子又该何去何从呢? “她虽然想要尽力保住那些女子,但事与愿违,如今已经不是她说了算的。所以潇湘阁必须解散,不然以此威胁她事小,若是用潇湘阁得到的消息,去做有违潇湘阁规矩的事情,到时必然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温小六先前听舒七姑姑偶然提起过潇湘阁是做什么的。 若真的落入心怀叵测之人手中,确实会引起祸患。 “只是舒七姑姑若是跟着出海,那,”温小六看了看齐婉柔,“还打算回来吗?” 齐婉柔笑了笑,摇摇头,“不会的。你舒七姑姑瞧着没心没肺只为自己而活的一个人,实则心软的很,不然也不会因为潇湘阁而被牵制在舒府出不来。” 温小六想起她不声不响做的那些事,不由也跟着笑了笑。 “三嫂说的是。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让舒七姑姑处于如今这般境地才是。” “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望三嫂倒是来信于我,我自当竭尽全力。” “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今日回去之后我便去信给舒七,让她做好准备。”齐婉柔松了口气道。 也幸好此时温小六回了京城,且又恰逢皇上准备开春之时便新开海港,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皆有了。 “嗯。” ...... 二太太和齐婉柔离开之后,温小六便开始思虑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她事先并不知道皇上打算开海港的事情。 闽南那边距离金陵城和京城都有些距离,若要过去,舒七姑姑能不能顺利到达,还是个问题。 不过这件事不是她需要考虑的,她现在该考虑的,是谢家到底会不会是这一次出海的领头人,同时,会是谢家的谁负责此次的出海。 等谢金科从下衙回家,便发现自己的小妻子居然问起了朝堂上的事情。 “怎么会想起问这个?”谢金科拉着温小六的手问道。 “若是出海,我便想让人帮我带些东西回来。” “有什么要带的,你直接与大哥去说就好。此次带船出海的,怕会是大哥与二哥两人。” “三叔不去了吗?” “嗯,三叔有其他事要做。” “不会是西域那边的事情吧?”温小六问。 “猜中了。”谢金科点了点温小六的鼻子。 “三叔不是不想参与进朝政来吗?怎么会去负责西域的事情?” “三叔并不是以官员的身份参与进来,而是以一个商人的身份。现如今说这些还早,便是西域丝绸之路重新开通,也需等大宛之事了结之后,西域边境安稳,才会顺利开启。” “那岂不是还有很长一段时日?” “不一定,端看此次派去西域的军队会是谁领军了。” 温小六闻言便不说话了。 朝堂内,虽然将军不少,但像萧家那样的将门却不多。 只是萧家二老爷如今在南越边境,几乎鲜少回京。 而南越如今正是与海外通商火热之际,为了那边的稳定,皇上必然不会将人召回来。 但除了萧家之外,能让皇上信任一些的,怕就只有赵旦几人了。 只是赵旦如今在皇上跟前多年,皇上是否舍得将人派出去还难说。 “好了,我看看你的伤口结痂的如何了。”谢金科不再提朝堂上的事情,说着便要去看温小六的胳膊。 温小六将胳膊伸到他面前,自己将衣服挽了上去。 胳膊上的印记本就不多,现在看来已经脱痂的差不多了,留下了一个粉红色的疤痕。 谢金科看着她胳膊上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疤痕,抬手轻触,拇指摩擦了一番,垂下的眼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未曾说话。 第634章 故人来到心惊喜 一连几日之后,在皇上任命护送大宛国齐王回国的将军之后,谢金科的官职圣旨也来了。 吏部尚书亲自过来宣读的。 不是什么大官,不过皇上却真的让谢金科去了户部,也就是齐大人的手下。 虽不过是个户部小吏却也是有品级的。 “谢大人,恭喜。” “有劳大人。” “好了,既然圣旨已经宣读完毕,这朝服也送过来了,那本官便先行告辞了。” “金科恭送大人。” “不必,我虽不是东陵先生的学生,但也曾听过东陵先生的课,勉强算得上是东陵先生的半个弟子,你乃东陵先生的关门弟子,也就算得上我半个师弟了,不用这般客气。” 这位吏部尚书也不知为何,却突然与谢金科攀亲带故起来。 “师父一生桃李满天下,倒是让金科占了便宜。”谢金科玩笑道。 “也是你的福气。”拍了拍谢金科的肩膀之后,吏部尚书便转身出去了。 “没想到圣上真的让你进了户部。”旁边的谢大少爷沉吟着道。 脸上的表情并未看出一丝喜意。 “嗯,大哥不必担心。圣上既然这般安排,必定有他的考量。” 谢大少爷见谢金科这一副淡然的样子,像是并不担心这其中的敏感问题,便也不再多说。 点了点头,“你说的倒也是,只是如今你与三叔都跟皇上接触的比较多,我们家也该尽量降低些存在感才是。” “大哥倒不必如此,若是做的太过了,反而会适得其反,让人生疑。” 谢金科的官职一定,那便要开始每日定时定点的上衙下衙,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皇上召见才进宫,皇上不召见,便在家陪着温小六休息。 “金科哥哥,你何时去吏部开始上衙啊?” “三日后,可是有事?” “嗯,我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去拜见大伯他们的事情便不能总拖下去了。” 且她先前从北地那边带回来的礼品,现在还放在库房没有送出去,这么久了,总该送出去才是。 “明日正好朝臣休沐,那便明日去吧。” “嗯。我去吩咐行露她们把东西收拾出来。” 说着温小六便出了房门,带着行露和白露几人往库房走去。 谢家的库房有好几处,而谢金科与温小六的库房是单独的一间屋子,里面除了有温小六从北地带回来的东西以外,还有前几年谢金科在京城时,自己收罗的东西。 琳琅满目的,一间屋子却都被摆满了。 “少奶奶,先前送人的东西都是单独按照各家放置的,您明日是去大老爷府上还是两位老爷府上都要去的?”白露打开门之后问。 “先去大老爷府上,若是时辰还早,那便再去一趟二老爷府上。” “是。”白露施了一礼之后,便将两位老爷府上准备的礼物的箱子给抬了出来。 大老爷府上人口比起二老爷要多些,那箱子虽都一般大,但摆的却满当一些。 “大老爷府上除了这些,你再去跟管家说一声,让他从大库房那边,挑两件合适的礼品,明日我送给大伯。” “少奶奶,大老爷的谢礼,奴婢听闻谢三爷那边已经备下了,您是单独再送一份,还是与谢三爷一起?”白露问。 “不必,三叔送的是三叔的谢礼,我送的却是我自己的谢礼,分开送便好。” “是。” 白露出去之后,便知剩下行露与温小六在库房内继续整理这些礼品。 整理好之后,温小六这才揉了揉胳膊站起身,准备回房。 刚出了仓库的门,却见芒种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少奶奶,秦嬷嬷来了!” “真的吗?快,在哪里?” “就在前厅那边,少爷已经过去了。” 温小六顾不上再问什么,提起衣摆便赶忙朝着前厅去了。 白露和行露还有芒种三个丫头也满脸高兴的跟了上去。 “嬷嬷!” “少奶奶。”秦嬷嬷规规矩矩的施礼,只是那严肃的脸上,瞧着虽然风尘仆仆,看向温小六时,却带着和蔼慈祥。 温小六见秦嬷嬷的模样,也忙收了想要上前的脚步,端起了规规矩矩的世家千金姿态,冲着秦嬷嬷又喊了一声,“嬷嬷不必多礼。” 身后的几个丫头,见自家姑娘这般,自然也不能像先前那般没有规矩了。 站在温小六身后,跟着规规矩矩的喊人。 只是面上瞧着规矩,那眼神里却满是笑意。 秦嬷嬷虽有心想要训诫几句,但看着好久不见的几个孩子,心中却只有高兴和满足了。 “嬷嬷怎么今日便到了京城?这一路行来可还安适?家中境况如何?一切可都还好?” 温小六坐下之后便一连好几个问题跑向秦嬷嬷。 “回少奶奶的话,家中一切安好,老奴临行前巧遇谢家宗族两位少爷也要回京,便一路同行,倒还安适。” “是来参加春闱的宗族子弟吗?”温小六问。 “正是,少奶奶这几年与宗族那边走动不多,怕是不识得这两位少爷。到了京城之后,二位少爷将老奴送到谢府,便转头去了大老爷府上,准备拜见老太爷。”秦嬷嬷道。 “说起来,我回了京城,还未去拜见祖父,实乃不孝。”温小六感叹一句道。 坐在旁边的谢金科却不着痕迹的握了握她的手,安慰她。 温小六侧眸看他一眼,笑了笑。 “老奴在来的路上,便听闻少奶奶先前得了水痘,只不知现如今身体可都大好了?”秦嬷嬷显然是担心温小六,这才会赶的这般着急来京的。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嬷嬷在途中是如何得知我得了水痘一事的?”温小六有些好奇的问。 又让白露去伺候秦嬷嬷在旁边坐下。 “是同行的两位少爷,写了书信给大少爷那边,说我们在何时会到京城。之后收到回信,大少爷在上面提了一句您生病之事,老奴心焦之下,便顾不得主仆尊卑,央了两位少爷快些进京,若不是如此,老奴怕是还得些时日才能见到少奶奶。” “嬷嬷辛苦了。” 温小六看着嬷嬷斑白的发丝,眼神中难掩心疼。 秦嬷嬷却摇了摇头,“不过是赶路罢了,老奴虽一把老骨头,却还承受得了。” 温小六又问了几句之后,便忙让白露她们扶着秦嬷嬷去歇息。 自己则与谢金科回了房间。 第635章 上门拜见各长辈 翌日。 用过早膳之后,温小六与谢金科便准备着要前去大老爷的府上。 谢三爷也带了准备的礼品一并上了马车。 到了礼部尚书府,一行人从马车上下来,却见温怀良和舒暮雪正站在门口向外张望,见到他们时,满脸高兴的奔了出来。 “你可算是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等我做什么?我今日来可没有揣着什么好吃的。”温小六笑道。 “小姑姑你能没带吃的?我不信。”温怀良扫视了一眼温小六的袖子,摇头道。 “不信也没办法,一会我得去祖父那里,总不好带着一身的吃食过去。” “你一天就知道吃,除了吃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舒暮雪瞪了一眼温怀良道。 温怀良习惯了被舒暮雪这般吐槽,也没回话,目光直接从温小六身上转到了白露和行露的身上。 说话的功夫,谢金科和谢三爷那边也都下了马车,准备的礼品也都拿在了手上。 两人乖巧的喊完人之后,温小六便道,“好了,进去说吧。” “祖父如今身体可好?”温小六问温怀良。 “曾祖父年纪大了,身体自然不如以前,且先前因为三祖父的事情,气急攻心,落下了病根,一到换季时节便容易感染风寒,这几日也正咳嗽呢。” “我该早些来看祖父的。” “小姨你那会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工夫过来看外曾祖父啊。再说了,水痘有传染性,这个大家都知道,若外曾祖父小时候便未曾出过水痘,到时被传染上了,这事儿岂不是难办?”舒暮雪让温小六不要自责。 进了院子之后,温小六与谢金科还有谢三爷三人便直接被带到了老太爷的院子。 “墨竹叔。” “六姑娘回来了,这可真是大喜事,一会老太爷见了您也必然欢喜。”墨竹见到温小六,高兴道。 看向旁边的谢金科,拱了拱手,“六姑爷。” “旁边这位,想必是谢家的三爷吧。” 谢三爷拱了拱手回礼。 墨竹将三人引进屋内。 “老太爷,六姑娘和六姑爷过来看您了,您要见一见吗?” “小六回来了?” “是。” “你让他们进来吧,正好我有些事想要问一问小六。” 墨竹温言便让站在外间的三人进去。 “不孝孙女给祖父请安,望祖父福寿安康。” 身后的谢金科便跟着施礼。 “给老太爷请安。” “谢老三,你怎么也过来了?” “回老太爷的话,谢三陪着两个小辈一起上门,本是感谢温家前几日的帮助,进门来便听闻老太爷也在府上,便想着过来拜见一番,还望老太爷不要觉得谢三冒昧。” “嗯,你们家的人上门,倒是难得,坐吧。”老太爷说完便开始咳嗽起来。 身后的墨竹熟练的拿起旁边放着的痰盂,便见老太爷吐出一口浓痰,之后在这封闭的屋内,除了燃烧着的檀木香味以外,还有掩盖不掉的让人觉得不适的那种咳嗽之后散发出来的痰味。 “不知祖父生病,小六实该早些上门拜见才是的。” “不过是老毛病了,不用这般大惊小怪。”老太爷挥了挥手道。 “对了,你在西北那边,可有见到你父亲?” “父亲?未曾。”温小六摇摇头,“父亲鲜少会写信于我告知他的去处,便是他去了北地,怕是我也不知。” 老太爷闻言,似早就猜到了这个回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墨竹拿了封信出来,递给温小六,“这是你父亲三个月前写给我的信,你打开看看。” “我有些事要交代于你父亲,只是他如今不在京城,便不好说,你若是有法子能找到你父亲,那边让他赶紧回来。” 温小六不懂祖父这是何意。 若只是想要将父亲叫回来,直接去大伯他们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大伯他们的人脉,是她所不能比的。 只是想归想,温小六还是拿出信来观看了一番。 因这是在老太爷屋子里,温小六便没有看的太仔细,只是上面的内容却也大概知晓了。 父亲去了很多地方,在书信上讲了不少各地的风土人情,前面不过是些不太值得让人挂心的事情,只是到了后面,温纶话里话外表达出来的意思,分明就是不大愿意回来了,有一种想一直这般在外游历的感觉。 这自然是老太爷不能容忍的。 对于老太爷来说,游历天下这是很多书生才子都想要做的事情,但做这件事情的目的,首要的应该是为了自己将来的官位走的更加稳定顺当,能够看清各地民情,了解世事。 而不是像温纶这般,便真的将自己的才华才能抛弃,只想与山水为伴,不顾家人及自身前途。 “这事儿本该让明哥儿去做,只是你既嫁到了谢家,而谢家的商铺遍布全国,想必要找一个人,比明哥儿会容易的多。”老太爷说完又看向谢三爷,“谢家老三,这件事,还得拜托你们谢家帮忙才是。” “老太爷开口,谢三自当尽力。”谢三爷拱了拱手道,“只是不知这四老爷在书信上可有说过他下一个即将到达的地点是哪里?” “只是大致提了一下,没有明确到底会在哪个地方。”温小六摇头道。 “这件事就你们自己去商讨吧,我累了,你们出去吧。”老太爷挥手让他们出去。 等三人走到外面,便又听到里面传来几声重重的咳嗽声。 不一会,便是吐痰的声音传来。 三人出院子的时候都没有说话,温小六将书信塞进了袖子,便朝着大老爷的院子走去。 拜见过大老爷之后,谢金科与谢三叔便跟着大老爷去了书房,而温小六便在谢大太太这里,跟她们说话。 舒暮雪与温怀良也在。 只是二人时不时便要吵嘴几句,屋子里因为他们俩倒是热闹的很。 “对了,小六,夏湛说,你回来了,想找个时间咱们一块出去玩,你要去吗?”舒暮雪偷偷的压低了声音在温小六耳边道。 “你们二人定了亲事,这般出去,怕是有些不妥吧。”温小六看了一眼那般的大太太,同样压低了声音道。 “夏湛的意思,是办一个踏青的游湖宴会,不止我们几人,到时会将京城里的各世家公子及千金都请过去。” “你外祖母答应吗?” 舒暮雪犹豫了一下,不说话了。 第636章 二太太心急抱孙子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也不让我们听一听。”谢大太太笑着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温小六笑了笑,“对了,大伯娘,我从北地那边带了不少礼物过来,正好今日便带过来了,不如现在便瞧一瞧吧。” “真的吗?”舒暮雪和温怀良都瞬间高兴起来。 尽管这二人先前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礼物,此时还是难掩高兴。 “既然小六都这般说了,那便瞧瞧吧。” 大太太发话了,温小六便挥手让人将箱子抬进来。 “小六这是买了这么大一箱子礼物吗?” “嗯,都是些小玩意儿,我瞧见觉得这边没有,便都买了下来。”温小六说着让白露将箱子打开。 箱子上面最显眼的便是漂亮光滑的几间皮毛,邢蕊儿见了爱不释手,拿在手中摸了又摸,明显很是喜欢的样子。 “大嫂,这皮毛冬日里做成坎肩,穿在里头,比起那棉袄可要暖和不少。且这毛色也漂亮,正适合您跟大伯娘的肤色呢。”温小六笑着道。 “是吗?”邢蕊儿羞涩的笑了笑,将那皮毛拿在身上比划了一下,不想放下来。 旁边站着的大太太,随手从箱子里拿起另外一件东西,看着上面写的名字,眼神闪了一下,看了一眼温小六,便吩咐外头的丫鬟,将二少奶奶和两个孩子都叫过来。 吩咐完之后,便重新坐下,看着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选东西。 便是连平日里内敛的邢蕊儿,此时也满脸新奇的翻看着。 温府二少爷平日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与温小六来往更是少。 所以大太太发了话之后,这位二嫂便带着两个孩子,来的很快。 跟着而来的,还有温怀良的妹妹。 算是几个孩子中年纪最小的。 “母亲。” “给祖母请安。” “行了,免礼吧,”大太太挥了挥手,“那边是小六从北地带过来的礼物,你们自己过去选吧,小六想的周到,你们的都没落下。” 那二少奶奶闻言,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福了福身之后便牵着两个孩子往那边正说的火热的温怀良几个跟前去。 只是站在旁边,却不知该不该伸手去动作。 “你们是兴哥儿和晴姐儿吧,快过来看看,挑一挑自己喜欢的东西。”温小六上前笑着道。 两个孩子比温小六也没有小多少,站在她面前却有些拘束。 听了温小六的话,也没有真的上前去拿,而是看向身侧的母亲。 女子微笑着点点头,两个孩子这才上前去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二嫂。” “六姑娘。” “二哥现在不在府里吗?” “嗯,你二哥最近有些忙,除了晚上回来之外,白日里鲜少在府里。” “我记着二哥先前是在任上做县令的,现在是任期到了回京的吗?”温小六问。 “嗯。” “那二哥是打算继续外放,还是留在京城啊?”温小六帮着舒暮雪选了一个她觉得比较适合暮雪的小刀之后看向二嫂。 女子犹疑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那边的大太太,“他们男人家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应该是能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对了,我昨日听金科哥哥说,刑部那边正缺人手,我记着二哥对刑事判案挺感兴趣的,干嘛不去试一试呢?” 女子闻言眼神一亮,丈夫确实挺喜欢判案的,所以若是在京城没有合适的职位,他便打算再次外放的。 若真的能入刑部,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要真入了刑部,留在京城,他们怕是就得一直生活在这府里了。 女子想到这里,心中明显有些不适应。 先前他们一家人在任上时,可比在这府中要开心多了。 回了京城之后,处处都要看大太太那边的脸色,虽说大太太瞧着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但她却总觉得怎么都没办法放松下来与大太太相处。 “这件事,还是看吏部那边怎么安排吧。”女子小声道。 温小六一听这话,便知这位二嫂并不是对朝堂之事半分不懂的人,不过是在这里,有所保留罢了。 “二嫂,你去问一问二哥,若是他真想留在户部,便可以自己去争取一番的。”温小六握了握女子的手,轻声道。 其实二哥的述职文书交上去之后,大伯那边就应该活动活动一番的。 大伯如今权势不一般,不过一句话的事,这件事便定然早已办妥。 她也不太懂,为何二哥回京比他们还要早,却到了如今官职还未下来。 “嗯,谢谢你。” 温小六笑了笑,没有再说。 等他们都选完之后,温小六见天色不早了,便说要告辞。 大太太知道她怕是还要去二太太那边,便也没有多留。 谢金科那边正好也出来了,一行人便又往二太太家去。 这次谢三爷便没有跟着了,只谢金科与温小六二人往二太太府上去了。 二太太家因没有那些三妻四妾,所以像她那位二哥那样的情况,自然是不存在的。 只是如今在家的也不过温子泫这个老三和齐婉柔这个儿媳妇,以及两个长辈。 温子泫今日刚好在家,几个人也不拘男女之别了,干脆都坐在一间屋子内说着话,翻看着温小六准备的礼物。 期间二老爷与谢金科和温子泫说起朝堂局势,温小六和齐婉柔也会插嘴两句。 三人也不说什么,偶尔还会将朝堂上的局势解释给二人听。 聊完之后,温小六与谢金科便在二太太这里用了午饭,之后才准备回府。 “小六啊,你与你三嫂亲近些,若是方便的话,你帮我劝劝她,早些生了孩子才好,这女子年龄越大生孩子越危险,她现在还年轻,赶紧将孩子生了,身体也恢复的快些不是。”临走前,二太太突然拉着温小六悄声道。 温小六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要做这种事,有些哭笑不得。 “二伯娘,这话我却怎么好劝?” “怎么不好劝了?还有你也是,虽然年纪小些,但也别不着急,赶紧生个孩子,谢家人便是有什么花花肠子,也不敢将你怎么样。”二太太说自己儿媳妇还不够,连带着温小六也教育起来。 “二伯娘,行行,我知道了,若是时机方便的话,我一定将这话带给三嫂。”温小六不敢再听下去,忙保证道。 “那你可得记得啊。” “您放心吧。” 上了马车之后,温小六这才松了口气。 第637章 秦嬷嬷带来消息 “怎么了?” 温小六便将方才二太太的话说给了谢金科听。 满心以为谢金科会与她同仇敌忾,同样觉得此事不该由她来介入的,可谢金科却定定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怎么了?”现在换温小六问谢金科了。 “没什么,还有三个多月左右,软儿就该过十六岁生辰了吧。” “嗯。” 温小六不解他这是何意,愣愣的点点头。 “没事,回去吧。” 到家之后,温小六便看到秦嬷嬷正候在门前,在等她。 “少奶奶,少爷。” “秦嬷嬷里面请吧,我还有些事要去趟书房。”谢金科客气道。 说完便转身往书房走去。 而温小六跟秦嬷嬷则进了房间。 “有什么事吗,嬷嬷。”温小六脱下身上的披风,问道。 “少奶奶想必还未去过四太太那边吧。” “嗯,打算明日再过去拜访的。”温小六招呼秦嬷嬷坐下说话。 “老奴会突然来京,除了是收到您回京的信之外,便是因五姑娘的事。” “嬷嬷的意思,五姐回了金陵?” “正是。” “只是五姐回了金陵,那她住在哪里?”温小六诧异的问道。 先前父亲发了话,将她逐出家族,那她必然是不能回温府的,若是不能回去,那她还能去哪儿? “五姑娘被府里的三老爷给发话收留了下来,所以如今五姑娘是住在府里的。” “还带着孩子?”温小六问。 “嗯。” 温小六听完忍不住扶额,她没想到五姐会蠢到这个份上。 原本金陵城中的世家便私下里谈论五姐到底去了何处,为何这么久都不回金陵。 这也就是温家对下人管束的严,所以她被送到蜀地的原因没有被传出去。 但这次却不一样,温玥自己明目张胆的带着孩子回了金陵,还住进了温府,现在怕是大家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了这些疑惑,再费心打听一番,定然很容易的打听出温玥如今的境况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事情一出,温家何止是名声扫地。 也幸好老太爷如今不在家,若是在家,知道此事,怕是身体病情都要加重了。 “三伯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嫌家里还不够乱吗?” “少奶奶莫要忘了,先前老太爷对三老爷的处置,便让三老爷心存不满,更不用说这满府的人皆离开之后,独留了三老爷一人在府,且还命令禁止其出门。这样的情况下,三老爷心内不生怨恨,怕是都不太可能。” 温小六闻言,嘴角不知怎么冷笑了一下,“我有时候都不知该说祖父心软还是心狠了。” “三伯本就是个能惹事的性子,祖父却还能放心将他一人留在金陵。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若是传到了京城,祖父如今的身体,怕是经不得再一次的‘怒火攻心’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明日我去一趟六哥那边,到时会将这件事告知给四太太,若是她愿意处理这件事,那我便当做不知,若是她不愿意处理,那我便只好将此事告知给大伯娘那边了。” 说到底,温玥的事情影响的不止是四房这边,连带着整个温家都会受到影响。 大太太虽瞧着面善,但实则心狠手辣起来,四太太拍马不及。 “少奶奶可想好了?” “嬷嬷,我原先以为五姐至少会聪明些,不回金陵,而是直接来京城,便是我回来之后,没听到五姐的消息,也并不觉得她是回了金陵,只当她在路途上耽搁了些。谁知她却是带着孩子回了金陵城。” 温小六说起这件事,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温玥的行为进行评判了。 温玥精明起来的时候是真的精明,但蠢笨的时候也一点不耽误。 “五姑娘这次回来的时候,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顿了顿,秦嬷嬷又道。 “什么?” “她身边还跟了名男子,五姑娘对外宣称说那男子是她丈夫,而那孩子,则是与这男子所生。” “那男子叫什么,嬷嬷可知?”温小六下意识的一位温玥是想了办法将许汝斌给弄出来了,不由提了一口气问道。 “听闻姓江,是徽城人。” 听到与许汝斌无关,温小六松了口气。 只是现在事情却变得越来越乱了,忍不住揉了揉额头,有些烦躁。 “嬷嬷可曾见过那男子?” “远远的瞧过一眼,长相并不出挑,看着知礼懂礼,有些憨厚。” 温小六听了秦嬷嬷这描述,眉头下意识的蹙了起来。 先前许汝斌的前车之鉴,让她对憨厚老实的长相有了些许防备,或者应该说对温玥的眼光不敢相信。 “五姐真的是....” “少奶奶,五姑娘的事,您管不了,也不应该由您来管。” “嬷嬷说的是,只是到底与她和孩子在北地相处了一段时间,总不能就这般放任不管。”温小六叹了口气道,“嬷嬷这几日赶路也辛苦了,先去歇息吧,这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了,嬷嬷,还没恭喜裕德哥新婚呢。我都不知裕德哥年前便成亲了,礼物也没有准备,等过几日我再挑些礼品给裕德哥送过去。”温小六看着起身的秦嬷嬷又笑着道。 “劳少奶奶挂心,这礼便不用了,裕德知道您心里惦记着他,定然高兴的很,便也足够了。” “嬷嬷可不许推辞,这可是我给裕德哥准备的。”温小六笑眯眯道。 秦嬷嬷便不说话了,福了福身道了声谢,便转身出去了。 温小六坐在屋内,突然有些想念起冉轻和曹姑娘了。 若是有她们在,温玥的事情,也有个人可以商讨。 也不知被这件事到底是何情况,温小六便干脆去了书房,打算给芷雨些封信问一问情况。 谢金科此时坐在书房内,却正在看书,见到温小六进来,眉目间难得闪过一抹慌乱,却很快掩饰下去。 而温小六正烦心温玥的事情,也没有注意到。 “金科哥哥,我要写封书信,桌案你用吗?” “不用,你写吧。” “嗯。” 谢金科将手中的书塞回衣袖,便敛起袖子开始给温小六磨墨。 温小六蘸了墨之后微微凝神,便开始下笔。 不过一会,一封书信便写好,吹干之后放入信封内。 “送到金陵的吗?” “嗯。” “那正好,便给三叔吧,他过两日要乘船回金陵,顺流而下,怕是不过十来日便能到了。” “如此那倒刚好。”温小六眼神一亮。 忙走了出去,将书信给了春剑,吩咐两句,之后再转身,进了书房。 第638章 能言善辩谢金科 重新进了书房之后,温小六看着正站在书架前好像在挑选书籍的谢金科,走了过去。 “金科哥哥在找什么?” “没什么,你的信交代好了?” “嗯,已经让春剑帮我给三叔了,”说着温小六从旁边拿出一张宣纸来,拿起毛笔重新蘸了墨水,坐下准备练字。 谢金科走上前,在她旁边站定,看着她写下的心经开头,没有说话。 只是内心对温玥的不满,倒更甚了些。 看她写的认真,便轻抬脚步,拉开书房的门,出去了。 “春剑呢?” “回少爷的话,春剑去了三老爷的院子,这会还没回来。” “嗯。” 到了谢三爷的院子,谢金科便瞧见春剑正跟他这三爷不知胡说八道什么,手舞足蹈的,满脸兴奋。 “金儿,你怎么来了?” 春剑一听三爷这声,忙停下动作,嘴里也不敢再胡咧咧。 谢金科看了一眼春剑,在谢三爷的旁边坐下。 “有点事想请三叔帮个忙。” 谢三爷眉毛一扬,“什么事?” “软儿给你的那封信,你迟两日再交给芷雨。” 谢三爷听完定定的看向谢金科,也不说话。旁边的春剑闻言,也有些担心的模样,生怕他们家少爷与少奶奶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 “行,这事儿你自己跟小六说了就好。” “那就多谢三叔了。” “谢倒不必,只日后这火别烧到我身上来就成。”谢三叔意味不明的道。 谢金科笑了笑没有说话。 又坐了一会,二人说了一番关于西域那边的境况,谢金科便回了房间。 温小六这个时候却还未回房,谢金科看着外面的天色,又将先前塞进衣袖的书拿了出来。 等外头有人过来传话说晚膳备好了时,谢金科便随手将那书往枕头底下一塞,抚了抚衣袖,一脸淡然模样的出去了。 用完晚膳,温小六洗漱完进了内室,谢金科这会还未回来,便自己先行上了床。 因温小六不喜沐浴的时候有丫鬟在旁边,所以洗完之后,这房间内便只有她一人。 床还未铺好,温小六也懒得叫丫鬟进来铺床,便自己将被子拉开,顺手拿起枕头拍了两下。 放下时,却看见枕头底下似乎有东西。 将枕头放在一边,拿起枕头底下的书本。 上头写着《易经》,温小六原本并未打算翻开来看的,只是心底觉得金科哥哥在房间内看易经好像有些奇怪,且这书的厚度,跟普通的易经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温小六便随意的翻了翻,谁知这一翻,却发现里面怎么都是图画! 干脆坐在床边,也不铺床了,翻开书本看了起来。 只是不过看了两页,温小六便羞红着脸将那书重新塞了回去。 一溜烟的爬上床之后,心底嗔怪谢金科,居然在房间内看这样的书,看了之后还不收拾好,随意放置。 抬手捂上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温小六忍不住将被子盖住头顶,不敢面对那通明的灯火。 只是在黑暗中,那些画面却变得更加清晰了。 心跳的更加快了。 吱呀—— 门被人推开,温小六听见声音,忙不敢动弹了,裹在被子里装睡。 刚回来的谢金科,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瞧见屋子里没有小妻子,走进内室,便见床上隆起的一团。 有些好笑的上前,将她盖在头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便见温小六闭得紧紧的双眼,以及通红的双颊。 电光石火间,谢金科反应过来她怕是看到了自己放在枕头下的书。 有瞬间的难为情,只是不过瞬间之后,看着温小六比自己更加难为情的样子,不由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软儿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生病了?还是先前的水痘没有好利索?要不我还是请个大夫过来瞧一瞧吧。”谢金科好似嘀咕一般的道。 说着便状似要起身。 被子里的温小六一听他要去请大夫,便着急起来,忙睁开双眼,将他的胳膊给拽住了,“我没事,不要去请大夫。” “真的没事吗?为何脸这般红,还这般滚烫?”谢金科面上很是担忧的道。 “金科哥哥,我真的没事,你别去请大夫了,时辰不早了,赶紧睡觉吧。”温小六拽着他的衣袖道。 “若是没事,怎么会无端的脸这般通红?软儿若是身体不适可千万不要瞒着为夫才好。”谢金科说完便双眸幽深的看着温小六,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温小六被那双眼睛吸引,差点忘了反应。 半响才发觉谢金科是在逗她,忍不住掀开被子,一双美目瞪着谢金科,“金科哥哥还敢来问我为何脸色这般通红,难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不知吗?” 温小六说着便从枕头下面将那书拿了出来,扔进谢金科怀中。 谢金科伸手接住书本,看了看,笑道,“原来软儿是看了这书才脸色通红,眉目含情,心跳加速啊。” “既娘子被此书影响如此之大,不如我们也来试一试这书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何?”谢金科故意压低了声音在温小六耳边轻声道。 磁性的嗓音,被刻意营造出一股诱惑的感觉,让温小六心尖跟着颤动起来。 明明方才是自己在质问他的,现在却被他这声音,以及那张俊秀绝伦的脸弄的差点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温小六闭了闭眼,将谢金科那张极具诱惑的脸甩出脑海,推开谢金科,“金科哥哥枉你为读书人呢,怎能看这样的书?” “此书乃教导新婚夫妻人伦之道的,为何看不得?难道娘子不想知道这敦伦一事到底何为吗?”谢金科故作严肃道。 “金科哥哥你不是说你都会吗?又何须还用此书来教导?”温小六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反驳道。 “娘子此言差矣。为夫对论语虽能倒背如流,却照样每日还要学上一学。此道自然也是一般,为夫虽会一些,却也并不是内里所有门道都懂,自然更该多学才是,娘子,你说呢?” “我说?我便只能说,金科哥哥在此事上,向来能言善辩,巧言令色,我却是说不过你的。”温小六气哼哼道。 “娘子何用说得过我,我这整个人都是娘子的,娘子想如何便如何。”谢金科说完便站起身,将燃着的蜡烛吹灭,之后脱下外衫,只剩内衫,掀开被子,躺进床内。 第639章 四太太冷言冷语 第二日,温小六用过早膳之后,收拾一番,便准备往温子明家去。 温子明如今定了亲事,怕是再过不久也要成亲了,在入了京城之后,便是自己置办的房子,并未与谢家两位老爷住在一处。 说起来,温家人自从进京之后,大家似乎如同分家了一般,都未住在同一处。 便是老太爷住在大老爷府里,二老爷和温子明也未曾想要与老太爷一同住下,好近前伺候老太爷。 温小六收回思绪,上了马车。 温子明不在家中,所以谢金科便不好上门,只温小六一人过去。 马车渐行渐远,站在门口的谢金科却没有转身回去,而是带着春剑,换了个方向走了。 ...... “这里就是六哥住的宅子吗?”温小六看着旁边的行露道。 “奴婢打听过了,没错。” “那进去吧。”说着让白露上前去敲门。 “几位是....?”开门的门房看着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珠转来转去,看着不大安分的模样。 “请问小哥,四太太可在?” “四太太?”门房嘀咕一声,转了下眼珠,猜到来的人怕是温府的,脸上堆满了笑,“太太在的,这位太太不知是哪一位?小的也好进去通禀。” “你只说府里的六姑娘过来拜见便了。” “诶,好嘞。您几位稍坐,小的这就进去禀告太太。”说完那门房将大门重又关上,转身便往里飞快的跑了过去。 “蔓草姐姐,四太太在屋里呢吗?”门房少年堆着笑脸,冲蔓草嘻嘻笑问。 “在,可是有人求见?” “蔓草姐姐菩萨在世,正是有人求见呢。说是府里的六姑娘过来求见,不知太太可要见一见。” 蔓草听到是六姑娘,愣了一下,转而看着门房道,“等着。” 走到四太太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太太。” “进来。” “怎么了?”四太太放下手中的绣花棚子,问道。 “六姑娘来了。” “她怎么来了?她什么时候回京的?”四太太明显不喜,蹙眉问道。 蔓草没有回话。 这事儿太太都不知,她又哪里会知道。 成日闷在这府中,便是出门都难,这外头的消息,自然是无人知晓。 “让她进来吧。”四太太虽不喜温小六,却还是哼了一声道。 “是。” 走到院子门口,蔓草对着那在门外等着还不老实,眼珠四处乱转的少年,眉头微蹙,语气有些生硬道,“太太说了,让你将人请到花厅去,太太这便过去。” “好嘞,那我这就去回话。”说完那人便又飞快的往门口奔了过去。 “这位太太,我们太太说了,请您进去,小的带您去花厅。”等着一行人进来之后,少年又将门给拉上,这才带着温小六一行人往花厅走。 只是将人送到花厅之后,却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走。 温小六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这人是想要什么,朝着白露点点头。 白露从衣袖内拿出个荷包,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角子给了那门房。 门房这才喜滋滋的离开了。 “四太太怎么出了温府之后,这下人的管束变得这般不懂规矩了?”霜降跟在后面嘀咕了一声。 秦嬷嬷扫了一眼霜降,眼神略微严厉,霜降忙闭上嘴,不敢再多话。 坐了一会之后,四太太便过来了,倒没有像之前那般,特地为难温小六,让她干坐着。 “你什么时候回京城的?”进屋之后,挥手免了温小六的施礼,淡淡的问道。 “回来约莫十日左右了。”温小六敛眉乖巧道,“不知母亲一向身体可好?” “惹人心烦的人不在跟前,我自然是好的很。” 温小六闻言笑了笑,也不在意,“母亲身体康健,那小六也便放心了。想必远在金陵的五姐,知道母亲一切都好,必定也会放心不少。” 四太太听到她话里提起的温玥,先前还有些冷淡的模样,眼神瞬间凌厉的看向温小六,“你说玥儿在金陵城?你是如何得知的?我的玥儿如今怎么会在金陵城的?” “母亲,此事我也不过昨日才刚得知,听闻之下,便想着来将此事告知于您,所以今日一早便赶忙过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她先前不是在蜀地吗?怎么会突然回到金陵城的?”四太太就差拽着温小六的衣服问她了。 “回母亲的话,具体为何五姐会直接回了金陵,小六也不太清楚,只是先前五姐却是不在蜀地的。”温小六说着便将温玥在北地的那段时间的情况告诉了四太太。 四太太到底比温玥聪明的多,听完之后心内虽然对温小六早已知道此事,却从未送信于她有些不高兴,却也没有因此而将温小六解救了温玥的事实给抹杀掉。 “若是如你这般说,那她应该来京城才对,为何会直接去了金陵?”四太太直指问题要点。 “此事说来,怕是与五姐带回去的那名男子有关....”温小六缓缓道。 “男子?” “正是。” 四太太明显没想到这里面还会有其他男子的事,先前还有些担心女儿的心情,此时不由想要责骂温玥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还会带着男子同行? “且五姐对外宣称,那男子是她的丈夫,孩子也是那男子的,如此,三人便住进了金陵的府内,现如今,倒与三伯一同,在府内安心住着。”温小六道。 “哼,你三伯,如今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连门都不得出,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玥儿明知自己被温家除名,怎么还这般傻的跑回去住了?”后面一句说温玥的话,却像是在嘀咕给自己听一般,声音很小。 “你今日来,想必就是为了此事吧,”四太太似笑非笑的看着温小六,“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对玥儿的恩情我记住了。” “母亲严重了,我既叫一声五姐,那便还是我的嫡姐,做这些也不过是小六分内之事。”温小六垂眸温言道。 “行了,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摆这样一幅脸面,我与你之间的是个什么关系,你我都一清二楚。你对玥儿所做之事,我记在心中,却也休想让我对你有什么改观。”四太太冷笑一声道。 说完便让身后的蔓草送客。 这赶人的姿态,温小六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坐下去,只是站起身之前,看着四太太道,“昨日祖父给了一封父亲的书信于我,说是想要以此将父亲找回来,若是母亲这边有何父亲的消息,还望母亲能够告知于我,小六便在此多谢母亲了。” 说完便带着身后的几人出去了。 第640章 快言直语不讨喜 “姑娘,四太太每次对咱们都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为何咱们还要这般为她们着想啊?”出了四太太家的府门之后,霜降忍不住多言道。 这次秦嬷嬷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车帘,让温小六上马车。 “四太太如何行事,那是四太太的事,咱们如何行事,那是咱们的事。若是咱们也如同四太太一般,见面便针锋相对,那到时传出去之后,别人谈论的,必定不会是四太太的不是,而是我这个庶女天生反骨,不敬嫡母,没有规矩等等。” “如此一来,那我又要如何在这世家贵族间立足呢?” 温小六说这些时,面上还是笑眯眯的,似乎并不在意。 霜降闻言,还是忍不住道,“可如此一来,未免也太委屈您了。” “这有何委屈的?不过是几句直言罢了。说起来我还挺羡慕四太太的,能够有这般勇气快言直语,不拐弯抹角的说话。这样可比与那些一句话要拐个十七八道弯才说完的人痛快多了。” “可这样说话的人不是也不讨喜吗?”霜降又问。 “确实不讨喜,但四太太乃是嫡母,她从来都不需要讨我的喜啊,反而是我需要讨四太太欢心才对。”温小六笑道。 霜降想起她们家姑娘是温府四房的庶女,而四太太是正房太太,确实如同姑娘所说,在她们二人的角色里,两人从来都是自家姑娘站在弱势的那一方。 “好了,这些不过小事罢了,四太太如今于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不用为她的言语过多上心。”温小六拍了拍霜降的胳膊道。 “是,少奶奶。” “对了,给四太太他们的礼都留下了吧?” “回姑娘的话,都留下了。” “那就好,省的到时我又得过来一趟。” 几人在马车内轻声说着话,很快便到了谢府。 “少奶奶,有您的帖子。”门房待温小六下马车之后走了过来道。 “给我的帖子?” “是,就这个。”门房将帖子拿过来递给温小六。 “好,我知道了,有劳了。” “少奶奶客气了,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回了房间之后,温小六将帖子打开,见了上面写着的名字,不由笑了起来。 她回了京城快半个月了,倒把这丫头给忘了。 正好小珠来了这段时日,也还未带她出去看一看这京城,便借此机会,让她去了解一番也好。 打定主意之后,温小六便给这帖子写了回帖。 她帖子刚回完,前头就有人过来回报,说是金陵那边送了东西过来。 “送东西?”温小六站起身,“金科哥哥不在府里吗?” “少爷出去了。” “三爷跟大少爷呢?” “三爷因要回金陵,所以这几日都比较忙,不怎么在府里,大少爷平日便忙的脚不沾地,鲜少白日里会在家中,如今倒只有您一人在府里。”回话的管家道。 “那出去看看吧。” 大家这几日似乎都很忙,来来往往,温小六甚至都还未曾与大哥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走到前院,便看见马车上摞着好几个雕花木箱,好在只有一辆马车,不像先前在北地时,一来便是好几辆,仓库里都放不下那些东西了。 “送东西过来的人呢?” “老奴让他先去跟库房那边对账去了,这些东西您要打开瞧瞧吗?” “那就看看吧。”温小六道。 管家便吩咐人将箱子搬下来,拿了钥匙将箱子一个一个打开。 温小六看着箱子内的琉璃珠,还有棋盘,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这是送给三叔的吧?” “老奴也不知,送货过来的小厮也只说这箱子送到府里便好,自然会有人收的,也未曾多说什么。”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先把东西放回仓库吧,一会三叔回来了我会与他说的。” “是。” “啊,等一下。”温小六又将人给拦下了,“我拿一套出来,剩下的你们搬进去吧。” “是。” 温小六挑了一副比较适合小姑娘玩的颜色,便让管家将东西抬到库房去了。 方才还有些发愁这上门礼不知该送什么,此时便有了现成的了。 温小六让白露将礼物包装好,便去看小珠了。 “姐姐!” 小珠这会正跟着夫子习字,见到温小六忙睁大眼睛惊喜的喊了一声。 “少奶奶。” “陈先生。” “不知小珠今日的课业还有多少未曾完成?”温小六打完招呼之后问道。 “将这张大字写完之后便差不多了。”那陈先生约莫四十来岁,看着很儒雅,留着长髯,一身青色衣衫瞧着也很朴素。 “那我便在隔壁房间等一等,小珠的课业劳先生费心了。” “少奶奶客气,不过是在下该做的。” 二人客气一番,温小六便摸了摸小珠的脑袋就出去了。 小珠见温小六特地过来看自己,心情高兴之余,手上的动作便也更快起来。 “写字需静心,欲速则不达。若是你这般急功近利,那我便只好再让你写一张,然后才放你下学了。”夫子看着小珠加快的手术,不疾不徐道。 小珠一听要多写一张,忙不敢再加速,端坐了身子,像先前那般,好好写。 等她结束时,已然是一炷香之后了。 “好了,今日的课业便算是结束了,你下学吧。” “多谢夫子,夫子辛苦了。”小珠规规矩矩的施礼之后,这才蹦蹦跳跳开心的往外走。 “小珠姑娘,少奶奶在这边。”白露引着人进了房间。 “姐姐,你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大好了啊?” “嗯,我没事了,跟小珠一般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便喝什么了。” “那小珠就放心了。” 温小六看她小大人一般的松了口气,不由有些好笑。 “这几日与夫子一起学的如何?” “唔,夫子很亲切,也很慈祥,只是偶尔小珠做的不好的时候,夫子也会惩罚小珠,不过小珠知道这都是为了小珠好,所以小珠有很认真的挺夫子的话,不哭不闹的。” “只是一个人学习,没有先前与姐姐和弟弟一起学的有趣。”小珠道。 温小六知道她说的姐姐和弟弟指的是谁,想到小珠怕是因为一个人有些孤单,便想着是不是要将她送到书院,多交些朋友才好。 只是这书院却不大好找,一时半刻也急不得。 便将过两日打算带她去参加一个小宴会的事情告诉了她。 第641章 教规矩收下棋盘 “可是姐姐,那宴会上,会有很多贵人吗?”小珠小小年纪的脸上,却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应该会有一些。怎么了?” “哥哥说,贵人不能得罪,得罪了会让姐姐和哥哥不好的。只是小珠规矩懂的不多,要是万一得罪了贵人,给姐姐和哥哥惹祸了,那小珠是不是就不能跟哥哥和姐姐一起了?” 温小六没想到她年纪这般小,就已经考虑的这般多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来了这里之后,她因生了病,不好与她接触,便忽略了她在陌生之地的不安全感。 温小六拉着小珠的手,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小珠,你要记住,既然姐姐将你从王家村带了出来,那你就是姐姐的亲妹妹,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又怎么会不要自己的亲人呢?” “再说了,便是贵人,见了我们小珠这般聪明懂事的小姑娘,那也必定会心生喜爱的。小珠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哥哥和姐姐都在你身后呢。” 小珠听了温小六的话,这才展颜笑了起来,重重的点头答应。 与她说完这件事之后,温小六便思虑着是不是该教她一些基本的规矩才是。 “白露,你去将嬷嬷叫过来。” “是。” “说起来,你还未曾见过秦嬷嬷,一会姐姐便将嬷嬷介绍给你认识,日后便由她教导你规矩如何?” “嬷嬷?是像三太奶奶那样的吗?” “你可以将嬷嬷当做奶奶,她就像是姐姐的祖母一样,姐姐从小便是由她带大的。姐姐的规矩也是由她教导的。” “嗯,那小珠也要嬷嬷教导。” “好。” 秦嬷嬷过来的时候,温小六已经让小珠从自己腿上下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嬷嬷,您还不知我在北地那边认了个义妹吧。”说着便将小珠介绍给秦嬷嬷。 “嬷嬷好,我叫小珠,今年五岁了,已经认了好多字了,还会打猪草、捡柴火、翻地,会干好多活计呢。”小姑娘扬着灿烂的笑脸对着秦嬷嬷道。 秦嬷嬷看了一眼温小六,这才看向小姑娘。 见到那张天真单纯的笑脸,便是再硬的心肠,此时也不由变得柔软起来。 “嗯,小珠姑娘很厉害。” 小珠闻言便笑的更开心,还看向身侧的温小六。 温小六笑着摸了摸小珠的脑袋,“嬷嬷,这孩子跟着我的时间不长,且那时又各种事务缠身,便没来得及教导她规矩,这段时日还得劳烦嬷嬷辛苦,教一教小珠。” “老奴自当尽力。” “那小珠便拜托嬷嬷了。” “少奶奶客气了。” 将这件事说完之后,温小六便将嬷嬷留下,让小珠跟着学习规矩,自己则回了院子。 “少爷还未回来吗?” “回少奶奶的话,未曾。” “三爷呢?” “三爷回来了,刚回了院子。” “嗯。” 温小六在屋子里坐了一会之后便起身往谢三爷的院子走去。 “三叔。” “你这丫头来的正好,快来帮我看看,这些东西,你师父会喜欢哪个?”谢三爷拉着温小六上前,让她从桌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挑出几个来给她师父。 “三叔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礼物?”温小六看着桌上各种雕刻的小物件,问道。 材质不凡,雕刻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却被谢三爷像是仍什么蔬菜水果一般,毫不在意的扔在桌上。 “有些是别人送的,有些是我亲自去挑的。如何,这东西还不错吧?” “都挺好的。师父平日里对仕女图最感兴趣,三叔不如送一套仕女图给师父。”温小六翻了一下之后道。 “你确定若是我送仕女图,你师父不会心生其他想法?”谢三爷怀疑的看着温小六道。 “三叔,您把我师父当做什么人了?您瞧着我师父是那种会乱吃飞醋的人吗?”温小六无奈的问。 许是因为接受的文化不一样,所以乔瑟琳很少会像他们这边的女子一般,对自己的丈夫很容易因为其他女子而生气吃醋。 不过是一套仕女图的雕刻罢了,乔瑟琳喜欢这样的东西,投其所好,她自然不会生气。 便是金科哥哥送她这样一套仕女图,她也不会生气,只会觉得漂亮的让人开心。 帮着谢三爷选好礼物之后,温小六便将来这里的目的说了。 “那套棋盘到了吗?”谢三爷眼神一亮道。 “三叔做这般多的棋盘做什么?”温小六有些好奇的问。 “能做什么,自然是用来送人的。”谢三爷笑的有些意味深长道。 “三叔不会是想用这个来赚钱吧?”温小六怀疑的问道。 “怎会这般想?” “那套棋盘做的精致,三叔既要送人,想必送的也都是些达官贵人,且我在里面还瞧见特地做了一副说明游戏玩法的图纸出来,想必花费了不少功夫。”温小六缓缓道。 “若不过纯粹是用来送礼,也不必花费这般多的心思。想必三叔是先拿出几套,送给那些显贵,譬如公主、贵妃什么的,等她们玩的开心了,这东西自然也就会流到宫外来。” “宫内的娘娘公主们都喜欢的东西,自然能让一些女子跟风追随。” “届时三叔的生意肯定好做的很了。”温小六笑眯眯道。 “你这丫头倒比金儿那孩子有眼色的多。”谢三爷拿着折扇敲了敲温小六的头顶笑道。 “三叔这心思不是昭然若揭吗?又不难猜。” “行行行,是三叔眼界窄了,”谢三叔无奈道,“对了,你拿的那套是打算送给谁的?”那棋盘的颜色粉粉嫩嫩的,原本是他打算用来送给皇宫内的公主的。 如今却被温小六给拿了去。 他虽并不在意,却有些好奇温小六要送的人是谁。 “赵侯爷的女儿。” “你怎会认识她的?”谢三爷有些惊讶道。 “圣上还未登机之前,曾与赵侯爷的女儿相处过一段时间。正好今日我从嫡母那边回府,便收到了她的帖子,又看到金陵那边送过来的箱子里的跳棋,便拿了一套出来,打算送给那个小丫头。” “什么小丫头,我听说人家已经十三四岁了,比你也小不了多少。”谢三爷好笑道。 “那不一样,我已经成亲,她说不得连亲事都还未定下呢,可不是小姑娘。再说了,我小时候见她时,她还哭哭啼啼的,需要人哄着,在我眼中便一直都是个小姑娘。” “既如此,你这跳棋倒送的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谢三叔道。 “那三叔若是生意好了,记得分成于我才是。”温小六玩笑道。 “分成自然是小事,这生意都给你都没什么问题。”谢三爷很是大度的道。 温小六笑了笑,也没有当真。 将此事说完之后便转身回了院子。 恰好此时谢金科也回来了。 第642章 妆容罢赴宴赵府 “金科哥哥,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会才回来?”温小六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谢金科笑道。 “.....金科哥哥愈发油嘴滑舌了,与那街头地痞,怕是也快差不离了。”温小六推他一下道。 “娘子说笑了,为夫便是油嘴滑舌,那也只敢对你一人的。”谢金科将人揽在怀中,笑道。 说完便垂头,亲了亲温小六的唇角,见到她红了耳根,心里不由软成一片,抬手轻捏了捏形状漂亮的耳垂。 叩叩叩—— “少爷,少奶奶,晚膳好了。” 屋外白露的声音将二人此时的氛围打破,温小六推开谢金科,喊了一声,“知道了。” 瞪了一眼谢金科之后,这才穿好披风往外走。 许是因为开了春,天色愈发黑的晚了。 此时太阳虽已瞧不见了,但天空却还能看见余留的霞光,染红半边天空。 望向远处,似还能看到各家有炊烟袅袅升起。 身侧传来熟悉的气息,温小六这才收回视线。 用过晚膳之后,谢金科去了书房,温小六则练了会琴,这才歇下。 几日后。 温小六带着小珠坐上马车往赵侯爷的府上去。 刚到门口,便见门内有个小姑娘,身后带着四个婢女,小跑着过来了,步履匆匆间,还能听到清脆的铃铛声。 见到先下马车的小珠,有些意外,不过愣神的功夫,温小六也跟着下了马车。 “小六姐姐,果真是你!”小姑娘语气惊喜道。 “囡囡,你都这么高了。”温小六笑看着她,拍了拍她的头顶道。 “小六姐姐都成亲了,我还能不长高吗?”小姑娘说起这事儿时,嘴唇微嘟,似还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小六姐姐成亲的时候也未曾通知我一声,我却还是在别人口中听说了此事,”囡囡语气低落的哼声道,“小六姐姐肯定是将我忘了,才会不通知我的。” “怎么会,”温小六拉起她的手,“只是你远在京城,若要去金陵,多有不便,我便想着等来了京城之后,再与你赔罪了。” “可小六姐姐来了京城,却并不是第一时间来了我们家不是吗?”小姑娘控诉道。 “你个小丫头,我总不好连娘家的长辈都先不去拜见,便过来你的府上赔罪吧?”温小六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笑道。 小姑娘抿了抿唇,却没有再说,只是上前挽着温小六的胳膊,便准备进去。 只是一眼扫见旁边一直躲在温小六身后不过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正偷偷望着自己,不由问了一句,“小六姐姐,这是谁啊?” “这是小珠,我的妹妹。”温小六拉过小珠,介绍给囡囡。 “妹妹?”囡囡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笑着跟小珠打招呼。 看了看自己身上,出来的急,也没带什么小物件在身上,只有先前温小六给她的那个琉璃珠子一直随身带着。 只是这个却不好给她的,想了想,将自己头上戴着的一个做工精致的小铃铛摘了下来,递给小珠,“小珠妹妹,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临时也不知该送什么给你才好,这个铃铛是先前在宫内,皇后娘娘送的,我很喜欢,不过你是小六姐姐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那就送给你吧。” 小珠看着那漂亮的小铃铛,有些不敢收,眼神不由看向温小六。 温小六摸了摸她的脑袋,点点头。 小珠便伸出双手,恭敬的接了过来,“谢谢囡囡姐姐。” 小珠的笑容历来让人难以抵抗,便是先前还对她有些陌生感的囡囡,此时也不由笑了起来,变得亲近了些。 三人正要进去,门口接连又来了好几辆马车,囡囡却是看都没看,直接挽着温小六进去了。 身后的四名婢女对视一眼,看了一眼那些马车,忙也跟了上去。 只是进了屋内之后,其中却有一人往主母的院子去了。 赵旦在新皇登基之后没两年,便被皇上催促着重新娶了妻子。 因得皇上器重,且位高权重,此次的妻子自然不可能与先前一般,只是个农家女。 嫁给赵旦的,是皇后的嫡亲侄女,当时也不过十六岁,比起赵旦要小了将近一半。 只是成婚后却一直没有子嗣,现如今这府里,也不过囡囡一个孩子。 所以赵旦对女儿很是宠爱,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而因赵旦的权势,让囡囡从入了京城之后,几乎便是被人捧着的,将许多人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才会有了门口那一幕。 温小六对于囡囡的举动没有多言一句,只是微笑着跟她进了招待女客的花厅。 此时那厅内已然坐了好几位女子,皆是年轻未婚的世家千金。 “萱萱,这位是...?”屋内的人,年纪都较小,大多都未曾见过温小六。 且见她梳着妇人髻,明显是已经成婚了的,有些好奇,这是谁,值得这位赵家姑娘亲自去接。 “这是温家的六姑娘,也是谢金科谢大人的太太,且与我小时就熟识的姐姐。”囡囡也不知为何,一脸骄傲的介绍道。 “原来是谢太太,失敬了。”问话的姑娘施了一礼道。 “这位姑娘客气了。”温小六回了一礼。 “小六姐姐,你坐这里吧,我还得出去招呼其他人过来,一会人齐了之后咱们再去后院里玩。”囡囡将温小六安置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之后,便转身又出去了。 温小六拍了拍有些拘束的小珠,示意她不要害怕,这才笑着看向众人。 屋内的女子,年纪都不大,虽瞧着规规矩矩的坐着,却还是能从那时不时看过来的好奇的眼神中发现她们的活泼。 “谢太太原来就是那位谢大人的妻子吗?”有个梳着双髻,一身粉色衣衫,看着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姑娘,许是忍不住了,问了出声道。 剩下的几个小姑娘听了这话,不由自主的都看向了温小六。 “嗯。”温小六笑着点头。 “我听我爹说,谢大人少年天才,天资聪颖,且姿容不俗,是不是真的呀?” 说起姿容不俗,屋子里的小姑娘们兴趣更甚。 显然大家对于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唔,俗与不俗我却不知,”温小六状似思考了一番,“只是我这些年中,见过的所有男子,皆比不上他。” “不过,这情人眼中出西施,又或许你们见了,并不会觉得如此也说不定。”温小六笑道。 屋内的几个小姑娘却是不信的,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对谢金科更好奇了。 对着温小六也没了先前的陌生感,叽叽喳喳的问起了她与谢金科的生活来。 温小六把她们当小女孩,捡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与她们说了。 好在没过多久,囡囡便带着另外几名女子过来了,这番小姑娘间的八卦才结束。 第643章 狐皮披风生事端 “参见公主” 与囡囡一起走在前头的小姑娘,派头十足,便是身后的婢女,都与其他人的有些不一样。 进屋之后,大家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施礼。 “行了,不用多礼。”公主摆了摆手,四下张望起来,“萱萱,哪个是你说的小六姐姐啊?” 萱萱忙拉着公主走到温小六跟前,“公主,这就是我跟你说过很多次的小六姐姐,怎么样,漂亮吧?”语气带着炫耀。 公主满眼好奇的看向温小六,见到她的长相,最后认同的点了点头,“嗯,很漂亮。” “公主安好。”温小六笑了笑,也不在意两人对她品头论足的模样,福身又施了一礼。 连带着身后的小珠也跟着施礼。 “不必客气了,萱萱既叫你一声姐姐,那你便与她一样即可。”公主的性子明显没什么多余的心思,说话时与一般女子不一样,带着豪气。 “走吧,去花园那边,我记得你爹不是给你弄了一套骑马打猎的装备吗?我们去看看。”对着温小六说完,又看向萱萱。 “我今日是请大家来赏花的,怎好去骑马打猎?”萱萱不乐意道。 这屋内,也只有她敢如此跟公主说话了。 温小六此时已经猜到,这位公主怕就是好几年前,她在宫外时见到囡囡那时候说要去陪的那位公主。 公主的年纪与她差不多,比起囡囡要稍长一些。 但却还未定亲。 “那花年年看,整日看,有何有意思的,还不如去骑马,”公主说完看向屋内的其他贵女,“你们说呢?” “公主说的是。”屋内的贵女们齐声施礼道。 “看吧,就没人想与你一同去赏花,咱们还是去看看马吧。”说罢也不管萱萱是否同意,便拉着她就往外走。 一众千金们也只好跟了上去。 天气还有些冷,千金们的丫鬟去隔壁屋子拿上披风,准备给自家小主子披上。 “这披风是我家姑娘的,你怎的拿走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梳着丫鬟髻,一身短袄,圆乎乎的那张脸,此时正瞪着手拿一件白色狐皮披风的比她大些的丫鬟道。 “怎的就成你们家姑娘的了?这分明就是我们家姑娘的,”丫鬟昂着脖子道,说完睨了一眼圆脸丫鬟就要往外走。 那圆脸丫鬟见状,忙将人拦住,“这就是我们家姑娘的,你放下。” “都跟你说了不是你们家姑娘的,你若是再如此纠缠不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大些的丫鬟满脸不高兴道。 “就是!”圆脸丫鬟扯着衣服不放,不甘示弱道。 “松开。” “不松。” “我说松开!” “我就不松。” 刺啦—— 二人看着被撕裂开的披风,都愣住了。 转而脸上慌乱起来。 偏偏此时前头剩下的两位姑娘因见自己的丫鬟还未过来,便过来看情况,见到的场面便是两家的丫鬟,一人手中拿着一半白色的披风,面面相觑。 “海棠。” “姑娘。” 听见自家姑娘的声音,那大些的丫头忙转过身来,先前的傲气不见了,只剩下一脸慌乱。 “你在干什么?”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她此时的情绪。 唇角甚至带着笑,那丫鬟却偏偏更加害怕的模样,身子也微微发抖了起来。 “奴婢,奴婢......”丫鬟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都是奴婢不好,请姑娘开恩。” “既此事乃你的错,那我便不好包庇,”说着转身看向身后跟着过来的那位姑娘,“萧妹妹,这丫头既是手上犯了错,你说剁掉一只手下来与你赔罪如何?”小姑娘说这话时笑吟吟的,似乎半分不觉得自己话中有何不对。 屋内听到这话的几人,不由同时看向她,那丫鬟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不停磕头,嘴里却不敢求饶。 那圆脸丫鬟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站在原地拧着手指,此时看向跪在地上的丫鬟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不喜。 满脸的同情,就差直接说出求饶的话来了。 “不用了,不过一件衣服罢了,正好一会要骑马,这衣服也用不上了,”叫萧姑娘的女孩蹙眉说了一句,看了一眼地上还在磕头的丫鬟之后,喊了一声,“小圆,走了。” 小圆犹豫的看了一眼那个丫鬟,这才跟上自家姑娘的脚步。 那还停在原地的姑娘,此时却是看都没看还在磕头的丫鬟,便也跟了上去,去了公主她们去的方向。 “姐姐。”走在最后的温小六,手上牵着小珠,小珠看着那跪地磕头的大姐姐,忍不住喃喃叫出了声。 摸了摸小珠的头顶之后,看了一眼走远了的那位前任首辅的孙女,之后走到还在不停磕头的丫鬟跟前,“你叫什么?” “谢,谢太太,”丫鬟抬起头,满脸的泪水,额头已经通红一片,说话时带着颤音,“奴,奴婢叫海棠。”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温小六突然低声清唱出来,如梦令的中吕调,浅浅婉约,很是动听。 “你的名字很好听。”温小六轻道,随后笑了笑,“起来吧。” “可,”丫鬟想起自家姑娘的性子,明显害怕犹疑,不敢起身。 “这里是赵侯爷的府上,不用担心。”拍了拍丫鬟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那丫鬟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站起身,想起自家姑娘的性子,必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这般模样,便又找了东西想脸上清理一番,额头上的疤痕也被遮住了。 而那另外一件狐皮披风,却被她重新找到,拿了出去。 温小六坐下之后没多久,就见到那位叫海棠的丫鬟,手中抱着完完整整的披风出现在那位前任首辅孙女的身后,唇角的笑不由加深了些。 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心思已经这般的深,倒是比起她们那会,手段高明的多。 温小六收回视线,投向前面的练武场地。 这府邸原本就很大,只是却也没有这般大的练武场,是后来赵旦找人改建的。 练武场平日里是不许其他人进入的。 今日赵旦不在府上,府里的管家自然是管不住小主子的。 而后宅的主母,却因多年未曾生子,虽管着府内众人,却也难以管到萱萱的头上。 毕竟还有公主在。 第644章 一家子都是武夫 “谢太太,听闻谢大人先前在西北做官,你也随任在那边,不知谢太太可会骑马?”不知何时坐在自己身侧的萧姑娘低声问。 “对啊,谢太太,我听我父亲说,西北男女皆善骑马,谢太太去了这么久,想必马上功夫也不低吧?不如今日便让我们也开开眼界如何?”那前任首辅的孙女,跟着笑吟吟开口。 旁边的萧姑娘闻言,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父亲怕不是在骗你?我祖父早年曾在西北带过兵,那边虽说善骑马的男女不少,却也并不是人人都会的。” 那女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之后有些皮笑肉不笑的道,“不过是个说法,以示西北善骑马罢了,你又何必这般较真?” “并未较真,只是有些奇怪。”说完萧姑娘便不再与她继续,看向正比赛的公主与萱萱。 “对了,谢太太,我方才的话你还没答应呢,不会是你真的不会骑马吧?”萧姑娘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神深处,明显藏着一丝恶劣。 温小六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说来有些惭愧,先前蒙别人好意,曾送过我一匹汗血宝马,虽一直养在马厩,却无缘牵出来骑过,倒让李姑娘说中了,我确实是不太会骑马。” “汗血宝马?可是大宛马?”那萧姑娘听了之后,眼神发亮的转过头来问道。 “正是。” “那不知我可否上门瞻仰一番?”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那马听说性子比较烈,只要别伤到你就好。”温小六笑着点头。 “放心吧,我三岁便开始跟着我曾祖父学功夫了,虽然不至于上阵杀敌,躲开一匹马却还是足够的。”萧姑娘说到这里似乎有些小骄傲的样子。 温小六见了,忍不住有些好笑。 “说起来你是不是有个姑姑?” “是啊,姑姑早几年嫁与了萱萱的五叔叔,之后一起去了边关,已经许久未曾回来了。”萧姑娘道。 “萱萱的五叔叔?” “嗯,谢太太想必未曾见过,就是与萱萱的父亲结拜的几人中排行第五的那位。” 温小六忍不住有些感叹,她怎会没见过。 之前在宫门口时,便见过囡囡的五叔叔送她进宫去陪伴公主,那时又哪里会想到那位居然会跟萧姐姐走到一起去。 “说起来,算辈分,你怕是得叫我一声姑姑。”温小六笑了笑道。 这位萧姑娘,此时才想起来这位谢太太娘家是温家,也就是她姑祖母家的。 “姑姑。” 温小六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听话,真的叫了一声,只是这一声她却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既认了小辈,这第一次见面却是必须要送礼才行的。 可来此之时,只备了被萱萱的礼,又哪里准备给这位小侄女的。 匆忙之下,笑着叹了口气,将衣衫上挂着的玉佩摘了下来,递给萧姑娘,“你既叫我一声姑姑,那我便不好平白受了,这玉佩便送与你吧。” 那玉佩是谢家人送的,自然不是凡品。 “那就多谢姑姑了。”萧姑娘一本正经的道谢。 “没想到萧姑娘与谢太太现在才开始认亲吗?我还以为方才萱萱介绍谢太太的时候,萧姑娘就已经知道了呢。”旁边的那位姑娘像是不甘被忽视一般,插言道。 “我根本就未曾往那个方面想过。”不等温小六开口,萧姑娘便满脸莫名其妙的回道。 “......” “公主她们在叫你了,你不过去吗?”李姑娘扯着假笑道。 “姑姑,我先过去了,一会再过来陪您。” “嗯,去吧,注意安全。” 看着萧姑娘起身离开,那位李姑娘好似放松了不少,对着温小六便又重新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说实话,我一直有些好奇,”李姑娘视线落在练武场内,缓缓道,“谢太太明明是温家千金,虽不过是个庶女,但想找一个与谢家差不多门楣的也不算难,怎么会选谢家那样的商贾人家?” 说完侧头看了一眼规矩很好的端坐在座位上的温小六,不由撇了撇嘴,继续道,“便是谢家如今出了一个没什么品级的小官,商贾还是商贾,永远洗不掉他们身上的那身铜臭味。还是说,谢太太就是喜欢这样的味道?” 温小六看着她带着恶意的笑容,笑了笑,“不知李姑娘觉得女子成亲是为了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难不成还能是为了爱情吗?”李姑娘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温小六不知她这个年纪,是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的,心底不由微微摇头。 “荣华易逝,富贵难求,权势地位更是难以掌控的东西,穷其一生不过为了这几样,如此活着又有何意义呢?”温小六也不知是在说给李姑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声音很轻,话音落下,便随风飘散。 那位李姑娘虽离得近,却也未曾听清,只是大概猜得出来,温小六并不赞同她的做法。 “我想谢太太嫁给谢大人,怕不止是为了谢家的财富,还为了谢大人那张脸吧。” “此话你倒说的准确,我确实很喜欢我相公的那张脸。”温小六并不避讳的笑道。 那李姑娘明显不知这位如此端庄模样的谢太太,居然会这般大方的承认她这略带恶意的话,不由微微愣住了。 半响只有才反应过来,低声念叨了一句,不知是什么。 “啊,萧萧赢了。”温小六看着场内的几人,惊呼一声道。 只是这惊呼却也不算真的惊呼,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夸张的语气词,虽然开心,却也不会过多的表达情绪。 那位李姑娘看着温小六的眼神愈发不善,总觉得她这模样,自己怎么看都不顺眼。 明明比自己并没有大多少,却表现出一副与她们都不一样的模样,好像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年长成熟的女子。 而且她那端方的作态,让自己原本还沾沾自喜,引以为傲的世家规矩,却好像笑话一般,怎么做都不对了。 “她赢不是很正常吗?毕竟一家子都是武夫。” 温小六听了,不由脸色微冷,看向那位似乎带着鄙夷的李姑娘。 第645章 文能安邦武定国 “李姑娘瞧不起武夫?”温小六淡了声音问。 “我应该瞧得起吗?”撇了下嘴,冷嗤一声继续道,“除了会打架,他们还会干什么?” “那萧姑娘,平日里便是让她做首诗,就好似要了她的命一般,写的字也与狗爬没什么区别。啊,不对,说不得狗爬的字,都比她写的要好看呢。” “夫子都说了,让她日后千万不要提自己是她的夫子,不然夫子都觉脸上无光,将他的脸丢尽了。”说着似乎有什么好笑的一般,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李姑娘又觉得你此刻为何能如此安稳的坐在这里,穿着一身华服,吃着山珍海味,看着她们的比赛,还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嘲笑别人?”温小六扬起唇角,眼中没什么笑意的看着她道。 “我能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我父亲,我祖父的权势,不然难道靠我自己吗?”李姑娘半点没听明白温小六的话,只是笑嘻嘻的道。 “不,你不是因你父亲及祖父的权势,而是因有萧侯爷,以及赵侯爷,许将军,萧将军那样的人在,所以你才能如此安稳的坐在此处,谈笑风生,恣意潇洒!” “没有你口中的那些‘武夫’,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有资格坐在这里享受着这一切?” “你知不知不论是北部边境,还是南部边境,从来都不曾安稳过?若不是有人在前面为你们这些京城中吃喝享乐的人阻挡住了风暴,你以为你现在会身在何处?” “你长到这般岁数,难道连这点基本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你不应该瞧不起武夫,你更应该瞧不起的是无知的自己!”温小六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字字句句的砸在李姑娘的心口,让她脸色涨的通红。 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而温小六自己,也因说出这番话之后,心中怒意难消,没有再与她多说一句。 那边比完赛回来的众人,将萧姑娘簇拥在中间,大家脸上都带着微微的红润,明显是这一场比赛很尽兴。 “小六姐姐,你方才怎么也不去骑马试一试,骑在马背上的感觉,可与坐马车不一样。”萱萱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温小六与那位李姑娘中间的位置,开心道。 “就两匹马,我看你这丫头都还意犹未尽,若是我再加入,岂不是让你骑马的时间更少了?”温小六帮着她擦了擦鬓角的汗珠,笑着道。 脸上已经半点都看不出因与李姑娘的争吵而生起的怒意。 萱萱嘿嘿一笑,便不说话了。 拿起桌上的茶杯,牛饮一口,咕噜咕噜的都灌了进去。 “对了,李姑娘不是挺喜欢马的吗,怎么也不过去看一看?”放下茶杯,又问旁边的李姑娘。 “我这般无知,怎么配!”李姑娘阴阳怪气的说完,便站起身,朝着公主略微施了一礼,“我身子有些不适,便先回去了,你们玩吧。” 生硬的语气,让在场的人不用猜便知道有事发生了。 只是大家都是家族出身,这样的场景见的最多。 都好像未曾注意到她的脸色一般,无人说话,也无人挽留,目送她离开。 等人走后,大家更是像无事发生过一般,继续说起骑马的乐趣来。 下午。 温小六带着小珠回到府中,便见谢金科今日倒下衙的早。 “金科哥哥。” “回来了。” “嗯。” 温小六任由白露帮她脱下披风,面有疲色的坐在了椅子上。 “白露,你去把我的琴拿过来,就是姨娘给我做的那一把。” “是。” “怎么,打算弹琴给为夫听吗?”谢金科放下书本,笑了笑道。 好像没看到她脸上的疲惫一般,只是抬手轻触了一下她的面颊,蹭了蹭。 “没有,想姨娘了,要弹给姨娘听。” 谢金科没有再说话,将人拥进怀中。 他没有跟温小六说,今日之所以会回来的这般早,是因那位李侍郎,也就是今日参加赵府宴会的李姑娘的父亲,午时直接冲到户部去了,不问缘由,便将他怒斥了一通。 而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性子,虽未与李侍郎吵起来,却也让李侍郎面红耳赤的愤然离开。 他在户部本就不过一个小官员,此事甚至都未闹到户部尚书那里去,便直接由户部侍郎发话,让他先在家歇息几日再去上衙。 回来之后,这才打听到到底发生了何事。 而这件事,他只想拍手给软儿鼓掌叫好,可不会像那位李侍郎说的,“好好管教妻子”。 白露将琴拿过来之后,温小六便起身去了放着姨娘牌位的那间屋子。 谢金科跟在她身后,手上还拿着自己那柄漂亮的玉箫。 琴箫合奏的声音响起,好似天籁一般,屋外染上绿意的树枝,似乎都在为这音乐而陶醉,轻轻颤动着。 一曲接一曲,温小六甚至不知自己拉了几首,直到觉得胳膊,手都有些累了,这才停下。 屋外,刚从外面回来的秦嬷嬷,见到站在门口担忧的看着门的白露霜降几人,蹙眉问道,“怎么了?” “嬷嬷。”几人忙福身轻喊。 “少奶奶在里面?” “嗯。” 秦嬷嬷抿了抿唇,看向白露,“白露,你跟我过来。” 坐在屋内,听完这整件事,秦嬷嬷半响都没有说话。 姨娘与很多母亲都不一样,不喜欢讲各家的闲事,最喜欢讲的,却是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或者是看来的帝王朝代故事。 姨娘经常说起一个叫宋的朝代,说当朝皇帝重文轻武,所以国家在战乱来临时,皇上被迫带着朝臣家眷一再躲避南迁,无力抵抗。 她印象很深刻的,便是姨娘说过,武能定国,文能安邦,此两样缺一不可。 想必今日,少奶奶会做出那般与自己性格不符之事,也是因想起了姨娘说过的话。 微微叹了口气,“行了,你出去吧。不用担心少奶奶,她没你们想象的那般脆弱。” “是。” 白露出去之后,正好温小六与谢金科也从姨娘的屋内走了出来。 此时再看,温小六脸上哪里还有先前回来时的那般疲惫模样。 与谢金科站在一起,金童玉女一般,闪耀着周围下人的双眼。 第646章 一纸奏章遭弹劾 翌日。 不用谢金科去上衙,黄公公就上门了。 “谢大人,皇上有请。” “有劳公公。” “谢大人客气了。” 到了皇宫,却也没有第一时间见到谢金科,而是在偏殿候着。 这个时候早朝还未结束。 “来了?” “参见皇上。” “行了,不必多礼了,坐吧。”皇上一挥手,指了指离他不远的位置道。 走到桌案后,还未坐下,便将手中拿着的一道折子递给跟着的黄公公,“看看吧,这折子,弹劾你的。” 谢金科伸手接过黄公公递过来的折子。 摊开来看,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了不少内容,只不过从头到尾表达的意思却只有一个,便是温氏不尊礼教,妄谈朝政,有违妇德,应加以惩戒。 “朕倒有些好奇了,那丫头能说出什么话来,叫李侍郎气成这般模样,直接上了折子,说是要朕来下旨惩戒她。”皇上靠坐在龙椅上,唇角带笑问。 明显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也不觉得是多大的事情。 谢金科却哪里是这般好惹的,将折子合上,便直接走到殿前,朝着皇上拱手道,“此事乃微臣之错,还请皇上责罚。” “你何错之有,朕又为何要罚你?”皇上笑意更深了。 “微臣错在不该跟妻子说,文武大臣,皆乃国之栋梁,不应对任何一人保持轻视之心。”谢金科好似真的错了一半,拱手弯腰道。 皇上闻言,脸上的笑不由收了些,“金科这是说的什么话,此话哪里有错了?便是朕,也时常如此提醒自己,这才能保证不偏不倚的对待每一位朝臣。” “若不是如此,那李侍郎又为何要上奏皇上,对微臣妻子一番谴责批判呢?” 皇上此前对此事了解并不深,只以为李侍郎与谢金科起了什么冲突,这才导致他找了个借口,想要惩治一下那小丫头,以此来对付谢金科。 此时倒没想到里面似乎另有隐情。 微微坐起身,看向谢金科,摆了摆手,“行了,你也不用跟我来这一套了,”看向黄公公,“你去打听一下,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金科你也不必急着回去,就在这里帮朕处理一下这些奏折,等消息送过来了,再来定夺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皇上,这奏折应是内阁处理才是,微臣不过一介户部小吏,怎好越界。”谢金科一副恭顺的样子。 皇上看他那模样,一个折子就扔了过去,笑骂道,“你那点心思朕还能不知道吗,赶紧的,别跟朕这耍心眼子。” “皇上,您这是在为难微臣。” “怎么,圣言你也要违抗不成?” “微臣不敢。”无奈上前,谢金科开始帮着皇上处理朝政。 谢金科本来聪慧,朝臣的折子,通常喜欢堆砌辞藻,半天不将自己要汇报的事情写出来。 而谢金科要做的,便是将每一份折子看过之后,简明扼要的归纳出折子所奏之事,之后由皇上来批阅。 当然,这中间皇上也会问一问谢金科的意见。 等消息送过来的时候,桌上的奏折难得已经下去了一半的分量,效率比起皇上一个人批阅时要高的多。 “说说吧,怎么回事。” 也没让谢金科停下,只是指着回话的人道。 那人便将得来的消息不敢有半分遗漏,以及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行了,下去吧。” “是。” 皇上等人出去之后,看向旁边装模作样,好像没听到回话之人说的话一般的谢金科,哼了一声。 “那折子我会给李侍郎打回去,明日你进宫之时,便将福昌县主也带过来,先前她昏迷着,朕没有与她说上话,正好也瞧瞧她这段时日恢复的如何。” “是。” 等谢金科回到府上时,已经是星辰点点了。 而皇上桌案上的奏折,也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金科哥哥用膳了吗?” “嗯。”若皇上连饭都不给他吃,那他便是打死也不给他干活了。 “今日没有出门吗?” “没,明日与暮雪约了去爬山,今日便带着小珠喊了裁缝过来,做了两身好活动些的衣裳。” “唔,明日吗?” “怎么了?” 谢金科将人抱在怀中,紧了紧之后才道,“明日皇上想见你,让我带着你一起进宫。” “见我?”温小六有些诧异。 “嗯。”谢金科点点头,将今天一早,那位李姑娘的父亲上奏折子弹劾自己的事情告诉了温小六。 左右这件事等进宫之后,她也会知道。 此时与她说了,也省的进宫之后,皇上问起此事,她却半分不知情。 “那位李姑娘倒是好手段,居然能哄得自己父亲因为这等小事便上奏皇上。”温小六哭笑不得。 “娘子有所不知,皇上后宫空虚,妃嫔并不多,子嗣虽也有几个,却算不上丰盈,朝臣们为了扩充皇上后宫,便打算过段时日开始选妃。” “而那位李姑娘恰巧不日便要及笄,到时便能入选进宫选秀,这位李侍郎自然将她放在心上。” “只是这件事他太过急功近利,皇上如今知晓你说的话,与那位姑娘的做派,怕是断然不会将那李姑娘纳入宫中的。”谢金科请捏着温小六的耳垂道。 “选妃啊,”温小六感叹了一声,她还想,为何那李姑娘在萱萱和其他女子跟前,皆是一副高傲的模样,却原来里面还有这般隐情。 “皇上如今年纪多大了?”温小六有些好奇的问道。 “不管多大,只要皇上要选妃,送入宫中的女子,便会络绎不绝。” 虽然有些人家并不愿意将女儿送入宫中,但却不乏想要攀龙附凤之人,自然百般愿意女儿入宫为妃。 温小六闻言,便不再说话了。 便是一般家庭的男子,年纪大些,想要娶个年龄小的妻子也算不得多难,更何况那要选秀的乃当今皇上。 “好了,歇息吧。” “不行,明日去不了爬山,我得跟暮雪说一声,”温小六推开谢金科,“你先睡吧,我去给暮雪写封信,让人送过去。” 说罢便去了书房,独留谢金科一人站在屋内,任由门开之后,不停摇动的烛光光芒影影绰绰的照在自己身上。 轻叹一口气,这才宽衣上床。 拿了本书,倚靠在床头看书。 第647章 入宫觐见赔小心 翌日。 卯时三刻,温小六就被叫醒了。 “软儿,该起来了。” “唔,什么时辰了?”温小六眼都挣不开的咕哝着问了一句。 “卯时了。”谢金科摸了摸温小六的侧脸轻声道。 温小六闻言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天色正暗,带着星光的熹微,想起昨日谢金科的话,不由叹了口气,坐起身,“为何我也要这般早就进宫?” “夫唱妇随,既是传唤你我二人,自是要一同前去才是。”谢金科笑着道。 这还是因他不必上早朝,所以能起的晚些,若是需上早朝,怕是还得更早。 温小六无奈起身下床,穿戴好衣裳,等着白露进来帮她梳洗。 要进宫,自然不能像平日里随意的挽个发髻就好,需隆重些,且温小六本身被封县主,进宫觐见,也需穿上赐封的朝服。 温小六的发髻比较麻烦,除了白露以外,秦嬷嬷也在旁边,谢金科知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便先行去了书房。 屋内的温小六则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被秦嬷嬷双手在头上来回动作。 约莫两刻钟时间这才结束。 “少奶奶,好了。”秦嬷嬷退后一步,看着镜中的温小六,轻声道。 旁边的白露,见温小六的模样,也有些震撼。 平日里温小六并不是个喜欢盛装打扮的人,所以看着素淡。 但此时盛装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她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也不知是服饰带来的威严,还是温小六本身便有这样的气场,端坐在梳妆凳上的温小六,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走吧。”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响起,白露这才回神。 拿好该拿的东西,走到温小六身后,往膳食厅走去。 拉开房门时,原本站在屋外的行露和霜降都愣了一下,行露先反应过来,施了一礼之后,也忙跟了上去。 霜降却是后面的白露轻拍了她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对上白露的视线时,眼底的惊艳还未消散。 白露理解的笑了笑。 因时辰还早,谢金科的大哥,还有谢三爷基本都是不与他们一起用早膳的。 到了膳食厅,便只有谢金科一人坐在里面。 正跟身后的谷护卫说着什么,听见动静之后这才停下。 只是见到款款而来的温小六时,心底猛然一震,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有一瞬间的怔愣。 站起身,走向温小六,“娘子今日这般盛装,却让为夫差点失态了。”说着扶着她在桌边坐下。 “那正好,我还未见过金科哥哥失态呢,今日倒让我瞧一瞧才好。”温小六笑眯眯道。 谢金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了笑,没有说话,向后面站着的人示意开饭。 因穿着一身朝服,用膳有些不便,且时辰太早,温小六用的并不多。 谢金科见状,眉头微蹙,看向芒种,“你去准备些好克化的点心一类的食物带着,一会带上马车。” “是。”芒种福了福身,转身出了膳食厅。 用完膳之后,天色已经微亮,二人便坐上马车往宫门方向去。 谢金科的腰牌是不能进宫的,门口已经有在候着的小太监,见到温小六与谢金科时,满脸堆笑,忙走上前,躬身道,“谢大人,县主娘娘。” 温小六端着笑脸冲着那太监微微一笑,又转头示意了一下白露。 白露点点头。 小太监一路无话,恭恭敬敬的将二人引到皇上的勤政殿偏殿内候着。 这个时候,若是往常,早朝必定已经结束,只是最近几日,因西域一事,朝堂上时有争论,皇上也就会下朝的晚一些。 “谢大人,县主娘娘,圣上此时还未下朝,二位便先在此稍后,若有何吩咐,奴才就在门外候着,吩咐一声便是。”小太监说完便往后退去。 “多谢公公。”温小六施了一礼道。 “县主娘娘客气了。” 出去之后,白露便也跟了上去。 “公公,此乃我家少奶奶的一番心意,给公公闲了打点酒吃。”白露将荷包递了过去。 “那咱家就多谢县主娘娘了。”小太监面上似乎犹豫了一下,之后又笑了笑,捏了捏厚度道。 “公公客气。”白露施了一礼之后,便转身回到温小六跟前。 进宫并不是谁都能进来,宫内有明文规定,不同品级的夫人,进宫能够携带的婢女都是不同的。 温小六为正二品的县主,原本是可以带两名婢女进宫的,但她却只带了白露一人进来。 秦嬷嬷年纪大了,自然不好让她劳累。 而另外三个丫头,却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她担心她们进宫之后会出岔子。 温小六与谢金科二人坐在屋内,喝着茶水,都没怎么说话。 两人坐的有些近,虽没说话,但却能感觉到身侧之人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似乎在这样的环境内,也并不觉得拘束和畏惧。 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下朝的钟声响起。 二人对视一眼,站起身。 果然,没一会便听见皇上进了勤政殿。 门外候着的小太监将黄公公唤下,“总管,谢大人和县主娘娘已经在偏殿候着了。” “知道了,今儿做事注意着些。”叮嘱一句,黄公公便跟上去进了殿内。 那小太监闻言,忙乖乖在外头站好。 黄公公都这般说了,必定是圣上在早朝上发生了什么,心情不好。 天子一怒的后果,可不是他一个小太监能承受得起的。 皇上进殿之后,靠在龙椅的椅背上没有表情的沉默了好一会。 砰—— “李家的人倒是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里了!” 皇上这话一出,殿内的宫人们哪里敢回复,都恨不得屏住呼吸,不让圣上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皇上,这李大人想必也是爱女心切,才会失了分寸。”黄公公上前温声笑道。 “爱女心切?”皇上突然冷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反问了一句。 之后神色莫测的垂下眼眸,不再提起此事,让人将今日的奏折送过来,打算开始批阅。 黄公公见状,心底略微送了口气。 如今的圣上就是这一点比较好,虽然他的情绪难以捉摸,但却鲜少会有迁怒于人的时候。 “皇上,谢大人和福昌县主到了,在偏殿候着呢。” “哦?他们夫妻俩到了?怎么不早说。”皇上明显高兴起来,大手一挥,让黄公公将人宣进来。 第648章 面见圣上谈笑言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上看着底下那金童玉女一般的二人,只觉先前在早朝大殿上的那一股乌烟瘴气,此时看着这赏心悦目的二人,便也畅快了不少。 “谢皇上。” “谢皇上。” “来人,赐座。” 谢金科与温小六二人在侧面坐下。 “温家的小六,哦不对,现在朕该叫你谢夫人了。”皇上看向谢金科身侧低垂着眉眼,一副乖巧温婉模样的温小六道。 “皇上。”温小六侧了侧身,朝着皇上微微弯腰。 “朕前几年听闻,你那姨娘去世了?” “回皇上的话,是的,姨娘去世已经四年了。”温小六一板一眼的回答。 “倒是有些可惜了。” 温小六没有说话,等着皇上继续。 “你与金科成亲不过半载,金科可有欺负于你?”皇上突然转了话题,与她闲谈起来。 温小六微愣,之后轻轻摇头,“夫君饱读诗书,乃端方君子,自是不会做出如此之事。” “你倒是信任你夫君。”皇上哈哈大笑起来。 “难不成圣上觉得微臣并不是如此之人吗?”谢金科一本正经的拱手道。 皇上似是没想到谢金科居然会与自己开玩笑,愣了一下之后,转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半响之后,这才停下爽朗的笑声,指着谢金科,满脸无奈的笑,“朕还心道你确乃端方君子,如今却自己自夸起来,这哪里是君子所为?” “回皇上的话,君子虽讲究谦逊有礼,但既是事实却因过于谦逊而羞于承认,这岂不是有悖《礼记·慎独》中言: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之言?”不等谢金科回话,温小六便微笑着恭顺道。 “我就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几年不见便转了性子,如今一看,倒是会装模作样了不少。”皇上见温小六回话也不生气,只调侃了一句。 “皇上,臣妇不过是逐年见长,不好再如儿时一般罢了。”人长大之后心性自然是会随着年龄以及阅历的增长而有所变化。 若不是如此,一个孩童,到了成年时还如孩童一般任性,不通俗事,这样的人,又会有几人愿意与之打交道呢。 皇上闻言像是有所感触一般,轻叹了口气,“小六这般一说,倒让朕也觉得自己好似已经老了一般。” “圣上正值壮年,怎能说老。”温小六肃着小脸道。 “好了,朕不过是玩笑罢了,这天下朕还放心不下,自然不能认老。” 闲话说完之后,便进入正题。 皇上今日叫温小六过来,也并不真的只是想看看她而已。 “朕听闻你在西北那边办了一所女书院?” “回皇上,臣妇确实在北地开设了一所书院。” “学生如何?” “不过百十人罢了。” 皇上一愣,看着温小六脸上那不似作假的惋惜,有些好笑。 “百十人倒也算不错了,朕原本以为你那书院也不过一二十人便已是最高了,如今却想不到有百十来人。” “想必再过一段时日,书院便能再招收更多学生了。” 温小六忍不住抬头偷偷的看了一眼皇上,她本以为,便是皇上不反对她开办女学,但也绝不会有多支持的。 但是听皇上这话的意思,似乎挺赞同她的。 “皇上乃真命天子,有了您的这一言,想必臣妇那书院定然会越办越好。”温小六施了一礼道。 “你那书院既能办起来,想必愿意进女学的也不少,若是在这京中同样开设一所女子书院,不知福昌县主觉得如何?” “若是能在这京城之中开办女子书院,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温小六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皇上。 皇上便知她在顾虑什么,“你放心,朕既然说了这话,自然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 “只是有一点,你需考虑好了。” “还请皇上明言。”温小六道。 “朕虽能口头上约束那些大臣不多加为难于你,但他们到底会做出何等事来,朕却不能预料,所以需你自己做好准备,能够应付可能会到来的风雨波折。”皇上面色微微严肃了些,看着温小六道。 “只要皇上您这里给了臣妇定海神针,那对臣妇来说,一切波折,便都不过纸老虎罢了。”温小六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神色间似乎半分都不畏惧可能到来的那些明里暗里的绊子。 “好,朕果真没有看错你们夫妻俩。”皇上拍了一下桌子道,“既你有如此胆量,那你便放手去做,朕虽不插手此事,但也不会允许朝中有人对此横加干涉。” “多谢皇上。” “行了,此事你也不必谢我,只一件,那女学既要办下来,那便不能与男学相差太大。便是不如太学,那也不能与京城内其他书院有太大差别。” “臣妇自当尽力。” 只是皇上话放下了,却半分没有说过关于银钱一事。 明显是想让温小六,又或是谢家自己掏钱。 温小六与谢金科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二人却都没有将银钱一事道出。 大雍朝这几年虽说发展的还不错,且与海外通商,让国库充盈不少,但先皇留下的窟窿太大,到了如今,也不过刚刚有些许喘息的空间。 开办女学,虽然所需花费算不得多大,但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如今皇上的意思,虽然自己插手此事,但明显却没有想让这书院收归国有的样子。 温小六想不明白皇上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此事对大雍朝女子来说,皆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喜事。 且一旦京城开始了女子书院的创办,那接下来,其他城镇必定也会慢慢开始接受女学,并逐渐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女学读书。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女学要真真实实的让那些不管是上层贵族,还是普通老板姓,都能看到其中的实用价值。 这样女子书院才能长久的持续下去。 温小六看了一眼坐在桌案后面那张木制雕花龙椅上的皇上,如今的皇上,算是个圣明的皇上,愿意发扬此事,可是这样的皇上,能持续多长时间,她也不知。 而在后来的日子里,是不是皇上的下一任,也同样会接受这样的做法,温小六同样也不知。 而女子书院的稳定存在,是与当权皇上有很大关系的。 第649章 东陵先生的字帖 温小六与皇上说完关于女子书院之事之后,便被黄公公带了出去。 到了殿外,温小六正要出宫,便见有个太监上前,做了个揖礼,之后恭敬道:“福昌县主这边请。” “你是哪个宫里的?那边不是出宫的方向吧?”温小六看着那太监指引的方向疑惑道。 “奴才是永宁宫的,太后娘娘说想见一见您,还请您移步永宁宫。”黄公公道。 “太后娘娘?” “正是,太后娘娘如今深居简出,已经鲜少会召见什么人了,今日得知县主进宫,特地吩咐奴才在此等候,希望福昌县主能去一见。”那太监说话的模样,让温小六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这才点头答应。 太后身边的人,来请她一个县主,居然还要如此低声下气。 可以想见太后在这宫内过的有多不如意。 后宫与前面的勤政殿有些距离,二人走了一刻钟的时间,这才到永宁宫的殿门前。 “福昌县主到了,还请姑姑进去通禀娘娘一声。” “福昌县主稍待,奴婢这就进去通禀。” “无事。”温小六笑了笑道。 身后的白露眼观鼻鼻观心,半分不敢懈怠。 跟在温小六身后倒像没什么存在感一般。 没一会,先前那宫女便走了出来,“福昌县主,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谢谢。”温小六笑着道了声谢,之后看向身后的白露,“你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进去就好。” “是。” 说完白露便站在那位宫女的旁边,静静的等着温小六。 先前那位太监,此时已经不知去向。 温小六踏进殿内,看着这与皇宫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大殿,心内没什么波澜。 “臣妇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福昌县主快快平身。”太后示意身后的嬷嬷上前去扶她。 “多谢太后娘娘。”温小六冲着过来的嬷嬷笑了笑道。 “赐座。” 待温小六坐下之后,太后似乎也没有进入正题的打算,而是问起了温小六这几年的生活,以及成亲之后与成亲之前有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是从这个家里到了那个家里罢了。”温小六温婉笑道,“且不怕娘娘您笑话,臣妇虽已为人媳,却因随夫君外放,倒未曾在婆母跟前尽孝几日。” “哀家听闻谢家家风不错,小六倒是好福气。”太后娘娘笑着道。 明明看着年纪并不算很大,但一身暗淡色泽的衣裳,将整个人衬的无端老了七八岁。 且这殿内,冷冷清清,摆设素淡,与前头的勤政殿千差万别。 温小六看在眼中,却并不觉得这是因皇上苛待了太后的缘故。 如今这位圣上,聪明的很,定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落天下人口舌。 “臣妇也自觉福气不错。”温小六一副有所同感的模样点点头。 “你倒是不客气。”太后好笑道。 温小六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了,哀家这里新进得了一副好字,听闻是东陵先生所写,哀家对此事不太懂,谢大人乃东陵先生关门弟子,你又是谢大人的妻子,不知可否帮哀家看看这幅字到底是真是假?”太后娘娘说着招手让身后的嬷嬷将字拿出来。 那字帖分明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太后话音落下只有,身后的嬷嬷进了内室,很快便出来了。 温小六看着那还未装裱的字帖,没有说话,等着太后娘娘接下来的话。 “给县主看看吧。”太后示意将字帖递给温小六。 温小六伸手接过时不忘笑着道,“臣妇虽曾有幸见过东陵先生的字,但对东陵先生的字却未曾有过研究,此字帖臣妇也只能班门弄斧的看一看,却不能做得准那字是否为东陵先生的真迹,还望娘娘不要见怪。” “放心,若你看不出,不是还有谢大人?总归不过是副字帖罢了,小六若是确定不了,便带回去让谢大人看一看也不是多大的事不是吗?”太后娘娘端起旁边的茶杯轻啜了一口道。 “太后娘娘吩咐,臣妇自当遵从。”温小六不动声色的答应。 太后似乎找温小六只为了这一件事,说完之后又寒暄几句便说累了,让温小六退下。 出了宫门,温小六打开手中那副字帖,看着上面不过几行字的七言绝句,初时只觉那诗句写的有些不像东陵先生大儒之名的手笔,但细看之下,却发现这诗句除了本身做的太过通俗且不大押韵以外,却还大有问题。 面色一凝,将字帖收好,给了白露。 在马车内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便有个小太监走了出来,说是谢金科这会回不去了,让她先行回府。 温小六便吩咐车夫回府。 只是到了府门前,却又突然换了主意,“去温府。” 这个温府一般都默认的是温家大老爷的府上,也就是礼部尚书府。 “是,少奶奶。” 到了温府,温小六让白露拿着那字帖,直接往温家大老爷的书房方向走去。 大老爷下朝之后直接回府,此时自然是在家。 “六姑娘,您怎么过来了?”门前的修齐见了温小六,忙上前笑道。 “修齐叔,大伯可在里面?我有些事想请教一下大伯。” “在的,六姑娘还请稍后,修齐这就去通传。” “多谢修齐叔。” “六姑娘客气了。” 等了没一会,修齐就说大老爷让她进去。 大老爷一身官服还未脱下,坐在桌案后,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难解之事。 “小六参见大伯。” “不用多礼,坐吧。” 温小六在旁边坐下。 “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温崇暂时将面前的烦恼抛下,问温小六。 温小六朝着白露示意一下,白露便将手中的字帖拿了出来,递给大老爷。 “这是什么?”怀着疑惑的心思,将字帖打开。 “这是东陵先生的字?我怎么好像从未见过这首诗?且这诗的对仗,怎么都瞧着有些不工整,不太像是东陵先生会做出来的。”大老爷端详了半响之后才道。 不等温小六提醒,他突然脸色又变了一下,将字帖收了起来,面色严肃的看向温小六,“小六,这字帖谁给你的?” “太后娘娘。” “太后?!”温崇一惊,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牵扯到太后。 太后这些年深居简出,鲜少有什么动作,便是那时候的七皇子被当今找了个由头,送到柳州之地,也没见太后有过什么举动,现如今怎会拿出这样一幅东陵先生的字帖出来,给小六的? 第650章 对仗不工的诗句 大老爷这么多年身处朝堂,想的自然跟温小六不一样。 朝堂上,牵一发动的不仅仅是个人全身,而是整个朝堂可能都会产生变化,所以他不得不深思多想。 “太后给你这幅字的时候是如何与你说的,你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大老爷面色严肃道。 温小六便将二人在殿内说的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都道了出来。 “你说太后与你打听谢家?” “嗯,虽不过寥寥几句,但侄女总觉得有些奇怪。先前那太监在勤政殿前请我去永宁宫时态度更是怪异,好像是特地做给侄女看的一般。”温小六眉头微蹙道。 “只是侄女却猜不到太后到底所谓何求。” “所为何求?”大老爷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太后如今挂念的不过一人罢了,便看似不为他,也必定与其脱不了干系。” “行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你先回去,告诉金科,让他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来我府上一趟。”说罢大老爷便让温小六先行回府。 只是温小六却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舒暮雪的院子。 二人在府里说了好一会话,温小六这才起身离去。 从温府离开之后,马车也没有直接驶向谢府,而是去了温家二老爷的府上。 “你们少奶奶可在府上?”下了马车之后,温小六问侧门的门房。 “谢少奶奶,我们家少奶奶今日恰巧与少爷去了古玩市场,此时不在府内,但二太太是在府上的。”门房道。 温小六思量一番,点点头,总不能到了门前不给长辈打声招呼。 因齐婉柔不在,温小六便只是与二太太寒暄了一会便告辞了。 回到谢府的时候,谢金科还未回来,而谢三爷与谢大少爷似乎也不在府里。 温小六用过午膳之后,也没有去睡午觉,而是将那帖子拿了出来,拿起毛笔,不自觉的临摹了起来。 草长莺飞始见君, 一壶浊酒渡春上。 琴瑟靡靡华堂锦, 笑叹人间欢悲离。 诗句粗略看去,无典故、无韵脚,简直便是一首下下乘且难以拿出手的诗句,与东陵先生名满天下的名声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可偏偏是这样一首诗,却让太后娘娘拿到了。 若不过是有人仿造东陵先生笔记所写下的诗句倒也罢了,但若此首诗乃确属于东陵先生,那怕是有些麻烦了。 温小六看了一眼纸上与那字帖越来越像的几行字,终是将笔放了下来,没有继续。 “白露,去前头看看,少爷回来了没有。” “是。” 白露再回来时,身后便跟着谢金科。 “娘子何时回来的?为夫本打算早些出宫门的,谁知却又被皇上抓去帮着整理奏折了,到了这般时辰才放人。”谢金科将披风递给白露,走到温小六跟前笑道。 “在写什么?”抬手捏了捏温小六的耳垂,视线往桌案上看去。 见到上面的内容,耳垂上的手下意识的顿住了,很快便落了下来,“娘子怎会知道这首诗的?” 温小六便将那字帖拿了出来,递给谢金科,“金科哥哥看看这个。” 谢金科不过大概扫了一眼,便看向温小六,“这是太后给的?” “没错。” 温小六去见太后的事情,必定是瞒不了谢金科的,甚至皇上定然也是知晓的。 只是他们却不知,温小六手中拿的这幅字是什么内容,又是谁的。 “对了,我出宫之后先去了大伯府上,大伯见过之后,说让你过去一趟。”温小六看着他道。 “我知道了,”谢金科重新去拿挂着的披风,“晚膳便不必等我了,我怕是一时半刻回不来。” “那金科哥哥当心身体,早些回来。” “嗯。”谢金科亲了亲温小六的脸颊,便大步往外走去。 而温小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响才转身重新回房。 谢金科虽要去谢府,却并未直接过去,而是先在大街上绕了两圈,买了些吃食,之后这才让车夫架着马车往温府走去。 买东西时,也只让车夫与人说,家里的侄子因上门未曾带着礼物过去,有些不高兴,他只好补上去。 温家那位孙少爷是个嘴特别馋的人,整个京城的人几乎都知道。 所以并未有人怀疑谢金科去温府到底是去做什么的。 等谢金科离开之后,温小六收到了齐婉柔送过来的帖子,应是二太太与她说了,她今日上门之事。 将帖子放到一边之后,温小六便开始着手准备开设书院一事。 在京城开设书院,自然与北地不一样。 这里需要打点注意的东西更多。 且计划自然也需更加周祥。 好在她先前在计划这件事时,心内便已经有了底,如今做起来倒也算不上太难。 温小六细致的将书院所需的每一个板块都分割好,然后根据顺序做准备计划。 书院开办,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选址建立书院。 一个好的书院,修建起来可能需要三五年时间还不止。 但温小六自然不会耗费如此长的周期在这个上面。 想到她一个人的力量怕是会有些不够,且在这京城中,便是有皇上无形中的支持在,但女子书院,说到底还是女子读书的地方,自然最好是有能够起领头作用的女子参与进来,这样此事做起来才会更加事半功倍。 温小六拿了羽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好一会之后才确定了几个人,准备明日开始下帖子,一一去拜访。 等她做完这些,时间已经不早。 用过晚膳之后,又练了一会琴,这才躺在床上,拿出乔瑟琳送她的书看着。 谢金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 院子里静悄悄一片,只有洒落满地的月光,在欢迎着夜晚归家的人。 谢金科收拾好回屋的时候,屋内燃着一盏微弱光芒的精致铜灯。 唇角挂起浅浅的笑意,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将身上的衣衫褪下,换了内衫,这才轻声走到床边,小心的拿起被角,上了床。 他虽偶尔回来的晚,但二人却从不会分两张被子睡下。 他习惯了怀中软玉温香的感觉,而温小六,也同样习惯了被谢金科抱在怀中的气息。 人一旦染上某种习惯,就会难以戒掉。 第651章 谢三叔大方赠送 一早,用完早膳之后,温小六坐在书房内,让白露将自己的笔墨纸砚专用盒子拿了过来。 “行露姐姐,你去帮我把秦嬷嬷叫过来吧。”看着白露将东西一一拿出来摆放好,温小六对着那边站在旁边磨墨的行露道。 “是。”行露施了一礼之后转身出去。 秦嬷嬷来了京城之后,大多数时候都在处理京城铺子的事情,所以倒比温小六还要忙一些。 行露去叫她时,秦嬷嬷正要出门巡铺子。 听了她的话,便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轻声叩响房门,里面传来清脆柔和的“进来”声音。 推门进去,便见温小六端坐在桌案后的梨花木椅子上,正专注着眼前的东西,没有看向门口。 “少奶奶。” “嬷嬷,你来了。”温小六抬头,“嬷嬷手上有我所有产业的契书吧?” “回少奶奶的话,姨娘留下的所有产业,契书老奴手上都有,”秦嬷嬷顿了一下,“先前您拿给金科少爷的那些契书,在您与金科少爷成婚之后也便如数交给了老奴,现下少奶奶的产业除那书院以外,便全都在老奴手上了。” “嬷嬷手上有账本吗?我想算一笔账,看看如今我手上的钱,若是办所书院的话够不够。”温小六道。 京城的书院自然在造价上会比西北那边贵很多。 不论是土地,还是修建房屋,又或是一应设施,几乎在物价上面都会比北地要贵很多。 且这一次的书院,温小六打算作为日后全部的其他女子书院总部,所以所有的设备或是夫子,要全都是最好的,这里面的花销可想而知会如何的大。 温小六虽然知道姨娘留给自己的产业一直都比较赚钱,但却从未有一个固定的概念,到底能赚的钱有多少。 “少奶奶稍待,老奴这就去取账册。” “谢谢嬷嬷。”温小六甜甜的笑道。 “少奶奶客气了。”秦嬷嬷施了一礼之后转身出去。 等她再回来时,手中便抱着一个很朴素的木盒,上头甚至连雕花都没有。 “少奶奶,这些便是最近这几年所有产业的账册,您看看。”秦嬷嬷将盒子放在桌上之后,拿了钥匙将一把与盒子完全不同的精致的金锁打开。 里面叠放着整整齐齐的册子。 温小六从里面拿了最上面的一本,刚好是去年一整年的账册。 温小六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见到上面的盈余,不由有些瞠目结舌,“我原来这般有钱的吗?” 秦嬷嬷见温小六这模样,不由笑道,语气略带些骄傲,“这还不过是去年一年的,若是算上前面十多年的,比这多了约莫十倍。” “姨娘让老奴去经营的那些产业,虽说加起来也比不上谢家的拇指尖,却也足够少奶奶您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只是不知少奶奶真的打算用这些钱来办书院吗?”秦嬷嬷忍不住问道。 “嬷嬷可是觉得不妥?”温小六仰头问道。 “也不是不妥,只是少奶奶可曾想过,即便是有当今皇上在背后为您撑腰,可这书院,说到底还是为那些女学生创办,而决定那些女学生能否进入书院的,除了她们自己本身的意愿以外,最主要的便是她们的父母长辈。” “这件事,少奶奶若是一人扛起了所有,到时是否会锋芒过露?老奴读过的书不多,但也略微知晓中庸之道是何物。少奶奶若想此事能顺利而长久的持续下去,怕是一人独做,怕是会有些困难。” 秦嬷嬷的意思温小六自然明白,她也考虑过找人与她一起去做这件事,但到底能不能行,却还要在见过那些人之后才能做决定。 不是人人都能理解她想做的事情的愿望的。 “嬷嬷说的我懂了,我会好好考虑此事的,谢谢嬷嬷。”温小六拉着秦嬷嬷的手,乖巧的笑道。 “少奶奶心中有数便好。”秦嬷嬷面色柔和了些道。 说完此事之后,秦嬷嬷便又出门去了。 而温小六则将木盒内的账册都大略翻了一遍,知晓自己如今有多少资产。 之后的事情便好做许多。 “对了,我三嫂的帖子上写的是什么时辰?”温小六看完账册之后,问屋内站着的白露。 “回少奶奶的话,三少奶奶的意思,是让您用过晚膳之后,与她一同去游湖,届时她会派人过来接您。”白露施礼道。 “既如此,那你便帮我去给暮雪送个口信,就说她今日下午可有时间一聚。”温小六道。 “是。” 等白露出去之后,温小六便又开始思量着是否该跟她的婆婆写封书信才好。 没等温小六决定好,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谢三爷熟悉的声音。 站起身将门拉开,“三叔,您怎么来了?” “进去说。”谢三爷指了指屋内。 “行露姐姐,你去上壶茶。” “是。” 温小六常喝的是花茶,自然不适合谢三爷一个男子喝。 二人在书房内坐下之后,温小六有些好奇的看向好似有什么好事一般的谢三叔。 “小六,你猜猜你三叔我今日来所为何事?” “看三叔这满面红光的模样,怕是有什么好事吧。”温小六笑道。 “是何好事可能猜到?”谢三爷笑眯眯的看着温小六道。 “三叔瞧着不像是会将银钱放在眼中的,怕不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吧。” “你话说的不错,但这次你三叔我还真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温小六有些诧异,“可是有什么大买卖,让三叔这般高兴?” “也算不得多大的买卖,不过是你先前的那叫跳棋的玩意儿成了。”谢三叔笑道。 “成了?” “不错,已经有人来找我买那跳棋了,且出价不菲。” “这可是好事,还是三叔有生意头脑。”温小六跟着高兴道。 “确实是好事,所以我便打算将这桩生意交给你来做,先别忙着拒绝,”谢三爷抬手挡了挡温小六要说的话,“这跳棋原本就是你想出来的,且卖家也大多都是女子,所以此事交给你是最合适的。” “可我从未做过生意,哪里知道该如何经营,再者,此事乃三叔一手操办,我虽出了点子,却是其他的半分力都未出,怎好占三叔你的便宜。”温小六拒绝道。 “行了,你也别拒绝了,这东西于我来说不过小打小闹,我自是不愿意去费那个心思与那些女子打交道的,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谢三爷拍板道,“过两日我便要回金陵,所以你也不必再与我争论此事了。” 温小六见谢三爷这般坚决的模样,拒绝的话也就不好再说。 第652章 筹措资金的法子 谢三爷走了之后没多久,他身边的谢银,便带了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过来。 “小少奶奶,这位是刘管事,先前那些琉璃珠的收集,以及棋盘都是这位管事负责的,您日后若是有何事,只管吩咐这位管事的便是。” 谢银说完之后,让那管事的先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再将那棋盘该如何走流程说了一遍。 等温小六将事情问的差不多了,这才与那管事的一同离开。 温小六没想到自己本就没什么空余时间,现如今倒又多了一项要做的事。 好似觉得累一般,实则心中感觉谢三爷的雪中送炭。 她原本因女子书院一事,本就觉得有些缺银子,此时有了这跳棋的买卖,能跟那些贵族子弟接触,这是其一,其二便是这售卖的钱,填补进书院中,也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温小六在想这件事的时候,猛然想起姨娘留下的册子中,曾经写过一段话。 说的便是关于筹措资金一事。 筹措资金的方法有很多,直接上门讨要的法子最低级,同样也是最难达到自己的预定目标的。 谢家是有钱不错,但创办书院本就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自然不能她一人来做。 温小六便想着要不要按照姨娘书中写的法子,来办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的形式很简单,不过是找些愿意参与进来的人,拿出一两件自己觉得比较有价值的物品,然后邀请各界人士前来参与并对那些物品进行拍卖。 当然,这拍卖会中只能有女子参与,男子却是不能进入的。 温小六想了半响,这件事能成功的几率好像并不是很高。 且做起来难度也好像比较大的样子。 温小六躺靠在椅背上,觉得有些头疼,放下笔,正要休息一会,便见门敲了两下便被人推开,舒暮雪走了进来。 除了她以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屁虫。 温怀良来了,难得他妹妹也跟了过来。 小姑娘不过三岁多的年纪,瞧着跟个小大人似的,小脸板正,不笑,也不怎么说话。 温小六先前成亲时虽见过雅儿,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如今再看她时,与那会倒差别大了不少。 小姑娘长得漂亮,便是这般板着小脸的模样,也只让人觉得可爱不已。 “小姨。” “小姑。” “小姑。” 温小六站起身,走到几人跟前,瞧见腿短走的有些吃力的雅儿,不由上前两步,将人一把抱了起来,“雅儿怎么也过来了?” “父亲听闻我们要来这边,便说让雅儿也出门逛一逛,不要总闷在家中,没得真变成了书呆子。”温怀良一屁股坐下之后,顺手便拿起桌案上放着的点心往嘴里塞。 好在他吃饭时的规矩还在,吃相并不难看。 温小六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雅儿不过才三岁模样,现在就能读书了吗?”温小六有些好奇的看向小姑娘。 便见她脸上带着微红,似乎有些不适应别人抱着她。 只是也很乖巧的没有挣扎,只偷偷拿眼时不时的瞅着温小六。 温小六此时落下眼神来,她便如受惊的小兔一般,忙垂下了眼帘去。 假装没有偷看温小六。 “雅儿去年就开蒙了,还是曾祖父亲自开的呢。”温怀良道。 “是吗?”温小六更是好奇了,抱着雅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雅儿很喜欢读书吗?”温小六问。 “嗯。”小姑娘矜持的点点头。 “真厉害,小姑姑像你这般大时还调皮的很,可没有雅儿厉害。”温小六摸着小姑娘的头发,轻声道。 说完便看向身后的白露,“白露,一会嬷嬷回来之后,你与她说一声让她找一找小时候姨娘给我画的那些故事书可还在,若是在的话便拿出来。” “是。” 几人在书房内说了一会话,之后温小六还想着是不是找个什么借口将人哄出去,谁知舒暮雪直言道,“良哥儿,你如今已经吃了不少了,是不是该回府了。” 舒暮雪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温小六有些莫名,不太懂他们二人这是为何。 “不过才四五块,这哪里够!”温怀良说完看向温小六,“小姑姑,你那个会做牛肉干的丫头可在?” “在啊,怎么了?”温小六见他这馋嘴的模样,便大概猜到他又要做什么了,不由有些无语。 雅儿见自家哥哥这般馋嘴的模样,也很是丢人的抿了下唇,不高兴的看了一眼哥哥。 可惜温怀良向来是个眼中只有吃食的人,哪里接收得道他们的眼神。 “那正好,我今日来了小姑姑你这里,可得让我吃饱才行,我得亲自去点菜。”温怀良说着便急忙站起身,拉开门出去了。 “这么馋,迟早得吃出事来。”舒暮雪在背后不忘吐槽一句。 “好了,你也少说一句吧,你跟良哥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在一起便要吵两句,偏偏这么些年下来又都平安无事的样子,倒是有些让人费解。”温小六笑道。 “哼,良哥儿虽说瞧着爱吃了些,倒也不算太难相处。”舒暮雪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比较中肯的评价。 “雅儿,我这里有一个与你差不多大的姐姐,你要不要去与她一起玩?那姐姐这会怕是正在习字。”温小六哄着腿上的雅儿道。 “嗯,好。”说着便自己爬下温小六的腿,牵着屋内白露的手往外走。 小姑娘聪明的样子,让温小六很是喜爱。直看着人出了房门,这才看向舒暮雪,与她说起正事来。 温小六将女子书院一事与舒暮雪说了。 “先前我在北地那边办过一个书院的事情你也知道,只是现在是京城,遍地皆是皇亲及官员,这事便是有皇上同意,却也不太好做。”读书人接受的都是儒家思想,在他们眼中,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相夫教子,不该出来抛头露面。 便是读书,大多数官员,怕也想的是请先生登门教导,而不是这样书院的形式,让自家千金每日出门上学。 “小姨需要我做些什么,只管明言,我虽教不了学生,但为小姨出力我还是能做到的。”舒暮雪对于开办女学一事,自然是举双手赞成温小六。 毕竟她是从很早便知道温小六有这个想法的人。 刚开始或许还会不解,觉得不值,但到了后来,便会发现,无所谓值与不值,只要是自己希望并且高兴的事情,那便去做就好了。 第653章 日幕低垂画舫游 温小六听到舒暮雪的话,感动的同时不由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也不必要你做些什么,只是我在做此事时,必定会有些艰难,只希望便是遇到困难,也会有人一直站在我身侧支持我,这样便是再难的险境,我也能跨过去了。”温小六看着舒暮雪笑道。 “你既是我小姨,同时又是我最好的密友,无论你做什么,我自然是都会支持你的。”舒暮雪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看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跟着笑起来。 只是笑过之后,该做的事情也还是要去做。 舒暮雪在京城好几年的时间,她自然比温小六要更加了解京城。 且因与国公爷家的小世子定了亲事,舒暮雪的身份也无形之中变得更加重要起来。 有温家在,以及国公爷,让舒暮雪在这京城中,反倒有些恢复到她五岁以前在舒家时的感觉。 只是到底年岁大了,不会再像孩童时那般任性的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暮雪,你看看,这是我先前写出来的几名觉得能与我们一起创办书院的人,你觉得如何?”温小六将名单递给舒暮雪。 暮雪看完之后,将纸放在说上,“萧家跟齐家的都可以,但那李家很何家就算了。” “怎么了?” “李家家风不正,何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家风不正?” “嗯,我也是听外祖父说的。李家自从大家长退下内阁首辅之位之后,便有些乌烟瘴气了。李家如今的那位当家人,喜欢用族内的女子来笼络人心,稳固地位。只是吃这一套的人有,也有许多人不吃。以至于那位李家的当家人,实则并不是个多么作风端正的人。” “小姨,你怎么会想起写她的名字的?”舒暮雪好奇不已。 “李家我只见过那位李二姑娘,却未见过李大小姐,稍微打听了几句之后,发现那位李家大小姐似乎并不是个普通的千金大小姐。”温小六道。 “确实不是,李家大姑娘喜欢经商,自己也有商铺,只是李家期望的是培养能为他们带来利益的女儿,可不是这种喜欢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要不是有那位李家大姑娘的祖父帮她撑腰,怕是她早就被当做交易工具嫁人了。”舒暮雪似乎对李家的观感很不好,话里话外皆是鄙夷的样子。 温小六听完之后反而眼神一亮,觉得这位李家大姑娘不一般,“若照暮雪这般说,那我倒还真要见一见这位李家大姑娘了。” 只是却不知她先前因李家二姑娘一事,与李家闹的有些不愉快,李家二姑娘的父亲甚至闹到朝堂上去了,也不知他会不会同意女儿与自己来往。 先将此事放下,温小六在李家大姑娘的名字后面画上了一个待定的符号。 至于何家,温小六想起先前她在宫内时,皇后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还是将何家划掉了。 确定好名单之后,温小六便开始着手准备办一个宴会,将这些人请过来。 “小姨,我看你也不必办什么宴会了,直接将人约到青云寺,听说寺内近日来了一位高僧,正在讲学,若是能参加这位高僧的讲学,怕是许多人都会觉得与有荣焉。” “高僧?” “对,我听说是从贵霜国学习佛法回来的,这几日一直在寺内讲学,好像在京城讲完之后还要去其他各个地方讲学呢。”舒暮雪脸上满是对那位高僧的好奇道。 “若是如此,那寺庙内怕是不太好预定禅房。”温小六喃喃一句。 “嗯,听说京城好多达官贵人都去了,便是我外祖母,也想要去,只是定不到禅房,便只能等一等了。”舒暮雪失望道。 温小六有些好笑,“你惯常不喜欢那些佛经一类的东西,怎的对那高僧这般感兴趣?” “想看看高僧是什么模样的,我听他们说,若是能与那位高僧近距离接触,说不定还能得到他的几句禅言呢。” “近距离接触?如何近距离?”温小六有些好奇。 “我也不知,只是听说那高僧有个专门为他筛选可以在他讲学结束之后,在禅房内接见的名单的小和尚,所以好些人为了见到高僧,便拿了银钱去贿赂那位小和尚,怕是得了不少银钱了。” “难道高僧不知道此事吗?”温小六问。 舒暮雪摇摇头,“我也不知,应该不知吧,不然怎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佛家不是讲究戒贪嗔痴三垢吗,又怎会收受银钱?” 温小六听到此处,不知怎么对那高僧有些怀疑了。 若真是得道高僧,怎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若说他不知晓此事,温小六更是觉得不太可能。 那小和尚乃是高僧特地安排的,他的品性与能力,高僧自然是清楚的。 “既然你这般说了,那我便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定到一间禅房,到时可以听那位高僧讲学,顺便再去近距离见一见高僧才是。”温小六笑道。 “那我便跟着小姨沾光,也去近距离瞧一瞧!”舒暮雪抱着温小六的胳膊兴奋道。 说完此事之后,温小六便让人去准备晚膳。 饭后,温小六原本是想让舒暮雪与自己一起去赴约的,但想起舒七姑姑的事,暮雪怕是还不知道,便又歇了这个心思。 等三人离开之后,自己收拾一番,便往湖边去了。 那湖是个人工湖,修建的很漂亮,里面到了晚上会有很多画舫,灯火通明,很漂亮。 齐婉柔定的画舫等温小六走到近前,才发现上面写着谢家的名字。 笑了笑之后,顺着下人的指示上了船。 “小六,快过来,那边有表演,你也看看。”进了画舫之后,就听齐婉柔招呼道。 温小六将披风递给身后的白露,走上前走。 “那边是谁家的画舫,瞧着倒是挺气派的。”温小六坐下之后问。 “夏家的,今儿他们那边船上怕是正在办诗会,请了不少书生才子,还有万花楼中的头牌。”齐婉柔笑道。 “夏家?” “嗯,就是暮雪未婚夫的那个夏家。不过对面船上的,应该是夏家旁支的那位公子,不是嫡支的夏湛。”齐婉柔在这京城中长大,对这些世家公子自是比温小六了解的多。 温小六听了这话,却对此没什么兴趣。 齐婉柔说的表演,却是一群穿着单薄的女子,此时正站在船头甲板上跳舞,旁边还有专门弹奏乐器的乐伎。 舞跳的不错,柔中带媚,岸边的许多男子,怕是看的眼都直了。 “三嫂喜欢看这些吗?”温小六笑道。 “平日在家中甚是无趣,如今瞧一瞧倒也有些趣味。” 温小六便不再说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边的船头。 一舞结束之后,二人这才放下窗户上的帘子,进了屋内喝茶。 “前些日子我已经与你舒七姑姑去了信,将我们二人的打算告诉了她,正好今日一早,便收到了她的传信,便约你出来游船,顺便说一说这后面该如何安排。”齐婉柔放下茶杯道。 屋内此时只剩下二人,且外头声音嘈杂,二人说话的声音便也不必刻意压低了。 “不知三嫂有何打算?” “港口怕是就要开了,所以我打算写信让舒七想办法脱身往泉城那边去,到时便只需跟着你安排的人上船即可。” “既然三嫂已经打算好了,那我这边便赶快安排随行出行的人,到时也好接应七姑姑。” “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暮雪那丫头知道了,不然怕是瞒不住。”齐婉柔叮嘱道。 “好,我晓得了。”温小六道。 二人又说了些详细的规划,听了会隔壁船上传来的丝竹声,这才打道回府。 到了府中时,时辰已经不早,回到房间却见谢金科还未睡下。 窗户上若隐若现的身影,也不知在屋内做些什么。 轻悄悄的推门进去,便见背对着她看书的谢金科道了一声,“回来了?” “金科哥哥怎么还未睡下?” “娘子都未回来,为夫一人却怎好安睡?”谢金科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温小六道。 室内柔和的光线,倾泻在地上。谢金科的脸被染上一层浅淡的暖色光晕,好似岁月静好一般,让人不忍打扰。 温小六站了一会,这才走上前去,挥手让白露去准备打水沐浴。 将披风脱下,递给伸手过来的谢金科,脸上挂着温柔清浅的笑容。 等她再洗漱出来时,谢金科便已经躺在了床上,见她馒头青丝泛着湿冷的气息,落在背后,眉心微蹙,伸手拿过大方巾起身。 “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洗头,明日天气好些再洗便是。” “外头灰尘大,若是不洗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温小六讨好的笑了笑,任由他帮自己擦头发。 “对了,金科哥哥这几日可曾听闻那青云寺的高僧?”温小六问。 “你说的是那慧远和尚?” “他的名号我不知,只是听暮雪说他从贵霜国学习佛法归来,如今正在青云寺讲学。” “嗯,皇上昨日也问了起来,怕是已经派人去查了。” “咦,这人从贵霜国回来之后,难道未曾进宫拜见皇上吗?” “进宫见皇上自然不是那般容易的,那位慧远和尚如今这般声势浩大的举办讲学会,怕也是为了引得皇上注意罢了。” “那金科哥哥觉得那位高僧,是真的去了贵霜国求学吗?” “我也未曾见过那和尚,却不太好说。不过青云寺与青龙寺距离不远,倒是可以去看一看。”谢金科道。 且他回京这些时日,还未去看过师傅,如今也该去拜见了。 第654章 青龙寺拜见师父 青云寺与青龙寺本就相距不远,且青龙寺因各种原因,如今香火极少,寺内僧侣也不多,便是东陵先生在此处长久居住,也不喜太多人围绕身侧。 所以相较于青云寺的香火旺盛,以及热闹的信众静听讲学,这里倒冷清不少。 明明不过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一大早,温小六与谢金科踏入这看似冷清的青龙寺,走在上山的林间小路上,听闻着隐约从山顶传来的缈缈梵音,世俗浮躁的心,似乎也被抚平。 二人相携走在青石板的阶梯上,脚步不紧不慢,身后的小厮婢女也未曾跟上来,而是在山脚下等着。 谢金科手中还拎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温小六自己酿的酒,和做好的吃食。 “这里好像真的能让人静心。”温小六闻着扑面的晨间清新气息,唇角带笑道。 “嗯,师父这里是少有的清净所在,所以那几年学习的时日,便从未觉得有何清苦。”谢金科难得能肆无忌惮的牵着温小六的手,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还是东陵先生会选地方。”温小六笑眯眯的说。 “听闻青龙寺在修建之初选址时,便是因此地灵气充沛,且幽静皎洁,像是能洗涤世俗之心,正适合佛家修身,便将青龙寺建在了此处。” “原本青龙寺在几百年前乃是国寺,只不过历代皇帝对青龙寺感情不一,所以到了如今才会逐渐落魄,以至于每年的香火甚至都不能养活寺内僧人。” “师傅也是因着此点,才会留在京城,未曾离开的。” “青龙寺虽说香火不旺,但这里的灵气却是一直未曾散去过,来过这里的人,必定都会受到一番心灵洗涤,且好像只要进入山中,便能隐约听到一股梵音。” “实则山上如今僧人不多,做早课时,即便有诵经吟唱,也难传到山中各处的。” 谢金科声音徐徐缓缓,磁性低沉,温软柔和,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这山间的清净。 温小六不时望向谢金科,不时看着面前干净的青石板路,唇角挂着清浅的笑容,听完之后,愈发对这山敬重起来。 二人没有再说话,只慢慢悠悠的往上走着。 享受着难得的只有二人的清净时刻。 到了山上的寺庙前时,便闻见有撞钟的声音传来。 温小六看一眼谢金科,有些疑惑,声音好似不是从这寺内传出的,有些遥远。 “应是青云寺那边传来的。” “这个时辰撞钟,是有什么大事吗?” “怕是讲学要开始了。”谢金科道。 二人话音刚落,便见里面有一人走了出来。 是个小和尚,面色白净,一双眼睛大大的,看向谢金科时明显带着惊喜。 “谢施主,东陵先生说今日会有弟子过来,未曾想却是你过来了。”那小和尚上前念了声阿弥陀佛之后道。 “法显,师父让你出来接我的吗?”谢金科瞧着似乎与他也挺熟稔的样子,笑着道。 “嗯,东陵先生只说让我出来接人,也未曾说是谁要过来,却不知原来是谢施主。”法显小和尚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有些腼腆的道。 “师父这里可还有其他师兄在?”谢金科边问边带着温小六往里走。 法显和尚迟疑的点点头,“有,不过东陵先生好像不太高兴....” 谢金科看他一眼,见他这担心的样子,不由好笑,拍了拍法显的肩膀,没有说话。 “这位女施主,可是谢施主的妻子?”法显和尚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偷偷瞄了一眼温小六之后,小声问谢金科。 “嗯,今日来便是带着内人过来看一看师父。” 法显小和尚许是先前就好奇谢金科娶了个什么样的妻子,此时对温小六倒好奇的紧。 只是他是个和尚,自然不好总盯着人家看。 便带着谢金科二人过去时,说一些寺里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偶尔听着温小六说上一两句,便忙高兴的给她解答。 三人说了一会话,便到了东陵先生第一次与谢金科见面的后山。 那颗巨大的银杏树,因春日来临,干枯的树枝上冒出嫩黄色的芽尖来,与谢金科初来时繁茂的模样大相径庭。 树下此时坐着三人,其中一人便是东陵先生,在他对面与侧面,另坐着两人,四十多岁的模样,其中一人背对着谢金科,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另一人却乃朝中重臣,谢金科曾见过的。 “师父。”谢金科上前,打破三人间沉默的氛围。 温小六也跟着施了一礼,“东陵先生。” “你们来了,”东陵先生看了一眼谢金科和温小六,之后扫向面前的二人,“老夫这里来了客人,便不送二位了。” “师父!” 侧面那男子闻见这送客之语,不由有些不满的叫了一声。 “怎么,如今老夫年纪大了,便做不得自己的主了吗?”东陵先生语气有些淡的道。 棋盘上的对弈分明还未结束,东陵先生却将棋子一一收了起来,放入盒内。 那人闻言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衣袖,“学生与见之也是一番好意,既师父心内自有成算,那我二人也不便多说。” 说完拉着身侧之人站起身,“我二人便先行退下,还望师父多加保重。” 路过谢金科身侧时,拍了拍谢金科的肩膀,“你是小师弟,想必师父更加疼你些,你也劝一劝师父,有时候不要太过固执才是。” 说完便拉着那叫见之的人出去了。 谢金科等人走后,在东陵先生对面坐下,帮着他收拾棋子。 温小六则干脆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壶,泡起茶来了。 东陵先生旁边放着的茶叶,也不是什么上好的碧螺春,只是寺里自己茶园内采下来的早茶,甚至都未曾炒过。 嫩黄色的样子,与那刚冒出头的绿芽一般,颜色倒让人觉得舒适不已。 “师父,可要与金科下一局?”棋子收回去之后,谢金科缓缓道。 东陵先生看他一眼,“那便猜先吧。” 谢金科闻言,便拿出几颗棋子来,放在棋桌上。 “师父您先请。” 东陵先生便拿了黑子在棋盘上先落子。 二人你来我往,慢慢悠悠的下棋,中间谢金科与东陵先生说些在西北遇到的事情以及见闻,偶尔温小六也会插上两句。 气氛倒是比先前和谐了不少。 第655章 酒过三巡忆往昔 一盘棋结束,山间缭绕的薄雾已然逐渐散开,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山谷,晨间的凉意被驱散,带来一抹温暖。 谢金科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腿,又上前扶起东陵先生。 “走吧,时辰不早了,该用午膳了。”东陵先生道。 温小六正要将棋桌收拾一番,便闻东陵先生又道,“六丫头,那桌子一会自然有人收拾,你不用管了。” 温小六闻言便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了整衣袖,跟着站起身。 三人在禅房内坐下时,看着面前摆放着的吃食和酒瓶,“这是你们带来的?” “是软儿特地为师傅做的吃食,酒也是软儿自己酿的,师父您尝一尝。”说着便给三人都倒上了酒。 那菜是温小六与秦嬷嬷几人昨夜就准备好的,其实就是酱牛肉和几样下酒的小菜。 不用热,直接便可以吃。 东陵先生到了这般年纪,也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只对吃有些执着。 这寺庙内做饭的僧侣,手艺也因此被练的出了名。 青龙寺内除了东陵先生有名,便是那位厨子的名声比较大了。 只是这寺内一般人不许进后院,大家便是知晓那人手艺不错,却也难得亲眼所见,亲自尝一尝。 伸出筷子,夹了一片颜色漂亮的酱牛肉,东陵先生便赞不绝口。 再喝一口那酿造的桃花酒,浓郁的芬芳在口腔内散开,酒香与花香一起,入喉不觉辛辣,也无刺激的感觉,味道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好。 “这丫头没想到还有如此手艺,酒、菜,都不错,倒是让金科这孩子有福了。”东陵先生道。 “师父可高看金科了,软儿在家中鲜少做菜,便是金科,也难吃到一回的,今日却还是沾了师父的光,才能吃上软儿的菜。”谢金科笑道。 “自是该如此,这姑娘家嫁与你为妻,岂能整日只为你洗手作羹汤,没得让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熏成了灶婆婆。” 东陵先生此时的心情明显比先前刚来时好了不少,心情放松,话也就多了起来。 “你们今日来,怕是为了那青云寺的慧远和尚吧。”酒菜过半之后,东陵先生缓缓道。 “看来师父也有所耳闻了。” “那人不必放在心上,便是皇上那边,你也只消说,让那位陈家的世子去瞧一瞧,定能看出些惊喜来。”东陵先生突然提到陈家的世子,让谢金科和温小六都愣了一下。 谢金科脑子转的很快,瞬间便隐约猜到了什么。 “对了,师父,您早年说过的那幅字,如今倒有人拿出来了。”说着谢金科便让温小六将那副字帖拿了出来。 东陵先生伸手接过,展开一看,见到那上面的诗句,不由大笑起来。 满脸红润的模样,似乎半分不为诗句中隐射的内容担忧。 “这东西你们从哪里得来的?”东陵先生笑问。 谢金科便看向温小六。 “那日进宫时,太后娘娘交给小六的,说是让小六拿回来给夫君瞧一瞧,这字是否是先生的真迹。”温小六福了福礼道。 “啊,原来是她得了去。”东陵先生似乎并不意外。 “这东西你们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东陵先生道。 但看着两个小辈脸上,明显带着担忧的表情,脸上的笑顿了顿,放下筷子,抿了口酒,脸上不由满足的又笑了起来,“既然你们两个小家伙如此担忧,那为师便将这字帖的由来与你们讲一讲,也省的你们不放心。” 说完之后,将酒杯和筷子都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幽深了一些。 回忆往事,总是一件让人觉得开心又悲凉的事情。 便是东陵先生这样的大儒,也同样逃不开这世俗间的情感牵绊。 ...... 东陵先生写的那副字帖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不过中年,人虽沉稳,却远不如现今这般已鲜少有何事能触动他的情绪。 那时候还与友人相伴,时常游船江上,做些附庸风雅之事。 那日他与朋友打赌输了,惩罚便是随意找一位渡江的人做首诗,只不过名字却要提东陵先生,而不是那随意找来的人。 最后在一群人的哄闹之下,便找了一位恰好识些字的年轻男子,匆忙之下做出一首诗来。 与他讲明事情缘由之后,又许了些许银两,便算是将这诗买了下来。 等那人拿了银两离开之后,众人便让他将诗句写出来,并盖上自己的印章。 只是那日大家兴致高昂,酒喝的也就多了些,最后那写了这首诗的纸张去了哪里,第二日再去找时,却是不知道了。 现如今没想到居然落在了太后娘娘手上。 东陵先生虽觉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多心。 这诗若算起来,也不过自己那几位好友知道其中详情,但昔日好友,还在世者不过三两人罢了,且如今都已不在京中,便是想要去寻,也不是一时半刻之事。 这件事他也一直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先前曾与谢金科提过一句,却未曾想到,如今却还是回到了自己手中。 “这字帖,本不过是随性而做,如今想来,倒是无巧不成书了。”东陵先生笑道。 “师父说的正是。”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故意促成的罢了。 太后娘娘断然不会无端拿出这字帖来,也定不是这两年偶然间得到的东西。 “太后既拿了这东西出来,怕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此事你也不必担忧,便将这字帖送到圣上面前便是,若太后的请求圣上能应允,你便应允下来,应允不了,你也不用因这诗被掣肘。”东陵先生自己并不在意这首诗,但不代表谢金科他们能同样不在意,所以才会说让谢金科将诗直接递交给皇上。 这样反而从被动变为主动,不会被牵着鼻子往前走。 且圣上不像先皇,若是知道谢金科私自瞒着他与太后往来,怕是心中会升些嫌隙也说不准。 所以这样的事情,最好还是直言禀明才好。 谢金科听了师父的话,沉默好一会之后,才点点头答应。 他虽与皇上看似关系还不错,但帝心难测,皇上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谁也猜不透。 但有一点能够确定的,就是无论是当今还是先皇,都不喜被人欺瞒。 第656章 夜深回府得消息 晚上,在寺内用过晚膳之后,二人便打道回府。 进了府内,便见谢家大少爷正等在他们的院子里。 “大哥。” “行了,一家人不用多礼了。”谢家大少爷站起身,“对了,前几日你让我帮着去找亲家公的下落,如今已经有了些眉目了,金儿和弟妹都一起看看吧。”说着谢家大少爷便将手中的信封递了过去。 谢金科接过来打开。 传递的信息一般文字都是经过精简的,所以并不长,很快便看完,递给了身侧的温小六。 “父亲去了黔南?” “据那边管事传过来的消息,说是见到了亲家如今正在黔南一带。只是那边历来住民混乱复杂,除了有山匪以外,还有些苗人也隐藏在那边,若是遇到什么事,却是难办了。”谢家大少爷面色微微严肃道。 温小六闻言,眉头微蹙,她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苗人。 先前在蜀地遇到的许汝斌一家子,已经让她算是开了眼界了,此时听到苗人便下意识的觉得有些不喜。 “不知那边的管事见到我父亲时,他可还好?”温小六问。 谢家大少爷不知怎么好像变得迟疑起来,表情也并不算好。 “弟妹,亲家正是因被那里的山匪抓住之后,偶然听到山匪中人说出了亲家的身份,这才知道亲家在那边的....” 温小六跟谢金科面色都严肃起来,“那不知父亲可有危险?” “你放心,既是知道此事了,下面的管事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如今亲家已经被接到了谢家的铺子里,暂无生命危险。” “只是受了些伤,便是回京,怕是也得等些时日。” 原本谢家大少爷,也不过是因亲家那边受了伤,这才说话间有些迟疑,担心温小六对此事有些意见。 只是温小六听完之后,面色反而放松下来,“父亲此番受了伤,不过乃山匪所为,大家都不想看到,大哥不必为此担忧。此事我过两日之后便会禀明祖父那边,也好让他安心。” 温小六的意思,分明是不打算将温纶受伤的消息告诉老太爷的,谢家大少爷闻言也就不再多言。 又说了几句详情之后,便出了温小六与谢金科的院子。 “父亲此番吃了亏,也不知会不会收敛性子,安心在金陵或是京城待下去。” 谢金科闻言,没有说话。 他并不认为一个人若是习惯了某种让自己想要的生活之后,还会习惯那种不想要的生活。 只是这不习惯,怕是在老太爷的威压下,会忍受一段时间,能忍受多久,却是难说。 得知了温纶的消息,温小六这边便算是松了口气,也算是对祖父有了个交代。 此事便放在了一边。 三日后。 “路上小心,”谢金科将人送到门口,低声叮嘱,“过些时辰我应该也会过去。” “金科哥哥也去?” “嗯,去瞧瞧那人到底是谁。” “皇上让你去的吗?” 谢金科笑了笑,没说话,轻捏了捏温小六的手,扶着她上马车。 看着马车走远之后,谢金科便朝着宫门的方向去了。 只是却没有入宫,而是在宫门外不远的一处宅子停下。 “不知陈伯爷可在府内?” 门房见到谢金科这风流俊雅的书生,有些惊讶。 他们伯府自从先皇去世之后,就变得门可罗雀,鲜少会有人上门,更不用说像这般俊雅的风流之士了。 愣了一会这才反应过,“在的,在的,伯爷在府里。” 说着也不问谢金科是谁,便将人请了进去。 “您先在这里稍后,奴才去请伯爷。”说罢一边招呼人上茶,一边往伯爷的院子走去。 谢金科见到端上来的茶水,面上没什么表情波动,却没有动那杯茶。 静等着陈伯爷过来。 “老爷,就是这位公子...”门房的苍头语气战战兢兢的道。 陈伯爷进来时,脸上表情并不好,气呼呼的样子明显是在责怪苍头事先没有问清来人,便请了进来。 只是见到谢金科时,不免被他的长相惊了一下。 挥手让苍头退下去。 “你是谁?” “回伯爷的话,在下乃户部小吏,谢金科。”谢金科站起身道。 “哦,你就是那个前几年的状元郎?”陈伯爷像是想起来了一般道。 走到主位上坐下,眼神不忘来回扫着谢金科。 谢金科笑了笑,默认一般,没有反驳。 “我与你没有半分交集来往,你今日来府上做什么?” 许是这些年被人慢待了很多,陈伯爷的性子,已经变得比先前还要难以相处。 “先前在北地时,曾有幸与小世子见过一面,得知当时世子正在寻人。正好前两日,在下的师父东陵先生有言,说在京郊的青云寺内,有陈家所寻之人,在下便上门来叨扰,想问问陈伯爷可有兴趣往青云山一去。” 那陈伯爷到底不是个蠢笨之人,听到这里哪里还能不知谢金科话中的言外之意。 脸色肃了起来,“你说的可当真?” 东陵先生的名声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既然他说那青云寺内有自己寻找之人,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谢金科点头,“金科不敢有半句虚言。” “你稍后片刻,我这就收拾一番与你同去。”陈伯爷急匆匆道。 “陈伯爷自去收拾便好,只是到时金科怕是会带些人手过去,若是伯爷方便的话,便不要带太多人过去,以免打草惊蛇了。”谢金科道。 “你带人过去做什么?”陈伯爷愣住。 他这时才想起来,此人定然不会是无缘无故上门将这消息告诉他的。 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神不善的盯着谢金科。 “自是去抓人了。” “你不过是个户部小吏罢了,有何权利去抓人?还是说你能带得自己的人,我却带不得自己的人了?”陈伯爷不高兴的道。 “伯爷,此番倒不是金科想要阻拦您带人过去,只是那位的狡猾程度想必您也知道,若真让您带人上去,让那位认了出来,到时抓不到人,这罪名又该由谁来担呢?”谢金科不紧不慢的道。 半分没有将陈伯爷的怒言看在眼中。 陈伯爷这才从他话中听出猫腻来,定定的看了谢金科半响,哼了一声,便往外走。 谢金科也没有跟上去,而是坐在厅堂内静静的等着。 陈伯爷虽然人老了,却不糊涂,对于官场他也了解的很,有些事,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只能妥协。 第657章 青云寺内听讲经 青云寺。 温小六到了之后,便被出来的小沙弥引至一间比较宽大的禅房。 那小沙弥对着温小六的态度异乎寻常的好,甚至比起旁边那些达官显贵还要更加亲热一些。 温小六见状,愈发对自己心内所想肯定了些。 “多谢小师傅,”温小六说完,示意身后的白露拿出荷包来行赏,“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小沙弥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笑的更加开怀,“谢太太客气了,您先在这里坐着,小僧这就让人上茶水点心。” “那便多谢小师傅了。” 说完那小沙弥便转身出去了,温小六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白露,你跟着秦嬷嬷出去迎人,芒种,你把咱们带过来的东西都摆放在桌上吧。一会讲经怕是就要开始了。” “是。” 话音落下之后,白露与秦嬷嬷便往寺庙门口走去。 而芒种则带着霜降将她们一早就准备好的吃食拿了出来。 这寺庙内的东西,温小六不知做的如何,自然不好只一心指望寺内僧侣。 因这里是寺庙,温小六让芒种准备的都是素食,也不用担心冒犯了寺内的菩萨。 讲经的地方就在寺庙的前厅大堂内,地面上摆着很多绣有佛经的黄色垫子。 而温小六的禅房就在大堂的偏殿内。 那大师讲经时,也能听见。 这偏殿是最不好预定的,温小六也不知谢金科用了什么法子,最后预定到了这间偏殿禅房。 禅房外。 “小师傅,这里面是谁家的夫人啊?”拉着小沙弥的女子,边说边塞了个荷包给那小沙弥。 小沙弥感受了一下重量,先前的不耐烦便收了进去,笑着道,“小僧只听人叫她谢太太,其他的便不知了。” 说完便抽出自己的胳膊,转身离开了。 那婢女也没在意,蹙眉沉思。 谢太太,这城中能叫得上名号的也不过两位谢太太,一位是黄商谢家,一位则是从五品的那位谢夫人,只是那位谢夫人与女儿回了辽城的娘家,如今并不在京城。 但现今在京城的谢家太太却不过一位。 只是那位才刚刚来京,便是娘家厉害,可夫家却不过一个小吏,品级更是在这京中大官遍地走景况下属实有些不够看。 转念又一想,谢家巨富,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能将原先定下这间禅房的人家给挤下去的吧? 那婢女自觉猜中了原委,忙跑到自家主子跟前献媚去了。 温小六在屋内等了不过一会,便有两位过来了。 “李姑娘,萧姑娘,你们来了。”温小六站起身打招呼。 “谢太太。” “小姑姑。” “好了,都坐吧,讲经怕是快要开始了。”温小六笑道。 只是刚坐下一会,便又听到敲门声传来。 温小六以为是其他人到了,便示意霜降去开门。 “哎呀,没想到还真是谢家少奶奶在这里呢。还是谢家人有本事,这禅房我预定了好几回,人家都推脱说是被人预定了,没想到谢家说定就定上了,且先前那原本在今日定下的赵侯爷家的千金,听说都被挤了下去呢。”阴阳怪气的声音透过霜降的身影传了进来。 温小六与屋内的李家大姑娘和萧姑娘视线都看了过去。 门口站着的女子一身华服,发髻上插满了朱钗,妆容有些浓,将她原本秀气的长相压的有些尖酸了。 温小六并不认识她,只是见她身上穿的一身衣衫及做派,虽不能猜出她夫君官拜几品,但也约莫能猜出来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那位是吴给事中的夫人,身后的是户部侍郎的夫人和女儿。”李家大姑娘看她一眼之后,低声道。 温小六感激的笑了笑,便转向门口的几人。 “吴夫人,周夫人,不知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温小六扬着笑脸施礼道。 示意霜降退下,自己则站在了门前,也未曾示意让几人进去。 那位吴夫人见到上前来的温小六,不由一愣,转而笑的有些尖酸起来,“谢太太这模样,果真乃国色天香呢,也难怪谢大人那样的风神毓秀的状元郎能够醉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吴夫人谬赞了,小六的容貌自是半分不及您的。”温小六温言笑道。 “谢太太倒是有些自知之明。”那吴夫人也不知对自己是哪里来的这般迷之自信,居然真的点头应承下来。 温小六唇角笑意更深。 但旁边瞧着的人却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便是那位周夫人与自己的女儿,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吴夫人,再看一眼温小六。 两相对照之下,忍不住呼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没有眼瞎。 “只是不知吴夫人和周夫人到此,可是有事?”温小六道。 “听闻将这里包下来的乃是谢家的太太,我与周夫人便有些好奇,想来看看是这京中是哪位谢太太手段如此厉害,居然能将我们这些一早就开始预定的人全都给挤下去,定上这间禅房。”吴夫人看着温小六皮笑肉不笑的道。 “此事说起来我也不太知道内情,只是与夫君说了一声想请几个朋友来这青云寺听高僧讲经,夫君昨日便告诉我说定好了禅房,今日可以过来,我便通知一番几位好友,来了这青云寺。” “只是不知这禅房原来这般不好预定的吗?”温小六好似并不知情一般,看向身侧的李家大姑娘。 不等李家大姑娘说话,那吴夫人脸色冷了冷,“谢太太果真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禅房多少达官贵人想要预定都要等着,你不过一个七品小官的太太,如今倒将那些人全都压了下去,手段可真真是厉害的紧。” “啊,是么?只是不知是哪些达官贵人想要预定却定不着?”温小六笑眯眯的看着那吴夫人,便是对方脸色不好,她也并不见生气的样子,“若那些‘达官贵人’实在想要用此间禅房,我倒是可以与夫君说一说,看看是否能多包下几日,也好让大家都能用一用,您说呢,吴夫人?” 那吴夫人没想到面前这看着跟个小姑娘一样的谢家太太,居然这般不好对付,脸上的笑愈发难以维持下去,脸僵了僵之后,“谢太太果然豪气,谢家不亏是天下首富,怕是连皇上的国库都比不上谢家的那些金银财富了吧?” 吴夫人带着恶意的道。 “吴夫人此言差矣,这天下都是皇上的天下,谢家便是再泼天富贵又如何?只要皇上一句话,谢家便是散尽家财,只为皇上差遣,那也是在所不辞的。”温小六面不改色道。 吴夫人身后原本因她那话或多或少都有些看酸葡萄看热闹心态的人,听到温小六这番话,不由都愣了一下。 这话可不能随意乱说的。 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到时真的一句话,想要谢家的家财,难道谢家真的能像她说的那般毫不犹豫吗? 周围的众人,自问无人能做到这一点。 第658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小姨,你这脾气怎的愈发软和了?小时候与我在一块时都未曾见你这般和颜悦色过,如今做了县主,嫁了人却反倒将性子都收敛进去了,任由什么狗都敢在你面前乱吠。”清脆的女声穿越围在门口的人群,传入耳中。 温小六听到暮雪的声音,忍不住有些无奈。 她就是因为今日之事,不想在此地与人生了冲突,以免耽误她的事情,这才未曾说什么过激的话。 暮雪这一来,倒是让两边彻底撕破了脸面。 那吴夫人闻得此言自是怒气上涌,气呼呼的转头,便见走在前头一脸轻狂的舒暮雪,“你骂谁是狗?” 暮雪上下扫视她一眼,略有些轻蔑,“自然是方才在我小姨面前胡乱狂吠的了,不然这位夫人以为我在说谁?莫不是对号入座,以为我在说你?” “这人只会说话,又怎会如狗一般乱吠,且这位夫人瞧着应该是个懂礼识礼之人才对。” “不然我小姨乃是当今亲封的福昌县主,便是与我外祖父也是同级同位的,不知这位夫人又是几品诰命,可是与我小姨同级?若是同级,那我也便无话可说,可若低于二品,”舒暮雪说着哼了一声,“我外祖父便是礼部尚书,那我回去倒要讨教一下,这二品以下的夫人见到县主该如何施礼,又该如何用语?” 舒暮雪毫不客气的冷声说完,便走到温小六跟前立马又换了副脸色,笑眯眯带着讨好的看着温小六。 温小六伸出食指,请点了一下舒暮雪的额头,却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 “吴夫人,暮雪乃是我的侄女,她年岁小,说话喜欢直来直往,方才之言不过小孩子心性,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温小六将人拉到自己身后之后道,“对了,不知吴太太可否行个方便,让后面的三位进来?” 温小六话音落下,那位吴夫人便转过头去看向温小六说的后面几人。 只是这一眼看过去,便惊的有些心梗,她原本不过是因听闻那位谢太太只是个七品小官的谢家夫人,但又能预定到这间禅房,心中便有些不服气。 想过来嘲弄一番。 谁知她请过来的女子,却是一个比一个身份要高。 先前进去那个,是礼部尚书的外孙女也就不说了。 便是萧家的那位姑娘在此,也能勉强说的过去,只是看着面前赵侯爷的女儿,这位谢太太怎么会认识她的?又怎么请得动她的?! “小六姐姐,”赵姑娘见到站在门口的温小六,忙绽开笑颜,冲着温小六喊了一声,脚步急促了些,跑到温小六跟前,跟个小孩子一般,抱着温小六的胳膊,很是亲热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温小六捏了捏赵姑娘的脸问道。 “原本我在另一侧的禅房陪着,”赵姑娘说着突然凑到温小六耳边,好似说悄悄话一般,声音却刚好能让面前的吴夫人听到,“公主和皇后娘娘过来听高僧讲经的。恰好听闻你在此处,便与她们说了一声过来看看小六姐姐。” 那吴夫人一听公主和皇后都在这里,吓得差点站不稳身子,忙要去扶旁边的周夫人。 只是周夫人此时见到这个境况,哪里还敢站在她旁边,忙拉着女儿退开两步,任由吴夫人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这人是谁啊?怎么挡在这里不让人进去?”赵姑娘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小六姐姐,是你请来的吗?” “这位是吴夫人。”温小六介绍一句,却未曾说是否是自己请来的。 那边赵姑娘却是听明白了,“姓吴?不认识,我爹说,让我不要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不然带坏了我到时影响我的名声就不好了。”她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公主及小姑娘还有林家大姑娘这种侯门贵府之人,吴夫人这样的品级自然是凑不到她跟前去的。 “这位吴夫人,既无别人邀请,也与人不相识,你却为何要堵在这门口,莫不是想做些什么?”赵姑娘满脸怀疑的看向她。 “可不是,人家方才还对我小姨恶语相向呢,定然是不安好心。”舒暮雪在后面不嫌事大的添油加醋。 赵姑娘一听,脸色便落了下来,“哼,恶语相向?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敢冲着别人口出恶言,我看你就是见小六姐姐好欺负,所以才这般无所顾忌!” “既然如此,那我这便去禀告皇后娘娘,让她来做主,看看你这不知是何品级的夫人也敢来欺负小六姐姐!”赵姑娘说着便要气势汹汹的往旁边的禅房去。 那吴夫人哪里敢让她真的去跟皇后娘娘告状,忙将人拉住求饶,“赵姑娘,不要啊,求你不要去告诉皇后娘娘。方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口无遮拦,不该冲着谢太太胡言乱语的。”说着又看向温小六,上前拉着温小六的手,“谢太太,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县主,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说那些话了,刚才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求你让赵姑娘不要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求你了。” 温小六看着她那哭花了妆容的脸,心内没有半分怜惜,只觉此人不聪明却还偏偏爱强出头,导致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如今却要低声下气的求饶,将自己的那点脸面全都砸在了地上。 甚至连围在身侧的那些丫鬟们,眼中都有带着鄙夷的。 看着她哭了一会之后,温小六这才将人扶起,“吴夫人说哪里话,方才您也不过心直口快,有口无心的。皇后娘娘日理万机,却也不好因为此事去打扰她。” “不如吴夫人还是回到自己的禅房如何?讲经马上就要开始了,难得过来,还是不要错过大师的讲经才好。”温小六笑着说完,便看向那位周夫人。 那周夫人明显是个聪明人,拉着女儿扶着吴夫人便往外走。 等到门口总算清静了,温小六拍了拍身上的衣衫,这才带着众人进去。 将将坐定,寺内便响起厚重幽远的钟声。 钟声落下之后,便听一道相对于男子来说,略有些细的声音传来。 “阿弥陀佛,昨日已讲至《大般泥洹经》的第三部结尾,今日便从第四部开始。” “讲经期间,还望大家保持对佛的敬重,不要私语走动,凝神屏息而听。” 话音落下,木鱼的敲击声便有节奏的响了起来。 第659章 突如其来爱慕者 半个时辰过去,温小六垂眸,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啜一口。 唇角微微勾起,看向屋内的另外几人。 身旁的暮雪她不用转过头去看,只是听到那微微变重的呼吸声,便知她此时已经睡着了。 赵姑娘与她的情况也差不多,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温小六都怀疑她来这边,怕是因为若是听那讲经太过无聊,便是打瞌睡也无人会说什么的。 唇角弧度微微加深,看向另外几人。 何家的那位姑娘,她到底未曾将人请过来,不过在暮雪的建议下,请了另外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武官家的千金。 她此时倒听得满脸兴味,只是听没听懂,温小六心内存疑。 而那位李家大姑娘,此时却悠然的喝着茶水,似不觉无聊,也并未有多认真听的模样。 萧姑娘与暮雪一般,此时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下,甚至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还有一位姑娘,却是撑着下巴在发呆,也不知想些什么,面上神情有些忧伤。 温小六看了一眼身后的芒种,示意她去将准备好的甜点拿出来端给大家。 也好让大家精神一些。 如今的天气还有些凉,温小六准备的东西虽不是热的,却也不是冰过的。 只是用瓷白的精致小碗装着,里面晃悠悠如同鸡蛋羹一般,颜色却是白色,而面上还堆了一层煮的软烂的红豆以及花生碎和葡萄干。 轻手轻脚的将东西放在每一位姑娘跟前,这才回到温小六身后。 李家大姑娘精神最好,便先尝了那甜品,入口即化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也能闻到一丝奶香气,微甜的味道混合着花生碎的脆以及红豆的软糯,还有葡萄干的微酸,将整个口腔的味蕾打开。 几乎是每个女孩子都会爱上的甜品。 便是李家大姑娘这般稳重的人,此时也不由眼神微亮。 接连醒过来的几人,也同样被这甜品惊艳到了,意犹未尽的吃完一碗,大家都精神了不少。 只是赵姑娘和萧姑娘年纪小些,此时正眼巴巴的看着温小六,还想再吃。 温小六却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了。 甜点这个东西,不宜吃多,吃多了容易影响正餐,适量吃一些就好。 旁边大殿的讲经似乎也停了下来。 那位大师好似每讲一个小时要休息一刻钟,之后再开始。 不一会,便陆陆续续的也能听到人们来回走动及压低了声音说话的细语。 “可要出去走一走?”温小六问屋内的几人。 “可以吗?”萧姑娘问。 女子出门束缚多,便是在这寺庙,进了禅房之内也不宜随便走动。 因听讲经的缘故,禅房并不是在后院女客专门所用的地方,而是与男客虽分隔开了一面墙壁,但若出门总会有可能碰上的。 若是传了出去,怕是对名声不好。 “我听那小沙弥说,这里有一道暗门,可以穿到后院去,到了后院,便不用担心了。”温小六点点头道。 说完便让行露上前,将门拉开。 几人便鱼贯而出。 那暗门所连接的后院,清幽安静,甚至连小沙弥也没有。 旁边有一片竹林,便是现在这个时节,也郁郁葱葱的。 竹林内修建了一座凉亭,被竹子影影绰绰的遮挡,却还是能窥见一丝形貌。 “这里倒是个好去处。”李家大姑娘道。 “是啊,前面喧闹声阵阵,此处却寂静无人来,两相对比,还是这里更加让人觉得舒适。” 大家都觉得此处不错,只有行露与秦嬷嬷却有些不喜这里。 上一次在寺庙内的竹林内闲坐,还是多年前,自家姑娘被绑架的那次。 如今再见到同样的竹林,难免想起往事来了。 行露与秦嬷嬷都下意识的带着警惕看着四周,担心会突然出现什么歹徒。 坐了一会之后。 “赵姑娘,公主过来了,说是让您去皇后娘娘那边。”原本守在禅房内的霜降突然出现,走到赵姑娘跟前道。 赵姑娘一听,便垮了脸,“小六姐姐,那我先走了。” 满脸不舍的样子,好似“生离死别”一般。 温小六好笑的揉了揉她的额头,“去吧,高兴些,可别让皇后娘娘瞧着你这幅模样。” “嗯,知道了。”见温小六没有开口挽留她,略有些失望的站起身。 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我们也回去吧。”等人走后,温小六跟着道。 只是刚要回去,却见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书生模样的人。 说说笑笑的往后院走了过来。 温小六见状,忙让行露几个挡在身前,催促着几位姑娘赶快进屋。 只是那位先前撑着下巴发呆的姑娘,此时却像是看见了什么人,呆愣住,一动不动起来。 温小六蹙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便见那群男子中,被簇拥在中间的那名,长相不俗,且个子也最高,整个人身上张扬着世家公子的贵族气质。 “林姑娘,进去吧。”温小六拍了拍女子的胳膊,轻声道。 那边此时却像是听到动静一般,视线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温小六看着林姑娘在见到他们的动静之后,不闪不躲的模样,暗叹一声,冲着那群人福了福身,之后便不管不顾的拉着人往暗门处走。 “前面那位可是谢大人的太太?”被簇拥着的男子喊道。 “不知这位是...?”温小六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姑娘,这才问道。 “我是夏湛的堂哥,曾有幸见过谢太太一面,没想到再见谢太太,如今您却已经嫁作他人妇了。”男子看着温小六的眼神带着笑意,只是却神情专注的很,让温小六有些不适的蹙眉。 “夏公子有礼,”温小六福了一礼,“我还有些事,便不打扰诸位游玩了。” 说着这次不再顾忌林姑娘的意愿,微微用了些力气,将人拉开。 秦嬷嬷此时正好将人护送完重新过来,见到那群过来的男子,眉眼一肃,加快脚步,走到温小六的身后,将那些人的视线挡住了。 “原来他心中念想的人,却一直是谢太太么?”进屋之后,身侧的林姑娘突然幽幽低声道。 温小六只觉荒唐可笑,那人说见过自己,可自己来京城时不过六七岁的年纪,便是见过自己,对着一个孩子,能有多大的爱慕之心? 那男子方才的模样,其中有几分真有几分做戏方且不说,只这位林姑娘,不过因他一句话,便这般患得患失,这样的女子,便是日后将她拉入伙了,怕是也会出问题。 第660章 温软一语惊众人 温小六虽然很不想解释这件事,但为了避免日后衍生更多的麻烦,还是将此事略作一番总结,告诉了这位林姑娘。 那林姑娘虽好好听完了,却分明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这就是钻进了牛角尖,不愿意出来了。 温小六对着暮雪或许有那个耐心去开导,去安慰,但对着这位林姑娘,她却没了半分心情。 只是回了座位上,面上却还是如同先前那般,没什么变化。 而站在她身后的秦嬷嬷,见到自家姑娘如今沉稳的样子,开心的同时,又觉得心口有些堵得慌。 若是姨娘还在的话,也不知会不会为姑娘现在这般圆滑世故感到开心? 想必是不会的。 姨娘一直希望的,其实是姑娘过的开心,不用大富大贵,只要安康幸福便足矣。 只是这样的愿望,原本在温家这样的家族,便有些不现实。 如今就算嫁到了谢家,有些事情还是逃不开的。 上午的讲经即将结束时,隔壁的大堂内,突然传来哄闹的声音,温小六静听着那边的动静,没有动作,只是淡然的喝着茶。 屋内其他几人,视线不由都看向温小六。 见她这模样,好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般,不免内心都有些复杂起来。 叩叩叩—— “少爷。”守在门口的白露拉开房门。 “少奶奶在里面吗?” “在的。” “结束了没有?” “未曾。” “嗯,你去跟少奶奶说,一会会有士兵将这里包围,我会让人避开这间屋子,结束之后不要从来路下山,我会派人护送你们下山。”谢金科说完便转身离开。 开门的白露则将谢金科交代的话说给温小六听。 听完此事后,温小六放下茶杯,这才开始将自己的目的一一道来。 “不知诸位可曾在女学中念过书?” “女学?我们家中姐妹皆是在府中由请来的夫子教导,或是自己母亲教导的,从未去过女学。况且,京城有女学吗?”被舒暮雪推荐请来的那位姑娘道。 “有的,只不过这女学大多都是族学,不会让外人进去。”李家大姑娘道。 她祖父乃前任首辅大臣,族中人口众多,有族学自然也不奇怪。 “我也未曾听说过什么女学,在家大多都是跟着父亲和祖父学习的。”萧姑娘跟着道。 温小六听了一圈下来,便知这里面只有李家那位大姑娘是在族学中念书的。 “李姑娘既去过女学,想必也知道女学是如何情况。”温小六看了一眼李家大姑娘,之后又看向屋内众人,“今日请大家过来,其实是因为我打算办一所女子书院,便想问问几位可有意向,与我一起?” “女子书院?”萧姑娘与那位第一个回话的姑娘惊呼出声,脸上带着兴奋与好奇。 李家姑娘此时却是诧异的难得有些失态的瞪大了双眼。 她的长相属于略微带着一点攻击性的那种,有些英气,但同时又兼具女性独有的柔媚。 且她身量修长,比起屋内的另外几名女子都要高一些,看起来便更加觉得攻击性十足。 虽然如此,长相却很漂亮,五官大气,眉目间带着一股许多女子身上都没有的独立与坚韧。 这也是温小六第一眼见到李家大姑娘时,便觉得此人适合做朋友的原因。 此时见到她瞪大眼睛的模样,倒是没了先前的那种冷傲,反而觉得有些可爱了。 温小六点点头,“没错,就是女子书院。” “可是....”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分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此事的难以置信。 “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女学一事,是皇上亲自应允的,所以便是会有人阻拦,也自有皇上去应对。” “且在西北之地,我已经开办了一所女学,只是消息怕是还未传到京城来。” “原本女学一事,我从好几年前便已经开始谋划,只是到了如今,这才算是天时地利人和都略微具备。” “所以现如今便想问一问几位,可有兴趣,愿意加入?”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觉得有些像是天方夜谭一般。 “你说皇上应允了?”李家大姑娘突然道。 “嗯,几年前,我还未封赏县主时,曾跟皇上要过一个承诺,便是允诺我开办女学,在我成亲之后,这承诺我便从皇上那里要来的圣旨,几位若是不信的话,倒可以去我府上瞧一瞧。” “不是不信,只是此事太过让人难以想象了。”那为武官家庭出身的女子道。 她父亲虽然是武官,但也并不是不重视她们姐妹间的教育。 只是父亲没读过什么书,母亲虽然有才学,但身体却一直不大好。 那个时候,父亲便希望像男子读书的书院那般,能有个可以送女子也去读书的书院,这样也省了女儿教导的问题。 只是在家中念叨归在家中念叨,父亲也从未想过真的会有人去创办女子书院。 这件事便是在他眼中,都难以成事,更何况她们这些从小就接受三从四德的女子。 “你们觉得难以相信,也很正常,若是有些顾虑,那便只当今日来听高僧讲经,并未听得其他言语就好。”温小六能理解她们的顾虑,所以也并不强求。 说完之后,便吩咐白露几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那几人不知温小六这般快就放弃劝说她们了,都有些不知所措。 “我愿意加入。”李家大姑娘率先道。 “我,我也愿意。”武官的女儿跟着朗声道。 “还有我。”舒暮雪此时也来凑热闹。 紧跟着便是萧姑娘也表示愿意。 剩下三人,却嗫嚅着没有说话,温小六便也不再多问。 “对了,外面出了些事,一会下山的时候不能从前面走,到时几位便辛苦一番,跟着我走吧。几位的家人也已经有人去通知了。”温小六见此事已经确定,便又道。 “到底出了何事啊?”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姑娘突然问温小六。 “具体我也不知,应当是那高僧的问题。”温小六笑了笑道。 说完便不管林姑娘还要再说的样子,指挥着芒种几人收拾东西。 自己也站起身,准备出去。 一行人便跟在温小六身后往外走。 原本热闹的寺庙,此时静悄悄一片,拉开房门却是一个人都未曾看见,便是连个小沙弥也无。 跟在温小六身后的几人对视一眼,看着温小六淡定的模样,大家也便都放下心来。 被人引着走到下山的另外一条路时,便果真见到寺庙里的香客此时都在此处等着下山。 第661章 下山之路多波折 “谢太太,你们也要下山吗?” 温小六看向前来打招呼的人,脸上笑容变得冷淡了些,“夏公子。” 礼貌的叫了一声之后,并未回答他这问题显而易见的答案。 “此时人多拥挤,谢太太不如与我们同走,我让下面的人清出了一条比较人少的路,这样也安全些。”那位夏公子像是看不出温小六的疏离一般,又道。 跟在温小六身后的那位林姑娘见了,幽怨的眼神更甚,看向温小六时,眼底深处似乎还带着一丝怨恨。 “多谢夏公子好意,不过不必了,我夫君正在此处,一会便过来接我们了。”温小六施了施礼,礼貌拒绝。 “谢大人也在这里吗?方才我好像见他带着人将那和尚押走了,此时怕是已经去了京兆尹吧。”夏公子看了看四周道。 “我既已答应夫君在此等候,自然是不好先离开的,”温小六笑了笑道,“我瞧着那边夏公子的朋友似乎在叫您,您不过去吗?” 夏公子看了一眼自己好友那边,果真见他们正看着这边,冲着他们做了个等一等的手势,便转头又道,“谢太太不愿与我们同走,不如问问后面这几位可否愿意?毕竟在此处等着,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下山。” 夏公子说着往面前拥挤的人群示意了一下。 因临时遣散寺内的信众,人多便有些乱,虽然有士兵在此维持秩序,但人来人往,各家夫人带着的下人众多,便乱糟糟一片,难以维持下去。 温小六听了之后,看向身后的几人,“几位姑娘不知可愿跟着这位夏公子一起下山?” 几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只那位林姑娘看了看夏公子,又看了一眼温小六,犹豫着就要说自己愿意。 却被身后的丫鬟拽了拽衣袖。 “姑娘,您一人与那夏公子离开,怕是会遭人蜚语,回去之后太太定然会不高兴的。”身后的丫鬟小声道。 只是这位林姑娘也不知怎么回事,听了丫鬟的话,反而眼神一亮,便朝着夏公子那边走去。 此时夏公子已经要转身离开了,那林姑娘却将人叫住了,“夏公子,小女子愿意与您一同下山。” 那夏公子转身,像是这才发现这位林姑娘也与她们在一处一般,“林姑娘原来也在这里吗?” “既然林姑娘愿意与我们一道,那自然是可以的。” 说完看了一眼温小六,有些意味深长,也不知想表达什么。 抬手示意,让林姑娘先走。 温小六蹙眉看着离开的林姑娘,暗叹一声,这林姑娘果真如姨娘以前所说的那种恋爱脑一般,满心满眼都只有喜欢的人,将世俗礼教全都抛之脑后。 可偏偏今日是她将人请过来的,若是出了问题,到时怕这位林姑娘的母亲,要找到她身上来。 “既林姑娘想早些下山,我们也不好让你独自一人下山,”温小六声音微微提高,“便有劳夏公子了。” 说完示意霜降留在原地等谢金科,她则带着众人跟上那夏公子。 夏公子像是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一般,转过头时笑的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是那张脸长得再俊秀,也让人觉得生厌。 因后山的路鲜少有香客过来走动,只寺内的和尚偶尔去后山打水时,需要从后山下去,所以路面修建的并不算宽整。 且路有些陡峭,一侧是杂草丛生的山坡,另一侧靠着山壁,两侧没有扶栏,若是一个不小心,怕是会有摔下去的危险。 那夏公子带着他们走到下山的路前时,此时确实已经被他们拦住了众人,正准备往下走。 看了一眼那些被拦下之后,无人敢发出怨言的百姓,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谢太太,前头有我们家的下人引路,不如几位先请?”夏公子抬手示意一下。 他旁边的那些友人都以他为首,站在旁边,视线落在温小六几人身上,都没有说话。 “如此便多谢夏公子了。”温小六福了福身,客气道。 “谢太太客气了。” 温小六让白露几个先走,之后则让暮雪几人往前,只是舒暮雪却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位夏公子,不肯先往前走。 温小六没办法,只好让舒暮雪跟着自己。 到了最后,看了一眼那位不打算往前的林姑娘,便也不多劝,只拉着舒暮雪跟在李家大姑娘后面。 为了照顾舒暮雪,温小六走在靠着山坡的那一面,舒暮雪则走在靠着山壁的一面。 “夏公子可知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会突然让我们下山?” 温小六听见后面的那位林姑娘娇软着声音低声问那夏公子。 “想必几位姑娘和太太还不知吧,原来那讲经的僧人,不过是个骗人的道士,”夏公子看了一眼前方的温小六的背影,“发现这位骗子身份的人,却正是谢太太的夫君,也就是吏部为官的谢大人。” “若不是谢大人,我们这些人怕是还被蒙在鼓里,若是有机会,倒真该上门与谢大人道谢才是。” 那林姑娘见他视线一直落在温小六的背影上,手中的帕子不由被绞的快要撕裂。 对温小六愈发暗恨起来。 对上夏公子时,又换了副娇羞的神色,“谢大人怎会知道那僧人是假的的?” “林姑娘问对了,我也好奇呢,怎么碰巧就被谢大人知晓那人乃假僧人真道士。” 那林姑娘见他似乎句句想要得到温小六注意的样子,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这才又道,“没想到瞧着是高僧的人,却原来是个假的。” “林姑娘想必没有见过那僧人的面吧?” 林姑娘不懂他为何这么问,有些疑惑的抬头,正要说什么,却因她没有看着前路,踩空了阶梯,整个人便往旁边倒去。 吓得她尖叫出声,整个人下意识的去拽什么东西。 下一秒,却被人拽住胳膊,扶着站定。 林姑娘红着双颊,欲语含羞的看着拉住他的夏公子,“多谢夏公子。” “林姑娘不必客气,我也是担心你摔倒之后撞到前面的人,让前面的人跟着摔倒。”那夏公子松开林姑娘的胳膊笑道。 林姑娘笑容一僵,差点维持不下去。 收回胳膊,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第662章 滚下山坡受重伤 “啊——” “少奶奶!” “小姨!” “谢太太!” “谢太太!” 一声惊呼之后,接连而起的呼声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秦嬷嬷几人听见喊声,心头一跳,忙停下脚步往后看了过来。 便见石阶上哪里还有自家少奶奶。 “嬷嬷,姑娘....”白露惊的说不出话来。 行露则是几个箭步便走到那边围着温小六的地方,看着滚下去的方向,义无反顾的下去了。 秦嬷嬷肃着脸走到那边,看着下去的行露,脸上愈发的冷。 旁边的林姑娘似乎被吓坏了,双眼直直的看着温小六滚下去的方向。 秦嬷嬷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林姑娘心头一跳,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害怕。 转而一想,不过是个嬷嬷罢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白露,去上面找那些士兵的负责人,就说福昌县主不甚滚落山坡,让他们赶紧加派人手去寻。见到霜降之后,让她去寻少爷!” 秦嬷嬷一通吩咐说完,便看向好似满脸着急的夏公子,微微福身,“夏公子,今日老奴便逾矩了,还望夏公子能约束这里的人,每一个都不能离开,既然现下已然回不去了,诸位不如还是先回寺庙内等候。” 秦嬷嬷语气看似恭敬,却带着强势,让那夏公子有些不喜,但温小六此时生死不明,他们确实不好这般离开。 点点头答应下来。 便让自己的小厮等人,领着剩下的人原路返回。 好在他们一行本就走的慢,此时还未走出多远。 不过一会便又回到了寺庙山顶。 山顶的众人看着这番变故,面面相觑,低声私语,猜测发生了什么事。 而滚下山坡的温小六,不知自己翻滚了多远,直到腰间撞到一颗大树,随着一阵剧痛传来,强忍疼痛,双手下意识抱住大树,这才停了下来。 只是这山坡山石丛生,虽因开春,还有许多枝叶未曾发芽,但荆棘杂草从来生命旺盛,长得要比其他植物快得多。 温小六身上的披风此时已经不知去向,脸上传来刺痛感,手臂上的衣衫也被划破,身上更是狼狈不已。 且肚子还有后背,以及腿上,都感觉到被石头刺伤的疼痛感。 抱住树干之后,温小六头脑发晕,额角上隐隐作痛,脑袋一片晕沉,视线甚至都是模糊的,看不清前方的路。 很快,抱着树干的手就没了力气,慢慢落下去。 好在拦着她的树干粗壮,让她能够不会再次翻滚下去。 行露顺着温小六滚下去的痕迹找到她时,便见狼狈不堪,已经晕过去的自家姑娘。 心底一阵着急慌乱,眼眶瞬间通红,顾不得脚下不稳,忙跑到温小六跟前,蹲下查看她怎么样了。 “姑娘,姑娘?” 温小六此时已经晕过去,哪里还能听到行露的叫声。 行露叫了两声,见自家姑娘没有动静,忙擦掉眼上的泪珠,小心的扶起温小六,直接将人背在背上。 等她一步一个脚印,很慢的往上走了约莫十来米的距离时,便看见穿着士兵服饰的三个人正往下走。 二月的天气,本该还有些寒凉的,行露此时额角却都泌出了滴滴汗珠。 两侧的路,先前虽因温小六滚下来时被清除掉不少杂草,但行露此时背着人,使用面积自然要比一个人大。 所以她走路时不止需要小心滑倒,还要时刻小心温小六不被刮伤。 见到那三名士兵时,也并未觉得轻松。 背上的人,她自然不可能交给那几个男子。 “福昌县主如何了?”其中一名士兵问。 行露抿着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眶通红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什么状况。 那士兵与身侧的二人对视一眼,便不再多问。 只抽出腰际的长刀,清理身侧的杂草荆棘。 到了上面时,除了几名士兵以外,便只有秦嬷嬷与舒暮雪二人等在上面。 此时道路已经被封锁,不准他人下山,先前拥挤的石阶上,此时空荡荡一片。 秦嬷嬷见到背着自家姑娘的行露,微微松了一口气。 “先上去再说。”秦嬷嬷道。 舒暮雪看着被背着的温小六,好像没有知觉了一般,整个人身上的衣衫都是狼狈不堪的。 先前就已经红了的眼眶,此时更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忙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了温小六的背上。 看着她背上划出来的伤痕,不敢有很大的动作,生怕会弄疼她。 只是便是这般注意,却还是察觉到温小六因她的动作而下意识蹙起的眉头。 舒暮雪害怕的停下动作,见她松开眉头,这才敢继续。 等那几个士兵将人护送到山顶的寺庙门前,便见那群停留在原地的百姓,双目灼灼的看着他们一行人。 好在舒暮雪将披风上的帽子给温小六盖上了,这才堵住了无关人等的视线。 山脚下。 “皇后娘娘。” “怎么了?”皇后掀开马车车帘,看向车外的太监,懒懒的问了一句。 “奴才方才听闻,山上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还值得你特地来与我说起?”皇后没什么兴趣的道。 “好像是那位谢太太,不甚落下山坡,此时人事不知,已经晕了过去,怕是受伤不轻。” 与皇后和公主一同坐在马车内的赵姑娘一听是温小六从山上滚落山坡,先前还有些无聊的提不起劲来,此时却猛然坐起身。 却也不敢造次,等着皇后娘娘继续问话。 “怎么回事?”皇后娘娘扫了一眼赵姑娘之后道。 “奴才也不知,送消息来的人只说谢太太突然一声惊呼,大家看过去时,人便已经滚落山下了。” 皇后闻言,沉默了一会,“知道了,你派人过去慰问一下吧。” “是。” 等那太监走了,赵姑娘此时却坐不住了,“皇后娘娘,臣女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可否就在此处下车?” 皇后也没多说什么,敲了两下马车车壁,示意车夫将马车停下。 “去吧,不过此时那位谢太太怕是一时半刻也醒不过来,你过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若真有心,倒不如请个大夫上去。”皇后娘娘道。 赵姑娘一愣,想到小六姐姐受伤了,正需要大夫,便福身道谢,“多谢皇后娘娘提点,臣女这便去请大夫。” “好了,不用这般客气。” 马车停下,赵姑娘便先去请了大夫,这才带着人重新赶往青云寺。 第663章 别有用心林姑娘 青云寺方丈房间内。 谢金科此时正与陈伯爷坐在房间内,看着那被绑着的假僧人,却并未如那位夏公子所说的下山了。 “清风道长,你倒是让我好找。”陈伯爷站在僧人面前,冷笑道。 “这位施主此话却是从何而来?贫僧法号慧远,从小便拜在青云寺方丈门下为徒,八年前为研习佛法,便只身前往贵霜国,不过两月前才回到我朝国内,施主怎说贫僧为道士?道佛两教虽在有些地方寺庙中会混合一用,但青云寺内,却从未有过这样的做法,道就是道,佛就是佛,如何能放置与一处?”那僧人站在屋内中央,不卑不亢的回答着陈伯爷的话。 说完不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此间屋子原本的主人,主持大师,此时也跟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谢金科慢悠悠的喝茶,也不着急审问那位僧人,而是看着陈伯爷一字一句的说起那位清风道长做过的事情来。 “你与那清风老道长得一模一样,别以为你把头发剃光,胡子刮了,本伯爷便不认识你了!” “你做过的那些事,便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你!”陈伯爷忿忿道。 “若这位施主已然认定贫僧便是你所想要抓住之人,那贫僧也无话可说。”那僧人说完便开始诵起了经来,似乎不打算与陈伯爷再继续争辩。 那陈伯爷被他这番做派气的够呛,却也不能有失身份的对其动粗。 干脆在谢金科旁边坐下,气呼呼道,“谢大人,此人骨头硬的很,还是你来审吧。” 谢金科闻言,轻轻放下茶杯,抚了抚身上衣衫的褶皱,站起身,正打算开口,门却被敲响了。 “什么事?” “谢大人。”进门来的是守在门口的士兵,走到谢金科身侧耳语两句。 谢金科听完面色大变,顾不得屋内的几人,便脚步匆匆而去。 那陈伯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人说走就走。 忙拉住那位传话的士兵,“怎么回事?” 那士兵不知该不该将此事告知陈伯爷,只是这件事在外面已然知道的人并不少,陈伯爷若是真想知道,派个人去打探便很快能清楚内情。 自己此时不如卖个人情,将此事告诉陈伯爷,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归陈伯爷的女儿还是如今的太后。 便是没什么存在感,那也是太后。 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位置。 守卫便将下山之路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伯爷。 陈伯爷听完之后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兴趣,就让人退下了。 而出了禅房的谢金科,脚步匆忙间好似在打结一般,差点自己将自己绊倒。 等他赶到寺庙前门时,便见温小六被人背着走了过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脚步略微停顿一下,面上的表情微冷,步调正常了些往前走。 白露看着少爷这突然的变化,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跟在谢金科身后,随着他的步调往前走。 “少爷。” “把人送到后院去,我去找大夫来。”谢金科上前,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沉着声音道。 说完抬手轻触了一下温小六被划了几道伤痕的手,心底一抽一抽的疼,两腮处的下颌骨被咬的愈发突出明显。 他话音落下之后,朝着身后的士兵示意了一下,之后士兵便带着人往后院的禅房走去。 而他则去找大夫。 寺内想找一个会医的僧侣并不难,且那些僧侣原先便被人全都关进了同一个房间,所以此时谢金科只需从里面找出会医的那位即可。 “去问问,谁会医术。” “是。” 士兵应声之后,便往屋内上前一步。 “都听好了,会医术的,都站出来,不会医术的不要动!” 士兵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动作,大家只是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嘴里念念叨叨的诵经。 士兵见状,看了一眼谢金科,见他似乎并未看着这边的样子。 转过头去,一脚便揣在了旁边摆放长明灯的架子。 哐当一声巨响,那些蜡烛及架子摔倒在地,烛架上的蜡烛被掀翻在地,火光全都熄灭,蜡烛也碎了一地。 那些僧人见状,总算有了些许动静。 “我再问一遍,谁,会医术!平日里你们这些僧人嘴里不是总嚷嚷着普度众生吗?怎么现在到了真要你们去救助他人的时候就不吭声了?还是你们这些僧人也不过是个假和尚,只是为了那点酒色银钱,这才做了和尚的?”那士兵一句接一句,句句难听,让僧人们终于坐不住了。 缓缓的便有一人站了起来,紧跟着便是三四个接连站起来。 “半吊子的不要,医术最精通的出来。” 话音落下之后,便有一名长相和蔼,如同弥勒佛一般的僧人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知是何人需要看病?”僧人问道。 “跟我们走,你去了就知道了。”士兵上前一把抓住男子的手臂,拉着人便往外走。 谢金科此时请到了大夫,脚步便匆匆的朝着温小六的房间走去。 到了禅房时,人已经被放在了床上,只是是侧身躺着的,双眸紧闭,眉头也皱的死紧,分明是很不舒服。 “劳烦这位师傅帮忙看一看内人。” “既要看病,那这屋子里便不要留下这般多的人了,只这位大人一人留下便是。” 秦嬷嬷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谢金科,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温小六,这才带着几个丫鬟走到门外等着。 而跟了过来的夏公子几人,见到出来的秦嬷嬷,忙走上前打探情况。 “不知谢太太如何了?” “多谢夏公子关心,少奶奶先如今正在诊治,想必并无大碍,很快便能恢复。” “我瞧着谢太太似乎撞破了脑袋,真的会很快就好起来吗?”旁边的林姑娘问。 秦嬷嬷听了这话,视线扫了过去,停顿一下才道,“额头处确实有伤,但并不算严重,想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你怎么知道不会出大问题的?那可是脑袋,而不是其他部位。甚至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林姑娘继续道。 没有发觉自己说出这话时,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好似带着不想让别人好一般的恶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舒暮雪脾气本就不算好,此时正担心温小六,听了林姑娘的话,当即便像个小炮仗一般,炸了开来。 “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舒姑娘不要多心。”林姑娘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 第664章 极力争辩显心虚 “实话?这是哪门子的实话?你是大夫吗?还是你会看病,知道我小姨被撞的模样会让她永远都醒不过来?” “你若是大夫,那今日这番言论我便不与你找麻烦,但若你不是大夫,又不懂医理,说这话那我便可以理解为你是恶意诅咒我小姨,不想让她尽快好起来!” “若真是如此,那我舒暮雪将话放在这里,只要我小姨这次受伤有什么变故,那这账我便全都算在你的身上!”舒暮雪瞪着林姑娘气冲冲的道。 那林姑娘没想到舒暮雪脾气居然这般火爆,甚至在这样大众的场合下,不顾大家脸面,直接撕破脸说出这样不合时宜的话来。 “你,你....,你简直是强词夺理,我体谅你心里着急,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将罪名扣在我头上。”林姑娘指着舒暮雪气的脸都红了道。 “我是不是随意将罪名扣在你头上,想必你比谁都清楚!”舒暮雪冷笑一声道,“当时突然走到我小姨旁边,说是什么有话要与她说,可为何小姨与我一同下山时就无事,却与你一起下山时就突发变故?再者,我小姨平日里是一个再小心不过的人,又怎会突然摔下山坡去?” “她会走外侧,也不过是因担心我粗糙大意会出危险,可现在谁能想到,天灾未曾到来,却没有躲过人祸。”舒暮雪越说越觉得这件事可能性很大,看着林姑娘的眼神愈发不善起来。 这位林姑娘表面瞧着人挺不错的,温婉知礼,可谁知却是个不顾场合便与男子来往的人。 便是连个普通的农家女子都不如。 谁知道背地里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林姑娘听了舒暮雪这番言论,眼珠忍不住下意识的转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只是当她看到夏公子看过来的疑惑的眼神时,不由挺了挺胸膛,面色变得严肃,“舒姑娘,在污蔑别人做错事情时,最好拿出证据来,不然你这般我也可以说你是故意为之,想要置我于流言蜚语的境地,从而影响我的....”林姑娘顿了一下,“姻缘。” 姻缘二字像是耳语一般,声音很小。 但站在她面前的舒暮雪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姻缘?在你随意与外男说话时,难道就没想过自己的姻缘吗?试问有谁家的世家女子会像你一般,便是拽着都不愿意离开,非要自己主动跟着一群男子下山。” “若不是我小姨担心你一人与一群男子一处对名声有损,你以为她会跟着你们一起下山吗?” “若不是如此,我小姨又怎会受这般折磨?” “你这般的人,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却还口口声声觉得我小姨身体好不了了。” “你说这般话语到底意欲为何?你是不是自己本身便不希望我小姨尽快好起来?又或者你心底在心虚什么?”舒暮雪突然聪明起来,对着林姑娘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敲在了那位林姑娘的心脏上,让她无从反驳,说不出半句话来。 只是她却不能承认她说的事情,不然自己的名声就真的没了。 下意识的看向那位夏公子,便见他的眼神似乎染上了一抹疑惑,好似也在怀疑起她的用心来,先前心中的那抹对温小六还有些微的愧疚,此时便彻底消失不见,眼神也冷了下来。 正要说话时,却见禅房内有人出来了。 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也无人在意林姑娘要说什么了。 “小姨怎么样了?”舒暮雪第一个上前问出来的谢金科。 谢金科看她一眼,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大堂内的众人,“大夫说内人需静养,且不宜移动,怕是要在青云寺内叨扰些时日。只是却不好将大家一直留在这里,大家只需配合在下家中的仆从,做一个姓名登记,便可以离开了。” 说完之后,身后的白露便拿了一套羽毛笔过来。 “对了,若是有人不愿意留下姓名,那便可以在此处住下,等到愿意留下姓名时再行离开便是。”谢金科说这话时,像是半分都不在意外面这些人的身份地位,只当他们是这次自己妻子受伤的间接‘凶手’。 谢金科说完便转身进去了,徒留外面这群人站在原地,不满的吵闹。 “夏兄,这谢大人什么意思?这是将我们这些人都不放在眼中?他不过一个小小的户部小吏,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放话将我们留在这里不准离开?”夏公子的其中一个友人忿忿不满道。 那夏公子不是第一次见谢金科,只是却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锋芒毕露的谢金科。 心情有些复杂。 原本以为除了皮囊以外,那身才学及让皇上看着的能力不过被夸大了而已,如今看来,倒是他自己太小看了别人。 看了一眼身边的友人,“你可以试一试这位谢大人到底敢不敢。” “夏兄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人蹙眉道。 剩下几位友人扯了扯那人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多问了。 夏公子因见了谢金科,此时便觉再待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便第一个登记下自己的名字。 也不等那些友人,便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那些友人见状,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去签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签,本就是谢太太请我过来的,凭什么走的时候却还要签上我自己的名字?”林姑娘的嚷嚷声,让剩下的李家大姑娘和萧姑娘,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你若不签,便要留在这里,难道你真的想留在这寺庙内吗?这里立着的,可是观世音及如来。”李家大姑娘说完,签了自己的名字便也施施然离开了。 林姑娘不知她这话是何意,但却总觉得她在意有所指。 脸色涨红,呼出的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难受的紧。 等萧姑娘也离开之后,这位林姑娘才不情不愿的签下自己的名字走了。 这下,屋内便清静了许多,只剩下沉默着站在屋内的温小六的丫鬟们,以及舒暮雪。 等那诊病的大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 “大夫,我小姨如何了?”舒暮雪见人出来,急忙上前询问。 “那位夫人原本身体便有些不大好,现下受的虽然大多都是外伤,但却需要调养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到以前的日子。” “这般严重吗?”舒暮雪有些惊讶道。 “这还算好的,后山的山坡处,夏日时荆棘丛生,若是一个不小心摔进去,便是连命丢了都有可能。”僧人道。 舒暮雪有些后怕的坐回椅子上,拍了拍胸口,庆幸现在还是早春,京城的春天来的比金陵城要晚一些,所以大多荆棘还是枯木模样。 这才能保住一条小命。 第665章 昏迷不醒众人忧 山脚下。 “林姑娘,你的车夫还未过来吗?”李家大姑娘看着站在原地,还在等着车夫的林姑娘道。 林姑娘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嗯,也不知下人去了哪里,怎么这般时候了还不过来。” “我与林姑娘正好同路,不如一同回府?”李大姑娘道。 “这....”林姑娘有些犹豫的模样,却未拒绝。 “走吧。”李大姑娘说着便掀开车帘,先走了上去。 林姑娘便也不再客气的跟了上去。 马车待人坐稳之后,缓缓驶离青云山。 马车内的二人有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李大姑娘不知在思量什么的样子,林姑娘则偶尔看一眼李姑娘,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好开口。 “没想到谢太太的夫君倒与人想象中的户部小吏有些不一样。”林姑娘笑道。 李姑娘闻言,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林姑娘,“谢大人乃圣上钦点状元郎,便是户部的官职,也不过为了让培养谢大人罢了。” 李姑娘语调淡然,似乎早就知道了谢金科身份并不似表面看起来的这般简单。 那位林姑娘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姑娘却这般清楚。 转而一想,李姑娘的祖父乃前任首辅,对官场之事,自然比她这个内宅女子要清楚的多。 “难怪便是对着国公府的公子,似乎也并不放在眼中的模样。”林姑娘语气有些天真的道。 李姑娘却未对她的话做评价,只抬手看了一眼手中内纷乱的线条。 林姑娘见状,又有些小心翼翼的道,“也不知谢太太如今身体到底如何了?说来也怪我,先前谢太太落下去时,原本我离得最近,本该第一时间伸手去拉住她的,可谁知变故太突然,我当时便愣在了原地,未曾反应过来,让谢太太受了这般重的伤势,真是让我心内难安。” “若是真的心难安,林姑娘不若好好在家中诵经几日,为谢太太祈福,这样或许还能让谢太太好的快一些。”李姑娘笑了笑道。 林姑娘听了这话,不知怎么觉得她脸上的笑容似乎有些刺眼,好像在讽刺她一般。 心内打好的算盘,此时有点继续不下去。 “李姑娘说笑了,若是祈福能让病情好的更快,那这世上岂不是不需要大夫了。”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之后道。 “祈福自然并不是对谁都有用的,有些人祈福百试百灵,有些人却是只会带来变本加厉的伤害。”李姑娘道。 林姑娘笑的更加尴尬,尴尬的呵呵笑了一声,便让那门外的车夫停车。 此时路上马车不多,李姑娘见她要下车,也并未阻拦,便敲了几声车壁的门,便将人送下了马车。 林姑娘没想到她真的会将自己的话当真,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而慢慢远去的马车。 最后只好带着丫鬟往府内的方向走。 好在已经距离府内并不远,便是找不到,也不用担心二人会丢了。 而车上的李姑娘,却是冷笑了一声,便朝着自己府内去了。 - 寺庙内。 躺在床上的温小六,此时还未有半分清醒的迹象。 谢金科便是连晚膳都吃不下,只静静的守在温小六身侧。 而赵姑娘后来找的大夫,也已经给温小六看过伤势,说的话大致与那僧人差不多,这会大夫下了山,赵姑娘却留了下来,与舒暮雪一处。 此时的温小六,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而脸上被刮出来的几道印记,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疤痕。 谢金科看着那张脸,再看了看她手上被刺伤的位置,心口像是喘不上气来一般的难受。 叩叩叩—— 听见敲门声,谢金科原本不想理睬,但连续传来的敲门声,让他没办法忽略之后安静的照顾温小六。 “进来。”声音微哑的道。 “谢大人,陈伯爷来了,属下拦都拦不住。” 谢金科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便让传话的人退下了。 “让人去隔壁的禅房。” “是。” 禅房内,谢金科姗姗来迟,明明距离最近,却还是到的最晚。 “我说谢大人,我虽体谅你太太出了意外,但也不能将公务放下不处理了吧?”陈伯爷待他进门之后,便急吼吼的道。 “不知陈伯爷想得到什么结果?”谢金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我要什么结果?我自然是想让他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然后让他受到该受的惩罚才是!” “既如此,还请陈伯爷稍待片刻,片刻后便可以给您想要的答案。”谢金科说完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直接喊了两名士兵过来。 “当兵几年了?” “三年。” “两年。” 谢金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可有参与过正式的战争?” “没有。” “我,我以前虽上过战场,但大大多数之后都是后勤处,并未上前线打仗。” “没有的出列,有训练过的还是站在队伍中。” 谢金科话音落下之后,那名已经当兵三年的男子,便被他们带走了。 而房间内的陈伯爷却还是一脸的茫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位谢大人又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那老道实话是说。 陈伯爷有些好奇,便跟了上去。 到了先前关押那名高僧的禅房,五花大绑的人,好似一只巨大的螃蟹一般。 半点尊严都无。 想必这是那位陈伯爷想出来的法子,只是似乎没什么效果。 那位“高僧”此时就算被五花大绑,腿却还是灵活的,能够用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姿势,闭上双眼,嘴里念念有词的诵经。 进入禅房之后,谢金科一句话也未曾说过,只拍了拍手,便突然有一人从窗户外出现。 谢金科示意一番,便转身回了温小六躺着的房间,不再去管里面的情况。 如今,他需要的只有结果,至于这其中审理的办法,他并不关心。 到了半夜的时候,温小六喝过的药效似乎退下去不少,便有些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 而旁边的谢金科感觉到动静,瞬间被惊醒,忙看向温小六,见她醒了过来,忍不住悄悄松了一口气。 “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了吗?可要给你送些吃食?”说罢而已不管温小六回答,便扬声吩咐守在外面的行露却弄些吃的来。 行露听到屋内姑娘醒了,要吃些清淡且有营养的东西,急忙跑到芒种休息的屋子,也顾不得芒种已经休息,便将人挖了起来,让她去做饭。 第666章 青云寺内养伤病 “来喝些粥吧。”谢金科端着芒种做好的清粥走过来道。 温小六想要起身,只是她不过动了一下,整个人便觉满身疼痛的难以忍受,嘶了一声,又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身上似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一般。 便是连张口,都觉得有些困难。 肚子明明饿的狠了,却吃个饭也费力气的很。 “你别动了,我喂你。”谢金科按住她的动作道。 拿了个枕头过来,垫在她脖子后面,尽量不挪动她的身体。 “他们都走了吗?”温小六忍着疼痛边喝粥边问道。 “嗯。”谢金科擦了擦唇角溢出来的粥水。 温小六闻言也便不再说话,安静的喝粥。 一碗粥下去之后,谢金科将碗递给站在旁边伺候的白露,扶着温小六重新躺下。 “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谢金科说着便让温小六睡觉,也不问她为何会突然翻滚下山坡。 直到看着温小六重新睡着,这才转身出去。 出了门之后,脸上再没了面对温小六时的温柔和善。 走到另外一间屋子,便见里面灯火通明,站着好几个人,陈伯爷也在其中。 “谢大人,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本事倒不小,难怪皇上会这般器重你。”进门之后便听见坐在主位上的陈伯爷看着谢金科有些意味深长的道。 “陈伯爷既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想必如今也可以离开了。”谢金科开始下逐客令。 “谢大人,我当初说的可是让那臭道士受到惩罚,可不是现如今这般,不过是让他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若是如此,我又何必费心在这里等着?”陈伯爷略有不满道。 “难道伯爷想去跟皇上抢人吗?”谢金科懒得再与他继续兜圈子,直接道。 “所以此人真的是皇上吩咐你去抓的?”陈伯爷很迅速的转头视线凌厉的看向谢金科,“皇上派你抓他做什么?他不过是那半桶水,先前若不是他在那里胡乱相看风水,我们家如今也不会变成这般落魄模样。” “说不得现如今登上那个位置的,就已经是七皇子了。”陈伯爷小声嘀咕一句。 谢金科好似没听到一半,并未理会,“既然伯爷想要留下,那下官自然不好强求,如此便告辞了。”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他此时内心不放心温小六,甚至觉得她的那些个丫鬟一个个也都不靠谱。 还是得将人放在自己身边才好。 处理完皇上交代的事情,这才回了温小六住的屋子,洗漱之后也不上床,而是直接在旁边的榻上找了个被子盖上,便算是睡下了。 只是温小六与谢金科二人都睡的不安稳。 温小六是因身上伤口太多,总是不能翻身,随便动一下便牵动伤口,难以睡好。 而谢金科则是在睡觉时还要时刻关注着温小六的情况,听见她的动静便要起身看一看她有没有设么需求。 这样下来,一整个晚上,二人都未曾休息好。 - 因温小六的身体,二人不好回去,谢金科便请了假,在山上照顾温小六。 舒暮雪更是不肯回府,赵姑娘也跟着不回去,这般一来,倒是让赵旦也知道,谢金科的夫人,在青云寺内受了伤,便连带着,连皇上都知道了此事。 所以住了一日之后,青云寺突然又变得热闹起来。 大多都是来看温小六的,但却大部分都被谢金科派人拒在了山脚下。 “金儿,小六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过上山一趟,人还受了这般严重的伤?”问话的是谢金科的大哥。 他一直忙的很,温小六与谢金科的事鲜少过问,受伤一事还是从回去的那几个夏公子的朋友那里听来的。 那几人当时讨论的言语可不好听。 话里话外在攻击谢金科,说他官不大,官架子倒挺大。 仗着皇上宠爱,在寺庙内无法无天,将他们那些人都不放在眼中。 总之什么话难听便说什么话。 谢家大少爷担心之余,问清了情况,这才着急忙慌的上了青云寺。 “大哥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已经在处理了,过几日便会有结果了。”谢金科道。 “你这话是何意?”谢家大少爷愣了一下道。 “没什么,此事是我与小六之间的事,大哥便不要掺和进来了。”谢金科如今进了官场,与谢家做买卖自然不一样。 他不希望谢家牵扯进党派之争,也不希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染上谢家。 谢家大少爷见他不肯如实相告,便也不再多问,只又交代几句之后便转身打算下山。 “对了,三叔给小六那个铺子,你若是有时间便帮着看一看,若是没有时间,等一等也无妨。”谢家大少爷又道。 “金儿知晓了。” 说罢便将人送了回去。 站在山门前,看着比起青龙寺来说,少了些许古刹韵味的寺庙,总觉得香火虽够旺,但却还是青龙寺更加能洗涤人心。 “小姨夫,等一下。”舒暮雪将要回房的谢金科叫住。 “有事吗?”谢金科语气有些淡的问。 “我想问问你,那日小姨会滑下山坡,是不是因为那个姓林的女人?”舒暮雪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火道。 “暮雪姑娘,若是可以的话,还是早些下山吧,在这里时日久了,对你并不好。”谢金科缓缓道。 “这怎么行!小姨如今身体还这般模样,我怎能就此离开?”舒暮雪瞪了眼睛道。 谢金科看她一眼,见她好似并未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说,走到温小六的房间前,也未曾思考什么,便推开门进去。 “少爷。” “嗯,你们先下去吧。” “是。” 等白露与行露出去了,谢金科这才在床边坐定,看着已经睁开眼的温小六,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心的触摸着。 “那日,是那位林姑娘故意推你下去的吧?”谢金科声音很轻的问。 “金科哥哥猜到了?”温小六本打算笑一笑的,只是脸上被伤过的痕迹,便是做一个嘴普通不过的笑都有些为难。 “嗯,你从来都不是个粗心大意之人,且后山的下山之路虽不如前面宽阔,却也不至于两人都站不下,再者,若不过不小心摔倒,也不会受力如此之大,滚下山坡去。”谢金科眼带心疼的道。 温小六微微叹了一口气,便将她在受伤之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谢金科。 谢金科听完之后久久没有出声,也不知在思量什么。 第667章 不明所以的打算 “你可有何打算?”谢金科问温小六。 温小六躺在床上,身体僵硬之下,有些不适的小心动了动,这才道,“说起来,原本我将那位林姑娘叫过来,本是觉得她风评还不错,有心想与她一起经营书院一事,没想到最后却会发生这样的事来。” “若说就这般打落牙齿活血吞,那也不是我的性格,只是让我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去刻意对付她,又好像有些不妥。”温小六小心的牵着唇角笑了笑。 “所以这事儿,我打算慢慢来。” 谢金科闻言便不再多说,只请抚了抚她的唇角,看着她脸上被刮出来的痕迹,眼底幽深一片,“嗯,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都会为你办到。” 温小六歪着脑袋看他,却不小心牵扯到了额头上的伤口,疼的脑袋里好像有人在来回拉扯着她一般,差点忍不住叫出了声。 谢金科忙上前,小心的扶着她的脑袋,“怎么了?可是疼的厉害?” 等了好一会,温小六这才缓过来,“没事了,可能是方才动的有些厉害了。”温小六说着不敢再乱动,乖乖躺好。 谢金科闻言心底更是难掩怒气。 不仅仅是对那个伤害她的人,更是对自己。 忍着内心的怒意,谢金科轻声哄着温小六,直到她因为喝了药,有些困倦的又睡下了,这才悄然起身,走了出去。 “秦嬷嬷。” “少爷。” “软儿如今身子不好,您是从小照看着她长大的,我有些事要去处理,怕是好晚些时候才回来,我便将软儿交给你了。”谢金科对着面前已经瞧着苍老不少的秦嬷嬷道。 “老奴谨遵少爷吩咐。”福了福身,秦嬷嬷便越过谢金科,进了他身后的房间。 再一次看着床上自家姑娘的模样,还是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见她正睡着,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轻轻坐下,帮她掩了被角,便坐在床边看着温小六,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 而外面的谢金科,则是直接下了山。 原本因要到这山上来抓人,他便连春剑都未曾带上。 所以此时便只身一人下山。 到了山下,谢家的马车就在山脚下等着,谢金科让他直接进城。 ...... 温府。 “大伯。”谢金科被请进温崇的书房之后,拱手道。 “你怎么这会过来了?我听闻小六在青云寺受了伤,且还不轻,就连暮雪那丫头都还未回来,可是真的?”温崇示意他坐下之后便问道。 “是,此事是金科的疏忽,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让软儿无端遭受这样的灾祸。”谢金科脸上平静的模样,好似看不出伤心来,但温崇却分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隐忍。 “灾祸?”听了这话,蹙眉问道,他在官场浸淫多年,习惯性的将别人的话多深思一层。 “你说这话是何意?小六受伤难道不是意外?”温崇眉目严肃了些问道。 “不是。” “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温小六的大伯,虽平日里相处并不多,但听闻她受伤之事有内情,还是关切的问了起来。 “大伯可知皇上有意让软儿在京城开设女子书院一事?”谢金科突然换了话题道。 温崇不知为何,却还是点点头。 现如今朝中有些大臣已经收到了些许风声,只不过因温小六还没有什么动作,所以大家便是听了,也未曾当真。 并不以为那女子书院真的能创办起来。 便是他,也没太当回事。 “昨日软儿去青云寺,特地邀请的那几人,便是有意打算让那几人能够加入她,一起创办书院。” “这其中有一位姓林的姑娘,乃是吏部侍郎林大人的千金。” “昨日软儿会突然滚落山坡,便是这位林家的千金伸手将她推下去的。”谢金科不疾不徐的说完,看着温家大老爷听完之后的面色,没有再继续。 “此事可是小六亲自告诉你的?” “金科不敢有半句妄言。” “没想到林侍郎的千金心思居然这般歹毒,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却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温崇问道。 谢金科却没有说话。 他纵然从温小六的话中大约猜到了那位林姑娘的心思,却也没想到那位林姑娘如此胆大包天,众目睽睽之下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且她难道真的觉得自己做了之后,会不被人发现吗? 便是前后无人察觉,难道作为被害人,也察觉不到她是故意还是无意吗? 温崇也不是真的想要听谢金科解释这其中的内因,在知道林侍郎的女儿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他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官场与小儿女之间的那些打打闹闹不同,若是因为这些女孩子之间的吵闹,便要上升到朝堂,未免太过儿戏了。 “你怎么想的?”温崇问谢金科。 “软儿说她自有打算,金科过来,也不过是将此事告诉大伯,也顺便让大伯和大伯娘不要担心,软儿如今虽说受了些伤,不宜移动,但无生命危险。”谢金科好似真的不在意一般道。 “没有生命危险那就好,这段日子便辛苦你了,等小六下山之后,我们再过去看她。”温崇道。 “如此,那金科便先行告退。” 出了温家的大门,谢金科看着天空中逐渐被乌云遮挡的天空,厚厚的云层看着软绵绵的,却好似泰山一般,压在人心口,让人窒息一般的喘不上来气。 “少爷?”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春剑小心喊了一声。 “走吧。” 春剑也不敢问去哪儿,脚步匆匆的跟上。 等到了宫门前,他这才知道自家少爷要去哪里。 只是已经这个时间了,进宫去做什么? 春剑听说了少奶奶的事情,根本就不敢多问少爷什么。 自己一个人站在宫门前焦急的来回走动。 这一等,便好似度日如年一般的漫长,总也等不到少爷出来。 直到天色越来越暗,天边的云层也越来越厚,而刮起的风也逐渐变大时,拢了拢身上的衣衫,这才看见谢金科从宫门内大步走了出来。 “回青云寺。”谢金科扔下一句便上了马车。 春剑不敢跟着上去,只坐在了车夫旁边的车板上。 第668章 心肠歹毒的女子 翌日。 温小六精神好了些,也能从床上稍稍坐起身,便让白露将桌子上的镜子拿了过来。 虽知道自己脸上受了伤,但却还不知伤成了何样。 女子总归都是在意自己那张脸的。 白露转身,有些庆幸因为这里是寺庙,所以屋内没有梳妆台。 “嬷嬷,少奶奶说要镜子....”在屋外,见到秦嬷嬷之后,低声道。 秦嬷嬷沉默一会,“拿给少奶奶吧。” “是。” 等她再进去时,手上便拿着先前温纶从海外带给她的那面精致的小镜子。 镜子上使用的材质,比起大雍朝的铜镜要清晰许多。 所以温小六拿到镜子之后,很快便发现自己脸上的伤口有些多,且细长,好在伤口还不算很深,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疤痕。 “大夫可有说会留下疤痕?”温小六放下镜子,有些忧伤的叹了口气问。 白露与秦嬷嬷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她当时不在屋内,自然不知大夫说了什么。 “少奶奶放心,金科少爷说了,您脸上的伤痕定能完完全全的消退下去的。”秦嬷嬷上前道。 她的话,一向能让温小六信服,所以此时便是内心存疑,也笑了起来。 “对了,金科哥哥呢?怎么没看见他?”将镜子递给白露之后又问。 “少爷一早便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少奶奶可是要找少爷?” “不用,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温小六摆摆手道。 不一会,舒暮雪与赵姑娘便一起推门进来了。 看着床上坐着的温小六,二人急忙走到床前,关心的问起她的状况来,舒暮雪嘴里还对那林姑娘不停的骂骂咧咧。 “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再想了。”温小六拉着舒暮雪的手,让她不要再说。 暮雪因在京城,束缚少了,这几年性子倒养的与小时候差不多了。 只是规矩上虽偶尔有些冒失,该懂的却还是都懂的。 “小六姐姐,要不要我回去之后与我父亲说一声,那林家虽说还算可以,却也不敢对我父亲怎么样的。”赵姑娘看着温小六道。 “不用,这件事本就与你们二人无关,你们还是不要牵扯进来了。再说了,女子之间的事,若是牵扯到朝堂,怕是皇上那边要不高兴的。”温小六忙拦着赵姑娘道。 “小姨,你不会就这般算了吧?”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温小六俏皮的眨了眨眼道。 “那就好,不然也太便宜那林姑娘了。这般歹毒心肠的女子,就应该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最好是嫁不出去才好,哼!”舒暮雪忿忿道。 温小六无奈的摇头。 “这话你可别在其他人面前说,不然传到大伯娘耳中,怕是又得让你跪祠堂了。若是严重些,将你送回金陵去,看你怎么办。”温小六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道。 舒暮雪嘟着嘴,小声嘟囔,“回去正好,我还想我娘了呢。” 说到这里,脸上神色便有些伤感起来。 温小六知她想起母亲了,拍了拍她的手,无声的安慰着。 “对了,听说皇上打算封了青云寺,你知道吗?”舒暮雪又道 温小六摇头,这件事她是真的不知,便是因为先前那位假僧人之事,也不至于封了寺庙吧,且这里香火一直旺盛,若是真的封了,怕是会引得不少百姓有所怨言。 “皇上怎会有此打算的?” “我也不知,只是我瞧见有寺庙内的僧人形色匆匆,背着包袱要下山,却被守着的护卫给拦下了,听他们吵起来时说的。” 舒暮雪对朝中之事一向不太感兴趣,只是听到几句说给温小六听罢了。 “对了,你们打算何时回府的?也不能总留在这里。”她虽觉得有两人留在这里陪她挺好的,但也不代表她们便真的方便一直在这里陪着她。 舒暮雪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温小六,“我,我应该今天晚上就要走了。” “我不走!”赵姑娘忙道。 温小六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又转向舒暮雪。 “走吧,现在这寺庙也不知皇上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还是早些下山的好。且大伯娘怕是很担心你。你如今在大伯娘府上住着,一言一行都关系着那边,总归还是要注意些才是。”温小六道。 京城到底不比金陵。 而温家又身处朝堂中心的旋涡,这看不见底的深渊,一个动作,便可能掀起不小的旋涡。 “嗯。”舒暮雪点点头。 她不是小孩子了,虽然有些事不愿去多想,但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想。 “好了,也不要这般伤神模样。”温小六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对了,你的婚服绣的如何了?” 提起这个,舒暮雪脸上难得染上一抹微红,支支吾吾道,“已经差不多了.....” “等我伤好了,你便穿给我看看如何?”温小六笑道。 “行啊,除了我的婚服,我还让人给你也做了一套衣裳,到时正好你也穿上试一试。”舒暮雪兴致高了些道。 “怎么还给我做了衣裳?”温小六愣了一下好笑道。 这新娘子出嫁,哪有给别人一同做衣裳的。 “放心,不过是一件普通的衣裳罢了,只是颜色与你现在穿的有些不一样,就像你小时候经常穿的那种浅淡的粉色,很漂亮。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便让人给你也做了一套,正好到了那日你便可以穿上送我出嫁。”舒暮雪说起给温小六做的衣服,也不害羞了,双眸亮晶晶的。 温小六见她没了先前的伤神样子,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聊了下去。 旁边的赵姑娘插不上这个话题,便安静的听着。 三人在屋内说了好一会,直到外头白露敲门,说是谢金科回来了,这才停下。 “那我们先回屋了,等会下午时再过来陪你。” “好。”温小六点点头。 出门时正巧与谢金科擦肩而过,舒暮雪见到谢金科脸上那副有些吓人的神情,进门之后迅速变成了温柔的模样,愣愣的在外面站了好一会,这才拍了拍胸口离去。 赵姑娘却像是习惯了一般,并没什么感觉。到了外面,便与舒暮雪分开了。 “姑娘,太太那边叫人传了话过来,说是让您早些回去,夏家那边送了东西去府里。”舒暮雪身后的丫鬟,上前小心翼翼道。 “不是说晚上回去吗,怎么又让我这会就回去了?”舒暮雪蹙眉道。 只是话音落下之后也没指望婢女回答,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后温小六的房门,“我去跟小姨说一声,你在这里等我吧。” “是。” 到了门前,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谢金科温柔低语的声调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让舒暮雪最终还是放弃了进去打扰的打算。 “白露,一会你与小姨说一声,府中那边来人传话说是让我此时回去,我便不与小姨道别了。” “是,可需奴婢帮您收拾东西?”白露福身道。 “不必,我带着两个丫头,有她们在,够了。” 说罢摆摆手便离开了。 第669章 春雨丝丝念故人 温小六在寺庙内又住了几日,这才准备下山。 因这山上马车不能上来,谢金科便让人抬了顶轿子上来。 温小六坐在软轿内,被人晃晃悠悠的抬着往山下走。 一路走下山时,便看到青云寺好似真的已经被封了,看不到一个上来上香的香客。 进了马车,温小六这才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皇上真的打算将青云寺封了吗?” “暂时的,不过是要肃清寺内那些心性不正的僧人罢了。”谢金科扶着她躺靠在铺着厚厚的被子的榻上道。 温小六便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这寺庙与庵堂,又有几个是干净的呢?便是想要肃清,风气如此,怕是也会很快复燃旧日模样。 只不过皇上心中自然比她要更清楚此事,便是肃清,怕也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温小六不再过问青云寺的事情。 回了谢府之后,她这身体虽好的差不多了,但脸上以及身上留下的细小疤痕,却好似时刻都在提醒她,还有事情等着她去做。 “金科哥哥,若是我与林家成了敌人,会不会对你的仕途有所影响?”温小六突然道。 谢金科牵起她的手,看着那结了痂,已经慢慢在脱落,长出新的粉红色皮肤的伤痕,垂下的眼眸内,全是一片刺骨的冰冷,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温柔,“我说过的,你要做什么便去做,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给你的。” “我想要天空中的星辰也可以吗?”温小六忍不住问了一句很俗套的话语。 “自是可以。”本以为会遭到拒绝的温小六,却没想到谢金科没有犹豫的就点头了。 愣了一下,好笑道,“金科哥哥打算如何给我一个天空中的星辰?” “你若真的想要,我自是穷尽所有力气,也要为你达成愿望的。”谢金科浅笑着看着温小六,语气看似随意,神情却满是随意后誓言一般的坚定。 “原来金科哥哥也这般会说情话的吗?”溢满温柔的双眼,弯成了月牙。 谁都喜欢听甜言蜜语,特别还是一个不怎么说甜言蜜语之人说出来的。 好像这样的人说的会格外的甜一般。 “不是情话,不过是因为是你,而这是我该做的罢了。”将她落在鬓边的发丝挽到耳后,磁性柔和的嗓音道。 双目对视的二人,眼眸只剩下彼此。 温小六抓着身上被子的手,忍不住紧了紧,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谢金科,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而谢金科也没有让她失望。 那张无论看了多少年,还是会被惊艳的脸,缓缓低下,正要落在温小六脸上时,马车却突然颠簸一下,打断了这暧昧旖旎的氛围。 “少爷,少奶奶,你们没事吧?”春剑的声音传来,“这路上不知哪来的石头,方才没有注意到,不小心轧了上去,便颠簸了一下。” 谢金科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兴,却还是淡声道,“无事。” 闻言春剑便放下心来,与身侧满脸担忧的车夫对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行人刚入城,却有雨丝落了下来。 春日的雨,与夏日急促的雨不一样,带着慢悠悠的江南味道。 微风轻轻将雨丝吹的倾斜,落在了驾车的车夫以及春剑,还有走在马车两侧的几个丫鬟身上。 温小六坐在马车内,不知外头下起了雨,直到风将马车窗边的帘子吹起,有雨丝飘进车内,这才意识到。 忙让外头的几个丫鬟去后面的马车上,与秦嬷嬷一道。 “这场春雨倒是来的及时。”温小六掀开车帘,看着屋外的雨丝轻声道。 距离她从北地回到京城,已经过去约莫两个月的时间,想必先前教万家村种植的那些作物,此时也都已经种在了开出来的荒地里。 也不知那些作物的长势如何。 便是冉轻几个,也没有写封信与她,说一说近况。 而温小六还不知,此时的冉轻,因为那厉明铎以及书院的事,忙的团团转,哪里还有时间给她写信。 “你真的不打算接受那位厉公子吗?”手中还在批改学生作业的曹姑娘,看了一眼正在处理书院内务的冉轻,又重新回到学生的作业上道。 冉轻头也未抬,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可我瞧着那位厉公子好像并不打算罢休的样子。”曹姑娘继续道。 “他不罢休他的,我不答应我的,这又有何相干?”冉轻将整理好的账目放在一边,揉了揉脖子,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好似不在意的道。 “还好小六先前教了我们怎么做这羽毛笔,不然每日做这些账目,用那毛笔细细的写,怕是手腕都要断了。”冉轻岔开话题道。 曹姑娘见她不愿意多谈,便将心底的话咽了下去,顺着她的话说,“也不知小六到了京城如何了。” “我现在忙的差不多了,不如给小六写封信寄过去吧,正好也将这边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都与小六说一说。她怕是惦记的很那万家村的事情。”冉轻笑道。 当了两个月书院院长的冉轻,看着明显与之前有了些许不同。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与书院打交道,她身上虽干练,却又带着一股淡淡的书香味来。 与以前便是离了花楼一段时日,身上虽没了花楼里的感觉,却也并不像是世家出身的那种感觉不一样。 与书打交道,或许真的能让一个人的气质发生很大的改变。 有人或许会说书籍乃死物,又怎会影响人的周身气质。但静静的安放在书架上的书,确实为死物,可若那书中的内容,被人翻看,被人记住,死物便也有了灵魂,成为了翻看那书的人的一部分。 自然也就影响其人的整个气质。 “好啊,正好娇儿也整日想着小珠呢,我便让她也试着自己写封书信给小珠。也不知小珠如今可看得书信了。”曹姑娘听到这个,跟着高兴起来。 说完看着手中还剩下的两份学生作业,便忙埋头将其批改了。 改好之后,冉轻那边也写的差不多了。 “你先写你那份吧,我去叫娇儿。”站起身,将写好的书信放在桌上,冉轻拍了拍要起身的曹姑娘道。 “嗯。” 言罢便重新拿了几张纸过来,略一思索,这才开始下笔。 曹姑娘与冉轻不同,她喜欢用毛笔写字,也习惯用毛笔,所以便是给温小六写书信,用的照样是毛笔。 第670章 暗藏硝烟的聚会 京城,谢府。 温小六坐在花厅的主位上,脸上带着面纱,只是面纱能遮挡住鼻子下方的伤痕,却挡不住额头上那还未消退的疤痕。 屋内的几人,看着温小六那张堪称国色天香的脸,此时被毁成了这样,心下都有些复杂。 甚至还有些庆幸,幸好摔下山坡的不是自己,不然怕是这一辈子都要毁了。 只是坐在主位上的温小六,似乎并不因面颊被毁而伤心难过,反而如常的带着笑脸,招待她们。 “不知你们今日过来,匆忙间也未曾准备,这个模样出来见你们,怕是有些失礼了。”温小六端坐在放着软垫和靠垫的精致的雕花扶手椅上,看着屋内的几人微笑道。 “谢太太说笑了,你受了伤,我们是都知道的,本该早些过来看望你才是的,如今过了好几日才过来,是我们失礼了才是。”那位武官家的女儿忙道。 “说起来,前些时日在青云寺时,夫君因我受伤一事,便对诸位可能有些招待不周,还望诸位不要介意,他也不过关心则乱。”温小六说完还不忘福了福身。 “谢太太既提起此事,我倒正想问问,那日谢大人为何要登记我等的姓名?”林姑娘像是找到了说话的理由一般,不待别人开口,便笑了笑道,说完又好像怕温小六误会跟着解释了几句,“谢太太放心,我没有计较此事的意思,只是女子闺名终归不好让外男知晓,便是谢大人已经成婚,传出去怕是也有些不妥。” “便是我没什么关系,这里还有几位妹妹甚至都未定亲,若是此事被媒人听了去,怕是又要乱嚼舌根了,到时在那些夫人太太跟前胡诌一通,若是影响了几个妹妹的亲事,那便得不偿失了,谢太太,您说呢?” 林姑娘说完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温小六。 “林姑娘说的不错,所以我一知道此事之后,便将夫君训斥了一通,至于登记的姓名,此时也都在我手中。几位姑娘不必担心,我虽不是一言九鼎之人,却也知名声对女子的重要性,信守承诺一事,也是谢家这么多年经久不衰所秉承的信念。”温小六笑道。 “如此一来,那我也就放心了,想必几位妹妹也与我一般,不会再有什么不放心的了。”林姑娘略有些夸张的拍了拍胸口道。 舒暮雪坐在温小六的旁边,先前虽被温小六耳提面命的叮嘱了一番,此时听着那位林姑娘夹枪带棒的说话,还是忍不住暗恨的瞪着她。 苦于不能上前与她较量一番,便只好在她说话时,觉得难以忍受,便看向自己的鞋面,将心思放空。 “对了,说起来,昨日夫君回来之后,与我说了个玩笑话,说是他同僚那位公子的亲事出了些问题。我问及那同僚姓名,这才知那人原来却是林姑娘的未婚夫,听完之后便当即与夫君辩驳了一通,林姑娘如此优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想必那亲事也是顶顶的好,怎会出现问题。定是那些下人胡乱捕风捉影,乱嚼舌根的。” 她话音一落,那林姑娘此时的脸色便绷不住了,笑容僵在唇角,半响都没有出声。 身后的丫鬟有些担心,低声喊了一句,“姑娘。” “滚开!”林姑娘突然大喊一声,屋内几人都惊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般没有教养的大喊大嚷。 林姑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打哈哈给自己找借口,“这丫鬟成天便知在我耳边如蜜蜂一般嗡嗡嗡的吵个不停,方才一时气急,便忘了这里是谢府,多有得罪,还请几位多多包涵。” “林姑娘脾性这般的大,我们哪里敢不包含。”舒暮雪总算找到自己能插话的地方,笑的有些阴阳怪气道。 那林姑娘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暗自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丫鬟。 丫鬟脸色一白,便后退了些,站在林姑娘身后,不敢再多言半句。 “林姐姐的亲事真的出问题了吗?”一旁的萧姑娘突然有些好奇的问道。 她的性格与这屋子里的另外几人有些不一样,许是因为家中都是习武之人,于这后宅中的人情世故上懂的不多。 所以好奇的话,很是直白的问了出来。 本想解释反驳几句的林姑娘,在看到弯着眉眼的温小六以及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家大姑娘看过来的视线时,否认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尴尬的笑了两声,“萧妹妹还小,这男女之间的事你还不懂。” “男女之间有何事?这定亲难道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萧姑娘又道。 她语气中不过好奇,并无其他意思,林姑娘听着便是生气,也找不到借口发脾气。 只好又僵硬的笑了笑,“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偶尔有些变故,也实属人之常情。” “哦。”萧姑娘闻言,好像不感兴趣一般,略显敷衍的应了一声。 见她不再问起,正要松口气的林姑娘,却突然又听温小六道,“说起来倒好笑,这些日子我在家中养伤,闲的无聊,便让府里的下人捡了些有意思的话说与我听。” “本不过是想打发打发时间,谁知却还真听到几件有意思的事情。” “何事,小姑姑可得说出来让我们也听一听才好。”萧姑娘忙转头看向温小六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听说夏家的那位公子与某位官家千金,私相授受,有些首尾。只是此事乃下人听来之后说与我听的,这真假却是做不得准的。”温小六说完端起茶杯,微微掀开面纱,轻啜了一口泛着幽香的花茶。 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侧边的林姑娘。 见她脸上那副震惊的神情,唇角笑意更深起来。 “真的吗?可知是谁家的千金?”屋内的几人对这样的风流韵事明显很是好奇,眼神不由都看了过来。 “这我就不知了,若是你们想知道,怕是得去问其本人了。”温小六笑眯眯道。 夏家那位公子,本就是个风流才子,且虽是旁支,但却是与嫡支比较亲近的那一脉,家中权势也不低。 又得国公爷喜欢,京中的许多矜贵书生都愿意与他来往。 心悦其的女子自然不少。 难免会有些流言蜚语传出来,至于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却无人去查证了。 不过是当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出来打发时辰罢了。 第671章 暗自计较的反击 林府。 进了闺房之后,林姑娘便突如其来的转身给了身后的丫鬟一个狠狠的耳光。 丫鬟左脸上瞬间变得通红。 捂着脸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垂着脑袋,强忍着泪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滚,以后你不用跟在我身边了!”说罢吩咐屋内的另外一位婢女,“让她去洗衣房,专门清洗下人们的衣裳,若是让我瞧见有谁不知死活的帮她,那便直接发卖出去,听到没有!” “是。”丫鬟忙应声,拉着跪在地上的丫鬟出去了。 等丫鬟们都走了,林姑娘想起今日在谢家受到的侮辱,以及温小六说的夏家公子与人私相授受一事,越想越觉得生气。 抄起屋内的花瓶摆件,便怒火冲冲的砸在了地上。 不过转瞬,满屋子的瓷器,便都成了碎片。 闻声赶来的林太太,推开门便差点被飞过来的茶壶砸到,幸亏身后的丫鬟拉了她一把。 “反了天了,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以前教你的规矩都进了狗肚子吗?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林太太怒气冲冲的进屋,看着女儿道。 林姑娘没成想母亲会过来,方才心中已经发泄的差不多的怒意,此时因母亲的呵斥声,突然觉得委屈不已,眼泪不期然的就落了下来。 林太太见状,示意身后的婢女将屋子收拾干净,暗叹一口气,拉着女儿走进内室,坐在床沿边,“到底怎么了,值得你发这般大的脾气?若是让你父亲知道了,怕是又不得消停。” 林姑娘却不说话,扑进母亲怀中只是哭。 林太太抱着女儿,轻抚着她的发顶,“今日不是去谢府看那位谢太太了吗?可是她欺负我儿了?” “娘,夏公子,夏公子他是不是与那何姑娘定了亲事?”林姑娘抬起头,梨花带雨的问。 林太太一听她提起那夏公子,眉头便蹙了起来,“你如今怎么还惦记着那夏公子?我不是与你说过,你们之间不可能的,让你趁早死了那条心!” “你若是再这般执迷不悟,那我便尽快将你嫁出去算了,省的你做出什么有损林家的名声之事来!”林太太板了脸,很是严肃的道。 “可是娘,女儿就是喜欢他啊,您就不能成全女儿吗?女儿没有别的所求了,只希望您能帮帮女儿,女儿一辈子都会感激在心的。”林姑娘不死心道。 “若是别人,我还能帮一帮,可你偏偏要选那位夏公子。你明知他们家与你父亲素来不和,且早就闹到两家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你若是敢这般去跟你父亲说要嫁给那位夏公子,你看看你父亲会如何?”林太太不是不想让女儿得偿所愿,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她身为林家女子,自然要为林家着想,而不是只想着自己那点儿女情长。 只是林太太所期望的,却并不是林姑娘所想的。 “可是那是父亲与夏公子长辈之间的事情啊,为何要我们这些小辈来承受?难道父亲就不能放下那些成见吗?” 林太太听了她的话,半响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推开林姑娘,站起身,神色有些陌生的看着林姑娘,“你听一听自己说的话,你还配为林家的女儿吗?” 说完林太太便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看着守在门口的婢女道,“你们家姑娘既然心情不好,那这几日便好好在房内休养吧。” “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去,也不准将人放出来。” 婢女不敢应答,只垂头福身将人送走。 不一会,林太太身边的嬷嬷就过来了,不必婢女做什么,便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婢女却不敢笑嘻嘻的跟她开玩笑。 ...... 将人都送走之后,温小六去了书房,心情略好的打开字帖,开始练字起来。 “少奶奶,奴婢瞧着您今日什么也没做,难道真的要就这般放过那位林姑娘吗?”霜降端着茶水进来,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 “自然不是,”温小六拿起毛笔,蘸上磨好的墨汁,“且等几日便可见分晓了。” 她笑的神秘莫测,霜降看的莫名其妙,满头雾水,转头看向白露,便见她似乎也没太明白温小六话中的意思,便也不再问了。 连白露都猜不出来,她猜不出来那也实属正常了。 “对了,逍红姐姐回来了没有?”温小六问。 “回少奶奶的话,昨日接到了逍红姑娘的信,怕是还得三四日的时间才能到京城呢。”白露回话道。 “还有三四日啊....”温小六突然轻声感叹了一句,又转头看向白露,“你去将谢一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 谢一是谢家二老爷先前送给温小六的那几名侍卫中的老大,平时温小六用到他们的地方很少,虽然在府里住着,却没什么存在感。 一会之后,谢一便跟在白露的身后走了过来。 “少奶奶。” “不必多礼了,”温小六摆摆手,“有件事我想让你去帮我做。” “请少奶奶吩咐。” 温小六便将她想让他去做的事情告诉了谢一。 “听明白了吗?”温小六问。 “少奶奶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温小六看他这正经严肃的样子,想着她刚才吩咐他去做的事情,总觉得有些屈才了。 “嗯,那你去吧。” “属下告退。” 等人走后,温小六又写了几张大字,这才收笔停下。 “少奶奶,您的伤口,该擦药了。”秦嬷嬷敲门进来道。 温小六身上的伤口,每日都需多次擦药,且擦完之后需要让药性完全渗入皮肤,再进行活动,这样才能确保伤口能够好的更快,并且不会留下疤痕。 温小六看着嬷嬷端着托盘的药膏,轻叹了开口气。 这才无奈的接过霜降递过来的帕子,揭下面纱,轻轻擦拭起来。 清理好手上和脸上之后,这才开始由白露帮着温小六上药。 那药是谢家自己收藏的药膏,宫内都不一定能找得到,如今还看不出什么效果来,但结痂的速度,确实要比一般的药膏快一些。 “少奶奶,那跳棋的铺子,您打算怎么办的?”秦嬷嬷站在旁边问。 谢三爷将人和铺子都给了温小六,现在虽然有人在运作,但温小六作为主子,自然不好真的完全做起甩手掌柜。 且那些跳棋面对的客户,可不是普通平头百姓。 第672章 一出好戏将开场 “铺子的事情先暂时让管事的处理就好,三叔既然安排好了一应事宜,想必管事人选也都是靠得住的,嬷嬷不用担心。”温小六想了想道。 有三叔的人在,她很放心。虽说总该自己亲自过问一番的,但如今她身上的事情太多,需要一件一件捋清楚,之后再来过问铺子的事情。 “嬷嬷若是有时间,便帮我去看一看吧。”温小六拉着秦嬷嬷的手撒娇道。 “老奴自当尽力,只是少奶奶如今也该想想,手上这些铺子,将来交给谁来打理才是。”秦嬷嬷柔和了神色道。 她年岁大了,头发斑白,脸上的皱纹也愈发多了。 只是许是年纪渐长,倒不如以前那般,看起来总是板着脸,威严肃穆的样子了。 温小六听了秦嬷嬷的话,下意识的想要逃避这个话题,松开秦嬷嬷的手,转过头去,“我有些饿了,嬷嬷你去让霜降端些点心过来给我吧。铺子的事情下次再说。” 秦嬷嬷见状,也没有逼温小六,暗自叹息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等秦嬷嬷走后,温小六这才抬头,看向被合上的房门,怔愣了好一会,没有说话。 - 林府。 林大人回到府中之后,脸上带着怒气,问下人,“大姑娘呢?” “回老爷的话,大姑娘在院子里,并未出门。” “去把夫人叫到大姑娘的院子去,就说我有事找她。” “是。” 下人转身离去之后,林大人便往林姑娘的院子走去。 他到了之后,林太太便也跟着落后两步到了林姑娘的院子。 “老爷,您这是?”林太太看着端坐在厅堂内的老爷,有些不解的福身问道。 砰—— 林老爷将手中的茶盏用力的落在案几上,“夫人难道自己不知你那好女儿都做了什么好事吗?如今却还来问我?” “老爷这话是何意?梦儿这两日都未曾出门,妾身倒真不知哪里惹的老爷这般生气了。”林夫人也有些不高兴的道。 “哼,你可知今日在朝堂上,我是如何被人针对的?温大人素来秉持中庸之道,从不与人结怨,今日朝堂之上,却有意无意的针对于我,且下朝之后,所说之言,更是让我心惊不已,如今夫人却还要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林老爷越说越生气道。 温大人官职比他高,言语中虽并未有什么不满及怒意的表现,但话中内容,寥寥几句,却叫他差点魂儿都没了。 他没想到自己女儿胆子这般大,连县主都敢谋害,且如今以那位谢大人的势头,怕是平步青云乃迟早的事,这样的人,能不得罪便千万不要得罪。 可他不去得罪,自己的女儿却犯下如此大忌,让他怎能不气。 林太太听了这话,脸色也严肃起来,只是这其中内情,她却是半点不知,“老爷的意思,是您在朝堂上这几日遭遇的暗地针锋相对,便都是因为梦儿?” “除了她又还有谁是与温家人接触过的?剩下两个女儿才多大?她们便是想出门,也惹不出这般大的乱子来!”林老爷怒声道。 林夫人沉吟一番,便挥手让人将林姑娘请出来。 原本以为是母亲回转了心意,要将她放出来的林姑娘,在见到坐在上首的父亲,以及脸上表情凝重的母亲时,便知道事情不好了。 啪—— 林老爷见女儿进来,一掌拍在桌上,“还不给我跪下!” 林姑娘不明所以,抿了抿唇,“不知女儿所犯何错,为何要跪下?” “你还敢顶嘴!那日去青云寺,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心中没数吗?还非要我来细数给你听是不是?”林老爷冷言怒道。 林姑娘神色一凛。 “看来你是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了,今日我也不多说了,既然你如此不安分,那你便待在院子里,直到出嫁。反正你出嫁也不过这几个月了。”林老爷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林姑娘待人走后便瘫坐在地上,看向母亲,小脸梨花带雨,“娘,我不想嫁给那人,女儿是真的不喜欢他,您帮我想想办法吧,娘。” 林太太没想到女儿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不知悔改,心中还存着妄想,看着女儿这般泪如雨下的模样,做母亲的自然心疼不已,可是心疼之下,又觉得有些失望了。 “梦儿,你从三岁开始,我便手把手的教导你要怎么做一个有教养有规矩的世家女,可如今呢,你看看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林太太说完也跟着出去了,没有理林姑娘的要求。 林姑娘眼见事情好似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呆呆的坐了好一会,丫鬟上前将她扶起时,眼神中却猛然感觉好似下了什么决定一般,顺着丫鬟的手起身。 回到房中之后,便挥退丫鬟,拿着纸笔,写了封信,让贴身的丫鬟送出去。 好在她虽被关了禁闭,但丫鬟却还是能出去的。 等人走后,便开始谋划着两日后的计划该如何实施。 只是她却不知,自己的送出去的信,却已经被人悄悄截了下来。 - 谢府。 “少奶奶,那位林姑娘让人给夏家的少爷传了封书信,属下将其截了下来,请您过目。”谢一将手中的书信递过去。 白露伸手接了过来,拿给温小六。 信封拿到手时,便能闻到上面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气。 封面的右下角,还特地画上了一躲娇艳的紫罗兰。 温小六看着,唇角勾起,没想到这位林姑娘看似温婉端方,在这方面倒是“大方”的很。 小心翼翼的将信封不留痕迹的打开。 信写的不长,语气虽含蓄婉转,但意思却表达的很清楚。 林姑娘想要约会夏公子两日后在韩家一叙。 韩家?韩家不是林姑娘的未婚夫吗?这林姑娘不会胆子如此之大,打算在自己未婚夫的府上做些不合礼教之事吧? 温小六扬了扬眉,看完之后,想了想,又在后面模仿林姑娘的字迹,加了一句话,便让谢一给人送过去。 “好了,准备过两日看一出好戏吧。”说完,温小六便转身去了书房。 第673章 求得她所求之事 “白露,你去查一查,看看韩家过两日有什么动静。” “是。” 等人走后,温小六便又将管家找了过来,让他去看一看,这京郊可有合适的地皮卖的。 温小六内心对于书院的设想,让她决定将书院修建的大一些,自然不好在城中找地方。 最好的还是在京郊,且郊外的景色也更好些,若是能建在山水相间的景色当众,那更是再好不过。 因先前的几位姑娘都答应与她一起来做这件事,温小六便又让人去请几位姑娘过来商讨这书院开设的具体事务。 只是舒暮雪来的时候,却将温怀良和他妹妹也一道带了过来,这让温小六有些意外。 “小姑姑。” “你怎么来了?”温怀良如今年岁大了,自然不好再如先前一半,没什么忌讳。 且她今日找来的几位姑娘,都是还未成婚的,温怀良在这里便不大合适。 “妹妹说要过来看小姑姑,真巧表姐也要过来,我便跟着一起来了啊。”温怀良指了指被他牵着的小姑娘道。 温小六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有些无奈。 “白露,你带着孙少爷去厨房吧,孙姑娘便送到小珠那里去。”安排好二人之后,温小六这才将舒暮雪带到花厅内。 此时已经有两人坐在了里面。 几人互相见礼一番,便等着剩下一人过来。 人员到齐之后,温小六便把之前对北辰书院的规划书拿了出来,给大家细致的讲解了一番。 结束之后便问几人对京城的这女子书院可有什么想法。 “照温姐姐的意思,是打算将书院打造成士农工商全都有的书院吗?”那位武官的女儿,也就是黄姑娘问道。 “没错,男子可以学的东西,女子自然也能学。且女子不用为科举困扰,学习时,除了基础部分之外,其他的便可任由自己兴趣来学,这样学习的动力也会更大些。”温小六点头道。 黄姑娘闻言眼神不由一亮,“那我也可以进书院学习吗?” 温小六笑着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书院对女子的年龄要求不高,只要愿意学的,超过五岁者,都可以入院。便是年过四十,也照样能入书院,只不过年龄稍大些的,在入院时需要接受入院考试,这样才知你在哪个等级,是否需要学习基础知识。若来参加入院考试之人,基础知识本身已经合格,那便可以直接选择其他感兴趣的科目进行学习。” “那我要学习骑马、射箭还有武艺!”萧姑娘也跟着插话道。 萧姑娘与黄姑娘年纪相差不大,二人又都是武官世家出身,所以对这一类的东西要更感兴趣些。 而京城中的世家贵女,几乎都被教导着要端庄守礼,像这般骑马射箭等行为,在大多数男子眼中,都是伤风败俗,不符合礼教规矩的。 所以自然也鲜少有女子能有机会去学习这些东西。 便是旁边的李姑娘听了,不由也有些意动。 “学习一事这些可以往后再说,只是现下最主要的却是你们在此之上可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温小六将她们兴奋的模样打断,笑着问道。 “没,我没有,温姐姐的计划已经很全面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添加的。”黄姑娘摇头道。 她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期待起书院的创办了。 “李姑娘呢?” “不知谢太太打算如何打破世俗礼教,让女子能够甘愿入学?”李姑娘一下子便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温小六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这件事还需几位姑娘帮忙才是。” “什么忙?” “现下暂时还不需要,到了那一日时,我会告知几位,只是希望几位到时可不要推辞才好。” 几人闻言,除了李姑娘看了一眼温小六没有说话,其他几人都是满眼信任的点头答应。 下午。 温小六与几人商讨的差不多了,便约好若是过几日看好了地皮,便再通知几人,让她们一起过去瞧一瞧。 等人走后,白露这才过来,说起韩家的事。 原来韩家的小女儿,后日要出嫁,到时作为亲家的林家,自是要上门的。 而林姑娘又是韩家姑娘的未来嫂子,自然也不能缺席。 “林姑娘倒是好打算。”温小六笑了笑,收好桌上的东西递给白露道。 白露没有说话,旁边的霜降却接了话茬,“少奶奶,若是这林姑娘在自家未婚夫婿的府中被发现,那岂不是两家都颜面扫地,自己也得不着好?她为何这般想不开?” “你怎知她一定会得不着好?”温小六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笑的意味深长。 “这,女子名声没了,亲事也黄了,日后无人敢娶,还能得到什么好处?”霜降疑惑道。 温小六却摇了摇头,“你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位林姑娘自幼熟读诗书,才学尽有,人也聪慧,怎会连你说的这两点都想不到,便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既然她下定决心去做这件事,必定就已经想好后路是什么。又怎会陷入无人敢娶的境地。” “最终,怕也不过是丢些脸面罢了,说不得还能让她求得自己所求之事。”温小六轻声道。 “若是如此,那少奶奶您岂不是在帮她?”霜降惊呼道。 “是帮还是....,到时自然就有分晓了。” 就算因为她在里面的动作,真的让林姑娘实现自己心愿了又如何,可她真的会快乐吗? 满足了一时的执念,可之后呢? 人的一生长着呢,特别是对于囿于后宅的莺莺燕燕中的女子。 这样的人生会显得比其他人来说,尤其的长。 温小六放下茶杯,不再提起此事,“大少爷回来了吗?” “奴婢去问一问。”霜降说完福了福身便出去了。 “白露,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过心狠?”温小六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问正在旁边整理她的账册的白露。 白露闻言转过头来,摇了摇头,“这不过是那位林姑娘自己的选择罢了,便是明知前面是自焚一般滚烫的火光,也义无反顾的向前扑去。少奶奶如今的做法,想必那位林姑娘知道了,也该感谢您才是。” 温小六听了这话笑道,“你倒是比起霜降来说会安慰人。” “少奶奶说笑了,奴婢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温小六便笑了笑,不再说话。 “对了,你们几个年岁也不小了吧。”温小六想起这后来的四个丫头,年纪与她差不多大,如今也已经十六岁了。 “也算不得大。”白露幽幽道。 她自是明白温小六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但她心中可没有那样的打算,也不想现在就离开温小六的身边。 温小六闻言笑了笑,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 第674章 无需言语的默契 “姑娘,大少爷回来了。”霜降进屋来回话道。 “嗯。”温小六站起身,去了谢家大少爷的院子。 谢家的大少奶奶带着孩子去了金陵,所以这府里,现在除了温小六与谢金科外,便只有谢家大少爷在。 “大哥。” “小六,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事?”谢家大少爷也习惯性的跟着家里人叫温小六小六。 “嗯,有件事想拜托大哥。” “你说。”谢家大少爷脸上带着慈爱的看着温小六道。 他比谢金科大了近二十岁,比温小六更是大得多,所以看着温小六便像是看自己孩子一般,不像平辈,倒像个长辈。 “听闻这次泉城港口开通,到时会是大哥领航出行,不知小六可否安排两个人上船?”温小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自是可以的,只是出海外贸是件挺枯燥,也很凶险的事情,不知你的人可能忍受的住?”谢家大少爷问。 “大哥放心,我已经与他们都说好了,在海上行船的危险也与他们说过了,他们都知道这些的。” “那便没什么问题。我大约半月之后出发,到时你让人直接过来便是。” “那便多谢大哥了。只是我与他们说的是在泉城上船,便先让他们过去那边了,到时大哥您若是看到有人拿着这个想要上船,便知是我这边的人了。”温小六说着从袖口内拿出一块玉佩来。 玉佩只有半截,是温小六先前就准备好的,剩下半块已经送到了舒七姑姑的手中。 谢大少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位弟妹要上船的人居然已经去了泉城那边,顿了一下之后点点头,“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你既已经与他们说好,那到时便直接找到谢家的船只便是。”谢家大少爷摆了摆手道。 “对了,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金科哥哥给的药很有用,如今疤痕都消退的差不多了。”温小六温婉笑道。 “那就好。那药膏既好用,我便再想办法弄一些回来。” 温小六笑了笑,没有再说谢谢。 总说便要显得生分了,怕是大哥也不喜这样。 二人又说了一会海上通行之事,温小六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院子之后,温小六便给齐婉柔写了封信,将已经安排好上船的事情与她说了,且说了只能上去两人。 - 两日后。 “金科哥哥怎么回来了?”温小六看着不过辰时末,就回来了的谢金科问道。 “韩少棠与我是同科进士,又是同僚,且还是上级,他的妹妹出嫁,我便不好不去。”谢金科换好衣裳,牵着温小六的手道。 “那他倒是与你有缘。”温小六没想到谢金科居然与林姑娘的未婚夫有这么多层关系在。 愣了一下之后也没说什么,只笑了笑回答。 “嗯,他性格有些温吞,人却不错。我初到户部,也是他关照我多一些。”谢金科自然是知道韩少棠与林家那位姑娘的事情的。 但却半个字都没有提起。 二人都是聪明人,对对方的心思自然也有所了解。 并不是因为自私而互相隐瞒,反而是因为对彼此了解,而有所理解,所以无需多言。 “既如此,金科哥哥确实该去的。只是金科哥哥今日去了,若是看到热闹的、好看的东西,记得回来与我分享才是。”温小六见他准备好了,便笑眯眯的说道。 谢金科轻点一下她的额头,低头亲了亲她,这才转身离去。 转身时,还不忘应了一声。 将人送到门口,温小六便静静的等着这场“热闹”。 晚上。 谢金科从韩府回来。 温小六这个时候已经睡下了,只是他上床的动作虽轻,温小六还是被吵醒了。 “回来了?” “嗯,”谢金科摸了摸她的脑袋,“睡吧。” “事情都结束了?”温小六问。 “结束了。”谢金科知道她在问什么,轻声应道。 温小六便弯了弯唇角,继续睡下了。 第二日。 还没等温小六吃完饭,舒暮雪便像个花蝴蝶一般,飞奔过来,身后还跟着夏湛。 “小姨,你听说了吗?昨日韩家发生的事情。”舒暮雪一屁股坐在温小六旁边,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便扬声道。 温小六这里只有白露几个在,舒暮雪便也不担心会有人传话到外面去,说的肆无忌惮。 跟在后面的夏湛有些不高兴。 这消息明明是他一早听说之后便兴致勃勃去告诉她的,怎的她听完却是理都不理自己,只管到谢府来,将此事告诉温小六? 温小六看了一眼舒暮雪,没有说话,反而是放下筷子,转向夏湛,“夏世子怎么来了?” 夏湛在舒暮雪旁边坐下,“我瞧着你这脸上的疤痕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便是连印记都不怎么看的清了,想必已经无甚大碍了?” “多谢夏世子关心,我确实已经无碍了。” “你非要跟过来作甚?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女子,你一个男子过来多有不便,还不赶紧回去?”舒暮雪满脸嫌弃的看着夏湛道。 挥手跟挥苍蝇一般。 夏湛看向舒暮雪,眼神中带着些许委屈模样,“暮雪,我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你就不想我吗?这便要赶我走?” 舒暮雪听他胡说八道,脸上瞬间染上酡红,余光扫了一眼温小六,见她正漱口擦拭手指,忙站起身,拉了夏湛,推着他往外走。 “行了,你别推了,我这就走。”夏湛边说边依依不舍的往外走。 舒暮雪虽嘴上嫌弃夏湛,却还是将人送到了门口。 等夏湛走了之后,便忙跑到温小六跟前,说起了韩府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那位林姑娘居然能如此不知廉耻,在自己未婚夫的府上,就与那夏公子进了房间,勾搭在一处。这下好了,不仅韩家与林家丢了脸面,便是夏家也跟着遭殃。” “今日夏湛过来的时候,说是那位夏公子现如今还被罚跪在祠堂,身上被他父亲抽了不下十鞭,鞭鞭见血,没有丝毫手下留情。” “而且小姨你可知,那夏公子原先一直不肯娶正房,只在家中纳了好几房小妾,听夏湛提起,却是因为他好像心中一直有喜欢的人了,却苦于无法向那人提亲,这才不愿意的。”舒暮雪说起自己这位未来堂哥的八卦,是一点同情心都无。 第675章 看地慕田园生活 “那林家与韩家最后如何处理此事的?”温小六让人将桌上的东西撤下去,拉着舒暮雪去了花厅,坐下之后问道。 “韩家与林家的婚事解除了。发生了这样的事,且还被大家发现,夏家自然也不能不认账,原本林姑娘的父亲说要让女儿做正房的,只是夏公子却不愿意,说林姑娘是自己贴上来的,先前还送了书信与他,将他约到此处,这才着了道,他不可能娶这般女子为正妻。” “林大人自然不同意,也不相信夏公子说的话。” “没想到那夏公子却聪明,还将那封信留在手中,当即拿了出来给林大人看,林大人见过之后,便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咽下这口气。” “最后夏家商讨一番,便同意将林姑娘纳进府中为贵妾,却是做不成正妻了的。”舒暮雪说完似乎半点不同情,还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她也没想到那位林姑娘胆子如此之大,居然敢在自己已有未婚夫的情况下,还约会其他男子,且居然还是在自己未婚夫家中办喜事之时。 韩家因为此事,气的差点与林家翻脸,若不是林大人态度诚恳的道歉,且韩少棠自己本身并不是个多斤斤计较之人,此事有了最终的解决方案之后,便也不再多言,双方各自不欢而散。 便是夏公子,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着此一道,差点毁了自己。 这三方中,怕是只有林姑娘一人,是达成所愿了的。 只是这个愿望,到底是她通往幸福的康庄大道,还是通往不幸的荆棘之路,却无人可以预测了。 温小六听完舒暮雪的叙述之后,便也不再关心此事。 关于林姑娘一事,便算是告一段落。 她也不会再去关心有关她的任何事情,也不会再与她有任何交集。 “好了,她的事,日后便不要再提了,你也不用再继续为我忿忿不平,我想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惩罚她的结果。”温小六拉着舒暮雪,见她还要再骂林姑娘,便拦着她道。 舒暮雪想问为什么,温小六却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拉着她站起身。 “你今日来了正好,管家说是挑选了几处京郊的地皮,让我今日去瞧一瞧,你便与我一道过去吧。顺便将小珠也带上,这几日成天不是跟着夫子就是跟着秦嬷嬷学习,那孩子怕是也闷坏了。” 温小六说完之后便让霜降去把人给请过来。 “这么快便已经选好地了吗?”舒暮雪闻言总算将林姑娘的事情放在一边,感兴趣道。 “嗯,谢家本身就有几块自己的地皮,只是管家也不知到底合不合适,便又重新找了几处,我们先去看看,若是觉得还可以,便让李姑娘和萧姑娘几位也过来瞧一瞧。”温小六道。 “既然要去郊外,不如趁此机会我们去野餐一番?如今春日时节,正好过几日便要清明了,可以放风筝、踏青去了。”舒暮雪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温小六道。 “踏青、野餐是可以,不过我对京郊不熟,也不知哪里适合踏青,且今日去也有些赶了,总不好就我们二人去野餐。”温小六见她想一出是一出,不由好笑。 “这倒是,那便明日吧。正好今日我们先去看了地皮,若是不错,明日便带着李姑娘她们也去瞧瞧,看完再去野餐如何?” “嗯,我看可以。” 两人说定之后便带着小珠坐上马车,由管家分派的一名管事,带着几人去郊外那边看地方。 京城的城区比起金陵还要大些,马车架势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这才到了郊外。 “小少奶奶,这里是谢家自己的田庄,那边田地都是谢家的,这里的庄子也是后来修的。旁边那座山头,也是谢家买下来的,上面只种了些果树,环境还算可以,您几位要上去看看吗?”管事的带着几人边往前走边介绍道。 京郊与城内自然差别很大,小珠下了马车之后便觉得惊喜,看着熟悉的稻田,双眸都是亮的。 “姐姐,这里好漂亮。” 春日时节,路边的野花逐渐开始绽放,小草也经春雨滋润,变的绿油油,便是小水沟边高大的垂柳,也长出鲜嫩的绿芽来。 潺潺流过的溪水,清澈见底。 偶尔还能听到布谷鸟清脆的叫声。 这样的环境才是小珠所熟悉的环境,而不是整日在府内学习各种各样不同的东西。 “嗯。”温小六摸了摸小珠的脑袋,任由她在这田埂上跑来跑去,也不担心她摔倒。 “小姨,这里确实比城内舒服多了。”舒暮雪也忍不住喜欢的道。 “这里环境虽不错,但让你长期住在这里,怕是也会腻烦的。”这样的田园环境,若是偶尔来玩几日还不错,但长期住在这样的环境中,又有几个世家贵女能受得了的? 温小六便也不将舒暮雪的话当真。 只是顺着管事的脚步,往那边的山头走去。 山不算很高,怕是只有不到百米。上面种着不少果树,只是如今还未到结果的时日,只看见有几十株桃树已经结满花苞,快要开花的模样。还有些杏花树,也不过刚刚发芽,还未开始长花苞。 山上有庄户喂养的鸡鸭,此时正在山间内慢悠悠的找着虫子吃。 温小六站在山脚下看了半响,这里虽瞧着不错,但却不大适合将书院建在这里。 “可还有其他地方?”温小六问身后的管事的道。 “有的,不过距离这里还有些远,做马车过去大约得两刻钟左右。”管事的道。 “嗯,走吧。”温小六说着便让行露去将小珠叫过来。 她们要离开了。 小珠见要走,也不吵不闹,只是有些不舍的登上了马车。 小姑娘跑了几圈之后,双颊染上酡红,比之前养白许多的小脸蛋,倒看着健康了很多。 温小六这才发现,她这段时日一直忙与各种事情,虽安排了小珠学习,却忘了孩子除了需要学习以外,还需要去外面看一看世界,需要让他们跑一跑,动一动,这样才能保证身体健康的学习。 这也是姨娘从小就教导她的,除了学习以外,还要注重身体的锻炼。 第676章 宁缺毋滥难中意 温小六与舒暮雪一连看了三四块地,都没有特别满意的。 郊区的环境虽然不错,但却不太适合修建书院。 书院里都是学生,自然需要一个比较安静的学习环境,但管事的带着去看的,大多都是田庄,旁边住有村民,种着蔬菜果树,养着家禽,能够占用的建筑面积也不够大。 “小少奶奶,还剩下最后一处,若是您这边还是觉得不太合适的话,那奴才便只能去看看其他不打算出手的地了。”管事的也没想到自家少奶奶要求这么高,将人带到最后一处地方之后,擦了擦额角的汗道。 “先看完再说吧。书院的选址是最重要的,马虎不得,若实在没有合适的,便也只能按你说的办了。”温小六自己看的也有些累了,但却不能将就着随便选一处用了。 马车上的小珠已经睡着了,温小六便让白露陪着小珠,自己与舒暮雪下了马车。 “这里怎么瞧着有些荒芜。”温小六看着荒草片片的前方,问管事的。 “小少奶奶,奴才让您最后才来看这块地方,其实说实话,是奴才原本并未想到您会选不中那几块地方的。”管事的说话间看着有些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眼一般。 温小六与舒暮雪都看了过去,“这块地怎么了?” “这里,听闻在几十年前,出过大事,死了不少人,那山上尸横遍地,土壤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原本还有些村民在此居住的,只是住在这里的村民,说是常常半夜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久而久之,便也都搬走了,就成了如今这般荒芜的模样。”管事的道。 温小六因谢金科的影响,平日里最不信的便是这类牛鬼蛇神的东西。 虽然乱坟地确实听着有些不吉利,但温小六却不认为那些村民所说的奇怪动静,是乱坟地的缘故。 而且看着远处的山峰,视觉清明一般,有一种胸中浊气也缓缓吐出的感觉。 温小六观察了好一会,这里的地方够大,而且除了山林之外,还有一条小溪,比起去的那第一个田庄,看着还要清澈不少。 顺着流水看去,似乎是从那山顶留下来的清泉水。 温小六蹲下身子,用手轻舀了一点那水,看了看,之后松开手指,任由清澈的水从指间重新流入小溪。 “小姨,有鱼!”舒暮雪突然指着溪水中间的地方大叫一声。 温小六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清澈的溪水下面,确实能看到有鱼儿游过的身影。 “嗯。” 温小六又四处看了看,最后看着管事的道,“这块地是谢家名下的吗?” “不是,这块地归属衙署那边,衙门那边虽一直想卖出去,却无人愿意买下,便闲置了下来,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管事的道。 “既如此,回去之后你先将这块地买下,至于最后到底要不要在这里修建书院,等我与其他人商量商量再说。” 管事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温小六听说了这里发生之事,还会愿意将地买下。 “对了,既然这块地多年都未曾有人买下,想必价格要比平常的地便宜一些。到时你与衙门的人谈判时,记得说这块地是按皇上的意思,买了用来修建书院的。” 管事的听完温小六的话,忍不住嘴角扬起,他们家小少奶奶原来也是个精明的主子。 在这方面,比起小少爷来说,可好了不少。 “小少奶奶放心,奴才定会用最低的价格拿下这块地。” “嗯,回吧。”说完便准备上马车,“对了,你先找人将这里清出一块地出来,后日吧,我会叫上几个朋友过来踏青。” “是。” 从京郊回到城中,时间已经不早。 温小六先将舒暮雪送到温府,这才回谢府。 到了府中之后,先让人送小珠去休息,自己便进了书房。 拿出羽毛笔,将今日看到的几块地,先是画了简笔画出来,之后又在旁边写下每一块地的优势及劣势,以及有几分适合修建书院。 等她做完这些,暮色便悄然降临,西边天空的霞光,也只剩下一个小尾巴。 各家房屋的烟囱中缓缓冒出青色烟雾。 “少奶奶,该用晚膳了。”白露过来回话。 “嗯,少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大少爷也在。” 温小六愣了一下才点点头,“知道了,桌上的东西你帮我收拾好,明日我有用。” “是。” 到了膳食厅,便发现今日的饭食,似乎做的与往日有些不一样。 “大哥,金科哥哥。”温小六冲着谢家大少爷福身施礼道。 “小六快过来坐吧,一家人也不要拘束与这些礼节了。” 谢家大少爷招呼温小六坐下。 “今日难得能与你们夫妻两个一同用饭,有什么事便等用过膳之后再说。” 温小六看了一眼二人,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安安静静的开始用膳。 一顿饭约莫两刻钟便吃完了,看着下人将东西撤下去,谢家大少爷端着茶杯喝了口茶解腻,这才道,“小六,你父亲如今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怕是再过些日子便会到京城。我已经与送他回来的人打了招呼,直接将人送到京城便好。” “还有一件事,是从金陵那边传过来的。” “原本此事应该直接给金儿的,只是正好有我的书信,那信便与我的一同送到了我那里去,我也未曾注意,便直接打开了,还希望你们两个不要介意。”谢家大少爷说完便让人将信取了过来,递给谢金科。 谢金科打开来看,他看东西历来很快,书信的篇幅也不长,看完便递给身侧的温小六。 “按理这书信上的事,本不该由你们二人来做决定,只是母亲听闻先前温五姑娘是由小六的人护送着回到金陵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金陵城中除了你们三伯以外,便再无其他长辈,母亲便自作主张,将人接到了府中,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你们二人便有些为难了。”谢家大少爷见温小六已经看完,便缓缓道。 温小六将书信放心,微微笑道,“大哥多虑了,关于五姐的事,我先前便与四太太说过了,所以如今便是五姐那边出了变故,自然也不能算到我与金科哥哥的头上来。” 只是温小六也没想到,四太太居然还没有处理五姐的事情,而是任由她留在金陵。 温小六不知,这件事不是四太太不愿意,是温子明,在知道温玥的事情之后,心内有些不愿温玥来京城,反而是希望她留在金陵。 第677章 踏青游玩捉鱼儿 “既然你们已经事先处理过这件事,那我便也不再多说了。”谢家大少爷说完便站起身出了膳食厅。 等人走后,温小六与谢金科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些无奈。 没想到温玥的事,最后倒好像成了他们二人的责任一般。 “明日我再去一趟四太太府上吧。” “不必,这件事我直接去找六哥就好。”谢金科揉了揉她的脑袋道。 “那也行,说到底,现如今四太太那边,做主的其实是六哥,并不是四太太。” “嗯。六哥如今在翰林院与那些同僚关系都还不错,且又有大伯与二伯在,怕是比大哥和二哥还更加如鱼得水些。” 听了这话,温小六有些意外,以前的温子明可不是那般圆滑之人。 少年心性,还有些冲动莽撞,没想到在官场不过几年,已经能混成这般模样了。 “六哥倒挺适合官场。”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谢金科笑了笑,“他的心性,怕是更像老太爷多些。” “说起老太爷,我记着上次去见他时,身子就已经有些不好了,过段时日便是清明了,如今老太爷那边也未说要回金陵祭祖,怕是今年不会回去了。” 对温家来说,清明节是比其他节日要重要得多的节,若是无甚大事,温家一般都会举家回去祭祖。 前几年,温家都没怎么举家回去,大多时候都是大房跟二房轮流回去,今年若是再不回去,怕是宗族那边都要有想法了。 “嗯,不仅老太爷不回去,怕是今年都不会有人回去祭祖了。”谢金科语气有些沉的道。 温小六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再说话。 静默了好一会,温小六叹了口气,“回屋吧,金科哥哥。” “嗯。” - 一日过去,温小六看着府外停着的马车,笑了笑,让霜降将准备好的东西都带上马车,便让车夫走在前头,往城郊的方向走去。 她们现在要去的,正是前日看过的那几处地皮。 只不过因上次已经看过一回,温小六便没打算做过多停留。 带着人看了比较值得看的两处之后,便直奔管事已经买下来的第三处,也是她们准备野餐的地方。 因都是女眷,温小六便将谢一几人带上了,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事情。 “这里以前真的曾经死过很多人吗?”萧姑娘有些好奇的问。 “不知,只是传闻是这般传的。”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书院岂不是要修建在别人的坟地之上?这样不是对地下之人不敬吗?” “不会,若此地真如传闻所言,在修建书院时,我自然不会做如此不敬先人之举。”温小六摇头道,“好了,现在说这事还早,等他们将荒山开出来了再说。” 萧姑娘闻言便不再多问,看着这四周的景色,拉着黄姑娘一起,像是探险一般,这里看一看,那里摸一摸。 似乎哪里都觉得新奇。 “这里有鱼诶,黄妹妹,我们下去抓鱼吧。”萧姑娘眼神亮晶晶的道。 跟着过来的小珠也兴冲冲的看着河里游动的鱼儿。 “不好吧,我们是女子,若是被人瞧见了,会坏了名声的。”黄姑娘虽也心动,但却还是有些不敢。 “怕什么,这里都是女子,便是连个村民都瞧不见,哪里会有人过来。”萧姑娘说着便很是豪气的将衣服裙摆打了个结,又脱了鞋跟袜子,提起衣服便要往水里蹚。 温小六与李姑娘她们此时正在那边准备野餐用的东西,也没有注意到这边两个姑娘居然这般大胆的就要下水去抓鱼。 “萧姐姐,这样抓鱼很难抓到的,你要用叉子去叉。然后黄姐姐站在这边将鱼往你那边赶,这样才好抓到鱼的。”小珠蹲在旁边指挥。 说完还不忘跑到旁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棍子能够当做叉子来用的。 “水不凉吗?” 正在埋头抓鱼的两个人,听见这笑吟吟的声音,忍不住抬头看去。 便见温小六站在岸上,笑看着两人。 二人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互相对视一眼,冲着温小六讨好的笑了笑。 “我们就想抓条鱼,一会给咱们加餐.....,况且我们都练过一点武术,不怕冷的。”萧姑娘还不忘极力解释道。 “行了,玩够了就上来吧。女子体寒,寒气入体,容易影响日后,若真想吃鱼,我便让人下去捉两条上来。” 两人闻言便不敢再继续乱来,忙拎着衣服往岸上走。 到了岸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几乎全都打湿了,哪里还好继续穿下去。 “可有带衣裳过来?”温小六问。 两人都茫然的摇摇头,她们哪里想到自己会在这里下水捉鱼,需要换衣裳的。 无奈的叹了口气,“白露,你带着两位姑娘,去我的马车上,将备在马车上的衣裳拿出来给两位姑娘先换上,别一会受了风寒。” “是。” “小珠,过来。”温小六看着小珠将背在身后的手中的棍子扔下,有些好笑,招手让她过来。 “姐姐,我没有下水。” “嗯,姐姐知道。肚子饿了没有?去吃些东西吧。”说着便将人带到了铺好的毯子边坐下。 “行露,你去与谢一说一声,让他去抓几条鱼过来吧。正好火也架起来了,干脆直接在上面烤两条鱼好了。”温小六吩咐行露道。 行露福了福身,便朝着外围走去。 谢一等人虽说是下属,却也是男子,自然不好在跟前伺候。 几人便在外围守着。 听了行露的传话之后,不等谢一说什么,便有两个自告奋勇的上前,直奔那小溪。 三两下整好衣裳鞋袜,随便捡了跟棍子,便下了水。 刚下马车的黄姑娘与萧姑娘见到那边有人正抓鱼,眼神又不住的往那边瞟。 便是舒暮雪也忍不住往那边看。 她们往常出门时,便是像这般在外野餐,也鲜少会有人直接下水抓鱼,现抓现烤的,此时见了,难免好奇。 只见那二人下水之后,快狠准,很是迅速的便抓到了三四条,直接甩到了岸上。 芒种很有眼色的过来,将鱼捡进篮子内。 直到抓了十来条,芒种便喊道,“行了,够了,你们快上来吧。” “芒种姑娘,这里面可有我们的份啊?”其中一人与芒种开玩笑道。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说着芒种便提着篮子往一边浅滩走去,准备处理抓上来的鱼。 第678章 喂食猴子遭攻击 芒种的手艺是被秦嬷嬷手把手教出来的,又有柳姨娘说的那些新鲜做法,所以她做的饭菜,比起许多酒楼里的大厨还要好吃些。 若不是如此,那两位原本守在外围的侍卫也不会这般殷勤的去抓鱼了。 芒种将鱼处理好之后,便将一早就准备好的竹签拿过来,穿进鱼肚子,放在铁丝架上。 铁丝架底下是她们自己带出来的碳,此时正被烧的红通通的。 她们准备的东西不少,芒种烤了好一会,这才将十几条鱼都烤好。 扑鼻的香味从烤鱼上散发至周围,连带着有山间的小动物,也忍不住被吸引。 “这哪里来的猴子!”毯子上的点心突然被一直毛茸茸的手臂抓走好几块,坐在上面的舒暮雪惊呼出声。 大家的视线都看了过来,便见那猴子半点不怕生人,拿起点心便往嘴里塞。 吃完之后还不忘盯着旁边另外几盘点心。 舒暮雪见状,将盘子往那猴子跟前推了推,那猴子便真的上前又拿了几块。 这一次却没有一把塞进嘴里,而是拿在手中,转身跑开了。 温小六方才在仔细观察这里的地势地形,也就没注意到舒暮雪的动作。 等她转过头来时,猴子已经离开了。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猴子。”舒暮雪有些兴奋的道。 “是啊,这山里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动物吧?”萧姑娘同样兴奋的道。 “这山林久未有人进去过,怕是动物不少,只是不知会不会有野兽在里面。”李姑娘看了一眼山林的方向,略有些担忧的道。 方才舒暮雪的动作,便让她觉得有些不妥,好在那猴子离开之后,这会没有再回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姑娘却是心放下的太早了些。 烤鱼刚烤好,芒种正准备将给谢一几人的送过去时,便看到有十几只猴子跑了过来。 有两只直接冲着她手中的烤鱼,一把抓了过去,三两下就塞进了嘴里。 芒种愣的半响才反应过来。 看着手中的空盘,又见那些猴子一个个嚣张的还要再去抢别的东西。 芒种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别人糟蹋她的成果。 怒从心起,恶向胆边生,捡起地上的棍子,便朝着那群猴子挥去,“滚开,你们这群野猴子,还不赶紧滚开,不准抢我们的食物!” 那些猴子野惯了的,哪里怕她这不过手指粗细的棍子,其中一只猴子,当即一个巴掌,将那棍子拍打在地上,做完这个动作还不忘恶劣的冲着芒种做鬼脸。 芒种愈发生气,看了看四周,见地上石子不少,便捡起一块看起来稍微大些的石头,直接朝着那可恶的猴子砸了过去。 “芒种!”温小六的这声喊叫落下,那石子也从手中出去了。 温小六见状,心下一个咯噔,糟了。 “赶紧上马车,地上的东西都不要了!” “芒种回来,不要再与它们计较,快点!” 温小六喊完之后,便拉着小珠往马车那边跑。 原本还坐在毯子上的几人见状,愣了好几息这才反应过来,见温小六不顾形象的往马车方向跑,虽不懂为什么,但下意识的也跟着跑了起来。 藏在后面的谢一几人,此时也意识到危险。 现身出来,将那群要上前攻击温小六等人的猴子给拦住。 只是那些猴子明显数量不止这十几只。 它们嘴里不住的发出奇怪的喊叫声,冲着他们的方向,脸上带着愤怒。 还有些猴子捡起地上的石子,拼命的朝着谢一等人仍过去。 谢一他们虽说会功夫,但也架不住这不断砸下来的石头。 “让少奶奶她们快走,这里的猴子怕是不止这些,它们在叫同伴!”谢一抵挡着猴子的攻击,边道。 身旁的一人便跑到温小六几人的马车前,直接吩咐车夫驾车离开。 他们在后面尽量抵挡住那些猴子。 车夫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眼见着猴子越来越多。 这山林似乎有数不清的猴子一般,有石头不停的从各处朝着他们砸了过来。 车夫心中惊恐起来,架着马车忙挥鞭往城内赶。 其他几辆马车见状,也跟着拼命开始挥鞭。 等到走出了好几里路,见那群猴子没有再跟上来,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少奶奶,那群猴子没有跟上来了。” “嗯,马车先不要停,等进城了再说。”温小六却不敢放松,让车夫继续往前。 直到真的进城之后,温小六提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先去最近的府邸,再去找两个大夫过来。”温小六见进了城,便吩咐车夫道。 “是。” 谢家在京城的宅子也不少。 最近的府邸就在入城之后不远处,马车驾驶了约莫半柱香便到了。 这府邸基本上是当做仓库在用的,所以虽无人住着,但守宅子的人却是有的。 跳下马车之后,车夫便上前去敲门。 “老刘,马车内的是小少奶奶,府里现在可有休息的地方?”车夫明显是认识门房的,见人出来便问道。 门房一愣,“有的,有的。”说着便忙开了门让人进来。 见着好几辆马车接连进入,那门房拉着车夫小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瞧着你的脸上还带着伤?” “别提了,一会再跟你说,我先去安置小少奶奶她们。” “嗯,我去把管家找回来。”门房说着便往外跑。 温小六下了马车之后,便让车夫先去请大夫,之后便开始检查有没有人受伤。 好在她们跑的还算及时,几位姑娘都没怎么受伤,暮雪和李姑娘跑的慢些,被砸了几下,有些淤青,还不算严重。 总算松了口气。 “你们都没事吧?” “小六姐姐,方才那群猴子,怎么突然就变得那般吓人了?”黄姑娘说着还有些后怕的模样。 若不过一只两只,面对它们的攻击,她还能笑着给还回去。 可是方才,眼瞧着几十只猴子拼命朝她们扔着石头,且一直跟在后面,大声叫喊的模样,实在让人心惊不已。 “猴子是最容易得寸进尺的动物,所以日后你们若是再遇上猴子,千万不要随意喂它们食物,不然招致的后果,严重的,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温小六面色很是严肃的道。 这一次,若不是出门前带上了谢一几人,怕是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想要脱身很难,便是能脱身,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猴子原来这么吓人的吗?”舒暮雪想起先前是自己拿东西喂了那猴子的。 若是照小姨的说法,怕是因为她,才引得那后面的猴子过来的。 第679章 再回原地查地形 “有一句话,我不知你们听过没有。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猴子,从来都不是能让人小看的动物。” “好了,今天既然我们逃出来了,也算是幸运,一会大夫过来之后,让他们给大家看一看,再吃些安神的药,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今日便不要出门了。”温小六收了严肃的神色,微微笑道。 众人见温小六神色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心神也松了些。 坐在椅子上,喝着府内下人匆忙间泡好的茶水,略有些烫的茶水顺着咽喉进入胃里,方才惊吓的心情,此时似乎也被平复。 坐了没一会,门房便将管家叫了过来。 “小少奶奶,不知您过来,奴才回来晚了,还请您恕罪。”管事的脚步急促的上前请罪。 “不必多礼,也是我们来的突然,倒是打乱了你的计划。”温小六笑看着管家道。 “小少奶奶说哪里话,奴才是谢家的下人,自是该尽心伺候主子们才是。” 管家弓着身子说话,屋内皆是些女子,眼神不敢乱瞟,只垂着眼眸回话。 心内却是有些犯嘀咕,小少奶奶怎会突然带着一群人没有提前通知就过来了? 且管家去报信的时候,分明说一行人瞧着有些狼狈,怕是遇到什么事了。 温小六笑了笑,转了话题道,“对了,城外那边有处叫做白村的地方,你们往日可有去过那边?” “白村?奴才先前曾路过一两回,却从未在那边停留过,不知小少奶奶问起可是有什么事?” “我原本打算将那块地买下来,之后用来修建书院,只是那边的山上好像有些不大安全。”温小六道。 管事听说要在那边建书院下意识的愣了一下,“小少奶奶怎会看中那块地方的?那里已经多年未曾有人生活过,没有人气,且那山中传言还有狼群出没,若真要在那边建书院,怕是有些危险。” “狼群?”坐下的舒暮雪几人惊呼出声。 不由有些后怕起来。 好在先前遇到的不过是猴子,若是狼群,她们此时怕是都回不来了。 “传闻有狼群出没,但到底有没有,奴才也未亲眼见过,所以做不得准,只是小动物肯定是有一些的,特别是猴子不少,经常出来骚扰过路的行人,讨要食物吃。若小少奶奶真的打算要在那边建书院,必定就得先将那山上有危险性的动物清理一番,不然到时出了乱子就不好了。”管事的认真道。 温小六没想到会这么麻烦,山上虽说有动物实属正常,但猛兽一类,在这城郊却也不算常见。 “既如此,那地方怕是最好不要修建书院了?” “也不一定。那地方虽说荒芜了些,不适合村民居住,但建书院的话,说不得倒还合适,只是前提却是要确保书院内大家的安全。”管家说是只路过几回,但听这意思,似乎知道的不少。 温小六闻言便来了兴趣,问他有何办法,能够让书院顺利建在那里。 白村那个地方,虽说几十年不曾有人居住过,但环境却一直不错,有山有水,朝向及地势都不错。虽说有人说那地方死过不少人,但也无人真的见过,不过都是些传言罢了。 便真的出过大事,这么多年过去,怕是那些先人也早都被荒草土壤掩埋了。 管家的意思,书院是读书习字的地方,正气足,修建在这样看似有些不吉利的地方,反而能够镇压下那些不吉利,对书院倒有一定的好处。 “那那些动物呢,要如何处理?”舒暮雪问道。 “回这位主子的话,可将其捉起来,送到其他山间去,若是有主子喜欢的,也可以直接捉了带回去赏玩。这件事不难解决。” 温小六听了却下意识的皱眉。 那山说到底若他们要用,实则算是抢了人家的底盘,若是因此还要将人赶出自己的家,这样做是否有些太过分了。 正思虑间,大夫便被车夫带了进来。 给每个人都看过之后,温小六见大家都无碍,这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喝了安神汤之后,我便让人送你们回去。今日是我想的不够周到,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先给几位姑娘赔罪,过两日再派人送上赔礼。”温小六等大夫走后,便对着李姑娘几人道。 “小六姐姐客气了,此事谁也没有预料到,你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哪里还能收你的礼。”黄姑娘忙摆手道。 李姑娘与萧姑娘也是一副赞同的表情。 温小六没有继续与她们争辩,而是挥手让谢一他们过来,把几位姑娘送回各自的府邸。 自己却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这里。 她打算再去一次白村,不过要等下午。 到时那些猴子应该进了山间,不会出来了。 若真不合适的话,那地自然也就要不得了。 只是如此一来,就只能从先前看过的几块地中选一块了。 至于管家说的从其他人家手中再去买合适的地,温小六现在也不能将希望全都放在管家的身上。 “管家,下午我想再去一趟白村,不知你可有时间,能不能与我一同去一趟?”温小六道。 “小少奶奶吩咐,老奴自当遵从。” 温小六在这里用过午膳之后,也没有午睡,而是直接带着管家一起,重新往白村去了。 “小少奶奶,您看这条小溪,是从那山顶一直流下来的泉水,清澈见底,还有鱼儿在里边游来游去。那溪边两侧,十几颗垂柳,听闻是先前住在这里的村民栽种的,若是能将此处打理好,那杨柳垂在水面,怕是文人士子都会喜欢这地方。”管家指着各处给温小六介绍。 这里占地面积很大,先前管事的只清了一小块地方出来,好方便她们野餐,此时若想再往前走,便有些困难了。 温小六看了一眼先前她们铺的毯子,以及没来得及收走的物品。 上面的食物已经都没了,毯子、篮子还有些碗碟全都乱七八糟的散落各处,分明就是被那些猴子扫荡过。 管事的视线落在上面,也没有多问,只将这里的情况一一说给温小六听。 几人再往前走,靠近了些山体,便见面前都是些快一人高的杂草。 经历了秋冬的枯黄之后,此时已经开始长出绿芽,重新焕发生机。 温小六顺着这些丛生的杂草,往山间看去,北方的山林与南方有些不一样,树木没有那么繁盛,所以温小六还能透过树枝的缝隙,借着西下的阳光,模模糊糊的看出山林的模样。 第680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小少奶奶,您看这里。”管事的突然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点心碎屑给温小六看。 “这是那些猴子散落的吧。” “嗯,这些猴子虽然从未进过内城捣乱,但偶尔有路过的商人途径这里,也会被骚扰一番,胆子大得很,若是长此下去,怕是也会成了灾害。”管家明显很不喜那些猴子,说话的语气也带着厌烦。 按理猴子应该会更喜欢茂密些的森林,却不知为何这山间会有如此多的猴子停留。 “猴子应当也是可以驯养的,只是不知可有人这样做过?”温小六沉思一会之后突然道。 “没有,老奴从未见过驯养的猴子。且那群猴子野性难驯,若真要驯养,怕是得找刚出生不久的才行。” 温小六其实并不想做那抢占人家家园的人,但若这些猴子真的骚扰的不仅是她们,还有过路的人,怕是迟早会被城内衙门的人想办法给解决。 到时便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嗯,这件事先放着,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温小六说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里杂草太多,她原本的衣衫,已经有些给野草给刮到,抽了丝。 温小六却浑不在意。 踏过被谢一他们砍掉的杂草,温小六看着眼前的景色,不由惊了一下。 “那是桃花树吧。”温小六指着长满了花苞,还未开放的约莫上百株被杂草环绕的树木道。 “咦,老奴也是第一回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个桃林。”管家跟着好奇不已。 温小六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里,这里原来的村落,分明是顺着小溪的方向盖房居住的,而那桃林则在居住处的不远,只是不知这桃林是谁种下的,种来是做什么用的? “回吧。” 看完之后,温小六便打道回府。 回到谢府,还未坐下,便有人过来敲门。 “进来。” 温小六看向门口,便见进来的是多日不见的逍红。 “逍红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温小六惊喜道。 “对啊,可算是回来了。”逍红说的一语双关,温小六却当做没听懂的样子。 笑了笑之后,拉着她坐下,也不问她在温玥身边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只说起了在京城中的事情。 顺便将今日之事也说给了逍红听。 “不过一群猴子罢了,也能给你们吓成这样。”逍红好笑道。 “逍红姐姐不知,几十只猴子,同时朝着我们攻击,便是谢一几个也有些阻拦不住,若不是我们逃得快,逍红姐姐现在看到的我怕就不是这般干净模样了。”温小六夸张的呼出一口气道。 逍红看了一眼她的表演,又看了看她脸上还未完全消失的疤痕,“芷雨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芷雨姐姐我让她先留在书院一段时日,等那边稳定了再回来。”温小六收了夸张的神色道。 逍红略有些无语,她倒是心大,有用的人都支给别人用,自己则受伤了也无所谓。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之后,逍红见温小六不打算问温玥的事,也就懒得提起,便告辞出去了。 - 谢金科下衙之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翰林院。 正好看见温子明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 “子明兄,那个好像是你那位妹夫,谢大人。”这群同僚中,有人是与温子明同科,也有人比他要晚一科。 说话之人便是温子明的后辈,同样也是谢金科的后辈,言语间只听出他对温子明的奉承,却听不出几分对谢金科的尊敬。 温子明顺着男子的视线看了过去,便见谢金科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手中拎着一个红木盒子,即便是在翰林院才子众多的地方,也照样难掩其风华。 “金科,你怎么过来了?”温子明走上前,笑了笑道。 “小六最近又研究了些新鲜吃食,便让我带了些过来,说是送与母亲那边,还劳烦六哥带回去才是。”说着谢金科将手中拎着的盒子递了过去。 温子明伸手接过,心内虽有些疑惑,怎会突然送吃食上门,面上却也没有多说。 只笑着接下,便邀请谢金科可要与他们同僚一起去叙一叙。 谢金科点点头,“既是六哥相邀,金科自是遵命。” 温子明方才不过客气一说,没想到谢金科真的会答应,有些意外的同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行七八个人便朝着宫门走去。 到了宫门外,谢金科便直接上了温子明的马车。 “金科这是....?”温子明有些不解的看着谢金科的行为道。 谢金科却没有说话,直接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温子明。 蹙眉接过信件,打开来看,扫过里面的内容时,温子明眉头皱的更紧了。 将信收起来,重新放回信封,脸上没了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略微有些沉,“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去我便告诉母亲,让她尽快处理,劳烦金科跑这一趟了。” 说话的语气染上了些微的疏离与客气。 谢金科好似没有听出来一般,温和的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六哥又何须如此客气。” 说完到了酒楼门前,却没有跟着大家一起进去,而是笑说了两句,赔礼说他有些事要先行离开,今日的酒菜便算在他的账上。 众人一听这话,自然不再为难谢金科。 而温子明此时却没了什么心思再与同僚们喝酒。 夜半时分,回到府中时,“太太可歇息了?”将身上沾满了酒气的衣衫褪下之后问道。 “回少爷的话,半个时辰前便歇下了。” “嗯,我去看看母亲。”说着穿好外衫便朝着四太太的院子走去。 走到近前,四太太屋内的灯却还亮着一盏,怕是并未歇着,温子明上前敲门。 “少爷。”开门的是蔓草,见到温子明有些意外,福了福身道。 “母亲可在里面?” “在的。”蔓草走进内室,看向坐在床上看账本的四太太,“太太,少爷来了。” “明哥儿怎么这会过来了?”四太太放下账本,掀开被子下床。 蔓草忙将外衫拿过来,伺候四太太穿上。 走到外室,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从温子明身上散发出来。 “明哥儿,你可是又去饮酒了?”四太太语气有些不赞同道,“饮酒伤身。母亲知道你在官场需要应酬,可酒喝多了对身子不好,若是能不喝还是尽量不要喝的好。” “此事我心中有数,母亲便不要操心了。”温子明摆摆手道。 “对了,母亲这几日若是有时间,便将玥儿接到京城来吧,若是再放任她一人,怕是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事来才罢休。”温子明说完这句,便让四太太早些歇息,就出了房门。 房间内的四太太等人走后,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说了什么。 只是不等她问清楚缘由,人就已经走远了。 虽然能将女儿接到身边来了,但她此时却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 方才儿子的语气,实在让她难以相信他是真的因为玥儿过的不好,所以想要帮助妹妹的。 怀着这般的心思,四太太更是难以入睡了。 手边的账本却是再也看不进去了。 四太太不休息,蔓草便也跟着难以歇息,在外室的榻上坐着,手中绣着花,似乎已经习惯了四太太的熬夜。 第681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温小六嫁到谢家之后,原本这第一次祭祖,应该与谢金科一起回金陵的。 只是谢家传了书信,说是不用二人回去,等到端午的时候,他们再回去便是。 细雨朦胧的清晨,谢金科放了假,二人起身后,便先去了放着柳姨娘牌位的屋子,给柳姨娘上了香,又烧了纸钱,这才出门准备用早膳。 只是二人才刚坐下,管家就匆匆忙忙进来了。 “少爷、少奶奶,温府来人了,说是让您二位赶快过去一趟,温老太爷怕是有些不好了。” 温小六与谢金科一听,哪里还能等着用早膳,刚拿起来的筷子便放了下去。 衣裳也来不及换,二人便赶忙往温府去了。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到了温府之后,两人便被人带着直接去了老太爷的院子。 厅堂内或站或坐,十来个人都面色严肃的等着。 “先坐吧,大夫还在里面,具体情况也不知。”温子元见二人进来,招呼他们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只是屋内连二老爷都站着,他们两个小辈哪里好坐着。 “不用,我们站着就好了。”温小六瑶瑶头道。 温子元见状也不多劝,眼神落在老太爷屋子的方向。 一炷香时间过去,大老爷才跟在大夫身侧走了出来。 “今日之事有劳覃御医了,我送您出去。” “温大人客气了,不过是老夫该做的,”大夫背着药箱往外走,面上瞧不出什么来,“温大人止步,老夫有仆人带着出去便是,老太爷那边要紧。” 温崇见状也不多加客气,拱手施礼之后便招呼管家将人送出去。 等他转过身时,便见屋内十几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略微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正要进屋时,余光却看见了温小六夫妻,“小六,你和金科跟我进来。” 温小六与谢金科对视一眼,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只当做没有察觉,跟在大老爷身后,往老太爷的屋内走去。 温崇没有带着二人进内室,而是去了下人住着的耳房。 “小六、金科,我也不与你们客气了,”大老爷进了屋之后,脸上才瞧着有些疲惫模样,直接开门见山道,“先前老太爷让你们帮着打听你们父亲的消息,现在可有着落了?” 温小六听大伯问起自己父亲,心内咯噔一下,面上却没什么异常,只是低了声音道,“前几日父亲已经被人送往京城来了,怕是不过几日便能到了。今日回去之后侄女再去确认一下父亲回来的时日。” “嗯,”大老爷突然叹了口气,“希望这次老四能在床前尽孝,不要再出现像老太太那样的事了。” 温小六闻言噤了声,垂了脑袋,神色间沉重起来。 谢金科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看向温崇,“大伯,可有什么需要金科去做的?” 温崇摆摆手,“不用,现在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子元慌慌张张便将你们叫过来,是他没与你们说清楚。” “对了,你姨娘那边祭拜了吧?”温崇问温小六。 温小六点点头,“一早起来便先给姨娘上了香。” “嗯,好孩子。好了,出去吧,去与你二伯说一声,让他进来瞧一瞧老太爷,其他人便让他们散了吧,围在这里也不过徒增心焦罢了。”温崇说完拍了拍谢金科的肩膀,便转身进了内室。 屋内此时只有修齐一人在伺候着。 原本老太爷生病,应该两位太姨娘在近前伺候的,只是两位太姨娘在金陵城中,怕是连此事都还不知,又何谈伺候。 重新回到厅堂,温子元便走了上前,便是温子明也跟着上前了一步,想要问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脸上的表情瞧着有些着急。 “小六,金科,祖父如何了?”温子元问道。 温小六摇摇头,转向二老爷,“二伯,大伯说让您进去,”等二老爷走了之后,再看向屋内其他人,“大伯娘,二伯娘,几位哥哥,嫂嫂,大伯的意思不若大家先回去歇息,守在这里却也于事无补。” “小六说得对,既然方才御医走的时候没有说什么,想必老太爷此时缓过来了,大家也不必总在这里守着,先回去用了早膳吧。”大太太顺着温小六的话开口道,“小六,你们两个过来的匆忙,也还未用早膳吧,不如跟我们一同吃一些吧。” 温小六也没客气,福了福身答应。 谢金科便跟着温子元走了。 刚进大太太的院子,听见动静的暮雪就出来了。见到大太太身后的温小六,上前便想问什么,却被大太太拦下了“小六还未用膳,有什么事等用过早膳再说吧。” 舒暮雪咽下要说的话,乖巧的点点头。 等用过早膳之后,温小六与谢金科也没离开,而是直到日暮西斜才回府。 ......... “祖父这一病,大家似乎都变了一个人一般。”温小六脱下披风递给白露,突然说了一句。 “世间万物终究逃不过一个‘利’字罢了。”谢金科倒了杯茶递给温小六道。 闻言,温小六没有说话,伸手接过茶杯轻啜一口,挥手让白露出去,停顿了一会又道,“六哥似乎变化有些大。” “他也该变了。”谢金科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温小六扬眉,“金科哥哥这话却是何意?” “已经及冠之人,若再如少年时一般,岂不是让人笑话。”谢金科笑了笑道。 温小六知谢金科没有说实话,也不再追问,只是有些感叹,世道在变,人心同样在跟着变化。 今日见到四太太时,她的话愈发少了,与二伯娘和大伯娘似乎都没什么话说。 原本圆滑世故的一个人,现如今瞧着倒有些孤僻了。 听说六哥亲事已经定下,暮雪出嫁之后没多久便是他的亲事了。 而温玥,似乎也已经派人去接了。 温家的人,从原本因为老太爷而定居金陵,现如今又因为各家为官而重新迁移回了京城。 就像是转了个圈一般,兜兜转转又回了原地。 若是老太爷走了,怕是京城这些人更加难回金陵了。 到时,唯一能将大家联系在一起的,怕也就是那并不浓厚的血脉关系了。 第682章 频频而起阻碍生 清明过去之后,朦胧的细雨天气也随之结束,老太爷的病情似乎也跟着稳定了些。 每日也能出来走动走动,用膳虽不多,却也比那日好上不少。 温小六已经将书院的地址定了下来,如今正在找建筑工人,准备开始画书院的图纸。 只是还未开始,便遇到了阻挠的障碍。 “小六姐姐,真的对不起,我原本以为父亲肯定会支持我与你一起创办书院的,只是没想到,他昨日突然说了那番话,我....”黄姑娘站在温小六跟前,满脸的歉意,脸上通红。 “真的很抱歉。”说着又深深的施了一礼。 温小六听了这个消息说实话一开始是有些错愕的,她没想到本就没几个人的队伍,这般快便有人退出。 虽然如此,但也不会勉强别人。 见黄姑娘这般歉疚模样,温和的笑了笑,“没关系的,黄姑娘你不用这般客气。这件事本就不过是自愿而已,你既有你的苦衷,我也不好强迫于你。你日后若是还想再来书院读书,我也是千万个欢迎的。” 黄姑娘闻言,双眸突然涌上泪珠,模糊着视线看着温小六,“我,我一定会去的!” 说完便将脸上落下的泪水擦去,又施了一礼,便迈着沉重的脚步出去了。 等人走后,温小六这才揉了揉眉心。 这几日因为书院图纸的事情,已经有些焦头烂额,没想到又出了黄姑娘的事。 原本对于她来说,黄姑娘在这里面所起的作用其实并不大,至少她的影响力比起李姑娘和萧姑娘,甚至暮雪都要差远了。 但一起相处了好些时日,便是连先前规划书院的修建时,大家也曾一起探讨过的,现如今却说要退出,她到底还是有些失望的。 只是她的失望没有持续多久,接连而来的,是更大的阻碍。 ....... 勤政殿。 皇上将手中的折子扔在地上,看着涨红着脸,没有半分退让的御史,“这是朕亲自下的旨意,难道你想让朕出尔反尔不成?” 御史闻言,固执道,“女子开设专门书院,与男子书院并立,本就是有违祖制德行,若长此下去,女子岂不是连妇德、女戒都可以不用遵守,整日抛头露面,学习不该学习的东西了?”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不要再做这般有违祖宗法制之事!” 皇上看着下面真让自己出尔反尔的人,简直要气笑了,因为一个女子书院之事,接二连三的上奏陈情,要求处理此事。 本以为他压着此事不批复,他便会有眼色一些,知道怎么回事,不会再来上呈奏章。 没想到这人奏章不写了,却直接找了个借口殿前求见,被传召入殿,甚至不等他问有何事要上奏,这人便开始忿忿指责了。 便是与他说了这乃是他的主意,却还是不罢休,甚至说出让他收回成命的话。 皇上此时甚至不知该说这臣子是好还是不好了。 若是平日里,在面对其他贪污腐败之事时,他这般义正言辞,他自然是欣然可见,可现在这件事,是他亲自答应的! 他便是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皇上是处置这人不行,不处置又觉得胸口堵了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实在难受不已。 看着下面站着的人,更是觉得心气儿不顺。 “这件事你不必再说了,朕今日还有一堆的折子没看,你若是无其他事,便退下吧。”皇上说完也不管那御史是否还有其他话要说,转身便进了后面的偏殿。 不愿意面对他。 御史见状,只能一甩袖子的出去了。 殿内的黄公公见人出去了,上前将地上的折子捡了起来,这才进了后面的偏殿。 “皇上,徐大人走了。” “总算走了,这徐爱卿脾气拧起来,连朕也没办法。”皇上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黄公公笑了笑道,“是皇上仁慈,徐大人这才敢说敢言。” 皇上苦笑,“就是太耿直了些,此人也就适合做御史了。” 黄公公便不再搭话,伺候着皇上喝茶。 “小六那丫头这书院不过才刚刚买了地,便已经有人出来弹劾了,若真要建成,怕是还有些困难。”皇上思索起来。 “福昌县主历来聪慧,想必此事也定然能够迎刃而解的。” “你说的倒也不错,便是她解决不了,还有金科在呢。那小子比起小六那丫头更是鸡贼,吃不得一点亏,若真惹恼了他,怕是谁也不能好过了。”皇上突然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方才被气的差点骂脏话的,好像不是他一般。 黄公公见皇上心情舒爽起来,便将前头的奏折拿了过来,给皇上批示。 而还未下衙的谢金科,正觉得耳朵痒的很,还以为是该洗了,却不知是皇上正念叨他呢。 晚上。 刚回到家,还来不及提起御史弹劾温小六建书院一事,便听说温纶回来了。 温纶是温小六的父亲,谢金科作为女婿,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去拜见。 两人换了身衣裳,连饭也没吃,便去了大老爷的府上。 “你父亲此时正在老太爷的屋里,见到四叔回来,我便猜到你们要过来,已经吩咐了下人准备你们的膳食,一会便在这里陪四叔用了膳再回去吧。”温子元带着他们走到厅堂之后道。 “有劳大哥费心了。”谢金科与温小六齐声道。 “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温子元摆摆手,“说起来,这几日你那个小侄女总念叨着叫小珠的那个小姑娘,说是她们二人是好朋友,要时常见面相聚,这样感情才不会淡。” “若是有时间,你便将那小姑娘带到府里来玩一玩吧,也多与我们走动走动才是。” 温小六倒没想到小珠会与温怀良的小妹妹关系处的这般好,微笑着点点头答应。 三人说了一会话之后,温纶便从老太爷的屋子出来了。 眼眶红红的,似乎哭过了。 整个人看着精神也不大好。 温小六知道他先前曾受过些伤,且回来的又着急,怕是都没怎么休息好。 “父亲。”两人上前给温纶请安。 “不用多礼了,”温小六示意他们起身,“现如今你们也回了京城,大家倒是都聚在了一处。” “嗯,父亲这次回来便不走了吧?”温小六看着温纶问道。 温纶却没说话,只看了一眼老太爷屋子的方向,岔开话题道,“你们成亲也快一年了,小六怎么瞧着身子还没有动静?” 温小六不防温纶会问起这个,脸猝不及防的就红了。 倒是谢金科面不改色道,“软儿如今年岁还小,大夫说等过两年再要孩子比较安全些。” “嗯,既如此那便晚两年也好,女子生产便如鬼门关走一遭,多注意些总没错。只是委屈金科你了。” “金科作为夫婿,这些自是金科该做的。” 温纶点点头,似乎对他的话还算满意。 第683章 温言笑语软刀子 厅堂外,温子元看着去了四太太府上过来回话的下人,蹙眉问道,“明哥儿还没过来?” “回大少爷的话,奴才去六少爷府上的时候,六少爷与四太太都未在家,奴才便留了话之后回来复命了。”下人恭敬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温子元挥了挥手道。 轻叹了一口气,这才进屋。 “四叔,膳食已经备好了,您一路舟车劳顿,先去用膳吧,父亲也马上就到了。”温子元道。 “嗯,辛苦你了,子元。”温纶笑了笑道。 说起来,温纶比温子元也大不了多少,两人虽说差着辈分,实则相处起来还更像同龄人一般。 “四叔客气了,都是子元该做的。” 到了膳食厅之后,温小六去了女眷那边,温纶三人便等着温崇回来。 “小姑姑,坐这里。”温怀良招呼温小六道。 按理他这般年纪了,早就应该与温崇他们一道用膳才是,但却是一直在女眷这边用膳。 温小六甚至不用猜测,便知定然是因为在女眷这边要更加自在些。 若在男子那边,用膳时的规矩虽食不言,可用膳之前之后,问起功课是必然会有的。 温怀良自然不喜欢那边。 而大太太对温怀良一贯有些纵容,自然也就未曾多说什么。 温小六听了温怀良的话,只笑了笑,没有走过去,而是在舒暮雪旁边坐下了。 舒暮雪另一边坐着温怀良的母亲,她身边则是不过三岁多的小女儿。 温小六的二嫂,却是未曾坐在这张桌边。 “小六,听说你这些日子在办那个什么女子书院?”大太太拍了拍不安分的温怀良,突然问道。 “没想到此事已经传到大伯娘您的耳中了,”温小六笑了笑道,“此事能不能成现下还不知,便也未曾告知几位伯娘。” “既是圣上都答应了的事,又哪里有成不了的。”大太太一派慈祥道。 “那便借大伯娘吉言了。” “对了,我听说紫儿那丫头如今也跟着你忙活此事呢?” 温小六点点头,“正是呢,此事侄女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便找了几位对此有兴趣的姑娘,倒是帮了侄女不少的忙。” “那丫头,性子野的很,又没什么心眼儿,怕是别得罪了人才好,倒是若让你为难,那便说不过去了。”大太太笑道。 温小六心内微哂,面上却还是一副乖巧模样,“萧姑娘虽心思单纯些,但人却很聪明,有许多事侄女还要仰仗她呢。” “你这孩子,在我跟前还打马虎眼呢,紫儿那丫头的性子我瞧了这些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哪有你说的那般能耐。”大太太摇摇头笑道。 温小六本想再说些什么,菜却已经上齐了,温家的规矩在这,便不再多话,只安静用膳。 一顿饭结束,温小六打算与谢金科回府。 却被舒暮雪拉去了她的房间。 “小姨,这个给你。”舒暮雪从房间内的衣柜底下拿出个箱子来,递给温小六。 “这是什么?”温小六看着那檀木雕刻的精致漂亮的盒子问。 “这是我从三岁开始,母亲便把我的收到的压岁钱,以及一些零散的长辈赐的东西都存了起来,在我来京城之前给我的,还有这几年在京城我攒下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虽然与你需要的想必九牛一毛,但却是我的一番心意,小姨你一定不要推辞。”舒暮雪满脸认真道。 温小六有些哭笑不得,“你从哪里得知我缺钱了?” 若是她在谢家还缺钱,这让天下人怎么看谢家人? “这个小姨你就不要多问了,反正给了你你就拿着吧,我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跟着你的。”舒暮雪抿着唇坚定道。 温小六愣了一下,再联想到今日饭前大太太的一番话,便也约莫猜到了舒暮雪的反常。 想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心中不由觉得有些感动,便也不再推辞,“那我便不客气了,日后你若反悔,这私房钱可就没有了。” 舒暮雪见她愿意收下,咧嘴便笑了起来,用力的点头,“小姨你就放心吧,你看我像是那种会出尔反尔的人吗?” 便是她的私房钱没有了,不是还有夏湛的吗? 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是未婚夫妻了,这财产自然也该共用才是。 舒暮雪想到这里,唇角咧的更开。 温小六没见过把自己钱送出去还这般开心的,虽然知道暮雪不是个见钱眼开之人,但也不知她原来是个这般大方之人的吗? 与谢金科回到谢府之后,洗漱完在床上躺下,与谢金科说起了今日在饭桌上的事情。 只是等她说完之后,谢金科却没有出声,反而是沉默了一会,说起了似乎毫不相干的事情。 “今日皇上怕是被气的不轻。” “嗯?”温小六不妨他提起皇上,有些意外的从他臂弯内抬头看了过去。 谢金科垂下眼眸,看向那双睁大了眼珠,好奇的看着自己眼眸,抬手轻轻抚了上去。 “御史大夫一连三日上呈奏折,说开办女子书院一事乃伤风败俗,有伤风化,且有违妇德,应该阻拦这般不顾礼法之行为。”谢金科没有隐瞒的说了出来。 “那皇上怎么说?”温小六闻言并未生气,只是有些好奇此事是皇上亲自答应的,若那御史知道之后,会怎么做。 “皇上起初并未批复他的奏章,只是此人历来固执,坚持的东西若达不到目标便会一直持续下去。皇上没了办法,只好单独召见他。” “今日下衙时,我便听同僚说起御史大人今日从勤政殿出来时,怒火未消,步履匆匆的离去,显然此事并未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谢金科甚至都能猜到皇上在面对徐大人时那生气却又无奈的表情。 “若按照金科哥哥这般来说,那御史大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温小六微微坐起身问道。 “不用担心,此事既发生在朝堂,那便让皇上去处理吧。此事本就是他承诺的。”谢金科一副理所当然的道。 半分不觉得自己这般坑皇上有何不对。 温小六闻言没有说话,重新躺回谢金科的臂弯。 好一会之后,谢金科以为温小六已经困乏要睡了,却见她突然坐了起来,看着自己认真道,“金科哥哥,你帮我给那位御史大人下个帖子吧。” “什么帖子?”谢金科放下手中的书有些诧异道。 第684章 意料之外的支持 “既然那御史大人觉得此事有伤风化,不宜开办,那我便以此来与那位御史大人辩论一番,看看这女子书院到底该开还是不该开。” “若御史大人赢了我,那我便至此放弃开设书院,但若他输了,那这书院,便是我开遍大江南北,他也不能再有二话。”温小六微微笑道。 她说此话时,脸上带着一股往常难以看到的自信,仿若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胜利,也看见了那位御史大人失败后的挫败。 谢金科有些失神,半响都未曾回话。 直到温小六觉得有些奇怪时,视线看了过来,这才故作无事的收回视线,只是细看却能发钱他耳朵根微红的模样。 好在因要歇息了,束起的长发散了下来,将耳朵给挡住了。 “既娘子有此豪言,那作为夫君的我,自然鞍前马后,无有不从。”谢金科放下手中的书,吹灭了蜡烛,放下床边的纱帘,拉着温小六躺下。 ........ 谢金科办事的速度很快,温小六说完之后第二日下午,那帖子便送到了御史大人的府上。 看着手中苍劲有力的字迹,以及不自量力的内容,徐大人哼笑一声,啪的一声将帖子合上,接着自己磨墨给谢金科写了一份应战的回帖。 而此时谢金科却被传召至了勤政殿。 送到御史大人府上的帖子,此时已经被人抄下内容送到了皇上的手中。 看着帖子上的“豪言壮语”,皇上此时倒不知该说小六那丫头是聪明还是糊涂了。 这赌注,便是将他这个当今皇上,都给算了进去。 “你就不担心小六那丫头会输?”皇上看着底下很是平静站着的谢金科问。 “不担心,她不会输。”谢金科摇头道。 皇上有些惊讶的扬起左侧的眉头,“哦?徐御史的本事,你应该很清楚才是,难不成你觉得在与人辩论这方面,小六那丫头能赢过他?” “为何赢不过?”谢金科笑了笑道。 他脸上那自信的模样,让皇上愣了一下,身体突然后仰,靠在了椅背上,看着谢金科的眼神有些复杂难辨。 “若福昌县主真能赢了朕的御史大夫,那朕倒要重新审视她了。”皇上突然将称呼换了,看着谢金科,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辩论就定在了七日后的青龙寺,皇上若是近日得闲,倒是可以去青龙寺走一走,微臣的师父这几日正愁无人陪他下棋。” 皇上闻言失笑,“你倒是给朕安排的明明白白。” “微臣不敢,皇上事务繁忙,微臣也不过随口一提罢了。”谢金科垂头道。 “行了,这事儿朕知道了,若那日得闲,便去与你师父下两局棋,你也不必将此事告知其他人。”这其他人的意思,分明指的是温小六。 “微臣遵命。” 回完话之后,谢金科便出了宫门。 到了宫门口,却难得见到本该回府或是与人喝酒去了的温子明,却站在谢府的马车跟前,来回走动,似在等他。 “六哥。” “金科,小六是怎么回事,我今日刚去翰林院,就听到有同僚在说什么女子书院一事。因为此事你知不知我在翰林院中被人冷嘲热讽,暗地排斥?”温子明见到谢金科便怒火冲冲的道。 “自我入了翰林院以来,便从未被如此冷遇过!原本我还以为是我做了什么有损他人之事,谁知却是小六那边在乱来!” “你今日回去之后便转告她,让她不要再做这种有损家族利益之事了,不然到时闹到祖父那里去,如今祖父身子不好,若是祖父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大家都不会好过。”温子明语带威胁。 谢金科听完,面色不变的笑了笑,“让六哥如此大动肝火,是我与软儿的不是,金科在这里先给六哥陪不是。不过此事如今连圣上都已经知晓,怕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不过给六哥带去的烦恼,我与软儿也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六哥不必担心。” “对了,父亲昨日回来了,不知六哥可有去看过父亲?若还没有,不如今日与我们夫妻一同回大伯那边?”谢金科突然提起温纶,让温子明愣了一下。 他确实还未去看过父亲,且昨日回到府上时,已经夜深,又喝了不少酒,下来来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听完就睡下了。 今日早晨醒来想起此事,因要上衙,自然不好去温府,谁知进了翰林院又遭好一番冷遇,下衙之后更是无人再叫他一起出去吃酒聚餐。 他心中忿忿之下,哪里还记得温纶之事。 去户部问了谢金科的行踪之后便在宫门外等着。 越等火气越大,就差指着谢金科的鼻子骂了。 此时听到他提起温纶,不知怎的有些心虚起来,先前那些火气也没了。 “嗯,那就一起去吧,你也不用回府了,直接派人传话让小六自己去大伯那边便是。”温子明说着便要上谢金科的马车。 只是谢金科却拱了拱手,脸上有些抱歉的模样,“六哥,真是抱歉,金科答应今日下衙之后便回府与软儿一同去大伯府上了,不好做个食言之人。六哥若是着急的话不若先行去大伯府上,金科接到软儿之后必定立马赶过去。” 温子明没想到他这般固执,皱了皱眉,想到自己本来就心虚此事,若有他们二人在,怕是还分散些大家的注意力,若自己独自过去,怕是大伯和父亲他们都会训斥他一番。 “既然如此,那我便与你们一起吧,正好关于女子书院一事,我也要与小六说道说道。”温子明跟着不再多说,直接上了马车。 谢金科见状,笑了笑,便跟在身后也上去了。 到了谢府,温小六看着马车上的温子明,乖巧的施礼,谁知温子明却是没什么好脸色,便开始问起关于女学一事了。 “这女子书院一旦开办起来,你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温子明问温小六。 “知道呀,”温小六拉着小珠的手笑着点点头,“知书达理,明辨是非,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这不正是大家所希望的吗?” 温子明一噎,“女子自是该知书达理明辨是非,可也没人要求你非得去书院才能学会这些啊?” “去书院与在家中学习又有什么区别呢?毕竟书院本身便是不对男子开放的,若说抛头露面也不符合,她们不过是去学习知识罢了,孔圣人曾言: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且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无一例外都是在要求人去学习知识。女子书院既能教授那些没有机会学习的女子知识,此事又正与孔圣人的思想相契合,何乐而不为呢。” 温子明明显没料到温小六会用孔圣人的话来堵自己的嘴。 也从不知自己这位妹妹,倒是读的书不少。 “孔圣人说这些话时,也不是以女子来要求的,再者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便是去了女子书院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考取科举,去朝中做官不成?不过是浪费时间,还平白遭人非议罢了。”温子明说话间有些嘲讽的味道。 温小六有些不喜的皱了皱眉,她倒没想到自己这六哥现如今变得这般死板了。 “若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六哥可愿意自己的妻子是个目不识丁的人呢?”温小六笑了笑问。 “自是不可能,我乃进士出身,若我的妻子目不识丁,岂不是让人笑话!”温子明反驳道。 温小六便笑了笑,不再说话。 说到底,不过是用不同的标准来要求别人和自己罢了。 温子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正想再找补几句时,却见驾车的车夫将马车拉停,回话说到了。 谢金科与温小六让着温子明先下马车,二人跟在后面。 谢金科一早便让人往这边送了消息会过来,所以三人进府之后,便直接被带到了温纶如今住下的院子。 就在老太爷的隔壁。 三人进了厅堂,便见只有温纶一人坐在大堂内,手中拿着一本册子,正认真的翻看着。 “给父亲请安。” 三人一同道。 温纶放下手中的书,先是看了一眼站在前头的温子明,之后眼神落在温小六和谢金科身上,“金科和小六先坐吧,我有些事要问明哥儿,明哥儿便站着回话吧。” 温纶鲜少摆父亲的架子,此时脸上表情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威严。 温子明便是再觉得脸面不好看,也不得不乖乖的站着。 “你母亲呢?” “回父亲,母亲去金陵了。” “去金陵做什么?” 温子明停顿了一下,才缓缓道,“去接玥儿了。” 温纶眉头皱的更紧,“温玥什么时候回的金陵?” 温子明没有说话,却看向了温小六和谢金科。 “你看他们做什么?此事你作为玥儿的哥哥,难不成知道的还不如出嫁的小六吗?”温纶语气有些不好道。 温子明没想到父亲会这般说,收了脸色,“玥儿的事情,儿子确实是后来经小六告知,这才得知她曾在小六那里住过一段日子,之后才回的金陵,且还是被小六的人护送回金陵的。” 温子明将这件事全都甩在了温小六身上。 温小六垂眸笑着,似乎也不介意。 只是温纶不问,她也便不起身解释。 温纶听了这话之后,却突然不再提起此事,反而问起了温子明在翰林院的事情,“我听说你这两年与翰林院的那些人交往的不错,几乎夜夜晚归,应酬频繁?” “父亲有所不知,如今这般也不过是为了与翰林院的人打成一片罢了,并不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应酬。” “如此便好,你身为温家的人,不要忘了温家的家训。”说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谨遵父亲教诲。” 敲打完温子明之后,温纶对着温小六与谢金科明显和颜悦色一些。 话起了家常来。 拉拉扯扯的说了些自己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又问了问谢金科如今为官可有什么困难的。 说这些话时,倒是谢金科更像他的儿子一般。 语气亲切,事事关心。 “对了,昨日晚上,我听你们大伯说,小六准备开一个女子书院?”温纶不知怎么提起这件事来。 温小六点点头,“是的,地已经买好了,只等画好房屋图便可以开始动工了。” 本以为温纶与温子明一样,会持反对态度的温小六,却听他道,“此事倒做的不错,不论男子女子,都应读书习字,接受教化才是。” “父亲说的是。说起来,方才父亲提起这话,软儿还有些惊慌,担心父亲不同意,没想到父亲会这般支持软儿的做法。”温小六开朗的与温纶开玩笑道。 旁边的温子明看了一眼温小六,没想到她会说的这般直白。 虽未曾将他在马车上反对的事情告诉父亲,但他却莫名有一种自己被内涵了的感觉。 温纶听了温小六的话,却摇了摇头,面上染上一抹悲悯,“或许在未曾离开金陵前,为父会有那样的想法,但为父这几年去过的地方不算少,见过的人自然也比以往在金陵要多的多。” “金陵与京城之外的地方,不开化的贫困之地多如牛毛,他们没有读过书,习过字,便是连基本的礼节都不懂。我曾亲眼见过,一名农户女子,挑着自己家里种的蔬菜去镇上售卖,恰好被镇上的一户大户人家看上,那大户人家便说要买下她所有的菜,且让她日后也一直帮着提供蔬菜。” “只是那大户人家的管事却说既是长久的买卖,便要签个契书。那妇人不识字,又觉得人家既是大户人家,便不可能欺骗自己,也未曾找人看一看那契书,便按了手印。” “等妇人按下手印之后,那管事的便将妇人每次送过去的蔬菜结算银钱一拖再拖,直到妇人忍无可忍,去了那户人家吵闹,官府的人见了,上前询问,这才得知那契约根本就是哄骗妇人一直提供蔬菜的。根本就未曾写过关于一次蔬菜支付多少银钱之事。” “最后那妇人只能自认倒霉,满脸悲戚的回了家。” “这件事我没有看到最后,但想必妇人回到家之后,被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定然也不会好过的。” “若那妇人一开始便读书识字,知道那契约书上所写内容,又怎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来?” “所以这女子书院,为父才觉得开的好,且不光要在京城办,最好是在那些偏远穷困的地方更要开办。若是你银钱不够,为父这里也能多少支持一些,算是略尽绵薄之力。” 温纶说的认真,温小六没想到父亲原来也会有这样一面。 收了笑容,认真的点头保证着,“爹爹,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的。” “好孩子。”温纶笑了笑。 她一直对温小六都还算不错,不知是幺儿的好处,还是对她聪慧的偏爱。 第685章 温小六心内打算 吃过饭,打算从温府离开时,温纶这才将温小六叫到一边,问起了温玥的事情。 “父亲,五姐先前之事,说起来其实算不得她的错。那男子表面上瞧着是个文弱书生,实则乃巫族中叛逃之人,哄骗了不少女子。五姐心性单纯,会被骗也是情有可原,父亲不若等五姐回来之后,便原谅她吧。” “且五姐如今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实属不易,便是有错,也罪不及孩童,您总不能不认自己的亲外孙。”温小六会帮温玥求情,除了她们还有那么一点亲情在以外,便是希望重回家族,有了家族的管束之后,她能收敛些,不再惹事。 最好是来了京城,能为她重新物色一门合适的亲事,这样也省得总是被男人骗了去。 温纶听完皱眉,“那男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牵扯上巫族了?” 温小六便将先前在蜀郡城处理此事时查到的情况捡能说的与温纶说了。 “温玥那丫头,心性实在不知像谁。”温纶听完之后只感慨了一句。 但是从他说话的语气,分明能感觉出他已经有些松动。 等温玥回来,便是嘴巴乖巧些,说些话哄一哄温纶,再在老太爷那边好好认个错,想必要回温家,自然不是多难的事情。 只是族中被除去的名字,想要再加上去,却怕是有些艰难了。 不过她瞧着温玥对此事似乎并不算太在意,只要家中对她还如从前那般,想必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同。 “这事儿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早些歇息。若是那书院一事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便来与我说一声,我这些时日都不会离开京城,也无官职在身,空闲时日怕是不少。”温纶又道。 “既有父亲这话,那女儿到时有需要的时候,便不客气了。”温小六笑眯眯道。 “与父亲还有何好客气的。”温纶跟着笑了起来。 他如今也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这几年因常在外头,所以晒的有些黑,人也比以前精瘦了些,虽如此,却瞧着似乎还更年轻了些。 只是身上的书生气没那么重了。 离开之后,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车。 “六哥回去了?” “嗯。”谢金科点头。 “六哥如今倒是官僚气比起大伯还要重些。”温小六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笑道。 “说明他学习能力不错。”谢金科道。 温小六看向谢金科,没有说话,他这分明是在暗讽温子明,却好似在夸他一般。 “说不得六哥日后才是我们温家走的最远的一个人呢。”温小六哼笑道。 谢金科状似思考了一会,点点头,“娘子说的不错,在官场,若是学习能力不强,只想着独善其身,不随波逐流,又怎能赢得他人的信任。” 温子明最后会走到什么官位,这件事其实谢金科并不关心。 至少在现在,温子明还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待着,没有出什么幺蛾子,那便不值得操心。 “对了,既然是在青龙寺办那辩论会,此事你可与师父说过了?” “自是征求了师父的同意的,不然哪里敢去搅扰师父的清静。” “金科哥哥....”温小六突然有些欲言又止起来。 “你是想借此机会宣扬女子书院,所以打算多请些人上山去听你们二人的辩论吧。”谢金科似早有所觉,笑看着温小六道。 “嗯,此次实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我能辨赢那位徐大人,想必到时许多心内存疑的官宦贵族,都会重新审视此事。再有,若是此事能借此机会在百姓中进行宣扬,或许也能使百姓对女子书院改观,不会保持那般排斥的心态了。” 此事原本在她下战帖的时候还未曾想这般多。 只是后来,她愈发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能够让京城的人,都了解女子书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会为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这就像是一件新事物发展的开端,有了精准的普及,大众对其产生了解,从而应用到自己身上,发现百利无一害,自然会愈发认同,并开始追随。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这是一种本能。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若要办的盛大一些的话,此事得去与寺庙中的方丈商讨一番。” “嗯,我打算明日便过去一趟的。只是金科哥哥你明日不是要去上衙吗?我想着便让父亲陪我去好了。”温小六很快便将温纶给“利用”起来了。 “父亲这刚回来便被你拉着东奔西跑,你也不怕他生气。”谢金科好笑道。 “这可不能怪我,方才是父亲亲自开口,说我若在此事上有何需要帮助的,便直言与他就是。既如此,那我又何必客气。”温小六笑的有些调皮的道。 “有父亲跟着那我也便放心了。” 二人商讨完此事,谢府也到了。 翌日。 温小六等谢金科去了衙门,自己收拾一番,便又往温家去了。 这几日因温纶在,她几乎是日日都去温家。 倒是给了外人一种,温家四房这嫁出去的女儿倒不是一般的孝顺。 “小姨,我还从未去过青龙寺呢,你也带上我一起去吧,好嘛好嘛。”舒暮雪此时正拉着温小六的衣袖撒娇。 若是去青龙寺,便是大太太都不拦着了。 那个地方,确实不是一般人想去便能去的。 温怀良也在旁边,一听要去青龙寺,双眼都迸发出亮光来,“小姑姑,若是你带了表姐去,可不能厚此薄彼,将我给忘了!” 他不好去拉温小六的衣袖,却是拦在她身前,一副她若是不同意,他便不让人走的模样。 “我是去办正事的,你们跟着去做什么?”温小六扶额,忍不住无奈。 她原本不过是例行来与大太太请安罢了,谁知却在这里碰上了这两个磨人精。 “小姨,你放心,我绝不会打扰你办正事的,我很乖的!”舒暮雪拍着胸口保证道。 “小姑姑,我也是,我也不会打扰你办正事的!”温怀良紧跟着保证。 “小六,你若是觉得为难,便不要答应这两个皮猴就是,总归去与不去也无多大损失。”大太太在旁边笑道。 “祖母,若是不能去,那损失可就大了!”温怀良闻言,夸张的叫道,“您可知那青龙寺的素斋听说天下一绝,寻常人想吃都吃不着,若是今日能沾小姑姑的光,去吃一次那素斋,那才是不枉此生啊!”温怀良说着脸上还一副向往的表情,好似真的吃到了那美味一般。 “你呀,成日就知道吃,这般吃下去,日后可怎么办?”大太太食指推了推温怀良的额头,嗔怪道。 “吃乃人生第一重要之事,自然该放在首位。”温怀良理直气壮道。 温小六是个聪明人,大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都透着想让她带着二人去青龙寺,她虽有些担心二人在青龙寺闯祸,但也不是真的不愿意带着二人去的。 所以也愿意给大太太这个面子。 “既然要去,那我便与你们约法三章,哪些地方去得,哪些地方去不得,且去了之后也不许随意闲逛,更不许打扰寺庙内的师父清修,你们俩答应我了,我才好带你们去。”温小六道。 二人闻言忙点头答应。 与大太太道别之后,几人这才往府外走去。 “怎么去了这么些时辰?”正站在马车旁等着的温纶见温小六过来,问了一句。 温小六便示意了一下身后跟着的两个跟屁虫。 “四祖父。” “四外祖父。” 二人忙上前请安。 “行了,不用多礼,去了青龙寺别乱跑,好好守规矩便是。”温纶没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 两人点头答应,没想到温纶这般好说话。 城内到青龙寺还有些距离,马车内的几人便玩起了跳棋的游戏。 温纶本就是个玩心有些重的人,放下架子也跟着一起玩了起来,几人的距离倒拉近了不少。 到了青龙寺山脚下,若要上去的话,只能步行,所以几人都下了马车。 “小姨,这里真不错。” 过了清明之后,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走在这山林间,清新扑鼻的空气,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洒落斑斑点点的星光,干净的青色石板路,以及不时吹来的微风,都让几人心中平静温和起来。 “嗯,若是无事时过来这里走一走,也不错。”温小六点头。 “这里胜在清静,也正是因为没有香客,所以才有这般清幽的环境,若是香客多了,怕是反而没了这般心旷神怡之感。”温纶跟着道。 “父亲说的不错,所以这也是东陵先生一直没有同意让皇上重建此地,增加香客的原因。” 几人漫步往上走,只是才走到半山腰,温小六看着落在后面七八米远的温怀良,叹了口气,“你怎的吃的最多,反而身体最差?” 三人站在原地等他。 “吃过的东西要珍惜,自然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消耗掉。”温怀良气喘吁吁的赶上他们,还不忘辩解道。 “弱就是弱,还找什么借口。”舒暮雪毫不客气的吐槽。 “你这孩子,这般体虚,合该多锻炼锻炼才是。”温纶皱眉看着温怀良这汗流浃背的模样道。 “四祖父,您就饶了我吧。吃对我来说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但让我锻炼,那真就是‘谋财害命’了。” “让你锻炼是为了你好,怎的就是谋财害命了?别胡说八道。”温小六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道。 “小六说的不错,你是个男子,若是这般体弱,日后有了妻儿,又如何能担负得起保护妻儿的重担?”温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舒暮雪闻言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温纶,心说也没见你承担起保护妻儿的重担啊。 只是这话她在心里想一想,却是不敢说出来的。 温小六最了解她不过,哪里不知她此时在想什么,捏了捏她的手,让她收敛些。 等温怀良气息匀了,四人便继续往上。 到了山顶时,温怀良便一屁股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了,不肯再走。 温小六没办法啊,自己上前去敲山门。 “温施主,您来了。”过来开门的是上次的法显小和尚。 “法显师父,方丈大师在吗?” “咦,您不是来找东陵先生的吗?”法显好奇道,“师父在的,几位施主先请进。” 温小六看了一眼那边的温怀良,“法显师父,那两位是我的外甥女和侄子,此次随我一起来青龙寺,只是我要去见方丈大师,不好带着他们二人,还请您一会找个地方,先让他们歇息一番,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再带着二人下山。” “温施主客气了,小僧这便让人带着他们去禅房。” “多谢小师父。” 法显先是领着二人往方丈的禅房而去,路上正巧遇见自己的师傅,便交代了两句,自己去请舒暮雪和温怀良去禅房,师兄带着温小六与温纶去了方丈的禅房。 方丈大师如今已经七十了,慈眉善目,看着真有些大殿中的佛的模样。 “方丈大师,多有打扰,还请您见谅。”温小六上前施礼道。 温纶便也跟着拱了拱手。 “两位施主不必客气,请坐吧。” 坐下之后,温小六便将此行的目的与方丈说了。 “这寺庙也许久未曾热闹过了,既温施主有此利国利民的要求,老衲自当遵从。” “如此便多谢方丈大师了。”温小六没想到方丈这般好说话,三两句便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忙福身道谢。 “温施主不必如此客气,您是谢施主的妻子,便也算半个青龙寺的人。如今所做之事,也是与民为善之事,老衲虽为寺内方丈,却反而未曾为百姓做些什么,不过是提供场地罢了,老衲岂敢当此谢意。”方丈大师很是谦虚道。 “我只怕扰了这里的清静,到时倒让方丈您和寺内的其他师父为难。若是如此,那我便算是佛家罪人了。”温小六道。 “这寺庙,本就是为民所建,如今用之于民,自是应当,老衲与众弟子,也不过佛家传道之人罢了,又怎能占此地为己之所有物。” 温小六见大师这般说,便放下心来,微微一笑,准备告辞。 “大师,不知东陵先生今日可在寺中?” “在的,就在后院,施主想必也不必老衲再带您过去了。” “不好劳烦大师,小六自去即是。” 温小六准备离开,温纶却留了下来。 那方丈似乎也不意外,取出棋盘,开始与温纶下起了棋来。 第686章 张贴告示下帖子 “先生。”温小六在那颗银杏树下找到东陵先生,施礼道。 “丫头来了,坐吧,陪我下盘棋如何?”说着便将棋盘重新恢复。 “先生要与小六下棋,一会可别嫌弃小六臭棋篓子才是。”温小六笑着帮忙收拾棋盘。 “放心,老夫下棋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臭棋篓子没见过。不用猜先了,你执黑子先行。” 二人便在此下起棋来。 等在禅房内的舒暮雪与温怀良却无聊的紧。 坐等右等,既没等到温小六过来,也没有等到有小和尚过来送吃食。 温怀良坐不住,拉开房门,便见外头一个人都无。 这寺庙本来和尚就不多,这禅房又在后院内,自是难见到有人过来。 “表姐,不如咱们出去看看吧,总在这屋内待着,与在府里时有何区别?”温怀良怂恿道。 “可小姨说了,不让我们乱跑。”舒暮雪虽好玩闹,但温小六的话她历来听的进去,所以此时便有些顾忌,不像温怀良这般没心没肺。 “我们只是出去罢了,并不乱跑,只要不去那不让去的地方不就好了。”温怀良道。 舒暮雪也觉得这里无聊的紧,禁不住诱惑,点点头答应了。 两人偷偷从禅房内溜了出去,温怀良查看了一番地形,便直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良哥儿,你这是去哪儿?”舒暮雪不明所以道。 温怀良这模样,好似以前来过一般,脚步熟练的往前走。 “自是去厨房了。”温怀良转过头说了一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 无奈跟了上去。 “两位施主,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法显看到往厨房方向走的两人,不由喊了一声道。 “法显小师父,你怎么在这里?”温怀良看着他很是高兴道,“正好我们要去厨房,不如你带我们过去吧。” 这自来熟的语气,让舒暮雪不由看了一眼温怀良。 “你们去厨房做什么?” “吃饭呀。”温怀良理所当然道。 法显忍不住看了一眼天色,不过辰时末,这会便要用饭了吗? 又瞧了一眼温怀良的身形,“此时还未到用膳的时辰,你们便是去了,也没东西吃啊。” 温怀良闻言脸色垮了下来,“那何时才能用膳啊?”说完还不忘摸了摸肚子。 “自是午时才可以用膳的。不过你们若是觉得无趣,小僧可以带你们去东陵先生那边,温施主这会也在那边。”法显道。 “那好吧。” 法显便将温怀良和舒暮雪带到了后院东陵先生下棋之处。 两人到时,棋盘已经到了中盘,胜负已现。 温怀良与舒暮雪都对下棋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坐在旁边四处张望,并不安分。 “你这小子,干什么呢!” 温怀良摸了摸自己被打红了的手背,心内吐槽,这人年纪瞧着挺大,力气倒不小,“这点心放在这里不是给人吃的吗?” “不是给人吃的,难道是给猪吃的不成?”东陵先生瞪了他一眼道。 “那为何您不让我动?” “别人的东西,不问自取视为偷,这话难道你夫子未曾教过你吗?” 温怀良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这摆在桌上的点心,想要吃一块还得经过这老爷子的同意,不免有些难以置信,嘀咕道,“您年纪这般大了,怎的心眼却如此小。” “你这小子,自己嘴馋却还来怪罪别人心眼小,难不成老夫给你一刀,却说是你自己送上来让老夫砍的,你服气吗?”东陵先生干脆棋也不下了,将点心端到了一旁,不让温怀良再偷吃。 “哪有这般比喻的,那杀人能与吃点心相提并论吗?” “怎的不能相提并论了?说的道理都是一样的,你以为私自拿我这点心不过是小事,那砍人乃大事,可你殊不知,这小事也可能演变成大事,大事则也可能不过小事罢了。”东陵先生与温怀良讲起哲学道理来。 温怀良向来是个不怎么喜欢动脑子的人,但不代表他不聪明。 “既如此,那不若您砍我一刀,然后把那点心让给我吃如何?” 这下换东陵先生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好吃之人。 居然为了吃,能甘愿承受被人砍一刀! “城东的咸蛋黄莲蓉糕可有吃过?” “您说的哪一家的?城东的好几家点心铺子,只有那家在巷子深处的黎记那家最好吃。还有城西最大的点心铺子点绛唇中的酥酪最好吃。城南有一家走街串巷叫卖的炒栗子软糯香甜,好吃的紧。还有......”只要是说起吃的,温怀良便能不停嘴的一直说下去。 一般人对于温怀良这好吃秉性都会有些不耐烦,只是东陵先生却是半分不耐都没有,听着温怀良的描述,好似自己也曾吃过一般,满脸的满足。 温小六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好笑。 舒暮雪更是觉得这东陵先生怎么跟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 她还以为既然是闻名天下的大儒,必定比起先前在学堂内的夫子还要更严肃些才是。 没想到却好像和孩子一般,与良哥儿说起吃的来没完没了。 等温怀良说完之后,东陵先生便主动将点心盘子端了过来,递给温怀良,“尝一尝,觉得我这寺里的师傅做出来的点心如何。” 温怀良此时终于能吃到那点心了。 先是很自来熟的给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啜饮两口之后,这才小心的拿起一块点心,像是对待什么奇珍异宝一般,小心翼翼的放入唇中。 细嚼慢咽,好一会这才将点心吃完。 “如何?” 温怀良竖起大拇指,“好!” “糯米做的点心,带着粘性,却并不难以下咽,似乎又加了些其他的东西,让点心更加顺滑香甜,吃起来使人感官打开,口齿留香。”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是个中爱好者,方才你说的那些吃食,下次再来时,别忘了带些过来。你带两份过来,我便与你交换一份这寺内师父做的点心,如何?” “真的吗?”温怀良很喜欢这寺庙里的点心,闻言不由惊喜道。 “自是真的,老夫可从不食言。” “行,那我明日便多带些过来,您让寺里的和尚可得多准备几样才是。”温怀良笑眯眯的开心道。 “那可不成,你带多了我一日吃不完,次日再吃,口感又会变了,一次只能两种吃食,多了也只能算两种。” “那好吧。”温怀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 四人下山时,温小六都没想到良哥儿居然最后会跟东陵先生成了“吃友”。 能吃是福,果然是会带来福气的。 想必大太太今日让她带着良哥儿去青龙寺,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 只是他们三人高高兴兴的,却见温纶似乎有心事一般,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温小六心内隐约有些猜测,但却没有说出来,也没有过问温纶的事。 回到谢府之后,温小六便开始准备几日后的辩论。 因要做的盛大一些,便要提前去寺里准备。 这场辩论会持续多久她也无法预知,所以除了准备桌椅之外,还要准备饭食。 这些自然不能让寺庙里来负责,所以她得找人先去寺中布置才是。 “白露,你去将管家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 管家过来之后,温小六便将此事交代给了管家,让他去处理。 为了不出岔子,温小六让秦嬷嬷也跟着去了。 处理完这件事之后,温小六便开始准备下帖子。 她打算给这城中大小官员全都去一份帖子,然后再做一份张贴的告示,告诉百姓,若是想去也可以去参与。 她不知会有多少人去,但去的人越多越好。 为了能让去到现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辩论的声音,温小六又按照以前姨娘小时候给她做的能扩大声音的东西,去做了几个。 谢金科回来的时候,便见温小六坐在书房内,正埋头写着什么东西。 手边的桌上堆满了帖子,已经有半臂高了。 摞了两摞。 “写完了吗?” “金科哥哥,你回来了?”温小六惊喜道。 说完便将笔塞进了谢金科的手中,“我手好酸,金科哥哥帮我写吧。” “写到哪一位大人了?”谢金科接过羽毛笔,直接在温小六旁边坐下了。 椅子宽大,二人又不是丰满的身形,自然坐得下,只是靠的有些近。 温小六也不在意,直接靠在了谢金科的肩膀上,看着他端正着写帖子。 歇息了一会之后,温小六便开始画起告示来。 雪白的宣纸上,青龙寺的轮廓便大致显现。之后温小六又将辩论的内容写在了上面,一张张贴画报便出来了。 “这是张贴的告示?”谢金科写完帖子之后,走到温小六旁边,看着她画下的内容道。 “嗯,”温小六眉头抬头,继续画着,“对了,金科哥哥,那告示不是衙门的人可能张贴?” “若是别人,自然是不许的,但你若要去张贴,应该是无人会管的。”谢金科笑了笑道。 温小六闻言便不再说话,低头专心画了起来。 第二日,温小六便让管家将帖子送出去。 京城的大小官员少说有数百个。 管家自然不能一人去送,分派了二十名下人,将帖子一一送出去。 到了下午,几乎该收到帖子的人家都收到了。 一个九品官员的家中。 看着手中的帖子,官员眉头紧皱,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夫人,我去一趟同僚家中,晚饭便不回来用了。”说完便往同僚家中去了。 只是等他到了同僚家中,便见同僚也不在家,一问之下,方知这位同僚却去了另外一位同僚家里。 这样兜兜转转之下,最后全都聚在了同一人家中。 “你们有何打算?” 无人说话。 “这几日,关于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我听说,皇上好像有意想要扶持福昌县主办好此事,你们说,那咱们这些人,到底是该.....”说话之人冲着某个方向使了个眼色,“还是应该跟着皇上的思绪走?” 还是无人说话。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难不成真打算都不去?”那人有些气急败坏道。 这些人来了自己家中,却又不说该怎么办,难不成让他一人拿主意?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也不想干。 “不是我们不想说,是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方才你也说了,此事朝中大多官员都不喜,但圣意却又与其相反,咱们到底是跟着谁走,这万一一个不好,惹怒了皇上或是那些人,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应该也不至于吧,毕竟不过是一场辩论罢了,便是咱们去也不代表什么。”另外一人道。 “是啊,况且这场辩论你们觉得那位县主能赢吗?徐大人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能辨得人哑口无言的,便是县主再厉害,难不成还能厉害得过徐大人?” “你说的对,咱们去了,那是给福昌县主,也是给皇上面子,只是最后福昌县主输了,那与咱们也没有关系。” “那咱们便去?”这府里的主人道。 “去。”另外几人同时点头道。 决定好了之后,大家便在这人的府上用饭,顺便喝了点酒,这才回家。 而街上的百姓,看到张贴的有些不一样的告示,旁边还专门分派了一名识字的秀才在旁边念诵告示上面的内容,以此让百姓了解。 “按这上头的意思,咱们都能去那青龙寺?” “这位大哥说得不错,只要有空闲,便都可以过去,若是结束的晚,寺中管一顿中午饭。” “这还不错。而且我听说那青龙寺是东陵先生隐居的地方,若是去到青龙寺,能见一面东陵先生,那也值了啊!”另一人跟着道。 “这位大哥是个明白人,小生也正是因此,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见到东陵先生。” “看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啊。”二人此时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模样来了。 其他百姓闻言,有兴趣的却不多。 什么青龙寺、女子书院,都与他们没什么关系,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一日三餐。 也有人听说过青龙寺的素斋好吃,想去尝一尝那里的素斋是不是真如传言中那般美味而打算去的。 总之,不同的人,抱着不同的目的,打算去青龙寺的人越来越多。 反而抱着去看辩论的人倒占在少数了。 这是温小六没有预料到的。 第687章 空前盛况青龙寺 五日后。 因担心人多,所以温小六在前一天晚上便到了青龙寺,直接在这边的禅房内住下。 谢金科请了一日的假,陪着温小六。 一早,温小六没等寺内的晨钟响起,便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辩论是辰时末开始,此时天色还早,温小六洗漱过了之后,便坐在寺中和尚做早课的大堂内听他们诵经。 似乎这样才能安抚内心的紧张感。 “少奶奶,前头有人来了。”芒种就算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听到她语气中的兴奋。 温小六一愣,“这么早便来了吗?” “奴婢也觉得奇怪呢,春剑将人引进来的时候,问了一句,那些人说是担心来晚了没了位置坐,所以便早些过来了。” 温小六没想到这么早便有人过来,忙站起身,准备往前头走去。 只是她刚刚走出几步远,便停了下来,转身往居住的禅房走去。 “芒种,你去问问他们,可有用过早膳,若是没用过的话,介不介意寺内清淡的膳食。” “是。”芒种高兴的应了一声,便往外走去。 先来的都是山脚下的百姓,他们离得近些,本就对青龙寺有些感情,见这里有盛会,便想着过来凑凑热闹,见还有免费的早膳吃,高兴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第一批来的一共十几个人,看着像是三家人一起来的,有父亲带着儿女的,也有夫妻两个来的,还有一户是父亲带着两个儿子过来的。 看着都比较朴实。 将人安置好之后,温小六便回房开始准备起来。 “上山的路都安排妥当了吧?”温小六问屋外的行露。 “少奶奶放心,逍红姑娘和谷护卫等人都在外面,想必不会有事。” 温小六此时还不知,为了防止出问题,坐在大殿上上朝的皇上,特地大手一挥,让众朝臣今日早朝可以提前结束,又吩咐京兆尹的人,带着一百人前去青龙寺帮着维持现场秩序。 那位御史大人,今日却是皇上特地准其一天假,让他直接去青龙寺便是。 “温大人,今日福昌县主与徐大人这场辩论,可是千古难得一见,想必温大人也会去看的吧?”走到温崇旁边的齐大人笑眯眯道。 “怎么,齐大人不打算去看看?” “自是要去的,我那出嫁了的闺女,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得去,若是不去还不得闹翻了天。”齐大人状似无奈道。 “既如此,那齐大人如不嫌弃,一同去如何?” “荣幸之至。” 二人出了宫门之后,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往青龙寺去了。甚至连官服都未曾换下。 辰时初刻的时候,霜降从外面跑到温小六的禅房内,“少奶奶,外头准备的蒲团不够了,这可怎么是好?” “不够?咱们当初不是准备了一千个吗?怎会不够的?”温小六惊诧道。 “您若是出去瞧一瞧便知道了,现在外头的场地上,已经坐满了人,密密麻麻一片,还有许多人站在外围,甚至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奴婢瞧着怕是再过一会,那院子里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霜降激动的脸都红了。 温小六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她预料有五六百人已经算是很不错了,现在居然来了一千多人。 “我去找寺里的方丈,问问可还有多余的蒲团,你再去少爷那边,问问他有没有办法能让谢家再送些过来,不论是蒲团还是凳子,只要能坐的都行,便是椅子的靠垫也行。”说完之后温小六便脚步匆匆的往方丈的院子去了。 “丫头,跑这么急做什么?” “先生,”温小六停下脚步施礼,便见身上穿着官服的好几人跟在东陵先生身后,“前头来的人比预计的多,小六这会要去看看方丈那边可还有多余的蒲团,便不与先生多说了。” “你去找方丈,不如直接问老夫。” 温小六满脸问号的看着东陵先生。 却见东陵先生挥了挥手,那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男子便不知从哪里出来,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去。”东陵先生拍了拍温小六的胳膊道。 温小六这才反应过来,忙跟着那人走了。 “师父对小师弟夫妻倒是不错。” “这‘老来得子’自然得到的疼爱多些。”东陵先生淡淡道。 “那师父觉得这女子书院一事,到底该不该进行下去呢。” 东陵先生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女子是不是这天下苍生中的一份子呢?” “师父这话说的,阴阳调和,这有阳有阴才能不失平衡,女子自然是这苍生中的一份子的。” “那不就结了。”东陵先生说完便往后院去了,不再理身后学生满脸迷惑的模样。 “师父方才是何意?”男子问身后的师弟。 “师父怕是在说,阴阳既然各占一席之地,男子能读的书,能开办书院,女子自然也不例外。”身后年轻些的一名男子上前道。 “可若是如此,那岂不是有违祖宗定下的规矩!” 那人闻言便不再说话。 到底是祖宗的规矩重要些,还是如今的师父重要些,师兄糊涂,他可不糊涂。 师父如今是天下大儒,他说的话,天下书生都奉为人生信条。祖宗的规矩都是死的,而师父的人却是活生生的。 高下立现。 这样的道理,他想不通师兄为何想不明白,虽然如此,也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 温小六从那位师兄那里拿到了约莫五百个蒲团,便让春剑找人分发下去。 趁着这个空档,温小六走到外面偷偷的看了一眼,便见原本空荡荡的场地,此时果真如霜降所说,已经毫无空地,全都坐满了人。 甚至还有几岁大的孩子,坐在父母身上,来回好奇的张望。 这次的辩论,与上次青云寺的讲经不同。 温小六并未特地分出禅房,让女子或是有权势有银钱的人安静的听。 而是直接在场地中间,竖起了长长的屏风,将男女简单分隔开来。 而不管是官家太太千金,还是普通百姓妇人,来得早,坐的位置便靠前,来的晚了,那便只能坐在外围。 没人拥有特权。 此时,温崇几人穿着一身的官服,坐在中间的位置,旁边的百姓下意识的离得远了些,只是眼神却时不时的看向他们,眼里满是好奇。 温崇的性格历来比较温和,见旁边的百姓好奇的看着自己,特别是那被大人抱在怀中的小姑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温纶的官帽。 “小姑娘,知道这个是什么吗?”温崇将头顶的帽子拿了下来,递给小姑娘问。 抱着孩子的百姓见状,忙有些惊恐的抱紧孩子,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差点就跪了下去,“这位大人,小女不懂事,还请您不要与她一般计较。我们这就去外面。”说着便要站起身。 温崇没想到这百姓如此害怕他,忙将人拉下,“这位壮士,小姑娘可爱的很,我怎么会怪罪她,还请您坐下吧,这位置本就是你自己的,若是你走了,岂不是让后来者占了便宜。”温崇笑了笑道。 那人见温崇这般好说话的模样,将信将疑的坐下了。 “多谢这位大人。” “是我该说抱歉才是,没想到不过一句话,却让你们差点误会了。” “临出门的时候,我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得罪大人物,不然自己出了事不要紧,若是牵连了家族,那就是千不该万不该了。”那看着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有些憨厚的笑了笑道。 温崇与旁边的齐大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倒不知,原来在百姓的心目中,做官的便这般吓人吗? 好似会吃人一般。 “你这孩子几岁了?” “回大人的话,五岁了。” “不用这般拘谨,随意一些便好,今日大家坐在这边,便都是一样的身份。” “大人您说笑了,咱们便是坐在一处,也不是一样的人的,您瞧瞧您身上的官服,然后再瞧瞧小的身上的衣衫。”那男子笑了笑道。 脸上的笑是淳朴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温崇忍不住深思起来。 一个人所代表的的身份,从来就不是一句话就能消解的。 “这位壮士说的不错,是我着相了。” 温崇不再纠结身份一事,温和的问着男子如今的生计如何。 比温崇和齐大人来的还要晚些的官员,瞧着满满当当的人,看向身侧的春剑,“你方才说的意思,是来的早便坐在前头,来得晚便哪里还有位置便做哪里?” “回这位大人的话,正是如此没错。”春剑扬着笑脸道。 “可这如今哪里还有空位?难不成你让老夫这般站着不成?”官员生气道。 “那小的便冒昧问一句,您今年高寿?” “怎么,你们这里听个辩论,还得问人年龄不成?”官员更是生气道。 “这位大人想差了,小的在出来迎客时,少奶奶特地交代过,若是年满五十至以上的,便特地准备了舒服些的椅子,不用盘腿坐在这蒲团上。” “啊,那正好,老夫今年刚好年满五十,到了知天命之际,你带我去那椅子之处吧。”官员指着春剑道。 “我说刘大人,您说这话也不害臊?您这庚子年八月生的人,如今到五十,还差着几个月呢。您不能因为这奴才什么都不知,便欺负人家吧?” 春剑看向那官员身后说话之人,双眸一亮,忙上前施礼道,“三少爷、三少奶奶。” 说话的正是温子泫和齐婉柔。 那刘大人与温子泫是同僚,虽年纪相差好几轮,但就因这刘大人做事有些自私自利,极易得罪人,便升迁困难,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过是个七品的小官罢了。 那刘大人见是温子泫,虽然生气,但温子泫的身份他却得罪不得,皮笑肉不笑的道,“没想到温大人将老夫这生辰记得这般清楚。” “说起来我能记得如此清楚,这还多亏了刘大人才是。若不是您从今年开年时便提起您今年八月便到了知天命之年,一直到昨日都说了不下三四遍,我也不可能记得如此清楚。”温子泫说完也不管那刘大人铁青的脸色,便问春剑哪里还有位置可以坐下。 春剑瞥了一眼那位刘大人,忍笑忍的肚子都要痛了,见温子泫问话,忙收了表情,“三少奶奶在那边,还有些位置可以坐,不过男子这边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三少爷您等一会,奴才去问问那些百姓,可愿意给您挪个位置出来。”说罢春剑便招手让站在女子那边伺候的婢女过来引着齐婉柔过去。 自己便去与人商讨去了。 没一会便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一个蒲团。 “三少爷,那里空位比较大,奴才问过他们了,他们愿意让您在里边加个位置,您赶紧过去吧。”春剑招呼温子泫道。 温子泫与那刘大人打了个招呼,便往那边去了。 那刘大人见春剑见人下菜碟,气冲冲的就想转身离开,只是瞧着前面那些身穿官服,官位比自己高的人都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自己这般走了,若是让上官知道,岂不是落人口舌。 最后没办法,便拉了个百姓,正要用自己的官压让人家把位置让给自己。 却见突然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身穿侍卫服饰的男子走了过来,“谁让你抢人家位置的?” 刘大人转头一看,这不是御前侍卫穿的服饰吗? 这里怎么会有御前侍卫的?! “我,我,我没有,”哆嗦着说完,忙站起身,“你坐,你快坐,这是你的位置,不要跟我客气了,快点坐。”刘大人将先前那百姓按回去坐下,之后又讨好的看着那侍卫笑了笑。 “再让我看见,就不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了。”说完便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后,刘大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上冷汗也跟着冒了下来。 皇上的御前侍卫一般都是由赵旦在管着的,赵旦那个人,上过战场杀过敌,且极其得皇上信任,若是得罪了他,那后果,可比得罪温子泫要严重的多。 那刘大人只觉自己今日运气极其不好,哪哪儿都不顺,但又不敢离开,最后便只好干脆就坐在原地,等着开始。 只是没坐一会,便有个人拿了个垫子过来,让他垫在地上坐着。 如今的天气还有些微凉,若是席地而坐,怕是很容易寒气入体。 所谓温小六给年纪大些的人准备了椅子,那些年轻些的,不管身体多好,都要坐在垫子上,这样才放心。 第688章 动人心魄的演讲 咚—— 咚—— 咚—— 撞钟的声音传遍整个宽广的场地,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声,此时都下意识的安静了下来。 厚重的钟声,永远都能让人感受到那幽远肃穆。 温小六此时与徐大人相对而坐,二人中间用屏风隔断,只隐约能看见投射在上面的身影。 温小六脸上带着秀雅的面纱,随着微风轻轻扬起,却瞧不见那面纱底下的面容。 为了能够使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听见她与徐大人的声音,各个角落里特地放置了她让人做好的可以起到扩音效果的器物。 虽然临时做出来的效果算不上很好,但好在谢家财力足够,做出来的器物也足够多,只需声音放大些,便能让全场都听见。 钟声落下之后,温小六便清了清嗓子,扬起声音道,“诸位上午好,我是谢府大房的儿媳妇,旁边这位则是朝廷正三品的御史大人。今日便是我与这位御史大人就女子书院是否有开设的必要,而进行一场交流,原本不过是想让大家也能跟着听一听,毕竟关乎的是大家本身。” “只是未曾想到会有如此多人愿意赏脸来青龙寺这里聆听这场交流,让我内心不由有些惊喜的同时又有些惶恐,只希望自己能让大家不至于尽兴而来,败兴而归。” 温小六说话时,因那扩音器物的效果,声音传遍了整个场地,带着回音。 坐在场地上的百姓们,听着这悠扬如动人的歌曲般的声音,心似乎也跟随着那语调起伏。 那不知用了何种方法放大的声音,让百姓们吓了一跳的同时又好奇不已。 便是坐在温崇后面一排的工部尚书也满脸好奇,看了一眼离得有些远的温崇,抿了抿唇将这件事记下了。 “徐大人,不知您在开始前,可有何要说的?” “不必,直接开始吧。”那徐大人一板一眼道。 “既如此,因此事由我提起,那便先由我来开始吧。” “福昌县主请。”徐大人似乎也并不介意的样子,点点头道。 “那我便先说这第一点,读书方能知书方,知书方能识礼,识礼方知长幼尊卑之道,才能教化万民,我朝才能繁复昌盛。”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我若未曾识过字、读过书,那我便不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乃是何物。在第一次参与谢家宴会时,便难以识得那从番邦带来种子,原来是粮食作物。如此一来,那些曾经挨饿的人,自然也还在继续挨饿,不会像如今一般,只需两三亩地的番薯,便可以度过一年。” “这女子书院的创办,从来不是为我自己一人,我只希望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为那些想读书,却苦于无书可读,无处可读的尴尬境地,有些微改变。让女子也能知书识礼,明辨是非,便是在经营买卖时,也不至因未曾念过书,便受人欺骗。” ........ 温小六说话之后,场内忽然沉寂了好一会。 她的声音与往常温和说话时有些不一样,扬高的声音,说话时语调沉重真挚,带着一股莫名的感染及号召力。 广场前的那些百姓,似乎都被她话语中的内容所感染。 有些人开始想着自己所吃的粮食中的番薯,原来是这位福昌县主种植出来的,若是没有这些作物,他们不仅会少了粮食的种类与产量,同时会少了很多美味的吃食。 而旁边被用屏风隔开的那群女子,看着温小六的眼神,有些带着憧憬,有些带着希冀,还有些甚至带着些许狂热。 也有持怀疑态度的,甚至觉得女子读书不读书都无所谓的也不少。 但有些原本未曾读过书的村妇,听到温小六说的,若是念了书,便不至于被人骗了去,便心有念头起来。 便不是为了其他,只为了日后的生计,这读了书,出门在外也不怕会被人骗了。 静默之后,御史大人明显没想到温小六一开始便上了重头戏,且她一个女子,居然能掌握这种像是“蛊惑人心”一般的力量的说话方式,让他有些意外。 轻咳两声之后,便接着温小六开始辩驳起来。 “福昌县主所说知书识礼下官自然是赞同,只是这女子与男子不同。自古以来,尊崇的便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有德行的女子,需要的不是才华,也不是学识,而是恪守礼教,遵从三纲五常,这样的女子才是夫家所需要的。” “若是每个女子都去读书识字,难道她们也要如同男子一般,考取功名不成?还是这官场的位置,也要为她们提供一席之地?这岂不是乱了纲常,乱了礼教?这样下去皇上还如何治理国家,管理百姓?” “更何况,《女论语》中说女子要立身清贞端正,习女工纺织,人情世故,迎来客往,礼数悉知,日日早起事父母、事舅姑,可未曾有一言曾说女子该多读书,做个大才女的。” 徐大人说话时,越说越激动,嗓门也越来越大,怕是不用扩音的器物,此时以这位徐大人的大嗓门,以及这空旷的场地说话时传来的回音,大家便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了。 温小六不着痕迹的揉了下耳朵,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一直未曾有过变化。 “御史大人之言,我也曾细细想过。只是后来才发觉,那前人所写下的对女子德行要求的内容,却无一不是让女子去读书习字的,我这才恍然,原来不是先人迂腐,而是我们理解错了他们的意思。” “孔圣人曾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孔圣人是在贬低女子,说女子难以教化吗?自然不是。孔圣人乃这天下学子所尊崇之人,且极其敬重母亲及妻子,又怎会如此浅薄的评判女子?” “孔圣人为何要说那句话?不过是因当时的学生和小人一样难以教养,要是传授给他们浅近的知识,就不谦虚;要是传授给他们深远的道理,就埋怨。这才是孔圣人说出此话的本意。” “且孔圣人曾言:广泛的友爱众人。就是在强调众生皆一样,与佛家所说:万物皆有灵,众生皆平等之意不谋而合。” “既如此,男子能入书院读书习字,女子自然也能读书习字才是,却又为何男子能创办书院,女子却不能呢?” “难道女子书院创办之后,女子读书识字之后,德行便会下降,礼数也随之消散吗?” “三纲五常中,要求女子以夫为纲,却并未说女子读书识字之后便会失了纲常,开始不识礼数。” “至于御史大人方才所说的女论语中提及女子所应具备的德行规范,里面虽从未有关于读书习字一说,但从头至尾,细细读来,却会发现,无一不再强调让女子读书明礼,通晓世俗,知伦理,懂礼数。便是书写《女论语》的那位女子,自己本身便才华横溢,曾是当朝女官,掌管六宫文学,被称为外尚书,甚至还有教导皇子公主的殊荣。” “若是这样的人,都不足以作为典范来让天下女子学习,那还有何人能当得起呢?” 话音落下,温小六看向屏风对面的御史大人。 她跟着姨娘曾经学过关于怎样长篇大论才不会让人觉得您所说的东西乏味,语调的起伏,情绪的把控,这些都是需要学习以及训练的。 要想真的激发起那些未曾经受教导之人的热情,你就必须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并不是说强制去让她们认同这个观念,而是在思想上,将这些能够在一时引起她们功名的内容植根在她们脑海,就像一个引子一般,埋下之后便只需一簇很小的火苗,便能点燃。 ......... 后山。 那颗巨大的银杏树下,此时只有两人安静的坐着,便是连伺候的僧人,此时也不由被吸引去了前面的广场。 春日的微风,和煦的落在二人身上,两人的情绪,似乎也变得更加平和了。 温小六的声音,从前面,透过院墙,微弱的传进后院。 “朕倒是小看了那个丫头。”东陵先生对面的皇上,落下一子后,缓缓笑道。 “皇上若是真的小看了她,又怎会让她办今日这场辩论。”东陵先生顺手吃了皇上一子道。 皇上看着败势已升的棋盘,重新落了一子,“听闻先生也赞同那丫头所做之事?” “皇上都赞同了,老夫自然不能违背圣意才是。” 皇上闻言,不由失笑起来。 他倒不知东陵先生何时变得会溜须拍马了。 微微正了脸色,“先生,小六和金科那两个孩子虽然聪慧,但心性到底稚嫩些,今日之后,若是小六赢了,这书院一事必定会出现两个结果。” “一是大家会开始慢慢接受女子书院的创办,不再过多为难她们;二则是此事不会触犯某些人的利益,但是却会让一些偏执迂腐之人更加疯狂,他们或许会拼尽全力去阻拦这件事的成功。” “若是第二种,他们二人怕是会有危险。” “君子虽不立于危墙之下,但金科和小六两个孩子,所做之事皆无退路,伴随而来的危险,他们自然也该学会承受才是。”东陵先生似乎并不担心的道。 皇上定定的看着东陵先生好一会,见他好似真的不会出手相助,便收了心思,看向棋盘。 这一瞧,却发现自己的棋子已经溃不成军,彻底被打败了。 “朕又输了。” “皇上真的输了吗?分明是赢了才是。”东陵先生意味深长的说完一句,却又好似没事人一般,端着茶杯便给皇上蓄满了茶水。 没有炒过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水颜色没那么深。 而这套天青色瓷器,陪着杯中淡绿的色泽,更是显得明媚动人。 ......... 温小六与徐大人的这场辩论,一共持续了三个时辰,直到下午才结束。 场内的百姓却久久都未散去。 大家面上神色有些虚无,好似还未从先前的辩论中回过神来。 “孩子她娘,你说咱幺儿以后真的也能去书院念书吗?方才我听着那县主好像说女子书院会资助贫困学子,让她们能免费入学校念书,这样咱们家便也能省下一大笔开销了。” “是啊,要是咱家幺儿念了书,也跟那什么女才子似的,做个女官,还能教皇子公子读书认字呢,多威风啊。” “你这婆娘,又说哪里去了。幺儿便是去念书,也不过是为了认个字,日后也不怕被人给骗了。若说那什么入宫做才女,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才是。” “哎呀,我不就说说嘛,谁还不希望自家孩子能成为最厉害的哪一个啊。” “行行行,回去吧。先别把这个消息告诉幺儿了,不然到时她若瞧见觉得失望,那咱们到底是送还是不送又是一桩麻烦事。” 看着离开的一对约莫三十来岁的夫妻,温崇与旁边的齐大人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之后,齐大人才突然开口道,“你们家这个小丫头,一向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日这场辩论,可是真的让她名满京城了。明日那流言蜚语怕是马上就会铺天盖地了。” “说实话,我偶尔也不知那孩子小脑袋里都想些什么,”温崇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的样子。 但旁边的齐大人却分明从他嘴角发现了一抹有些骄傲得意的笑容。 “对了,你们家四房的没来?”齐大人转了下脑袋,看了看道。 “我四弟昨日边说要过来,怕是来了,只是不知在哪里坐着。”温崇看向齐大人,“怎么,你要找他?” “我找他做什么?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齐大人耸了耸肩,“今日那小丫头的开场你听到了吧。她是谢府大房的人,一句话都未曾介绍温家。” 温崇知道他是何意,但温家家族现在要想合拢在一处,那必定是很艰难的事情。 况且今日便是连四太太和温子明都未曾过来。 而此时结束了这场紧张的辩论之后的温小六,正被众人围绕着,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小珠个子最小,看着周围高大的身影,有些无措,却又无端觉得开心,好像感觉到了大家身上传达的兴奋之情。 第689章 意料之中的赢了 “福昌县主果真好口才,不愧为尚书大人的亲侄女。”御史大人突然穿过人群,走了过来,看向温小六道。 他此时脸色瞧着并不好,但语气却听不出来他意。 温小六上前福了福身,“御史大人所言极是,有了温家才有了我。” 只是温小六心内却还有一句话未曾说出来,有了姨娘,才成就了如今的她。 “你倒是不谦让。”御史大人没想到她顺势便承认了,有些意外道。 温小六摇摇头,“今日这场辩论,于我来说,费尽了心力,想必御史大人也并不轻松,若再说些谦言,也不过是在侮辱徐大人与我了。” 御史大人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话,转身准备离去。 只是在离去之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你既赢了我,那女子书院一事我便不会再过问。” 说罢便离开,也不顾其他同僚的挽留。 留下未曾离开的官员大多都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见到东陵先生,若是能得东陵先生两句点拨,那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 京城某家酒楼内。 “子明兄,你真的不打算去青龙寺瞧一瞧吗?我听说那福昌县主可是你的庶妹,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这兄长不去捧捧场,不怕别人说些闲话?”说话之人与温子明年纪差不多大,正是最常约着温子明喝酒的同僚之一。 “苏兄此言差矣,女子书院一事我本就不赞成,且总不好为了去青龙寺将正事给放下了,如此一来岂不是愧对圣上之恩?”温子明像是听不出旁边那人的嘲讽一般,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道。 男子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子明兄说的不错,什么劳什子女子书院,不过胡闹罢了,圣上迟早会明白这书院开不得的。” “苏兄说的是。”二人碰了下被子,便又喝了起来。 今日因大家都去了青龙寺,翰林院都没几个人上衙,下衙之后自然也只有他们二人在此喝酒。 男子喝完之后,放下酒杯,吃了一口下酒菜,又道,“不过,青龙寺可是东陵先生隐居之处。你那妹夫乃东陵先生关门弟子,若是你去了,与你那妹夫言语一声,让他带你引见一番东陵先生,想必他定然不会拒绝的,难道你就不后悔未曾见到那位当世大儒吗?” 男子说眼神看似随意,却紧盯着温子明的表情。 “这有何后悔的?不是拙弟吹牛皮,若我真想去见东陵先生,便是不在青龙寺,也一样与我那位妹夫说得,又何须特意去青龙寺。”温子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人明显一愣,似乎没料到温子明脸皮厚到这个程度。 回过神之后忍不住拍了拍温子明的肩膀,笑道,“是我想差了,子明兄既是那位谢大人的妻兄,你的话,他自然不敢不遵从。” 温子明点点头,表示赞同。 “行了,不说他们了,继续喝。” “来来来,喝。”男子说完又将小二叫了进来,请了唱曲儿的过来。 二人虽只两个人,却挺会享受,一边听着小曲儿,一边喝着小酒,也不回家,只是在这里懒洋洋的坐着。 ........ 青龙寺。 日幕低垂,霞光逐渐隐入地平线,被染红的半边天空,看着似乎暖洋洋的,实则空气中已经开始有些微凉的感觉。 场内的百姓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那些还执着着想要碰碰运气等东陵先生的书生。 温小六此时正坐在禅房内,被舒暮雪几人叽叽喳喳的围着,头有些发胀,应付起来也就愈发敷衍。 而谢金科此时却不知去了哪里,好一会不见人了。 “行了,你们两个再说下去,小六怕是要晕过去了。”齐婉柔将二人拦住,训斥了两句。 “小姨,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我不说了,你坐着歇一歇吧。”舒暮雪忙停了兴奋的叽喳声,乖巧的在旁边坐下了。 赵姑娘见状便也跟着坐好,不再缠着温小六。 “对了,我瞧见我爹也来了,他肯定是陪着皇上来的,这会说不定还没走呢。”赵姑娘突然又小声凑到温小六耳边道。 温小六闻言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 御前侍卫都来了,皇上若是不来,岂不是对不起这番动作? 再则,先前金科哥哥也曾与她隐晦提起过,说圣上有可能会来,她自然更是不会觉得惊讶了。 “真的假的?皇上也来了吗?”舒暮雪突然凑到赵姑娘旁边,压低了声音好奇道。 明明这屋子都是他们自家人,却还要压低了声音说话。 可那声音在这屋内,她自己觉得好像挺低的,实则屋子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应该是来了,不然我爹不会来这里的。他从来都不喜欢这种文人的场合,除非有皇上在。”赵姑娘肯定的点头。 “说起来,我来了京城这么久,却还从未见过皇上长得什么模样呢。”舒暮雪有些好奇的期待道。 “皇上有何好好奇的,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的。”赵姑娘撇了撇嘴道。 歪着脑袋想了下,又道,“好像也有一点不一样,至少比很多人都长得要好看一些,且眼神虽瞧着温和,但总有种不敢与他对视的感觉。” “真的吗?皇上长得很好看?”舒暮雪眼睛突然睁大,里面的好奇带上了兴奋。 “对呀,我见过前几任皇上的画像,都没有当今皇上长得好看呢。”赵姑娘点点头道。 温小六听着二人的对话,忍不住扶额。 皇上的八卦也是她们能说的吗?也不怕被皇上知道了降罪下来。 原本还想阻止二人不再胡言的,却见齐婉柔突然又过来凑上了热闹。 “当今不止长得好看,听说能文能武,性格也不错。” “皇上何时能武了?我怎的不知?”推门进来的温子泫笑眯眯道。 “咦,圣上不会武吗?” “我就是因为不知,所以才问你啊。”温子泫走到齐婉柔身侧,看着她道。 屋内的舒暮雪跟赵姑娘,瞧着二人这对视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三哥,这屋里还有几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呢,你怎么就闯进来了?”温小六有些无奈道。 “此也不是我本意,谁知左右遍难寻到你三嫂,便只好冒昧推门进来了。”温子泫也不见要避嫌的模样,对着温小六笑着道。 “三舅母,您快管管三舅舅吧。”舒暮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道。 “正好暮雪也在这里,方才大伯还提起暮雪,说是此时还回府了,怎的不见人,不如你便与我们一道离开?”温子泫对着舒暮雪笑眯眯道。 舒暮雪一听便垮了脸,她可不想回去这么早。 “三舅舅,我不取笑你跟三舅母了,你能不能跟大伯他们说一声,等会我与小姨一道回去呀?拜托了,拜托了,三舅舅最好了。”舒暮雪为了能晚些回去,脸面什么的此时已经丢到了一边。 “你这丫头,都要成亲的人了,还是学着稳重些吧。”温子泫敲了小舒暮雪的额头,“今日便放过你一回,我去与你外祖说,你也不要玩的太晚了。” “小六,你看着些暮雪,别让她在这里乱跑。”转头又对着温小六嘱咐了一句。 “三哥放心。”温小六点头微笑道。 齐婉柔便与温子泫一同离开下山了。 而外面那七八个书生,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便商讨着要不要问一问寺内的僧人。 正好瞧见忙里忙外的法显,此时手里正拿着收拾好的蒲团,摞了四五个,个子不高的法显,被挡住了视线,没有看见台阶,差点摔了一跤。 其中两名书生忙上前将人扶住,另外几个便帮着他捡起落在地上蒲团。 “小师父,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几位施主。”法显站稳后,伸手去接蒲团,“不过几位施主怎么还未下山?再晚一会下山的路怕是漆黑一片,山路不好走了。” 几人对视一眼,有些犹犹豫豫的,“那个,小师父,我们想问一下,”说话的书生咽了下口水,停顿两息,这才继续道,“东陵先生,可在寺庙内。” “啊,你们是来找先生的啊。怎的不早说?先生此时怕是还在后院呢,等小僧把这蒲团放下之后,便带着几位过去吧。”法显恍然道。 几位书生未曾想原来见东陵先生这般容易的吗?那方才他们在这里踌躇半响是在做什么? “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的。”法显点头,“东陵先生素来对上山来的学子来者不拒,只是大家也不知为何,鲜少来青龙寺。这寺里又没有什么洪水猛兽,好似在怕什么一般。”法显摇着光头脑袋,有些不解的模样。 几名书生互相对视一眼,或许法显不知,但他们自然是知晓的。 大家虽然对东陵先生敬仰不已,想要得到东陵先生的点拨,只是内心却也胆怯,担心自己会冒犯了先生,也担心会否因为自己的无知,而让东陵先生产生不耐及不喜。 “小师傅,这个我帮你拿着吧,不然一会挡着眼睛,怕是又该摔了。”书生很是热情的抱着那蒲团道。 “那多不好,若是一会让师兄们瞧见了,怕是要责怪小僧待客不周了。”法显说着便要去从那书生手上拿回自己的东西。 “那不如这样吧,小师傅你拿两个,我们帮你拿三个,这样我们大家都方便。” 法显闻言,觉得这也不算偷懒,便点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将蒲团送到原本的房间放好,之后法显便遵照先前所说的,带着几人往后院走去。 只是刚要跨进后院,便瞧见里面有三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二人,一人白须长髯,一袭简单的青色衣衫,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感。 另一人长身玉立,脸上虽带着温和的笑,却莫名有些威严,且那墨色衣衫瞧着简单,细看之下,却见那上面缂丝做出来的暗纹,精秀雅致,只是不仔细看却难以发觉。 跟在二人身后的那人,在这黄昏落下的时刻,一层淡淡的暖光落在身上,却是惊艳的让人忍不住挪不开视线。 几人虽然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那后面的是谢大人,而前面这白须长髯的老者,定然就是东陵先生了。 只是不知东陵先生身侧这位儒雅男子又是谁。 几人为着东陵先生而来,此时自然也就没了多余的心思放在他人身上。 忙上前施礼,“学生们拜见东陵先生,冒昧前来打扰,还望东陵先生恕罪。” “先生,这几位是一直等在殿前,想要见一见您的才子,小僧见他们不敢过来,便私自做主将人领了过来。”法显似乎并不认识皇上的样子,对着东陵先生施了施礼道。 东陵先生摆摆手,示意法显去忙。 看向这八人,温和道,“这个时辰了,你们还是早些下山回去吧,若真有心想要探讨学问,便明日早些过来,老夫总在这寺内的。” “东陵先生,学生们明日还可过来吗?”为首站着的男子惊喜道。 “自是可以,这青龙寺的门,天下人皆来得,你们为何不能过来?”东陵先生端着笑脸,摸了摸长髯慈祥道。 “那学生们今日便不打扰先生歇息,先行下山,明日再来请教。”书生说完之后,身后的几人便跟着施礼。 转身时,脸上带着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甚至有一人在走远了些之后,忍不住蹦了一下双脚。 皇上见了,不由有些好笑,“这些人倒是有些赤诚之心。” “嗯,这世间金钱、权势、地位皆易得,唯有赤诚之心却是最难得。”东陵先生感叹一句道。 皇上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叹息着应了一声。 “金科,此时天色晚了,朕便不与小六那丫头说话了,反正她如今也赢了,这后续之事,你们也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朕来提醒,”皇上说完看向东陵先生,“先生便留步吧,改日若是再有空闲,便再来与先生下一局棋。” “皇上慢走。” 将人送走之后,东陵先生便挥手让谢金科与温小六也早些下山。 寺里的事情,自有寺内的僧人照管,不用他们留下来操心。 谢金科闻言便也没有强求,回了温小六那边,收拾一番便也下山了。 第690章 瞌睡有人送枕头 青龙寺的事情结束之后,温小六本有些犯难书院的设计建造一事的。 偏巧不过两日,便有意料之外的人上门了。 “小六,这是工部侍郎,海大人,与我父亲是同科进士。”温子泫指着与他一同过来的男子道。 那人虽与温家二老爷为同科进士,但年纪瞧着倒比二老爷要小一些。 四十多岁的样子,留着长须。 “老夫给福昌县主请安。”海大人施礼道。 “大人不必多礼,只是不知大人上门,多有怠慢,还请见谅。”温小六客气道。 “今日前来,也不过临时起意,倒是老夫打扰县主了。”海大人抚了抚长须道。 “只是不知大人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温小六虽与工部未曾有过来往,但她知道谢家因为出海通商一事,所以与工部来往比较勤,特别是谢大少爷,是常往工部的制造所去的。 可今日大哥并不在府里,且便是连金科哥哥都不在,这位工部侍郎怎会上门? 且还是被自己三哥带着上门的。 “说起来,老夫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海大人停顿一下,继续道,“那日青龙寺的辩论会,老夫到今日还记忆犹新,福昌县主聪慧过人,据理力争,为天下女子争夺一份属于她们该有的权利,老夫佩服不已。” “让大人见笑了,我也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温小六笑着摇摇头。 “县主不必过谦,此事县主未曾得到一分利益,还要面对这般多反对的声音,能有这份勇气,已经足以让人钦佩。” “更何况徐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他为御史大人,平日里做的便是与人辩论之事,朝臣百官,没有谁不曾与他有过争执,但是真正能赢过他的却没有几个。” “县主那日赢得漂亮,且让人心服口服,这还不算难得,那何事才算难得?”这位海大人面上倒是一副真的很佩服温小六的模样。 只是温小六却觉得自己不过是占了心中无愧的便宜罢了。 御史大人做的事本就是监察百官,只有百官品性及德行,又或是官场有错误时,才会上奏折弹劾。 这样的情况下,那些被弹劾之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心虚。 辩论起来,自然也不如她这般理直气壮。 会输也很正常。 占理的人虽然并不总是胜利的一方,但却是最问心无愧的一方。 温小六歪着脑袋开玩笑道,“难不成今日海大人是特地来奉承我的吗?” “辩论已经过去两日了,今日才来,是不是有些晚了?” 温子泫闻言有些好笑,瞪了温小六一眼,看向海大人,“海叔叔,您便直接与小六说吧。” “这丫头虽然做了不少好事,但是个不喜欢留名的性子,若您再说下去,怕是她便要真的不好意思了。” 海大人明显是习惯了官场上的那一套,有事不先说事,而是先来一顿开场白,之后在慢慢引入主题。 但他却忘了,温小六是个女子,且还是个与一般女子略有不同的女子。 听了温子泫的话,愣了一下之后便哈哈笑了起来,扶着自己下巴上的长须,“是老夫的不是,老夫习惯了与官场上那些人说话的腔调,便忘了福昌县主不是官场之人。” 说完正了脸色,看向温小六,又拱了拱手,“说起来,老夫来此确实是有些事想要请教县主。” “您请说,小六若是能帮上忙,自然是竭尽全力。” “此事县主定能帮上忙的,”说完看了一眼温子泫,之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喇叭形状的东西出来。 “此物,是那日青龙寺回去之后,老夫便连夜做出来的。县主,您瞧瞧,可熟悉?”将手中不过巴掌大的小物件递给温小六。 温小六拿着那袖珍版的扩音器物,瞧着做工比起她那些要精致的多,虽是木制的,并没有实际用途,但做个装饰物倒是不错。 这位工部侍郎倒还有两把刷子。 “海大人是想知道此物的制作是何原理?” “正是,还望县主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温小六放下手中的袖珍物件,“不过此物说到底并不是我做出来的,若是让我与您讲制作原理,怕是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样吧,您若是明日有时间的话,我便与您一道去一趟那制作此物之所如何?” “县主此言当真?”那海大人闻言一喜道。 “自是真的,您与我二伯乃同科进士,便是我的长辈,小六又怎好欺瞒于您。”温小六道。 “如此,那老夫明日便再来登门拜访,今日便先行告辞。”海大人说完抱拳匆匆就要离开。 温子泫见状还来不及与温小六多说两句,便忙跟上海大人出去了。 温小六等人走了,这才笑着说了一句,“瞌睡来了便有人送枕头,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晚上,温小六便将此事与谢金科说了。 “既然要去,明日我让管家将那边的管事找过来与你一起,顺便不是想请几位工部的人给你看一看那书院建造吗?便让那管事找人帮你瞧着些。”谢金科道。 谢家能工巧匠不少,但真正精妙绝伦的顶尖人才还是在皇上那里。 如今工部那边有求于她,想必这书院建造一事,他们便不会拒绝。 打定好主意之后,二人便睡下了。 翌日。 那位海大人似乎着急的很,应是下了朝便过来了,天色都还未曾大亮。 温小六有些迷糊的坐上马车。 那造办所还有些远,坐马车过去也得近一个时辰,温小六便在车上补起眠来。 “姑娘,李姑娘的马车在前头等着。”马车外骑着马的逍红敲了敲车窗道。 “嗯,劳烦逍红姐姐去与李姑娘说一声,只跟在我们的马车后面便是。”温小六打了个哈欠道。 逍红闻言便驾马往李姑娘马车那边去了。 没一会,二人汇合,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跟在后头的海大人的车夫,却有些奇怪,怎么去一趟郊外,还叫上李府的人了。 却也没有多言,只安心赶马车。 到了城郊,管事的已经在门口等着。 “给少奶奶请安。” 温小六摆摆手,“不必多礼。” 身后的李姑娘与海大人也跟着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的海大人见到李姑娘明显愣了一下,“李姑娘,你怎么也会在此?” “海大人。”李姑娘福了福身,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海大人,李姑娘日后怕是要与我一同掌管书院,既然今日过来看一看这造办的地方,便正好约着李姑娘也来瞧一瞧,日后建造书院的时候,也免得摸不着头脑。”温小六上前解释道。 那海大人闻言虽蹙了蹙眉,却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便往里走去。 那专门制作各种物件的地方,房子修建的与其他地方有些不一样,四四方方的,好似一个木盒一般,走进去之后,便能看到除了有大大小小很多间房间以外,中间则是很大的一处空间,此时屋内的人都在忙活自己手中的事情,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少奶奶,您说的那东西是专门在另外一个屋子制作出来的,小的现在引您和几位过去吧?”管事的介绍了几句这屋内的分工之后,便朝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点点头。 几人便往最里头的那间屋子走去。 管事的先敲了敲门,等着里面的人过来开门,这才带着大家走进去。 这屋子不知做了什么,进屋之后,外头的声音便几乎听不到了。 便是海大人进来之后也有些感叹。 朝廷确实能人辈出,但大多数东西都是传承的以前的,鲜少有创新之物。 而这间屋子意外的隔音,便算是一种创新做法。 管事的似乎没有察觉道几人脸上的惊讶,将人引到制作台前,指了指其中一位还在垂头制作的五十来岁的男子道,“少奶奶,这位大人,和这位姑娘,先前那扩音的物件便是这位先做出来的,您几位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便是。” 管事的说完便等着那老人将手中的活计做完,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方才的话告诉老人。 老人似想反驳什么,但看了一眼温小六这边之后,不知为何又不说了。 “几位大人跟小的来吧。”说着领着几人往屋子的更深处走去。 原来这屋内还有一间屋子。 不大,但屋内收拾的整洁干净,应是专门用来喝茶歇息的。 招呼几人坐下,自己站在一边,便等着他们的问话。 “您也坐,不然这样我们也不好说话。”温小六笑着道。 老人顿了一下,这才僵着身子在椅子上坐下了。 海大人见状便将自己心中的疑问全都问了出来。 二人说的那些专业性的东西,温小六与李姑娘自是都听不太明白,二人坐在旁边,喝着茶安静的等着。 半个时辰后。 “这位大哥,若是方便的话,不知在下可否亲自尝试一遍?” 老人看了一眼管事的,那管事又看向温小六,见温小六点点头,这才应下了。 之后几人便又重新回到外面那间屋子。 海大人此时要亲自尝试着做,自然没那么快完成,温小六便让管事的带自己和李姑娘在这里逛一逛。 “对了,管事的。” “少奶奶。” “你们这里可有精通建造的?” “有的,少奶奶您可是要建书院所以需要师傅?” “没错,图稿我虽能画,但书院各处该如何修建,又该用什么材质,是否合理,我却是不知,所以此事还需懂行之人在旁边指导才是。”温小六道。 “既如此,少奶奶可否等两日?小人这边原先有一位师傅,不论是建造手艺,还是绘图功底都是一等一的,且读书甚丰,对历朝历代的建造都有些了解,若是有他在,您再请两位工部大人的话,那这书院想必很快便能绘好图纸。”管事的道。 “若是真有如此才能之人,这两日我自然等得。”温小六没想到这一趟还有如此收获,不由笑道。 “那两日后,等那人回来了,小的便带着人上门去拜见您。”管事的拱手道。 “嗯,劳烦管事的了。” “少奶奶客气了。” 管事的带着二人又逛了一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往回走去。 到了那制作的房间,便见桌上已经有了一个做好的成品,此时海大人脸上似乎激动的双颊通红,正与旁边的老人说着什么。 “海大人。” “县主,不知您可否割爱,在下想请这位先生去工部,还望县主成全。”海大人闻言,转过身,一脸的认真道。 温小六没想到他居然会提这个要求,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看向管事的。 那管事的也愣住了,没想到这挖墙脚倒直接在他们面前挖了。 也不知该说这位大人实心眼还是缺心眼。 “少奶奶,此人乃咱们这制造处的大师傅,不能没有他,您看.....”管事的脸上也是布满为难。 “海大人,您也听见了,这位老师傅是这里的顶梁柱,怕是不好割爱了。” 那海大人闻言,脸上带了一抹失落,转头看向那位老师傅,“先生,此番虽不能请您去工部公事,但若日后有机会,不知在下可否再来像先生您请教。” “这位大人您客气了,只要管事的同意,小人自然是没问题。” 海大人便直接看向温小六,等着她点头。 温小六没将人给他,此时这点要求自然不好再拒绝,点点头答应了。 学完扩音物件的制作方法之后,那位侍郎本想再继续学习些其他的东西,可这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各行的手艺那都是用来吃饭的,让他学那一个物件,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总不好这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也都让他学了去。 温小六便委婉的说着要回城去,不然回去晚了,怕是要走夜路了。 那侍郎没办法,只好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回城了。 到了城内,正要分开时,那位侍郎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位县主未免也太好说话了些。 只是看着已经朝着谢府驶去的马车似乎并未打算做停留,海大人便也就将心内的疑虑放下了,让车夫架着马车回府。 第691章 查看地形画图稿 第二日,工部衙门。 “你说福昌县主什么要求都没提,便让你学完了整个器物的制作法子?”工部尚书看着面前的侍郎缓缓道。 “回大人的话,正是。下官也觉得有些疑惑,只是昨日回城后,县主什么也未说,大家便分道扬镳,回了各自的家中。” 工部尚书闻言,沉默了半响。 “你去,把建造处的齐师傅还有马师傅叫过来。” 工部侍郎愣了一下,不懂尚书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拱拱手应声之后便出去了。 两位师傅过来的时候,脸上也是一副疑惑的模样,还有些惶恐,生怕自己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好,惹了上官不高兴。 “尚书大人。” “尚书大人。” “免礼吧,”尚书大人摆摆手道,“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请你们去办。” “小人们惶恐,尚书大人有事直接吩咐便好。” “近日福昌县主要办女子书院一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吧?”尚书大人看着二人道。 二人对视一眼,不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点点头道,“小人们听说了。” “嗯,福昌县主既要办书院,这头一件事便是房子。福昌县主先前无偿提供了那扩音器物的制作法子,我们总不好平白拿了别人吃饭的东西,便当做无事发生过。” “这房屋建造一事,在工部,你们二人算得上是顶尖的,又是工部的老人了,有几十年的经验,想必那书院自然也不在话下。” “若是此事办的好了,说不得还能在皇上那里露个脸。” “你们二人可愿意去?” 这工部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喜福昌县主要办女子书院一事,但不喜的人却也不在少数,甚至比起无所谓之人还要多些。 至于此二人心内是如何想的,他未曾了解过,也不想了解。 只是此时将机会摆在二人面前了,若是愿意,那说不得事情办得好,倒真能有些造化。 但若不愿意,那自然有愿意的人去。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其中年纪稍大些的那人道,“尚书大人吩咐,小人们自是不敢不从,只是那女子书院.....” “不知大人可否容小人们回去思量一番,明日再给大人答复?” “不必明日了,本官只给你们半日时间考虑,若是去,那下午便直接去侍郎那边说一声,若是不去,也不必来衙门了,直接与你们上官说一声便是。” “是,那小人们便告退了。”两人不知尚书大人为何只给半日时间,先前还有些动摇不想去,此时听了尚书大人说完,却是心下开始嘀咕,有些不敢不去了。 “咱们到底要不要去啊?” “你敢不去吗?” “....那,难道真去给那女子书院建书院吗?”年轻些的很是犹豫道,“你也知道,我们家老太爷很是固执,一心便认为女子应该在家相夫教子,不该读书,不该抛头露面,除了出嫁那日,便是连门都不该出的。若是让老爷子知道我要去修建那女子书院,怕是该不让我进祖坟了。” “那怎么办?难道真不去吗?我瞧着方才尚书大人的意思好像有些不对劲,若要真不去,万一到时候丢了饭碗,谁来养家糊口?” “是啊,哎....”年轻些的似乎很是犯愁。 那年长些的,却是心下已经开始决定答应此事了。 ......... 又是一日后。 一大早,温小六便起身,穿戴好衣裳,用过早膳,准备出门。 出门的时候,便见小珠趴在门边,眼巴巴的看着她,却又懂事的不说要跟着去。 温小六到底于心不忍,招手让小珠过去。 “姐姐要去之前去过的那处荒地,回来怕是会有些晚了,小珠若是跟着姐姐一同去的话,那今日的功课怕是就要比平日晚些才能做完了,这样的话小珠也愿意去吗?”小珠闻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温小六,点头答应。 温小六摸了摸她的头,便让人扶着她上马车。 一行人除了温小六与小珠两个主子以外,还有逍红以及四个护卫也跟在马车后面。 上次猴子的前车之鉴,让温小六每次去那边都不敢放松警惕。 “你不怕猴子了吗?”温小六看着兴奋的小珠,捏了捏她圆润许多的小脸道。 “不怕呀,以前在村子里也有猴子,不过猴子虽然喜欢抢大家的吃食,但却不会伤害村子里的人的,所以小珠不害怕。”小珠扬着笑脸道。 这无忧无虑的模样,让温小六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是猴子便是真的不会故意伤人,但这种不安定因素的存在终究会成为隐患的。 到了那里之后,便见已经有人了。 温小六招呼小珠下马车,叮嘱行露和霜降照顾好她,便带着白露往那几人的方向过去。 “给福昌县主请安。” “诸位不必多礼,”温小六看了看面前这四位,其中两人年纪稍大,约莫五十来岁,还有一人只二十出头的模样,另一位则是三十来岁模样,“想必左边两位是工部之人,而这边两位,则是管事那边送过来的了?” “县主猜得不错,我与身侧这位正是奉工部尚书之命前来听候县主差遣。”年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子,指了指身侧那最年轻的男子拱手道。 “有劳二位了。” “县主客气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都是小的们应该做的。” 温小六又看向另外两位,笑道,“只是不知哪位是韩先生?” 那年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弯腰拱手道,“正是在下。” “嗯,那这位想必就是刘师傅了?” “回少奶奶的话,正是小的。”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便看一看这地的地形地势吧。”说着温小六也不拘他们要在一处查看,任由他们四散开来,自己察看自己的。 自己则带着小珠去了先前见过的那处桃花林跟前。 这个时节,桃花已经凋谢的差不多了。 “少奶奶。” “韩先生怎么到这里来了?”温小六有些惊讶。 他居然这么快就发现这个地方了。 “这地方在下约莫都已经看完了,此处桃林如今虽已衰败,但留下的粉红花蕊伴着生机勃发的绿叶,倒是为此处增添了几缕生气。” “不知韩先生看完之后,觉得这书院该如何修建才是?”温小六牵着小珠的手,看着韩先生微笑着道。 那韩先生见温小六这幅样貌,略微垂下眼眸,不敢冒犯,“若要修建,不若顺着这条水源,让这山上流下的泉水成为书院的中心,以及前后可衔接的一处观赏点。” 温小六没想到这位韩先生倒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以水为中轴,前后对称,再左右进行修建,虽不至于像皇宫内院那般四通发达,但若修建好了,里面的景色自然也别有一番风味。 “对了,在下瞧见那山上似乎有些动物,虽没有大型动物的痕迹,但小动物不少,若是在此处修建书院,势必会打扰到那些动物的生活,不知少奶奶是如何打算的?” “此事我却还未想好,只是不知韩先生可有什么建议?” “若书院要想修建的大些,漂亮些,自然是借助山上的景色更为便利,但如此一来,那边势必会与山上的动物产生冲突,若想解决此事,有两个办法。”这位韩先生抬手道。 “愿闻其详。” “第一,驱散这些动物。这是最简便,也是最有效的手段,只是那些动物却会变得无家可归。第二,少奶奶若愿意多花些银钱,便将山头划分出地盘来,一处为山上的动物所有,一处为书院所有。只是划分完之后,需要修剪栅栏,未免那边的动物越界伤人。这栅栏若要修建的话,便是半座山都需要,怕是会花费不小。”韩先生道。 温小六闻言,点点头,“既如此,韩先生不如今日回去之后,便画两张图给我,一张是这驱赶动物的建筑图,一张便是划分两半的建筑图如何?” “是。” “好了,韩先生自去忙吧,我带着小珠在这里逛一逛。”温小六挥了挥手道。 那韩先生便告辞从桃花林出去了。 “少奶奶,您不会真的决定将那些动物都驱赶出去吧?”霜降犹犹豫豫的问。 温小六停下摘花的动作,站起身看了一眼霜降,笑着道,“你家少奶奶什么时候是那般没有爱心之人了?” “若是让姨娘知道我做了这等事,怕是要入梦来打我的手板子了。” “怎么会,姨娘那般温柔一个人,哪里会打人板子。”霜降见温小六不会那般打算,也跟着开玩笑道。 “你没见过,可不代表不会。”温小六幽幽看她一眼道。 说完也不再继续与她说这些事,而是认真的采摘起花来。 说起来,应该开一个课程,让大家学着种花才是。 再开办一个课程是教大家如何插花的。 姨娘说,有时候,仪式感这种东西还是需要的。 它能为生活带来不同的色彩,成为生活的调剂品。 且物质生活得到满足之后,所追求的,自然是精神上的东西。 若是日后能专门开设一个花店,倒也不错。 温小六看着手中的花束,一瞬间想了不少,旁边的几个丫鬟却无一察觉。 “好了,我的采完了,你们几个也一人采一束吧,今日我便看看谁的花束最好看。”温小六打理好手中的花束后对着身后的几个丫鬟道。 今日跟着出来的,除了芒种跟秦嬷嬷,另外三个加上逍红都过来了。 只是逍红向来不参与这些,便只抱着胸在旁边看着。 春日还未过半,迎风招展的野花不少。 插花,从来不止需要盛放的花朵,还需要绿叶的装饰,所以瞧着花的种类不算多,只端看大家怎么去搭配了。 “姐姐,我的做好了!”小珠兴冲冲的将自己手中的小捧花递到温小六跟前道。 温小六看着她的笑容,似乎比那灼热的阳光还要刺眼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嗯,我们小珠的自然是最漂亮的。” “真的吗?”小姑娘闪耀着一双晶莹大眼睛,看着温小六,里面盛满了星星亮光。 “嗯,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那这个送给姐姐。小珠再去采一束送给哥哥。”小姑娘将手中的花束递给温小六后,便又兴高采烈的像个小蜜蜂一样忙忙碌碌的来回采着不同的野花。 等几个人结束之后,便是一人手中捧着一束野花,温小六手中则是两束。 “几位可是都看完了地形地势?”那张比手中的花朵还要娇艳的脸庞,此时因阳光照射,双颊微微有些泛红,更显得绝色。 四人看了一眼之后,不由都垂下眼眸,不敢再看。 “回县主的话,小人二人已经看完了,不知这二位如何了。” 温小六便看向韩先生与另外一位。 “少奶奶,我们这边也结束了。” “那好,既然都结束了,那我便说一下你们今日回去需要做什么。”温小六将手中的花束递给身后的白露,上前一步道。 “你们有四人,可以两人一组,也可以各自做各自的。” “根据今日看到的地势、地形,回去之后便画出两张不同的建筑图给我。” “我给你们两日的时间,不知可足够?” 温小六笑吟吟的看着几人。 那工部的二人对视一眼,年纪大些的道,“只是不知县主对这绘图可有何要求?” 温小六摇摇头,“没有要求,凭借你们各自所看到的,所想到的来画便是。” “既如此,那两日时间便也够了。” “好,那我两日后便在府上恭候几位大驾。”温小六说完看了一眼四周,这几人也不知怎么过来的,似乎没有马车。 “今日大家既是第一次见面,总不能叫大家就这般回去。我听说百味楼的菜色做的还算不错,我便做东,请大家去那里吃一顿,也算是让几位互相认识一番如何?” 这几人日后定然是要在一处做事的,提早熟悉各自的性格,为日后的事务开展自然也更方便些。 “如此便多谢县主了。” “多谢少奶奶。” 温小六便腾了一辆马车出来,给那几位乘坐,自己则带着几个丫鬟坐在了一辆马车上,往城内驶去。 第692章 西北书信言惊喜 下午。 吃完饭回到谢府,管家便送了信过来,说是从西北那边送过来的。 温小六捏着厚厚一摞信,唇角的笑不由加深。 忙进了房间,拆开信封看了起来。 信分了三个部分,一部分是冉轻写的,一部分是曹姑娘写的,还有一部分是娇儿写的。 温小六看了一眼娇儿写的信,上面只寥寥两句是问候温小六的,其他便都是写给小珠的内容了。 有些好笑的笑了起来,将给小珠的那部分放在了旁边。 先拆开了冉轻的书信。 小六: 见字如面,一切可还安好? 自上次一别后,已然二月有余。而你收到此信时,怕是已有三月了。 如今春来冬往,万物复苏,这边虽比不得蜀地和京城,但也日渐回暖。春苗初生,春雨淅沥,万物滋养。那日去万家村,便瞧见你去年种下的胡杨树种子已然长出细小的绿苗来,怕是过不了几个月,便能长高了。 万家村在你们走后这几月间,因有了你给的那些番邦作物种子,天气回暖,便开始育苗栽种。往日的荒地,现如今虽不至于一片绿意,却也算是欣欣向荣。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前些时日,万家村的瞿叔还曾来了书院,让我将他们那边已经种植成功那些作物一事,写信告知于你。瞿叔说,代表万家村所有的村民,再次拜谢你与谢大人,且日后等日子好些,便会修建专门的祠堂,供奉你与谢大人的长生牌,希望能让你与谢大人一生平安顺遂。 ........ 冉轻信上的话絮絮叨叨说了不少,事无巨细,倒像是将温小六离开这段时日的事情一股脑全都写在了这书信上。 好似怕她惦念那边,又苦于不知情况一般。 将万家村的事情说完了,便又说起了书院的事情。 见上面说着书院顺利进行着,许是因有了一定的成效,这些时日都会有一些上门来问的,书院可还能入学。 冉轻让人回复的便是北辰书院有规矩,一律在开学时段才能入学,不接受半途入学之人。 这也是温小六在北地时定下的规矩。 那些人问好了下次开学的时日,便开始打算着如何存续束修,下次入学送孩子进书院了。 看到此处,温小六胸腔内不知为何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胸口被胀满了一般,心情难掩的满足与高兴。 四肢百骸甚至都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颤动。 看到最后一页,温小六唇角忍不住有些意外的勾了起来。 先前紧绷着的那种高兴,此时不由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笑意不住的往上扬起。 谢金科进屋的时候,见到的便是难得一见的高兴的温小六。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的信纸上,似乎都未曾察觉到自己的推门进来的动静。 谢金科敛下内心那点不爽的情绪,轻抬脚步走了进去。 “看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呀,金科哥哥你来了?吓了我一跳。”温小六拍了拍胸口。 她方才全副心神都在信纸上冉轻写的关于曹姑娘的事,压根儿就没听到谢金科的进来。 “这么专注,可是有何北地那边有何好事发生?” 管家说北地那边来了书信,他便猜到自己的小妻子此时定然在书房内看书信。 过来一看,果真如是。 只是不知,这书信却让她如此高兴,到底是何好事? “金科哥哥你看。”温小六将书信的最后一张纸递给谢金科。 谢金科快速看完之后,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我倒没想到原来张管事倒还存了这个心思。” “是啊,我也未曾发觉。张先生隐藏的倒是深。”温小六笑眯眯道。 “既然二人若你情我愿,此事倒可以促成一番,你也算是对曹姑娘之事放下了心。”谢金科将信放在说上,伸手请触了一下温小六的颊侧。 那里的伤疤虽已经消失不见,谢金科却总觉得那伤疤还一直存在似的,让他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是啊,只是曹姐姐的未来有了着落,可冉轻姐姐呢?”温小六说着叹了口气。 其实对于曹姑娘来说,她更担心的是冉轻。 都说女子为母则刚,曹姑娘有女儿在身旁陪着,自然不会孤孤单单的,可冉轻姐姐呢? 难道真的一辈子与书院为伴吗? 她虽并不觉得女子选择独身一世有何不好,但当她看见曹姐姐都有了好的归宿,便想着冉轻姐姐是不是也可以有一段好的姻缘? 不然若是让冉轻姐姐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书院上,她心中怕是会愧疚不已。 “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月老向来都不是个偏颇之人。”谢金科安慰温小六道。 温小六却不吃他这一套,拆穿谢金科道,“金科哥哥分明不信这些神佛,却偏偏拿此来搪塞于我,哼。” “娘子此话可冤枉为夫了,”谢金科一副伤心的样子,“为夫虽素来不信怪力乱神,但缘分天注定,我却是信的。” 只是信的前提之下自己也要努力争取罢了,让这成功的几率变得更大,这才是他认为的缘分天定。 温小六知他的性子,并未将此话当真,只是将冉轻写好的信重新小心的塞回信封,放回了自己存放贵重物品的盒子。 跟着又拿起曹姑娘写下的书信来。 “曹姑娘写的一手好字。” “嗯,曹姐姐素来喜爱书法,所以这字一直便也都写的不错。”温小六点头。 说完便认真的看了起来。 曹姑娘的书信写的不如冉轻那般将北地的各种情况都写到了。 她写的大多都是自己与冉轻还有孩子三人之间发生的细小微末事情,还有一些在书院教书时遇到的事情。 有高兴的,也有烦恼的。 偶尔还能听出她在里面抱怨女学生们有些不服管教,让她有些头疼的。 温小六从看这封信时,与冉轻的那封信时的情绪是不一样的。 曹姑娘文笔好,一封书信虽不过微末小事,可偏偏写来却让人觉得深入其中,想要一直读下去,也并不觉得腻烦。 便是谢金科看了这书信,也不得不赞叹两句曹姑娘如此文笔,倒是可以去做个书吏了。 温小六却并不如此想。 意犹未尽的看完之后,眼珠一转,心内便有了个想法。 这想法不由又想到了她日后的书院里是否也可以用到。 忙拿了羽毛笔,将心内的想法写了下来。 顺便打算将给她们二人的回信也一并写了。 “今日时辰晚了,这书信一时半刻也写不完,不若明日整理好思绪再写?”谢金科劝道,“再者,不是还有小珠的信未曾给她?等明日你们姐妹二人一起写这信,不是更好?” 温小六想了想,觉得倒也是。 现下她虽天马行空,乱七八糟想了不少想写的东西,但条理却还未曾理顺,便等明日再写也是一样的。 说完便拿着给小珠的书信,准备往她的院子去。 只是走了两步,却突然想起先前小珠做好的花束来,忙又重新进屋,伸手拿了过来,递给谢金科,“喏,小珠给你做的,好看吧?” 谢金科伸手接过来,笑了笑,“嗯,好看。” 二人相视一笑,便一道往小珠的院子里走去。 - 工部造办处。 那二人下午从酒楼出来,便准备从造办处拿了自己的工具箱,再回家中开始绘画图纸。 只是刚到衙门,便被人围住了。 准确来说,是那年轻些的被围住了,年长的却是无人敢拦的。 “小严,我听说福昌县主长相绝色,你今日见了,可果真是如此?”几个年轻些的男子,将那二十来岁的男子围住,笑的有些猥琐的问道。 那小严见他们居然问起县主的容貌来,不由红了脸,也不知是先前喝下的酒,此时才后劲发作,还是生气涨红的,“县主乃良家妇人,怎好随意谈论她的容貌,这岂是读书人所为?” “行了你,咱们这造办处就是个底层做工的,什么读书人?你以为你读了几年书,是个举人就了不得了?咱们这里,进士都不一定能出头,你一个举人还来充什么读书人的谱儿!”那人见小严不识抬举,不由啐了一口道。 “不管是举人还是进士,只要是读了圣贤书的,那便都是读书人,自然该守读书人的礼,又怎能因为在此做工,便做些有违礼数之事?”小严涨红的脸愈发红了,绷着声音辩解道。 “呦,说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了?怎么着,现在大人将你派到县主那边,你就以为你傍上高枝,翅膀硬了,可以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是吧?”那人说着还推了一下小严。 旁边跟着的几人明显也是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那小严来这造办处没多长时日,不然也不会是他被派去给那位大师傅帮忙了。 “你们干什么?事情都做完了吗?围在这里难不成不想干了?”那大师傅不知何时过来了,见到被围着的小严,喝道。 他在这造办处几十年,资料虽不算是最老的,但因能力强,这造办处除了上头管理的大人以外,平日里便是这位师傅最大,所以大家看见他过来,不由一哄而散。 “白师傅。” “嗯,你的东西都拿好了吗?”白师傅看他空空如也的手,问了一句。 “我的东西,我没找到.....” 白师傅闻言便知定然是那些人弄出来的幺蛾子。 “走吧,我带你去重新领取一套。” “是。” 造办处这欺负新人的规矩,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不管是来了什么样的新人,那些老人都会刁难一番。 只有等到新人半年或是一年后,又有了新的人进来,他们成为了所谓的老人,这才会免去这份“待遇”,而由新进来的人开始遭受。 只是这样的情况也有例外。 比如若是你家世显赫,来了这造办处,那自然是被人奉承巴结的对象,谁还敢对你吆五喝六的。 但这里不过是个造办处,家世显赫之人,又有谁会愿意来此地做工? 虽说士农工商,这工好歹比商好一些,可也不过是个下等的行业罢了。 也只有小严这种家世不怎么样,考中举人之后,进士艰难,家中又并不富裕,这才会选择这样被人看作下等的行业。 “白师傅,谢谢。”领到东西之后,小严低声道。 “不用跟我道谢,你还算幸运,刚进来就被指派去了县主那边做事,不用在这边吃什么苦。今日之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县主那边做好了之后,说不得便真的是你的出头之日。” “嗯,我会好好做的。” 白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不再多说。 两人拿好东西,便直接往白师傅的府上去了。 白家住的位置在闹市区,房子虽然不大,但胜在位置还不错。 且在巷子里头,闹中取静,是个好住处。 “你来这造办处时日不长,想必接触建造也并不长。今日县主的话,让咱们分组或是各做各的,你便与我一组,一起画这图纸吧。” “是,多谢白师傅教导。” “好了,这些话就不用说了,你先说说今日看完那地方之后有何想法吧。”说完之后,二人便开始讨论这书院该如何建造才最合适。 而另一边,同样从酒楼离开的两位,却是商讨一番之后,决定各回各家,各做各的图纸。 “我知你心内想法要比我多些,所以我们二人便不必组成一组,倒免得产生分歧来了。” “先生所言也正是韩某所想。只是韩某心内想法虽多,却在建造一事上远不如您有经验,若是这两日有何需要请教的,还望您能不吝赐教。”韩先生拱手道。 “嗯,都是谢家的人,且也是为了少奶奶做事,你若有什么疑问需要问的,尽管来我府上便是。”那人笑着道。 二人这倒是一派和谐模样。 韩先生回了府上之后,便开始将心中早已构想好的大致图稿画了出来,又开始找建造方面的资料。 他读过的书甚多,不拘建造类的或是其他论语、中庸类的,所以在某些想法上,倒比起另外几位要更加会取巧些。 而那位年长些的师傅,因喝了些酒,有了些许醉意,回到家却是倒头就睡下了。 鼾声震天,便是下人怎么喊都喊不醒。 家里的下人便也就不再多管了,只任由他睡醒再说。 第693章 看图稿定设计师 两日后。 恰逢谢金科休沐,便陪着温小六等着那几位上门。 最先到的,倒是那位韩先生。 “少爷、少奶奶。” “韩先生先请坐吧,等另外三位到了之后在一起看看这图纸,大家也可以集思广益。” “是。” 三人在厅堂内坐着,都没怎么说话。 不过一会,便又有人到了。 见到来人,温小六忙站起身,迎了上去,“李姑娘,你来了。” “谢太太。” “金科哥哥,我先带着李姑娘去书房,一会另外三人过来之后你再带着几人过去吧。”温小六对着谢金科道。 “好。” 温小六说着又与韩先生打了声招呼,便领着李姑娘往书房去了。 进了书房后,温小六直接将人引进了内室道,“你到底还未出阁,一会等人都到了之后,便先在内室坐着,我再让人将图纸拿进去与你看看。” “有劳谢太太费心了。” “李姑娘客气了。” 二人又说了会话,便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怕是谢金科已经将人带了过来。 温小六拍了拍李姑娘的手背,让她安心坐着,自己则起身去了外室。 “几位既然都到了,那咱们便开始吧。”温小六招手让霜降上茶,又让几人坐下。 “只是不知几位是分小组做的图稿,还是单独进行绘制的?” “回县主的话,小人与小严二人乃同为一组所画。”那白师傅拱手道。 温小六闻言点点头,又看向韩师傅与刘师傅。 “不知二位呢?” 刘师傅年纪大些,便由他来回话,“回少奶奶,小的与韩师傅二人是分开各自绘制各自的。” “既如此,那今日便是六份图纸,”温小六沉吟了一下,“这样吧,因白师傅年纪最长,且经验也是最丰富的,我们便先瞧一瞧白师傅和小严师傅的图稿吧。” 温小六说完之后,那小严便忙将背上背着的纸筒放了下来。 大概盖子,抽出里面画好的图稿。 那图稿有些大,温小六便让他们将图稿放在先前特地清理出来的一张大方桌上。 “县主,这是第一份。”白师傅说着又让小严拿出第二份来。 铺开之后,另外两人,连同谢金科便都走了过来。 “金科哥哥觉得如何?”温小六看了一眼之后便看向走过来的谢金科道。 谢金科看了一眼温小六,笑了笑没有说话,反而是对着那位白师傅道,“不知这第二份可否也一同拿出来瞧一瞧?” “自是可以的,”白师傅说完,便示意小严将第二章图纸拿出来。 第一张与第二张的差别粗看上去似乎区别并不大,只不知为何却画了两张出来。 莫不是为了敷衍了事? 谢金科仔细看了一会之后,却没有做出点评,见温小六一副任由他做主的样子,便让另外两位也一同将图纸都拿出来。 温小六见他看完了白师傅与小严师傅的,便吩咐白露将这两张图纸拿到内室去给李姑娘也瞧一瞧。 六张图纸看完之后,也不必拘于放在桌上了,谢金科吩咐春剑拿了两张大毯子过来,几人直接走到室外。 便让春剑将毯子铺在了地上,随后将六张图稿排开,用纸镇压着放好在毯子上。 此时所有图纸都摆在了一处,大家看着自己的图纸,再看一眼其他人的,便能察觉到自己的不足之处,以及别人的优秀之处。 “不知几位觉得如何?”谢金科未做点评,转而问向四人。 “我,我可否问个问题?”小严将手举了起来,支吾道。 谢金科点点头,“自是可以。” “不知韩先生,为何要将这座山一分为二呢?如此一来岂不是有些怪异不协调之感?且此处为书院,此处却如同荒山野岭一般,无人打理,毫无景致可言,岂不是影响书院的整体性吗?”小严一脸认真,指着韩先生的图纸问道。 这个地方是他最不理解的。 而且在与白师傅制作图纸的时候,白师傅也未曾说过那山有何不对劲之处,且那书院修建法子与韩先生的大不相同。 一个是建在半山腰上,一个是完全建在平地山。 只是白师傅不知为何,在后院与那山头连接处,却是画了高高的院墙,好似防备什么一般。 他虽觉得那山上或许有些动物一类,但若真要修建书院,难道那山上的动物不该将它们驱赶开吗? 这样才能保证女学生们的安全不是吗? 韩先生闻言看了一眼温小六。 温小六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畅所欲言。 “不知前日在那白村时,严师傅可曾发觉那处虽看着荒凉,杂草丛生,但偶尔却能在杂草丛中有些散落的野果子,还有不知被谁踩断的细枝?” 小严师傅点点头,“在下也曾发现过,但那些不过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野果子,京城偶尔也会有些大风刮来,将那山上野树上的果子刮的落在了地上,想必也是正常的。那断掉的细枝自然也是如此才是。” 却见韩师傅摇了摇头,那位白师傅坐在旁边,似乎也没有为他解释的打算。 “严师傅此言差矣。如今这个时节,哪里还有新鲜的果子能从树上落下来的?那地上便是有被风刮落下来的野果,也应当早已烂黑一片,成了那杂草的养分才是,又哪里会是我们去的那日时,看起来的不过才落下几日的模样。” “再者,京城春日虽刮风的日子也不少,但这几日天气算不得好,却也鲜少刮风,而那断掉的残枝,细看之下便会发现,断裂处还有一点湿润之感,想必并未折断很久。” “从这一切看来,都说明那山上,定然是有不少动物的,只是好在,这些动物照目前的发现来看,应当都是些素食动物,并不是肉食动物,不然也不会有这般多的小动物活动的迹象。” “在下将这山头一分为二,便是为了避免动物与人在相处时出现问题。大家划分领地,在各自的领地上做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这样自然才是最好的。” 那韩师傅说完,小严这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做了。 看向白师傅,见他似乎内心早有预料,便也不再多说,退回了白先生的旁边。 那白师傅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小严提完问题之后,谢金科便看向另外几位,“不知这几位可还有什么问题?” 刘师傅摇摇头,表示没有,那位韩师傅也没说话,最后轮到白师傅时,却见他站起身,弯腰道,“小人冒昧问一句,不知县主对于这书院预算几何?” 他们在画图时,自然是捡着最好的方式去做,不论是建筑材料,还是建筑工人,都要选用最好的。 那这预算,到时候会花费多少钱,却要先与管事的沟通好才是。 就算谢家有钱,但越是生意人,应当越会精打细算才是。 “那不知白师傅您做的这两张图稿,预测大概需要花费几何呢?” “小人便不与县主卖关子了,这书院若是按照小人这画上的做法去做,怕是不下五万两白银的。” “那不知刘师傅和韩师傅呢?”温小六又问。 韩师傅与刘师傅是谢家自己的建造师傅,对谢家的情况自是更加了解。 那刘师傅道,“回少奶奶的话,小人这图纸若全部算下来,约莫是三到四万两白银的样子。” 温小六笑容不变的点点头,又看向韩师傅,“韩师傅。” “回少奶奶的话,在下已经做好了预估价钱,请您过目。”说着从胸口内摸出一个信封来,递给温小六。 温小六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一共四张,全都是用蝇头小楷写的花费预算。 最后给出的价钱,却是并另外两位要精确的多。 但也贵了约莫三成的样子。 温小六看完之后,将那运算纸张递给白露,让她拿去给李姑娘看一看。 “几位的预算,没有什么大问题,上下略有些浮动也可以接受。既如此的话,那不知白师傅可还有什么想法要说。”温小六吟吟笑道。 “小人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白师傅拱手道。 “好,既然如此,那这图纸先放在这里,明日我会给你们几位答复,看看到底用哪一位的图纸。”温小六视线在几位师傅身上转了一圈道。 “是。” “好了,几位今日便在府上用过午膳再走吧,顺便我也还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大家。”说完之后,温小六便让人将他们请到了先前的厅堂。 原本这几人是不需要谢金科去招待的,但他看起来似乎对房屋建造有些兴趣,便也跟着去了。 只留温小六站在院子里,让白露几人把画稿收拾了,之后便进了书房。 “不知李姑娘觉得如何?” 李姑娘去过白村,且还经受过白村那群猴子的袭击,自然感受要比那几位师傅要更深切一些。 “先说这第一位的第一张稿纸,”李姑娘伸手拿过白露手中的稿纸,挑出第一张来道,“谢太太您看,这稿纸的画工,能看出来那位师傅乃多年好手,线条流畅,各处无一不精细,只是却有一个问题。” 温小六笑吟吟的看着她,“千篇一律。” “没错!就是这个问题,”李姑娘深有同感的点头,“这位白师傅,定然手艺厉害,这不可否认,但是已然固化的那些想法,却让他画出来的稿纸建筑,与那些王宫贵府差别并不大。”说着又指向稿纸上的其中几处,“谢太太瞧一瞧这几处,与我府中景致几乎毫无二致。” “可咱们做的是书院,且还是女子书院,这样的景致,对于一般的文人士子来说,或许挺喜欢的,但女子心思向来细腻些,且喜欢的东西也要更加柔软一些,这般瞧着造价高昂,却如乱石嶙峋一般的山石,便是放在那里,又有几个女学生愿意驻足观赏呢?” “话虽如此,但有一点,这位白师傅却是做的最好的。”李姑娘说着便将手拿开,重新将整张纸铺陈在了桌面上。 “这位白师傅的稿纸,最具有整体性,且布局大气,错落有致。” 温小六听完后点点头,表示赞同。 白师傅的稿纸甫一放在眼前,她便发现了问题,只不过瑕不掩瑜,虽有些瑕疵,却也是上乘之作。 说完这第一张,便又拿起了第二张来。 这第二张其实与第一张的差别并不算大,只不过先前的布局看着更大气一些,这一张却有些江南园林的秀雅之感。 景致也更加精致一些。 但问题却还是那个问题。 说完之后便将这白师傅的放在了一边,拿起刘师傅的看了起来。 “这位刘师傅怕是颇懂些阴阳五行。”李姑娘道。 “李姑娘好眼力,”温小六笑道,“刘师傅所画的图,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太过注重阴阳五行,所以反倒在有些方面乱了主次了。” “是的。那地方原先虽有些传言,但是否真的属实,现在已经无人知晓。这房屋建造,虽说按照五行来做,没什么问题,可书院并不是宗族宅院,需要的是让学生们学习,而不是像宗族那般,需要家族昌盛,子孙繁衍。” “谢太太,这些话我也不过是班门弄斧,若有不合时宜之处,还望不要见怪。” 温小六闻言摇摇头,“这里不过你我二人罢了,便是说什么,那几位也听不见,也就是因此,我才让人带着他们出去,好让你我二人畅所欲言的。” 她们虽不是专业人士,对建造懂的不多,但她们都读过书,是有审美之人,且对女子书院一腔热情。 这书院到底该建成什么模样,她们心中自然也是有一些看法的。 如今这几位师傅,所画之图稿虽都乃上乘之作,但却不一定能完全符合她们对书院原本的期许。 这稿纸自然最后也是需要修改的。 李姑娘闻言,笑了笑,便又开始与温小六说起了韩先生的两张稿纸来。 若要说这三组稿纸里面,她们二人最满意的是谁,其实还是韩先生。 不拘一格的布局,与白师傅的中规中矩不同,又不像刘师傅注重阴阳五行,且更重要的是,韩先生用女子的角度去思考。 在这绘图上,能看出很多细心之处,都是对于女子来说更方便的。 比如女子上不同的课程,可能需要穿戴不同的服装,所以在图稿上能看到不下十个更衣室。 这便是方便了女子能够在上不同课程时换装。 两人讨论完之后,温小六看了一眼时辰,此时已经快要午时,便将人请到了膳食厅。 第694章 逃家避亲赵姑娘 最终定谁的稿纸,温小六决定的很快。 通知几人之后,便让韩先生做了建造书院的总负责人。 而那图纸,按照温小六、李姑娘以及谢金科给的建议修改了两次之后,这才算是彻底定好。 之后便是建造工程。 书院定的规模庞大,建造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 好在谢家除了钱多以外,自家养着的工人也多,有了人手,自然速度也能快些。 这些时日,温小六便开始忙活起书院请先生的事情来。 只是为了男女避嫌,书院便是请男夫子,也只能是年纪到了四十或五十往上的。 这样年纪的先生,有些走路都开始颤颤巍巍了,又哪里能教的了骑马射箭。 温小六为了这件事犯愁不已。 “少奶奶,赵姑娘来了,此时正在前厅候着。”霜降敲门进来回禀道。 温小六看了一眼外头的时辰,已经申时了,怎么这会来了? “嗯,我去看看。” 等她走到前厅,便见赵姑娘气鼓鼓的坐在厅内,也不知在跟谁闹脾气。 “这是怎么了,这嘴嘟的都能挂油壶了。”温小六轻点了一下赵姑娘的额头笑道。 “小六姐姐.....”赵姑娘很是委屈的喊了一声,便一下子扑进了温小六的怀中,张嘴就开始哭了起来。 温小六忙收了玩笑的心思,将人抱住,“好了,小六姐姐在这里,有什么委屈就哭出来,小六姐姐给你做主。” 赵姑娘闻言,抬起涕泪横流的脸,抽噎着道,“真的吗?” 温小六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自然是真的,不过却也要是我能为你做主的事情。” 赵姑娘似不知想起了什么,眼泪又跟着哗哗往下流。 “小六姐姐,我爹说,要让我与那个何氏的表亲定亲,我才不要,我才不要嫁给那个猪头!”赵姑娘哭的越发伤心起来。 温小六没有说话,看向身后的白露。 白露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便端了个盆进来了,将拧干的巾子拿过来,递给温小六。 温小六帮赵姑娘擦干净稀里哗啦的脸,“哭够了吗?” 赵姑娘抽噎着点头,说是哭够了,却赖在温小六怀里不肯放开。 温小六将布巾递给白露,在赵姑娘坐着的椅子上坐下了。 “既然哭够了,那咱们就来说一说,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 “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你的口,却要改一改。” 赵姑娘一愣,不知道温小六这话说的是何意。 “侯爷夫人乃是你父亲的夫人,那便是你的母亲,你便是气急了,也不该如此口无遮拦的直接叫人家何氏。你如今是在我这里,无人会传出话去,可若是在外头呢,被他人听去了,别人也会忍着不说吗?”温小六面色虽然温和,但语气却有些严肃。 赵姑娘虽得皇后娘娘喜爱,常出入皇宫,与公主交往甚密,可说到底这一切也不过是因为她父亲受皇上的重视。 且赵侯爷如今的夫人,乃是皇后娘娘本家的姑娘,若是此事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又会如何? 谁又能保证皇后娘娘心底不会存下嫌隙来? 再者,此事便是传了出去,让外人知晓,别人怕是也会说此女不懂规矩,没有教养。 到时损失最大的也还是她自己罢了。 那位侯爷夫人可没有什么损失。 “可是....”赵姑娘还要再辩解两句。 温小六却端了脸色看着她,不言不语的,无端让人有些害怕。 “我知道了。”赵姑娘低声不情愿的答应。 “知道了就好,”温小六揉了揉她的脑袋,恢复了笑脸,“好了,接下来我们便来说一说你定亲之事。” 按理赵姑娘的亲事,怎么都轮不到她来管,但囡囡毕竟是她很小就认识的妹妹,若她真的不愿意,便是破了规矩与赵侯爷辩上两句,那也要为囡囡争取一番。 赵姑娘收了抽噎,说起这定亲之事来。 她如今年岁不小了,自然是到了该定亲的时候。 只是平日里与公主在一起的时间长了,那些公子皇子见过的不少,却未曾有一个入眼的,赵旦一说起此事,她便百般不愿意,觉得谁都不好。 今日,赵旦从皇宫回府,与侯爷夫人又说起此事,那位侯爷夫人突然说她有一位表亲,年岁比赵姑娘大了不过三岁,如今已经中了秀才,正打算两年后去考举人,人有才华,长得也不差,只是胖了些,脾气也好。 侯爷夫人这话一提起,赵旦便觉得既然夫人觉得还不错,且又是亲家,那便可以见上一见,说不得还能亲上加亲。 只是他们二人说完之后,便想着将此事告诉赵姑娘一声,让她做好准备,过两日见一见那男子。 可谁知赵姑娘一听这话,便与赵旦大吵了一架,气冲冲的就出了府门,往温小六这边来了。 温小六听完有些好笑,这丫头的性子也不知是像谁,这般容易冲动。 “好了,别生气了。”温小六捏了捏她还气鼓鼓的脸颊道。 “小六姐姐,我不想成亲,我不想嫁给那些整天就知道之乎者也的男子,无趣死了。而且那人还是.....”本想说何氏的,但想起方才温小六的警告,又改了口,“何家的亲戚,我便不想答应。” “孩子话,”温小六敲了下她的额头,“你便是不想答应,也不必用这般激烈的方式。” “况且你父亲是最疼你之人,他自然是希望你的后半生能够安然无忧的,若你真的不喜欢那人,难道你父亲还能强迫于你不成?” “可我瞧着父亲与那,”停顿了一下,“侯爷夫人那副样子,我的嘴就开始不听使唤了,父亲说什么我都觉得不好,且心中的那股委屈,怎么都散不去,若不是如此,也不会与父亲大吵大嚷的了。”赵姑娘说完之后垂下脑袋,似有些后悔的样子。 温小六此时倒能理解她为何如此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从小就没有母亲,且约莫四岁多才被赵旦接回身边,而赵旦又一直忙于朝政,根本就无暇顾及这个幼小的女儿。 照顾她的,甚至连那位小五,都比赵旦多。 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安全感的。 更何况自从赵旦娶了侯爷夫人,虽然二人一直未曾再有所出,但到底中间横插了一个人进来,让赵姑娘觉得不舒服也属人之常情。 “既然你父亲与你说的那些男子,你都瞧不上眼,那你便与我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赵姑娘闻言脸一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就是不喜欢我父亲说的那些人。” “父亲挑选的那些男子,我大多都曾见过,有些小时候还与他们打过架,这样的人小六姐姐你叫我怎么嫁给他们嘛。只要一想到我要嫁给那些人,我就觉得天都要塌了一般。” 温小六摇摇头,难道这就是熟人不好做媒吗? 只是这天底下,优秀的男子虽不少,但京城才子云集,若是这里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那又该上何处去给这丫头寻觅夫婿? 她们二人在这里说着找夫婿之事,前头谢金科刚回府,便在府门前碰到了找上门来的赵旦。 “赵侯爷?” “谢大人。” “不知小女可在府内?”赵旦与谢金科拱手之后,便走向门房问道。 那门房哪里认识赵侯爷,只觉得此人身上似乎一身的煞气,让人有些害怕,不由看向谢金科。 “赵姑娘今日可有拜访找少奶奶?”谢金科道。 “有的有的,来了不过一刻钟,此时正在少奶奶院子的前厅内。”那门房连忙道。 “赵侯爷,里面请。”谢金科也没问赵旦怎么会上门,只做了个手势道。 “叨扰谢大人了。” “赵侯爷客气。” 二人进了府门之后,谢金科便吩咐春剑去知会少奶奶,说赵侯爷来了。 “白露姑娘,少奶奶可在?”到了院门前,春剑扬着笑脸问。 “在,可是少爷有事?” “倒不是少爷,而是那位赵姑娘的父亲,赵侯爷来了。”春剑笑嘻嘻道。 “行了,等着吧。”说罢便转身往屋内走去。 “少奶奶,赵侯爷来了。” 温小六看着身体瞬间僵硬的赵姑娘,不由有些好笑。 拍了拍她的被,“好了,你父亲来了,便去看一看吧。” “我不想去。”赵姑娘低垂着脑袋,低声道。 “真的不想去吗?” “嗯,小六姐姐,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住几日啊?我这几日不想回去面对我爹和.....” “行吧,我去与你父亲说一声,只是你的婚姻大事,最后却还是要你父亲来做主的,躲得了一时,却是躲不了一世的。”温小六说完便站起身,让白露照看好赵姑娘,自己便带着行露往前院去了。 “赵侯爷。” “福昌县主,小女年幼不懂事,倒让你费心了。” “赵侯爷说哪里话,囡囡与我从小就认识,我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她来我这里,便与回家差不多,又怎会费心。”温小六笑着道。 “多谢福昌县主对小女的照顾,只是福昌县主如今乃谢家儿媳,与未出嫁前自然不一样,总不好让小丫头打扰了你们夫妻二人。” 赵旦的意思很明白,他今日要接赵姑娘回去。 只是温小六却并不接招,只客套的与她周旋,也不说让赵姑娘回去的话。 几个回合之后,赵旦便有了些不耐,他早年曾杀过人,身上的杀伐之气是洗不掉的。 此时身上的气势散发出来,让温小六都觉得有些不适。 原本还安然坐在旁边,只安静喝茶的谢金科,此时见赵侯爷的模样,不由放下茶杯。 杯底与桌案相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那一股无形的气势,却好像在这磕碰声之下消散,没了那股凝重之感。 “听闻赵侯爷骑术、箭术皆了得,甚至连养马都略知一二,正好府内有匹被人赠送的大宛马,这几日似乎有些食欲不振,不知可否请赵侯爷帮忙看一看。”谢金科突然岔开话题道。 那位赵侯爷能征善战,自然也是个爱马之人,听谢金科说这里有大宛马,眼神便一亮,“若真是大宛马,那倒是难得。” 说着便站起身,让谢金科带路。 等两人出去之后,温小六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摸了下后背,好像都已经汗湿了。 “那个小丫头,为了她,我真是差点得罪赵侯爷了。”温小六嘀咕一声道。 “少奶奶,既如此,您又何必非要留着赵姑娘,让赵侯爷带回去不好吗?总归父女没有隔夜仇的,此时生气,睡一觉明日也就好了,又何须您在这中间做恶人。”霜降有些不懂的道。 “囡囡那个孩子,因为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在她身边的时日也不多,从小几乎都是被下人给带大的,一直没什么安全感,她今日找到我这里来,若是我都不为她做点什么,往后她再受委屈,岂不是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霜降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行露拉了下衣袖,让她不要再多说。 温小六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对她来说,因为囡囡得罪赵旦,其实也并不是真正的得罪。 那位赵侯爷,自然也不可能是如此小心眼之人。 所以此事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只是有些心疼囡囡罢了。 “对了,我那匹马何时食欲不振了,我怎的不知?” “少奶奶,那匹马带回来之后您都没怎么去瞧过,又哪里知道的。”霜降有些无奈道。 “这倒是,我倒早忘了此事了。”温小六拍了下额头道。 说完便站起身准备回院子,可是走了两步之后,又跟着转了个方向,往马厩那边去了。 此时赵旦正看着那匹高大的大宛马,满脸的赞叹,“大宛马中的上等马,只是不知谢大人从何处得来?可否愿意割爱?” “赵侯爷若是喜欢此马,我却做不了主。”谢金科摇了摇头,“此马乃是在北地时,内人险些丧命换来的赔礼。” “福昌县主的?” “正是。” “福昌县主胆量倒是不错。”这话却是在说方才在大堂,温小六能接得住他的威压。 “内人胆子历来都不小。”谢金科笑了笑道。 “也是,那女子书院可没几个人能有那个胆量去争取。”说罢拍了拍精神有些不好的马背,“此马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是马该做的不让它去做,整日让它在这狭小之处待着,有些精神不振罢了。” “这马也得时常的遛一遛才是。” 第695章 寻找骑射女先生 “俗话说宝剑赠烈士,这宝马自然也该配英雄,这马放在这里却是明珠蒙尘,没有起到半分作用,若是赵侯爷不嫌弃,倒不如便带回去。”温小六走上前朗声笑道。 “千金难求的马,县主说送就送了,果真是大气。只是县主大方,我赵某却是无功不受禄,此马我带回去,明日便奉上千金。”赵侯爷是真的喜欢这匹马,且看着它在这里没有发挥自己作用的样子,也实在觉得浪费了此马的用处。 “千金倒不必了,我这里有个别的请求,不知赵侯爷可否答应?” 赵侯爷不动声色的看着温小六,心内猜测着她的要求,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示意温小六说她的请求是什么。 “我知道赵侯爷骑术射箭皆很厉害,所以我想请赵侯爷做一回先生,教授几位女子骑射之术,不知赵侯爷可愿意?” 赵侯爷明显没想到是这般简单的要求,扬了扬眉,心内一转,便想到了什么,“县主这是在为书院准备先生?” “正是。” “只是县主不觉得这个要求让自己有些吃亏吗?”在赵旦眼中,这大宛马,可比那些金银珠宝来得值钱得多,况且不过是做一回先生罢了,能有多难? 赵旦不知,自己现如今的想法,会让他日后追悔莫及的。 温小六摇摇头,笑眯眯道,“怎会吃亏?这马于我来说不过是个无用的摆设罢了,不过是到了赵侯爷手上才会发挥它真正的价值。但教授骑射却不同,骑射的先生本就难找,若是赵侯爷将我所安排的人教会了,那便是一项长久都能持续下去的事情,我又怎会吃亏。” “若是县主不怕吃亏,那赵某自然也就不必再多言了。” 谢金科便让人将马牵出来,送到赵侯爷府上。 “对了,小女既不愿意回府,那便有劳县主费心,过几日我再来接她。” 看着人离开之后,温小六与谢金科对视一眼,这才往回走去。 “娘子真不心疼那马给了赵侯爷?” “不心疼呀。那马虽好,但却不适合我。放在家里倒平白让这本该驰骋草原的宝马,成了个被圈养起来的郁郁寡欢的马,与其如此,还不如送给懂的欣赏它的人。”她也自然不是不喜欢那匹马,只不过确实不适合她罢了。 谢金科伸手牵着温小六的手,没有再说话。 不合适的就放手,他的这位娘子,倒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豁达。 .......... 一连三日,温小六都在找适合去跟着赵旦学习骑射的女子,只是找来找去却发现,似乎没几个合适的。 原本萧姑娘跟黄姑娘二人倒是挺合适,虽说年纪小些,但从小接触骑射,比起一般女子要胆子大些,也更容易学习一些。 可黄姑娘先前的话便说得很明白了,她家中并不同意她参与此事,自然不可能再来做书院的夫子。 萧姑娘则是因为大太太那番话,打消了她再想去找她的念头。 “六姑娘,不如我与你打个赌。”逍红在旁边抱着胸,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几个女子道。 “什么赌?” “你找的这几人,不出两日,便会打退堂鼓,撂挑子不干了。赌五两银子如何?” 温小六看了一眼那找来的七个女子,其中两个一直拧着双手,很是不安的样子。还有三个,则是眼珠转的比那陀螺还要溜,有些贼眉鼠眼的样子。 剩下两个一直垂着脑袋,不说话,双眼也不乱瞟,只是身上衣衫有些褴褛,瞧着家境贫寒,也不知管家从哪里找来的。 她虽想找愿意学骑射的女子,但同样那女子也不能是不识字,没有读过书的。 进书院做夫子的最基本要求,便是不论教授什么科目,都要读过书,识过字。 不然若是夫子目不识丁,又怎么以身作则的去教导学生? 这书院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女子读书识字,而那些其他课程,反倒是其次。 “赌吗,六姑娘?” “赌啊。”温小六笑道,“这有何不赌的。” “对了,若是逍红姐姐输了,我也不要你的银子,只要逍红姐姐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什么条件?若是这条件大于五两银子的价值,我可不干。”逍红有些防备的道。 “放心,不会的,且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温小六笑眯眯的道。 逍红看着她这笑脸,莫名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管家。” “少奶奶。” “没有其他合适的女子了吗?”温小六问。 “回少奶奶的话,这愿意学骑射的女子实在是少,老奴话一出口,那些女子便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厉害,所以,最后只找到了这几人。”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诶,那老奴告退。” 管家走了之后,温小六便让人带着那几位女子先去洗漱,换身衣裳。 等收拾好之后,看着倒比先前舒服了不少。 “从左边开始,大家便依次介绍一下自己,说一下你的姓名、年龄、婚否、家中人员情况、可曾读过书或是曾经学过骑射的。”温小六说完之后便端坐在上首座位上,等着第一人开始。 “民,民女叫刘小英,今年十七岁,还未成婚,”女子说到此处时,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如同蚊蚋。 坐在旁边记录的白露皱了下眉,问道,“可是还未成亲?” 那女子红着脸点点头。 “继续。” “家中父母皆在,除了已经出嫁的两个姐姐以外,还有一个十三岁的弟弟。民女,民女五岁的时候,曾经跟着祖父学过几个月的字,如今虽然记不全了,却还知道三字经该如何背的。” 白露将这第一人记录完,便道,“下一个。” 第二人与第一名女子情况差不多,二人性子都有些小家子气,说话时,总好像怕惹得别人不高兴一般。 “第三个。” 这第三人见到了自己,忙清了清嗓子,提高嗓门便开口了,“奴家姓王,闺名倩娘,今年正好二十五岁,已经成亲,家中除了夫君和两个孩子以外,还有高堂婆婆一人,奴家虽未曾读过什么书,却曾经跟着村子里打猎的猎人学过一段时日怎么射箭猎物。” 说完不忘冲着白露谄媚的笑着。 白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让下一个继续。 到了最后一个时,却见那女子只垂着脑袋,不说话,好似没有听到白露的话一般。 她旁边站着的那女子,用胳膊肘拐了她一下。 那女子却还是一声不吭。 白露看向温小六,“少奶奶。” “既然她不愿意说,那便不必强求了。” “是。”白露将纸笔收了起来,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还未走出两步,却听咚的一声响。 转过头来,便见那不说话的女子,跪在了地上,正用力的磕头。 “快将人扶起来,这是做什么?”温小六皱眉道。 她平日最不喜人这般磕头的样子,总让人觉得很是不适。 白露上前扶她,那女子力气倒很大,白露一人还扶不起来。 “逍红姐姐。” 逍红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手握住那女子的胳膊,手上微微用力,本以为可以很轻松的将人抬起,却见那人居然能承受得住自己的力气,不由挑眉有些意外。 最后用了七八分的力气,这才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六姑娘,那女子,怕是天生力气就比别人要大些。” “哦?如此说来,那倒刚好适合学习骑射了!” “没错。女子一般力气小些,想要拉弓都难,这女子,想必拉起来比寻常男子还轻松些。”逍红想起自己与温小六打的赌,突然感觉自己大概率要输了。 “行露姐姐,你带着那位姑娘去擦药,剩下几位便跟着白露一起先去住的地方吧。明日我再带着大家去学习骑射的地方。” 等人走后,温小六几日未曾舒展的眉头,这才松快下来。 “对了,霜降,你去把管家叫过来。” “是。” 管家来了之后,温小六便让他去赵侯爷的府上传话,人选已经定好,明日便直接去演马场。 那演马场是温小六跟皇上借的。 皇上让人划了一块比较适合她们教习的场地,承诺可以给她们一年的时间,可以在这里自由进出学习。 而书院的修建,正好也需要约莫一年的时间才能建成。 晚上。 用膳的时候,赵姑娘还未回去,便与他们同桌吃饭。 “对了,我明日要去演马场,你们两个也跟着我一起去吧。”温小六道。 “真的吗?那我可以骑马吗?”赵姑娘兴奋道。 “自是可以,注意安全便好。”温小六说完又看向小珠,“小珠,你想学骑马吗?” 小珠虽来了京城不少时日,但到底流着北地的血液,自然也对骑马射箭向往不已,双眼亮晶晶的点头。 “拿好,明日我们便一起去,到时你们两个也跟着学一学骑射吧。” “我就知道小六姐姐最好了!” “姐姐最好了!”小珠跟着学舌,之后又看向旁边的谢金科,觉得自己不能厚此薄彼,又道,“哥哥也最好了!” 谢金科伸手揉了揉小珠的头顶,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人便决定好了,只等明日出发。 夜晚,洗漱完之后准备歇下,刚吹了灯,却听谢金科幽幽道,“娘子把自己与那两个丫头安排的挺好,只是你夫君我呢?” “金科哥哥每日公务繁忙,哪里需要我来安排。” 谢金科闻言,翻了个身,将人揽在怀中,有些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公务繁忙?为夫倒觉得娘子比我忙多了。这几日便是下衙了,也见不到娘子的身影,我这丈夫做的,还不如那些成天跟在你身边的丫鬟。” “金科哥哥说什么胡话呢,哪有拿自己跟夫人身边的丫鬟比的?”温小六哭笑不得道。 “那娘子便不心疼为夫整日思念娘子之心吗?”谢金科说着肉麻的话,还不忘将温小六的手拿到胸前,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声。 “人家说一日不见才如隔三秋,可咱们每日都在见面,金科哥哥你在思念什么?难不成心在曹营心在汉,思念其他女子不成?”温小六忍着笑开玩笑道。 “于别人来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对为夫来说,一时半刻不见,便好似山崩地裂一般,思念翻涌,情难自禁。为夫如此情比金坚,娘子却还要这般调笑于为夫,果真是得到了便可以不珍惜了么?”谢金科说完还好似生气一般的松开温小六,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真的生气啦?”温小六微微撑起身体,凑到谢金科跟前小声道。 “哼。” “.......” “金科哥哥,你说你这般模样若是让你那些同僚知道了,会不会惊讶的那嘴里能塞下一颗鹅蛋?”温小六这好奇的语气,让谢金科再也装不下去了。 干脆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为夫的模样,娘子一人知道便足矣了。”说着便将被子盖在了二人的头上。 ........ 第二日一早,谢金科去上衙,温小六便带着那几名女子和小珠、赵姑娘往城郊的演马场去。 赵旦在皇上那里请了假,温小六一行人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哪里等着了。 “赵侯爷。” “县主。” 赵侯爷看了一眼站在温小六身后的女儿,没有说话。 寒暄完之后,便让人引着她们去演马场。 开弓射箭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学会的,且赵旦看了一眼那七名女子,看着个个都弱不禁风的样子,若是现在让她们去拉弓,能拉开三分,怕是都已经不错了。 先前还觉得县主亏了的赵旦,此时突然有些后悔起来。 “县主给这几位准备了骑装吧?”赵旦问。 “自然。”说着温小六便让人将衣服取过来。 赵旦便让演马场的人带着她们去换衣裳。 小珠和赵姑娘也跟着去了。 “县主打算让这几人来跟着赵某学骑射?” “对呀,”温小六笑眯眯的点头,“相信以侯爷的精湛骑射技术,定能将几位姑娘教授的虽不至于及得上您三分,但总归一二分还是有的。” “县主既然这般说了,那赵某下起手来可就不客气了?到时若是这些女子承受不住自己要退出,县主可不能怪赵某未曾尽心。” “那是自然。不能吃得苦中苦,又怎能做得人上人。”温小六点头,似乎半分都不担心的样子。 赵旦见状便也不再多说,只等着那几人换好衣服出来。 第696章 更声切切悲人心 将骑射一事安排好之后,温小六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做,自然不可能整日在演马场盯着。 且赵旦是个大忙人,更加不可能每日手把手的教她们学习骑射。 所以自从第一日之后,赵旦便从军营中找了一位自己以前的部下,来教几位女子一些基本的骑射要领。 “少奶奶,这是赵侯爷府上派人送过来的,您看看。” 温小六接过白露递过来的书信,打开来看,便见上面那一手与狗爬之字相差无几的歪歪扭扭的大字,写着:我不教了! 这信本是送给赵侯爷的,那赵侯爷恐怕是看过之后便直接让人送到了她手上来。 “少奶奶。” “我没事,只是有些好笑,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那位将士这般生气。”温小六摆摆手道。 “算了,明日去看看吧。正好我与逍红姐姐的赌约也到期了。” 只是还没等她出发,就出现了一个晴天霹雳。 ........ 夜半时分,本该万籁俱寂,大家都在歇息的夜晚,却从一处院子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秦嬷嬷从床上起身,倒了杯茶水,小口的往下咽着,想用这茶水来将咳嗽压下。 只是茶水不是药,哪里有这样的效果。 润完喉之后,不过一会,便很快又开始觉得喉间痒的难受。 撑着桌子的手,也有些虚软无力。 叩叩叩—— 屋外传来叩门声。 “嬷嬷,您没事吧?”是行露的声音。 “我没事,不过是有些渴了,你回去睡吧,不用担心我。”秦嬷嬷压下喉间的痒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与往常一样。 “是。” 行露虽觉得有些奇怪,但秦嬷嬷一直以来都是坚强又值得信赖的模样,她从不觉得嬷嬷会有倒下的一天,所以听到嬷嬷没事的声音之后,便拿着油灯往回走去。 只是不过才走了两步,便听见秦嬷嬷屋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分明就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忙往回走,重新敲响秦嬷嬷的房门,“嬷嬷,你到底怎么了?” 只是秦嬷嬷此时已经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晕眩的,哪里还有力气回复行露。 行露见里面没有声音,抿了抿唇,“嬷嬷,行露得罪了。”说完便将手中的油灯放下,用肩膀用力的去撞门。 另一边住着的霜降和芒种此时听见声音也起身了,披着衣服,手上拿着油灯,看向撞门的行露,“行露姐姐,怎么了?” 行露却不说话,只用力的去撞门。 她力气历来大,那门经过十几下的撞击,里面的门栓被撞断,门也开了。 拿起地上的油灯便往里走。 “嬷嬷!”惊呼一声便看向身后跟着进来的霜降和芒种。 “霜降快去让管家叫大夫,芒种去叫姑娘!”行露凝重着声音道。 “好,好,我们这就去。”二人衣服都来不及穿好,便飞快的往外跑去。 芒种一路上都未曾回过神,不明白秦嬷嬷怎么会躺在地上,且那油灯的暖光,都无法让秦嬷嬷的苍白的脸色显得红润,心中害怕的情绪,让她不敢去想秦嬷嬷到底怎么了。 只是眼眶却不自觉的涌上泪水,酸胀的难受。 来到温小六与谢金科的房门前,甚至顾不得规矩,便啪啪啪的将门拍的大响。 惊的整个院子的人都陆续醒来。 “芒种,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敲少奶奶的门?”白露从隔壁的房间出来,拉过芒种蹙眉道。 不等芒种说话,便见温小六的房门开了。 却是谢金科站在里面,眉目浅淡,看着屋外的二人,“出什么事了?” 芒种见到是谢金科,有些害怕的瑟缩了一下,只是想到躺在地上的秦嬷嬷,不由又壮起胆子来,“少,少爷,秦嬷嬷她,秦嬷嬷她.....” 芒种话未说完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白露和谢金科此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正要转身的谢金科,便见温小六也起身了,脸上呆呆愣愣的,似没反应过来,“芒种,你刚才说什么?你说嬷嬷怎么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少奶奶,姑娘,嬷嬷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哇~~~”芒种哭的眼泪鼻涕横流,嘴里的话都说不清楚。 温小六此时却听明白了,整个人身形一晃,扶着谢金科站稳后,便向秦嬷嬷的院子奔去。 紧抿着双唇,甚至顾不得半点世家贵女的那些规矩了。 秦嬷嬷曾经那么细心的教过她,走路要矩步引颈,不可蹦跳乱了规矩,可她不想再去遵从那些什么规矩了,若是嬷嬷...... 温小六甚至不敢想象嬷嬷会出什么事,她努力的将那些拼命往脑子里窜的念头挥去,不让它们侵占自己的脑海。 紧紧的咬着后牙槽,飞快的往秦嬷嬷的住处跑着。 平日里习惯了的院子,此时只觉得为何这谢府要修建的如此大,又怪自己为何让嬷嬷住的那般远。 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谢金科,见她这般模样,她的疼痛好似通过二人相连的心脏传到了自己身上。 同样的痛。 终于,到了秦嬷嬷和几个丫鬟住的跨院。 “姑娘。”行露隐忍着泪意,喊了一声。 温小六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朝着已经被扶着躺在床上的秦嬷嬷走去。 秦嬷嬷此时并未失去知觉,只是浑身疼痛,所以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嗓子里的那股不适感,此时却没有了想要咳嗽的感觉。 但胸口却更难受了。 “嬷嬷,小六来了,嬷嬷,大夫马上就到了,您不会有事的,嬷嬷,您不能有事,嬷嬷,你是小六最亲的人,您不能有事,不能有事的。”温小六不停的喊着秦嬷嬷,但是眼泪却怎么都掉不下来,就好像泪腺干枯了一般。 声音是哑的,嗓子却也哭不出来。 似是听到了温小六的声音,秦嬷嬷转动脑袋,看向温小六的方向,费力的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让温小六更加难受的笑来。 “姑娘,你大了,比,姨娘,还,让人,放心,老奴.....”秦嬷嬷说话费力,断断续续的说着,不过一句,却要停顿好几下。 温小六听着却拼命的摇头,“不,小六还没长大,小六还是嬷嬷的小六,小六需要嬷嬷的教导,小六离不开嬷嬷,嬷嬷不要离开小六,不要像姨娘那样离开小六好不好?” 温小六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可就是哭不出来,明明觉得心都快要被撕成一片一片了,却还是哭不出来。 秦嬷嬷听了温小六的话,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温小六的手,便闭上了眼睛。 看着闭上双眼的嬷嬷,温小六甚至都来不及试一试她是不是还有鼻息,便一下子喘不上气来,往后倒了下去。 谢金科忙将人扶住,抱到了房间内的软塌上。 “行露,你去看看嬷嬷还有没有鼻息。大夫去请了吗?”谢金科一张脸没什么表情,手中拿着毯子,边帮温小六盖好,边吩咐道。 “奴婢让霜降去请大夫了。”说完便回到床边,小心的探着手,伸到嬷嬷鼻头下面。 虽然微弱,却还是感觉到了呼出来的风吹动手上的绒毛。 行露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转向谢金科那边。 看了一眼视线专注好似别人都不复存在一般的看着温小六的谢金科,顿了一下,上前道,“嬷嬷还有呼吸。” “嗯。”谢金科点点头。 行露便转身退到了秦嬷嬷旁边照看着。 而谢金科坐在塌边,握住温小六的手,低声轻柔道,“听见了吗,嬷嬷还在,不要担心,便是倾尽全力,我也不会让秦嬷嬷有事的。” “行露。” “少爷。” “去跟春剑说,让他拿着我的玉佩去青龙寺,先在山下等着,过了卯时便上山,请东陵先生下山。”谢金科脸色看着很平静,只是说话时语速却很慢,好像在等什么一般。 行露向来不是个心思多的人,此时温小六晕倒,她该听的自然是谢金科的,所以他说什么,她便听什么,“是。” 行露出去没一会,霜降便跟着管家一起,不知从城中哪里请来的大夫过来了。 此时打更的声音都已经过去了第四声,正是夜半酣睡时,大夫被人请过来,面上却没有不耐之色,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少爷,大夫来了。”管家没有进门,霜降上前道。 “嗯,”谢金科站起身,看向那胡子花白的大夫,“大夫,有劳了,病人就躺在床上。” “谢大人客气了。”老大夫说罢便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心内咯噔一下,面上却还是如常的拿出脉枕,开始给秦嬷嬷诊脉。 不知过去多久,屋内站着的人觉得时间好似过得特别缓慢,可是瞧着桌上放着的沙漏,分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 大夫总算收了手,将脉枕也收了起来,只是不等霜降上前询问,那大夫便重新又拿出药箱内的银针来。 开始给秦嬷嬷扎针。 霜降此时心内更是着急起来。 两只脚就好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很想来回走动,缓解心中的焦虑,可是她不敢,怕打扰了大夫的心神。 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停的拧着衣服。 而白露此时却还在安抚芒种,直到她总算停下哭声,二人这才来到秦嬷嬷房间。 白露先前没有见到秦嬷嬷,不知到底如何了。 虽然听着芒种的哭声,可并未亲眼见到,便是觉得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可也难以真切感受到那种难受的感觉。 此时见到床上的秦嬷嬷,饶是她平日再稳重,此时也不由捏紧了扶着芒种的胳膊。 芒种也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再一次看见床上人事不知的嬷嬷,那眼泪便又忍不住往外淌。 五更天已过,窗外逐渐开始露出鱼肚白,大夫这才像是虚脱一般的手了银针,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尝尝的吁出一口气。 “老夫暂时将这位嬷嬷的病情稳住了,只是却维持不了多久。”大夫没有多说,甚至都没有开药的打算,只对着谢金科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提起药箱准备回去。 屋内的人除了芒种反应慢些,哪有还听不出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的。 霜降当即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呜咽出声。 白露也跟着红了眼眶,但她却不能倒下,她还要送大夫出去。 将眼中的泪意逼退,伸手从袖口内拿出一个荷包来,递给大夫,“今日劳烦您跑着一趟了,这是我们太太给您的辛苦费。” 那大夫本不想要,但看着白露坚持的样子,长叹一口气,还是收下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姑娘也不要太过伤情了。” “多谢大夫,您慢走。”到了门外之后,自有管家将人送回去,白露也未曾重新回道屋内,而是转道去了厨房。 嬷嬷方才扎针出了汗,此时身上定然很不舒适,她得去烧水,一会给嬷嬷擦身才行。 到了大厨房的时候,厨娘此时已经起身,正边打瞌睡边点着柴火。 见到有些憔悴的白露过来,忙清醒过来,“白露姑娘,您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热水还等等一会,老身这就开始烧。” 那厨娘还以为白露过来是给谢金科和温小六打洗漱的水,手脚麻利的点火。 “和妈妈,您多烧些水,我要用来擦身,麻烦您了。”白露说完便在厨房内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也不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的厨娘,只抱着双腿,眼神焦距不知落在何处的发呆。 厨娘见她这异常的样子,舀了水在锅内,眼神却时不时的看向白露。 “白露姑娘,您没事吧?”烧好水之后,走到白露旁边,小心翼翼的问。 “和妈妈,我没事,就是起的早了,有些累了。”白露努力扬起一个笑容道。 “啊,原来是没睡好啊,”厨娘闻言放松下来,“这人没睡好,确实容易觉得累,不过你们还年轻,现在不觉得有啥事儿,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那要是稍微晚睡一会,等第二日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浑身都难受的很,做饭都没有力气。” “没事,一会你伺候完主子们了,告个假去睡一会就是。少奶奶人好,对你们几个姑娘也是没的说的,肯定会同意的。”那厨娘还不忘安慰道。 白露白着一张脸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第697章 神伤之下的坚持 谢家大少爷的院子。 谢大少爷刚起身,小厮正伺候着他穿衣裳,便听他问道,“府里晚上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那小厮闻言,看了一眼谢大少爷。 “怎么?” “大少爷,是小少奶奶的嬷嬷不大好了,小少奶奶一听这消息,便晕了过去,奴才方才出去打水,听说才刚醒没一会,整个人守在那嬷嬷跟前,也不说话,也未曾梳洗。”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谢大少爷忙自己将衣服穿好,冷着脸道。 那张平日看着温和憨厚的脸,此时冷了下来,却是有了几分威严,让人看着有些害怕。 “奴才该死,请大少爷恕罪。” “去管家那里领板子,日后这种事若再犯,便不要再留在府里了。”谢大少爷看了他一眼道。 “是,奴才绝不会再犯了。” 谢大少爷收拾好之后便大踏步往谢金科的院子走去。 他这几日便要离开京城往海外去,若是这个时候金科他们出了什么事,他外出也不会放心。 “大少爷。”管家正往门口走,却遇见了谢大少爷。 “小少奶奶如何了?” 管家闻言叹了口气,“不吃不喝的,心里难受可偏偏又不哭出来,老奴瞧着小少奶奶这样,时间长了怕是身体要受不住。” “小少爷呢?” “小少爷在旁边陪着小少奶奶,也不吃不喝的。大少爷,您快些去劝劝他们吧,若是这样熬坏了身体可怎么好。”管家满脸的担忧。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停了下来,又问道,“大夫请了吗?” “请了,昨日夜里便请了,只是大夫把过脉,扎了几针便走了,说是.....”管家欲言又止,大少爷何等聪明的一个人,自然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这样吧,你让人快马加鞭给金陵传个书信,让母亲和三婶到京城来,最好快些。” 谢家大少爷对温家的事情也略有些耳闻,特别是这位嫁入他们家的温家小幺儿。 原本在其他人家,谁家不是幺儿受宠爱些,可这温家却不是如此。 平日里那柳姨娘的院子没什么存在感就算了,听说还经常受三房和那位正房太太的欺辱,至于那位四爷,更是万事不管,平日只顾玩自己的。 而他这个弟妹,除了最亲近的姨娘外,便是那位从小将她带大的嬷嬷了。 她的姨娘已经没了,若是这嬷嬷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个孩子...... 谢大少爷此时心中不由也有些担忧起来。 小六与金儿的感情历来好的很,若是小六振作不起来,怕是金儿都要跟着消沉。 他从小便聪慧,鲜少在乎什么东西,便是那官位,也是说丢就能丢的。 也只有小六那个孩子,是他真的捧在手心,搁在心尖上的。 想到这里,不由又转了脚步,走到暗处,打了个手势,很快便有一人落在谢大少爷跟前,“主子。” “去给我母亲传信,让她尽快来京城。” “是。”那人说完便转瞬消失不见。 谢大少爷这才重新踏入谢金科的院子。 只是此时这院子里却空无一人,可他却不知那位嬷嬷住在哪个院子。 抬脚往左边的跨院走去。 不过几步,便见到端着托盘,眼眶红肿的芒种。 看都未曾看到谢大少爷,人便撞了上来。 “小心些。”谢大少爷将人按住。 芒种忙抬头,见是谢大少爷,差点就要跪下去,被谢大少爷拉住了,“行了,你们家少奶奶和少爷呢?” “在嬷嬷的屋里,奴婢带您过去。” “嗯。” 霜降将手中的托盘放在院子里的一处平整些的山石上,便领着谢大少爷往秦嬷嬷的屋子走去。 “你们家少爷跟少奶奶都未曾用膳?” 那托盘上的东西一看便知是未曾动过的。 “嗯,少奶奶不肯吃,少爷在旁边陪着,也说吃不下。”芒种说着又擦了擦流出来的眼泪。 谢大少爷便不再多问。 等他到了那嬷嬷的屋子时,便见他这弟妹果真如小厮说的那样,容颜不整,明明春日已经过半,身上却披着一件狐皮的披风,好似很冷一般。 “金儿。” 他不好进屋去,便轻声喊了一声。 谢金科本不想应声的,只是顿了好一会,在温小六耳边道,“我出去一会,马上就回来。” 温小六没有说话,只呆呆的守着秦嬷嬷。 走到外面,谢金科也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静静的站着。 “金儿,你便真的打算与弟妹一起不吃不喝?” “夫妻便该患难与共,这不是母亲在我们成亲之前,便教导的吗?”谢金科垂眸淡淡道。 谢大少爷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 这个与自己儿子没什么区别的弟弟,他到底对他不像对其他几个弟弟,甚至都不像对自己儿子那般严厉,因为他从小就聪慧,聪慧的从来不需要家里人操心。 现在这个模样,他甚至不知该劝导些什么。 因为那些话,金儿定然都知道的,甚至比他们还要懂。 可是他还是要说,“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可弟妹呢?” “几个月前,她刚来京城的时候,御医当时跟你说的话,想必你比我记得要清楚的多。” “她的身体可经得起这般熬磨?” “你虽然刚出生时身子骨弱,可前头那些年,不拘什么,只要是对你身子好的东西,家里人无不给你寻来,你的身体慢慢变好,甚至比一般人还强壮些。可弟妹与你不一样啊。” “你便是不顾着自己,总要顾着弟妹才是。”谢大少爷难得这般对着一个人苦口婆心,可是面前的谢金科却半分不为所动。 谢大少爷正要放弃时,却听谢金科道,“大哥,看着软儿不吃不喝,我的心也疼,可是再疼也疼不过她心中的伤。”谢金科说的很慢,好像是一字一句,从心口往外掏一般。 谢大少爷听着心里也难受的很。 “大哥,在面对生死时,我什么都做不了,若是连站在她身后,陪着她一起面对痛苦都无法做到的话,那我也不配做她的丈夫了。” 谢大少爷停顿了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也只长叹着说了一句,“你进去吧。” “我明日就要走了,你这边我不放心,走之前我会让老三过来,你明日也不用来送了,好好陪着弟妹吧。” ....... 青龙寺。 春剑天还未亮就到了青龙寺山脚下,手中捏着少爷的玉佩,焦急的在山脚下来回走动。 他从小跟着自家少爷,与少奶奶做姑娘时那院子里的人接触的甚至比自家少爷还多些。 秦嬷嬷是什么样的存在,他甚至比自家少爷还清楚一些。 当时柳姨娘去世时的情景,到现在他都还觉得历历在目。 可这才过去几年,没想到秦嬷嬷的身体也不行了。 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也热的难受。 抬起衣袖胡乱擦了一下,见着天色差不多了,便开始撩起下摆往山上跑去。 到了寺门前,法显刚好拉开寺门,春剑便出现在了门外,气喘吁吁的,清早明明还有些微的凉意,他额头上却细细密密的泌出汗珠。 “春剑施主,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东陵先生起了吗?”春剑来不及多说,便抓着法显问道。 “起了,东陵先生每日卯时便起了,此时应正练拳呢,我带你过去。”法显见他着急的样子,想是有急事找东陵先生,便转身带着春剑过去。 到了后院时,便果真见到东陵先生正在打拳。 春剑见了东陵先生急匆匆的就要上前,却被法显一把给拽住了,压低声音道,“先生练拳的时候谁都不准打扰!天王老子都不行!” 春剑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此时却还不敢真的上前去打扰。 走来走去的来回转悠,法显劝都劝不住。 “这是哪里来的小子,一大清早便扫人兴致。”东陵先生收了拳道。 不等法显上前回话,春剑便急忙跑上前,“先生,奴才的主子是谢金科,就是您关门弟子的小厮,这是我们家少爷拿给奴才的玉佩,说给您看,然后请您去一趟谢府。”春剑有些语无伦次的道。 东陵先生见到玉佩有些惊讶,没有接过玉佩,只说了一句,“等着。”便转身往院子旁边的一处小屋走了过去。 没一会,便见东陵先生换了身衣裳,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个子不高的男子,手中拎着个箱子。 “还愣着做什么,走啊。”东陵先生见他发呆的样子,拍了他的脑袋一下道。 春剑回过神,忙跟了上去。 只是他跟上去才发现,东陵先生瞧着年纪一大把了,可下山时腿脚比自己还利索,他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前面那二人。 “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身体怎么比金科那孩子还差些?这样怎么伺候主子?”东陵先生看着气喘吁吁跟上的春剑道。 春剑却是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那二人又走到前头去了。 直到坐上了马车的车板,这才能喘口气了。 车夫知道事情紧急,见人到了,便赶着马车朝城内走。 回到谢府时,天色已经大亮,天边的朝霞艳丽的如同三月洛阳盛开的牡丹,异常的夺目。 可匆忙行路的人,却无暇欣赏这夺人心魄的景观。 走到秦嬷嬷居住的那间屋子门口,房门是开着的,虽不能瞧见屋内此时的情景,但桌上有些凌乱的茶杯,便知屋内的人,无人有那个闲心来打扫收拾。 东陵先生背着双手,面色平静,往里走去。 “东陵先生。”一直站在旁边伺候的白露见到进来的人,小声道。 冬灵先生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 “师父。”谢金科转头,嗓音微哑,看向东陵先生。 东陵先生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温小六身侧,“小丫头,你这般坐着老夫可不好诊脉,老夫可否借你这位置一刻钟?” 温小六一直看着秦嬷嬷的双眼,这才缓缓转头,见到慈祥和蔼的东陵先生,眼泪却不期然的无声滑落下来。 没有半分预兆,就这般从眼中留了出来,她甚至都没有呜咽一声。 抬手像是不知为什么眼泪会这般突然落下来一般的摸了摸,可那眼泪却是越来越多,视线也逐渐被模糊,那张慈祥的脸,此时也看不清了。 东陵先生暗叹了一口气,抬手轻拍了拍温小六的头顶,“好了,哭出来就好了,去旁边坐着吧,老夫看看这位嬷嬷,说不得还能有些法子。” 温小六闻言,迅速抬头看向东陵先生,嘶哑着声音道,“真的吗?” “小丫头什么时候见老夫说过虚言了?” 温小六被谢金科扶起身,东陵先生便在床前的杌子上坐下,也不用脉枕,便直接在秦嬷嬷的手上把脉起来。 秦嬷嬷确实气数已尽,她年岁不小了,又操劳多年,能撑到如今这个时候,已经算是极限。 东陵先生把完脉之后,站起身,走到外室。 与那身后一直跟着没什么存在感的弟子吩咐了一句什么,之后这才重新进了内室。 “我要连着七日为这位嬷嬷施针,一日两次,所以还得劳烦小丫头给老夫准备个住处,最好每日再多做些美食才是。”东陵先生拍了拍温小六的肩膀道。 温小六此时见东陵先生似乎有办法,先前的眼泪被她擦干净,忙站起身,可她先前晕倒,醒了之后又神伤的厉害,此时心神陡然松了下来,却让她强撑着的身体虚软下来,若不是谢金科一直在旁边扶着她,方才那一下怕是就摔倒了。 “少奶奶,奴婢去准备吧,顺便再与芒种说一声,让她亲自为先生准备膳食。”白露走过来道。 “嗯,辛苦你了。”温小六扬起一个笑容道。 白露看着自家姑娘的笑容,却不知为何又有些想哭。 忙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金科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这么说?”谢金科神色柔情的看着温小六,抬手轻触她流下泪痕的脸。 “我保护不了姨娘,现在连嬷嬷都要离我而去了。” “可是姨娘从来都不需要你的保护不是吗?而嬷嬷,”谢金科停顿一下,“大概是想念姨娘了。”他说这句话时,声音轻的好像羽毛碰触地面一般。 可温小六却听见了。 她并未觉得伤心,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笑容来。 她一直知道,嬷嬷其实是因为姨娘,才会一直留在玉笙院的。 若没有姨娘,又怎会有嬷嬷,又怎会有她。 所以嬷嬷撑着身体到如今,除了是为了她,也更是为了姨娘。 她不应该总是不愿意承认那些已然在发生的事实的。 她不应该这般懦弱的。 她甚至不应该总是依靠着嬷嬷,而从来没有让嬷嬷来依靠自己。 她好像还当自己是个孩子一般,尽管姨娘已经离开了。 可是嬷嬷还在,就好像她还有人可以依靠,还可以不长大,还可以继续与人撒娇一般。 而现如今呢? 第698章 谢家大少爷离京 “小丫头,你过来。” 东陵先生的声音让二人回过神来,谢金科扶着温小六走到东陵先生身边去。 “先生。” “把手伸出来。”东陵先生不知为何瞪了一眼谢金科,之后对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乖巧的将胳膊抬了起来。 东陵先生略带薄茧的指腹便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缓缓睁开。 也不说话,只挥手让谢金科把人送回屋子歇息,“对了,安置完小丫头你再过来找我。” “是,师父。”谢金科恭恭敬敬道。 温小六此时确实已经累得睁不开双眼,只是躺下之后却又怎么都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双眼,便满脑子都是嬷嬷的那张虽然看着没什么表情,却总是能让人安心的脸。 谢金科见状,干脆脱了鞋子上床,将人抱在怀中,轻声哄着。 温小六许是因有了些许安全感,这才慢慢进入睡眠。 等她彻底熟睡之后,谢金科这才轻轻起身。 关上房门之后,便准备往东陵先生那边去,却见春剑过来了。 “少爷。” “嗯,你去歇息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谢金科摆手道。 “少爷,奴才没事,”春剑道,又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少奶奶没事了吧?” 谢金科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抬步就要离开。 “啊,对了,少爷,”春剑想起什么似的,忙将人叫住,“这个还给您。” 谢金科看着春剑掌心躺着的那枚玉佩,眉心微蹙。 “奴才本来以为这东西要给东陵先生的,只是东陵先生看了一眼之后就跟着奴才下山了,也没说要拿走,奴才就收着了,准备回来了再还给您。”春剑见谢金科不说话,便解释道。 “嗯。”点点头,将玉佩接了过去。 两人再到跨院时,东陵先生正坐在厅堂内喝茶,悠闲的模样,倒不像是来做大夫的。 “师父。” “来了,坐吧。”东陵先生说着让谢金科在自己旁边坐下。 谢金科也未推辞,撩起衣袍便坐下了。 “你与小六成亲也快一载了吧?” “下月便一载了。”谢金科道。 “嗯,”东陵先生点点头,端起茶壶,将茶杯倒满,“你可知,那丫头的身体愈发不如做姑娘家时了?” 谢金科垂下眼眸,若是前些时日他还未曾察觉,可今日凌晨的变故,让他瞬间便意识到,软儿的身体,自从上次出了水痘之后,虽养了一段时日,但实则一直未曾真正完全调养好。 来了京城之后,他们二人都很忙。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好似陀螺一般,没有停歇的时候。 可这不是他没察觉到软儿身体的借口,说到底,在他眼中,他还是不够细心,对她做的也还是不够。 东陵先生见他这幅好像没什么情绪起伏一般,实则却知这孩子怕是内心正自责不已。 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到底是关门弟子,年纪又最小,还最聪明,他不论如何还是给的关心要更多些。 “为师也不是在责备你,只是小六那丫头,临出嫁时,老夫是做了女方家长去送的,自该多关心些。现如今不过一年,她这孩子身体便好似疲劳过度,有些虚了,你作为男子,又是她的丈夫,实该多用心些才是。”说不责备,可还是责备了。 但谢金科却没有半句怨言的受了。 “那丫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我写了几个食补的药膳方子,你记着让厨房的人做就是了。一副方子吃半个月,半月之后便再带着丫头上我那里去一趟。”说着伸手将一早便写好的药膳方子拿出来递给谢金科。 “多谢师父。”谢金科声音微有些沉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也不必与我这般客气。”东陵先生摆摆手道。 说完便站起身,背着手就要离开。 谢金科将人送到门口,等人走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好一会,这才将玉佩重新收好。 “把方子去拿给芒种,让她一日三餐照着这个给少奶奶做吃食。”将手中的方子看了一遍之后,递给春剑道。 “是。” ......... 温小六一觉直到下午才醒过来。 虽然瞧着睡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睡好,总是在做梦,光怪陆离的梦境,让她差点走不出来。 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湿了。 “醒了?吃些东西吧。”一直在旁边坐着的写谢金科听见动静,将旁边温着的瓷碗端了过来。 温小六却微微侧开头,嗓音有些哑,“金科哥哥,嬷嬷醒了吗?” “醒了,正在用膳,你也用过了再过去吧。”谢金科语气温柔道。 温小六闻言,这才愿意张口,吞下谢金科送到嘴边的药膳。 “这里面放什么了,怎么一股药味?”温小六从小味觉嗅觉就灵敏,一口下去便皱眉道。 “师父开的药膳,给你调理身体的。”谢金科抬手擦了擦她唇角的痕迹道。 温小六闻言便不再说话了,垂着眉头,乖乖将那药膳喝了下去。 等二人到秦嬷嬷的屋子时,便见秦嬷嬷躺靠在床头,白露则搬了个杌子坐在旁边,手中拿着羽毛笔和纸张,不知在写着什么。 “嬷嬷,您身体还未好,怎的又开始操心这些了。”温小六上前,让白露下去。 “少爷、少奶奶,老奴失礼了。”秦嬷嬷无法请安,便微微弯了下背脊。 “嬷嬷,您躺着便是,什么都比不上您的身体重要。”温小六在她旁边坐下道。 秦嬷嬷却摇了摇头,“少奶奶,礼不可废,这是从小老奴便教您的,便是日后老奴不在您身边了,您也要记得才是。” 温小六听秦嬷嬷说这番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可还是紧抿着唇,垂下眼眸,有些倔强的样子。 秦嬷嬷看着温小六的模样,心内到底不舍,也就不再多说。 “少奶奶,您让裕德来接老奴吧。人年纪大了,还是思念故土。只是老奴日后怕是便不能陪着少奶奶了,好在白露几个丫头都长大了,也算是得用,姑娘也愈发能干了,比起姨娘有过之而无不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秦嬷嬷抬手摸了摸温小六的头发,温声道。 只是她到底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说话气血不足,与以往威严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温小六抬手握住秦嬷嬷的手,垂着脑袋,轻轻点头应下。 秦嬷嬷见她答应,轻扯了下唇角,想笑一笑,却发现常年不笑的脸,此时想要笑一笑,似乎都有些难。 “嬷嬷,您歇息吧,我这就去给金陵那边送信。”温小六见秦嬷嬷疲惫的样子道。 “嗯,多谢少奶奶。”语气很轻的说完,便垂下眼眸又睡下了。 温小六站起身,往外走去。 谢金科跟在她身后。 屋外的天空,正是太阳落山时最绚烂的时刻。 这绚烂过后,天空便会逐渐没入黑暗,一日便这样就算是结束。 好似人的一生一般,朝霞初升之后是炽热的绽放,晚霞落幕后是归于平淡的宁静。 第二日。 谢家因秦嬷嬷的病倒,府中的气氛有些低迷。 原本谢家大少爷出行,本该办送行宴的,因出海不比其他陆路经商,要更加危险些,除了送行宴,还该烧香拜佛祈福。 祈福虽做了,但这宴,怕是要等去泉城那边再办了。 运河边,巨大的商船,一共停了十艘在上面,微风吹拂下,旌旗招展,上面写着的全都是一个雍字,代表着大雍国。 “谢大人,圣上差咱家过来送您一程,若是都准备妥当了,那边准备启程吧。”黄公公手上拿着拂尘,微微笑道。 “有劳总管大人了。”谢大少爷拱手道。 “谢大人客气,咱家也是奉命行事。”黄公公摆摆手,之后又冲着身后的护卫招了招手,“这个,是圣上让咱家交给你的,等上了船之后谢大人再打开吧。” “是。” “如此,咱家便不送了。” 谢大少爷便朝着船头走去。 上了甲板,转头看向那些站在码头边送行的百姓,大家脸上大多都是离别的不舍,还有对前路不明的一种恐惧,悲伤。 这样的表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现如今心内倒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来了。 船缓缓开动,正要转身回舱时,余光却突然扫到一个身影。 长身玉立的模样,便是放眼整个京城,也无人能与其并论。 谢大少爷突然就觉得眼角有些热,方才那些人脸上的不舍与悲伤,好似又如第一次见到时的那般能理解了。 唇角微笑起来,冲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看着那个站在那里的身影,虽没有回应,却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船越行越远,那身影也越变越小。 “少爷,您怎么不上前去与大少爷道别啊?大少爷这一走,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呢。”春剑跟在谢金科身后,走在回去的路上,低声问道。 谢金科没有说话,只继续往前走着。 两人才刚走出几百米远,便见一人骑着快马奔了过来,从他们旁边过去时,扬起阵阵灰尘,扑了二人一脸。 春剑呸呸两声,气呼呼道,“这谁啊,在此处纵马狂奔,就不怕京兆尹的人将他给抓进去吗?” “少爷,您没事吧?”春剑擦了擦脸上的灰,问谢金科。 却见谢金科缓缓放下胳膊,脸上根本就不像他这般,灰头土脸的。 春剑正要再抱怨几句,谢金科此时却突然调转身子,准备往回走。 “诶,少爷,您这是去哪儿啊?咱回府的路在那边啊。”春剑莫名其妙的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忘喊道。 前头那位纵马狂奔的人,此时已经翻身下马,正站在码头边,朝着河面上张望。 “三哥。” 春剑一听,眼都瞪圆了看过去,却见转过来的人可不就是他们家三少爷。 “金儿,你大哥已经走了吗?我是不是来晚了?”谢三少爷转过头,见是谢金科,似乎也不意外,有些懊恼的道。 “嗯。” “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晚了,算了,先回府吧。”说着便将缰绳扔给春剑,与谢金科一起往谢府走去。 “对了,大哥昨日着人送信与我,说是让我务必今日赶到京城,且京城的生意也让我来照看,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大哥以前可从未像昨日那样,临时起意的。那生意据我所知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怎的又突然让我过来接管了?” “再说了,便是大哥不说,我今日也要赶过来送他的,若不是在路上耽搁了些许时辰,又怎会错过。这事儿他也是一早就知道的,可昨日却还偏偏又送了封信与我,真是奇奇怪怪的。”谢三少爷摸不着头脑的道。 “三哥既然来了,便好好在京城住下吧。”谢金科并未解释什么,只淡淡的说了句。 谢三少也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谢金科往日又从未让人担心过,且今日瞧着的模样对他来说与往常也没什么区别,便也没将谢大少爷的异常往谢金科身上想。 二人到了谢府,谢三少便随口问了句,“弟妹呢,怎么没看见她?” 跟在身后的春剑,不由看了一眼自家少爷。 “软儿身体有些不适,三哥见谅。” “生病了?请大夫了吗?没事吧?”谢三少忙关心的问道。 “没事,三哥放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三少松了口气道,“你跟弟妹可是我们家的金疙瘩,若是有什么不适可一定得跟我说,听到了吗?” 谢金科顿了一下,这才点点头,“嗯。” “算了,我还是跟着你去看看弟妹,得确定她真的没事我才放心,不然若是让母亲知道我在府里的时候没照顾好你们两个,定然要扒了我的皮的。”谢三少爷说着便让春剑带路,往谢金科的院子去。 春剑却看向谢金科没有动。 “怎么,我去不得?”谢三爷见春剑这模样,收了先前还有些玩闹的心思,正了神色道。 谢金科表情淡淡的,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三哥请。” 谢三少爷此时却没了先前那般活泼的模样,这才算是明白大哥为何会去急信与他了。 他就说,京城生意上的事,哪里值得这般着急了。 也只有金儿的事,他们家的人才会放在重中之重。 第699章 金陵信到上京城 七日后,金陵谢府。 管家一手拿着信,一手拎着衣摆,脚步急促的往大太太的院子走。 只是人还未到大太太的院子,就被谢三爷给拦下来,“出什么事了,这般着急?” “三爷,”管家被拦住,见是谢三爷,忙施礼道,“大少爷来消息了,老奴瞧着送消息过来的是大少爷的暗卫,怕是有什么急事,这才匆忙了些,冲撞了三爷,是老奴冒失了。” 谢三爷不耐烦听他这些,摆了摆手,“老大怎会突然来信?”嘀咕一句后又道,“行了,信给我吧,我去拿给大太太他们。” “是,那就多谢三爷了。” 谢三爷摆摆手,转身往谢家大老爷的院子去。 这个时辰,谢大老爷并不在府里,只大少奶奶正陪着大太太正选秋日店里要上新的料子。 开阔的花厅内,此时摆的满满当当的,全是各色布料。 谢三爷甫一进去便好似入了那蚕茧中一般,出不去了。 “三弟,你来了?”谢大太太见到谢三爷,忙招呼他道,手中拿着一块浅黄色的料子,“你看看,这颜色如何,给你家乔瑟琳做两身衣裳。她长得白净,穿这颜色漂亮,不像我们,可撑不起来这颜色。” “大嫂,这看料子一事先放一边,老大那边来信了,你先看看吧。”说着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谢大太太微愣了一下。 往日里谢三爷最是贫嘴的一个人,此时这般模样,却让她有些不习惯。 放下手中的料子,接过那信封。 身后的丫鬟忙递了裁纸刀过来,拿出里面的信来。 旁边的大少奶奶也跟着走了过来。 那信上不过一句话:“速来京城。” “相公他这是何意?京城出什么事了?”大少奶奶看完之后诧异道。 “不管出了什么事,咱们怕是马上就得走,”大太太将书信收了,看向身后的丫鬟,“茗茶,你去帮我准备行礼,轻装简行,不必过多累赘。再去与管家说一声,让他准备马车。” “是。” 茗茶走后,大少奶奶这才反应过来,也不拦着大太太,转而吩咐自己身后的丫鬟,也是同样一番话。 “娘,我跟您一起回去。” “不用,你若要走,孩子定然也得跟着,我此番前去京城,路途舟车劳顿,孩子怕是受不住。且老大已经出海,这信又是直接送到我手上的,想必便是着急,也不是什么天要塌下来的事。再者这家中若是我走了,你也跟着离开,老太太,老太爷年纪又大了,没人照看怎么行。你还是留下。”大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道。 “娘......”大少奶奶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了,不用跟我争,我还要去准备东西,这些布料一会你便让管事的自己看着处理便是,不用再来问我了。”言罢大太太便急急忙忙就要走,却被谢三爷给拦下了。 “大嫂若要去京城,不如弟弟送您过去。这坐船可比马车要快的多。”从金陵北上,虽算不得顺风顺水,但却比马车颠簸要好得多,且若是风向好,日行百里,可是要比马车同样快的多。 “你也要去京城吗?”大太太先前以为他如今刚回来不久,怕是要留在金陵一段日子,便也没出声,没想到他倒说要跟着同去。 “嗯,有些事要处理,况且乔瑟琳久不见小六,一直念叨着要去见见她,我此次便要带着乔瑟琳和小宝一同前去。”谢三爷道。 大太太略一思索便点点头,“那行,我去与管家说一声。” 大太太离开之后,谢三爷便也去安排行船之事,大少奶奶则将满屋子的这些布料也要处理了。 三人虽瞧着动静不大,但府内的下人却是最会看人眼色的。 管家那着急的神色,以及大太太突然便吩咐说要着急去京城,甚至连大少奶奶都险些跟上去。 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又怎会这般匆忙急促。 下人们虽猜不到发生了何事,但却知道一个道理,那便是收敛性子,好好做事,不犯错,就不会触到主子的眉头。 .......... “老太太,这是刚炖好的燕窝羹,您尝尝。”老太太院子里,莲芝端了托盘上前道。 “怎的又炖了这些东西?我都这把年纪了,吃什么都觉得一个味,且实在是没什么食欲,你这端来了岂不是又要浪费?”老太太嗔怪的看着莲芝道。 “可不许老太太说这样的话,我们家老太太还年轻着呢。”莲芝故作不高兴的道。 说罢将燕窝羹端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伸手端了过来,“真是拿你这丫头没办法。” 看着老太太乖乖吃了起来,那莲芝这才状似无意的道,“说起来,奴婢方才去厨房端这燕窝羹的时候,瞧见大太太院子里的茗茶姑娘,也不知是出了何事,突然说让厨房准备些干粮出来。” “这干粮都是要出远门才准备的,府里近日也未曾听闻谁要出远门啊。” 老太太闻言愣了一下,手中的白瓷调羹顿住,“你说准备干粮?还是茗茶那丫头亲自去说的?” “正是呢,奴婢瞧见的时候也诧异的很呢。”大太太院子里最得脸的丫头一共两个,茗茶就是其中之一。 平日里有什么事哪里需要茗茶亲自往厨房去了。 今日倒是奇怪了。 “兴许是有什么事吧。”老太太说完又喝了两口便觉得腻得慌,吃不下了,将碗递给了莲芝。 “老太太怎的今日吃的还更少了些?可是莲芝做的不好?” “你这丫头又多心了,只是我实在没什么胃口罢了,你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老太太和蔼道。 “既不是奴婢的手艺变差了,像是老太太有些吃腻了燕窝羹,不若明日奴婢再换个其他的花样做给您吃如何?” “难为你这番心思了。”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疼爱的道。 “只要老太太身子好,哪怕是让奴婢割肉喂您奴婢都心甘情愿的。” “是是是,我们家莲芝最是忠心耿耿了。”老太太开玩笑道。 虽瞧着是开玩笑,但脸上却还是被哄的开心不少。 明显是对于莲芝的话很是受用。 等莲芝将碗端了出去,老太太便收了神色,喊了一声,“来人啊。” “老太太。” “去看看大太太在做什么,若是得空,便往我这里来一趟。” “是。” 下人出去之后,不过半柱香,便有人过来了。 却不是大太太,而是谢三爷带着自己的妻儿进了屋子。 老太太见了小宝,忙欢喜的招手让他过去,伸手将人抱在腿上,“小宝,祖母的心肝宝贝诶。” “祖母,心肝宝贝要吃糖糖。”小宝顺势道。 他如今长大了些,话说的比以前顺溜多了。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更是比那画上的观音坐下的童子还要更可爱些。 这谢府上下,就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小宝的。 “哎呦,要吃糖啊,那祖母先看看小宝的牙牙好不好?若是牙牙好好的,那就吃一颗,若是牙牙坏了,那便先存着如何?”老太太哄着孙儿道。 小宝闻言,忙长大了嘴给老太太看。 只是他如今牙齿虽长了好几颗,却还不齐全,长大了嘴便能见到漏风的牙缝,有些好笑。 “祖母瞧瞧,”老太太说着果真凑近了去看,“我们家小宝的牙牙就是长得好,个个都白净的很,也没有被坏虫给吃掉。” 小宝闻言眼神一亮,那双本就漂亮的蓝色眸子,此时亮晶晶还带着水润的光泽,就这般看着老天太,老太太又哪里抵挡得住这般目光,心软的一塌糊涂。 忙从袖口里掏出一颗糖来递给小宝。 小宝见状,喜滋滋的拆开来,一把塞进嘴里。 谢三爷见他们祖孙二人打完招呼,这才与母亲说自己来此的目的。 只是老太太一听要将小宝也跟着带到京城去,方才还高高兴兴的脸,瞬间便落了下来。 “你们去便去,将我的小宝带过去作甚?况且他如今才这般年纪,哪里经得住舟车劳顿的。不行,我不答应。”老太太像是个孩子一般,将小宝环在自己怀中,一副不放人的模样。 谢三爷无奈的扶额,“我的娘亲大人,您现下肯答应让小宝留下,可到了晚上呢?晚上小宝可是必须得找他娘才能睡觉的,您要是能哄得住他,我觉得举双手赞成不带这小子去京城。” 老太太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便有些犹豫起来。 小宝闹觉的样子她自然是见过的,若见不到自己的母亲,那是真的会一直哭闹不休,直到累的睡着。 老太太这般宠爱小宝,哪里舍得他受这样的苦。 思来想去,一会之后,看向乔瑟琳,“那个,乔瑟琳啊,我看那京城规矩多的很,当官的也多,还不如在金陵自在,你说呢?”老太太开始打迂回战了。 乔瑟琳现如今汉话说的已经很流畅,闻言便道,“金陵很好,我很喜欢。但京城也不错,而且我想小六了,想去看看她。” 她说话一向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性子,汉话虽然熟练,却也没到那种能绕着弯子说话的地步。 老太太闻言,是去看自己的孙媳妇的,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况且谢金科在没有小宝之前便是她最疼爱的孙子,已经三四年未曾在家一起过年,且近一年未曾见过面了,自然也想念的很。 此时乔瑟琳他们是去见小六和金儿的,她甚至某一刻自己都想跟着同去了,便不再说拒绝的话。 “既是去看金儿和小六那孩子的,那便去吧,到了那里也替我好好看看金儿他们夫妻俩。” “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看看金儿和小六的。”谢三爷道。 三人话还未说完,谢大太太便也过来了。 此时老太太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会突然要去京城,定然也是因京城出了事。 只是老大已经出海远洋,现如今却只有金儿和小六在京城,便是出事,怕也是与他们二人有关。 老太太心下担心,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 只是送完碗碟的莲芝进来时,听到他们要去京城,心内就忍不住有些别的思绪涌现。 “老太太,您这些时日正惦记着金科少爷,没想到三爷和大太太便要去京城了,倒也算是让您的心事了了一桩。”莲芝见老太太坐的有些累,便又塞了一个靠垫在她的腰后,笑着道。 “可不是。说起来我们家就金儿这孩子一个人去做了官,那官场上诡谲云涌的,帝心又难测,我只求金儿安安稳稳的,也不必做多大的官,健康平安便足矣。” “咱们家虽说没什么权势,但这些家业,也够两个孩子一辈子吃穿不愁了。”老太太有些感叹的说道。 “母亲,金科那孩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从来是个不用人操心的,便是在官场,也不怕他吃了亏去。况且小六也聪慧,亲家一家子都在京城,也能照应两个孩子,您就放心吧。”大太太没敢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便是如此突然的说要进京,也只说是谢大少爷生意上出了些事,因他要出海,所以需要他们去处理。 好在老太太一向不怎么过问谢家生意上的事情,大太太这话她也便勉强相信了。 “对了,老太太,您前些日子不是还给金科少爷和小少奶奶收了些物件儿吗?不如这回便正好让三爷和大太太带过去,说不得过些日子便能用上了呢。”莲芝突然又道。 “对对对,你不说我倒都忘了,快去将我房里的那匣子拿出来。”老太太抬手道。 莲芝便起身往老太太屋内去。 不一会便报了个匣子出来。 那匣子不算很大,但抱在手上也有些重量。 “祖母,这是什么呀?”小宝看着送到跟前的匣子,忙将嘴里的糖咽了下去问道。 “这是给你小哥和小嫂嫂的,都是些小衣裳、玩具一类的,你若是喜欢,祖母改日便再去寻一些来给你如何?”老太太说着也未曾打开匣子,便将匣子递给了谢三爷,顺道将钥匙也给了他。 “娘,您这是装了什么宝贝,怎么还拿钥匙锁上了?”谢三爷掂了掂匣子,开玩笑道。 “放心,是你得不着的宝贝。”老太太嗔他一句。 “果然还是隔代亲,您这有了金儿和小宝,便彻底将我这小儿子扔在一边了。”谢三爷笑呵呵道。 “怎的,你还要与你小辈争一争宠不成?”老太太好笑道。 “只怕是争不赢了,您的心如今已经是偏到咯吱窝去了才是。” “净胡说八道。” 又说了一会话,几人这才散了。 将该准的东西都准备好之后,谢三爷便与谢大太太一同出发了。 只给谢大老爷留下了封书信,便在日暮即将来临之时,登上了上京的船只。 第700章 教授骑射生乱子 京城谢府。 “好了,今日这是最后一次施针,结束之后,这位嬷嬷需安心静养,再不能劳心费力了。”东陵先生收了银针道。 “多谢老先生。”秦嬷嬷要下床道谢,却被东陵先生给拦住了,只好在床上弯腰道。 谢金科与温小六送东陵先生出去。 虽施针七日,但东陵先生脸色却还瞧着不错,红润有光泽。 “行了,不用送了,”东陵先生摆摆手道。 “先生,嬷嬷她......” “老夫知道你要问什么,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好好照顾那位嬷嬷吧。”东陵先生拍了拍温小六的头顶道。 温小六垂下眼眸,掩盖里面失落的情绪,点点头。 “对了,既然已经诊治结束,我便要回青龙寺了。这城内老夫终归还是住不习惯。” 见东陵先生要走,谢金科与温小六虽想挽留,但也不好强求。 “先生既要离开,我去让人帮您收拾东西。”温小六收拾掉情绪,抬头笑道。 “不必,东西自有人收拾,只是....”说着看了一眼跟在温小六身后的白露,“你那个叫芒种的小丫头呢?” 温小六愣了一下,想起东陵先生这几日的饮食都是芒种在忙活,转头看向白露。 “少奶奶,芒种此时怕是在厨房那边。” “你去让芒种备些吃食过来,一会给先生带走。” “是。” “先生,您等用过午膳再走吧,我让婢女做些吃食给您带回去。”温小六看着东陵先生道。 “那也行,”为了吃的,他一向好说话的很,“你这婢女倒是不错,若不是寺里不收女弟子,我便要与你将此人讨要回去才是。” “先生既喜欢芒种做的吃食,不用您请回去,小六每日让她做好之后,差人送到寺内便是。”东陵先生一连劳累七日,为秦嬷嬷续命,虽则不过半年,可却也让温小六感激不尽。 本就不知该如何感谢先生,此时见他对芒种手艺如此喜爱,自是要略尽心力。 东陵先生闻言却摆了摆手,“不必了,若是让寺里的厨子知道,怕是要不高兴了。” 温小六便笑了笑,没有再多言。 将东陵先生送回院子,就见逍红步履匆匆的过来了。 “何事?”谢金科拦下她道。 “学骑射的两个女子打起来了,二人因手中拿着弓箭,便有人受了些伤,不知姑娘打算如何处置?”逍红看了一眼谢金科,对着温小六道。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陪秦嬷嬷吧。”谢金科拍了拍温小六的胳膊,温声道。 师父的话还言犹在耳,谢金科自是不愿意用这些事情来让温小六费神。 “嗯。”温小六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院子。 谢金科却直接抬着脚步往外走。 “逍红姑娘不走吗?”见人未跟上,谢金科淡淡的说了一句。 逍红这才转身跟了上去。 心内却觉得谢金科此人,对着自己夫人一个模样,对着夫人以外的人又是一个模样。 二人到了京郊的演马场,便见赵侯爷也来了。 “赵侯爷。” “谢大人。” 二人拱手施礼之后,那赵侯爷便让身后站着的男子上前,将那打架的经过道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其中有两名女子突然之间起了口角之争,又有另一人在旁边火上浇油,便越闹越大,最后才有人受了伤,变得不可收拾。 当时他一个男子,虽说是她们的先生,可也不好上前去拉拉扯扯的拦住。 另外几人却是根本不敢上前,也不想上前。 “不知那两位伤的可严重?”谢金科问。 “其中一人不过被划破了脸颊和胳膊,另有一人却被捅伤了大腿,此时正躺在房间内歇息。”男子道。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辛苦这位大人了。” 男子抿着唇没有说客气话,他确实未曾想到教几个女子比起平日里训练千兵万马还要累。 不听指挥也就罢了,还总是喜欢自作主张,吃不得苦,拉两下弓便觉得手疼胳膊疼,不愿意再动。 已经有几个起了退缩之心,只怕是因为福昌县主身份一事,不敢说出来罢了。 若不是前几日侯爷说那位县主家中出了些事,不方便过来处理,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今日既然这位谢大人来了,那也是一样的,他真做不了那女子的先生了。 不然自己怕是早日被气出个好歹来。 看了一眼上首坐着的侯爷,咬咬牙,对着谢金科抱拳道,“谢大人,不是下官想要推辞此事,实在是经过这几日之后,下官自觉资质不够,当不了那几位的先生,还请谢大人另请高明吧。” 谢金科闻言便看向了赵旦。 此事原本是赵侯爷与软儿的交易,且这将士也是赵侯爷亲自去找的,若他真不打算继续教下去,那自然该是赵侯爷来处理这教授一事才对。 赵旦没想到部下这般坚持,见谢金科看了过来,不好再置身事外,放下手中的茶杯,“谢大人放心,赵某自然不会做个言而无信之人。” “金科在此便谢过侯爷了。” “谢大人客气,说来惭愧,此事本是我与县主做的交易,如今让县主失望,倒是赵某的不是。” “侯爷客气了,男女教习本就多有不便,还望侯爷多费心。” “这个自然。” 谢金科与赵侯爷客气一番之后,便让人领路去见那几位训练的女子。 到了她们统一居住的院子,便见除了那位躺在床上起不来的以外,都在院子里站着。 垂着脑袋,安安静静的。 谢金科看了一眼旁边抱着胸的逍红,走上前去。 “王倩娘与刘小英是哪两位?” 队伍里走出两名女子,其中一名瞧着还有些狼狈模样。 想必便是那与另一人打架之人了。 二人面色忐忑,看了一眼如天人般俊朗的谢金科,忙又垂下头去,不敢亵渎了人家。 “春剑。” “是,少爷。”说着春剑从袖口内掏出两个荷包来,走到二人跟前。 “刘小英,这是你的。” “王倩娘,这是你的。” 将荷包分给二人之后,便笑眯眯的道,“这是你们二人的遣散费,一人十两,拿好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那叫王倩娘的一听,双腿便软了下去,跪倒在地,哭喊道,“大人,大人,民妇可什么都没做啊,这,这怎么民妇也要被赶走啊?这不公平啊,大人。” “不公平?你也敢说不公平?你自己扪心自问,她们二人为何会闹成这般模样?难道不是因为你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们家少爷少奶奶仁慈,念在你们在这里学习了好些日子,也受了不少苦楚,便没有说什么惩罚的话,还另给了银子,你如今倒不知满足,还敢来喊冤,我看你是不知道好歹。”春剑笑眯眯的脸落了下去,瞪着那王倩娘道。 王倩娘闻言,收了哭声,“可,可我不过说了几句话,分明是那二人心有嫌隙,将事情闹得大了,怎么能将此事怪在我的头上,我冤枉啊,大人。” “行了,别在这里喊冤了,这里不是刑部衙门,你要是再哭闹不休,小心我叫人把你给扔出去了!”春剑指着她怒道。 谢金科却是一句话都未曾说,分明是早就做了此番决定的。 那王倩娘见状,也不喊了,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起来,“别别别,我不闹了,不闹了,小哥你是个大好人,可千万别让人把我扔出去。”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袖。 “不过,谢大人,不是民妇觉得冤,实在是民妇一不是打架之人,二不是受害之人,最后却平白糟了这般被驱赶,实在是让民妇心里难受不已。” “民妇也不是那胡搅蛮缠之人,既然谢大人觉得民妇做错了,那民妇也就认了,只是民妇从这里出去之后呢?” “若是别人问起,民妇该怎么说?” “难道说民妇是无缘无故被赶出来的吗?那这样到时百姓们会怎么想谢大人,怎么想县主?大人,您说呢?” 那妇人忽然变了副脸色,看着谢大人露出了贪婪的脸来。 谢金科此时却突然笑了起来,“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走到女子跟前,看着她缓缓道,“我听说,你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位高堂婆婆。” “婆婆身子不大好,两个孩子也到了要读书的年纪,而你丈夫又有些游手好闲,想必你的日子过的并不如何。” “如今给了你这十两银子,你既觉得少了,那这银子,倒不如不给了。” 谢金科说完便喊了一声,“春剑。” 春剑便一把从那妇人手中将那荷包给抢了过去。 妇人这才知自己算计错了人,如今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什么都得不着了。 这下却是真的坐在地上开始大哭起来了。 那眼泪也多了几分真。 可这次却没有人再与她好声好气的说话,逍红直接上前将人拎着就扔了出去。 那刘小英见状,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忙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袱,不敢迟疑的走了。 “逍红姑娘,剩下那位,等她伤好之后便让她也同样离去便是。”谢金科让春剑将另外一个荷包递给了逍红。 这荷包里的银子却要比那刘小英的多一些。 说完便准备回府。 逍红却没有留下,而是跟了上来。 “你真打算将那受伤了的也请回去?” “怎么?”谢金科停下脚步道。 “那姑娘说起来此事也没什么大错,不过是自我防卫的时候,被人给刺伤了,且产生口角的时候,也多是那刘小英与王倩娘在辱骂于她,她却没说几句话的。要真让人家走,似乎有些不公平。”逍红道。 “那逍红姑娘觉得该如何处理?”谢金科可不认为这位逍红姑娘会无缘无故的为人说情。 “当然是将她留下了。” “若真的留下了,那被遣走的另外二人又该如何说?”谢金科道。 “那二人走自是活该,怪不得别人,那受伤的姑娘却不能走。” “逍红姑娘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恐怕我是难以留下她的。” “要说这合适的理由,也不是没有,”逍红道,“那姑娘,是这七名女子中间,在骑射方面最有天赋之人,若她真的离开了,怕是剩下几人也不用再继续费力气去教了。” 见她总算说实话,谢金科便摆了摆手,上了马车。 “诶,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放还是不放啊?”逍红看着转头的马车,喊了一句道。 “逍红姑娘,这还不简单?那自然是不放的。若是放了,少奶奶的书院再去哪里请个这般合适的教授骑射的女先生来?” 说罢便跟上了马车。 逍红此时才反应过来,笑了笑之后又掂了掂手中的荷包。 沉了约莫三五两的样子。 而她先前与温小六的赌约,既然时日已经过了,想必做不得数了吧。 揣着银子,逍红便高兴的进了演马场。 而还在演马场的赵旦,看着低头站在厅堂内的部下,不由问了一句,“那些女子便真的如此难以教授?” 部下似想起了前几日的“折磨”一般,脸上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侯爷,您就是让我去操练个五十遍,我也不愿意再去跟那些个女子打交道了。” 赵旦看着他这幅模样,也不好再强求,“既如此,那你便将何坚叫过来,让他来教。” “侯爷,何坚他,他母亲生病,告假回去了,说是得三五日才能回来,您忘了?” “那秦勉呢?” “秦勉昨日说闹肚子,到此时还未去军营呢。” “王丁?” “王丁,说他媳妇怀孕了,最近离不得人,所以......” 赵旦深深的看了部下一眼,没有再提起其他人,站起身,准备回府。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来,那明日我便来看看,到底是有多难,让你们如此避之如蛇蝎。” 部下目送人远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苦差事总算扔了出去。 既然本来就是侯爷跟人家做的买卖,这事儿自然谁答应的谁去履行诺言才是。 回到军营之后,却见先前被赵旦提起的那几人,此时好端端的站在屋内,哪里有那部下说的那般,又是生病,又是告假的。 “如何了?侯爷可有说什么?”那寻了借口说闹肚子的道。 “没,侯爷问完你们几个之后,我找了理由搪塞过去,他便骑马走了,没什么别的。” “没说别的?那想必便是不打算让我们去了?这可太好了!我可不想去教那些女人骑射,没得浪费我的时间,还惹来一肚子的骚气。” “行了,我今日可给你找了个闹肚子的借口,若是侯爷问起来,你可得给我装的像一些,不要露了馅,不然侯爷追究起来,我第一个把你给出卖了。”部下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回了,我熟练的很。” 部下似也知道大家的脾气秉性,将此事做完之后,一高兴,便去了外头的酒楼喝酒。 第701章 生辰宴众人云集 又是十日后,温小六早上去了秦嬷嬷的屋子,与她说了一会话,将白露留下之后,正准备去用早膳,便见管家急急忙忙的奔了过来,脸上的高兴挡都挡不住。 “少奶奶,少奶奶,快,快,大太太他们来了,您快些出去看看吧。”说完便又转向谢三少的院子去了。 温小六此时愣了好一会,这才匆匆往门口而去。 “姐姐,姐姐!”还未到近前,便有一个软萌的声音喊着自己。 温小六上前,“先生,您怎么来了?”伸手接过单单抱在了怀中。 “来看你啊,我都快想死你了。”乔瑟琳与温小六说话时,便也不用汉文,而是直接说起自己的母语来。 张开双臂抱了一下温小六,这才松开。 温小六看着熟悉的人,眼眶有些热,忙眨了眨眼,正要问大太太在哪里,便见单单等了半响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些急了。 拍了拍温小六的肩膀,“姐姐,糖,要吃糖。” “早膳都没吃,吃什么糖,越发没规矩了。”谢三爷走上前来,手中的扇子敲了一下儿子的头顶道。 小宝双手抱着自己的小脑袋,瞪向谢三爷,“爹坏,要告诉祖母。” “呦,你小小年纪别的没学会,倒是挺会告状,你说说,这是谁教你的?”谢三爷双手抱胸,看着小宝道。 “哼,才不告诉你,单单什么都不要告诉爹爹。” “你......” 谢三爷还要在训斥两句儿子,便被大太太给拦下了,“三弟,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吧。” “小六,不用施礼了,进去吧。”大太太伸手握了握她抱着小宝的手道。 温小六便点点头,转身跟在大太太身后,往府内走去。 刚进门不过几步,谢三少爷此时也出来了。 见到自己亲娘来了,忙乖乖巧巧的施礼请安,不敢造次。 “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谢大太太看都没看儿子一眼,便摆了摆手道。 谢三少爷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看向谢三叔,还不忘冲他摆了张可怜兮兮的脸。 “行了,你先去忙,晚上回来了一起喝两杯。” “好嘞,既然三叔来了,那侄儿肯定不醉不休的奉陪。” “你若是有你大哥的酒量再来跟我说这个话还差不多,若是还跟以前差不多,就不要说什么不醉不休的话了,不然你三叔我也架不住你娘的冷眼。” 谢三少爷笑了笑,也没跟他客气,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温小六不知大太太和谢三爷他们一家子会来,院子什么的自然没有提前准备好。 此时就算管家已经去办了,可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收拾出来的。 一行人便先去了温小六的院子歇息。 温小六没问大太太怎会突然过来,大太太也没问温小六府里到底出了何事。 几人说话便好像不过是普通的亲人见面罢了。 到了晚间,谢金科下衙回来。 还未进门,便听说了大太太和谢三爷回来的事。 “母亲。” “回来了。”谢大太太放下手中的笔,将写好的信递给身后的茗茶,“干了之后便装好送到金陵给大老爷。” “是。” 这才看向谢金科。 “你大哥在临行前与我去了一封急信,你可知晓?” “不知。” “我也猜到你该是不知的,”大太太看着儿子出色的模样,缓缓道。 “那你可知,能让你向来稳重的大哥会做出这般不稳重之事,可是为何?”谢大太太又问。 谢金科从来不是个愚笨之人,又怎会猜不出大哥的用意。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谢大太太闻言,方才还端着的一张脸,此时却突然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个老来才得来的儿子,“你自小聪慧,在自己的事情上,几乎从不让我与你父亲操心,我们这父母做的,倒不像父母了。” “只是话虽这般说,我们总归是你的父母,你的事,我们向来是放在最前头的。” “你大哥的信一送到我手上,我便知八九成是你这里出了什么问题,事情紧急,他来不及多言,只言片语之下,更是让我心中焦急。” “今日到了之后,小六那孩子尽管瞧着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可眉宇间的那股忧愁是怎么都抹不去的。” “我没有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既然你回来了,那此事便由你来说吧。” 说完之后,大太太便等着谢金科开口。 只是好一会,谢金科都没有开口的迹象。 大太太也不觉不耐,静心等着。 “母亲,您可有想过父亲不在了的那一日?” 谢大太太愣了一下,蹙眉看着谢金科,过了一会才缓缓道,“自是想过的,甚至时常会想,若是你父亲先于我离开了,我要怎么办。” “可这些事情,我想或者不想,都不能改变,我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让每一日,都不至于未来回首时悔恨。” 谢大太太其实是一个活的很明白的人,该在乎什么,不该在乎什么,她心中一清二楚。 “娘,秦嬷嬷身子不大好了。” 谢大太太此时才知谢金科前面那句话是何意,半响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等谢金科走了,谢大太太这才靠在椅子上,觉得有些疲劳。 面对生离死别,是人类做无力且悲伤的一件事。 所以她无话可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只是有了这句话,却也让她决心安心待在京城。 至于金陵城的公婆,有丈夫和大儿媳在便好。 ........ 谢大太太来了京城之后,这谢府便开始热闹起来。 温小六不喜办宴会,应酬那些太太小姐们。 但谢大太太不一样,她素来长袖善舞,且对于温小六来说,多与那些太太小姐们接触,也有益于她的书院开张。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温小六的十六岁生辰。 温小六本不欲大办,只一家人吃个便饭就是,但谢大太太却不肯。 在她看来,小六及笄礼时,温家人既都在京城不方便回去,此次便当是为她补办及笄礼。 一定要办的热热闹闹的才行。 所以在她生辰这日,谢府来了很多客人,除了将这城中的太太贵女们请了过来,温家与谢家两家的人自然也都到齐了。 便是温崇,也过来说了两句祝福的话,这才离开。 “小六,今日你是寿星,便只好好在屋子里坐着便是,其他的有你嫂子她们来就好了。”谢大太太让温小六在屋内安心坐着,自己则去外头招呼客人。 今日来的,大多都是女眷,男子都是温家和谢家的人,倒不用太过客气见外。 只那些太太贵女们,却还是要费些心思招呼。 “没想到县主果真是县主,一个十六岁的生辰都能办的这样隆重,让我等自叹不如。”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小六停下与赵姑娘说话的动作,转过身去,笑看着踏进门槛,穿着一身乳白轻纱的李家二姑娘。 她身侧跟着的李家大姑娘,此时正有些不赞同的看了一眼自己妹妹。 “谢太太,这是我的生辰贺礼,祝你福寿安康,平安喜乐。” “多谢李姑娘。”温小六伸手接过,将那一看便知是画轴的礼物递给白露,微笑道。 方才李二姑娘的话,好似说与了空气听一般,无人回应。 看着走在前头的二人,瞪了自己姐姐一眼,这才跟了上去。 才踏进屋子,便见公主跟赵侯爷的女儿已经坐在屋内了。 “公主殿下。” “免礼吧,今日大家都是来参加小六姐姐生辰宴的,便不必多礼了。”公主摆了摆手道。 “倒是未曾想到,公主殿下与谢太太原来这般熟稔。”李二姑娘道。 “还成,小六姐姐与我们年纪相仿,以姐姐相称也无伤大雅。”公主殿下似没有察觉李二姑娘话中有话一般,笑着道。 “公主,你方才不是说想去书院做夫子吗,那你想教什么?我听小六姐姐说,那书院设置的科目可多了,说不定咱们还真能去做一回夫子呢。”旁边坐着的赵姑娘将公主扯了回去,理也没理李二姑娘,兴奋的问道。 公主闻言,心思一下子便回到了先前的话题上,与赵姑娘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 温小六此时自然不好只坐在屋内,陆续有客人到,她便站在门口,迎客进门。 “大伯娘、二伯娘、大嫂、二嫂、三嫂,你们都来了,小六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见到一行人,温小六忙施礼道。 “好了,今日是你的生辰之日,便不要如此多礼了,赶紧起身吧。”温大太太忙上前扶住温小六道。 舒暮雪跟在身后朝着温小六笑眯眯的打招呼。 “快请进。” 将人招呼进去坐下,说了几句便又出来走到门口来了,舒暮雪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小姨,我给你单独准备了礼物,等会人少了我再给你,嘿嘿。” “行了,外头热的很,你快些进去坐吧。” “不用,我不怕晒,况且坐在里面,外祖母时不时便要看我两眼,我便是坐都坐不安心,还不如站在这外头晒晒太阳来的舒坦。” 温小六有些好笑,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夏湛也来了,他还带了礼物呢,不过他说一会要亲自交给你,不肯让我带过来。” 温小六看向舒暮雪,“你们虽快要成亲了,但也避讳些,不要来往的过从甚密了,这京城的眼睛可不少。” 舒暮雪被温小六说的脸红了红,点点头,小声道:“知道了,小姨。” “小六,这位是长公主殿下,你应当见过的。” 温小六看着面前保养的很好的长公主,屈膝施礼,“拜见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了,你今日乃寿星,好好坐着收礼便是。”长公主笑道。 温小六笑了笑,将人引进屋内。 满屋的人见了长公主,意外的同时,都站起身来请安施礼。 “行了,不必多礼了,我今日也不过是闲来无事,听说小六这孩子过生辰,便来跟着凑个热闹,瞧一瞧。”长公主很是和善的道。 众人面上客套着,内心却犯起了嘀咕。 这位县主,跟当今的公主关系亲密也就算了,怎么还跟皇上的姐姐也瞧着很熟悉的样子? 大家不知怎么回事,却对温小六更是不敢得罪起来。 有长公主在,大家便不敢像先前那般说说笑笑,气氛都严肃了不少。 “怎么都不说话了?是不是我坐在这里打扰到大家了?”长公主笑着问道。 “长公主殿下说笑了,今日能托福昌县主的洪福见到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打扰。”齐婉柔坐在温家二太太身侧,看向长公主道。 “呦,你这丫头今儿也在呢?啊,看我这记性,你是小六的三嫂,可不是该在这里。”长公主一副与齐婉柔也很熟稔的模样道。 “长公主说的是,小六去年笄礼,我们就未曾赶得及回去,今年是怎么都要过来给小六过一过生辰的。” 那长公主闻言,脸上笑容不变,招呼温小六上前,“你的笄礼他们未曾回去参加,那便是你这些嫂嫂们的不是,今年这生辰礼,你可得要的重些才是。” “那小六岂不是占了大便宜了。”温小六乖巧笑道。 “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再说了,她们做哥哥嫂嫂的,给做妹妹的多谢生辰礼怎么了?那还不是显着疼爱你这个妹妹啊,总好过让人说他们小气不是。” “长公主殿下,您这话说的不错,婉柔也正是这般觉得,所以这礼啊,准备的精心,只是就怕小六这丫头面皮薄,不愿意收呢。” “这有何不愿意收的?有我在,什么礼你收不得的?再说了,谢家富足,天下人皆知,还能有什么你没见过的好东西不成?有人送,那便安心收着,这礼难不成还发愁没有送出去的时候吗?” 屋内的人听着长公主的话,都觉得似乎话里有话,可又猜不透这里面到底有何深意。 “有长公主您的话在,那小六便什么也不怕了,有人送那便只管收好了。”温小六跟着笑道。 “就该这样,”拍了拍温小六的手,长公主点头道,“对了,我今儿也备了份礼过来。” 言罢让身后的宫人把礼物递了过来。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听闻你平日里喜好弹琴作画,正好我那里有一副宋明辉的高山流水,便拿过来送与你好了。” “长公主,既如此,那小六可就不客气了。”温小六没想到长公主这般出手这般重。 那高山流水图,乃几百年前的当世名家所画,听闻兜兜转转被多人收藏过,只到了如今一直无人知晓在谁手中,却未曾料到原来在长公主这里。 “这样就对了,还是你这丫头爽利。” 第702章 宴会上风起云涌 说起来,温小六会认识这会长公主,实则还是因谢三叔找人做好的那两幅跳棋。 原本她让赵姑娘给皇后娘娘带去了一套,谁知那跳棋被长公主看中了,一番询问之下,知道是温小六这边送出去的,便着人上门来问可还有多余的。 温小六便拿了两套质地最好的,亲自送上门去,这才与长公主多接触了些。 这位长公主,因前几年驸马病逝,膝下又无儿女,便常常觉得无甚趣味,有了温小六的跳棋,倒找了个好乐子。 很是喜爱找人一起玩这个。 这才对温小六亲切有加的。 刚到门口,便见四太太带着温玥上门了。 “母亲,五姐。” “嗯。”四太太略有些冷淡的点点头,抬步便往里走。 温玥看了一眼温小六,却没有说话,顿了顿,跟上了四太太的脚步。 约莫巳时的时候,这宾客便来的差不多了,大家便都在屋内说话,温小六也不在盯着日头站在外面迎客了。 谢大太太此时倒也跟着过来了。 她先前将长公主带过来之后便去了前院,此时再过来时,身后跟着谢家三少爷的妻子。 进屋之后,与大家打了声招呼,客气一番,便觉屋内有些热,转头对着儿媳妇道,“你去再让人准备两个冰鉴过来,多放些冰。” “好。” “还是谢府大气,这般天气,我们家说要用些冰来解暑气,还得抠抠搜搜不敢多用,哪里有谢太太这般豪气。”坐着靠近门口些的妇人,朗声笑道。 谢太太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刘夫人说笑了,不过是往年多存了些冰,所以才用的舒心些。再者,今日乃我这小儿媳的生辰宴,便是平日里少用些,今日却也不能少了大家的不是。” 谢大太太八面玲珑的一个人,便是面对京城的这些达官贵人,却也是照样不惧的。 未说话时脸上也带着三分笑,正是谢家人对着外人的模样。 “还是谢大太太会疼人,对自己儿媳这般上心。不过若我家的儿媳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怕是也要将人供起来才是了。”那妇人笑着道。 听了那妇人挑拨离间的话,谢大太太眼角都未曾动一下,满脸堆笑,“不瞒刘夫人说,我倒是想将这儿媳给供起来,只是儿媳聪慧,得了圣上的赏识,让她去为天下女子出一份力,我这个做婆婆的,自然不好反对。却也不好将人供起来,真做了那只能在闺中相夫教子的后宅妇人了。” 谢大太太这话一出,却是让屋内好些人都沉默下来,那份看热闹的心思也淡了些许。 这屋子里成婚了的,谁不是整日在后宅内相夫教子的? 若有些家宅不宁的,甚至每日还要面对丈夫小妾的那张脸,争宠吃醋,更是囿于一方之地,难以出头。 “谢大太太这话说的,那女子三纲五常、三从四德,我们是从小便要学的,在家时遵从父亲,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成亲之后便遵从丈夫,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此乃人之常情,又有何不对了?”另一妇人明显有些不高兴的道。 “黄妇人此话却是误会我的意思了,这不论是相夫教子还是为这天下苍生略尽绵薄之力,那都是自己做的选择,又哪里有什么对与不对?” “再说了,若是没有这些相夫教子的妻子,又哪里来的能在前面奋勇杀敌的丈夫呢。”谢大太太一张圆脸,虽瞧着有些年纪的风霜了,却还是看着比起一般妇人要更让人觉得亲切些。 带笑的脸似乎也满是真诚,没有半句虚言。 那妇人便无话可说了。 屋内的其他人,此时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觉得心口舒坦了些。 坐在四太太身侧的温玥,看着被自己婆婆护着的温小六,眼神不由有些嫉妒,眼底深处甚至还能瞧见一次羡慕。 她今年不过十九岁,甚至都还未到二十,便已经跟了两个男人,且还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 可却没有一个男人是值得托付终身的,最终落到了这样一个下场。 难道她真的比温小六差很多吗? 她出身比温小六高,长相也不觉得比温小六差什么,便是温小六比她聪慧了那么一点,可一个庶女的身份,便让她输了。 可现在,偏偏是一个输在出身上的人,如今过的却比自己好的多。 丈夫是皇上器重的状元郎,公婆也开明慈善,且这般护着她,想必平日里也很疼爱她。 可她呢? 独身一人带着一个孩子,被两个男人骗。 到如今甚至连个正经的身份都未曾得到过。 温玥自嘲的呵笑了一声,她如今,便是想与温小六去比,也没有可比性了。 “玥儿,你在想什么?今日出门的时候,你父亲交代的话,你都记住了吧?” “娘,你放心,我都记下了,不会再犯糊涂的。”温玥低声应道。 四太太这几日便察觉女儿经了前面发生的那些事情之后,似乎变了许多。 与以前那个跋扈任性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这样的女儿,让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心疼,只是二人的隔阂却是真的已经越来越大。 女儿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有什么事便往母亲怀里躲的小姑娘了。 她有了自己的心思,有了自己的想法,也不愿意与母亲分享了。 四太太看着女儿低垂着头的模样,再也不复以往从来都是高昂着头颅的样子,有些心疼。 抬手抚上温玥的发顶,轻轻的抚了抚。 温玥这才抬头,“娘,我都多大的人了,您还摸我脑袋呢,别人看见了多不好。” “不论多大,那也是我的女儿。”四太太收回手道。 “娘说的是,这个事实永远也改变不了。” 四太太听着这话,忍不住看向温玥,女儿的异样,实在让她觉得有些担心。 “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既已经回到京城,那便安心在京城待着,你祖父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到时等你祖父走了,我再与你父亲说一说,让她把你的名字重新写上族谱。至于你那个孩子,最好还是送走,这样你日后也好再嫁。” 温玥听母亲要将自己的孩子送走,脸色突然就冷凝起来,“娘,谁也不准带走我的孩子!谁也不准!” 四太太看她这个坚决的态度,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想起这里不是自己的府邸,且屋内人不少,为了不让人看笑话,忍着没有再说。 没过一会,那冰鉴便被人送了过来。 青铜制作的冰鉴,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精细的工艺,怕是现今的匠人都不一定能做的出来。 冰鉴内放满了冰块,正从出口处冒出冷气,不过一会,先前还有些闷热的屋子,此时似乎就凉快了许多。 这有钱的好处,便是平日不缺钱的那些太太们,不由也有些羡慕。 其中有一枚冰鉴便放在了温玥的身后,感受到冷气散发在周身的感觉,身上的热气也慢慢消散,温玥坐了好一会,看了一眼母亲。 见她正与旁边的妇人说话,便站起身,往温小六那边走了过去,“小六儿,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你看看喜欢吗?” “小六多谢五姐了。”温小六看着面前站着的温玥,微微愣了一下,跟着站起身,接过那长形盒子,却并没有打开,而是递给了身后的白露。 “小六不打开看看吗?”温玥笑道。 “礼物自然是等大家都离开之后,坐在房间内一个一个的拆,这才比较有惊喜之感,五姐你说呢。”温小六跟着笑道。 “话虽说的不错,可这礼物也算是我精心挑选的,你就不想先打开看看?” 温小六不知温玥想做什么,但依照她以往的性格,温小六并不打算真的将那盒子打开,笑了笑道,“五姐这般说,我倒真的起了些好奇心,却也不好当着大家的面,便拆开礼盒。若是如此,岂不是每个人的礼物送过来,我都得当面拆开才行了。”温小六笑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女子道。 “县主这话说的,这想让大家看一看的与那不想让大家看一看的自然是不一样的。方才这位太太的话,倒让我也生了些好奇心,不知到底是何宝物,我也想瞧一瞧了。”那位李姑娘的妹妹,也就是先前曾与温小六争论过的李家二姑娘看着温小六出言道。 她话音落下,这屋子里倒是安静了几分,大家的视线挪向温小六,等着她如何处理此事。 “既然李姑娘如此感兴趣,那不如便由李姑娘来将此盒子打开如何?” 说着温小六让白露将那盒子递给李姑娘,似乎真的打算让她去开盒子。 那李姑娘见温小六居然来这一招,脸上的神色冷了下来,一把挥开白露的手,正要说什么,却见那盒子滚落在地,没有上锁的盒子,便从里面滚落出来一柄精致的短刀来。 屋内的人看着这番变故,都愣住了。 谁会在别人生辰的时候送一柄短刀的? 且这人分明还是县主的姐姐。 不了解温家内宅之事的太太小姐们,眼观鼻鼻观心,无人说话。 便是连四太太都愣住了,不知道一个不留神,温玥便又惹出乱子来。 上前就要将她拉回来,却见温小六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短刀捡了起来,“五姐怎的将此物拿来送与我了?寰儿怕是要不高兴了。” 众人看着温小六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有些意外。 “那小子,喜新厌旧的紧,这东西拿着宝贝了不过两个月,就被扔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温玥此时说话的语气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熟稔亲近的样子,与先前咄咄逼人完全不同。 “说起来,五姐来了京城,我还未曾有时间去看一看寰儿,过两日等我闲下来了,便登门拜访,不知五姐可有闲暇。” “别人来或许没有,你来自是没有也要有的。”温玥笑道,也不再提那礼物之事,转身便回了四太太旁边坐下。 四太太想问些什么,却见女儿垂下去的脑袋,一副明显什么都不想说的模样,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进去,看向温小六。 温小六面上却没什么变化,只重新让人把短刀放回去,装在盒子里收好。 那李姑娘见温玥雷声大雨点小,居然真的只是想让温小六看一眼那礼物,不由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让自己有些难堪。 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那刀看着倒是不错,番邦的东西吧。” “还是长公主见多识广,此物原是小六随夫君在任上时,别人赠与小六的那位侄儿的,怕是五姐觉得侄儿心性不稳,若是弄丢了此物便有些不妥,便拿来送与我了。”温小六笑道。 “你五姐倒是有心了,那东西,像是番邦王族用的,能舍得拿出来,说明你们姐妹关系倒是亲近。” “长公主说的是呢,五姐与我自幼一起长大,一起在学堂念书,情谊自是不一般。” 这屋内大多都是京城人士,自然不知在金陵时,温小六与温玥之间关系如何。 温小六这番话,大家心内虽有些嘀咕,却也没有再怀疑什么。 “说起来,你那书院办的如何了?” “房子的建筑图已经画好了,如今正在修建中呢。”温小六道。 “其他的一应事务可都准备好了?” “说起此事,小六还想请长公主殿下帮忙呢。” “帮什么忙?若是别的事,我还不一定说能帮上忙,但这书院一事,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上忙呢。”长公主笑道。 “如此一来,那小六倒真要麻烦长公主了。” “你说来听听。” “小六知道要说礼仪规矩,定然是皇家首屈一指,所以小六想问问长公主殿下可能借小六两位嬷嬷,在书院做个挂名的先生,每三日一堂课,教授书院的学生们礼仪规矩。” “我还说你要我帮什么忙,却原来是这般小事而已。不过是两个嬷嬷罢了,自是无碍。只是除了这个,难道你真的没有别的要我帮忙的了?”长公主这话里有话的样子,温小六愣了一下,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之后便有些哭笑不得。 “殿下,若是您要去了书院做先生,怕是书院里的女学生都要被您的威仪给吓跑了。” 温小六此话一出,屋内众人这才明白长公主方才那话是何意。 不由惊讶的看着温小六与长公主,满脸的意外。 方才那两位宫廷嬷嬷去书院教授礼仪规矩,已经让有些人开始动心思了,现在若是长公主亲自去书院做先生。 那自家的孩子去了书院做学生,岂不是就成了长公主的门下? 若是孩子聪慧些的,知道投其所好,得了长公主欢心,到时便是自家丈夫想做什么,都会方便许多。 这些原本并不看好那女子书院的太太小姐们,心思不由都活动起来。 第703章 小两口幼稚吵闹 下午,客人逐渐离去,府中只剩下亲近的几人还未离开。 夏湛正赖在谢金科的书房,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书呆子,客人都走了,你不去看看你媳妇儿吗?人家好歹今日过生辰,你这个做丈夫的,总不好不去道贺吧?”夏湛看着坐在书案前一本正经看书的谢金科道。 谢金科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小爷可是好心留下来陪你的,你不领情就罢了,还用这种眼神看小爷,你以为小爷是没脾气的吗?”夏湛炸毛道。 谢金科没理他炸毛的样子,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这才缓缓将书收了起来放好,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夏湛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的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忙跟了上去,“书呆子,你干什么去?” “你不是要去拜寿?”谢金科微微停顿脚步道。 “拜寿?你才拜寿呢!那丫头才几岁,我给她送贺礼那是她的荣幸,怎么就成我给她拜寿了?你也不怕折煞了她!”夏湛咋咋呼呼的跟上去。 一路上,夏湛都在絮絮叨叨,到了温小六的院子,这才住了嘴,开始四下张望起来。 “怎么没见着人?” “少爷。”站在歪头守着的行露施礼道。 “少奶奶在吗?” “在的。” “嗯。” 谢金科说完便要进去,夏湛却停下凑到行露跟前,小声问道,“你们少奶奶这里,还有其他客人吗?” 行露看着眼睛抽筋的夏湛,有些莫名其妙,摇了摇头,“没有,都离开了。” 夏湛呆住了,这都走了,那他还巴巴的来干什么? “只有暮雪姑娘还在。”行露又补了一句道。 “.......” “你这个丫头,怎么说话说一半,没得让人急死了。”夏湛说完便忙跟上谢金科,进屋去了。 行露平白被他说了一顿,不知道这世子爷怎的这般奇奇怪怪,满脸的莫名其妙。 进屋之后的夏湛,看到舒暮雪此时正与温小六凑在一起,不知看什么,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只是想起此番过来的借口,又忙收了笑容,走上前,招呼身后的小厮把礼物拿出来。 “谢太太,恭祝你福寿安康呀。” 温小六看向笑嘻嘻的夏湛,余光瞥了一眼舒暮雪,便站起身来,施了一礼,笑着道,“多谢世子爷,世子爷能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得了,你就别跟我谦虚了,若你们家都叫寒舍,那别人家叫什么?岂不是茅草屋都不如了?”夏湛听她来这一套,不由摆手道。 “我小姨不过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是不是傻?”舒暮雪看着夏湛道。 “我说你.....”那温小六话里的意思他能不懂?他也就顺势说两句,省的这家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分明房子比谁家都漂亮,还说这种话,岂不是酸别人吗? “我咋了?”舒暮雪瞪着他,一副他要敢说不好听的,就对他不客气的模样,夏湛哪里还敢再说。 “没,没啥,你是我媳妇儿,能咋,那不是啥啥都好。”夏湛赔笑道。 “谁是你媳妇儿,你别乱说!”舒暮雪听他胡说八道,红了脸呵斥道。 “那不是你是谁,咱庚帖可都换了,婚期也定好了,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你可不能反悔。”顾不得让谢金科夫妻看热闹了,夏湛生怕舒暮雪半路反悔,忙上前一步盯着她道。 舒暮雪没想到他揪着这件事不放,看了一眼旁边看热闹一般的小姨和谢金科,脸色涨红,“你,我什么时候说要反悔了,你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 “我想一出是一出?刚才分明是你说你不是我媳妇儿的,我才情急之下这般问你的,你怎么反过来倒打一耙?”夏湛最后一句低了声音咕哝道。 舒暮雪听他又提起这事儿,恨不得一把将他的嘴给捂上,偏偏他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瞪着他气急败坏道,“我不跟你说了!” 说完背过身去,一副不想理夏湛的样子。 夏湛见状哪里肯干。 他跟着谢金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见自己媳妇儿一眼的,现如今媳妇不理自己了,那他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夏湛,你的贺礼不打算送了?”谢金科被温小六瞪了一眼之后,出声道。 夏湛闻言,看都没看谢金科,“贺礼等一会,没看我这有正事儿要解决吗?” 温小六闻言扶额,这对小未婚夫妻,怎么真的还跟孩子一样,按着自己的气性儿来。 “行了,夏湛,暮雪没那个意思,你别多心了。”温小六说完,让谢金科将夏湛拉开。 自己则走到舒暮雪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好好说话,两个人都快要成婚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舒暮雪看了一眼温小六,嘟了嘟嘴,小声道,“谁让他先胡说八道的。” 那边的夏湛听了这话,又想上前去反驳,却被谢金科给拉住了。 瞪向谢金科,“你拉着我做什么?”抽了抽,发现自己居然抽不出来。 谢金科这个软绵绵的书呆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劲儿了,连他一个练过几天的人都拉不动? “我媳妇儿说让我看着你。”谢金科淡淡道。 夏湛看着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分明听出了一丝炫耀的味儿。 这人,平素最是装模作样的,怎么可能说出媳妇儿这样的字眼,若说不是为了故意其他,他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蹴鞠踢。 夏湛被谢金科气的忘了方才舒暮雪那句嘀咕。 谢金科见他安静了,忙松开他的衣袖,还不忘嫌脏似的用手帕擦了擦手。 夏湛见他这矫情的样子,很想再损几句,但想起这人的嘴比他更毒,他嘴仗从来都干不过,还是算了吧。 “他也是着急,紧张你。”温小六说完又看向夏湛。 “你比暮雪要大些,本该更稳重些,但方才那些话,你在这里说一说也就罢了,只我与金科哥哥二人在,若是在外头,也这般说,让别人听了,怕是要说没有规矩。” “我知道你自是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但暮雪是个姑娘家,如今便是与你定了亲事,却还未正式成亲,你那‘媳妇儿’三个字一出口,让别人对暮雪怎么看?” “女孩家的清誉有多重要,不用我来告诉你了吧?” 温小六说话时温温和和的,但夏湛先前被谢金科拉着还有些不服气的模样,此时却消退下去,垂了头,瞄了一眼暮雪,之后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乱说话了。” “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吧。”温小六笑着招呼道。 谢金科便在温小六旁边坐下,夏湛看了一眼舒暮雪之后,也在她旁边坐下了。 两人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一会又笑嘻嘻的说起话来了。 “对了,你的贺礼呢,怎么还不拿出来?”舒暮雪问。 夏湛忙让小厮将贺礼拿过来,递给温小六,一脸的无所谓模样,“喏,我的贺礼,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你将就着收下吧。” “小姨,快打开看看,先前夏湛还一直跟我保密呢,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温小六闻言,便笑着将盒子打开了。 见到里面的东西,扬了扬眉,伸手拿了出来,“这礼物倒是我没想到的。” 夏湛有些得意道,“想不到吧,这东西,可是我提前好久就开始踅摸了的,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你可要好好对待我的礼物才是。” “你方才还是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让小姨将就收下,怎么现在又说准备了好久的?”舒暮雪毫不客气的拆穿道。 夏湛:“......” 媳妇儿的胳膊肘怎么总是朝着外面拐的? 这若是娶回去了,到底是他媳妇儿还是小六那臭丫头的媳妇儿? 心内虽吐槽,面上却不敢有半点反驳。 “我那不过是客气两句,就你还当真。”夏湛尴尬强辩道,“再说了,小六是你小姨,你又这么看重她,她的贺礼我怎么可能随便准备,是吧?”说完腆着脸冲着舒暮雪讨好的笑了笑,此时却不敢再喊媳妇儿了。 舒暮雪闻言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谢金科伸手接过温小六手中拿着的那本书,翻了翻,“倒确实费了些心思。” “那是,为了收这本书,我可是亲自上门去讨要的,不然这书说不定就到了别人手中了。” 夏湛送的本书,是一本关于建造的孤本,再难找到。 先前那位韩师傅也曾提起过,说有这么一本书,上面记载了不少关于前朝建筑的方式及样式,内容很多,也很有意义,只不过却因书下落不明,造成了大家都以为此书已经失传。 现在能被夏湛得到,也算是真的有心了。 ........ 此时虽已经下午,金乌西斜,但温度却比中午时没有下降多少,照样热的人难受。 舒暮雪与夏湛待在温小六的房间,凉爽的很,连动都不愿意动,也不愿意回去。 懒洋洋的说着话,任由时间缓缓流淌。 “你们在这里坐着,我出去一下。”温小六突然起身道。 “小姨,你去哪儿?”舒暮雪跟着站起身。 “有点事,你坐吧,一会就在这里用晚膳,我让人送些点心过来,你们也吃了消消暑。”温小六将她按在位置上坐下道。 舒暮雪看着屋内的两个男子,不是很想坐在这里。 温小六像是看出她的想法来了,笑了笑道,“我去叫小珠过来,正好你在这里,便教一教她针黹,这么久了,我也只来得及教了些基本的东西。” “那好吧。”舒暮雪见温小六这般坚决的样子,点点头。 温小六出去后,安排好事情,便往秦嬷嬷的屋子走去。 “霜降,嬷嬷醒着吗?”温小六问。 “少奶奶,嬷嬷刚睡醒,您进去吧。” “嗯。” 进屋之后,便见白露正坐在屋内看着账册,秦嬷嬷依靠在床头坐着,精神算不上好,但比起那日看着却好了不少。 “嬷嬷。” “少奶奶来了。”秦嬷嬷也不做那客套之事,起身施礼了。 招手让温小六过去。 见站起身施礼的拜礼,温小六摆了摆手,便在秦嬷嬷床边坐下了。 “少奶奶,今日是您的生辰,老奴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个手镯,是老奴出嫁的时候,家里给的陪嫁,陪了老奴四十年了,送给少奶奶,也算是让您留个念想。”秦嬷嬷说着将手中的玉镯塞进温小六手中。 “嬷嬷......” “少奶奶,嬷嬷老了,虽然嬷嬷还想等着少奶奶的孩子出生,可老奴知道老奴的身体是什么样子,只要姑娘万事安康,老奴也就放心了。” 温小六看着秦嬷嬷交代后事一般的话,眼眶止不住的酸,可她却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软弱。 若是让嬷嬷看到自己这般模样,放心不下,那岂不是白受了这么多年嬷嬷的好。 “嗯,嬷嬷放心,小六长大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一定会像嬷嬷和妈妈说的那样,平安喜乐,健康安宁的。” “好,好好。”秦嬷嬷知道她是看开了,真的明白了,紧握着温小六的手,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温小六担心秦嬷嬷的身体不能劳累太久,又说了一会话之后,便让白露好好照看秦嬷嬷,自己则出去了。 再回到屋子时,屋内的气氛许是因为有小珠在,变得比之前热闹了许多。 桌上放着的下午茶也吃得差不多了。 “小姨,你总算回来了,”舒暮雪见到温小六进门,便苦着脸道。 “怎么了?” “姐姐,好像是我太笨了,一直都做不好。”小珠歉疚着一张小脸道。 温小六拿起小珠练习的布片,看着上面乱七八糟的针脚,忍不住好笑。 摸了摸小珠的头顶,“好了,你还小,学这个也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学会的,不用担心。” 又看向暮雪,“你这耐心,还是没什么长进。” “这可不能怪我,从小我便是这样,已经改不了了。”舒暮雪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道。 温小六摇了摇头,不再说这事儿。 “好了,去用膳吧。” 几人便往膳食厅的方向走去,只是刚出房门,便觉一股热气铺面而来,踏出去的脚,恨不得重新收回去才好。 “知了都热的不愿意张口了。”夏湛拿着扇子给舒暮雪扇了扇道。 “过几日怕是有雨,下了雨便能凉快些了。”温小六想到这般天气,那些工人们还在做工,怕是容易中暑。 招呼管家过来,吩咐一番,这才跟上几人去了膳食厅。 只是才坐下,就有下人回报,说是金陵城有人来了。 第704章 书院出事人晕倒 “金陵城来人了?” “正是,那几人言是曾经伺候过少奶奶的人,不知少奶奶可要去见一见?” 温小六听了这话,便想起先前她曾差人往金陵送过书信,忙站起身来,“快些带我过去。” “是。” “金科哥哥,暮雪,你们先用膳,我一会便回来。”说完便急忙出去了。 “这到底是谁来了,居然能叫小六直接将我们给扔下不管。”夏湛嘀咕一句道。 谢金科垂下眉眼,没有说话,他自然是知道谁来了。 面色平淡道,“用膳吧。” 温小六走了之后,饭桌变得沉默起来,大家似乎都急不可耐一般,一顿饭平日或许需要两刻钟才能吃完,现如今却不过一刻钟,便已经结束。 而这个时候,温小六却还未出现。 前头,温小六走到门口,就看先果真如自己所料,正是裕德。 “六姑娘。” “裕德哥。” 裕德见到温小六,施礼过后,便走到一旁的马车跟前,“快些下来吧,少奶奶过来了。” 外头热的很,裕德此时脸上不停往下淌着汗珠,珠帘内影影绰绰看着应该有三人的模样。 两个身影大些,还有个身影小小的。 也不知裕德怎么还带了孩子过来。 帘子内的人听见裕德的声音,忙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姑娘!” “春月姐姐,夏枝姐姐,你们怎么也来了!”温小六此时诧异不已,上前道。 秋霜怀中抱着的孩子,此时正酣睡着,额头上出了一脑门的汗。 “姑娘,出了这般大的事,我们怎能坐视不管,任由裕德自己一人过来。”春月上前道。 她如今已经生了老二,愈发显得丰腴温婉,虽瞧着还是很漂亮,却能看出一股妇人的风韵。 “春月姐姐。”温小六虽不过一年时间未曾见到二人,但此时再见,却好似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一般,心内满是故人相遇的感动。 “夏枝姐姐,你怎的将孩子也带过来了?这是睡着了吧?脸上满头的汗,快些进屋去吧。”温小六招呼道。 身后跟着的霜降也同样高兴不已,伸手就要去帮夏枝抱那孩子。 “这孩子沉手的很,我怕你抱不住。”话虽这般说,却还是伸手递了过去。 孩子也不怕生,换了人抱着,还呼呼大睡呢。 “对了,夏枝姐姐,你带着孩子来了,那凌大哥呢?” “姑娘,您瞧着凌大哥是放心夏枝带着孩子独自出门的吗?自是也跟了过来,只是听闻凌大哥在这城中有几个朋友要去拜访,到了之后便先行离去了,怕是要晚上才会再过来。”春月在旁边笑道。 温小六闻言,跟着笑了起来,招呼几人进去。 “六姑娘,奴才,奴才想先去看看祖母。”裕德进门之后便低声道。 “嬷嬷这会怕是正在用膳,你们先歇息一会,梳洗一番,我让人送了饭菜过来,等用过膳食之后再去吧。”温小六道。 裕德虽然着急,但也知急不了这一时半刻,点头答应了。 温小六只与霜降吩咐了几句,便也未曾再回膳食厅那边,而是直接与春月、夏枝同桌用了饭,之后便一同往秦嬷嬷的屋子走去。 京城的谢府实际比起金陵的谢府还要小一些,三人也来不及欣赏这府内的景致,便到了秦嬷嬷的门前。 重新聒噪起来的知了声,嘈杂的让本就烦闷的内心,更觉燥气上涌。 霜降上前去敲门。 “少奶奶。”白露拉开房门,见到屋外的温小六,叫了一声,之后便看见她身后站着的裕德几人,淡然的脸上不由也染上几分惊喜。 转而却又想起几人为何而来,神色又落了下来,让开身子,“嬷嬷此时正醒着,少奶奶您和裕德哥他们进去吧。” “嗯。” 进屋之后,裕德看着躺在床上头发已然如霜一般,精神气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威严肃穆的祖母完全不一样了。 这样的祖母他是第一次见,觉得那样的陌生,心口却又那样的难受。 “祖母。”好一会之后,才缓缓喊道。 依靠着床头的秦嬷嬷,闻言睁开双眼,看向前方,见到是裕德,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来了。” 裕德听闻这一句,眼眶突然就涌上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 忙将脸上的泪水擦去,不敢让祖母见自己这懦弱的模样,“嗯,祖母,我来了,我来接您回家。” “嗯,我的事,你没有与你父亲母亲说吧。” 裕德摇头,他不敢跟父亲说,父亲最是孝顺,若是知道祖母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怕是定要跟着一起上京的。 可父亲身体不好,若是舟车劳顿,怕是又要病倒了。 秦嬷嬷点点头,便不再多说。 “嬷嬷。”身后的春月和夏枝绕过裕德走上前,轻声喊道。 秦嬷嬷看着二人眼眶红彤彤的样子,拍了拍春月的手,“这么大老远的过来,辛苦你们了。” 春月摇摇头,“这一路上,有马车坐,到了地方就住店,哪里辛苦了。” “只是不知嬷嬷身体不好,该早些过来看您的。” “不过生老病死罢了,何须你们特地过来,我总归是要回去的。” “那怎么一样,嬷嬷便是比起春月的父母还要亲近些,您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们怎能在家里坐着等您回来。” 春月历来稳重,此时便是坐在秦嬷嬷跟前,明明心里难受的很,面上却还是温柔大气的模样,与秦嬷嬷说话时,与往常也没什么区别。 秦嬷嬷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问起了她如今家中怎么样。 秦嬷嬷来京城的时间还不到半年,春月家中自然是没什么大变化的。 不过是些细微的琐事罢了。 站在后面的夏枝,不知什么时候把孩子抱了过来。 那孩子不认生,本就认识秦嬷嬷,此时被母亲抱过来,便很是自来熟的脱了鞋子,爬上了秦嬷嬷的床,趴在秦嬷嬷的旁边,小眼神炯炯有神的盯着秦嬷嬷。 “嬷嬷,您的头发怎么变了颜色呀。” “嗯,嬷嬷老了,颜色就变了。” “为什么人老了,头发的颜色就会变啊?”小孩子是没有适可而止这个概念的。 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回答了这一个,立马便有下一个。 让人措手不及。 “对啊,为什么呢,嬷嬷也不知道。”秦嬷嬷摸了摸小孩子有些稀疏但却柔然的头发道。 “好吧。” 许是因为有孩子在,秦嬷嬷的气色倒比之前还好了些许。 “姑娘,暮雪姑娘那边说要离开了,您要过去一趟吗?” 温小六看了眼还在说话的几人,点点头,“嗯。” 到了门口,便见舒暮雪正看着她的方向,见她过来,忙挥了挥手,“小姨。” “要回去了吗?” “嗯,天色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去,外祖母怕是要训斥我了。”舒暮雪吐了吐舌道。 “我送你们出去。” 看着两辆马车相继离开,温小六这才与谢金科一同往回走。 ......... 两日后。 秦嬷嬷执意要回去,温小六拦不住,只能准备了最舒服的马车,又安排好一路行程,这才答应让他们走。 只是将人送到了门口,温小六看着被扶上马车的秦嬷嬷,心底那股不舍,不停的往上翻涌,可她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来。 谢大太太也在旁边站着,拉着温小六的手,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着。 “春月姐姐,有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写信,千万不要忘了。” “姑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嬷嬷的。”春月点点头。 秦嬷嬷原本是跟着温小六嫁到谢府的,所以她的荣养自然也该是温小六来负责。 而秦嬷嬷回去之后,定然要住到自己儿子府上去,若是如此,春月姐姐又怎么好上门去照看? 但她还来不及细问,春月便已经上了马车。 看着坐在车板上驾车的裕德和凌大侠,温小六本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口,却还是未曾说出来。 “六姑娘,外头晒,您快些进去吧。”裕德挥了挥手道。 温小六没有说话,只看着马车缓缓离开。 马车驾的慢,前行时,便是连灰尘,也未曾扬起多少来。 温小六怔怔的看着远去的马车,好似不知烈日灼热一般,定定的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小六,回吧。” “嗯,让母亲担心了。”温小六回神,笑了笑道。 谢大太太看着她唇角勉强的笑容,心下暗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做母亲的,不担心你们担心谁。” 说罢便进屋去了。 秦嬷嬷走了之后,温小六一连消沉了好几日。 直到书院那边传来消息,接连好急人中暑,温小六这才没了心思去想秦嬷嬷的事,而是坐上马车去了京郊。 谢大太太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怎么回事?”温小六找到韩师傅,问道。 “一连几日高温,那几人又是盯着烈日劳作,便不小心晕倒了。此时已经请了大夫过来看了。” “韩师傅,进屋说。” 屋内不像谢府放着冰鉴,进去之后只感觉一股比外头还要闷热的感觉扑在脸上,跟着进去的谢大太太瞬间便出了一身的汗。 就连身后跟着的几个丫鬟也觉得这屋子未免太闷热了些。 “韩师傅,这屋子是怎么回事?”温小六蹙眉问道。 他们是做建造的,自然知道房屋应该如何朝向才冬暖夏凉,比较舒服。 如今这屋子分明南北不通透,朝向不好,坐在里面除了感觉闷热以外,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丝的风吹来。 若是工人们晚上住在这样的环境里,白日又要在烈日下劳作,若是不中暑,她都觉得奇怪了。 韩师傅听了温小六的话,却没有出声,抿着唇,垂下脑袋。 “韩师傅知道您身上担负的责任吧?”温小六见他不说话,缓缓道。 “回少奶奶的话,知道。” “既知道,那就应该明白,当初我委任你为此事的全权负责人,除了要将书院完完整整的建造出来之外,同样,这中间发生的各种事情,你也是需要负责的,不用我来继续说明了吧?” “此事是属下的责任,属下甘愿受罚。”韩师傅道。 “既如此,那不知韩师傅打算如何解决?你是做建造的,这房子的问题相信我都能看出来,你不可能不明白。为什么明知问题出在哪里,还不去解决?难道就任由这些工人一个接一个的病倒吗?” “到时真的出了人命,谁付得起那个责任?” 人命大过天,这是姨娘教她的,不管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该将人命不当一回事。 叩叩叩—— “进来。” “少奶奶,此事怪不得韩师傅,是那位工部新来的大人吩咐的,便是韩师傅,也不敢违抗。” “新来的工部大人?我怎么不知道?”温小六满脸的错愕。 “那人不是您去工部请的吗?”刘师傅同样惊讶道。 便连韩师傅此时也抬起头来,有些惊诧的看向温小六。 温小六沉吟一下,“还劳烦刘师傅你去将那位工部的大人叫过来。” “是。” 等了一会,那刘师傅气喘吁吁的进来了,“少奶奶,那工部的大人不见了,小的找遍了整个工地都没见到人。” “什么?”温小六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情,眼神微冷,“那你便去将另外两位师傅叫过来。” “是。” 这次他回来的很快,身后跟着那位白师傅和小严师傅。 “白师傅,我也不与您兜圈子了,那位新来的所谓工部的大人,您可认识?”温小六道。 “不瞒县主所说,小人在工部几十年,却从未见过那人,一开始那人刚来时,小人心中有些疑虑,只是后来那人手中拿着工部的文书,上面的印章分明就是工部尚书大人亲自盖上去的,小人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想着许是工部有了新上任的长官。” 小严师傅去工部时间更晚,自然知道的更少,对那人也不了解,只除了讨厌以外,没什么其他情绪。 “此事我知道了,几位出去忙吧,韩师傅留在这里,我还有几件事要与你说一下。” 温小六将人留下之后,说了几个规矩。 酷暑天气,不得让工人在午时末到酉时初这几个时辰上工,她会重新再派个厨娘过来,专门给大家做些消暑的的食物。 说完这些事情之后,温小六便直接要回城内。 “小六打算如何找到那不见了的工部大人的?” “不管怎样,先去工部那边问一问,若是工部确实委派过其他人过去,那边找到那人,若是未曾委派过,想必那位跑了的便是冒充的骗子,只是这骗子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何要冒充工部的人,只能慢慢细查了。” “嗯,此人胆子到时不小。” “娘好像已经认定那人是个骗子了?” “此事算不得难猜。”谢大太太道。 第705章 城郊避暑藏心思 “那人若果真是工部派来,此事自然该先知会与你才是,这是第一点。” “这第二点便是,不顾工人安危,执意以官威压制下面之人按自己的命令行事,想必他是想得到什么,只是不知这里可有何损失。”谢大太太笑道。 她虽不经营铺子,但并不代表不懂商场上的事情。 耳濡目染这么多年,那些商场上的基本手段,她懂的,怕是比温小六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胆子如此之人,直接冒充工部之人,在这里行骗,且还将人骗住了。 这可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那人除了胆子大以外,还很会把握人心。 坐在马车上,二人探讨了一路,直到到了工部衙门,这才停下。 “白露,你拿了我县主的帖子,就说我要求见尚书大人。” “是。” 在马车内坐了一会,便有人过来请。 “母亲,您先回府吧,这马车内热的很,我担心您受不住。” “好,你若是有什么事,便让人传信回来,我们自会想办法。” “嗯,多谢母亲。” 看着马车走了之后,温小六这才进了工部衙门。 “县主此时怎会过来这工部衙门的?”坐在屋内的工部尚书笑着抚了抚长须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先前尚书大人借人与我建造书院,还未曾与大人说一声谢谢,今日过来倒正好道谢一番。” “谢就不必了,不过礼尚往来罢了。”尚书大人摆摆手。 “县主有事不妨直说。” “那我便不再拐弯抹角了。”温小六道。 说完便将今日在书院那边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整件事的尚书大人,面色铁青,一拍桌案,“岂有此理,本官自从借了那二人给县主之后,便从未再过问此事,又何谈再派人去参与此事?更何况还是插手您那边的工人建造房屋!那人必定乃行骗冒充我工部之人,不知县主可有将那人抓到?” “已经派人去找了,但还没有消息,怕是藏了起来。”温小六摇头道。 “此人简直胆大包天,可恶至极,县主一定要全力将此人缉拿归案,本官绝不轻饶此人。” “如今得了大人的准信,这抓人一事,我自然不会再有所顾忌,还请大人静待两日,有了消息之后再过来拜见。” “辛苦县主了。” “大人客气。” 确认完此事之后,温小六便坐上马车回府。 而尚书大人此时的脸上却是怒意散去,带着些许若有所思。 不一会,吩咐外面的人将两位侍郎叫了进屋。 “工部的印章呢,在你们谁的手中?” “印章?” 二人面面相觑。 “印章不是....”工部左侍郎看向尚书大人道。 “嗯?” 旁边的右侍郎看着面色有些意味深长的尚书大人,心思一转,想到什么,忙扯了扯左侍郎的衣袖,笑了笑道,“大人,您忘了,前两日衙门里进了贼,别的东西都没见丢,就是印章不见了。此事事关重大,您交代了让卑职等人暗自调查,看看是谁有这般大的胆子,胆敢偷盗工部衙门的印章来。” “哦,我想起来了,确有此事。只是此事已经发生有些时日了,那你们可有什么进展吗?”尚书大人问。 “回大人,卑职等一直在尽心寻找,因不敢大张旗鼓,所以进展自然慢些,不过您放心,再过几日,卑职等一定会查到消息的。” “那好吧,此事要加紧办理,不然若是闹到上面去,被皇上知道了,咱们的乌纱帽都要不保。” “是是是,卑职等这就去找,这就去找。”右侍郎恭敬道。 说完便拉着左侍郎出去了。 “衙门的印章什么时候丢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咱们衙门进贼了吗?何时进的?那印章一直被尚书大人锁在柜子里,怎会这般轻易就被贼人给盗了去?”更何况,贼人盗印章有何用? 若是被发现,那可是要砍头的。 “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方才大人的意思你还没听明白呢?这事的关键不在于印章什么时候丢的,衙门里又什么时候进了贼,而在于这个东西确确实实丢了。”右侍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这话到底是何意?”左侍郎还是满脸的不解。 “算了,跟你说不通,总之,这件事若是有别人问起,你只要说自己不知道,衙门里进过贼就行了。”右侍郎说完不想再继续跟他解释这件事,便迈步离开了。 那位左侍郎却站在原地,半响之后才离开。 而回府之后的温小六,却是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太对劲。 将管家叫了进来。 “管家,您帮我把管理书院修建账目的管事叫过来,我有话问他。” “是,少奶奶。” 在屋内坐了一会,管事还未过来,谢三爷却带着妻子孩子过来了。 温小六便直接将此事说给了谢三爷听。 “笨丫头,此事分明就与那位尚书大人脱不了干系,你还直接上门去和盘托出,岂不是给了他收尾的机会和时间?” 温小六听完满脸错愕,“三叔此话是何意?难不成此事是尚书大人之意不成?” “即便不是他直接派人去做的,他定然也插了一手。” “你有没有想过,工部的印章意味着什么?若是真的能随便让别人拿到手中,那这世道岂不是乱了?” “此事莫说让你知道,便是让皇上知道,尚书大人都逃不掉一个失察的罪过。” “且当今励精图治,聪慧非常,此事只要到了当今那里,那位尚书大人又岂会真的只是一个失察之责。” “只是我倒不明白了,那位尚书大人到底在想什么,为何要做出这等冒险之事来。”谢三爷摇着扇子思虑道。 “经谢三爷这一提醒,我倒猜到有可能会是因为什么原因了。” “哦?” “大概还是女子书院之事。有些人明面上似乎并不反对此事了,但内心不满此事的却并不少。或许,那位冒充工部之人,不是为了其他目的,而是为了让施工进行不下去。”而让施工进行不下去的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有人死在了施工地。 他们便可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说她苛待工人,让工人在高温下继续劳作,以至于中暑而亡。 出了这样的事,皇上不可能放任不管,若是百姓再一经过煽动,开始闹事,那皇上还会不会同意书院进行下去,都难说。 便是不会取消此事,短时间书院也不能再继续进行。 而一旦书院施工断了,那想要再继续就难了。 “如此一来,倒有些为难了。”谢三爷道。 若那人不过是为了银子,倒还好说,但为了让这书院建不下去,却有些难办了。 “姐姐,出去玩。”小宝拉着温小六的衣衫,扬着粉嫩的小脸道。 “外头热的紧,你不怕热吗?” “不怕,要去捉知了!”小家伙摇摇头,双眼亮晶晶的道。 “捉什么知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调皮捣蛋样样在行的?”谢三爷拿着扇子敲了敲小宝的额头道。 “又不要爹去,不关爹的事。”小家伙瞪了眼道。 “呦,你这小子现在是越发不得了了,还不关我的事,我是你老子,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 “哼。”小家伙哼了一声,拉着温小六便往外走。 “先生,您也一块去吧,正好带着小宝去城郊避避暑。”温小六说完便吩咐白露几人收拾些行李,大家一起往京郊的宅子去。 “你怎么跟小宝似的,说风就是雨的。”谢三爷无奈道。 “这时日这般热,去郊外避避暑不是也挺好的吗?”温小六笑道。 旁边的乔瑟琳明显也觉得不错,招呼了丫鬟去收拾东西。 “行露姐姐,你去问问大太太可要同去,我们就在前院等着。” “是。” 一行人说走就走,很快收拾好行李,往城郊去了。 晚上。 谢金科回到府中,便发现这府里安安静静的,与往常热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太太呢?”谢金科问路过的小厮道。 “回少爷,太太和少奶奶还有三爷、三太太一起去了郊外的别院避暑。” “知道了,下去吧。”谢金科挥手道。 “少爷,这少奶奶他们去避暑怎的不叫您?这也太过分了!”春剑在后面抱不平道。 谢金科看他一眼,抬步往前走去。 春剑忙闭上嘴不再唠叨。 “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去啊?”春剑看着正收拾东西的谢金科道。 “你若是不打算与我同去,便在此处候着。”谢金科淡淡道。 春剑闻言,反应过来自家少爷是什么意思,忙高兴的跳了起来,转身便往自己的屋子跑。 三两下将东西收拾好,“少爷,奴才收拾好了。” “走吧。” 两人也不坐马车了,直接骑马往城郊去。 “看吧,我就说金儿这孩子定会跟着来的,果然没说错吧。”谢大太太看着出现在别庄的谢金科笑对着谢三爷道。 “知子莫若母,大嫂,我愿赌服输。”说完从手中拿了一两银子出来,抛给谢大太太。 谢金科没理二人,直接走到温小六身侧,见她似乎没什么事,这才缓缓坐下。 “少爷。”白露将茶放在谢金科面前。 “金科哥哥还未用膳吧,一会我们吃烤全羊,金科哥哥来的时辰刚刚好。”温小六笑道。 “难道不是专门在等着我?” “金科哥哥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些。” “怎会是贴金,不过是知道娘子舍不得抛下为夫罢了。” “我分明都未留下话来,金科哥哥怎的就知是我舍不得抛下你了?” “若真舍得,便不会连只言片语都不留下了。这难道不是断定了我会过来,所以不用留下任何话语吗?”谢金科端着解暑的菊花茶喝了一口道。 温小六闻言便说不出话来了。 她确实存着这点心思,却不曾想谢金科了解的一清二楚。 谢金科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脸上布满温情。 别庄比起城内自是凉快许多,只是凉快归凉快,蚊虫也多。 一行人吃完烤全羊,屋外已然天黑,本还想多坐一会,那蚊虫却来回飞舞。 小珠和小宝二人身上都被咬了不少的包。 便散了各自回屋。 躺在床上,温小六与谢金科说起今日之事来。 “所以你打算到这里来一为避暑,二为引蛇出洞?” “嗯,既然此事与那位尚书大人脱不了干系,我在城内之时,想必他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既然我出了城,他心神放松之下,定然会有所纰漏。趁此之机,才好将人抓住把柄。”温小六没指望自己真的能将那位大人怎么样,她只需抓到把柄即可。 好让那些隐在背后的人,不再继续对她修建书院之事横加阻拦,这才是最重要的。 “嗯,不过此事你不要出面,等找到线索之后,你直接让人通知与我。我们都是官场之人,这些事情做起来要比你容易些。”温小六虽挂着个县主的头衔,可实际并无权势。 即便皇上对她开办书院是赞同的,可一旦牵扯到朝政,还有朝中大员,皇上思虑的自然不会再那般简单。 他不仅担心这件事会对书院有所影响,更担心的是温小六的安危问题。 现如今,她在这别庄待着,反而还要更安全些。 温小六看了他好一会,这才点点头。 二人歇下之后,这别庄也跟着安静下来。 只有屋外树枝上的知了,以及河边的青蛙还在不停歇的叫唤着。 城内的一处宅院内。 “你在这城中怕是待不得了,还是尽早出城的好。” “出城?大人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不出城,我就是京城人士,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不出城?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我告诉你,今日你就算不出城,也得出城!” “大人,您可别逼我,您知道我这人的,反正无牵无挂,死了也没人惦记,但不代表我就是个任人宰割之人。”那人一副无赖的样子道。 “你!你以为你是谁?本官便是此时结果了你,你以为有人会发现吗?”气急了的尚书大人口无遮拦道。 “是没人会发现,可大人,您觉得我是个傻子吗?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来见您?” “你什么意思?”尚书大人不动声色道。 “我实话跟您说吧,您这些年没少让我帮您做些脏活累活,这些东西呢,虽然大部分都交给了您,可我也自己留了些保命的东西,您要真结果了我,明日就会有人直接拿着东西去敲登闻鼓,您信不信?” 尚书大人看了那人好半响,似乎在确定他话里的真实性。 第719章 别庄避暑不思归 两日后,朝堂上。 “朕听说,工部遭了贼,丢了印章?”皇上说的看似随意,底下的人却下意识的提起了心。 工部尚书自然更是如此。 “皇上恕罪,都是老臣一时失察,让那贼人潜入衙中,盗走印章,老臣甘愿受罚。”尚书大人出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语气诚恳的认错道。 “爱卿这是做什么?黄公公,还不快将人扶起来。” “是,皇上。” 黄公公走到殿前,蹲下身扶着尚书大人笑呵呵道,“大人,咱们圣上历来体谅老臣,您这一跪,岂不是让皇上心中过意不去?” 尚书大人略有些僵硬的笑了笑,“此番是老臣失职,自然是该受到惩罚才是,这一跪也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但您到底是老臣,岁数大了,若是在这殿上万一有个好歹,咱们圣上又该怎么跟那些爱戴您的百姓交代呢?”黄公公扶着尚书大人,一脸的笑眯眯。 话里的深意,却让尚书大人心提的更高了些。 “老臣,老臣虽年纪大了,但身体还硬朗,不过是跪一跪,不碍事的。”说完看向皇上,又道,“圣上,那盗走印章之人,老臣已经有了眉目了,这两日定能将其捉拿归案,到时还请圣上定夺。” “是吗?既如此,那朕便等着爱卿的好消息了。”皇上说完看了一眼黄公公。 黄公公接收到皇上的意思,走到旁边站着,扬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底下的众大臣见皇上这个态度,分明是打算退朝,眼观鼻鼻观心,都没有再上奏。 下朝之后,回了殿内,皇上看着手中收到的消息,冷笑一声,“有些人真是安逸的久了,连朕都敢随意糊弄。” 屋内无人敢答皇上这话茬,静悄悄一片,皇上似乎也不介意,将消息的纸收了起来。 “对了,福昌县主的书院盖的怎么样了?” “回皇上的话,听闻地基已经打的差不多了,只等过些日子上梁了。” “嗯,上梁是大日子,你让钦天监给她挑个好日子再上梁。” “是。” 皇上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则在殿内处理奏折。 黄公公出了殿门,抬步准备往钦天监走,就看见礼部尚书温大人似乎有什么事要说,但人又不进殿内去。 “温大人,您这是转悠什么呢?” “黄公公,你来的正好,”温崇将黄公公拉到旁边,“皇上此时在殿中可有什么要事处理?” “您问这个做什么?若是有事直接进去禀报便是,咱们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温大人难道不清楚吗?”黄公公拽回自己的衣袖道。 “你说的也没错,只是.....” 黄公公还是头一回见这位温大人如此迟疑不定的样子。 “您这是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值得您这样踌躇的?” “这事儿说来我也没得到确切的消息,但若是等人真的到了,到时再去禀报圣上,我又担心会来不及准备,所以才在这里拿不定主意。” 黄公公被他这番话说的愈发搞不懂了,“您这话说的让咱家越发糊涂了,您要实在不确定要不要禀告圣上,那就干脆下回再来,今日大殿上发生的事想必您也看见了,如今圣上心情如何不用咱家多说您应该也能猜到。” 黄公公多言了一句,不肯再跟温崇多纠缠,“咱家还有圣命在身,就不跟温大人多说了。” 看着黄公公离开,温崇又犹豫了一会,还是转身出了宫门。 回到府里之后,“修齐,你再去打听一下昨日听到的消息,看看那群人是否真的来了京城。” “是。” 等修齐走后,温崇又开始犯愁这接待的事情。 他是礼部尚书,接待外宾自然是由他的礼部来做。 但礼部可没有会番邦语的人。 之前皇上曾说过要开设专门的番邦语学习课,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夫子人选,此事便搁置了。 最重要的事,海上通商这几年下来,从未有别国来京城朝拜,他们自然也就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是昨日听到的消息,让他现在不得不放在心上。 总不能人家来了之后,大家语言不通,用手比划着沟通吧? 对了,谢家老三的太太! 温崇想起这件事,站起身就准备往谢府去,突然又想到此事得到的消息还不算准确,若是此时过去请人家帮忙,到时消息有误,那岂不是让人家白跑一趟。 温崇又坐了回去。 若是温崇知道自己的亲侄女从小就会这番邦语,怕是此时也不会这般着急紧张了。 ......... 温小六此时却还与谢家几人在别庄内避暑。 别庄小桥流水,风景秀丽,且果树多,还有些小动物,来了这里的两个孩子高兴的乐不思蜀,每日不过刚起床,便要往外跑,一刻在家中都待不住的。 这才两日时间,小珠原本养的白白嫩嫩的脸,就已经有些又要变黑了的趋势。 而小宝因继承了乔瑟琳,却是怎么都晒不黑的模样,还是白白嫩嫩的,只面色红润,精神瞧着比之前好了很多。 “姐姐,姐姐,后山那里有好大一个荷花池,那个爷爷给我们摘了好多荷花,你快看。”小珠从屋外跑进来,献宝一般的将手中捏的紧紧的几支荷花还有两片荷叶递给温小六。 小脸被晒的红彤彤的,满脸的开怀活泼。 小宝也跟在身后,小短腿迈不过门槛,便直接趴在上面翻过来。 “小六,真的好多荷花,好漂亮。”乔瑟琳手中都拿了好几朵,满是喜欢的道。 谢府虽然有荷花池,但也没有像这里一般,一眼望过去,约莫好几里的湖面,全都是粉嫩嫩的荷花。 走到近前便能闻到飘香的荷花味道。 “既然你们带了荷花回来,不如今日便做一顿荷花宴如何?”温小六接过小珠手中的荷花笑道。 “荷花宴?好啊好啊!” 温小六便将三人手中的荷花都拿了过来,递给身后的白露,“你拿给芒种,跟她说把这荷花摘下来清洗干净,一会我来做。” “少奶奶今日要亲自下厨?”白露有些惊讶道。 “嗯,许久未曾做过了,也不知手生疏了没有。” “怎么会,少奶奶的手艺是姨娘手把手教的,定然不会生疏。”白露笑着说了一句,便往厨房走去。 “你们这两个孩子,自己跑的飞快,害得我这个老人一把骨头了还得跟在你们身后,真是,一点都不体谅我这个老人家。”谢大太太气喘吁吁的也跟着进来了。 “娘,快来坐,”温小六扶着谢大太太坐下,“这是刚才端过来的酸梅汤,您喝一口吧。” 谢大太太一口将那酸梅汤饮下,这才觉得自己跟活过来了一般。 这别庄虽说比起城内凉快许多,可也架不住两个小祖宗来回乱跑,精力十足,她一个花甲年龄的人了,跟在后面吃力的小跑着,出的汗可比在城内还要多些。 “对了,这个是我从那桑树上摘下来的,太高了,够不着,只摘了这么一点。”谢大太太将已经熟的黑紫色的桑葚递给温小六。 “这东西有些寒,你吃几个便罢了,也不要吃多了。”谢大太太慈爱的叮嘱道。 “嗯,”温小六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又递给乔瑟琳和两个孩子,“好甜!” “可不是,我尝了一个也觉得甜,这才摘了些过来。如今若不是时节过了,怕是那树上长得满满的都是,现在已经只剩下树顶上还有些了。” “那干脆让庄子里的家丁去摘下来,我给大家做个冰凉点心如何?”温小六笑道。 “这几日在这里尽琢磨吃食了,”谢大太太自是没有意见的。 两个孩子更是不会说什么了。 “不用叫别人了,我去给你们摘,”谢三爷摇着扇子从外面走进来道,“大嫂,你只告诉我那树在哪儿便是。” “就在山脚下那小水沟的旁边,树挺大的,你去了就能瞧见。”谢大太太道。 “爹,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小宝一把将手中的三两颗桑葚塞进嘴里,跳下椅子朝着谢三爷冲过去道。 谢三爷忙伸手用扇子将他的脚步给拦住了,“你看看你这脏兮兮的模样,离我远些。阿琳,这小子没法要了,我看咱们还是扔了算了。” “好啊,我也正觉得他太调皮了。”乔瑟琳点点头同意道。 “娘,你跟爹学坏了,都是爹的错,爹坏。”小宝瞪了眼乔瑟琳之后,又指着谢三爷道。 只是他那张白生生的小脸,因为吃了桑葚,嘴角都被染上了紫红色的汁水,说话时没有半点威胁力,让人只觉好笑不已。 偏他自己还不知。 “小宝弟弟,你的嘴好脏脏,姐姐给你擦干净。”小珠不知从哪里要了一块手帕,细细吃完手中的桑葚之后,也跳下了椅子,走到小宝跟前道。 小宝忙扬起小脑袋,任由小珠给他擦嘴。 见小珠擦完之后,还不忘咧嘴冲着小珠笑。 谢三爷瞧见他那牙齿上都是黑红黑红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嘲笑起自己儿子,谢三爷似乎没有半分愧疚之心。 小宝便是不知亲爹在笑什么,也知道他肯定是在笑自己,冲着谢三爷狠狠的哼了一声。 牵着小珠便往外走,小嘴里还放着狠话,“小珠姐姐,我们自己去摘果子,不带我爹,我爹不是乖大人,他不听话。” 小珠看了一眼还在笑着的谢三爷,心下觉得小宝说的没错,这位叔叔不是很听话,点点头答应。 两个小人儿便手牵手又开始往外跑。 “行了,老三,两个孩子都走了,你还在笑什么。”谢大太太见他这没谱儿的样子,不由训了一句道。 谢三爷这才止住笑声,摸了摸鼻子往外走。 此时天色已经是下午,两个孩子都是睡了午觉起来才出去玩耍,这第二趟再出去,时辰自然也差不多到了该做晚膳了。 “娘,先生,我先去厨房准备晚膳,你们也歇一会吧。” “怎么,今日你做饭?” “嗯,娘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正好今日尝一尝,看看我做的好不好吃。” “好啊,那我去给你打打下手。”在这别庄内,成日也没什么事,除了陪两个孩子在外头疯闹以外,就没什么别的事了。 跑了这两日,谢大太太觉得自己似乎都变得精神了许多。 每日精力十足。 不像之前那些日子,整日在府中待着,瞧着似乎没做什么,但精神气却远不如这几日。 谢大太太说要去,乔瑟琳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屋子里,便也跟了过去。 别庄的厨房比起城内谢府的还要大些。 三人进了厨房,此时厨房内的厨娘和芒种正忙活着,准备的是下人小厮们的吃食。 “少奶奶,那荷花奴婢都清洗好了,您看看。”芒种将洗干净的荷花端过来给温小六。 “嗯,芒种,你再去帮我准备些番薯粉和三个鸡蛋来,对了,可有处理好的鸡?”温小六接过荷花道。 “少奶奶,您可要用整鸡?” “嗯,若是没有便去抓一只来,我等会要用。” “好。”芒种转身就要去抓鸡,却被厨房的厨娘给拦住了,“怎么好叫您去抓鸡,老身让当家的去抓就行。” “那行,鸡不要太大的,也不要紧那小的抓,最好是肉质嫩些的。” “好好,老身知道的,您就放心吧。” 温小六看着处理好的荷花,将大小分类挑出来放好,没有先做这桃花,而是挑了两支莲藕,正要拿去洗,却被谢大太太一手接了过去,“来来来,我来。你今日是掌厨的,我们这些人便是你的帮厨,有什么活计叫我们便是。” 温小六看谢大太太将她手中的莲藕拿了过去,哭笑不得。 谢大太太是她的婆婆,她怎么好使唤长辈做事。 “娘......” “没事没事,就当活动活动筋骨。”谢大太太很是开心的道。 只是她从来没做过这些活计,哪里会。 便是连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打。 折腾半响,最后还是行露过来帮忙将这些杂活都给处理好了。 谢大太太有些尴尬的看着行露道,“行露姑娘真能干。” “行露姐姐以前在家也做过这些活计,做起来自然快些,您不如就站在这旁边与我说说话好了。”温小六笑着道。 好在乔瑟琳不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有些活计也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这厨房内有的是人帮忙,又哪里真的需要二人上前。 温小六边与二人说话,手上动作不停。 很快便将荷叶鸡准备好,烤了起来。 之后又把莲藕里面倒入糯米,放入锅中用水煮。 见差不多之后捞起来,切成片,又开始放油炸了一遍,这才算是做好了第一道菜。 之后荷花裹上加了蛋液和番薯粉和成的面糊,炸好,按照荷花开花的形状,摆成了荷花的模样。 大小错落有致,与盛放的荷花毫无二致,赏心悦目之极。 第720章 星空下捉萤火虫 漫天的霞光将整座别庄都笼罩在淡淡的暖光中时,谢金科身披这让人寂静宁和的光芒,回到了别庄。 此时的厨房已经结束忙乱,温小六将摆放漂亮的炸荷花递给了兴致勃勃的小珠,让她端着去膳食厅。 而不甘示弱的小宝,手中则端了一碗专门为他做的鲜虾鸡蛋羹。 谢大太太跟在小珠后头,生怕孩子一个不小心,端不稳盘子,或是走路不稳当,将那盘子里的吃食倾洒了出去。 双手伸出去,恨不得自己替她端才好,却又不好拂了孩子的一番心意。 至于跟在小宝身后的乔瑟琳,却是大大咧咧的,并不在意的模样。 分明小宝比起小珠来说,摇摇晃晃的小身子,更加让人担心。 直到安全到达膳食厅,谢大太太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转眼往后一瞧,眼见着小宝因为跨不过门槛,就要将那鸡蛋羹放在地上,双手双脚并用的爬过去,忙走上前,将人一把抱起,“好了,大伯娘抱你过来,你可得把碗端好了。” 小宝闻言,忙将手中的碗紧了紧。 只是他平衡力还不稳,谢大太太将他抱起时,那碗被他往怀里挪,便歪了不少。 眼看着就要倒在自己怀里了,正在膳食厅内站着等开饭的谢三爷见了,一把上前,将那碗从小宝手中抽走了。 “啊,啊,我的鸡蛋羹,那是我的!”谢大太太原本想将人抱到桌前的,这下因被人拿走了自己的宝贝,剧烈挣扎起来的小宝,哪里还抱的住,忙将人放下。 “行行行,你去拿你的鸡蛋羹。” 被放下之后,小宝忙倒腾着小短腿朝着谢三爷跑了过去。 两只胳膊举得老高还够不到谢三爷的大腿,谢三爷又拿了碗故意逗他,递到他跟前,让他好像能够着,等他跳起来起够时,又忙拿开。 被逗了好几下,小宝也不哭,只气呼呼的松开了谢三爷的裤腿,开始四下打量,见了旁边的凳子,迈着小短腿便往凳子那里去。 “小珠姐姐,你快帮我抓住我爹。”搬凳子还不忘找外援。 小珠此时早已将自己手中的碗放下,正要去帮芒种她们的忙,听见小宝叫自己,忙转过身来。 瞧见谢三爷手中拿着小宝的碗,小脸有些为难的看着谢三爷,“三叔叔,这是小宝的,您要是想吃的话,我去让厨房的奶奶给您再蒸一碗,你把这个还给小宝好不好?” 谢三爷看着满脸为难的看着自己的小珠,方才还觉得逗自己儿子挺好玩的,此时被小珠这眼神一看,突然有种自己好像被个小丫头训斥了的无奈,拿着扇子的手敲了敲自己额头,失笑道,“我方才逗小宝的,三叔叔已经是大人了,不喜欢吃这软乎乎的东西。” 说着走到正费力搬着凳子的儿子跟前,用扇子戳了戳小宝的小肩膀,将碗递了过去,“行了,拿去吧。” 小宝站起身,看着递过来的碗,有些防备的等了一会,见他爹似乎真的不再逗他,这才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去,触到碗沿之后,忙一把将碗抱住往回拽。 谢三爷等他拿稳了,便将手松开,只是小宝先前被拿走过一回自己的鸡蛋羹,这会便紧张的很,拿到碗就紧紧的抱在胸前。 小孩子哪里像大人一般,能将碗端平了。 那碗眼见着变得倾斜,蛋羹里头的汤汁便慢慢流出,将小宝胸前的衣衫都给浸湿了。 谢三爷见状,干脆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谢大太太在旁边看了,见乔瑟琳也是个散养孩子的模样,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小宝抱到凳子上坐着,“小宝乖,你把碗放到桌上吃吧,伯娘给你拿勺子好不好?” 小宝闻言,看了一眼离着两步远的亲爹,一手抱着碗,一手招呼温小六,“姐姐,姐姐来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凳子。 招呼完温小六,又开始招呼小珠。 见二人坐下了,这才转头对着谢大太太道,“好了,大伯娘去帮小宝拿勺子吧,谢谢大伯娘。” 觉得安全了之后,小宝这才将碗小心的放在了桌上。 一行人便也跟着在桌前坐下。 “小六这手艺,比起咱们家那花重金请来的厨子可都不差什么了。”谢三爷夹起桌上煎的金黄的藕片,吃了一口后道。 焦香酥脆,一口下去,既不觉得油腻,还能闻到淡淡的米香味。 软糯的糯米将煮至八成烂的莲藕填满,与外面包裹着的酥脆外皮融合,吃起来一口接一口好似停不下来一般。 桌上的人都吃的开心,温小六却好像已经没了什么食欲。 精致瓷碗中颗粒分明的白米饭没怎么动,便是一块莲藕,也慢吞吞的吃了好久。 坐在一旁的谢金科见状,知她这是因做饭累着了,有些胃口不佳。 且这般天气,在厨房时辰长了,莫说她本就胃口不大,便是个男子,也会觉得食欲不振。 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伺候的霜降,“去端一碗没有冰镇的酸梅汤过来。” “是。” 桌边正吃饭的人以为是他刚回来,热的想喝一碗解暑的,也都没在意。 只谢大太太看了儿子一眼,之后视线便落在了温小六面前那没怎么动过的碗中。 脸上不由笑了笑。 面前的菜似乎更香了。 想着一会吃完了,她得给丈夫写封信去才是。 儿媳妇做的菜这般好吃,他那做公公的却是没有口福了。 “小珠乖乖,你自己也吃,别尽照顾小宝了。”看着隔一会便要帮小宝擦嘴的小珠,自己都没来得及吃两口,谢大太太摸了摸她的脑袋道。 “没事的,伯娘。小宝是弟弟,年纪还小,小珠做姐姐的应该照看弟弟的。”小珠弯了眉眼笑道,似乎半点不觉得照顾小宝会累。 谢大太太慈爱的看着小珠,更是觉得这孩子听话懂事的让人心疼。 又夹了一块孩子喜欢吃的甜甜的糖醋里脊放进她的碗里,“小珠真是个好孩子。” .......... “少爷,酸梅汤来了。” “嗯。”谢金科伸手接过,感受了一下温度,见没有被冰镇过,便放在了温小六跟前,轻声道,“喝一些再吃吧。” 酸的东西开胃,喝了这汤胃口总会变得好些。 “谢谢金科哥哥。”温小六冲着他笑道。 谢金科垂在桌子下的手,伸手握了握温小六放在腿上的手,“日后想吃什么便让厨房去做,别进厨房了。” 温小六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手垂在桌下,任由谢金科握着,另一只手轻轻舀起碗内酸酸甜甜的酸梅汤喝着。 “啧,你们小两口这是吃个饭都要让人酸一酸啊。”谢三爷享受着美食,却还不忘揶揄两句。 “比不上三叔吃个饭还要与小儿争一争。”谢金科面色平淡的回了一句。 谢三爷听他拿这个嘲笑自己,不由失笑道,“你这小子,真是嘴上半点都不会饶人。” “三叔过奖了,论起嘴上功夫,侄儿自认比不上三叔。”谢金科慢悠悠的吃着菜道。 “嘿,我看你这做了几年官,别的没学着,明褒暗讽的官腔倒是学了不少。” 谢金科看了一眼谢三叔,那眼神中一脸意外的表情,让谢三叔忍不住下意识的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可嘴里的食物实在太香了,扰乱了他的思绪,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去思考方才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 最后却只好当做自己说过的话很正常。 一顿饭结束之后,晚霞的残影这才隐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星辰也开始缓缓出现。 一行人吃的有些撑,便打算在庄子里散散步,消食。 谢金科手中难得不知从哪里拿来的一把漂亮的骨扇,上头题词的字迹,似乎是东陵先生的。 这样一把在外面怕是价值连城的扇子,如今却被谢金科拿来慢悠悠的给温小六扇着,驱散这白日里残留下来的暑意。 “呀,金科哥哥,有萤火虫!” 几人路过一片草丛,因手中并未拿着灯笼,一眼便瞧见了飞舞在空中,亮着绿色光芒的萤火虫。 小珠和小宝也看见了,两人挣开丫鬟的手,忙往那草丛奔了过去。 草丛内不知停着多少萤火虫,二人奔进去后,惊动歇息的萤火虫,争相飞舞起来。 似有上万只萤火虫一般,莹绿色的光芒,将这被星辰幽冷的光芒照亮的夜空,变得更加夺目起来。 温小六靠着谢金科,看着那飞舞的萤火虫,惊慌失措一般,没有方向的逃窜,一种莫名的感动突然涌上心头。 有些景色,明明是曾见过的,可当身侧之人不一样时,那心境,也同样完全不同。 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再见,那样动人心魄的震撼之感,好像时光定格在这一刻一般,只剩下彼此间的呼吸声。 乔瑟琳此时也挽着谢三爷的胳膊,面色震撼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那跑动着的,被萤火虫的光芒照亮的白皙娇嫩的两张小脸,单纯天真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是这世间再干净不过的,与那莹绿色的光芒一般,美好纯粹。 “爹,我抓了会发光的虫虫了,快帮我收起来。”小宝突然跑了过来,举着小拳头道。 那裹在周围的一层淡淡的薄膜,便好似吹起的泡沫一般,“嘭”的一声,很轻微的破开,消散了。 “等着,你爹给你找个琉璃瓶子来装着。按你这样用手握着,那萤火虫一会就该没气了。”谢三爷说着在身上掏了掏,便掏出一个不过巴掌大的琉璃瓶子来。 那里面原来也不知装着什么,打开瓶盖,将里面的东西倾倒干净,又用帕子擦了擦,这才拿到小宝面前,让他将手中的萤火虫放进去。 琉璃色的瓶子,本身带着色泽,萤火虫一扔进去,两种色彩交相辉映,倒好看的紧。 “多捉些来,今日晚上就挂在你床头做个床头灯如何?”谢三爷将瓶盖盖好后笑呵呵道。 “好!我去捉!”小宝说着便又跑进了草丛中。 连谢三爷也玩心四起,跟着进了踏了进去。 “金科哥哥,我们也捉几个回去吧?”温小六看他们高兴的样子,突然也来了兴致道。 谢金科看着温小六亮晶晶的双眸看着自己,眼神闪了闪,抬手轻捏温小六的鼻头,“等着,我去捉。” “少爷,奴才去给您拿瓶子。”春剑很是有眼色的道。 温小六都不知春剑是何时跟上来的。 他们出门的时候分明说了不用跟着的。 往后看了一眼,却见行露也跟在后面,虽远远的缀着,但分明是跟了好一会的样子。 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便转头看向难得有些孩子气的跟着一起捉萤火虫的谢金科。 “金儿,不带你这么玩的!” “这萤火虫又不是三叔养的,技不如人大方些承认便是,侄儿又不会多说什么。”谢金科将一兜子网到不少的萤火虫细细的留了它们呼吸的空间之后系好,便往路边走去。 谢三爷看着自己不过四五个的瓶子,再看看谢金科那不过随意抖了一下,就抓到大把萤火虫,不由沉思起来。 金儿这心眼,怎么比他们这些“奸商”还多? 看来先前说的,金儿不像谢家人,分明就说反了。 不过一会,春剑便拿了个比起谢三爷手中那个更加透亮的琉璃瓶过来。 大小也要稍微大些。 瓶身漂亮,里头也是干干净净一片。 也不知这么一会时间,春剑是从哪里找来的。 “少爷,瓶子拿来了。” “嗯。”谢金科小心解开袖口,只露出一个细小的缝,将藏在袖子里的萤火虫慢慢倒入瓶中。 几十个萤火虫进入瓶中之后,很快便亮起明明灭灭的绿色光芒。 不再飞舞,只停在瓶身的边缘。 闪闪烁烁,很是漂亮。 “爹,你行不行啊。”小宝见了谢金科手中的瓶子,再看自己手中的瓶子,嘟了小嘴道。 “你这小子,爹怎么就不行了?再说你爹不行,信不信你爹揍到你说行?”谢三爷轻敲了一下小宝道。 小宝更是不高兴,瞪着谢三叔。 “看什么?老子揍儿子天经地义,你祖父祖母现在可不在,放心,没人会拦着让你吃竹笋炒肉的。”谢三爷笑眯眯的逗完儿子,这才转身重新又去抓了几个。 见瓶子差不多亮了起来,就拎着还不肯出去的小宝往外走。 这草长的虽并不高,但捉萤火虫的时候总会碰到皮肤。 初时不觉有什么,不过一会就有些痒。 自然不能久呆。 第721章 泛舟湖上采莲蓬 第二日,温小六正与乔瑟琳几人在那荷花池上泛舟,头顶虽有烈日,也不觉得灼烫。 从半人高的荷叶下穿行,摘了不少荷花和鲜嫩的莲蓬。 正高兴,却听到岸上有喊声传来。 “三爷,太太,庄子里来客人了。”岸上的管事冲着温小六他们这边喊道。 “客人?谁会来这别庄拜访?”谢大太太疑惑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总归不会是庄子上的农户。”谢三爷说完让撑船的人回去。 庄子上的农户要来拜访的,前两日便都来过了,此时再来的,定然不会是庄子上的人。 况且管事的既说是客人,且还这般着急,想必来的人身份不低。 一行人上了岸之后,管事便急忙上前,“大太太、三爷、三太太、少奶奶,小少爷、小小姐。” “三爷,来人说是尚书府的,只说想请三爷您前去,有些事情要拜托您,也未曾提起是什么事。” “只是老奴临出来前,那位突然问了一句三太太是不是也在这里。”管事的施礼过后便在谢三爷跟前道。 谢三爷闻言挑眉,来人怎会问起乔瑟琳的? 他娶了个外邦人虽不是什么密事,但在京城与乔瑟琳来往过的人却也不多。 且还是尚书府的。 谢三爷看了一眼温小六。 与他们家有来往的尚书府,除了为亲家的礼部尚书之外,工部和户部皆有来往。 只是会问起乔瑟琳的..... 突然想起这几日手上得到的消息。 谢三爷心思转了两圈,就约莫猜到来的人是谁了。 “大嫂,我去前头看看,您带着他们几个先回去吧。” “行,你去吧,有事就让人过来叫我们。” 谢三爷跟着管家往前厅走去,温小六他们则拿了东西又开始鼓捣吃食。 前厅。 谢三爷可看着厅内背对着自己站着的略有些熟悉的背影,扬着笑脸上前,“温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谢三爷。” “可不敢当,您还是叫我谢三就好。” “那谢三也不要大人大人的叫了,咱们是亲家,这样叫未免显得生分了。” “那谢三就冒犯了,伯兄请坐。” 谢三爷抬手示意温崇落座,自己也不敢在首位坐,与温崇面对着坐下。 “你们这庄子倒是不错,比起城内凉快许多。”温崇坐下后看了看屋子笑道。 “伯兄若是喜欢,不如带着亲家太太和孩子们过来住几日。这里地方虽算不得大,但胜在环境还不错。”谢三爷道。 温崇摆摆手,“你的好意只能心领了。朝堂事务冗杂,一时倒难以抽开身。再者,今日过来,其实也是有些事想要拜托谢三你。” “谢三既叫您一声伯兄,大家又都是亲家,不知有何事需要在下,在下能做到的自当竭尽全力。”谢三爷道。 温崇沉吟了一下,之后才道,“你们谢家商铺遍布天下,消息自然也灵通。不知谢三可曾收到有外商来此的消息?” 谢三爷将手中扇子一收,“伯兄说的是海外商人来京朝拜一事吧?” “正是。现在看来,想必谢三已经得到消息了。” “不错,前两日便有管事的过来回报,说是从南边过来了一行人,只有十来个人,有三人是外邦人,另外几人则是汉人。做主的汉人有两人,剩下的则是车夫和随从。他们人虽少,但却驾了四辆马车,且手中拿着通关的文书,是泉城那边府衙亲自开的。” “泉城?”温崇有些意外,泉城港口开通不过一个多月,现在就有外邦人靠岸了吗? “没错,想必那些人应当是很早便出发了,只不过恰好到达泉城时,遇上泉城港口开通,不然怕是也不会从那边过来了。” “嗯。”温崇点头。 谢三爷看着温崇沉思的样子,过了一会道,“伯兄可是想找译官?” 温崇从沉思中回神,笑道,“不错,既然你已经猜到,想必应该也知这译官我想要找谁来做。” “说起来,关于译官一事,本该早些年便准备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担任教学先生的人,这才搁置到如今。且一直未曾有外邦人来朝拜当今,便是出海通商,也大多是你们这边准备的译官,又或是临时找来的人,倒是让我们这些朝中之人自愧不如。” “伯兄说哪里话,此事也是我们想的不够周到,原本第一次出海回来之后,便该将此事奏禀圣上的,只是我一个粗人,对这些读书之事实在兴趣不大,便也未曾放在心上,如今倒是那句话说得‘书到用时方恨少’了。”谢三爷摆手道。 “哈哈哈哈,”温崇大笑起来,“你这话说的不错,正是如此。” “只是现下却要麻烦令夫人了。” “伯兄客气了,既此事需要拙荆,不如谢三此时便将人叫过来如何?”说罢便唤了管事的进来,让他去将三太太叫过来。 二人在屋内说了会话,便见乔瑟琳牵着儿子往这边走。 小宝脸上挂着两条鼻涕,正抽噎着,也不知怎么了。 谢三爷看着儿子这幅模样,不仅没有觉得心疼,反而好笑不已,指着他那张小脸上脏兮兮的鼻涕嫌弃道,“你这小子,哭就哭,怎的还流着鼻涕,真脏。” 小宝一手牵着母亲,另外一手还抱了个什么东西,紧紧的,不肯松开,瞪着嘲笑他的父亲,“爹才脏,你不漱口就亲亲,你才脏。” 谢三爷没想到儿子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拆他的抬,饶是他脸皮再厚,此时也不由红了脸。 却又不好上前去捂住小宝的嘴。 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胡说八道什么,”轻斥了一句小宝之后忙转移了话题道,“我让人去叫你娘,你来干什么?” “姐姐说,这是我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为何不能来?”小宝不高兴的道。 说完还吸了吸鼻子。 谢三爷看着他将那鼻涕又吸溜进去,实在有些不堪忍受,招手让丫鬟赶紧将他带下去洗一洗,小宝却不乐意,紧紧的牵着乔瑟琳的手,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珠还防备的瞪着过来的丫鬟。 “这孩子长得真漂亮。”旁边的温崇见了小宝的模样不由赞叹一句道。 “嗯,随了我。”谢三爷点头笑道。 “才不是,爹是丑八怪,我随娘。”小宝大声反驳。 温崇在旁更觉好笑。 他年纪似乎并不算很大,但口齿伶俐,说话吐字也还算清楚,词句通顺,长得漂亮,还聪慧,谢家的根倒是不错。 “谢三,你这孩子的性子倒是与你不大像。”温崇笑起来看着谢三爷道。 “嗯,这般拧巴的性格,像他娘,不像我。”谢三爷点头道。 乔瑟琳在旁边也不说话,她虽听得懂,但一般在外人面前,她话并不多。 “阿琳,我给你介绍,这是小六的伯父,你跟着我叫伯兄就行了。”谢三爷对着乔瑟琳介绍道。 乔瑟琳施了施礼,“伯兄。” “弟妹客气了。”温崇回了一礼道。 谢三爷便将方才温崇说的事情与乔瑟琳说了,询问她的意见。 “我虽会外邦语,只是你们确定来的外邦人与我一般,来自同一个国家吗?若是国家不同,我也不一定保证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乔瑟琳抱着儿子,看向温崇道。 她说话有些口音,温崇第一次听人用这种腔调说官话,有些不适应。 话音落下之后,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听明白了她的话之后,这才发觉情况与自己想象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也对,便是他们大雍朝周围还有不少小国,说的话语大家也大多都不相同,海外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若来的那人说话到时无人能够翻译,岂不是让那外邦人看了大雍朝的笑话? 泱泱大国,却无一人能将他们说的话转译成汉文,到时那些人会如何想? 丢了大雍朝的脸面,到时圣上怪罪下来又有谁能承担得起。 “不知伯兄打听到了他们来自哪个国家没有?”乔瑟琳见他脸色似乎不太好,又问道。 温崇摇摇头,他连海外有哪些国家都不知,又怎会知晓那些人是来自哪个国家。 便是这消息,也是下面驿站送过来的,并不全面。 谢三爷在旁边见温崇似有些为难,便道,“不如这样吧,我一会便派人再去打听一番,看看到底是从哪国来的。且那些人过来不是身边本就跟着汉人吗?既如此那些人定然是能听懂那几名番邦之人说话的,便是我们这边无人能译,那几人在皇权之下,总不敢违背了圣上的命令。” “只是,圣上的脾气......”温崇有些犹疑。 皇上的脾气看着温和,可实际却很强势,若真出了这样让大雍丢掉脸面的事,圣上必定心内不愉。 “伯兄不必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若是实在没了办法,便是皇上怪罪,那也不可能一时半刻便找出一个能解决此事之人,不若先安心等着。等谢三打听清楚此事之后,伯兄再去奏禀圣上,看此事到底如何处置。” “谢三说的是,倒是我钻了牛角尖了。” “我这不过是事不关己,旁观者清罢了。伯兄身处礼部尚书,需要考虑的自然比我这个俗人要多得多,担心也是正常的。”谢三爷挥开扇子摇了摇道。 温崇便跟着笑了笑,没有再继续担忧的模样。 温崇商讨完此事之后便准备回府,谢三爷知道他内心着急,便也不留人吃饭,只让管事的将温小六给叫了过来。 好歹是自己大伯,人要走了,总得过来请个安,送一送。 “大伯。” “嗯,你现下的气色倒看着比先前好了些。”温崇看着面色红润的温小六道。 “大伯慧眼如炬。这庄子内空气清新,温度适宜,每日在山间走一走,采些花,摘些果子,确实让人心情舒畅不少。”温小六笑道。 “那就好。若是在城中觉得闷,出来散散心倒是不错。”温崇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又叹了口气,“你父亲,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总往青龙寺跑。我让他不要去打扰了东陵先生,可他却说不是去拜访东陵先生的,问他去拜访谁,却又不说。” “大伯不必担心,父亲处事心中自当有成算的。”温小六知温纶定是去青龙寺与那位方丈大师下棋学禅去了,也没有跟温崇解释此事,只安慰了一句道。 “嗯,你父亲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也该要懂事了。”说着温崇便准备往上马车。 “哦,对了,你们这些时日,若是得了空,便去瞧一瞧你们祖父吧。”说罢温崇便上车离开。 温小六听了这话却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来。 祖父的病情一直不大好,虽然御医说还能撑些时日,但年纪大了的老人,又得了重病,谁知道这些时日到底是多少时日。 原本她内心还有别的计划,此时却不知会不会被打乱。 心情有些烦乱起来。 连旁边小宝叫她,她都没听见。 “娘,姐姐怎么了?” 乔瑟琳看着发呆的温小六,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面色有些担心的道,“怎么了?” 温小六回神,笑着摇摇头,“没事。” “走吧,我做了莲子羹,这会应该差不多了。” 乔瑟琳见她笑着的模样好像真的没事,便也不再多心,牵着小宝便往厨房走。 跟在后面的谢三爷,看着温小六,“真没事?” “三叔,真的没事,您看我哪里像有事的?”温小六无奈道。 “那就好,有什么事可千万别一个人闷在心里不说,便是不与我们这些人说,也要与金儿说才是。”谢三爷拍了拍温小六的脑袋道。 “知道了,谢谢三叔。” “走吧,去尝尝你做的莲子羹。”说罢便跟上乔瑟琳和小宝往厨房去。 落在最后的温小六,见人都走后,脸上的笑容却维持不住,落了下来。 身后的行露有些担忧的看着温小六,这个模样分明不是没事。 在屋内站了一会,温小六这才跟着往厨房去。 莲子羹是用新鲜的莲蓬熬的,除了莲子,还放了红枣和银耳,百合,熬好之后又加了些糖,吃起来如同糖水一般,温度适中,甜度适中,不止他们喝了,行露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都被分到了。 温小六的手艺,如今却是庄子里的人都知晓了。 第722章 钦天监黄道吉日 翌日。 一行人在别庄已经好些日子,便准备回城。 谢三爷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自然也不能总在别庄。 且温小六书院建造那边也得去看看。 一早起来之后,还未用过早膳,谢三爷便将要回去的消息说了。 几个大人自是早就料到了,只两个孩子却是满脸的不舍。 早饭也不吃了,便手拉着手去与这几日交到的朋友道别。 因要回城,早膳用的比往日要早一些,得赶在气温还未升到最高时回到城内。 刚进城,便见李姑娘不知何时来了温府。 下了马车的温小六见状,忙将人迎了进去。 “外头天热,李姑娘喝点这凉茶如何?”凉茶内带着淡淡的中药味,不难闻,放了不少糖在里面,喝起来冰冰凉凉的,这个天气正适合。 李姑娘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因这天气有些浮躁的心,似乎也慢慢沉静下来。 “很好喝。” 温小六笑了笑,“好喝女子却不能多喝,毕竟是凉性的东西。” “嗯,”李姑娘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 “今日来,是关于书院有些事想跟谢太太商讨一番。” “既如此,那我们去书房说吧。”说着温小六将人往书房引。 前些时日,因温小六要处理书院之事,谢金科便吩咐管家将重新开了一间书房出来。 这样温小六若是有事要处理,且来客是女子,有自己的书房自然也方便不少。 二人进了书房之后,温小六便问她关于书院的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姑娘笑了笑,“那日参加完你的生辰宴,回去之后便有不少太太小姐们向我打听起书院的事情来,今日来,我便是想问问你,这书院的女学生,还有先生要怎么招收。招收条件又是什么。” 温小六没成想她来是问这事,愣了一下之后笑道,“如今虽距离书院建成还有些时日,不过你说的也对,这招收先生和学生的章程也是该定下来了。” 说着便干脆让人将先前开设北辰书院时的那些留下来的章程设想都拿了过来。 京城到底与北地不同,许多方面都需要注意。 “按照谢太太的意思,这书院您打算不分班级?” “嗯,只按照年龄及入学成绩来定年级即可。”温小六点头。 “如此一来,怕是会有许多世家贵女要打退堂鼓了。”李姑娘沉吟一下缓缓道。 “不打紧,若世家贵女不愿意,自有愿意入学之人。况且,许多世家贵女,怕是家中有了先生,也不需再入书院读书。”温小六笑道。 如今她书院的名声已经有了,倒并不担心入学的学生,所以若真有那因此而不愿意入学的贵女们,她反倒觉得轻松许多。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到时大家身份各自不一,性子自然也不会都一样,同处一个班级,若说不会出半点乱子,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书院开学前将这些规矩讲明白了,那些人若是愿意,那便参加入学考试,若是不愿意,自然也无人强求。 “谢太太如此行事的用意我明白,可有些时候,这些阶层若是分得不轻,怕是到时会生出不少乱子来。”李姑娘有些担心的道。 “我办书院的初心,便是想让这天下女子皆能与男子一般,入书院,读书习字,习得一技之长,在这天下能有自我容身的法子,不必事事依靠男子。所以这书院一开始的主要目标,其实并不是那些世家贵女。”温小六没有将此事说的太深。 说到底李姑娘虽在京城贵女中行事有些特立独行,但与舒七姑姑还是不一样的。 她从小接受的那些关于对女子的德行教导,便是有些不认同,潜移默化的阶级思想却是难以改变的。 “若是谢太太决意如此,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今日回去之后,我会将此事传达给那些贵女太太们,到时她们到底作何决定,那便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了。”李姑娘道。 “嗯,此事劳烦李姑娘费心了。” “谢太太客气,我与谢太太同在一条船上,自然该一条心才是,这些应酬不过小事罢了。” 温小六闻言,笑着将人送了出去。 等人走后,谢大太太便过来了。 手中端着芒种熬制的药膳汤。 见温小六手上还在写写画画,将汤放下便道,“好了,刚回来便开始忙的不可开交,总要歇一歇。来,把这汤喝了吧,芒种刚熬好的。” “母亲,怎的还劳烦您给端过来了。”温小六放下羽毛笔,伸手接了过来道。 “她们不好过来打扰你,便由我这个做婆婆的来了。”谢大太太道,“对了,那书院如今修建的如何了?” “地基应当是做的差不多了,怕是该上梁了。” “哎呀,既要上梁,那可得选个良辰吉日才是。既然这样,咱们明日不如去那青龙寺一趟,让寺里的方丈给算个好日子,再让工人们上梁。” 温小六对这个不太懂,那日韩师傅虽说了一句上梁要选个好日子,可她不过以为随便挑一个便好,哪里知道还要特地去请人算日子的。 “母亲,不用这般麻烦吧?” “怎么不用,你个傻孩子。这上梁之日,若是选的不好,日后房子修建出了问题怎么办?这个日子可不能马虎。除了选个黄道吉日,还得让人准备些糖果,鞭炮。那日府里还得设宴,请那些工人们在家中吃顿饭才行。”谢大太太坐在温小六旁边,开始计划上了书院上梁的事情。 温小六见谢大太太这般重视的样子,自己也收了先前有些敷衍的态度。 “那明日我便与母亲一道去青龙寺吧,正好也去看一看东陵先生。” 从别庄带回来的那些新鲜的莲蓬、菱角,也要给东陵先生带些去才是。 “对对对,把金儿也叫上,好歹是他师父,总该多多去拜访才是。” 二人又说了会话,管家过来说找谢大太太有事,便离开了,书房内只剩温小六一人,重又开始伏案书写。 到了下午。 日头正高,温度灼热,屋外蝉鸣声不绝。 暑气肆意,院子里的树,也被晒得蔫嗒嗒的没了精神。 院子里更是静悄悄一片,瞧不见下人走动的身影和说话的喧闹声。 温小六此时正歇午觉。 叩叩叩—— “少奶奶歇觉呢?”管家见开门的是白露,小声问道。 “嗯,您可是有事?” “正是有些事,”管家犹豫一下道,“前头厅里,宫里的黄公公来了,说是给少奶奶带了皇上吩咐的好东西,怕是不好耽搁。” “那您稍待,我这边去将少奶奶喊醒。” “好好,那黄公公正等着,白露姑娘你催着些少奶奶。” “您放心,我知道的。” 见人重新进屋,管事的也不去前头,只站在外头有些着急的等着。 日光此时正照到了门前,折射出的光线落在他身上,明明热的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一般,只有些焦急的看着少奶奶的屋子的门的方向。 屋内,正睡着觉得热得慌的温小六,听见动静已经有了要醒来的迹象。 等白露上前时,便见温小六做起了身,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薄如蝉翼的绸缎里衣穿在身上,小脸似乎还有些迷糊,眉头因天热的难受而轻蹙着,巴掌大的脸,却也娇艳非常,“谁来了?” “回少奶奶,是管家来了,说是宫里的黄公公来了,让您快些起身。”白露道。 “黄公公?”温小六疑惑道。 虽好奇黄公公怎会突然来了府里,却还是掀开薄毯,下床穿衣。 只是穿衣的时候,一件一件慢慢往身上套,本就热的难受的身上,不觉更加不适。 因她身子有些虚,且先前东陵先生也有吩咐,这冰鉴便是放了一个,也没有放多少冰在里面。 屋子虽比外头要凉快些,但午后的温度滚烫,那阳光又缓缓落屋子的窗户与墙壁上。 很快便将早上凉快的墙壁晒了个灼热。 屋内的温度自然也变得更高。 温小六又从小怕热,躺在床上便是午睡,也常常被热醒了。 等她穿戴好衣裳,已经是一炷香过去了。 “让管家久等了。” 管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老奴倒是等多久都无所谓,就怕宫里来的人等不得。” “管家放心,黄公公不是那般爱计较之人。”温小六笑道。 管事的却不敢真的放心,只敷衍的笑了笑,脸上却还是汗流不止。 到了前厅,便见黄公公正起身看着墙壁上的字画,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见到温小六,一张笑脸便往前走了两步。 “县主。” “劳黄公公久等了,小六正酣睡,没想到公公这个时辰过来了。”温小六施了一礼道。 “皇命在身,耽搁不得。只是打扰县主午睡,却是咱家的不是了。” “黄公公也说了,皇命在身,也是身不由己,又怎好将此事的过错怪罪于您。”温小六笑道。 “只是不知黄公公此时来,却是有何事?” 话音落下,温小六便见黄公公从袖内拿出一张皇上专用的金色绢纸来,递给温小六,“县主,这是皇上让钦天监选出来的黄道吉日,您看看。” 温小六满头雾水的接过来,“黄道吉日?这是.....?” 黄公公收回手笑了起来,“皇上听闻书院过些日子便能上梁,特地吩咐咱家去钦天监那边让他们算了个好日子,也好让书院顺利动工。” 温小六没想到皇上居然连此事都帮着她操心,此时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愣了一下之后才道,“劳烦黄公公回去之后帮小六与圣上谢恩。今日原本正想着明日去青龙寺一趟,让方丈大师选个好日子,没想到黄公公您就拿着钦天监算好的日子过来了,小六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了。” “县主客气了,对咱们圣上来说,怕是您那书院能顺利办下去,便是最好的谢恩了。” 黄公公在谢府办完了事,也未曾多留,就急匆匆的回了皇宫。 管家很是乖觉的跟了出去,给黄公公塞了很大一个红包,等人坐上轿子离开,这才擦了额头上的汗,转身回府。 “叔,那公公来咱府上干嘛来了?”跟在管家身后的年轻男子问道。 “不该问的事别瞎打听。”管家斥责了一句,便往前厅走去。 年轻男子见管家不肯说,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跟上去,而是往后院的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的院子里,住的都是女眷,只不知这男子要去做什么。 管家一心想着方才黄公公离开了,少奶奶怕是会有话要吩咐,往前厅赶,自然也未曾注意到自己这侄子的动作。 “小六,那公公来做什么来了?”听到消息的谢大太太此时也起身来了前厅。 温小六闻言,笑着将手中的绢纸递给了谢大太太,“来送这个的。” “这是什么?”一脸疑惑的打开,却见上面只写了几个文绉绉的字。 “这写的不是时日?还是三日后,可是三日后有什么事要发生?”谢大太太问道。 她原本是有些担心那宫内的人突然来府上不会有什么不好之事发生。 此时见温小六脸上笑吟吟的模样,便也就不担心了。 “倒也不是什么其他的事,”温小六摇头,“今日上午母亲不是还曾与我说要明日一同去青龙寺找方丈算了良辰吉日,此时倒不用算了,这良辰吉日不是有了。”指了指那绢纸道。 “这是何意?难不成皇上专门派人来送的这个,便是那上梁之日的黄道吉日?”谢大太太难得有些错愕道。 却见温小六点了点头,“正是,钦天监亲自算出来的。” 谢大太太突然肃了脸上,看着温小六,缓缓道,“我没想到皇上会如此重视此事,一个上梁之日,居然劳动钦天监亲自算日子。” 温小六也收了脸上笑吟吟的模样,略微严肃了些,“母亲放心,皇上重视是好事,说明咱们当今是个明君,不会在此事上有所阻拦。” 谢大太太闻言蓦地松了神色,拉着温小六的手拍了拍,“我也不是担心,只是终归不过一个女子书院,却让皇上如此重视,这里面不要再掺杂些其他的东西才好。” 一旦书院有官府的势力插入,那性质便必定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娘放心,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温小六自是明白她的意思。 “嗯,娘一直对你很放心。” 二人说了一会话,温小六便让人将绢纸收了起来,又找人去将此事通知一番韩师傅。 第723章 找陶瓮偶得先生 隔日一早。 虽然皇上送来了钦天监算好的日子,但温小六却还是打算与谢金科一道去青龙寺拜见东陵先生。 原本只打算两个人一同去的。 却在出发的时候,路过温府门前,被要出门上街的温纶给看见了。 温纶这些时日一直住在温崇的府上,就近照顾老太爷,见到他们边说要跟着一同去。 只是他进府准备妥当再出来时,身后却跟了个跟屁虫。 “小姑姑,你怎么去青龙寺都不叫我,太不讲江湖义气了。”温怀良熟门熟路的爬上温小六与谢金科的马车道。 一上去便感觉到一股铺面的凉意,舒服的舒了一口气。 “怎么,青龙寺的饭食你还未曾吃腻?”温小六有些好笑道。 “自然,我这才吃了几日,东陵先生说了,好友好些菜色那厨子都还未曾展示出来呢,我自然要去的勤些才是。”温怀良道。 “那你今日打算空着手去?”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温小六打趣道。 “小姑姑不是带了吃食吗?又哪里还需我再带了。” “你倒是机灵。” 两人说说笑笑的,旁边的谢金科好似没有存在感一般,手中拿了本书,也没被二人的说话声影响。 “对了,你今年是不是该准备秋闱了?” “小姑姑,别提这事儿咱俩还是朋友。”温怀良一脸的郁闷道。 “怎么,你这模样是不想去考?” “考试对我来说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每日被父亲硬压着读书,却让我难受的紧。你都不知这几日我是如何过来的。”温怀良衣服被摧残的够呛的模样。 可惜温小六并不吃他那一套,“大哥自然也是为了你好,你若不读书,便是去考试了,考不上岂不是白去?” “为何会考不上?那往年的秋闱卷宗我看了不少,并不难。”温怀良说的一脸理所当然,好似那秋闱之试对他来说真的非常简单一般。 温小六对温怀良的功课也略有些耳闻。 知道他并不是读书不聪明,只是却志不在此,所以不怎么用心罢了。 “良哥儿这般不喜念书?”旁边的谢金科突然插嘴道。 温怀良听他叫自己小名,有些无奈的看了过去,“其实也不是,只不过父亲总觉得我这模样若是不一日读书十个时辰怕是难以考上好的名次,自己压着我读书不说,还让我母亲、祖母,便是连我身边的小厮都不放过,整日的逼迫着我读书,我实在有些忍受不住了。不然今日也不会偷溜出来想要去青龙寺散散心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谢金科,小声咕哝一句,“还有啊,以后能直接喊我的名字吗?良哥儿听着多幼稚啊。” 谢金科与温小六却都下意识的将这句话给忽略了。 “你若真有十分的把握能进二榜以内,我倒是能想办法让你摆脱如今的境地。”谢金科道。 温怀良闻言不由凑近一些,双眼惊喜的看着谢金科,“真的吗?只要小姑父你能让我摆脱每日读书的痛苦,那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谢金科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 “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不喜读书,但好歹君子还是算的上的。”温怀良点头道。 “既如此,一会到了青龙寺之后,我出一张秋闱的试题,你若是合格了,那我便想办法帮你实现愿望,若是你难以合格,还是好好在你父亲的督促下读书吧。”谢金科言罢,便重新拿起了书本看了起来。 “没问题!” 温小六忍不住看了一眼谢金科,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良哥儿的读书之事的。 谢金科察觉到温小六的视线,却是视线不动,只放在腿上的手,握住了温小六的双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比起温小六柔软滚烫的手不仅大很多,还舒服很多,温小六见马车内的温怀良瞧不见自己,干脆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帮自己降温。 谢金科脸上的深情更显柔和,唇角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温怀良却没有察觉,只掀开了帘子,看着外头跟着的霜降,“你们带吃的来了没有啊?我早膳吃的少,现下有些饿了。” 温小六在马车内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良哥儿,这里还有些点心,你用吧。” 温怀良忙惊喜的回头,“就知道小姑姑这里定然有吃的。” 等一行人到了青龙寺,日头已经逐渐升高,温度也开始慢慢变热。 好在青龙寺这山林内清风徐徐,踏上那青石板倒凉快不少,将几人身上的暑意也解了些许。 温怀良这次爬山倒比之前中用了些,没有半路便气喘吁吁的需要歇息了。 许是因为来的次数多了,倒也习惯了。 到了山门前,无需寺内师父通传,几人便直接往后院走去。 温纶却没有与他们一道,又去了方丈大师那边下棋。 东陵先生还是在后院的那颗银杏树下坐着,只是今日却有好几名客人在。 谢金科与温小六上前请安。 “你们来了?正好,金科你在此,便帮为师将这题讲解于几位公子听吧,为师有些累了。”东陵先生见到谢金科手中提着的竹篮,又看了一眼手中空空如也的温怀良道。 “是。”谢金科将篮子递给身后跟进来要上茶的小师傅,便坐在了东陵先生站起身之后的位置上。 那几名书生见状,忙站起身朝着谢金科施礼。 “没想到今日能有幸得到前科状元指点,实乃我等之幸。只是这几日叨扰东陵先生,忘了考虑到先生已然古稀,让先生劳累,也是我等的思虑不周,还望先生恕罪。”为首的书生道。 “不必多礼,你们那些问题,我这徒弟回答绰绰有余,老夫便暂时不奉陪了。”说着不忘将温小六与温怀良给叫走。 又让提着篮子的小师傅跟着。 三人便找了一处寂静凉爽的禅房,温小六将带过来的吃食拿了出来。 不仅东陵先生在旁边看着,温怀良更是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埋进那篮子里才好。 “先生,这是昨日我们从别庄回来时晨间采摘的莲蓬、菱角,回去之后便用冰块冰镇着,想必还是新鲜的,还请先生品尝。” “这几支莲花,不知先生这里可有陶瓮或是花瓶?” 东陵先生摆摆手,“你去外头找法显便是。” 说完便拿起桌上的莲蓬吃了起来。 温小六来一番,自然不可能只带了这些吃食,还有些从府里做好之后带过来的点心。 都是夏日消暑的食物,虽有些凉,但东陵先生身体历来好,少吃一些也不妨事。 温小六便转身走到外面,去找法显小和尚。 “县主可是要将这些花束给插入瓶中?”原本在后院听谢金科讲题的书生不知何时出来了,从温小六身侧路过时,问了一句。 “正是,只是不知这寺中可有花瓶,所以正打算去找小师父问一问。”温小六笑道。 “小生来此几日,倒对这里熟悉了些。这寺内花瓶怕是没有,不过陶瓮还是有的。”说着书生便熟门熟路的带着温小六走到厨房那边的院子。 那里有个仓库,里面堆放的都是平日里不用的物品。 “公子果真对这寺中熟悉的很。”温小六笑着说了一句。 她也没想到这书生来青龙寺不去听金科哥哥或是东陵先生讲学,却在这寺中四处走动,似乎哪里都熟悉的很,岂不是有些奇怪。 书生挠了挠头,似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不瞒县主说,其实小生并不是很喜欢做官,只是家中成日念叨,不得已之下才跟着几位同窗一起来叨扰东陵先生。” “说来惭愧,小生跟着几位同窗来此,大多数时候都在寺内闲逛,坐下了静心听东陵先生讲学的时辰却不多。” 温小六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却见书生已经将仓库的门推开了。 因里面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不过都是些杂物,且这后院不常有生人过来,便也无人想着上锁。 屋内有些暗,摆满了零散的物品,什么都有。 有些已经坏了的,也没有扔,都堆在里面。 两人借着屋外的一点光线,在屋子里翻找着陶瓮。 大门开着,有厨房的和尚去柴房抱柴看见了,疑惑的上前两步,走了进去,“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慧通师傅,你来的正好,县主想找个陶瓮插花,但我看了半天,好像都没找到哪里有,劳烦惠通师父帮忙看看,可有小一些的陶瓮。”书生听见声音眼神一亮道。 “要陶瓮上这里来找做什么?我那厨房就有,你们出来吧,这屋子长久无人打扫,收拾灰尘,怕是一会将衣裳都要弄脏了。” 温小六闻言便站起身,走到屋外去。 手中抱着的几支荷花许是不知蹭到了哪里,掉了几片花瓣。 “县主,您跟我这边走。” “多谢师父了。” “县主客气了。” 等三人找到陶瓮,又费力气的将陶瓮洗干净,温小六本想自己来插这花的。 只是光秃秃的几支荷花难免显得单调,正愁去哪里找些搭配的花草来,却见那位书生手上捧了几片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芋头叶子,与荷叶倒是有些像。 “县主,可以吗?”书生指了指陶瓮道。 “当然可以。”温小六将有些沉的陶瓮推了过去笑道。 便见那书生,在温小六插好的基础上,又略作修饰,很快一个漂亮的作品就出来了。 “没想到公子插花的手艺却不错。”温小六却是有些惊讶。 鲜少有男子会对插花感兴趣。 在他们看来,赏花雅趣,但这摘花插花却是下人该做的事情。 便是谢金科平日里那般宝贝的兰花,也大多都是春剑在照看的。 “不怕县主笑话,小生平日里其实对这些东西比较感兴趣,但家中父母总觉此事乃不务正业,便也不敢在父母面前多有表现,今日得见县主这漂亮的荷花,便有些忍不住,先前这才开口冒犯县主了。”书生道。 “怎么会,公子有如此手艺,定然是个内心爱花,且懂得欣赏花之人。”温小六道。 “只是不知公子对做个插花先生,可有兴趣?” “插花先生?” “正是。”温小六点头。 “想必公子也知女子书院如今正在修建,趁着这段时日,我便想着将先生早日物色好,等书院建好之后也好早日步入正轨。” “可,可书院一般不是教授琴棋书画吗?怎的还有插花?”书生诧异道。 温小六却笑了起来,“你们男子的书院自是如此,学的是君子六艺,四书五经,这是因为你们要做官,参加科举,自然与女子不一样。女子不用参加科举,在读书学习一事上,自然也就拘束少的多。” “我见公子有如此天赋与手艺,若是就此埋没难免可惜。只是我的书院都是女学生,若是公子觉得此事不合适,那我也便不再多言。”温小六方才见他不过几个动作,便将原本单调乏味的花束变得精致漂亮起来,着实有些赞叹。 所以心下一动,便想请人入书院做夫子。 只是因女子书院都为女子,他又是个正直青年的男子,若是要入书院做先生,必然不能去教授年龄大些的女学生。 就算她心中不觉得先生与女学生应该有这样的忌讳,就像女子不应讳疾忌医一样,但为了以防发生不必要的乱子,此事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这,若是能做个插花的先生自然是好的,只是,只是我父母那边,怕是不会同意。”书生有些失落的道。 “不用担心,若是公子真的愿意,你父母那边自有我去解决。”温小六笑道。 “真的吗?”书生眼眸微微睁大,惊喜道。 “这是自然,你若答应便成了我书院的先生,我作为书院的负责人,自然该将此事处理好。” “那,那小生愿意!”书生重重的点头。 闻言温小六笑了起来,问了他姓名住址,便抱着插好的陶瓮往禅房去了。 那书生也满脸高兴的往后院同窗那里去了。 刚进禅房,却见温怀良正气鼓鼓的瞪着东陵先生,视线还时不时的落在东陵先生手中的点心上,不由有些无奈。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没想到东陵先生也同样如此。 第724章 木匣内的小衣裳 从青龙寺下山之后,马车先将温怀良送到温家,这才准备回去。 “小姑父,你可一定要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啊!” “放心。” 等人进去之后,温小六这才笑了笑道,“我倒没想到良哥儿真的能做对你出的那些试题。” “嗯,他应当是继承了你们家人读书的天赋,只不过志不在此罢了。”谢金科将人揽进怀中道。 “热.....” “我不热。”说着还在温小六颈侧蹭了蹭,呼出的热气全都喷洒在她露在外头的脖子上。 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金科哥哥,这是在马车上,你干什么啊?”温小六压低了声音推了推谢金科道。 “抱自己媳妇儿。”谢金科埋在温小六脖颈间,瓮声瓮气的道,环着温小六腰间的手收的愈发紧了。 温小六怕热,此时被他这样抱着,更觉热的慌了,可却推不动赖在自己身上的人,“金科哥哥怎么了?” “没事。”说完亲了亲温小六细白的脖子,便不再逗弄她,抬起了头,只是手却还放在腰际上,没有挪开。 温小六无奈,只好任由他如此。 到了谢府,此时已经下午时分,府里静悄悄一片,大家似乎都躲在角落里打盹。 门房帮着车夫将马车驶进府内,温小六与谢金科相携往院子走去。 进屋时便感觉到一阵凉意,怕是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将冰鉴放了冰块。 “好舒服,”温小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又转头吩咐白露,“去让人准备温水,我要沐浴。” “金科哥哥,你要吗?” 谢金科停下正要将茶水送入喉间的手,看向温小六,见她满脸的单纯,墨色的瞳孔不由更深了些,清冷的应了一声,“嗯。” 白露转身去准备二人沐浴的水,温小六则去翻换洗的衣裳。 “咦,这个好像是上次母亲带过来的,说是祖母给我们的匣子,”温小六拿着匣子走到桌边。 “金科哥哥,这上面的钥匙放哪里了,你知道吗?” “匣子的盖子上。”谢金科伸手从雕刻的花纹的其中一处取出来一个像是钥匙模样的东西,递给我温小六道。 “这钥匙原来藏在这里啊。”温小六惊叹一句。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匣子,直接将钥匙藏在花纹里的。 伸手接过时候,将匣子打开。 “........” “怎么了?”谢金科见她那副红了小脸的模样问道。 温小六“啪”的一声就将盖子盖上了,“没什么,这个东西不适合现在看,还是再等一等吧。” 谢金科见她这慌张的模样,哪里肯放过她,伸手拉住起身要将匣子放回去的温小六,“我看看到底是何物,能让你惊慌成这般模样。” 说着便伸手将匣子拿到自己面前,一手握着温小六的胳膊,一手去开锁。 “金科哥哥,这里面没什么好看的,还是放回去吧。”温小六忙道,“啊,我看白露好像过来了,怕是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我去沐浴了。”说完便要抽开谢金科的手往外跑。 明明再怕热不过的一个人,此时却顾不得外头灼灼烈日。 谢金科此时却已经将那匣子打开了。 见到里面的东西,唇角不由缓缓勾起,“原来娘子是害羞了。” “我才没有!”温小六反驳。 “娘子此时的耳朵可不是这么说的。”说着抬手抚上温小六通红的耳根。 又凑近了些,见那原本白如羊脂玉一般的圆润耳廓,此时通红一片,可爱的很,眸色微深,却忍住了内心的冲动。 果然天气燥热,身体也会跟着燥热。 退开些许,见温小六不好意思的模样,不再逗弄她,松开了她的手,拿起匣子里的东西来。 抖开来看,却是一件小婴孩穿的红肚兜。 还有一些小衫,甚至连鞋子都准备了。 谢金科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就知自家祖母费了心思,且又是为了哪般。 想起温小六的十六岁生辰已过,且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身子比先前要好了不少。 既然祖母送了这些东西过来,若是用不上,岂不是浪费? 唇角的笑愈发深了,眼眸中流转的情绪,却藏的深,并未让温小六察觉。 “咦,这是什么?”温小六见谢金科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脸上也没了先前的羞意。 只是那衣服全都拿出来之后,却瞧见最底下放着一个荷包。 分明是成人男子用的。 怎会在这里面? 若是老太太让人放的,温小六却觉得不太可能。 伸手将荷包从里面拿了起来,正要细看,却被谢金科一把拿了过去,站起身,拉开房门,扔给门外守着的春剑,“拿去扔了。” 春剑愣了一下,双手捧着那荷包,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却还是下意识的答了一声,“是,少爷。” 回过神来时,便见手中这荷包,似乎不大像是他们家少爷平日里用的那些。 且这针脚,也与少奶奶的不同。 春剑来回翻看好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正打算到外头将这东西扔了,却余光一扫,发现那绣花处,绣了一个小小的芝字,且旁边就是他们家少爷的字“金”。 “这不会是哪个女子送给少爷的吧?”春剑惊恐的想到。 手中捧着的荷包,此时倒像个烫手山芋了。 忙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干什么去?”正要进院找儿子儿媳说话的大太太,刚进来就见春剑横冲直撞的撞了上来。 “大太太。”春剑忙将荷包背在身后,有些心虚的喊了一声。 “藏什么呢?这是谁家姑娘瞧上你了,送的荷包?”大太太好笑的问了一句。 春剑想起不能让大太太知道自家少爷收了别人女子的荷包,咬咬牙,就决定给自家少爷背下这个黑锅。 呵呵一笑,“是,是啊。就是今日出门,突然在街上收到的,奴才正打算去扔了呢。” “扔了做什么?好歹是人家姑娘的一番心意。而且我瞧着那荷包似乎料子不错,怕不是一般家里的丫鬟。”谢大太太说着又看了一眼春剑藏起来的身后。 “是,是奴才没福分,跟那姑娘不合适。想必太太还有事吧,奴才就不打扰了。”说罢便绕过大太太往前飞快的跑了。 “这孩子。” 进了温小六的房间,便看见桌上的匣子,瞧一眼里面刚摆放好的物件,又看了一眼温小六和谢金科,“小六如今年纪还小,也不必急着此事,等你身体好些,再考虑也不迟。” 温小六闻言,脸上又一次染上绯红,“嗯,谢谢母亲。” “不必这般客气,说到底当初你们成婚时有些急促,也没来得及给你好好调养身子,好在金儿还算懂事,没有折腾你。”大太太这话虽说的隐晦,但温小六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自然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脸上更红了些。 谢金科却没有帮着温小六解围的意思,撑着下巴,视线一直落在温小六的身上,眨也不眨。 大太太好似没瞧见儿子这痴汉模样一般,招手让茗茶把手中的东西拿过来。 “知道你怕热,这是从金陵那边送过来的冰蚕丝衣衫,没有多少,便做了两套,正好给你晚间入睡时换着穿。”却是半点没有留给谢金科的。 谢金科似乎也不在意,只淡淡的坐在桌边看着。 那冰蚕丝入手带着微微的凉意,且又柔软无比,想必穿在身上也定然凉快的很。 温小六很喜欢,“谢谢母亲。”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你跟金儿好好过日子,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比什么都高兴。”谢大太太拍了拍温小六的手背道。 “嗯。”温小六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好了,你们俩刚回来,先歇息吧,一会用晚膳的时候,我再让人过来叫你们。” “好。”温小六和谢金科站起身将人送出去。 大太太走了之后,恰好白露那边过来回禀说是盥洗室的水准备好了。 温小六便拿了衣衫往盥洗室走。 不过两步,却发现谢金科也满吞吞的跟了上来。 “金科哥哥,你跟着我做什么?”温小六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是沐浴?”谢金科脸上挂着淡笑,看着温小六道。 “是啊,”温小六点头,转而像是想到什么,脸上腾的又红了起来,“金科哥哥你的盥洗室在另外一间屋子,或者你等我用完再用也行。” “不用那么麻烦了,洗完也该用膳了。若不然,让母亲他们等着岂不是有失礼数。”说罢谢金科便上前将温小六揽住,微微用力的带着人往盥洗室走。 这也幸亏是二人在沐浴时都不喜旁边有人,若是让白露他们听见谢金科这话,怕是要惊掉了下巴。 温小六即便与谢金科成亲已经一年多,可也未曾这般赤诚相对过,自然不愿意。 “既然这样,那还是金科哥哥你先洗吧,我等用完晚膳之后再洗,也省的现在洗了一会还要再洗。”温小六去推谢金科的手,有些尴尬的笑了一声道。 “娘子可是觉得不好意思?”谢金科温柔笑看她道。 “当然不是,只是,这,这不合礼数。” “不知哪条礼教规定了夫妻不能共浴?为夫还从未见过,不如娘子来为为夫解解惑?”谢金科只笑看着她,让温小六觉得无处可躲。 温小六这个时候脑袋一片空白,哪里想得起什么礼教规定,开始语无伦次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青天白日里,有伤风化,还是金科哥哥先洗吧。” “外人又不知此事,有何有伤风化的?还是说娘子内心底其实并不想与为夫一起共浴?”谢金科突然收了脸上的笑,看着温小六,好似带着一丝受伤的模样一般道。 “没,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若是传了出去,那岂不是有损你状元郎的身份,对,就是有失身份。”温小六像是为自己找到一个好借口,不由强调了一遍。 “娘子又说错了,为夫方才说了,外人又不知我们闺房之事,怎会有损我的身份?再则,这状元郎有何身份?不过是个名头罢了,且还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有几个人记得。” “娘子若是真的不愿,为夫自然也不会强求,又何必找这百般借口推脱。”言罢便松开温小六的腰际,转身就要离开。 温小六看着他好似落寞的背影,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伤了他的心,有些犹豫起来。 谢金科步子走的极慢,原本挺直的背,此时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压弯了一般,越往前走,脊背弯曲的越发厉害。 温小六见到他的背影,就好像想到了若干年后他的模样一般,莫名觉得心中有些伤感。 “金科哥哥,”温小六突然上前两步,一把将谢金科的腰给抱住了。 头也埋在他的背上,抱的紧紧的。 谢金科原本不过逗一逗她,此时见她似乎真的担心自己,忙转过身来,托起温小六的下巴,“怎么了?” “只是看着金科哥哥的背影,好似想到多年后的模样一般,有些难受。” 谢金科不知她竟会这般说,轻抚着温小六的脸颊,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垂头便亲了上去。 停留了好一会,这才松开,“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 “去沐浴吧,我去隔壁的屋子洗。” “金科哥哥不与我一起了吗?”温小六收了先前的情绪,带着揶揄的笑道。 谢金科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别挑战我的忍耐力。” “方才是金科哥哥先逗我的,我自然要扳回一局才是。”温小六说完吐了吐舌便逃进了盥洗室。 谢金科看着她逃窜的背影,好笑的摇了摇头,这才拿了衣衫往隔壁去了。 隔壁的屋子一早便准备好了热水,显然是他一开始便并没有打算与温小六一起共浴的打算。 只是却没想到一个玩笑,会让温小六有对未来的不安感。 坐在浴桶内,沉着脸思考着,若是秦嬷嬷日后走了,怕是软儿会更加不安。 只是她习惯性将那些情绪藏在心底,不让人察觉,只偶尔会在自己面前露出那般情绪。 怎样才能让她对自己,对未来不再有那种潜藏的不安? 谢金科蹙眉沉思了很久,直到浴桶内的水变的温凉,这才起身。 第725章 为良哥儿做说客 两日后。 “金科哥哥今日不去衙门吗?”温小六看着没有与她一同起身的谢金科道。 “嗯,不是要去书院那边?我陪你。”亲了亲温小六的唇角道。 温小六脸红了红,“我可以自己去的。” “皇上都让钦天监帮你选了日子,我这个做丈夫的,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谢金科穿戴好衣裳,过来帮温小六系腰带。 “谢谢,相公。”温小六踮起脚尖,微笑着回了一个唇角的轻吻。 她难得喊一次相公,声音一如她的名字般,温温软软,好似带着缱绻柔情。 心脏似乎也在跟着那柔情颤动。 “走吧。”顿了一会之后,谢金科牵着温小六道。 “嗯。” 用完早膳,正准备出门,却见谢大太太和谢三爷三口子都已经等在了门口。 “母亲,三叔,先生,你们这是?” “今日是你书院的大日子,我们作为家人,自然不能错过。”大太太道。 温小六见他们这般重视自己的事情,喉间突然就觉得有些酸,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嗯。”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点头。 到了白村,便见李姑娘与舒暮雪她们都来了。 下了马车,温小六与几人打了声招呼,便去找韩师傅了。 “对了,韩师傅,这个,我记着你先前曾说过在找这本书,正好机缘巧合之下有人送与我了,这个是手抄本,便送给你吧。”温小六将手中的书递给韩师傅。 韩师傅伸手接过,见到上面的书名,不由愣住,“少奶奶怎么会有这本书的?” “前些时日偶然有人送的,孤本如今被我收起来了,这本是我让金科哥哥手抄的,上头还加了些他自己的注解,你看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温小六道。 “谢谢少奶奶,谢谢少奶奶。”韩师傅满脸的感激。 “不用这般客气,这书于我来说其实用处不大,但在你们这却不一样,所以宝剑赠英雄,这好书自然也该给爱书之人。”温小六笑了笑道。 韩师傅此时却像是爱怜一般的轻抚着手中的书本,满脸的高兴。 “好了,时辰怕是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出去看看了。” “是。” 二人到了外面,便见工人们差不多已经准备好了。 也不知是谁放了消息出去,这个时候来了许多周边村子的大人小孩。 怕是来看热闹的同时,准备抢些糖果吃食回去。 “少奶奶,时辰到了。”韩师傅道。 温小六点点头,他便大喊了一声“起”。 一根粗大的便被好几人架了起来,慢慢往上。 上梁的过程并不复杂,不过是为了重视,需要跟着时辰走罢了。 等上梁结束之后,春剑便兴冲冲的跑去点鞭炮了。 那些孩童们,听见鞭炮声都开始四处乱窜起来。 鞭炮声响,紧跟着便是洒糖果。 那糖果是大太太让管事的准备的,专门挑选的贵一些的糖果来撒。 “哦,捡糖果了,哦,捡糖果了。”小孩子们一涌而上,也不担心那鞭炮会一不小心蹦到自己。 “韩师傅,上梁结束了,便让大家赶紧去坐席吃饭吧。” 准备宴席的地方并不在城内的谢府,而是靠着白村最近,也就是先前温小六曾在那里躲避过猴子的府邸里举办。 一百多的工人,一共开了近二十桌,这才堪堪都坐下了。 这府邸比起城内的宅子要小一些,但因位置靠近城外,且大多数时间又都是用来做仓库用的,院子便修的大一些。 此时便是二十几桌,也摆放的开。 请工人们吃饭与那些官家太太们自是不一样,食物不需要多么精致,只味道重些,油要大一些,那些工人们便满足了。 温小六作为书院的创办人,自然是要出来与这些工人们打声招呼。 “大家都吃好喝好,不要客气,若是饭菜不够便尽管与管事的人说。”走到其中一桌前,笑着道。 “多谢少奶奶。” “不用客气,这段时日天热,大家都辛苦了,可要多吃些才好。” “少奶奶说哪里话,往日里在别家做工,可没有夏日里还专门有人熬好了解暑的汤给我们喝的。且午时一歇便是两个时辰,小的们还从没遇到过这样宽厚待人的主家,能遇上少奶奶是我们的福气才是。”其中有一人站起身,朗声道。 “就是,能遇到少奶奶这样的主家,是我们的福气。” “是我们的福气。” 接二连三的喊声传来,就连屋内用膳的两桌都听见了。 温小六看着这些肤色黝黑,一看便知不是多么富裕的出身的工人们。 他们的身上,穿着的不过是最普通的麻布衫,有些甚至还打着补丁,可那一张张望着她的脸,却是最真挚淳朴的模样。 无端的让人觉得感动不已。 摇了摇头,“你们能来为书院的建造出一份力,应当是我的荣幸才是。” “况且,若是你们在这暑日里病倒了,那书院的建成岂不是又要往后推了。”温小六略有些调皮的笑道。 众人听了这话知道温小六是在开玩笑,也不觉有什么不适,都跟着笑了起来。 问候完每一桌的工人,温小六这才进屋,坐下吃饭。 今日有其他家的未出阁女子在,谢金科自是需要避嫌,不能与她们同桌,所以进去时,便只有大太太与李姑娘她们。 “小姨,方才那些人齐声高喊的时候,我的心都跟着砰砰跳起来了。”舒暮雪见温小六坐下,忙不迭的凑了过来眼神亮晶晶的道。 “跳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感觉很激动。”舒暮雪道。 温小六看着她笑了笑道,“既然你喜欢这样的感觉,不如下一次的书院便交给你来管如何?” “真的吗?”舒暮雪不由开心道,只是转念又想到自己的性子跳脱,若是去做书院的院长,万一脾气来了,与书院里的学生打起来了怎么办?“还是算了,我这性子怕是管不好书院的。” “傻丫头,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管理书院的,这些东西学就是了。” “就像你如今定然已经开始学着管理中馈事务了。这管理书院与管理内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将你手下的人管理好,让他们能够各司其职,保证书院或是整个府邸的正常运作,这便够了。” 只是温小六说的虽简单,但做一个高位管理者,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自己虽心知肚明,却不想让舒暮雪一开始便知难而退。 “真的吗?只要管理好手下人就够了?” “小六说的不错,作为幕后之人,自然不用亲力亲为,唯一要做的便是学会御下。”旁边的谢大太太笑着开口道。 “既然这样,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试一试了?”舒暮雪满心以为御下便与她平时管理院子里的奴仆丫鬟们差不多,跃跃欲试的道。 “你真的对管理书院有兴趣吗?”温小六问道。 “嗯,”舒暮雪重重的点头,“不过其实也不算是对管理书院有兴趣,而是觉得刚才小姨你被人追捧着的感觉,让我觉得有些激动,好像人就应该像那样活着一般。” “你长大了。”温小六拍了拍舒暮雪的后脑勺感叹道。 舒暮雪:“.......” “我虽然叫你小姨,但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比你大几个月.....” 温小六不与她在年龄的问题上过多计较,转了话题道,“今日的饭菜做的如何?” “还不错,就是味道重了些。” “李姑娘你们呢,也是如此觉得?”温小六问。 “比起平日里的膳食,味道确实要重些,但今日的主角儿不是我们,喜好自然也不必迎着我们的口味来。倒也还算能入口。”李姑娘擦了擦唇角道。 “那就好。” 谢大太太看了一眼温小六,见她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挺满意的,也不知在满意什么。 “快些吃菜吧,不然一会都要凉了。这味道重些的菜,若是凉了便有些腥,还是赶紧趁热吃一些,正好你自己也尝一尝这菜的味道如何。”谢大太太说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温小六的碗中。 油汪汪的红烧肉,带着弹润,筷子轻轻一戳,肉便软烂开来,深棕色的外观,色泽油亮,不由让人食欲大开。 只是这若是在冬日里,或许温小六还能吃得下。 但夏日炎热,且今日更是热的人难受,一身的汗,不停的往下流着,那油汪汪的红烧肉,便没了往日的诱惑了。 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觉得舒服了些,这才开始吃起菜来。 ........ 工人们今日虽不用上工了,但温小六因怕酒醉出事,便也未曾给他们准备酒,这一顿饭便结束的快。 等人都离开之后,他们一行人也回了内城谢府。 “我去一趟温府,你要跟着去吗?”到了府门前之后,谢金科没有下车,而是问温小六道。 “去温府做什么?” “良哥儿的事再拖下去,怕是要怨念颇深了。”谢金科道。 “你不说我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既然要去大伯那边,那我也跟着去看看祖父吧。”说着进府先换了身衣裳,又让人准备了礼品,这才往温府去。 两人先去拜见了老太爷,这才一个去了大太太的院子,一个在前厅等着温子元。 “你们小两口怎么这会来了?我听说小六的书院不是今日上梁吗?”温子元坐下之后便问道。 “嗯,结束之后正好想过来看看祖父,顺便有些事要与兄长谈一谈,便过来了。”谢金科温润道。 “什么事?” “是关于良哥儿的。” 温子元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是不是那日他跟着四叔偷溜去青龙寺,让你来当说客了?” “那个臭小子,让他读个书便好似要了他的性命一般,找了祖父祖母还不够,居然还去麻烦你,我看他真是皮痒了。”温子元说的咬牙切齿,分明是被温怀良气的够呛。 “大哥不必生气,金科此番过来,也算不上是做说客,只是大哥可曾想过,既然良哥儿这般不愿意在读书一事上用功,这强扭的瓜,可能结出味甜的果子来?” “金科这话是何意?”温子元不明白谢金科怎么会将他儿子的事情放在心上的。 这样一个人,平日里看着云淡风轻,温文尔雅,实际对他们家里的人算不上多亲近。 至于过多过问家中之事,更是不曾有过。 又怎会突然想着帮良哥儿做说客来了? “只是见良哥儿如此厌烦读书,却偏偏大哥又望子成龙,希望他能与家中其他人一般,走大家走过的路。那日与良哥儿说起读书,他便好像读书乃洪水猛兽一般,只想逃离。” “此事长久下去,怕是会适得其反,让良哥儿越发不愿意读书了。” “金科虽同为读书之人,却也不是迂腐的书呆子,认为人这一辈子的出路便只有读书一条。” “所以那日便一时冲动之下与良哥儿打了个赌,答应他若是他能将我所出的乡试试题全部答对,那我便会想办法让他不再这般每日只有读书的时间,而做不了其他事情了。”谢金科没有隐瞒温子元什么,直接将大部分实情都托盘而出。 “那不知哪个臭小子试题做的如何?”温子元问。 “试题我今日正巧带过来了,不如大哥看一看。”说着便从袖中将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递给温子元。 纸张上一共不过五个试题,但每一题的题目都略有些深奥,便是他看着都有些吃力,更不用说在段时间内回答出来了。 只是当他看到解题的答案时,却微微被惊到了,“这不会是那小子为了脱身,所以找金科你来帮他答的吧?” 温子元有些难以想象这些东西是自己儿子写出来的。 “大哥,我的人品,难道您还不了解吗?” 只一句话,温子元便再没了多余的话。 “虽然如此,但马上就要秋闱了,若是再不加紧,怕是现下能做的出来,到时也会失败。” “失败了不是更好吗?”谢金科有些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温子元微愣,“你猜到我想做什么了?” “大概有些了解,雏鹰若想展翅,必定要经受非人的痛苦。” “没错,良哥儿那个孩子,人生太过顺风顺水了,若是不让他吃些苦头,我怕他日后也还是像如今这般天真。” 谢金科虽然猜到了温子元的用意,但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何温子元要这般去做。 温怀良的家庭背景,是他天生的优势,便是顺风顺水了一些,有家族的护佑,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自然也能安稳度过所有的春夏秋冬。 但他现在似乎并不想让温怀良再这般温吞下去。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谢金科内心虽有猜测,却没有多问,只是将此事告诉温子元之后,再询问他答应不答应。 “既然你都与他打赌了,我若是不答应,岂不是让你没了面子。”温子元笑道。 见他同意,谢金科便也不再多言,与温子元一同往大太太的院子走去。 第726章 从温府出来,两人直接回了谢府。 这个时辰,若要午睡,有些晚了,但坐在屋内,似乎又觉得有些瞌睡。 温小六躺在贵妃榻上,一手晃晃悠悠的摇着团扇,一双眼睛,半睁半眯着的,似要睡着一般。 谢金科梳洗一番进来时,见到侧身躺在榻上的温小六,眼神不由半垂了下来。 夏日本就穿的单薄些,温小六又是个怕热的性子,进屋之后知道没有传唤不会有别人进来,便放心的将外衫脱下。 身上只穿着那身大太太送过来的冰蚕丝内衫。 只是那内衫丝滑,侧身躺着时,衣衫贴着身体,玲珑曲线便昭然毕现。 许是因为还在长身体,此时瞧过去,自己这小妻子的身段,分明与刚嫁给他时有了变化。 曲线更加玲珑有致,略微敞开的领口,因侧躺,风光隐隐乍泄。 谢金科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有些不舒服一般。 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温小六懒散的睁开有些昏昏欲睡的眸子,见谢金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不由出声道,“金科哥哥,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谢金科闻言,将翻涌的思绪压下,走了过去。 直接躺在了榻上,将人拥进怀中,“没事,困了就睡一会吧,我来给你打扇。”伸手将她手中的团扇拿了过来。 温小六闻言便找了个舒适些的位置,闭上了双眸。 垂下眼眸,看着那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的纤长睫羽,好像小扇子一般,随着扇子的微风,也轻微的颤动着。 挺翘的鼻梁下方是嫣红诱人的樱唇,脸上的肌肤细腻润白,离得近了,能看到那摇动的细小绒毛。 谢金科视线就这般一直落在温小六的脸上,似乎看不腻一般。 打着扇子的手,也好似不累,不酸,没有停歇的摇动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日幕低垂,霞光落在窗外,缓缓透进屋内,很快便将屋内好不容易存储下来的些微凉意驱散,带来白日里余留的灼热。 温小六睡的有些不适起来。 动了动身子,想要躲开谢金科,双眼却没有睁开。 只是这贵妃榻就这般大,本就睡了二人,有些拥挤,她这一挪动,整个人就悬空了半截身子,差点摔了下去。 谢金科忙伸手将人搂进怀中,顾不得落在地上的扇子,看趴在自己胸口的人儿居然还在呼呼大睡,没有醒过来,不由有些无奈。 只是这无奈持续不过一会,便察觉到了身体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受。 这灼热的温度,便燃烧的更加滚烫起来。 “嗯.....热,”温小六哼哼着,要去推谢金科,却被他一把将那软若无骨的手给抓住了。 喊着热的樱唇,带着水光的红润,恰似山泉水洗净之后的樱桃,上面还残留着干净的水渍,润泽光滑,诱人采撷。 此时的天色,怕是一会该要用晚膳了。 谢金科勾唇笑了笑,干脆一个翻身,双手撑在了温小六耳侧,俯身吻上了早已想要尝一尝的红唇。 温小六本就热,此时又觉呼吸困难,难受之际便睁开了双眸。 见到放大的那张俊脸,此时正在自己上方,二人鼻尖挨着鼻尖,距离无比的近。 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反应过来。 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方便了等待多时的谢金科。 ........ 叩叩叩—— “少爷、少奶奶,前头说是晚膳已经备好了,奴婢打了水过来,可要起身?”白露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屋内的二人此时却是满脸通红,温小六甚至气喘吁吁,脸上也流了不少汗珠。 推开谢金科,赶忙起身,手忙脚乱的收拾了一番自己,直到觉得看不出来什么了,这才让谢金科上前去开门。 白露低垂着眉眼,端了脸盆进屋。 “少奶奶,需要奴婢伺候您洗漱穿衣吗?”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温小六此时脸上带着嫣红,哪里敢让白露伺候,挥了挥手就让她出去。 等白露出去,温小六拧干了帕子,擦了擦脸之后,觉得身上也难受的紧,可是背上的汗她却自己难够到,“金科哥哥,快来帮我擦一擦背。” 谢金科上前,见她将自己的下摆掀开一些,露出里面细白的腰肢,方才还未消散的冲动,此时只觉燃烧的更加旺盛了。 “金科哥哥?”久不见动静的温小六,忍不住回头看了过来。 谢金科闻言,垂下眼眸,掩盖住里面翻涌的波动,接过白色的帕子,一手微微掀起她的衣摆,一手伸进去帮她擦拭起来。 只是擦着擦着,她的身上变得干燥了,自己身上却还是满身汗湿起来。 “好了。”饶是身体已经在极度忍耐着,谢金科面色却还是如往常一般,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将帕子递给温小六。 说完便重新走到贵妃榻前坐了起来。 这一坐便等到温小六穿戴好衣衫,才站起了身。 用完晚膳回到房内,谢金科先去洗漱了,温小六则在鼓捣那冰鉴。 等谢金科回来时,她的手因摸着冰鉴内的冰,已经变得凉飕飕。 见沐浴完之后,干净清爽的谢金科,玩闹心起,凑到谢金科跟前,趁他不注意,便将手伸到他的脖子后面,嘴里不忘笑眯眯道,“凉不凉?” 谢金科的脖子被这凉意刺激的瑟缩了一下,转过身,敲了一记温小六的额头,“你身子不好,不要再多碰那些冰块了。不然我便跟下人说,让他们不用给咱们屋子准备冰了。” “那我不玩了,金科哥哥你可千万别去跟下人说。”温小六将双手背在身后道。 她最是怕热了,以前在温府时,因他们院子不受重视,每到夏日,只除了酷暑难耐的那几日以外,其他时日大多都不会有冰送到院子里的。 那时候虽然也与现在一般热的紧,但习惯了没有冰的日子,自然也能熬过来。 可现在不同,她已经习惯了每日都有冰冰凉凉的冰块放在房间内,降低屋内的温度,让屋子变得舒服很多。 若是再让她回到以前那种日子,她怕是很难适应了。 所以才有古人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想要让我不说,那得看你表现才是。”谢金科故意板了脸道。 温小六闻言,屁颠屁颠的跑去帮他拿平日里睡觉之前必看的书,还不忘将扇子拿了过来,对着谢金科扇了起来,“金科哥哥可要喝茶?不如我去给你泡一壶安神助眠的茶来?” “有你在,我又何须安神助眠?”谢金科安然的享受着温小六的“鞍前马后”。 温小六不懂这安神助眠与自己有何关系,但不妨碍她听懂了谢金科不想喝茶。 正好外头热,她也不是真的想出去,便心安理得的在桌边坐下了,给谢金科打扇。 二人此时倒像是换了个角色一般,中午是谢金科伺候温小六,此时倒成了温小六伺候学金科。 “今日月色正好,这般良辰美景,却不好如此浪费,”谢金科将书放下,将她手中的扇子抽出,同样放在了桌上,“不如我们早些安寝吧。” “??”既是良辰美景,难道不是该出去赏月才是吗?怎的这就安寝了? 只是不等温小六开口,她已经被谢金科拉着走到了床前。 谢金科甚至还很贴心的帮着温小六褪下外衫,铺好床铺,让她先上去。 之后自己则将烛火吹灭,跟着上了床。 “金科哥哥,你做什么?”黑暗中,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被关上的窗户,折射出零星光线,落在屋内的地上,却突然传来一声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为夫不是说了,良辰美景,自当珍惜才是。”言罢,便闻有细碎的窸窸窣窣声传来,期间还夹杂着温小六小声的抗议。 最后却都很快消散开去。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微微晃动的纱帐,不知是外头吹进来的微风,抑或是床上二人的动静所致。 屋外是满院子的寂静,丫鬟仆妇们也早已歇下,只有月光,还在静静的守候着这寂静中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喘息。 翌日。 谢大太太看着与往日有些不同的温小六,作为过来人,哪里有不懂的。 早膳时,虽什么话都没说,却不停的给温小六夹菜,让她多吃些。 温小六自己心虚,见谢大太太虽没问什么,但不停的给她夹菜,便感觉她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想起昨夜与金科哥哥间发生的事,脸上不由又红了一片。 “昨夜金儿可有折腾你很久?”跟着温小六进屋之后,谢大太太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先前因乔瑟琳还有两个孩子在,她不好多说,此时只她们二人,却不必顾忌那般多的。 再则,她一直将温小六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这些话与母亲自然也是说得的。 “母亲....”温小六红着脸喊了一声。 “不用不好意思,你们既已成亲,这敦伦之礼,便是人之常情。只是我担心,金儿是第一回,怕他有些不知轻重,伤了你。”谢大太太拍着温小六的手背,很是慈爱的道。 温小六忍着羞意,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还算金儿知道分寸。”谢大太太道。 “不过虽说如此,但你毕竟是第一次,若是今日金儿再孟浪时,你可不能由着他。”男子与女子不一样,这第一回尝到了甜头,若是不盯着些,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虽说金儿历来自制力好,但柳下惠可不是谁都做得了的。 温小六听谢大太太说的这般直白,脸上还未消退的红,不由又加深了些许。 “你这面皮,可比你那几个嫂嫂薄多了。”谢大太太见她这个模样,不由笑了笑道。 虽如此说,却也担心再说下去,她那张脸怕是要埋到地下去了,便转了话题,不再提起此事。 ........ 皇宫内。 下了早朝之后,温崇便候在勤政殿门外,等着进去通禀的人出来传召。 “温大人,圣上叫您进去。”传召的公公恭敬道。 “多谢公公。” “不敢当,温大人客气了。” 进了殿内之后,温崇拱手施礼,“参见皇上。” “温爱卿免礼,”皇上摆了摆手,“内侍说你有事要奏禀,方才在朝堂之上,怎么没有提起?”皇上看了一眼殿内站着的温崇,笑了笑道。 “此事因微臣还未收到正式的公文,便不好在朝堂上说起,现下来禀报圣上,也是想请圣上对此事做个定夺。” “哦?何事让爱卿这般拿不定主意?”皇上挑了挑眉,似有些意外。 “微臣前几日得到消息,有几位外邦人,说是来来我朝朝拜圣上,进贡礼品,只是因他们并未有正式的公文呈上,微臣虽得到了消息,却也不敢将此事当做国朝大事来回禀,便将此事拿到了圣上面前单独说起。” “外邦人?已经到京城了吗?”皇上问道。 “未曾,不过应当只有约莫一两日的路程就能到了,只是不知圣上可有何示下。” “既然那一行人没有正式公文,那此事便先放着不用管。若是真的来朝拜的,他们自然会想办法,若不是,只需派人盯着些便是,不要生了乱子即可。”皇上沉吟了一下之后道。 “是,只是微臣这里还有一个事情要汇报。” “说。” “就是若那外邦人来此却是为了朝拜,可如今朝中却无人会那番邦语,到时如何交流却也是个问题。”温崇缓缓道。 皇上这才想起,海上丝绸之路通了几年,京城却一直无人愿意去学那番邦语,甚至连番邦人都见不到几个,又何谈学习。 这确实是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若是日后港口多了,来我朝朝拜的小国也变得更多,难不成他要与人用手势动作来传达各自想说的话? 那岂不是荒唐! “不知温爱卿对此可有什么办法?” “办法是有一个,只是却要麻烦谢家人了。” “谢家人有会说番邦语的汉人?” “回皇上,不是会说番邦语的汉人,而是会说汉文的番邦人。”温崇道。 “你说的可是谢三的那位妻子?来自外邦的那个。” “皇上英明,正是那位女子。她来自番邦小国,且又精通汉文,想必有她在,便是那些番邦之人来了,也不用担心到时会交流不慎。” “嗯,既然温爱卿已经打算好了,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吧。不过这学习番邦的课程,却要早些开启才是,以后的日子还长,总不好一直仰赖谢三的妻子。” “皇上说的是,只是这书院课程开了之后,谁去做先生,却有些为难了。” 第727章 国子监开办新课 若是让乔瑟琳去做先生,又有几个书生会愿意让一名女子教授自己知识的? 但若不让她去,这京城还有几个会番邦语的? 除了乔瑟琳以外,他可想不出来还有其他人。 却见桌案后的皇上没有半点犹豫,大手一挥,“此事你直接让福昌县主去办,她不是本就会说番邦语?且那丫头如今正好在处理书院开办之事,此事落在她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小六?”饶是温崇做官多年,早就练就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却还是难免惊讶不已。 “怎么,温爱卿不知道福昌县主会番邦语?”皇上挑眉有些意外道。 “说来惭愧,微臣与小六虽是亲伯侄,但相处时间却不多,不知她原来还学了这些。”温崇拱了拱手道。 温小六跟着乔瑟琳学番邦语的那段时日,温府的人是都知道的,只不过大房一直在京城,且他们向来不怎么关注柳姨娘那边的事情,此时皇上提起,自然也就半点不知。 皇上闻言笑了笑道,“那丫头在京城两年多,你这个做伯父的,反倒是比朕了解的还少些。” “是微臣这个伯父做的不够称职。”温崇没想到皇上会开个这样的玩笑,有些汗颜道。 “好了,朕不过说笑罢了,爱卿也不用放在心上,”皇上又道,“至于这番邦语的学习讲堂,爱卿只管去找福昌县主便是。朕会给福昌县主下一道旨意,让她配合你去做。” “只是福昌县主的书院乃女子书院,教授男子学这番邦语却不好在女子书院的,这学习番邦语的讲堂便在国子监内办吧,不论世家子弟还是普通书生,若有愿意学习者,皆可报名参与。” “圣上,若是设在国子监,会否有些不妥当?”国子监内读书的,大多都是世家子弟,若真按皇上所言,不限门第,不限才学,统一招手,那岂不是乱了套? “朕知道爱卿是什么意思,没什么不妥当的,此事便就这样办吧。”皇上挥了挥手道。 “微臣遵命。” 出了宫门,温崇坐上马车,让修齐给谢府送了个帖子,说是明日过去拜访。 “小六那孩子什么时候学了番邦语,你可知道?”温崇问走在轿侧的修齐道。 “回老爷的话,六姑娘早几年,柳姨娘还在的时候,曾跟着谢家三太太学过一段时日的番邦语,此事老太爷也知晓的。”修齐拱手道。 温崇闻言,放下车帘,却沉思起来。 那日在谢家的别庄,谢三爷可是半分都未曾提起此事。 他原本以为只那位谢三太太会这番邦之语,这才贸然前往,请求人家帮忙。 可现下看来,他们怕是早就知道小六也会的,只是不知为何却不言说? ........ 谢府。 “少奶奶,这是温府那边送来的帖子。”管家将帖子送到温小六手中。 “温府怎会递帖子过来?”温小六小声嘀咕一句,将帖子接了过来。 还未打开,便见到上面写着温崇的名号。 不由有些惊讶,“大伯怎还特地给我下帖子了。”言罢打开帖子。 管家此时已经退了出去,只留温小六一人在屋内。 看完帖子上的内容之后,沉思起来。 她先前也曾想过教授番邦语一事,只是到底会此语言的人不多,她又不可能时时去书院做先生。 乔瑟琳更是如此,过些时日怕是也要回金陵去的。 这讲堂若是要开,那便势必得再找两三名会番邦语的夫子才是。 可这人去哪里找,同样也是温崇遇到的难题。 晚上,谢家的餐桌没有温家那般多的规矩。 且小宝在桌上是个不老实的,这饭桌自然也就安静不到哪里去。 “先生,三叔不在家吗?” “出去了,过几天回来。”乔瑟琳边帮着小宝擦嘴,边回道。 “怎么了?”谢大太太在旁边问道。 “今日大伯递了个帖子过来,说是皇上想让我去来办番邦语讲堂的事情。虽然先生也会番邦语,只是先生却不可能一直留在京城,且照皇上的意思,招收的人怕是不会少,若只我与先生两人,怕是人手有些不够。三叔在这方面人脉广些,所以想问问可有认识做译官的人。”温小六道。 “你想要译官?此事倒也简单。”谢大太太道。 “真的吗?小六洗耳恭听。”温小六忙道。 “海上通商已经开了好几年,那沿岸海港做生意的人家,为了与那些番邦人有生意往来,必定都会去学习一些人家的语言,所以你要想真的去找这会番邦语的人,倒不算难。”谢大太太道。 谢家在南越那边商铺甚多,有几位管事的便多少会说一些番邦语,这种情况在近两年的南越很是正常。 “母亲一语惊醒梦中人,只是不知那些人可愿意来京城做先生?”温小六惊喜道。 “小六,你只要记着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谢家,别的或许缺,但钱却是从来都不缺的。”谢大太太略有些自信的说道。 温小六跟着笑了起来,“母亲说的是。” 虽有了找人的法子,但南越距离京城却有些远,便是送信过去,也得好些时日,再从那边物色合适的人选,送到京城来,怕是最少也得三个月左右。 好在书院建好还有些时日,这三个月,她与乔瑟琳倒也能坚持下去。 有了解决办法之后,温小六便也不再着急,安心用完饭。 第二日。 温崇下了早朝便过来了,手上还带着皇上的圣旨。 温小六便将昨日的想法与温崇说了,温崇也是满脸的惊喜。 “小六,此事你算是帮了伯父大忙了,伯父得好好感谢你才是。”温崇拍了拍温小六的胳膊道。 “大伯您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互相帮助自是应该的。” “话虽说的不错,但大伯也不能这般占了你的便宜。”温崇笑道,“对了,我听说你那个书院好缺夫子?你看老夫如何?”温崇说完摸了摸自己的长须。 温小六闻言,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温崇,“大伯,您真的愿意去我的书院做夫子吗?”惊讶的身子微微前倾,差点要站起来了。 “怎么,你不愿意?” “怎么会!大伯若是愿意去书院做夫子,小六高兴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温小六声音微微拔高,高兴道。 “不过我可提前与你说好了,书院我虽去得,但这课却是讲不多少,每日至多一堂。” “不用每日,每三日一堂便可。小六知道大伯政务繁忙,只要您愿意去,便是一月一次都可以!”温小六笑眯眯的道。 “这可是你说的,那就这么定了吧。” “大伯,方才我只是打个比方,可不是真的只想让您一月上一次的课。”温小六忙又道。 温崇见她这着急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好了,此事你看着安排便是。书院授课还早,现下当务之急却是那几位番邦过来朝贡之人的事情亟待解决。” “不知小六心中可有何想法?”温崇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还未见到其人,不好做决断,还是静观其变吧。”温小六道。 “你说得不错,现在得到的消息有限,咱们对其人也不了解,若提前做了太多的准备,倒有些趋炎奉承之感了。” 温小六点头,对外邦人虽要以礼相待,但在礼仪不出差错的同时也不宜过于重视,否则不仅会有谄媚之感,让外邦人瞧不起大雍朝,还会影响大雍朝对外的大国彰显。 温小六与温崇又说了一会之后,温崇便回了温府,而温小六则出门去了京郊的演马场。 此时天气正热,演马场内一片空旷,烈日顶头照射,更是热得让人难受。 下了马车之后,温小六便往只剩五位女子学习的场地去。 “对,对不起侯爷,都是民妇太笨了,学不会。” “.......” “行了,你先去旁边歇息一会吧,换下一个。” “赵先生。” “嗯,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 “那便开始吧。” 话音落下之后,温小六便听到“嗖”的一声,箭矢射出,划破空气的声音。 紧跟着便是箭簇插在了箭靶上,大幅度晃动着,可想而知射箭人的力道之大。 看着正中靶心的箭簇,温小六没想到自己的这几位学习骑射的女夫子居然还有这般天赋之人。 “姑娘。”逍红方才被那人的精彩射箭攫住心神,没有注意到温小六,结束之后,这才转过头来,看见了她,上前喊了一声道。 “逍红姐姐。” “姑娘怎么这会过来了?”这位姑娘怕热的程度她可是知道的。 烈日当空,轻易不会出门的。 “有些时日未曾过来了,便想着过来看一看大家学的如何了。” 逍红看着她走到教授场地的背影,微微扬眉,心底有些疑惑,却很快又消散开了。 “这已经是我第五次提醒你,你的姿势不对,难道你还想让我提醒你第六次吗?”赵侯爷紧绷着的声音传入温小六的耳内,将视线从先前那位箭术堪比神箭手的女子身上挪开。 “对,对不起。”妇人说着便惊吓的要跪下去,赵侯爷看着她这般模样,心烦气躁的将弓箭往桌上一扔,没有管跪在地上的妇人,走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看到温小六在旁边也不惊讶,绷着的脸分明生气的狠了。 “赵侯爷辛苦了。” “哼。”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只是还未喝进嘴里,便差点被烫的吐了出来。 “谁倒的茶?如今这个天气,不知弄些凉茶过来吗?这么烫,让人如何喝下去?”赵侯爷将茶杯往桌上一扔,怒道。 本就天热,身上的汗哗哗直往下流,教授的女学生又愚笨不堪,偏偏还不能不教,想喝些凉的解暑都不能,脾气便变得有些暴躁起来。 “赵侯爷现如今可还觉得小六的那匹马交换的不值?”温小六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的道。 “你这丫头这般狡猾,没得让囡囡那丫头也跟着学去了。”赵侯爷冷哼一声道。 “这又有何不好的?在夫家若是不狡猾些,被人欺负了,难道侯爷还真能次次都打上门不成?”温小六被他说了也不生气,缓缓道。 “有我在,谁敢欺负我女儿?” “赵侯爷怕是对内宅斗争毫无了解。”女子一旦嫁入夫家,入了夫家的门,在后宅幽居着,若是规矩重些的家族,说不得一年连门都难出几回,便是受了委屈,又向何处去说? 便是告诉了位高权重的父亲,可总还是要回到夫家那个后宅的。 一旦回去,上有高堂在时,难道还能冒着被扣上不孝之名去冒犯长辈吗? 后宅永远都没有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更不是表面风平浪静一般的模样。 赵侯爷听了温小六的话,不由蹙眉,赵府内人丁单薄,他又不喜纳妾,自然没什么腌臜事。 可京城真正的世家大族,有几个是这般简单的? 赵姑娘若要嫁人,必定不可能只嫁个布衣百姓,便不是皇子世子,也当是权臣之子。 那样的人家便必定不会简单。 “对了,小六今日来,是有些事想与赵侯爷商议,不知可否去厅堂内坐一坐?”温小六见赵侯爷蹙眉沉思的样子,打断他的思绪道。 “嗯。”赵侯爷点头,看向那边正练习的三名女子,还有两名跪坐在太阳底下,也不怕晒,却也不动。 见状脸上的神色又有些不好起来,“福昌县主,此二人实在有些烂泥扶不上墙,若是去做夫子,怕是要把那些女学生给引入歧途,我看还不如趁早让她们走人!” 温小六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歪着头想了想,“赵侯爷说得不错,既然明知不合适,也不必再强求下去,浪费的不止是我们的时间,也有她们的时间。” 说完转头看向白露,“白露,你去准备银两,让她们二人回去吧。” “是。” 赵侯爷见她这般上道,脸上的神色略微松弛了些,背着手往演马场的厅堂内走去。 这演马场占地面积大,要去厅堂自然还有些距离。 行露跟在后面,手中拿着伞,打在温小六的头顶。 赵侯爷却是不怕晒一般的,大步朝前走着。 第728章 马场遇纨绔子弟 “县主想说什么?”坐下之后,赵侯爷开门见山道。 “不知赵侯爷觉得留下来的那三人如何?”温小六擦了擦额上的汗,问道。 “县主方才不是都看到了。”赵旦的脾气在军营中已经算是不错了,但这段时日像今日这般气的说不出话来的次数却不少。 这样的情况让他说什么? 还有什么可说的? “照侯爷这意思,剩下三爷也不太适宜做骑射的先生?”温小六眉头微微蹙起。 “先不说这骑射的先生,她们做不做得了,只是赵某有一点不明白,县主的女子书院,不过是用来让女子读书认字的地方而已。她们不必参加科举,自是不用学习六艺,便是参加科举的男子,若不是武举,也鲜少有学骑射的,那女子就更不用说了。” “县主却为何非要找骑射的先生,还花费这样大的心力。”他虽读的书不多,但文人士子那一套却不是不懂。 家中的女儿虽偶尔喜欢骑马射箭,但那不过是因家里有练武场,且她从小耳濡目染,这才有了这样的习性。 但其他世家女子,又有几个会愿意去学这骑射的? 莫说骑在马背上有失礼数,便是不在意这个,又有几个女子真有那般胆量,不怕与自己身量查不了多少的马匹的? “不知赵侯爷可曾想过,当年为何孔圣人会提出君子需习六艺?” 赵旦闻言看向温小六,神色有些意味不明,“县主这话是何意?” “赵侯爷不必多想,只是对您方才的一番话做些解释罢了。”温小六笑道。 说完又继续道,“君子六艺,分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礼、乐、书、数为文才学识,射、御则为武学修养。孔圣人以此六艺,希望自己的学生能成为文武兼备的国之栋梁。而射、御除了增长武学修养以外,还可强身健体,对于女子书院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论男子还是女子,身体安康,自然比其他任何事都来得要重要些。” “我姨娘曾说过,只有拥有一个康健的身体,才能到达成功的彼岸。” “那些女子,虽说并不需要如同男子一般,为国为民,有一番大作为。但后宅内,若要管理好家事,自然也需要身强体健,这样才能让丈夫无后顾之忧不是吗?”温小六说话不疾不徐,声音清脆如清泉,听着她的声音,似乎暑热都消散了些。 赵旦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道理来,略作一想,却又觉得她说的并没有错。 他是习武之人,自然比那些书生要懂强健体魄的重要性。 每日若是不做训练,怕是他也难有如今这般状态。 “县主一番话,倒是让赵某茅塞顿开。既然不过是为了那些让那些女学生强健体魄,那三人自然是没什么大问题。”赵旦唇角略微勾起道。 顿了一下之后又道,“不过,其中有个小丫头天赋还不错,若只如你所说,训练一帮女学生强身健体,怕是有些浪费了。” 温小六闻言却笑了起来,“赵侯爷放心,如今我这里最缺的便是有才能之人,既她有此天赋,自然不会埋没其才能的。” 赵旦看她笑的自信的模样,也没有再问起她有什么打算,只道,“县主今日来就是过问此事的?”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想拜托赵侯爷。” 赵旦看向温小六,眼神突然就有了一点防备,“县主得用之人多如牛毛,赵某不过草莽一个,又怎么帮得上县主。” 温小六看他急于推脱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忙解释道,“赵侯爷不必担心,小六自是不会再让您去教女学生了。” “只是想跟您借个人。” “什么人?”赵旦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问。 “我听说赵侯爷这里有位小兵蹴鞠踢的不错,不知能不能借一段时日?” “怎么,秋日的蹴鞠比赛你们也要参与?”赵旦有些意外的问道。 “不是,皇家蹴鞠比赛,我们只看个热闹便罢了,参与却是参与不了的。”温小六摇头道。 “那县主借人这是....?” “实不相瞒,是我打算训练一支女子蹴鞠队,但现在却缺一个先生,听闻侯爷这里正好有这般能力的人,便厚着脸皮上门来,想借来一用。”温小六满脸堆笑的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赵旦看着她那张脸,不仅漂亮,还对着你笑,拒绝的话还如何说得出口? “你要借多久?” “这个,就不大好说了......”温小六想了想道。 她这话一出,赵旦便明白,此人怕是回不来了,“此事我可以答应县主,但也许问问当事人是否答应才是。”说着便让人去将那小兵叫过来。 好在这里是京郊,驻军的军队就在离这里的不远处,来回也不过二十里路的样子。 只是现在这个时辰,已然快要午时,天气愈发的热起来了,温小六要等着那人过来,便不好离开。 “县主就在这里用午膳吧。” “有劳赵侯爷了。” “不必客气,只是赵某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县主了,等人到了之后赵某再过来。” “侯爷慢走。”温小六起身施了一礼道。 目送赵侯爷出去之后,重新坐回椅子上,“白露,咱们马车上可还有冰?” “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些。”温小六用手扇了扇道。 “少奶奶,那冰虽还有些,但少爷交代了不让您多吃....”白露道。 “可是我热呀!况且咱们都出来了,他又瞧不见,为何还要这般听从他的话?”温小六摆手让白露快些去取来。 白露无奈,只好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屋内的行露则给温小六打着扇。 ......... 等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白露却还未回来,温小六微微坐起身,“人怎么还未回来?行露姐姐,我们去瞧一瞧。” “是。” 温小六此时也顾不得外头日头当空,正晒得慌了。 这京郊的演马场是皇家的,平日里自然不止他们能来,那些官宦贵族也来得。 虽然今日这天气,让她觉得此时来这里跑马的怕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但也保不住真有那样的人在。 且白露虽性子冷些,却是她这几个丫鬟里长相最出挑的一个。 若是被那些人给遇上了,万一有不长眼的,做出些什么来,让白露吃了亏,她一个做下人的,定然也不好做什么。 温小六脚上速度加快,顾不得不停往下淌的汗珠。 “行露姐姐,你去叫逍红姐姐。” 行露看了一眼温小六,有些犹豫,想了想自家姑娘如今的身份,应当不会有人敢对她怎么样,便往先前那几名女子学习骑射的地方去了。 温小六去的却是跑马场那边。 这演武场大的很,除了有练习射箭的地方,自然骑马也少不了。 且马厩里还养着好些宫中皇子和那些个王爷世子的马匹。 行露走后,温小六再走了不过几百米的路程,便瞧见被一行锦衣华服的男子围在中间的白露。 眉眼冷了冷,端着笑脸走上前,“给三皇子请安,不知三皇子与几位围着我这婢女,可是她做了什么让几位不高兴了?” “福昌县主,这小丫鬟原来是你家的么?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脾气有些不讨喜。”不等三皇子说话,旁边的那位皇后娘娘的侄子就插言道。 “何公子,”温小六叫了一声,却没有施礼,“我这丫头平日里被教导的只能听从我的吩咐,若是旁人的话,自然是不会遵从的。” 言罢看向里面垂着头的白露,“白露,过来。” 白露正要抬步往温小六这边走,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温小六看了过去,笑的有些冷道,“夏公子,不知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就是见这丫头漂亮的很,不知县主可否割爱?我这里漂亮的小厮不少,县主也可以挑几个回去。”那夏公子眼神落在温小六脸上,定定的看着,一眨不眨,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意味深长。 “白露跟着我多年,若是她走了,怕是我那后宅中馈都要乱了。”温小六缓缓道。 但是这样的婉言拒绝,这位夏公子好像没有听明白一般,继续道,“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能有多重要,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县主你说呢?” “可惜,我历来就是个念旧之人,新的总觉得用的不顺手,难以适应,便是这丫头跟在我身边,也是适应了好久,这才到了现在这般离不得。”温小六边说边往前走去,脸上带着笑,到了近前,一手搭上白露的胳膊,看向夏公子道,“还请夏公子高抬贵手。” “我若不放呢?” “不放?”温小六突的歪了歪头,脸上笑眯眯的,眼神却有些冷,看着夏公子语调又轻又慢的道,“那便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温小六便看向已经赶了过来的逍红和行露,“逍红姐姐。” 逍红闻声,也不管这群人的身份有多高,直接脚尖一点,飞扑上前,伸手握住了夏公子那只抓着白露的胳膊,一个用力,便让夏公子的手没了力气,松开了。 之后便稳稳当当的站在了温小六的身后。 “福昌县主,你这是何意?夏公子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公子,你怎么能让一个下人这样对他?”旁边有与夏公子关系不错的人打抱不平道。 温小六却看都未曾看那人一眼,只看向一直未曾说话的三皇子,微微施礼,脸上带笑,好似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三皇子,既然妾身的婢女已经找回,便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福昌县主慢走。” 三皇子如今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是皇后娘娘的嫡出,历来稳重,且得皇上器重,平日里鲜少出宫门,只是不知今日却怎么会与这么一帮纨绔子弟来了这跑马场。 “这,三皇子,您怎么让福昌县主就这般走了?方才她那般让夏兄难堪,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先前出言没有得到回应的男子气呼呼道。 三皇子却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头看向那位何公子,“表兄,你说的好马在哪里?此时日头太晒,还是快些过去吧。” “就在马厩那边,我带你去。”那何公子瞪了一眼没大没小的友人之后笑着道。 一群人便往那马厩走去。 马厩里的马,因天气热,此时也都蔫嗒嗒的卧在草堆上,喷着响鼻。 “这个就是我说的那匹好马了,是最近新得的,花了我不少银子呢,三皇子,你觉得怎么样?”何公子指着一批高大的枣红马道。 那枣红马此时站在马厩内,正有些烦躁的模样,扯着鼻头上的缰绳,不停的甩着尾巴。 “何兄,你这可是好马!这般高大的枣红马很少见,这可是从西域那边带过来的马?” 身为男子,就没有几个不喜爱马的,如今见了好马自然高兴的上前道。 恨不得自己也能拥有一匹。 骑上马背,驰骋草原。 “骡马市那边的那人说是西域过来的,应该不会有错的。”说完又看向三皇子。 这马他是打算用来送给三皇子的,可不是只为了给这群人看的。 却见三皇子的视线落在了另外一处。 那处马厩是单独的屋子,更大一些,里面是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此时正卧在干草堆上,似乎睡着了。 “那是谁的马?”三皇子问。 “那个啊,是赵侯爷的,听闻是大宛的汗血马,万里挑一的好马。”何公子满脸艳羡的道。 “是吗?我怎么瞧着那马没精打采的,不像是什么纯种的好马?”有一人疑惑道。 何公子闻言不由白了他一眼,“不懂马就不要胡说八道,丢人现眼。” 三皇子没有听他们说话,自顾自往前走去。 他年纪还小,个子不够高,看那马匹时,智能通过栅栏的门缝往里看。 越看越觉得此马乃绝世好马,心中喜爱不已。 只是却是赵侯爷的马。 “三皇子,这匹马确实是好马,不过赵侯爷那人爱马成痴,怕是不会割爱。不过没关系,我这马也不错,不如你将就将就,用这匹?”何公子自己也眼馋赵侯爷这匹马很久了,只是不知赵侯爷这马从哪里弄来的,品相如此之好的马,他也是头一次见。 “不必了。”三皇子说完,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那还未睁开眼眸的黑马,起身离开。 第729章 口出恶言引后患 “白露,你没事吧?” “奴婢没事,只是少奶奶方才为了奴婢,得罪那些人,却有些得不偿失。”白露面露担忧道。 温小六却笑了笑,“不用担心,有三皇子在,他们不会怎么样的。” 白露见温小六笑吟吟的模样,似乎丝毫不担忧,她的眉心却还是微蹙着。 眼下有三皇子在,那些人不会做些什么,可三皇子不可能总在他们身边。 若是那两位被自家少奶奶出言暗讽了的男子,心下记恨,等到三皇子不在时,自然能想到法子暗自算计。 “对了,少奶奶,这是您要的冰,奴婢拿过来了。”白露敛下思绪,将手中的冰递给温小六。 温小六闻言,眉眼都舒张开来,满脸高兴,“太好了,我正热的不行了。” 言罢便让行露拿了茶杯过来,在里面倒上沏好的凉茶,之后便直接将冰块放了进去。 没一会,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茶水本就是凉的,冰块放进去虽不可能立马就变得冰凉,但比起先前的温度也要低一些。 温小六一口下去,便觉身心都凉爽了不少。 “果然夏日里还是要这般冰冰凉凉的才舒服。”呼出一口气道。 “少奶奶,您饮下这一杯便不能再饮了。”白露低声道。 “放心,我知道的。”温小六眯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凉意。 等她将这一杯茶水饮尽,正好有仆人过来传话,说是膳食好了。 温小六便跟着那仆人往膳食厅走去。 只是冤家路窄的很,才刚到膳食厅的门口,便遇上了同样也是过来用膳的三皇子一行人。 “没想到福昌县主也在这里用膳,这可真是巧了。”那位何公子看着温小六,朗声笑道。 “可不是,无巧不成书。”温小六朝着三皇子施了施礼,“三皇子殿下。” “县主不必多礼,”三皇子抬了抬手,“对了,我听父皇说,县主的女子书院如今已经打完地基,开始砌墙贴砖了?” “回三皇子的话,如今不过刚刚开始砌墙,贴砖怕是还要些日子。” “福昌县主这女子书院办的,那可真是声势浩大。我在京城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过一个书院,不仅在寺庙内办了场辩论,还能请到那般多的朝中重臣,甚至能得到钦天监亲自测算吉时上梁,便是国子监,也没有这般重视过。福昌县主果真不愧为福昌县主。”先前那帮着夏公子说话的男子有些阴阳怪气的道。 温小六看了那人一眼,说起来她其实与那人有过一面之缘。 她那位三姐,嫁的便是这宁远侯府的三房庶子,而面前之人,便是宁远侯府大房嫡出的公子。 只不过因是次子,所以这世子自然是在嫡长孙身上的。 先前未曾与这人有过接触,远远看了一眼,也没什么感觉,没想到此人倒有些斤斤计较,怕是比起市井妇人还不如。 “李二公子说笑了,不过是圣上抬爱,这才让我那书院沾了些光。”温小六话中的意思看似随意,实则别的都不回答,却偏偏特地提起皇上,分明就是意在让这位李二公子知晓,她的书院是有皇上罩着的。 那位李二公子听她提起皇上,哪里还敢再讽刺,炎热的天气,让他那张被晒红的脸,愈发红彤彤一片了。 “六姑娘倒真不愧为温府出来的女子,口齿伶俐不说,还会讨人欢心的很,与我那位三房庶兄的妻子如出一辙。” “只是我听闻,你那位嫡姐独身来了京城,身边还带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不知这是不是也是你们温家女子特有的习惯?”李二公子似笑非笑的道。 旁边的那几人听闻此言,面上神色都有些异样的看向温小六。 一直在后面站着的逍红,见这男子如此碎嘴讨嫌,摩擦了两下手掌,看向温小六,只等她一声令下,自己绝对将这人揍得满地爪牙,亲娘都认不出来。 她虽不喜温玥的性子,但好歹曾经一起相处过那般长的时日,便是没有多少深厚的感情,也见不得别人这般胡言乱语。 更遑论他那话里话外,还在贬损六姑娘。 温小六听了他的话,只眼神微闪了一下,猜到怕是那位三姐在府中说了些什么,这才让五姐的事情传了出去。 只是她没想到,这位李二公子会如此不顾双方脸面的将此事说了出来。 漫说她大伯二伯如今身居高位,便是他们李家,知道这事儿也应该尽力满下才是,这人却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李二公子说我们温府出来的女子个个口齿伶俐,惯会讨人欢心,此话我便当是对我们温家女子的夸赞了。只是我五姐独身带着一个孩子来京城又有何不妥了?这大雍朝也没有哪条律例规定了女子成亲之后,丈夫已经去世还不能带着孩子回娘家的。”温小六此话其实是钻了个语言的空子,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温玥是丈夫去世了才到京城来的,但她的话却很容易让人误解。 温玥此次回京,带着个孩子必定会传出流言蜚语来。 与其让那些人暗自猜测,还不如放出话去,做一个寡妇,总比做一个与人私奔声生下孩子没有名分连妾室都算不上的外室强。 且温玥若是想要名正言顺的带着寰儿,就必然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以她的心性,必定是不愿意将孩子送走的,若要留在身边,用死了丈夫这个借口,反而是最方便的。 且就算想要再嫁,大家念其年龄还小,也会更加宽容些。 只是温小六不知她这般匆忙间找的这个借口,让温玥和四太太知道了,会不会同意。 但说出去的话已经成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那李二公子显然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般内情在,愣住了,被堵得有些哑口无言。 旁边的几人视线又从温小六身上转到了他身上。 就连三皇子,也有些不喜的看了过来。 死了丈夫的女子,自是该同情,又怎能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这不是有违君子之德吗? 李二公子见大家的视线都看向自己,不由觉得面上无光,气急败坏之下,便开始口无遮拦起来,“哼,福昌县主伶牙俐齿,我不与你一个女子逞口舌之争。即便是你说的那样又如何?难不成你那位嫡姐死了丈夫说不得就是被她克死的,如今带着孩子来京城,怎么,还想再嫁他人不成?我看还不如早些出家做姑子,日后说不得还能给她立个贞节牌坊。” “做姑子?照李二公子这话的意思,难不成这天下所有做了寡妇的女子,便只能出嫁做姑子,以证明自己的贞洁了?”温小六唇角虽翘着,眼底却没了笑意,淡淡的看着李二公子道。 “一女不侍二夫,都已经是不洁之身了,自然就该去庵堂里做姑子,常伴青灯!”李二公子道。 “李兄,你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闭嘴!”旁边的何公子不知为何着急起来,扯着李二公子道。 “何兄,你说我哪里说错了?俗话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女子便是死了丈夫又如何?自然是该闭门守节,常伴青灯。”李二公子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不错,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何公子见他这般没有眼色,也懒得再提醒他。 松开他的衣袖,看了眼面色难看的三皇子之后,便闲闲的看了一眼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的李二公子。 “都堵在门口做什么?不热吗?”赵旦略沉的声音传来。 脚步声很快便到了近前,“三皇子,你们今日怎么过来了?” “回先生话,表兄说前日得了匹好马,邀请学生过来看看,今日恰好李先生有事未曾进宫,学生便与父皇告了假,出来看一看宝马。”三皇子恭恭敬敬的朝着赵旦施礼道。 赵旦除了是皇上身边的近臣以外,还是宫内几位皇子的骑射先生。 “嗯,你今日既然来了,一会便在这里跑两圈,试一试那马如何。” “是,还请先生多加指点。” 赵旦摆了摆手,便率先进了屋内。 “对了,县主,你要的人已经到了,用过午膳之后直接去前厅,赵某已经让人在前厅等着了。”赵旦停下脚步又道。 “小六便多谢赵侯爷了。”温小六甩开先前被那位李二公子一番言语弄得有些生气的思绪,微笑道。 等赵侯爷几人进屋之后,温小六便也去了旁边女子用膳的屋子。 ........ 午膳后,三皇子歇息片刻,便带着自己的侍卫往马厩去了。 在屋内热的睡不着的何公子此时也跟着起了身,却没有往马厩方向去,而是去了隔壁的那间屋子。 房门未曾拴上,何公子直接推门便进去了。 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人,嗤笑一声,手中的扇子便戳了上去。 他手上用了力气,床上的人皱起眉头,正要坡口大骂,却见是何公子,收了骂声,眉头却还是蹙起的,有些不高兴道,“何兄,时辰还早你不歇息,来找我做什么?” “你倒是心大,竟还能睡得着。”何公子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道。 “为何睡不着?春困秋乏夏打盹,我此时正觉困倦,何兄若是无事,我便继续睡了。”说完打个哈欠又打算躺下了。 “你就真的不担心你今日说的那些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何公子见他那副模样,不紧不慢道。 “何兄这话是何意?”重新坐好,李二公子蹙眉不解道。 “当今长公主的驸马去世已有几年,想必你也知晓的吧?” “知道啊,驸马爷去世的那年,我正与人游湖玩耍,险些落入湖中,此事我一直印象深刻,又怎会忘记。” “既然你知道,那就应该也听说过皇上一直有意想重新为长公主物色一门亲事。”何公子收了扇子,看向面色微变的李二公子,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紧张了,先前他出言提醒的时候还言辞凿凿,不愿意听他的劝告。 “当今与长公主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关系历来不错。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话若是传到了长公主耳中会如何?又或是传到了圣上的耳中该如何?” “你方才的那番话,不仅是在让温家人难堪,更是在让皇上和长公主难堪。” “你以为为什么我要阻拦你?” “三皇子的脸色,难道你就一点都没发现吗?” “皇上是他的父皇,长公主是他敬重的长辈,你就这般同时让两个他敬重的人难堪,你觉得你此番还能有什么退路可走?”何公子说完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说到底,李二公子他让人请过来的,名义上也是他的友人,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说不得自己还要连坐。 真是自己蠢却还要害了别人。 李二公子显然没有想得这么深远,先前那番话他说的是痛快了,可现在口不择言的后果却马上摆在了自己眼前。 李二公子不由慌乱起来。 宁远侯府说好听点现在还是个侯府,但实际早就已经开始落魄。 便是温家,他们家也得罪不起,今日若不是被人看着,一时脑抽嘴快,他也不会口无遮拦的将温家的事抖落出来。 只是他也没想到,此事居然会牵扯上皇上和长公主。 “何兄,何兄,你一定要救我。我方才就是一时嘴快,没想那么多,我真没有让皇上和长公主难堪的意思。况且我哪有那个胆子啊,又不是不要命了。” “何兄,既然你来提醒我了,肯定有办法帮我的对不对?”李二公子忙起身下床,走到何公子旁边坐下,拉着他的衣服急道。 “帮你?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就算我跟三皇子是表兄弟的关系,可你觉得我三言两句就能将此事给你糊弄过去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现在来提醒你,也不过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让你做个准备罢了。”何公子推开李二公子的手,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李二公子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不肯帮自己,不由急了,忙跟着站起身,就要去拉何公子的衣袖,却被何公子冷眼瞪了一眼,“你与其在这里求我,还不如去求一求福昌县主,说不定她能有办法帮你化解这场危机。” 李二公子闻言一愣,他先前说的那番话,就是为了给人家难堪,现在让他再去找人家帮忙,那福昌县主就是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帮他吧。 “对了,再提醒你一句,你没发现,你在说出那番话之前,是被人刻意引导着说出来的吗?”何公子说完便拉开房门出去了,徒留满脸错愕,愣在原地的李二公子。 第730章 三言两语被挑拨 有人刻意引导? 对了!若不是那福昌县主激怒于他,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她的嫡姐是死了丈夫才回的娘家,他又怎会口无遮拦的说起守寡的女子就该闭门守节的话来的? 此事定然就是那该死的温小六设下的圈套,故意引他往下跳! 想让他去求她? 没门! 李二公子衣衫也未穿好,便气冲冲的走了。 “你真觉得他能干出什么大事来?”不知何时从房内走出来的夏公子,依靠墙壁,眼神落在离开的李二公子身上,话却是冲着身边的何公子说的。 “谁知道呢,”何公子耸了耸肩,“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李二总不能比个兔子还不如。” 言罢便转道往马厩那边去了。 夏公子又站了一会,见李二公子的身影瞧不见了,这才慢悠悠的跟上了何公子的步伐。 路过前厅时,不忘看了一眼厅内端方坐着的秀雅女子,唇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离开了。 ........ 温小六看着跪在厅内不肯起来的男子,不由觉得有些头疼。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会如此抗拒去给她的女子蹴鞠队做先生。 赵侯爷的话可放在那里,说是要此人亲自答应了,才放人离开,若是不答应,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难不成真的就这般放弃吗? “你既不愿,此事我也不好再强求。”温小六放下茶盏,微微笑道。 那小兵听闻此言,不由满脸堆笑,与方才好似死了爹娘一般痛苦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多谢县主娘娘,多谢县主娘娘。”小兵未曾受过礼仪教导,只一个劲的鞠躬道谢。 温小六忍不住有些好奇,为何他会这般抗拒去给女子做先生。 若是他出了军营,她自然会想办法帮他把身上的军籍给脱了,这对他们家来说,应当是好事才对,怎会如此不乐意? “我有些好奇,为何你不愿意去做先生,难道不比在军营中好吗?”温小六问道。 那小兵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回县主娘娘的话,跟您说句实在话,其实是小的在军营中习惯了,您让我喊打喊杀,上阵杀敌没问题,但让我去做先生......” “小的怕是要误人子弟了。” “而且,这男女授受不清,虽然我不过是个小兵,您说的女子蹴鞠队里的女子定然瞧不上小的,但这做先生,肯定会有些接触,还是多避嫌些的好。” 温小六看着他的有些憨厚的笑脸,眼神却清明,看着并不是个愚笨之人。 “看来,我这女子蹴鞠队,是办不起来了。”温小六说着有些可惜叹了口气。 那小兵见状,脸上又染上犹豫。 他蹴鞠厉害,除了多年练出来的结果以外,自然是因为自己本身就很喜欢这个运动。 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领会到其中的乐趣。 此时听到温小六好像准备放弃的样子,心下又觉得有些不舒服。 “县主为何不去找女子来教啊,京城会蹴鞠的女子虽少,但也不是没有,您若真想训练出这样一支蹴鞠队,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先生人选的。” 温小六却摇了摇头,“我一开始也考虑的是用女子,只是这偌大的京城,会蹴鞠的是不少,可技术好,又有能力的,却少之又少。若不然,我也不会来此向提这个赵侯爷请求了。” 她此话并不是虚言。 京城女子会蹴鞠的怎么也有几十上百人,只是这些人中,大多都不过是平日里闲暇时会与家中兄长婢女玩一玩,并未真的参与过赛事。 且京城中也从未有过女子蹴鞠的比赛。 她们的技术,自然要比专业的人更差一些。 同时更重要的一点,是那些女子大多为贵女,让她们在太阳底下教授一群比自己身份低了不知多少的女子踢蹴鞠,怕是没有几个会愿意。 “县主,小的这里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小兵眼珠一转之后道。 “哦?” “就是小的有个妹妹,今年双十,平日里因为受小的影响,也喜欢踢蹴鞠,技术倒也不差,只是......” “只是什么?”温小六看他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道。 “只是小妹如今年纪,因性子被家里人惯的泼辣了些,喜爱的东西又不似女子,便到了如今还未成亲,不知县主娘娘可在意此事?”小兵说完偷偷看了一眼温小六,见她身后的丫鬟瞪了过来,忙又垂下眼睑,不敢再看。 “若是如此,自然皆大欢喜,我又怎会因这点小事而在意。”温小六没想到他居然还有个也会踢蹴鞠的妹妹,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有女子做教练,自然要比男子来的方便很多。 且他妹妹乃平民百姓出身,与蹴鞠队的女子一起时,也就不用在意那么多的身份上的问题。 “那小的这就让人去叫她过来?”小兵也跟着开心道。 “不必,此时天正热。你今日回家一趟,告诉她明日辰时直接去谢府,到时我会找几个人与她一起踢一场比赛,看看她的水平如何。” “县主放心,我小妹的水准,虽然比不上有些男子,但放眼这京城之中,我敢说,肯定没有几个女子能比得上我妹妹的。”小兵拍着胸脯骄傲道。 这话虽稍有吹牛的嫌疑,但温小六也只笑了笑,没有较真。 “既如此,那我便不耽误你训练了。” 等人离开之后,温小六也不再留下,转而准备回府。 此时乃下午时分,正是一日中最热的时辰,不过刚踏出厅堂的门,便感觉一身都是汗了。 “少奶奶,此时天有些太热了,不如再等一等,太阳落山了咱们再走吧?”白露看着外头的烈日道。 “不用,早些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温小六摆摆手便往外走。 走在外头的石板上,被炙烤的滚烫的热度,透过软底绣鞋直渗脚掌,进而传遍全身。 更热了。 “白露,你去前头与管事的说一声,就说咱们先走了,一会让他与赵侯爷通禀一声。” “是。” 马车幸而停在了大树下的阴影处,里头虽有些闷热,但好在还不算难以接受。 无风的夏日,果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手中的扇子似乎也半分不解暑气,伴着热度也成了热风。 颊侧的汗,不停往下流着,后背已经湿成一片。 “少奶奶,好了。” “你们俩也赶紧上来吧,外头太晒了些。”温小六喊道。 “是。” 二人上了马车,车夫便挥着鞭子驱赶马儿往回府的方向走。 ........ 气冲冲之下回了侯府的那位李二公子,让车夫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府门前。 马车还未停稳,整个人就已经跳下马车。 车夫看着自家少爷的样子,只摇了摇头,便将马车往马厩赶去。 “少爷,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奴才还以为您得在跑马场那边用了晚膳才回来呢。”李二公子的小厮听闻少爷回来了,忙跑过来谄媚道。 “我问你,三房的那位温氏在不在?”李二公子见他进来,一把揪住小厮的衣领,满脸怒意的问。 “少爷,少爷,奴才要喘不上气了,您高抬贵手,快松开。”小厮顾不得回话,抬手想要去拍打自家少爷的手,却又不敢,脸憋得通红道。 李二公子见状,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快说!” “少爷,三房的那位少奶奶向来不出门的,便是连温府都不怎么去,今日也未曾听她出去,此时一定在府里呢。”小厮咳嗽几声之后道。 摸着自己脖子,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带我去找她!”李二公子道。 小厮闻言惊得愣住了,连自己脖子的不适都给忘了,“少,少爷,您找她做什么?” 他们家少爷,向来看不起三房、四房,就算温家现在如日中天,也很少见他去与三房的那位少爷有什么来往。 怎么此时会突然说要去三房?而且还是去见那位少奶奶! 这男女授受不清,二人还是叔嫂的关系,这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是遭人诟病? “小爷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下人来多嘴了?”李二公子不高兴的瞪着小厮道。 小厮闻言忙噤声,不敢再惹少爷生气。 不过一会,二人便到了一处院子跟前。 “少爷,这就是四少爷的院子了.....”小厮低声道。 李二公子闻言,直接上前一脚将门踹开。 此时天正热,院子里一人也无,大家都在歇午觉。 原本静悄悄的院子,被这声音惊醒,床上沉睡的人也逐渐醒来。 “谁啊,这是?”院子里看管的婆子,披上外衫,不高兴的嘀咕一句拉开门走了出来。 见到来人,忙上前,谄媚施礼道,“二少爷,您怎么来了?快请里面坐,老奴这就去叫四少爷。” “不必了,你们家四少奶奶呢?把她给我叫起来,就说我有事找她。”李二少爷说完便往这院子里的那间小厅堂走去了。 那婆子愣了好一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人已经走远,且方才二少爷的模样,怕是心情很不好,她还是不要去往枪口上撞了。 转身便往四少奶奶的屋子走去。 叩叩叩—— “谁啊?” “归梓姑娘,是我。” “刘妈妈,少奶奶正歇息呢,你怎么这会过来敲门了?”归梓拉开房门有些不高兴的道。 “归梓姑娘,不是老身想吵醒四少奶奶,只是方才的那番动静想必你也听到了。” “对了,方才是谁啊?那架势,怎么跟要抄家似的?”归梓顺势问了一句。 “是二少爷!”刘妈妈凑到归梓耳朵边,压低了声音道。 “二少爷?他来干什么?再说了,二少爷来了不是应该去将四少爷找回来吗?怎的来叫我们家少奶奶?”归梓更是不解。 “这个老身也不知道啊。方才二少爷是这么吩咐的,老身也不过是按吩咐办事。归梓姑娘还是快些进去将四少奶奶喊起来吧。我瞧着二少爷的脸色可不好,气冲冲的,不知被谁惹了。”刘妈妈说完就走了,徒留站在门口的归梓满脸莫名其妙。 “归梓,谁啊?”屋内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少奶奶,是刘妈妈。” “有事吗?” 归梓犹豫了一下才道,“刘妈妈说二少爷来了,有事找您。” “二少爷?”床上已经坐起身的温纭柳叶眉微蹙,露出几分楚楚可怜之感来。 说着便起身下床。 “既然他来了,那你便伺候我梳洗吧。” “少奶奶,刘妈妈说,二少爷脸色有些不好,要不还是让人去找四少爷回来吧。” “不必了,就算相公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温温柔柔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强势。 “是。” 等她收拾好,厅堂的李二公子却已经要等的不耐烦,心中的火气烧的更旺了些。 等见到款款而来的温纭时,饶是他一直都知道这位弟妹长相不错,此时见她一袭青白色的单薄衫裙,勾勒的身材玲珑有致,面上眉心微蹙,有些我见犹怜之感,不由还是有些惊艳。 只是这惊艳不过一瞬,很快便被今日所发生之事的愤怒取代。 砰—— 李二公子手边的茶杯被摔在了地上,瓷片飞溅,连带里面的滚烫的茶水,也跟着四处飞舞。 正往里走的温纭再淡然,此时也不由被这位伯兄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愣了一下。 “你们温家人好手段!温氏,你虽是嫡女,你父亲却不过是温家庶子,且如今身无功名,连母亲都已经不知去向,我们家低门娶了你也就罢了,没想到你们家的人却如此不知好歹,竟敢算计于我!” “此事你若是不给我个交代,我绝不会让你好过!”李二公子直接将这件事的责任全都扣在了温纭的头上,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二少爷,你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妾身自嫁进李家,连家门都鲜少出过,且见二少爷之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不知妾身何时算计过你了?”温纭语调轻轻柔柔的道。 看似软绵绵的很,却并未退让一丝一毫。 李二公子冷笑一声,“你没算计?你没算计那你干什么要将你们家四房的事说传出来,让我们家的人都知晓了这是桩丑事,却不将此事的原委道清楚,今日让我在你那好妹妹那里吃了亏,此事难道与你没有干系吗?” “我告诉你,我要是出了事,你,还有老四,一个都跑不了。你那两个孩子,更加不会好过!”李二公子恶狠狠道。 “二少爷,温家四房的事,我原只与相公提了两句,且特意交代过此事不要外传,你是如何得知的?”温纭满脸诧异的道。 “再者,二少爷去哪里见到妾身妹妹了?又怎会与她提起此事的?” 温纭到底是温家出来的,脑子比起温子谦却好使的多。 几句话便指出了重点。 第731章 外邦人到要进宫 “你还在这里诡辩!” “老四是什么人,你与他成婚多年难道不知吗?” “你口口声声说让他不要往外传,可你若真的不想让此事被别人知道,就不应该与老四说!” “怎么,现在出了事你就不想承认了?就想把责任都推在老四身上了?” “我告诉你,没门!” “此事你若是不帮我解决了,别说老四,你们整个三房,都给我滚出宁远侯府,别想再回来!” 李二公子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因为这个贱女人的几句话,便闹到现在有可能得罪了皇上跟长公主,说不得连命都保不住,他就忍不住愤恨。 先前是对温小六的恨。 此时却还是将那些恨全都加诸在温纭的身上,恨不得掐死面前这个女人以泄自己心头之恨才好。 “二少爷说让妾身帮忙解决,到底是要解决什么,也要说明白了,妾身才好想办法啊。”温纭还是那般温温吞吞的,只是面上柔弱的表情变得更甚了些。 可惜李二公子此时正在气头上,早已没了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情。 “我要你去求福昌县主,让她去跟皇上为我说情。” “此事你若办成功了,我可以不追究你乱传谣言的罪过。” “但你若是办不成功.......” 李二公子冷笑一声,“那就等着你们一家全被扫地出门吧!”说完便甩袖出了厅堂。 等他走后,温纭这才软了身体,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微微喘着气,“福昌县主?不就是小六吗?这李桧到底与小六发生了什么?怎么还会闹到要小六去与皇上求情?” 而且更重要的是,小六什么时候有这般大的脸面了,居然能在皇上面前比宁远侯府的人说话还管用? 温纭的心思转了七八个弯,弯弯绕绕全都是对着温小六如今的境况的,至于那位李二公子的话,她虽然有些在意,但在知道温小六现如今的分量之后,反而没了那般担心。 她与小六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知道她是个比较重情义的人。 且从小就聪慧的很。 在族学的时候虽然被夫子罚的不少,但同样每回测试也基本都是名次排在前头。 她前些日子虽见了小六一面,却也只觉得她如今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了,至于那些被人看重的名利,反而还不如舒暮雪。 但如今看来,小六才是她们这几个姐妹当中,最出色的一个。 她嫁的人虽然家世有些上不得台面,但那人却是状元郎。 甚至连她自己,都靠着自己的能力,得了一个皇上亲封的县主。 原本她对于这个县主之名并无特殊的感觉,只当是皇上垂怜,赏赐了个名头罢了。 却没想到她是真的在皇上面前有几分话语权的。 “归梓,你明日去谢府,递个我的帖子给小六,就说近日府里得了些南方送来的荔枝,想要送与她尝尝。”温纭那张柔柔弱弱的脸,此时却笑得有些精明道。 “是,少奶奶。” 归梓虽应下了,眼神却不由看了一眼自家少奶奶。 既然用的是荔枝的由头,但他们家哪里有什么荔枝? 便是有从宫中赏赐下来的,也轮不上他们这房。 少奶奶明日打算怎么拿着东西上门? .......... 温小六回了谢府之后,先让人打水沐浴一番,等身上彻底清爽了,去给谢大太太请了安,这才回到自己的书房,开始给京城中那几位自己相熟,且又会蹴鞠的贵女下帖子。 至于场地,她也想好了。 就在谢家的别庄进行。 别庄的荷花池边正好有一块村民们用来晾晒稻谷的谷场,宽大的很。 且四周还有绿荫。 别庄比起城内也凉快许多,在那里比试一场,再合适不过了。 帖子刚写完,谢金科便下衙回来了。 他虽不如温小六这般怕热,但却是个稍微有些洁癖的人,这般天气,回来之后必定也是要先去沐浴一番,与谢大太太请过安了,这才回房的。 “少奶奶呢?” “在书房呢,听说您回来了,让您请完安就去找她呢。”春剑帮谢金科整理好衣衫笑嘻嘻道。 谢金科看了他一眼,抬脚便往外走。 从谢大太太院子出来,路过前院,便见温小六此时正与小珠和小宝,还有三叔三婶踢着蹴鞠玩。 那蹴鞠不过脑袋大小,用八片尖皮革缝制而成,外头还能瞧见缝制的粗线。 此时正见温小六与小宝一组,小珠与乔瑟琳一组,谢三爷却在旁边做起了裁判。 “小宝犯规第二次了,再犯就罚你下场了啊!”谢三爷看着扑在地上,将球抱在怀里的自家儿子,毫不留情的道。 “小宝,蹴鞠要用脚踢,不能有手抱,不然就是违反规则的,要受罚的。”小珠将小宝拉起来,板着小脸严肃的道。 温小六看有小珠教育小宝,笑了笑也不去拦,转头看见走过来的谢金科,便迎了上去。 乔瑟琳更是直接从小宝手中拿过蹴鞠,一个人又开始踢了起来。 “热吗?”谢金科抬手接过白露递过来的手帕,帮她擦着额上的汗珠问道。 “热,刚换的衣裳又汗津津一片了。”温小六仰着小脸笑道。 谢金科看着她脸上因运动过后染上的绯红,便如同夏日里的水蜜桃一般,白里透红,泛着水光,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请捏了下她的鼻子,“嗯,有些臭。” “哪有,金科哥哥难道不知女子都是香汗淋漓吗?只你们男子才是满身臭汗。”温小六咧嘴吐了吐舌道。 “如此说来,娘子倒该多出出汗才是了。”谢金科将帕子递给白露笑道。 温小六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做了个鬼脸,“金科哥哥才该少出些汗才是。” “娘子若愿意金屋藏夫,为夫自然是不介意的。” “.......” 论起厚脸皮,温小六从来都不是谢金科的对手。 不过三言两语,就又让温小六哑口无言了。 “姐姐,姐姐,我们继续吧。” 二人说了会话,那边小珠也教育好弟弟,正朝着她招手。 见到谢金科也来了,忙高兴的奔了过来,“哥哥,你回来了?你要一起玩吗?”小脸蛋看着谢金科,带着矜持的喜悦。 “不用了,你们玩吧。”谢金科揉了揉小珠的头顶温和道。 “嗯,那哥哥在旁边看着我们踢吧。”开心的说完便拉着温小六又回到他们四个人的小“战场”了。 几人又玩了一会,直到要吃饭了,这才结束。 晚膳后。 “对了,我明天要去一趟别庄,可能晚上才能回来。”温小六道。 “去别庄?咱们不是才回来吗?”谢大太太问了一句道。 “嗯,我找了个女子来做蹴鞠先生,想看看她的技术如何,城内没有合适的地方,便定在了别庄那边。正好那里也凉快些,不至于中暑。”温小六笑着回道。 “蹴鞠?我可以去吗?”乔瑟琳兴奋道。 她来了大雍朝这么久,还未曾见过真正的蹴鞠比赛,且还是女子的,自然更加好奇和兴奋。 “不行,你明日要跟我一起进宫。”谢三叔吃着饭后甜点,毫不客气的驳回了乔瑟琳的要求。 “进宫?他们来了吗?”乔瑟琳问。 “明日到,所以你要跟着温大人一起去接待,不能离开。”谢三爷道。 温小六闻言也愣了一下,大伯那边没有差人过来通知,她还以为还得再等两天,没想到明日那些人就要到了。 “需要我去吗?”温小六问。 “不用,你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好。明日情况不明,先让阿琳过去看一看,若是需要你过去,你大伯会派人通知你的。”谢三爷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嗯。” “既然小六不用过去,那我明日便跟小六一起去别庄吧,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谢大太太道。 “大嫂,您这想去看比赛就说想起看比赛,怎么还找这么个拙劣的借口。”谢三爷又不客气的戳穿道。 “怎么,我担心小六就成了借口了?你这孩子说话真是越发没边了。”谢大太太故意肃了脸道。 “漫说小六身边总跟着人,便是今日小六去京郊的演马场,也没听您说因为担心要跟着去啊,怎么一说要去别庄踢蹴鞠,您就要跟着去了?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那就不许我陪着小六的同时,再去看蹴鞠比赛了?”谢大太太跟着道。 “许许许,当然许,哪敢不许。”谢三爷无奈的点头,看向温小六,“小六,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家女人的地位。” “你们说一,我们不敢说二。” “小六知道三叔向来性子好。”温小六笑眯眯道。 几人吃完点心,又说了会话之后,便各自回房洗漱。 到了房间,温小六正擦着头发,谢金科也洗完进来了。 自然而然的走到温小六身后,接过她手中的帕子。 只是摸着有些湿了,又重新换了一块新的过来,细心的帮着她擦起头发来。 “对了,金科哥哥,我有件事要拜托你。”温小六转过头,看向谢金科道。 “什么事?”帮她摆正头部,重新轻柔的擦了起来。 “就是那日在青龙寺,有个书生,我打算让他去书院做夫子。” “只是他家中情况有些特殊,父母长辈不喜他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只一心想让他读书考取功名。可他似乎志不在此,对科举也有些抗拒,我便想了个法子,让他父母能放心让他去书院做夫子。” “这个法子却要靠金科哥哥才行。”温小六透过镜子,看向身后专注着眼神落在手上动作的谢金科道。 “你想让我帮着他考中进士,再入书院?”谢金科道。 温小六闻言摇了摇头,“考中了进士,我担心他父母会更加不同意让他入女子书院做一个插花先生了。” “那你想过没有,若是那书生考不中的话,他的父母又为何要同意此事呢?”在书院做先生虽说听着好似挺不错的。 但比起科举中进士之后能够做官,光宗耀祖,却差的远了。 他的父母既能这般执着与让他读书科举,必定不会轻易放弃才是。 更遑论还是在女子书院做先生。 “所以我想让书生的父母明白,他们家的孩子天生并不适合读书,且不会有机会中进士,这样就能死了这条心,继而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温小六道。 谢金科是前科状元郎,还是东陵先生的关门弟子,性子看着又沉稳有加,且他虽看着有些内敛,实则舌灿莲花,一般人根本就说不过他。 若他能帮着去劝那位书生的父母,定然能让其父母接受此事的。 “你说的那书生是不是叫董元?” “对啊,金科哥哥认识他?” “那日我在师父那里,对他印象颇深。” 一个能有机会得东陵先生指导的书生,却宁愿浪费这大好的机会,整日在寺中闲逛,讲学快要结束时,这才乖乖坐下。 可是坐下之后也并不是在认真听讲学,而是神游天外,思绪不知去了哪里。 若是天下的其他学子见了,怕是要用唾沫星子将他淹死了。 可那书生也并不是不聪慧,反而他在读书上还有些另辟蹊径的见解,初时觉得有些荒谬,可细想之下又觉得不无道理。 所以他对他的印象颇深。 此时听温小六提起,便想起了那日的那名学子。 “那金科哥哥可愿意帮忙?”温小六睁着水灵灵的眼神期待的望着他。 谢金科哪里抗拒的了。 那张因沐浴过后如清水芙蓉一般的脸,让他觉得此刻的心口比起午时的灼热来的还要滚烫。 “嗯,明日娘子着人将他叫到家中来便是,我先与他谈一谈此事,再看该如何处理。”谢金科放下手中的帕子,摸了摸温小六已经七八分干的发丝。 说话的声音变得微微低沉。 温小六闻言只觉高兴不已,也没有察觉到谢金科此时的异样。 从梳妆台前起身,准备上床歇息。 谁知却被谢金科抬手拦下了。 不待温小六说什么,谢金科那张俊脸便覆了下来。 温小六微愣之后,双手没什么力气的抓住谢金科胸前的薄衫,轻轻合上了双眸。 不知过了多久,谢金科这才松开了已经有些醉眼迷离的温小六,将人放在床上,吹灭了灯烛,又放下纱帘,遮挡住了不知何时透过窗户落入房间内月光的窥视。 第732章 宁远侯府下帖子 翌日。 “少奶奶,宁远侯府那边送了帖子过来,您现在要回帖吗?那婢女此时还在外头等着。”霜降敲了敲房门之后进屋道。 此时温小六正穿戴好衣衫,准备出发去别庄。 “宁远侯府?”那不是三姐的夫家吗? 她跟三姐往来不多,来了京城快半年也不过先前清明时节,在大伯的家中见了一面。 三姐怎会突然下帖子给她的? 宁远侯府..... 温小六突然想起昨日在演马场的事情。 那位李二公子可不就是宁远侯府的人。 只是昨日在演马场发生的事,让那位李二公子丢了脸面,难不成他还会将此事告知家里的人? 温小六根本就没想到那位李二公子被何公子添油加醋的恐吓一番,吓破了胆,生怕让皇上和长公主知道他口无遮拦一事,从而降罪于他。 昨日她虽有意引导李二公子说出那番话来,但皇上与长公主都不是那般心胸狭窄之人,那些话语又是在气头上说出来的。 且天下书生怕是存着那种心思的不少。 自然也不认为皇上和长公主就算知道此事了,会做些什么。 那些话也不过是故意吓一吓那位李二公子,好让他知难而退罢了。 不会那位李二公子真的被吓到了吧? 温小六拿着帖子思绪打了几个回转,这才打开帖子看着上面的内容。 荔枝? 她这三姐倒是有些意思。 南方送来的荔枝总共也就那些,宫内的娘娘皇子们还不一定够分呢,她这三姐又打算从哪里去找荔枝来请她品尝? “我写个回帖,你一会帮我送出去,顺道跟管家说一声,让他将还剩下的那些冰镇起来的荔枝留一些,我明日要用。”温小六说罢转身去了书房。 因是给温纭回帖子,她便没有用羽毛笔,而是让白露磨了墨,拿起毛笔,写着端正的楷体。 霜降拿了帖子之后,走到大门口,递给归梓,“归梓姐姐,这个是我家姑娘写好的回帖。” “多谢霜降妹妹了。” “归梓姐姐客气。” 见人走远了,霜降这才转身去回话。 “对了,那位小兵的妹妹可到了?”温小六问。 “奴婢刚从门口过来时,还未曾看见有人上门。”霜降摇头道。 温小六眉心微蹙。 若是时辰晚了,怕是到别庄该午时了,用完午膳再比,那个天气,只怕是没几个人能受得了,所以还是早些出发才好。 “你再去看一看,若是到了便赶紧过来回禀。” “是。” 霜降刚回来,便又转身往门口走去。 而此时的谢府大门口,却见有个穿着一身短打的女子,站的有些远,望着这边的府门。 脸上带着犹豫,似乎有什么事。 府门关着,门房自然不知外头有人。 那女子身形高挑,身体瞧着比一般女子要结实很多。 肤色有些黑,一双眼睛却黑亮有神。 身上的短打袖口有些短,露出了手腕。 只是瞧着那露出来的手腕,却能发现与她脸上的皮肤颜色不大一样,分明更加白皙一些。 脚上的一双黑色布鞋,光溜溜的,也没个刺绣在上头,甚至针脚也能瞧得出来不怎么样。 女子站在旁边,等了好一会,见无人从里面出来。 拧着下摆,心底打起了退堂鼓来。 她从未见过这等高门大户,更加不用说进门去。 看着那高大的门庭,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总觉得那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她不配进那所宅子。 直到府门被人推开,有个身穿一身藕荷色衣衫的女子走了出来。 神色间似乎在寻找什么,四处张望。 二人的眼神不期然的对上,女子漂亮的杏眼突然一亮,忙走了过来。 行动间露出脚上的一双绣花鞋。 与衣衫颜色一般的绣鞋,上头绣着针脚细密的缠枝纹,很是漂亮。 “你就是方霞姑娘吧?”霜降走上前去,笑的很亲热道。 “你到了多久了?怎么也不去敲门?我们家少奶奶方才还在问你怎么还没到呢。”见她点头之后,便拉着她往府内走。 方霞平日里鲜少与女子来往,被霜降这一拉住,整个人脸红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脚步任由她拉着往前走,也不敢拽着人停下。 只是进了谢府之后,虽然告诫自己不要乱看,可却还是忍不住为这府中的奢华所惊叹。 进门之后宽广的影壁,上头雕刻的画,她说不出来什么夸奖的话,只觉得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影壁。 往里走去,这一石一木,一砖一瓦,一花一草,似乎都不是凡品。 廊檐下粗壮的圆柱,是上百年的不知什么木头。 头顶上,是黄绿相间的琉璃瓦。 脚上踩的,好似汉白玉地砖,踩上去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等她被霜降带到温小六的面前时,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了,好似自己此时不是在谢府,而是在梦境中一般。 怕是只有天宫里,才有面前这般漂亮的女子,和豪华大气的宅子。 “方霞姑娘,你没事吧?我们家少奶奶正跟你说话呢。”霜降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方霞这才回过神,有些黑的脸上红了之后颜色变得更深了。 温小六笑的温和,又问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你可都准备好了?” 方霞看着面前那比画上八仙过海的何仙姑还要漂亮的女子,此时正温柔笑着,与自己说话,心脏不由跟着砰砰跳了起来,整张脸也红的如同猴子屁股。 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起来,“准,准备好了。” 闻言,温小六便挥手让人去通知谢大太太准备出发。 今日因谢三爷与乔瑟琳要进宫,谢金科又去了衙门,府里的两个孩子便理所当然的要跟着她与谢大太太。 所以一家四人,加上方霞,便坐上马车往别庄去。 “出来的匆忙,也不知方霞姑娘喜欢吃些什么,只随意准备了些点心带在车上,方霞姑娘尝一尝,看看我的婢女做的是否合你的口味。”温小六将桌上的点心盒子递了过去道。 “不,不必了,我,我不饿,谢,谢谢。”方霞忙摆手道。 “吃吧,不用客气的,我们家少奶奶脾气可好了,不过是些吃食罢了,若是不够还有很多。”一旁的霜降倒是大方的很,直接伸手接了温小六手中的盒子,塞进方霞手中。 那方霞没办法,只好伸手扶住,只是拿了半响,却也没有伸手去拿里面的点心吃。 “你怎么不吃?我虽没吃过皇宫做的点心,但我们家芒种的手艺是秦嬷嬷和姨娘亲自调教出来的,比起京城中最大的酒楼做的还要好吃呢,你不吃的话多可惜呀。”霜降夸赞着芒种道。 “我.....”她怎么好说自己不是不想吃,而是因为不好意思吃。 而且自己手上脏兮兮的,那点心看着白生生的,与自己的手简直是天壤之别。 若是伸手去拿,她怕自己脏了那点心。 “你若是不喜欢吃这个,我这里还有这种糖果,也很好吃的。不过这一次芒种没有做多少,我分到的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两颗,不如都给你吧。”霜降小声与方霞说着话,将自己手中的两颗牛轧糖给递了出去。 那糖纸是褐色的,看着没有白色的点心那般容易被她弄脏。 有些迟疑的伸出了手去,接了过来。 霜降见她还将手中的盒子抱着,不由身上帮她拿走放回桌上,笑眯眯的看着她手中的糖果,“快吃呀,可好吃了,保证你吃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了。” 在霜降的催促下,方霞总算小心着打开了一个糖果的糖纸。 那糖纸在她小心翼翼的动作下,没有任何损伤的保存了下来。 长形的糖果,只打开糖纸,便闻到了其中的一点奶香味,还有不知是水果还是果干的味道,带着清甜,很是好闻。 方霞将那颗糖送入嘴中。 甚至不敢用力去嚼,只是放在口中,慢慢的等待它自己融化。 最后将那淡淡的清甜全都留在口腔内,久久不散。 ....... 皇宫内。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崇带着谢三爷和乔瑟琳在殿中叩拜皇上。 “平身。”皇上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乔瑟琳。 书上记载的外邦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没想到这谢三太太的长相,与书中所描绘的倒是只字不差。 金色的头发,白皙的肤色,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双唇。 长得很漂亮。 是与中原女子不一样的那种漂亮。 “皇上,微臣收到消息,今日那一行外邦人便会到京城,微臣便先将谢三太太叫过来与您请安,一会那些外邦人到了城中,微臣再行安排。”温崇道。 “此事爱卿自去办理便是,爱卿的能力朕历来知道。”言罢,让人抬了凳子过来赐座。 “对了,福昌县主怎么没跟你们一同过来?朕不是让爱卿与福昌县主一起办理此事吗?” “回皇上的话,因今日还未正式了解那一行人的目的,微臣便没有特意去叫小六,等明日若是有了结果,微臣再叫她也不迟。” “嗯。对了,我最近听了个有些好笑的闲话,不知几位可有兴趣听一听。” 皇上都这样说了,屋内的三人哪有不敢听从的。 皇上便将昨日发生在眼马上的事,告诉了面前的三人。 说完之后淡淡的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回话。 “爱卿觉得女子到底该不该一女侍二夫?正好谢三夫人也在,朕也想听一听你们国家对于女子婚姻一事上的看法。”皇上甚至将乔瑟琳也拉入了进来。 乔瑟琳虽然能听懂皇上话中的意思,却不明白为何这个问题看起来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忍不住看了一眼身侧的谢三爷。 谢三爷却安抚的冲着她笑了笑,让她不要担心。 “圣上,这男女婚嫁,自然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论此人是第一任丈夫,还是第二任丈夫,只要是正当成亲,那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温崇说的很是委婉道。 皇上对他的答案也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淡淡的看了一眼温崇,便转向乔瑟琳,面带微笑,“不知谢三太太觉得呢?” “男未婚女未嫁,大家自然可以在一起,甚至结婚的。”乔瑟琳没有多说,只大概总结了一句。 “哦,照谢三太太的意思,这男女之间,只要双方未婚未嫁,不论二人此前是否有过婚嫁情愿,便都可以再嫁再娶?” 皇上这番话有些绕,乔瑟琳没听太明白,忍不住看向身侧的谢三爷。 谢三爷便低声在她耳侧又解释了一遍,她这才明白,之后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皇上的解说。 “看来温爱卿与谢三太太都同意女子不必一生只侍二夫了。”皇上笑了笑,说完这句便让温崇几人出去了。 “皇上今日怎会突然问起关于婚嫁之事了?”走到殿门外之后,温崇小声嘀咕着问了一句。 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身侧的谢三爷。 谢三爷自己都对此不了解,便是听见了温崇的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不知温大人该准备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这个自然,为了防止不能出差错,只要他们一进城门,便会有人过来通知于我,到时还请谢三太太不吝赐教。”温崇施了一礼道。 乔瑟琳也跟着回了一礼。 “这个时辰,老夫还要去一趟衙门,不知二位可要同去?”温崇邀请道。 “温大人盛情相邀,自是不好拒绝。”言罢便跟上了温崇。 招手让乔瑟琳也跟上。 “对了,工部那边出了些事,谢三应该知道吧?”走在路上,温崇突然道。 “略有耳闻。” “这位工部尚书,真是满脑子的聪明才智却没有用对地方。如今被皇上罚了一通,倒也不算冤枉。” 旁边的谢三爷闻言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此事事关小六与金儿,便是温崇与他们家是亲家,他也不会去多说什么。 “我听闻,工部先前丢了的印章找回来了?” “嗯,皇上问起此事后不过两日,工部尚书便被皇上找了个理由送到了外地去做官。” “虽是平调,但外官与京官可不一样。”说完便推开了衙门的门,带着谢三爷与乔瑟琳走了进去。 第733章 属于自己的时代 别庄。 温小六一行人到的时候,她下过帖子的几家贵女也都到了。 “小六姑姑!” 小姑娘穿着一身骑装,见到温小六之后便奔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截马鞭。 “你这是自己骑马过来的?”温小六笑着问道。 “嘿嘿,就骑了一会,在城内的时候不敢骑,出了城门,这才纵马潇洒了一回。” 萧姑娘说完,赵姑娘也跟着上前来打招呼。 除了这二人以外,李家大姑娘还有另外三位贵女,都围了过来。 寒暄一番之后便进了别庄。 “你们先去换衣裳,我让下人将场地准备一番。”因从未做过这项比赛,自然是有些准备要做。 蹴鞠的球框也需早早准备好才是。 蹴鞠的一共六个人,李家大姑娘是过来与温小六一起观看的。 六个人分为两组进行比赛。 此时天色还不算很热,温小六便让她们先比赛,结束之后在这里用过午膳,歇息一会再回城。 “小六姐姐说你就是她请来的蹴鞠夫子,那你是不是很厉害呀?”赵姑娘凑到那位方霞姑娘跟前,好奇的问道。 “回这位姑娘的话,民女也不知民女算不算厉害。”方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 “你以前从未与人比试过吗?” “只与哥哥和哥哥的朋友们一起踢过几次。” “那你赢了吗?”能跟男子一起蹴鞠,那肯定是很厉害了! 方霞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停顿一下,这才微微点了下头。 赵姑娘眼神一亮,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眸亮晶晶的望着方霞,似乎觉得她很厉害一般。 “你好厉害,我与我小五叔叔一起蹴鞠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赢过。”赵姑娘嘟着嘴道。 “姑娘,姑娘年纪还小,大些就好了。”方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有些笨拙的道。 “嗯,我也觉得,所以今日咱们比赛,你可不要手下留情!说不得我赢了你之后,小六姐姐就会让我去书院做先生了。”赵姑娘开心道。 方霞摸了摸后脑勺,只憨憨的笑着,没有说话。 “这蹴鞠的规矩我不大懂,一会便由李姑娘做裁判,大家现在都准备好了吗?”温小六看着洋溢着青春朝气的几个女孩子道。 “我们这边准备好了。” “我们这边也是。” “既如此,那便开始吧。”温小六说完在旁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李姑娘则是站在比赛的外围,眼神不错的看着场内已经开始进入比赛的队伍。 ........ 将近半个时辰后。 “这些官家贵女不是技术不好,是体力不行,这还未到半个时辰,那几个都已经开始跑不动了,反观那位方霞姑娘,此时却还是精神奕奕,只略有些疲劳的样子。” “这样的比赛,孰胜孰负,怕是很快就能见分晓了。”在一旁观战的谢大太太道。 “母亲说的不错,这就是大多数女子的短板,身体素质不行,所以许多比赛项目都不如男子。若是能经过训练,让她们的体能跟上去,便是与男子一较高下,怕是也不一定就会输。”温小六眼神未曾离开场地的道。 不过是这一场小小的比赛,就能看出这些贵女们,平日里除了在后宅内弹琴绣花,便鲜少有这般运动的时候,体力消耗的很快。 “停,中场休息。”李二姑娘那边喊了停之后,场上的几名女子很快便躺倒在草地上,已经顾不得半分自己的淑女姿态了。 “那个,刚刚跑完,还是不要躺坐着才好。”方霞看着那几名略有些狼狈的贵女,忍了忍还是出言提醒道。 “方霞姑娘说的不错,你们本就因运动过量,气息不匀,此时躺在地上会让气息变得更乱,难以平息,还是先起来走一走,再躺下也不迟。”温小六跟着走上前道。 说完便招呼丫鬟过来将人扶起。 “呼,已经许久未曾这般累过了。”说话的是长公主的侄女,也就是驸马爷哥哥的女儿,名叫姜雪,温小六与她见过两次,只是偶然听长公主提起过,她蹴鞠还不错,昨日便试着下了个帖子,没想到她却真的来了。 “姜雪姑娘辛苦了。”温小六扶着人笑道。 “辛苦倒不至于,虽累些,但也痛快的很。”姜雪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此时气息已经没有那般喘了,“不过福昌县主找来的那位姑娘,倒是真的厉害。” “我瞧着她跑的比我们快,身手灵活,但现在却比我们要轻松的多,真是自叹弗如。”姜雪朝着方霞的方向看了一眼道。 “看来姜雪姑娘也觉得方霞姑娘还不错。” “嗯,若你真想让她做蹴鞠的先生,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我瞧着她好像是普通百姓出身?”姜雪又道。 “嗯,若是哪家贵女,怕是此时也与你们的状态差不多了。”温小六笑道,好像没有听懂她话中的深意一般。 姜雪是个聪明人,见她不愿意多说,自然也就不会多问。 六人在树荫底下歇息了一会,又喝了温小六准备的酸梅汤,便开始准备下半场。 上半场的比分,双方已经拉开的距离有些大了,若是下半场再追不回来,那姜雪的队伍,怕是就要输给方霞队了。 温小六看着重新上场的几人,微微坐正了身子,开始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上半场其实不过是个给大家一起磨合的时间,所以大家的得分都不算高,但下半场不一样。 下半场才是真正开始看双方实力的时候了。 若是方霞在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比其他人优秀的地方,那她怕是也做不了书院蹴鞠队的先生了。 “萧姑娘,右边,拦截住姜雪姑娘。” “黄姑娘,左边,挡住赵姑娘。” 方霞话音刚落,脚上一个动作,便将面前女子脚上的球给截走了。 旁边的萧姑娘和黄姑娘瞧见了,顾不上惊喜,忙将身前之人给阻拦住,不让她们追上方霞。 方霞的动作很快,铲到球之后便迅速往球门的方向跑去。 在距离球门只剩下五米所有的距离时,一个飞踢,蹴鞠便从她的脚上,划过天空,呈弧线飞入球门内。 “哇,进了进了!” “方霞,方霞!” “方霞,方霞!” 温小六听着这惊呼声,不由看了过去,便见自家的几个小丫头,此时正兴奋的为方霞高兴,情不自禁的就喊了起来。 摇了摇头,有些好笑。 不过她也没想到方霞会这么厉害。 明明姜雪几人也不弱,但她却能出其不意的从那姑娘脚上将蹴鞠给抢走,最后还能调动萧姑娘和黄姑娘,让二人为自己阻拦敌方,从而顺利踢进球门内。 这说明她在蹴鞠比赛中,不仅有技术,还有掌控大局,且能指挥全局的能力。 就连萧姑娘和黄姑娘也会下意识的跟着她的节奏走。 果然,上半场的时候,她的实力并未完全表现出来。 比赛结束之后,输了的姜雪队伍气氛有些低迷,除了累以外,就是没想到她们会输的这么惨。 下半场几乎没有进一个球,全都是对方在进球。 姜雪看了一眼被周围的人兴奋的围着的方霞。 她脸上带着一点羞涩憨厚的笑容,对于自己方才赢了似乎并没有觉得得意显摆的样子。 心中的那点不服气更加发不出来了。 “方霞姑娘,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这么厉害,太棒了!”霜降凑到方霞跟前,高兴的拉着她道。 “没,没有,大家都很厉害。”方霞不太好意思的道。 旁边有别庄里的农户也过来凑热闹的,不过大多都是妇人和孩子,男子被拦在了外面,不准进来。 孩子们此时也跟着围在方霞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好像自己赢了一般的高兴。 “好了,大家肯定都累了,先进屋歇息吧,一会我让人准备热水给大家沐浴,沐浴之后便开始用午膳如何?”温小六看向姜雪几人道。 “县主是东道主,一切自当听从县主的吩咐。”姜雪笑了笑道。 先前那点因为输了的不甘心,此时也都收敛进去。 温小六点点头,便吩咐白露去办。 “小六姐姐,你的蹴鞠队我能不能加入呀?”赵姑娘让婢女擦了两下汗之后,就挥开她的手,凑到温小六跟前道。 “怎么,你想蹴鞠吗?”温小六揉了揉她的脑袋道。 “嗯嗯!”一双大眼亮晶晶的望着温小六。 “我虽没什么意见,但若真成了蹴鞠队,那便不可能随心所欲,训练更是辛苦非常。而且日后的蹴鞠队不会只有一队,甚至有可能还需要去外地参加比赛,你确定自己没问题吗?” 上层的贵女们养尊处优惯了,又有几个能适应高强度的训练,且在参加比赛时的来回奔波呢? 再说了,便是她能受得了,赵侯爷又能同意吗? 温小六并未将赵姑娘的话放在心上,说完之后便招呼人去休息厅。 停在原地的赵姑娘,眼底却染上一抹坚定。 她鲜少真正想要得到什么东西,今日的这场比赛,虽然她们输了,可是那种奔跑在场内的酣畅淋漓之感,是她只有在骑马时才会略有有所体会的感觉。 此时却只觉更甚,心中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 这或许,便是因一场比赛,而衍生出来的强烈信念。 想要在赛场上奔跑的信念。 温小六自然不知因为这一场比赛,改变了赵姑娘,甚至让她以后的人生也跟着改变了。 提前准备好的休息厅内一早就放了冰鉴在里面,所以进去时便有一股铺面而来的凉意。 奔跑许久的一行人进屋之后便舒服的吐出一口气来。 这个时候,大家都顾不得淑女姿态了,三三两两的坐姿有些不雅的靠在椅背上休息。 “这是解暑的茶水,虽没有冰镇过,但喝完之后倒还算舒服,你们都喝一些吧。”温小六招呼下人给将准备好的去暑鱼腥草茶端给大家。 自然放凉的茶水,虽不如冰镇过的喝起来舒爽,但女子本就大多体寒,鱼腥草茶又是清热解暑的,本身带着寒气,若再冰镇,怕是寒气会更重,对女子身体也不好。 且这般自然放凉的,带着淡淡的茶香,不涩不苦,喝起来味道不浓郁,喝完之后却觉得胸口的暑气似乎真的消散不少,舒服很多。 等大家歇息的差不多之后,外头就有仆妇进来吩咐,说是沐浴的水准备好了。 六人便被人各自领到一间屋内洗漱去了。 只剩下李大姑娘和温小六还有谢大太太还在这厅堂内。 “李姑娘觉得方才的比赛如何?” “很精彩,我也未曾想过女子蹴鞠比赛起来也丝毫不逊于男子的比赛。”李姑娘心有感触的道。 “嗯,既然你都这般想,那这蹴鞠队看来还是可以进行下去的。”温小六笑道。 “对了,方才我听你与赵姑娘说,打算日后多建几支队伍,还要进行比赛?”李姑娘问道。 温小六放下茶盏,点点头,“不错。若只一支队伍,那要去与何人比赛?难不成只让她们自己与自己比吗?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若是要去与男子比赛,以现如今这个境况,怕是我又要被徐大人给弹劾一番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多准备几支蹴鞠队,日后这蹴鞠队便专为女子观看来进行比赛。慢慢地,只要大家开始接受这件事,且女子蹴鞠队争气的话,日后与男子蹴鞠队比赛,怕也不会是不可能的事。只是还需要些时间罢了。”温小六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期许,唇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 李姑娘明显没想到她还有这般长远的想法,愣了一下之后,想到若是在未来,女子也能拥有单独的机会去观看蹴鞠比赛,甚至踢的好了,还能与男子比赛,说不得还能赢了他们,到时又有谁能说,女子不如男?女子就该在后宅相夫教子? 心头不由微微激动起来。 果然,当初答应谢太太加入书院,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想起前几日家中又老生常谈的话题,先前还觉烦躁不已,此时却都被未来的憧憬所冲淡了。 温小六看着没有说话的李姑娘,从她脸上的表情,她也大致明白她在想什么。 唇角缓缓勾起。 视线透过窗户,望向万里无云的蓝天:妈妈,你看见了吗,或许女子迎来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不远了。 第734章 马有失蹄的时候 午后,累了的几人都被安排歇息下了。 温小六却正温和的看着方霞,等着她的回复。 “县,县主,我,我真的可以吗?”方霞有些结结巴巴道。 惊讶的甚至连称呼都忘了。 她先前虽听自家哥哥提了一句,说福昌县主想找一个教授女子蹴鞠的先生,但也未曾想过这先生最终真的会落到自己身上。 在她看来,自己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罢了,身份上与那些贵女们更是有着云泥之别。 这样的她,要怎么去给人做先生? 到时岂不是让人笑话? “为何不可?今日的比赛便是最好的答案不是吗?”温小六温和的看着她道。 带着鼓励的眼神,让方霞总算对自己有了些许自信。 “可,可是,她们,会愿意听我的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若你真的成为了蹴鞠队的夫子,不听从指令之人,会有人直接按规矩处置,你只需帮我训练处一支厉害的蹴鞠队伍就够了。”温小六知道她如今怕是还没有那个胆量去对即将加入的蹴鞠队女子做什么。 所以她一早便想好了,只要方霞一旦成了先生,那她便会为她配一个合适的助手。 专门负责处理方霞处理不了的管理学生方面的问题。 这个人自然不能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 除了有足够的威严,能够压住那群即将招揽来的女学员之外,还能将学员之间的关系处理融洽。 需要一个八面玲珑之人。 这样的人,她暂时还未曾遇到合适的,所以需要再等一段时日。 正好在组织起队伍之前,她打算对方霞进行读书习字的训练。 作为先生,自然不能做个目不识丁之人。 更何况,进入女子书院的第一要务,便是基础的读书习字学习。 “我,我可不可以先回去跟我哥商量一下?”方霞内心虽很想答应,但还是有些踌躇。 而且她哥大多数时间都在军营,鲜少回家,家里还有田地种着,父母如今年纪大了,总不能让他们劳累着。 “自是可以,若你有什么顾虑,也可以直接去谢府找我。”温小六点头道。 “谢谢县主。” “不必客气。今日你也累了,先去歇息吧,下午我再差人送你回去。” 方霞却摇了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走路回去就行了,而且我也不太累。”她说话时带着憨厚的笑意,黑亮的眼神带着坚持。 “此时天气正炎热,你若是回去怕是要中暑,不如再等一等,等太阳下落一些,暑气没那么重了再走?”温小六看了一眼外头灼热的阳光道。 “没关系的,平时这个天气我也经常在地里干活,不怕晒的。”方霞摇头。 “既然你坚持,那我也不好多留你了。你等一会。”温小六说着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外头,“霜降,你去吩咐厨房,拿个水囊,装些酸梅汤在里面,再去跟车夫说一声,让他把马车套上,把方霞姑娘送回家中去。” “少奶奶,方霞姑娘这就要走了吗?”霜降有些意外的问道。 “嗯,她家中还有事,不好一直留在这里,快去办吧。” “是。” 屋内的方霞不知温小六吩咐了霜降什么,有些拘束的坐在屋内的凳子上,等着温小六进来。 “你再等一等,我让人给你带了茶水,在路上若是渴了便喝一些,也可以解解暑。” “这,这怎么好意思。”方霞站起身,搓着手道。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是些茶水罢了,算不得什么。” 只是等方霞接过水囊要走之时,这才发现连马车,县主也给准备好了。 本想拒绝,却被霜降直接拉上了马车,“对了,这个是厨房做的点心,你带一些回去给叔叔婶婶吃吧。” “这,我.....”方霞没想到自己来了一趟,不过是踢个比赛,回去时,不仅有马车送,还连吃带拿的给了不少东西,有些黑的脸上,没有被太阳晒红,却因不好意思而红了。 “不过是些吃食罢了,不用客气的。而且你日后若是成了蹴鞠队的先生,我要是想去看比赛,怕是还得麻烦你了,你快拿着吧。”霜降凑在她耳朵边小声道。 方霞看了看冲她俏皮眨眼的霜降,脸上跟着笑了起来,点点头应下了。 马车走远之后,霜降这才回到温小六身边。 “我怎么瞧着你对方霞姑娘,比对芒种还要好些?”温小六揶揄的笑道。 “少奶奶不觉得方霞姑娘憨憨厚厚的,瞧着就好相处吗?”霜降跟着笑道。 “难不成芒种便不好相处了?” “奴婢哪里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奴婢也不知道为何,就是觉得方霞姑娘人有些傻傻的,忍不住对她好一些。”霜降歪着脑袋道。 傻人有傻福,温小六感叹一句。 “少奶奶,您可要去歇息?” “不必了,时辰也快差不多了,你让人准备两艘船,一会带她们去泛舟游湖,用过晚膳再回城。”温小六道。 “是。” .......... 静安村。 “多谢您了,天气热,您要不进去喝口水再走吧?”到家之后的方霞对着车夫鞠躬道谢道。 “姑娘这可使不得,老夫带着水呢,就不进去叨扰了。”言罢道了声别,就调转马车头,往别庄的方向去。 方霞推开院子的栅栏门,走了进去。 “霞儿,还真是你回来了。”方霞的母亲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快些进屋来,热坏了吧?” 方霞跟着母亲进屋,屋子坐北朝南,天气虽炎热,但今日有些风。 坐在堂屋内,穿堂风吹过,比起外头凉快不少。 “娘,这是县主娘娘给的,您和爹一会尝一尝。”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方霞道。 “霞儿啊,咱们上门时,什么都没带,怎么好走的时候拿人家的东西,这样多不好?”方霞的母亲有些责怪的看着她道。 “娘,没事的,等下回再去谢府时,我带上些咱家里自己种瓜果去。” 方母刚刚打开那包袱,见到里面精巧的点心,又听到女儿说提着瓜果去人家府上,不由拍了女儿一下,“胡说什么,那瓜果能值几个钱,你看看人家送你的这点心,便是连碧绿阁的怕是都比不上,瓜果怎能送的出手?” “你等着,娘去给你拿银子,明日你上街,去买些贵重点的东西,下回好带过去。”方母说着便要进屋。 却被方霞给拉住了。 “娘,您要是送那街上买来的东西还不如不送。”谢家那样的人家,又哪里会将街上那些东西放在眼里。 他们家便是倾家荡产,买来的东西,怕是连谢府一块砖都不如。 与其如此,还不如送些他们家自己用心种出来的瓜果,虽然不值钱,却也是一份心意。 方母顿了一下,“你说的也是,谢家富甲天下,想必也看不上那些东西。难不成咱真送自家种的瓜果?” “嗯。”方霞点点头。 “娘,爹呢?” “你爹下地去了,说是田里的草又长起来了,得去看看,不然到了秋日,怕是收成要不好。”方母叹了口气道。 “我去把爹叫回来。” “去吧,这天热,我也担心你爹的身体。” 等方霞再回来时,却已经是日落西山了。 父女俩的裤脚都被挽了起来,腿上还有未曾洗干净的泥巴。 方母见了也没说什么,将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洗了手吃饭吧。” 饭桌上,三人安静的吃着。 “爹、娘,我打算答应县主娘娘,去书院做蹴鞠先生。” 吃完饭正坐着消食的方母、方父都愣了一下,方母道,“县主娘娘真的打算让你去做先生啊?” 他们先前还以为儿子回来时的话不过玩笑。 县主娘娘想找蹴鞠女先生,那京城的贵女那般多,总能找到合适的,怎么可能真的就看上自家女儿了。 所以今日女儿去了谢府,下午回来,她一句话都没问,只当今日去,也不过是踢一场,让那群贵女开心开心罢了。 谁知女儿却说真的要去做先生。 方母满脸的不敢相信。 “嗯。”方霞点点头。 看了一眼板着脸不说话的父亲,“爹,县主娘娘说会让人教我读书习字,之后再做先生,我想着,若是能读书认字,到时候婚嫁之事也不会那般艰难了。” 提起这事儿,方母跟着叹了口气,方才的惊讶变成了愁闷。 一双儿女,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他们夫妻两个,简直是操碎了心。 可女儿虽说长得黑些,也并不是不能干,为何连媒婆都不愿意上门? “此事你自己决定便是,至于婚嫁之事,随缘吧。”方父虽然闷声发愁女儿的亲事,可也不能因此便让女儿随便找个人家嫁了。 如今女儿能去书院做先生,还能读书识字,总比在家跟着他们在地里刨食的强。 “家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你娘虽说年纪大了,但也不是躺在床上动不了了,你只管做你的事便了。”方父又道。 方霞闻言,看着父亲苍老的脸,眼眶不由跟着红了起来,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方母见女儿这个模样,也有些心疼,摸了摸她有些硬的发丝,满脸的慈爱。 他们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给不了儿女更好的生活,可儿女想要的,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去满足。 .......... 夜晚,在城门关闭之前,一行人总算到了城门口。 入城之后再行一段距离,大家便各自分道扬镳。 温小六回到谢府,管家便迎了上来。 “大太太,少奶奶。” “你怎么迎出来了?”谢大太太看着管家道。 “有少奶奶的口信,老奴想着您跟少奶奶怕是要回来了,便干脆就在此处等着。也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少奶奶。”管家恭敬笑道。 “什么消息?”温小六跟在谢大太太身侧往府内走,听了这话,有些好奇道。 “一个叫方霞的姑娘,过来传话,说是答应少奶奶。只是答应什么却未曾说。” “少奶奶,方霞姑娘愿意去书院做夫子啦?”不等温小六说话,霜降便开心道。 “你这丫头倒是开心。”温小六嗔了霜降一句,便朝着管家道,“我知道了,谢谢管家。” “少奶奶客气,对了,那方霞姑娘还松了些瓜果过来,老奴去拿过来。” 温小六没想到方霞居然还会带东西上门,微愣一下之后,笑了起来,善良的人,总会想着投桃报李。 拿到瓜果之后递给了霜降,又让白露将两个孩子送回去,与谢大太太道别之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见到院子里还未曾亮着灯,不由有些疑惑,“金科哥哥还未回来吗?” “回少奶奶的话,少爷还未回来。” “知道了,你下去吧。”温小六挥了挥手道。 本以为谢金科今日不过是事情多,有些忙,回来的晚些,谁知她倚靠在床头,这一等便到了月上中天,接近子时了。 手中的书早就滑落在床上,歪着脑袋昏昏欲睡。 吱呀—— 听见动静,温小六抬起有些困倦的双眼看了过去。 “金科哥哥?” 谢金科走到内室,温小六便见他换了衣衫,怕是已经沐浴过了。 “睡吧。”谢金科将旁边的烛台吹灭,上了床道。 “金科哥哥今日怎的这般晚?” 平日里都是早早就回来了,吏部难不成出了什么事情? “吏部的账册出了问题,这次怕是事情不小。”谢金科拥着温小六轻声道。 “账册出了问题?”温小六被惊得没了睡意,睁大了双眸,看向谢金科。 “嗯,而且数额不小,已经惊动皇上了。若是处理不好,怕是齐大人也会出事。”齐婉柔是温小六三嫂,二人本身交情也不错,若齐家真的出了事,他的小妻子怕是不会袖手旁观。 若不是想到此处,今日也不会在吏部这般用心的查账。 “怎么会这样?齐伯伯向来谨慎,若是账册有问题,怎么会察觉不到?”齐大人在吏部这么多年,那些账册若是有问题,只一眼便能看出来了,又怎会出了这般大的纰漏?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的时候,这次的事,怕是早有预谋。”谢金科话虽这般说,但脸上却瞧不见一丝凝重,似乎并不太在意此事。 “可齐伯伯在官场浸淫多年,门下学生不少,又圆滑世故,会有谁要处心积虑的算计他?”温小六虽对官场上的事不怎么了解,但她见过齐大人的次数不少,自然对他有些了解。 这样一个圆滑世故的人,难道最后也逃不过被人算计吗? “再圆滑世故之人,挡了别人的路,自然会有人想要将这挡路之石除去。好了,睡吧。” 可温小六哪里还睡得着,她除了担心齐伯伯以外,就是担心齐姐姐了。 若是齐家出了事,齐姐姐怎么办? 谢金科见她这般放心不下别人的事,不由眼神一暗,“既然娘子睡不着,不如咱们来做些能让娘子睡着之事。” 温小六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有一只手,从衣衫下摆抚上了她的腰际。 ......... 第735章 被外邦人看上了 翌日。 “少奶奶,宫里来人了,您快些过去看看吧。”霜降急急忙忙的奔进屋内,正写着什么的温小六一愣,手中的毛笔便划出了一道印记来。 放下毛笔,干脆将被破坏了的那张写了不过几句话的纸张扔进了废纸篓中。 “来的人是谁?”温小六问。 “是个小公公,奴婢不认识。” “走吧。” 不是黄公公来的,想必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小六没有换衣裳,便抬步往前厅走去。 “奴才给县主请安。” “公公不必多礼,”温小六抬了下手道,“不知公公此时过来,可是圣上有何吩咐?” 这公公虽不是皇上身边的黄公公,却是黄公公身边的得力之人,既是他来的,想必是皇上那边有什么吩咐。 “皇上吩咐奴才,请县主进宫一趟,事情紧急,还请县主即刻便出发才好。”小公公道。 温小六闻言,便也不去换上县主的朝服,示意小公公出发。 府门外已经有轿子候着,温小六提起裙摆上了轿子。 四人抬着的轿子,走的快,却很稳当。 到了宫门口,轿子却未停,那小公公拿出手中的腰牌,守卫的士兵便放行了。 “县主,因皇上吩咐,咱们便直接往大殿去,不必去勤政殿了。” “嗯,有劳公公。” “县主客气。” 一行人脚步更快。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总算到了殿门前。 巍峨宽广的大殿,各处皆是守卫。 温小六进宫次数不算少,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宫内守卫这般森严的模样。 蹙了蹙眉,跟上小公公。 “县主,您进去之后自会有人将您引到该去的地方,奴才便不进去了。”那小公公将温小六带到大殿门口后敲了敲门躬身道。 “公公辛苦了。”说着温小六伸手递出个荷包给他。 那小公公没想到这位县主如此大方,微愣一下之后,眼眸染上笑意,却不敢抬头,只道了一声,“多谢县主。里头来的是外邦人,性子不大好相与。”低声说了这一句之后,便在旁边站定,好似方才的话从未说过一般。 听到是外邦人,温小六心内便有了数。 上前来开门的人却是黄公公,见到温小六忙让人进来,“县主,您可算来了。” “难得能看到黄公公这般着急的模样,这到底是出了何事了?”温小六问。 黄公公闻言,却是哼了一声,脸上有些嗤之以鼻,“不过几个外邦人罢了,圣上格外开恩,愿意让其进宫觐见,这几人却不知好歹,嘲讽我朝无人能听懂他们的语言,只派一个他们国家的人来进行交流沟通,圣上心内虽生气,却不好借此发挥,便让咱家赶紧将县主给请过来,也让那些外邦人瞧一瞧,咱们大雍朝不是没有人会这番邦之语的。” 黄公公话音落下,二人便进了殿内。 温小六看着站在一侧的那几名与乔瑟琳长相相差不远的外邦人,又看了一眼另一侧站着的几名当朝大员,以及发色突出的乔瑟琳。 随着黄公公上前,给皇上请安。 原本有些安静的过分的殿内,因温小六的到来,打破了这尴尬沉闷的氛围。 “福昌县主不必多礼。” “小六丫头你既然过来了,那便与他们这几位外邦友人介绍介绍咱们大雍朝,也让他们看看,我们大雍朝是不是真的找不出一位能说番邦语的汉人了。” 殿内的几位大臣听着皇上看似随意的语气,却分明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不由更加收敛气势,努力想要隐藏自己的存在感。 以免让皇上瞧见了更加生气。 “小六谨遵皇上之意。”温小六言罢,站起身,走到那几位外邦人约莫一丈开外施了一礼。 因她不知那几位说的是何种语言,便直接用了姨娘最开始教导她的那种。 (以下用中文代替英文) “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好。我是大雍朝皇上亲封的福昌县主,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温小六笑吟吟的看着面前的那几名外邦人,不紧不慢的说着流利的外邦语。 那几人分明没想到面前这位看起来像是大雍朝贵族出身的年轻女子居然真的会他们国家的语言,难免有些意外。 只是在面对女子时,该有的绅士礼仪还是有的。 比起对上殿内的朝臣们时,态度好了不知多少。 “这位美丽的女士,你好,我叫威廉,来自诺曼底公国。”做了一个骑士礼的动作之后,又开始介绍身边的另外两位,“这位是爱德华,我的弟弟。另外一位是我的表兄查理,他来自法兰西王朝。” 温小六笑了笑,“你们好,只是不知几位来我大雍朝有何贵干?” “我们只是听闻这里有优美的瓷器,以及光滑的绸缎,便想来看一看这个国家是什么样子的,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叫威廉的男子道。 这三人的年纪看着都不算很大,最大的查理,也不过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爱德华更是一副张扬的年轻人样子。 三人都是一头金发,皮肤雪白,只那位叫查理的男子脸上长着些许雀斑,没那么无暇。 三人的眼睛也很像,都是蔚蓝色的。 与乔瑟琳的那种天空般的蓝,有些不一样,更加深一些。 “既如此,那你们又为何会想要来朝见我朝君主呢?”温小六又问。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见到他们你来我往,自己却一句都听不懂,面上虽不显,心中却有些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殿内的谢三爷是个人精,他虽然番邦语学的不行,但因为出海在外时间长,且又有乔瑟琳在,多少能听懂一些。 看了一眼上头坐着的皇上,拍了拍乔瑟琳的肩膀,让她跟着自己。 两人便静悄悄的走到龙椅前方,谢三爷拱手轻声道,“皇上,乔瑟琳虽然汉文算不得很熟练,但那番邦语翻译起来却不难,此时乔瑟琳既无法为皇上分忧,不如便让她将小六与那几人的对话译给您听。” 黄公公闻言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皇上,走上前道,“有劳谢三爷费心了,那便有请谢太太到这边来吧。” 乔瑟琳虽来了大雍朝好几年,但她也并没有学会大雍朝的人在面对君王威严时的那种心惊胆战。 上去之后不过是按照基本礼仪施了一礼,便翻译了起来。 “皇上,那叫威廉的男子怕是看上小六了。”翻译完之后,乔瑟琳突然说了一句道。 话中却没有不高兴的感觉,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也不知她这是在为谁幸灾乐祸。 皇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身后的黄公公不禁为这位谢三太太捏了把汗,她怎么什么都说? 不过那几位外邦人也太不知礼数了些。 那双眼睛都快黏到福昌县主身上了,便是他一个做了多年公公的人,也瞧出那人眼底的倾慕了。 温小六作为当事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若是不朝见你们的君主,又如何能见到像你这般美丽的女士?” “若是见不到您这般美丽的女士,那我来此又有何意义呢?” “或许上天驱使我来此,便是让我遇见你。” “美丽的女士,不知您可否愿意与我同归诺曼底。” “在诺曼底,我拥有漂亮的庄园,奢华的服饰,成群的仆人,一定能让您感觉到在那里的美好。” 威廉说完,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温小六,等着她答应。 站在对面的谢三爷,听着他这一段话,差点被嘴里的口水呛到。 饶是他以前见识过外邦人的“热情”,但也没想到这位叫什么威廉的人,第一次见小六就会说出这般肉麻的话来。 简直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谢大人,他在说什么?我怎么瞧着有些不对劲啊?”旁边的礼部侍郎看了一眼似乎听懂了的谢三爷,压低了声音问。 “没什么,就是想让小六给他介绍几个漂亮姑娘好带回自己的国家去。”谢三爷道。 “是吗?我怎么看着有些不像,反而倒像是......”像是那人想带县主回自己的国家去。 礼部侍郎嘀咕一句,没有将后面半句说出来。 谢三爷却没有再搭理他。 好歹是自己的侄媳妇,怎么能坏了她的名声。 “不好意思,我已经成亲了。不过我大雍朝国土广大,人杰地灵,漂亮的女子不知凡几,若是几位真的有兴趣,倒可以考虑留在大雍朝。” “这里除了有漂亮的庄园、奢华的服饰、成群的仆人以外,还有精美的瓷器,滑如牛乳般的丝绸,与诺曼底完全不一样的山川河流,相信几位一定会爱上这里的。” “难道真的还有比你更漂亮的女子吗?我们一路走来,见过的女子不少,可你却是最漂亮的。”旁边的爱德华突然插言道。 “自然有的,只不过我朝女子闲时并不喜出街玩闹,常在家中做些诗词歌赋,弹琴消遣,几位自然是见不到的。”温小六笑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这里大多都是男子,女子甚少,没想到是不喜出门。”爱德华一脸的恍然大悟。 “几位既然感兴趣,不如就此留下,也可以领略一番京城的繁华热闹。” 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开始换了一种语言对话。 “你们觉得如何?我们要不要留下来一段时间,等彻底了解清楚情况再说?”威廉问道。 “好啊,我觉得这里挺好玩的,我想留下。”爱德华明显玩心还有些重,对于来此的目的似乎也并不怎么上心。 只有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查理,眉心微蹙,“留下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们的那位帝王,似乎对我们不怎么欢迎。我们此次来的人不多,大家还都在船上待命,若这位帝王真的想对我们做什么,我们怕是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表兄说的也不错,但若是就此离开,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了。出来之前父亲可是下了死命令的,若是完不成任务,那便不准回诺曼底,难道咱们真的要空手而回吗?”威廉又道。 查理沉吟一会,“那就先留下吧,看看这位帝王的态度怎么样,一旦察觉到不对,我们就赶紧离开。今天出了这里之后,记得传封信给船上的人,让他们乔装打扮,分批次来这里。” “嗯,那就这样决定吧。” ......... “谢三太太,怎么不翻译了?”黄公公见乔瑟琳不说话了,不由有些着急道。 “他们说的法兰西语,我听不太懂。”乔瑟琳无奈道。 皇上此时眉心不由蹙了蹙。 这几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何不过是决定要不要留下而已,却要用另外一种连乔瑟琳都听不懂的语言说话? 若真的不过是单纯因为好奇大雍朝,又怎会在大殿上用这种方式来让别人听不懂他们的话? 几人自然不会想到,先前皇上不过是对他们的无礼有些不喜罢了,此时却因为三人这番故意不想让人听懂他们谈话内容的作态,变得怀疑起几人的动机来了。 温小六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几人自以为是无人听懂,并未压低多少声线的讨论,垂下眼眸,掩盖里面的情绪,等着他们结束。 她也没想到,自己小时候偶然翻看到了姨娘写在纸上的几首看不懂的诗歌,拿着去问姨娘是什么意思时,姨娘耐心的讲解给她听,又将这种语言与她所学过的外邦语做了一些对比,便让她记住了这种语言的学习方法,甚至后来在乔瑟琳带给她的书中,偶尔看到那些词汇时,也能轻易的读出来,并且猜到它的意思。 若不是这种意外,怕是她此时也不会听懂面前这三人的对话。 也不会知道这几人确实来大雍朝目的不纯。 且他们停留在海上的船只,怕是有不少来者不善之人。 “美丽的女士,我们决定留下。”叫威廉的男子,看着温小六,笑的很是绅士道,“只是不知我们留下,可否由美丽的女士您带着我们游览这里呢?” 温小六有些抱歉的笑了笑,“若是由我带领几位,怕是家中丈夫会不满。且我来京城时间不长,对这里的景点还不完全熟悉,不如请一个熟悉京城的人带你们游览如何?” 威廉闻言,有些夸张的叹了一口气,“既如此,我们也不好做那破坏人家庭的人,就请美丽的女士为我们安排吧。” 温小六闻言便转向前方的皇上。 将三人的要求告诉皇上之后,温小六便提了个让皇上及大臣们都很意外的建议。 第736章 外邦人刻意刁难 “皇上,既然这三位来客愿意留下,不如着人带领他们领略一番这京城繁华美景。” “正好小六曾听闻,琉璃阁有位叫玲珑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且长相国色天香,不如便让她来作陪,再由赵侯爷亲自护卫,也不用担心几位的安危了。”温小六笑吟吟道。 “赵旦?”皇上有些意外的扬眉。 温小六点点头,“不错,正是赵侯爷。” “准,温爱卿,下去之后你让翰林院拟旨送到赵旦的府上,至于那叫玲珑的姑娘,便劳烦谢三去请吧。”皇上拍板定下。 谢三爷闻言瞪了一眼坑了自己的侄媳妇一眼,这才上前领命。 “对了,美丽的女士,我们还特地准备了我国的几样礼品,准备呈给你们的国王,不知可否请美丽的女士帮我们与你们的国王说一声?”那威廉又道。 “自是可以,还请稍等。”温小六转向皇上,未等温小六说话,皇上便摆了摆手,示意同意了。 “威廉公子,我朝皇上同意了,几位可以将准备的东西拿出来了。”温小六笑道。 威廉看向身侧的爱德华。 “稍等。”那爱德华突然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不一会,便见他拿了一个长形木匣进来。 约莫半人高的样子,匣子宽度很窄,不过成年男子的手掌宽。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皮质的盒子,比起那长形木匣却要更大更宽一些,形状也有些奇怪。 拿进来时,殿内的其他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只温小六见到那大些的盒子,心内便隐约有了猜测。 “这便是我们从遥远的国家带来的礼物。”威廉伸手接了过来之后,先将那长形的盒子递给温小六,笑着道。 “不知可否打开一观?”这东西自然不好未曾检查过便送到皇上跟前。 且盒子上了锁,皇上便是想看,没有钥匙,也打不开。 “这个当然。”言罢,便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将锁打开。 “那是剑?”对面的礼部侍郎小声惊呼道。 说完还不忘看向谢三爷,等着他给自己解惑。 “大人好眼力,确实是剑,而且是上好的骑士剑。” “骑士?可是骑马的士兵?”礼部侍郎又问道。 “你要这么说,也不算错。这骑士确实也能上阵杀敌。”谢三爷想了想之后点头道。 温小六看了一眼那柄细长的剑,剑柄处带着一个圆弧形状,用来做握柄,与他们的剑有些不一样。 但从材质来看,做工精细,打磨的光亮,一看便知锋利非常。 温小六朝着走下来的黄公公点点头。 那木匣便被黄公公抱到了皇上的跟前。 一直站在旁边的乔瑟琳见了这柄剑,眼神不由微亮,兴致勃勃的给皇上介绍起来。 “除了那柄骑士剑,我这里还有一件就连我们国家的人都鲜少知道的东西。”威廉满脸自信的说着,拍了拍另外一个盒子。 皇上将那柄剑拿出来试了试手感,又听乔瑟琳解释了一番,觉得这剑虽然瞧着漂亮,但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又听乔瑟琳解释威廉的话,便将剑放回剑匣内,看了过来。 威廉卖了这个关子,见大家的视线都好奇的看了过来,笑了笑,拿出钥匙,缓缓将那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宝贝来。 “这东西,怎么瞧着好像是乐器?”这屋内的朝臣,都是进士科出身,诗书礼乐自然都曾学过的。 此物一出,便是未曾见过,也大概能猜到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此物乃我父王新进才得到的一件乐器,其声音拉奏起来如同天籁,动听非常,只是苦于会拉的人太少。父王得知我们要来大雍朝游览,便将此物给了我们,让我们来进献给大雍朝的皇上。” “如此便多谢阁下的父王与阁下了。”温小六说着便要伸手接过来,谁知那威廉却躲了一下。 “抱歉,美丽的女士。父王虽同意让我们将此物进献给大雍朝的王,却有一个条件。”威廉说的意味深长。 旁边的爱德华和查理也笑了起来。 三人的笑意中,分明带着一抹得意。 温小六似不在意一般,跟着笑了笑道,“不知是何条件?” “听闻贵国读书人,都会学习乐器,那一定懂的不少。我父王提的一个条件便是,”威廉顿了顿,看了一眼殿内的其他人,这才慢悠悠道,“若有人能用此乐器,弹奏一首曲子,那这乐器,便心甘情愿的赠与贵国。只是若无人能用此弹奏,那我们便只能道一声可惜了。”威廉脸上的表情看似有些可惜,却实则带着一股大雍朝无人能用此弹奏的自信。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听了乔瑟琳的翻译,看向威廉的眼神微沉。 唇角却还是噙着淡淡的笑。 “诸位爱卿皆是进士科出身,不知可有人愿意一试?”皇上道。 “回皇上的话,这乐器,虽瞧着与阮咸有些相似,但又略有不同,若是贸然一试,不能成功,怕是会丢了我朝的颜面。”礼部侍郎上前回话道。 “话虽如此,我朝之人都未见过此物,便是奏的不如其国,也情有可原。”皇上道。 “皇上,微臣愿意一试。”礼部侍郎拱手道。 旁边的谢三爷不由暗自赞了一声勇士。 皇上说的好像不会怪罪,但圣心难测,若真的输了,这乐器没拿到手事小,丢了朝廷颜面,让外邦人笑话却事大。 礼部侍郎说完之后,温小六将话中意思翻译给三人听。 那三人见状,便笑眯眯的看向礼部侍郎,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这乐器会被赢了去。 礼部侍郎伸手接过那乐器。 乐器与阮咸不一样的是,带着拉弓,需要用弓来拉出声音。 虽与马头琴有些像,但马头琴只两根弦,此琴却有四根弦,所用的宫商角徵羽自然也不一样。 方才还在皇上跟前表现的愿意一试的礼部侍郎,此时只觉手心都出了汗。 拿着那琴,甚至该怎么拉奏走不知。 将琴架在身前,如同拉奏马头琴时一般,却又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 只试了两下音,额角上的汗已经细细密密的冒了出来。 温小六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上前道,“胡大人,既然放在腿上有些不适,不如放在肩膀上试一试。” “肩膀?”礼部侍郎诧异道。 他接触过的乐器没有上百件,也有一二十种,但却从未听过有将乐器架在肩膀上拉奏的。 便是与之相似的马头琴,或是琵琶、阮咸,也都是放在腿上弹奏或拉奏的。 此琴,又怎能放在肩膀上拉呢? 心内虽有些怀疑,此时没了办法,礼部侍郎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小心翼翼的将琴往肩膀上放去。 屋内的其他人见了,无不有些意外的看向礼部侍郎。 但那三名外邦人眼中,却是除了意外,还有一抹不敢置信。 皇上一直时不时的注意着三人的表情,此时见了他们的模样,眼神不由看向温小六。 是因为小六方才说了一句什么,胡爱卿才会突然改变拉奏方式的。 而且此时他笨拙的样子,分明就是不适应的得很。 便是连架在琴弦上的弓,也别扭的很。 “胡大人不必紧张,只当您是在拉马头琴一般。将马头琴的琴弦,想象成阮咸或是琵琶的琴弦。它们的音节有哪些,又该如何去拉奏,闭上眼去感受就好了。”温小六如流水般温和轻缓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胡大人此时紧张的心情似乎都缓解了些许。 顺着温小六的声音,缓缓闭上双眼。 又根据她话中的意思,回忆起马头琴的弹奏方法,以及四弦琴的音阶。 刚开始时,许是因为不适应,声音刺耳难听。 但礼部侍郎年纪不过而立,便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不会是个草包。 起码在音乐造诣上,比谢金科不会差很多。 温小六看着逐渐进入状态的胡大人,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等到一曲结束,温小六便看向那边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的三人。 “不知三位觉得他弹奏的如何?” 爱德华脸上带着一丝不服气,正要说什么,却被威廉给拦住了,“没想到那位阁下第一次接触这提琴便能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虽然算不上很动听,但也能看出贵国人才出众。” “只是话虽如此,这样的演奏,怕是不仅入不了我父王的耳,便是连我们王宫中的下人,也不喜听到的。” 此人前头夸赞一句,后面却又开始冷嘲热讽,温小六此时突然觉得姨娘说的很对。 骑士精神是梦幻,骑士才是真实的。 而骑士,也不过是想要进入贵族阶层的一个入门最低门槛罢了。 面前的这三人,从开始到现在,她好似感受到了那种骑士的绅士礼节,可实际上,不过是一种伪装的表面罢了。 三人从内心底,便瞧不起我大雍朝,便是连送的两件礼物,也暗藏着路人皆知的司马昭之心。 “若是按照阁下的意思,不知需要演奏成何种效果,才叫能够入您父王的耳呢?总该有个标准才是。”温小六客气的与他们周旋。 “爱德华,你给诸位拉一曲如何?”威廉满脸自信的拍了拍爱德华的肩膀道。 爱德华便从礼部侍郎手中一把夺过提亲,甚至还擦了擦被礼部侍郎握过的地方。 摸到上面微微的湿意,脸上的嫌弃之色更是明显。 忙拿了怀中的丝帕,小心翼翼的擦了擦。 礼部侍郎见他这个模样,虽然知道人家是爱惜乐器,但心内也觉得有些不舒服。 坐在上首的皇上,比起礼部侍郎的不舒服,心情却更加的沉。 爱德华熟练的将琴架在肩膀上,深吸一口气,之后才将弓放在琴弦上,缓缓拉奏起来。 悠扬的音乐声,倾泻而出。 音色与阮咸和马头琴都有很大的区别,只是却一样的悠扬动听。 温小六在旁边,忍不住闭眼聆听起来。 她已经许久,未曾听过别人拉起熟悉的琴声了。 半盏茶的时间,琴声结束。 啪啪啪—— “brave。”乔瑟琳鼓掌赞叹道。 “谢谢。”爱德华施了个绅士礼节道。 “不知三位可曾听过一句汉话俗语?此时用来形容这位公子的琴声,倒正好合适。”温小六抬手向着爱德华笑道。 “什么话?”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温小六是用汉文说的,这三人自然听不懂。 “??”三人满头问号,不解的看着温小六,“不知此话是何意?” “三位不如将此话记下来,日后若学会了汉文,自然也就明白此话何意了。” 三人不由面面相觑,脸色没了方才那般好看。 听不懂汉文,所以此时别人说什么,就算是在骂他们,他们也不懂是何意。 听了一耳朵翻译的黄公公,此时却不由笑了起来。 内心暗自嘀咕,总算让这几个番邦人明白他们的感受了。 “我拉完了,不知你们可还有其他人能够挑战的?”爱德华有些张扬的指着殿内的另外几位大臣。 只是那几人除了礼部侍郎和谢三爷年纪稍小些,其他人都是老臣了。 这拉琴除了需要技巧以外,还得手指灵活。 他们几人,养尊处优惯了,这些年便是连琴都鲜少摸过了,又哪里能拉的了。 几人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 “看来你们这泱泱大国,也不过虚有其名罢了。”爱德华得意道。 “你!”那位礼部侍郎看他得意的样子,恨得牙痒痒,但自己确实技不如人,就算气不过那又能怎么样? 现在唯一能杀他气焰的,那就是有人能拉出比他更动听的曲子。 但是这乐器都无人见过,谁能一下子拉出那般效果来? 现在看来,他们送这礼,根本就是居心不良,故意想要看他们的笑话才是。 “爱德华阁下技术高超,想必练过不少时间。我大雍朝泱泱大国,人才济济,可未曾见过的事物,若想一次便与练过数遍的您相提并论,怕是有些为难了。” “不如这样吧,三位给我们一日的时间,若是明日还拉不出让几位满意的曲子,那这琴,我们便自认无缘如何?”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琴珍贵,你们若要用,那必须在我们的视线之下才行。”威廉笑道。 温小六没有答话,反而是看向上首的皇上,等着他的示下。 第737章 温纭上门探心思 皇上点点头。 温小六转身,再看向三人时,施了一礼道,“此物乃三位的,自是由三位做主。” 她话音落下,那叫威廉的男子却突然笑了起来道,“不必如此麻烦,贵国乃大国,自然有大国风范,此物虽尊贵,但我父王也是真心诚意想要与贵国国王交个朋友,大家当然也不用如此见外。” “此物便借予几位,只归还之日时,完好无损即可。”威廉满脸大度的道。 “既然威廉公子这般爽快,我们自是不好拂了您的好意。”温小六说着便招手让殿内的宫女过来,把那琴拿下去。 此事结束之后,皇上自然不可能就让三人这般离开。 正好已是午时,便设宴款待三人,由礼部侍郎与谢三爷作陪。 温小六与乔瑟琳却是已经出宫回府了,走的时候,顺便将那琴也带走了。 “小六,这琴,我好像在你那里见过。”马车上,乔瑟琳指着琴盒用番邦语道。 温小六点了点头之后,伸出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乔瑟琳笑了起来,揉了揉温小六的头。 到家之后,谢大太太听见动静,正往外走,满脸的焦灼。 “没出什么大事吧?”大太太上前拉着温小六上下看了看,似还有些不放心,双手下意识的来回查看着。 “母亲,我没事,不过是宫内来的那几个外邦人有些刁难人罢了,已经应付过去了。”温小六道。 “那就好。”谢大太太松了口气道。 “对了,你们两个回来了,老三呢?” 温小六抿唇笑了起来,旁边的乔瑟琳耸了耸肩,“他在陪那几个人。” “嗯?怎么是他在陪着人家?他又不会说番邦语。” “会啊,三郎跟我也能说几句的。”乔瑟琳道。 大太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一直觉得老三那个性子,定然是不会学这个的,平日里也从未听他说过番邦语,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 “进屋吧,外头热。”温小六笑着拉了拉谢大太太道。 “走走走,进屋。一着急让你们晒了好一会,热坏了吧?” 刚在屋内坐下,谢大太太却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看我这记性。” “小六,一个时辰前,宁远侯府三房的少奶奶过来了,好像是你出嫁的三姐,说是与你下了帖子,约好今日上门的。” “只是你进宫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便让她先回去,等下午再过来。” 温小六闻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谢大太太也没问她这久不来往的三姐,怎么就突然上门拜访。 将这事儿说完之后,便又兴致勃勃的问起了今日在殿内与那些外邦人交流的事情来。 乔瑟琳口条不如温小六顺,自然是她来说。 “那你拿回来的这琴,就是那几人带过来故意为难朝廷那些官员跟皇上的?”谢大太太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琴道。 “正是呢。”温小六点头。 “如此宝贝的东西,皇上怎么会让你带回来的?” “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过两个时辰,我便要将此物送到礼部侍郎家中去了。” “障眼法?” “对。”她的琴乔瑟琳虽见过,但谢大太太却不曾知道,自然也不知她说的这话是何意。 温小六没有过多解释。 三人略坐一会之后,就听到有人过来回报,说是方霞姑娘来了。 “这会来了正好,就留她在家里用饭吧。原本不知你们何时回来,便让厨房的人将午膳做的晚了些,我去厨房看看,你们在这里聊着。”谢大太太说完便朝着厨房去了。 屋内的乔瑟琳见温小六有事,便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不一会,方霞便被管家引了进来。 “县主娘娘。” “方霞姑娘,坐吧。” 方霞道了声谢之后,挨着椅子边缘坐下了。 “县主娘娘,我,民女已经将家中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不知您有什么需要吩咐民女的。”方霞有些局促的道。 “现在蹴鞠队的人还暂时没有找齐,所以不用你带人。”温小六温和笑道。 “不过既然你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不如先开始读书习字?” 方霞之所以这么快就安排好家中之事,内心想的便是能早些过来跟着先生读书习字。 此时听到温小六的话,眼神微微一亮,“我,我有些笨,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学好。”方霞绞着衣袖道。 “读书习字贵在坚持,又不要你去参加科举,考取功名。只要好好跟着夫子学,认字并不难。”温小六鼓励道。 “嗯,谢谢县主娘娘。”方霞站起身就要给温小六跪下磕头。 温小六见状,忙让人把她给拉住了。 “方霞姑娘这是做什么?你我先如今便算是雇佣关系,又哪里用这般客气。”温小六道。 “我,民女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就只好给您磕个头了。”方霞被人拉着,跪不下去,有些惭愧的道。 “好了,以后在我这里不用这般客气,只做好自己的事情便足矣。”温小六让她坐下。 方霞却又鞠躬施了一礼,这才规规矩矩的坐下。 “我看你把包袱都带过来了,那便从今日开始,在府里住下,我让人去安排你的住处。至于你的先生,”温小六想了想道,“那日你见过的小珠,正好先如今请了夫子在教她读书习字,只是不知方霞姑娘可介意与个比自己小的姑娘一起学习?” 方霞闻言忙摇头,“不嫌弃的,民女能有机会读书习字,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那好,等你在府里安置好之后,从明日开始,便与小珠一起跟着先生读书习字。” “一会我让霜降带你在这府中转一转,顺便与小珠的先生也认识一下,知道在哪里念书,明日便直接过去。” “谢谢县主娘娘,谢谢县主娘娘。”方霞满脸的感激。 “既然进了这府中,日后便不要叫我县主娘娘了,”温小六有些无奈的道,“你叫我县主或是小六,都可以。” 方霞哪里敢直接叫她小六,犹豫着喊了一声,“少奶奶。” 温小六笑了笑,跟身后的白露说了一句之后,转向方霞,“方霞姑娘,你便跟着白露一同去你的住处吧。行李归置好之后,便让白露带着你去膳食厅那边,饭菜约莫已经准备好了。” 方霞听了这话却忙摆了摆手,“少奶奶,我们家从来都是一日两顿的,也不好打扰你们用膳。” “便是一日两顿,此时肚子怕是也该有些空了,一会去了之后便少吃些吧,晚膳还有些时辰呢。”温小六道。 方霞还想再拒绝,却被白露打断,引着她往住处走。 ........ 下午,温小六才刚歇了午觉醒来,温纭便上门了。 “三姐姐,快进来坐,此时日头虽没有午时那般烈了,却还是热的很,别热坏了。”温小六招呼人进屋道。 刚跨进门槛,一股凉意便扑面而来。 比起外头的炎热,这屋内可舒服多了。 温纭看着那在屋中摆放着的冰鉴,此时还在散发着白色的薄雾,那凉意想必便是从里面出来的。 刚进谢府时,见到这府内的富贵,虽有些瞠目,却也并不觉得有多羡慕,只是进了这屋子之后,感受到在这炎炎夏日,还能有如此舒适的时候,羡慕便从心底涌上,汩汩而冒。 “你这里倒真是舒服的紧,若是夏日里能有这样一间屋子,怕是也无需有何其他追求了。”温纭随着温小六坐下后柔声笑道。 “三姐姐若是喜欢,不若就在我这里住几日?此时正是三伏天最热的时候,若是没有这冰鉴,我怕是也要受不住了。”温小六跟着笑道。 “又说浑话了。我若是在这里住下了,那妹夫要怎么办?难不成让他去陪着你姐夫?”温纭笑嗔着道。 “对了,那日说要给你带些荔枝过来的,过了两日了,虽用冰镇着,但味道怕是没那么好了,你尝尝。”温纭说着让身后的丫鬟将一个精致的木盒放了上来。 打开盒盖,里头是个方形的小棉毯包裹着什么。 温纭挥退丫鬟,亲自伸手,将那棉毯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串荔枝来。 温小六看着里面不算小的一串荔枝,心内微微惊讶,面上却高兴的笑了起来,“还是三姐姐好,知道我爱吃这个。” 她脸上瞧着高兴,但手却未动。 温纭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一般,垂着眉眼,唇角微笑着,姿态优雅的从上面摘了两颗下来,递给温小六,“尝尝看,可还新鲜?” 温小六伸手接过,“多谢三姐姐,不过既然要吃,大家一起吃才好。”说着将手中的两颗摘了一颗给温纭。 “小六还是那般懂事。”温纭伸手接过道。 “三姐姐待我好,小六自然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嗯,你从小性子便是这般,对你好一分,你便还三分,”温纭伸手小心的将荔枝皮剥开,看了一眼温小六又继续道,“不过,若是对你坏上几分,那也是要以牙还牙讨回来的。” “你这性子,也不知是像谁。” “从我有记忆以来,柳姨娘的性子都是温柔和善的模样,便是四叔,也鲜少见他发脾气,只不常着家。” “你且说说你这是像了谁?”温纭剥好荔枝,却没有张嘴吃下,而是等着温小六手中的那颗吃完,将手中的递了过去。 温小六听完温纭的话,吐出嘴里的荔枝核,没有接温纭手中的那颗,摇摇头拒绝后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大概,是像祖母?” 温纭见她不吃,便轻轻咬了一口,听她说自己的性子像祖母,不由有些好笑,转念又觉得她说的好像确实不错。 “说起来,祖母去世都已经快十年了,没想到时间过的这般快。”温纭轻叹一声有些感叹的道。 “是啊,时光如白驹过隙,眨眼间我们便都已成亲,有了家室。”温小六笑了笑,也有些感慨。 “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话题了,”温纭摆摆手,转了话题道,“对了,你可知这荔枝我是从何得来的?” “我听说,圣上给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家中都赏赐了些,三姐姐拿过来的,应该也是吧?”温小六似有些不确定的道。 却见温纭摇了摇头,“皇上是赏赐了些到府里,只是你姐夫乃三房庶子,既无爵位继承,身上又不过是个七品的小官罢了,怎会一次便得到这般多的荔枝,且还能送到你这里来。” “那这荔枝......” 温纭突然抬头,看了温小六一会,这才缓缓道,“是二少爷拿过来的。” “李二公子拿给三姐姐的,三姐姐此时却送到我这里来了,岂不是浪费了李二公子的一番心意?”温小六笑着道。 好似半点不知她来此的目的。 “怎么会。毕竟,这荔枝本就是用来送与你的。”温纭话里有话道。 “不知三姐姐此话却是何意?我与李二公子素无往来,若是让夫君那边得知这贸然得来的东西,怕是要生我的气了。” “我也不与你卖关子了,前日你是不是在京郊的演马场见到二少爷了?” “是啊,不过我与他并未多说,更未曾熟到能往来送礼的地步,若是知晓三姐姐是代人送礼,那这礼我是断然不会收的。” “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说着荔枝是代二少爷送的了?这么气鼓鼓的,与以前家里养的鱼儿差不多了。”温纭带着亲昵的轻捏了一下温小六的脸颊笑道。 “三姐姐就别笑话我了,我也是担心夫君知晓此事后会生我的气,这才说话生硬了些,还望三姐姐不要见怪。”温小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 “怎么会,”温纭拍了拍温小六的手,笑的更加温柔亲切了。 端起面前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温纭又缓缓道,“对了,你与李府的那位二公子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瞧着你好像不大喜欢他的样子?” “三姐姐这话说的,若我真的喜欢他,那才不得了了。”温小六虎了脸道。 “瞧我,是我说错话了,不是你瞧着不大喜欢他,而是似乎有些讨厌他的样子。” “讨厌倒不至于,只是那日在京郊演马场却是发生了些许不愉快的事情。不过此事已经过去,我也早都抛之脑后了,今日若不是三姐姐过来提醒,怕是我也不会想起来了。”温小六道。 温纭听完,看了一眼温小六,好似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假一般,见她面色认真,不似说谎,便笑着点点头,“既如此,那我也不提了。” “好了,坐了这么一会,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温纭站起身道。 “那我送送三姐姐。” 将人送到门口,见马车离开,这才转身进屋。 第738章 拈酸吃醋摔了琴 回了房间之后,温小六让人将那琴拿上,又出门往礼部侍郎的府上去了。 “白露,你去敲门,看看礼部侍郎在不在府中,若是不在你便拿着琴回来,若是在,你便拿着这个帖子跟那门房说,让他带你去见礼部侍郎,将琴给那位胡大人。” “是。” 白露上前去敲门。 “这位姑娘,你找谁啊?” “老伯,请问胡大人此时可在府上?”白露施了一礼客气的问道。 “你找老爷吗?我们家老爷刚回来,此时应该在夫人的院子里。”门房道。 “这是拜访的帖子,只是有些事要传与胡大人,不知老伯可否带我进门去见一见胡大人?”白露将温小六的帖子递了过去道。 那老伯明显是识过字的,翻开帖子,看着上面写着吏部小吏谢金科的名字,比自家老爷官职要低了不少,方才还客气的模样,此时不由有些怀疑的看着白露起来,“这帖子上的人,是你们家老爷吗?” “是我们家少爷,也是前科状元。”白露垂着眉眼,声音如常的道。 “状元郎?不会就是前几年那个俊秀无双的谢家状元吧?!”门房是京城人士,在京城多年,这京城中发生的大小事,自然也知道些许。 当年谢金科一举得中状元,除了三元及第外,又是进士科中最年轻的一人,且长相俊朗无双,京城中的未婚女子,哪个不想与其一结姻缘,谁知人家却说家中早已定下未婚妻,且非那人不娶,便让多少姑娘泪洒衣衫。 想起那年的盛况,门房还忍不住心生感慨。 此时见这帖子乃是那位状元郎,方才的那点怀疑便全都抛之脑后了,忙殷勤的引着人往里走。 走之前不忘招呼一名路过的下人,帮着自己先看着门。 “这位姑娘,我听说谢大状元郎娶的是皇上亲封的县主,还是温家的姑娘,此事可是真的?”那老伯有些八卦的打听道。 “您打听此事做什么?”白露看了一眼老伯问。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谢大状元郎长得跟神仙似的,好看的紧,那娶得夫人,想必也不会太差。” 白露没有再回他的话,只安静的跟在他身后,手中提着那琴盒。 只是还未到夫人的院门前,便见有人从另一面过来了。 “老刘,这姑娘是谁啊?怎么带到这里来了?”说话的妇人,声音有些细,瞧着白露的眼神带着隐隐的不善。 “夫人,这位姑娘是谢大状元郎府上的,说是有事要传话给老爷,老奴就将人直接带进来了。”那门房见是夫人,忙躬身施礼回话道。 白露也跟着施了一礼,“胡夫人。” “谢大状元郎?谢金科?” “夫人猜的正是。” “他有什么事怎么自己不来,反而叫你这么一个丫鬟过来?”胡夫人语气更加怀疑起来。 “回胡夫人的话,少爷还未归府,奴婢只是听从吩咐,送个东西与胡大人。” “送东西?什么东西?”胡夫人说着看向白露手中的琴盒,“这是什么?” “奴婢不知。” “不知道?既然那位谢大状元郎是让你来送东西的,你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我看着不是送东西,怕是送人才对吧?”胡夫人特地将“人”字加重了语气,白露聪慧,自然能猜出她话中的深意。 “奴婢不过一介下人,主子的吩咐只需照做,又哪里敢多加问询。”白露眉眼淡淡的,便是这位胡夫人如此不饶人,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而这位胡夫人见了白露的这张脸,以及她沉稳淡然的模样,便不由自主的想到后院内一直住着的那位,可不就是与面前的丫鬟一般,对人冷冷淡淡的,一股子清冷的气息,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偏偏那些男子却都喜欢这一套。 连她们家老爷也不例外。 时不时的搜罗些好东西,眼巴巴的捧到那人面前,便是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也丝毫不在意。 胡夫人越想越觉得生气。 可那人被老爷护着,她不能怎么样,但面前这位,不过是个丫鬟罢了。 便是谢金科乃状元郎又如何?不过是个户部的小吏罢了,她夫君可是侍郎。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她就不信,她教训两下这丫鬟,那位谢大人敢说什么! 胡夫人想罢,便冷笑一声,“主子吩咐的不敢多问?我看不是不敢问,而是根本就不需要问!” “谢大人一个男子,便是有什么话,也该找个小厮来传才是,为何要找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小丫鬟?” “若说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谁会相信?” “还是你觉得我是个傻子,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既然你非要说不知道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干脆扔了算了,也省的你这张狐媚的脸去了,让他迷了心窍。” 胡夫人说完,便给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跟着胡夫人多年,自是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上前就像趁着白露不注意时将那琴抢过去,白露却知这琴的重要性,一直紧紧的拿着。 此时见人过来抢,便是出其不意,也下意识的握紧了琴盒的提手,与那嬷嬷对拉起来。 “胡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白露微冷了眉眼,声音扬高了些道。 手中拽着琴盒的力道却没放松。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是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冷笑一声说完,又让门房上前帮那嬷嬷的忙。 只是那门房见这位姑娘是自己带进来的,此时被夫人为难,他是哪边帮忙都说不过去,干脆当做没听见夫人的命令一般,往后缩了缩,不看这边的动静。 胡夫人见喊不动门房那老头,便直接自己往前一步,帮着那嬷嬷往后拽着琴盒。 饶是白露力气再大,也抵不过两个人。 眼看琴盒就要被她们给拽过去,白露担心这琴盒这般拽下去会坏了,只好松开了手。 那二人则因为惯性,被白露松开之后,直接踉跄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琴盒也跟着摔在了地上。 原本琴盒的锁是并未锁上的,只是那锁松松的挂在上面,好让盒子不会打开。 此时因为二人的拉拽,那锁撞到地面,咔嚓一声,便直接锁上了。 “夫人,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坐在地上?”久等不到自家夫人回屋的胡大人,走出院子,正准备去厨房看一看,半路就见到了这一幕。 话音落下,余光一扫,却见到了自家夫人身后落在地上的琴盒,顾不得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忙上前将琴盒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宝贝一般的拍了拍上面沾染上的尘土。 “这东西怎么会在夫人你这里的?”胡大人问。 他虽见到了白露,但因为在家中的时间不多,所以对自家的下人认得都不全,此时还以为白露是家里的奴婢,并不知她是温小六身侧的贴身丫鬟。 “这东西怎么不能在我这儿了?是不是这小贱蹄子就是那什么谢金科送给你的,还美其名曰是来送东西给你的,我看根本就不是送东西,而是将这小贱蹄子送给你才是!”胡夫人从地上起身,见丈夫这般宝贝这东西,就好像是在告诉她,这东西,和这人,都是他很珍重的一般。 心头的怒火怎么都压抑不住,口无遮拦的话脱口而出。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胡大人没想到自己夫人这般不可理喻,皱着眉,有些不高兴的道。 “我胡说八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胡夫人指着自己的鼻子,愈发生气,“没错,我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是知道我就不会嫁给你,我也不会允许这个小贱蹄子上门了!”她指着白露尖利着嗓门吼道,话音落下之后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不是我们府上的丫头吗?”胡大人皱眉问道。 “回胡大人的话,奴婢乃是福昌县主身边的贴身丫鬟,今日来此,便是奉福昌县主之命,特地将此物送过来,只是因县主乃出嫁妇人,不好直接拿自己的拜帖上门,便用了金科少爷的,只是不曾想却让胡夫人误会了,此事是奴婢想的不够周到,还望胡大人恕罪。”白露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经过从头解释清楚。 胡大人听了白露的话,瞬间便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看向自己夫人,先是仔细检查了一番琴盒有没有异样。 只是在看到已经被锁上的琴盒时,面上不由染上了怒意。 这才瞪向自己好似还很委屈的夫人,“无知妇人,此乃番邦人进献给皇上的物品,若是东西坏了,莫说无法跟皇上交代,便是那几个番邦人质问起来,我们又该怎么回答?你让番邦人怎么看待我大雍朝?大雍朝的脸面又要怎么挽回?” 胡大人一句比一句严厉,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 想起这是福昌县主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可以学习一日的机会,可现在呢? 琴重新被锁上了,难道他要腆着脸皮上门再去跟那三人要钥匙开锁吗? 别说那三人会怎么想,便是皇上知道了,怕是也要怪罪下来的。 礼部侍郎没想到自己的妻子,为了拈酸吃醋,居然会蠢到这般地步。 狠狠的瞪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夫人后,转向白露道,“劳烦姑娘去与福昌县主说一声,琴我拿到了,只是这锁重新被锁上,便是我此时去找锁匠开锁,也不一定能打开,所以福昌县主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这一日时间,怕是要让她白费了。” “当然,明日在殿上,若是再无法赢得这架琴,责任自然由我一人来担便是。”说罢胡大人拱了拱手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与他来时的方向完全相反,分明不是胡夫人的院子了。 胡夫人此时见丈夫离开的身影,甚至都未曾看她一眼,便知他是真的生气了。 心底不由慌乱起来。 顾不得那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门房,和准备跟她告辞的白露,便匆匆忙忙的准备跟上去。 只是不过走了几步,却又顿住了,想了想,犹豫几息,脸上的表情变换莫测,换了个方向走了。 白露此时见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便准备回去复命。 “这位姑娘,那东西,真是番邦人进贡给皇上的啊?”门房见人都走了,也忙走了过来,脸色更是殷勤道。 “老伯有如此好奇之心,不如想一想贵府的夫人反应过来今日您的不相助时该如何应对才是。”白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提醒道。 “放心吧,我们家这位夫人,虽然善妒了些,但对待下人还算不错,不会动辄打骂惩罚的。且方才我瞧着老爷那模样,怕是夫人一时半刻还哄不来,自然也就更没有空闲来管我一个老头子了。”门房老伯看得很是明白道。 白露便不再多话。 门房见她不说话,还想再问,只是白露加快步伐的脚步,大门很快便出现在眼前。 他那些好奇的话,便只好咽了下去。 白露走到马车跟前,敲了敲马车车壁。 “送到胡大人手上了?” 白露踩着车夫拿下来的脚蹬,上了马车,坐下之后,这才将胡大人的话告诉了温小六。 “这胡夫人我虽见过一回,但那时候瞧着性子还算不错,人挺客气的,怎么在自己府中却是这般性子?”温小六蹙眉道。 只是想起被锁上的琴盒,这位胡大人若是打不开锁,那定然是练不成了的。 本就只有一日之期,现在看来,明日的演奏,怕是也难赢了。 敛下心中的思绪,回了府中。 这个时辰,原本谢金科已经该下衙了的,只是因户部出了事,怕是今日也要很晚才回来了。 温小六心中想着那位书生的事,谢金科这几日忙成这般模样,哪里还有空闲能帮她去考察那位书生的学问。 那她要去找谁呢? 温小六沐浴完之后,擦着头发在房间内想来想去,觉得能够有考察别人学问的人实在太少。 到时候她怕是要去麻烦东陵先生了。 第739章 如热锅上的蚂蚁 翌日。 温小六正洗漱时,管家过来回话,说书礼部侍郎胡大人来了。 停下洗漱的动作,温小六蹙眉,胡大人怎么这个时间就过来了? “少奶奶,管家说那位胡大人面色似乎有些着急,怕是出了什么事。”白露道。 “我知道了。”温小六放下手中的布巾,让白露随意给自己挽了个发髻,在梳妆盒中捡了根素净的簪子插在头上,便往外走去。 早膳也顾不上了。 “胡大人。” 温小六说完看了一眼他旁边桌案上放着的琴盒。 “县主,下官是来请罪的。” “发生什么事了,胡大人面色这般眼中?” “这琴昨日县主的婢女送到下官府上之后,因出了些变故,原本开着的锁不小心被锁上了,下官连夜找了锁匠过来,一直到快要五更,这才将锁给打开。” “只是打开之后却发现,这琴.....”胡大人面色难看的继续不下去。 温小六没有逼问,而是示意白露上前,将琴盒拿了过来。 小心的打开琴盒,拿起里面放着的琴。 表面看上去,琴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只是当她翻看到琴头的位置时,这才发现琴身上磕掉了一小块漆,虽然不明显,但若是让那几位外邦人知道了,定然不会罢休的。 温小六将琴放下,“胡大人打算怎么办?” “这琴是下官没有保管好,下官有责任,只是现下最主要的是今日下午要怎么与那几名外邦人交代。” “若是真的输了琴,且最后还让他们发现琴身上出现了瑕疵,怕是不会好应付。”礼部侍郎脸上带着悔恨道。 “既如此,不知胡大人可想好怎么赢了吗?”温小六好似不着急的样子问道。 胡大人见温小六淡定的模样,不知为何,也跟着没了刚到谢府时的紧张焦急。 “此时下官来拜访县主,正是有事想要拜托县主。”胡大人拱手道。 “胡大人想请我丈夫帮忙?”温小六微微笑着问道。 “不错,谢大人乃金陵才子,又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于音律一事上,听闻造诣也颇高,若是能请动谢大人,自然是再好不过。” “只可惜,这几日因户部那边事务繁忙,整日早出晚归,便是我都难砰上,胡大人若真想请我夫君帮忙,怕是得去找户部尚书大人才是。”温小六出言道。 户部最近有事发生,作为礼部侍郎,胡大人自然也有耳闻。 但现在外邦事宜,自然要比户部之事来得重要的多,所以胡大人闻言之后便拱手转身急忙往户部去了。 那琴也未曾带走,而是留在了温小六这里。 “少奶奶,您不会真的打算让少爷去学这一两个时辰,然后进宫弹给那外邦人听吧。”不知何时进屋站在旁边的芒种问道。 “此事不是我如何打算,而是看金科哥哥如何打算。”温小六其实并不觉得谢金科会答应此事。 在外邦人面前挣回颜面确实很重要。 但一个从未接触过这种乐器的人,两个时辰的时间能学成什么样? 就算金科哥哥聪慧非常,但与那位明显练习过很长时间的爱德华肯定是不能比的。 此事若真想赢,怕是最后还得自己出手才行。 昨日会找那位叫威廉的男子提出宽限一日,其实也是为了给自己和大雍朝一条后路。 若是侍郎大人真的不能让那三位满意,那就只能自己出手了。 温小六将此事放下,用过早膳后,“霜降呢?” “在小珠姑娘的院子呢,一早便带着那位方霞姑娘往小珠姑娘那边去了。”芒种有些气呼呼的道。 “那丫头,对方霞姑娘的事倒真的上心。” “可不是,奴婢早上说让她帮忙去采些山茶花来放在屋内,她就当没听见,转头就跑了。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芒种不满的咕哝。 温小六听她这话,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胡说什么呢。” “对了,你明日备些吃食,我要去一趟青龙寺。” “是,少奶奶。”等芒种走后,温小六便带着白露往小珠学习功课的院子走去。 还未到近前,便听到屋内传来朗朗读书声。 小珠稚嫩的嗓音与方霞微沉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倒有些像是两种不同的乐器交相辉映。 温小六在外面站了一会,见里面的人学的认真,便也不去打扰。 ........ 户部衙门。 “谢大人,此事乃为国分忧的大事,自当以此为重,还望谢大人能够先放下户部之事,帮忙解决此事才好。”礼部侍郎跟在谢金科身后来回转悠着道。 “胡大人,那三人有心为难,便是在下天赋再高,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你觉得在下又怎能赢得过一个联系过无数次之人?”谢金科将手中沾满灰尘的账册拍了拍道。 那灰尘被谢金科拍的满处飞舞,胡大人忙抬起衣袖挥舞两下,着急道,“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谢大人想必也不想看着我们大雍朝在那劳什子的外邦人面前丢人吧?” “胡大人,在下还是那句话,别人若有心想要为难,你此时便是将孔圣人请出来,怕是也无可能赢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找到一位同样学习过无数次那外帮琴弹法之人,又或者,你能让那三位改变主意,不再有意为难。” 胡大人闻言皱眉,与其研究怎么赢过那位叫什么华的男子,是不是让他们改变主意反而还来的更快? 毕竟昨天听县主的意思,那三位似乎挺喜欢大雍朝的美人的。 而县主推荐的那位玲珑姑娘,他虽没见过,但也听过此人的名声,不止长相美艳,听说心思聪慧,若是能让她去周旋一番,说不定还能有些效果。 胡大人在旁边沉吟思索着。 谢金科却将心思放回了面前的账册上,未曾再看胡大人一眼。 不过一会,胡大人便又匆忙离开了。 ....... 下午,温小六换上了县主的朝服,坐上马车,拿着那琴盒往宫门去。 “县主。”宫门口还是昨日的那小太监正等着迎接。 “公公,那几位可都到了?”温小六问。 “到了几位,不过那三位外邦之人还未到。圣上发了话,今日要设晚宴款待那几位外邦之人,所以在场的除了昨日的那几位之外,朝中大员也会悉数到场。” 温小六有些意外,皇上怎么会想要设晚宴的? 果然,小太监说完之后,便带着温小六去的方向与昨日不同。 此时天色还早,晚宴自然还未到。 所以温小六到的时候,人还不多。 皇上也不在殿内。 温小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转头看了看,发现礼部侍郎也没到。 眉心微蹙,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呼,累死爷了。” “三叔?” “你这丫头还知道我是你三叔?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那句话把你三叔我坑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你三叔我这遭受摧残的模样,你就知道我有多惨了。”谢三爷指了指自己的大黑眼圈,没什么力气的道。 温小六顺着视线看过去,原本容光焕发的谢家三爷,此时确实有些精神不振。 “三叔不是带着那三人去熟悉京城了,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温小六心里没什么愧疚的道。 “你还好意思说?”谢金科手中的折扇轻拍了一下温小六的额头,“我还从未见过精力这般旺盛的外邦人。” “你可知昨日一整夜,你三叔我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今日一早,天还未完全亮,便又被那三人喊了起来,说是要去见识一番这京城的早膳都吃的些什么。” “只是你说见识便见识吧,这三人偏说还要将这京中的早膳都要吃遍。吃完早膳又被拉着去茶楼听曲儿,听完曲儿瞧见勾栏瓦舍里有表演杂耍的,又不肯走,在那看的迷了眼。” “若不是瞧见胡大人过去了,你三叔我此时怕是还脱不了身。”谢三爷何曾这般狼狈过,话里话外都是不想再与那几人同行的模样。 只是那三人听了温小六的话,已经准备留在京城些许时日,且谢三爷还被钦点带着他们游玩京城,怕是日后还有得劳累。 “三叔辛苦了。”温小六拍了拍谢三爷的胳膊道。 “知道你三叔我的辛苦就好,”谢三爷微微坐正了身子,眉眼突然收了先前的情绪,变得正经了些,“你可知那一行人来我朝的目的?” “昨日听到他们提了几句,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提议让赵侯爷陪同了。”温小六点点头道。 “哼,不过番邦小国罢了,野心却还不小。”谢三爷冷了眉眼,低声道。 “三叔可是听到他们的打算了?” “未曾,不过是昨日他们喝多了,偶然听到他们提了一句。”谢三爷缓缓道。 “三叔可打算将此事告知皇上?” “自然是要说的,不然日后若真出了什么事,莫说皇上怪罪,便是为了防止国内生乱,百姓受苦,也该早些做防备才是。”谢三爷虽是个商人,但基本的底线还是有的。 在大是大非及大义上也从不会不分轻重。 “既如此,那此事便由三叔去说吧,我便不参与了。”温小六微扬唇角道。 “嗯,”谢三爷看了小丫头一眼,脸上神色恢复如初,笑着点头,“对了,那什么演奏的事情如何了?” “我看那琴被你给带走了,不会是你打算自己来吧?”此时皇上未到,殿内大臣也不多,谢三爷便放松了心神,与温小六说话。 “三叔对我如此有信心?”温小六笑道。 “你这丫头,看着软绵绵的,实则心思多着呢,若不是有把握,你也不会无端跟那三人只多要一日的准备时间了。” 温小六正要回话,却见那三名外邦人此时跟在胡大人身侧,从外头被引了进来。 因他们今日是主要的客人,坐的位置自然靠着前头,就在皇上皇后座位的下首处。 “谢三爷,快,快过来。”胡大人见到坐在温小六旁边的谢三爷时,忙抬手招呼道。 谢三爷脸上的笑,有些慵懒,站起身,走到那几人跟前。 胡大人不会番邦语,几人的交流就如同鸡同鸭讲,双方都搞不懂对方想说什么,也不过是面上看起来聊的开怀罢了。 又等了约莫一会,屋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殿内此时已经坐满了百官既诸位太太们。 温小六身侧此时也坐着被赵旦带过来的赵姑娘。 “皇上驾到!”尖利高昂的声音传来,紧跟着便是鼓声,皇上从屋外走了进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了一地,高声喊道。 “众卿平身。”皇上抬手示意道,“今日是为了欢迎几位外邦来使而设宴,大家便不必拘束,随意些就好。” “谢皇上。” 施礼过后之后,便是歌舞进殿。 “县主,皇上有请。”黄公公来到温小六身侧低声道。 “有劳黄公公了。” “县主客气。” 二人低调着走到皇上座位旁边。 “小六就坐在这里吧,朕正好有些问题要问问几位客人。” “是。”温小六施礼之后便规规矩矩的坐下。 皇上的另一侧坐着皇后和公主,公主因赵姑娘的关系,一直与温小六还不错,所以当温小六看过来时,冲着她和善的笑了笑。 “小六真不愧为金陵才女,这京城中可没有谁家的千金连番邦语都会的。”皇后娘娘笑着道。 “皇后娘娘过奖了,小六当年也不过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如今的三婶,这才有机会接触这番邦语。”温小六微微施礼道。 “说起来倒是谢家有些先见之明,不过也未曾想到,谢家人居然会娶一个外邦女子。” “皇后娘娘说的是,在家中,家里的长辈也时常感慨此事呢。” 皇后娘娘闻言笑了笑,见皇上似有话要说,便不再多言。 “小丫头,那琴如何了?可有把握?”皇上看向侧边坐着的三位将眼神落在殿内跳舞的歌女身上的外邦人,缓缓问道。 “皇上放心,小六自当尽力将琴拿下。” “嗯。”皇上闻言似完全不担心一般,只点点头便没再多问。 台下坐在三位客人身侧的胡大人,此时却快要急死了。 眼神不住的看向温小六这边。 想与那三位番邦人说些什么,可谢三爷一副他番邦语也说得不好,不想替他翻译的模样,让他就算急的不行,却又没有半分办法。 第740章 一曲终惊艳众人 酒过三巡之后,到了今日的正题。 “美丽的女士,不知你们国王可想好何时开始了?”叫威廉的男子看着殿内歌舞停下,便朝着温小六问道。 “稍等。”温小六笑吟吟的回了一句之后转向旁边的皇上。 “皇上,那位公子问演奏何时开始?” 皇上看了一眼身后的黄公公,黄公公意会,躬身退下,让接下来表演的伶人先暂停。 “告诉他,此时便可以开始了。”皇上声音微低的道。 “是。” 温小六答应之后,旁边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胡大人此时却急的满脸是汗。 不知该如何是好。 心内又暗恨妻子不懂事,在这个时候拈酸吃醋,坏了大事。 拼命给温小六使眼色,她却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三位,此时便可以开始了。” “不知贵国打算让谁来?还是昨日的那位男子吗?”威廉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焦灼不安全都露在脸上的胡大人。 “想必三位也看到了,胡大人因天热,此时身体有些不适,怕是不能再演奏了,所以今日便换其他人来演奏。”温小六笑道。 台下的朝中大臣,看着台上温小六与三位外邦人用番邦语交流的样子,面色各异。 被带进宫参加宴会的夫人们,此时看着温小六更是诧异不已。 她们都听不懂人家说什么,可那位县主却能与人家毫无障碍的交流,就好似本来就是他们那边的人一般。 说不震惊是假的。 “老爷,这福昌县主怎么会说番邦语的?” “听闻是跟着谢三的太太学的。” “她一个小姑娘,居然会跟着外邦人学这外邦语,还真是不一般。” “行了,若不是有福昌县主学了这番邦语,你觉得别人来了我朝,就连一个译官都找不出来,别人会怎么看待我大雍?这话还用我来教你吗?别的事也就算了,这样为我朝争光之事,你们这些妇人,便是见识短浅,也不要给我出去乱传。” “老爷您这话是何意,难道我就是那般不分轻重之人吗?” “不是就好。” 一直坐在温小六的位置上,没有动的赵姑娘,听了一耳朵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心中对小六姐姐竖起大拇指。 自己也跟着骄傲不已。 现在愈发觉得,若是自己也能进书院做先生就好了,这样日后说不得她也能为朝廷挣得一份荣誉,让父亲为她感到骄傲。 视线又看向赵旦那边。 赵旦身为侯爷,位置靠前,此时正端着酒杯轻啜,视线落在那三名外邦人身上。 “既如此,那我等便拭目以待了。”威廉抬手笑道。 他话音落下之后,温小六便让人将琴盒拿过来。 轻轻打开琴盒,拿出里面的琴弓来。 站起身,缓缓走向此时已经空荡荡的殿内。 在开始之前,不忘对着皇上以及一众大臣屈膝施了一礼,之后又对着那三位外邦人施了一个他们国家的礼节礼仪。 殿内的人有些好奇的看着温小六以及她手中的乐器。 虽大多都已经听说那三人有意为难之事,可却未曾见过那乐器的模样。 此时见到,果真与我朝区别甚大,怕是连弹奏的方式也有些不一样。 面前的福昌县主,真的没问题吗? 胡大人更是意外不已。 他比殿内其他人都清楚,那琴在他那里放了一整晚,县主根本没什么时间学习并练习,此时她走到殿内,难道真的打算用不熟练的琴技开始演奏吗? 上一次是因为第一次接触,所以即便丢了些许脸面,却也还说得过去。 可那三人已经给了一日时间练习,若是再得不到大家的肯定,怕是这脸面就丢大了。 而那三人定人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可以肆意嘲笑大雍朝的机会。 胡大人紧捏着身侧的衣裳,忍不住向前一步,就想阻止福昌县主。 便是他上,也比福昌县主好一些。 不至于输的那般难看。 只是踏出去的脚步,刚刚落下,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有些生气的看了过去,却见谢三爷朝着他摇了摇头。 胡大人蹙眉,福昌县主是谢三爷的侄媳妇,他们是一家人,此时难道谢三爷就不担心吗? 若是真的出事,皇上怪罪下来,怕是谢家都要连坐的。 被谢三爷这一打岔,胡大人倒真的停下了脚步,没了再上前的勇气。 温小六先前虽试了试这琴,但因为此时场合重要,所以还是重新测试了一下。 演奏管弦乐器一般会在开始前试音,只要弹奏过乐器的人都知道,所以殿内的大家听到有些刺耳的声音也都没说什么。 只是面色各异的看着温小六。 想看看这位福昌县主到底要怎么破开这出被人刻意为难的局。 随着试音的结束,殿内变得极其安静起来。 温小六收敛脸上的笑意,变得严肃,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琴架在了肩上。 琴弓也慢慢放了上去。 舒缓流畅的音乐便立马倾泻而出。 不过几个音,那边的威廉三人却震惊的面面相觑。 “不是说他们这里没有这样的琴吗?为何她会拉得比爱德华还要好?莫不是他们在骗我们?”查理脸色有些难看的低声道。 “表哥,先等她拉完再说。”威廉面色也有些凝重道。 他没想到,昨日还无人能拉出一首能听的曲子的大雍朝,今日便能演奏出这般优美的曲子来。 明明只听了一个前奏,整个人却仿佛被吸了进去,仿佛沉浸在了她所演奏出来的那样一个世界来。 半盏茶的时间,一曲结束。 温小六放下琴弓,见大家似乎都没什么反应,微微一笑,施了一礼,便转向那三名外邦人。 正要说话时,却见那位爱德华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己,站起身,用力的鼓起掌来。 嘴里不停的喊着:“brave,brave。” 他的个子很高,站起身时,与身侧的胡大人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声音终于将愣住的众人惊醒,掌声便接连而起。 赵姑娘更是亮晶晶的看着温小六,恨不得能上前抱住温小六,与她分享自己的兴奋之情才好。 方才的音乐,如同天籁一般,让她一个不怎么懂音乐之人,也不由沉浸在那优美的曲调中。 “确实很不错!”上首的皇上在初听她的演奏时,已经微微坐正了身体。 此时同样扬起唇角鼓掌道。 “不知威廉公子觉得这琴,我朝是否有资格收下了?”温小六抬了一下手中握着的琴道。 威廉拉了拉要说什么的查理,微微一笑,跟着站起身,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威严的那位国王,又看向温小六,“如此优美的声音,若是我再说不可以,怕是我弟弟爱德华也不会同意了。” “此琴在您的手中,弹奏出来的音乐,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所以自然该是您得的。”威廉道。 温小六听着他这话,面色不变,再翻译给皇上听时,却换了说辞,只说威廉答应将琴送给大雍朝。 皇上见状,自然高兴的很,吩咐了黄公公一句,便让人将琴收了起来。 见琴被拿走,威廉与查理都有些不甘心,但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眼看着琴盒离开自己面前,再也不可能带回自己的国家了。 这个时候的爱德华,却好似并不在意那把琴了一般,大步走向温小六,上前伸出双手就想去握住温小六的手,她忙后退一步躲开了,“爱德华公子,还请自重。这里是大雍朝,不是贵国。” 那爱德华一愣,转而想起这里的女子规矩似乎颇多,与男子也不能有过多接触,忙带着歉意道,“真是抱歉,我一时激动就忘了你们这里的规矩了,请你不要介意。” “不过,美丽的女士,我可否问一下,方才你拉的那首曲子叫什么?有曲谱吗?能不能给我抄写一份?”爱德华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连好几个问题吐了出来。 温小六笑了笑,“爱德华公子如今连琴都没了,还要那曲谱有何用?” “只要略作修改,就可以用其他乐器演奏,也并不耽误。再者,回去之后,这琴虽然没了,但能做出第一把,就能做出第二把,所以我并不担心,只是美丽的女士你还没回答我,这首曲子的名字叫什么呢。”爱德华激动的看着温小六,不肯罢休的追问。 殿内的其他人虽听不懂二人的对话,但从爱德华的面部表情及动作上,也大概能猜出这人怕是因为方才的曲子,有些激动,在说着什么。 只是瞧着福昌县主的样子,虽然带着笑,却疏离客气,似乎对那人的激动有些不喜。 温小六自然不傻,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当然感受得到。 “爱德华公子不如先坐下,若是真的对那曲子感兴趣,一会晚宴结束之后,我便让人奉上如何?”温小六道。 那爱德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威廉给拉住了。 “我这弟弟是个音乐痴,遇到喜欢的曲子就忍不住想要得到,还望谢夫人不要计较。”威廉突然就换了称呼道。 脸上的笑,也变得比之前客气了些许。 温小六笑道,“公子客气了,几位是我大雍朝难得一见的客人,这点小事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温小六说完便重新回到先前的位置。 又将方才那位爱德华的话翻译给了皇上听。 “小六的音乐天赋没想到这般高,不过一日时间,便让那三人心服口服了。放下那一阵音乐响起,便是我这不大懂音律的人,也觉得难得一见的好听。”见她与皇上话说完之后,皇后娘娘在旁边道。 “皇后娘娘过奖了,小六也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才勉强让那三位点了头。”温小六谦虚道。 “小六姐姐,你方才拉琴时的样子好漂亮,而且琴声也好听,我看那位年轻一些的男子,都被你的琴声吸引的激动起来了。”旁边的公主殿下突然凑过来道。 温小六笑了笑道,“许是那人第一次听我拉的曲子,这才激动了些的,方才便问了不少关于曲子的事,只是大庭广众之下,虽然他们是外邦人,但到底男女有别,便未曾多言,公主殿下倒是过誉了。” “对啊,那首曲子叫什么啊,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公主殿下又凑近了些。 “公主殿下若是有兴趣,不如等明日,我手抄一份让人送进宫来给你?”温小六很是大方的道。 与方才对着那位爱德华时的推脱完全不一样。 “那就多谢小六姐姐了。” “公主客气了。” 宴会的主要目的达到了,皇上自然也没了什么兴致,殿内的大臣见皇上在,也不敢造次,大家拘谨的模样,让这殿内便是有歌舞表演,也显得有些乏味。 与礼部的人交代几句照看好外邦客人之后,便与皇后娘娘携手离开了。 公主殿下此时见无人管束,便直接与温小六一起,坐到了原本温小六的位置。 与赵姑娘一起,围着温小六叽叽喳喳的说话。 殿内的其他大臣,此时见皇上离开,也放开了许多,甚至有人朝着那三名外邦人走去。 靠着谢三爷不怎么流畅的外邦语帮着他们做起了翻译。 “小六姐姐,我也想去与他们说话,你能帮我翻译吗?”赵姑娘拽着温小六的衣袖道。 她先前见过乔瑟琳的模样,却未曾见过外邦男子的模样,此时难免好奇。 方才离得有些远,看的不算清楚,若是能走到近前,自然是更好。 “你想与他们说什么?”温小六笑问。 “问一问他们的国家是什么样子的啊,为何他们会与我们长得这般不一样,而且个子也比咱们大雍朝的男子高上不少呢,真是奇怪。”赵姑娘像是什么都很好奇一般,拉着温小六道。 “对啊,小六姐姐,我也好奇的很呢。”就连公主殿下也在旁边起哄起来。 温小六却不肯松口去给她们做翻译。 她们虽年纪小,但一个是公主,一个是侯爷之女,那三人又是一副对大雍朝女子感兴趣的样子,若真提什么要求,到时皇后娘娘还不得恨死她? “好了,若真对这些感兴趣,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便将家里的那本描写外邦风土人情的书带过来给你们看如何?”温小六拉着两人道。 “为何不让我们过去啊,小六姐姐?”赵姑娘嘟着嘴道。 “你们两个身份不一样,便是好奇,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总不好就这般上前去问。”温小六劝道。 二人闻言,有些失落的对视一眼,只好安心坐着。 第741章 悠悠然见董公子 出宫之后,温小六先将那曲子抄写了两份,一份让管家明日派人送进宫内给公主殿下。 领一份则是派人送到了那三人居住的驿站。 驿站自然是礼部那边安排的,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宅子。 环境好,下人也不少,只是唯一的不好却是下人们都听不懂三人的话。 好在那三人带过来的奴仆中,似有会说汉文的,交流也算不上很困难。 月上中天,屋外寂静一片,温小六却还倚靠在床头,未曾歇息。 手中的书放在被子上,双眼望着前方,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吱呀—— “怎么还没睡?”谢金科轻手轻脚的进来,却发现自己的妻子坐在床上,根本就未曾睡下。 “睡不着。”温小六摇摇头。 “宫内不顺利吗?”谢金科抚上她微微锁住的眉头,轻声问道。 话音落下,便脱下外衫,上了床。 温小六翻身主动靠向谢金科,抱着他的腰身,也不嫌热了。 谢金科看着她这个样子,愈发担心起来,难得没有顺势将人搂住,而是微微退开了些许,一手轻抬起温小六的下巴,脸色有些沉的看着她,“怎么了?” 温小六却将头埋进谢金科的胸膛,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个样子,怎么都不像没事的,谢金科却不再问下去,而是吹灭了烛火,揽着人躺下。 两人都没有睡着,却无人再说话。 一室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谢金科这才听到温小六加重了些许的呼吸声。 轻手轻脚的将温小六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披上外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敲响了旁边白露的房门。 “少爷?” “将今日少奶奶从起身到睡下所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一遍给我听。” 月光下的谢金科,长身玉立,肤色白皙,五官挺立,除了书生特有的书生气以外,还有一股淡淡的威严。 白露将房门微微拉开了些,从早上温小六起来洗漱后胡大人的拜访,一直讲到晚上从宫内回府后歇息,事无巨细,全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了,你歇息吧。” “是。” 白露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个时辰了,少爷还特地将她喊醒,问起少奶奶的事,怕是少奶奶那边发生了什么。 只是就算她细细回想,也并未觉得今日的事情与往日有何异常。 若说最不同的,也不过是少奶奶今日进宫。 只是宫内将少奶奶送出来的那小太监,分明一脸喜意,说是今日之事多亏了自家少奶奶,这才解了危机的。 说明今日之事很顺利。 且出来之后,一路上少奶奶面色并无异常,甚至还与她玩笑起芒种吃方霞姑娘的醋。 白露带着疑惑的进屋重新睡下。 谢金科却转身去了书房。 户部最近事多,他早出晚归,与温小六相处的时间便少了。 她情绪突然低落,定然是有原因的。 只是她连他都不愿意说,怕并不是小事。 自从秦嬷嬷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对小六的事情就一直有些惊弓之鸟,她的一点不对劲都不会放过。 坐在书房内,准备拿出纸笔来写些什么的谢金科,想起秦嬷嬷,突然蹙眉,手中握着的笔也停了下来。 在书房内不知坐了多久,担心温小六醒来找不到自己,站起身回了屋子。 ....... 翌日。 温小六刚醒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身侧必然是空荡荡一片,但今日却能感觉到身侧一片温热。 睁开双眸,看向身侧,便见谢金科此时还闭着双眼,并未醒来,“金科哥哥?”轻喊了一声,推了推他。 温小六以为他是误了时辰,忘了去衙门。 “唔,醒了?”谢金科声音带着刚醒的暗哑,睁开的双眼分明带着红血丝。 一看便知是未曾睡好。 “金科哥哥眼睛怎么了?没睡好吗?是不是我睡相差,又让你睡不好了?”温小六顾不得他是不是忘了去上衙,有些心疼的抚上他的双眸道。 “我没事,你的睡相我都适应了这么久,早已打扰不到我睡觉。时辰还早,再陪我睡一会吧。”谢金科说着便伸手将人又拉近了怀中。 “金科哥哥你今日不去上衙了吗?”温小六虽觉有些热,但还是没有挣扎,只仰着脑袋,看着冒出一点青茬的谢金科的下巴道。 抬手摸了上去,有些扎手。 谢金科抓住她不老实的手,眼眸未睁,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温小六见他这般困倦的样子,不忍再打扰他,便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躺在他怀中,睁着的双眼看着面前微微敞开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跟着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小六还未起身?” “回太太的话,少爷和少奶奶都还未起。”白露站在门口道。 “金儿也在?”大太太有些意外。 “是。” 蹙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金儿昨晚上莫不是回来之后还闹小六到很晚? 这孩子平时最是守规矩的,不会因为这个便不去上衙了吧? 谢大太太虽然了解自己的儿子,但是儿子在小六身上一向自制力不高,此事会不会发生,她倒有些不好说了。 站在门口胡思乱想了一会,正准备离开时,却见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母亲。”谢金科的声音传来。 说完又看向白露,“你去打盆水来,我与少奶奶要洗漱。” “是。” 等白露走后,谢大太太走上前,“儿子啊,纵欲伤身,你可不能学那些纨绔子弟,荤腥不忌,没个分寸。” 看着自家儿子青黑的眼睑,谢大太太愈发怀疑自家儿子是不是因为敦伦之事熬夜了,又用多了体力,这才变成这个模样的。 “母亲多虑了,儿子便是不顾自己,也要顾着软儿。”谢金科听了谢大太太的话,面色也没有半分变化,只淡淡道。 “不是就好,既然小六还没起,我看你精神也不大好,那就多睡一会,我让人把早膳给你们温着便是。”谢大太太到底心疼儿子,见他这个模样,知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便放心了很多,说完就出了院子。 见到过来的白露时,还不忘让她过半个时辰再将水送过去。 谢金科进了屋内,温小六此时怕是听见外头的声音,已经迷迷糊糊的坐起了身。 “谁啊,金科哥哥?”揉了揉越睡越困的双眼,温小六问。 “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谢金科没有说是谢大太太,只岔开了话题道。 “不睡了,热,越睡越困,脑袋也晕晕沉沉的。”温小六摇头道。 “嗯,那要穿哪件衣裳?我去给你拿。” 温小六的衣裳素来多,所以他们的屋内专门有一间小耳房是用来放置温小六的衣裳的。 有些用箱子放着,有些是挂起来的。 “就穿那件浅蓝色的吧,看着凉快些。”温小六坐在床上,难得享受谢金科的伺候道。 谢金科揉了揉她的头顶,便转身往衣帽室去,拿了温小六说的那件轻薄的蓝色衣衫。 等她穿好衣裳后,谢金科转身出去,将白露打好的水端了进来,也不要白露和行露伺候,便自己拧了帕子,给温小六净面起来。 等二人收拾好,又开始为温小六梳发画眉。 “对了,金科哥哥今日既不去衙门,不如正好去见一见我书院的插花先生如何?”温小六原本打算今日去青龙寺的,此时有谢金科在,倒省了再去麻烦东陵先生。 “好。”谢金科好脾气的答应。 出门之后,温小六便吩咐白露,让她去与芒种说一声,今日不去青龙寺,不用准备吃食了。 两人用过早膳,便打算往那书生家去。 那书生家住城南,离谢府还有些距离,若要过去,怕是还得有一会。 “金科哥哥,我瞧着今日似乎没有前两日热了,不如我们便走着过去吧,也正好在街市上逛一逛。”出门时,温小六拉着谢金科的手道。 “好。” 今日的谢金科似乎特别好说话,她说什么他都是一声好。 谢金科将油纸伞撑在温小六的头顶,身后跟着白露和春剑。 “白露姑娘,不如你也撑把伞?我瞧着你们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别一会给晒黑了。”春剑落在后头,笑嘻嘻的跟白露说话。 白露看了一眼春剑,没有说话,安静的跟着温小六。 春剑历来知道她的性子,也不介意。 见两位主子走在前头,说说笑笑的,并不需要他们跟得太近的样子,便朝着街上的小摊贩看了过去。 “诶,白露姑娘,那里有磨喝乐,你要不要去看看?”春剑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摊贩道。 磨喝乐就没有人不喜欢的,白露的视线也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便见那小贩做的磨喝乐精细传神,倒比一般的人家做的还漂亮些。 “走走走,我带你去买,这么好看的磨喝乐,一般可遇不着。”说着便拉着白露往那摊贩走了过去。 白露却不像春剑这般跳脱,谨记自己做奴婢的分寸,抽出自己的衣袖,看向前头也停下来在一个卖字画、折扇的摊子前,这才跟着春剑走到那摊贩前。 “两位随便看看,若是有喜欢的,便告诉小老儿。”那摊贩的老板是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多的老头,精神矍铄,眼神和蔼。 腰上系着围裙,腿间还放着一个未曾做完的磨喝乐。 招呼完他们二人之后,便又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白露姑娘,你看看喜欢哪个,一会挑好了我给你买怎么样?”春剑很是大方的道。 “不必。”白露冷淡道。 视线看向摊贩上其实并不多的磨喝乐,看了一圈,最后挑了一个憨态可掬,动作夸张的磨喝乐。 “老爷子,不知这个怎么卖的?” 那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白露手中的那个道,“二十文。” 二十文也不算贵,如今七夕已过,比起先前七夕时节,可要便宜将近一半了。 白露正要去掏铜板,却见春剑直接扔了一个碎银角子,“我再拿一个,不用找了。”说着便拉着白露离开摊子。 白露瞪了春剑一眼,将手中已经的铜板重新数好,递给春剑。 “都说不用了,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春剑皱眉看着非要将银钱给他的白露道。 “无功不受禄,若是你不要,那我便只能将这东西还回去了。”白露说完不管春剑的反应,便将铜板塞进了他的手中。 跟上谢金科和温小六。 春剑看着手中还带着温热的同伴,有些不高兴。 这白露姑娘总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做什么?大家一个伺候少爷,一个伺候少奶奶,何必弄得这么生分? 春剑难以理解。 但还是收了铜板,跟了上去。 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生气了那一会,很快便又被街头的其他东西吸引,不忘拉着白露一起去看。 四人出来,怕是白露与春剑还更开心一些。 而走在前头的谢金科与温小六,虽走走停停,也看了不少好看的东西,最后手中却空空如也,一个也未曾买到。 反观春剑,怀里都已经鼓鼓囊囊的满了。 便是白露,手里都拿了好几个东西。 快到那书生的家门口时,几人并未直接贸然上门,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酒楼坐下。 之后谢金科便让春剑上门去将那书生请出来。 春剑得了自家少爷的吩咐,便来到那书生的门前。 叩叩叩—— “谁啊?”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传来,跟着大门被缓缓拉开。 那妇人见到外头一身衣衫不俗的春剑,看着却又不大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有些疑惑的道,“请问你找谁?” “这里是董元董公子的家吗?”春剑拱拱手问道。 “正是,不知你是?” “我家少爷是前科状元郎谢金科,那日在青龙寺时,对董公子印象颇深,今日得空恰巧路过此处,听闻董公子住在此处,我家少爷便想着过来见一见董公子,只是不知董公子今日可在家否?”春剑平日虽嘻嘻哈哈的,但在长辈面前却很讨喜。 嘴巴乖巧会说话,又总是带着笑,门内的妇人本就觉得有些好感,此时再听是前几年的状元郎来找自家儿子,面色一喜,忙点头道,“在的在的,这位小公子稍等,老身这就去将人叫出来。” 言罢便快步进屋去了。 春剑往里挪了两步,躲在太阳照不到的屋檐下。 透过打开的门,往里看去。 董家的院子虽瞧着不大,但打理的不错,而且这宅子修建的也挺精致的,怕是董家也并不是什么穷困人家,只是却不知为何连一个看门的下人都没有,还得老太太亲自来开门。 春剑胡思乱想之际,那位董元却不是很情愿的被母亲给拉了出来。 “小公子,这就是我家董元了,承蒙状元郎看得上我家儿子,他这就跟你去见状元郎。”妇人热情的推了推董元的背道。 春剑闻言便咧着嘴施了个礼,便拉着董元往酒楼去了。 门内的妇人见儿子好像被人看重,就好像看到了董家光宗耀祖之日,面上不由愈发高兴,关了门之后便转身与老头子分享好消息去了。 第742章 请插花先生受阻 “这位小哥,不知谢大人到底找我何事?”董元自自认自己与谢金科并无交集,就算那日在青龙寺,偶然听了他的一堂课,可他坐在最后,甚至连话都没怎么说,那位谢大人的视线也没怎么落在自己身上。 他实在想不到那位谢大人找自己有什么事。 “董公子去了就知道了,”春剑卖关子道,“董公子放心,我们家少爷叫你去,绝对是好事。” 董元见他不愿意多说,便也不再问,只是满脸疑惑的跟着春剑。 进了酒楼之后,春剑直接上了二楼的包厢。 叩叩叩—— “少爷,少奶奶,董公子来了。” “将人请进来吧。”谢金科道。 “董公子,请。”春剑让开身子,比划一个请的手势,笑眯眯道。 董元听见谢太太也在这里的时候,心内便隐约明白为何谢大人会让他过来了。 先前还有些不情愿的模样,此时却变成了紧张。 进去之后,便果真见到谢太太此时坐在谢大人的对面,二人正含笑说着什么,一派温馨。 “谢大人,谢,谢太太,”有些拘谨的施了一礼道。 “董公子不必如此客气,请坐吧。”谢金科道。 董元余光看了一眼温小六之后,这才慢吞吞的坐下。 “秋闱就要到了,想必董公子也已经在准备了吧?”谢金科面容温和的问道。 那董元一听是问起科举之事,脸上的拘谨便落了下来,有些难掩的落寞,抿了抿唇之后才道,“此事怕是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谢金科听他这话,与温小六对视了一眼,之后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天下书生莫不以能入进士科为荣,怎么我瞧着董公子似乎不大情愿?” “或许其他书生皆是如此,但我并不想做官,也不想整日只顾埋头书中,读那些反复读过无数次了的书。”董元垂着脑袋道。 “可是做官能给人带来荣华富贵,能让人光宗耀祖,说不得还能留名百世,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吧,于我来说,粗茶淡饭饱腹足矣。至于光宗耀祖,未必只有做官一条路。至于留名百世,”董元淡然一笑,“人死如灯灭,计较死后之事又有何意义呢?” 谢金科此时才眼神略带深意的看向这位董公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我听内人说,董公子喜欢插花、烹茶?” “是,‘焚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许戾家’乃前朝民谚,虽到了我朝,这些习俗大多都已渐趋落败,但小生从小便对花有一股天然的喜爱,宁愿闲适家中,只做个插花之人,便也足矣了。” “多插瓶花供宴坐,为渠消受一春闲。插花却乃雅事,只可惜,现如今文人士子大多只一心沉湎科举入仕,追求富贵荣华,这样的闲情雅致,却已被舍弃了。”谢金科似也有些感慨道。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爱花之人,自然也能理解董元的心思。 只是焚香点茶,挂画插花,这样的雅事,本与科举并不冲突。 他对科举入仕如此排斥,怕是问题的症结还是出在他父母的身上。 “谢大人说的不错,前朝附庸风雅,不论文人士子,还是街头小贩,便是穷困农户,适逢节日,也会在家中插上一束花,可现如今呢?”董元说着摇了摇头,一副难以苟同的样子。 “董公子不愿科举的原因难道也是因此吗?” 董元闻言,却突然沉默了下来,好一会之后才缓缓道,“科举不过几场考试罢了,我又何须去排斥此事。” 惨然一笑,“不过是因家中父母对光宗耀祖的偏执,让我心生厌弃罢了。” “不知董公子家中兄弟几人?” “不瞒谢大人,小生家中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只是他们于读书一事上,都无甚天赋,五岁开蒙,十岁父母便放弃不再逼迫他们继续。而我从开蒙后,许是老天厚待,常得先生夸奖,父母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甚至能感觉到哥哥与弟弟对我的羡慕之情。只是时日久了,这样的压力背负在身上,便让我逐渐产生了一种想要抵抗的心态,直到现如今,看见书本便觉得头疼脑胀,那些字,似乎与我在作对一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董元说完脸上染上了痛苦的模样,双手捂住脸颊,那种被寄予厚望的压力,让他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旁边站着的春剑和白露看着董元的模样,头一次知道,原来科举也是这样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 或许不应该是科举痛苦,而是父母对家族的执念全压在一个人身上的痛苦。 “此事你可曾与你父母谈过?”谢金科听完之后问道。 董元摇摇头,“我不过提起一句,母亲便打断我的话,只当我是读书读得累了,开始变本加厉的给我准备吃穿用的一应物品,平日里说话做事也更加顾忌我的感受,甚至我的屋子,也被母亲严令家里的人不准踏入一步。若是侄儿侄女们不小心闯了进来,便要被母亲呵斥,回到家中之后,还要被自己的父母打骂,久而久之,便是几个侄儿侄女也害怕与我来往了。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未曾说起过此事。” “你父亲呢?” “父亲每日忙着收租查账,鲜少在家,若是在家,也大多与母亲一般,不许我出门,只让我在家中读书。” 春剑听完愈发觉得这书生实在是有些凄惨。 想起今日他上门去叫这位公子出来时,那老妇人防备的模样,不由有些同情的看着这位董公子。 世间美好之事如此之多,可这位公子,每日除了读书便是读书。 就连想要出门都难。 甚至自己的侄儿侄女,都不与他亲近。 摇了摇头,满脸的感慨。 谢金科与温小六也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未曾想到,这董元家中情况如此严重。 若真让他去做个插花先生,不考科举了,怕是那家人死也不会同意的。 温小六也没想到此事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棘手一些。 “谢大人,谢太太,小生知道你们今日将我叫出来是要做什么,只是我家中情况复杂,怕是父母不会同意我的要求的,若是让二位为难了,先前做先生一事便请谢太太当做从未发生过吧。”董元似乎认命了一般的道。 “董公子,不知可否冒昧问一句,为何令尊令堂会对让你入仕有如此深的执念?”温小六问道。 董元却摇了摇头,“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先前听父亲提过一句,家中在几十年前也曾辉煌过,出过大臣,只是因后来犯下错事,这才被贬落魄,成了如今的模样。那位被贬的先祖在临死前曾留下话来,让董家的人日后一定要争气,重回朝堂,恢复往日荣耀。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家里人犯了错,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从那以后出生的董家人,几乎没有一个能成才的,直到我的出现,让父母,还有临近的亲戚,就好像见到曙光一般,一心便想让我来实现先祖的遗愿。” 若是如此,那怕是此事会更加艰难了。 温小六心内虽这般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唇角挂着笑,“董公子也不必如此忧虑,此事若真要解决,还需令尊与令堂松口,我会找机会去与令尊令堂沟通的。董公子这个插花先生,我是定然不会放弃的。” 董元闻言,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双眼,此时不由重新染上光芒,看向温小六,“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董公子先回去,等过两日时机合适了,我再上门拜访。”温小六道。 “那便多谢谢太太了。”董元站起身,鞠了一深深的躬道。 等董元走后,春剑满脸好奇的上前,“少奶奶,您打算怎么帮那董公子说服他的父母啊?奴才瞧着他父母怕是不好说服,而且还有董家族人呢。” “好了,你就不用操心此事了,我有些饿了,你去跟掌柜的说,让上些好菜过来。”温小六笑看了一眼春剑道。 春剑心内抓痒一般的好奇,却又不好让两位主子饿着肚子。 只好先往楼下去。 等春剑出去,谢金科看向温小六,“不知娘子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金科哥哥猜一猜如何?”温小六笑的狡黠道。 “如今能让董元脱身的,无非两个途径罢了。一是改变他父母的执念;而是找人替代他的存在。只是不知娘子的打算是哪一种?”谢金科笑着问道。 此时只白露在屋内伺候,谢金科也没什么顾忌,放在桌子底下的腿往前,勾住了温小六的腿细细的磨蹭着。 温小六有些怕痒,想要挪开,却被谢金科的双腿给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 若是动作太大,怕是要让白露发现了。 脸上微红的瞪了一眼谢金科道,“金科哥哥既如此聪明,不如自己猜吧。” 谢金科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微微一笑,腿上动作停了下来,“猜中了可是有奖?” “金科哥哥什么都不缺,还想要什么奖励?” “软儿难道不知我想要什么吗?”谢金科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笑的有些坏的道。 角落里站着的白露,恨不得此时不在屋内才好,听着谢金科调戏自家少奶奶的话,耳根子都跟着红了,视线落在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不过一会,春剑便进来了。 他进来之后,这屋内的氛围便完全变了。 白露不由想着,春剑偶尔也还是有些存在的好处的。 一行人在酒楼用过午膳之后,便往回走去。 午后不必上午时分,阳光正烈,灼热滚烫,街上的小贩都变少了些。 “少爷、少奶奶,咱们要不坐马车回去吧,实在太热了些。”春剑手中拎着先前买来的东西,不由觉得后悔,先前的喜欢,此时都成了累赘。 谢金科看了一眼温小六,却见她正思索着什么,好像并未觉得热一般。 谢金科知道她怕是在想方才董元的事,没有回春剑的话,只看了他一眼,让他保持安静。 一行人不知又走了多久,温小六这才回过神来。 “咱们走了多远了?你们怎么没去叫个马车啊?”温小六问。 “少奶奶,您总算发话了,您要再不说话,奴才都要被烤焦了。”春剑哭丧着脸惨兮兮的道。 温小六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模样,有些好笑,“你快去喊个马车吧,一会中暑便不好了。” 春剑闻言便将手中的东西往白露手上一塞,忙飞奔着去找马车去了。 只是此时天热,大多数人都在家中歇息,便是想找个马车,怕是都不容易。 春剑最后还是在谢家的铺子里,找管事的借了辆马车,这才算是解决了此事。 一行人回到府内,正要歇息时,霜降却过来了,“少奶奶,三姑娘来了。” 温小六看着霜降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蹙眉问道,“怎么了?” “三姑娘,脸上带着伤.....” “我知道了,她现在在哪儿?”温小六问。 “已经来了好一会了,就在花厅。” 温小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又往花厅去。 刚踏进花厅,便见温纭往常端正的身子,此时斜倚在扶手上,垂着脑袋,一身的颓丧。 “三姐。” “小六,你回来了?”温纭抬头,看向温小六,牵起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道。 温小六看着她脸上的伤,饶是有了心理准备,此时还是被惊到了。 “谁干的?”温小六忍不住怒道。 她虽与温纭确实不亲近,且姨娘的死也是三太太一手造成的,但温纭却是无辜的。 三太太早就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她自然不可能再将这些过错加诸在温纭的身上。 况且,就算她不喜温纭,那也是他们温家的事。 温家的人,还轮不到外人来欺负。 “是,是李二公子。”温纭说话时,牵动自己脸上的伤口,不由疼的皱起了眉。 温小六闻言脸色更冷,“他是因为你那日来府里找我之事将你打成这样的?” 温纭没有说话,但这态度却明显是默认。 “很好,那件事我原本不过只是想让他不要那般口无遮拦,没想到他居然这般不依不饶,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他彻底遂了心愿。”温小六冷着脸道。 温纭看着此时的温小六,忽觉有些陌生起来。 她身上的气势,好像真的恍惚让她看到了还在世的祖母一般,带着震慑。 第743章 上侯府讨要公道 “姐夫呢?” “他,他历来不敢与二少爷作对,且二少爷愤怒之际,说要将我们三房赶出宁远侯府,相公害怕之下,便,便......”温纭话未说完,眼眶便红了起来。 她嫁给那人多年,可今日却因为二少爷的几句话,便直接将她赶了出来,还道让她将此事彻底解决,等二少爷不生气了,才能回去。 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遇事只会让自己妻子承担的男人,要来有何用? 一开始时,与宁远侯府能搭上线,她一直觉得是她高攀了,可是嫁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发现这宁远侯府的三房,甚至还不如金陵城中的四大家族之下的那些家族。 整日需要看大房二房的脸色不说,便是出门,也常常被其他夫人明褒暗讽的奚落。 “我知道了,三姐你先在这里住下,我让人去给你安排住处。你的伤口要好好处理,我去拿药给你。”温小六安抚着温纭道。 “嗯,谢谢你,小六。”温纭此时哭泣的模样,更显我见犹怜。 “三姐不必如此客气,你我都是温家人,我们温家自己如何那是自己的事,但是却不能受外人的欺辱。”就如同温玥一般,温玥与她是有些不合,但那是她们姐妹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让人将温纭安置好之后,温小六便给温子元传了个话,让他晚上下衙之后来一趟谢府。 回到屋内,谢金科已经洗漱好了,正悠闲的坐在榻上看书。 “回来了?” “嗯,”温小六喝了口茶,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好。 谢金科坐起身,从榻上下来,走到温小六身前,抬手轻触她皱起的眉眼,“发生什么事了?” “金科哥哥,那位宁远侯府的李二公子,身上可有官职?”温小六问。 “不过是个闲职罢了,没有实权,怎么了?” “上次我去演马场的时候,正巧遇到他了......”温小六将演马场的事说与谢金科听,又把温纭因此而被打了的事告诉了他。 “若你想对付他,自然是简单的很。不过,与其由你出面,还不如让大哥他们出面,来的更加名正言顺些。”谢金科握着温小六的手道。 “嗯,我已经让人通知大哥下衙之后过来了。” “笨,何必等下衙,这样的事,自然是越快上门越好。”谢金科弹了一下温小六的额头道。 “这样岂不是耽误了大哥的公务?” “公务固然重要,若不是什么紧急要务,自家人受了这般欺辱,自然可以先放到一边去。再者,温家将此事看的越严重,宁远侯府才会知道温家对三姐的看重,若是等了几日再上门,自然没有一开始的效果。”谢金科缓缓分析道。 “金科哥哥说的是,那我这便让人重新去请大哥。” “不止要请大哥,二哥、三哥、六哥都要叫上才是,这样为外嫁女子撑腰之事,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不管是平民还是显贵,出了这样的事,作为大舅子小舅子,自然都应该上门讨要公道的。 而且这事儿不论到了哪里,都有理可说。 温小六闻言,眼神一亮,点点头,站起身就要去吩咐,却被谢金科给拉住了。 “你洗漱歇息一会吧,我去就好。”揉了揉她的脑袋,又亲了亲她明亮的眼眸,这才起身出门。 吩咐好春剑之后,这才转身进屋。 听着隔壁盥洗室传来的水声,谢金科脚步缓缓的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 “白露,我的内衫忘记拿了,你帮我拿过来一下。”温小六以为方才推门进来的是白露,不由喊了一声道。 外头却没有传来回话,温小六也没在意。 不一会,有脚步声传来,与白露的脚步声分明有些不一样。 原本背对着门口的温小六,不由转过身来,看向门口。 却见谢金科手中拿着她的内衫,眸色幽深的看着她白皙无暇露出睡眠的肩膀处。 温小六的个子比一般女子稍高一些,那水便是刚刚好,也不过没过半胸,此时自然是一片旖旎风光露在外头。 温小六见状忙往下蹲了下,将下巴都落进了水中,脸上通红一片,“金科哥哥,怎么是你?” “白露被你吩咐去安排三姐之事了,你忘了?”谢金科将门关上,缓步上前,走到旁边放置衣物的屏风前,将内衫放了上去。 之后却未曾出去。 温小六的视线一直带着点防备羞涩的看着谢金科,此时见他放下衣服却还不走,不由开口道,“衣服送进来了,金科哥哥你可以出去了。” “娘子不需要人搓一搓背吗?”谢金科却朝着温小六走了过去,低沉着嗓音,轻笑道。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可谢金科却已经拿起了旁边放着的澡巾,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温小六快要被洗澡水没过的下巴,“小心一会呛到水了。” “金科哥哥,你快出去,我很快就洗好了。” 谢金科闻言却动也没动,反而将温小六的身子微微推了一下,让她转了个方向。 抬手将她已经被打湿的发丝从背上挽起。 见到那漂亮的肩胛,以及白皙如玉的肌肤,仗着温小六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眼神中的幽暗,浓得吓人。 “金科哥哥。”温小六忍不住躲了躲,语气有些可怜的喊。 谢金科此时却已经忍不住,弯下腰来,直接亲上了温小六被水汽蒸腾的粉嫩的耳朵。 温小六被他的动作惊得差点整个脑袋都沉到水底去。 好在谢金科的手一直落在她的肩膀上,这才没有让她呛水。 噗通—— “金科哥哥,你.....”温小六看着突然跳进浴桶的谢金科,瞠目结舌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甚至连羞涩都忘了。 谢金科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扶住面前妻子的脖子,便亲了上去。 ....... 二人出来的时候,盥洗室内已经是满地湿濡。 而温小六则是被谢金科抱出来的,她身上被谢金科穿上了干净的衣衫。 谢金科自己却因没有拿衣衫进去,自己身上的衣衫又全都湿了,此时却是光罗一片,只穿了条白色衬裤。 “很难受吗?”谢金科亲了亲温小六的额头,看她眼眶红红的,柔声问道。 温小六此时满脸羞红,想不出话来回他,只瞪了他一眼,便忙将被子盖在身上,也不嫌热了。 谢金科勾起唇角笑了笑,又亲了亲她的头顶,这才转身去换衣服。 “行露,一会你去把盥洗室收拾一下。” “是。” 吩咐完之后,谢金科便将温小六从床上挖了起来,伺候她穿衣服,“一会大哥他们怕是要来了,先去见一见他们再睡如何?” 温小六这才想起还有此事没有解决,忙坐起身,顾不得羞涩了。 穿好衣裳之后,因头发还是湿的,便直接散着,只拿一根玉簪轻轻的将头发挽了起来。 二人刚收拾好,外头便有人过来回禀,说是温子元他们来了。 “小六,到底发生何事了,这么着急的将我们叫过来?”温子元见到温小六之后,率先上前问道。 “大哥先别着急,我已经让人去将三姐请过来了。”温小六招呼他们坐下。 “三妹?她怎么会在你这里?”温子元诧异道。 温纭与他们来往的不多,也不过逢年过节会送些礼物,但平日见面却少。 今日温小六的话,让温子元几人不由都有些惊讶。 “一会三姐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不过一会,温纭便被白露给请了过来。 款款袅娜的身影,与温小六给人的惊艳完全不同。 这样的女子,更适合养在家中,做个金丝雀一般的人儿。 温纭一直低垂着头,屋内的温子元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只温小六的二哥,也就是温子敖,发现温纭似乎在刻意掩饰什么。 “三妹,你怎么会到小六府上来的?宁远侯府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温子元见温纭与他们施礼,却又不说话,不由问道。 只是谁知,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却突然落下泪来。 “三姐,你让大哥他们看看你的脸吧。”温小六捏了捏的胳膊轻声道。 温纭抬手将脸上的泪痕擦掉,点了点头,之后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屋内的几位哥哥。 “这是怎么回事?”温子元怒声道。 便是先前不情不愿的温子明,此时见到温纭的脸,也不由有些惊讶的蹙起了眉头。 温小六知道温纭现在不适合开口,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这个李桧,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宁远侯府如今都没落成那个样子了,他还敢对我们家的人下手,真是不知好歹!”温子明嘲讽的骂道。 温子元虽然不喜温子明说话的语气,却也没有反驳。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们作为你的兄弟,肯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温子元沉声安慰道,“不过这里毕竟是谢府,你住在这里多有不便,先去温府住着,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温子元说完看向温小六,“小六,你派人将纭儿送到温府,我们这就去宁远侯府,我倒要看看,这宁远侯府打算怎么解决这事儿。” 言罢便带着温子泫几人一同往宁远侯府去了。 温小六则派人将温纭送到了温府。 自己也跟了过去。 总要与大太太她们解释一番此事才是。 ...... 宁远侯府。 温家的人,历来都是一副谦谦公子模样,长相又清俊,瞧着便温文尔雅。 只是现下四人脸上都带着怒意,几人身后又跟着各自的小厮仆人,到宁远侯府时,架势倒有些吓人。 “几位,这是要找谁?”门房似乎不认识温子元,只是瞧着他们一副不好惹的模样,身上又穿着官服,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们府上的侯爷可在?就说温家人来访。”温子元冷着脸道。 “侯爷在的,几位稍等,小的这就去传话。” 门房小跑着到了侯爷的门前,见到外面守着的侯爷身边的亲信李行,忙谄媚着笑道,“那个,李哥,侯爷在吗?” “在,有事?” “外头有几个温家的人来了,说要见侯爷。” “温家的人?他们来干什么?”李行皱眉道。 “小的也不知道,不过来了好几个人,瞧着都挺年轻的。”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将人请到厅堂那边,我去叫侯爷。”李行摆摆手道。 “是。” 等人走后,李行转身敲门。 “侯爷,温府来人了,说要见您。” 那侯爷此时正坐在榻上摇摇晃晃的打瞌睡,李行这一进来,将他吓了一跳,惊醒过来。 “温家的人来干什么?”宁远侯爷揉了揉眼睛道。 “门房那边没说,不过来的怕是温府的小辈,许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李行道。 “既然是小辈,那就让他们等着吧,我再睡一会。” “是。” 而被引到厅堂的温子元几人,却在厅堂内等了快两刻钟的时间,那位侯爷这才姗姗来迟。 “宁远侯爷。”温子元站起身,拱手道。 “不用多礼了,都是亲家,”侯爷摆摆手,在上首的位置坐下了,“几位贤侄今日怎么会有空过来?” 这位宁远侯除了温子元,剩下三位并不认识,所以说话时也是在看着温子元。 “若是我们今日不过来,怕是都还不知我温府的人在侯爷府上,被欺辱成那般模样。”温子元因等了这许久,那点耐心早就用尽,此时便直接开门见山道。 “贤侄这话是何意?温氏在我侯府,大家一直对她礼遇有加,何曾欺辱过她了?”宁远侯不高兴道。 “侯爷,此事若不是已然发生,我与几位兄弟又怎会贸然上门!” “今日若不是见到我三妹,我还从不知原来宁远侯府的二少爷,一个不高兴便能随意对着弟媳妇打骂,让其受伤!” “今日若是侯爷不能给我们温府一个交代,那这事儿我便只能让皇上来定夺了!”温子元说话强势,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此时宁远侯这才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了。 他们侯府如今本就落魄,若是闹到皇上那去,皇上一个不高兴,等儿子承爵的事压下,怕是他们这侯府就到头了。 “贤侄这话说的,若真有此事,本侯定然会给温氏一个交代,只是此事我并不知情,几位之言,本侯也不知是真是假,我看还是先将老二请过来再说如何?”宁远侯说起了软话道。 “那就有劳侯爷了。” 第744章 口舌是非引祸端 李二公子这几日都在担心皇上会不会追求他口无遮拦之事,也不敢出门。 所以下人上门的时候,他难得的在屋子里。 “二少爷,侯爷让您去前厅一趟。”下人垂着头,一板一眼的道。 “知道了。”李二少爷因为心烦,甚至没问找他什么事,摆了摆手便打算往前厅去。 等他到了前厅时,看到里面端坐着的几人,冷哼一声,“你们来干什么?难不成还是来给那不要脸的贱人讨说法的?” 温子元几人听了他这话,皆冷了脸色。 温子元却不与他争口舌,将手中的茶杯用力往桌上一放,看向宁远侯,语气冷凝道,“侯爷,贵府就是这般对待我温家千金的吗?” “若是贵府果真觉得我温府的千金配不上你们侯府,那这亲自然也不必再结了,明日我便让人送来和离书,顺道将纭儿的嫁妆一起清点带走,还望侯府准备好。”言罢温子元便站起身,怒气翻涌的往外走。 “贤侄这说的是什么话,快,快将人拦住。”宁远侯站起身,喊着屋外的下人。 可下人哪有那个胆子敢拦,看着迎面而来的四人,下意识的让开了。 宁远侯顾不上面子了,追了上去,拉住温子元的衣袖,“贤侄,你先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咱们是亲家,何必闹得那么难看,没得让外人看了笑话,你说是吧?” “侯爷,不是我想闹得难看,而是贵公子如此贬损我温府女子,这让我如何再与侯爷谈下去?”温子元停下了脚步,面上神色却还是很冷。 宁远侯见他们不走了,松开温子元的衣袖,走向二儿子。 啪—— 重重的一个巴掌,不止李二公子愣住了,就连屋内的下人都呆住了。 只温子元几人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宁远侯与李二公子。 “爹,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打我!?”反应过来的李二公子忍不住大叫道。 “你还敢问我?平日里你游手好闲,到处惹事也就罢了,可温氏乃你弟妹,你如此口无遮拦是想干什么?是不想让你四弟好过吗?还是我平日里太过纵容你,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是吗?”宁远侯方才被几个小辈那般出言讽刺,早就怒在心头,不过因为温家如今得势,所以不好发泄,但此时见二儿子如此不懂事,怒火不由都撒在了他身上。 “爹,你知不知道那贱人害得我有多惨?要不是因为她,我怎么会与温小六起争执,又怎么会出言得罪了三皇子!都是那个贱女人惹的祸,我打她都是轻的!爹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只听了这几人的话就打我?”李二公子满脸控诉的等着宁远侯吼道。 “你说什么?你得罪了三皇子?”宁远侯只觉眼前一黑,身子差点站不稳。 儿子说的其他话,他一句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嗡嗡嗡的,全是他得罪了三皇子。 三皇子如今是皇上最看重的儿子,说不得再过两年就会封为储君,得罪了三皇子,那他们家还有出头之日吗? 宁远侯自己虽然不是个多上进的人,但他也不想让侯府在自己手上没了。 “不是我,是那个温小六故意的,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说出那些话,都是温家的人害的,都是温家人!当初就不该让老四那个怂包娶温家的女人,她们就是一群祸害,就不该娶她!”李二公子此时还未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将罪责全都推到了温纭和温小六身上,嚷嚷着大喊。 温子元几人在温小六家里已经知道了全部事情,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温子泫不由冷笑一声,“李二少爷,你是不是忘了,当初若不是我们温家的女儿,你以为你们家的爵位会那么快批复吗?你真当皇上如今还记着宁远侯府?哦,不对,皇上定然是还记得的,不然那日又怎会突然提及李二公子在演马场说过的话呢,李二公子,你说是吗?” 李二公子听他提起演马场的事,惊慌失措起来,“你,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我听不明白。” “李二公子听不明白?那不如我们当着皇上的面去对峙?看看你那日是怎么得罪三皇子,又是怎么诋毁长公主的?”温子泫步步紧逼道。 “不,不,不是我,不关我的事,都是那个温小六,对,都是温小六的错,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说出那番话,都是她的错,不关我的事!”李二公子像疯了一般,捂着脑袋,拼命摇头,不肯承认那件事是自己的错。 一旁刚刚缓过神来的宁远侯,听到了这番话,整个人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直接向后倒去。 “侯爷!”原本正在他身侧扶着的李行,惊呼一声道。 温子元几人也没想到这位侯爷居然会晕倒,此时便是有心想要再找宁远侯的麻烦,怕是也不好再继续了。 旁边的李二公子,却好像没有听见自己父亲晕倒一般,还捂着脑袋,嘀嘀咕咕着不是他的错,不关他的事。 “子泫,你去让侯府的管家请大夫过来。”温子元道。 “好。” 等大夫请过来的时候,李家的世子,以及侯爷夫人也都赶了过来。 “不知几位温大人怎会在此处?”李世子见到温子元几人不由惊讶道。 “李世子,这话,却要问你的好弟弟了。”温子泫冷着声音嘲讽道。 李世子不由蹙眉,他这弟弟又惹什么祸事了,居然让温家的这几人一起上门了? “若是舍弟有什么得罪几位的地方,我这个做哥哥的替他陪个不是,还请几位看在我们是亲家的份上,饶他一次。”李世子说完弯腰施了一礼。 四人自然不好受他的礼,侧身让开。 李世子的这番话,比起方才李二公子和宁远侯爷的话,明显都要让人舒服的多。 所以温子元几人,这个时候才算是觉得找到了个能说话的人。 “李世子不如先进去看看侯爷,总归我们温家的事不解决,我们是不会离开的。”温子元此时也没了先前怒气冲冲的模样,又恢复了谦逊公子的样子。 李世子闻言停顿了一下,点点头答应。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是一炷香以后了。 “不知宁远侯爷情况如何了?” “气急攻心,此时已经稳定下来了,多谢几位的关心。”李世子有些疲乏的道。 “那就好,不然若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让侯爷出了事,那我们也会心中难安。”温子元道。 “不知四位今日过来,到底所为何事?”李世子此时没什么心情与他们周旋,直接开门见山道。 “想必李世子还不知李二公子在京郊的皇家演马场发生的事情?”温子泫接话道。 “他经常会跟着何公子几人过去跑马,没听说发生了什么事啊。” “可是,方才李二公子的模样,可不是没发生什么事的样子。更不用说,他无缘无故将自己的过失之责怪罪在你们三房儿媳,也就是我们温家三姑娘温纭的身上,甚至狠心下毒手,将我三妹打成重伤,不知此事,李世子是否也不知?”温子元定定的看着李世子,语气冷肃。 “你说什么?”李世子满脸的震惊不似作假。 “看来李世子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也不是此事发生的理由!” “李世子可知,我温家的姑娘,嫁出去之后,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而且居然是在你侯府发生的。” “难道侯府这么多年,就教会了后代子女,怎么打自己弟弟的女人吗?” “还是宁远侯府觉得我们温家人好欺负,所以才能这般出手恶毒,将我三妹打成那般模样?” “让她日后如何出去见人?如何面对这京城他人的流言蜚语?”温子元语气变得强势,一副不给个交代誓不罢休的样子。 李世子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会给自己惹这样大的麻烦,沉吟了好一会,这才道,“几位放心,此事既然是我二弟所犯,我一定会给温家一个交代。” “今日时辰晚了,几位不如先行回府,明日我会带着两位弟弟上门请罪。”李世子很是诚恳的道。 “有李世子的话,那我们今日便先回去,但是明日若是见不到两位公子,那我们温家,也只好按照温家的规矩,来处理此事了。” 温家虽规矩甚多,但也不全都是只针对温家自己的。 若是受了欺辱,总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这个自然。” 李世子将人送走之后,直接去了书房,“来人,去将二少爷给我叫过来,若是他不肯过来,拖也要给我拖过来。”他话中的狠厉,让下人不由打了个冷颤,忙转身出去了。 李二公子到书房的时候,先前的害怕,此时似乎还未缓过神来,有些呆滞的模样。 李世子看着他这个样子,心头不由涌上一股怒火,抬起桌上的笔筒便砸了过去。 那笔筒是木制的,有些重量,砸在人身上自然疼的很。 李二公子被这一阵疼痛惊的终于回过了神来,感觉道身上的疼痛,怒瞪着他的大哥,“大哥,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今日父亲为何会晕倒?温家的人又为何会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难道还要我一件一件的说给你听吗?”李世子站起身,走到李二公子跟前,一把抓起他胸前的衣衫,怒火冲冲的道。 “这件事本来就与我无关,都是他们温家的那几个贱女人的错,要不是如此,父亲也不会晕倒!” “你到此时居然还不知悔改,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如今是什么境况?温家的人就算做错了什么,轮的到你去教训吗?温家的规矩摆在那里,就算他们自家人犯了错,自有自家人去惩戒,有你什么事儿?再说了,这件事你确定是人家温家人的错吗?难道你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李世子对自己这个蠢货一般的弟弟,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不管。 “还有,谁让你对老四的妻子动手的?你是不是疯了?老四就算是庶出,那也是你弟弟!更不用说他的妻子是你的弟妹,你哪里来的胆子,连人家的妻子都敢动手的?” “谁让你这么无法无天的?” “我告诉你,若是温家真的揪着此事不肯罢休,那你也不用留在家里了,直接去与外祖母作伴吧。” 李二公子像是听到什么极其恐怖的话一般,拼命摇头,“哥,不要,我不要去跟那个疯婆子作伴,我会死的,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那不是什么疯婆子,那是你外祖母!”李世子见他如此口无遮拦,忍不住提起声音怒道,“还有,你若是真不想去陪着外祖母,那明日就乖乖跟着我去负荆请罪,若是温家的人原谅你了,这事儿我还能勉强放过你,但若是温家的人不原谅你,那你就等着被送到外祖母那里去吧。谁来说情都不管用。” “哥,为什么?明明是她们的错,为什么要我去请罪?”李二公子不甘愿的怒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是人家的错,人家到底错在了哪里?你说,你今日若是不给我说出个五四三二一来,明日你也不用去请罪了,我直接将你送走算了。”李世子很是心累的道。 李二公子闻言,便添油加醋,颠倒黑白的将此事说了一遍。 一贯了解自己弟弟的李世子,自然不可能将他说的话都当了真。 思虑了好一会之后,这才问道,“你说是福昌县主故意引导你说出那番话,好让你得最三皇子和皇上他们的,这话是谁提醒你的?” “哥,这跟谁提醒我的有什么关系?分明就是那个女人故意陷害我!” “我问你就只管回答,别给我说那么多废话!”李世子懒得再跟这个蠢货弟弟解释,只问道。 “是何公子告诉我的。”李二公子不情不愿道。 李世子听到是何公子,面上的神色不由冷了下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再与他们混在一处,你是不是就是听不进去?” “哥,若不是何公子,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女人心思如此歹毒,这跟何公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知不知道,温氏从谢家回来的时候与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那个女人不肯去为我求情吗?哼,我就知道,找那个女人没有,若不是何公子说可以找她试一试,我才不会去求那个女人。” 李世子一听又是何公子,心内不由更加对他暗恨起来。 这人分明就是在利用自己弟弟,偏偏自己这弟弟还傻乎乎的相信他是真的对自己好。 “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明日你只管好好请罪便是。”李世子说完不管他的反抗,便直接挥手让他回去,不要再打扰自己。 第745章 二公子负荆请罪 翌日。 温府的人刚用过早膳,屋外就有人来报,说是宁远侯府的世子爷来了。 今日正好休沐,温家的男子都在家。 “宁远侯府的世子怎会上门?”温崇这几日忙着外邦人的事宜,昨日回来的晚,也不知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此时听了回话,不由问道。 温子元让管家先将人带到前厅,这才转头与温崇解释起来。 “我说那日在勤政殿内,皇上怎会突然问起那婚嫁之事,这源头却在这里。”温崇听完神色不明的低声说了一句。 “圣上现在,怕是对宁远侯府已经有诸多不满,此事你看着处理吧。”摆了摆手让温子元去应付,自己没有要出面的意思。 “儿子知道。” 温子元从书房出去,让身侧的小厮去与温纭说一声,自己往前厅去了。 今日的天色不好,阴沉沉的,乌云将晨间时出来的太阳遮住,厚厚的堆在一处,有些压抑。 虽无阳光直射,但温度却更加闷热。 走到外头,便有一股湿热的感觉。无风的天气,更添几分不适。 这样的天气,容易让人变得浮躁。 到了前厅,还未进门,温子元看着屋内的情景,不由顿了下脚步,脸上神色有瞬间的惊愕。 “李世子,李二公子。”温子元收拾好情绪,抬步进去,拱手道。 屋内的二人闻言,转过身来,看向温子元。 李二公子此时脸上堆满了羞愤不已的难堪,而李世子则好似未曾看见一般,拱手与温子元施礼,“温大人。” 他姿态摆的低,温子元却没有松软的迹象。 “不知李世子这是何意?”温子元看了一眼跪在厅内的李二公子道。 “弟弟顽劣,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管教好。今日,带他过来负荆请罪,还望亲家和四弟妹能够大人有大量,原谅他。” “李世子觉得,若是蔺相如被打成那般模样,廉颇的负荆请罪会有用吗?再者,纭儿是女子,且还是他的弟妹,难不成李二公子背负两根荆条,此事就能烟消云散了吗?”温子元不怎么领情道。 看着李二公子背上血痕都没有几条,温子元自认没有看出这道歉的诚意有多深。 想起温纭脸上的伤,他心头就觉得愤怒难当。 他们温家的人,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 便是三妹妹的父母如今犯了错,一个被关在府内,一个被发配偏远地区去了,但三妹好歹还是他们温家的人。 温家的人又什么时候可以让人如此欺辱了? 便是宁远侯又如何? 难道就能动手打人了吗? 莫说宁远侯,此事便是皇子、王爷,动手打了自己的弟妹,不仅要被御史弹劾,便是连百官甚至百姓都要唾骂的。 李二公子别说不是皇子,便是连个世子都不是。 如今却敢对着他们温家的人下如此重手。 这是不将他们温家放在眼里。 如此肆无忌惮,真当他们温家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对象了吗? 李世子听完虽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忍了下来,正要说话,旁边的李二公子却忍不下去了。 当即从地上站了起来,“温子元,我告诉你,你不要不知好......” 他话还没说话,就被李世子给重新按了回去,怒声呵斥,“你给我跪好,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你就给我在这里一直跪下去,直到四弟妹消气,愿意回府为止!” “哥!”李二公子不满的喊道。 李世子却不管他的不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之后看向温子元,姿态摆的愈发的低,“温大人,你方才说的我也明白,负荆请罪自然不能弥补四弟妹受到的伤害,我今日带着他来,也是为了表个态,让亲家与四弟妹看到,我二弟确实是知道错了,至于四弟妹要如何才肯回宁远侯府,只要她提出来,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做到。” 温子元看着李世子放低的姿态,缓缓道,“此事我不好替三妹做主,还请李世子稍后片刻。” “这是自然。” 温子元说完便往屋外走去。 屋外天色暗沉,忽地刮起了风。 带着一丝凉意的风,吹散了早起时的闷热躁郁。 比起前几日的灼热来,此时这阵风来的,让人舒服了不少。 只是黑压压的天空,却在昭示着即将来临的大雨。 温子元抬头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往后院走去。 温纭与舒暮雪住在一个院子,二人此时正在屋内说话。 她虽比舒暮雪大了好些,但温纭心思玲珑,也会说话,舒暮雪对她不如对温玥那般不喜,两人相处时,倒也还算和谐。 “去把三姑娘请出来。”温子元没有进院子,而是对着守院子的婆子道。 “是,大少爷。” 没一会,温纭和舒暮雪就从屋内出来了。 风越来越大,将二人的裙摆掀起,温纭柳眉轻蹙,抬手温婉的将吹乱的发丝轻轻拨弄到耳后,不过几个细微的动作,舒暮雪做起来带着豪迈,她做来,却带着似水一般的柔弱。 温子元看了一眼温纭,语气温和道,“前头李世子带着李二公子过来负荆请罪了,你可有何要说的?” “负荆请罪?”温纭诧异的抬眸。 那双剪水秋眸,微微睁大,更显灵动。 “嗯。” 不等温纭回话,旁边的舒暮雪就好奇的出声道,“真的脱了上衣,在背上绑了荆条的那种请罪吗?” “小丫头问那么多做什么,你的嫁妆都备妥了?”温子元瞪了她一眼道。 “我就好奇,问一问嘛。”舒暮雪咕哝道。 “好了,此事与你无关,你回屋吧,纭儿可否要跟我一起往前头去?”温子元朝着舒暮雪挥了挥手之后看向温纭道。 温纭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似有些害怕,又有些犹豫的道,“还是不了。” 温子元见她这个模样,先前被李世子压下去的那点怒意,此时不由又涌了上来,“你不用怕,他们家虽是宁远侯府,但有我整个温家在你身后,你也不必如此畏缩,想要什么只管提便是。” “我....”温纭没想到温子元会说这样一番话,眼眶不由微红起来。 这些年在宁远侯府受的委屈,似乎在此刻,随着骤起的强风,跟着爆发,“我想和离,”她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方才一阵大风过来,将树枝吹的哗啦作响,他没听清温纭方才说的话,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既然李二公子能背负荆条来请罪,想必已经知道错了,那就这样吧,我没什么要求,只是我不想这个样子回去,可不可以等我的伤养好之后再回去?”温纭微微扬起嗓门道。 温子元见她如此说,也没有说什么,只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前厅。 只是温纭没什么要求,不代表他就可以这般原谅宁远侯府的人了。 而此时在前厅的李家两位公子,却差点吵了起来。 李二公子见温子元离开,就想将身上的荆条解开。 虽然那荆条用药水泡过,已经变软了不少,但他从小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绑在身上,虽未将皮肤刺破,却也摩擦出了不少红痕。 他未曾受过这般苦累,自然受不了。 “你干什么?”李世子见了他的动作,忙阻拦道。 “我告诉你,今日要是温家的人不原谅你,这荆条你别想拿下来。若是你要再这般不听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换成刚砍断的荆条绑在你身上?”李世子压低了声音训斥他道。 “哥,你方才都看见了,那温子元分明就是故意为难,不想原谅我,为何我还要来这里自取其辱?” “方才进门的时候,你也看见那些下人的眼神了,这简直太屈辱了,我不想绑了!”李二公子想起进门时,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心底就忍不住一阵恼怒。 若不是有自己哥哥压着,他先前怕是早就上脚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视线的人给踹翻了。 哪里会忍受这般恶气。 “你现在知道不好受了?当初说话时怎么不知道收敛?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因,不由你自己来承担这个果,难道你还想让我们整个宁远侯府承担吗?”李世子越说越生气,嗓门也开始大了起来。 李二公子自知理亏,不满的咕哝两句,不敢再说。 被李世子压着,重新忿忿的跪在了地上。 屋外的风刮得更大了。 暴雨似乎即将来临。 李世子看着外头的乌云,只觉自己心口也压着一块大石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看了一眼跪在身侧,还在不满的嘀咕的弟弟,想起父亲被气到气急攻心,如今还躺在床上,心头逐渐涌上一股不安来。 他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要么晴,要么下雨,现在这样,雨要下不下,太阳却又瞧不见,黑压压的天空,沉沉的压在人的心口,平白让人觉得难受。 李世子站在屋内,因屋外呼啸而起的风,也未曾听到温子元走进来的脚步声。 直到人进屋,在椅子上坐下了,这才发现,笑了笑道,“温大人,我那四弟妹如何说的?” 温子元看了一眼李世子,缓缓道,“既然李世子乃诚心道歉,三妹自然也不好过多为难,只是她如今脸上的伤未好,怕是不好就此回去的。” 温子元语气很慢,一字一句的,李世子很快便明白了其中意思。 此时若是人不与他们一同回去,那什么时候回去就再也说不准了。 可是不回去,这却要怎么算温家是真的原谅了老二,愿意与他们家重归旧好? “既然这样,那我便让这顽劣的弟弟,每日辰时之后便背负荆条上门请罪,一日两个时辰,直到四弟妹伤好为止。”李世子道。 “哥!”跪在地上的李二公子闻言,大喊一声,分明就是不满的抗议。 李世子却看也不看他,只看着温子元,等着他回话。 “李世子都这般说了,在下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温子元微微拱手道。 “那这请罪,便从今日开始吧,只是不知劣弟跪在哪里比较合适,不会打扰到你们?”李世子跟着拱手道。 无人理睬李二公子的反抗。 “不如就在这前厅如何?正好位置宽敞,且家中来客也不常在此招待,李二公子也不必担心会遇上他人。”温子元指了指李二公子现在跪着的位置道。 “哥,怎么能在这里,这里人来人往,都是下人,不行!” 但李世子只顿了一下,就点头道,“好。” 李二公子看着已经答应的大哥,再看一眼好像还不满意一般的温子元,就要破口大骂。 李世子此时却一个眼风扫了过来,让他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既然这样,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劣弟则留在此处,还望温大人多多照看。”李世子说完又眼神微冷的警告的看了一眼李二公子,这才转身离开。 等李世子走了,温子元交代两句外头守着的仆人,自己也跟着离开了。 而跪在厅堂正中的李二公子,想要破口大骂,却又想起大哥临走前的警告眼神,不敢骂出声,只对着厅堂墙壁上挂着的那副山水画,无声的骂骂咧咧起来。 只是他跪了没一会,膝盖就开始疼了起来。 现如今天气炎热,衣衫自然也穿的单薄,且地上还没有蒲团垫着,身娇体贵的李二公子,自然一会就受不了了。 偏巧这个时候,温怀良听说有人来负荆请罪,与舒暮雪一样,好奇不已,打听到自己父亲已经不在前厅之后,便偷偷溜了过来,打算来瞧一瞧热闹。 见到里头那白花花的身子上绑着两根荆条的人之后,差点扑哧笑出来。 赶忙将嘴捂上,不让里面的人发现。 咕哝一声“活该”之后对着身后的小厮道,“走走走,快去告诉表姐去,这样有意思的事情要是不与表姐分享,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此时舒暮雪正与温纭二人在屋子里轻点金陵舒府送来的嫁妆。 再过两个多月,她便要嫁入国公府,舒府的嫁妆也送了过来。 只是送过来的时候,却只来了一个舒暮雪的小叔,其他人都未过来,只说待她成亲之日再过来。 舒暮雪虽心有失落,却也知道她这几年在京城内,怕是府中的父亲、祖父母他们对自己有颇多不满,成亲那日会不会来都不一定的,又何必期盼他们送个嫁妆会来看一看她呢。 好在她这些年下来,将那些事早已放开,心中也只记挂母亲一人,成亲那日,只要母亲来了,她也就满足了。 舒暮雪自然不知,她嫁的是国公府的小世子,不管舒家愿不愿意,来的人必然都不会少。 这样攀亲附贵的好机会,就是金陵城四大家族之首,也绝不会错过。 第746章 雷声阵阵暴雨下 轰隆—— 雷鸣声猝不及防的响起,巨大的响声,像是山体突然崩塌传来的剧烈震颤一般,让人一阵心慌。 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猝然出现的闪电。 猛然落下的光芒,刹那间劈开了被乌云遮挡的黑暗。 只是这光芒不过乍然而现,很快便消散。 电闪雷鸣之后,接连而至的,便是噼里啪啦的大雨,哗哗落下。 与金陵城的细雨绵绵不同,夏日的京城,阵雨说来就来,落下的雨滴,比起如丝的细雨,却要厚重的多。 砸在瓦片上发出阵阵响声,甚至将屋内的细语说话声也掩盖住了。 街上的行人在雷声来临时,已经机灵的往回赶,只余三两人怕是因路远,还未到家,只好躲在别人屋檐下,等待雨势变小之后再行离去。 临街的小商贩,此时自然也无法再做生意,都收了摊,回家了。 以往热闹的街市,因这一场雨,瞬间变得寂寥空荡起来。 “这雨,来得真快。”温小六站在屋内,透过窗户,看着没有间断一般落下的雨幕喃喃道。 “少奶奶,雨有些大,还是将窗户关了吧。”白露不知何时进来,轻声道。 “嗯。”温小六点头,伸手去关窗户。窗户上挂着的风铃不小心被她碰到,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只是雨势过大,这动听的音律,此时掺杂着嘈杂的雨声,变得凌乱起来。 “金科哥哥今日不得休沐,一会回来那油纸伞怕是不顶用,你将府里的雨衣拿两件给他们送去吧,顺道也给车夫拿一件。”温小六吩咐道。 “是。”白露福了福身之后便转身出去了。 温小六回身看着桌上还未写完的书信,重新坐下,提笔继续。 ——冉姐姐若是要来京城,小六自是扫榻相迎,只北辰书院徒留曹姐姐一人可否?如若不着急此事,冉姐姐不如等腊月时,书院放假,与曹姐姐一同来京城闲渡些时日,再与曹姐姐一同回去。 ——对了,不知曹姐姐如今与张先生二人如何了?何日能吃到二人的喜糖呢?曹姐姐的添妆礼小六早已备好,不如趁着此次便送过去,若是不及告知,便权当提起祝福了。 ....... 温小六又零零碎碎的写了些琐事,这才将书信封好,也未曾喊下人进来,而是放在了一边,准备等雨稍小一些,再吩咐人将信送出去。 且这次她确实准备将给曹姐姐的添妆礼也一起带上,所以怕是不好走驿站那边了。 写完书信,屋外的雨势还未见小,却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此时乌云盖顶,已经瞧不出是何时辰。 温小六看了一眼沙漏,这个时辰,金科哥哥应当已经下衙了。 今日本该休沐,总不会还要加班才是。 思绪刚落,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跑动声。 不一会,房门便被人推开。谢金科如同落汤鸡一般,湿漉漉的出现。一身的衣衫全都被淋湿,狼狈不堪。 温小六何曾见过谢金科这般模样,愣了一下之后,忙吩咐人去烧热水,再去煮姜汤。 “金科哥哥,我怎么瞧着这雨没有停歇的趋势。”温小六拿了干净的布巾递给谢金科,又去翻找干净的衣裳。 “嗯,钦天监那边算出来怕是暴雨要持续两日左右,京城的下水通道除皇宫外,其他地方一直做的不算很好,这雨势如此持续下去,怕是会出问题。”谢金科一边擦着脸颊一边道。 不止是地下水的通道,河道、水坝,若是加固做的不好,问题更大。 温小六闻言蹙眉,有些担心。 谢金科见她这模样,放下手中的布巾,抬手揉了揉她的眉心,“放心,有皇上和百官在,不会有事的。” 温小六不止担心百姓会出事,还担心书院建设的问题。 “也不知书院那边如何了。” “那边地势稍高一些,只要地基稳,便不会出什么大问题。”谢金科安慰道。 “嗯。” 二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行露的声音。 “少奶奶、少爷,热水备好了。” “你快些去洗漱吧,别着凉了。”温小六推了推谢金科道。 等人走了,温小六看着屋外没有丝毫减缓的雨势,不由想起了她小时候那年的情景。 同样是大雨瓢泼,一连好几日,以致堤坝被冲毁,许多百姓受灾,生了乱子,他们也不得不往松泉村避难。 在松泉村的日子虽是她小时候最开心的一段时日,但在去往松泉村的路途中,她同样见到了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灾民惨状。 这些悲惨,是她最不愿意回忆的一部分。 可是此时,看着如瀑布般往下落的雨幕,那些被压在心底的回忆,却突然不受控制的涌现。 “行露姐姐。” “少奶奶。” 温小六看着进来的行露,张了张嘴,最后却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没事,你去帮我看看姜汤好了吗。” “是。” 谢金科沐浴完回来时,姜汤已经放在桌上,温小六却不在房内。 将温热的姜汤一口饮下,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水,将那辛辣的味道压下,这才转身,准备去问温小六的去向。 ...... 温府。 李二公子在这里跪满两个时辰时,已经过了午时,雨还未落下来,只是天暗沉沉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准备将背上的荆条拿下来,只是他一个人却不太好操作。 正好温怀良用完午膳,父亲嫌他吃的太多了,逼着让他出来消食。 他原本满心不乐意,又想起前院还有一个在负荆请罪的人,便溜溜达达的往前院来了,打算继续看人家的笑话。 到的时候,正好瞧见那位李二公子已经站起身,正鼓捣自己背上的荆条。 温怀良摸到屋外下人的身侧,悄声问,“他时辰够了?” “回孙少爷的话,够了的。”下人恭敬道。 “这么快啊?”温怀良似有些失望的模样。 二人在外头嘀嘀咕咕的说话,温怀良虽压低了声音,但离得近,李二公子自然能听见。 转过身来,瞧见是温家的孙少爷,他身上那股子纨绔子弟的气息便不由自主的露了出来,“喂,温家的,过来帮我把这东西弄下来。” 温怀良听他这命令的语气,毫不领情的道,“你叫谁呢,我们家可没有叫喂的。” “叫的就是你!你爹怎么教你的,我算起来也是你长辈,长辈说话你都不听的吗?”李二公子道。 他年纪与温子元差不多,只不过从小一直被父母和大哥纵着,所以性子养的跋扈,明明已经到了而立,却还如孩子一般,性子半点都不沉稳。 “哼,我可没有当着我的面下跪的长辈。”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爹没教过你吗?”李二公子涨红了脸道。 “教了,但是那得先是人才行。”温怀良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儿,在看到温纭脸上的伤口之后,本就对这位李二公子印象不好,方才那番颐气指使的话,更让他对面前这人不喜,自然也就不客气起来。 “你!你敢说我不是人!?”李二公子指着他的鼻子道。 “我又没指名道姓,你自己要对号入座,与我有什么关系?”温怀良耸耸肩道。 “你!”李二公子口舌不够伶俐,明显说不过温怀良。 但说不过不代表就会就此罢休。 “既然你爹管教不好你,不如我来替他管教管教。”李二公子总算将背上的荆条给解了下来。 也顾不上将衣衫穿上,拿了荆条便朝着温怀良走了过去。 温怀良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无耻,还敢仗着是自己长辈,就要教训自己,愣了一下之后忙跳起脚来就开始往外跑了。 李二公子此时上半身未穿衣裳,只要稍微有点廉耻之心,自然也不会跟上去。 只是他的衣服大哥没有顺道给他拿过来,马车怕是也早就回府了,他若是要回去,也得先在温府借一套衣服穿上再走。 此时才突然后悔起方才将那小子给吓走了。 李二公子眼神转悠半响,看了一眼外头站着的仆人,喊了一嗓子,“喂,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仆人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李二公子,低声道,“那个,李公子,我们家大少爷交代了,说您要离开的时候,若是想要借衣裳,谁都不准借,若是借了,那奴才就得跟您一样,光着上半身在这里站着了。” 李二公子没想到温子元这么狠,脸上阴云密布,比之外头笼罩着的乌云更加黑沉沉的。 只是那奴才的话,却没有让李二公子念头。 不管那仆人肯不肯,上前便直接将他的衣裳用蛮力拽了下来,“我他娘的管你明日怎么站着,你能丢脸,爷能丢人吗?爷能穿你的衣服,那也是你的荣幸。” 言罢便将那身奴仆的衣裳穿在了身上,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只是他才走出去不过一会,本想去叫辆车再回去的,毕竟他跪了这么久,双腿已经难受的不行了,头顶就传来轰隆的雷声,除了雷声,闪电接连而至。 李二公子这个人,平日里无法无天惯了,胆子却不算大。 特别是这轰隆的一声,好像将天都要炸开的响声,让他心跟着一跳。 又是一声雷鸣。 这下李二公子甚至来不及多想,整个人便朝着前方如无头苍蝇一般跑去。 街边有因估算着要下去,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小贩,倒霉的被他撞上,刚收拾好的东西,又撒了一地。 冲着对方骂骂咧咧起来,见那人好似没听见一般,只顾往前冲。 叹了口气,只能自认倒霉的重新收拾。 而这个时候的李二公子,雷声一声接一声,让他的心也跟着一抖接一抖。 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想不起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李二,你这是跑什么呢?”突然有个人将他的胳膊给拉住了。 李二公子被人拽住,无法往前奔跑,脸上带着惊恐的看了过去,“夏兄,正好,我跟你一起回去吧。”说着就拽着夏公子的衣袖,不肯松开。 夏公子见他这模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二公子,“怎么,你这怕打雷的毛病还没好?”语带调侃,细听似还能察觉道一丝鄙夷。 李二公子此时正害怕,哪里听得出来。 “你怎么不走了,这雷马上又要下来了,一会若是让雷劈到了,那是要死人的!”李二公子的那张脸,带着惊恐的认真,望着夏公子。 “死又何惧,活着才是生不如死。”夏公子看着李二公子,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李二公子此时哪有时间与他打哑谜,见夏公子不走,拽着他的衣袖就要往前方走去。 “松开,那前头是出城的方向,你要去,我可不去。”夏公子抽了抽自己的衣袖道。 “你怎么没坐马车?” “你怎知我没坐马车?”夏公子见他这个模样,觉得他心内的打算不宜此时说出来,便不想再跟他周旋下去。 “马车在哪?我跟你一起回去。”李二公子毫不客气道。 夏公子虽习惯了他这自以为是的样子,但还是觉得很是不喜。 “那边。”抬手指了个方向。 李二公子看了过去,那驾车的车夫似有些眼熟,但此时一个惊雷下来,让他来不及深思,便直接窜了过去,让车夫停下,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屋内的人见到突然有人爬上马车来,惊声尖叫起来。 “你是何人?谁让你上来的?”梳着丫鬟发髻的青衣女子,怒气冲冲的指着李二公子,说话时还不忘将自家姑娘护在了身后。 那尖叫声盖过了惊雷声,李二公子这才抬头,发现这马车内坐的居然是不知哪家的千金。 他混不吝惯了,本就因那惊雷吓坏了,又见马车内的女子长得漂亮,更加不想下去了。 “这可不是小爷要上来的,而是天意让小爷上来的,所以小爷今日怎么都不会下去的。”李二公子闻着马车内女子身上独有的幽香,放松了心神道。 “你,你怎么这般不要脸!我家姑娘清清白白的名声都要叫你毁了,你还不赶紧给我下去!”丫鬟见他身上穿着一身仆人的衣裳,以为是谁家的佣人,说话间自然不客气。 见他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不由叫了一声已经将马车停下的车夫。 “秦叔,快将此人打下马车去,别让他坏了我们家姑娘的名声!” 外头驾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听了丫鬟的话,忙答应一声,将车帘掀开,拽着李二公子的胳膊便往下拉。 “你个老头,知不知道小爷是谁?你今天要是敢对小爷动手,信不信小爷明天就让你在这京城待不下去?”李二公子还从未被一个下人这般对待过,怒骂道。 第747章 泥泞道路马车陷 “我说你是哪家的仆人,怎么这般无礼?” “这是我家姑娘的马车,你不问青红皂白的闯上来,好言好语让你下马车你不肯,非要别人动粗,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此时好好下马车,我家姑娘还能不追究你的无礼之罪,怎的你现在还来倒打一耙了?”叫秦叔的老头丝毫没被他的话吓到,手上用了些力气将人往下拉。 李二公子哪里是常年驾马车的老头子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人给拽了下来。 那边的夏公子,原本不过随意一指,他没想到李二居然会真的跳上人家的马车。 听着马车内的女子尖叫声,以及呵斥声,夏公子却半分去劝的意思都没有,站在原地看热闹。 直到李二被那老头给拽下马车,夏公子这才上前,看着李二,余光却扫向了马车,只见到了粉白色的裙摆,那车帘便被放下了,“我说的马车是后面那辆,你怎的也不问问便上了人家的马车?还惊扰了人家姑娘,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他面上似乎一派翩翩君子模样但心底却满是对李二公子的鄙夷。 李二公子本想反驳什么,可一道闪电下来,吓得他脸色又白了起来,想说的话,瞬间变成了紧紧的拽着马车的扶手,不敢动。 夏公子嗤笑一声,眼底满满的都是嘲弄。 转头对着马车时,却又换了一副神色,“这位姑娘,方才实在是抱歉。我这位朋友,因为有些害怕雷鸣闪电,这才上错了马车,让姑娘受惊了。” “为表歉意,不如由我做东,请姑娘在食味楼吃顿饭如何?” 夏公子等了一会,马车内才有声音传出。 却是那个丫头回话,“这位公子的好意,我们姑娘说心领了,只是天色渐晚,风雨欲来,我们还有事,便不耽误这位公子了。” 那丫鬟说完之后,又对着站在旁边的车夫喊了一声,“秦叔,走吧。” “是。” 夏公子见状,自然不能不识趣的再拦下去,微笑着侧身让开。 马车从身前驶过,正巧有风吹来,将车窗的帘子吹起。 马车内的那张容颜...... 夏公子怔愣好半响,这才回神,顾不得已经爬上后面那辆,他自己的马车的李二公子,招呼身后的小厮,“去查一下,那是谁家的马车,坐在马车内是哪家的姑娘。” “是。”小厮看了一眼自家少爷,有些欲言又止的应下。 自家少爷,如今内宅乱成一团,少奶奶整日与那位姨娘斗来斗去,家里乌烟瘴气的,老爷夫人被气的住到国公府去了,他现在怎么还想着招惹别人姑娘。 小厮想不明白,但主子的吩咐,他作为下人的不敢不从。 等他离开之后,夏公子这才上了马车。 刚上去,雨便落了下来。 没有过度的一阵大雨,砸在马车车顶,哗啦作响。 时不时还伴随两声雷鸣闪电。 呼啸的风,将落下的雨吹成斜丝,落尽马车内,打湿了车内的座垫。 夏公子皱眉,看着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雨,敲了敲车门,让车夫快些离开。 却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去了琉璃阁。 ...... 两日后。 清晨,大雨终于停歇,阳光突破云层,绽放金色光芒。 因下了雨,空气中泛起湿润的土腥味。 微风轻轻吹拂时,也不再是前些时日带着温热,有了一丝凉意。 “立秋了啊。”温小六抬头看着逐渐从云层背后露出身影的光芒,轻声呢喃。 “少奶奶,今日天有些凉了,您还是穿上外衫吧。”芒种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轻声道。 “你找一套轻便些的衣裳出来吧,一会我要去城郊的书院那边看看。”温小六道。 “是。” 换上衣衫,温小六就出门了。 接连两日的大雨,出门时就能看见街上深深浅浅的水坑。 好在城内的道路都是用石板铺就,马车行驶在上面,除偶尔轧过的水坑外,没什么不方便。 只是到了城外,满地泥泞,地势稍低的地方,积水还有些深。 车夫不敢架得太快,只好让马匹慢慢的跑。 温小六掀起马车帘子,看了一眼外头泥泞不堪的道路,眉头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白家村,工人已经开工。 只是湿漉漉的泥地,踩在上面来回走动,远远看过去,都是脚印的坑。 “少奶奶,这地方....”车夫将马车停下,看了一眼甚至找不到干净些的地方停马车的村子,迟疑着想让温小六就坐在马车上。 话还未说话,温小六便掀开帘子下去了。 脚上的靴子踩下去立马就深陷进泥地,周围一圈被泥土覆盖。 温小六却似半分都不在意一般,看着正在忙活的工人,“行露姐姐,你去帮我把韩先生叫过来,我有些事找他。” “是。” 行露走了之后,温小六便朝着他们议事的屋子去了。 临时搭建的屋子,自然没有贴上地板,进去之后,还能看到被人踩过的泥块。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温小六静静的等着韩师傅。 等了没一会,韩师傅匆匆而来。 “少奶奶。”原本的长衫被扎进了腰间,里头穿着的裤子明明是白色的,现在却飞溅了不少泥点子在上头,脚上的鞋,更是脏的没法儿看了。 进门的时候不忘将腰间的衣衫拿了下来。 温小六看着他这幅模样,微微蹙眉,心内的想法更坚定了些。 “嗯,韩先生辛苦了。” 韩先生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怎么会突然说起这话,继而看到温小六的视线落在自己鞋子上,摆了摆手不在意的道,“少奶奶客气了,这样的天气虽然不多,但属下这些年也遇到过不少回,习惯了就没事了。” 温小六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今日来,主要有两件事,一个是前两日大雨,我有些不放心,便过来看看;二还是因大雨之事,我临时做了个决定,还需要麻烦韩先生。” “少奶奶请讲。” “我想顺着京城的官道,将通到白家村的道路也贴上石板,这样日后便是再有这般大的雨,也不用担心道路泥泞不方便了。” 只是这样一来,先前修建书院的预算必定会加大很多。 “修路自然是没有问题,只是私自修路,怕是有些不妥。”韩先生道。 在他看来,自然是能将通往城内的路修整好最好,但想要修路,并不是那般简单的,况且这里还属于京郊。 “这件事韩先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只是这修路所需的人力物力,还望韩先生多加费心。” “这些都是属下应该做的,少奶奶不必如此客气。” 温小六说完修路的事情,又让韩先生带着她去看了看书院修建的情况。 地基建好了,现在砌墙自然要快很多,远远望过去,已经砌了约莫一米多高的样子了。 书院的雏形,现在都能看出来大概。 因先前一起吃过饭,温小六走过去时,与她打招呼的人不少,温小六都一一回以微笑,顺带还会关心两句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看完房子之后,温小六放下心来,这才准备回城内。 ....... “少奶奶,前头好像有人的马车被陷在泥坑里了。”就要进城的时候,车夫突然道。 温小六掀开车帘看了过去。 马车上挂着一个“柳”字的小旗子,不大明显,但她眼神好,一眼便瞧见了。 只是京城她见过的人家,却没有姓柳的。 虽不认识,温小六还是让车夫停了马车,上前去帮忙。 车夫去了好一会,那边的马车去还未处理好。 “少奶奶,那柳家的马似乎受了惊,此时有些不听话,若只靠我与另外那位车夫,怕是力气不够,难以将车轮从坑内弄出来,不知可否借用一下咱们家的马?”车夫小跑着过来道。 他年纪也不小了,此时用了些力气,脸上出了汗,黝黑的脸颊还沾染上了一抹用了力气之后的红。 “没事,用吧。”温小六点头道。 说完跟着下了马车。 行露跟在身后。 车夫便将自家马车上的马给卸了下来。 温小六则带着行露先往那边去了。 温小六看着一侧车轮深陷坑内的马车,眉心微蹙。 用马和人这般硬拉,怕是有些不易。 视线在四周逡巡一番,“全叔。” “少奶奶?”刚好帮他们将马换好的车夫听见温小六的声音,疑惑的望了过来。 “那边有一根粗些的木棍,劳烦您帮忙捡过来,顺道将旁边的石头也给搬过来一下。”温小六道。 车夫不明白温小六这是要做什么,心内虽然疑惑,却还是抬起脚步往她说的那边去。 捡起地上他小腿一般粗的木棍,顺道又将旁边的石头搬了起来。 那石头有些重,搬得时候有些吃力,手中的棍子便拿的不太稳。 柳家的车夫见状,忙上前过来帮忙。 “少奶奶,这些要放在哪里?”车夫抱着石头问。 “先将石头垫在车轮底下,再将棍子架在石头上,”温小六道。 两个车夫都满心存疑,不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但主子发话了,他们不好不做。 放好之后,视线看了过来。 “那边还需要一块,再找找看看有没有与方才那块差不多的石头。”温小六道。 这路边要找一个石头自然也没那么难。 不一会另一块就被找到,放在了另外一侧。 等都准备好之后,温小六这才让车夫挥动手中的鞭子,让马拉动马车。 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被鞭打的疼痛,嘶鸣一声,前脚刨地,便用力的拉着马车往前。 后头,车夫则是用力的推着车身。 马的前蹄,刨起泥泞湿土,四处飞溅,温小六身上也被殃及。 “少奶奶,还是站远些吧。” “没事。”温小六摆了摆手,没管身上的脏污,眼神紧紧的落在马车上。 车轮在两人一马的合力下,此时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而因在轮子下方垫了石头,此时也不用担心马车车轮重新溜滑回去。 插进去的木棍,被那柳家的车夫用力踩住,车轮很快从泥坑中脱离。 “呼,总算出来了。”柳家的车夫顾不得脸上被溅的泥土,忙上前先将缰绳拉住,重新稳住了马车,把温府马车的马卸了下来,换上自己的马。 “这位少奶奶,今日真是多谢了,若不是您出手相助,老朽怕是要在这里折腾许久了。”那车夫过来对着温小六很是诚恳的道谢。 “您不必客气,出门在外,自是该互帮互助才是。”温小六笑道。 那车夫先前因自己的身份,一直未曾逾矩,此时道谢,便抬眸偷偷看了一眼温小六,见到她那张脸上的笑容,不由微微一愣。 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么愣神一会的功夫,温小六便已经回了自己的马车。 全叔牵着马过来,正重新将马套上。 柳家的车夫反应过来,又上前跟全叔一顿道谢。全叔放下摆了摆手,让他不要介意。 那车夫赶时间回去,道谢之后,便驾着马车先行离开。 全叔将马套好,也不过一会时间,坐上车板,也驾着马车离开。 只是不过才行了几米远,马车又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车内的行露皱眉问道。 “行露姑娘,先前那车夫好像落了东西。”车夫一会之后才道。 行露掀开车帘,就见车夫手中拿着一个不大的木匣子,上头沾满了泥,递了过来。 行露看向温小六。 “行露姐姐你先收着吧,若是下回有机会再遇上,再将这东西还给人家。”温小六对着行露道。 行露便接过那木匣子,用了三条手帕,才将木匣外观擦干净。 不过巴掌大,桃木的,盖子上雕刻着的也是一颗桃树,还能瞧见两颗成熟了的桃子。 雕刻的很漂亮,也精细。 盒子上用的不是平常的同心锁,而是特殊的开锁方式,不需要钥匙。 温小六拿在手中看了半响,也没研究出怎么才能将这匣子打开。 唇角微勾,此物倒是不错,若里面有重要物品,便是落到别人手中,也不能轻易打开。 将匣子递给行露,让她收了起来。 车夫此时也重新架起马车,往城内方向驶去。 第748章 执意回府为哪般 温府。 “大伯娘,我打算今日就回府了。”温纭温温柔柔的对着坐在旁边的温大太太道。 “怎么不多住几日?你大哥还说想让你过了八月十五再说呢。” 如今快要七月底,距离八月十五还有最少半个月的时间。 温大太太的话,温纭自然没有当真,感激的笑了笑之后又道,“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有些不放心,总该回去看看的。” 温大太太这才想起她还有两个孩子,既如此,自然不好再多加劝慰,只是却也没有就此点头应下,“这事儿,等你大哥他们下衙回来了再说,你且安心住着,不会有事的。” 温大太太知道她除了孩子还担心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 温纭摇了摇头,神色还是那般温柔模样的,语气却坚定,“在这里虽然很好,但我毕竟已经嫁到宁远侯府,且府内还有公婆在,若住的时日长了,怕是要惹人闲话了。” “你这孩子,此事本就是宁远侯府那边的错,你如此急着回去岂不是让他们看轻了你,觉得你好欺负?便是要回去,也等你大哥他们回来商议一番,怎么也不能让你如此就回去了。”温大太太道。 对于温纭,她接触的比温小六更少,二人之间的关系自然也就不亲不近的,她若坚持,她也不会强求什么。 只是此事不仅关乎她自己,还关乎温家的脸面。 自然不能如此随意的就算了。 若是传了出去,其他人家怕是还会以为他们温家性子好的可以随意任人欺辱了。 她虽没有女儿了,可是还有孙女要出嫁的。 “谢谢大伯娘,只是要劳烦大哥他们了。”温纭道。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他作为你们的大哥,自是应当的。”温大太太和气的笑道。 温纭便不再多说。 又坐了一会,这才起身往舒暮雪的院子走去。 下午。 温子元与温子泫二人一道从府衙回来,进门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好,似乎在谈论户部的事情。 “子泫也来了,那正好就在这里用膳吧。” “那就麻烦大伯娘了。” “不麻烦的。”温大太太说完便挥手让下人去准备。 “对了,纭儿说今日要回府,子元你一会用完膳之后,去跟她商量商量。”温大太太突然道。 温子元眉心蹙起,“这才几日,她怎么就要回去?” “而且那李四郎这几日甚至一次都未曾上门过,就他们家这个态度,还眼巴巴的回去作甚?” “行了,这是人家纭儿自己做的决定,你在这里生气着急有何用?再说了,她两个孩子还在家中呢,担心也是难免。”温大太太放下茶杯道。 温子元却觉得这三妹有些拎不清,“我去找三妹谈谈。” 温子泫见他出去,自己自然也不好继续待在这里,便直接去了书房。 舒暮雪此时也在院内,正带着温大太太派来的人清点物品,见到温子元时,上前屈膝施礼,“大舅舅。” “嗯,你三姨可在里面?” “在的,大舅舅找三姨有事吗?” “有些小事,你去让人帮我将她叫出来吧。”温子元拍了拍舒暮雪的后脑勺道。 “好。” 没一会,温纭便从房屋内走了出来。 身姿摇曳,面相漂亮,比起所嫁之人,如今再看,倒真有些鲜花插牛粪的感觉了。 “大哥。”嗓音温婉动听,虽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但风韵却不减。 “进屋坐吧,我有些事要问你。” “是。” 二人进了这院子的厅堂坐下。 “母亲说你今日要回府?” “是,这几日多有打扰,也该回去了。” “你可知,若你此时回去,那李二公子便会以为你心软好欺负,得不到该有的教训,下次说不定还会如此行事,到时我们便不一定能像现在这样,压着他上门赔礼道歉了。”温子元定定的看着她道。 他不知这位三妹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何不愿意再等几日。 家中的孩子,自有下人照看。 李家总不能连自己的子嗣都不顾。 温纭闻言,点点头表示知道,“先前之事,还未多谢大哥和二哥他们去为我出头,二少爷毕竟是侯府的嫡二少爷,若是真让他太难堪了,怕是世子爷和侯爷都不会高兴的。” 温子元听她这样说,便不再多劝了。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了,既然她执意要回去,他也不会再说什么。 只是她要回去,却不能自己这般主动送上门。 “这样吧,你再多等一日,我会让人给李世子送消息,让他明日亲自带着人来接你。” “你既是因这般缘由回的娘家,那回去也自当昂着头回去。” “这不止是你的脸面,也是我温家的脸面。” 温子元说完便出了院子。 温纭看着大哥的背影,脸上的温柔神色收了起来,神色有些恍惚。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今天就回去,只是这几日在温府的日子,她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以前,她跟大伯这一房其实一直没什么来往,就连大哥,也算不得亲近。 现如今她因为在侯府出了事,原本其实并没有想过家里的人会为她出头的。 这才会先去找的温小六。 因为这件事原本与温小六也有些关系,且温小六如今的地位,要处理这件事也不算难。 但是她没想到,小六会直接将这件事告诉了大哥他们。 而大哥他们知道之后,甚至连衙门的事情都顾不得,便气势汹汹的去了侯府。 还让世子爷压着二少爷来温府给她请罪认错。 只是这样的依靠,能持续多久? 温纭不敢想。 所以即便知道温子元方才所说的后果,她也不敢真的将那位二少爷得罪的太狠。 已经三日,再跪下去,以那位少爷的脾气,怕是要记仇到底的。 她不想像温玥那般,一人带着孩子灰溜溜的回了京城,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谈论。 所以势必就不能彻底得罪那位二少爷。 更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虽然侯府不至于苛待他们,可有母亲在,到底与没有母亲在,还是有差别的。 她也不知,温府的这番做法,会不会真的让侯府的人吃到教训,从而收敛一些。 但现在,她确实想回去了。 ...... 第二日。 温子元请了假,一早就在家中等着侯府的人上门。 李世子来的时候,身后不仅跟着李二少爷,还有温纭的丈夫,李四少爷。 那位李四少爷本身不过是个庶出生下的孩子,地位自然不高。 落在最后,低垂着脑袋。 三十来岁的人了,却还是一事无成。 “子元兄,劣弟我都带过来了,只是不知,四弟妹她....” “世子放心,一会三妹便会跟你们回去,只是在回去之前,我有些话要交代一下妹夫,世子不介意吧?”温子元道。 “这个自然。” 温子元闻言便将李四少爷请到了书房。 二人再出来时,约莫已经是三炷香之后了,李四少爷的脸色有些不好,就连温子元,似也有些生气的样子。 李世子眼观鼻鼻观心,什么话也未曾多说,只与温子元寒暄。 温子元知道他今日来的目的,也没有再多加为难,说了几句略带警告的话之后,便让人去请温纭了。 温纭走过来时,身姿款款,纤腰盈软,但站着的几人,却都没什么反应。 就连那位李四少爷,看着自己的妻子,似乎也眼波平淡,没有半分激动。 温纭福身给几位请安施礼,最后不忘扫了一眼自家相公。 见他宁愿垂头看着地面,也不愿意看自己一眼的模样,微微有些不舒服,却好似习惯了一般,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又看向温子元,“这几日有劳大哥大嫂和大伯娘照顾,那纭儿这便与相公他们回府了。” “嗯,我送你。”温子元站起身道。 那李二少爷,见总算不用再帮着荆条跪在这里,脸上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正想出言讽刺几句,却被李世子视线一扫,咽了下去。 膝盖上随着李世子的视线,也隐隐觉得疼痛不已。 这才不敢再多言。 ...... 将人送到侯府,温子元也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衙门。 “子元,你来了。”衙门的同僚见到他,打招呼道。 “嗯。”温子元朝着那人点了点头,准备走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处理公务。 只是刚刚坐下,就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我听说户部那边出了大事。” “之前那个?” “嗯,原本只是账面上有些对不上,但是现在好像牵扯到了朝中官员,此事一旦查出来,怕是朝廷也会有大动荡。” “不会吧.....” “你且等着吧,不出两三日,怕是就会有结果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昨日,听那位喝醉了说的。”那人朝着温子明的方向努了努嘴道。 旁边另外一人,朝着他努嘴的方向看过去,正好见到温子元此时侧头看了过来,忙垂头,噤了声,不再说话。 温子元来翰林院的时日比他们长,且过不了多久便能进内阁了,他们自然不敢得罪他。 方才听了一耳朵的温子元,抬眸看向那边趴在桌案上正睡觉的温子明,眉心蹙起,有些不悦。 翰林院新进的学士都是他在管,温子明自然也不例外。 他已经说过好几回,让温子明不要夜夜笙歌,白日在衙门睡觉。 但温子元也不知怎么回事,说的时候应的好好的,转头却还是继续。 温子元此时也没什么心情做事,干脆与同僚说了一声,便往礼部去了。 ....... 谢府。 “少奶奶,您这要走怎么也得等少爷回来再说啊。” “要是让少爷知道,奴才没有拦住您,就让您走了,那还不得扒了奴才一层皮啊。” 春剑原本是跟着谢金科去衙门之后回来的,谁知刚进府,就听说少奶奶要回金陵。 这般突然的消息,他甚至都不知少爷知不知道,自然要先将人拦下再说。 “春剑,我昨日便与金科哥哥说过了,他是知晓的,你拦在这里做什么?”温小六有些无奈道。 “可是少奶奶.....”春剑还要再说,却被温小六给挡了。 “哪有那般多的可是,你不是回来帮金科哥哥拿东西的,此时若再不去,怕是一会金科哥哥该着急了。”温小六道。 春剑抿着唇,纠结半响,听到温小六说已经与谢金科说过了,最后还是转身往谢金科的院子去了。 拿到东西之后,再到前院,便见院子里此时已经没人了。 “大太太在府里吗?”春剑拽着路过的下人道。 “诶?春剑哥你不知道吗?大太太还有三太太和小珠姑娘、小宝少爷与少奶奶一起回金陵了啊。”下人一脸惊讶的道。 “你说什么?主子们都回去了?” 下人点点头,“对啊,昨日少奶奶就已经吩咐了,让今日备好马车,她们要回金陵。” 春剑听完,收回震惊的表情,摆摆手让他去忙。 看了一眼手中给自家少爷拿的册子,心中默默的为自家少爷默哀了好一会,这才往户部去。 而温小六一行,此时却已经在去往金陵的路上了。 因小珠此行怕是时日有些久,且正好快要到秋收的日子,温小六放了先生的假,让方霞也可以回去帮父母做秋收。 只不过这样一来,良哥儿的秋闱,她定然是赶不上了的。 至于董元的事情,怕是一时半会也急不来。 所以现如今也只好先让他参加完秋闱再说。 “小六啊,我听说暮雪那孩子的婚事不是没多久了吗,你此番回去,还能赶上她的婚事吗?”谢大太太有些担忧的道。 “母亲放心,能赶上的。”温小六道。 “能赶上就行,”谢大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你与暮雪从小一起长大,虽是姨表亲,却胜似亲姐妹,你心中有数便好。” “劳母亲挂心了。”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们好好的就成。”谢大太太自然也猜到了温小六为何要急匆匆的回金陵。 心内有些唏嘘,面上却不显,只有些心疼的拉着温小六的手,紧紧的握着。 温小六好像什么都没察觉道一般,看向谢大太太,微微笑着,温婉乖巧。 乔瑟琳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宝,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谢三爷前些日子便去了北地,此时也不在京城,他们也自然不会一直留在京城。 这才跟着温小六一起,回了金陵。 第749章 金陵路上的巧遇 虽已经立秋,但越往南走,天气越热。 与七月的夏日,没什么区别。 马车内因未曾准备冰块,有些闷热难耐。 车帘虽是竹帘子,有风透进来,却还是热的人难受不已。 行了约莫十日左右,因路上赶得及,已经过了一大半的路程。 再有三四日,便能到金陵了。 这日,日头着实有些炎热,温小六看着蔫嗒嗒坐在马车内的小宝和小珠,有些担心。 虽然此时官道上无人,马车的车帘也被掀开了,但日光炙热,便是只照在了马车车身上,那热度透过车壁也能传到坐在马车内的几人身上。 她担心两个孩子会中暑,此时天色虽还早,但还是敲了敲车壁。 “少奶奶,怎么了?” “前头可有歇脚的客栈?”温小六问。 “前头约莫七八里处,应当有个小村子,不过客栈怕是没有,少奶奶若要歇脚,不如再忍一忍,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林源县了,那里有客栈可以歇脚。”车夫道。 “还有一个时辰吗?” “是的,少奶奶。” “那直接去村子吧,我们只讨碗水喝,歇一歇,等太阳落下来些再走。”温小六看了一眼高高的日头道。 若不是今日实在有些热,她也不会去打扰村民。 但孩子若是中暑了,此地又无大夫,到时怕是更麻烦。 “是。” 马车继续往前。 七八里的路,赶得快些,不到半个时便到了。 “少奶奶,前头就是了。”车夫道。 温小六伸出头去看了一眼。 那村子瞧着住着的人不多,此时正热,路上也无行人来往。 温小六让车夫将马车停在阴凉处,“母亲,先生,你们先在这里等一等,我过去看看。” “那你小心些,若是有什么不对我们便赶紧离开。”谢大太太道。 这里于他们来说人生地不熟,还是谨慎些的道。 “嗯,我知道的,母亲。” 温小六下了马车之后,叫上逍红和白露,那车夫走在前头,就往第一户人家走去。 “少奶奶,小的上前去敲门,您在这等一等。”车夫说罢,便敲了敲篱笆院子的门。 “有人吗?” “有人在家吗?” 只是敲门之后,连带着又喊了两声,却还是无人应答。 “少奶奶,这屋子好像没人。” 不等温小六说话,隔壁的门却被人拉开了,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杵着拐杖走了出来,颤颤巍巍的,声音也带着嘶哑。 “你们找谁啊?” “老婆婆,我们行径此地,因天有些热,马车上又还有孩子,担心孩子中暑,便想来讨碗水喝,不知可否?”温小六上前微笑着施礼道。 那老人家年纪大了,眼神有些不好,满头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看温小六的时候,双眼不自觉的眯了起来,“讨水喝啊,不过老婆子家里没什么好碗,要是不嫌弃的话,你们就进来自己舀吧。” 那老婆婆似乎半点不担心来的是歹人一般,摸索着上前将院门拉开,让温小六几人进来。 “婆婆,就您一人在家吗?”车夫拿了碗,顺着老婆婆的指示,往厨房去了,温小六便扶着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声音微微扬高了些问道。 “是啊,听说前头来了几个有钱的大商人,从这里路过,也是与你们一般,要讨些水喝,就在你们前头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到的。只不过那几人许是见天气热,不愿意这个时候赶路,就在村子里休息。” “听说里头有个年轻的小公子,性格活泼,来了这里之后,就问谁会蹴鞠,若是与他一起踢赢了,就可以得赏银。难得有些新鲜事发生,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去瞧热闹了。” “蹴鞠?”温小六好奇的低喃了一句。 “可不是,这个东西啊,我们村子里的人小的时候也喜欢玩,可年纪大了,整日要忙活生计,就没那个闲情逸致了。若不是因为天气热,大家都在家里猫着,不用往地里去,怕是也不会去看热闹了。”老婆婆道。 “不知他们在哪里蹴鞠,正好我们此时也打算等太阳落下去一点再赶路,也去瞧一瞧热闹好了。”温小六笑着问道。 “行啊,就在村尾那边,那有块地,是村子里的人专门平出来晒谷子的,用来蹴鞠倒是正正好,他们这会怕是都在那边呢。” “那不知去的话,要怎么走呢?” “就顺着老婆子家门前的这条路,往前直走,只是距离还有些远,怕是要走上一会,几位要是觉得晒,老婆子这里还有几顶草帽,可以借给几位用一用。”老婆婆语气和蔼的道。 “多谢婆婆,不过我们自己带了油纸伞,一会撑着伞过去便是。”温小六看了一眼已经舀了水出来的车夫,又继续道,“婆婆,水我们已经打好了,马车上还有孩子,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今日多谢您了。” “这位小姐客气了,不过一碗水罢了。你们要是去的话,记得早些过去,不然怕是要结束了的。” “好,多谢婆婆。”温小六又道了声谢。 说完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行露。 行露从袖口内拿出个荷包来,拿了一块小银角子轻轻的放在石桌上,没有让那老婆婆发现。 将水拿给谢大太太几人后,见小珠和小宝此时缓过来了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母亲,前头那边有人正在玩蹴鞠,您要过去看看吗?正好也下马车透透气。” “怎么这里还有蹴鞠的?”谢大太太有些好奇道。 “与我们一般,也是路过的,怕是觉得歇脚有些无聊,便拿了蹴鞠与村子里的人比赛。” “你去瞧瞧吧,我在这下面溜达一会就行了。”大太太在马车上实在坐的有些累了,不愿意再走动,摆摆手道。 就连乔瑟琳,也有些精神萎靡。 倒是小珠,喝了水,又擦了下脸,此时倒精神不少,说要与温小六一同去。 小宝一听有好玩的,自然也不甘示弱。 温小六便带着几人往那老婆婆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会之后,便能隐隐听到前头传来的呼叫声。 热闹的很。 小宝耐不住性子,挣脱芒种的手,拉了小珠便往前跑。 只是他小短腿,哪里跑的快,且这路上不必京城的石板路,石子甚多。 跑出去没多远,便见他摔倒在地。 “小宝少爷,你怎么样,没摔疼吧?”芒种上前将他扶起来问道。 “不疼,小宝是男子汉,不怕疼!”小家伙拍着胸脯骄傲道。 芒种有些好笑,却也不拆穿他,点点头,“嗯,小宝少爷是男子汉,真勇敢。” “不过小宝少爷还是不要再跑了,一会摔倒了,若是受了伤,怕是就要喝药了,小宝少爷也不想喝药吧?” 小宝一听要喝药,忙乖乖的收了脚步,不敢再兴冲冲的往前跑。 一行人走到村尾的时候,便见那里围得满满当当,都是人。 大家似乎也不怕热,挤挤攘攘的在一处。 离得老远,甚至都能闻到从那群人身上传出来的汗味。 在人群外围,还停着两辆马车,温小六视线扫了一眼,正要转向蹴鞠的人群时,见到那马车上挂着的小旗子,却是一愣。 心内泛起了嘀咕来。 只是马车上此时无人,温小六便重新将视线挪向场内。 “进了进了!” “牛牛又得赏银喽,牛牛又得赏银喽!” “好样的,牛牛!” “真厉害啊,牛牛!” 接二连三的声音传来,温小六看向那个赢了的叫牛牛的人。 男孩子,十五六岁的模样,头发乱糟糟的扎在脑后,满脸的汗,双颊也通红一片。 “现在谁上?”场内有个略显稚嫩的声音高喊道。 但意外的是,却无人第一时间说要上场。 “没人了吗?你们还这么多人呢,难不成都不会?”那稚嫩的嗓音似有些鄙夷的道。 “我来!” “你不是女的吗?我不跟女的踢,换一个!”稚嫩的男声道。 “我看你是怕踢不过我丢人吧。”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 “那就来啊!” “来就来。”稚嫩的男声一下子便被激怒,将球扔了出去,准备开始。 温小六虽因为前头站了许多村民,所以看不清两人踢球的模样,但是那男子如此就同意被激怒,怕是没少做过这样的事情。 只是与他一起踢蹴鞠的,既然是个女孩子,那她便想看一看那女孩的水平如何。 “少奶奶,这里!”芒种不知何时从哪里找来一块很大的石头,搬到了人群后面,冲着温小六喊道。 温小六转身过去。 “少奶奶,您站在这上面,保管您什么都能看见了。”芒种喜滋滋的道。 温小六提起裙摆,踏上了那石头。 果然,有了高度之后,那场中便看的很清楚了。 场内一共两个人,其中一个长得唇红齿白,一身锦衣华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年纪有些小,十三四岁的模样。 另外一个女孩子则有些胖乎乎的,此时正朝着男孩子进攻,想要抢夺下他脚间的球来。 温小六原本觉得以那男孩子的技巧,应当不会被女孩将球夺下,却没想到,那女孩一个假动作,让男孩失误,放松了警惕,球便移了脚。 “啊,进了,快快快,赏银!”女孩的球进去之后,立马就有人朝着人群中的,应该是那男子的家人要起了赏银来。 温小六视线扫了过去,发现那发银子的人,正是前两些时日遇到的那位车夫,不由有些惊讶。 再想起方才见到的马车上挂着的一个“柳”字,此时不由觉得有些巧合起来。 “少奶奶,还没比完呢,您要去哪里啊?”芒种看着要走的温小六道。 “我去那边看看,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温小六摆了下手,说完便往那车夫的方向去了。 好在大家视线都落在比赛上,那人身边的人不多。 “柳家师傅?” “您,您是那日的谢少奶奶?” 温小六点点头,“正是。” “好巧,您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车夫满脸惊喜。 温小六只点点头道,“确实好巧。”却没说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突然想起车夫先前落下的木匣,正要询问一番,却又闻欢呼声传来。 “快快快,翠姑又进球了,赏银赏银!”有人过来要赏银。 车夫忙将准备好的铜板给了过去。 温小六此时视线落在场内,被那女孩子吸引,便将那木匣之事给放在了一边。 只见那女孩子,看着有些胖,但实则身形灵活,且跑动时,居然也不费什么力气。 与她相对的少年,此时已经气喘吁吁,可女生却还是平静如初的模样,就连呼吸,也不过微微加重了一点。 温小六的视线逐渐变得专注,盯着重新开始的场次。 虽然对于那少年人有些不公平,但姨娘曾说过,男子天生在体力上就比女子要强一些,按理那少年虽然先前已经比了几场,但也不该与这女孩子差距这般大。 且那女孩子的身手...... 温小六看着看着,内心就有了一丝想法。 此时也顾不得这位车夫的身份了,眼神专注的看着场内的女赛。 那女孩又接连赢了三场,因少年体力不支,二人这才结束。 “小弟,快看看我赢了多少?”少女比赛完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喝水,而是朝着温小六这个方向跑了过来,一脸惊喜的看向比她矮上不少的小男孩问道。 “一连赢了五场,一场二十个铜板,现在是一百个。”小男孩道。 “啊,那还是不够啊。”小姑娘有些失望的道。 “没关系的,剩下的我们再想办法就好了。”小男孩分明年纪还要小一些,但此时却拍了拍女孩的胳膊安慰道。 “可是学堂那边不适只有半个多月就要开学了吗?要是到时候还凑不够束修费,那可怎么办啊?”小姑娘发愁的喃喃道。 旁边还有吵闹的说话声,那女孩说话时,声音并不高,也幸亏是温小六对她感兴趣,想过来找她说几句,这才靠得近了些,也就听到了女孩嘴里喃喃的话语。 “没关系的,若是今年去不了,那便明年再去就是。”小男孩紧了紧手中的铜板,不忘咧嘴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好似并不在意一般。 “可是明年你就九岁了,我担心学堂里的孔先生不愿意再收启蒙的学生了。”小姑娘道。 “不收就不收,再找其他的学堂就好了。” 小姑娘闻言,想了想觉得也是,点点头就高兴的答应了。 那些挣来的铜板,也都给了小男孩拿着,自己一个没要。 第750章 姐弟情深世道难 温小六走上前去,唇角挂着亲切的笑容,“小姑娘好厉害。” 说是小姑娘,实则比温小六也小不了几岁。 只不过温小六梳着妇人髻,又一身锦衣华服,一看便知身份不一般。 面前的小姑娘心内不自觉的便矮了一截。 “你是谁啊?”小姑娘下意识的将弟弟拉到身后,有些警惕的看向温小六。 面前的这个人,虽然长得好看,穿的比县里的最有钱的陈老爷的千金小姐还要好,但这也不代表他们就一定是好人。 温小六看着小姑娘防备的样子,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 “我是从这里路过去金陵的,只是因天气实在热,便想着来讨碗水喝,讨水的婆婆说你们这里有蹴鞠比赛,便过来瞧个热闹,谁知就看见原来这里卧虎藏凤。” 小姑娘显然是没读过书,对温小六的话有些听不懂,只当她是来讨水喝的,“你们既是来讨水喝的,那还是快些赶路吧,这里距离县城还挺远的,再晚一点说不定你们要赶不上下一个城镇了。” 小姑娘说得满脸认真,好像他们此时不走,真的就只能走夜路了一般。 “姐,人家是大户人家,肯定有马车的,不用跟咱们一样走路去县城的。”小姑娘身后的男孩拉了拉她的衣袖道。 男孩并未刻意压低说话的声音,说完之后双眼不避不闪的看向温小六,甚至有些过分热情的笑了笑。 “哦,对,我给忘了,他们出门肯定跟陈家的千金小姐一样,带好多下人,坐好多马车的。”小姑娘被弟弟提醒,反应过来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你们还可以在这里多看一会,不过那个少爷不太会蹴鞠,比赛也不好看。”小姑娘说的耿直,好在那小少年还坐在一边休息,没有往这边过来。 “嗯,那你一会还要上场吗?”温小六问。 小姑娘眉头皱了皱,看向身后的弟弟,又看了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的那个小少年,迟疑的摇了摇头,“不踢了,再踢就是欺负人了。” 温小六看着她这一脸认真的模样,内心暗自庆幸与她比赛的不是自己,不然这样的话更伤人。 “这位夫人要是没事的话,我跟弟弟要回家了。”说完拉着弟弟就准备往外走。 温小六正要拦,却见那小男孩将姐姐拉住了,“等一下。” 他看向温小六,“这位夫人,您方才将我姐姐叫住,应该是有话要说吧?” 温小六看向小男孩,唇角笑意加深,“不错。” “不如这样,我和姐姐就住在前面那座房子里,夫人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里谈如何?” “好啊。”温小六点头。 这两个孩子,虽然姐姐要大上几岁,但做主的却明显是这个年纪小的弟弟。 “诶,谢少奶奶,您这是要离开了吗?”原本站在自家少爷身后的车夫,余光看见要离开的温小六,忍不住上前多嘴问了一句。 温小六停下脚步,看向车夫,摇了摇头,“我离开还有一会,只是不知你们打算何时离开?” “小的也不知,我们家少爷孩子心性,比较贪玩一些,怕是不愿意这会就走,只是家里的大姑娘还在前头等着,小的也不知该怎么劝才好。”车夫有些为难的道。 “想必玩累了就会离开了,只是此时确实还有些热,在这里与村民玩一玩也不错。”温小六眉目温和的笑了笑道。 说完便不再与他多说,转身跟上那两个小孩子。 车夫看着温小六离开的背影,总觉得那张脸好像曾在哪里见过一般,眼熟的很。 “六姑娘这是看上那孩子了?”逍红双手抱胸的跟在后面,压低了声音道。 “逍红姐姐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那我岂不是白混了这些年。” 温小六笑了起来,没有再说话。 两个孩子的家确实不远,走了不到半里路左右的距离就到了。 站在屋外,看着不过三间的茅草屋,屋顶许是因为时日久了,盖在上面的毛草已经变得稀薄,瞧着下雨的时节怕是还会漏水。 进了院子之后,里面倒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是院子外头的东西不算多。 连农具都看不到几样。 只有两个编了一半的篮子放在墙角。 “夫人,进来吧。寒舍简陋,还请夫人不要介意。”小男孩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道。 土砌的墙面,窗户开的也不大,没有后门,进去之后,光线暗淡,外头明明日光灼灼,屋内却闷热昏暗。 “家里只有你们两个吗?”温小六在屋内唯二的两张凳子中的其中一张上坐下之后问道。 那小姑娘下意识的就要反驳,却被自己弟弟给拉住了。 小男孩收起先前还有些狡黠的面色,很是诚恳的点了点头,“没错,我与姐姐都是被原来住在这个屋子的一个老头捡来的,只不过我们才来三四年,他就生病去世了,后来就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我们没有田地,大多数时候就是我姐姐编些东西拿到县城去卖,或是去附近的山里打猎,偶尔运气好,能打到野猪之类的,偶尔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只能捡些野菜回来吃。” “先前我与姐姐的对话,想必这位夫人也都听到了。” “姐姐想挣钱送我去学堂读书,日后参加科举,能有个出头之日。” “只是挣钱何其艰难,到如今,我与姐姐省吃俭用,甚至连一年束修的钱都不够。” “方才夫人突然过来与我姐姐打招呼,想必是看上我姐姐蹴鞠的水平了吧?”小男孩眼神直直的看着温小六,脸上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你很聪明。”温小六只淡笑着说了这一句。 小男孩便知自己猜对了。 “若是不聪明,我与姐姐怕是早就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小男孩突然来了一句。 脸上的恨意以及淡漠,让身后站着的行露跟逍红都有些动容。 这世间,看似一派清平和乐,可看不见的贫穷苦难还是数不胜数。 “既然你看上我姐姐了,我希望你能带我姐姐离开这里。”小男孩满眼诚挚的道。 “我不去!” “姐,你必须去!”小男孩坚决的说完,看向温小六继续道,“夫人,我与姐姐虽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们都不会有半点出路,所以,我希望您能将我姐姐带离这里,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你就不担心我们是坏人,会害了你姐姐?”温小六有些玩味的看着小男孩道。 这个孩子,满心都是为自己的姐姐打算,似乎半分不为自己考虑。 他不过是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孩子。 若是没了姐姐,他能去哪里? 又怎样生存? 毕竟,他们两个在家时,基本上都是小姑娘出去打猎,编织篮子卖钱养家的。 “害我姐姐?”小男孩反问一句,突然笑了起来,“我姐姐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只不过有些跟女孩子不大一样的力气罢了,这位夫人若是想要害她,能害她什么呢?” “况且,我们二人本就什么都没有,就算是失去,也不过是这条命罢了,不值什么钱的。”小男孩又道。 温小六听了这话,脸上的笑不由自主的落了下去。 看着小男孩,内心轻叹一声,正要说话,却见那小女孩此时将小男孩拉到身后,满脸固执的看向温小六,“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温小六看向绷的紧紧的那张晒得黑黑的小脸,说了一句,“你姐姐不愿意跟我走,这可怎么办呢?” “夫人等我一会就好。”小男孩说完将女孩拉了出去。 “姐,你必须跟着她走,这是我们唯一能离开这里的机会!”小男孩压低了声音,死死的盯着女孩道。 “我不去!”女孩紧抿着双唇,扭着脑袋不看弟弟。 “难道你不想让我去学堂念书了吗?”小男孩软了声音,突然轻声道。 “我,我没有。”女孩有些无措的转身辩解。 她怎么可能会不想让弟弟去学堂。 她的弟弟比学堂里那些孩子都要聪明,不过去旁听了两堂课,那书上的字他就会跟着背了,而且还能写出来他和她的名字了。 她弟弟是最聪明的,就应该去学堂念书,日后考科举、中状元。 “我知道姐姐肯定是想让我去学堂读书的,只是姐姐你若是不跟着那位夫人走,我怎么去学堂呢?”小男孩劝道。 “可,可我走了,你吃什么?” 再说了,现在学堂的束修都还不够,若是她走了,难道弟弟不是更难去学堂了吗? 她虽然不如弟弟聪明,可也知道没钱是不能进学堂的。 她走了,弟弟进学堂的希望自然就更加小了。 可弟弟却说,她要是走了,他反而能进学堂念书。 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她要是走了,弟弟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肯定会饿死的。 “姐姐,你怎么忘了,之前周夫子答应过我的,若是我能将千字文写出来,就可以让我免费去学堂读书的。我其实早就能写出来了,只是那个时候因为不放心姐姐,所以我其实内心里并不愿意去学堂的,现在刚好有这样的机会,只要姐姐有了更好的前程,离开了这里,那我也可以安心跟着周夫子读书了。” 小男孩这话明显是在哄骗那女孩,可那女孩却像是对此深信不疑。 “我,不行,我放心不下你。”女孩想了想,还是摇头道。 “我不想去,弟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小男孩看着姐姐执拗的样子,分明就是说不通了,不由狠下心来,冷了脸色,“姐姐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去读书,不想让我去考科举,将来有个好前程?” 女孩明显没想到弟弟会生气,手足无措起来,“我,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弟弟你别生气,你别生气好不好?” “可是如果你要是没有的话,我刚才说的话你为什么不同意?你明明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就能去学堂了的,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走?不愿意让我有自己的未来?为什么你一定要跟在我的身后,束缚我的人生?”小男孩突然嘶哑着嗓子,声音越来越大的哭喊起来。 女孩怔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原来是这般想自己的。 原来是因为自己,所以才耽误了弟弟的前程。 让弟弟不能去读书,不能去做喜欢的事情。 可,可是她明明,明明就很希望弟弟去读书的啊,弟弟这么聪明。 她已经很努力的在赚钱了。 刚才那个小少爷说找人蹴鞠比赛,赢了就可以给赏银,她也有很努力的去踢啊,就算身上不小心被那个小少爷踢到了好几脚,可她都不觉得疼的。 只想赢了赏银,这样就能快点让弟弟去学堂念书了。 可是这样还不够吗? 弟弟还是不能去学堂念书吗? 难道真的是她的存在,所以让弟弟不能去读书的吗? 小姑娘垂下脑袋,不敢看弟弟,眼眶也跟着通红起来,却又不让眼底的泪落下。 因为她是姐姐,她不可以哭的。 她要坚强。 不知过了多久,小姑娘哑着嗓子,点点头道,“我去。” 小男孩原本是背对着姐姐的,此时听到她答应的话,眼眶也红了起来,可他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姐姐面前哭。 强迫自己硬气心肠,走到屋内,对着温小六深深的鞠了一躬,“我姐姐答应了,还请这位夫人不要反悔。” “你姐姐走了,那你呢?你没有父母亲人,甚至连赚钱的能力都没有,你要怎么养活自己?”温小六听到了他们在外面的谈话,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个就不劳烦您操心了,您只要.....”本想说让这位夫人好好对待自己姐姐的,可想了想,他又有什么立场跟资格来要求呢。 所以抿了抿唇之后,垂下脑袋,又鞠了一躬,“你们应该就要离开了吧,我去给姐姐收拾东西。” 温小六没想到这个孩子性子如此倔强要强,方才在外面那番话,他分明就是故意装出来的冷漠和自私,进屋了也不对她提半点要求。 这样坚忍又聪慧的孩子,她是真的很少见了。 一直跟在她身侧的小珠,看了看进屋的小哥哥,又看了看还站在外面,只能看到一点点衣角的大姐姐,心底突然有一点点不忍心——她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姐姐,我们不能帮帮那个哥哥吗?”小珠小声问道。 第751章 端午时节到金陵 温小六伸手拉过小珠,“小珠想怎么帮呢?” “既然那个姐姐和哥哥不想分开,那就不要让他们分开了呀。姐姐,我每个月都有月例,我还存了好多银子,不知道够不够养那个哥哥了啊?”小珠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有些发愁的问温小六。 “这个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问一问那个哥哥怎么样?” “好呀。”小珠高兴的点点头,就跑向了那个小哥哥进去的房间。 只是刚进去,就看到那个小哥哥坐在床边,低垂着脑袋,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小珠凑了过去,就见到有一滴水砸在了那小哥哥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小哥哥,你不要伤心,我刚才问姐姐了,姐姐说可以用我的月例来养小哥哥的,不过不知道小哥哥每个月需要花费多少银子呀,这样小珠才好看一看自己的银子够不够呢。”小珠拍着小男孩的肩膀安慰道。 小男孩听见小珠的声音,忙抬手将脸上的泪擦干净,看了过去。 就见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带着健康的红润,圆溜溜的双眼,大大的,里面满是纯粹的干净,真切的望着他。 本想拒绝的小男孩,转念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眸,有些伤心的模样道,“我吃的不多的,每顿便只一个馍馍就够了的。” “呀,那我去问问姐姐,馍馍多少银子一个。”说完小珠又跑了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又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让他不要伤心了。 “姐姐,小哥哥说他一顿只吃一个馍馍就好了呢,那小珠的银子够不够了呀?”小珠仰着脑袋问。 “一个馍馍一文钱,小珠一个月月例是五两,一两等于多少文钱,小珠可知道?” “小珠知道的,哥哥跟小珠说过,一两银子就是一千个铜板,不过一千个是多少,小珠也不知道,但是哥哥说,可以买好多好多冰糖葫芦了,所以是不是也能买好多好多馍馍的?”小珠问。 “能买多少个,小珠不如去问问那个哥哥,看看你的月例是否够了,怎么样?”温小六摸着她的脑袋道。 小珠便又迈着小短腿往屋内去了。 这房子的隔音自然是不好的,屋内的小男孩听到了小珠和温小六的对话,小珠进去之后,还没等她开口,就已经说出一个数字来。 一个馍馍一文钱,一两银子一千文,那自然就是一千个馍馍,一月三十日,一日便是三顿,那也是够的。 这一笔账算下来,小珠听的并不是很明白,但不妨碍最后那两个“够了”的字,她听明白了。 眉眼高兴的与温小六说起这事儿,“那姐姐,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将小哥哥一起带回家了呀?” “既然小珠决定将自己的月例拿出来,好让那位哥哥和姐姐能够团聚在一起,那日后你的月例便只有四两了,这样也没有问题吗?”温小六问她。 “嗯,”小珠重重的点头,“姐姐,小珠在家里有衣服穿,有饭吃,不需要银子买其他东西啦,所以四两就足够啦。” “既如此,那你去问一问小哥哥,看看他愿不愿意跟咱们一起走。”温小六道。 “好。” 小珠第三次进屋,却见小哥哥此时正在收拾东西,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一般。 上前去拽住小哥哥的下摆,“小哥哥,你要跟我们一起去金陵吗?” “你的月例少了,你真的不介意吗?”小男孩停下手中的动作,定定的看着小珠道。 小珠摇摇头,“不介意的呀。如果能够让小哥哥和那个姐姐团聚,小珠不要月例都可以的。” “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小男孩闻言,轻声喃了一句。 “好,那我跟你们一起走。” “哇,太好了!我去跟姐姐说!”小珠高兴的跑到外面,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温小六。 “既如此,你去将外面的姐姐也叫进来吧,等他们收拾好东西,咱们也该离开了。”温小六道。 这二人既无父无母,此番离开只需与村子里的村长说一声就是。 温小六让逍红去与村长说一声,自己则在这里等着他们收拾行李。 ....... “都收拾好了吧?”温小六看着一人不过背了一个小包袱的二人问道。 “都收拾好了。”男孩点点头,站在他后面的女孩也满脸高兴的点头,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倔强与不情愿。 “那就走吧。”正好此时逍红也过来了。 房子是先前去世的那人的,那人无儿无女,现下自然就是他们姐弟二人的。 所以走之前,两人将屋子检查一番,拿了锁将大门锁上,便跟着温小六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小六,你这是....?”谢大太太原本正坐在树底下昏昏欲睡的吹着凉风,听见动静起身时,就看见温小六身后跟着的两个孩子。 两人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旧,缝缝补补,看得出来穿了很久,都有些短了。 也幸亏如今是夏日,若是冬日,怕是要冷的很了。 “母亲,这二人我打算带回京城去。”温小六道。 “嗯,”谢大太太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看向两个有些局促的孩子,“好孩子,你们一会就跟着霜降她们上马车吧。” 二人闻言有些惊讶,原本以为作为下人,是不能坐马车的。 没想到他们有朝一日还能有机会坐在马车内。 “此时天色也有些不早了,咱们该启程了,不然到了下一个城镇,怕是时间要晚了。” “母亲说的是。” 一行人坐上马车,正要离开,却见后面先前那蹴鞠的小公子不知怎么气冲冲的跑了过来。 “等一下!” 马车内的温小六闻声,“行露姐姐,你去看看。” “那个胖姑娘是不是在你们车上?”那小公子见行露下来,忙上前问道。 好在还记着规矩,没有直接上前去掀马车的车帘。 行露有些不愉的看他一眼,没说话。 那小公子也不介意,只上前一步,面色有些着急道:“她要跟你们离开吗?我们比赛还未曾结束呢,她怎么能离开?” “她不会与你比赛了,请小公子回去吧。”行露说罢就要重新上马车,那小公子却没有这么容易罢休。 上前就要去拉行露的衣袖,却被后面跟上来的车夫给拦住了。 “小少爷,既然人家都要离开了,您就不要强求了。这会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离开吧,大姑娘说不定都等急了。” 小公子原本还有些不情愿,但听他提起自己姐姐,又犹豫起来。 一会之后道,“那好吧。” 温小六一行的马车便缓缓向前驶去。 扬起的灰尘,在下落的阳光下,不停飞舞着。 ....... 八月十五当日。 温小六一行人总算到了金陵城外的十里长亭。 刚停下马车,准备歇息一会再走,车夫便见到凉亭内站着的自家大老爷。 忙上前施礼,“大老爷。” “嗯,太太和少奶奶都在里头吧。” “在的。” 话音落下,马车帘掀起,率先下来的,反而是乔瑟琳。 之后便是温小六,谢大太太落在了最后。 “老爷,你怎么来了?”大太太见到自己丈夫,不由惊讶的喊了一声。 “母亲知道你们今日到,一早便让我在这里等着了。”谢大老爷看了一眼自家夫人似乎更加丰润了些的模样,有些酸溜溜的道。 “小六啊,我听说你在京城的别庄,还特地亲自动手,下了好几回厨?”谢大老爷看向温小六,面色很是和蔼的问道。 温小六一愣,本来要与自家公公打招呼施礼的,却没想到他先问起这件事来了。 “在别庄闲来无事,便做了两顿。这次回金陵,虽不打算待很长时日,但父亲若是不嫌弃,小六明日便做几个菜给您尝尝。”温小六施了一礼道。 “好好好,这个不急,等你先回去歇息两日再说。”谢大老爷朗声笑了起来道。 “行了,既然你来了,那我们也不必在这里过多停留,直接进城回府吧。”谢大太太又岂能看不出自己丈夫的心思,瞪了他一眼之后,便又招呼他们上马车。 这才下马车不过一会,便又要重新上去,本就累了一路的小宝,蔫嗒嗒的不情愿。 “小宝,要不你跟着大伯去骑马?”谢大老爷突然道。 “骑马骑马,我也要骑马!”小宝瞬间兴奋起来。 谢大老爷便将人带走了。 “你注意些安全,可别让小宝摔着了。”谢大太太喊了一声道。 谢大老爷没有回头,一手抱着小宝,一手挥了挥,表示知道了。 一行人到谢家时,已经快要过了午时。 进府后,老太太和老太爷却还在等着一行人用午膳。 因今日端午,且温小六与谢大太太一行人又回来了,府中都洋溢着一股热闹的喜气。 给老太太和老太爷施礼之后,午膳这才开始。 谢家规矩没有温家那般繁多,温小六几人又是刚刚回来,老太太和老太爷也想念小孙子的紧,这饭桌自然也就没有分开了。 午膳结束之后,温小六先回了院子洗漱歇息。 下午。 温小六午觉醒来之后,收拾一番,便准备往温府去。 其实现在的温府,只有三老爷一人在,去与不去,意义都不大。 但温小六历来是个不会让人挑出错的人,自然还是要去拜访一下她那位被拘禁在府的三伯的。 街市上虽因天热,不如上午时热闹,但来往的行人,却也还不少。 热热闹闹,卖月饼的也不少。 到了温府门前,看着原先巍峨雄壮的府邸,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一股萧条之感来。 正坐在门房内打瞌睡的下人,听到敲门声,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的过来开门。 温小六看着这一幕,眼眸微垂,若是祖父在的话,又哪里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如此不懂规矩的下人,怕是早就被发卖出去了。 温家,果真开始“落魄”了啊。 这个落魄自然不是指温家如今在京城如日中天的模样,而是在金陵城中,温家怕是已经彻底不会再回来了。 老太爷如今身体不适,还能撑多久,谁也不知。 也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说将老太爷送回金陵。 而等老太爷一去,这金陵城的府邸,还会有几个人挂念? 大老爷现下年纪虽大了,但官运亨通,至少还有十多年能走下去。 二老爷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温纶,以他的性格,怕是不会有什么定性。 这金陵城的府邸,如今倒成了三老爷一人的屈居之所了。 再无以前的热闹辉煌。 “六姑娘?您今日怎么回来了?”门房虽换了人,但还是认识温小六的。 双眼落在温小六身上,见她不过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身气势,便不输大太太,方才懒散的模样,不由都收了起来,有些紧张。 “三老爷可在府中?” 门房一愣,双眼乱转,欲言又止起来,“三老爷...,三老爷身体不适,此时,此时怕是不太方便。” 温小六见状,便明了这宅子无老太爷坐镇,又怎么可能看守的住三老爷,也不拆穿门房的谎话。 “既然三伯不方便,那我便不进去了,等三伯回来之后,你与他说一声,便说我改日再来给三伯请安。” “是,六姑娘,奴才一定将您的话转给三老爷。” 等人走后,门房这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重新将门给关上了。 温小六从温府离开,却没有直接回谢府,而是转道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 “少奶奶,到了。” “嗯。” 温小六下了马车,看着收拾的干净整洁的院子,轻轻走上前,也不要行露她们去敲门,抬手自己敲了起来。 “六姑娘,您怎么来了?!”屋内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到温小六,惊讶不已的道。 忙上前将院门拉开。 “福婶,这个时候过来,叨扰了。” “六姑娘说哪里话,您什么时候来都不叨扰的。”福婶笑起来时,跟裕德一样,让人很有亲切感。 “对了,婆婆在屋里躺着呢,您要去看看吗?” 六姑娘屈尊上门,为的是什么,她自然一清二楚。 “嬷嬷身体怎么样了?”温小六没有抬步,反而问道。 福婶闻言,轻叹了一口气,“婆婆年纪大了,这一倒下,那就是病来如山倒,回来之后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精神也不怎么好,一日十二个时辰约莫是个时辰是睡着的,能有两个时辰醒着,都算是那日她的精神不错了。” 福婶脸上一片忧愁,说话时,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六姑娘,您来的这会倒刚好,婆婆刚醒,您进去看看吧。”福婶又道。 “嗯。”温小六点点头。 第752章 回温服再遇柳家 八月十五有花灯会,谢大太太给下人们都放了假,让他们也去逛逛花灯,也沾沾过节的喜气。 府里少了下人的来往,便清静不少。 “小六,你真不去啊?”谢大太太看着端坐在那里的温小六,又问了一遍。 “嗯,连日赶路,实在有些累了,我便不去了。母亲你们玩的开心些,若是有好看的灯,可记着也帮我放一盏。”温小六笑着点头道。 “那行,那我就跟你三婶他们一块去了。”谢大太太看不出温小六有什么异常,只好作罢。 等谢大太太等人一走,府里更是清冷起来。 温小六带着不肯放假的行露,回了院子。 坐在屋内,行露本想点灯的,却被温小六给拦住了,“行露姐姐,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 行露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会,这才点点头道,“是。” 温小六坐在窗边,望着外头如圆盘一般的月亮,冷白色的光芒,落在人身上,也无端生出一股冷意来。 想起今日见到的秦嬷嬷的模样,此时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不过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未见,嬷嬷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形容枯犒的模样,已经看不出她原来那威严肃穆的模样。 虽然醒了,但二人不过才说了几句话,便又睡了过去。 不用请大夫去看,她就猜到秦嬷嬷怕是没多少时日了。 先前东陵先生说的最多半年,现在想来,是不可能的了。 温小六轻轻抬手,抚上胸口,只觉那里好似撕裂一般的疼痛。 比起姨娘那段时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姨娘说,无论是谁,都不过人生过客,总会有离开的那一日。 可是,秦嬷嬷与姨娘都是不一样的啊。 姨娘教导她各种各样的知识,秦嬷嬷教导她礼仪规矩。 同时,二人又将心内的爱,全都倾注在了她的身上,让她的童年,分明是过的无忧无虑的。 姨娘离开她了,现在嬷嬷也要离开她。 心中沉甸甸的好似压了块大石一般,让人喘不上气。 黑暗的屋中,只有月光洒下的星星点点,落在温小六的肩上,头上。 温小六不知自己在窗户边坐了多久,直到前头隐约传来吵闹的说话声,这才回过神来,关上窗户,回了屋内。 ....... 第二天一早,温小六用过早膳之后,先去看了秦嬷嬷,之后则又变得忙碌起来。 甚至午膳的时候,都未曾回府。 下午,忙完之后,温小六打算再去一趟温府。 该拜访的人还是要拜访的。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们怎的这般阴魂不散,走走走,赶紧走,这里是温府,可不是容得你们撒野的地方!”门房的声音传来,温小六眉心微蹙,搭着白露的手下了马车。 抬起视线看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回少奶奶的话,好像是有人上门来打听消息,被门房给打发了,不过那些人还是不愿意离开。”车夫回道。 “嗯,”温小六点了点头,没有太在意。 “六姑娘,您回来了,快请。今儿三老爷在府里呢,昨日三老爷回来之后,老奴就将您回来了的事情跟三老爷说了,三老爷今日一整天都未曾出门呢。”门房谄媚着一张脸道。 “知道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奴才该做的。” 温小六说完就要进去,脚步还未踏进门槛,就有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传了过来,“谢少奶奶?” 温小六转过头,见到叫住她的人,不由有些意外,“您这是.....?” “不瞒谢少奶奶说,小的与少爷、姑娘一起来金陵,原本便是来寻人的,只是打听到的消息,说是那人曾在温府待过,这才上门来打听消息,只是门房小哥说,府内根本就没有此人,我们好不容易打听到这消息,便想再确认一番,却没想到让谢太太见笑了。”那车夫倒挺懂礼数,将事情说清楚之后,也没有说让温小六帮忙的意思。 但温小六既然见到了,总不可能真的当没看见。 “不知几位要找的是何人?”温小六看了一眼先前见过的那蹴鞠少年,和站在他身侧的那与自己年岁差不多,但带着幕篱的女子道。 “我们要找的人姓柳,近不惑年纪,是名女子,听说嫁入温府,只是不知是温府哪一房,所以我们才来打听一番的,只是不知原来却没有这姓柳的女子么。”车夫有些失落的道。 站在他身侧的那二人闻言也明显一脸失望。 温小六听了,眉峰却是一动,“温府确实没有嫁进来的,姓柳的太太,不过.....” 温小六话未说完,抬步朝着几人走过去,转而问道,“不知几位找那姓柳的女子是....” 车夫看了一眼身侧的两位小主子,拱了拱手道,“实不相瞒,我们所寻之人,乃是两位少爷姑娘的姑姑,因家中老太太如今重病在身,弥留之际一直挂念这位出嫁了的姑太太,老爷没了办法,这才让小的带着两位小主子来打探消息。” “只是我们一路南下,到了金陵城之后,打听到的消息甚少,便是姓柳的女子都鲜少,年龄能对上的更不用说。” “后来听闻温府似曾有过柳姓女子进门,这才冒昧上门打搅,不想原来也是竹篮打水。” 温小六听了他的解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你们打听消息时,难道那人就未曾与你说过,入温府的那女子,并不是做了太太,而是做了姨娘吗?” 车夫似有些惊讶,忙摇了摇头,“柳家虽说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断不会让姑太太去做,做....,”他话未言尽,分明就是不信的,“想必温府的那位,应该不是我们家姑太太了。” “今日多有打扰,还请这位小哥恕罪,既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那我们便先行离开了。”这话自然是对着那门房小厮所说。 那小厮闻言,不敢在温小六面前造次,却也暗自哼了一声。 “慢着。” “不知谢少奶奶可还有其他指教?”车夫转身,疑惑道。 “你们难道连人都不见,便断定那人不知你们要找的人了吗?”温小六敛下思绪,微垂眉眼,语气有些淡的道。 车夫微愣,以为温小六是想帮他们进去确认,忙拱手道谢,“多谢谢少奶奶挂心了,家中因只有这一位姑太太,历来都宠爱的很,小的想,老太太、老爷他们,定然是不会将姑太太送到别人府中受委屈的。” “既如此,那你们走吧。”温小六突然道。 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进了温府。 “齐叔,姑姑已经近二十年未曾与家中联系,便是祖母他们不舍得姑姑嫁与他人为妾,可二十年间,谁又能说得清发生了什么呢。” “咱们一路打听,鲜少遇上条件相同之人,错认总比错过的好。” “不若还是去确认一番,您说呢?”那位年纪稍大些的姑娘,轻声道。 她说话时温温柔柔,语调舒缓,直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般舒服。 车夫想了想,觉得自家姑娘说的也是,若里面那位,真的是他们的姑太太,要是错过了,岂不是让老太太心愿难了? “姑娘说的是,只是此时要进去,那门房怕是不会同意,不如我们在这里等一等吧,等那位谢太太出来之后,老奴再去求一求她。” “嗯,”女子点点头道。 ........ 温小六已经一年多未曾踏进金陵城的温府,此时再进府内,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今日的天气,带着微风,不算很热。 以往人来人往热闹的府邸,现在看去,仆人都甚少见到一个,府内原本精心修剪的花草,因无人好好照料,现如今甚至长出了不少杂草,枝叶瞧着也许久未曾有人修建过,杂乱疯长。 温小六到了前厅,看了一样桌案上积攒的灰尘,眉头微蹙一下,让白露拿出帕子来,将凳子擦干净,这才坐下。 等了有一会,她那位三伯这才姗姗来迟。 “哎呀,小六啊,没想到你这去了京城居然还会再回金陵,看来还是你有良心,知道回来看看三伯,不像那些个没良心的,去了京城,就被那边的繁华迷了眼,也不愿意回来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金陵城内,不管不问的。”三老爷进门之后搓着手,看向温小六就开始一顿马屁。 温小六放下手中下人端上来的,不怎么好喝的陈茶,笑了笑道,“三伯说哪里话,祖父在京城,我们这些小辈自然也该在京城侍奉,若不然,难道让大伯和二伯回来陪着三伯在金陵闭门思过吗?” 三老爷闻言脸色一僵,尴尬的笑了笑,“小六这说的是哪里话,老爷子在京城,那自然是该在京城侍奉。你三伯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府里太空了些,还是大家都在一处的好啊。” “三伯若是喜欢热闹,不如小六去与祖父去封书信,将三伯的话传达给祖父,看看祖父的意思如何?” “这,这就不用了,不用了。我在这金陵城一个人也挺好的,挺好的。就是你们有时间了多回来看看我就行了,对,你们回来看看我就行了。”三老爷说着眼神还不住的往温小六身上瞄。 似乎在期待什么。 温小六知道他什么意思,眉眼有些冷的笑了笑,“白露,你去把给三伯带的东西拿过来吧。” “是。” 三老爷闻言脸色一喜,搓着手看向温小六,说话更没分寸。 “还是小六知道心疼你三伯,不像我那两个小兔崽子,一个出嫁了就不管自己亲爹的死活了,一个就知道跟女人鬼混,现在怕是已经做了牡丹花下鬼了。” “要说还是小六你懂三伯的苦,咱俩都是庶出,在这府中不受重视,老太太、老爷子啥好事都想不到咱们,最后还让你嫁了个商人之家,你父亲这事儿也真是做的太过了些。”三老爷说到此事还一脸的义正言辞,仿佛嫁给谢府有多受罪一般。 温小六看他这让人恶心的嘴脸,一句话都懒得与他多说。 只等着白露将东西拿过来。 三老爷似也不在意,一个人在旁边嘟嘟囔囔的说了不少。 直到白露拿着东西进来。 “三伯,听说前两日您身子不大舒服,我便让大夫开了几幅补身体的药,今日过来拜访,正好将药拿过来,也希望三伯能好好保重身体,祖父在京城也能放心些。”温小六让白露将药递过去。 “药?!” “我身体好的很,我不需要药!” 三老爷满脸的拒绝,看向温小六,脸上变得不满起来,“小六啊,不是三伯说你,没有你这么咒自己亲伯伯的吧,你要真有诚心关心我,不如直接给我点银子,反正你现在嫁进了谢府,肯定不差钱,随手漏出那么一点,也够你三伯潇洒好一段日子了。”三老爷此时也不遮掩自己经常出府的事实了,直接伸手要钱。 温小六早就见识过这位三伯没脸没皮的本事,当下也不过冷冷一笑,“我记着祖父是让三伯在家‘修身养性’来着,既是‘修身养性’,那三伯要银子做什么?” “这补药虽说不是真金白银,但能让身体康健,自当是比起银子来说,乃三伯此时更加需要的不是吗?” 三老爷闻言,抬眸看向温小六,便见她只淡淡的笑看着自己,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当下明白她是不会给自己银子的了。 冷哼一声,也懒得再与温小六周旋,“人也看了,东西也送到了,既然你不愿意资助一点你三伯,那你还是回你谢家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三伯莫不是忘了,这里是温府,是温家人的府邸,可不是您一个人的府邸。”温小六缓缓道。 说完也不管三老爷此时的脸色,便转身带着白露往外走去。 原本她是想去一趟玉笙院看看的,但此时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说不得院子里先前还留下的那些带不走的东西,现在也被人给搬走了。 看着这前厅都无人打扫的模样,玉笙院想必更加荒败。 去了也不过徒增伤感罢了。 温小六虽知道三伯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走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积了一口郁气。 到了门口,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第753章 风尘仆仆泪如雨 “谢太太!” 温小六看了过去,就见本该离开了的柳家人,不知为何,还停留在府门前。 “你们不是应该离开了吗?”温小六问。 齐叔迟疑了一会:“这,这个,我们本来确实打算离开的,但是大姑娘说,认错总好过错过,所以不知谢太太可否再给我们个机会,为我们引见一番温府的那位柳,柳姨娘?” “不必了,你们见不到她了。” 齐叔没有听出温小六说这话时的沉意,有些着急的问:“这是为何?” 温小六停在马车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两个柳家人,再看向齐叔,语气很慢,又很轻的道:“因为,她已经去世了。” “什么?”齐叔愣住了,连带着身后的二人也跟着愣在了原地。 温小六却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上了马车,让车夫驾车离开。 齐叔本来还想多问些什么,但马车毫不留恋的离开,谢家的太太分明就是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 “怎么会这样?”齐叔收回视线,垂下眼眸,喃喃道。 先前对那位温府的姨娘还有些不肯定的怀疑,此时却不知为何,觉得那人或许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可是怎么会已经..... “齐叔。”柳家大姑娘轻喊了一声。 齐叔回过神来,“大姑娘,咱们也回去吧。” “嗯,大哥马上就要到了,齐叔不必担心,或许温府的这位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呢。”柳大姑娘虽然这般安慰齐叔,但自己内心其实也并不肯定。 而且方才看那位谢太太的神色,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内情。 就好像那位谢太太知道些什么,却不想告诉他们一般。 ...... 温小六回府之后,还未歇息一会,谢大太太那边就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南越那边送了好些舶来品,让她去挑。 温小六此时哪里有什么心情去挑那些东西。 只不过谢大太太一番心意,自己做儿媳妇的,不好拂了。 换了身衣服,又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之后,温小六这才往谢大太太的院子去了。 “小六,快来,”大太太见到温小六,忙招手道,“快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喜欢的。” “咱们回来的及时,刚好这次往金陵送东西的船今日到了,等咱们挑完了这些,剩下的再送到各个铺子里去售卖。”谢大太太拉着温小六道。 此时屋子里除了温小六以外,还有几位嫂子和二太太都在。 大家见温小六过来,脸上都是一派和蔼的看着她。 她年纪最小,大家见面也少,便理所当然的更让着她些。 “对啊,小六,我瞧着这次送来的东西都还不错,你好好挑挑,多挑些,便是拿来送人也还算能拿得出手。”旁边的二太太也道。 “谢谢母亲,二婶婶,那小六便不与几位嫂嫂和婶婶客气了。” “不用客气,你难得回来,自然要紧着你挑,快些挑吧。” “大嫂说的是,你跟着金儿先是去那北地,吃了不少苦,如今又去了京城,京城虽好,到底不比家里,这些东西送过来,难得你在,可得多挑些。”旁边的二嫂也拉着温小六亲切道。 温小六盛情难却,从那琳琅满目的舶来品中,挑了几件约莫能用得上的,便不伸手了。 “小六,怎么不多挑些,是不是不喜欢?”大太太问。 “母亲,这些就够了,我在府里什么都不缺,这些东西拿回去了也不一定能用得上,剩下的还是给几位嫂嫂和婶婶挑吧。”温小六笑着摇头道。 “你这实心眼的丫头,这些东西,本就图个新鲜,谁不是把玩两日便扔在库里吃灰了,哪里还管它有用无用的。你若是实在挑不出来,干脆我来替你挑算了。”二嫂说完就真的开始挑了起来。 温小六拦都拦不住。 看向身下几位嫂嫂和婶婶,大家脸上都是一副认同的模样。 她自来就习惯了不需要的东西尽量不买、不要,现在看来,她是想不要都不行了。 “这个是什么?我瞧着做的还挺精致的,不如给小六拿走吧。”那位二嫂也不知在里面翻找到什么好东西了,拿在手上嘀咕一句。 说完便将东西往旁边一放,指挥着下人帮温小六一起装起来。 等他们挑完,已经快要晚上。 温小六不过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挑,结束的时候也觉得累的不行。 回院子的时候,原本不过几件的小箱子,却堆得满满当当,一个下人还抬不动,是两个人一起抬到她房间内的。 看着这一箱子东西,温小六有些头疼。 “对了,带过来的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温小六问。 “一直在院子里并未出门,只偶尔小珠姑娘会过去找他们玩一会,其他时候基本都在屋子内。”白露道。 “嗯,我记着那个男孩识字,你去书房那边拿两本三字经和千字文给他,再拿一本我小时候练过的字帖给他,让他先看一看,等回了京城之后,再给他找合适的夫子,或是送到书院去。” “是。” 既然带人回来了,温小六自然不可能真如小珠那般,只让人填饱肚子就够了。 那个孩子喜欢读书,且还能自己自学,有那般毅力与天赋,也不能荒废才是。 等白露走了之后,温小六锤了锤肩膀,准备歇息一会。 “少奶奶!” 温小六蹙眉,听着那略带惊慌的声音,拉开了房门,“怎么了?” “少奶奶,温管家来了!”霜降道。 “温管家怎么来了?” 温管家本在怀安县,距离金陵还有些路程,就算听到她回来的消息,也该晚几日才到,怎会此时就来了府上。 “他在哪儿?” “就在前厅。”霜降跟着温小六往前厅去。 还未踏入厅内,听见动静的温管家就急忙迎了上来,“六姑娘,此时上门叨扰,实在冒昧。只是属下今日带着春月去看秦嬷嬷,原本见嬷嬷似乎与之前没什么区别,本打算住一日再回去,只是谁知我与春月刚将行李放好,福婶就传了消息,说是嬷嬷怕是....” “属下又听福婶说起您也来了金陵,便急忙赶了过来。” “你说什么?”温小六有些不敢相信。 分明她今日上午去看嬷嬷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这才不过多久,怎么会就..... “六姑娘....”温管家知道她听清楚了,有些担心的低声喊了一句,没有再解释。 温小六闭了闭眼,好一会这才缓过神来,“去福婶家。” “是。” “白露,你留下,去与大太太说一声,我晚上不在府内用膳了。” “奴婢遵命。”白露看着温小六脚步匆匆的离开,眼神中的担忧难以消退。 她此时还记得知道秦嬷嬷半夜摔倒,快要不行了的消息时,自家少奶奶的模样。 若是秦嬷嬷真的去了。 她不敢想,倒是少奶奶会是伤心成何种模样。 敛下心思,转身去了大太太的院子。 ....... “六姑娘,您来了。”进门之后,福婶眼眶通红的与温小六打招呼。 进了房间,便见裕德、春月,还有个不认识的女子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眼睛都是通红的。 “六姑娘。”春月站起身,轻喊了一声。 温小六没有回答,视线紧紧的落在那张老旧的拔步床上。 这床是姨娘当年坚持要给嬷嬷打造的,就是因为嬷嬷年岁大了,担心她睡那一般的床会不舒服。 拔步床很大,床头柜子、梳妆台都有。 拉上帘子,在里面穿戴衣裳,梳妆打扮,都很方便。 床前的脚踏上,此时跪坐着哭的不成样子的裕德。 裕德的父亲,却站在旁边,不停的咳嗽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落进了嗓子,出不来,进不去。 没有大夫,但温小六知道,他们肯定请过大夫的。 只不过她来的晚了,所以大夫已经离开了。 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脚步,怎么都抬不起来,无法走到床前去。 双眼直直的看着床上闭着眼睛,没了什么生气的嬷嬷。 身体突然晃了晃,旁边的春月忙将人扶住了,“六姑娘,嬷嬷一直念叨着您。” 春月低语了一句,扶着温小六走到床前。 裕德没有动,只拉着祖母的手,不肯松开。 福婶上前,就要将他拽走,却见温小六摇了摇头,“裕德哥是嬷嬷的亲孙子,坐在这里的,该是裕德哥的。” “六姑娘....”福婶喃喃了一句,不知为何,心头更加难受起来。 其实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家婆婆的状况,她早已心中有数,此时婆婆弥留之际,她虽然伤心、难受,可却因为有了缓冲的时间,早已知道结果是什么,反而没了最开始嬷嬷回来时的那般难受。 现下见到六姑娘的模样,那种初见婆婆病容的难受,蓦地又涌上心头。 “嬷嬷,小六来了。” “小六知道您是在等我,是小六来晚了。” “小六就在这里,嬷嬷不用再等我了。” “是小六太自私了,一直霸占着嬷嬷,都未曾让嬷嬷享受到天伦之乐,是小六的错。” “小六没有照看好嬷嬷,小六失信了妈妈,小六也让嬷嬷失望了。” 温小六一句又一句,说的很慢,语调也很轻。 旁边的裕德,哭的抽抽噎噎,甚至都未听清她说的内容是什么。 但床上的秦嬷嬷,却好似听见了一般,手指微动,指向温小六。 裕德忙停了哭声,松开祖母的手。 温小六将手覆上去,双手轻轻握住秦嬷嬷皱巴巴又干枯的手。 “嬷嬷....”温小六突然说不出话来,哽咽着,眼泪就这样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低落在秦嬷嬷的手背上,又顺着沟壑纵深的皱纹,滑落在床铺上。 似是察觉道湿意,秦嬷嬷用力挣扎着,睁开了双眸。 半睁着的双眼,看过去已然浑浊不堪,却还能精准的找到温小六的方向,唇角轻轻弯起了一个笑容来。 往日明明严肃的那张脸,便是笑起来都有些僵硬的。 可此时见到嬷嬷的笑容,温小六才真正的泣不成声、难以自持。 “不,不要哭。”嘶哑的嗓音,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四个字来,低的让人听不清。 “好,小六不哭,小六一直最听嬷嬷的话了,嬷嬷不让小六哭,那小六便不哭了。”温小六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珠,扯出一个笑容来,让嬷嬷不要担心。 秦嬷嬷看不清她此时的模样,却再了解自己的这个六姑娘不过。 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身上也没了力气,就连眼神,都看不清,但她还是坚持着,握住了温小六的手,手指轻轻点了点。 温小六知道,这是让她不要伤心的意思。 可嬷嬷是她最亲的人了啊,她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她怎么能忍受的住不哭呢? 温小六心里难过的要命,可她不能让嬷嬷不放心,不能让嬷嬷担心。 于是她握着秦嬷嬷的手,抬起来轻触自己的脸庞,让她感受到自己没有流泪的,没有哭,让嬷嬷不用担心自己。 似是终于放心一般,秦嬷嬷眼眸重新闭上,被温小六握在手中的手,也轻轻垂了下去。 明明是再细微不过的动作,但屋内的人却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哭声渐渐变大。 温小六愣愣的坐在床边,房间内的哭声好似离她远去了一般,只剩下自己和秦嬷嬷。 她的手还握着秦嬷嬷的手没有松开,而那微微回握的力道,却已经消散。 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一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突然出现,温小六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那个挡住了日光和屋内烛光的身影。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可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满眼温柔的看着她,她就好像看到了救赎一般,“金科哥哥。” 终于,眼泪落了下来,周遭的声音,也开始传入耳中。 谢金科走上前,不顾房内的其他人,直接将温小六拥入怀中,任由她纠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衫,痛哭着。 跟在后面进来的春剑,神色也有些悲凉,不敢继续待在这间屋子里,静静的走了出去。 此时夜色已经降临,天空没有星辰,只有比昨日更圆的月亮挂在高空。 屋中悲鸣的哭声,似乎连树上的知了、水中的青蛙,都感受到了那一抹难掩的痛,沉寂下来,不再鸣叫。 第754章 故人相见愁绪减 七日后。 汪—— 汪汪—— “大黑,你别跑!大黑!”厉声训斥的声音,对兴奋起来的狗丝毫不管用。 用力挣脱被人牵着的绳子,朝着熟悉的气息狂奔进了谢府。 “诶诶诶,这是谁家的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不快带走!”听见刨门声的门房,将门拉开了些,见外头是条高大的黑狗,不由嚷嚷起来。 谁知那狗见门被拉开,直接一个用力跻身进去,差点将门房给撞倒。 那门房见狗进了府内,顾不得外头小跑上前的狗主人,撒腿便跟了上去。 若是那狗一会冲撞到了府里的主子们,他怕是小命都要不保了。 “林远,还愣着干什么,上去追啊!”说话的赫然是姚大娘。 姚林远听了,忙跟上那门房,进了府内。 姚大娘担心门口没人,会有人上门,便守在门口,没有进去。 大黑一路狂奔,偶尔还会停下来嗅一嗅,之后再朝着一个方向跑。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大狗呀?” “小珠姑娘小心,别让狗给咬到了。”追上来的门房没想到居然刚好会碰到小珠姑娘和小宝少爷,见那狗此时停下来,凑到小珠姑娘身上闻了闻,吓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小珠的身后此时跟着温小六带过来的那对兄妹,见到大黑只是凑上来,并没有要咬人的模样,也不害怕,抬手就要去摸大黑,大黑似也不介意一般,任由她摸了两把。 小珠见大黑这么乖,也忍不住去摸它光滑透亮的毛发。 “小珠姑娘,这狗不知道是谁家的,怕咬人,您还是小心些。”门房说着,还有些害怕。 伸出手去,就要牵起落在地上的绳子。 可那狗也不知怎么回事,对着小珠几个温顺乖巧,对着他却开始狂吠起来。 门房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正好姚林远此时也到了,见到大黑停在那里不动,松了口气,“大黑,快过来。” 大黑看了姚林远一眼,摇着尾巴,却没有过去,而是舔了舔小珠的脸之后,就又跑了起来。 门房和姚林远没办法,只好又跟了上去。 小珠见小黑这么乖,长得又高大威猛,不由也跟了上去。 府里路过的下人,见到居然有这么大一只狗窜进了府里,都吓得惊呼起来。 瞬间就乱成了一团。 直到大黑跑到了谢金科的院子。 原本安静的院子,因为大黑的到来,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就连坐在屋内练字的温小六,也被惊动了。 拉开房门正要出去时,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扑的差点摔倒。 倒退好几步,这才站稳。 看向扑进自己怀中的毛茸茸的一团。 “大黑?” 大黑却顾不得那么多,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小主人,拼命的摇着尾巴,不住的舔着温小六的脸。 温小六此时惊讶的愣住,甚至都忘了推开大黑的脑袋,避开它那不知道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的舌头。 跟在后头进来的七八名捉狗的仆人,见到这番情况,都停下了脚步。 谢金科原本正在隔壁处理事务,此时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 见到温小六怀中的大黑,忍不住眯了眯眼,眸色暗沉下来。 “软儿。” 温小六回神,忙推开大黑亲热的舌头,拍了拍它的脑袋,“乖,坐下。” 大黑闻言,立马乖巧的坐下了,尾巴却还在不停的摇摆着。 嘴角甚至能看到它似乎咧着一个大大的弧度,肉眼可见的开心。 “金科哥哥。” 谢金科走上前,拉过温小六,“有毛。” 言罢,细细的将她身上沾染的狗毛拿了下来,又拿起手帕,去擦她脸上的痕迹,自己却挡在了大黑的身前,不让它靠近温小六。 屋外的那群下人见状,忙脸色微红的垂下脑袋去。 非礼勿视。 姚林远也没想到大黑居然自己找到了六姑娘,又见金科少爷与温小六二人恩爱的模样,脸上不由跟着红了红,摸了摸脑袋,不知该怎么打招呼。 “好了,狗喜欢掉毛,身上还容易长虱子,若是实在喜欢,还是让白露她们带着它好好洗一洗再摸一摸不迟。”谢金科握着手中的狗毛,轻声哄道。 “嗯。”温小六很温顺的点头。 谢金科看她还是有些低落的模样,也没说什么,揉了揉她的脑袋,便将手中的狗毛拿出去扔在了放垃圾的桶内。 院子里的仆人,见谢金科初来,这才反应过来,给他施礼。 “狗是少奶奶的,不用捉了,都下去吧。”谢金科面色淡淡的道。 下人们忙收敛神色,有些紧张的应是,这才匆忙离开。 只余姚林远还站在原地。 “喂,你还不走,站在这里做什么?这是我们家小少爷的院子,可不是你能随意进来的。”门房见姚林远站着不懂,不由压低了声音不高兴道。 不等姚林远说话,谢金科就出言,将人留下了。 “姚大娘今日未曾过来吗?”谢金科问。 温小六此时也牵着大黑走了出来,淡笑着看着姚林远。 姚林远看了一眼温小六,拱手施礼了,这才回道,“姑母也来了,不过因那位小哥与我一起追赶小黑,姑母担心门口没人守着,就先帮忙守一会,等会怕是就要过来的。” “嗯。” “大黑怎么也跟着你们过来了?”温小六抬手摸了摸大黑的头顶,温声问道。 姚林远看着大黑乖巧的坐在温小六旁边,吞吞吐吐的,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小六看他一眼,见他眼神中含着担忧的模样看着自己,就明白他们今日是为何会带着大黑过来了。 心中微叹一口气。 她是很想念大黑,可是大黑现在年纪大了,她若是带到京城去,它还能跟着自己多长时间? 到时她岂不是又要面临一次‘亲人’的失去? 温小六心中虽抗拒这个念头,但大黑的到来,却是让她前两日因秦嬷嬷的去世,而郁郁寡欢的心情,有了些许好转。 此时要再让她将大黑交给姚大娘带回去,她怕是舍不得的。 “姐姐!”小珠和小宝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进了院子之后,一双眼睛便粘在大黑身上,分不开了。 但是还记着规矩,乖乖施礼。 那带过来的两个孩子也跟着有些不伦不类的施了一礼。 “姐姐,这是你的狗狗吗?它好大,好威猛呀!”小珠惊叹道。 其实现在的大黑,因为年纪大了,已经没有几年前那般壮实了。 甚至跑的都不如几年前快了。 只是比起一般的狗来说,还是要更加精神一些。 “嗯,这是姐姐很多年前养的狗,小珠要是喜欢,等一会将狗狗洗干净了之后,可以摸一摸它。”温小六轻声道。 “姐姐,姐姐,我也要摸,我也要摸。”小宝跟在后头不甘示弱道。 “好,你们都可以摸,不过若是大黑不愿意的话,你们也不要强求好吗?”温小六柔着声音道。 她的声音听着温柔,却没什么力气,明显就是精神有些不好。 “嗯,我们知道的。”小珠和小宝用力的点头。 “好了,行露姐姐,你带着大黑去洗澡吧。”温小六喊了一声。 大黑在玉笙院多年,自然也识得行露的气息。 此时她上前来牵自己,虽然不舍,但还是摇着尾巴,高兴的蹭了蹭行露的手。 小珠和小宝见要给大狗狗洗澡,忙好奇的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院子里便只剩下姚林远和温小六夫妻了。 此时姚大娘还未过来,温小六虽然兴致不高,但谢金科本不是个与外人多话的性子,自然不好这般干等着,就问起了他们这一年多的生活如何。 聊了一会之后,姚大娘便被人引了过来。 “六姑娘,六姑爷。”姚大娘上前施礼。 “姚大娘,您来了。”温小六笑着道。 “是啊,老身想着六姑娘这般久未曾见过大黑了,想必想念的紧,就自作主张将大黑给带了过来,有它在,六姑娘想必也能高兴些。”姚大娘略带心疼的道。 “让大娘挂心了。” “六姑娘说哪里话,大娘承蒙你和姨娘照顾这么多年,不过是这点小事罢了,实在是不足挂齿。”姚大娘摇摇头道。 温小六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因秦嬷嬷的事,伤神伤心,这才不放心的带了大黑过来。 虽然怠懒应付这些,但姚大娘的这一片心意,她却不能当做看不见。 又说了一会之后,姚大娘便告辞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将带过来的土仪也一并让姚林远搬进温小六的院子。 温小六见人走了,落下眉眼,脸上没了笑意,只带着淡淡的疲惫。 谢金科看着她的模样,满眼的心疼,抬手轻触她漂亮的眉峰,“回京城吧。” 温小六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嗯。” ....... 流芳客栈。 “哥,怎么样了?”柳家的那位姑娘,见自家哥哥进门,忙站起身问道。 “谢府的门房说谢太太这几日不见客,我们若是想见她,怕是有些困难。”男子看着二十出头的模样,与谢金科差不多。 一身长衫,身形高大,长相俊朗英挺,不太像南方男子的温润谦和,倒有些北方男子的豪迈。 “难道就这般等在客栈内吗?”柳姑娘柳眉微蹙道。 “我明日再去一趟,若是那位谢家少奶奶实在不愿意见我们,到时再说。”男子沉着声音道。 “也只好如此了。” “对了,齐叔呢?”男子又问。 “这几日中秋,街上有杂耍、傀儡戏的,齐叔带着小弟去看了。”六姑娘道。 “齐叔也太惯着小弟了些。我们来此可不是为了玩耍的,若是明日谢家少奶奶还不愿意见我们,怕是我们就只能先回去了。”男子面色微凝道。 祖母的身体每况愈下,撑不了多久了,他们若是真的找不到那位多年未曾联系过的姑姑,自然不能长久的找下去。 “小弟难得出门一趟,大哥你也不要训斥他了。” “算了,不说他了。”男子摆了摆手,面上有些不耐,“对了,你们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六姑娘停顿了一下,才摇摇头,表示没有。 “没有就好,此番回去,路途遥远,我想着要不还是坐船北上好了,这样还能快些,也没那么颠簸。” “可是去哪里坐船啊?”六姑娘对这些不太清楚,并不知从金陵往北去,还能坐船。 “谢家有船,只是不知他们这些时日可有北上的船只,明日去过谢府之后我再去打探一番,若是没有,那我们便只能快马加鞭往回赶了。” “嗯。” 坐马车虽辛苦,但也比骑马要好些。 “你早些休息吧,等小弟和齐叔回来之后,你让他们明日不要出去了,将自己的东西也早些收拾好,说不定我们明日便要出发了。”男子又道。 “好,大哥也早点休息。” ....... 翌日,谢府。 温小六看着执意要跟着他们去京城的谢大太太,有些头疼。 “娘,我真的没事,您不用再跟着我们去京城的。” “小六,你别劝了,我决定了的事情,还没人能拦着我。”大太太板着脸道。 “对啊,就让你母亲跟着去吧。你们小两口在京城,我们也不放心,有你们母亲在,我们也能放心些。”谢大老爷跟着劝道。 温小六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了。 “少奶奶,外头有一个姓柳的男子,想要拜访您,您看....”管家进门禀告道。 “姓柳?” 谢金科的视线跟着看了过去。 明明没什么情绪波动,但管家却不由自主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八月的天气,还热的很,怎么突然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是,那男子瞧着不像金陵人士,但说话却又似乎是南方的,不知少奶奶可要见一见?”管家愣了一下之后道。 温小六猜到是谁了,虽然觉得有些烦闷,但这件事终归还是要解决的。 点点头,“你让他去前厅等着吧,我这就过去。” “是。” “父亲、母亲,那我先过去了。”温小六站起身道。 “好,你去吧。若是不想应付,就让金儿陪着你一块去。”大太太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胳膊道。 温小六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 已经准备好起身的谢金科,闻言不动声色的又坐了回去。 眉眼下垂,周遭气息莫名就变得下降了好几度。 大太太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看着谢金科叹了口气,“金儿啊,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急什么?”谢金科似乎半点不在意的道。 “来见小六的,可是个年轻男子,你就真不着急?” “母亲说哪里话,难道您不相信您的儿媳妇吗?” “当然不是,但也架不住有人见小六模样好看,又能干,自己扑上来啊。” “您放心,您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谢金科说完便走了出去。 谢大太太看他离开的方向,忍不住笑了起来,嘀咕一句,“还说不担心,这不就巴巴的跟过去了。” 第755章 略显草率的认亲 厅堂。 温小六在屏风后坐定,管家将那位柳公子引了过来。 上好的楠木框,上头镶嵌一幅王羲之爱兰的青花瓷板画。这么大的瓷板画实属罕见,上头的图案绘制工笔流畅,人物传神,手法精妙,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柳公子扫了一眼之后便知那位很有可能是自己表妹的谢家少奶奶就在屏风后,收回思绪,抱拳施礼,喊了一声:“谢少奶奶。” 他声音浑厚低沉,口音带着辽东那边的味道,张口就能感觉到一股豪迈之气。 温小六端坐在屏风后,不由对此人有些好奇起来。 先前她见过的那位车夫和姑娘、少爷瞧着都比较像南方人,此人应该是那女子说的他们的大哥才是,怎么好像与他们完全不同。 心内虽好奇,却也没有多问,只淡淡回了一声:“柳公子,不知你找我何事?” “今日冒昧前来,还请少奶奶见谅。不过想必我家中之人已经与谢少奶奶说过来此的目的,这两日经我查访之后,发现温家有一人确实符合我们想要寻找之人,只是....”那柳公子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才继续道:“只是人已经去世,我们无法当面求证。又闻谢家的小少奶奶是那位柳姨娘的女儿,便想请谢少奶奶行个方便,可否让在下证实一番。” 温小六虽情绪有些乏怠,但想起这些人或许是姨娘的亲人,便又打起精神来道:“不知柳公子打算如何证实?” 柳公子拱了拱手道:“这第一点,便是我将我姑母的生辰八字及闺名说出,谢少奶奶可以看一看是否与您姨娘的生辰八字对上号。若对上了,我再来说第二点,若对不上,今日便只当在下打搅,来日定当送上赔礼。” 说完见温小六没有说话,便知她是默认,遂将要找之人的生辰八字及闺名都说了出来。 温小六听完之后,半响都没有说话。 她忍不住想,为什么他们现在才来找姨娘呢? 为何就不能早一些呢? 若是他们早一些找到姨娘,那姨娘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那她是不是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思念姨娘时,只能抱着她的牌位了? 柳公子等不到温小六的回答,不由抬起头看了过去。只是烧制的瓷板画屏风既不是锦帛也不是丝绢,后方遮挡了个严严实实,半分也看不见。 心中不由有些着急起来,又喊了一声:“谢少奶奶?” 温小六回神,点了点头道:“你说的,确与我姨娘生辰八字及闺名一样。” 柳公子闻言大喜过望,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正要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白露瞪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逾矩了,忙又退回先前的位置。 “既如此,不知表妹可否出来一见?”柳公子此时已然断言温小六便是他的表妹,柳姨娘乃他的姑母了。 温小六却蹙了蹙眉道:“方才柳公子不是说除了这第一点还有第二点吗?难不成柳公子仅凭方才那一点,便能断定我姨娘是你姑母不成?” 那柳公子脸上喜意未散,却不知为何有些无可奈何模样,叹了口气道:“不瞒表妹说,原本父亲曾给了一个信物的,不过那信物放在了我们家一个老管事手中,前段时间,管事的在京城路上不知怎么遗失了那件信物,所以我们此时唯一能求证的,就是这生辰八字和闺名了。” “遗失了?”温小六喃喃低语,突然想起那日从白家村回城时,他们帮过那位齐叔一次,后来车夫从他家的马车离开之处捡到一个木匣子,难不成里面就是他们家认亲的信物? 柳公子不知此中内情,他耳力又好,温小六的低语也听到了,便抱拳道:“不错,那日因刚下过雨,道路泥泞,老管事自己一人架着马车,结果出了事,马车陷进坑内,折腾许久。说起来,齐叔那日与我说,好似还是表妹你和家中车夫一起帮忙,他这才顺利将马车从坑内弄出来的。可惜最后却丢了信物。” “不过不要紧,有这生辰八字也是一样的。我们柳姓本来就不多,想必这生辰八字和闺名一样的,不会有第二人了,所以你肯定就是我表妹了。” 他说话豪迈,此时总算了了心事,言语间满是欢喜,更加没了忌讳。 温小六却有些不适应。 哪有人如此草率便认了亲人的? “是与不是,还是对过信物才好确认。更何况认亲不比其他,还是慎重些的好。”言罢温小六不想再多说,站起身便打算离开,还未走出去,想了想又道:“你们家的信物,可是用一个黄花梨的木匣,上头雕刻着一颗桃树....” 温小六还未说完,那柳公子便接道:“桃树上结了两颗桃子!” “表妹是如何知道的?!”扬高了的音调不难听出他的惊讶。 温小六就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没想到那个被她随手丢在多宝阁上的匣子居然是他们的信物。 这算什么? 迟来的缘分吗? “那匣子是我捡到了,不过我不知道对你们这般重要。捡到之后放在了京城的家中,若是柳公子想要的话,怕是还得去一趟京城,又或是你告诉我一个地址,我派人送过去还给你们也行。” 柳公子忙摆手,高兴道:“那匣子里的信物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不用还了,不用还了!看来这是天定的缘分,你肯定就是我的亲表妹了!” 温小六却将他的高兴给打断了,“不管我是不是你的表妹,如今姨娘已经不在了,柳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尽孝才是。” “表妹,你不与我一起回去吗?” “回去?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不知这位公子要我妻子回哪里去?”谢金科跨过门槛,踏入屋内,扫了一眼站在一侧的柳大公子道。 温小六闻言顺势道:“我既已嫁为人妇,自然以夫为尊,柳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柳大公子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先前打听到温府那位去世的姨娘很可能是自己的姑姑时,他便觉得难受不已,此时确定了此事,知道这位谢太太是自己的亲表妹,但她却又不愿与自己回去见祖父祖母。 柳公子神情有些不愉,还想再说什么,看了一眼屏风后的沉默,以及这位表妹夫冷淡的神色,却也知道此事强求不得。 只好道:“既然表妹不愿随我回去,我也不好强求。明日我会带着弟弟妹妹回家,若是表妹改变主意,可以随时去客栈找我们。”柳公子说完朝着谢金科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温小六等到他的脚步声出了门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着那道有些失落的背影,发了会呆,直到手被人微微用力的捏了一下,这才回神。 “娘子看得这么入神,莫不是觉得那人背影很是好看?” 温小六忍不住好笑,怎么这样的醋也吃。 谢金科见她笑了,神色这才松软下来,继而道:“软儿若是真想去一趟柳家,也不是去不得。” 温小六却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外祖和舅舅一家,去了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她其实早已知道柳公子一行人要找的人大概率就是她姨娘,只不过没有想过要去与他们相认而已。 “再说,我有金科哥哥在身边就够了。”温小六将身体靠了过去道。 谢金科将人揽进怀中,亲了亲她的额角,没有说话。 屋内守着的白露看着二人的模样,面上微红,挪开视线,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 柳大公子离开谢府之后,就去打听商船。 这个时节,码头那边停靠的船只并不多。 柳大公子打听一番,也不过两艘船有出行的打算。 只不过一艘是往南走,另一艘往北走的,却是五日后才出发。 柳大公子自然不能耽误这么长的时日,见再没有其他的船只北上,便准备离开。 “这位公子,你若真着急走,不如去问问谢家。” “我听说,谢家的状元郎,明日准备回京,到时候就是要坐船回去的。谢家的商船虽然一般不载客,但谢家人历来菩萨心肠,你若将自己的情况说明了,他们肯定能体谅你,让你上船的。”旁边有个行船的水手见他是着急回去尽孝,不由多嘴了两句。 “谢家人也要离开吗?” “对啊,今日一早,谢家的船员就过来了,他们自己说的,说是小少爷有官职在身,要早些回京。若不是如此,怕是也不会大费周折的坐船回去了。” 谢家的商船航行一次,花费自然不少。 且现在又不是做生意的好时节,多数船只都停泊码头,不怎么出行。 谢家这一来一回,怕是得白花不少银子。 不过谢家有的是银子,也不缺那一点。 “多谢大叔,我这就去问问。”柳大公子拱手道谢。 出去之后,站在太阳底下,思虑一番,没有再去谢府,而是去了码头停放谢家船只的渡口。 等他交涉完,回到客栈时,已经近午时。 一直在客栈内等着的另外三人见到他回来,忙都迎了上去。 柳家小公子,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今日被拘着不许出门,早就烦躁不快的很了。 见大哥回来,上前就道,“大哥,这屋里太闷了,我想去街上逛一逛。” 柳大公子冷着脸看了弟弟一眼,没有说话。 齐叔也忙扯了扯小少爷的衣袖,让他不要这个时候说这件事。 “我今日见到了那位谢少奶奶。”坐下之后,接过柳大姑娘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汗道。 “怎么说?”比起两位小姐少爷,反而是那位齐叔还更关心些。 却见柳大公子重重的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那位谢少奶奶的生母,确实是姑姑不错。” 齐叔闻言一喜,旁边的柳大姑娘神色却有些复杂。 这两日,他们打听消息不少,自然也知道温家六姑娘,虽是庶出,但本事不小。 靠自己的能力,让圣上亲封为福昌县主。 如今的姻亲,也是她的生母,也就是柳姨娘亲自为她求来的。 本来金陵城中的人,都觉得温家这是下嫁,谢家是高攀了。 但谁知谢家小少爷争气,不仅拜入东陵先生门下,甚至一举得中状元。 三元及第,这可不是谁都能达到的成就。 明明与自己年岁差不多,可这位不知该叫表妹还是表姐的姑娘,已经得到了几乎大部分女子都想要的东西。 “既然是姑太太的女儿,那她可愿意与我们一同回去?”齐叔打断柳大姑娘的思绪,急切道。 柳大公子缓缓摇头。 一瞬间,屋内安静下来,无人说话。 就连柳二公子,此时也知道时机不对,不再吵闹。 “我已经找好了船,明日一早便出发,你们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回过神来的齐叔,点点头,“少爷的老奴都给收拾好了。” 说完之后又迟疑了一下,“大少爷,那,咱们真的就这么回去吗?” “嗯,既然她不愿意与我们一同回去,我自然也不好强求。” “姑姑那边怕是也从未与表妹说过我们的事情,突然提起此事,表妹会是这样的态度,也并不奇怪。”柳大公子明显看的清楚。 齐叔闻言也不好再强求,只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 翌日。 谢家人出来给谢金科几人送行。 这次乔瑟琳不跟着他们一起回京,所以回去的便之后温小六与谢金科夫妻和谢大太太、小珠以及收养那对姐弟。 谢家的商船比起其他商船要豪华很多,小珠此前从未坐过船,那姐弟二人跟在她身后,三人惊叹的在船上来回探险。 温小六也不拘着,只让霜降跟好他们,别受伤就好了。 上船之后,温小六精神不太好,直接在舱房歇息。 大黑年纪大了,原本温小六是不准备带着它回京的,但这一次见到她之后,它怎么都不肯再离开,寸步不离的跟着。 温小六没了办法,这才将它带上了船。 此时见温小六进房间,摇摇晃晃的也跟了上去。 谢金科被船上行船的船长给叫过去了,似乎是有事。 温小六侧身躺在贵妃榻上,大黑就躺在旁边,一人一狗,很快都睡着了。 “哥哥。”小珠见到甲板上的谢金科,高兴的喊了一声。 谢金科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那姐弟俩。 姐姐有些局促的看了看谢金科,“谢,谢少爷。” “谢大人。”那弟弟却拱手喊了声。 谢金科看向那男孩,“听说你于读书上有些天赋?” “谢大人见笑了,草民如今年纪,不过是刚刚会背千字文罢了,与谢大人年少便读遍千册书籍,天壤之别。” 谢金科听他说话,半分不似乡野之人出身,倒与寻常读书人一般,怕是不止读过千字文。 “我那正好还有些适合你这个年纪读的书,不知你可有兴趣?” 谢金科见他小小年纪,虽没有开蒙,也从未进过学堂,却能自学背诵千字文,说话时也自带文人之气,心内略有些欣赏。 小男孩到底年纪小,先前的沉稳如小大人一般的姿态,此时听了谢金科的话,忙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和高兴。 “真,真的可以吗?” 谢金科点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男孩拱手拼命弯腰道谢。 旁边的小珠和那姐姐像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般,只是见小男孩拼命朝着谢金科道谢,好似很高兴的模样。 二人不由也跟着高兴起来。 将人带到船上的书房,从书架上拿了三本书下来,递给小男孩。 “这是我初开蒙之后,夫子让我读过的书。” “你如今既然能将千字文背下来,想必大多数的字都已经认识,便先看看这三本书。” “若是有不懂或是不明白的地方,便写在这张纸上,在船上的这些时日,我会每日抽一个时辰的时间为你讲解。”谢金科敲了敲书架上放着的裁好的约大了书本两倍的纸张道。 小男孩闻言,一手抱着书本,一手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那个,谢大人,我,草民字,写的不大好....” “嗯,所以这一叠纸,除了是给你将不懂的抄写下来之外,你每日上午,需要花费两个时辰用来练字,午间吃饭、歇息一个时辰,下午则是看书,以及抄写不懂之处。”谢金科像是知道他的窘迫之处一般,面上并未有任何变化的道。 小男孩闻言,用力的点点头,“谢大人放心,学生一定会好好学的。” 谢金科看着他这改口改的甚是痛快的机灵样子,眉头微挑,也没说什么。 安排好小男孩之后,谢金科回了舱房。 刚推开门,就听到大黑冲着门口龇牙呼噜的声音。 见到是他,脑袋重新垂在了两只前腿上。 脚步放轻的上前,看了一眼睡在旁边的大黑,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找了毯子过来,盖在温小六身上。 这才脱下鞋子,躺在温小六身侧,手搭在她的腰上,将人微微揽进怀中。 “唔,金科哥哥?”温小六有些迷糊的喊了一声。 “是我,睡吧。”亲了亲她的额头,谢金科轻声道。 温小六翻了个身,抱住谢金科的腰身,脑袋贴在他的颈窝。 略有些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处,带着微微的湿润。 谢金科看着她呼呼大睡的模样,轻笑一声,“小磨人精。” 第756章 到京城事事繁忙 半月后。 已是九月初的季节,行至京城,岸边种下的银杏已经金黄一片,郊外灵山上的红枫同样开始变了颜色。 秋日自然的色彩,比之春日甚至更加丰富些。 站在船头,望着起伏的山峦,多彩的植物,世界也似乎变得斑斓起来。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收获的味道。 在码头停靠之后,入城还有些距离。 温小六正要上马车时,却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停下来,侧身望了过去。 “齐叔?” “谢少奶奶,您,您真的不与我们一同回去吗?”齐叔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他们住在船上,自然也曾遇上过,但也不过是客气的点头打个招呼罢了,甚至话都未曾多说过几句。 只自家小少爷,知道那位蹴鞠厉害的姑娘原来也在上面,整日与那几个孩子一道玩耍,熟悉了不少。 原本大少爷已经死心,下船的时候不准备再碰面的。 只是他作为从小就生活在柳府的老人,知道老太太心头有多想念姑太太。 若是此番回去,知道姑太太已经亡故,他们又没有将姑太太的女儿带回去,怕是一个不好,老太太真就撑不下去了。 所以他还是忍不住上前来多问了一句。 “齐叔又何必如此执着于此。” “当年我姨娘一意孤行入温府为妾,若你们有心打探一番,便能前来探望的,可我从出生之日起,就从未听过柳家有人上门来,甚至母亲也从不提起。” “我一直以为,姨娘是没有其他亲人了的。” “只是姨娘病重的那段时日,留下遗言,说要将自己葬于清水镇,这才将她的棺椁送了过去。” “只是到了那里,打听一番,却早已没了柳姓人家。” “既如此,我也没了再去认下这门亲人的心思,便当姨娘只我一个亲人就好。”温小六说完笑了笑就要上马车。 齐叔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悲怆起来,喃喃道,“当年,若不是突然得了大老爷的消息,我们又哪里会突然离开。” “再者,姑太太入温府之事,家中更是无人知晓,便是连老太太,也只知姑太太相中了一个男子,却不知那男子是何身份,家住哪里。” “若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从北往南一路打听了。” “好在柳姓人不多,这才知道原来姑太太是进了温家。”齐叔抹了抹眼泪道。 温小六微微一顿,她没想到姨娘居然是与父亲私奔出来的,若是如此,那柳家人,未曾找到姨娘,倒还算是情有可原。 可如今人已经没了,这些话说得再多,也不过枉然。 让她去看望那位从未见过的外祖,她心中并不是很情愿。 “表姑娘,既然您不愿意与我们一同回去,那老奴也不便强求。”齐叔说完有些不舍的转身。 温小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响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上了马车。 谢金科坐在马车内,将她的手握在手中,紧了紧,无声安慰。 回到谢府,温小六甚至还来不及歇息一会,温府那边就来人了。 说是舒暮雪来请,让她一回来就过去。 舒暮雪的婚期就这几日了,这般着急的来请,怕是有什么事。 谢金科看她进屋之后便找了衣裳出来,准备换上出门,眉心不由微蹙。 “天大的事,也用过午膳再说。”谢金科将她的衣裳按下,难得语气有些生硬道。 “金科哥哥,”温小六无奈的看向谢金科。 只是瞧见他坚持的样子,原本还想当即去温府的,此时只好坐了下来。 ...... 温府。 “我小姨来了没有?”舒暮雪在屋内来回走动,问了一遍又一遍。 “好了,你也安生些,这个时辰,便是小六到了,你也该让人用了午膳,歇息一会才是。”不知何时到了京城的温唯拉了拉女儿道。 “母亲说的是,是我太着急了。”舒暮雪人虽坐下了,脸上却还是六神无主的模样。 温唯无奈的摇摇头。 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知,为何非要小六过来才行。 有什么事难道她们这些人还不能帮她解决吗? 谁知这丫头说,只有小六能帮她,她也就懒得再多问。 反正这两个孩子历来关系好,小六又稳重,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娘,爹爹真的不来了吗?”舒暮雪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温唯闻言,神色也落了下来,好一会之后才点点头,“嗯。” 摸了摸舒暮雪的脑袋,“你父亲事忙,过不来,你也别怪他。” 舒暮雪不是小孩子了,且从金陵那边过来的下人说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见。 父亲哪里是事忙不得闲,不过是那家中的妾室怀了身孕,整日孕吐不休,把他担心坏了罢了。 舒暮雪垂下眼眸,不再多问。 失望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再抱有希望了。 下午。 温小六姗姗来迟。 “小姨!” “小六,你总算来了,这丫头都快望眼欲穿了。”温大太太调侃道。 “可不是,也不知是什么事情,值得这孩子如此神神秘秘的,都不肯让我们这些人知晓。”旁边的邢蕊儿也笑道。 她旁边坐着乖巧的女儿,手中拿了个小小的剪刀,正小心翼翼的剪着红色喜字。 见到温小六过来,停下动作,圆溜溜的双眼亮晶晶的看向了温小六的身后。 只是没见到想见的人,不由有些失望。 “大伯娘、大姐、大嫂。”温小六乖巧的施礼。 “小姨,我们去书房吧,我有事跟你说。”温小六施礼结束之后,舒暮雪迫不及待的挽着温小六的胳膊道。 二人到了书房,舒暮雪这才发现温小六这次回来,身后还跟了个跟屁虫。 “大黑!” “哎呀,大黑你怎么来了?” “我好多年没看见你了,想死我了!”舒暮雪一把抱住大黑的脖子,下巴甚至还蹭了蹭大黑毛茸茸的脑袋。 大黑年纪大了,脾气倒比以前好了不少。 见她蹭过来也不生气,咧着嘴汪汪了两声,尾巴摇的很是欢快。 跟大黑腻歪了好一会,舒暮雪这才拉着温小六说起了正事。 “小姨。” 舒暮雪突然端正了脸色,让温小六颇为不适应:“怎么了,你说。” 只是不过两息,她又突然扭捏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温小六,“小姨,你还记着柳姨娘之前留给你的那副卍字刺绣吗?” 温小六心思一转,就知道她怕是想拿着这个送给夏家的那位国公老夫人。 “那副刺绣还在的,不过我的嫁妆大多都留在了金陵那边,你若要的话,我得回去找一找,看看带到京城来了没有。”温小六拍了拍舒暮雪的手笑道。 “要是不在京城也没关系,不过我已经把银子准备好了,”说着舒暮雪站起身,走到书房的柜子后面,也不知按了个什么机关,原本放置书本的地方,突然有个四方的门出现。 舒暮雪拿出要是,将那门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 拿到桌边,也不在意温小六此时坐在自己旁边,直接打开了。 “这里面是我自己攒下的一些,还有一些是跟夏湛要的,都给你,小姨。”舒暮雪将匣子推到温小六面前道。 “这是做什么?”温小六哭笑不得,“那副刺绣,你若想要,我便正巧拿了做你的添妆就是,又何须你如此。” “不行的,那刺绣是柳姨娘花费好大心血绣的,原本是留给你的嫁妆,我怎么好白拿。我虽然不知那刺绣价值几何,但也知不会便宜。若是这些银子不够,我下次再让夏湛给我备一些过来。”舒暮雪说着执意将匣子递给温小六。 “行了,现在刺绣在不在京城都还不知,你若真嫌自己银子多,那便等我找到了之后再说如何?”温小六没办法,只好道。 “那行,那若是真的在京城,小姨你可不能推辞。” “知道了。”温小六点头,“对了,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当然不是。”舒暮雪突然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紧接着拉着温小六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温小六听完之后,看着舒暮雪,“这可是你说的,若是当日他答不上来,你可不要怪我。” “小姨你就放心吧,若是他连这都答不上来,那他还是别娶媳妇儿了。”舒暮雪撇了撇嘴道。 温小六听了这话,突然为夏湛鞠了一把同情泪。 当初她成亲时,会出那些奇怪的题目,是因为知道金科哥哥的墨水的,但夏湛..... 先别说他能找来的那些催妆好友,是不是能帮他解开谜底,便是夏湛自己,平日里都不算是个好学之人,若是出题太过刁钻,怕是这亲真的要成不了了。 温小六虽答应了舒暮雪要为难一下夏湛,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让谢金科到了日子作为夏湛的好友,跟在身后。 二人在书房叽叽喳喳的说完,之后回了舒暮雪的房间。 此时屋内已经是大红一片。 门窗上贴满了红色的喜字,就连床上的被褥,也换上了艳丽的红。 虽然新房并不是这里,但气氛不能少。 天色渐暗,染红了半边天空的云霞也在慢慢消散,府内的喜气却未散。 温府已经许久未曾这般热闹。 因舒家来了不少亲戚,原本不算小的尚书府,此时已经住的满满当当。 甚至还有些客人,住在了温家二老爷那边。 但今日的晚膳,大家却是都在一处用的。 光是桌子,就开了七八桌。 温老太爷也不知是因这喜气还是其他,身子突然好了不少,还能出院子,坐在主位上,与舒家的老太爷喝了两杯。 “这京城就是不一样,比起金陵还要热闹呢。”不知是哪一房的丫鬟,此时不用伺候主子,站在院子的角落处,心生感慨道。 “那可不,要不怎么是京城呢。” “哎,你说大少爷到底怎么想的啊,自己嫡亲的长女成亲都不来,难道那妾室肚子里的,还能有这个长女重要啊?”丫鬟突然压低了声音对身侧的人道。 “谁知道啊,你看看,老太爷他们一把年纪都来了,就大少爷不来,真是想不明白大少爷在想些什么。” “是啊。暮雪姑娘如今可是咱们舒府嫁得最好的了,国公府啊!我以前还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见到国公府的人呢。可是有什么用,大少爷不来,到时候指不定国公府的人怎么看待暮雪姑娘呢。” “那有什么办法,大少爷的魂儿都被那姨娘给勾去了,人家不过是吐了两下,就舍不得了呗。” “哎,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咋,你还想去给人当妾啊?” “那要是能跟那位姨娘一样得宠也没什么不行的啊。” ...... “姑娘.....” “没事,走吧,小姨还在等我。”舒暮雪眨巴下眼睛,将眼底的泪逼退下去。 连个下人都懂的道理,她的父亲却不懂。 或许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来罢了。 对于父亲来说,她这个女儿,或许本来就可有可无。 毕竟,她不是儿子,将来也不能为他打幡诵经。 舒暮雪就算平日里表现得再无所谓,可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小时候父亲疼爱自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又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不过是不想让母亲和外祖担心罢了。 在外面整理好思绪之后,舒暮雪这才踏进热闹的屋内。 “暮雪,快来坐,可就等你一个了。”舒暮雪的小婶婶招呼她道。 她一直跟小叔的关系还不错,所以连带着与这位小婶婶处的也还行。 此时闻言,便走了过去,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旁边正好是温小六。 “没事吧?”温小六看了一眼她有些红的眼眶,低声问道。 舒暮雪摇摇头,“没事。” 这桌边坐着的人不少,大家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可却只有身侧的小姨一个人注意到了自己的异样。 明明她还是坐在身侧,并不能一下子看见自己的眼眶的。 可见这围桌而坐的人,名义上是她最亲近的家人,实则没几个人是真的关心着她的。 母亲与外祖她们陪着祖母坐在一桌,自然不可能瞧见自己现在的样子。 温小六见状也没有多问,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顿饭持续了许久,这才结束。 温小六原本想这几日陪着舒暮雪,不回谢府的,谁知到了时辰,却见谢金科来了内宅这边门口接她。 被同辈的几个嫂嫂和姐姐揶揄两句,便红着脸跟谢金科回了谢府。 第757章 暮雪出嫁尽欢颜 两日后。 温小六看着坐在床上明艳动人的舒暮雪,突然就有些感慨。 那个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闯祸的小外甥女,如今也要成亲了。 她们都在一步一步的慢慢成长。 都开始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要肩负的人生。 坐在旁边的温唯,拉着女儿的手,面色看起来平淡,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平静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 温大太太看着女儿的模样,就知道女儿这是心里难受不舍,却又不敢让女儿担心。 自己也跟着难受。 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无声的安慰着。 想起自己那个“好女婿”,自己长女出嫁之日居然都推诿不来,心中更是对舒家不满至极。 不一会,就听外头有吹奏的乐声传来。 跟着赵姑娘跑来凑热闹的公主,此时与赵姑娘一起,异常兴奋的喊道,“来了来了!” 乐声虽然到了,但夏湛想要进来,哪里有这么容易。 温家簪缨世家,才子多得是,且大老爷又官拜尚书,底下学生更是不少。 今日夏湛怕是要被为难的惨了。 坐在床上的舒暮雪忍不住捏了捏手上的帕子,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听着外头的动静。 ...... “夏湛,你不会吧,这都答不上来?”温怀良看着苦思冥想的夏湛,嘻嘻笑道。 前日乡试放榜,他名次靠前,已然成了举人老爷,如今兴头正高,今日又是舒暮雪的大日子,说起话来便不留情面了。 且因是舒暮雪出嫁,温子元自然不好出场,就由温怀良领头,带着与他同辈的温家人正拦着夏湛等人。 方才所出题目,是舒暮雪一早便与温怀良说好的。 正是让温小六帮着写出来的题。 ——李伯伯一共有7个儿子,这7个儿子又各有一个妹妹,那么,李伯伯一共有几个子女? 这道题是温小六小时候柳姨娘为了锻炼她的反应能力以及算术思维能力所出,当时她虽不过六岁,但也不过几息时间就答出来了。 原本她想着夏湛于读书一事上不如金科哥哥,便特地选了几个稍微简单些的。 只是也不知是今日作为新郎官太过紧张,还是他真的对此类问题不太擅长,已经过去好一会,答案却还未说出来。 旁边被夏湛拉过来帮忙的那些个纨绔子弟,此时也都愁眉苦脸的深思着。 只谢金科一人站在最外侧,面无表情的看着夏湛。 “少爷,答案是不是八个啊?”春剑在旁边小声问。 谢金科看了他一眼,“你去将答案告诉夏世子吧,省的一会耽误久了,误了时辰。” 春剑见状便知自己猜对了,忙高兴的喊了一声,“诶!” 挤开众人,在夏湛耳边轻声将答案告诉他之后便笑眯眯的在旁边站着,等着众人惊叹的视线。 谁知答案揭晓之后,大家看向的却是他的主子谢金科,而不是他。 春剑登时有些生气了。 明明是自己答对了将答案告诉夏世子的,怎么大家都去看自家少爷,而不是自己? 哼了一声之后,不高兴的回到谢金科身侧,打算一会要是再有知道的答案,定不告诉夏世子了。 让他自己想破脑袋去吧。 但是也不知是万事开头难,开头过去之后,接下来就顺利了还是如何。 总之,之后的问题,夏湛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答出来了。 终于,到了最后一题。 温怀良摩拳擦掌,准备好好为难一番夏湛,以免让他觉得他们温家的姑娘是那么好娶的。 几年的朝夕相处,温怀良已经下意识的将舒暮雪当做自己的姐姐,而不是舒家人了。 “好了,听好了啊,这最后一题,是一联对子,但今日的对对子跟咱们以前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不知为何,那位陈世子也在,听温怀良说完,抱胸问了一句。 温怀良嘿嘿一笑,“简单,上联和下联,我都帮你把前面半截说了,你只需对上后面半截即可。” 看着那些满脸兴奋,以为这最后一题最是简单的人,心道你们这些人,还是太年轻,不知我小姑姑的厉害之处。 继续道,“但这对上却有一个前提,需与我准备的对子完全一致,一个字都不能差,这才算过关。” 他话音落下,当即有人不干起来,指着温怀良道:“温怀良,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若是我们说出来了,然后你又换了说法,那我们岂不是永远都过不了关?” “就知道你们要这样说,所以对子我已经提前写好了,不如就由你们那边的一人看一眼如何?” “不过看完之后,那人可就不能出声,也不能提示,不然我们就只能算这一题作废了。” 那人还要再说什么,夏湛却一挥手,“行,你赶紧说,别耽误了时辰。” “既然夏世子已经等不及了,那我就不卖关子了,”温怀良将对子给夏湛带过来的其中一人看了一眼,之后那人便站到一旁去,温怀良则将对子上联的前半句说了出来:“开口便笑。” 说完之后示意夏湛开始接下半截。 夏湛听完人都蒙了,转头看向身后的那些人。 都愣了一会,多数直接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只那位夏公子和另外两位低眉沉思。 “笑天下可笑之人?”其中一人迟疑着道。 “不是,继续猜。”温怀良笑眯眯道。 “笑世间可笑之事?” “也不是。” “笑叹人生几多愁?” “不是。” ....... 不知经过了几个回合,却一直没有人答对。 这才上联,若是都能这般耗下去,怕是今日真的要耽误接亲了。 “温怀良,你就不能给点提示吗?”有人开始不满道。 “可以啊,十个字,其中又有三个笑字。” 此话一出,那群人反而觉得更难了些。 跟在温怀良身后的那些书生才子,此时也不由跟着苦思冥想。 有两人眼神一亮,分明就是想出来了。 夏湛眼看这样不行,视线四处搜寻,突然双眸一亮,“金科状元郎,快过来。” 谢金科得了自家妻子的嘱咐,眼见天色不早,自然不能让夏湛继续下去。 走上前,缓缓道:“笑古笑今凡事付之一笑。” 温怀良看着谢金科一下子就答出来了,不由噎了一下,看向夏湛,“夏世子,你这是作弊,小姑父明明是我们这边的人。”后面一句虽是咕哝,但夏湛就在他对面,自然听了个明白。 “怎么是我作弊了?金科兄虽然是你小姑姑,但也是我好兄弟,好兄弟成亲,他自然不能不帮忙了。”夏湛辩驳一番,又催促温怀良赶紧说下一句。 温怀良虽有些不情愿,还是继续道:“大肚能容。” 夏湛此时已经不指望自己身后这群草包了,直接看向谢金科。 谢金科看了他一眼,低沉磁性的声音继续响起:“容天容地与己何所不容。” 听完这话,温怀良咧嘴一笑,忍不住有些得意,“错!” 谢金科微愣,转念明白过来,又道:“容天容地与她何所不容。” 温怀良没想到自己还没幸灾乐祸两息,就被这位小姑父给答对了,脸上的笑不由僵住。 愣了好一会,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道,“对了。” 夏湛听他这一说,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带着人就要进院子去接人。 温怀良忙将人给拦住了,“等一会,我还有话没说完呢,急什么。” “那你赶紧的,别磨蹭。”夏湛不耐烦道。 他此时一心想着将自己的新娘娶回家,早就没了耐心在这里来回折腾。 温怀良知道方才耽误了不少时间,此时也不啰嗦,直接打开手中拿着的一张纸,缓缓念道:“夏湛,这一对对联不知你可明白其中深意?若是不明白,我便在此解释一遍,若是明白,那也好好听着!” 念到这里,温怀良停顿了一下,默默给自己表姐竖了个大拇指,“上联,是希望你不论何时,不论开心还是伤心,在面对我时,都能面带笑颜,带给我的,是快乐与高兴,同样,我也会尽量如此的对待你。” “下联,是希望你能有容人之量。小姨常与我说,夫妻成亲之后,组成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长久下去,必然会产生摩擦,这时就需要双方都有容人之量,能够体贴对方,理解对方,这样的夫妻,才能一直幸福下去。” “我希望,在往后的人生中,我们会一直一直幸福,谢谢你夏湛,也欢迎你参与进我的人生,夏湛。” 话音落下之后,原本还有些吵闹的人群,此时却突然静默下来。 有人在深思,有人在忏悔,甚至还有人红了眼眶。 自然也有人不屑一顾。 谢金科看了一眼那位夏家公子,他脸上嘲讽的表情没有丝毫掩饰。 夏湛回神之后,看向温怀良,“这个纸可以给我吗?” “哦,可以啊,喏,给你。” 拿到纸张之后,细细的将其叠好塞进衣袖,夏湛便带着人进了院子。 此时自然无人再拦。 房间内,得了消息的丫鬟,忙将舒暮雪的凤冠戴好,盖上红盖头。 扶着人出去。 此时正站在院子里,焦心等着自己新娘的夏湛,听到动静,忙抬头看去。 见心心念念的人,此时一身红嫁衣出现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与平日大大咧咧完全不一样。 不知为何,分明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的视线就是不由自主得跟着她走,挪不开半分。 呆愣半响,幸得身侧的好友拐了他一下,这才回神,咧嘴有些傻乎乎的笑了。 见他回神,一行人便往前厅去拜别父母长辈。 前厅内此时坐满了人,舒家老太太和老太爷坐在上首,左侧首则是温崇夫妻,右侧首是温唯一人。 进屋之后,面对这般多的长辈,夏湛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舒暮雪,有些紧张的心思,突然就缓解了不少。 往舒暮雪身侧挪了挪,垂下的广袖,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的拉了拉舒暮雪垂在身侧的右手,察觉她手心汗湿,知她与自己一般紧张,不由又笑了起来。 屋内坐着的长辈,看着夏湛的模样,都露出慈爱的笑容来。 “好了,世子爷,您该和舒姑娘拜别父母长辈了。”媒人提醒道。 二人便对着温唯和一众长辈磕头施礼。 拜别之后,不等舒家人出面,温怀良便走上前来,在舒暮雪面前站定,“表姐,今天就由我背你出门子吧。” 原本由温怀良背着出门子其实并不合适,但舒家人似乎并没有反对,且坐在旁边的温崇作为礼部尚书都没说什么,屋内站着的人,虽心内暗暗觉得有些不合礼数,但想一想这几年舒暮雪一直在温家住着,让温怀良背着送嫁,似乎也没什么。 舒暮雪趴在温怀良的背上,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没有哭出来。 “表姐,你该减肥了。” 温怀良这一句,直接将舒暮雪方才还伤感的心情全都打碎,晃荡的腿直接给了温怀良一脚。 狠狠的,没有丝毫留情。 温怀良虽嘶了一声,却咧了咧嘴,笑了起来。 一直跟在旁边的温小六,不由也笑了起来。 从前厅到大门口的路并不长,温怀良前些日子常往青龙寺去,身体早比以前好了不少。 背着舒暮雪并不太吃力。 到了门口,温怀良将舒暮雪放下来,之后由媒人将她扶进轿子内。 温小六也跟在后面,上了轿子。 上轿之前,往新郎那边看了一眼。 隔着人群,她的双眸一下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群书生才子中,不乏身量比谢金科高的,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似察觉到她的眼神一般,谢金科回过头来,与温小六的视线相对。 同时微扬唇角,缓缓而笑。 这笑容好似将喧嚣的人群隔绝,挡在身前的身躯被成为泡沫,只余对方眼中的自己。 温小六轻轻眨了眨眼,喧嚣声回溯,她已坐上轿子。 从尚书府到国公府本不需多长时间,但夏湛实在高兴,便特地让轿子多转了几圈,这才到了国公府的门前。 没有射箭,只是上前敲了敲车门,轻声道,“暮雪,到了。” 媒人见他不按常理出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但这是世子爷,她不敢多嘴,便由着他们去了。 扶着新娘子下轿。 “世子爷,要想看入了洞房能看个够,这会赶紧的,把红绸递给新娘子啊。”媒人轻拍了一下夏湛,压低了声音道。 夏湛回神,不由红了脸,将手中的红绸递过去。 媒人又扶着舒暮雪的手去牵那红绸,二人的指尖突然碰上,两人都好似触电一般,忙缩了回去。 舒暮雪藏在红盖头下的脸,画了腮红的妆容,更显娇羞。 夏湛在前头牵着,媒人在身侧扶着。 许是考虑到新娘子看不见路,夏湛和媒婆都走的很慢。 慢到周围的人都开始忍不住为他们着急了。 夏湛却只顾傻乎乎的冲着身侧的舒暮雪笑。 偏生她还瞧不见。 进了前厅,这时候国公爷和夏湛的父母皆一身红色衣衫,坐在主位上,等着新娘子的到来。 唱赞的司仪结束之后,舒暮雪被送到新房,夏湛接了盖头之后就那群好友给拉着去喝酒了。 房间内,跟着送嫁的温小六和夏家的几位嫂嫂陪着舒暮雪说话。 第757章 管事回话理铺子 两日后。 温小六看着坐在床上明艳动人的舒暮雪,突然就有些感慨。 那个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闯祸的小外甥女,如今也要成亲了。 她们都在一步一步的慢慢成长。 都开始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要肩负的人生。 坐在旁边的温唯,拉着女儿的手,面色看起来平淡,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平静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 温大太太看着女儿的模样,就知道女儿这是心里难受不舍,却又不敢让女儿担心。 自己也跟着难受。 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无声的安慰着。 想起自己那个“好女婿”,自己长女出嫁之日居然都推诿不来,心中更是对舒家不满至极。 不一会,就听外头有吹奏的乐声传来。 跟着赵姑娘跑来凑热闹的公主,此时与赵姑娘一起,异常兴奋的喊道,“来了来了!” 乐声虽然到了,但夏湛想要进来,哪里有这么容易。 温家簪缨世家,才子多得是,且大老爷又官拜尚书,底下学生更是不少。 今日夏湛怕是要被为难的惨了。 坐在床上的舒暮雪忍不住捏了捏手上的帕子,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耳朵也跟着竖了起来,听着外头的动静。 ...... “夏湛,你不会吧,这都答不上来?”温怀良看着苦思冥想的夏湛,嘻嘻笑道。 前日乡试放榜,他名次靠前,已然成了举人老爷,如今兴头正高,今日又是舒暮雪的大日子,说起话来便不留情面了。 且因是舒暮雪出嫁,温子元自然不好出场,就由温怀良领头,带着与他同辈的温家人正拦着夏湛等人。 方才所出题目,是舒暮雪一早便与温怀良说好的。 正是让温小六帮着写出来的题。 ——李伯伯一共有7个儿子,这7个儿子又各有一个妹妹,那么,李伯伯一共有几个子女? 这道题是温小六小时候柳姨娘为了锻炼她的反应能力以及算术思维能力所出,当时她虽不过六岁,但也不过几息时间就答出来了。 原本她想着夏湛于读书一事上不如金科哥哥,便特地选了几个稍微简单些的。 只是也不知是今日作为新郎官太过紧张,还是他真的对此类问题不太擅长,已经过去好一会,答案却还未说出来。 旁边被夏湛拉过来帮忙的那些个纨绔子弟,此时也都愁眉苦脸的深思着。 只谢金科一人站在最外侧,面无表情的看着夏湛。 “少爷,答案是不是八个啊?”春剑在旁边小声问。 谢金科看了他一眼,“你去将答案告诉夏世子吧,省的一会耽误久了,误了时辰。” 春剑见状便知自己猜对了,忙高兴的喊了一声,“诶!” 挤开众人,在夏湛耳边轻声将答案告诉他之后便笑眯眯的在旁边站着,等着众人惊叹的视线。 谁知答案揭晓之后,大家看向的却是他的主子谢金科,而不是他。 春剑登时有些生气了。 明明是自己答对了将答案告诉夏世子的,怎么大家都去看自家少爷,而不是自己? 哼了一声之后,不高兴的回到谢金科身侧,打算一会要是再有知道的答案,定不告诉夏世子了。 让他自己想破脑袋去吧。 但是也不知是万事开头难,开头过去之后,接下来就顺利了还是如何。 总之,之后的问题,夏湛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答出来了。 终于,到了最后一题。 温怀良摩拳擦掌,准备好好为难一番夏湛,以免让他觉得他们温家的姑娘是那么好娶的。 几年的朝夕相处,温怀良已经下意识的将舒暮雪当做自己的姐姐,而不是舒家人了。 “好了,听好了啊,这最后一题,是一联对子,但今日的对对子跟咱们以前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不知为何,那位陈世子也在,听温怀良说完,抱胸问了一句。 温怀良嘿嘿一笑,“简单,上联和下联,我都帮你把前面半截说了,你只需对上后面半截即可。” 看着那些满脸兴奋,以为这最后一题最是简单的人,心道你们这些人,还是太年轻,不知我小姑姑的厉害之处。 继续道,“但这对上却有一个前提,需与我准备的对子完全一致,一个字都不能差,这才算过关。” 他话音落下,当即有人不干起来,指着温怀良道:“温怀良,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若是我们说出来了,然后你又换了说法,那我们岂不是永远都过不了关?” “就知道你们要这样说,所以对子我已经提前写好了,不如就由你们那边的一人看一眼如何?” “不过看完之后,那人可就不能出声,也不能提示,不然我们就只能算这一题作废了。” 那人还要再说什么,夏湛却一挥手,“行,你赶紧说,别耽误了时辰。” “既然夏世子已经等不及了,那我就不卖关子了,”温怀良将对子给夏湛带过来的其中一人看了一眼,之后那人便站到一旁去,温怀良则将对子上联的前半句说了出来:“开口便笑。” 说完之后示意夏湛开始接下半截。 夏湛听完人都蒙了,转头看向身后的那些人。 都愣了一会,多数直接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只那位夏公子和另外两位低眉沉思。 “笑天下可笑之人?”其中一人迟疑着道。 “不是,继续猜。”温怀良笑眯眯道。 “笑世间可笑之事?” “也不是。” “笑叹人生几多愁?” “不是。” ....... 不知经过了几个回合,却一直没有人答对。 这才上联,若是都能这般耗下去,怕是今日真的要耽误接亲了。 “温怀良,你就不能给点提示吗?”有人开始不满道。 “可以啊,十个字,其中又有三个笑字。” 此话一出,那群人反而觉得更难了些。 跟在温怀良身后的那些书生才子,此时也不由跟着苦思冥想。 有两人眼神一亮,分明就是想出来了。 夏湛眼看这样不行,视线四处搜寻,突然双眸一亮,“金科状元郎,快过来。” 谢金科得了自家妻子的嘱咐,眼见天色不早,自然不能让夏湛继续下去。 走上前,缓缓道:“笑古笑今凡事付之一笑。” 温怀良看着谢金科一下子就答出来了,不由噎了一下,看向夏湛,“夏世子,你这是作弊,小姑父明明是我们这边的人。”后面一句虽是咕哝,但夏湛就在他对面,自然听了个明白。 “怎么是我作弊了?金科兄虽然是你小姑姑,但也是我好兄弟,好兄弟成亲,他自然不能不帮忙了。”夏湛辩驳一番,又催促温怀良赶紧说下一句。 温怀良虽有些不情愿,还是继续道:“大肚能容。” 夏湛此时已经不指望自己身后这群草包了,直接看向谢金科。 谢金科看了他一眼,低沉磁性的声音继续响起:“容天容地与己何所不容。” 听完这话,温怀良咧嘴一笑,忍不住有些得意,“错!” 谢金科微愣,转念明白过来,又道:“容天容地与她何所不容。” 温怀良没想到自己还没幸灾乐祸两息,就被这位小姑父给答对了,脸上的笑不由僵住。 愣了好一会,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道,“对了。” 夏湛听他这一说,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带着人就要进院子去接人。 温怀良忙将人给拦住了,“等一会,我还有话没说完呢,急什么。” “那你赶紧的,别磨蹭。”夏湛不耐烦道。 他此时一心想着将自己的新娘娶回家,早就没了耐心在这里来回折腾。 温怀良知道方才耽误了不少时间,此时也不啰嗦,直接打开手中拿着的一张纸,缓缓念道:“夏湛,这一对对联不知你可明白其中深意?若是不明白,我便在此解释一遍,若是明白,那也好好听着!” 念到这里,温怀良停顿了一下,默默给自己表姐竖了个大拇指,“上联,是希望你不论何时,不论开心还是伤心,在面对我时,都能面带笑颜,带给我的,是快乐与高兴,同样,我也会尽量如此的对待你。” “下联,是希望你能有容人之量。小姨常与我说,夫妻成亲之后,组成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长久下去,必然会产生摩擦,这时就需要双方都有容人之量,能够体贴对方,理解对方,这样的夫妻,才能一直幸福下去。” “我希望,在往后的人生中,我们会一直一直幸福,谢谢你夏湛,也欢迎你参与进我的人生,夏湛。” 话音落下之后,原本还有些吵闹的人群,此时却突然静默下来。 有人在深思,有人在忏悔,甚至还有人红了眼眶。 自然也有人不屑一顾。 谢金科看了一眼那位夏家公子,他脸上嘲讽的表情没有丝毫掩饰。 夏湛回神之后,看向温怀良,“这个纸可以给我吗?” “哦,可以啊,喏,给你。” 拿到纸张之后,细细的将其叠好塞进衣袖,夏湛便带着人进了院子。 此时自然无人再拦。 房间内,得了消息的丫鬟,忙将舒暮雪的凤冠戴好,盖上红盖头。 扶着人出去。 此时正站在院子里,焦心等着自己新娘的夏湛,听到动静,忙抬头看去。 见心心念念的人,此时一身红嫁衣出现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与平日大大咧咧完全不一样。 不知为何,分明看不见她的脸,但他的视线就是不由自主得跟着她走,挪不开半分。 呆愣半响,幸得身侧的好友拐了他一下,这才回神,咧嘴有些傻乎乎的笑了。 见他回神,一行人便往前厅去拜别父母长辈。 前厅内此时坐满了人,舒家老太太和老太爷坐在上首,左侧首则是温崇夫妻,右侧首是温唯一人。 进屋之后,面对这般多的长辈,夏湛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舒暮雪,有些紧张的心思,突然就缓解了不少。 往舒暮雪身侧挪了挪,垂下的广袖,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的拉了拉舒暮雪垂在身侧的右手,察觉她手心汗湿,知她与自己一般紧张,不由又笑了起来。 屋内坐着的长辈,看着夏湛的模样,都露出慈爱的笑容来。 “好了,世子爷,您该和舒姑娘拜别父母长辈了。”媒人提醒道。 二人便对着温唯和一众长辈磕头施礼。 拜别之后,不等舒家人出面,温怀良便走上前来,在舒暮雪面前站定,“表姐,今天就由我背你出门子吧。” 原本由温怀良背着出门子其实并不合适,但舒家人似乎并没有反对,且坐在旁边的温崇作为礼部尚书都没说什么,屋内站着的人,虽心内暗暗觉得有些不合礼数,但想一想这几年舒暮雪一直在温家住着,让温怀良背着送嫁,似乎也没什么。 舒暮雪趴在温怀良的背上,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没有哭出来。 “表姐,你该减肥了。” 温怀良这一句,直接将舒暮雪方才还伤感的心情全都打碎,晃荡的腿直接给了温怀良一脚。 狠狠的,没有丝毫留情。 温怀良虽嘶了一声,却咧了咧嘴,笑了起来。 一直跟在旁边的温小六,不由也笑了起来。 从前厅到大门口的路并不长,温怀良前些日子常往青龙寺去,身体早比以前好了不少。 背着舒暮雪并不太吃力。 到了门口,温怀良将舒暮雪放下来,之后由媒人将她扶进轿子内。 温小六也跟在后面,上了轿子。 上轿之前,往新郎那边看了一眼。 隔着人群,她的双眸一下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群书生才子中,不乏身量比谢金科高的,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似察觉到她的眼神一般,谢金科回过头来,与温小六的视线相对。 同时微扬唇角,缓缓而笑。 这笑容好似将喧嚣的人群隔绝,挡在身前的身躯被成为泡沫,只余对方眼中的自己。 温小六轻轻眨了眨眼,喧嚣声回溯,她已坐上轿子。 从尚书府到国公府本不需多长时间,但夏湛实在高兴,便特地让轿子多转了几圈,这才到了国公府的门前。 没有射箭,只是上前敲了敲车门,轻声道,“暮雪,到了。” 媒人见他不按常理出牌,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但这是世子爷,她不敢多嘴,便由着他们去了。 扶着新娘子下轿。 “世子爷,要想看入了洞房能看个够,这会赶紧的,把红绸递给新娘子啊。”媒人轻拍了一下夏湛,压低了声音道。 夏湛回神,不由红了脸,将手中的红绸递过去。 媒人又扶着舒暮雪的手去牵那红绸,二人的指尖突然碰上,两人都好似触电一般,忙缩了回去。 舒暮雪藏在红盖头下的脸,画了腮红的妆容,更显娇羞。 夏湛在前头牵着,媒人在身侧扶着。 许是考虑到新娘子看不见路,夏湛和媒婆都走的很慢。 慢到周围的人都开始忍不住为他们着急了。 夏湛却只顾傻乎乎的冲着身侧的舒暮雪笑。 偏生她还瞧不见。 进了前厅,这时候国公爷和夏湛的父母皆一身红色衣衫,坐在主位上,等着新娘子的到来。 唱赞的司仪结束之后,舒暮雪被送到新房,夏湛接了盖头之后就那群好友给拉着去喝酒了。 房间内,跟着送嫁的温小六和夏家的几位嫂嫂陪着舒暮雪说话。 第759章 新路线筹备画册 马管事办事很利落,第二日就将路线详细情况编写好,送了过来。 温小六仔细翻看,略有些头疼。 她虽能画那册子,但这般纸上谈兵的文字叙述,没有亲眼见过那些实景,让她凭着想象去画,又觉有些为难。 敲着桌面,顿了一会,突然想起父亲去过不少地方,且父亲虽说对科举不大感兴趣,但读书人的那些东西,他是都会的。 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一番,喊了霜降进来。 “少奶奶。” “你去温府打听一下,看看我父亲今日在不在府中。”温小六道。 “是。” 等霜降出去,温小六又将一应需要用到的画笔全都准备好,放在自己的书包内,这才起身出了书房。 带上行露,往小珠的院子走去。 谢家宅子大,小珠又是一人住一个院子,所以先前那对姐弟到了谢府,一直是住在小珠的院子的,就连方霞也是。 进院之后,便见方霞和小珠,还有那个大些的姐姐正在院子里蹴鞠。 “这里这里,方霞姐姐快传给我!” “小珠姑娘接着。” 话音落下,鞠就被轻轻踢到了小珠的跟前,小珠忙抬脚接住。 只是她人小,又不大会,接的时候身子不稳,差点摔倒。 三人玩闹间,方霞的视线最先看到站在旁边微微笑看着她们的温小六。 忙停了脚步,站直身体,有些局促不安。 她们本是来此跟着先生学习的,如今被谢太太瞧见在玩耍,也不知会不会被责怪。 垂着脑袋,也不敢看温小六。 那边还在对抗着的二人,见方霞突然站住,视线疑惑的挪了过来,便见到了温小六。 小珠放开脚上的鞠,高兴的跑向温小六,“姐姐!” 见她跑的满脸是汗,温小六掏出手帕,扶着她的胳膊,帮她擦了擦,“怎么就你们三人,致远哥哥呢?” 致远就是先前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子。 他的名字是先生取的,原先的名字,甚至都算不得名,只他姐姐还固执的喊,其他人现在却都是喊致远的。 “致远哥哥在屋子里,与夫子一起学习呢。”小珠朗声道。 小孩子的声音清脆稚嫩,银铃一般的好听。 “少奶奶。”方霞这时才上前施礼道。 在谢府这么些时日,基本的礼仪规矩,却是学的差不多了的。 此时致远的姐姐也踌躇着走了过来,照着方霞的模样,与温小六施礼。 “不必多礼。” “我只来看看罢了,运动运动虽是好事,但若是出了汗,也记着注意些,别吹风着凉了。”温小六笑着叮嘱一声。 说完又吩咐跟着小珠的丫鬟去备些热水,一会给三个人擦一擦。 方霞见谢太太似乎没有责怪她们玩闹的打算,微微松了一口气,也不多话,只站在旁边,听着小珠与她说话。 “姐姐,致远哥哥说要很用功很用功,这样才能考取进士呢,只是姐姐不是说,读书要劳逸结合吗?学一会,就要休息一会,这样才学的好呢,怎么致远哥哥都不玩,却比我们还学的好呢?” “现在夫子都单独教致远哥哥了呢。”小珠粘在温小六身边,掰着小手指说道。 “每个人的天赋都不一样,想必你致远哥哥在读书上天赋更高些,所以学的快些。但不论天赋高还是天赋低,勤学苦读之余,也还是要多多锻炼身体的。”温小六摸着小珠的头顶温声道。 小珠听了忙重重的点头,“姐姐说的是,若是身体不好,便容易害病,害了病便要吃好苦好苦的药呢,还是不害病的好。” “对,所以听夫子的话,每日学多少个时辰休息多长时间,休息时,你可以与两位姐姐蹴鞠,也可以做些其他的游戏。” 与小珠说了会话之后,温小六将方霞叫进了偏厅。 看着站在厅内,似有些不自在的方霞,温小六很是温和的笑了笑,“方霞姑娘不必如此拘束,坐下说话吧。” 方霞看了一眼温小六,见她眉目间的温和笑意以及鼓励,唇角不由自主也跟着扬起一个笑容来,“多谢少奶奶。” 坐下之后不敢擅自开口,便等着温小六问话。 “方霞姑娘这些时日在谢府可还习惯?” 方霞就要站起来回话,却让温小六以眼神给压了下去。 坐回身去,点头道,“这里大家都很好,吃的也好。” 就是有些太好了,她不是个福泽深厚的人,这样的日子,她担心自己承受不住。 温小六知她定然一时难以习惯,遂也不多加强求,只道:“若是有什么不妥当之处,直接去与霜降说就好了,让她给你安排。” 方霞连忙摆手,“没有的,都很好,民女还从未住过这样大的宅子,吃过那样好的饭菜,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方霞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若宅子里真有什么不习惯的,也不要压在心底不说。” “这人不好的情绪,一旦积累的太多,猛地爆发是很可怕的。” “所以我与你说的,有什么不习惯或是下人又或是我安排的不妥当之处,方霞姑娘请一定记得提出来,这样大家才好想解决的办法。”温小六就怕她们习惯性将那些负面情绪深埋心底,长久下去生出问题,这才提前做个预防。 方霞自然没有想过这么多,她只觉得这样的日子,若是自己还嫌三嫌四,那便太不知好歹了。 所以即便每日不能下地干活,也不能时时蹴鞠,甚至大多数时间都必须闷在院子里,有些不舒服,却也一直压在心底,不肯说出来的。 便是霜降常常来找她,也不知她心中这些念头。 听了温小六的话,方霞迟疑了一会,才小心翼翼道,“少奶奶,民女,民女每日除了读书,可不可以跟着逍红姑娘学一学武功啊?” 温小六一愣,没想到她会对这个感兴趣。 不过现在逍红不在这里,要教怕是也不好教。 “你想学功夫,这是好事,只不过逍红姐姐与我打赌输了,要一直帮我照看京郊演马场的那几位女子训练骑射的,只怕是没时间过来教授。” 方霞闻言,神情立马落寞起来,转而又似不在意一般,笑了笑,“既如此,那就不麻烦逍红姑娘了,是民女莽撞了。” “方霞姑娘不必担心,逍红姐姐虽不能指导你,但我另外一个贴身婢女也快回来了,她功夫与逍红姐姐差不多,到时让她教你便是。” 温小六说的是芷雨。 芷雨如今在北地半年多的时间,想必那边书院基本都已经稳定,便打算让她回来。 只是不知她回金陵前送出去的那封书信,如今可到了冉姐姐她们手中,而冉姐姐又会不会冬日时来京城过年。 将这念头挥去,继续看向方霞。 见她黑黝黝的眸子,映着照进屋内的日光,更加亮晶晶的,微微一笑起来。 温小六长得好,她这一笑,颊边隐隐有梨涡显现,眉目精致漂亮,肤色又白皙水润,下午时分的暖光落在身上,好似镀上一层金光,让人不敢惊扰。 方霞瞧着她的模样,不由微张双唇,有些发愣。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 月宫里的嫦娥仙子,怕也是如她一般好看的。 也不对,嫦娥仙子在那月宫中,想必冷冷淡淡的,哪里有谢太太这温润和气,看着就舒服。 温小六见她只顾盯着自己看,也不言语,有些无奈,喊了一声,“方霞姑娘。” 方霞这才回神。 想起自己方才失礼的模样,先是红了一张脸,之后又白了起来,生怕温小六会生气不喜,一怒之下将她赶出去。 抬头正要说什么,就挺温小六道,“对了,这几日与翠姑一起蹴鞠,可有什么感觉?” 温小六想让翠姑做蹴鞠队中的一员,自然是与她说过的。 且这几日蹴鞠时,她也一直在观察翠姑的情况,闻言脸上的神色便收了起来,正色道,“回少奶奶的话,民女这几日在与翠姑蹴鞠时发现,她确实于此事上很有天赋,身子虽有些丰腴,但却难得灵活无比,且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做起来也得心应手,只许是因从未被人好好教过,所以在踢的时候有些不守规矩,喜欢按自己的方式来。” “这样的踢法,自然是不能与人比赛的,不然很容易被判罚。” “所以我这几日试探之时,也在有意掰正她的习惯。” “没想到的是,她学习起来也很快,到了明年可以入书院的时候,说不得还要比我厉害了。” 说起蹴鞠,方霞的眼神就变了,不像先前有些木讷不善言辞,侃侃而谈起来,就连称谓也忘了。 温小六自是不在意这些。 听了她的话之后,微笑着点头,心道自己找的这个孩子倒没有找错。 “既如此,那你便好好教她。其他的队员我也会慢慢踅摸,在这期间你们便一边学习认字读书,一边练习蹴鞠。”温小六道。 “是。” 问完这件事之后,温小六便不再多说,挥手让她去先生那边学习。 正好去问消息的霜降此时也来回话,说是今日四老爷在府上,并未出门。 温小六便拿着一早准备好的东西往温崇府上去了。 不过才入府门,就发现今日府内似乎热闹的很。 按理舒家人在舒暮雪三朝回门之后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温唯还在这里打算多留些日子,府内自然该清静许多的,但不时传出的喧闹声,以及仆妇们来回走动的忙碌,都昭示着府中很是热闹。 “今日这是有什么喜事吗?”温小六问身前引路的小丫鬟道。 “正是有喜事呢,大少爷升了官,听说是五品呢。”小丫鬟满脸稀奇道。 大哥升官了? 大哥这些年一直在翰林院,职位也没怎么提升,怎会突然就升官了? 温小六心内疑惑,面上却还是一派高兴,“那我今日来的倒正是时候。” 先去给祖父请安,便见老太爷也高兴的很,气色都好了很多。 从老太爷的院子出来,去了大太太那边。 看着屋内喜气洋洋的众人,温小六上前请安。 “小六也来了,是不是良哥儿那个孩子上门去搅扰你了?”大太太拉着温小六的手,满脸是笑的问。 温小六笑了笑,没有回话,也没有解释她本是过来找父亲的。 这屋内除了温家的人,萧府也来了不少。 温小六一一打过招呼又说了会话,便说要去与父亲那边请安,告辞出去。 温纶此时自然是与温子元等人一起的。 温小六不便过去打扰,便在厅堂内等着他过来。 温纶来的很快,面上也带着喜气,一看就是真心为自己大侄子高兴的。 “父亲。” “小六也得着信了?”温纶坐下后笑问。 “其实今日来,本是想找父亲有些事的,没想到恰好遇上大哥升了官,真正是大好事。”温小六道。 “可不是,你大哥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好几年一直未曾挪动,如今能升官,也总算是熬出头了。”温纶有些感慨道。 温小六心下虽然疑惑大哥突然升官,但也没想继续问父亲,若真想知道,等谢金科下衙之后问他便好了。 “对了,你刚才说找我有事,有什么事啊?” 温小六看向身后的行露。 行露便将包拿过来递给温小六。 包是按照小时候姨娘给她做过的小书包的样式,重新做的一个稍大些的书包。 容量很大,能装不少东西。 温纶看着这形状有些怪异的包,又见温小六一件一件从里掏出来东西,不由眼神一亮,觉得这东西倒挺实用。 若他日后出门,让石安背上这样一个包,可以书箱和包袱方便多了。 “小六,你这包是自己做的吗?” “嗯,”温小六点头,将东西都拿了出来,抬眸看向一脸感兴趣的父亲,微愣一下,想起父亲很喜欢在外游历,心内叹了口气之后道,“父亲若是喜欢,改日我再叫丫鬟做一个给您。” “诶,好好。”温纶乐呵呵的点头。 “这些是什么?”看着桌上的东西道。 “父亲先看一看,您可曾走过这条路线。”说着将纸张递了过去。 温纶伸手接过,上头的小楷写的工整漂亮,且逻辑清晰,文字简洁,与往常写文章和奏折完全不同。 入目第一行,便是几个地方名称。 没有开口,继续往下看。 第760章 心事重重意温存 看完纸上内容之后,温纶不由疑惑的看向温小六。 那上面的地名他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这地名下面的内容。 根据地名分类,将每个地名有名的景点、风俗、人文全都介绍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当地人喜欢吃那些食物,口味偏重什么,都一一列在其上。 这种做法,让他不由想起一家很是有名的铺子来。 “小六,据为父所知,你应当从未去过这些地方吧?”温纶问道。 温小六点点头,“女儿确实从未去过。” “那你怎会这般清楚这些地方的风俗习惯,且还将其全都写了出来的?” “父亲多虑了,这其实并不是女儿所写,是别人写好之后,拿到女儿这里,央求女儿帮着画一幅册子出来,若不是如此,女儿也不会拿到父亲这里来,麻烦父亲了。” 温纶一直不知姨娘在外做生意,温小六自然也不想温纶知道。 找了个借口就想敷衍过去。 但温纶平日虽性格颇为随性,此次却不知为何,没有放弃打探的意思,反而继续问道,“什么朋友?既然对方能写出这样一幅小楷,想必是读过书的。” “这读书人哪有不会作画的?” 更何况,能去到那些地方的,必然不会是女子,若是男子,拿着这东西让他女儿来画册子送他,那岂不是荒唐,乱了规矩吗? 温纶脸上不由严肃了些。 他一直觉得温小六聪慧乖巧,还很懂事,从不让他操心。 看到这东西,一方面是心内觉得与那叫行路的铺子做法太过熟悉,另一方面是担心女儿年纪小,被人哄骗了。 温小六见温纶面色严肃起来,怕是一般的理由无法敷衍,便拉了谢三爷来背锅。 “他们需要的册子与平常那些画册有些不大一样,这才找到女儿这里来的。且又与三叔有关,女儿便不好推脱,这才应下的。”温小六内心默默对谢三爷道了个歉道。 “谢三爷?这是谢三爷拜托你做的?”温纶心神微松,继续问道。 “也不是,三叔如今不在京城,自然不好亲自来找我,是铺子里的管事送到我这里来的。想必先前三叔曾与他们提过此事。” 听她这样说,温纶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转而很快又疑惑起来,“既如此,那你又拿到我这里来是?” “女儿是想问问父亲可有去过这上面所说的那些地方?” “你倒是问对了人,这上面所写之处,为父大多都曾到访过,只有些吃食什么的,未曾尝过,倒有些可惜了。”温纶放松心神之后,脸上便也带着笑来。 温小六闻言眼神微亮,“那不知父亲可否帮女儿将那些景色及食物之类都画出来?” “你方才还说普通的画法不行,怎的现在又让父亲来帮你画了?”温纶故意板了脸道。 “父亲画笔精湛,且您是女儿的父亲,在作画时,女儿可以在旁边观看,若是旁人,女儿自然不好如此的。且看过父亲的画之后,女儿才好根据您的画,将那些景物、吃食等物重新绘制一遍呀。”温小六见父亲并不是不想答应的样子,撒娇道。 “你这孩子,日后可不好揽这样的活计在身上了。” “这画画起来费工夫,且不一定能画的完全一样,若是谢三爷再让你做,你便想了法子推辞。” “他虽是你三叔,但也不该指派你做这些事。”温纶虽未明着答应,但这话,便已经算是同意了。 温小六心底又对谢三爷说了几声对不起之后,对温纶陪着笑点头答应。 “那女儿什么时候过来合适?”温小六问。 “你别来这边了,明日我直接上谢府去,你只在家等着便是。”温纶拍了拍温小六的脑袋道。 “那女儿便多谢父亲了。” 说完又将东西放回书包,准备带回去。 既然不在这边作画,自然不好留在温府让父亲带回谢府去的。 温小六又与温纶说了会话,这才转身离开。 走之前自然是要恭喜温子元的,又是一番客套话,之后才算真的离开。 ...... 晚上。 谢金科回来时,温小六正靠在床头看番邦文书籍。 听见动静,抬头看去,就见谢金科已经洗漱,头发还湿淋淋的,将换上的干净衣裳又打湿了个遍。 忙下床,拿了赶紧的布巾,有些生气道:“金科哥哥怎的连头也不擦,万一日后得了头疼病可怎么好?” 唠叨几句,见谢金科满脸疲色,似乎不欲多言,有些心疼的闭了嘴,不再多说,只安心帮他擦发。 谢金科一头长发并不比温小六的少,擦起来自然有些费力。 所以等她擦完,谢金科靠着她的腰身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金科哥哥,去床上睡吧。”温小六小声喊道。 她抱不动谢金科,只好将人喊醒了。 “嗯?我睡着了?”谢金科睁开双眸,看向离自己很近的妻子,低哑着声音道。 温小六眉心微蹙,“很累吗?” 谢金科没有说话,站起身,拉着温小六走到床边,脱了外衫,正准备上床,却被温小六给拉住了。 “等一下,”温小六抽出自己的手,往衣柜那边走去,嘴里不忘念叨,“金科哥哥你不擦头发,内衫都被打湿了,这会怕是还未干透,还是换下衣衫再睡得好。” 谢金科便站在原地,等着她将衣衫拿过来。 视线一直跟着温小六转。 “金科哥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谢金科配合的伸手,让她将自己身上的内衫脱下。 他看着虽瘦,但脱下衣衫时,宽肩窄臀,腰际也没有一丝赘肉,尽管看过不少次,温小六耳朵尖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 甚至都顾不上方才谢金科那黑黝黝的眸子,一直看着自己的模样是为何了。 谢金科视线落在温小六垂头而露出来的纤长白皙脖颈,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润泽的光芒,抬手,不由自主的触了上去。 今日在户部与人争论的疲累,在这一刻又似乎消散了。 他的手许是因为现在穿的有些少,带着微凉,触上温小六的脖颈时,便见她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谢金科微微勾唇,双手顺从着温小六为他穿衣的动作,脑袋却垂了下去,唇轻触上那细腻的肌肤。 原本不过轻吻着,不一会,却变成了啃咬,只他动作轻,不疼,却带来一点痒意的酥麻。 温小六忍不住躲了躲,却被他穿好袖子的手一把按住,唇也顺势往上,来到温小六的耳后。 她的耳形长得好看,耳垂不大不小的,却有些厚,听老人说这样的耳垂有福气。 谢金科将那厚垂含入春中,轻轻撕咬起来。 温小六一个轻颤,双手顾不上去帮他系衣带了,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衫,脸上羞红一片,就连耳朵,也滚烫。 像是察觉道她的羞意,谢金科轻笑出声,弯腰将人一把抱起,吹灭烛火之后,一齐躺进入秋后,已经带着凉意的被窝。 不知折腾多久,温小六累的睡着了。 谢金科却起身换人打水过来。 守夜的行露一直板着脸,听见屋内自家姑娘哼哼唧唧的哭,对谢金科不由有些怨言。 她虽不懂夫妻闺房之事,可想着做丈夫的,也不该让妻子哭的。 夜里哭成这样,明日姑娘起来,怕是眼睛都要肿了。 谢金科让她去打水时,她便暗暗瞪了一眼谢金科。 只是她一贯将温小六的事放在最重要的,所以还是很尽心的去打水,来回好几趟,觉得约莫差不多了,这才去回话。 谢金科抱着温小六去了房间内的盥洗室。 浴桶内热气腾腾,伸手一摸,温度倒正好。 两人身上都不过一件外衫,又无他人在,便之间将她和自己身上的衣衫褪去,抱着人跨进浴桶。 那浴桶有些小,一人洗的时候,空间还有富余,但两人进去,便显得挤了。 温小六陡然被温热的水包围,皱眉哼了两声,谢金科便在她耳边轻声的哄,“睡吧,我在。” 她便真的安心睡着。 谢金科抱着人在浴桶中,仔细的清洗着,此时眼神清明,只有对温小六的满心爱意,却没了先前那般痴狂的念头。 将人清洗好之后,抱着人回到床上,又找了干净的衣衫给她换上,这才搂着她睡下。 只是温小六沉沉睡着,他却难以入眠。 户部的账册已经对完了,银子的漏洞就出在今年派兵助大宛攻打匈奴的军资筹备上。 但漏洞查出来了,几十万两白银的去向,如今却成了大问题。 他今日与户部侍郎一番争执,也正是因此。 侍郎现在一心只想将此事掩盖,齐尚书又因失职,现称病在家。 虽是称病,但朝堂上谁不知这是皇上的意思,若是不将此案查清,怕是齐尚书这个尚书就要到头了。 而侍郎却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乌纱帽,不想此事闹大。 可如今这事儿,已经闹到皇上那边去了,若皇上还是先皇那般,他便只当做个旁观者就是,可当今不是。 若想瞒而不报,或是虚报、谎报,到时一旦触动圣怒,怪罪下来,不知户部的人可承担的起。 谢金科不想因此事直接去禀明圣上,但现如今侍郎仗着自己官职高,对他的想法嗤之以鼻,自己又独断专行,得想个法子才是。 一心想着朝堂之事,没有半分睡意。 怀中的温小六像是察觉到谢金科未睡一般,不知为何,动了动之后,缓缓睁开了还有些迷蒙的双眼。 “金科哥哥,你怎的还未睡?”嗓子微哑,惊醒了谢金科的沉思。 垂下眼眸,看向黑暗中那张白皙的脸,也微微清晰的妻子,准确无误的亲上她的额头,柔声道,“这就睡了,别担心。” 温小六哪里放心。 他今日回来的模样就与往常不一样,这个时辰了还未睡下,分明就是有事。 但谢金科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会多问。 干脆说起了温子元的事情。 “大哥升官了,你知道吗?” “听同僚说了,过两日不知大哥那边会不会摆酒宴,到时再去道喜。”谢金科声音听不出异样,只抱着温小六,慢慢的说着。 “我今日去过了,不过若是摆酒宴,自然是要再去的。”温小六环住他的腰身,靠在他胸口,笑着道。 “只是大哥怎会突然就升官了啊,之前也没听大伯他们提起。”温小六有些好奇道。 “也不算是突然。大哥一直在翰林院做古籍整理,只不过这项工作略显繁杂,耗时又长。大哥本该前两年就升迁的,只是听闻大哥不喜做事半途而废,且又担心后来之人不能按照他的想法将事情一一做好,便干脆一心等着这书整理完之后再说。” “前些时日正好书籍都整理好了,奏禀圣上之后,圣上便下了旨意,升了大哥的官。”谢金科似乎对此事很了解,细细的说给温小六听。 “嗯,坚持总会有回报的。”温小六道。 谢金科却没有说话,低下头去,额头抵着温小六的额头,将人提了提,与自己枕在一个枕头上,蹭着温小六的脸颊,却又不做多余的其他动作。 温小六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事,只紧紧的抱着他,任由他动作。 “金科哥哥,你想要孩子了吗?”温小六突然问。 两人离得近,呼出的气息,便扑在了谢金科的面颊上,温温热热的,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不想。” 这个回答让温小六一愣。 成婚后的夫妻,谁不想早早的要孩子啊,便是婆婆他们,面上不说,怕是心底也想着让他们早些生孩子的。 况且他们如今圆了房,自是可以要孩子了。 “你还小。”谢金科道。 他们虽圆房了,但谢金科自是知道女子若想生育,最好再大些,起码要等到二十再说。 且最重要的是,他还不想那么早就有个孩子将妻子的注意力分去。 如今因为书院之事,她已经够忙了。 若是再有了孩子,那他这个丈夫岂不是更没了与妻子相处的时间。 “可是婆婆不就是像我这般大生的大哥吗?” “姨娘没有与你说过吗?女子年龄太小,骨骼还未完全长成,此时生孩子,不仅风险大,且孩子也不一定聪慧健康。若真要生,最少也要等到十八之后。母亲已经生了,我管不了,但你是我妻子,自然不能如此。” 温小六以前也听姨娘说过此事,但姨娘自己生她时,年纪也不算大,她便没怎么将此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金科哥哥也是如此想的。 她有些意外。 不过意外之余,又觉得他如此为自己考虑,心中觉得一股密一般的甜涌上。 “那若是公婆那边催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时辰不早了,睡吧。”谢金科说完之后,二人此时便一起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第761章 三言两句惹不快 翌日。 温纶一早就到了谢府。 谢大太太知道亲家来了,自然不能在屋子里坐着。 出来迎接,与温纶说了会话,知道他此番来是为了给温小六作画的,便没有多言,送二人去了书房。 作画费工夫,温小六需要的又不少,且他在画的时候还要将各处讲解给温小六听。 温小六听完之后便提笔在旁边用姨娘教的方式画下来。 这样一来,进度自然更慢。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二人也不过才画了一副最简单的吃食画稿。 温纶看着温小六完成的画稿,伸手拿了起来,“你这个画法,是谁教你的?” 温小六知温纶心中定然疑惑,但姨娘已经去世,这件事便没什么好隐瞒的,看了他一眼之后,低声道,“姨娘。” 温纶一听是柳姨娘,不知怎么,别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轻叹一口气,将画稿放下,“你这作画方式与大家都不大相同,未曾想姨娘原来却还有这般才能。”转念又想到,那行路铺子里的册子,先前莫不也是柳姨娘所画? 难道姨娘很早就与谢三爷认识了不成? 心内不知为何涌上淡淡的不悦,便连先前的兴致也散了几分。 看了一眼温小六,想要打听两句,但一想柳姨娘如今已经去世,再问这些也无济于事,遂打消了念头。 “好了,时辰不早了,去用午膳吧,我也饿了。”温纶道。 “那女儿这便让他们传膳。”说完叫了行露去传膳,又让霜降将屋内的笔给洗了。 自己带着温纶往膳食厅去。 ..... 一连十日,那画册才算是完成。 温纶的画稿原本前两日便已经结束的,今日来,是因知道画册做完了。 他特地交代了这册子若是做好,让温小六叫他去看看。 完成之后,温小六便派人去请了温纶上门。 温纶拿着手中的册子,前些时日虽已经惊讶与女儿的画工,但此番看到了完整的册子,又见上面在每一处景点都附上了一副足矣媲美真实景色的画稿,心内不由还是惊叹不已。 只是瞧着封皮上的“行路”二字,将心内的欢喜放下,看向温小六,“为父先前曾去过这铺子几回,只是不知原来这铺子是谢三爷的吗?” 温小六自然不好真的完全让谢三爷背锅,笑了笑道,“这个女儿也不知,那管事既有三叔的凭证在,女儿便遵从即是,其他的却未曾多问。” 温纶却并未罢休,“这册子我以前也见过几次,还曾经借阅过。那都已经是多年前,那会你不过几岁的小娃娃,那画自然也不可能是你所画,但册子却异常精美,与你所画手法异曲同工,如见实景。” “难不成他们不能找那人去画,却为何偏要找了你来?” 温小六不知温纶会对此事这般上心,心下却有些后悔找父亲来画这个画了。 心内虽思绪翻涌,面上却不显,“许是原先画这图的人一时抽不出时间吧,又或是出了什么事,画不了呢。” 温小六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掩饰自己有些淡的神色。 温纶见状,顿了顿,这才道,“这册子,你若是得闲了,便也做一册出来,送与我如何?” “父亲帮了女儿如此大的忙,自是应该的。”温小六福身道。 温纶说完也不在谢府多停留,毕竟府内如今只几个女眷,不大方便。 与谢大太太打了招呼之后便告辞了。 只是他刚到温府,便有下人回报,说是四太太来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温纶拐了方向往前厅去。 四太太端坐在厅内,绣着宝相花纹的紫金色衣衫,华贵端庄,但她的气色瞧着却不怎么好。 “你怎么来了?”温纶上前就问。 四太太闻声抬眸,见温纶蹙眉,似有些不耐的模样,面色更冷,手中的帕子也微微握紧。 “我为何不能来?老爷打着尽孝的名头,连我们孤儿寡母都不管了。既然老爷不去看我们,我自然只好来看望老爷了。”四太太盯着温纶,冷笑一声,压下心底藏着的恨意。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父亲如今身子不好,我又离家许久,便是在这里多尽孝心,自是应当,你又闹什么?”温纶等送茶的婢女出去,板了脸,有些不高兴道。 “我闹什么?你说我闹什么!” “你一个人在尚书府躲清静,明着说伺候老太爷,可你伺候了吗?” “且不说你日日往那青龙寺去,这几日你总往谢府跑,你当大家都是死人,瞧不见啊?” “那谢府是你的亲家,你跟你那好女儿亲香,便是儿子都顾不上的,你这是尽的哪门子的孝心?” “有人将孝心尽到寺庙里和亲家家里去的吗?!”四太太愈发不顾脸面,指着温纶骂了起来。 站在门口伺候的下人,不约而同都垂下了脑袋,恨不得将耳朵堵上才好。 四太太身后的蔓草早已经习惯太太自从姑娘被送到蜀地,老爷又离家就变得有些不顾一切的状态了。 “你胡说些什么?!”温纶动了怒意,将茶杯往桌上用力一放,发出砰的声响。 “你若是上门来胡搅蛮缠的,就赶紧给我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温纶原本的好心情,此时都被破坏殆尽,满面寒霜。 “丢人现眼?你还嫌我丢人现眼?我丢什么人了?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你先前是不是日日去那青龙寺?这几日你是不是日日去谢府?我有哪一点污蔑你了?”四太太干脆站起身,上前一步,指着温纶道。 温纶虽随性,但到底是个男子,且四十来岁,已经不惑,连外孙都有了,这般被自己妻子指着鼻子骂,外头还有丫鬟奴婢站着,自然觉得没脸。 又见四太太如此不依不饶,一股怒意直往头上涌,右手跟着不听使唤的扬了起来。 但他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终归没有落下去。 “蔓草,将你们太太送回府去。若你们太太下次想再来大老爷府上,便先送帖子再说!”温纶说完便要拂袖离开。 但四太太怎么可能让他就此甩手走人。 上前两步,将温纶的衣袖抓住,“你不能走!” “你若再如此,信不信我直接让人将你送回金陵?”温纶怒道。 四太太闻言瞪眼,方才想起的事情,此时不由被这话惊得又忘了,“温纶,你什么意思?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平日不是再聪明不过了吗,怎么现在猜不到我什么意思了?”温纶冷笑一声道。 说完便要将她的手给拂开。 “你要休我?你居然要休我!” “温纶,你好狠的心!” “我为你生儿育女,为温家传宗接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今却要休我。”四太太似是没想到温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方才还满脸的强势,此时却只剩悲哀的绝望。 满是泪痕的脸,便是往日里再觉得她性子恶劣,此时也不由让人恻隐。 温纶到底算是怜香惜玉之人,且四太太与他成亲多年,确实育有儿女,此时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又涌上愧疚。 自己方才不过是一时冲动,说的气话罢了。 且他也没说要休弃她啊。 不过是有些烦了,便想让她回金陵管那边的事情罢了。 谁知她会自己钻了牛角尖,说出这样话来。 见她哭成这般模样,心中隐隐有些痛,叹了口气,上前从蔓草手中接过四太太,“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要将你休弃了?” “不过是想让你回金陵打理那边的产业罢了。”温纶软了声音道。 四太太此时却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满心都是这个男人他要休了自己。 男人果真都是薄情汉,靠不住的。 二人在这厅中不知折腾了多久,有下人过来回话,说是让四太太和四老爷去用膳。 两人抬头一望,这才发现天色暗了下来。 屋内光线跟着暗淡。 四太太此时收拾好情绪,擦干净脸上的泪,站起身,冷冷的看着温纶,再没了先前的气愤难当,语气很是生硬,“我给玥儿相看了亲事,你既作为她的父亲,自当出面,明日我会派人告诉你是哪两家,你自去看,若是觉得可以,便使人去回我,若是不满意,便不用着人回禀了。” 说完便挺着脊背,昂着下巴走了。 温纶没想到她突然这样大的转变,有些措手不及。 四太太人都走了,这才反应过来。 她说玥儿的亲事,下意识的便蹙起了眉头。 玥儿如今带着一个孩子,且连个名分都没有,与人苟且生下,这样如何再嫁他人? 又有那家正经男子会接受她? 温纶心中对此事未免觉得荒唐。 但既然妻子已经说了相看了两家,只等明日她派人送上两家情况便知。 只是不知那两家可知玥儿的情况。 想起温玥,温纶又觉这个女儿实在有些不听话,比之小六差远了。 说到底,还是她母亲没有教好。 又想今日他不过刚刚入堂,便被妻子好一顿抢白数落,让他在下人面前落了脸,便觉温玥会变成现今这般模样,大半都是她母亲的缘故。 只是又想,不管如何,那也是自己的女儿,总不能真的甩手不管。 他本就不耐烦这些事情,如今想起来更觉烦闷。 好在明哥儿还算顺当,到年底也要成亲了,到时玥儿的事,若是有的说,便说个差不多的人家,若是没得说,那也不能怪他们做父母的不为她筹谋了。 温纶站在厅堂内思虑半天,直等下人又来催了一遍,这才去用膳。 ...... 四太太从温府出来,上了马车之后,便扶着胸口,觉得闷的难受。 等到了家,又见府里冷冷清清,比起大老爷府上的热闹完全不同,心中更是难受不已。 回了屋内,饭也不想吃,便躺在了床上。 温玥知道母亲回来,忙过来请安。 只是进屋便见到母亲躺在床上,脸色有些不好。 看向屋内的蔓草,“母亲怎么了?” 温玥并不知四太太为她相看人家之事,自然也不知她今日去了大老爷的府上。 只当母亲有事出去了,忙了些,所以回来的晚了。 谁知过来请安,见到的却是母亲这般病弱的样子。 到底母女连心,往日四太太又疼她,见母亲这个模样,也心疼不已。 寰儿被她牵着,看见外祖母躺在床上,忙挣脱了温玥的手,跑到床前,将脚上的鞋子蹬掉,三两下爬了上去,“外祖母睡觉觉啦,寰儿也要睡觉了。” 说完便好像与人做游戏一样,掀开被子便躺了进去,还不忘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躲猫猫一样,只能看到一个发顶。 “寰儿,你还不快下来!”温玥上前,就要将寰儿给拉下来,却见四太太醒了。 翻了个身,将寰儿一把抱在了怀中,“寰儿乖,寰儿陪外祖母睡觉觉好不好?” “好,寰儿陪外祖母睡。”他说完还不忘拍了拍四太太的胳膊,如同温玥每次哄他睡觉时的模样。 “母亲,您这个时辰回来定然还未用膳,怎么也要用过膳之后再睡啊。”温玥不去拉寰儿,转而劝道。 “不用,我没胃口,吃不下,你回去吧,今日晚上寰儿跟我睡。”四太太没什么精神气的摆手。 温玥不担心儿子,但很担心她母亲。 看了好一会,见母亲闭上眼睛,不肯起来用膳。 出去之前,瞅了一眼蔓草。 到了外面,见蔓草跟了上来,便带着她往自己的屋子去。 “太太今日去了哪里?”温玥问。 到底是温家教导出来的,虽偶尔有些行为上不大聪明,但端起架子来,却还是有些威严的。 蔓草却垂了头,不说话。 四太太不想让姑娘知道相看之事,她自然也不能将太太去了温府见四老爷的事告诉姑娘。 “太太不让你说?”温玥冷着脸道。 “好,既然你不说,自然会有人说的。”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蔓草虽有些着急,但也知道四太太去温府的事情,若她真的有心要查,自然是瞒不住的。 踏出半空的脚步就收了回来。 心内暗叹一声,往四太太房里去了。 四太太吃不下饭,她自然是也没法吃的。 以前还有人帮衬,只是四太太自从搬到京城之后,性子愈发古怪,也不愿意多人伺候。 现如今还能近身的,便只有她和零露了。 而零露家中母亲病了,一早就告了假回家,也自然什么事都落在了她一个人的头上。 好在太太来京城前,便将铺子什么的都换了银子,若不是如此,怕是她早就熬不住了。 第762章 说亲筹谋只烦闷 温玥出去之后,让身侧的丫鬟去将今日驾车送太太出门的车夫叫了过来。 车夫正吃饭,见姑娘派人来叫,有些不情愿,嘴里咕哝:“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 见到温玥又换了张恭敬谄媚的脸,“姑娘。” “不必多礼了,”温玥一挥手,“我且问你,今日你驾车带着太太去了何处?” 车夫微愣,心下有些犹豫。 这,姑娘为何不去问太太,反而来问他? 温玥见他迟疑的样子,有些不悦,“问你便只管说,若是母亲怪罪,自有我在前头顶着。” 车夫闻言,便将太太去了温府的事说了。 “去温府见了何人你可知?” “这个奴才就不知了,奴才只在温府门前等着,并未进去。”车夫道。 “行了,你下去吧。” 等人走后,温玥坐在椅子上沉思,母亲没事去温府做什么? 她与大伯娘她们一直不太合得来,到京城之后走动更是少了。 除了平日里过节时有些礼节性的往来,几乎不会主动上门。 温玥思虑半天,突然想起如今父亲可还住在温府呢,母亲定然是去找父亲了。 只是找父亲所为何事,她一时想不出来。 也只好等母亲醒来再说。 ...... 这日,温小六正觉天气愈发寒凉,便与谢大太太一起,准备冬衣。 翠姑和致远如今已经算是谢府的人,虽说未曾签订什么契约,但二人一直住在府中,衣裳自然也是要准备的。 小珠跟在旁边,看温小六给致远选布料,小脸纠结,拿了一块靛青色的料子问温小六,“姐姐,这个料子,做一件衣裳的话,得用多少银子啊?” 温小六不知她心思,看了一眼之后,仔细讲给小珠听:“这料子是云锦,一尺约莫二十两银子,若想给人做衣裳,如哥哥那般大的成年男子,需要六尺左右,也就是一百二十两。” “若是像你这般大的孩子,约莫只需三尺即可,小珠能算出来是多少两银子吗?”温小六笑着问。 她虽不过六岁,也还未曾学到算学,温小六不过玩笑的问了一句,并不指望她能答出来。 小珠却掰着手指头算去了。 致远哥哥比自己高些,说不得要用四尺的料子,所以她算的很是仔细。 好在她年纪虽小,但先前在村子里时,偶尔会跟着哥哥去市集买卖东西,对于数字很敏感。 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这才问温小六,“姐姐,是六十两吗?” 温小六闻言一愣,她没想到小珠果真算了出来,有些意外的惊喜,“小珠,你是如何算出来的?” 小珠便比划着手指道:“六尺是一百二十两,三尺就是六尺的一半,一百二减掉一半就是六十了呀。” 她也是算了好一会,连同自己的脚指头都加上了,这才算出来的呢。 “没错,小珠算的很对。”温小六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顶。 小珠被夸奖了自然高兴不已。 只是转而又犯起愁来,她哪里有这么多银子给致远哥哥做衣裳呀。 犯愁了一会之后,拉了拉温小六的衣服,“姐姐,有没有便宜些的料子呀?” “有啊,小珠想要什么样的?”温小六蹲下身问。 “穿起来舒服又暖和的就好啦。” “唔,若是如此,棉布倒比绸缎好些。棉布好打理,且暖和。”谢家自然不会有人穿棉布衣裳的,所以送过来的料子里也没有。 温小六虽有两件棉布衣裳,但那都是别人送的,且她长了不少,现在都已经穿不下了,早已放着压箱底了。 “小珠想要用棉布料子做衣裳吗?” 小珠想了想,觉得自己银钱不够,若是也穿棉布衣裳,就能省下好大一笔银子了,这样不是就可以用省下来的那一部分给致远哥哥做了吗。 所以她点点头,“嗯,姐姐,小珠穿棉布的就好了。” 温小六因从小受姨娘的习惯熏染,并不觉得棉布衣裳就是贫困人穿的。 且方霞几个,是经常要运动的,做那绸缎衣裳自然不行。 “好,那姐姐明日再让管事的送些棉布料子过来,到时小珠自己挑喜欢的如何?” 温小六语气温和,眉目温润秀气,小珠看着她,心头就觉得姐姐是世间最好的人了。 用力的点头答应。 旁边的谢大太太见二人商量着来的模样,慈善的笑着,并不插话。 选好料子之后,三人各自回院子。 而温府那边,温纶也收到了四太太送到他手中的,说是相看过的两家男子。 他对京城才俊不熟悉,手中的两人,只写了个名字、家世,便是连画像也无,温纶便等着温子元下衙,打算问他可否认识帖子上所写的二人。 只是这一等,天色就晚了下来,温子元才回来。 他升了官,昔日同僚自然要为他庆祝一番,所以这些时日经常回来的晚些。 今日到家时,月上梢头,檐下路边皆点了灯,天虽冷了,但那灯光却泛着暖色光芒,让人看了便觉一阵暖意上涌。 温子元听了下人吩咐,往祖父的院子去。 这个时辰祖父已经睡下,自然不好叨扰,便直接去了温纶的房间。 “四叔。” “你回来了。”温纶放下手中温小六派人送来的册子,看向与自己年岁没有相差多少的侄子。 他喝了酒,两颊红彤彤的,眼神瞧着还清明。 温子元虽喊温纶四叔,但因二人年纪相仿,小时一起读书玩闹,倒比起几个弟弟来的还要更熟稔一些。 “四叔今日没去青龙寺?”温子元笑了笑道。 温纶想起昨日四太太的抱怨,没了心思与温子元在这上面玩笑,直接将手上的帖子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上面的二人你可认识。” 温子元伸手接过。 “刘钰、齐风,见过两回,不熟。不过四叔问这二人做什么?”将帖子放下,温子元道。 “你四嫂昨日来了,说要帮着玥儿相看,重新找户好人家,接着今日就送了这个帖子过来,说着是她想看过了觉得还算可以的两家。” “我不认识这二人,自然不好说什么,若真要结亲,肯定是要打听清楚的。” “况且玥儿的情况,一般人谁能接受?” 温纶虽然也希望女儿能有个好归宿,但她自己年少不懂事,犯下错事,如今还想找个多好的人家,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可一般人家,以玥儿那个性子能看得上? 所以他其实对给玥儿找亲家,并不是很热衷。 况且在京城,天上掉下一块转头来,砸中的说不定就是个当官的。 温家虽然在京城有权有势,也是世家,但他身上除了个功名,是没有官职的,便是想靠着大哥、二哥和明哥儿,她那个情况摆在那里,要说门好亲事也难。 温子元听了温纶的话,方才还有些因喝了酒,浑身热的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瞬时清醒。 “四叔,这亲事做不得。”温子元肃了脸,轻轻放下帖子道。 看到他这般脸色,温纶皱眉,“可是有什么不妥?” “四叔可知那齐风是谁?” “这二人我皆不认识,又怎会知他是谁。”温纶没好气道。 温子元便继续:“齐风是齐尚书表姑母的孙子,如今年约二十四,按理他这个年纪,早该成亲的,且他家世也不差,但他却一直拖到如今,还未成婚,这其中自然是有隐情。” “什么隐情。” “他皮相长得不错,一张脸,比起女子来还要秀美三分。所以喜爱他的人,不止有女子,男子照样不少。”温子元缓缓道。 温纶皱眉,他年轻时也有些荒唐,经常流连烟花之地,自然知道温子元说这话的深意是什么。 “那他自己可曾有过与男子,”温纶停顿一下之后才继续,“越过情礼之外的举动?” “这件事,只是有些传言,因我与他并不熟悉,所以也未曾求证过。只听同僚有人说起,他曾与夏家的那位公子有些来往甚密。” “夏家?那不是国公府吗?” “就是上次娶亲时过来的,跟在夏湛身后的那位。”温子元点头。 那位夏公子,在京城出了名的风流人物,虽然知道他荤腥不忌的人不多,但他们一个圈子的,这些风声总能听到些许。 “这件事,我也不过是听来的,四叔可以先派人去打听打听,再做决断。” 温纶点点头,“那那位刘公子呢?” 温子元听到他的名字,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位刘公子,人不错,长相也儒雅,学问也还算拿得出手,只有一个最大的致命点。” “什么?” “他的母亲极难相处,管教刘公子也甚严,便是连他与同窗一起谈经论道,也要多番打听,甚至一旦晚了些许时辰回家,便要大骂上门,连那些与他一起的同窗也不放过。所以这位刘公子的好友属实不多。且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母亲对儿媳挑三拣四的程度,怕是没有哪一家嫁女儿的父母能够忍受。玥儿那个性子,若真嫁过去,怕是要家宅不宁,整日鸡飞狗跳了。”温子元说着似想起了那位刘公子母亲的难相处程度,一脸的一言难尽。 温纶听完却沉默了下来。 妻子怎会找这么两个人来给他的? 这二人怎么看都不能算是良配,她还说这是挑出来觉得还不错的。 难不成那些被淘汰掉的,比这些还要更差些吗? 温纶好歹是温家嫡子,自己身上没有官职,但大哥、二哥,儿子还有几个侄子,都在朝为官,父亲虽已解甲,但门下学生不少,他们家的家世,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所以心中虽然知道女儿如今亲事并不好解决,却也未曾想过要在垃圾堆里给她找个夫君。 越想越觉得此事妻子做的有失温家颜面。 温子元看着愈发愈发严肃的温纶,暗叹了口气,“四叔也不必着急,左右玥儿年岁还不算大,还可以慢慢找,总会找到合适的。” “今日之事你就别和你母亲他们说了,明日我去一趟明哥儿那边。这个时辰回来,我还拉着你这趟一番,想必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温纶恢复了神色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四叔放心,这事儿我不会说与别人听的。” “嗯。” 等他走了之后,温纶洗漱完了,躺在床上,却是半点睡意没有。 孩子出生之后,他就没怎么操心过。 没想到孩子如今这般大了,婚嫁之事却还要他来操心。 揉了揉眉心,干脆从床上起身,披了件外衫,在院子里坐下,抬头望月起来。 石安一直在他身边伺候,如今虽成了亲,但媳妇孩子都在金陵,他则一心伺候温纶。 听到温纶起身的动静,提着灯笼从屋内出来,“老爷,您睡不着吗?” “你睡你的去,不用管我。”温纶摆了摆手道。 石安却没动,就在旁边静静的站着,也不说话。 温纶见他不听,也懒得再说,只看着月亮,心思不知飘到了何处。 到了第二日,温纶果真拿着帖子往明哥儿府上去了。 原本他这个做父亲的,应该也住在这里的,但父亲病重,母亲的前车之鉴在那里,所以他一直不敢离父亲太远。 虽平日里父亲的一应事宜并不用自己打理,但人就在近前,总觉的安心些。 到了府上之后,石安上前去敲门。 那门房小厮拢着衣裳正躲在门房内打瞌睡,被敲门声惊得差点一脚没站稳就摔了,骂骂咧咧的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掌宽缝隙,见到是个不认识的小厮,语气也就没多少好气了,“你是何人?我们府上大爷不在,要是有事等大爷回来再说,或者你们自己上衙门去找大爷。” 说完就要将门给关上。 石安一直跟着温纶,这么多年,除了在外游历时,偶尔会遇到不知礼数的刁民,何曾在世家大族受过这样的待遇,当即冷了脸,“你这小厮,谁给你的胆子!你知不知道外面来的人是谁?快给我把门打开,不然一会要你好看!” “我管你是谁,太太说了,府里大爷上衙之后,就只她跟姑娘两个女眷,轻易不见客,我看你还是尽早回去,免得一会又吃闭门羹,还害得我白跑一趟。”小厮说完打了个哈欠,就又要回屋去打瞌睡。 石安怒火直冒,但那小厮不开门,他不好进去教训他,只好看向温纶。 “再敲。”温纶冷着脸道。 他都不知原来这府里的奴才如此不懂规矩,今日若是他人上门,难不成他也如此对待吗? 若是传出去,别人怎么说他们温家? 温家向来以重规矩礼仪闻名,这样岂不是让整个温家的人都没了脸面? 他虽说不怎么管事,可也知道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第763章 礼仪规矩成空谈 石安听了温纶的话,这次不再客气,将门拍的啪啪响。 那门房小厮烦不胜烦,一甩衣衫,怒气冲冲的将门拉开,“敲什么敲,都说了你们进不去,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石安却不再理他,直接在他关上门之前,用力将人一推,差点将那小厮推到在地。 “老爷,进来吧。” 那小厮还待找茬,见石安身后进来个约莫四十左右的男子,儒雅俊朗,气质温润。 见他视线扫过来,忙垂下头去,不敢再造次。 进门后,温纶懒得跟他计较,也不用他带路,直接往里走。 石安却不是那么好惹的,上脚使了力气狠狠踹了一脚那小厮,冷笑道,“我们四老爷来了,你还敢将我们拦在外面,你以为你有几个胆子,有几条命?” 那小厮被踹了一脚,正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听石安说是四老爷,当下没有反应过来,腿上不那么疼了之后才想起,他们家太太可不就是温府的四太太么。 那四老爷岂不是..... 这一想起来,顿时顾不上腿上的疼了,怕的脸色发白,恨不得先前说那些话的不是自己。 且说温纶走了不一会,就见有个丫鬟路过,便上前将人拦下。 那丫鬟见拦自己的是个不认识的男子,又见他俊朗儒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忍不住脸红了红,屈膝施了一礼,“这位老爷。” “你们太太的院子在哪里,你可否带我过去?”温纶和气道。 那丫鬟虽觉他长得好,但也知外男不能进后宅的道理,遂问道,“不知老爷是....?” “我是温府的四老爷。”温纶道。 丫鬟微愣,想起自家太太是温府的四房太太,这才知道面前之人原来是太太的丈夫,忙又施了一礼,引着温纶往四太太的院子去。 这个时候,四太太正带着寰儿在屋内玩耍。 已经九月底了,天气愈发的冷,四太太便不让温玥带着孩子出门,就在房内玩耍。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不多,那丫鬟带着人进去之后,自有婆子上前敲门禀报。 四太太听闻是温纶来了,方才还带着笑的脸,突然冷了下来。 寰儿见外祖母好似不高兴一般,以为是因为自己抢了外祖母的积木,所以她生气了。 忙扯了扯外祖母的衣袖,小身子也凑了过去,啪嗒一口,亲在四太太脸上,“外祖母不要生气了,寰儿把这个还给你。” 四太太回过神,想起外孙还在这里,便对着婆子道,“你带他去花厅。” “是。” 四太太交代蔓草照顾好小少爷,收拾两下衣服,便准备去见温纶。 到了花厅之后,四太太言语不客气的问:“你来做什么?” 温纶眉头一皱,本想说些什么,但想起那日在温府二人的争吵,又忍下了,只语气也有些生硬,将帖子往桌上一扔,“这就是你为玥儿挑的夫婿人选?” 四太太看了一眼桌上的帖子,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女儿如今还能像在家中做大家小姐那样,寻个门当户对之人嫁了吗?” “温纶,你这么多年对孩子不闻不问,现在知道来关心玥儿的亲事了?” “若是你能一开始就关心教导玥儿,玥儿能变成现在这样吗?”四太太红了眼眶道。 温纶在教导儿女一事上,确实有些理亏,但他想起小六。 一直懂事乖巧,从不让他操心。 又觉这不全是自己的问题,分明就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好好教导女儿。 这才让她先前做出那般丑事来,以至于现在亲事成了老大难之事。 好在他还有些理智,没有将内心这话说出来。 不然四太太怕是要与他争个你死我活的。 “我今日来不是与你论对错的,只是告诉你,这二人对玥儿来说不合适。” 四太太似气笑了一般,看着温纶道,“好,你说他们不合适,那你说,谁才合适?” “皇子皇孙吗?还是世家大族之子?” “温纶,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一个身无官职之人,不过是靠着家族庇佑,甚至连个正经的营生都没有,而我呢?为了照顾明哥儿,我把陪嫁铺子田地,全都卖了,奋不顾身到了京城,就连娘家那边都甚少联系,你以为我们的女儿能有什么资格找更好的?” 原本听说父亲来了,正准备给父亲请安的温玥,刚到门口,就听到母亲有些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她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听着母亲对自己和父亲的评价,垂下眼睑,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可怕。 她没想到母亲最近一直在给她物色夫婿人选。 她自己虽也想再嫁,但夫婿又岂是那般好找的。 想起她遇到的两个男人,温玥止不住的冷笑。 眼底却满是悲凉。 听着父亲母亲还在因为此事争吵,温玥转身离开了。 屋内,温纶无心再与四太太多言,绷着脸道,“不管如何,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夫婿,那玥儿便好好在家照顾孩子,不要想着再嫁人了。” 反正外头传言,不知从何时起,就变成了温玥守寡回娘家。 这里不是蜀地,也不是金陵,知道内情的人不多。 若实在选不中合适的,那便让她自己自立门户,带着孩子生活。 “不嫁人?玥儿才不过十九岁,往后还有几十年,你让她自己一个人怎么活?”四太太不肯,瞪着温纶道。 “不活也得活!”温纶也气了,难道他不想女儿找个好夫婿吗? 难不成为了女儿将来有个伴,就随便找个人将她嫁过去吗? 若是还像先前那人一样,岂不是害了她? 既如此,还不如不嫁,让她守着自己儿子算了! 但温纶这般想,四太太却不是。 一个女人,若是没有丈夫依靠,还带着个孩子,怎么活得下去? 那样孤苦的日子,谁能忍受的了? 她的玥儿本性又不是个喜静的,这岂不是要了她的命? 四太太一心觉得温纶是为了家族名声,所以不愿意再让温玥嫁人,眼眶不由就露出恨意来。 “你不管女儿,我管!” “我是一定要将女儿嫁出去的!” “我不会让她一辈子孤苦无依,带着孩子守活寡的!”四太太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不再与温纶纠缠。 温纶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担心日后真的给温玥找了一门不恰当的亲事,眉峰皱的更紧。 思来想去,又想起了温小六。 她自来聪慧能干,温玥又是她嫡亲的姐姐,此事若是她能帮把手,或许能帮温玥找个好归宿。 温纶此时便算是病急乱投医了。 温小六与温玥是同辈,且还是温玥的妹妹。 这姐姐的亲事,怎么好让妹妹来操持。 儿女亲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若让妹妹帮着操办,岂不是让人笑话没规矩。 只他担心妻子的固执会让温玥日后更加不幸福,从而累的温家名声受损,便顾不得许多。 从四太太这里出门之后,便直接往谢府去了。 谢金科去了衙门,府里只温小六与谢大太太两个主子。 温纶上门,谢大太太自然要出来招待。 二人寒暄一番,温小六便带着小珠也过来了。 温纶见过小珠,知她与小六小时候一般懂事乖巧,也很喜欢,与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言语婉转的说有事要与温小六商议。 谢大太太便借口有事要安排,出了厅堂。 “父亲有话不妨直说。”温小六见温纶模样迟疑,似不知该如何开口,便直言道。 温纶见状,看着温小六,重重的叹了口气,“为父今日来,实则是为了你五姐的亲事。” “五姐的亲事怎么了?”温小六不动声色的问。 她不知父亲为何会将此事说到她跟前来,但又不好直说这事她管不了,只面带笑容有些好奇的问。 只当温纶闲话一般的说与她听。 “你母亲,为玥儿相看了几户人家,最后选了觉得可以的两家。”温纶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似乎不止该怎么继续。 “这是好事啊,五姐如今年纪并不大,独自带着孩子也辛苦,若是有合适之人,自然还是再嫁比较好。”温小六笑道,似没看到温纶的为难一般。 只是不知此事祖父知不知道。不过便是知道了,温玥已经被除族,想必祖父也不会再说什么。 温家的那些规矩,如今因没有正经主持中馈的人,已经开始乱了。大家都只顾自己的小家,便是连家中的庶务,也不过是让金陵那边的庶族打理。 “若那两家人是个好的,我便也不会来这里了。偏那两家人,也不知你母亲怎么想的,选了那样的人家。若玥儿真嫁过去了,岂不是受罪?到时再闹出些事来,我温家的脸面往哪里搁?温家的名声还要是不要了?”说到底,他心疼女儿归心疼女儿,温家的名声却比女儿要来的重要的多。 先前温玥犯下的错事,让他已经对温玥没了信心。 总觉得若是找的人家不合适,温玥便会闹出大乱子来。 到时让温家更受累。 而温玥被温家宗族除名一事,外人自然是不知晓的。 若温玥犯了错,大家也自然而然会将此事落在整个温家头上。 所以温纶如今对温玥的事情很是谨慎。 宁愿她一辈子不要嫁人,也不能让她嫁人之后生出祸端来。 温小六看着父亲为了家族名声,甚至连女儿都可以牺牲的模样,面上的笑淡了些。 内心却更加冷漠起来。 “父亲何必担忧,母亲最是疼爱五姐的,自然会为她谋求一门好亲事,断不会让五姐受委屈的。”温小六并不接温纶的话茬,只那话搪塞他。 “哼,若她真疼爱玥儿,就不该选那二人!”温纶绷着一张脸,似想起此事还满肚子的火气。 “许是母亲自有她的考量。” “什么考量,我看就是为了尽早将玥儿嫁出去,让她有个归宿,便连什么样人都顾不得了!”温纶像是没有察觉到面前的女子是她的女儿,他不该当着女儿的面说自己妻子的不是的。 温小六自然不好回应此话,只问道:“父亲也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六哥过不了多久也就要成亲了,想必母亲如今忙得很,五姐的亲事总归还是要等一等的。” 温纶听了这话,略一思索,觉得也对。 明哥儿马上就要成亲,想必如今妻子也没多少精力投注在玥儿的亲事上。 说不得昨日给的那挑出来的两人,也是匆忙间定下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内好歹舒服了些,不像先前那般生四太太的气了。 转而又想起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对了,你如今贵为县主,又开设书院,想必认识的千金小姐不少,若能打听到合适的青年才俊,不防帮着看一看。” 温纶这话听得温小六一愣,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 就连身后站着的行露,都忍不住瞅了一眼四老爷。 觉得他说这话太没分寸了些。 哪有让妹妹为姐姐筹谋夫婿的? 便是乡间村野,也没有这般不讲规矩的。 温小六自是不好说温纶的不是,只得委婉提醒道:“父亲一心为五姐打算,想必五姐知道了也定然高兴。只是女儿虽因书院一事,与官家女子多了些许往来,因已为人妇,却是从来不敢打听外男消息的。不然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怕是要有损家族名声了。” 温小六此话一出,温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那番话实属鲁莽荒唐了。 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温小六,见她面带愧疚,似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不合礼数,略微松了一口,轻咳一声道:“方才为父也不过是担心你姐姐的亲事,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心,也不要因为帮不上忙而愧疚。” “如今你既已为人妇,一切还是以夫君为重,做事多考虑整个家族,而不是自己便是。” “父亲教导的是,女儿自当谨遵教诲。”温小六起身施礼。 “好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你姐姐那边,你若是得空便也去看看,别让她总跟着你母亲,也学了一身不好的脾性。” 他这话温小六却是不敢回话的,四太太的性子如何,她怎好置喙? “正好女儿这里收到了些南方那边送过来的小玩意,正打算明日去瞧一瞧寰儿呢。”瞧寰儿自然要见温玥的。 “嗯,如此便好。”温纶说着又想起自己今日去明哥儿府上未曾见到自己外孙,不免有些遗憾。 但此时已经过去,多想也无异。 温小六将人送到门口,见他上了马车,这才转身。 第764章 南越译官做夫子 两日后。 温小六带着南越那边送过来的小玩意往四太太府上去了。 丫鬟将她带到四太太的院子。 正好温玥与寰儿也在这里。 “小六给母亲请安。” 四太太没什么表情的扫了一眼温小六,只“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寰儿原本正拿着木制的积木玩的不亦乐乎,见到温小六,忙扑了过来,“小姨!” “寰儿,想小姨没有啊?”温小六将人抱住,笑着道。 “想,想小姨,想小珠姐姐,想冉姨,想曹姨,想姐姐。”寰儿手指比划着,越说越伤心起来。 温小六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他小人儿还记挂着冉轻姐姐她们,不由有些心疼怜爱。 “等冉姨她们有时间了,就会来看寰儿的。”温小六摸着他软乎乎的头顶道。 寰儿乖乖的靠在温小六怀中,“那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呀?” “小姨也不知道呢,不如寰儿自己写信给冉姨她们问一问如何?” “可是我还不会写字。”寰儿嘟着小嘴道。 “不会写字可以画画啊,寰儿便将自己想说的话,用画来画出来怎么样?” 寰儿眼神一亮,忙用力点头。 之后从温小六怀中滑了下去,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去,还不忘叫上丫鬟跟着。 “你成亲一年多了,还没消息呢?”温玥看着温小六跟儿子的互动,问道。 温小六摇头,“不着急。” “你不急,你公婆也不急?”温玥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女子成婚之后,三年无所出,男子便可以纳妾。我虽不知谢家有没有这个规矩,但你长久不怀孕,就算谢金科不说什么,难道你公公婆婆也不会说什么?” “就算面上不会责怪你,但谁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已经打算着给谢金科纳妾了。” 正准备聘礼的账册的四太太,闻言抬眸看了一眼自己女儿。 “多谢五姐关心,只是先前东陵先生说,我身子现在不大适宜有孕,便想着过些时日再说。” 温玥一愣,想起她刚到京城时,母亲说的小六出水痘,许久才好。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便是。”不再多说。 屋内正沉默时,寰儿又哒哒哒的跑进来了。 身后的丫鬟抱了不少东西,跟着进来。 “小姨,写信写信!” 温小六站起身,帮着寰儿去写给冉轻她们的书信。 寰儿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哪里会画什么画。 纸上也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小圆圈。 温小六等他画完一处,问他这是何意,便提笔又帮他润色,画的更传神一些,旁边还简单的提了字。 等做完这些,温小六便让白露将信收好,一再保证肯定会送到冉轻她们手中,寰儿这才放心。 温小六又让人将准备好的礼物送进来。 趁着寰儿玩的高兴,温小六看了一眼温玥。 “母亲,我带小六去我那屋看看花样子,寰儿您帮我照看一会。”温玥道。 四太太抬眸看了二人一眼,“知道了。” 进了温玥的屋子,二人坐下之后,温玥便道,“你想说什么?” “只是想问问五姐对未来有何打算。”温小六笑道。 “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带着孩子过罢了。”温玥嗤笑一声。 “倒也不是不可,只五姐怕是要辛苦些。” “有什么辛苦的,左右都有丫鬟在。” “对了,我听说六哥的婚期只两月有余了?”温小六转了话题。 “嗯,母亲已经开始准备了。” “若有何需要我帮忙的,五姐和母亲都不必客气。” 温玥疑惑的看向温小六,“你今日来到底是想做什么?东一句西一句,有话直说便是。” “不是什么大事,只前两日南越那边来了人,送了些小东西,便想着过来看一看寰儿。正好那日父亲有事去找我,也说让我得空了便来看一看母亲,今日恰好得闲,便过来了。” 温玥可不相信她真的只是为了送那点礼物才特意上门的。 若是如此,直接着下人送过来不就行了,哪里还需要自己亲自送的。 只是她不愿意说,自己总不能拿刀逼着她说。 温小六对于温玥的亲事,自然是不愿意插手的,所以坐在这里,四两拨千斤的谈话,也不过是为了传到父亲耳里时,知道她遵照了他的意愿而已。 二人东拉西扯的又说了一会,温小六便起身告辞。 ...... 琉璃阁。 “几日不见,玲珑姑娘的琴技又精进了。” “夏公子谬赞了,不过是这段时日每日弹奏的次数多了,更加熟练些罢了。”娇柔若无骨一般的嗓音,听之便是一阵酥麻。 “哦?听闻琉璃姑娘被钦点伺候那几位番邦人,不知那些人,与我等中原人有何区别?”那夏公子将人揽进怀中,轻声调笑道。 “自然是比不过夏公子的。”玲珑轻笑一声,双眸一转,媚态天成。 “哪里比不过?这里,这里,还是这里?”夏公子拉着玲珑的手,在自己身上点来点去,嗓音低哑道。 那玲珑姑娘娇嗔着推了一把夏公子,没有说话,起身从他怀中出来了。 “对了,皇上怎么会让你去陪那些人的?你又不会番邦语。” 玲珑是琉璃阁的头牌,轻易并不接客,便是接客,也大多都是弹个琴、唱个曲,一般人就是想摸一把她的小手,都是要被人给打出去的。 但这位夏公子却不同,是玲珑自己亲点的入幕之宾,且鲜少有人知晓。 玲珑听了这话,不由瞟了一眼夏公子,“是啊,我又不会番邦语,却让我来伺候那些人。” “怎么,你这是怪我没将你赎出去?”夏公子上前,坐在玲珑身侧,抬起她的下巴,邪笑道。 “哼。”玲珑甩开他的手,娇哼一声。 “果真是世间多薄情郎,等哪一日我被人送出去了,想必夏公子很快就另寻新欢了。” “怎么,上面还打算将你送给那三人?”夏公子扬眉。 “不过说一说罢了,上面的心思,我又如何猜得到。”玲珑道。 “你放心,不管如何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的。”说完便将人抱在怀中,就要亲上去。 “真的?”玲珑拦住他的动作道。 “我何时骗过你了?” “这还差不多。” 二人就此滚成一团。 而此时的三名番邦人,正在赵旦以及从南越过来的译官陪同下,在茶馆听说书。 三人自然听不懂那说书人说的什么故事,但不妨碍他们听的津津有味。 在茶馆待了一下午,这才离开。 回到驿站,他们的房间内,却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叔父,您怎么来了?”来人正是威廉与爱德华的叔父乔治。 “你们许久不曾传信,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自然要来看一看,没想到你们却是乐不思蜀了。”乔治瞪着三人道。 三人没想到叔父会亲自过来,他们这些时日确实因为京城繁华,玩乐了些时日,但该做的正事也没有忘记。 “叔父放心,不是侄儿们不传信,实在是整日有人跟在身侧,有些不便,这才没有传信给叔父。让叔父担心了,是我们的不是。”威廉忙道。 “那你们说说,这些时日都做了什么?”乔治脸色稍好的问道。 威廉闻言,凑到乔治耳边耳语几句。 “果真如此?” “没错。”威廉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该早做打算。对了,这些日子你们就没发现有什么人是可以跟我们合作的?”乔治又问。 “此事,怕是不太好计划。”威廉有些犹疑。 他们是外邦人,这里的人大多看见他们都有些防备,而且大家语言也不通,便是合作,也有些麻烦。 况且他也不是很信任当地人。 “是啊,叔父。您不知道那些汉人有多狡猾,我们带过来的琴,本想借此羞辱一番汉人皇帝,好宣扬我国国威。谁知那群人,说是从未见过那琴,拉出来的曲子,却分明不是从未见过的模样,简直欺人太甚。”查理想起先前之事,还有些忿忿不平。 乔治明显就是已经知晓此事,大手一挥,“此事就不要再提了,不过一把琴而已,送了就送了。” “但经此一事,你们也该明白,汉人,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般蠢笨,未曾见过世面。” “我们的计划,在进行时,也要慎之又慎,千万不能让他们国王发现异样,不然到时怕是连京城都走不出去了,更遑论回国。”乔治面色严肃的盯着三人道。 “叔父放心,我们一定会多加小心。”三人齐道。 ...... 温小六从温玥家中出来,回到谢府,将寰儿画好的信装好,又捡了些外邦玩意儿装在一起,让管家送到驿站,寄给冉轻几人。 用过午膳之后,去了大太太那边。 “母亲。” “小六来了,快坐。” “母亲在做什么?”温小六坐下后,看着谢大太太手中的绣花棚问。 “闲着无聊,做做女红。不过我的手艺比你姨娘差远了,做出来也就你父亲不嫌弃。”谢大太太笑道。 温小六想起先前送给舒暮雪的那副刺绣。 听说她送给了夏家的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很喜欢,连带着对暮雪也和颜悦色很多。 甚至连先前那些不懂规矩的行事,也一笔盖过。 唇角笑了笑,能让暮雪在夫家过的舒心些,那副刺绣也算是送的值得了。 两人说了一会关于刺绣的事情,温小六又问起了南越过来的那些人。 “人已经到了有几日了,你一直忙,我也没将人叫过来。有两人被温大人借走,去做译官了。剩下还有四人,一会你让管家将人叫过来,看一看得用不得用。”谢大太太道。 为了避嫌,那几人没有被安排在谢府。 温小六闻言,便让行露去与管家说一声。 “你这一天,比起我还要忙些,现在天气日渐凉了,你也要注意些身子。”谢大太太握着温小六的手慈爱道。 温小六心中感动,微微笑着:“母亲放心,我知道的。” “好了,你既然有正事,我也不留你在这里说话了,去忙吧。”拍了拍温小六的手道。 “那小六告退。” 温小六出了大太太的院子,直接往书房去了。 既然要从那几人中选出作为国子监外文班的夫子,自然不能随便指派一人就可以。 所以她预先准备好了题目,待那几人到了之后,便要先做试题,做完之后还要与她进行番邦文的对话,若是两者都合格了,才勉强能入国子监教学。 温小六特地让人准备了考试用的桌椅,就连笔墨纸砚,也同样准备好了。 因外文与汉文不同,温小六并不打算在教学时,让学子们用毛笔书写。 而是用羽毛笔。 只是今日的考试乃临时的,未曾事先与那几人说起,担心他们用不习惯羽毛笔,反而耽误了考试,便先用毛笔,之后再慢慢改正。 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行露过来回禀,说是人已经到了。 “行露姐姐将人带到偏厅去吧。” “是。” 偏厅内此时摆放着四张如同科考时一般的桌椅,每张桌椅中间隔了约莫两尺的距离。 四人此时正站在厅内,似有些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温小六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几人。 他们似乎有些不大适应北方的天气,穿的比自己还要厚一些。 微微一笑,抬步走了进去。 四人见到有人进来,视线看了过去,便见温小六带着微笑的脸,一双眼眸灿若星辰,粉色樱唇如花瓣一般润泽漂亮,让人不过一眼,便心口砰砰直跳。 这四人年岁都不算大,甚至有一人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都不太高,身形也有些瘦。 长得面色黝黑,但很健康。 “还不知几位贵姓。”温小六问道。 从左侧开始,四人依次报上自己的姓名来,“鄙人姓李,名李然。” “我姓黄,叫黄勤。” “我姓刘,叫刘博。” “我姓王,叫王辉。” 温小六点点头,“不知几位可知为何请你们到京城来?” 四人对视一眼,年纪最长的李然道:“在答应来之前,听谢家的管事说过,京城来了几位外邦人,但这边不是港口,又无外邦人到来,所以鲜少有人会外邦语,便让我们过来做一做译官。” 温小六点点头,“没错,确实是想让你们做译官。但译官实际并不需要六个人,除了译官以外,圣上还有一个打算。就是想让诸位,能够做一回夫子,将愿意学习外邦语的人招揽到一处,教授他们外邦语,这样在下次有外邦人到来时,大家也不至于束手束脚,找不到人来做译官了。” “做夫子?”四人像是没想到还要去做夫子,不由面面相觑,有些忐忑。 第765章 办外文班矛盾生 “几位不必担心,你们只管做夫子教授他们学外邦文,至于学习的教案书本,我会准备好。” “几位只需按照我给的教案来教授学子们学习即可。”温小六笑道。 李然还是有些忐忑,看向温小六,“可是,我们几个都从未做过夫子,而且,说句实在话,我们读的书也不多,这样要怎么教那些书生?” “对啊,少奶奶。您别看我们都会说那外邦文,但论教书做夫子,我们怕是,不太行.....” 温小六见四人似乎都有些打退堂鼓的样子,也不恼,“四位先请坐。” 待人坐下,又让丫鬟上茶,见他们情绪稳定了些,这才缓缓道:“四位的情况,家中管事预先也与我说过一些。” “先前在写信给南越那边时,我便提前交代过,需要找识文断字的译官,所以想必几位都是读过书的。” “而外邦文与汉文不一样,需要教授的方式方法同样不一样。” “我不需要诸位能够将论语、中庸等四书五经如同科考的学子一般,熟读通透,唯一要求的,便是诸位能够将自己会的外邦文,可以用汉文表达出来。又或者说,你们所会的汉文,能够用外邦文表达出来,这样便够了。” “而且,我再与几位通个气,这外邦文的学习,并不只局限于读书人。若有从未读书识字过的人,想要学习外邦人,我们也是会接收的。这样一来,几位除了要教授外邦文之外,还要同时教授汉文。” “这样虽看似有些困难,但实则因其从未学过读书识字,还是一片白纸,所以几位在教授时,反而会更加轻松一些。” “不知几位觉得如何?”温小六说完之后,静静的看着几人。 那李然自觉作为年长者,便又站起来回话:“若按少奶奶所说,虽辛苦些,自然是没什么问题。好歹开蒙学子,我们开始能教的。只是不知可否能看一下少奶奶做好的教案?” “自然可以。”温小六点点头,让行露去拿。 教案是一套,除了有上课需要用到的书本以外,好友转门做好的作业本。 书本一共两种,一个是专门用来教授嘴基础的字母既单词学习,另一本则是用来教授学生们用学习到的单词写文章。 至于作业本,自然是根据每一节所学内容,来编写的。 几人翻看好一会,见里面内容清晰明了,而且有些地方还做了汉文与外文的对照,便是他们有些地方不甚清晰,也一眼就能明白其中意思。 不由觉得这位少奶奶着实用心了。 现下便是想要拒绝,都做不到了。 “少奶奶,我们,我们决定答应您。”李然带头道。 温小六示意行露将东西收回,微笑点头,“既然如此,还请四位先做完我准备的试题,等我与礼部尚书共同探讨过之后,再决定几位的教学如何?” 四人连忙点头答应。 温小六便让行露将试题分发给他们,限定一个时辰内结束。 她此时还有事情要做,就没有留在屋内,而是让行露和霜降在屋内看着。 一个时辰后。 温小六拿着四人的试题进行批复。 她没想到,得分最高的,居然会是年纪最小的王辉。 没有直接告诉他们各自的分数,而是又单独将人叫入隔壁的房间,开始测试四人的口语交流。 不过是一些很平常的对话。 如你吃饭了吗?吃了些什么?味道如何?等等这一类很生活化的问题。 温小六根据四人的对答流畅程度打了分之后,便让行露通知先让他们回去,三日后再行通知他们。 等人走后,温小六拿上东西往温府去了。 ....... 国子监。 “听说皇上打算在国子监里开设番邦文学习班,这个你们知道吗?” “哼,我父亲前两个月便说起此事了。只是我见一直未曾有什么动静,便也未曾在意。谁料昨日父亲回到家中,又说起此事,我才知原来不是空穴来风。” “齐兄,我还听说皇上打算让未曾读过书,只要愿意学那外邦文的,都能入国子监学习,此事可当真?” “十有八九是真的。” 话音落下,围在一处的几名学子同时满脸嫌弃。 “虽说穷山恶水才出刁民,可这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跟咱们一起入学,成何体统?” “就是啊,谁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出身,若是入了这国子监,到时发生什么事端怎么办?” “你们问我,我问谁去。我也不想那些人进来,但国子监是皇上的,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你们若真觉得不满,也别跟我抱怨,直接去找皇上就是。” “齐兄,话不是这么说,我们也没怪你,只是大家这不是没了主意吗。你也说了,你不想让那些人来跟咱们一同读书,那大家的目标便都是相同的,现如今该做的,就是想想怎么才能让皇上打消这个主意才是。” “你说的轻巧。你以为现在的皇上还是先皇呢,你要想让皇上打消主意,我告诉你,你还不如先去找福昌县主来的更快些。” “这是为何?”其中一人问道。 “因为皇上就是让福昌县主与礼部尚书一起负责此事的。且先前那三名外邦人在殿上羞辱我朝之事,你们都知道的吧?若不是福昌县主将其气焰打压下去,现在还指不定那群人如何笑话我们呢。所以皇上便言明此事让福昌县主来做。正好福昌县主又在经营女子书院,这样一来,不也算是名正言顺?” “但,但福昌县主到底是女子,怎好与国子监牵连?”他们虽然觉得福昌县主那时候在大殿上为大雍朝争了颜面,但也不代表他们就认同这国子监的事,能让一个女子做决定了。 “是啊,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福昌县主成婚已有一年多,不在家相夫教子,做这些与男子相争的事情做什么?” 那位齐兄看了一眼说话之人,冷哼一声,“你们倒是会说风凉话。当日若不是福昌县主,你觉得你们谁能站在大殿上,与那几个外邦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又或是能将那从未见过的乐器,一曲便让他们心服口服?” 他虽心内也不喜欢与那些泥腿子同处一个书院,但不代表人家福昌县主做的事,就能被抹杀了。 只不过,他也实在想不通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国子监乃皇家书院,这里面读书的人不是显贵就是未来的国之栋梁。 而那些连学都未曾上过一日,甚至连字都不识的,双方之间若是碰上,定然会升起矛盾来,难道皇上就没想过吗? “齐兄说的话,我们心里明白,只是这与国子监的开办那什么外文学习班完全是两回事。” “我们也不是不愿意开设这样的班级,但为何要让一群不识字之人来此学习?难道我们这些人就不能学了吗?若是已经有了我们,又何苦还要去招揽那些人呢?难道他们能比我们学的更快、更好一些吗?”那学子说到最后一脸鄙夷。 齐姓男子此时却懒得再与他们争论,觉得浪费时间。 与其在这里做些无用功,倒不如去温习温习书本。 明年春闱没多久了,到时也能考个好成绩。 众人见他离开,自己又讨论不出个好办法,跟着散开了。 只最后落下的二人,还在窃窃私语。 “不如咱们干脆想个办法让那群人没办法入国子监如何?” “什么办法?” 那人在同窗耳边耳语几句,同窗面色有些迟疑,“这样不会出事吧?” “放心吧,只要咱们当心些,不会有事的。” “那就咱们俩去吗?” “当然不是,此事参与的人越多越好,到时便是皇上怪罪下来,牵扯的人多了,他也不好做太重的惩罚。” 二人说定之后,也离开了回廊。 国子监的祭酒,此时坐在屋内,也正烦恼此事。 他是东陵先生的学生,算起来也勉强能算半个温小六的师兄。 此事既然是温小六负责的,现如今书院里的学生又怨气颇重,还是得想个法子才是,若不然出了事可就麻烦了。 “明达。” “先生。” “你去看看,户部那边金科可下衙了。” “是。” 等人出去之后,不多一会,又有人过来回禀,说是今日在书院的兰园回廊内,有七八名书生因外文班一事,义愤填膺,似乎很不喜。 祭酒听完,心下暗叹,此事真是个大麻烦。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会想办法。” ...... 温小六从温崇那里回到谢府,太阳已经西斜。 刚进府,却听下人说谢金科回来了。 温小六有些讶异,没想到今日谢金科回来的这么早。 “金科哥哥在书房吗?” “回少奶奶话,在书房呢,与少爷的大师兄一起。”霜降笑道。 想起少爷的大师兄年纪都快能做他祖父了,就有些好笑。 “大师兄?那不就是祭酒大人吗?” “正是呢,奴婢听到春剑喊那位大人叫秦祭酒,想必就是少奶奶说的祭酒大人吧。” 温小六闻言便不再多言,换了一身衣衫,便准备转身去自己的书房。 刚出房门,却看见春剑过来了。 “少奶奶,您回来了。” 温小六看着春剑,微笑道,“你不去伺候少爷,怎么到这里来了?” “是少爷让奴才来请少奶奶过去一叙呢。” 温小六微愣,心内便猜那祭酒大人怕是今日来此时为了找她的,点点头答应。 已经快十月的天气,屋内此时虽未曾燃着炭炉,但却烧了香炉,比起屋外还要暖和些。 “秦大人。” “福昌县主。”二人相互见礼一番,这才坐下了。 “听闻今日县主在与那几名译官做测试?”秦祭酒乐呵呵的抚了抚长髯道。 “正是,既要做夫子,又是外邦文,总不好没有个章程。”温小六笑道。 “县主说的不错,教书育人是大事,不能马虎。只是不知县主是如何测试那几人的?”祭酒似乎很好奇的模样道。 温小六闻言便让霜降去将她给那些人测试的试题拿过来给祭酒看一看。 顺道将那些做好的书本和教案也一起拿过来。 等的这一会功夫,温小六便问起了国子监那边的情况。 既然夫子和课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如今自然就是授课的教室了。 “这教室一事倒好说,国子监内现下空着的教室还有几间,只是老夫今日来,是有其他事想请县主帮忙。不然若是此事解决不好,怕是到时就算外邦文的学子和夫子进了学堂,怕是也会出问题。”秦祭酒收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 温小六见他面色如此严肃,自然也端肃了些,“您请说。” 秦祭酒便将国子监内现在那些书生的怨气与态度委婉的说了一番。 “此事说来本该是老夫的责任,老夫作为祭酒,自是应该管束下面的学子与夫子,不应让他们如此作为。只是县主应当也知道,国子监内的学生,非富即贵,且大多心高气傲,若不能给个合理的解释,他们怕是不会服从管束。” “因此事又与外邦课有关,老夫便想着,县主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好法子,能够将将这群学子心内的怨言打消,且心服口服的愿意与外邦文课堂一起学习。” 秦祭酒说的很诚恳,温小六便是心内不喜那些学子的做派,也无法对祭酒摆出不满的脸色来。 “祭酒大人说的我大约也能理解,只是这学习外邦文,原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既然这群学子能够入国子监,想必都是各地顶尖的人才,既如此,朝廷花费大力气培养他们,让他们将来科举入仕之后,能够为国分忧,为百姓解难,这外邦文班的开设,也是为了朝廷能够更好的与外来人士交流,怎的如今这群学子却想不明白,反而阻拦这样为国为民的好事呢?” 她虽能理解秦祭酒,但却不代表她能理解那群学子。 至于他们心中打的什么算盘,她自然一想便知。 大多数学子,总觉得自己做了读书人,入了国子监,便好似高人一等一般,那些原来与自己一般,同为普通百姓之人,就没了资格再与自己同处一室。 这样的人,被利益熏染,虚荣心渐盛,忘了根本,便是日后入了朝堂,怕是也大多都会走向歧途。 所以温小六说这些话的时候,不针对秦祭酒,却针对那些学子。 第766章 满心欢喜要出书 秦祭酒明显并不是不知道这层内涵,但他性格一贯温和,且有这些想法的学子不在少数。 若真硬逼着那群学子接受此事,那些学子闹将起来,引得皇上过问,到时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县主说的是,只是这群士子有些乃权贵出身,老夫便是有心想要镇压一番,又怕引起更大的麻烦,这才发愁的不知如何是好,进而厚着老脸,想靠着师弟的面子,请县主帮忙,能否想个法子解决此事。”秦祭酒有些无奈道。 “法子自然是有的,祭酒大人不必担心。这件事本来既是皇上提出来的,又让我与尚书大人共同处理此事,我们自当会让国子监内的学子心服口服。”温小六敛下了先前的情绪,微笑道。 秦祭酒眼神一亮,“有县主这句话在,那老夫也就放心了。” “只是不知县主打算用什么方法来让他们心服口服?可有什么需要老夫帮忙的?” 温小六闻言,笑眯眯道:“到时祭酒大人自然就知道了。至于是否需要帮忙,祭酒大人也不必着急,等到需要您的时候,我定然不会客气的。” 祭酒一愣,没想到温小六会跟他卖关子,见状虽然心内如羽毛瘙痒一般的难受,还是不再多问。 “祭酒大人方才不是想看一看我出的试题吗,这便是了。”温小六将其中一份递了过去。 秦祭酒看着那上面如公鸡跳舞一般写出来的完全看不懂的文字,满脸蒙圈。 这东西便是拿在自己手中,也无半点作用啊。 只能看出那上面有对勾和叉,想必代表正确和错误。 扫了一眼整张试题,发现对勾处很多,而打叉的地方却不过三四处。 想必此人试题做的不错。 看了一会之后,略有些尴尬的将试题递给温小六,“老夫这是如同看天书一般,倒成了个大字不识的文盲了。” “若是祭酒大人有兴趣,到时也可以去外文班听一听课,看看我找的这几名夫子讲的如何,若是不好,您也可以告诉我,好让我知道该如何改进。” 温小六话说的委婉好听,秦祭酒自然听的也就高兴。 有了这么一个借口,他便是多去一些,也无人会说些什么,他也不用觉得丢了老脸。 “县主过谦了。老夫对这些东西听不懂、看不懂,若是去听,怕是也难听出个好歹来。”祭酒大人谦虚道。 “祭酒大人虽不懂这外文,但您教学多年,于教书育人一事上,经验丰富,一般人自是比不得。且我找来的那四人,又是从未教过书的人,初入课堂,想必问题不少,到时还仰仗祭酒大人指教呢。”温小六很是真诚的道。 她这话倒并不是客气。 在教学内容上,或许这位祭酒因对外邦文的不懂,无法置喙什么。 但教学方法,他却是一定能给予意见的。 而那几人,正需要这样的意见来提升自己。 “县主客气了,老夫别的虽不敢托大,但这教书一事上,几十年来还是有些心得的。”祭酒大人被温小六一番话哄的呵呵笑道。 “既如此,不知祭酒大人可曾想过将您的教书心得写成一本书,也好供后人学习?”温小六问道。 祭酒大人一愣,分明是从未想过此事,但听了温小六的提议,眼神又隐隐发出光芒来,“这,这老夫还从未想过。” “孔圣人曾言:有教无类。教育,从来都是国之大计,国富民强,自然也需要教育的提升。百姓不开化,是因无人教导他们读书习字,自然也就难以尊礼守礼。祭酒大人既然于教书一事上有所心得,又为何不将其写下来,以造福后人呢。” “如此一来,既继承了孔圣人的思想,又能为国为民,是一件影响后世的大好事。” 秦祭酒被温小六说的眼神越来越亮,好似已经看到自己被记录在历史的史册上,万人敬仰一般。 一直在旁边喝着茶水,未曾出声的谢金科,不由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妻子。 眸种带着一抹笑意,无奈的摇了摇头。 温小六俏皮的冲着谢金科眨了眨眼。 这件事她也不过是突发奇想,但确实可行。 秦祭酒早年自认自己不适合官场,所以甘愿十几年都在祭酒一职上,并不挪动。 而他作为祭酒,除了要处理国子监的一应事宜意外,也是要给学子们授课的。 多年的经验,他看得比其他夫子要多,心中想的自然也比其他夫子要多。 甚至因为他站的角度不同,与那些夫子们思考的角度也不一样,反而更清楚在教学中,那些方面有问题,那些方面需要改进,而那些方面又是可以继续提升的。 “县主,县主如此谬赞老夫,老夫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祭酒大人终于回神,从椅子上站起身,抱拳道。 温小六也忙起身,“祭酒大人客气了,小六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您若是在出书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来找小六,小六定当义不容辞的。”温小六也很希望这件事能够真的做成。 便是让她多忙碌些,也愿意的。 “那,那老夫先行谢过县主了。”祭酒说完便急忙告辞,匆匆离开了。 离开时,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软儿倒是三两句话就让我这师兄甘愿为你赴汤蹈火了。”谢金科拉着温小六坐在自己身侧,点了点她的鼻头道。 温小六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满道:“什么赴汤蹈火,金科哥哥又胡说。” “况且祭酒大人愿意出书,这可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若是我能尽绵薄之力,自然义不容辞。” “是是是,我们家软儿最是为百姓着想。”谢金科笑道。 “不与你闹了,我肚子饿了。”温小六摸了摸肚子道。 此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先前因有客在,谢金科又未曾说那祭酒大人是否在这里用膳,下人便不好过来回禀。 此时祭酒大人离开,春剑也忙过来说晚膳好了,大太太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二人便忙往膳食厅那边去。 大太太如今为了照看小两口,一直在这边陪着他们,所以二人每日只要在家,便会与大太太一同用膳。 此时听了母亲等了些时辰,便也不再笑闹。 用餐时,谢大太太问起今日那几人测试的如何。 温小六便将几人的情况与谢太太说了。 “说起来,年纪最小的那位,倒是得分最高的。” “只是他看着有些稚嫩,我就担心到时若做了夫子,会不会压不住那群学生。”温小六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尊师重道,不管是比自己小多少,只要做了自己的夫子,那便要当其为父亲一般敬重,若不然,便是天赋再高,也不必为其多费心思。”谢金科夹了一块清蒸鲥鱼给温小六道。 “金儿说的不错,英雄各有见,何必问出处,这做先生也是一样的。只要学问够了,不管他多大岁数,那能做你的夫子,就是能做你的夫子。若你不服,自当与夫子辩论一番,看看谁更厉害。若是你的夫子不如你,那他自然也就无能再做你的夫子了。”谢大太太在旁道。 “母亲话糙理不糙。读书之人,论的是学问、品性,若这两样不足以为师,便是学生不满,那自然也无话可说。但若此人学问高深,品性贤德,自然没有不认其为师的借口。” 温小六见二人都在安慰自己,不由笑了起来,觉得很是开心。 她做的很多事情,在许多人看来,都有些不符礼教,乱了纲常,但谢家人和她的夫君,却从头到尾,一直在默默的支持她,从未说过一句反对的话。 想到此,心中不由暖融融的高兴。 “谢谢母亲,谢谢金科哥哥。” “傻孩子,一家人还谢什么。”谢大太太笑着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在她碗里。 一顿饭结束,温小六又去了书房。 她跟大伯两人已经将书本和教案、作业本都定好了,所以该印刷了。 只是因不知会有多少学生来报名,所以温小六一开始便只打算印刷一百份。 而这印刷之事,还要经过官府那边才行。 明日温小六打算拿着自己县主的牌子,进宫一趟。 ...... 国子监。 秦祭酒出了谢府,也不回家,又往国子监去了。 这个时辰,学子们都已经下学,去吃饭了,院内只偶尔还能看到三三两两接着微弱光芒用功苦读的学子。 祭酒因心情好,见到大家都乐呵呵的打招呼。 “先生今日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鲜少见到您这般高兴的。”正处理公务的明达见了祭酒大人,笑着问道。 祭酒大人闻言,忙收了笑容,咳嗽一声,板着脸小声道,“有那么明显吗?” 明达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祭酒大人这满脸高兴,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样子,却被别人一问,又忙收敛高兴的神色,好似又怕人知道一般,忍不住有些好笑。 点了点头,“挺明显的。” 祭酒大人不由垮了脸,“那我严肃的形象,岂不是在学子心中要没了?” 明达快要忍不住唇角的笑意,好不容易憋住了,这才道:“您放心,此时天色晚了,学院内已经无甚学生,便是有,怕是他们也难以注意道您的神色,发现不了的。” “你说的对,天都黑了,那群人如何看到我高兴的模样,便是连脸都看不清了。”祭酒大人自我安慰后,又高兴起来。 明达忙点头应和。 “对了,明达,你可知老夫今日为何如此高兴?”祭酒大人像是在说瞧瞧话一般,凑到明达的耳边小声道。 明达很是配合的也压低了声音,摇头道:“不知。” “你说,若是能有机会成为流芳百世,如同王安石、朱熹等人那样,你会是何种心情?”祭酒大人又悄咪咪的问。 “这个,属下不敢想。”明达忙摇头。 不过眼神却觑着自己这个上司,难不成祭酒大人想学朱熹他们一般,提出什么自己的教育理念和思想来吗? “没事,这里就咱俩,你可以想一想,反正不过嘴上说说,又不违法犯罪。”祭酒大人怂恿道。 明达愈发觉得这位祭酒大人今日有些古怪了。 但心内怀疑,面上却还是很配合祭酒大人,想了想之后道:“那属下怕是此时作古也值了。” “年轻人说什么死不死的,不要这么不吉利,你就不能说点好兆头的?”祭酒大人瞪着他道。 他自己岁数大了,虽然心内却是如明达一般想,但他却不想真的死了。他还想看看自己的书,若是真的出来之后,会有多少人喜欢,会给多少人带去益处呢。 可不能就这样作古了。 明达没想到祭酒大人不喜欢听这话,忙又换了个比喻:“那怕是比属下捡到一千两银子还高兴些。” “你这人,怎的这般庸俗!银子怎能用来和流芳百世相提并论!”祭酒大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差跳起来骂明达了。 明达暗叹了一口气。 他就是个大俗人,最近缺银子缺的厉害,难道还不能拿这个做比喻了吗? “你应该说,若能与朱熹、王安石等教育大家一般,流芳后世,造福百姓,那心中的心情,自当是有如久旱逢甘霖、雨后逢彩虹、春初一点绿、冰雪初消融等等等等,怎能如此俗气呢。亏你还跟在老夫身边多年,未曾学到一点文人学子的附庸风雅。” 祭酒大人说完兀自又笑了起来,哼着小曲儿便往屋内走去。 明达哭笑不得的跟上去,将桌案两侧立着的仙鹤灯烛点燃,见祭酒大人此时似乎不想被人打扰的样子,便转身出去了。 而祭酒大人此时也顾不上明达了,他忙将自己这些年陆陆续续写下的关于教育一事上的心得整理了出来,准备明日便拿着这些东西去谢府,让县主给自己看一看,要如何整理成一本完整的书,然后印刷出版。 温小六自是不知自己的一番话居然对国子监的祭酒大人起了如此大的作用。 此时她正洗漱之后,准备歇息。 而谢金科早已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翻看着。 见温小六过来,将书放在枕头下方,让温小六进内侧。 这才安心的拥着人歇下。 第767章 气呼呼离家出走 第二天,温小六刚从宫内回到谢府,秦祭酒就上门了。 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眶及很重的黑眼圈,温小六惊讶道:“秦大人,您这是一晚上没睡吗?” “睡了睡了,就是年纪大了,觉少。”秦祭酒摆摆手道。 这哪里是觉少,分明就是没怎么睡的模样。 说完忙将手中整理好的书稿递了过去,“来来来,小六丫头,你帮我看看,这些都是我这几十年任教书时陆陆续续攒下的一点心得,真能刊印出书不?” 他眼巴巴的看着温小六,眼中居然还带了点忐忑。 足以见他对此事有多看重了。 温小六没想到自己一番话倒让这位秦祭酒如此上心,连觉都顾不上睡,满心只有这刻印一事,不由觉得心内有些愧疚。 伸手接过之后,将自己的事先放在了一边,果真细细看了起来。 厚厚的一沓书稿,又哪里是一时半会能看完的,且秦祭酒文采不错,有些字句也稍显生涩,温小六不如谢金科那般熟读各种四书五经,此时读起来也稍慢一些。 看了约莫半个时辰,温小六将书稿放下,看向一直坐在旁边喝茶,眼神时不时的看向她,想问却又不敢问的秦祭酒,心下不由觉得一软,“您的书稿,小六虽只看了一部分,但能看出您对教育事业的一片赤诚真心,且将孔圣人的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融入到了您的想法中,想必若是真的能让其他夫子看到此书,定能大获裨益。” “真的吗?”一个做了几十年教育的祭酒,如今却因为太过在乎此事,居然因为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的几句话而紧张不已。 说出来或许别人都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的。”温小六点头。 “不过您若要出书的话,还需要将这些书稿进行分类整理规划,最好是出一个目录大纲,根据目录大纲来进行分门别类的整理,这样在大家看书的时候也更具针对性一些。”温小六道。 她在乔瑟琳带给她的那些外文书中,看到许多都会专门在书本的第一页根据不同内容篇章,写一个短小精悍的主题,名叫章,与话本上的回虽有些类似,但也有区别。这样分类之后,整书的逻辑会变得更加清晰。 不论谁拿到此书,只要翻开第一页,就能看到这本书的内容大概讲述的是什么。 这样也方便了购买此书的人,同时在整理此书的时候,也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不会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秦祭酒自己看过的书多,温小六解释完,很快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忙用力点头,“小六丫头说的不错,这是个好法子,就按这法子来!” 他这会因为觉得与温小六亲近了许多,连县主也不叫了,直接喊起了小六丫头。 亲切又亲近。 “只是不知祭酒大人打算找谁来帮您整理书稿?”温小六又问。 整理书稿其实是个挺费力气的活。 不仅要分门别类,还要进行审校,其中很有可能还有些错别字,或是内容不妥当之处,需要进行修改。 所以这个整理的人,最好是秦祭酒身边比较亲近,对他的字迹、文章都有些了解的人。 秦祭酒听完却看向温小六,那意思不言而喻。 温小六忍不住扶额,哭笑不得道:“秦伯伯,不是小六不愿意帮您做这个整理,只是小六从未读过您的文章,也不知您的写作习惯是怎样的,您也更不可能日日来谢府与我探讨书籍之事。” “所以我建议,您若是真的想快些整理出书稿,最好是找一个对您比较了解的人来做。” 秦祭酒闻言脸上满是失望。 拿着书稿就回家了。 他在国子监内有专门的宿舍,但也有自己的宅子。 这回家自然是回了外头的宅子。 到家之后,直接进了书房,将自己关在里面,也不出来。 一个多时辰过去,也不知在里面干什么。 “姑娘。” “父亲还不肯出来?”秦祭酒的二女儿秦卿言端着托盘问屋外的小厮。 小厮满脸担忧的点点头,“老爷不肯让奴才进去,自己也不愿意出来。” 秦卿言闻言将托盘递给小厮拿着,自己上前敲门。 “父亲,该用午膳了。” 屋内的秦祭酒原本想着自己来整理算了,所以这才不愿意下人打扰,只是半个上午过去,只觉头昏脑涨,眼睛也是花的,那些字都已经模糊一片,看不清了。 此时听到女儿的声音,恍如天籁一般,总算将他解救下来了。 松了口气,摊在椅背上,“进来。” 秦卿言端了托盘进去,就见父亲没什么精神的躺靠在椅背上,屋内凉飕飕的,他好像也不觉得冷。 将托盘往旁边的案几上放了,忙将熏炉点燃。 里头放着银丝炭,没有烟雾,不用担心会将书房内的绢画、书本损坏了。 “父亲,女儿端了饭食过来,您好歹用一些吧。”秦卿言扶起父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时辰了?”秦祭酒摸了摸肚子,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的快要不知饿了。 “已经午时末了,您就算不出去吃,也该让下人给您送过来才是啊。”秦卿言语带责怪道。 “我也没想到时间居然过的这般快。” 秦卿言扶他坐下之后,打开装汤的瓮,从里面舀了一碗还热腾腾的鸡汤,递给祭酒,“您先喝一口热汤,暖暖身子,饭食一会再用。” 秦祭酒见女儿这般贴心,方才那些阴霾不由烟消云散,开怀起来。 “你可吃过了?” 秦卿言见父亲自己忘了用饭,此时却还要操心自己,心中不觉感动,又心疼父亲如此废寝忘食的工作,“女儿早些时辰就已经用过了,父亲快些吃吧。如今天气冷了,这菜也凉的快。” “对了,您在书房忙些什么呢?今日不用去国子监吗?”坐在秦祭酒身侧的另一张椅子上,边帮他布菜,边问道。 “国子监那边有明达在,不会出什么乱子,我这些时日要把桌案上的那些书稿整理出来。” “不过你父亲真是老了,如今一个时辰眼睛就已经不行了,哎。”秦祭酒叹了口气,手里的鸡汤仿佛也没了刚才的香味。 “什么书稿?父亲若是忙不过来,可需要女儿帮忙?”秦卿言走到桌案前,拿起书稿看了看。 国子监内并不涉及什么朝政机密,所以他父亲的公务上的东西,她偶尔也会翻看,父亲并不会说什么。 “对啊!言儿你既是为父的女儿,又常看为父所写的文章心得,这书稿,让你来整理再合适不过了!”秦祭酒兴奋的放下汤碗,就要起身,开始跟秦卿言交代自己在做什么。 秦卿言却忙走了过来,将人按在椅子上,嗔怪道:“父亲就是再急,吃顿饭的功夫总还是有的。” 秦祭酒打了个哈哈,又重新拿起了碗来。 只不过这时候比起方才,吃的明显要快了许多。 ...... 温小六从皇上那里得了应准,先是将修路之事的消息让人送给韩先生,让他拿着皇上给的文书直接去找工部商量此事。 因是温小六自己出银子,她又得了皇上的应准,所以工部其实只需出人协助就行。 处理好这件事之后,温小六又开始准备刻书印刷之事。 这件事虽是她在负责,但因是为朝廷办事,所以这刻书自然也该朝廷来刻。 官刻除了司礼监之外,国子监也能刻书印刷,但国子监一般印刷的书籍多为经史子集,鲜少有这这种教育一类书籍。 且她做的是外文类书籍,温小六不敢随便交给别人去做,若是用活字印刷,她是一定要在旁边看着才行的。 若不然,错了一个字母,那这个单词的意思便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此,温小六还是决定去国子监。 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今日时辰已晚,便等到明日再去。 ...... 赵府。 赵旦这段时日,因大多数时间都陪在那三名外邦人身侧,许多事都未曾来得及处理。 且那三人精力旺盛,几乎整日都在外游玩。 尽管他练武之人,体力好,但也架不住如此这般的折腾。 这日,他与皇上请了假,换了自己得力的属下继续,便在府内歇息。 每日清晨,他起床后都有练武半个时辰的习惯,前些时日因外邦人之事,他已经许久未曾练过,今日的时辰便长了一些。 谁知还未结束,后院就传来吵闹声。 收了最后的两个动作,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布巾,将额上的汗擦了,“出什么事了?” 小厮低垂着头,小心翼翼道:“好像是姑娘与夫人起了些许争执。” 赵侯爷一顿,将布巾扔给小厮,大踏步往后院走去。 侯府占地面积大,亭台水榭、回廊花园皆是应有尽有。 九月正是菊花盛放之际,满院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菊花,是侯爷夫人,打算办赏花宴准备的。 赵旦眉眼不错,看都未曾看一眼那些五颜六色的菊花,直奔着吵闹声方向而去。 “吵什么?!” “一个是侯府夫人,一个是侯府小姐,你们以为自己是市井妇人和小丫头吗?如此大吵大闹,成何体统,传出去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赵旦习武,嗓子醇厚,发怒时,语气更重。 一干下人头垂的更低,被这吼声吓得瑟瑟发抖。 赵夫人听了赵侯爷的话,却陡然红了眼眶,眼泪滚落下来。 赵姑娘一见她这委屈的模样,气的火气直冒。 想起今日她居然因为一盆菊花,将她吵醒,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而父亲来了,甚至不问青红皂白,便兜头一顿臭骂。 此时她不觉也委屈起来。 只是她性子犟,就算委屈了,也不肯在别人面前落泪,让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也不解释方才发生的事情,转向赵旦,强忍着泪意道:“我打算跟着小六姐姐一起经营女子鞠队,日后父亲不用再操心女儿的亲事了,女儿今日也会搬离侯府。祝父亲与赵夫人早生贵子!” 说完也不等赵旦答应,昂着下巴就走了。 赵旦绷着脸,面色沉如千金重。 女儿这般叛逆,纵然有他疏于管教,但福昌县主未免也太过分了! 她才来京城多长时间? 她女儿如今居然敢说出搬离侯府,不用他操心她亲事的话来了? 这还了得! 赵侯爷一番内心活动,别人自然不知晓。 敛下心思之后,看向梨花带雨的夫人,走了过去,“行了,别哭了,那孩子被我惯的骄纵了些,你别与她计较。” 赵夫人闻言心下冷笑,一句孩子骄纵就把她打发了,她精心准备的宴会如今因少了一盆菊花全被打乱,侯爷却只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她不再追究,真不愧是父女,他们是亲的,而她,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若是早知道他这个女儿如此不好相与,她怎么都不会嫁进来了。 只是想到自己这些年一直未曾有所出,确实理亏,那点不满便也压在心底不敢发泄。 收了眼泪,柔声道:“都是妾身的错,若不是妾身为了明日的宴会,将那菊花摆放在廊檐下,紫儿也不会不小心踢倒了花盆,我也不会因着急而多说了两句,结果引得紫儿不高兴,还说出那样的话来了。” 赵旦侧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夫人。 嫁给他好些年了,她如今二十多岁的年纪,可瞧着却还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似的,脸嫩的能掐出水来,娇俏的很。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只能说出来的。 他可不是那些酸秀才,猜不到她们这些女子明争暗斗的小心思。 原本不准备纳妾的赵旦,此时却突然觉得,自己确实该纳妾了。 既然正室夫人生不出来孩子,那就由侧室来生好了。 若女儿日后真不愿意成亲,他又不可能一辈子为她遮风挡雨,有了兄弟,便是女儿被人欺负了,也有人能帮她打回去。 赵夫人此时自然不知赵旦在想什么,见他没有搭理女儿,反而过来安慰自己,心中还是熨帖不少。 又觉得赵紫这个丫头太不听话了些。 而回屋的赵姑娘,此时正吩咐丫鬟收拾东西。 也不用多带,只带了两套换洗的衣裳,和一些日用的物品,连丫鬟也不带,自己拎着包袱就往谢家去了。 温小六正在书房与温崇商量刻印之事,外头白露就来回禀,说是赵姑娘来了。 手上还拿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温崇见她有事,抚了抚长须道:“你去吧,正好我去见一见你说的那四位夫子。先前商量好的决定,我便也顺带一起告诉他们吧。” “那便有劳大伯了。”温小六施礼笑道。 第768章 刻印书本遇难题 “你这是又与赵侯爷吵架了?”温小六一进屋,就见赵姑娘此时眼眶红红的,一脸的委屈。 赵姑娘不想温小六为自己担心,压下情绪,摇摇头,努力扬起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不是,我是打算来跟着方霞姑娘学蹴鞠的,我已经与父亲说过了,这段时日我就住在小六姐姐你这里了,小六姐姐你可不许嫌弃我。” “你来陪我,我自然高兴的很。”温小六见她不提,也就不多问。 吩咐丫鬟上茶,又与她说起方霞这些时日在做什么。 还说起自己又找了一个天赋不错的姑娘,两人除了读书认字以外,便在练习蹴鞠,如今已经算是小有成效了。 说起这个,赵姑娘便将先前的那些委屈抛之脑后了,忙问起详细的情形来。 “我与你说不清楚,不如你自己去看吧。”温小六说着便站起身,带着她往小珠的院子去。 现在时辰还早,小珠和方霞几人,正与夫子一起,在院子内做早课。 他们的早课不是诵读诗书,而是打拳。 这套拳是逍红教他们的,能锻炼身体。 这段时日,因天冷了,小珠总不愿意出门,便连往日的蹴鞠玩耍,也不怎么有兴致。 温小六便想了个法子,让他们早上的时候做半个时辰早课,让整个身子暖和起来,这样也有精神学习了。 听了温小六的解释,赵姑娘不觉来了兴趣,也跟着他们一起耍起拳来了。 这套拳与太极拳稍有不同,但大小老少都适宜,动作也很简单。 赵姑娘许是因为赵旦的缘故,对于这方面学的很快,不过一会,便有模有样了。 温小六见她心情似乎好了起来,便转身往外走去。 又吩咐白露去与厨房说一声,一会多准备一份碗筷。 见温小六要走,原本趴在角落里瞌睡的大黑,一个鲤鱼打挺,冲了过来,拼命摇着尾巴亦步亦趋的跟着温小六。 摸了摸大黑的大脑袋,任由它扑在自己身上。 “走吧,今日我带你出去遛一遛如何?”说完让人将它的绳子拿了过来,牵着大黑便出了府门。 谢府因占地面积大,若只是绕着围墙转一圈,也需要不少时间,温小六便也不去其他地方,牵着大黑便围着谢府转悠起来。 她身后未曾跟着丫鬟,一人一狗也不赶时间,便是走到有些昏暗的巷子,有大黑在,温小六也不害怕。 “汪,汪汪,汪汪汪。” 大黑突然吠叫起来,扯着温小六往前走。 等温小六走到跟前,只看见两个迅速离开的背影。 一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披风,头上戴着帽兜,身量比一般人都要高些。 另一人则是普通身高,一身青灰色衣衫,走路时有些罗圈。 两人从不同的方向离开,大黑还想追上去,却被温小六拉住了。 蹙眉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两边都可以通向主街。 这二人做贼心虚的样子,怕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她看背影并不认识二人,便是追上去,也没什么用。 拉着大黑,没了心思继续,转头往回走去。 进了谢府之后,将大黑送到小珠的院子,又让人给它准备了早饭,这才往膳食厅那边去。 小珠、赵姑娘自然是要与谢大太太和她一起用膳的。 而夫子和方霞几人,一般都是分开用膳。 谢大太太见赵姑娘在这里,也没多问,只很慈爱的让她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与小六或是管家说。 用过早膳之后,赵姑娘就被安排着与方霞他们一处。 而温小六让人传消息给温大老爷,她要带着资料往国子监去,让大伯带着那四人也一起过去。 这个时辰,国子监内的学子正上课,温小六也不用人通传,直接带着丫鬟往秦祭酒处理公务的院子走去。 “这位夫人,不知您找哪位?这里是国子监,一般女子是不许入内的。” 温小六停下脚步,向后看去,就见一个头戴介帻,一身长衫的书生,面带诧异的看着自己。 见她转身,脸上突然染上一抹暗红。 “这位先生误会了,我有些事找祭酒大人,并不是不知国子监的规矩。”温小六看向那书生道。 那书生听她是找秦祭酒,想着会不会是先生的千金,只是不知原来先生的千金长得如此绝色么? 心内暗地想了不少,面上又道:“夫人误会了,小生乃书院学子,并不是夫子。不过,夫人想必是第一次来国子监,可需小生带您过去?” 佳人虽已嫁人,但若能与其同行一段路,那也是好的。 温小六看向那学子,心内想,他是不是也不愿意与外文班一起学习的其中一人。 若是知道自己今日来就是为了外文班之事的,会不会后悔说出来的话。 微微一笑,点点头,“那就劳烦这位学子了。” “夫人客气。” 二人互相施礼客气一番,这才往前走去。 “夫人今日运气很好。祭酒这几日异常忙碌,有许多时候都不在国子监内,今日恰好因到了月尾,国子监内事多,祭酒便是不想留下,也要留下了。”书生与温小六离得有些距离,说话时温文尔雅,看着倒让人觉得挺舒服的。 跟在温小六身后的白露不由扫了一眼那人。 那书生却正好眼神也落了过来,正与白露视线对上,二人又慌忙避开,脸上都红了。 书生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异状,内心暗想,这位夫人长得天人之姿,没想到身边的婢女,也如此秀雅美丽。 而白露却难得露出羞赧,垂下眼眸,不敢再乱看。 温小六今日会带白露过来,也是因她读书识字,且是她细心栽培出来的,却没发现这书生与白露间的小插曲。 将人带到目的地之后,那书生离开之前,余光还不忘看了看白露,却见她垂着脑袋,目不斜视,只一心看着前方,不由有些失望。 心下想着一定要去打听打听祭酒大女儿身侧的那名丫鬟叫什么。 他自己是寒门出身,对门第并无要求。 想来那婢女既是祭酒女儿身边伺候的,耳濡目染定然也懂些诗词,若是能与她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男子边走边思虑着,也未看清前面有人过来了。 差点就撞了上去。 ...... 温小六带着白露进了祭酒的书房后,便与他说起今日来的目的。 祭酒原以为她是要用手抄的,没想到却是要刻印。 可这样稀奇古怪的文字,便是他们国子监的刻印先生做过多年,也不一定能做的完美。 秦祭酒有些犹豫起来。 而且他也担心,那些老古板愿不愿意尝试新的东西。 “小六丫头啊,你这个东西,伯伯不能给你打包票他们一定能做好。不过伯伯可以先带你过去看一看,一会你可以自己与刻印的先生沟通一番,看看到底该怎么做才好。”秦祭酒语气婉转道。 “那边有劳秦伯伯了。只是因此事是我与温尚书一起负责的,便还要等温尚书过来再说。” 因此事乃公事,温小六自然不能叫大伯,而是喊了温崇的官位。 “那行,那就等一等吧,无妨。” 等温崇和那四名先生的功夫,二人便又探讨起秦祭酒的书来。 “按照你说的,我跟我女儿卿言解释了一番,她也觉得你那说法好,很是高兴,还想着若是有机会,能见你一面才好呢。”秦祭酒笑道。 语气间,对自己的女儿很是骄傲。 “小六也曾听闻祭酒大人有两个女儿,皆是名满京城的大才女,若是能见到卿言姑娘,自然也是小六的荣幸。” “哈哈哈,好好好,既然你们二人彼此相投,不如过两日,小六丫头去我府上赏菊花如何?”秦祭酒道。 这个时节,除了各府会举办菊花宴之外,官府也会承办比较盛大的菊花展。 从九月初开始,一直到十月初结束。 因十月初已经很冷,菊花也大多开始凋谢,自然不好继续。 温小六平日太忙,这些事情哪里有功夫参与。 此时听祭酒诚意邀请,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况且她也确实有些好奇祭酒的女儿,是不是如传说中那般才华斐然。 二人又说了会闲话,温崇便带着那四人进来了。 温小六将人互相介绍一番,这才往刻印的院子去。 刻印的地方是专门修建的一个大院子,平日里旁人是不许进入的。 “温大人、小六丫头,这位就是我们这刻印最有经验的年师傅了,你的东西,最后还得让年师傅看过,没有问题之后,才能确定刻印。” 温小六见面前的年师傅,约莫六十岁左右的年纪,人有些瘦,双颊凹陷,双眼矍铄,只是面色严肃,人看着有些不大好相处。 温小六似也不在意,冲着这位老师傅施了施礼,之后便让白露将东西拿出来。 “年师傅,您看,这就是我需要刻印的书本。” 那年师傅接过温小六递过去的书,翻开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小字,不像是用毛笔写的,他年纪大了,眼神有些花,将书拿远了些,这才能看清上面写的什么“鬼画符”。 “没法印!”说着就将书甩给温小六,转身就要走。 秦祭酒忙将人给拉住,“老年,你这才看了一眼就说没法印,好歹也说清楚不是。” 年师傅有些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秦祭酒,这才道:“活字印刷怎么回事难道你们不懂?”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 “就这还要我来给你们解释?” “到底是你们读的书多,还是我读的书多?” “你们那些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说罢就甩开秦祭酒的手,冷哼一声,不再理温小六几人,打算回去干活。 “年师傅且慢,我知道年师傅的意思。只是我想问一下,若是我能将这组成单词的字母写下来,年师傅是否就能刻印?”温小六道。 这里的人除了那位年师傅,或多或少都知道单词和字母是什么意思。 但那年师傅听完,却不用温小六解释,便明白了,“若是如此,自然能印。” “不过你这个书,每个字写得太小,既然是木刻,我们不可能做到这么小,不然就会不成形了,所以你要么改变尺寸,要么别印了。”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好像在生谁的气一般,但温小六却不在意。 她先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这位年师傅能提出来,说明他是真的知道该怎么做。 “这个自然可以,只不过却不能放大太多,不然一本书下来,也刻印不了多少内容。”温小六也没有完全退让。 那年师傅听完,抬眸瞅了一眼温小六,眼神突然就好像没那么针对了。 “行了,你把那个什么组成单词的子母还是啥的东西放在这里,三日后来去样品,若是觉得可以就印,若是不行,那就被再来找老夫了。” 温小六闻言一喜,忙施了一礼,“如此便多谢年师傅了。” 说完又让白露从她的书包内,拿出另外一张由宣纸写好的二十六个字母来,上面大小写都有,一共五十二个。 那刘然几人见了,也觉得有些稀奇。 他们学这外邦文的时候,基本都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学习,根本就未曾单独学过这个字母。 先前看县主准备好的课本的时候,实则有些内容并不懂,心内忐忑,好在县主并未问起书中的内容,四人能过试题,也算是误打误撞。 年师傅伸手接过来之后,大致扫了一眼,就将宣纸折了起来,收进袖子。 见几人还站在这里,不由瞪眼,“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干活!” 秦祭酒见状,摸了摸鼻子,忙带着几人出去。 “温大人,真是抱歉,年师傅年纪大了,脾气一直都这样,您别介意。” “秦大人说笑了,贵以专的道理,本官还是懂的。难得这位年师傅几十年如一日的专心致志于刻印上,有些脾气也能理解。”温崇脾气很好的笑道。 “下官一直听说温大人心胸宽广,性格温和慈善,今日也算是让下官深有体会了。”秦祭酒拱手笑道。 他这话,初听好似在讽刺一般,可再看他脸上的神色,又真诚无比。 温崇知他说的是内心话,谦虚两句,也不计较。 从刻印所出来,正好到了午膳的时辰,学子们都下学了。 秦祭酒便问他们要不要去国子监的饭堂尝一尝这里的饭菜做的如何。 几人自然应好。 一来温小六以前只听姨娘说过,有的学校提供饭堂,到饭点时,会有许多学子蜂拥而至。 而在饭堂,又有各种各样的美食可供选择。 所以她自然对饭堂好奇不已。 而李然四人,却是因自己居然有一天能进入国子监,做梦都没想到,心情激动不已,能去饭堂,更加高兴了。 第769章 饭堂用饭生是非 国子监内的饭堂并不像温小六想象的,姨娘说的那般种类多样,各种美食都有。 而是统一的三菜一汤。 他们每年所交的束修里面,是包含饭食费用的,所以每日的饭菜,基本不会有很大变化。 国子监内,也并不是所有的学生都会在饭堂吃。 有一些官宦人家,心疼自家孩子,会一日三餐都有人送饭食过来。 所以在往饭堂去的路上,还能看到有些学子,坐在凉亭内,吃着精致的美食。 秦祭酒带着人过去,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还有认识温崇的,也忙拱手施礼。 明年的春闱说不定他就是主考官,此时难得见到,大家自然能套些近乎就套些近乎。 温崇看着泱泱学子,朝气蓬勃,仿佛能见到大雍朝的欣欣向荣的未来一般,也很高兴。 对于学子们的问题,能回答的,都很温和的作答。 这一番下来,几人坐下用餐,已经过了好一会了。 “来,温大人,小六,还有你们几个,都尝一尝,看看我们这饭堂的厨娘做的饭食如何,可还合你们的胃口。” 秦大人让人送了他们七人的饭食过来,招呼道。 这里温崇官职最大,但秦祭酒年纪最大,推辞一番,最后还是让温崇先动筷子,大家这才一齐动筷。 “不错,咸淡适中,肉食肥而不腻,汤浓淡合宜。”温崇评价道。 温小六也点头赞同。 这大锅做出来的饭食,自然与家中精细的菜色不能比。 但寒窗苦读,学子们既是来读书的,也不是来享乐的,这饭食只要不是太难下咽,大家也不会抱怨什么。 温小六虽然从小食不厌精,烩不厌细,但也不会挑三拣四,真的就吃不了这大锅做出来的饭食。 只是与一群男子一处,到底有些不合规矩。 所以她一边与几人说话,一边吃,实则并未吃多少。 ...... 另一边,坐在角落里的几个学子,此时正压低了声音说话。 “你怎么出尔反尔,先前不是还答应的好好的吗?我告诉你,你现在想退出,晚了!” 被说的那人看着自己被按住的肩膀,蹙眉瞪向说话之人,“你如此行为,就不担心东窗事发之后,自己头上的介帻被摘下去吗?” “我怕什么!国子监乃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若真因此事皇上要摘了我们头上的功名,那个影响,朝廷能承担得起吗?百官会同意吗?” “不过,你若是敢临时退出,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连春闱都参加不了?”压低了的语气,满是威胁。 而压着被威胁之人的两人,脸上同样带着威胁的笑。 “别担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保证不会让你有事的。”男子说完还拍了拍那人的脸蛋,这恶劣的模样,不像读书人,反而像是贵族子弟中的纨绔。 “你!”那书生分明不想与其同流合污,但未曾想到他们会如此威逼利诱。 他本是寒门出身,能入国子监对他和他们家族来说,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若是在此时因这些人而不能参加春闱,族人和父母,怕是要后悔让他读书了。 而他自己呢? 舍得吗? 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眼看只差一步,就能入仕做官。 这一次失败后,他还能考中举人,再次参加会试吗? 又或者,面前的这些人,会让他有机会参加吗? 他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们的。 书生不由垂下脑袋,好似妥协了一般。 那几人见他还算识时务,这才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样就对了嘛。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 几人说完站起身,就要离开,那威胁书生的男子还不忘道:“对了,我们的碗,记得洗干净拿到宿舍去放好。我们的宿舍你知道是哪里吧?” 书生没有说话。 那几人也不在意,晾他也没那个胆子敢不遵从。 砰—— 绘着连中三元的瓷碗被人用力的砸在地上,残片飞溅,有一片甚至差点划过温小六的脸颊。 站在她身后的白露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少奶奶,您没事吧?” 原本正看向发出声音方向的秦祭酒见状,也忙看了过来,“小六丫头,你怎么了?” 温小六见他们都看了过来,忙摇头,“我没事,那瓷片擦过去了,没碰到我。” “那就好,那就好。” 秦祭酒说完,此时也顾不得温小六了,站起身就往那边走去。 不是他想去,而是那边的状况,分明就不是那碗无意间落在地上的。 而且看着那几个学生,秦祭酒脸色也绷了起来。 他们几个,正是反对将外文班设在国子监最厉害的几个。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碗怎么也摔了?”秦祭酒说着从地上捡起一片瓷碗碎片。 “这连中三元的碗碎了,若是因此考不中会元那可怎么得了。” 秦祭酒话音落下,旁边就有学子笑了起来。 “先生,这连中三元的碗,我看早该摔了,陈兄院试、乡试皆吊在榜尾,便是会试中了会元,也名不副实啊。”这话分明带着取笑和嘲讽,似并不怕那姓陈的书生。 此时温崇和温小六几人也走了过来。 众人知道她是跟着秦祭酒一起来的,虽然不知是何人,但见她容颜出色,不由自主的便挺了挺胸,原本还满脸嘲讽的学生,此时也收敛了神色。 “李锦和,别以为你乡试中了二榜,就能在我面前嘚瑟了。谁不知道你们李家有位老太爷,当年可是内阁首辅,大小不知经历过多少场科考了。如今你能考出这个成绩,若不是因为你有这老太爷在,你以为自己能比我好多少?不自量力!” “陈庭之,你少污蔑人!有话你冲我来可以,但别攀扯我祖父,若是再让我听见你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这位李公子正是与温小六一起管理女子书院那位李姑娘的堂哥。 如今二十出头,在李家算不上什么出色的子弟。 而这位陈公子,则是那位陈世子的旁支子弟。 以前,陈家还未落败的时候,他年纪小,却也跟着陈世子做过不少欺男霸女的恶事。 所以后来尽管陈家大不如前,他那个性子却已经养成。 在国子监内也没少欺负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子。 只大多数人都因他家在京城,且嫡支又是皇亲,就算被欺负了,也都是打落牙齿活血吞,不与他计较。 但寒门学子怕他,不代表这书院的其他人也怕他。 国子监内最不缺的就是世家贵族子弟。 就连李锦和的家世,如今算起来也要超过陈家一些。 李家出过内阁首辅,如今在朝中做官的也不少,比起一个已经落寞的齐家不知好上多少。 “不客气?李锦和,就你这一副怂包样还想对我不客气?你以为你是谁?!”陈庭之满是不屑道。 “好了!李锦和、陈庭之,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市井街坊吗?还是你们自己家中?容的你们如此放肆!竟敢在国子监内如此嚣张生事,谁给你们的胆子?!”秦祭酒终于怒了,涨红了脸大声道。 这一声落下,饭堂内整个安静下来,无人再敢说话。 秦祭酒脾气历来很好,鲜少看到他生气。 便是生气,也不会气的如此大喊,所以饭堂内看热闹的学子,此时也不敢嬉笑了,都端正了脸色。 陈庭之与李锦和此时也不敢再闹,互相瞪了一眼便别开闹到,不看对方。 祭酒骂完这二人,又转而看向一直垂着眼眸不说话的学生,面色比起对着那二人要温和了许多,“克之啊,这碗,方才是你摔的吧?到底发生何事了,让你气的摔了碗?” 陈庭之见祭酒问起此事,忙转头,看向那学子,眼神紧紧的盯着他,似乎在说:你要是敢告诉先生,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张克之却看也没看陈庭之,只拱手道:“方才是学生不小心,这才将庭之兄的碗给打碎了,惊扰先生,实乃学生之错,学生愿接受惩罚。” 秦祭酒眉心微蹙,见他不说实话,便是有心想为他做主,却也没有理由。 正要摆手说算了,却被温崇扯了一下衣袖。 秦祭酒看过去,有些讶异。 “这孩子叫克之?克己而立人者,众之所戴。倒是个好名字。既然你说愿意接受惩罚,那老夫问你,若是老夫让你去国子监内的书坊帮工半个月,你可愿意?”温崇笑的温和,一身儒雅气质,让人不觉心生亲近之感。 张克之许是不认识温崇,听了这话,却看向祭酒,面带疑惑和踌躇。 “若能在书房帮工,学生自是百般愿意的,只是这样对学生来说,却算不得惩罚了。” “哦?为何不算惩罚?”温崇兴味更浓。 “学生从小便喜欢雕刻,也略知一些活字印刷,若是能去书坊,见到诸位师傅们是如何将一本书印刷出来,这对学生来说只能算是奖赏,而不是惩罚了。” 温崇闻言笑了起来,与秦祭酒对视一眼,心下更喜欢这学生的勤奋好学,且不眼高手低。 “你也别把话说得太早。这书坊的帮工可不是谁都能坚持下去的。年师傅每日将近十个时辰都在书坊内,你若真去了,我便不要求你像年师傅一般,但你平日除了课业之外的时间,便全都要耗在书坊了。” “距离春闱不到半年,若是此时耽误了时间,你确定自己没问题吗?”秦祭酒插话道。 那张克之却淡然一笑,拱手施礼,“先生,若不过因此而未能得中,那便只能说明学生学问不到家,还不足以为官。学生也只好重头再来,重新参加乡试了。” “既然你执意想要惩罚,不如这样吧。你可会做饭?”温崇突然问道。 他这话一落,饭堂内的学子皆哗然。 君子远庖厨,这是读书人哪个不在意的。 一个男子,怎能入厨房去做这些妇人做的事情呢? 就连秦祭酒,也是满脸意外。 那张克之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反而因温崇的这问题双眸微微发亮,似很高兴一般。 白露一早便见这人正是先前带他们找祭酒的那学子,先前见他摔碗时差点让自家少奶奶受伤,还有些生气,此时听了他一番言语,又突然对这人有了些奇怪的感觉。 她这些年跟在少奶奶身边,见过的男子虽然不算多,但也比一般女子身边的婢女见的要多些。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书生。 将惩罚当做奖赏。 还愿意入厨房做饭的。 “回这位先生的话,学生乃耕读之家出身,往日在家时,因父母忙于农活,只让我在家读书,不许下地,便偶尔也会在父母忙不过来时,准备饭食,所以学生是会的。只是做的不如母亲和妹妹。”说到最后,似还有些不好意思一般。 脸也微微红了。 许是因为他不怎么干农活的缘故,所以他皮肤比起一般寒门学子倒要白皙一些。 此时不好意思,面上的薄红就很明显。 温崇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既如此,正好方才因为你的缘故,耽误了我们几人用饭,今日便借用秦大人的院子,惩罚你做顿饭给我等如何?” “这个,自是学生该做的,只是.....”他还是觉得这个不太像惩罚。 但见祭酒和面前的这位先生似乎都不想再说,便也收了话头。 温崇与秦祭酒几人便往外走去。 先前用饭的东西,自然有人会去收拾。 陈庭之见张克之几句话居然引得温尚书对他感兴趣,又想起他们家与温家的过节,心内不由愤愤,面上更是难看。 见张克之要跟上去,一把将人拽住,“我告诉你,要是你敢将我们的计划告诉先生和温大人,那就别怪我对你的家人下手!” 说完这威胁的话,才松开张克之。 张克之却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似乎并不害怕他的威胁。 李锦和见状,嗤笑一声,也带着人走了。 国子监内学子众多,小团体自然也不少。 跟着陈庭之的,大多都是些中下阶层的子弟,还有些是寒门子弟入了国子监之后,被陈庭之威逼利诱的收服,最后近墨者黑,也慢慢变得如同陈庭之一样欺软怕硬。 陈庭之看着离开的那群人,恼恨不已,对着身侧的小跟班耳语几句,那人一脸兴奋的出去了。 第770章 烹茶弹琴文人乐 温小六一行人到了秦祭酒住的院子。 这里平日只有一个打扫的仆妇,再无他人。 因秦祭酒不怎么在此处用饭,也没有厨子,厨房虽有,但菜却是没有的。 好在温小六猜到约莫会是这个情况,从饭堂出来的时候,就吩咐白露去买些菜过来。 “寒舍简陋,温大人和小六丫头多多包涵。”秦祭酒引着人进屋。 院子不大,一个厅堂,东西两间厢房,厨房在西厢房旁边,是单独的一个屋子。 屋子里打扫的很干净,看不见灰尘。开南牖(you),八窗通明。有广榻、长几各一张,上面放着笔砚楚楚。旁边还有一张小几,小几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画,案几上则放置着几本书籍和一张古琴。 这屋子一看便知是读书人用的。 屋内简单的陈设,没有特地将琴和笔砚放在书房,而是直接在待客的厅内做了这番布置,想必接待的客人,也大多都是附庸风雅的读书人。 “秦大人这屋子,倒有些隐士之风。”温崇看了之后赞叹道。 “温大人见笑了,平日里下官鲜少过来,这些东西摆放在这里,倒真成了普通的摆件了。”秦祭酒有些惭愧道。 监内虽说给他分配的院子,但他家距离国子监并不远,所以一般也不过忙的夜深了才会在此处歇息。 这地方虽然是按照他心内意愿布置,却用的不多,实在有些浪费。 “对了,听说小六丫头在琴上也有些造诣,正好此时你那婢女买菜过来还有一会,小六丫头不如弹奏一曲,也让我们赏心悦事一回?”秦祭酒突然道。 温小六见状微笑,“既然秦伯伯想听,那小六自当尽力,只是若弹的不好听,秦伯伯可不能怨怪小六。” “这个自然。”说完招呼温崇坐下。 那张克之见状,便问哪里有烹茶的茶壶,他来为大家焚香烹茶。 另外四人,也曾读过书,自然对这读书人的雅事同样略知一二,此时也不出声,便安静坐在下首,等着温小六的琴和张克之的茶来。 温小六在琴案前坐下,双手轻轻覆上琴面。 琴被包养的很好,像是打扫的仆妇也专门教导过,琴上没有一丝灰尘。 纤长食指,轻轻拨动琴弦。 许是许久未经人弹奏,琴弦已经有些松动。 调弦几乎是每个学琴的人都会的。 等她将琴弦调好,张克之那边的茶水,也煮开了。 叮—— 琴音初泄,流畅优美的音色,缓缓流淌。 琴与筝不同,若想听琴入心,须万分沉静。琴之音雅而微弱,不同于筝的高亢清脆。 此时屋内除了这倾泻而出的高山流水,再无其他声响。 便是方才烧开的茶水,此时也被张克之不自觉拿了下来,放在旁边铺了织垫的桌案上。 高山流水本是俞伯牙在荒山野地之所弹奏,而路过的樵夫一语道中其所奏情境: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这屋内几人,对高山流水之曲,自然熟知。 此曲闻名天下,但若要真的弹奏出其中精髓,却不容易。 秦祭酒此时闭着双眸,原本仰靠在椅背上的脊背,此时却微微紧绷,就连双手,也不自觉的随着那乐曲的舒缓急促而律动。 全身心都沉浸到了那乐曲中去。 刘然几人的乐曲欣赏造诣,自然不如秦祭酒与温崇二人,便是连张克之,也比不上的。 但四人此时却同有一种感觉,心绪因琴音而平缓下来,却又因琴音的高低起伏而跟着跌宕,好像一会去了泰山之巅,感受那巍峨震颤,一会又去了不知哪里的清泉小溪,看着那缓缓流淌的泉水,清澈到里面的鱼儿都能一眼瞧见。 一曲结束,众人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而屋外,原本有些事要与秦祭酒商讨的明达,正巧遇上买了菜回来,却不知道秦祭酒院子在哪里的白露,顺便带着人一同过来。 却没想到在到了这里后,会听到如此情境的高山流水。 弹琴,除了弹的是技巧以外,更重要的还有心境。 一个人的心境,会对其琴镜产生很大的影响。 若是心中浮躁,被世俗浸染,满脑子都是利欲,那此人弹出来的琴镜,只会让人觉得更加浮躁难安,想要得到更多。 而若是一个人心绪平和,心境天高海阔,弹奏的琴曲给人的感觉,自然也如同弹奏之人的心境一般,有一股悠然自得,心胸开阔之感。 方才他虽然只听得后半段,但只一段也足矣。 原先,他也曾想不通,为何一个女子,非要不顾世俗非议,开办女学,甚至惊世骇俗的在青龙寺举办辩论,与当朝大臣,当着百官与百姓的面,说出自己那些便是几百年前武周时期的上官昭容也不一定有勇气与毅力说出来的话。 但此时,听了这段琴音,突然觉得这位福昌县主,本就该是这样的人。 她的心胸,不同于寻常女子,不囿于后宅那方寸之地,而是天高海阔,心怀天下。 “小六丫头,你琴弹的如此之好,怎么从前从未听人说过?”秦祭酒回过神来,忙站起身走到温小六面前,一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别说你了,我这个做大伯的也不知原来小六琴艺如此之高。”温崇跟着起身,摇头笑道。 今日,这个小侄女又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也不知她身上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惊喜。 “秦伯伯和大伯过奖了,小六最近因事忙,已经有些时日未曾练习了,手已经有些生疏了。今日倒是在两位伯伯和几位面前献丑了。”温小六施了一礼道。 “哎呀,你这丫头还自谦。若是你这样都叫弹得不好,那那些自诩才子的书生们,该羞愧致死了。” 秦祭酒说完,又想起方才分明是喝茶、听琴的。这琴听完了,但茶还没喝一口呢。 茶呢? 忙转头看向张克之。 就见那小子此时正站在自己后面,望着小六丫头满脸的恭敬。 “你小子,琴听完了,我们还没喝上你的茶呢。” 张克之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学生这就去泡。” “等一等,张公子。我的婢女已经将菜蔬买来了,茶我来吧。”温小六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本来说好他泡的。 “行了行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去做饭吧,茶老夫来。”秦祭酒嫌弃的摆了摆手,让他去厨房。 屋外的明达见他们结束,也进来打招呼。 “祭酒、温大人。” 又转向温小六,“福昌县主。” “明先生。”温小六点点头。 白露此时则去了厨房,帮着那书生一起准备。 张克之看着白露一身干干净净的绸缎衣裳,又见她不怎么爱说话,有些不好意思,“那个,白露姑娘,这些我来就好,一会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公子不必客气,不过是主子吩咐的事。”说完不管张克之,便坐在矮凳上,开始摘菜。 如今天气冷了,蔬菜自然跟着也少了。 所以白露买回来的也不过是白菜、萝卜这些。 她不知张克之要做些什么菜色,便只好将菜摘好,再洗干净,然后让张克之自己处理。 张克之见她不肯离开,明明该觉得有些不妥的,但心底又隐隐有些欢喜,便不想让她去外头弄。 白露在旁边摘菜,他则打水将锅洗干净,又捡了柴火将火点燃。 等他做好这些,白露也将萝卜洗干净,削了皮拿过来了。 张克之伸手接过,冲着白露笑了笑。 看她转回去的背影,也不生气,盯着看了好一会,这才动作。 两人一人炒菜,一人摘菜,好似两口子一般,虽然都没有说话,可气氛却很和谐。 厅堂内。 明达听闻书院里的学子居然会下厨做饭,说完事情也不离开,打算也尝一尝这举子做出来的饭菜可有什么不同。 一顿饭做好,花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 温小六与秦祭酒几人,弹琴煮茶,又说些风雅趣事,倒也不无聊。 只菜上桌时,大家的视线不由都看了过去。 就见卖相还算尚可,闻着香味也不错,只是不知味道如何。 “大家尝尝看。学生许久未曾动手了,今日若不是有白露姑娘在,学生怕是一个时辰也做不出来这么多。”张克之看了看温小六之后,又将视线挪向白露。 这个时候,白露早已站到了温小六身后,垂着眼眸。 听见张克之的话,也没有出声。 “本就是让白露过去帮忙的,不过能做出这么多菜色来,说明张公子先前的话不是虚言。”温小六笑着道。 因她是女子,为了顾及礼仪,张克之特地分了一份饭菜出来。温小六是要与白露在隔壁的西厢房内用饭的。 秦祭酒不喜他们来来往往的客气,招呼温崇与自己坐下了,又觉得光吃菜未免有些单调,便又把自己珍藏好些年的黄酒拿了出来。 只是喝黄酒得用玉碗,才有“玉碗盛来琥珀光”。 可秦祭酒又未曾想过这里会一次来如此多的客人,自然没有准备那么多的玉碗。 最后便是秦祭酒与温崇二人用那唯二的玉碗喝酒,而剩下几人则拿了普通的白瓷杯。 黄酒的度数不高,温小六在屋内也凑趣的讨了一杯。 只她历来没有这个时辰用膳的习惯,所以不过两口,便也不再多吃,只端着酒杯,慢慢的饮。 ...... 且说那得了陈庭之吩咐的学子,找到先前那些愿意加入他们反对外文班开在国子监的学生,将陈庭之的话说了一遍,这些人便聚集在一间无人使用的教室内,带上自己笔墨纸砚,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学子们将毛笔放下,把已经干了的纸张交给传话那人。 又问接下来做什么。 “李晁、齐照、窦俊方、牛钱斌、萧占之,你们几个跟我来。” 被念到名字的几人,年纪看上去都不大,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被叫出去还满脸的骄傲,似乎能被点中名字,是一种荣誉。 而剩下那些人,则满眼嫉妒的看着那几人跟着传话之人走了。 将人带出屋子,传话之人,也就是陈庭之的小跟班,名叫李进,是宁远侯府他那一辈最小的孩子。如今刚过弱冠,还未成婚。 宁远侯府的境况,自然比不得陈伯府。 太后如今虽然没什么权利,但好歹人还在。且还有个被封王了的七皇子。 如此一来,只要陈家不犯下什么大错,皇上都会顾念大后和自己弟弟,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且陈庭之这个人,虽然纨绔,但御下却很有些手段。 让李进甘愿跟在他后面,做个跟班。 李进带着五人先去了一个平常会去的屋子,之后对着几人耳语一番,又将那些收起来的纸张分成四份,递给他们,让他们藏好,这才让他们等时辰到了之后按计划行事。 ...... 秦祭酒的院子。 因秦祭酒兴致高,与温崇多喝了几杯,这顿饭吃的时间便久了一些。 但温小六到底是女子,不好多留。 所以喝完那杯黄酒,便要告辞。 刘然几人自然也是要跟着温小六一起离开。 秦祭酒与温崇二人是长辈,不好让他们送,便由明达和张克之送几人出来。 张克之走在白露身后,他此时已经知道前面那位,便是福昌县主,也就是负责外文班的人之一。 想起今日他在饭堂举动的目的,思虑一番,又看了看身前身姿端正的白露。 “白露姑娘,这几日书院的学子怕是会针对外文班之事做出难以预料的举动来。姑娘回去后,还望不忘提醒县主多注意监内学子。”又扫了一眼那四名喝了些酒,脸上染上薄红,眼神清明干净的男子。 知道他们是外文班请来的先生之后,他心内更觉有些不安了。 “还有这四位先生的安全,也要多注意才是。”又加了一句。 白露看了他一眼,就见在霞光映照下,那张原本就有些微红的脸,此时更显柔和温暖。 微愣一下之后,点点头答应了。 张克之见状,心内不自觉的高兴起来,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明达与张克之一直将人送到国子监的门口,看着人上了马车,这才返回。 第771章 逃避不为解决法 马车上。 白露将方才张克之的一番话告诉温小六。 就见温小六似乎并不意外,桃花一般的面容突的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不怕他们有所动作,就怕他们没有动作。” 白露见状便不再担忧。 与他们一同离开的刘然四人是自己走回客栈的,而温小六则是坐马车回府。 到了府内,天色已晚,温小六喝了点酒,此时后劲上来,她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便吩咐下去说是不用晚膳了。 强撑着精神洗漱完便睡下了。 谢金科进来的时候,也没将她吵醒。 走到床前,看着那张沉睡的面容,上面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抬手抚上她的面颊,微微有些烫,怕是因为酒的缘故。 双唇也泛着嫣红水润的光泽。 在她额间轻吻一下,拢了拢被她拉到肚子的被子,这才起身出去。 “霜降,让芒种备些清淡好克化的吃食在炉子上温着,少奶奶怕是半夜醒了要吃的。” “是,少爷。” ...... 夜半时分,除了打更的声音,连蝉鸣狗吠,也听不见了。 温小六却在此时饿醒了。 迷迷糊糊间,只觉肚子饿得厉害,却又不想起身。 摸着肚子,双眼也不睁开,只趴在谢金科的怀里翻来覆去。 谢金科知她晚上没有用膳,怕是会饿,所以睡的一直不沉,感觉到她动作,便醒了过来。 摸上温小六抗议不停的肚子,有些无奈道:“饿了?” 温小六此时还困得很,但肚子又难受,眼皮好像被黏上了一般,怎么都挣不开,谢金科的声音她却还是能听见的,也不说话,就哼哼。 谢金科拿她没办法,“你先睡,我让人端饭食过来。”亲了亲她的鼻尖,从床边柜子内拿出夜明珠放在床头,这才翻身下床。 而温小六就算迷迷糊糊的,也知道这个时辰再做吃食,怎么也需要些时间的,便又安心的睡过去了。 肚子似乎也知道等会就有吃的了,所以这会叫嚣的没了那么厉害。 谁知不过一会,谢金科就端着吃食进来了。 这个时辰,吃东西自然不好吃的太重口,所以他先前让芒种准备的也不过是一碗蔬菜粥和几样点心。 “软儿,起来用饭了。”谢金科捏了捏她又放到被子外面的手,轻声喊道。 温小六觉得自己好似才刚刚睡了一会,他就回来了。 鼻子微微翕动,一股粥香飘入鼻中。 这香味总算将她身上的睡意压下,重新唤醒了她的胃。 费力的睁开双眼,顺着谢金科扶着她的力道起身,靠坐在床头,侧头看向谢金科,“金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酉时。”谢金科说完,先将外衫拿过来给她套上,这才端了粥完过来,递给她。 “咦,这粥不是方才临时熬的吧?” 虽然是蔬菜粥,但却是用骨汤熬的,自然不可能这一时半会就熬好。 “嗯,你晚上未曾用膳就睡下了,半夜定然要肚子饿的,我便让他们将粥做好温在炉子上,等你醒来再吃。”谢金科陪她坐在床头,柔声道。 温小六闻言,心下感动不已,看一眼碗中的粥,舀了一勺子,递到谢金科旁边。 “我不饿,你吃吧。” 温小六却已经将粥送进他嘴里了。 见他唇角沾上一抹绿色的叶子,不由笑了起来,眼珠一转,拉下谢金科就要去擦的手指,将碗微微挪开,倾身上前,直接亲了上去。 舌尖一扫,那蔬菜便被卷进了自己的肚里。 谢金科被那酥酥麻麻的感觉震得一颤,正要侧头时,那触感却已经退开,只余淡淡的湿濡。 谢金科看向温小六,视线看似温和,可里面却是浓重翻涌的情绪。 温小六半分不知即将发生什么,美滋滋的吃着手中的粥,还时不时的喂一口谢金科,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帮他解决遗留的粥粒和蔬菜了。 谢金科耐心很好的等她吃完,碗筷就放在了外室,等明早丫鬟进来收拾。 将二人的外衫都脱下之后,躺进被窝,覆在温小六上方,轻笑道:“娘子,刚用过饭,不适宜睡下。不如我们做些适宜的睡前运动如何?” 说完不管温小六瞪大的双眸,便亲上那双因喝粥之后变得愈发红润的双唇。 床上的夜明珠还在敬业的工作着,不过一会,却被一件润白的衣衫盖住,屋内瞬间一片黑暗。 这衣衫,不仅将屋内的光芒盖住,也盖住了府外突然响起的狗吠声。 ...... 第二日,温小六前一晚虽然睡得早,但架不住后来某人半夜折腾她,所以一早醒来的时辰与往日并没什么区别。 穿戴好衣衫,拉开门,准备去给谢大太太请安。 谢家没有给儿媳妇立规矩的习惯,也不必晨昏定省,但今日是十月初一,便是谢大太太不介意,她作为儿媳妇,却不能真的如此随性。 天气愈发冷了,温小六任由白露给她系上大氅。 毛茸茸的领子落在下颌上,也不觉扎人,反而柔软的很。 温小六忍不住蹭了蹭,看白露打了个蝴蝶结之后,便提步往外走。 手中还拿着个毛茸茸兔子形状的暖手套筒。 哈了一口气,便见那口气因冷空气而变成白色的薄雾,一会之后又消散了。 院子里没有铺上地砖的地方,都已经染上了白色的霜花。 “再过些日子是不是该下雪了?”温小六有些高兴的问。 在金陵时,天气比京城温暖些,不常下大雪。 去年在北地时,偏偏又因太冷了些,雪也下的大,让他们出门也不便,如今在京城,只希望能中和一下,不要下那般大的雪,去又能堆雪人玩才好。 若是后湖那边结了厚厚的冰,说不得还能在上面玩耍呢。 温小六到底年纪不大,平日里便是再端庄持重,也会有玩心四起的时候。 笑吟吟的想了些许,脚下步子却未停。 走了约莫一般的路程,便见管家急匆匆的从婆母的院子出来,脸上满是忧虑,连她就在他前面几米远,也未曾注意道。 温小六也没上前去打招呼,而是将先前的那些玩闹心思全都收了起来,招呼行露,“行露姐姐,你去外头打听一下,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是。” 白露不由看了一眼自家少奶奶。 为何是去外头打听,而不是直接问管家? 转念一想,按理京城谢府的内宅之事,大多都是少奶奶在处理,管家便是有什么事,也该来回少奶奶才是。 除非此事与金陵城那边的谢府有关,又或者是此事不方便与少奶奶说。 但金陵谢府,便是出事,还有谢大老爷和谢老太爷、谢老太太在,哪里需要千里迢迢的送消息给谢大太太来解决的。 看来,最大的可能性,还是与少奶奶有关,却又不好告诉少奶奶。 白露想起昨日离开国子监时,那位张公子的话,心下不由一紧。 但少奶奶什么都没说,好似并不担心的样子,她又何苦自己在这里着急。 温小六到了谢大太太的院子,请完安之后,二人便坐在一处说话。 “今儿天冷,你就别出门了吧,正好陪我看看你二哥让人送过来的那些个所谓的珍稀山货如何?”谢大太太拉着温小六的手道。 “母亲发话,小六自当遵从。”温小六笑道。 似乎完全不知谢大太太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用过早膳之后,谢大太太带着温小六往放着那些山货的屋子去。 谢二哥让人送了好几个大箱子过来,里面除了晒干的山货,还有些是用冰块保鲜着的鲜货。 野山菌、人参、鹿茸一类都不少,二人翻检一会,挑了几样给下人拿去中午做了吃,剩下的谢大太太又让人分成了好几份,往亲家那边送过去。 按理温家未曾分家,这礼实际只用送一份即可,但如今温家几兄弟,虽都在京城,却并不住同一府上。 谢大太太又从来不是个小气抠门之人,所以这些东西便被分成四份。 除了温大老爷、温二老爷、温四太太那边以外,给温纭也单独备了一份。 温小六又捡了些给舒暮雪送去。 这一分下来,府里便只剩下两个箱子了,不过他们府上本来人不多,两箱子怕是也要吃上些日子才能吃完。 干货还好说,但鲜货却是要精心包装起来。 好在如今天气本来就冷了,便是冰化了也不怕,用来装鲜货的木匣子是金丝楠木,一个便价值千金,还有保鲜的作用。 谢大太太似也不心疼,直接连着匣子一起让人送了出去。 挑选完山货,谢大太太又拉着温小六去了府库,说是老太爷的寿诞快要到了,得早些准备贺礼。 可谢老太爷是谢家的掌家人,现在虽然已经不怎么管事,可府里的这些东西,他老人家又怎么可能看得上。 便是金陵那边府里的东西,怕是比起这里的都要好上不少。 温小六虽然心知谢大太太为何如此,却仿若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泰然自若的陪着谢大太太挑来选去。 早已从外面打探完消息,候在外头的行露,满脸寒霜,想要回话,却又不敢打扰。 站在那里,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比起今日寒冷的温度,还要更冷些。 “行露姐姐,你方才从外头进来,可知外头在吵什么?我听着怎么好像就在咱们府外?”霜降瞅了一眼行露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行露却只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脸却更冷了。 霜降历来有些怕行露,此时也不敢再多话。 但站在外头,有风吹过来,冷的很,不说话,又不敢随意走动,更是难受。 在府库又逛了些许时候,谢大太太此时没了话头说要去做什么,便拉着温小六,说让她回屋弹琴给自己听。 温小六站定,将谢大太太拉住,微笑道:“母亲,逃避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不是吗?” 谢大太太闻言松了口气,叹声道:“你猜到了?” “给母亲请安时,管家神色匆匆,满面担忧的从母亲的院子出去。给您请安的时候,您却一反往常,说让小六今日不要出门,陪着您挑选山货。可这山货据小六所知,早在前两日便已经送过来了。想必母亲一早便看过了,有哪里需要再来看一遍。” “至于老太爷寿诞,还有近半年的时间,母亲便是着急,也不该是拉着小六在京城的府库内找贺礼呀。这府库的东西,怕是连金陵城的都不如,又怎会入得了祖父的眼。” “母亲如此八面玲珑的一个人,怎会连这都不知。不过是为了拦住小六,不让小六出门罢了。” 谢大太太见她早就心里有数,难得老脸一红,“你也别怪母亲,实在是今日之事,我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总之我已经让管家去叫金儿处理了,你也别担心。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先不要出门了,不然若是一会伤了你,我日后可是没脸去见你姨娘了。” 谢大太太一番好心,温小六自然不会怪她,但她也不会真的坐在府内,等着金科哥哥去解决此事。 说到底,这外头发生的事情,十有八九是昨日那群书生所为。 既然与他们有关,那她就必须出面。 更不用说,此事本来就是她刻意放任其为之的。 所以此时便拉着谢大太太,一脸从容淡定道:“母亲不必担心,今日外头所发生之事,我早有打算,不会有事的。” 谢大太太看着温小六坚持的样子,又想起她一路走来,从来不是个躲在人后的性子,遂又放心了些,便是雏鸟,也要放手,其才能展翅高飞。更何况,小六这孩子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小雏鸟”了。 虽然心内还是有些担忧,但对温小六的放心,大过了这担心,便点点头,“那你一切小心。记得带上你二叔给的那几人,别受伤了。” “好,母亲放心。” 温小六拉开府库的门,走了出去。 白露忙上前将大氅给她披上,又拿过暖手套筒递给她。 “霜降,你去把谢一几人叫过来,就说你们少奶奶今日要大闹一场。”温小六缓缓笑道。 霜降一愣,虽满心疑惑,脚下动作却未停。 小碎步走的急促,好似快要跑起来一般。 第772章 煽动人心上门闹 一炷香后,温小六带着人出门。 她身后头一次跟了如此多的人。 除了四个丫鬟齐齐整整的跟着以外,还有六名护卫,以及非要跟着,被行露牵在手中的大黑。 谢府的大门,被两名门卫同时拉开。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不由都抬头看了过去,见到施然立在门槛内的温小六,他们有瞬间的静默。 原本正与人拦着这些百姓的管家见状,转过身也看了过来。 便见他们少奶奶,身后气势汹汹的跟着婢女和侍卫,她自己,却不过淡然而立。 他们家少奶奶本来就生的好。 今日因天冷,内里穿着淡雅如兰的小袄,外罩一件同样清新淡雅的蓝色大氅,上面的帽兜用的却是火红的狐狸毛,衬得少奶奶那张脸更是如玉一般天姿绝色。 饶是他已经看了这么多回少奶奶,还是忍不住赞叹: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温小六抬步,踏出门槛。 “谢少奶奶,您总算肯出来了。这国子监外文班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不然我们是不会离去的。”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 她躲藏在人群中,故意不肯露脸,但明显不是普通百姓,说话还带着三分理智,没有如同市井泼妇一般,破口大骂。 只是,待她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人好似这才反应过来,重新大骂起来,甚至还有朝着温小六扔杂物的。 后面跟着的行露几人忙拦在她的身前,而谢一几人也出手,一下子便将扔杂物的几人给抓住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这里是天子脚下,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放开我!” “你们谢家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有本事你们别欺负我们老百姓啊!快放开老娘,不然老娘对你不客气!” “松手,滚开!没天良啊,连四十岁的老太婆都不放过,谢家丧心病狂啊!非礼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 谢一脸上被那妇人吐了一口唾沫,又拳打脚踢,虽然有功夫,但这些人与恶徒不一样,能抓她们,却不能动手打她们。 温小六冷眼看了过去,吩咐身后还愣着的管家,“拿我的腰牌去京兆府,就说有人在谢府门前闹事,谁要是再敢打人扔东西,就先将人给我关进京兆府的大牢!” 她可以扬高了声音,冷硬的嗓音,终于让那些还在破口大骂扔东西的妇人停了下来。 有人害怕起来,不敢再说。 但这里站着的,可不都是普通百姓。 这些无知妇人,能被她几句话给吓住,其他人却不一定。 “县主好大的官威,百姓现在受了不公待遇,不过说上两句就要被送到京兆府的大牢,那我等是不是都要被送进去才对?我看那京兆府的大牢,装得下我们这么多人吗?”有人冷哼。 听嗓音是个男子,温小六便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谢一,去将方才说话之人请过来。”温小六道。 她此时脸上没了笑容,满脸冷然。 “是。” 谢一走到那人跟前,比划了个请的姿势。 那人冷哼一声,背着双手便往前走。 “县主着人将在下请过来,难不成还想像对那些妇人一般,将在下也抓起来吗?”男子一身儒衫,约莫四十来岁,是个读书人,看头上带着的书生巾,应当是个举子。 “阁下一未打人,二未骂人,便是官府来了,也不会同意将阁下抓起来。毕竟现场这么多人作证不是吗?”温小六视线扫过门前站着的那些人。 远远望去,甚至还能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容。 是她来京城之后,参加宴会认识的。 当然,那些主子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出现的都是各府的丫鬟婆子。 心内一阵冷笑,她倒想看看,这些人打算怎么做。 “县主说的不错,这里这么多人,县主做什么,大家都能彼此作证,所以县主若想以权谋私,那大家谁也不会同意。” “对,没错,不同意!” “对,没错,不同意!” “不同意!” ...... “好,既然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不能也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但今日大家的所作所为又该如何解释?我朝律例,无故在朝廷命官或有封号的国公府、伯府、侯府、公主府、县主府等府门前作乱闹事者,一律视为十恶不赦之大不敬之罪,尔等可敢认罪?!”温小六说完,一双往常总是带着笑容的眼眸,此时带着寒霜凌厉的射了出去,看向那些先前张牙舞爪、嚣张狂妄的人。 此时就连那些官宦人家派过来的婆子丫鬟,也不敢说话了,垂下脑袋去。 他们在官宦人家时间久了,自然知道这位谢少奶奶说的不错。 大家正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时,却闻前方又传来一阵动静。 齐齐转头看去,不由愕然不已,面面相觑。 迎面而来的人群,皆是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皆是一身素色长衫,头戴介帻。 腰际上系着的腰带,绣着国子监的标志,这些人,分明就是国子监的学生!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对了,他们肯定也是来抗议这位谢少奶奶做出的缺德事的! 现在好了,有了这些人的加入,此时便是皇上来了,他们也不怕了! 温小六扫了一眼气势汹汹过来的那群书生,又看了一眼脸上立马转危为安,表情兴奋起来的面前这些人。 神色间没有半分变化,唇角带着一抹很淡的嘲讽,看着他们跳梁小丑一般的模样。 那群书生过来之后,原本挤挤囔囔的门口,瞬间从中间让开一条道来,让他们直接冲到了温小六的面前。 好在还没冲上台阶来。 谢一等人此时也顾不得那些扔东西的妇人了,迅速站到了温小六的身后,绷着脸,瞪着那些书生。 为首的书生正是温小六那日在学堂见过的其中一人。 她记得,这人与另外几人一起,和张公起了冲突,张公子将他们其中一人的连中三元碗给摔了出去,引起了她与大伯和秦伯伯的注意。 没想到,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李进见到站在那里,姿容绝色的温小六,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将那点子小心思敛下,摆了张义正言辞的脸冲着温小六抱拳道:“福昌县主,请恕我等冒昧前来打扰。” “只是今日在国子监内听闻有人恶意抹黑国子监,说什么国子监日后成了天下人的学堂,不论什么人,不论是否读过书,认识字,都能入国子监内与我等一同读书学习。又闻这抹黑之人似乎与福昌县主有些关联,便特地过来,想要询问一番,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福昌县主不要见怪。” 李进自觉自己一番话说得毫无漏洞又指桑骂槐了,心下得意不已,面上却还一派正气凛然,似乎真的恨极了那说这些话的人。 却见温小六不过歪着脑袋,有些好奇的打量他,也不说话。 李进被她看的有些不舒服,眉头皱了起来,差点就要安耐不住脾气。又想起今天来的目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知福昌县主这么看着小生是何意?” 温小六收回视线,端正身姿,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多年以前听过的一句话,觉得此时挺应景。” 李进闻言微微一笑,正要问是什么话,却被身侧的人给拉住了。 “李兄,正事要紧,别让她岔开话题,拖延时间。” 李进不耐烦的瞪了那人一眼,压低声音道:“要你多事,难道我心里会没数吗?” 说完又笑着看向温小六,“不管是什么话,只是不知福昌县主打算怎么解释今日之事?” “解释?我为何要解释?”温小六满脸的不解,看着他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旁边的那名书生却突然指了指温小六身后的墙壁,“福昌县主问为何,你身后墙壁上的痕迹,就是原因。” “若此事与福昌县主无关,那些东西又怎会出现在福昌县主的墙壁上?难道福昌县主认为,这里的百姓都是是非不分之人吗?” 那人咄咄逼人间,还不忘给温小六挖坑。 温小六却不会上当,神情更显淡然,扫了那人一眼,“谁做的事,自然是谁来解释。难道还让我这个受害者来解释加害者为何要如此针对我谢府和我这个福昌县主吗?” 温小六说完笑吟吟的看着下方的人们,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她一身端肃,背脊挺得笔直,尽管披着大氅,却还是能感觉到身形玲珑有致。 唇角挂着吟吟笑意双手拢在暖手套筒内,白玉一般的脸,没有丝毫瑕疵,漂亮的双眸,清澈如洗,淡然的看着他们,好似对于近日发生之事,半分不在意。 那种油然散发出来的气势,让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国子监书生们,此时心下不由隐隐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此行是否正确。 只是有人产生怀疑,自然也有人坚定不移的站着自己的立场。 国子监的门槛,在这些人的眼中,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是谁都能踏入的——特别是那群低下的贱民! “福昌县主此言差矣,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家中有学子正在国子监内读书,既然那学子能入国子监,想必起家人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又怎会无缘无故行此有损读书人名声之事?定然是有很重要的原因的。”那人不甘示弱道。 “对,没错!若不是你们谢府仗着有钱有势,搞出什么国子监以后不论是谁都能进的把戏,谁愿意来这里冒着寒风叫骂?” “刚才谢少奶奶不是还说要让官府把我们给抓进大牢吗?难道我们平白无故,吃饱了撑的故意来这里等着官府来抓我们下大牢吗?我们又不是傻子!” “就是,他说的没错!谢家一定要给我们个交代,不然今天我们是绝对不会离开的!” 人群又开始喧闹起来。 “吵什么?闹什么?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谁让你们在县主跟前撒野的?知不知道在朝廷亲封的县主府前闹事是什么罪名?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想去牢里过这个大年?!”京兆尹的府尹一声大喝就过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二十几个官差。 管家将人带过来,又见自家少奶奶看着应该没什么事,这才心下稍安。 走到温小六身后压低了声音道:“少爷已经去皇宫请示皇上此事该怎么处置了,少奶奶不用担心。” 温小六闻言有些无奈。 她本来并不想此事闹到皇上那里去的,毕竟她自己就能解决,先前不过是在等着京兆尹过来,将那些挑事之人先抓走,她这才好与这群所谓的朝廷未来“栋梁”,国子监的“才子”们说清此事。 方才因为国子监的书生来此而重新张牙舞爪起来的人,见京兆尹居然真的来了,不由害怕起来,有些人甚至开始偷偷溜走。 若真进了大牢,别说家里有读书人会被影响,便是家中长辈,怕是也要将他们骂死。 所以不论是瞧热闹的,还是觉得此事与自己干系不太大的,都不敢再继续下去。 而那几个被谢一几人抓住捆绑起来的几人,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嚣张的样子,全是惊惶害怕。 她们不过被人哄了几句,说日后若是谁都能进国子监,那他们的孩子或是弟弟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就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说不得因此连科举也会有影响。 那些人一听会对科举有影响,心头便火气直冒,哪里还有脑子去思考,科考怎么会与那些未曾读过书的人有关系。 便是那些人能入国子监,可国子监与科举是一回事吗? 入国子监的渠道有很多,这里也并不是每个人最终都会去参加科举。 可参加科举却只有一个渠道,那就是考过院试、府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只有考中了前面一项,才能参加后面一项,没有其他的捷径可走。 这些妇人,大字不识一个,对于科举考试也不过一知半解,别人说的厉害些,她们也不懂。 生气之余便做了蠢事。 此时见官府来人了,又开始后悔不迭,担心给孩子、弟弟添了麻烦。 “县主娘娘,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错,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朝着谢府的大墙上扔白菜帮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人一回吧。小人给您磕头了,小人给您磕头了。”其中有个妇人,双手双脚都被绑着,此时跟条蛇一般,蠕动着往温小六的方向过来,嘴里还不住认错道。 到了温小六跟前又开始磕头。 温小六忙让行露将人扶起来,这磕头,她可承受不起。 第773章 府尹到众人散去 有一人做了此事,后面害怕的人自然也就开始跟着做。 温小六看了府尹一眼,那府尹也乖觉,又是一声大喝:“现在知道错了?现在知道要求情了?早干什么去了?我告诉你们,今日若是福昌县主执意要追究,你们这些人,大不敬之罪一个都逃不了!” “到时不止你们要下大牢,便是你们的家人,若是有在国子监内读书的,也要受牵连!” “做事不考虑后果,也不动动脑子,只凭几句流言蜚语和几张不知谁张贴的告示,就敢来谢府闹事,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府尹说完这群无知妇人不算,又转头去看那群站在前头的书生。 这里面有些他面熟,知道是谁家的公子,自然不好像对着那几个妇人一般,怒言呵斥。 再者,人家虽然站在这里,却也没有如这些妇人一般吵闹、骂人、扔东西,他也不好太过疾言厉色。 “前面这位是李家的公子吧。听闻李世子前些时日才说要将李家日后的希望寄托在你们几个做弟弟的身上,对你们很是抱有期望的,怎么李公子今日却出现在这里了?” “不知李世子若是知道李公子今日所做之事,会赞同,还是会失望?” 李进还没不知好歹的对京兆尹的府尹不假辞色,抱拳施礼道:“大人说的是,学生也自知愧对大哥寄予的厚望,但国子监之事不仅关乎我个人,还关乎整个国子监的学子,甚至是这天下的学子,若是不能将此事濯清,学生却也难以安心在国子监读下去了。” “既如此,那李公子不如退学好了。国子监也没有不准学生退学的道理,且退学了,在家中学习一样能参加科举考试。不仅清静,还有长兄的关照,说不得李世子还要为李公子请来当世大儒辅导你学习,让你早日高中,争取一举夺魁。” 温小六话音落下,就连府尹大人也不由错愕的愣住了。 国子监的学生此时都看向温小六,但见她满脸诚挚的表情,却好似心头哽了一根鱼刺般的难受。 他们是来逼得福昌县主自动请示皇上,将外文班退出国子监的,可不是自己退出国子监! 有人隐隐着急起来,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李进,等他回福昌县主的话。 李进自己也没料到这位福昌县主如此不好对付,顺着自己的话就往下说了。 现下要怎么圆回来,他都不知。 偏偏身侧的同窗还在一个劲的扯他的衣袖,暗暗咬牙,看向温小六:“县主说得不错,若是我退学在家读书,大哥定然会百般为我操心。但我如今不是三岁稚童,又怎好劳烦大哥操心。且国子监之事还未了结,我退学也不能让此事烟消云散不是吗?” “哦?照李公子这话,若是我能将此事解决,你便心甘情愿退学吗?”温小六故意曲解他话中意思道。 她原本并不想将此事闹成这般难看的,但无奈她似乎与宁远侯府天生八字不合。先前是李二公子口无遮拦的撞在枪口,还被有心人利用。现在是这位李家的六公子还是七公子,又因为外文班的事情找上门来。 今日门前突然涌过来的这群人,若说与他们国子监的这些书生没关系,那她就是真的没睡醒了。既然他们如此咄咄逼人,她也懒得再手下留情。 原本她不过是想当面与这些学子进行一番辩论,好让他们能够哑口无言的接受外文班的学生及先生,但现在看来,没有那个必要了。 她虽然偶尔会有些心软,但也不是会任人欺负的人。 更何况,这件事本身是皇上决定的,与她根本没有半分关系。 若要真正追究起来,他们这群人,反对的是皇上,而不是她这个福昌县主。 若是这群百姓知道内情了,难道还会继续无畏的在这里唾骂她吗? 不止这些百姓,怕是今日过来的这些书生,也有很多人不知其中内情。 这些书生,明年就要参加春闱,若是此时在皇上那里挂上了名号,明年就算过了会试,那殿试呢?到时候皇上可会给他们好脸色? 说到底,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们若真的敢与皇上抗衡,那倒真的会让她高看一眼。 可惜,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姨娘曾与她讲过,或许在遥远的地方,还有其他国度,那里的国家制度不是君主专制,而是民主法治,学生们遇到不平等的事情,可以向叫政府的地方进行抗议,甚至还可以游行。 但那是其他国度,不是大雍朝。 皇上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挑战皇权之事存在的。 ——就算现在这个皇上是位明君也不可能。 温小六心下对这群学子如此容易被人煽动利用感到些许悲哀,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却连基本的独立思考能力都没有。 在国子监开设新的班,这件事若是没有皇上的批准,谁敢擅自做主? 他们是想不通这个道理,还故意借针对她来与皇上抗议? 温小六敛下心思,看着面色变换不停的李进,面带有些挑衅的笑容。 那李进性格本就不是多隐忍的人,先前被温小六来回几次已经快要忍不住,此时见她如此挑衅的看着自己,不顾身侧的同窗,冷着脸道:“好,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你要让我身后的这些,”指了指那些站在他身后的几十名学子,“他们和国子监内的其他学子都能心服口服的答应,这才算福昌县主你赢了。” 温小六抿唇笑了起来,“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正好府尹大人也在这里,那就让府尹大人做个见证人,若是我赢了,李公子主动退学国子监,若我输了,这国子监的外文班我亲自去跟皇上请罪撤销。” “福昌县主,这,这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国子监可不是其他书院,而且那外文班下官也听说了,这是皇上的意思,怎么好拿来做赌注?”府尹大人走到温小六跟前,压低了声音道。 他可不想揽下这个烫手山芋。 若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他无端受牵连,那岂不是比窦娥还冤? 温小六自然知道他什么心思,微笑道:“府尹大人放心,今日不过是让您做个见证,至于输赢之后的结果一概与您无关,这个本县主还是能担保的。” 府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县主与那李公子都是满脸坚持,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了。 又扫了一眼李进,觉得此人头脑实在简单,被县主随意一激就胡乱应承,他怕是还不知道这件事县主若真的输了会有什么后果。 不说县主之后如何跟皇上请罪,单说他如此胆大妄为,带着一群学子上门明为要解释,实为逼迫县主退出,且用的那些手段,也实在不太高明,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轻饶他们。 府尹越想越觉得此事真是无妄之灾,看着李进的脸色也没了先前的和善,没好气道:“李公子,既然你与县主做了约定,现在也该散了吧?” “这是自然,那我等就等着看福昌县主如何说服大家了。”李进说完,双手抱拳,带着人转身离去。 “李兄,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啊?一会回去陈兄问起怎么办?” “不回去难道你还想继续吗?你没看到府尹大人在那里?而且我倒要看看,这福昌县主怎么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李进眯着眼冷哼道。 转而又看向身侧及身后的这些人,“我警告你们,若是你们敢答应那个女人,别怪我和陈兄到时候不客气!” “李兄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同意此事的!”一直跟在李进身侧的男子首先表态。 跟着陆陆续续其他人也开始表明态度。 李进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离开了,府尹看着那些还蒙圈的站在原地不走的人,板着脸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也想去衙门的大牢体验一番吗?” 那群人闻言忙一哄而散。 此时便只剩下被捆绑着的六七名妇人。 “县主,既然这里没有下官什么事了,那下官就先带着人告辞了。”府尹抱拳道。 那被捆着的妇人们见状,知道自己真的要进大牢去了,不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也有垂着脑袋无声落泪的。 大家面上都带着一股绝望的难受。 她们不过是平民百姓,又哪里敢跟官府作对。再者,若是让家里的公婆和丈夫知道她们要被关进大牢,影响在国子监读书的小叔或是孙子,怕是回去不死也要脱层皮的。 可是跟县主求情,也没了那个脸面。 就连国子监那群书生都灰溜溜的走了,她们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妇人罢了,又怎么能跟国子监的学生相比。 一群妇人越想越灰心丧气。 “县主娘娘,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吧,我们不是故意要来捣乱的,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吧。无论您让我们做什么都行,别让官差将我们押进大牢,不然民妇们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啊。” “求县主开恩,饶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县主开恩。” “求县主开恩。” ...... 温小六看着那又开始磕头求情的妇人,她们涕泪横流,满身狼狈,此时虽然有太阳从云层露出,但到底入冬,地上寒凉的很。 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已经有人冷的瑟瑟发抖,面色发白。 也有人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她们可恶吗? 可恶! 可最可恶的不是她们,她们不过是一群被人当箭簇使了的出头鸟罢了。 温小六本来也没有真的想把她们关进大牢,方才不过是警告恐吓她们一番,好让她们知道厉害,日后也能在做事时动动脑子,不要这么冲动。 不过就算她有放人的打算,也不能就此轻易的饶过她们。 所以温小六面色没有半分动容的站在那里,淡声问道:“你们想让我放过你们,可你们方才是怎么做的?你们放过我了吗?放过我谢府了吗?” “你们可知我谢府的墙壁,是用什么堆砌的?” “上头盖着的是琉璃瓦,下面是景德镇烧制的青砖,便是运过来都花费巨资,今日你们将这些污秽之物,扔在墙上,扔在我谢府的大门上,这些损失你们觉得应该由谁来负?难道是我谢府吗?”温小六冷着脸声音越来越大。 突然又降低了嗓音,缓缓道:“你们想让我放过你们,也可以。” 那几名妇人忙抬头,希冀的看着温小六。 “若是你们能赔偿我谢府今日的损失,自然也就不用被押进大牢了。” “赔,赔偿?” “要,要多少银子?” 温小六看向身后的管家,管家意会。先前的憋屈,此时总算有机会扬眉吐气,挺了挺背,走到几人面前,一伸手,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个小算盘,木制的,偏黄色,应是黄花梨木。 拿起算盘便噼里啪啦算了起来。 “几位将我谢府的墙壁一共玷污约莫五仗长,按照现今的市价,若想重新将墙壁敲了补上新的,算上人工以及运输的费用,一丈约莫一千二百两,五丈就是六千两,几位一人需要支付八百五十七两。零头我已经给几位抹了。不知几位是打算现在支付,还是在下让人上门收取?”管家笑吟吟的看着那几人道。 他对这些妇人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 先前这些人的嘴脸,他看得是最清楚的。 自己身上都还沾染着那些污秽,现在能看着她们吃瘪难受,他心情好得很,恨不得大笑三声才好。 “八百多两?!”其中一名妇人惊呼,“我,我没有这么多银子啊,我家中不过经营一个豆腐坊,每月也就十几两银子的进账,哪有近千两拿得出来啊!” 而且若是让婆婆知道此事了,怕是会直接让丈夫休了她另娶了。 不能让他们上门去! 妇人又看向温小六,连滚带爬的到了温小六面前,揪着温小六的衣摆道:“谢少奶奶,您行行好,民妇实在没有这么多银子,您让民妇做牛做马都可以。再不然,民妇还有两个丫头,如今都十来岁了,我回去就送过来让她们伺候您,您就放过我吧。” 温小六听她居然为了银子要将女儿卖给她,而且还是两个,眉眼间愈发的冷了。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妇人,压低了声音道:“你觉得你一个女儿能值五千两?” 妇人愣住了,手也不由松开了温小六的衣摆。 第774章 谢金科殿内陈情 温小六此时却看向另外几位妇人,扬声问道:“可还有人付不起银子要用女儿抵押的?” 其中三人忙举起手来道:“我,我有。我有三个丫头,大的十四了,小的六岁。承蒙县主娘娘看得起,都送过来也行。” “我也有,不过我只有一个丫头,八岁。但她很听话,很懂事,长得也好,还能干活,县主娘娘收了她肯定不吃亏的!” “我,我只有一个出嫁了的闺女,也,也行吗?”妇人声音越说越小,旁边的另外几人也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温小六却不理那人,只看向没有说话的另外三人,“你们三人呢?” 其中一人抿着唇,不说话,一副随便温小六怎样,但不会卖女儿的模样。 第二人却只顾哭,眼睛都已经肿了,听到温小六的话,转过身来,“谢少奶奶,我卖自己可以吗?我女儿才那么小,她还不会伺候人,我把自己送到谢府伺候您。我什么活都能干,而且吃的也少,话也不多,您就把我收下吧。” 第三名妇人闻言,也跟着道:“少奶奶,少奶奶,您日后就是我的主子,您在哪儿奴才就在哪儿。” 温小六视线又在三人面上逡巡了一遍,转身走到府尹身侧,“还劳烦府尹大人将这四人押入大牢,按律处理。至于那三位,就罚她们将谢府的墙壁及大门清洗干净吧。” 温小六话音落下之后,几人不由都愣住了。 府尹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县主的意思,大手一挥,就让官差将人押走。 那四名妇人反应过来,挣扎起来,“县主娘娘,您不能说话不算话啊!难道三个丫头还不够吗?要是不够还有我妹妹的女儿也可以啊!” 温小六闻言,只觉心口一把火被这句话点燃,一下子窜的老高,猛地转身,怒瞪那妇人,“你以为儿女是什么?是你生下来之后用来买卖换银子的吗?” “作为她们的母亲,不想着如何保护自己的孩子,却一心只想着用卖女儿来保全自己!” “这样的人,不配做母亲!” 温小六说完,懒得再与她们争辩下去。 胸口怒意难消,再说下去,她怕是真的会被气到心口梗住。 霜降几人跟在后面,神色也有些低落。 说到底,她们也是因为家里穷,被卖进温府做了丫鬟的。 只不过运气好,遇到了好主子,从来不会打骂她们。 可不管怎样,她们都是被卖的。 温小六自然不知自己一番话,让几个丫头也心绪翻滚。 她带着怒意回了屋子之后,便挥手让人退下,只留了大黑在旁边陪着自己。 府外。 府尹大人带着衙差走了,便只剩下门房、管家还有那三名妇人了。 管家挥手让下人上前帮那几名妇人解开绳子。 “既然少奶奶发话了,那你们就从今日来时,将这墙壁和大门清洗干净,若是一日清洗不干净,那你们一日就不准回家。我会让人去你们几人的家中送消息,说你们要在谢府暂住几日。”管家说完就去让人准备东西,也不给三人休息时间,便督促着她们去干活。 三名妇人直到手中拿着水桶和抹布,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问管家:“这位大老爷,我们,我们要是将这墙壁洗干净了,是不是,是不是就不用.....” 管家看着她冷哼了一声,“我们家少奶奶心慈,本就没有让你们真的赔偿的意思,不过是为了惩戒你们先前的行为,吓唬一番罢了。谁知那几人不知好歹,如此自私自利,贱卖女儿。我们少奶奶平日是最不喜这些的,就连少奶奶身边的丫头,也个个都是好言好语与她们说话,从不打骂。听了那几人的话,这才生了气性,让府尹大人带走了。” “你们几人,只要好好将这些污秽处清理干净,赔偿之事,自然就好说。若是清理不干净,也别想回去。” 管家一番话,说的恩威并施,那几名妇人一边感念谢家少奶奶心慈善良,是个好人,一边又勤勤恳恳的干起活来。 管家见状,便吩咐他那侄儿过来看着这几人,让她们好好干活。 ...... 皇宫。 谢金科收到管家的消息,直接去了宫门口,求见皇上。 这件事,本就是皇上惹出来的乱子,自然该让皇上自己去处理,凭什么让软儿平白遭这无妄之灾? 谢金科对此事很是不满。 连带着对国子监那些学子也没了半分好感。 皇上近日因天冷,正觉身体有些不适,又连日批阅奏折,心神疲惫的很,此时听闻谢金科来了,想起他先前有他在,他处理折子轻松迅速很多,也没问他为何进宫,便招手让人宣他进来了。 谢金科进殿的时候,皇上正卧在榻上喝茶,屋内比起外头,可暖和多了。 “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吧,”皇上摆摆手,“金科今日来得正好,朕看那折子看的头疼,不如金科帮朕就像之前一样处理好了,朕再来批阅如何?” “能为皇上解忧,自是微臣的荣幸。只是微臣今日入宫,却是有要事要与皇上奏禀。” 皇上微微动了动身子,招手让黄公公又拿了个五福捧寿的靠枕放在身后,这才道:“什么事,你说。” 谢金科便将今日管家过来告诉他的话说了出来。 其间不过淡然陈述,并不见他神色间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变化。 皇上听完之后,却好似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一般,眸色微深的看向谢金科,顿了顿之后又笑了起来,“那金科说应该如何才能让那群学子心服口服的接受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也是众百姓的天下,不是一干学子的天下。纵然国子监的设立是为了收揽全国各地的有才之士,可也不是就归了天下士子所有。更何况,此事为皇上亲自提出,这些人公然反对此事,难道不是在对抗皇命吗?” “既然是对抗皇命,那便该如何处罚就如何处罚。朝廷法制乃太上先皇所定,自然该遵从才是。”谢金科垂眸抱拳道。 他说话的语调平缓,好似在说一件再平凡不过的小事罢了。 但皇上闻言,却深深的看着谢金科,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那金科觉得,若是朕真的按律惩戒了那群国子监的书生,到时这天下学子会如何?” “回禀皇上,天下学子读书科举,为名、为利、为理想、为抱负等等,各种各样目的的很多,但只要入了朝堂,他们要坚守的,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造福天下百姓,让百姓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可现在呢?” “不过是在国子监办个外文班,因这外文班招收学生限制降低,这些学子便开始以此来表达不满,甚至明目张胆的违抗皇命。这样就连与普通百姓同处一个书院都做不到的学子,就算入了朝堂,做了官员,那他真的能体会百姓之苦,为百姓谋求更好的生活吗?” “说到底,不论是皇上您,还是身在朝堂的文武百官,又或是在各地就任的官员,他们治理的,不是一方土地,一国疆土,而是在那疆土和土地上的百姓。” “若是没了百姓,这国家焉能存在?” “作为一名饱读诗书之人,十年寒窗苦读,终将跨入朝堂,却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这样的学子,请皇上恕罪,”谢金科眉目冷肃的抱拳,“不配为官!”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终于让皇上沉默许久。 这次不再像先前那般,还能看着谢金科微笑起来,面色变得略微沉重,身子也不再靠着软枕上,搭在引枕上的手,此时也放在了盘着的腿上。 谢金科站在下面,垂着脑袋也不说话。 殿内一片沉默。 站在后方伺候的黄公公,方才听了谢金科的话,似也有些感慨,甚至心内还突然扬起一些早已沉寂的少年热血来。 这世道,谁不想让它变得清明呢。 若是百官们,都能一心为民,皇上又何必如此操心。 而他,说不得也能隐退荣养,不再整日提心吊胆的伺候皇上。 皇上此时也在思考谢金科说的话。 他说的不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王土与王臣存在的前提,都是百姓。 没有百姓的王土与王臣,那还有他们存在的必要吗? 谁去种植粮食?谁去加工食物?谁去制造布料、衣物?谁去建房子、修路? ...... 若是没有普通百姓,他与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怕是早已为了生存而自己变成了他们现在认为的“贱民”了。 他自然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可在他心中,百姓与贵族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而今日,谢金科的一番话,却让他不由重新开始思考,国与国、国与臣、国与民之间的关系。 殿内的静默不知过去了多久,等皇上再开口时,谢金科只觉自己的双腿已经有些麻木。 “金科先回去吧,这件事朕要好好想想。” 谢金科话已说尽,见皇上闭着眼睛不愿多言的样子,自然也识趣的不再打扰。 施礼之后退下。 等他回到府上时,便见府门前有几名妇人正拿着抹布擦洗墙壁,只扫了一眼之后便进了门内。 “春剑,去把管家叫到前厅,我有事要问他。” “是。”春剑此时也好奇的很,到底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那些人现在就离开了。 而且府门前墙壁上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看便知先前“战况”还挺激烈。 管家一听谢金科回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便往前厅去了。 “少爷,您回来了?”管家脸上喜气洋洋的,半分看不出先前去衙门找他时那担忧的模样。 “嗯。说说吧,今日之事。” 管家知道少爷是想听后面发生的事情,嘴角扬得快要到眼角了,“少爷,您不知道,老奴从户部衙门回来的时候,那些百姓们还不肯离开,嘴里骂的愈发难听,扔烂菜梆子、小石子儿的不少,咱府门前的墙上,您回来的时候应该也瞧见了,都是那些人给砸的。” “不过没过多久,少奶奶就出来了。” 管家将温小六出去时那强大的气势着力渲染了一番,越说语气越激动。 直说到最后,少奶奶一番言语,不仅将那群来意不善的书生给辩走了,甚至连那群闹事的百姓也给镇住了。 而那几个擦洗墙壁的妇人,就是少奶奶为了惩罚她们而留下的。 谢金科听完忍不住也跟着微笑了起来,他的小娘子,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心中更是不由自主的涌上想要即刻就见到她的心情。 “少奶奶人呢?” “这会正在大太太院子呢。”管家笑眯眯道。 少奶奶今日在外头,“大战”那群人时的气势,让他觉得在京城做官这么多年,头一次能如此扬眉吐气,心情很是畅快。 他们谢家,在京城这么多年,一直如履薄冰,就是因为京城势力盘根错节,错综复杂。 就算他们谢家与很多官员交好,但那不过是金钱利益交易,是不可靠的。 所以在应对京城的大小官员时,连大少爷都是小心翼翼,更遑论他一个下人了。 今日少奶奶不仅将那群学子说的哑口无言,还让那些口出恶言,侮辱谢家的人都受到了惩罚,这让他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往日那压在肩膀上的沉重压力,似乎也减少了不少。 谢金科起身往谢大太太院子去了。 春剑没有跟上去。 而是拉着管家,让他再详细些讲讲先前发生的事情。 他不在家中,没能亲眼见到那场面,此时实在扼腕不已,觉得甚是可惜。 管家明明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但此时因为高兴,也不去管了,拉着春剑又说了起来。 这一次自然要说的更加详细些。 比如少奶奶是如何三言两句将那为首的学子激怒,又如何让他答应少奶奶,若是少奶奶让大家心服口服之后,自愿退学国子监。 “叔,那少奶奶有没有跟您说她打算怎么说服那群国子监的书生啊?”春剑忍不住打断管家的话问道。 管家摇头:“没有。不过少奶奶既然能这么说,心底肯定是已经有了法子的,你小子瞎操什么心?” “我这不就是好奇嘛。”春剑摸了摸脑袋。 内心又暗暗下了决定,下次少奶奶去对付那群书生的时候,他一定不能再错过了。 第775章 无奈之下的顺从 下午。 温崇下衙之后才听说谢家发生的事情,顾不上吃饭就往谢家去了。 刚下马车,就见到此时映着夕阳的暖光,正站在木梯上擦墙壁的妇人。 只扫了一眼,就疾步进了谢家。 温小六得了消息,与谢金科相视一眼,便都站起身往前厅去了。 进门时,温崇正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喝茶,往常儒雅温润的脸上,此时蹙着眉心,似有什么问题困扰一般。 “大伯。” 温崇闻声抬头,见谢金科与温小六一道而来,二人脸上似都与平常无二,心下微松。 “来了。” 二人落座在温崇对面,谢金科道:“大伯可是为今日那张贴的告示来的?” “正是,”温崇点头,“今日下衙时老夫才听说有人上门来闹事了。小六,你没事吧?” 温小六摇摇头,“大伯放心,他们不敢伤人的。” 虽说不敢伤人,但却能让人恶心。 扔的那些秽物,除了烂掉的蔬菜叶子一类,还有臭掉的鸡蛋,被砸的下人虽然没受伤,但也难受的很。 “没受伤就好,”温崇点头,“对了,告示知道是谁贴的了吧?” 温小六与谢金科对视一眼,没回话,而是让人将那告示拿了几张过来。 “大伯,您看,”温小六将告示递给温崇,“侄女让人揭下来的告示一共将近一百张,将这些告示整理完之后,金科哥哥和我发现这些告示,约莫是由五个人做出来的,您手上拿的,正是我们挑出来的五份。” 温崇接过那几张纸,细细比对。 眉心不由蹙的更紧。 这字一看便不是寻常人所写,再一联想今日国子监那些学子上门的行径,他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群人,真是枉为天下学子表率了!”温崇将告示往桌上一拍,怒声道。 “大伯也不必为此事生气,那其中大多学子怕是都被有心人利用了,不足为惧。只不知那利用他们之人,到底想做些什么?” “若不过不满外文班的设立,这倒还好说,但若存了其他目的,此事便不好如此就算了。”温小六委婉道。 “嗯,小六放心,今日之事,也断然没有让你如此受委屈的道理。大伯会处理,你只安心在家将那刻印等事宜处理好便了。”温崇还不知温小六在门口与李进的赌约,只将温小六还当做小侄女一般的护着。 “大伯此言正是金科想说的,不过咱们二人却都说晚了些。”谢金科在旁笑道。 “这是何意?” 谢金科便将温小六与李进之间的约定说了出来。 温崇听罢,眉头皱起,看向温小六,语带训斥,“这岂不是在胡闹!那外文班乃圣上金口玉言定下的,你怎好拿此事来与李家的小子打赌?” “此事你不要再管了,自有伯父去解决。再不济皇上还在呢,此事关系不小,皇上总不会置之不理。” “不瞒大伯说,管家今日上衙门去找金科时,金科便进宫将此事说与皇上听了。”谢金科又忙拱手道。 “哦,那皇上怎么说的?” 谢金科也未曾将他说的那番话告诉温崇,只言皇上正在思量,约莫明后日便能得知圣意了。 “既如此,那我这两日便不去奏禀了。只是小六,这样的事,你日后可千万不能再做。” “皇权威严,不管他人如何,你也千万不要去挑战,记住了吗?” 温崇又看向谢金科,“还有金科你也是。”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谁都懂,可若事情未曾落到自己头上,便总觉得自己能安然无恙。当今的心思,甚至连黄公公都猜不透一二,若真触怒龙颜,那关乎的就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家族了。” 温崇说的严肃,二人不敢嬉笑,忙肃容答应。 “好了,我还要去一趟秦祭酒那边,就不与你们多说了。” 等温崇离开,温小六这才觉得自己先前那番赌约,确实有失妥帖。 万一皇上怪罪,若只她一人,倒也无所谓,可她身后还站着温家和谢家,要是牵连了这两家,她怕是要后悔莫及。 谢金科看她有些发呆的模样,走了过来,牵起她的手,轻捏了捏,“放心吧,没事的。” “金科哥哥,我今日是不是太冲动了些?” “虽然拿皇命打赌确实有欠妥当,但你处理的法子,反而是最合适的。只是不知软儿打算如何让那些人彻底心服口服呢?为夫也好奇的很。”谢金科笑道。 温小六有了他这两句话,心下稍安,对于他的问题,却只神秘的笑了笑,“秘密。” “怎么,对着自己的夫君还要保密吗?”将人拉到身前搂住,额头轻抵温小六的,柔声道。 温小六也伸出手去,抱住谢金科的腰,“要。” 谢金科将头埋在她的肩窝,低声笑道:“坏丫头。” 喷洒的热气落在肩窝,让温小六不由瑟缩一下,笑了起来,“痒,金科哥哥快起来。” 笑闹一会,外头就来了丫鬟,说是晚膳好了。 进了膳食厅,见到坐在桌旁泰然自若的赵姑娘,谢金科不由挑眉看向温小六,眼神询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温小六却顾不上回话,已经被赵姑娘给拉了过去。 她今日在后院那边跟着方霞几人一起踢球,对前院门口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晚上的时候,听下人一脸兴奋的说起,这才得知发生了什么。 此时见了温小六,忙问了起来。 就连谢大太太也跟着看了过来,等着她说起前头发生的事。 管家自然是回禀过了的,但外人说起,怎么也与当事人不一样。 一顿饭就在这样欢悦和谐的氛围中吃完了。 踏着月色回到院子,想起前日秦祭酒说的,去他家中看菊花,今日大伯去了一趟,怕是秦祭酒也无心在弄这些了。 ...... 西北。 今日乃曹姑娘与张先生成婚之日。 因曹姑娘带着孩子,虽是第一次三媒六聘的婚嫁,却没有大张旗鼓,也没那么多规矩。 只请了几个相熟的朋友和邻居,简单摆了几桌,边算是成了亲。 冉轻因是娘家人,自然里里外外都得她来张罗。 忙的团团转,看着轿子抬起,晃晃悠悠的离开,在门口站了好半响,这才转身进去。 只刚转身,就差点撞了人。 抬眸一看,却正是那纠缠不休的讨厌鬼! 没什么好脸色的瞪了他一眼,便要绕开他往里走去。 可厉明铎前日才回来,好不容易有时间能见她一面,哪里会这般轻易的放过她。 “三月未见,冉儿可知我内心是如何煎熬?恨不得时间能过得越快越好,只盼着能早些见到你。便是你这张怒容也是好的。”厉明铎压低了嗓音,定定的看着冉轻道。 冉轻嗤笑一声,不由鄙视起自己来。 这样的甜言蜜语她不知听过多少,怎么到了如今,还会有所波动? 想到这里,脸色愈发的冷,“让开!” 厉明铎看着她冷若冰霜的小脸,虽恨不得一把揉进怀中,死死吻住那双魂牵梦萦的红唇,却又不敢将人逼得太急,侧身让开。 冉轻进了屋内,重新开始招呼客人。 因请的人不多,好在还算轻松。 等客人都离去,又指挥院子里的下人将宅子收拾好,天色已经暗的看不见五指了。 整个人都快散架一般,强撑着沐浴洗漱完,挥退了丫鬟,便吹灭烛火,准备上床。 “啊——” “别叫,是我。” “厉明铎,你混蛋!” 冉轻听清床上之人的声音,照着人便开始拳打脚踢起来。 只是厉明铎是练武之人,身体结实的很,又硬邦邦的,没将这人揍出半点损伤,反而是自己的双手和双脚打的疼了起来。 厉明铎则是心满意足的将人抱在怀中,任由她拳打脚踢。 等了一会,见她停下,这才去握她的手,“我皮糙肉厚的,手是不是打疼了?”说完不顾冉轻的挣扎,便强势的拿到嘴边,凑上去亲了亲。 “你放开我!你是不是当登徒子上瘾?还是你觉得我就是如此不知羞耻,会愿意与你夜下私会?!”冉轻压低了声音轻吼。 她手脚挣扎踢打的已经没了力气。 今日本就全身疲累,此时挣扎一番,更是虚软不已。 这人又总是如此的自以为是,从不考虑她的心情,让她即便再坚强,此时也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及委屈来。 抱着人的厉明铎察觉到落在手背上的湿意,心中不由一痛。 他从未这般想过面前的女子,只是她实在太过刚烈了些,白日里,有外人在,为了顾及她的名声,他不敢多动作,甚至不敢多看她。 但到了夜里,实在抵不住那刻入骨髓的思念,只好趁着无人时,翻了窗户进来。 他就坐在这床内,已经等了约莫一个时辰。 闻着床上传来的淡淡馨香,甚至不觉得这一个时辰难熬,只觉内心隐隐的泛着欢喜。 就好像他们日后成了婚,这馨香,便是他们房间的味道。 原本不过闭目养神一会,谁想却真的睡着了。 直到她进屋,将蜡烛吹灭,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这才将他惊醒。 厉明铎松开握着她拳头的手,拇指轻轻触上她的面颊。 她的皮肤细嫩的很,自己指腹上却是粗粝的茧,唯恐弄疼了她。 动作很轻的将她眼角的泪擦去,醇厚的嗓音不住的低低道歉,“乖,别哭了,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好吗?” 冉轻发泄出来之后,胸口的郁气散去了不少,此时便又恢复了冷硬的心肠,冷冷的看着厉明铎,“滚出去!” 厉明铎看着她这幅模样,一动不动。 冉轻也不示弱,二人便像是在赌气一般,谁先挪开目光,就是谁输了。 屋内此时漆黑一片,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铺洒进来,但二人的眼睛里面却都像是有星光在闪烁,能看清对方的脸。 只是看着看着,屋内的气氛,却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冉轻还来不及反应,那张英挺的俊脸就已经在面前放大,准确无误的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回过神来,忙去推拒,却无力抵抗那坚硬如铜墙铁壁般的身体。 紧闭的双唇,因为突然被人抱起再落下的动作,而惊呼一声张开了,也方便了对面的“登徒子”。 冉轻闭了闭眼,很想再像上次一样,一口将他的唇舌咬破,但这样一来,也不过是让他受些小伤罢了,却并不能阻止他继续。 反正她早已不是什么完璧之身,便只当他是她的一夜恩客,把身子给了他,这样他得了想要的,日后便也不会再来找她了吧。 想罢,冉轻便干脆不再推拒,迎了上去,双手抬了起来,拥住面前强壮的身躯。 厉明铎被她突然的反应惊得涌上一抹狂喜,双唇动作更加疯狂急切,将怀中人紧紧抱住,好似要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 一夜的颠鸾倒凤,冉轻早已体力不支的晕倒。 厉明铎却还精神奕奕,没有半分疲惫,侧身撑着脑袋,细细打量那张秀雅柔软的面庞,唇角牵着温柔的笑意,眼里是溢满的喜悦与开心。 忍不住又要将人拥入怀中,可不过才触及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一阵燥热自上而下的又要喷涌而出。 他不敢再动。 过了一会,掀开被子起身,披上外衫,先是用屋子里烧着的炭火,将水壶加热,拿了布巾将冉轻的身子擦拭干净。 又去衣柜中找干净的床单,在炭火上烘热了,这才轻手轻脚的换下。 安置好冉轻又转身去打开一点窗户,散去屋内气味。 做完这些之后,才重新上床,将人揽在怀中,打算着。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应当是今日一早了,便让父亲母亲将聘礼送上门来。 他们既然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关系,他是定然要娶她的,这一次,他不会再容得她拒绝。 揽着人的手更紧了些。 一身疲惫睡下的冉轻,哪里知道,她昨夜的决定,却是将自己更加用力的推到了面前之人的怀中,再无可避。 卯时初,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众人还在沉睡,便连公鸡,都还未鸣起第一声响,却有一道身影,从冉轻的房中悄然离开。 第776章 觐见皇上得应允 谢府。 温小六正为那赌约做准备,却见管家匆忙进来。 “少奶奶,客栈那边来信儿了。” “在哪儿?” “在前厅候着呢。” 温小六收笔起身,让白露把她写的东西收拾好,便往前厅去了。 厅内站着一个一身平民衣裳的男子,中等身材,年纪不大,十七八岁模样,看着很机灵。 见温小六过来,忙上前施礼,“参见少奶奶。” “不必多礼,”温小六摆手,又让人上茶,“坐吧,说说客栈那边什么情况。” “是,少奶奶。”少年似也不怎么在意尊卑,直接在椅子上坐下,之后便说起客栈内发生的事情。 “小人得了您的吩咐,这两日找了个借口,说等人,一直在客栈从白天坐到晚上。昨日还风平浪静,然后今日一早,客栈里就突然有顾客说丢了贵重东西,非要去搜那几位先生住的屋子。” “小人跟着客栈里的人一起过去,就看见那嚷嚷着丢了东西的客人,要小二敲开几位先生的门。” “那小二被逼的没办法,只好上前敲门。” “只是敲了半响,里面没人开门。那客人就说是几位先生偷了东西,不敢开门,或是逃跑了。便让小二拿钥匙开门,小二担心店里真遭了贼,拿了钥匙将门打开,里面却空无一人。”少年说起来咧嘴一笑,似并不意外。 “幸好少奶奶您有先见之明,昨日就将他们接走了,不然今日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进门之后,大家还什么话都没说呢,那客人就一把推开小二,开始翻找起来。结果就找到了他说的那丢失的东西。” “找到之后,因没见到房间内的人,就说要店小二将人找到送去官府。” “店小二虽然胆小,却也不傻,先前这人还说是一早醒来发现不见了的。明明昨日睡觉之前还在的东西,一早醒来不见了,那跟昨日下午就已经不再客栈内的人有啥关系?您说这人不是故意把人当傻子吗?” “那客人说的这话可不止店小二一人听见了,好多看热闹的其他客人都听他说起什么时候丢的东西了的。那小二又想起几位先生确实昨天就没看到他们回来,两下一比较,还有旁边客人的起哄,那位丢东西的客人被逼问的无话可说,最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少年没说自己在里面就是和稀泥的那个人,若不是他在里面时不时的插两句,怕是那位丢东西的客人还不会这么快罢休。 “你做的很好。”温小六夸赞一句,又道,“那你可有查清那人出了客栈后去了哪里?” “回少奶奶,小人见那人灰溜溜跑了便一路跟了上去,却见那人鬼鬼祟祟的,最后进了东巷那边的一座宅子。小人跟隔壁的邻居打听了一番,发现那宅子平时鲜少有人进出,他们一直以为无人住着的。小人打听完之后,又等了一会,担心您这里着急,就先过来回话了。” “不过小人走之前跟隔壁的邻居说了,让那位大婶帮个忙,随时注意那宅子的动静。”少年道。 温小六等他说完之后,想了想东巷那边,会跟谁有联系。 东巷那边的宅子,大多都是些普通百姓住着的,距离皇城这边还有些远,若说是陈庭之那些人,似乎不大可能。 但也不一定。 他们若想买个宅子掩人耳目,也有可能。 “辛苦你了,你去管家那里领赏银吧。”温小六道。 “不辛苦不辛苦,少奶奶日后若是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就是。”少年起身拱手道。 他不算是谢府的人,只是偶尔谢家有些事不好自己出面,会找他来帮忙。 谢家历来给钱大方,所以他跟愿意为谢家办事。 “好,这个一定。” 等人走后,温小六便派人去查那宅子的户籍在谁身上,顺便再去查一查那位丢了东西的顾客,是什么人。 若真能查出来此人和那宅子与那群书生有关,那她手上便也算是又多了一层筹码。 正思虑间,外头又有人来传话,说是宫里来人了。 温小六便猜到约莫是因为昨日金科哥哥对皇上说的那番话了,换了身衣服,便跟着宫中公公往宫门去。 进殿之后,便见秦祭酒、府尹大人、大伯还有谢金科都在。 “福昌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温小六今日来的时辰不赶,将县主的朝服穿在了身上,一身气势,雍容大气,看着不大像个十七岁的女子。 这屋内,除了站着伺候的四名宫女以外,便只她一名女子。 偏生站在那里,不骄不躁,淡然而立,让人不敢小觑。 皇上瞅着俏生生站在那里的小丫头,心下感慨不已。 当年跪在地上不过小小一团的小姑娘,如今却已经长成这般倾城模样。 完全不似庶女出身的女子。 不过倒不辱没温家书香簪缨之家教导出来的女子。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说一说,昨日之事到底怎么回事吧。”皇帝一挥手,对着下面站着的几人道。 秦祭酒与温崇、谢金科当时都不在现场,要说自然也不该由他们来说。 府尹大人是男子,又管理京城治安事宜,此事便由他来说起。 将昨日他到了之后发生之事,不偏不倚的说了出来之后,便躬身退到一旁,垂了脑袋,不再多言。 今日之事要说本没他什么事的,但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他自然不好袖手旁观。 也不知此事会不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府尹大人心内有些惴惴,面上却还是神色不变。 “福昌呢,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皇上目光扫向温小六。 “回皇上,府尹大人所说言辞无偏差也无偏颇,福昌并无需要补充之处。”温小六福身道。 皇上看她一眼,没有问她为何不提起府尹大人到之前发生的事,只看着下面的人,缓缓道:“既如此,那你们便说一说,此事要如何解决?” 此事本与府尹大人无关,所以皇上的目光也没落在他身上,只主要看向秦祭酒和温崇。 “皇上,既然福昌县主已然与监内学子做了约定,不如,不如就按此约定来?”秦祭酒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皇帝道。 “温爱卿也认为如此最好吗?” “回皇上,昨日县主一番话,实则有失妥当。皇命乃天命,圣上一言九鼎,这已经下达的命令怎好拿来随意与人做约定,岂不是有藐视皇命之嫌。只是还请皇上念在福昌县主也是一心为了能让皇上为国为民之想法能得到实施的份上,便罚她定要赢得约定如何?”温崇拱手,却并未正面回答皇上的问题,反而帮温小六请罪起来了。 “温大人说的不错,昨日县主一激之下,言行有失,还请皇上恕罪。”谢金科也在旁边拱手请罪。 “福昌,你说呢,朕是应该罚你,还是饶恕你?” 温小六抬眸,眨了眨眼,笑了起来,“福昌一切听从皇上旨意。” 皇上闻言,突然大笑起来,殿内的人都愣住了,只温小六与谢金科似已有所料一般,神色并未变化。 “你这丫头如此聪慧,罚你岂不是让朕自己为难了。”笑过之后,皇上又道。 “好了,这件事既然福昌县主已经与人做了赌约,那边按照赌约来。不过,若是有人暗自在其中捣鬼,让朕知晓之后,决不轻饶!” 最后突然肃了脸色,下面站着的人忙都跪了下去,略带惶恐的喊道:“臣等遵旨!” “行了,退下吧。金科留下。” “皇上,福昌还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可否请皇上答应?”温小六笑道。 皇上挑眉,“怎么,朕不罚你,你这丫头却反倒要跟朕提要求?” 温小六只是笑,也不说话。 “什么要求,你说吧。” 温小六却冲着黄公公招了招手。 黄公公看向皇上,皇上没好气道:“去吧。” 温小六在黄公公耳侧小声说了两句,便笑吟吟的等着。 黄公公将温小六的话回给皇上,皇上听罢,看向温小六,更是没好气,瞪了一眼温小六,“朕知道了。” “那小六便多谢皇上啦!”说完喜滋滋的跟着温崇几人出去了。 出了宫门,府尹大人告辞之后,秦祭酒擦了擦额角的汗,还有些惊惶未定。 “小六丫头啊,你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连皇上都敢开玩笑,他在旁边站着都快吓死了。 他可是很喜欢这丫头的,若皇上真一个不高兴,罚了下来,他都不知怎么求情了。 “秦大人这还是第一回见识,我这个做大伯的,见识了不知多少次了,到如今,早已是处惊不变了,哈哈哈。”温崇出了宫门,也觉得松快了些,与秦祭酒开起玩笑来。 不过这话虽有些夸张,却也是事实。 这个最小的侄女,从她小时候,就一直在给自己“惊喜”。 除了喜,惊也不少。 当年不过才几岁的年纪,居然就敢对着皇上,也不害怕,脆生生的说着那些农事作物之事。 现在想起来,这个孩子的性子,与老四倒是有些像。 但那稳重的模样,怕是像的柳姨娘更多些。 “对了,小六丫头,既然出宫了,不如去老夫家里,正好今日有一盆金丝菊开的正好,说好请你过去的,干脆就现在如何?”秦祭酒性格大大咧咧,此时心内安定,便将先前发生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不再操心了。 温小六闻言点头答应,见秦祭酒似乎没有邀请大伯的意思,不由有些好笑,“大伯可还要去衙门那边?” 温崇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被秦祭酒忽略,“我还有些事要回府处理,你跟着秦祭酒去秦府吧,听话些。” “是,大伯您慢走。” 等人走后,秦祭酒便拉着温小六上了马车,温小六却不好如此就去。 她身上可还穿着县主的朝服呢。 “秦伯伯,我先回去换身衣裳,然后再去府上拜访如何?” 秦祭酒此时反应过来,本想说无所谓,但小六这身衣服,若是一会去了家里,那他夫人和女儿还得给她行礼,麻烦的很,还是换了好,便点头应下。 回到谢府之后,温小六换身常服,披上披风,又让白露拿了两瓶果子酒,这才往秦府去。 秦家在国子监附近,国子监离皇城又不远,所以秦家倒比谢家住的还更靠近中心些。 温小六带着行露和霜降走在街市上,许是因为没多少日子便要过年,比起往常,街市要热闹了许多。 温小六来回看着,似也感染了那喜悦的氛围,唇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谢少奶奶,谢少奶奶!” 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行露和霜降都不高兴的看了过去。 却见是个戴巾的书生,衣裳穿的单薄,身形又瘦,看着比起温小六还弱不禁风些。 “不知这位公子是?”温小六隔着幕篱看着面前的男子,微笑问道。 “我,小生乃是岳麓书院的,姓景,因要参加明年春闱,便想着早些来京城,也好见识一番这边学子的才学。”书生停下之后,喘着气道。 “林公子好,不知你叫住我是有何事?”温小六语气树疏离客气道。 “昨日之事,小生也听说了。小生今日冒昧将少奶奶拦下,只有一句话想说。”书生定定的看着温小六,尽管看不清幕篱之内的那双眼睛,他那神色却满是认真与坚定。 “请说。”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书生说完便拱手鞠躬,施了一礼离开了。 芒种在旁边看的满脸莫名其妙,“少奶奶,他这话是何意啊?我都给他绕晕了。” 温小六笑着拍了拍霜降的脑袋,“他说,天下做主的是天下人,而不是哪个独立的个人。” 霜降却被解释的越发糊涂,“这天下做主的不是皇上吗?怎么变成天下人了?难道奴婢也能做主吗?” “你觉得呢?”温小六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 秦府已经到了。 迎接她们的,是秦祭酒先前提过的那位姑娘,秦卿言。 “秦姑娘?怎好劳你亲自出门来迎。”温小六忙上前道。 “县主是稀客,卿言自该亲迎才是。且父亲前日提起,县主不仅琴技一绝,便是书画上也颇有造诣,今日卿言定然要请县主赐教一番的,此时自然该早早献些殷勤才好。”秦卿言上前施了一礼后笑道。 温小六没想到这位秦姑娘居然还是个喜欢玩笑的性子,不由更觉喜欢,又故作为难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今日来可未曾准备礼物。” 秦卿言一愣,转而微笑起来,“没有礼物不要紧,下回补上就行,但今日这茶,却还是有的。” 二人在旁边打哑谜,听的身后的丫鬟都是满脸迷茫,不知怎么就牵扯到礼物和茶水了。 两人却说的乐呵,越说越亲近,最后秦卿言干脆挽上了温小六的胳膊,二人相携往书房去。 第777章 姿容绝色世无双 温小六在秦府直待到日落西山,这才准备回府。 刚出府门,便见谢金科一身灰白衣衫,立于门前,眉目如画,风姿如玉,浅金色的光芒,落在他脸上、身上,恰似世间无双绝色。 将人送出来的秦卿言见了,忍不住凑到温小六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见她面色微红,这才松开手,放了这位一见如故的朋友与夫君团聚。 温小六走上前去,在谢金科面前站定,微微抬起下巴,满眼欢喜,“金科哥哥,你怎么来了?” 谢金科却抬手,轻捏了一下温小六的鼻尖,满眼却都是宠溺,“娘子乐不思蜀,为夫只好亲自来接了。” 还未离去的秦卿言,看着二人立在夕阳下,明明身后还跟着两三名下人,却好似世间只剩二人一般,旁人都成了空气中的微小颗粒,肉眼难见。 她的视线突然变得幽远,自己会不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呢? 愿意亲自接回晚归的妻子。 夕阳下,眼中盛满的都是柔情蜜意。 视线内,无论何时,都有她的身影。 无论在哪儿,都能一眼望见她。 见温小六冲着她挥手,秦卿言此时也回神,挥了挥手,看着那位状元郎,无视世俗礼教,牵着自己的妻子慢悠悠离去。 此时的温小六没有再戴幕篱,而是就这样与谢金科一起走在街上,慢慢悠悠,享受着二人难得的宁静。 只是这宁静很快被打破。 两人面貌都是极其出众之人,如今温小六连幕篱都未戴上,街上便有人认出了二人。 虽不敢上前搭话,大家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跟着二人。 甚至有人一路走在他们前面,转着脑袋,看着二人。 只是这样走路,很快就引起一阵兵荒马乱——不是撞了别人的摊子,就是撞到了行路的人。 一通争吵在所难免。 “少爷、少奶奶,依奴才看,你们日后还是别这样上街了,不然出了乱子,奴才跟霜降几个哪里拦得住。”春剑在后面咕哝道。 “没用。”行露却甩了一句。 “行露姑娘,这怎么是我没用了?那双拳还难敌四手呢,况且我又不是谷护卫那样的,会功夫。我这么瘦弱,万一被人给打坏了,谁来伺候少爷、少奶奶?谁来给他们逗趣儿,说坊间故事?”春剑就差插着腰做茶壶状了。 偏偏他这些话,在行露这里不起半点作用。 只鄙夷的看了一眼他之后,便大步跟上温小六他们。 春剑见行露如此不给面子,转而看向霜降。 谁知霜降却忙转过头去,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春剑气结,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小丫头在笑他! 哼,还是白露那丫头好,不会这么损他。不过就算白露损他,也比这两个丫头来的顺眼。 春剑从小看惯了谢金科那样的长相,一般的模样便入不了眼。 温小六的几个丫鬟,虽说都长得不差,但这里面要数白露的容貌是最好的,所以春剑也一直更愿意与她亲近。 “金科哥哥,你长得也太招人了。”温小六看着那些明里暗里看过来的眼神,揶揄道。 “嗯,招人也是你的,别人抢不走。”谢金科点头。 温小六就笑。 长开了的那张脸,本就更加出色,此时笑起来,两颊有浅浅的小梨涡,眉眼弯弯如月,恍若日光划破云层,落在人身上,满是温柔暖意。 街边两侧的人,愣愣的看着,甚至忘了反应。 “诶,你干什么?我的扇子,你还没给钱呢!”终于,这一声怒吼,唤醒了怔愣住的人们。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温小六与谢金科见状,对视一眼,满是无奈,加快了脚步回家。 ..... 国子监。 “不过是让你找人去陷害一番那几个南蛮来的贱民,居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办不好,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陈庭之怒瞪着李进道。 “陈兄,这事儿真不能怪小弟,谁知道那几个人昨天晚上居然不在客栈!若不是如此,今日肯定能将他们拿到衙门,到时候定了他们的罪,便是想再做先生都不可能了。可,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也没办法了,不如,就等着明日那福昌县主上门来,反正她肯定是不会成功的。”李进破罐子破摔道。 陈庭之看了他一眼,却不敢将此事想的这么简单。 若福昌县主真的没有把握能赢,那她怎么可能会做这个赌约。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这事儿是皇上亲自定下的,但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本来拿这件事打赌,就已经是大不敬了,若再输了赌约,那皇上到时会如何怪罪,难道福昌县主会不知吗? 他自然是希望这位福昌县主能失败,这样不仅他的目的达到了,福昌县主还能如别人所愿,被皇上厌弃。 如此一来,也算是一箭双雕。 可福昌县主给他的感觉,总觉得不像是那般蠢笨之人。 “对了,那人你处理好了没有?”陈庭之又问。 “陈兄放心,那宅子是用我大哥的名义买的,就算有人想查,也不敢查到我大哥头上去。”李进满是自信道。 陈庭之闻言却忍不住心内道一声蠢材! 李家早已败落,世子之位也不过空有名头。而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高官显贵。 若真有人查下去,最后说不得还会连累他的大哥。 蠢货就是蠢货,办事永远都这么不思后果。 好在这一切他都没有亲自经手。 就算有人查到李进身上,只要他否认与他平日只在国子监内有些来往,其余之事并不知晓即可。 想罢,又问:“该打招呼的人你都打过招呼了吧?” “陈兄放心,我都打点好了,那些人不敢反水,他们的前程还有妻儿,可都在咱们手中呢。”李进道。 “嗯,你出去吧,我要温书了。” “行,那陈兄你先看书,我出去了。” 等李进出去之后,陈庭之又唤了另一人过来,在那人耳边耳语几句,“快去吧。” “陈兄放心,此事我一定能办成。” “嗯,我相信你。你可不是李进那个蠢货。若是此事办的好,谋官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那人闻言一喜,拱手弯腰,“如此,小弟便先行谢过陈兄了。” “不用客气,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看着人离开,陈庭之满眼冷笑。一个贫民出身,还妄想留京为官?能不能中得进士还两说,简直是痴心妄想。 想罢将视线落在书本上,不再思虑与自己无关之事。 而李进出了陈庭之的宿舍门,便往平日里常被他欺负的几名书生宿舍去。 吊儿郎当的模样,半分都不像是饱读诗书的学子,更像街头纨绔些。 砰的一声,将门直接用脚踹开,见里面围着四五个学子,此时正拿着一本不知什么册子正看着。 听见被踹开的门声,下意识的便想将那东西藏起来。 谁知越是这样,李进却越起了兴趣。 “呦,这是看什么呢?怎么,小爷还看不得啊?”李进上前,一把揪住那拿着册子的书生的衣领,另一手则直接往他藏着的后面去抢。 “李兄,这东西是许兄借来的,您若是想看,等我们还回去之后,您再去借不就行了,何苦与我们抢呢?”另一人看不过去,出言阻拦道。 “小爷跟你说话了吗?你以为你是哪根葱,敢这么跟小爷说话?!”李进松开那许公子的衣衫,一把将劝说之人推到在地,气势恶劣道。 “你,李兄,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推人!”旁边的人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小爷就推了怎么着?”说罢,将刚刚站稳的书生又推了一把。 他力气大,直接将扶着那人的书生也跟着后退了两步。 “李进!这里是国子监,你怎能如此胆大妄为,肆意欺辱我等学子?你就不怕皇上怪罪吗?”那许公子突然站起身,怒斥李进道。 “皇上怪罪?”李进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就你们这样的,见得到皇上吗?别说皇上了,就连京兆府的府尹,你们都见不到,还在这里跟小爷耀武扬威!” “国子监又怎么了?国子监小爷照样想欺负你们就欺负你们,你们要真有本事,就去皇上面前告状啊!”李进看着不说话只气呼呼瞪着他的几人,更加觉得好笑不已。 趁着许公子不注意,一把从他手中拽过那册子来。 “咦,这画不错,小爷喜欢,正好小爷过几日就要过生辰了,权当这是你们送小爷的生辰礼了,多谢啊。”说完就大摇大摆的就要出去。 “李进,那不是我的,你快还给我!”许公子还想去拦,却被其他几人给拉住了。 “行了,就给他吧。一会我们陪你去问问那册子多少钱,跟掌柜说一声,买下来算了。” “是啊,你与他计较下去,最后吃亏的还是你,忍一时风平浪静,反正春闱也没几个月了,到时便能离开这里了。” 国子监是天下书生都期望入内的最高等学府,但对这几人来说,在这里的时日,除了夫子授课时,便度日如年一般的难受。 只想快些参加完会试,离开这里。 许公子双目赤红,看着门外的方向,重重的锤了一下床头,“难道就任由他如此欺辱我们吗?”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也没有办法。 大家都是寒门出身,能入国子监已是艰难不已,难道为了这些事便要去与李进和他背后的陈庭之相对抗吗? 那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不仅会满身是伤,说不得日后还会闹得连功名都没了。 这样岂不是得不偿失。 退一步开阔天空,忍过了这一时,总会有他们的出头之日的。 “对了,我听说明日福昌县主会来国子监,就是因为昨日那个赌约的事情。” “若是福昌县主真的赢了赌约,到时候李进就要自己主动退学,这样一来,咱们也就不用被他欺负了。”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惧于李进与陈庭之淫威的人不少,想必定然会有人坚持不答应的。若是如此,那边算福昌县主输了,到时李进怕是会更加猖狂。” “哎,难道就无人能将李进逐出国子监吗?” “别想了,别说李家是宁远侯,就说祭酒大人的性子,也不会狠心将人驱逐的。” 方才不过高兴了一会的气氛,又变得郁郁起来。 ...... 而另一边,李进拿了册子,越翻越觉得这册子实在做的不错,脑子一转,便想到大哥平日里也喜欢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不如将此物送给大哥,也能让大哥高兴些。 想着便拿着册子出了国子监,打算回府。 等他到了宁远侯府,却见府内有客人,而且还是几个外邦人! “大哥。”李世子看着这个幺弟,眉心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你不是在国子监吗,怎么此时回来了?” 说完又向威廉几人介绍自己的弟弟。 旁边的赵旦只冷淡的冲着李进点了点头。 李家的这些个兄弟,对他来说,也就世子还能看一看,其他几个,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大哥,今日小弟机缘巧合得了一本册子,觉得你肯定会喜欢,正好趁着此时无课,便匆匆赶了回来,好送给你。”李进说着便将手中的册子递了过去。 李世子本不想在此时说这些,但那册子的封面做的很是漂亮,牛皮纸上,不知用什么颜料,画了一幅与往常所见的水墨画完全不同的山水。 眼神不由被吸引住,下意识的打开了册子。 却见那册子内,每一页都是一副图画,下方附带几句图画的介绍。 而那画,画得栩栩如生,好似身临其境一般,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原本正安静坐着,不知这二人说什么的威廉几人,视线却突然看到那画册上的画,不由愣住了。 “这是油画吗?”威廉转向身侧的译官道。 那译官愣了一下,他只听过石板画,不知油画是什么,这个词也听不太懂,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而对艺术更精通的爱德华干脆站起身,走到了李世子跟前,伸出手去,用蹩脚的汉文道:“看看,我,可以吗?” 李世子被他说话的内容惊得一愣,转而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说手中的册子,笑了笑之后,点头道:“自然可以,爱德华公子请便。”说着将册子递了过去。 而方才还懒洋洋觉得甚至无趣的赵旦,此时却微微凝神,看向爱德华,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册子。 见到那册子时,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这册子,他见过。 第778章 辟雍殿内答题目 “敢问李公子,不知这册子是从何处得来?”赵旦状似随意的问道。 “赵侯爷,这册子不过是国子监内的几个同窗,见过些时日便是在下生辰,便拿来送与在下的,不知可有何不对?”李进此时收敛了身上纨绔气息,如谦谦书生一般,恭敬道。 “哦,没什么不对。就是看那画挺好看,似乎与本侯平日见到的有些不一样,所以有些好奇罢了。”赵旦笑了笑道。 心内却道,行路铺子的册子,千金不卖,只租借,便是租借,价钱也不低。此人居然如此大言不惭说是书院内同窗所送,真是可笑至极。 他便要去那铺子问一问,看看这规矩到底是他们改了,还是这位李公子,东西来路不明。 ...... 第二日一早,秦祭酒便让明达通知了所有学子,今日上午不授课,大家统一到辟雍殿去。 得了消息的学子都满脸诧异,不由暗自讨论起来。 辟雍殿是太祖皇帝所修建,专门用来给皇上为国子监内学子讲学的。祭酒通知他们来这里,难不成是皇上要过来吗? 可若是皇上要来讲学,定然会提前通知大家才对,不该如此匆忙。也有人怀疑今日之事是不是与福昌县主有关,但福昌县主不过一个县主而已,此处却是给皇上专门讲学的地方,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进来的——还是作为讲学先生。 得了通知的学子到了殿门前,与自己相熟的人一起说着话,却无一人率先进殿,直到秦祭酒带着明达过来。 “先生,难不成今日皇上要过来为我等讲学吗?”最近的一名学子迎上去,不由止不住兴奋的问道。 就算他们在最高学府读书,且这里贵族子弟不少,见过皇上的人自然也很多,但亲耳听皇上讲学学却不一样,就好像一个原本高高在上,带着距离感的人,突然站在你面前,与你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及见解,或许很粗浅,但却无形中拉近了双方间的距离。这才会让就算曾经见过皇上的那些学子们,也有些激动。 秦祭酒却没有回答那学子的话,反而道:“你们都站在门口做什么?既开了殿门,自然是让你们进去听的。快些进去,一会时辰该到了。” 近前的学子见秦祭酒不正面回答他们的话,互相对视一眼,心内各有猜测,脚步却跟上秦祭酒,上了楼梯。 辟雍殿既是给皇上讲学的地方,规格自然也不一样。 门前矗立的朱红圆柱,不过粗略看去,就有约莫三四丈高,两重屋檐,上头盖着金色的琉璃瓦,肃穆威严。 进入殿内,宽阔的空间,极高的屋顶,一股皇家威严气势铺面而来,让人不觉产生一股在这肃穆气势前的谦卑感。 先前还窃窃私语的学子们,此时站在殿内,下意识的不再说话,好像开口之后就会亵渎了皇家威严。 “明达,你去看看温大人他们到了没有。”秦祭酒见屋内打扫的不错,拉了明达低声道。 明达点点头,转身悄悄的走了出去。 半盏茶之后,明达带着温崇和温小六进来了。 听到动静的学子们向后看去,见到一袭杏色披风,带着面纱的温小六和她身侧的温崇,都满脸惊讶,很快似乎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温崇见看过来的视线,面目温和的朝着他们笑了笑。 温小六则好像没有看见一般,跟在明达的身后,悠然前行。 “陈兄,你说秦祭酒是不是疯了,怎么会让那福昌县主来这辟雍殿的?他不会打算让福昌县主在这里说服我们这些学子吧?”李进凑到陈庭之耳边压低了声音道。 陈庭之今日一早听到明达的传话就觉得有些不安,此时见福昌县主跟着温崇一起进了这大殿,忍不住看了一眼还空荡荡的龙椅,眼神微闪,希望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我让你处理的事情你都处理好了吧?”陈庭之没有搭理李进,反而与身侧的另一人耳语道。 “陈兄放心,我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人找到那人的。” 陈庭之闻言心下微松,点点头。 一旁的李进见状,不由有些不满,瞪了一眼陈庭之另一侧的那人,朝着他冷哼一声,还要说什么,就听到外头略显尖利高昂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人还未反应过来,双腿已经跪了下去。 这屋内能站着的没几个人,皇上身后跟着黄公公和四个宫女,进了殿内之后,在龙椅上坐定,“都平身吧。” “谢皇上。” 皇上看着下方那群密密麻麻站在一处的书生,年纪从上至下有大有小,大多也还是二十多岁,书生气十足。也还有些是官宦人家子弟,他见过不少,此时正垂着脑袋,聆听圣意。 皇上看着这些未来会成为国之栋梁的书生们,心内还是有些感慨的。只不过转念又想起他们先前的行事作风,方才的那点感慨就都化作了淡淡的不喜。 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的皇上,将视线转向了温崇,“温爱卿,今日朕就是来做个旁观者,做个听众,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朕可就一概不管了。” 温崇忙出列拱手道:“微臣遵旨。” 温崇便看向屏风后的温小六,等着她开始。 温小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让白露将她准备好的东西送了出去,先给皇上呈上一份,再发给每一位学子,至于温崇跟秦祭酒,自然也是要发一份的。 白露发放这份纸张的功夫,温小六便站在屏风后清了清嗓子道:“想必大家现在都已经清楚今日为何会将大家请到这辟雍殿来了。” “前日在谢府门前发生的事,我想诸位都已经听闻了。而我与李公子之间的约定,自然也就到了兑现的时候。” “只不过,因为这外文班一事,本是由圣上钦定,既然由此事而起,那圣上作为当事人,自然不能不出现。” “不过,虽说圣上为当事人,但因此事是我与温大人负责,且那日所发生之事也是我与作为国子监学生李公子之间的约定,所以今日便由我来履行约定。” “至于约定的内容,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那我就不再赘述。” “现在由我的丫鬟发给大家的一张白纸,上面一共写了十个问题,我希望诸位能将问题的答案标注在旁边,写上自己的姓名,两刻钟之后,会由我的丫鬟收取。” 温小六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片刻。 “请皇上恕罪,学生想斗胆问一句福昌县主,此处无笔墨纸砚,不知我等该如何答题才是?且这上面的题目,又该如何作答?福昌县主可能给予一些提示?” 皇上此时也在纳闷此事,遂看向温小六,看她如何处理。 “这位公子不必着急,我给大家准备的笔。只不过这笔与诸位所用的毛笔有些不大一样,虽也要蘸墨,却无需桌案。至于答题,在每一题的下方,大家应该都能看到是给出了答案的,只不过答案有好几个,大家只需根据自己的内心选其中最符合自己想法的一个即可。选择时,直接用我所提供的笔,在答案前面的圆圈划上一个勾就可以。” 温小六说完便让白露端了托盘过来。 上头放着她一早就准备好的羽毛笔。 当然,羽毛笔不可能给每个人都准备。 一共只有二十支,所以在选择完之后,前面的人就要将笔递给后面的人,这样后面的人才能作答。 “此物如何用?”皇上看着手中的羽毛笔,转了转问黄公公。 黄公公又哪里知道这些,忙就要将温小六叫过来,却见温崇抱拳上前道:“回禀皇上,您直接将此物蘸上墨水,便可以直接书写了。只不过在书写时,不必拘泥手握毛笔时的用法,随意一些即可。” 皇上闻言,看了看殿内的那些学子,他们大多也是与他一般,从未见过此笔,所以不懂如何使用。 不过到底是读过书的人,对笔天然有一种灵性,不一会便明白该如何使用了。 温小六因考虑到这些,所以特地给的时间比较充裕。 而拿到那张纸的李进,看了看上面的题目,觉得这位福昌县主简直就是在不知所谓,这上面的内容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就与他们今日要讨论的事情八竿子打不着,这不是在浪费他们这些人宝贵的读书时间吗? 只是他心下虽不满,当着皇上的面,却也不敢多言。 “陈兄,这可怎么办?你都答了吗?”李进看了看陈庭之的那张纸问道。 笔都还未轮到陈庭之,他自然还没开始作答。 只不过他也在想,这福昌县主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这些问题就算他们答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就能证明她说服了所有的学子吗? 但皇上在这里,他就算想耍赖不答也不可能。 陈庭之又扫了一眼手中的那张纸,忍不住抬头看向皇上。皇上总不能任由福昌县主胡闹吧? 只是这一看之下却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皇上居然也在煞有介事的答题! 再一看旁边的秦祭酒和明达,甚至温大人,都垂着脑袋在纸上写写画画。 见到这几人的模样,他自然更加不可能不答。 恰好此时羽毛笔从前面的同窗传到了他手中。 陈庭之随意的扫了一扫答案,快速的勾画几下,便将笔递给了身后之人。 站在他旁边的李进见状,不由看向他选的答案,拿了笔忙跟他选了一样的,生怕慢了一般,刷刷几下便勾画完了。 两刻钟过去之后,温小六示意白露去收取那些题目,顺便将羽毛笔也都收回。 收取纸张的时候,温小六特地事先找了明达,让他帮忙收,而白露则在旁边记录。 一共十题,她需要将每个题目选中的人数进行统计汇总。 好在白露在家中已经被温小六训练出来,写的很快,速度几乎与明达收取两张的速度差不多。 结束之后,白露将得到的结果交给温小六。 上面用的是画正字的方法进行统计的,这个方法还是姨娘教她的,在要求速度的时候,确实很好用,而且清晰明了,不过一眼,她便能看出哪个答案大家选的更多。 温小六点点头,伸手接过那张汇总的纸。 大家此时的视线也都落在了温小六那边,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 甚至有人开始不耐烦起来,视线还时不时的看向皇上那边,似在说皇上什么时候才能制止这如同玩笑一般的做法。 皇上却好似没有察觉到一般,只安静的喝着茶水,甚至还颇觉有意思的用那羽毛笔写起了字。 “这个东西倒是不错,写起字来比毛笔要快不少。”皇上笑道。 身后的黄公公顺着皇上的话道:“奴才只好奇这羽毛是如何也能写字的,实在是新奇不已,奴才这般年纪,要说见过的东西也不算少了,却也还从未见过此种物品呢。” “莫说你了,朕也从未见过。不过这东西能写字,多半是因为里面是空心的。”皇上翻来覆去的看了看道。 “还是皇上见多识广,一看便知其原理。奴才太过蠢笨,便是皇上说了,也不大明白呢。” 皇上知他说的是奉承话,也不计较,笑了两声,拿着笔又开始写了起来。 倒是温小六,此时看完所有的结果之后,虽觉有些失望,但还是扬了声音道:“诸位的答案我已经收到了,想必诸位现在应该很好奇为何我要写这十道题目让大家来回答。” “且这十道题目看起来与今日要说之事似乎毫不相干,就算回答也没有什么意义。又或者大家认为我不过是在仗着皇上在此,所以便随心所欲的戏弄大家。” “但这份题目,真的与今日要讨论之事毫无关联吗?不知有几人好好思量了这题目中的深意?” “十道题,很简单,甚至不用大家去苦思冥想答案,也不用像平日里制艺一般,诸多要求,只需轻轻在你觉得符合自己想法的答案下面画上一个勾,就算完成。” “但若只是为了简单的让大家画上一个勾,那今日我也不必费如此多的心思,想出这十个问题来了。” “所以接下来的话,还希望诸位能好好听一听,听完之后静心思考一番,若是大家真的觉得无所谓,那我与李公子之约,便算我输。若是大家觉得我说的有些许道理,还请日后不要为难外文班的学子。”温小六说完朝着那群学子深深的施了一礼。 第779章 士农工商何为本 温小六一席话将先前还满腹怀疑的学子们说的面色微红,喏喏回礼。 龙椅上的皇上则有些兴味的将羽毛笔放在了一边,靠在椅背上,唇角挂笑的打算看看福昌县主怎么说服这群心有傲气之人。 温小六给的第一题其实再简单不过,就是问大家一日三餐吃的是什么? 而选项有三个:一是清粥素食;二是米面鱼肉;三是珍馐美味。 这个题目,一眼望去,选中的都是第二和第三项,第一项没有一人勾画。 这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寻常人想进也进不了,便是这里面所谓的寒门子弟,也大多是在朝中有宗亲可依靠的,比起真正的寒门,根本算不得什么。而这寒门,也不过是比对那些世家勋贵而言的。 他们自然也就能吃得起普通米面饭食,虽说不能一日三顿的大鱼大肉,却也能营养均衡。 “这第一题,看似简单,却是大家每日最重要的事情。所谓衣食住行,衣乃为人避寒署、御风雨、藏形体、遮羞耻之物,少了衣或许有碍观瞻,没了礼节,但食却是人一日三餐所必须之物。不论你吃的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只要饱腹且能供给身体所必须之营养,那便能让你的身体能够正常运行,这样你的身体才会不出问题,以此来保证你健康的活下去。” “这些,想必诸位学子只要稍懂岐黄,都能明白。” “但诸位可曾想过,这衣食住行之食从何处而来,又乃何人供?” “上古时期,青帝伏羲创立八卦、文字,发明陶埙、琴瑟等乐器,变革婚俗,教人渔猎,使未开化的古人渐渐开始走入文明。而炎帝神农尝遍百草,写下《神农本草经》,又教授人们开垦土地,播种五谷,让先人们能够填饱肚子。而今,在这殿内的学子们,你们是我大雍朝最优秀的学子,将来必定会入仕为官,成为守护大雍朝一方之人,可又有几人是知道粮食从何处而来,又该如何种植的?” “粮乃国之根本,无粮大家必然都不能存活于世,可粮是怎么来的?” “在《论语·微子》篇中,有一段子路与农夫老丈间的对话: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 “此话之意,诸位学子熟读四书五经,想必比我一介妇人更懂其意。士农工商,士为首,所以天下人皆愿读书入仕,可入仕的目的是什么?” “光宗耀祖、荣华富贵这些自不必说,这世间能有几人能为圣人,既做不了圣人,自然只能做个俗人,俗人便有欲有求,所以想要光宗耀祖、荣华富贵乃人之常情,并无可笑之处。” “可荣华富贵、光宗耀祖该怎么去得到?以什么手段去得到?却是诸位应该深思的。” 温小六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伸手接过白露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觉得解了渴,便看向那些默不作声的学子,等着他们开口。 她的话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想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如今吃进肚子里的粮食,穿在身上的衣衫,都是由最最普通的农民耕种,桑农养蚕缫丝,织女用心织造而成的。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勋贵子弟,每日只安心坐在屋内读书,便有人将珍馐美味、华服美锦送到面前,现在却来鄙夷嫌弃那些为他们如今舒适的生活付出一生艰辛的普通百姓,岂不是可笑的很。 她倒要看看这些所谓的最优秀的一批学子们会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福昌县主此言莫不是让我等也去与农民一般下地插秧,割稻收谷?只不过如此一来,那我等还读书做什么?不如干脆做个农民好了。” 温小六看向说话之人,他语气轻挑,言语间带着鄙薄挑衅之意,分明是在故意取笑温小六方才所言滑稽可笑。 “这位公子此言差矣,你是做不了农民的。”温小六缓缓笑道。 站在温小六身侧的白露忍不住看向自家少奶奶,见她唇角有些恶劣的笑容,忍不住为那出言讥讽的人默哀一把。 可那人却还洋洋得意,自觉自己方才之话让福昌县主明白了她所说的那些不过是虚妄可笑之言。 正要点头谦虚两句时,却又闻她道:“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若是去做了农民,怕是这天下都要饿殍遍地,比起灾祸战乱之年还要凄惨了。” 此言一出,那人脸上的笑僵住,手中把玩着的腰带上的玉佩,此时也紧紧握住,强忍着上前教训她一顿的愤怒。 “福昌县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我一个读书人,比那些低贱的农夫还要不如不成?”冷哼一声,冒着怒气的话脱口而出。 旁边的同窗慌忙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上,见皇上此时正低了头去喝茶,瞧不出半分情绪来,不由扯了扯那人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皇上还在上面呢。 那人被同窗提醒,这才顿悟过来,扫了一眼皇上,快要冬月的寒冷时节,后背却陡然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不等温小六开口与此人辩驳,便有人站了出来,目光灼灼的望着那人拱手道:“何兄有礼。在下想问一问,农夫怎么就低贱了?” “难道何兄每日所食米面粮油、鱼肉菜蔬不是农夫所种、所养吗?既视农夫为贱民,那何兄又为何要食贱民所生产之物,这岂不是有损何兄之身份,让何兄成了与‘贱民’为伍之徒了?” 这人说话时满脸讽刺,三言两语便将那姓何之人暗讽为与他所认为的贱民无甚区别,甚至还不如那些辛劳农事的农夫。 那人一见说话之人乃姓许的同窗,家中不过有个出了五服的叔叔在朝中做从五品的员外郎罢了,居然还敢如此嘲讽于他。 冷哼一声就道:“身无功名、目不识丁难道不是贱民?这样的贱民自然做的就该是低贱之事!能为我等勋贵子弟提供粮食菜蔬,是他等之荣幸,怎配与我等勋贵相提并论?我看许兄莫不是因为自己出身农户,所以恼羞成怒,口不择言了。” 那许公子闻言却也不生气,又抱拳道:“方才福昌县主所说,士农工商士为首,所以这天下人莫不都想入仕为官,好光宗耀祖,挣得一份荣华富贵,以待后人得享几分殊荣。可读书入仕从来不是天下人唯一的出路!” “为何农排在士之后?” “就像衣食住行中为何关乎人性命健康的食排在了衣之后一般,因为我们读的是孔孟,学的是周礼。从还未开口学会说话,父母便开始教导我们礼仪,还未开始学会走路,长辈便开始教导我们道德规范。” “所以我们要懂礼识节知道德。” “而懂得这些之后呢?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填饱肚子,如何让自己有个康健之躯。” “从古至今,农都为国之根本,历朝历代的明君都知农事之重要。” “《国语·周语》中言:王敬从之,王耕一垅;《礼记·祭义》中也曾写道:昔者天子为籍千亩,躬执耒,诸侯为籍百亩,躬执耒。每到春耕时节,天子诸侯都要遵从《周礼》,亲自扶犁,举行祭田礼。难道何兄认为自己比起千年前的天子诸侯身份更加高贵吗?” “便连前朝燊帝,如此荒淫无道、霍乱朝纲,却也从未想过以商取农代之。为何?自然是因为燊帝心中也知,若农业没了,粮食就没了,百姓会饿死,国也就将亡也。” “在下实在不知,为何在何兄眼中,辛劳农事,为国为民做出大贡献的农夫成了贱民,而我等这些享受了别人的劳动成果之人,又有何资格在此大喇喇的贬低这些人为‘贱民’?” 这位姓许的学子自家是耕读传家,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他从五岁开蒙,一直到今年夏进京赶考之前,每年春耕秋收忙碌时节,书院学堂都会特地放假让他们回家帮忙,怎么到了这些京城勋贵眼中,他们从事农耕的人,就成了贱民? 还是说,他们其实除了与自己阶级相当以及自己比不上的其他人家之外,在他们眼中全都是贱民? 如此一来,他倒不用与何兄继续辩驳下去了。 改变别人根深蒂固的想法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他与何兄原本并无交集,只不过他先前所说之言让自己心中有些不舒服罢了,这才出言辩驳。 他们原本便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群服侍人的贱民罢了,何必为此找那般多的理由。”何公子满脸的不以为然,连带着看向许公子的眼神也略带鄙夷。 “既然这位何公子觉得农桑之事不过‘贱民’所为,那我倒想问一问,何公子若是入朝为官,打算做些什么?”温小六突然发问。 “自是皇上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公子脱口而出。 温小六点点头,像是很满意一般,“那若是皇上让你去种地呢?” “怎么可能!我既入朝为官,那就是朝廷命官,也是朝廷的脸面,怎能去做那等低贱之事,岂不是让皇上和朝廷失了脸面?” 他此话一出,众人不由都看向龙椅上一直没有说话的皇上。 他们没想到,当着皇上的面,这位何公子还敢说出这样的话来。就算你心里是如此想的,那也不应该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啊。你把皇上当什么了? 再说了,不管是在京为官,还是在外为官,劝课农桑,百姓富足安康,这才是为官的政绩,为臣该做之事。 便是自己不想去行种地之事,也不该如此大声反驳,且言语之下还将朝堂和皇上拉下水。 那何公子自然不知大家内心所想,还认为自己这番话拍了皇上的马屁,得意的很。 望向皇上时,见皇上面带微笑,心下更加自信了。 还要再说几句,却被身侧的同窗又拽了下衣袖。有些不耐的看了过去,就见同窗朝他示意秦祭酒此时的脸色。 何公子便见秦祭酒满脸铁青,分明是气的狠了。 微微愣住,不知秦祭酒为何会如此生气,但他还算有眼色,不敢再说。 而秦祭酒此时却忍不住将这何朝安给拎起来暴打一顿才好。 他给他们授课时,一再强调国之根本为民,民之根本为农。可现在呢?这何朝安不仅一个字都未曾听进去,甚至还满心鄙夷,将农业之事贬低的一文不值。 这样的人,简直不配为他的学生,也不配入国子监,更不配入朝为官! 但他此时不过是陪着温小六来见证结果的,自然不好开口,所以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呼呼的喘。 旁边的明达担心的看了看祭酒,又忙端了茶水过来,让他喝茶顺气。 总算安抚好了祭酒,此时便又听屏风后的福昌县主道:“何公子说的不错,我也相信皇上为了朝廷脸面定然不会让你去下地种田的。”说完端起茶杯又轻啜了一口,面带笑意问:“不知可还有其他学子与何公子意见相同?” 此时哪里还有人敢说话。 好在温小六也不过随意一问,并不咄咄逼人。 而她今日请了皇上过来坐镇,目的自然也是如此。 她想要赢了约定,仅凭那张纸上的几个问题,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有皇上在此,那些人便是想反对,也要掂量一下后果。 或许有人会内心腹诽她作弊,但此事本来就不是因自己而起,她为何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现在不过是让皇上在这里坐一坐罢了,不用批阅奏折,还能听一听国子监内这些学子们对入朝为官的看法,有何不好的? 温小六内心算盘打的啪啪响。 但该做的还得继续。 此时见大家不再继续问下去,便又开始第二个题目。 第二题其实也很简单,问的是衣。 而之后则是住、行,再然后便是一些生活上极其琐碎细小之事,只是这些事看似琐碎无聊,却能从大家的答案中看出此人为人处世,性格特点。 这也是温小六为何没有列出富含深意的题目的原因。 有时候,简单的才是最复杂的。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才略微与今日所辩之事有些许关联——何为国? 这里的学子读四书五经,自然都学过为官之道,但又有几人曾真正思量过国之根本含义? 所以温小六才将这个问题写在了纸上。 甚至纸上给出的选项也跟简单,一共三个,乃多选。 一为:君;二为:臣;三为:民。 大多数人都将三项全都选了,还有些人只选了两项,而其中有六人选了君,还有一人则只选了民。 温小六已经事先让白露将这七人的纸张都找了出来,想看一看是谁选的。 第780章 结果出李进退学 前面九题,每一题的一番解释与辩论下来,此时若是殿内的人还猜不到温小六什么意思,那也就白读了这些年的书了。 所以这“何为国?”一题,大家便下意识的开始思虑起来。 “哼,一群溜须拍马之徒,无非是见到皇上在此,便想曲意逢迎,装模作样!” “闭嘴!”陈庭之越到后面越发烦躁不安,觉得今日怕是要着了福昌县主的道。 想起那人的交代来,若是自己此番失败了,定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忍不住又开始埋怨李进。 蠢笨如猪,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原本是想让他想办法让福昌县主出丑并且不能插手国子监之事,最好连女子书院都办不下去的,现在这个情况,怕是偷鸡不成反倒把这蠢货自己折进去了。 他折了没关系,别牵连了自己才好。 李进见陈庭之面色阴沉,虽然被呵斥了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再说。 嘟哝两句便看向前面。 而陈庭之身侧的那人似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凑近小声道:“陈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陈庭之扫他一眼,见他肯定的眼神,深思片刻,又看了看李进还一脸得意的样子,不由暗想,此人如此愚钝不堪,便是留在身边说不得日后还会连累自己,倒不如此时弃车保帅,别让皇上对自己起了不喜的心思才好。 当下决定好了,便朝着身侧那人轻点了下头。 那人眼底便滑过一抹得逞的笑,很快又敛了下去,无人发觉。 而李进此时还不知自己已经被放弃,一会结束之后不会再有人与他站在一边,他这国子监的名额,定然是要被削掉了的。 此时温小六则正与十几名书生你来我往的探讨何为国。热火朝天,便是皇上目光也逐渐凝重,身子不再像先前那般随意。 “.....若按县主之言,难道这天下可以无君、无臣,只有民?那这样的天下还能称之为国吗?”书生语言激愤,脸红脖子粗的道。 温小六却不疾不徐,并不因他的激动而同样激动。 “不,这位公子误会我的意思了。”温小六冷静的声音如夏日清泉一般,那书生不由自主的跟着冷静下来,没有了方才恨不得上前一把将屏风推到的模样。 只听温小六继续道:“若要称之为国,自然需要治理国家之人。而一个国家的治理,需要的是有才有德之人,自然不是人人都可以胜任。但难道治理国家的这些臣子,他们就不是民了吗?” 说完又转向那边的皇上,屈膝施礼道:“皇上,因接下来的话许会有所冒犯,还请皇上能恕福昌无罪,这样福昌才好继续下去。” 皇上正听得入神,却闻温小六这话,略一猜想便知她接下来怕是要说些大不敬之言,心内虽有些好笑,但又好奇她到底会怎么解释自己先前的话,不由假装沉着脸一副迫于今日众学子在这里不得不答应的模样点了点头,“朕恕你无罪,众位学子也可畅所欲言,今日在这殿内,朕恕你们都无罪。” 皇上话音落下,便有书生将皇上此话当了真,更加兴奋起来。 摩拳擦掌,准备与温小六继续争辩到底。 温小六见大家兴致高昂,便也不再多说废话,继续接上言:“治理国家的臣子,既为民,那贵为九五之尊的皇上呢?在我看来,也同样为民。” “这天下所有人,都应先为民,而后才因其身份地位不同,有了各自的差异。” “县主此言差矣,不说圣上,便说在下。在下父亲乃永定侯,在下一出生便是永定侯世子,自然而然与平民百姓有着天然差距。怎能先是民才是世子,这样岂不是自相矛盾?”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永定侯世子,迫不及待的插言道。 温小六却笑了起来,似乎并不意外他们会如此比较,看向那位约莫二十来岁的永定侯世子,缓缓道:“既然世子爷说你一出生便是世子,但若抛开这些身份呢?没有这些身份的加持,您还能成为世子吗?且身份这些东西,本身便是后天经由皇上赐予的,并非你天生所得。” “再者,难道世子能够保证世子之位能一辈子都在你的身上不变吗?” 那永定侯世子闻言却面色微变,瞪着温小六的方向语气生硬道:“县主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挑拨我与兄弟之间的关系?” “世子误会了,我不过是打个比方罢了,并无他意。只是世子既然能因一个比方便乱了心神,说明这世子之位,你也没有十全的把握能够让它一直落在你身上不是吗?所以我才要说,后天的身份,是可以随意变动的,但你生而为人的属性,却是不变的。” “这最普通的身份,便代表了你在成为世子抑或是某官员,又或是其他商人之类的角色之前,不过是最最普通的一名民众罢了。” “时移世易,每个人的身份从出生到入土都会发生不同的变化,所以何为国?国便是有一群同心而向,互为其力,致于富足的民。而民之间又有不同才能之民,有才能者可以自己的才能来为民求富,才能匮乏者,则可用自己天生的劳动力来为提供世道清明、太平的人之粮食物质。在这之间,自然需要一个最有才能之人将所有有才或平庸之人合拢在一起,进行指导分工,让整个国家能够平稳顺利的运行。这样一来,大家分工合作,在其位谋其政,各人做好自己所该做之事,又何谈谁天生比谁要高贵或低贱一些呢?” 温小六这段话说的有些长,而她话音落下之后,整个大殿内却一片安静。 没人能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若是按照她的意思,难道皇上能与乞丐平起平坐吗?这岂不是乱了纲常、礼节! 那还学什么周礼、四书五经,倒不如得过且过,庸庸碌碌好了。能者多劳,那便活该那人为别人付出吗?谁也不傻,此事说来都荒唐滑稽。 秦祭酒见殿内安静的有些可怕,龙椅上的皇上此时似乎也陷入了沉思,脸色看起来平静,却让人不由有些担心。 脚步往前一迈,张口就要打破这满室寂静,袖子却被人给拉住了。 明达正冲他摇头,脸色严肃,明显不赞同他此时出头。 屏风后的温小六却没事人一般,喝茶润桑,静等殿内的人回神。 似乎半点不担心皇上会因为她的话大发雷霆,降罪于她。 过了一会之后,温崇突然笑着上前道:“皇上,此时时辰不早了,不如用过午膳再继续?” 回神之后的皇上,面色平静无波的扫了一眼温崇,又看了看温小六那边,缓缓道:“不必了,既然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那便看看结果吧。” 皇上的意思自然是要看温小六与李进之间约定的结果。 此时已经没了温小六什么事,她只需安静的等着大伯将结果告诉她即可。 温崇也没有长篇大论的再说什么,面色温和的转向那些已经回神的学子,微笑道:“不知诸位对在国子监内设立外文班,且同意普通百姓入内学习可有异议?若有异议者,便直接站到前方来;无异议者,则站在原位即可。” 站在后排的李进,满心觉得陈庭之几人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而他作为约定之人是不能参与表达决议的,所以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过了好一会,见无一人站出去,原本还笑呵呵的那张脸,不由慢慢僵在了脸上,看向身侧的陈庭之。 “陈兄,你这是何意?” 说完又去拽另外几人,满脸的愤怒,只是皇上还在上面,他还没有失去所有的理智,不敢闹得太大,那些人就是因此,就算被拽了,看也不看李进一眼,只如一根木桩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陈庭之另一侧的那人,被李进拽住衣衫时,嘲讽的朝他笑了一下。 李进手指僵住,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道:“你们要弃我不顾?” “不是我们要弃你,而是现在这个情形难道你还没看明白吗?从皇上出现在这里的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注定要输了。不过你放心,看在我们之间的情分上,我会想办法让你重新进来的。”陈庭之最后那句话敷衍的意味,就连李进这个没什么脑子的人都听出来了。 他忍不住讥讽的笑了起来。 既然他们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想利用完他就把他给踢开?这天底下哪有那么美的事!他就算再傻,也是宁远侯府的人。宁远侯府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让那群家里不过六七品官的宵小欺负! 陈庭之他是动不了,难道其他人他也动不了吗? 给他等着,他不会放过他们的! 李进垂下脑袋去,好像将陈庭之的话听进去了,实际却是为了掩盖自己脸上此时压抑不住的阴狠。 那边温崇见无人站出来,便笑言道:“今日既无人对此有所异议,那不日后外文班的学子入学,作为同窗,可得多多照应才是。” 温崇说完也不管那群学子脸上的神色如何,便转身将这答案汇报给了皇上。 皇上闻言,大手一挥,便准备说一句散了,却又将手停住了,“对了,是不是还有个‘彩头’来着?” 温崇没想到皇上会主动提起,便拱手道“是”。 “既小六那丫头赢了,那‘彩头’便兑现了吧。”皇上这意思自然不是要将李进送给她,而是要让李进实现之前自己说出的那番诺言。 殿内的学子此时不由都朝着李进看了过去。 反而是皇上,说完便下了台阶,转身离去,秦祭酒和温崇也忙跟了上去,温小六则留在了殿内,不过却还是等在屏风后头。 先前那位永定侯世子看着垂着脑袋的李进,冷哼一声,有些嘲讽。 早就跟他说过不要与陈庭之等人同流合污,他与自己不一样,身上没有恩荫,也不是世子,无需科举,他若想入朝为官,除了家族的恩荫就得参加科举,他身上的举人功名也是自己考来的,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珍惜。 现如今,从国子监退学,若是再去其他书院,指不定会被别人如何嘲笑。 且今日之事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有知道此事内情的,或许还会对他有些同情,但若不知此事内情的,只道他因不知名缘由从国子监退了学,别人怕是会对他敬而远之,不敢与其多交。 说不得还会影响他明年的会试。 殿内与李进有过节的学子不少,见他落得如此下场,自然幸灾乐祸不已。 而陈庭之等人权衡利弊之下将他抛弃,此时更不可能软言安慰了。 不过一会,殿内便走的不剩下几个人了。 只那姓许的书生,见李进落得如今下场,有些可怜他,就要上前去劝,被同窗拉住,“你干什么去?他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不过是自作孽,你可别可怜他。到时候他自尊心受损,还以为你是去看他笑话的,说不准迁怒于你,何必去管这吃力不讨好的闲事。” “是啊,他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先前仗着家里是宁远侯府,又有陈庭之等人靠着,便在国子监内无法无天。现如今变成这样,也怪不得别人,只能说他自己活该。先前还将你那租赁来的册子给抢走,那掌柜的让你三天之内将册子还回去的,现如今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还过去干嘛?” “对啊,要不趁着此时干脆让李进把那册子还回来?不然等他离开了国子监,咱们难道还能上宁远侯府去要不成?”另一人闻言便一拍手掌道。 “你说的没错!等他回了宁远侯府,说不见咱们,咱们难道还能硬闯?所以还不如趁着此时他还未离开去要回来,不然铁定是要不回来了,到时候许兄你也不好跟那掌柜的交代。” 二人一商量合计,就觉得应该去找李进。 那许公子见状,抽出自己的衣袖,正色道:“我知道几位仁兄是好意,只是我们是读书人,怎好做那落井下石之事。现在李兄已经受了惩罚,咱们不去安慰便罢,又怎好上前雪上加霜。” 许公子说完倒也不再想着劝慰的话了,看了一眼李进便干脆拉着三位同窗往外走去。 “走吧走吧,我肚子饿死了,再晚些饭堂的韭菜猪肉饺子怕是就要没有了。” “啊,今天有饺子吃,我给忘了,快走快走!” 几人互相拉扯着离开了,殿内很快便只剩下温小六、明达、白露以及站着的李进了。 此时温小六也不必再忌讳男女之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李公子,剩下的事,想必不用我再在这里多言,”又转头看向明达,“便请明达先生与李公子一起处理吧。” “福昌县主请放心。” 第781章 能动手绝不吵吵 回到谢府之后,温小六总算松了口气。 正要歇口气,就听霜降说谢大太太和赵姑娘过来了。 怕是来打听今日之事如何了的。 温小六站起身去迎她们。 “好了,你今日在国子监内‘舌战群儒’肯定累的狠了,还出来做什么,赶紧进去歇一会。”谢大太太两步并做一步上前握住温小六的手道。 她脸上虽带着笑,神色间却有些担忧,担心今日之事自己的儿媳妇吃了亏,输给了那些个道貌岸然的劳什子读书人。 她此时却忘了,自己的儿子也是读书人来着,只一心担心儿媳妇心情不好,会伤心难过。 温小六见婆婆明明担心的很,却小心翼翼的,怕自己不高兴,先前的疲乏散去大半,心中一软,扶住谢大太太的胳膊,温言道:“原本打算换了衣裳再去给您请安的,没想到却劳烦您过来看我。” 谢大太太如今年纪不小了,最大的孙子都快要成亲,现在却因为她的事,如此小心,让她的内心前所未有的柔软起来。 “你这孩子,与母亲还客气什么。你在那殿内,站了大半天,还要与那群不饶人的所谓读书人你来我往的争辩,定然很累了,母亲不过几步路走过来而已,又不累。再说了,大夫说了,每日走一走,活到九十九。你母亲我还打算长命百岁呢,所以多走几步不会有坏处。”谢大太太说着拍了拍温小六的手背。 见她神色间虽疲惫,说话语气温软,想必并未吃亏,心内便松下去不少。 旁边的赵姑娘闻言也插科打诨道:“我说大太太您为何看起来如此年轻,原来却是有秘诀呀!” “那是自然,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要是没点秘诀,怎么在你们小辈面前显威风。”说完哈哈笑起来。 赵姑娘也跟着笑了。 温小六则扶着谢大太太在榻上坐下,又拿了个大迎枕过来让她靠着,吩咐霜降去泡一壶玫瑰花茶过来。 “对了,小六,此时已经过了午时了,你可曾用过午膳了?”大太太坐定后拉着温小六问。 温小六哪里用过午膳。 从国子监出来,便直接回府,在马车上虽吃了些点心,但到底没有吃正餐,此时肚子里还空空如也。 只不过先前虽然看似大局在握,实则一直还是绷着心神的,回到家才算彻底松懈下来。 这一松懈,便感觉到饿了。 原本打算请完安之后再去用膳,却没想到婆婆接了消息就过来了。 神情微赧道:“还没呢,正打算给您请安之后再去用午膳。不过白露已经交代厨房那边了,您别担心。”拦住要起身去招呼下人的大太太道。 “那就好。”谢大太太重新靠好,忍不住唠叨道:“你也真是,不管多大的事,到了时辰就该用饭,那人又不是铁做的,一顿不吃就饿得慌,还容易饿坏了肚子,日后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母亲说的是呢,小六下次定然不会再委屈自己了。”温小六笑着应承。 旁边的赵姑娘却憋不住了,忙问温小六今日在国子监内的情形。 温小六便捡了些不要紧的说与她和谢大太太听了。 二人一听皇上居然也去了,不由目瞪口呆,忙拉着温小六问,“皇上怎么会去的啊?此事不是你与国子监那些书生之间的事吗?而且我听说,此事原是皇上的旨意要做的,你与那李进打赌本就有大不敬之嫌,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他岂不是会怪罪于你?” 赵姑娘满脸的担忧,生怕皇上会怪了温小六,忍不住又道:“不如我现在去请我父亲帮忙!他们说我父亲在皇上面前还算得脸,我父亲去求情的话,皇上应该会给面子的。” 说着便真的要起身回去,手却被温小六拉住了。 忍不住揉了揉这个比自己不过小两岁的小姑娘的脑袋,微笑道:“不用担心,此事皇上一早便知道了,而且皇上今日会去国子监也是我请求的。” 温小六说着还不忘朝着赵姑娘眨了眨眼睛。 赵姑娘聪慧,瞬间便反应过来,眼神啪的一下就亮了,扑到温小六身上抱住她的胳膊,兴奋道:“小六姐姐,你是故意的!” 温小六刮了刮她的鼻子,点点头,有些孩子气的得意道:“是啊,我就是故意的。这件事本身就是皇上自己惹出来的,凭什么全都扔在我一个人身上,那群书生说到底也就是看我是个女子,便是我有县主的封号在,也毫不在意。” “哼,既然如此,那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不与他们讲什么君子之德了,直接将皇上请了过来。便是我无法说服他们又如何?只要皇上往那里一坐,他们日后若是还想入朝为官,不想得罪皇上,那就必须点头答应。若是有胆子不点头答应,等他们回了家中,他们的父亲长辈想通此中关节,也会想法子挽回此事的,我才不担心呢。” 赵姑娘与谢大太太二人听完都愣了好一会,反应过来时,赵姑娘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那畅快的声音,好似秋日的天空一般爽朗明媚,隔壁茶房听着声音的霜降与行露不由跟着微笑起来。 谢大太太也乐得大笑起来,不过却不像赵姑娘那般肆意。 “小六姐姐,你这招用的高!我早就看那群书生不顺眼了,就该这么治他们,看他们日后还敢不敢动不动就瞧不起我们女子,哼!”赵姑娘收了笑声之后又竖起大拇指道。 温小六拍了赵紫竖起的拇指,好笑道:“行了,这事儿我不过是仗着皇上在罢了,你可不要跟我学。日后若是遇到那群书生有言语上的冒犯,你也别跟人家硬扛。论口诛笔伐,你可说不过那群书生,没得还坏了自己的名声。” “小六姐姐放心,我才不与他们争嘴皮子呢。”君子动口不动手,可她是小女子,而且跟父亲的属下学过几手,遇到这样的事,当然是能动手就不吵吵,先打的他们爬不起来了再说! 温小六自然不知她怀着这个心思,又与谢大太太说起了秦祭酒的女儿秦卿言来。 前日她去秦家赏花,得了秦卿言的招待,自然也该回请一番。 只是菊花花期已过,如今也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节日,便是想请人,也找不到什么好由头来。 “小六姐姐要办宴会吗?”赵紫插话道。 温小六摇摇头,“也不是办宴会,只不过因先前去了秦家,受秦家招待,也该礼尚往来一番,只是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名头来。” 赵姑娘闻言眼神却是一亮,盯着温小六道:“有一个现成的名头,小六姐姐你要不要听?” 温小六见她那兴奋的样子,不忍扫兴,便点点头道:“你说与我听听看。” “我听我爹说,过些时日皇上要准备冬猎,到时会去行宫那边,不如小六姐姐你邀请那位秦姐姐一起去吧!”赵紫眼神亮晶晶的,明显就是自己很想去。 温小六却不是很感兴趣。 如今天气愈发冷了,若是冬猎,去行宫那边,路上形成怕是都要三四日,坐在马车上,北风夹着干裂的空气,好似风刃一般,迎面呼啸过来,脸上痛的很。 马上就要三九天了,她更加不想出门。 在屋子里有地龙每日不间断的烧着,虽然干燥些,但比起金陵来说,室内却要暖和多了。 若是邀人过来玩耍,她还更愿意在家中办个小宴会,而不是跑到比京城还冷的地方受罪。 但赵紫明显就是一副很想去的样子,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望着她,让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不过三岁时,因为生病难受的哭闹不休的囡囡,要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不过也不打算就这样轻易答应了,促狭的看着她道:“冬猎皇上可未曾点我同去,便是连你姐夫也没有提起过,说明皇上怕是没那个意思。我们若是要去,便得与你父亲去说此事,所以你确定要去吗?” 赵紫像是这才想起此事来,脸上情绪变来变去,最后偷偷瞧向温小六,见她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脸上就有些烧得慌,支支吾吾道:“我,我给忘了。不然,我明日回去一趟好了。不过我才不是回去低头认错的,若不是因为小六姐姐,我才不会回去呢!” “你就拿我做伐子吧。”温小六轻点了一下赵紫的额头好笑道。 谢大太太是知道赵紫和她父亲怎么回事的,见她年纪与自己的孙女差不多大,不由拉了她的手道:“这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的,你父亲虽说严厉些,不管做什么,总归是为了你好。你如今年纪还小,等你日后做了父母便知,这天底下哪有不为孩子着想的父母的。” “便是有,也不可能是你父亲那样的。” 赵紫原本还想反驳几句谢大太太前面的话,但听了她这最后一句似感叹的话,不由有些好奇起来,“为什么不可能是我父亲那样的?” 谢大太太便看向温小六,让她来说。 温小六虽说不大了解赵旦这个人,但她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赵旦的名声,而且赵紫小时候也跟她一起玩过一段时日,说起来她倒比谢大太太还更有资格来说这件事。 见赵紫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便将她从小时候到现在,听到的、观察到的赵旦的为人说了出来。 赵旦这个人,有才华也有能力,若不是如此,也不可能得了皇上青睐,甚至还能结拜好几个生死相依的兄弟。 而他后来就算被封侯,也没有因此被富贵迷了双眼,娶妻纳妾。甚至后来被赐婚,在妻子多年未曾有所出的情况下,也没想过要纳妾,说明他很尊重妻子,不愿妻子为难,也不想女儿因为不喜继母和姨娘,进而讨厌自己的亲弟弟或亲妹妹,所以在此事上一直比较随意,似乎并不在乎有没有子嗣传承香火。 且赵紫如今的脾气,也大多都是赵旦纵容出来的。 他看起来似乎对赵紫很严厉,实则在赵紫没有犯下什么大错的情况下,多是容忍与宠溺。只会在其有原则性错误时,才会严厉的训斥。 就如上次赵紫与他大吵一架之后便一声不吭的跑到谢家来,不止让他担心,还让谢家人看了笑话。 也幸亏谢家并不是什么多做多舌的人家,而她出门还知道要坐轿子,此事知道的人也就不多,没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去,不然定然是会影响她自己的名声的。 赵旦这个人,身为男子,心思虽然比一般的男子要细腻一些,但到底比不上女子。赵紫这个年纪,会有些小女儿心思,他又怎会了解。 便是想要多问两句,也不大合适。 而赵紫偏偏与继母的关系又如同水火一般,难以相容。 他一个大男人,夹在中间也觉烦躁。 听完温小六的陈述,赵紫有些低落道:“小六姐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我就是不喜欢何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看见她,我就心口冒火,她做什么我都觉得难以忍受,想要出言讽刺两句。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常常与父亲吵架了。” “傻丫头,她不过是你的继母。不论如何,你是侯府的嫡女,也是赵侯爷唯一的女儿,侯府所有的东西,不说都是留给你的,那也有大半都是要留给你做嫁妆的,你有什么好与她不对付的?” “再说了,你如今也十五了,最多再有三年便要出嫁。等你一旦嫁了人,那你就是夫家的人了,你继母如何,更与你没什么关系,你又何苦如此为难自己又为难你父亲?”谢大太太摸了摸赵紫的头劝说道。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自然也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赵旦这个人,对别人或许他们不知道如何,但对赵紫这个唯一的女儿,确实很不错。 至少比起小六的父亲,要来的有担当的多。 谢大太太想着又忍不住有些怜惜自己这个儿媳妇来。 她十来岁的时候便没了姨娘,父亲又是个不管事的,姨娘去世时,自己的父亲甚至都不在府内,连人都联系不上。笄礼的时候更是连个像样的长辈都没有。 想起此事谢大太太还有些耿耿于怀。 当日若不是小六与金儿已经定了亲事,她能去给小六插笄,怕是那场笄礼就要成了整个金陵城的笑话了。 三人又聊了一番,最后赵紫还是答应回去好好与赵旦聊一聊,顺便将去冬猎之事也询问他一声。 正好说完之后,芒种过来问温小六要在哪里用膳,温小六应了一声,说是就在偏厅用,懒得去膳食厅那边了。谢大太太与赵紫便要离开,让温小六用膳,却被温小六给留下了——她不喜欢一个人用膳。 第782章 问册子偶得姻缘 宁远侯府。 李世子看着自己跪在地上最小的这个弟弟,胸口的怒火压都压不下,比起上次听闻老二打了温氏还要生气! 让他入国子监是为了与那些书生打好关系去的,他倒好,不仅将自己的国子监名额给作没了,甚至连国子监那些个同窗,也都得罪了个精光。 如今怕是皇上都知道他这个弟弟不成器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些时日因为忙着自己的差事,便没怎么关注这个弟弟,就让他惹出如此大事来,他此时已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是宁远侯府的长子,也是宁远侯府的世子,所以身上天生的便担着比下面几个弟弟要重的责任。他也不妄想着能恢复往日宁远侯府的荣光,但也不想宁远侯府在他手中彻底没了。 本以为这个弟弟考中了举人,只要他再努努力,挂在了会试的榜上,他就能想办法让他在吏部谋个缺。 可现在呢,之前的一切打算都成了空谈。 明年的会试别说他能参加,按现在这个情形来看,怕是就算参加,考中也难。 看着弟弟阴沉的那张脸,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强压下心口的怒气,语气生硬道:“你也不必跪在这里了,既然我的话你当做了耳旁风,我也懒得再管你,日后随你如何,你的亲事也不必再来问我了,自有母父亲为你做主。” 李进见大哥此次是真的对自己失望至极,阴沉的脸此时也不由绝望起来,眼眶通红,强忍着里面的泪水不落下来。 “大哥,这次是我看错了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在家中读书,不会再乱来了,一切等我中了进士再说。”李进对着李世子磕了两个头,便起身往书房去了。 李世子看着弟弟倔强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个弟弟之前因为于读书上还有些聪明,又见他自己考中了秀才、举人,他便想着既然将他送进了国子监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谁知他去了这才不过几个月,便与陈庭之等人有了结交,甚至做出些很没脑子的事情来。 如今还把自己作的从国子监退学。 今日发生的事情,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去打听清楚,就听管家说弟弟被国子监退了学。 此话一听他哪里还坐得住,将人叫过来跪下之后便是一通大骂。可弟弟却是一声不吭,像是认错又不像是认错的样子,让他心头火烧的更旺。 可现在看弟弟单薄的背影,莫名又觉得有些心疼。 招呼自己贴身小厮过来,让他去打听今日在国子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人走后,李世子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心累不已。 父亲万事不管,弟弟又不听话,他这个宁远侯世子在外也处处碰壁,什么勋贵之家,怕是比起一个普通的五品官都不如。好歹人家还有同窗家族帮扶,他们呢,没了皇上的青睐,家中又没有出息的子弟,便是连姻亲,也让二弟给得罪了。 揉了揉眉心,李世子站起身往书房去了。 到底还是得想办法让弟弟重新去书院读书才是。 家里没有可以指导他读书的大儒,距离会试又没几个月了,便是他不一定能考中,但总得试一试才是。 ...... 赵旦拿着从李世子那里借到的那本册子走进北楼大街的一家门脸并不起眼的铺子。 正拨弄算盘的掌柜撩了下眼皮,见来人是赵侯爷,忙收了账本,拨回珠子,满脸带笑,从柜台后方走了出来,“赵侯爷,不知您有何吩咐?” 他可不认为这位赵侯爷是来做他们家的生意的。 赵旦闻言便从袖口内掏出那本册子来,扔在了柜台上,抬着下巴指了指,“这个东西,你们不是说不卖?” 掌柜的一惊,方才他拿出来时,见到那封面便已经猜到是什么,此时见赵旦问起,便装模作样的拿起册子,翻看了两下,见那上面确实有他们铺子特有的记号,这才笑道:“不知这册子赵侯爷是从哪里得来的?” “爷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怎么倒问起爷问题来了?”赵侯爷冷眼扫了他一下道。 他本就看起来威严,气势极盛,这一扫之下,那掌柜的腿肚子都有点打颤起来,好在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很快稳定心神,陪笑道:“实不相瞒,赵侯爷,您送过来的这本册子,正是小人铺子里前几日被人赁走的那本。” “赁走的人是国子监的学生,若不是如此,小人也不会如此爽快的将书赁给他了。只是这书生将书赁走后的第二日,却突然找上门来,说这书他能不能买下。” “小人当时一听便知出了问题,但此书珍贵无比,我们当家的千交代万交代,是绝不能卖的。小人自然也是如此回话的。可那书生听了,却是满脸的为难,与我说那书此时不在他手中,若想再拿回来怕是不大可能,便非要小人卖给他,还愿意多出些银两。” “可这哪里是银两的事,而是这是有银子也买不到。若能卖我又还与他纠扯这些做什么。” “那书生见状没了办法,说是三日内会给我一个答复的。明日便是三日之期了,若是此书要不回来,我是定然要找到国子监去的!” 掌柜说起此事来也带着情绪,他没想到,自己看在那书生是国子监学生的份上,又见他实在喜爱此书,便一时心软将书赁给了他,谁知这书却是一去不回。 若是让当家的知道了,那他岂能再在铺子里待下去? 所以无论如何,这书他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赵旦听完他的话,眉峰一挑,问了一句:“那借书的书生姓甚名谁,不知掌柜的可否告知?” “既然是赵侯爷问,那自然是没什么不好说的。”掌柜的弯腰拱手道。 言罢便将那书生的姓名籍贯都说与了赵旦。 赵旦一听,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笑了笑之后便将柜台上的书拿起重新塞回袖口,什么也没说的就离开了。 掌柜的满脸愕然,不明白这赵侯爷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为了来问这么一句? 而且他怎么把册子拿走了?难道不是来将册子还给他的吗? 掌柜的就要追上去,门口此时却又有人进来,因挂了棉布帘子,来人差点与要出去的赵侯爷撞上。 也幸亏赵侯爷听见动静往后退了一步,不然冒犯了赵侯爷,谁知道会不会被收拾。 “这位兄台,真是抱歉,方才没撞到你吧?”掀开帘子进来的温纶见到赵旦,忙抱拳歉意道。 赵旦虽觉此人有些面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声音略微冷淡的朝着温纶点了点头,“无事,不必挂怀。” 掌柜的见状,忙走上前去,顾不上和温纶打招呼,便道:“赵侯爷,不知那册子.....” 赵旦转过身来,似笑非笑道:“怎么,本侯借来的册子方掌柜打算强抢不成?” 掌柜的忙摇头,“不敢不敢,就是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抢赵侯爷的东西。只是小人有些好奇,这册子怎会到了您的手中?” 旁边的温纶看了看掌柜,又看了看赵旦,听掌柜的喊赵旦为赵侯爷,他虽没有做官,但家里做官的不少,自然对官场之事也有些了解。 面前这人怕是赵旦赵侯爷,皇上身边的红人。 “方掌柜,什么册子?” 掌柜的知道温纶是什么身份,那册子听大管事说,还有温纶的份,且这位四老爷又是温家的人,不如让四老爷与赵侯爷交涉?说不得这位赵侯爷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会告诉四老爷。 这样一来也能知晓到底怎么回事。 这册子可真的只有一份,若是拿不回来,他这差事怕是真要丢了。 心思打了个回转之后,便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赵旦,然后告诉温纶是铺子里先前送过来的那本画册。 “那册子不是本来就可以租赁的吗?既然赵侯爷想看一看,那就让他拿回去看看好了,难不成侯爷府还能丢了?”温纶摆摆手道。 掌柜闻言苦了脸,见赵侯爷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便三言两语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温纶这才蹙了眉心,对着掌柜道:“你既做了这么多年的掌柜,自然知道做生意谁借谁还的道理。既然那册子是国子监的学生所借,你自然也该去找那学生才是。如今就算赵侯爷拿着册子过来问你话,你怎能拦着人不让走?行了,若是真的要不回来了,我再让小六给你们画一份就是了,你也不必如此为难。” 掌柜的却觉得这位四老爷真是想当然,那做生意哪有这么做的? 方才他想要问赵侯爷的话,确实有些不大妥当,可他也未曾说要让赵侯爷将册子留下啊——他也没那个胆子。 可现在这位四老爷一来,却说要不回来了就再去画一份。若是此事真的如此简单,那他何必揪着不放?直接让那书生拿银子买回去不就结了? 可他们铺子里是有死规矩的——这册子可赁不可卖! 若是其他分铺都像四老爷说的那样,要不回来就再画一份,难道每次都要去劳烦六姑娘吗? 六姑娘一个后宅妇人,平日里要处置的事情不少,且还有那书院要打理,画一份都要费不少时间,更别说数量多了。 这位四老爷怎么说话如此的不顾后果? 但四老爷是六姑娘的父亲,他此时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赔了笑脸,不再问赵侯爷,但也没打算真的就将此事如同四老爷说的一般揭过。 倒是赵旦,听完温纶的话,这才知道原来他是谁,这册子又是被谁所画。 此时也不急着离开了,抱拳与温纶寒暄起来。 温纶来铺子里,原是打算过两日去辽东那边看看天池和雾凇,想问问有没有人的。此时见赵旦与自己寒暄,又想自己的事情也不急,便干脆应了赵旦的约,去酒楼喝酒去了。 等二人走后,掌柜的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 而到了酒楼的温纶与赵旦,正把酒言欢。 赵旦这个人,虽然读的书不算多,但有谋略且世故圆滑,温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一会,便与赵旦称兄道弟起来了。 他这些时日一直在为温玥的亲事烦忧,此时有酒自然就容易喝多,喝多了话也就多了。 “.....你说我这小女儿日子过的不错,怎么大女儿就这么命苦。” “如今孀居还带着个孩子,年纪还不到双十。若是就让她如此守寡下去,往后几十年也太难熬了些。” “可我说找个好人家将她再蘸,选来选去却也没有合适的。不是年纪太大,就是婆婆磋磨媳妇,再不然就是品行不端。这样的人我若是选了做女婿,怕是女儿往后的日子还不如孀居。” “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忍心。” 温纶说完叹了口气,一抬头见赵旦端着酒杯不喝了,又举起酒杯道:“贤弟,来,喝酒喝酒,不说这些烦心的事了。” “对了,贤弟家中可有适龄的男儿?若是有,可别忘了给愚兄介绍介绍。” “愚兄自然也知我女儿是孀居,配不得那高门大户的嫡妻,可若有亲戚家的,门户小些,不在意我女儿带着孩子的,只要人品好,那也是没问题的。”温纶说着说着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 赵旦听了他的话,垂眸沉思片刻问道:“不知令媛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几岁了?” 温纶以为他真有何事的人选,眼神瞬间清明起来,坐正了身子,眸光闪闪的看着赵旦道:“贤弟可是有合适的人选?我那外孙是个男儿,如今正好三岁。贤弟放心,孩子岁数还小,又一直跟着母亲,早已不记得生父了,日后成亲,这孩子便直接当成亲生的即可,不用在意他的生父。” 赵旦闻言端起酒杯笑了笑,“愚弟心中确实有个人选,只是现下未曾与他提起,便不好应承温兄。不若过两日等愚弟问明此事之后,再请温兄出来饮酒如何?” “好好好,这是自然。你先回去问问,若是他愿意,那我们再来详谈。若是不愿,愚兄自然也不会强求。”温纶忙点头答应。 又端起酒杯敬赵旦。 两人在酒楼内闲谈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各自回府。 温纶是石安给架着回去的,赵旦却好像没事人一般。回到府中之后便吩咐人去查温玥先前那位夫君的底细。 一般若是回娘家孀居,那孩子又怎么会跟着女方?且温纶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很不喜那前一任女婿,便是连孩子也不愿意与那人同姓。 这里面必然有问题。 若他真想说媒,自然是要搞清楚的。 第783章 何家训子刻印定 何府。 “爹,您找我?”何家的六少爷熟门熟路的进了书房,脸上带笑的问。 谁知刚站定,迎面就是八仙过海的楠木笔筒朝着自己而来。 “你个孽子!谁让你去招惹温家那个县主的?!你知不知道今日在御书房皇上是如何敲打我的?” “你别以为仗着皇后在,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老夫在朝堂上尚且如履薄冰,你倒好,借着陈家那个没什么出息的小子的手,还妄想对付那个县主?” “你知不知道谢金科如今是皇上苦心栽培之人?过不了多少时日,他就要升任户部侍郎了。你见过有谁能像他这般升迁如此之快的?” “先前户部出了那么大的篓子,他都能给解决了,你以为谢家跟温家人是好对付的吗?” “你连商量都不与我商量,便自作主张找了陈庭之几人想让温氏关了书院,可你想过没有,那书院是有皇上亲笔写的圣旨答应的,便是国子监的外文班也是皇上金口玉言,你以为你有几个脑袋,能够与皇上对着来?” “还是你觉得你姐姐在宫里太舒服了是不是?” 何父越想越生气,胸口不断起伏,喘着粗气,只恨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不然定然要一顿鞭子,让他知道好歹。 站在下面的何六郎听了父亲这番话却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此时父亲气成这个样子,他不好火上浇油,不然父亲有个三长两短,姐姐和母亲都不会放过他。 何六郎敛了脸上的神色,一副着急担忧的模样,倒了茶过来,递给父亲道:“爹,此事是儿子做的不对,您别生气,儿子以后不敢了。” 见父亲喝了茶水,气息匀下来了,便又问道:“不过您怎么知道是儿子借了陈家和李家之手对付那位温家的县主啊?” 何父听完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怒瞪儿子道:“你还敢问!此事都已经闹到皇上那里去了,今日若不是我与你粉饰两句,怕是你此时就不是在你老子的书房,而是御书房了!” 何六郎有些怀疑道:“您的意思是,此事被皇上知道了?” 何父此时却收了怒气,平缓了情绪道:“你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很隐秘?先前三言两句撺掇着李家差点与温家闹翻,你以为李家和温家都是傻子,会查不出来这其中的猫腻?” 何父叹了口气,想起今日在御书房,皇上看似温和的话语,却如千斤重一般,压在自己心头——如今的皇上,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三皇子了。 “父亲,这您可别冤枉儿子!那是李二郎自己做的孽,与我可没什么关系。”何六郎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知道此事的,但此事连李二那个傻子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别人就算有所怀疑,那也不过是怀疑罢了,没有半分证据证明自己与此事有关。 何父却似笑非笑的看了儿子一眼,“你是老子生养的,你什么性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何要针对李家和温家,这两家得罪过你?” 何父对这个小儿子因为是老来子,历来有些溺爱,所以方才就算再生气,也并未想怎么样,但他执意针对李家和温家,却让他实在有些不解。 他们家与这两家素来无交集,就是朝堂,他与温崇也不过点头之交,二人在官位上,一个是六部日后要入阁的,而他并不是进士出身,自然也无法入阁,在朝中挂着的也不过是个闲职,便是连衙门,也不怎么去的。 何六公子却不愿意多说,敷衍道:“此事您就别管了。您放心,我现在该做的都做了,不会再乱来了。” 何父闻言也懒得再追问,岔开话题又问起了他的亲事来,“对了,你母亲与你说的秦家的女儿怎么样了?” 秦家的女儿正巧就是秦祭酒的女儿秦卿言。 秦卿言才名在外,她父亲又是国子监的祭酒,虽说不肯再往上走,但在读书和教育上却很有建树,所以秦家的女儿,求亲的人不少。只不过因秦祭酒最疼爱这个女儿,如今她又在帮着自己整理刊印出书之事,他便有意不想让女儿这么快就嫁出去。 只是议亲却是要议的。 何六公子闻言眉目见却闪过一抹不耐和厌烦,不敢让父亲瞧见,笑呵呵道:“儿子的亲事,自然是您和母亲说了算就是。” “那你也得自己满意才行,若是你不满意,人家姑娘嫁进来岂不是受罪?”何父瞪了他一眼道。 说着又想自己是不是该去找秦祭酒喝两杯,见一见那姑娘才好。 最好是让儿子也看上一眼,若是满意,这亲事自然也就皆大欢喜,若是不满意,那就再找便是。 何父想着便要起身去找夫人说叨此事,叮嘱了何六公子几句,便出了书房的门。 而站在书房内,等着父亲离开之后,何六公子脸上的笑便落了下去。 “圆明。” “六少爷。” “你去打听一下,看看夏公子在何处,若是找到人了,便说我在琉璃阁等他。” “是。”小厮应完抬头觑了一眼少爷的神色,见他脸色不好,忙垂头出去了。 ...... 国子监。 温小六此时正拿着刻印好的样品细细观看,一旁秦祭酒、张克之等人都有些紧张的等待着。 好不容易见她放下样品,秦祭酒性子急躁,忙问道:“如何,可能用?” 温小六抬头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好似一点都不关心结果的年师傅,见他手中虽在刻着字,速度却慢了很多,耳朵也竖的高高的,不由抿唇轻笑。 对着秦祭酒道:“我很满意,年师傅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刊印师,如此大小的字,没想到年师傅也同样能做的如此清晰规整,实在是甘拜下风。” 围着的几人闻言都松了口气,“满意就好,满意就好。那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开始大量刊印了?” 温小六点头,笑道:“嗯。” 转而又看向张克之,“张公子这几日不知在这里学的如何?” “承蒙年师傅教导,小生最近才知自己原先那些雕刻不过小打小闹,这活字印刷中的雕刻才是艰难。”张克之忙抱拳道。 “那你便好好跟着年师傅学,不过功课也别落下了,明年你可是要参加春闱的。”秦祭酒叮嘱道。 “是。” 解决了书本刊印的事情,温小六便与秦祭酒告辞,她还有些事要与李然几人说,而且生源也还没有着落,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加紧将那四名先生培训出来,再招收生源,这样明年春日,外文班便能开始入学了。 秦祭酒知道她忙,便也不留她,只让她有时间便去家里玩。 温小六应下之后带着白露往外走。 张克之却追了上来,叫住白露,面带羞赧道:“白露姑娘,这个,是我最近得空时雕的,不大好看,你别嫌弃。”说完一把塞到白露手中便跑开了。 手中却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白露姑娘掌心那柔软的感觉,脸上忍不住火辣辣的烫。 握住掌心,就好像要握住那触感一般。 心情很好的进了书坊。 白露却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直到温小六侧身喊她,这才回神,只是脸上却后知后觉的泛起红晕来,手中的那方雕刻的不知是什么小动物的东西,也像是烫手的山芋一般,灼烧着她的掌心。 温小六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白露,见她垂下头去,便也不再多问,二人出了国子监直接往谢府去了。 在书房内写好告示之后,便让人交到官府衙门,让他们出面去张贴。 交代好这件事,这才去见已经到了的李然等人。 “今日叫四位过来,也不是别的事。国子监那边的地方都已经准备好,但现在已经进入十月,只连个月便要过年,所以我想着入学就从明年开始,趁着还有一段时日,我想让四位学习一下如何授课,不知四位意下如何?”端过茶杯,茉莉花的香气扑鼻而来,轻抿了一口,驱散了因没有地龙的寒气。 李然、黄勤四人对视一眼,除了年纪最小的王辉,剩下三人都有些犹疑。 “回少奶奶的话,若是能跟着少奶奶学习一番,自然是我等求之不得,只是原本未曾想过能在这里做先生,我们,家中怕是还等着我们回去过年。”为首的李然道。 “四位是都已经成婚了吗?”温小六突然想起自己把这事儿给忘了,忍不住拍额。 “只王辉年纪最小,还未成婚,我等三人都已成婚生子。” 温小六垂眸想了想,道:“这样吧,若是方便的话,不如我派人将几位先生的妻儿接到京城来?国子监内有专门为夫子们准备的住宿院子,只是有些小,就怕几位住不习惯。” 她虽然也可以直接给四人置办宅子,但其中有三人成了家,他们三人又不是亲生兄弟,自然不好住在同一个宅子,那就得准备四个宅子。 京城的宅子,有钱要买自然也同意,但温小六却不想一次性给四人各准备一套宅子,这样时日长了,怕是会生出麻烦来。 最好还是住在国子监去,那里的院子虽然小些,但几人离得近,去授课也方便,只是不知他们能不能接受。 “若是能如此,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黄勤与李然齐道。 “只是要麻烦县主了。”刘博也跟着道。 温小六见他们答应,也很高兴,笑道:“不麻烦,这原是我考虑不周,未曾想到几位家室的问题。” “今日我会吩咐下去,请人将几位的妻室接到京城。至于授课培训,便从后日开始,到时几位不用到谢府来,直接往秦祭酒府上去就好。” 秦祭酒家中有个小书房,里面曾经给人授过课,桌椅都有,只人过去就行了。 且秦祭酒授课这么多年,学问也有,到时这授课培训有他在,也会方便很多。 决定好这件事之后,李然几人便告辞离开,而温小六也让管家给南越那边写信,将几人的家眷送到京城来。 南越离京城几千里路,一来一回,紧赶慢赶也要两月时间,这段时日,倒正好可以让几人熟悉授课模式。 等她忙完,下午的时候赵姑娘也从赵家回来了。 “你来的正好,我让厨房那边熬了茯苓栗子羹,去大太太的院子里吃吧。”温小六招呼进院子的赵紫道。 “好啊!” 看她面色正常,脸上笑嘻嘻的,眼底也没什么别的情绪,这趟回去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温小六与赵紫一起到了谢大太太的院子。 她靠在炕上与自己的丫鬟说话,丫鬟脸色红彤彤的,也不知大太太说了什么。 “小六来了,快过来坐,”招呼声落,就见后头还跟着赵紫,忙又招呼赵紫。 “外头是不是又冷了些?好在京城的宅子里都铺了地龙,不然这般冷的天气,真是受不住。”大太太拉着温小六有些凉的手摸了摸道。 “可不是,比起金陵那湿淋淋的腿肚子里都是寒气的冷,我还是觉得北方这屋子里有地龙的好。”温小六笑道。 她虽算不得很怕冷,可金陵那边,冬日里若是没有暖炉,屋内简直如同冰窖一般,冷的人受不了。 北方虽说外头冷的很,但屋内只要烧了地龙,却很暖和,也很舒服。 “你说的是,我这腿往年一到冬日便要犯风湿,今年在这里却还没怎么疼。”大太太道。 南方湿气重,年纪大了之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风湿。如今看来,今年应该让母亲就在京城过年才是。 “既然这样,那母亲干脆就留在京城算了,也好让金科哥哥孝顺您。” 谢大太太点了点温小六的鼻子,嗔道:“怎么,让他孝顺我,你这丫头就不打算孝顺我了?” 温小六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道:“嗯,我打算让母亲再疼我几年,我再孝顺母亲。” 谢大太太就笑,“诶呦,瞧这丫头算盘打的,精得很。” 旁边的赵紫有些羡慕的看着与谢大太太打闹的温小六,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缘分在哪里,而真的嫁人之后会不会也有小六姐姐这般好运,能遇到这样好的婆婆。 温小六与大太太说了会话,又招呼赵紫,这才起身去让惊蛰将茯苓栗子羹端过来。 谢大太太便问起了赵紫回府的事。 听赵紫好好与父亲说了话才来的,这才欣慰的点点头。 第785章 人生姻缘天注定 谢府。 白露看着干干净净的墙壁,已经没有了那几名妇人的身影,心下微松。 松开扶着张克之的胳膊,捏了捏掌心,垂眸道:“我到了,今日多谢张公子相助,改日再向张公子道谢。” 言罢白露便要转身往府内走去。 只是右脚刚落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本就被风吹的惨白一片的脸,更加没了血色。 张克之见状心微微的揪疼,脑子还来不及反应,手已经伸了出去,“送佛送到西,都已经到门口了,索性我就送你进去吧。不然你这脚怕是更加难好了。” 说着不顾白露的反驳,便扶着她往侧门走。 将白露安置在旁边,自己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小厮见是个陌生人,还是个书生,正要问话,就听张克之道:“这位小兄弟,我是国子监的学生,今日正好府上的白露姑娘去国子监送东西,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崴了脚,我便自作主张将人送回来了,还请小兄弟开个门。” “白露姐姐?”小厮往他身后一看,果真是白露金鸡独立一般的站在那里。 忙拉开门,放了他们进去。 “白露姐姐,要不要我去请个大夫来?” 白露是少奶奶院子里最得脸的丫鬟,所以这府里的其他人也对她尊敬的很,见了都要叫一声姐姐。 白露正要拒绝,却见张克之赞扬的点了点头,“白露姑娘的脚怕是有些严重,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的好。” 那小厮便忙找了人去请大夫,又自作主张的去通知少奶奶。 白露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崴了脚,如今却闹得好像兴师动众一般,有些不喜,不由瞪了一眼张克之。 只是她此时脸色苍白,黑黝黝的一双眼眸瞪起人来也没什么威慑力。 张克之便呵呵的傻笑。 白露没了办法,只好任由他扶着自己往偏厅去。 他是男子,自然不好带着进内院,便在前院等着霜降她们过来。 二人在偏厅坐下,不知道为何气氛却突然变得尴尬起来,低了头都不说话。 张克之还时不时的看上白露两眼。 见她一头乌黑的头发,梳着丫髻,头上只简单的插了两个蝴蝶形状的赤金色簪子,那蝴蝶下方还缀着两颗圆圆的珠子,正轻轻的晃动。 下方就是露在外头,小巧白玉一般的耳朵。 耳朵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戴任何首饰,耳垂有些单薄。 再往下,便是镶了不知什么皮毛的藕色夹袄。 夹袄领子有些高,恰好将她细长的脖子都给挡住了,只露出圆润修长的下颌线条来。 看着那微微抿着,略有些苍白的双唇,张克之突然觉得似乎有些热,不敢再看白露。 双眼四顾,一眼便看见了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那画画的是泰山,底下还有一蓑翁,肩膀上背着一把锄头,手中却拎着个酒壶,旁边还围着一只小狗,正汪汪汪的不知冲谁吠叫。 不由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这是东陵先生的蓑翁图! 他正觉激动,屋外这时有脚步声传来。 “白露,你没事吧?听到消息把我给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霜降上前一把握住白露的手,着急道。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 “早知道今日下雪,我就应该提前跟少奶奶说一声,让她派个小厮去国子监的,不然若是你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霜降不由有些自责。 她一早便听到有人说今日会下雪,先前听了白露的话,也没想到她会这会才回来。 自己当时也只顾着回屋取暖,没想那么多,谁知白露就给摔了。 而且这脚看着似乎都站不住,怕是摔的厉害。 霜降心中更加歉疚了。 “大夫呢,怎么还没来?”霜降也不知道在问谁,这屋子一共就他们三人。 白露有些无奈,拍了拍她的手道:“好了,既然已经回来了,你就别担心了。张公子好心送我回来,你快去送些茶水过来给张公子吧,好歹也去去寒。” 霜降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个人,忙转过身去,见张克之是个俊秀书生,愣了一下之后,福了福身道谢:“今日多谢张公子将白露送回来,等改日一定好好谢您。” 言罢便去准备茶水去了。 屋内便又只剩下白露与张克之了。 张克之左手握了握右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白露姑娘也帮了我不少忙。今日在书坊,若不是因为我有许多地方不清楚,拉着白露姑娘询问,也不会出来的如此晚了,大雪覆盖,两个轿子都找不到了。” 白露闻言却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说到底此事不过是她自己的错罢了。 分明送到就可以离开的,可望着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她就心软了,留了下来。 而明明之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告辞离开,她却贪恋那一点期盼的眼神、温润柔和的嗓音,甚至那人身上飘来的淡淡的皂角香,也让她不想就此离开。 张克之见白露不说话,眼底有些失落,站在厅中,虽然尴尬,却又不想离开。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股茉莉花的香味。 明明已经冬日,早已没了茉莉花,可她身上却有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清新淡雅,好闻的紧。 霜降的到来,将二人这一阵尴尬的沉默打破。 殷勤的为张克之到了茶水,又上了些点心,这才陪着白露等大夫过来,顺道与张克之闲聊起来。 不过一会,霜降便连张克之的祖宗十八代都快打听出来了。 白露便是想用眼神阻拦都阻拦不住。 好在大夫总算来了。 看过白露受伤的脚踝之后,抚着长髯叹气道:“如今下雪天路滑,你们姑娘家还穿着这绣鞋,最是容易摔倒,若要出门还是换了靴子或是粗布鞋才好。这位姑娘的脚虽然崴伤了,但没有抻着力,我给你开个外敷的药,等五日之后若是走路还有些疼,老朽便再上门。” 霜降很有眼色的去准备纸笔,等大夫写完,又拿了单子让府里的仆妇去抓药。 此时自然不好再留着张克之。 霜降将人送出府门,这才扶着白露回房。 等将她照应好之后,交代她有什么事就喊一声,外头有小丫鬟守着。 将门关上之后,那张原本还担忧的小脸瞬间变得兴奋起来,抬脚便往少奶奶的屋子跑。 温小六今日难得因为下雪,有时间在屋子里待着,便拿了绣花绷,准备给谢金科缝几双袜子,霜降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她一不小心便扎到了手,忙扔了针,将指头放进嘴里。 一直陪着温小六的行露转眼就瞪了过来,满脸的不高兴。 就连趴在旁边的大黑,也吠了两声,见是霜降,很快又趴了下去。 霜降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少奶奶,您没事吧,都是奴婢不好。” “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白露呢,她没事吧?”温小六脾气很好的道。 听她问起白露,霜降便又兴奋起来,手舞足蹈的讲起了张克之将白露扶回来的情景,好似她亲眼见到了一般。 “.....少奶奶,您不知道,奴婢去前厅的时候,那张公子的眼神,一直落在白露身上,满眼的心疼,哎呦,您说这人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样。” 霜降说着又嘿嘿笑起来。 温小六却是满脸惊讶,“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奴婢虽然没成婚,但平日里少爷看您的眼神看得多了,还是有一点眼力的。那张公子虽然不像少爷看少奶奶那般宠溺疼爱,可那眼神也差不离了。” “啧啧啧,您是没瞧见,那张公子一见大夫说要是过五日还不好再去请他时的眼神,心疼的好像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一样,大夫走的时候,张公子还要亲自去送呢,不过奴婢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去送客,嘿嘿。” 温小六有些回不过神,这张公子什么时候看上他们家白露了,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先前在秦祭酒的院子里,二人也不过在一起做了顿饭,不会是因为那顿饭吧? 白露平日里看着稳重,但内心实则有些清冷,还带着点傲气。便是她们几个丫头如今到了年纪,可以试着说亲了,可她也从未想过白露会是第一个。 转念又想,缘分二字天注定,哪里又说得好谁早些,谁晚些。 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若真是如此,那你得空便探一探白露的心思。我再去派人打听一下那位张公子的家世。” 霜降忙点头答应,脸上的兴奋还没落下去。 行露看得忍不住暗自摇头。 若是秦嬷嬷在,霜降这咋呼的样子定然要受罚的。只是姑娘历来并不太拘着她们,只让她们在外不要出了差错便好,未免有些太宽容了。 只是行露虽内心想一想,却也不会说出来。她只一心待在温小六身边便足够了。 等霜降出去了,温小六也没了心思绣花,干脆起身往谢大太太的屋子去了。 如今二哥、二嫂都不在京城,大哥也出海去了,三叔更是往西北那边,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宅子大,人却少,难免有些冷清。 平日里她有事要忙,陪在大太太身边的时间也少,正好下了雪,也能多陪陪母亲。 两人在屋内说话,不知怎么就说起了柳姨娘。 温小六想起前些时日找来的那几人,犹豫一下还是与谢大太太说了。 “你这孩子,既然确定是你姨娘那边的亲人怎么不与他们回去一趟?老人家的临终遗言,便是之前有再多的不是,也该烟消云散才是。你若不去,你姨娘在地下有知,又岂会不伤心?”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你姨娘与你父亲之间的事,我们是外人,不知内情,不好多说什么。但那终归是她的母亲,她生前没能为母尽孝,母亲临终时,女儿也不愿回去,让你外祖母抱着遗憾而去,此事说来多唏嘘?” “你知道,这人最怕的就是生离死别,最无奈的也是生离死别。若是有这个机会,便不要留下任何让自己觉得遗憾的事情。”谢大太太摩擦着温小六的手,有些伤感的道。 “母亲....”温小六没想到谢大太太会如此告诫她,不由喃喃喊了一声。 谢大太太见她这个样子,暗叹一声,便将自己的经历说与她听。 她小的时候,与外祖母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吵过一架,之后便赌气再也不去外祖母家中。之后等到她嫁人,果真再也没有去过外祖母家。后来,外祖母病重,她那时候跟着丈夫去了蜀地做生意,接到消息的时候外祖母已经走了。等她匆忙赶回外祖母家时,便只看到门窗上挂着刺目的白布。 舅舅说,外祖母一直等着她回去,一直等,一直等,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我的贞儿还没有回来,她还没有原谅我这个外祖母,我不能走。” 可阎王不等人,外祖母便抱着遗憾去了。 入殓的时候,舅舅说,外祖母的眼睛怎么都不肯闭上,用手往下扒拉也不行。后来没了办法,只能就这样下葬。 而这件事,也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每每想起,都觉得被扎的难受。 温小六不知原来婆婆还有这样的经历。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婆婆是个聪明慧黠,八面逢迎的人。脸上总是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一张圆脸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小许多,给人感觉很亲切。 “我以前,年纪小,心里总是堵着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让它落下去,所以每次母亲他们说要去看外祖母,我就故意装病不去。外祖母来了,我就说要去闺友家中。等到外祖母走了再回去。” “我其实早就不记得当年是因为什么事与外祖母吵架了,但心里的疙瘩,却一直留到了我出嫁,以至于外祖母带着遗憾走了,而我永远也只能心怀愧疚。” 温小六忍不住抱住了谢大太太的胳膊,低声道:“母亲,逝者已逝,曾外祖母肯定也不希望您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为难自己的。她若是知道您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肯定也会心有不安的。” “不如这样吧,您跟我一起去柳家好了。去见见柳家的人,也看一看我姨娘的亲人是什么样子的。”温小六突然道。 “别胡说,我是你婆婆,怎么好跟着你一起去你外祖家。你若要去,最好是带着金儿一起去,也让他们看看你的夫婿是什么样子的。”谢大太太将眼角的泪擦掉,轻拍了一下温小六道。 第786章 白雪皑皑访亲人 晚上,谢金科回来之后,温小六便将此事与他说了,顺便问他有没有时间。 谢金科却将人揽在怀中,有些感叹的道:“没想到母亲会将那件事告诉你。” 温小六抱住谢金科的腰,八爪鱼一般的粘在他身上,蹭了蹭他有点扎人的下巴道:“我也没想到母亲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软玉温香在怀,谢金科有些心猿意马,一手探进她的衣衫内,嘴里却还能认真的与她说话,“母亲向来要强,在父亲面前都鲜少示弱,今日却让你瞧见她软弱的一面了,看来母亲是真的很疼你。” 温小六正要说话,却感觉身前一疼,惊呼出声,忙又捂住嘴,瞪着谢金科,眼神不满的控诉,伸手去拽他乱来的手,咬牙切齿道:“不是昨天才....” 谢金科滚了滚嗓子,轻笑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怎能相提并论呢。” 温小六知道他在这种事上面,向来歪理很多,便是有心,怕也阻拦不住,最后说不得她那点挣扎还成了为他助兴的项目了,遂也干脆随了他,反正自己也享受到了。 ...... 第二日早上,谢金科见温小六睡的正香,便吩咐霜降不要打扰她,又留了张字条,让霜降交给醒来之后的温小六,这才去了衙门。 温小六醒来之后便觉浑身酸软,比昨日还要难受些。 果真纵伤身。 用早膳的时候,拿着那张字条,温小六脸爆红,恨不得将脸埋进碗里去才好,幸亏今日起的晚,是自己一个人用早膳,不然让母亲他们看见,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不过见到最下面他说今日会去请假,明日陪自己一起去姨娘娘家,心底又泛起淡淡的甜蜜来。 将字条收进袖内,这才安心用膳。 用完膳之后给秦卿言去了封信,说了去冬猎之事,虽然请了她,但秦卿言会不会答应还两说。 温小六也没有太在意,若是不答应那她便也不去算了,总归若是要去外祖家,还不知何时能回来,赶不赶得上还不一定。 将事情安排好之后,温小六便往大太太的屋子去,手上拿着绣花的东西。 昨天上午开始下雪,一直持续到今天凌晨才算停歇。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除了需要行走的道上被仆妇小厮们打扫干净了,树上、屋檐上的雪却还覆盖着厚厚的一层。 近一尺的厚度,一脚下去,到了小腿的深度。 虽然雪白的好看——温小六打了个冷颤,但真的好冷啊。 手中抱着一个瓜棱形的袖炉,将披风上的帽兜戴上,帽檐上毛茸茸的触感落在脸上,总算挡住了一点凛冽的寒风。 温小六此时只觉更加不想去参加那个什么冬猎了。 这样的日子去冬猎不是受罪是做什么? 想了想,一会若是秦姑娘不回她,那她干脆再写封信与她,就说她要去外祖家,不能去冬猎了。 顺道也与赵紫说一声。 打定主意之后,温小六便往大太太的屋子走去。 “少奶奶,四老爷来了。” “我父亲来了?”温小六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他怎么来了。 “请他到花厅坐,我这就过去。”温小六先去了大太太那边,给她请安,又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与她说了一声,这才往花厅去。 见茶水已经上了,暗暗点头,给温纶请安道:“父亲今日怎会过来?路上可还好走?” “还好,虽然雪有些厚,不过衙门的人还算勤快。”花厅里虽加了厚厚的棉布帘子,但没有地龙还是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在透风一般,凉飕飕的。 温纶好歹将杯中的茶水喝的差不多了,这才觉得舒服一点。 “对了,我今日过来,是有件事要与你说。”温纶放下已经有些凉了的被子道。 温小六示意霜降去倒茶,又道:“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便是。” “我找人与你姐姐说了桩亲事,打算明日去相看,你不如也一起过去看看,也顺道给你五姐参谋参谋,省的她自己眼光不好,又看走了眼。”温纶提起温玥便有些不满的样子。 温小六没想到父亲居然真的将此事放在了心上,且还如此迅速的就为她找好了人家,不禁有些愕然。 以往从未见父亲将家里的事如此放在心上过,这次实在是有些难得。 温纶见温小六这惊讶的样子,不免有些羞恼,瞪了一眼大惊小怪的女儿,“问你话呢。” 温小六忙收拾了面上的神情,乖巧道:“父亲,明日只怕是不行。我与金科哥哥打算去一趟平州。” “去平州做什么?” 温小六不想将此事告诉父亲,便道:“要与金科哥哥去那边看望一个长辈,已经说好了,怕是不好推辞。” 温纶一听是看望长辈,孝字为先,也不再多问,只点点头道:“既然你有事,那就算了,若是成了,我再找人过来与你说一声。” “好。”温小六点点头,“父亲今日不如就在这里用午膳?” 温纶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你们家里没个男子,我在这里也无聊,还是回去陪陪你祖父。你得闲了也去看看你祖父。”说完便站起身,一副不打算多留的样子。 温小六将人送出去。 到了大太太的屋子,将此事说给她听,谢大太太惊讶不已,“你们家不是向来最重规矩,怎么会想着让五姑娘再蘸的?” 温小六有些犹疑,温玥的事到底是他们家的丑事,不宜向外宣扬,便摇了摇头道:“父亲许是心疼五姐老年孤苦吧。” 谢大太太就叹了口气。 这话若是在他们家,或许无人会心生怀疑,但那是温家,不是别人家。 温家上百年,向来都是以重礼仪规矩传家的。 虽然没有什么所谓的贞节牌坊一说,但女子再蘸毕竟名声不好,且温玥前头那个还有些不明不白的,而且身边还带着个三岁的孩子。 若是温家老太太还在的话,温玥怕是早被打发到庵堂去了,那孩子定然也要被送走的,又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住在那位四太太的府上,安安生生的。现在亲家老爷居然还想着为她说亲起来了,这可真是..... 她已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毕竟是温家自己的事。 “到底还是心疼孩子的。”半响后,只悠悠说了这一句。 温小六就笑了笑,没有再提这事儿。 谢大太太也不再多问,索性就算她再蘸,谢家也不过是多出一份添妆的事,没什么影响。 二人在屋子里一待就是一天,吃饭也干脆就在屋里吃,不往外去。 这个天气,小珠他们都在自己的院子吃了,也不用过来。 天气冷了,大家更加不愿意动弹,都赖在屋里猫冬。 谢金科回来时,便直接往大太太的院子去,两人在这里用完了晚膳,这才一道回自己的院子。 “好冷,明天是不是会更冷?”温小六一把抱住谢金科的腰,蹭了蹭他的脖子道。 冰凉的鼻尖落在暖呼呼的脖颈内,弄的谢金科也颤了一下。 有些好笑的将人抱住,去解她的披风,“放心,马车我让人准备了炭火在上面,车子内外也都用牛皮做了遮挡,不会有冷风窜进去。” 好在谢家的马车历来做的精致奢华,按照时节需求来,力求舒适,温小六便也不算太担心了。 只是这般天气,她总是懒洋洋的,不想出门,只想在家里窝着,便朝着谢金科撒娇耍赖。 见他给自己脱外衫,也赖在他怀里不动,看他如何脱下来。 谢金科见她这狡黠的模样,双眼亮晶晶的,像个小狐狸一般望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干脆停了下来,捧着那张小脸,直接覆了上去。 好一会之后,温小六这才气喘吁吁的推开谢金科,两手没什么力气的抓着他的前襟。 如玉一般雪白的手指,落在墨色披风上,愈发显得漂亮的不像话。 捉起她的手,好像什么食物一般放入唇中,一指一指的又亲又咬又舔过去。 温小六双腿更软,声音也像小猫一般的开始哼哼。 “不要,我要睡觉了。” “好,这就睡。”谢金科嘴里答应着,手上却没停。 此时她乖乖听话了,便脱了她的外衫,又欺负了她一会之后,这才吩咐人打水过来洗漱。 两人折腾一番,夜已经深了下去,谢金科将人拢进怀中抱了,这才沉沉睡去。 ...... 翌日。 外头还是雪白一片,但天气却出奇的好,天空蓝的澄澈,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只是融化的雪在散发着冷气,一阵微风过来,让人忍不住打起寒颤。 温小六被谢金科裹的像个棕熊一般厚实,便往谢大太太的院子去辞行。 谢大太太一见温小六连脖子都没有了,两手更是好像动起来都困难的很,就忍不住好笑。 瞪了一眼自己儿子,又摸了摸温小六的头,“快些出发吧,走不了几个时辰太阳又该落下了。趁着天气好赶路还能暖和些。” “母亲在家若是有何要紧事便去温府或是夏府,我与大哥和夏湛都知会了一声。” “行了,你母亲我又不是孩子了,快去吧。”谢大太太见儿子这般懂事的样子,突然就觉得眼眶有些热,挥手让他们早去早回。 两人没带多少东西,也没打算在那住很久,只准备了两辆马车,带了两个丫鬟和春剑,还有些路上要用的吃食用具一类。 从京城到平州紧赶慢赶三天也就到了。 一路上温小六连马车都懒得下。 好在这一路还比较繁华,常会路过小镇和县城,吃饭住宿都很方便。 进了平州府之后,不过随意一打听,就有人指了城中心一处气派的宅子给他们看。 平州虽然是个府城,但比起京城自然差远了,且这里比京城还要冷,双脚刚落地,就有一阵阵的寒气从脚底直往上冒。 温小六虽嘴里说北方的冬天比南方好,但这样的寒冷,身体还是有些不适应。 忍不住靠着谢金科取暖,手中的瓜棱袖炉也好似一拿出来就没了暖气一般,不怎么管用。 跟着温小六过来的行露和霜降同样有些受不住。 鼻头和耳朵冻的通红。 只春剑好似不在意一般,下了马车蹦蹦跳跳的,高高兴兴的就去敲门了。 开门的小厮见外头的人面生的很,意外怎么这个时节还有生人上门来,不过却还是客气礼貌的问道:“不知这位小哥找谁?” “请问柳大少爷在吗?我们是金陵谢府的。” “金陵谢府?”小厮明显是听过谢府的名声,只不过却很诧异谢府为什么会上他们柳家来。 “这是我们少爷的帖子,你去给你们少爷看看就知道了,不过你得快些,我们家少奶奶可经不得冻。”春剑笑眯眯的道。 那小厮忙应声,转身便飞快的往后宅跑去。 不过一会,便领了个高大健壮的男子过来了。 春剑先前曾见过此人一面,此时见这人一身貂毛穿在身上,本就高大,更显的又悍又富。 只是这会满脸堆笑,那凶悍的样子就落下去不少,反而有些憨的感觉。 “可是我们家表姑娘来了?”柳大少爷疾步走来,嗓门又厚又高道。 小厮将门拉开,果真便见外头站着一对在比那白雪还出尘的夫妻。 “表妹,你还是来了。”昂藏大汉这话一出,突然红了眼眶,温小六有些无措。 看向身侧的谢金科。 “表哥,这屋外着实有些冷,不如我们还是进去再说?”谢金科拱手道。 “对对对,看我,把这茬给忘了。你们在南方待习惯了,肯定受不住这么冷,快些进去。”说着忙又着人去通知其他人。 将温小六和谢金科直接迎进了二门一处宽敞明亮的院子。 只是这院子,光秃秃的,看不到一点绿意。 与他们在西北那边时差不多。 一到冬日,便是连个绿叶都瞧不见了。 进了屋内,一股热气铺面而来,不过一会,身上厚厚的棉袄,披风就已经穿不住了。 “表妹进里屋去换衣裳吧,我与表妹夫在这里说话。”柳大少爷拉着谢金科道,又让人带着温小六去梳洗换衣。 等她再出来时,原本宽敞的屋子已经挤挤囔囔一片了。 温小六看着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屋子就变得眼花缭乱,多是女子,大大小小十几个,还有几个年纪长些的男子。 有些愕然。 “呀,表姑姑来了!”不知哪个孩子喊了一声,大家的视线便都落在了温小六身上。 第787章 亲亲热热柳家人 “表姑姑长得好漂亮呀!” “比画上的仙姑还要好看。” 屋子里原本因温小六过来而安静下来,此时却被两个压低了声音的童生给打破。 两人虽压低了声音,但满屋的寂静,一点声音便被放大不少,所以大家还是听了个明白。 其他人不由赞同的笑了起来,温小六被屋内的人看的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眸。 “这就是我们家的表姑娘啊,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瞧着比姑太太还要出色些。”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妇人上前挽住了温小六的胳膊,亲切的笑道。 温小六不认识这人是谁,只好乖巧的笑了笑,没有答话。 那妇人直到她对他们还面生的很,便拉着人一个接一个的介绍起来。 柳姨娘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如今妹妹早已出嫁,家中都是两个兄弟的妻子和孩子。 热闹的很。 “今天你们来的突然,家里你小舅舅还在外头没有回来,先让你与我们这些舅母嫂嫂们认识了,等明日再正式认亲。”先前拉着她的那妇人,正是大舅舅的大儿媳王氏。 她个子长得高,又浓眉大眼,性格开朗直爽,说话也很有分寸,温小六与她相处这一会,倒有些喜欢上她了。 先前的那种陌生疏离感,此时也散去不少。 “对了,表姑娘,你是回来看老太太的吧?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你来了,定然高兴的很呢。”大舅舅的二儿媳萧氏拉了她的手道。 温小六闻言微愣,先前听柳家的大少爷说老太太已经是弥留之际,她还以为他们如今才过来,老太太会已经去了,谁知却还在世,心底不由微微松了口气。若是如此,此行倒也算是没有白来。 “不知老太太如今身体可还好?来的晚了些,还希望她老人家不要怪罪才是。”温小六顺势道。 “你跟表姑爷能来,老太太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怪你们。”言罢拍了拍温小六的手又道:“如今时节正冷,你们难得来一趟总要多住些时日再走吧。正好过过两日便是下元节了,不如你和表姑爷跟着我们一起去祭祖如何?也算是告诉祖宗们,我们家的姑太太和表姑娘找了回来。” 旁边的人闻言都跟着点头。 温小六却不好当即答应。 这下元节祭祖祭得是柳家的祖先,她虽是柳家的外孙女,但已经出嫁,如今就是谢家的人了,若是跟着去祭祖,怕是有些不合适。 王氏见她有些担心的迟疑,便岔开了话题道:“这祭祖的事先放一放,等明日表姑娘认了亲再说也不迟。”说完又给萧氏使了个眼色。 “大嫂说的是,是我太着急了。”萧氏收到王氏的眼神忙笑道。 “表姑姑,我母亲说您是从京城过来的,是真的吗?”萧氏的小女儿,不过五岁,爬到炕上,突然凑了过来问道。 她长得不大像母亲,想必更像父亲一些,眼睛大大的,身上穿了件玫红色的夹袄,双丫髻上缀了两颗圆润漂亮的珍珠,圆乎乎的脸上还带着两抹红。 温小六见她可爱,将人抱进怀中,从袖口内掏出个荷包来,里面装着糖渍玫瑰花脯,倒出来给她吃,又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是啊,格格可想去京城玩?” 小姑娘见温小六给她吃食,又抱着她,身上还香香软软的,不由更加喜欢这个表姑姑了。 嘴里还在嚼着花脯便道:“想去想去!” 先前撺掇了妹妹去跟表姑姑说话的大一些的男孩子,此时见妹妹光顾着自己吃,却把他给忘了,不由着急起来,扯了扯妹妹的衣袖。 格格赖在表姑姑的怀里不想动,任由哥哥扯自己的衣袖也不转过头去,还往表姑姑的怀里挪了挪,整个小身子都窝了进去。 坐在一旁看着的王氏和萧氏不由好笑。 萧氏敲了下女儿嫩白的额头,轻斥道:“还不快下去,一会把你表姑姑的胳膊都抱酸了。” 小姑娘闻言忙抬头去看表姑姑,有些担心的道:“表姑姑,你的胳膊酸吗?” 温小六很是喜欢她乖巧可人的样子,亲了亲她红润的脸颊,笑道:“不酸,不过哥哥是不是有话跟你说,格格要不要先去跟哥哥说完话再过来?” 小姑娘看了一眼瞪着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表姑姑,满脸的依依不舍,点点头道:“那表姑姑等我一会跟哥哥说完话了再抱我吧。” “你这小丫头,难不成抱你还是个什么稀罕事不成?快下去,别累着你表姑姑了。”王氏大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屁股道。 格格便从温小六身上爬了下去,下了炕就被她哥哥给拉走了。 屋内还有几个比两人年纪要大些的孩子,他们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温小六的脸上,也好奇的很,却不敢像格格那样亲近这位仙人一般的表姑姑。 屋内气氛热闹,一直到了晚上。 柳家老太太醒了过来,温小六便被人带到老太太的屋子里去请安。 老太太到底病魔缠身,就算还未作古,瞧着也不大好了。 只是见到温小六时,浑浊的眼神也不由亮了几分,枯槁的手拉着温小六,不住的摩擦着,不愿意放开。 嘴里也喃喃着“如画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我现在死也瞑目了。” 带着温小六过来的王氏也不辩解,只顺着老太太的话道:“祖母,您说什么呢,姑姑回来了,您自然该多与姑姑亲近亲近才是,怎能撒手而去呢。” 温小六知道老人家怕是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只是一直吊着一口气罢了。 心口不由也有些难受,握着老太太的手紧了紧。 谢金科站在她身后,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无声的安慰着。 “那是画儿的丈夫吗?来,走进些让我看看。” 柳大公子忙看向谢金科,见谢金科面无异色的上前,蹲在了老太太的炕床前,喉间有些堵得慌。 柳家的人都知道,老太太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就像是等不到人她就不打算咽气一般。 明明早已吃不下什么东西,人也骨瘦如柴,却还在强撑着。 “这孩子长得真好,配我们家画儿不错,不错。”摸了摸谢金科的脑袋,连声又说了几个好字,手就往枕头的方向摸去。 可她胳膊哪里还有力气。 王氏见状忙上前一步道:“祖母,您要什么,孙媳来就是了。” 老太太松了口气道:“我枕头下的松木匣子,你帮我拿出来。” 王氏知道那匣子,忙擦了擦眼角,去拿炕柜里的匣子,打开来给老太太看。 老太太也不伸手,只拉着谢金科和温小六的手道:“这是画儿的陪嫁,还有女婿的认亲礼,你们拿去吧。” 温小六望向柳大公子,这东西她怎么好拿。 她根本就不是老太太的女儿。 王氏却不管不顾,将匣子盖上,一把塞给了温小六,“虽然是老太太留给姑太太的,但你是姑太太的女儿,给你也是一样的。” 温小六还想再推辞,却被谢金科拉住了手,轻轻摇了摇头。 王氏见这位表姑爷没有与他们客气,不由高兴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丈夫道:“当家的,你陪着表姑娘和表姑爷在这里跟老太太说话,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也不知父亲和叔叔今日回不回得来。” 他们虽一早就派了人去传消息,但父亲和小叔却是去了邻府做买卖,来回加快速度也得一天半的时日。 “你去吧,父亲他们总归今日回不来,明日也要回来的。” 等人走后,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话,老太太就有些精力不济,却又不愿意松开温小六的手。 温小六便干脆坐在炕边,见老太太睡下了,就与谢金科和柳大公子说起话来。 柳家如今在平州府做的生意也很大,算得上是平州府的首富。 只是家里没有读书人,买卖也基本上只跟北方游牧人做,比起谢家来说,自然是万分不及。 但也比一般人家不知好上多少。 说了家里的营生,柳大公子又问起柳姨娘生前的事。 温小六捡了些平常的与他说了,却没有提柳姨娘是如何去世的。 “若是我父亲小时候没有走失,想必也不会与姑姑失联多年了。”柳大公子叹了口气道。 却也没有提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意思。 温小六对这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也不感兴趣,遂也没有追问。 用过晚膳之后,二人被安置在了老太太院子的西厢房内。 这边的人大多都是睡炕,温小六和谢金科都有些不习惯,但躺在上面,暖烘烘的倒是一点都不冷。 “金科哥哥,你说姨娘若是还在的话,老太太是不是会活的更久一些?” “老太太如今不过因心中执念未消,吊着一口气不愿就此撒手人寰。知道姨娘活着,对老太太来说是解脱,若是见不到姨娘,老太太或许反而能支撑的更久,但你今日也看到老太太的模样了。有时候活着,反而比死去更痛苦。” 温小六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想到那个就算形容枯槁,还是能隐隐看出与姨娘面容有些相似的老太太,她心底就有些不舍。 以前未曾见到时,心中能平静无波的听着关于老太太的消息。 可现在见到了,心里却有了一抹牵挂,再也不能像之前一般,当做一个陌生人来对待。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屋外也一片寂静,只偶尔传来打更的锣声。 不知过去多久,院子里突然有动静,温小六有些认床,心里又有心事,睡的不沉。 听见动静,睁开双眼,看着还漆黑的夜色,屋内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射进来,带来细微的光亮。 却看不清外面,也看不清桌上的沙漏。 小心从床上起身,披了衣衫拉开房门看去。这个院子还安安静静的,但往前头看去,却能看到亮起的灯光。 看了一眼此时月亮的方向,发现此时不过寅时。 这个时辰,怎么就有人起来了? 关上门打算回炕上去,就见谢金科也起来了。 “想必是两位舅舅回来了。” “金科哥哥是说他们连夜赶回来的?应该不会吧,如今天气冷的很,若是连夜赶路,身体怕是要受不住的。”温小六有些不信的道。 谢金科却没有再多说。 若不是那两位舅舅回来,柳府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动静。 他没想到柳姨娘在柳家人的心中地位如此之重。 这样也好,日后又多了一家人疼爱自己的妻子了。 伸手握住温小六的手,牵着她重新回到炕上。 二人此时反正都没了睡意,干脆窝在被子里说话。 “那日父亲去府上找我,说是要给五姐说亲,也不知如何了。” 谢金科闻言垂眸看她,有些意外道:“岳父平日闲云野鹤,没想到还有如此心思。” 温小六好笑道:“谁知道父亲怎么会心血来潮管了这事儿的。先前来府里还直言让我为五姐谋划亲事,也不知父亲怎么想的,这样的话也说了出来,怕是真的着了急。” “想必岳父也是心疼女儿。”谢金科道。 温纶这个人,年轻时荒唐,中年时又开始迷上游历,这大半年的时日,总在京城待着,怕是也觉得有些难受,这才给自己找了事情做。 “希望父亲不要好心办了坏事才好。”温小六对自己父亲没什么信心道。 谢金科笑道:“岳父这个人,虽然不大管事,但见过的人多,经的事也不算少。况且五姑娘又是他嫡亲的女儿,总不会亏待了她的。” 温小六就看向谢金科,有些惊讶道:“没想到金科哥哥对你岳父评价倒还不错。” 谢金科弹了一下温小六的额头,“岳父毕竟是长辈,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他做什么事,总是为了子女好的。” 温小六就抱着谢金科笑。 谢金科见她这个模样,就凑近了,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听见温小六痛呼一声,这才松开。 见到上面淡淡的牙印,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视线再往下,就是起伏的峰峦,眼神慢慢幽暗,又想起此处乃别人家中,暗叹一口气,将人紧紧抱在怀中,许久之后,体内蹿升的燥热才逐渐消散。 温小六在他将自己突然抱紧时便知道怎么回事了,窝在他怀中也不敢动。 只与他一起等着他的身体变得正常。 脸上通红一片。 第788章 惊闻温玥再蘸事 京城。 秦卿言收到温小六的书信时,想到父亲的书稿还未整理完,外头天气又冷的厉害,便婉言拒绝了。 温小六那会正担心她要去,自己不好不相陪,见她拒绝,便立马写了信让人送到赵紫那里去。 赵紫见温小六去不了,不由满脸的失望。 但她又很想去看别人在嬉冰,失望过后便问温小六能不能让小珠还有方霞几人与自己一道去。 温小六让人去问了三人,见她们答应,便又写了书信送到侯府。 等温小六离开京城三日后,皇上也带着大臣们出发了。 等她和谢金科回京时,皇上等人自然还未归京。 得了信的舒暮雪,第一时间就上门了。 “我去书房了,你与舒姑娘说话吧。”谢金科换下衣裳,亲了亲温小六后道。 温小六换了衣裳到花厅,有些无奈的看着舒暮雪,“什么事这么着急,我这刚回来你就来了。” 舒暮雪忙拉着温小六坐下,又挥手让屋内的丫鬟出去,便是如此,还要凑到温小六跟前神秘兮兮的道:“你可知温玥的亲事定下了?” “真的定了?”温小六不免意外,也没计较她称呼的事。 她不过才离开十来日,怎么这亲事就已经定下来了? 舒暮雪见她好像知道温玥相看的事,不由有些意外,“你原来知道此事的吗?” 温小六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摇头道:“那日父亲过来与我提了一句,只说他为五姐相看了一门亲事,却未曾说过是哪一家。我当时有事,也就没有多问。怎么了,这家人有什么奇怪吗?” 看着舒暮雪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眉心不由蹙了起来。 舒暮雪吞了吞口水道:“你听了别惊讶。” “你和赵姑娘,要做亲家了。” 温小六一口茶水还没喝下去,闻言惊得直接呛了起来,咳嗽半响,这才停下。 但方才的震惊还没有缓过神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舒暮雪,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五姨要给赵紫的父亲做侧室了。”舒暮雪说到此处也是一言难尽。 她都想不明白四外祖和四外祖母怎么想的,居然会将温玥嫁给人家去做妾。 虽然说的是侧室,那不照样还是妾。 温家也是簪缨世家,就算温玥如今孤儿寡母,也不能将人送到别人府上去做妾啊! 这样岂不是将温家的百年清誉都给毁了? 以前说起温家,金陵城谁不知道温家最讲规矩的,是礼仪世家,可现在呢,居然将女儿送到人家家里去做妾,想想都觉得膈应的慌。 若是金陵那边得了消息,还不知道家里父亲、祖母他们会不会给母亲难看。 舒暮雪心中对温纶的这番做派也有些不满,却不好当着温小六的面说出来。 温小六实在没想到温玥居然会去给赵旦做妾室,她被惊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先不说赵旦这个人如何,就是给人做妾室这件事,在她来说已经是极难相信的。 温家的规矩,父亲比自己更清楚。 温玥可以再蘸也不过是因为祖父身体不好,不管这些事情了。且温玥被除族,按理也算不得温家的人了。但就算不是温家的人,她总归还是父亲的女儿,大伯的侄女,又怎么能去给人做妾! 而且那人还是赵旦! 她想象不出父亲和四太太怎么会答应的,就连温玥,她也难以想象她会同意。 怎么会是赵旦呢?这事儿跟赵旦又怎么扯上关系的? “暮雪,你怎么知道此事的?”温小六绷着脸问。 舒暮雪觑着温小六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夏湛告诉我的。”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要不是那日我跟着夏湛一起去看望外祖父他们,我们也不会知道的。” “那想必大伯他们也都知道了?大伯他们难道就没有反对吗?”温小六有些无力的问。 “夏湛说,外祖父是怎么都不同意的,但四外祖见外祖父不同意,只拿了五姨已经出族来说,外祖父就没了办法。” 温小六此时很想骂一句父亲怎能如此糊涂! 但又想起暮雪还在这里,遂咽了下去。 “五姐自己也同意了?” 舒暮雪闻言突然叹了口气,似乎也很意想不到的道:“对啊。以前温玥对着我们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那时候我与小姨你走的近些,她满脸都是瞧不起,可现如今呢,她自己却跑去给别人做了妾室,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小六半响都没有说话,既然父亲已经打定主意,四太太和温玥都同意了,那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除非有人能将此事捅到祖父那里去,不然不会有什么变数了。 只是不知赵旦为什么会想娶温玥做妾室。 揉了揉眉心,实在觉得头疼不已。 舒暮雪见温小六如此烦闷的样子,又想起她不过才刚刚回来,一路上肯定也很累了,这才觉得自己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小姨,既然你已经出嫁了,此事又是四外祖和四外祖母自己答应的,那就别管了。反正就算要管,恐怕也管不了了。”后面一句舒暮雪嘟囔的很小声,温小六却还是听见了。 蹙眉看向舒暮雪,“你这话是何意?” 舒暮雪支支吾吾的,想起此事温小六迟早会知道,一咬牙就说了出来,“夏湛跟我说,那日在书房,四外祖父就说,赵侯爷已经将此事跟侯爷夫人的父母说了。连皇后娘娘都知道了,所以就算反悔,也来不及了。” 温小六听了就是一声冷笑,“赵侯爷倒是打的好算盘。我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要娶五姐为侧室,但这件事总不能就这样吃了这么个哑巴亏。” “就算五姐已经不是温家的人,但她一日还住在温家,关系着的就是温家的名声。原本父亲想为她说亲,也不过是找一家老实平凡的家庭,可从未想过让她去给人做妾室的。既然赵侯爷花言巧语哄得我父亲答应了此事,那我倒要看看,赵侯爷到底许了什么好处,让我父亲连温家的脸面都不顾了。” 舒暮雪闻言眼神就是一亮,但很快又颓然下去,“可赵侯爷如今在皇上面前正得宠,此事又在皇后娘娘那里过了明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赵侯爷追究起来,岂不是让你不好过吗?” 温小六安抚道:“你放心,我既然要去讨个说法,自然是想个万全之策的,不会让别人抓到把柄。” 舒暮雪知道自己这个小姨一向很有主意,便也不再担心。 将这件事告诉她之后,自己心里不用松快了很多。 先前听夏湛说起这件事,她震惊之余知道这件事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心里憋得快难受死了。 现在说出来,整个人都好像瘦了二十斤一样,脚步轻快不少。 送走了舒暮雪,温小六这才回了房间,坐在那里沉思。 直到谢金科听说舒暮雪走了,回屋来叫她,这才清醒过来。 抱着谢金科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腰际,好一会才觉得心里舒畅了些。 谢金科见她才刚回来,舒暮雪就上门惹得她情绪如此低落,不由有些不痛快。 而这不痛快自然不能去找舒暮雪来报复,妻债夫偿,天经地义。 此时正在父亲面前赌咒发誓,说自己绝对会好好当差的夏湛不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看向面前父亲望过来的怀疑的眼神,忙揉了揉鼻子站好了。 “走吧,我还没去给母亲请安呢。”温小六抬起白皙的小脸道。 谢金科垂眸,看着那张怎么看的不腻的脸,轻柔的抚上她的眉眼,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和唇角,这才点头。帮着她穿好披风,拿了袖炉,这才往母亲的院子去。 谢大太太早就得了信,等了半响才见两人过来,也没问方才干什么去了,只拉着温小六嘘寒问暖半天。 温小六便将在柳家的事说了。 柳老太太了了心事之后,第二天就去了,唇角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她年岁将近八十了,所以是喜丧,柳家的人早已有准备,虽然伤心,却也有条不紊的发了丧。 谢金科因衙门还有事,不能晚了,所以老太太的头七没过,他们就回来了。 谢大太太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拍了怕温小六的手,又问他们用过午膳了没有。 “在路过的客栈吃过了,不过一路人少,客栈也没什么生意,随意吃了些,我们就赶紧上路了,还是在家中好,想吃什么便有什么。”温小六挨着谢大太太道。 谢大太太闻言便有些心疼,摸了摸温小六的头发道:“你这孩子,身体本来就不如金儿,这一路怕是吃了不少苦。” 说完又忙喊了茗茶进来,吩咐厨房那边先做一碗燕窝粥过来给少奶奶喝了,再早些做晚膳。 温小六也不拦着,靠在谢大太太身上觉得有姨娘的感觉,不愿意动。 谢大太太看儿媳妇今日居然如此黏着自己,不由看向谢金科,朝着他使眼色,问这是怎么了。 谢金科自己都不知,怎么跟谢大太太说? 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屋内有些安静,温小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谢大太太则是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而谢金科却在想天气这么冷,不如让夏湛去辽东那边巡查一番,看看有没有灾情好了。 打定主意便垂下头,安静的喝茶。 温小六察觉到室内异常的安静时,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 有些歉意的朝着谢大太太笑了笑,打起精神道:“母亲,没多长时日便要过年了,咱们是不是早些准备给各家的年礼才是啊?” “这些你不用担心,咱们家没有分家,如今中馈是你大嫂那边管着,各家的年礼有她准备就行了,你只想想京城这边,你父亲他们看看送些什么好就是。”谢大太太笑道。 “不然还是按去年的年礼,再加上两层送吧。今年我和金科哥哥回来,大伯、二伯那边也帮了我不少忙,六哥也马上就要成亲了,还得多准备出来一份才是。”温小六道。 “这些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是,若是有什么缺的,就只管让你的丫头去找茗茶。公中府库里虽然还有不少好东西,但我私库里也有些不常见的,平日里难得拿出来,到了年节送礼倒是不错。” 温小六忙摇头,“怎么好从您的私库里拿东西,咱们家公中府库的东西用来送礼也尽够了。” “虽然如此,但选两件好一些的东西在手上总没有错的。若是万一有个什么需要,也不至于忙忙乱乱的找不到。” 谢大太太如今一心便只在幺儿和儿媳妇身上,她的那些好东西,自然也紧着小儿子和小儿媳。 这也就是谢家人见多了富贵,并不在意这些,若是旁的人家,婆婆这般偏心,怕是要闹出乱子来。 温小六还要拒绝,谢大太太却不管她,只交代了身后的丫鬟一声,让她等茗茶回来之后跟她说一声。 温小六只要点头应下了。 又说了会话之后,茗茶端着燕窝粥过来了。 一共两碗,谢大太太便指了儿子和儿媳一人一碗,自己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两人吃。 她年纪大了,对这些东西不怎么喜欢,每日坐在这软塌上,与屋里的丫鬟们打打马吊,没有客人上门,也觉得不错。 只是到底没有儿孙绕膝,难免空寂。 可她知道儿子的意思,也心疼这个比她孙子还小的儿媳妇,心里着急,也没有说什么。 “对了,前两日有封书信送了过来,从西北那边过来的,怕是你那几个朋友写的,我让茗茶去给你拿过来。”大太太突然想起这件事,说完看了一眼茗茶。 茗茶便往内室走去。 不一会,拿了封厚厚的信过来。 正好温小六燕窝粥也喝完了,将碗递给茗茶,拿起了信封来。 也不顾及在大太太这里了,直接拆开来看。 “哎呀,曹姐姐与张先生成婚了!幸好上回我让人将添妆一起送了过去,不然等这收到这信,怕是就已经晚了。”温小六高兴的道。 她知道曹姐姐就算是再蘸,也定然不想大张旗鼓,怕是还会担心让她破费,所以不会提前告诉她的。 所以才暗自将添妆送了过去,还特地先交给了冉轻姐姐,等确定曹姐姐的婚事之后再送过去。 没想到真的让她给料到了。 “是吗?这可是桩大好事!那几个孩子都是命苦的,如今有了好归宿,也算是菩萨保佑。”谢大太太有些感慨的道。 温小六点头,“是啊。娘,要不过几日我们去相国寺上柱香吧,虽然不是去还愿,但马上要过年了,也求个明年康泰平安如何?” “行啊,正好去捐些香油钱,让寺里的和尚也过个丰年。”谢大太太朝着温小六俏皮的眨了眨眼道。 温小六闻言就笑了起来,没了先前的烦闷。 第789章 相国寺内赏梅花 马上要进入冬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温小六写信给秦卿言,约她一同而去。 谁知信还没送出去,秦卿言却上门了。 “这可不就是无巧不成书。”秦卿言拉着温小六笑道。 温小六也觉得缘分很是奇妙,遂将想约她去相国寺的事说了。 “好啊,正好我母亲这些时日总觉得身子不大爽利,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寺里求个开光的平安福给母亲呢,你这话倒让我不用考虑了。” 两人说完去相国寺的事,温小六便又问起她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秦卿言便让丫鬟将包袱拿了过来。 “这书稿我都整理完了,本想让父亲看一看的,但父亲一挥手,说让你看看就好了,我便直接拿过来了。你先看看可还有需要修改的,若是有,我再拿回去改一改。”秦卿言道。 书稿从先前的厚厚一摞,变得少了一半,温小六就知她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那书稿就先放在我这里,这两日我看完了再给你。”温小六也没有跟她客气的道。 将秦卿言送走之后,温小六便一心开始看书稿。 秦卿言很细心,书稿分门别类做的很好,而且文字比起之前要精练很多,不繁复啰嗦,既省了纸张,又让人一目了然。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直到掌灯时分,才揉了揉脖子,喊了一声“白露”。 “少奶奶,白露有事出去了,奴婢来收拾吧。”霜降进来后道。 温小六一愣,见霜降脸上揶揄的表情,忍不住有些好笑,“你这是有什么好事,笑的如此高兴?” “少奶奶,可不是奴婢有什么好事,奴婢这是替白露高兴呢。”霜降手脚麻利的将东西收拾好,语气欢快道。 温小六一脸恍然的玩笑道:“啊,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们家霜降人逢喜事精神爽,找了个好女婿呢。” 霜降红了脸,不依道:“少奶奶!” “行了行了,我就开个玩笑。白露那边到底什么好事,值得你这么高兴的?”说着又招呼霜降给自己揉一揉肩膀,实在有些酸疼的很。 霜降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便力道适中的开始按摩起来。 她的手法跟着秦嬷嬷学过的,是专门针对温小六的,所以按起来很舒服。 温小六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等着霜降说白露的事情。 “您不知道,今日一大早,门上就有人来禀,要找白露。说是您那个外文刻印有些地方出了些问题,想请白露去看看。” “可奴婢一想,这人实在奇怪,白露又不会那番邦文,此事有问题,难道不是应该直接回了您吗?请白露过去又有何用?” “奴婢心里好奇之下,便找了个借口去门口,一见是那位张先生,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白露先前还推辞不肯去,奴婢只好做个中人,将她给劝过去了。” “您说这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霜降手上没停,嘴里也叭叭叭说个不停。 温小六听完好笑的摇了摇头,“你怎知白露就对那张先生有情义了?” “这有何看不出来的。” “白露那个脾气,少奶奶您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旁的人,便是春剑,想得她一个笑脸都难。今日来的要不是那位张先生,奴婢便是上前去劝,肯定都没有半分作用的。要是这样还不能说明问题,那奴婢就真是白活了这些年了。”霜降说的信誓旦旦。 “白露今年也十七了吧?”温小六突然问道。 “白露比奴婢还大上几个月呢,过完年就满十八了,虚岁也十九了。” 若是这样,也确实该放她成婚了。 “这件事我知道了,”温小六点头,又问,“你也不小了,可有看上的人?” 温小六原本不过随意一问,谁知霜降倒真的扭扭捏捏起来,她有些意外的看向霜降,“你看上谁了?是府里的人吗?” 霜降停了手,扭着衣摆,脸红彤彤的,声如蚊蚋道:“谷...谷护卫。” “谷护卫?!” “你何时瞧中他了?” 温小六是真没想到,这霜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谷护卫与他们来往不多,平日里也多是因为与谢金科一道出去,谷护卫才会跟在他们身后。霜降这一颗芳心是怎么落到他身上的?她实在有些费解。 更重要的是,她作为主子,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奴婢,奴婢从小就想找个会功夫的丈夫.....” 温小六扶额,她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 虽然无奈,但既然她看中了,总要去探一探谷护卫的心思才是,“我知道了,等你们少爷回来我会让他去问一问的。” 霜降脸上虽还红着,却喜不自胜,高兴的冲着温小六福身道谢。 “行了,走吧,这会怕是也该摆晚膳了。少爷今日回来用晚膳吗?” “少爷说要跟同僚有应酬,今日会回来的晚些,不在府里用晚膳。” 温小六点头,往大太太那边去了。 天气冷,她便直接吩咐了厨房那边,就在大太太院子里用膳,也省的大太太还要再跑一遍。 晚上,谢金科身上带着酒味回了屋子。 温小六正坐在贵妃榻上做女红。 屋内燃着四盏落地灯,贵妃榻旁边的案几上也放了一盏灯烛,屋内光线并不昏暗。 温小六只穿了一件中衣,腿上盖着从海外带回来的毛毯,肩上则搭了个毛茸茸的坎肩。 许是因洗了发,发髻都拆了下来,只用了一根绸带,将发尾束起。 如雪一般白皙的面容,在屋内暖光的投射下,泛着如玉光泽。 不过这样看着,便有一种岁月静好,细水长流之感。 谢金科脚步放轻的走上前,挡住了那抹光亮,温小六这才发觉丈夫回来了。 抬眸看他,满眼惊喜。 “金科哥哥,你回来了!” 谢金科见她这满是欢喜的眼神,心不由软成一滩被融化的雪水,慢慢染上炽热的温度。 “在做什么?”拿起她手中的绣花绷,嗓音有些微哑道。 温小六将手上的针插回针线包,笑着道:“母亲的手到了冬日总有些凉,我就打算做个活动方便的手套,以前姨娘也给我做过,很暖和,也不怕冻手了。” 谢金科“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温小六见他这个模样,有些疑惑,鼻子动了动,这才发觉他喝了酒,忙站起身,就要吩咐白露让厨房做一碗醒酒汤过来,人还未走出两步,就被谢金科给拽住了。 “我没事,不用吵醒她们了。”谢金科从背后抱住温小六,酒后灼热的气息喷在温小六露出的脖颈上。 说完人却没有离开,而是对着纤长细白的脖颈开始亲了起来。 温小六不禁红了脸,慌忙往后躲。 只是她人在谢金科怀中,他手上不过微微用力,后仰的身子又重新回到谢金科胸前。 温小六双手抵着谢金科道:“金科哥哥,不如我服侍你去洗漱吧。” “我洗过了,若是不信,你闻闻。”说着人往前凑了凑,将自己的脖子露出来给温小六闻。 温小六被他这动作弄得愣住了,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修长白皙,只比她的微微粗壮一些的脖颈。 很漂亮。 如白玉一般,让人不忍触碰,生怕会亵渎了。 谢金科看着愣住的温小六,唇角勾起一抹有些狂放的笑容,径直覆上她的双唇。 不过一会,一把将人抱起,往内室走去。 “金科哥哥,你...”温小六满脸通红,双手搭在谢金科光溜溜的肩膀上,似在火上煎烤一般的滚烫,身体也跟着软成一片。 “软儿可是想我了?哥哥就在这里,随你如何,嗯?”话毕,便将人放在了已经铺好的被褥内。 里面一片温暖,温小六正要将被子裹在身上,谢金科便欺身而上了。 屋内的四盏落地灯还泛着温暖的光芒,账内的二人却将那光线无视,躲在了被中,窸窸窣窣温存,升高了整间屋子的温度,灯罩上似乎也染上一抹羞意的红。 ...... 第二日,温小六起身时,有些懊恼,昨日因金科哥哥一回来就胡闹,忘了与他提起谷护卫的事了,看着霜降期盼的眼神,只好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一行人便往相国寺去。 秦卿言与他们在路口处汇合,一同而去。 因快到年节,相国寺内上香的人很多。好在温小六让管家事先在寺里定了禅房,准备在寺内用过素斋再回城。 在前头拜过菩萨,又求了开光的荷包,便往禅房去。 “对了,我听说相国寺里的红梅开的不错,你们俩出去看看吧,我在这里歇一会。人老了,稍微动一动就觉得累,比不得年轻时候了。”谢大太太斜倚再罗汉床上道。 温小六看了一眼秦卿言,她倒是无所谓,但秦卿言难得出门一趟,这寺里的梅花确实不错,不看看岂不是有些可惜。 可她怎好留了母亲一人在这里。 正犹豫间,就听秦卿言道:“谢太太您说哪里话,我瞧着您气色红润,眼神矍铄,精神很好,一点都不像这个岁数的人。相国寺的梅花我也听母亲提过,说是每到冬日,满园盛放,若前日下了雪,更是‘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只是卿言自小怕冷的很,却是福分欣赏这样的美景了。” 谢大太太见秦卿言如此体贴,不由嗔怪道:“你这孩子,怕冷就多穿些便是,那景却不是日日都能赏到的。快些去吧,”说着又看向温小六,“小六你陪着秦姑娘去吧,娘这里有茗茶几个呢,你不用担心。” 温小六见母亲坚持,便也不再推辞,挽起秦卿言的手往梅园去。 寺内女眷歇息的地方自然是不能有外人进入的,巧的是那梅园正在女眷禅房与前院一墙之隔的地方。 温小六与秦卿言相携,问了寺里的小师父,让他带着往赏梅处去。 赏梅的亭子是个八角亭,厅内空空如也,正巧无人。 温小六便吩咐霜降几个在亭子远处守着,不让外男过来,自己则与秦卿言在亭内烹茶赏梅。 “这梅花开的确实好,修剪的也漂亮,倒是不枉咱们过来一趟了。”秦卿言端着茶杯,轻啜一口道。 温小六见她怕冷的话不是客气,一双手冻得红彤彤,忙将自己手中的暖手筒递了过去,“你这也太怕冷了些,冬日里可会生冻疮?” 秦卿言也没客气,将手套进暖融融的兔毛套筒内,不由舒了一口气道:“往日不出门倒也还好,只若是在外头待的时辰长了,回去第二日定然会有些痒,但只要好好护着,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血气不畅,会肿起来,倒也不会疮烂。” 温小六闻言松了口气,若是约她出来,却因此让她冻坏了手,那她可要内疚死了。 秦卿言还未出嫁,这不管是身上还是手上,都得好好保护才是。 “我这两日正给我婆婆做手套,不如也给你做一套吧,皮子的,做的贴指头些,动起来也不用担心不方便。若是你觉得不好动作,我再做一套露指的给你。”温小六道。 “这怎么好意思。不如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自己学着做好了。” “不是什么难事,你就不要与我客气了。等我做好了,若是你想学,便来问我就是。”温小六笑道。 二人说说笑笑,赏着梅花,倒也闲适的很。 “少奶奶,外头有国子监的学生过来,说是想跟您打个招呼。”霜降突然跑过来道。 “国子监的学生?谁啊?”温小六蹙眉道。 她对国子监大部分学生都没什么好印象,这些人只怕对她也同样如是,遇上了不绕远些,怎么还想着给她打招呼? “奴婢不识,只他说自己姓任,还有位姓李,是李大姑娘家的兄弟。” 那姓任的书生她不认识,但既然是李姑娘的兄弟,遇上了总不好不理不睬。 便对着霜降道:“你去与他们说,我这里还有朋友在,不方便与他们见礼,请他们见谅。下次再与他们赔罪。” 霜降便福身应是,转身去回话。 第790章 赏花亭内遇书生 亭子外,霜降将温小六的话说给那任公子等人听,那二人还未说什么,后头却有人笑了起来,“我还道李兄的面子多大呢,原来人家三两句话就把你给打发了,看来咱们今日不仅见不到福昌县主,便是连梅花也赏不了了。” 说话之人正是之前一直跟在陈庭之身边的那位。 如今李进走了,陈庭之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最近一段时日都不怎么在国子监上课,那人便常常带着陈庭之笼络的一群人与任公子和李公子等人呛声。 今日来相国寺赏梅,本是任公子定的,约了几个相熟的好友,谁知一来二去,本来只四五人的,最后发展到了十来个人,这位也跟着来了。 大家为同窗,任公子就算不喜欢这人,也不好将人赶走。 只是现在他一出口,就闹得大家不高兴,还是忍不住瞪了那人一眼,“今日赏不到,明日再来便是。福昌县主招待朋友,定然是女子,不便与我等相见再正常不过。难不成刘兄家的姐妹等人在外时,能随意与外男见面吗?” “你!” 这位刘公子因李进不在,成了陈庭之最看重的人,平日里就有些作威作福,现下被任公子几句话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一片,很是难看。 任公子却理也没理他,看着李公子道:“李兄,既然县主那边不方便,那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了。正好此时天色不早了,怕是寺里的斋饭也准备好了,我们不如去尝尝这相国寺的斋饭如何?” “任兄说的是,走吧。” “李兄请。” 两人说着话,都没搭理那位刘公子。与他们相熟的同窗,便跟了上去,其中一人还瞪了身侧之人一眼,满脸都是责怪。 那人摸了摸鼻子,显然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等人走后没一会,有小师父过来说斋饭准备好了,温小六便也与秦卿言去禅房。 温小六顺便问起方才那群学生在吵什么,她在亭子里也隐约听到了一点声音。 霜降便将几人的对话丝毫不差的复述出来。 “没想到那位任公子倒是性格率直,不拘一格。”温小六笑道。 秦卿言却好似有心事一般,只点头应了一声是。 从相国寺下山的时候,温小六没想到她们会又一次遇上那群国子监的学生,而且还差点起了冲突。 “怎么回事?”温小六让谢大太太和秦卿言待在轿子内,自己下了轿子问道。 “少奶奶,是前面有人摔倒了,说是因为咱们家的人没有让的缘故,正气呼呼的找茬呢。”霜降很生气的道。 “人没事吧?” “奴婢瞧着没什么事,中气十足,只衣衫上弄湿了些。” “我去看看,你让谷护卫照看好大太太和秦姑娘。” 霜降红着脸点头,视线不由偷偷觑了一眼正冷眼看着前面的谷护卫。 白露跟在温小六身后,走到围着人群的那边。众人见她气势不凡,下意识的让开路来。温小六便见一书生模样的男子,正面色不满的等着自家的车夫。 车夫见到她过来,忙上前施礼道:“少奶奶,小的也没想到这道路湿滑,方才小的一时来不及躲闪,这位公子便摔倒了,都是小的的错,还请少奶奶责罚。” 车夫不想继续闹下去,让谢家没脸,只好自认倒霉,将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那书生闻言,脸色却还是很不好,“你一句道歉就完了吗?你知不知道方才因为你撞那一下,我的胳膊现在扭到了,万一影响我日后写字,考进士,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位公子,你说是我们家车夫将你撞倒的,可有证据?”温小六不喜他这咄咄逼人的态度,原本想息事宁人的心态,此时便收了回去。 “证据?我的胳膊就是证据!”那书生见到温小六,脸上的咄咄逼人收了回去,眼神却肆无忌惮的落在温小六戴了面纱的脸上。 “这位公子说要考进士,想必也是个读书人,既是读书人,说话怎能不分青红皂白?你说你的胳膊就是证据?你的胳膊是什么证据?你的胳膊只能证明你摔倒了,但是你是如何摔倒的,你的胳膊要怎么证明?还是这位公子觉得你那胳膊会说话,能告诉大家是我家的车夫故意将你撞倒,好让你不能考取进士,一辈子赖上我们家车夫,又或是赖上我们家?” 温小六一句接一句,帽子扣的一个比一个大,围观的百姓也不由开始指指点点。 大家都不傻,有些人还看见方才这位书生怎么摔倒的,此时温小六一番话下来,自然不会向着他。 先前也不过看他是个书生,所以才没有多加指点。 现在见这书生如此厚颜无耻,大家不由冷哼,眼神中也变得轻蔑起来。 “福昌县主果真牙尖嘴利,不过三言两语便给在下扣上这样一顶大帽子。既然福昌县主想不认账直说便是,又何苦找这般多的理由。好歹您是福昌县主,我不过一介小小的举人,哪里敢与您作对,不然说不定我这举人身份什么时候就被人给拿下来了呢。”那书生阴阳怪气道。 温小六见他故意引导围观的百姓认为她仗势欺人,不由冷笑一声,缓缓道:“我原本以为,既然这位公子能中举人,想必胸中是有些丘壑的,只可惜,没想到公子原来不过是金玉其外。” “我与你说证据,你却与我讲举人身份。这证据与举人身份有何干?与我县主身份又有何干?我不过想知道既然公子你说我家车夫将你撞倒在地,可有证据,你只需拿出证据来即可。” “今日这么多百姓在这里,若真乃我家车夫的错,我便是皇亲国戚,也与庶民同罪,该如何便如何,又何须扯这些。” “公子既然如此顾左右而言他,我倒是有理由怀疑,你故意陷害我家车夫,想讹诈我们!”温小六说到最后时,突然厉声掷地,将百姓也从那“仗势欺人”中惊醒。 “我就说县主不可能仗势欺人。她还办女子书院,让那些没钱的人家也能入学呢。而且之前国子监那事,若不是县主,怕是那些没本事的人,想去学一学番邦文都不行。” “可不是。不说县主,就说谢家,也是闻名的大善人。平时哪里受了灾,一马当先捐钱捐物,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做错事不承认。又不是缺那点银子。” “谁说不是呢。而且方才那公子摔倒的时候,我就在后头,分明看见是那公子自己不知踩到了什么,有些滑溜,那位车夫没来得及闪开,被那公子给撞了,这才摔倒的。” “那你方才怎么不说,现在来马后炮?真是脱裤子放屁。” “你,你这人怎么说话如此不雅,那我方才不也是一时给忘了吗。” ...... 那书生见温小六突然咄咄逼人起来,而周围的百姓这次明显都站在了她那一边,脸色难看,正想找个借口离开时,却见任公子等人过来了。 “刘兄,你不是说家中有事要先行离开吗?怎么还在这里?”那叫任公子的男子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眼带嘲讽的笑道。 “不是我不想走,实在是这一跤摔得突然,想走也走不了了。”那刘公子眼珠一转道。 “哦?我倒不知刘兄比起我家里五岁的小外甥女还要娇贵,摔一跤便走不得了。不然这样,我去叫个轿子过来,让人送你回去如何?大家同窗一场,总不好让你有急事还回不去了。”那任公子说完忙吩咐小厮去喊轿子来。 那小厮机灵的很,见自家公子不过是取笑那位刘公子,高高的应了一声,人却不动。 那刘公子没想到任兄如此不给自己面子,还将自己比作五岁的小姑娘都不如,咽下心口的那抹不忿,冷哼一声,“不必了,想必福昌县主应该愿意借一顶轿子给我。” 跟着过来的霜降忍不住想要骂他不要脸,却被温小六给拦住了,吩咐她将自己乘坐的轿子给这位公子用。 那刘公子这才抱拳上了轿子离开。 众人见那刘公子明明是自己摔了胳膊,硬要赖上谢家车夫不说,最后被人捅破目的,还能死皮赖脸的跟谢家要轿子,都不由有些咋舌,觉得这样的书生,真是难堪大用。 将来做官了怕也是个昏官。 反倒是福昌县主,方才不仅没有因为那位公子的讹诈而生气,最后还大度的借了轿子给他。 两相比较,高下立现。 大家对谢家、对福昌县主印象更好了。 温小六也不大在意。那轿子本就是租赁来的,让给那人也没什么。 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位国子监学生,笑道:“方才多谢这位公子解围了。” “县主客气了,除暴安良,人人有责。”那任公子拱手笑道。 温小六觉得此人说话倒有趣,但也没放在心上,“既然几位公子还有事,那我便不打扰了。” 言罢朝着秦卿言的轿子走去。 秦卿言见她去了好一会没回来,又见她的轿子被抬走,正有些担心,见温小六过来,便掀了轿帘,下来,让温小六先上去。 前头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的任公子,突然转过头来,朝着这边看了一眼,视线正好落在下了轿子的秦卿言身上。 见她气质温婉如水,一袭靛蓝色披风将整个人都裹了起来,看不清身形,但那张脸却白皙漂亮,眼眸垂着,从他的角度,都能看到一扇长长的睫毛。 心不由跳的快了些。 旁边的李公子见他不走,喊了一声。 等他再望过去时,那女子却已经不见了。 任公子开始跟李公子打听起今日与温小六一起上山的人来。 温小六回府之后,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不再过问了。 等了谢金科回来,便将霜降和谷护卫的事与他说了。 “此事你直接去问谷护卫便是。他没有定亲,家中也没有妻室,至于同不同意,那就看二人的缘分了。”谢金科道。 “你说的是。霜降的亲事还好说,好歹谷护卫是咱们府上的,她要配谷护卫也配得。只是白露的,却有些为难了。” “那张公子是个读书人,又中了举,日后怕是要做官的。白露的出身到底有些不好,也不知那张公子的父母是何样的人。”温小六有些发愁的道。 “不管什么样人,去打听一番不就好了。”谢金科将人抱在腿上,慢悠悠道。 温小六靠在谢金科怀中,点点头,“这事儿若是定下来了,我便将白露的身契解了。对了,金科哥哥,白露进府时,是罪民的身份进来的,若是解了身契,那她的身份可是还会恢复罪民?” 谢金科双手揉着温小六的肚子,有些漫不经心道:“为奴十五年可转为奴籍,不满十五年被主家放籍便还是罪民籍。” “这事儿你别管了,明日我让人去办。”说完便吻住了还要说些什么的温小六的唇。 直到白露过来敲门,说是用膳了,二人这才分开。 温小六气喘吁吁的,推了推谢金科,让他应一声。 谢金科声音微哑,慵懒的答应一声“知道了”。 屋外的白露想起什么,不由脸上飞霞,忙退了下去。 “金科哥哥,你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回来之后总是动不动就亲她,以前两三日才会行一次房,但现在几乎是日日都在索求,让她的身子都有些吃不消。 “怎么奇怪了?”谢金科双手还在温小六衣衫内,闻言扬眉道。 温小六忙拦住他的手,娇嗔道:“马上要用膳了,别闹了。” 见谢金科换了位置动作,不由又瞪了他一眼。 只是她刚刚被亲的晕晕乎乎,此时一个瞪眼过来,没有威慑力不说,反而媚态横生,惹得谢金科心头一把火烧的更旺。 “说明你夫君还年轻,正值血气方刚。若不是如此,怕也难满足娘子了。”谢金科说着还一脸身不由己的模样,让温小六气愤不已,握拳锤了两下他的胸口。 “分明就是你整日折腾我,今日出门都差点晚了,你还赖我!” 谢金科抓住她的手,亲了亲之后笑道:“好了,是我的错,不要生气了,乖。” 哄了一会,见她不生气了,二人这才收拾好往谢大太太那边去。 第791章 说亲事一波三折 温小六看着站在屋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谷护卫,想起霜降说起他时,面色羞红的娇羞模样,温和道:“谷护卫不必如此拘谨,今日叫你过来不过是有几句话想问一问。” “少奶奶请吩咐。”谷护卫抱拳道。 “谷护卫如今二十有六了吧?” 谷护卫顿了一下,这才道:“是,今年正好满二十六,虚岁二十七。” “不知谷护卫家中还有何人?父母高堂可还康健?” “属下是个孤儿,没有父母高堂。”谷护卫道。 温小六没想到会是这样,不由有些歉意,“抱歉。” “少奶奶不必介怀,属下已经习惯了。只是不知少奶奶有何事,直说无妨。” 温小六见他这样,又听谢金科说他没有家事和未婚妻,便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我想与你指一门亲事,不知谷护卫可愿意?” “多谢少奶奶好意,只是属下这样刀口上舔血的人,还是不要糟蹋人家姑娘了。”谷护卫拒绝的很干脆,温小六便不好再强求。 只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难道谷护卫便打算一辈子独身一人吗?” “总不能为了自己害了人家姑娘。” 温小六听着内室屏风后传来的动静,暗叹一声,“既如此,那我也不好强求,只是谷护卫回去不防再考虑考虑。” 等谷护卫走了,温小六便见霜降哭的稀里哗啦的出来了。 霜降这个丫头平时性格开朗活泼,何曾见过她哭成这个模样,只是婚姻之事,不能强求,若是没有缘分,这强扭的瓜也不会结出甜蜜的果来。 “好了,这天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子总归多的是。别哭了。”温小六拍了拍霜降的胳膊道。 “我,我有哪里不好,为什么他不愿意娶我?呜呜呜~~” “谷护卫又不知我要与他说亲的人是你,不是你的错,不过是他自己不愿意成亲罢了。”温小六安慰道。 “不是的,他肯定知道我在里面,所以才故意说那番话的,若不是如此,他便直接说一辈子不会成亲不就好了,为何还要说什么是因为刀口舔血,不好害了人家姑娘。他就是不愿意娶我!”霜降哭的抽抽噎噎的,嘴里还不忘伤心道。 这男女之事,便是温小六自己都难以说清楚,谷护卫的心思她更是不了解,霜降的话她自然不好附和,只让她不要伤心了,回屋歇一会,等下午再来当值。 霜降从花厅出去之后,却没有直接回屋,而是擦干净眼泪便气冲冲的往谷护卫住的院子去了。 如今谢金科不怎么出远门,也不是在西北那边,所以谷护卫大多数时间都在府里,偶尔谢金科会有些事让他去办,不用当差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练剑。 霜降进去的时候,他正耍剑,威风凛凛,霜降看的更加伤心了。 伤心之后便是愤怒。 顾不得刀剑无眼,直接跑到谷护卫面前去,站在他身前,狠狠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倒是谷护卫,幸好收剑及时,不然怕是要伤到她,见她这个模样,也怒了,“你疯了吗?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你若是不想要这条小命了,就去跟少奶奶说,让她直接赐你一死,也别让我来背上一条无辜的人命!” 他气的口不择言,说完才觉得似乎有些言辞过激了,朝着霜降看去。 便见她脸上果真湿漉漉一片,满是泪痕,偏还死死的咬着双唇,不愿意发出声音来。 谷护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手中的剑被他放在旁边,整个人就有些无措,“你,你别哭了。方才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你别哭了。” 但他越说,霜降眼泪落的越凶。 谷护卫头一次觉得哄一个哭了的女人,比他杀十个盗匪还难。 “我求你了,别哭了行吗?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凶你了好不好?你别哭了。” “你,你要是不解气,要不你打我一顿?就是别再哭了行吗?” 他颓丧的劝着,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霜降眼泪停下。 抬起手想帮她擦眼泪,又想起男女有别,这样不好,急的团团转。 以前学过的那些武术,在哭的稀里哗啦的女子面前完全无用武之地。 谁知他正想办法劝着,霜降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冲着谷护卫便开始拳打脚踢。 谷护卫见她总算愿意发泄出来,欣慰的吐出一口气来。 只要发泄出来就没事了。 反正她这点力道,在自己身上根本不足一提,跟挠痒痒似的。 可他以为霜降打累了就会停下,霜降却直接一把将谷护卫给抱住了,眼泪鼻涕全都擦在了他身上。 “你,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你还要不要嫁人了?”谷护卫举着双手喊道。 霜降闻言抬起头,“你不是不肯娶我吗?那我还嫁什么人,一辈子孤苦无依老死算了!” 说罢又锤了两下谷护卫的背。 只是锤着锤着,就觉得他的背怎么这么硬,还有胸膛也是,像铁做的一般,打上去他没什么事,反而是自己的手疼的很。 又瘪了嘴,觉得自己吃亏了。 想了想,不能就这样吃亏,见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褐,便一嘴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狠狠的,虽然没有尝到血腥味,但肯定咬破了皮。 好一会才松开。 谷护卫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伤不知受过多少,她这一口下去,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任由她咬着。 等着她解气。 霜降咬完,见他不动如山,也不骂自己,怏怏的松开他劲瘦的腰身,吸了吸鼻子,问道:“你真的不愿意娶我吗?” 谷护卫看着她一双杏眼,红彤彤的,因为哭了一场,还泛着水光,黑黝黝的清润无比。圆润的鼻头也红彤彤的,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鼻涕,唇有些丰润,却很小,是典型的樱桃小口,因为用力咬唇,上头还残留着牙印。 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好笑,心脏处又暖又软。 先前他根本不知少奶奶是要给这个丫头说亲,若是知道的话,他还会拒绝的那么干脆吗? 他也不敢肯定。 只是此时却不好叫这丫头这么容易就得逞了,遂板着脸道:“我既已与少奶奶说好了,便不能反悔,你还是回去吧。” 霜降见他如此绝情,圆溜溜的杏眼里又开始泛起了水光,好像马上就要落下来,她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福了下身,转身离去。 匆匆走了几步,又开始跑了起来。 谷护卫见状,想去追,又想起是自己惹来的债,还得自己去偿还才是。 摇头叹息一声,捡起地上的捡,便往屋里走去。 换了身衣裳就出门了。 温小六自然不知这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她还在看着秦卿言送来的那些手稿。 - 又是两日后。 派人去打听张克之家庭的下人回来了,正在给温小六回话。 “.....有个姐姐已经出嫁,还有个哥哥,考中童生之后就考不上了,现在在家种地,顺便给村子里的学堂做夫子,娶了媳妇,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很活泼。耕读传家,家风很好,老太太和老爷子都是很好的人,街坊邻里赞不绝口。” 温小六听完眉头不由皱的更紧。 这样的家庭,虽比不得官宦人家,可耕读之家清贵,白露的身世,也不知道那家人会不会不愿意。 “好了,此事我知道了。行露姐姐,你拿二两银子给他,算是感谢他这两日的辛劳。” “多谢少奶奶,多谢少奶奶。”那人拿了赏银喜不自胜,下去了。 等人走后,撑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又觉得自己太过杞人忧天,若是那张公子真的有心想娶白露,自己定然会去想办法,她在这里想这么多做什么。 总得让那位张公子表示一番自己的诚意才是。 想通之后温小六便将两个婢女的亲事放在了一边,专心将最后一点书稿看完。 第二日,差人将书稿给秦卿言送去之后,温小六正打算去一趟大伯那边,却见有媒婆上门了。 这倒让她稀奇了一把,他们家可没有待嫁的闺女和要娶妇的儿子。 “不知妈妈今日来有何贵干啊?”温小六让人上了差点,亲切的问道。 那媒婆见这位县主如此客气可亲,脸上笑容更甚,喝了口香气扑鼻的花茶道:“老身今日来可是有大好事想跟县主说呢。” “不知是什么样的大好事,却劳动您上门一趟来了?”温小六更好奇了。 那媒婆便扫了一眼温小六身后的站着的两个丫鬟,问道:“不知哪位是霜降姑娘?” “霜降?霜降这会不再这里当差,不知您这是?”温小六心思一转,想到或是有人来向霜降提亲,可又觉得不大可能。 霜降不过她身边的一个丫头,就是说亲,那也是她这个主子说了算的。 根本就用不上媒婆多此一举。 那媒婆做了这么多年的冰人,肯定也知这个道理,但还会上门来,说明此事肯定有些内情。 温小六便等着她解释。 那媒婆听霜降不在这里,便笑道:“今日老身来,正是向您身边的霜降姑娘提亲呢。” 温小六没想到自己真的猜到了,有些意外,忙问道:“不知您是为哪家公子上门来提亲呢?” 站在后面伺候的白露和行露,往日一个沉稳一个眼里只有温小六,此时也不由微微好奇起来。 “害,也不是别人,那位公子就是贵府上的,姓谷,名旸。” 这下温小六是真的惊了,先前还不同意娶妻的谷护卫,现在却差了媒人过来向她给霜降提亲! 这谷护卫到底是怎么想的? 难不成先前自己说要为他指亲,他不愿意,还非得自己上门来提亲吗? 若是自己不同意,就算来了十个八个媒婆那也没用,他却一早不与自己说清楚,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温小六心内虽有些不高兴,但面上却不显,与媒婆又寒暄几句,等人走后,便喊了霜降过来,将谷护卫着人来提亲的事与她说了。 “奴,奴婢,一切都听少奶奶的。”霜降绞着衣摆道。 这娇羞的模样,温小六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叹了口气,“儿大不由娘啊”。虽然霜降不是她的孩子,她也不是霜降的娘,但这女生外向,还真没说错。 “我知道了,那你便等着做新娘吧。”温小六道。 霜降兴高采烈的道了谢,出门便一溜烟的往谷护卫的院子去了。 只是猜到了她得了消息定然会去找自己的谷护卫,此时却不在院子里,躲了起来。 霜降嘟着嘴有些不高兴的离去。 等她走后,谷护卫这才悄没生息的回屋。 唇角却是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 温小六见霜降的亲事说妥了,便也不让她当差了,只让她安心准备自己的嫁妆就是。 又清点了些东西给她做添妆,还单独拿了二百两银子给她做压箱底。 这回温小六没打算再添丫头。 想起还有芒种和惊蛰两个丫头,过个一两年,怕是也该说亲事了,不由觉得这丫鬟养了几年就成了别人家的,有些亏的慌。 想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好笑的很。 难不成还想让人家陪着自己一辈子吗?她又不是那样刻薄的人。 将这念头散去,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想了想,还是往温府去了。 给温大太太请了安,又陪着祖父说了会话,这才找到大伯,说起温玥的事来。 “这件事我也没了办法,你父亲执意要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温崇摇了摇头叹息道。 从小时候开始就这样,长大了的温纶自然也没什么变化。 “父亲有没有说赵侯爷为何会想要娶五姐为侧室的?”温小六也没想着大伯能转圜此事,问道。 “你父亲说,原本是赵侯爷先提起,说是他那边有个合适的人选,可以去相看一番,谁知你父亲上门相看的时候,这才知道原来赵侯爷说的那人就是他自己!你父亲也是糊涂,当时知道了就应该甩袖离去才是,怎么能三言两语就被劝下,最后还稀里糊涂的同意了亲事!”温崇说起此事余怒未消。 温小六却忍不住深思起来。 按理以赵侯爷的身份,若真的想娶侧室,那身家青白的,多得是人给他选,他却偏偏为何选中了五姐? 五姐不是初嫁不说,还带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可不是姓赵的。 温小六猛然想起赵旦这么多年也只有赵紫一个女儿,他不会是..... 这个猜测虽然有些离谱,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便在温家坐不下去了,与大伯又说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 第792章 心甘情愿做侧室 又是七日后,皇上总算冬猎回朝。 方霞几人也回了谢府。 一家人高高兴兴的一起吃了顿饭,就连夫子和致远也被请了过来,与谢金科一桌。 用完膳之后,温小六便让方霞也回去看一看,等两日再过来。 方霞便感激涕零的回去了。 “姐姐,这是赵姐姐的父亲赵侯爷猎到的狐狸,他送给我了,好看吗?”小珠拉着温小六走到一个铁笼子跟前,指着里面火红的狐狸道。 看着毛色纯净,双眼灵动的狐狸,温小六也很惊诧,这个时节居然还有如此漂亮的狐狸,而且赵旦还将这狐狸送给了小珠,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小珠,行宫那边好玩吗?”温小六问。 小珠重重的点头,“好玩,可好玩了。可惜姐姐没有去,不然就能看他们白日打猎,晚上烤肉了。我还见到有人跳舞了呢,还在冰上比赛,好多好多好玩的。” 看着小珠明媚的小脸,温小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道:“没关系,你去了就相当于把姐姐那一份也一起玩了,不可惜。” “嗯,那这个小狐狸送给姐姐吧。赵侯爷送给我的,也相当于送给姐姐的。”小珠道。 虽然有些不舍,却没有迟疑。 温小六闻言有些意外的看向小珠。 六岁大的小姑娘,睁着干净澄澈的双眼,认真又高兴的看着自己,满眼都是对她的孺慕。 之前稀疏的头发,如今也已经长得浓密青黑,扎着双丫髻,戴着珍珠饰品,一看就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孩子,哪里还能看出半分以前的模样。 圆润的小脸泛着健康的光泽,双眼亮晶晶的,里面没了以前的小心翼翼,只有开朗活泼。 “不用,既然是给你的,那小珠就收下吧。姐姐每日要忙的事情太多,怕是没有时间照顾它的。不过小珠照顾它的时候,也千万不可将它放出来,自己去喂它,知道了吗?”野生的动物,到底野性难驯,小珠年纪又小,万一被咬就麻烦了。 “嗯,小珠知道了。那小珠就替姐姐照顾小狐狸吧。” 让人将小珠带回院子歇息,温小六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想了想,给侯府送了张帖子过去。 递给的是赵紫。 但却让送帖子的人在侯府的门房那里透了个音,说是到时不止赵紫,还会请了她两位姐姐和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赵旦回到府上,管家就很乖觉的将此事禀告了他。 “我知道了,你去把皇上赏的那只狍子送到姑娘院子,让她明日带到谢府去。” “对了,该怎么跟姑娘说,不用我告诉你吧?”赵旦又道。 “侯爷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说。”管家忙道。 赵旦点点头,挥手让他下去。 ...... 谢府。 一大早府里就鸡飞狗跳的,温小六忙着拉住追着那只火红的狐狸不肯停歇的大黑,浑身已经是汗涔涔了。 这一日的运动量可比她连着一个月还要多。 将大黑交给行露之后,沐浴一番换了身衣服,时辰已经不早。 温玥、温纭、舒暮雪还有赵紫都已经到了。 四人被请到了温小六院子的小花厅内。 里面铺着地龙,进去暖融融一片。 温小六掀开帘子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一片,无人说话,就连平时话最多的舒暮雪,此时也沉默着。 “囡囡,我听下面的人说你带了头狍子过来?”温小六打破沉默,坐在了罗汉床上道。 伸手接过霜降递过来的花茶,轻啜一口。 赵紫正觉无聊,听了温小六的话,来了兴致,叽叽喳喳的说起狍子的来路,接连又说起她父亲在冬猎时的英勇行径。 如数家珍。 旁边的舒暮雪和温纭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只温玥垂着头,脸上似带了一抹红晕,很沉默。 温小六见了,帮温玥的茶杯续上茶水,“赵侯爷确实有勇有谋,就连皇上对他也很是信任,五姐你说呢?” 温玥猛地抬眸看她,对上了温小六似笑非笑的眼神。 一瞬间,温玥就猜到温小六已经知道她要做赵旦侧室的事情了。 先前的沉默便骤然褪去,笑的张扬起来,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像赵侯爷那样的人,全天下也没几个男人能比得上。” 一句话,温小六就明白了温玥的意思。 原本正听赵紫说冬猎的事情听的有趣的舒暮雪,余光扫到温小六和温玥在说话,不由看了过去。 二人的神色她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大概是在说赵旦的事情。 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还兴致勃勃的赵紫。 突然就有些同情她起来。 原本以为是朋友的女子却成了自己父亲的侧室,想起来都让人觉得膈应。 温小六今天的目的达到之后留了几人用午膳,下午的时候又陪着谢大太太说了会话,就各自回府了。 温小六躺在罗汉床上,喊了白露过来说话。 “你说五姐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赵旦的侧室,也亏她想得出来!而且我瞧着她那个样子,似乎还挺乐意。她就不想想,若真入了侯府,到时候别说赵紫该怎么面对她,就说侯府的那位夫人,难道会给她好脸色瞧吗?”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温玥小时候忘了她是怎么对付柳姨娘的吗? 她作为四太太的女儿都如此讨厌一个妾室,更加不用说侯府的那位夫人了。 而温玥的身份又不是一般的平民女子,入了侯府,到时会是个什么境况,她确定自己能忍受的了吗? “少奶奶又何必担心,五姑娘从来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性子。” “况且退一步来说,赵侯爷虽然年纪大些,但为人——奴婢说得不恭敬些,却比先前五姑娘看上的男子要好得多。”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定数,做赵侯爷的侧室不一定就比普通人家的正室要差。” “不管如何,您已经出嫁,且五姑娘似又自己愿意,您又何必为难自己,再来操心这些事呢。” 白露说着帮她整了整靠着的迎枕。 温小六顺势拉了她在罗汉床前的杌子上坐下,动了动身子道:“你说的也是,只是五姐那个性子,我总有些不放心。” “若真出了乱子,到时候她自己不好过,怕是还会连累温家。” 白露闻言就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温小六。 温小六见她这个模样不由好笑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温家在,总归对金科哥哥来说是好事也是助力。若是温家真的出事,就算谢家影响不大,但终归让金科哥哥在朝中就成了孤军奋战了。” 朝堂上的事,瞬息万变,变化无常,有人在总比光杆将军要强。 况且“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句话也不是白来的。 “少奶奶虽说的是,但奴婢瞧着少爷不像是个需要靠着他人往上走的性子,想必就算有朝一日没了那些助力,少爷也能平步青云的。” 温小六听了这话就笑,“你倒是对你们家少爷很有信心。” 白露也不说话,端了茶杯递给温小六。 “对了,你跟那个张公子的事,怎么样了?”温小六又问。 白露没成想她会提起这件事,白皙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先前还能冷静的分析温家的事,此时却是脑子一片混乱,不知该怎么回答温小六了。 见她这个模样,温小六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放下茶杯,拉了白露的手道:“若你真的对他有意,不如我过两日找个由头将他叫过来问一问。” “若是他也愿意,那我便是想了办法也能将你嫁到他家里去。只若是他不愿意,这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再寻别的好才子就是。总能找的你心仪的。” 白露却摇了摇头,“少奶奶,此事便顺其自然吧。总归我如今年纪还不算大,也不必如此着急。霜降快要出嫁了,您身边能用的人一直都不多,也不能就这么离了去。” 温小六没有再多言,只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年根底下。 腊月初三的时候,温子明娶了新妇,不过三日,温玥也被迎进了赵侯爷的府上。 跟着去的,还有寰儿。 原本寰儿一直只叫着名,没有用他亲爹的姓。进了赵府之后,赵旦便将他的姓改成了赵,之后就叫赵寰。 只是温玥进了赵府之后,赵紫却不肯再上谢府的门了。 温小六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件事赵紫的心结还需要自己去解开,她本就是温玥的妹妹,现在辈分不好算不说,就算她去了赵府找她,又能说什么呢? 难道跟赵紫解释这件事她根本就不知情吗? 可这有什么用? 人已经进了赵府,日后就成了赵紫的姨娘,她不好面对自己,其实自己又何尝好面对她。 这样冷静一些时日,对双方来说都好。 马上就要腊八了,温小六将这些事都抛在了脑后,开始准备腊八粥。 正好谢家往年都有腊八的时候在郊外的寺庙内施粥的习惯。 往年都是在金陵城做。 但今天谢大太太在京城,谢金科又是第一年在京城为官,所以谢大太太和温小六就商量着以谢家的名义在京城的郊外施粥。 京城虽说乞丐更少些,但这里的天气比金陵城要冷许多,往年也常有乞丐冻死。 腊八这天,温小六一大早起身,穿戴好衣裳,跟谢金科和谢大太太一起吃了早膳之后便往城外去。 谢金科今日休沐,便也跟了上去。 谢大太太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便留在了家中。 到了城外,施粥的棚子早已搭建好。 此时已经有听了信儿,拿着碗过来的乞丐。 温小六头上带着幕篱,没有上前去给人分发粥和馒头,而是看着那些排队的乞丐。 他们一身褴褛,衣不蔽体,冻得瑟瑟发抖。脸上和手上都有冻伤,捧着热粥的手明显能看到肿的像馒头一样。 “金科哥哥,这些乞丐都是哪里来的啊?” “大多都是北方那边过来的。辽北那边比京城更冷些,可也不是每家每户都有足够的粮食和柴火,有些人冻得受不了就会带着妻子、孩子来京城避一避,等熬过了冬日再回去。”谢金科道。 那没熬过呢? 温小六问不出口。 没熬过的人还怎么回去?自然是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温小六看着那些满面风霜,缩着身子,领到粥之后就靠在墙角坐下的人,心底微酸。 他们锦衣华服,美味珍馐,可还有人在挨饿受冻,过着没有明天的日子。 可是北方的天气是自然原因,她就算有心也无力。 不过天气的事,她没能力改变,但让这些人好歹有个栖身之所,她还是能办到的。 “金科哥哥,北方是不是一到冬日就喜欢猫冬不出门?”温小六眼神突然亮晶晶的。 谢金科看着她的样子,点点头。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帮他们找一点不用出门也能做的事情,这样就算外面天气再冷也影响不到他们了,而且他们还能在冬日农闲时节有进项,也不怕挨饿受冻了。” “不知软儿想帮他们找什么事情做?” “很简单,织布、纺纱!” 谢金科扬眉,有些诧异。 但他就算不大懂经商,也知道北方并不养蚕种桑树,若要织布纺纱,岂不是就得将这些东西全都运过去让他们来做? 这样途中所需的运输成本怕是也不会低。 温小六好像知道谢金科在想什么,自信的笑了起来道:“金科哥哥放心,我有办法在不加重成本的情况下,还能降低人工成本织布、纺纱。” “愿闻其详。”谢金科看着她这信心满满的样子,满心的喜欢与专注,唇角的笑更加温柔宠溺。 一旁跟着的春剑不由嘿嘿的乱笑,还不忘用肩膀撞了撞白露,眉眼乱飞的示意。 白露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却瞪了一眼春剑,让他收敛些。 况且她如今心底有了人,便下意识的想跟其他男子拉开距离。 春剑撞过来的行为也有些让她不喜,忙挪开两步,离远了些。 温小六此时却因为刚才的突发奇想兴奋不已,恨不得此时就去实行。 只是如今已经腊八,就算她要去做这件事,也得等过了年才是。 等施粥结束之后,谢金科与温小六又进寺庙与方丈说了几句话,捐了香油钱,这才由方丈送着下山回府。 第793章 新年至友人拜访 小年的时候,朝廷封笔,谢金科也歇了假。 而谢二少爷和二少奶奶也带着孩子来了京城。 这个时候的谢府才算是真的热闹起来。 有了孩子的欢笑声,还时不时夹杂着大黑追赶红狐的狗吠,整日都是热闹欢腾的样子。 新年的气氛也越来越浓厚了。 腊月二十六的时候,谢府有远道而来的客人上门了。 “冉轻姐姐!” 见到屋外站着的那个一身皮毛大衣,面上虽有些疲惫,但却掩饰不住满身风华的冉轻,温小六忍不住喊了一声。 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疾步走到冉轻跟前,拉着她上下打量。 见她跟自己离开北地前似乎有些明显的变化,但什么变化她一时又说不清楚,便干脆先拉了冉轻进屋。 冉轻身后跟着的芷雨原本在马车上拿东西,下来之后打算跟温小六打个招呼,就见她已经拉着冉轻进屋,抬起的手落了下来,摇摇头跟了上去。 芒种和白露则忙去安排二人的歇息屋子,又让人紧着将地龙给烧起来,别一会迟了,到晚上睡在屋子里冷得很。 温小六拉着冉轻进了屋就开始询问北辰书院和万家村的事情。 知道那里一切都好,这才松了口气。 又问起曹姐姐和那位张先生的事情。 “你曹姐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温柔婉约,鲜少与人红脸。那张先生我瞧着虽然平日里不大爱说话,但心里成算大的很。对你曹姐姐和她女儿都很好,也没有提过让你曹姐姐再生的意思,只将宝儿当了亲生的闺女对待。” 冉轻说起曹姑娘也满心的替她高兴。 “对了,她知道我要来京城,还特地让我带了些东西给你。都是西北那边的特产,你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等你有功夫了再打开看看就是了,也不用着急。”冉轻又道。 温小六知道她们这是惦记着自己,所以有什么好东西都想送来给她,心里划过一抹暖流。 只是见曹姐姐已然有了自己的幸福,可冉轻姐姐呢? 难道真的一辈子待在书院吗? 只是她今日刚来,温小六不想这么扫兴的提起此事,便将她在京城的事情说给冉轻听。 “对了,我五姐也找了人家了。”温小六突然道。 冉轻闻言忙高兴的拉着温小六问:“是吗?谁家的?那人品性如何?做什么营生的?读书人还是做生意的?可曾娶过妻室?待温玥如何?” 一连好几个问题,脱口而出。 温小六却没有立即回答,挥手让屋里的行露去给冉轻端些轻软的点心过来,又给她续了茶水,这才垂眸道:“那人能文能武、位高权重,乃为官之人,有妻室,也有孩子。” 冉轻闻言一愣,她曾经在风月场所待过,最会看人脸色不过。 此时温小六话里的深意,她很迅速就反应过来。 位高权重,说明那人不是普通的为官之人;有妻室和孩子,说明那人的妻室还在,不是鳏夫;这样一来,温玥找的这户人家,是去做什么的,不言而喻。 冉轻没想到以温玥的家世和性格,居然会愿意伏低做小。 她们那些曾被骗的女子中,温玥是其中家世最好的。她和曹姑娘一直都以为,回了京城的温玥会开始新的生活。 她有父母长辈在,还有当官的哥哥,日子定然不会过的差。 只是她没想到,温玥居然会愿意去给人做妾。 暗叹了口气,捏了捏温小六的手道:“各人自有各人的运道,只要过得好就行了。对了,我好久没见寰儿了,这次来还带了你曹姐姐女儿给寰儿和小珠的书信。等过了年我去看了温玥和寰儿再走。” 温小六点头。 ...... 客栈。 “爷,冉轻姑娘进了谢府。” “你准备帖子,我明天去谢府拜访谢大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股西北人的浑厚。 “是。” 等属下出去之后,厉明铎躺靠在床上闭了闭眼。 连日来的赶路,就算他长在马背上,此时也不免觉得累。 听到那个不听话的女人安全了,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心神一松,疲倦自然也紧跟而来。 厉明铎这边已经歇下,而冉轻还无知无觉的正满脸高兴的躺在床上与温小六说话。 两个人许久未见,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般,一个下午就没停过,到了晚上,温小六又跟着进了为冉轻准备的屋子。 “冉轻姐姐,在那边你就没有遇到什么心仪之人吗?”在熄灭了烛火之后,满室黑暗中,温小六突然轻声问道。 温小六敏感的察觉到她话问出口的瞬间,冉轻姐姐停顿了一下,之后才轻笑着摇头,“我都打定主意独身而居了,又怎会招惹别人。”当然那个男人是他招惹她的,而不是她招惹他,所以不算。 温小六侧身,将手放在颊侧压着,睁大了双眸想要看清楚此时冉轻脸上的神色。 但没有月光的夜晚,灭了烛火屋内便是一片黑暗。 她也只能隐约看见那白皙的肤色。 只是黑黝黝的双眸,却因夜色而被隐藏,让人瞧不清里面的神情。 “冉轻姐姐,我虽尊重你的决定,但你才不过双十出头,往后的岁月还很长,便是有北辰书院让你费心,可当你觉得疲惫、伤心、难过的时候,若是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那便只能独自舔舐伤口,这样的日子你能忍受吗?” 一个人的生活虽然自由自在,无人束缚,但同样的,在面临困难与挫折时,也只能独自承担与面对。 姨娘虽总说女子也能顶半边天,可前提是另外半边天空已经有人帮你顶起来了。 冉轻姐姐确实比起一般的女子要坚强独立许多,可她终究是个女子。 她的心是柔软的,在需要坚硬起来时,她真的能如男子般不留情面吗? 冉轻却轻笑了起来道:“有什么不能忍受的。两个人的日子我过过,一个人的日子我也过过,比起两个人,我更喜欢一个人。” 她的声音带笑,但那笑声中却似乎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弥漫开来。 温小六安慰的话再难说出口。 伸手拉住了冉轻的手轻轻握了握。 冉轻回握一下之后笑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快些睡吧。明日不是还要去采买年货吗?正好我从未来过京城,你带我去逛一逛吧。” 温小六点头答应。 第二日。 温小六和冉轻出门采买,厉明铎就带着一名属下上门了。 谢金科休假在家,将人引到了书房接待。 “厉少爷何时来的京城?如今正值年关,可是有何要事?”谢金科昨日接到厉明铎的帖子就有些诧异。 他一个西北人,大过年的不在西北待着,却跑来了京城,莫不是有什么重要之事? 只是他派人去打听,也没听到北方有什么消息传来。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听说京城年节热闹繁华,想过来瞧一瞧,见见世面罢了。”厉明铎朗声笑道。 谢金科闻言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既如此,不知厉少爷可需要在下找人陪你游览?” 厉明铎摆手道:“这就不劳烦谢大人了,我虽对京城不算熟悉,但也也有几个朋友在此地做些小生意。今日上门打扰,除了跟谢大人打声招呼以外,实则也是有些想念当初贵夫人的烤肉手艺。只是不知今日可有口福,能再一次吃到贵夫人烤的羊肉?” 他这待着试探的语气,让谢金科心中突然警觉起来。 但他也不认为厉明铎有那个胆子敢觊觎自己的妻子,况且这里是京城不是西北。 只是他方才的话,实在有些突兀和冒昧。 而以他对厉明铎的了解,他不像是这般不知分寸的人。 所以他说的这番话,必定是有其他目的。 谢金科眼观鼻鼻观心,面上神色不变,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厉少爷今日来得倒不巧,拙荆与好友出门采买去了,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 “若想要吃烤羊,不如在下让人在凤来楼定一只烤全羊请厉少爷过去吃如何?” “凤来楼的手艺还不错,是难得的比较纯正的西北烤羊味道。” 厉明铎听见温小六和冉轻出门了,便在这里有些坐不住了。 他跟冉轻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谁知道来了京城她会不会被这里的男子给迷了眼,到时再不愿意回去西北。 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为何还不愿意嫁给自己? 难道她真的打算一辈子与自己这样来往吗? 他先前利用齐王将自己的亲事搅黄了,且父母一直对他的亲事又着急不已,所以他在跟冉轻发生了肌肤之亲之后便与父母和盘托出,让他们上门提亲。 可他没想到冉轻会直接拒绝。 对着父母说话语气虽礼貌有加,可他们家到底在西北那边算得上是有名望的大家族,而冉轻又不过独身一人在北地经营北辰书院。 她以前的身世被厉明铎糊弄过去没让父母知道,可没有父母长辈在身边的女子,自然也会让提亲的男方看的没那么高。 所以冉轻拒绝的话出口之后,厉家父母面上没说什么,心底却还是有气的。 而厉明铎却是两边都没讨好。 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会需要一路狂奔的跟到京城。 谢金科看着他变幻的神色,转而又想起先前曹姑娘写来的书信上说的那些话。 心底不由感叹起来。 这位杀伐果决的西北大汉,怕是也陷入了男女之情的泥淖,早已抽身不出。 既猜到了他来此的目的,谢金科心神微松,笑了笑又道:“想必厉少爷来了京城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正好明日谢家别庄那边要宰杀猪、牛、羊,摆流水席,不如厉少爷也去与我们一道看看热闹?” 厉明铎闻言眼神一亮,哈哈大笑起来,“这个自然求之不得。在下虽然见过宰杀牛羊,可却从未见过现场宰杀猪的,既然有此机会,定然要去见识见识才是。” 谢金科便与他说定了时间。 二人在书房又聊了一会大宛的近况,便往凤来楼去。 而出门采买的温小六和冉轻,还跟着小珠、致远、翠姑三个孩子,正在街上逛的开心。 因到了年节,街上做生意的人也变多了,满街的热闹,人声鼎沸,车马牛羊接踵而至。 马车进不去主街,温小六几人便干脆下了马车,一路往前边走边逛。 小珠拉着翠姑和致远,买了不少小零嘴在手中。 “致远哥哥,这个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你也尝一个吧。”小珠举着手里裹了厚厚一层糖块的红彤彤的糖葫芦递给一身棉布小袄的致远道。 小姑娘嘴里鼓鼓囊囊的,正嚼着糖葫芦上的糖块,嘎嘣的响。 漂亮的小脸蛋仰望着比她高出不少的致远,满眼都是欢喜。 致远这几个月的时日,因跟着夫子读书,身上先前还有些算计的诡谲变得更显书生气,脸也长开了些,倒有了一些俊俏小郎君的感觉。 看着小珠递过来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好像小姑娘嫣红的双唇,上面还泛着蜜糖一般的光泽,鬼使神差的,致远就着小珠的手就咬了一颗下来。 吃进嘴里之后,那糖块果真如想象中一般,甜的让人心生欢喜。 小珠见他吃了,高高兴兴的又咬了一颗下来,顺便将手中抱着的糖炒栗子递给致远让他拿着吃。 翠姑一直跟在他们旁边,自己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的高兴,也没发觉弟弟看小珠有些奇怪的目光。 “京城是真的热闹。”冉轻看着喧闹的街头,没有缝隙的摆放着的摊贩,不由感叹道。 除了这些摊贩,甚至还能看到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琳琅满目的小玩具。 她甚至还自己掏钱给三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个小玩偶。 玩偶是木制的,一个刻的是兔子,一个刻的是个小猪,还有一个刻的却是个摇头晃脑的小书生。 小书生的玩偶自然是给了致远。 而小猪的则是给了小珠,因她是猪年出声。 兔子则是给了翠姑,她是兔年出生的。 三个孩子拿到玩偶都高兴不已。 第794章 采买年货别庄行 致远看着那书生,似乎跟自己还有些像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小珠手中憨态可掬的小猪。 眼珠一转,便凑到小珠跟前,将自己手中的书生递了过去道:“小珠妹妹,不如我跟你换吧。你要这个书生,我要这个小猪好不好?” 小珠抱着自己的小猪玩偶有些不解道:“为什么要换呀?” “自然是因为换了之后就相当于你拥有两个了啊。你想一想,你自己本身就是猪年所生,若再拿一个小珠玩偶在身边,岂不是多此一举。但若是我与你换了,那你便除了猪年所生,又拥有了一个书生的小玩偶,甚至还能将他当做我,便时常可以见到了,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吗?还是说小珠不愿意时刻都看到我?”致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小珠年纪还小,且心性本就单纯,三两下便被致远给绕晕了,迷迷糊糊的就将手中的小猪玩偶跟书生玩偶换了。 只是看着那玩偶确实有些像致远哥哥,很快又欢喜袭来,将小玩偶抱在怀里,高高兴兴的去看其他好玩的东西。 致远看着掌心的小猪,就好像那个小丫头一样,有些憨憨的,唇角染上一抹宠惜的笑,继而将玩偶小心的收进了胸口。 翌日一早,谢府上下便准备往别庄去。 大家穿的喜气洋洋,暖暖和和的坐上马车。 看着谢金科自己一人坐了一辆马车,温小六有些意外,正要问什么的时候,听到马车上冉轻在叫她,将这一抹疑惑就扔到了一边,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谢金科一人乘坐的马车走在最后,走出谢府不过十几丈的距离,就见厉明铎带着属下站在路边。 谢金科敲了敲马车,示意车夫停下。 那厉明铎便不用马凳的上了马车。 谢金科看着他一身簇新的衣裳,比以往似乎更加俊挺了些,面上不动声色的打招呼,好似没有察觉到他不一样的心思。 到了别庄之后,温小六安置着一大家子人进屋歇息,也没注意到谢金科带着厉明铎去了书房。 等一切都安排好之后,白露才过来回话,“少奶奶,少爷那边来了朋友,说是让您一会记着与厨房那边说一声。” “朋友?谁啊?”出门的时候可没见到有什么人过来。 怎么到了别庄就有朋友一起来了? 白露不知为何看了一眼冉轻。 冉轻此时正跟小珠二人翻着绳子玩,也没瞧见白露的眼神。 温小六却心领神会,走到外间。 白露跟了上去,低声道:“是西北那边的厉公子。” 温小六满脸惊愕,“他怎么来了?” 白露想起春剑跟她学舌的那些话,没有说给温小六听,只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怕是与冉轻姑娘有关。” 温小六闻言失笑起来,“这有千里寻夫的,也有千里追妻的。” “既然是冉轻姐姐的事,那我们就当不知道好了。不管他们二人到底最后如何,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白露闻言点头。 “既然是熟人了,那你去跟厨房那边说一声吧,准备几个西北那边的菜式,要是不会的话,就让芒种去教一教他们,别怠慢了客人。” “是。” 在屋子里歇了不过一会,庄头就来回话,说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杀猪了。 温小六便忙下了罗汉床,招呼大家穿好衣裳去看一看。 小珠虽年纪最小,但实则她小时候在村子里瞧过杀猪的场景,所以反而比冉轻这个大人还镇定些。 牵着冉轻的手还不忘告诉她杀猪的时候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哪些部位能吃,哪些部位不能吃。 “这杀猪我就不去看了,年纪大了见不得血腥的东西。”谢大太太挥手道。 “娘,那我在这里陪您吧,正好我小时候也看过这个。不如就让二嫂去看个新鲜。”温小六拉了谢大太太的胳膊对着谢二嫂道。 谢二嫂如今已是三十七八的年纪了,两个孩子大的那个跟在父亲身边做生意了,小的原本在读书,如今过年放假,每日带着小珠几个在府里淘气。 谢府的热闹也大多都是这小儿子带来的。 “不用了,我这个年纪还瞧什么热闹,你们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娘就是。”谢二嫂捏了捏她的脸道。 温小六还要再说什么,就被谢大太太给拦住了,“好了,就让老二媳妇陪着我吧,你们年纪小,爱热闹,自去玩就是了,不必拘束,咱们家规矩没那么大。” 温小六见二人这样说,福了福身后转身跟了上去。 冉轻在这里,她也确实不好将人抛下。 被引到杀猪的地方,就见已经有庄子上的庄户在围着了。 温小六他们过去时,猪已经整个被敲晕,正在用热水浇烫刮毛。 这画面让温小六看着胃里有些舒服,蹙了蹙眉心,去找冉轻。 却见冉轻此时不见了踪影,人不知去哪里了。 “白露,你看见....”温小六侧过头,就看见白露脸色惨白,要吐不吐的样子,忙挥手让她先回去,别看了。 倒是行露面色如常,半分不适都没有。 “行露,你看见冉轻姐姐了吗?” 行露指了指一条通往竹林的石头小道,“冉轻姑娘往那边去了。” 顿了一下之后又道:“后面跟着厉少爷。” 温小六闻言往那边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有过去。 ........ 竹林内。 “放开我!”冉轻等着厉明铎,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我松开你,但你得答应我不能跑。”厉明铎站在冉轻身前,二人距离不过一拳,说话时喷洒的热气甚至都能感觉到,落在了被空气里冰冷的风吹的有些凉的脸颊上,带来一阵暖意。 冉轻心尖突然就是一颤,没有点头,但也没摇头。 厉明铎便当她答应了。 双手松开冉轻的胳膊,手却没有真的拿开,而是往下落,握住了冉轻冻得冰凉的手。 干燥的大掌,带着滚烫的热度,让那冰凉的手瞬间便染上温热。 冉轻抽了抽,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不由瞪着厉明铎,似在说:“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厉明铎见她娇颜怒瞪的样子,不由宠溺的轻声笑起来,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哑的磁性,刻意压着嗓子道:“你的手一到冬日里就凉的很,我帮你暖好了就松开,乖。” 冉轻前头的二十来年从未被一个男子如此当做宝贝一样的放在掌心轻哄,就算明知与厉明铎之间不可能,可她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悸动,止都止不住。 咬了咬舌尖,将那些不该有的触动强压下去,语气有些生硬道:“你来干什么?” “你父母不是在家里为你看好了亲事吗?不去与人成亲,怎么倒来了千里之外的京城?难道你就不怕你未婚妻伤心?” 冉轻这话一出,厉明铎就闷声笑了起来。 低沉悦耳的嗓音落在耳侧,后知后觉的冉轻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话酸味有多重。 耳尖不自觉的通红一片。 就连缀在耳朵上的珍珠都在轻颤着。 厉明铎看着那白皙圆润的耳朵此时变得如同烫熟了一般,红彤彤一片,只觉哪哪儿都可爱的很,心底也跟着软成一滩泥。 先前还气她的不告而别,此时却再无半点生气,只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别扭的姑娘怎么长的如此好看,又如此的可爱,如此的合自己心意。 就连刚才那杀猪的场景,大多数南方的女子都不敢去瞧,瞧一眼怕是就要尖叫出声,可她就没有。 她瞧着那杀猪,满眼都是好奇,也没有感觉到不适。 胆子大的很。 果然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人! 他当时满心都是一股自豪感,恨不得当场将人搂在怀中,告诉别人,这是他的女人,也是他将来孩子的娘。 此时人就在自己跟前,低垂的脑袋,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如玉一般滑腻。 让他忍不住想起那日亲在上面的触感。 而那红彤彤的耳尖,距离自己不过半尺的距离,他心底如滚烫的热水,不住的咕嘟,让他再也忍不住,低下了头去,将那耳尖含在了嘴里,细细的轻咬起来。 冉轻原本正觉难堪,沉浸在自责中,却没想到耳尖上陡然传来湿热的感觉,脚趾一缩,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幸而厉明铎一直握着她的手,两个人离得又近,他便一把将人揽在了怀中,贴的更近了。 冉轻身上那股特有的馨香又传入鼻尖,身上的那股燥热更甚,恨不得此时与她就地成亲才好。 冉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痛恨自己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被他影响的失了自己,脸上青红一片,愈发难看。 等到身体恢复了些力气,猛地一把将人推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要跑开。 厉明铎不察,被她推开,见人要跑,身体比脑子要快,一把将她的胳膊拉住,眉心蹙起,有些不悦道:“不是说不跑吗,怎么说话不算话?” 冉轻见他还敢倒打一耙,忍不住怒从心起,用力的抽出自己的胳膊,眼眶泛红的瞪着他,“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是不会有可能的,我求求你了,能不能放过我?我不过是个从风尘里出来的不洁女子,跟你这样的公子哥不合适!我求你不要再来缠着我了,我对你不感兴趣,对成为厉太太更不感兴趣!” 厉明铎没想到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这会又开始发脾气起来,先前的满心欢喜此时也变成了一股说不出的心寒。 他追着她从西北到京城,上千里的路途,一路因为担心追赶不上,误了时辰,甚至不敢停歇。 呼啸的冷风吹打在脸上,疼的那张脸如同撕裂一般难受,可他还是忍受着,没有一句怨言。 因为他喜欢她,他爱她,他想娶她,所以这些他都能承受。 可他不能忍受的是,她为何要三番两次的拒绝自己? 明明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那日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投意合,他甚至从未在哪一个女人身上感受到过那样契合的愉悦。 而他也分明察觉到她与他差不多的欢愉喜爱,可为何偏偏一到成亲之事上,她就要如此逃避呢? 厉明铎搞不懂冉轻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甚至有一种想要剖开她的心看一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做的。 说起狠心的话来怎么会如此绝情。 他就算再刚强的内心,一次又一次,也是会受伤的啊。 厉明铎心内憋了一口气,但他不想在这里跟她吵,而且他们两个,每次吵起来最后都是他低头,这次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与其逞一时的口舌之快,不如先放她离开,给彼此双方冷静的时间,这样冲动之下也不会说出什么后悔的话来。 打定主意之后,厉明铎突然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脸上神色有些落寞,喉间翻滚一会才道:“你出来的时辰有些长了,一会谢少奶奶怕是会找你。你先回去,我们之间的事情等回了西北再说。” 冉轻诧异他这次居然会如此轻易的放手,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涌上一股她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就好像这件事的结果是她想要的,但最终得到之后,与预想的不一样了,又似乎没那么想要了。 将心底的这股奇怪的情绪压下,冉轻没有再看厉明铎,直接拎了裙摆往外走。 等她出去时,那边已经在杀第二头猪了。 此时再没了先前的好奇与兴奋。 见到温小六时,强撑着笑脸,只说自己方才肚子有些不舒服,在恭房坐久了些。 温小六闻言也不拆穿,只笑道:“冉轻姐姐可还要再看一看?” “不用了,我有些冷,还是回屋吧。”冉轻道。 余光却扫到厉明铎从另外一边走了出来,脸上神色莫测,看也没看她就往那正热闹的那堆人里去了。 心底又开始觉得有些发涩的难受。 脸上的笑更是挂不住了。 挽着温小六的胳膊不自觉的微微用力。 “没想到这里的红梅开的倒是很漂亮。”温小六指着路过的两株正盛放的红梅道。 冉轻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确实很漂亮。 红的如烈焰一般,带着强势。 就好像那个从不给人退路的男人一样,只会步步紧逼。 温小六看着冉轻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暗叹一口气。 她甚至能猜到冉轻姐姐定然是对那人有意的,只不过怕是因为自己身份的问题,不敢踏出那一步。 但厉明铎既然都不介意了,冉轻姐姐又何苦为难自己。 第795章 除夕夜各家心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我的母亲是现代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6章 大年初一喜变丧 大年初一。 谢家先是祭拜了祖宗先人,之后便安心坐在家里吃零嘴、打马吊。 他们家在京城虽有些朋友,但需要初一去拜访的亲戚却没有。 所以这初一对别人来说或许很忙,但谢家反而是初一最清闲。 到了下午,因在屋子里坐了快一整日,便说要在院子里活动活动。 正好小珠跟着方霞她们也学了些蹴鞠,便干脆组了两个小队,大家玩起了蹴鞠。 温小六在谢大太太旁边坐着,没有加入他们。 还没踢完一局的时候,行露突然脚步匆匆的过来了。 附在温小六耳边说了几句话。 温小六面色大变,拽着行露的手道:“真的吗?” “大老爷府上的管家过来传的话。”行露道。 “那就是真的了。”温小六喃喃道。 谢大太太坐在旁边见到温小六的异样,捏了捏温小六的手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温小六忙打起精神,抿了抿唇道:“娘,我祖父可能不大好了,我得去大伯那边看看。” 谢大太太闻言也是一愣,这刚大年初一,怎么说不好就不好了,继而又急忙道:“那你快去,换身素淡些的衣裳再去。有什么事记得让人回来给我传个话。” 说完又让人去书房给谢金科传话。 一局结束,谢二少奶奶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擦汗,在谢大太太旁边坐下,见她发愣的样子不由问道:“娘,您怎么了?小六呢,怎么也没瞧见人?” 谢大太太却没有说话,只拍了拍谢二少奶奶的胳膊。 谢二少奶奶见状便不再多问,只心内隐隐有些担忧,看了一眼还开心的跟孩子们玩耍的丈夫,没有打扰他们的雅兴。 而温小六换好衣裳,谢金科也过来了。 好在他的衣裳大多都是偏素淡的,此时也不用换衣裳了,只把头上的玉冠摘了下来,换成了木制的钗子。 “走吧。” “嗯。” 二人没有多余的话,相携而出。 到了温府,就见到府门、窗户上贴着的大红福字和对联都撕了下来,就连挂着的大红灯笼也都撤了。 原本该喜气洋洋的大年初一,府内下人的脸上却都看不到一丝喜气。 全都绷着脸,垂着脑袋,脚步匆匆。 谢金科紧紧的握了握温小六的手,二人便直接往老太爷的院子去。 进了屋子之后,就看到二老爷一家都过来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沉重。 温子泫见他们进来,红着眼眶拍了拍谢金科的肩膀,又轻声对着温小六道:“大夫还在里面,祖父怕是.....” 未尽的话不用猜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温小六此时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情绪,好像有些伤心,又好像没那么伤心。 她对祖父的感情历来复杂,但也从未想过祖父会如此突然的离开。 “祖父怎么会突然发病的?”温小六压低了声音问。 温子泫冷哼一声,满脸的不悦与愤怒,却没有解释,只是道:“这事儿等会让大哥跟你说,他知道的比较清楚。” 温小六闻言不再多问。 说话的声音也就停下了,几人的视线一直望着内室的方向。 一连喝了三杯茶水之后,里头才有人出来。 温崇满脸憔悴和疲惫,瞬间老了好几岁的感觉。 就连温子元看着也很是精神不济。 二人将御医送了出去之后,这才在外室坐下,叹了口气道:“子元叫人去准备东西吧,徐太医说是就这几个时辰的事了。”后面那句话是对着二老爷说的。 二老爷闻言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老二,你干什么去?!”温崇急忙将人拉住。 “大哥,你松开。”二老爷板着脸道。 温崇却没有如他所愿,“父亲还没走呢,你不要乱来!” 二老爷转身,看向大老爷,通红的双眸全是隐忍的愤怒,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唇也抿的死紧。 温小六没见过二伯这个样子,忍不住看向大伯。 却见大伯跟着红了眼眶,只缓缓道:“有什么事,等父亲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说。” 二老爷闻言哼了一声,一甩衣袖,在旁边坐下了。 却转过脑袋去,不肯看大伯。 大伯也不在意,收敛了神色还是吩咐后续的事宜。 见到温小六和谢金科的时候微愣了一下道:“小六和金科也进去看看你们祖父吧。他这会已经意识不大清醒了,若是说起胡话来,你们只当没听见就是。” 温小六和谢金科面色沉重的进了屋。 屋内是墨竹和墨蓝二人在里面照看。 见到他们进去,墨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与他们打招呼。 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落寞的伤感,让温小六心里跟着难受起来。 轻轻的喊了一声:“墨竹叔。” “六姑娘去瞧瞧老太爷吧,跟他说说话吧。” 言罢墨竹就端着铜盆退了出去。 四四方方的架子床,两侧挂着墨色的纱帐,勾着纱帐的铜勾上还缀着漂亮的穗子。 老太爷躺在蚕丝锦被中,面容就算是在闷热的屋内,也是苍白一片。 温小六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 他是温家的顶梁柱,也是温家的大家长,她没想到生命力在她看来很是顽强的一个人居然会以这样的弱者的姿势躺在床上。 站在床前定定的看了好一会,这才坐在了床边的杌子上。 说起了她小时候对祖父的印象。 她虽年纪最小,但因是姨娘所生,又是女子,所以祖父对她的关注并不多。 只偶尔见到了会摸着她的头问两句功课学的如何,却也从不像对着哥哥们那样,板着面容考校。 再后来,她因为误打误撞得了皇上的赏识,祖父就对她有了些许不一样。 可那些不一样,也是建立在她能为家族带来荣誉的份上。 之后姨娘出事,祖父虽说处置了三伯娘,可若不是自己在其中插手,怕是最后三伯娘也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在这一点上,她心底其实一直对祖父有些许怨言的。 只不过从未表现出来罢了。 此时见到祖父虚弱苍白的样子,心里变得五味杂陈,其中还掺杂着难受。 谢金科在一旁静静的陪着温小六,听她絮絮叨叨的说起以前的事情,旁边的墨蓝也一直垂首静默无言。 “六姑娘,老太爷该喝药了。”墨竹不知什么时候端了托盘进来道。 温小六便站起身,走了出去。 此时外间已经没了先前那般多的人,只大老爷和二老爷还在。 “大伯,我父亲呢?”她此时才发现她们来了这么一会,却一直没有见到父亲。 原本父亲回来就是为了侍疾的,现在祖父这般模样了,怎么父亲却不见了人影? “你爹在小佛堂那边,你去看看他吧,顺便也劝劝他。”温崇脸色虽温和,却带着疲惫道。 却没有说温纶为何会在小佛堂,也没有说要劝他什么。 温小六带着疑惑的和谢金科到了小佛堂。 走进去时,就见有一人正跪在贴了地砖但冰凉的地上。 而她父亲则站在一旁,望着供奉的先祖。 “父亲。” 温纶转过脸来,红肿的眼眶一看就是哭过的。 “你们来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去前头帮你大伯他们的忙吧。”温纶说着就要挥手让他们离开。 而那跪着的人此时却突然转过身来朝着温小六扑了过来。 谢金科暗自将温小六往旁边拉了一下,三老爷便扑了个空。 但这也不耽误他开始嚎哭:“六丫头,六丫头你别走。你三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不过是想跟你祖父请个安,哪里知道父亲这么脆弱,突然就倒下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说完又往温小六的方向挪了两步,拉扯着她的裙摆道:“你三伯我平时是个什么人,难道六丫头你还不知吗?我就算再混,也不能气死自己的父亲啊。那可是大不孝,要是被朝廷知道了,我哪里还有活路,我就算再蠢,也是读过书的人,知道律法、孝道的啊。” “你住嘴!”温纶突然大喝出声,颤抖着食指指着三老爷道:“你说你不是故意的,那你为何要不顾大哥的话突然出现在父亲面前?你明知道因为你的事,父亲先前就气的吐了血,身体一下子倒了下去,可你现在呢?不好好待在金陵城,暗地里跑来京城不说,让你等过年之后,我们在父亲面前打了招呼,让他有了心理准备,你再过去给父亲请安。” “可你呢?你不听大哥的话,不听二哥的话,趁着没人的时候非要跑到父亲面前胡言乱语,若不是如此,父亲怎会,怎会.....”温纶突然泣不成声的说不下去。 温小六从父亲的话语中这才拼凑出前因后果来。 难怪方才二伯那般愤恨的模样。 难怪三哥除了伤心以外,还有愤怒。 还有来小佛堂之前大伯的那番话,原来也是因为三伯之事。 她没想到,三伯居然敢一个人来京城,而是来了之后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温小六此时不知该对此事做出什么评价了。 之前三伯从流放之地回到金陵的时候,祖父的做法,她就一直觉得不大妥当。 而后来,他们家的人,几乎都来了京城,只有三伯一人留在金陵。 府里也没有请专门的人来看管三伯,不过是与管家说了一声,让他在府内闭门思过,不许出门。 可管家不过是个下人,怎么可能看得住三伯。 上次她去的时候,三伯不也没在府中吗? 这样来去自如,算什么闭门思过? 只是她原本以为三伯就算闹什么幺蛾子也只会是在金陵,却没想到他居然一个人就跑来了京城。 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三伯为什么要来京城?他又是怎么来的?这其中难道没有什么别的隐情吗? 温小六此时不敢问这些,见被父亲骂了一顿之后安静了许多的三伯,耷拉着肩膀,一副丧失斗志的鹌鹑一般,她也难以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三伯既知道如今祖父的身体,不如静心在菩萨面前为祖父祈福,说不定菩萨还能被您的诚心所感动,让祖父好起来。况且我是晚辈,便是有什么事,三伯还是跟大伯或是我父亲他们说吧,侄女怕是爱莫能助。”温小六说完又与温纶说了几句祖父的状况,这才离开。 大年初一了,再过不久就要立春了。 可北方不比金陵,就算立春也还寒凉的很。 冬日里只剩光秃秃树干的树木,也瞧不见一点绿意。 还是那样的萧条。 出了小佛堂,温小六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空气里的白雾清晰可见。 “走吧,去大伯那边看看。”谢金科握着她的手道。 温小六望了一眼谢金科,紧紧的回握,点点头道:“嗯。” 他们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将近亥时。 屋内突然响起一阵放大了的哭声,外室坐着的人便知,这是人没了。 原本还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没敢往内室去,而是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温崇一身狼狈的走了出来,哽咽着道:“父亲走了。” 说完便哭了出来。 外室的温小六这些孙辈,不由都跟着哭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温府,弥漫着的全是悲痛哀伤的哭泣。 尽管老爷子算是喜丧,可人就这样没了,大家还是难掩伤心。 就连温怀良,此时也满脸的沉重,眼眶通红的在旁边沉默的站着。 温纭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跟在温子泫身侧哀哀哭泣。 舒暮雪和夏湛也过来了。 就连温玥,也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老太爷在京城的这些子孙几乎尽皆都来了,儿子们也无一缺席,比起老太太当时的状况,却要好得多。 哭丧之后便是由着老太爷的几个儿子进行收殓。 给老太爷穿上殓衣,戴上帽子,穿好鞋子,之后放入准备好的棺木中。 灵堂已经布置好了,只等明日报丧后别人上门来祭拜。 而温小六等人此时却是不能回去的,大家跪坐在老太爷的棺木前,除了裹挟在身上呼啸着的冷风,便只能听闻哀恸的哭声。 温小六不过跪了一会,就被那吹进来的冷风冻得不行,身上的披风在开着的门面前根本就不管用。 谢金科心疼她,将自己靠着烧纸的炭盆近一些的位置让给了她,之后又起身去与温子元说了这个情况。 女子大多体弱,若是这样下去,怕是身体要受不了,得想些法子才是。 第797章 熬夜守制突晕倒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温家请的诵经和尚也到了。 是青龙寺的方丈带着寺内的小和尚一起过来的。 东陵先生与他们一起。 “师父。”谢金科上前行礼。 “不用多礼了,我进去看看师弟。”东陵先生摆摆手,直接往里走去。 棺木没有盖上,过来祭拜的人还能看一看老太爷的遗容。 上完香之后,看着老太爷的面容好一会,这才有些感慨的离去。 温崇让谢金科将人送出去。 之后天色渐亮,来温府的人也越来越多。 温小六要帮着招待那些过来的女眷,本就一夜未睡,又受了些凉风,此时脸色苍白的很。 强撑着精神与那些夫人小姐们说话,招呼下人上茶。 “小姨,要不你去歇息一会吧,你的脸色好难看。”舒暮雪在旁边扶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看着满屋子的人,大伯母早已被人扶着去罗汉床上躺着了,只大嫂一人在这里招呼,她怎么好也跟着离开。 摇了摇头道:“等二伯娘她们来了再说吧。” 午后,空气里的寒风愈发凛冽,太阳隐在云层身后不肯出来,屋内虽然暖和,却闷的人难受。 到了屋外却又冻得人直发抖。 也不知是不是因这冷热交替,温小六突觉一阵晕眩,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少奶奶!”跟在她身后的行露惊呼一声,双手迅速的将人扶抱住了。 “少奶奶,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行露边说就要边将人背起来。 屋内原本就安静的很,此时听到行露的叫喊声,都站起身往屋外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晕倒了?卿言,你快让人去前头跟谢大人说一声,再让人叫个大夫过来!”秦祭酒的夫人走在最前头,忙吩咐女儿道。 秦卿言也被温小六晕倒给吓到了,回过神后将母亲的话说给丫鬟听,又让跟着母亲的嬷嬷去找大夫。 众人刚将温小六送到榻上不过一会,谢金科脸色发白的就进来了。 顾不得失礼,目不斜视的道了声得罪,便进了内室。 见到温小六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心中顿时揪痛的难受,疾步走到床前,喉头翻滚,喊出一声:“软儿。” 温小六却没有醒,还在晕着。 “小姨父,小姨怕是因为累着了,你也别太担心了。”旁边的舒暮雪见谢金科这个模样,不由出声安慰道。 谢金科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满心满眼都是温小六。 将手伸进被子里,找到她的手,就发现以往总是暖呼呼的小手此时冰凉一片。 明明屋内暖和的很,身上还盖着被子,可偏偏手脚却全都是冰冷的。 谢金科帮她捂手的双手不由微微发抖,垂下的眼眸内,闪动着自责的水光。 他昨日就应该想法子让软儿去歇息的,不该任由她在那冷的让人发抖的屋子里待了一整夜的。 心中的自责将他淹没,就连大夫进来了的声音也未曾听见。 “小姨父,大夫来了,你要不先让开,让大夫给小姨看一看?”舒暮雪有些害怕此时谢金科给人的感觉,说话间带着小心翼翼。 谢金科这才回神,再看过去时,平静的脸上仿佛刚才的自责愧疚是别人的错觉。 老大夫见面前这公子长得丰神俊朗,如玉一般端方矜雅,又看那床上躺着的小娘子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暗想这对小夫妻倒是俊男美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等谢金科起身后,便在旁边的小圆凳上坐下,拿出引枕把脉。 好一会,这才收了引枕,看向谢金科,扶着长须,面色温和道:“这位公子不必担心,只是小夫人的身子骨受了些寒气,好好调养几日就好了。” “不过,老夫瞧着府上有白事,这位小夫人如今的身体,怕是不好熬夜守孝的。” “这几日,公子便先让小夫人卧床静养,等七日后,老夫再上门为小夫人把一次脉。” 老大夫话音落下,谢金科就觉得有些不对。 若不过是风寒罢了,又怎会需要再次上门确诊? 看了那大夫一眼后道:“大夫,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大夫见他如此机敏,笑着点了点头。 屋内另外几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疑惑的看着二人出气。 不是风寒吗?怎么搞得好像有什么不能说的病症似的? 大家心内虽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将大夫引进隔壁的厢房之后,谢金科便开门见山道:“还请大夫直言,不知拙荆到底有何不妥?” 那大夫摸了摸长髯,笑的和蔼亲切道:“原本还未确定,老夫不好这般断言,但你既然看出来了,又是那位夫人的丈夫,老夫便也不瞒你了。” “那位小夫人怕是有了身孕,只是日子浅,脉象还不大显,所以得等些时日才能确定。” 那老大夫说完就见方才还精明圆滑的俊俏公子,此时却有些傻乎乎的,瞪着眼睛好似不信这消息一般。 唇角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老夫先给这位夫人开两幅安胎的药吃着,等日子到了,我再过来。” 大夫说完之后又问:“不知哪里有纸笔?” 谢金科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手忙脚乱的转身,去吩咐站在屋外的春剑找人拿纸笔过来。 大夫写过药方之后便提了药箱离开了。 还等在屋内的舒暮雪几人不知谢金科到底要问什么,只担心的看着昏迷不醒的温小六。 谢金科回来的时候,手上的药方已经吩咐人去抓了。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妻子,被喜悦淹没的心头很快又后怕起来。 软儿的身体本就好不容易才调养的好些,若是她今日没有晕倒,继续劳累下去,那肚子里的孩子.....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觉一想心里便疼的厉害。 况且此事实在乃自己的责任。 握着温小六的手,脸上的表情一会高兴,一会难受。 这般情绪外露的模样,是他从小到大都不曾有过的。 好一会之后,谢金科才想起既然软儿怀孕了,那孕期需要注意些什么,他还一无所知,偏偏大夫此时又离开了。 而小六月份浅,还未确定身孕,他便不好将这事儿告诉他人。 所以只能憋在心里,自己着急。 许是老天也听到了他的心声。 那老大夫又去而复返,说是刚才只写了一副药方,却还差了一副。 谢金科知他是什么意思,忙又将人请回先前的屋子,等他写完药方之后,又细细的问起女子孕期该注意的事项来。 拿了纸笔记下。 大夫看他一手字,便是笔尖速度很快,却不显凌乱,还能保持端正且有风骨,说明他书法功底很不错,心里不由佩服起来。 转而又想起这里是温府,温家乃簪缨世家,读书人多,想必厉害也很正常。 老大夫出去的时候,谢金科还特地拜托严肃又认真的拜托了舒暮雪,并说了一句让舒暮雪莫名其妙的话,把人送出去了。 “金科啊,你先去前院那边吧,小六这边我们来替你照顾就是。你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在,不会让小六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到底谢金科一个男子在这里多有不便,见大夫离开,二太太便进来温和的劝道。 谢金科也知规矩在这里,他不好像在自家一般随着性子来,便点点头,郑重的向二太太抱拳道:“那便有劳二伯娘和嫂嫂们了。” 二太太还是头一回见这风光霁月的侄女婿如此郑重其事,忙摆手道:“小六是我亲侄女,这些不过是我这个做伯娘应该的,你快些去前头吧。” 谢金科又看了一眼温小六,见她还是没有醒过来,心内虽然担忧,却又知道不好再留下去,抬着脚步出去了。 在外屋还不忘给诸位回避了的太太小姐们赔礼,这才离开。 “小六倒是有福气。”秦夫人握着女儿的手感慨了一句。 又看着女儿温婉梳秀的脸,心底不由叹了口气。 她女儿跟小六年岁差不多,可女儿的亲事却还没有着落,也不知女儿的缘分到底在哪里。 秦卿言一看母亲的样子就知她在想什么,握了握母亲的手,安慰的笑了笑,之后道:“娘,我们也进去看看小六吧。” “嗯。” ....... 谢金科到了前院,便让春剑去谢府,将这个消息传给谢大太太,让她派两个贴身的嬷嬷过来,将行露和白露换回去,这样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和闲言碎语。 谢大太太接了消息却诧异不已。 她才刚从温府回来,怎么儿子就说要送人到温府去了? 而且怎么是送嬷嬷过去,不是小六的另外两个丫头? 她心里嘀咕,担心小六出了什么事,便瞪着春剑逼问他:“这要求是小六自己提的?” 春剑根本就不知其中内情,谢金科出了屋子之后什么也没跟他说,他不过是得了吩咐来传话的,哪里知道那许多。 “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少奶奶好像在后院那边晕了过去,还请了大夫。从内室出来之后,少爷就吩咐奴才过来给您传信了。”春剑老实的回话道。 “你说小六晕倒了?那她没事吧?大夫怎么说?要不要紧?”谢大太太说完就要从罗汉床上起身穿鞋。 “不行,我得去看看小六。这才一个晚上人就晕过去了,要是真得在那里守个三天,那人得成什么样子了?” “小六虽是温家的孙女,可她已经出嫁了。说句不好听的,便是守孝,也不必守的,如今身体都熬坏了,我可不能让她再熬下去。” 谢大太太嘀咕完就喊了茗茶进来,要换衣服去温府。 旁边坐着的二少奶奶忙将人给拉住了,无奈道:“娘,您这是干什么?” “春剑话都还没回完呢,您就乱了阵脚。若您真就这样去了,到时让温家怎么看小六?还不得说她嫁了人便不把自己的琴祖父放在眼里了?” “您好歹也先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之后再说啊。” 说完又看向呆愣的春剑,呵斥道:“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赶紧回了刚才太太的问话啊!” 春剑这才回神,又将他听到的只言片语说给大太太听了。 “既如此,便赶紧让秋嬷嬷和兰嬷嬷跟着你去温府,将那两个丫头给换回来。还是年纪大些的稳重细心些。”谢大太太此时不再说去看温小六的话,叫了茗茶去将人带过来。 那两个嬷嬷是谢府的家生子,一辈子都在谢府当差,嫁的也是谢府当差的管事,所以对谢府忠心耿耿,办事也利落。 谢大太太吩咐完之后,春剑便跟在茗茶身后出去了。 二少奶奶却有些疑惑,她那个小叔子,从来不是个不知分寸的人。就算是担心小六,也不会做出这样不合规矩的举动。 母亲此时关心则乱,或许还没察觉到什么。 但她在一旁脑子却清醒的很,为什么是嬷嬷,不是丫头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嬷嬷照顾的仔细? 但是若论照看,外人哪里比得上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丫鬟呢? 这个道理金儿不会不懂。 这其中只怕还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既然金儿只要了两个嬷嬷过去,想必他自己心中也有数,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安了心之后,二少奶奶便也不再提起此事。 招呼人再烧一壶茶水过来。 到了晚间,谢金科回来要换衣裳,之后再去温府。 换了衣裳之后去给谢大太太请安,就被她给拉住了。 问起温小六的身体状况来,又问她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娘,小六身子不便,等明日她好些了我便让人将她送回来,到时还劳烦娘帮儿子好好照看她,别让她下地劳累。”谢金科突然施礼道。 “你这孩子,这说得是什么话?我把小六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对待,用得着你吩咐?”谢大太太没有听出谢金科说让她不要下地劳累的话里有何深意。 只当温小六这几日劳累不堪,又受了风寒,所以需要多歇息几日,连忙就应了下来。 谢金科与谢大太太说了会话,便又往温府去了。 等温府那边上门祭拜的人逐渐散去,温小六这才回了谢府。 下马车的时候,谢金科直接让人抬了软轿过来。 温小六看着很是无奈道:“金科哥哥,我没事的,可以自己走进去。” “况且这样让被人瞧见了成什么样子。” 她又不是什么病弱西施,不过几步路而已,哪里就至于要坐软轿了。 “听话,大夫说你不能劳累,坐轿子舒服些。”谢金科道。 温小六无法,只要顺着他的手臂,坐了上去。 第798章 晚霞之后的黑暗 温老太爷头七过后,谢金科便又请了那位老大夫进府。 老大夫一看这里是谢府,再看那位躺在榻上的小娘子,便猜到原来那日的女子却是大名鼎鼎的福昌县主。 脸上笑容更甚,比之前几日诊脉时更加和蔼了。 “劳烦您了。”谢金科恭敬施礼道。 “谢大人客气了。”大夫忙回礼。 说完大夫便拿了脉枕出来,精心诊脉。 不过一会,满脸笑容的收了脉枕,对着一旁似有些紧张的谢金科道:“恭喜谢大人和县主了,县主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腹中孩子也很健康,平日里只需正常饮食,多注意些不要剧烈运动便是。” 这些话他上次已经跟谢金科说了一遍,所以今日也不过再提醒两句,没有过多的告诫他们要注意些什么。 “我真的有孩子了?”温小六摸着肚子还有些不敢相信。 那天她突然晕倒,虽然知道后来大夫过来诊治了,可谢金科也只说是可能有了孩子,还不一定。 现在真的确诊之后,她心中高兴之余又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她如今已经十八岁,嫁给谢金科都快三年了。 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没有要孩子,没想到却突然怀上了,摸着肚子的手不由更加轻柔了些。 谢金科将大夫送出去,回到内室时,见温小六还是一副有些发愣的样子,走上前坐下,抬手盖住了她肚子上的手。 明明还很平坦的小腹,两人却好像感觉到里面有了一个小生命一般,心里是止不住的感动。 “小六,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请了大夫过来?身体不舒服吗?”谢大太太不知听谁说了,人未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榻上的二人相视一笑,谢金科站起身去迎母亲。 “母亲。” 谢大太太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温小六跟前。 见她要从榻上起身,忙将人按下去,有上下摸着温小六,满脸的担忧:“这到底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大夫来了说了什么没有?要不要吃药啊?” 一连好几个问题,温小六都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了。 求救似的看向谢金科。 谢金科给母亲倒了杯茶,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之后才缓缓道:“母亲,软儿有了身孕了。” 谢大太太有好一会没有缓过神来。 “你说什么?你娘年纪大了,耳朵好像有点不好使了,刚刚没听太清楚,你再说一遍。”谢大太太抓着谢金科的手,有些紧张的道。 谢金科便又说了一遍。 谢大太太这次知道自己刚才没有听错,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继而又转向温小六,面容严肃的叮嘱怀孕注意事项。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之后,突然想起前几日在温府,小六突然晕倒,金儿又叫了两个嬷嬷过去,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事儿? 此时想起来不免觉得谢金科胡闹,人都已经晕倒了,且还怀着身孕,怎么可能让她继续待在温府! 但这话她不好当着温小六的面说,只暗自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对着温小六又是一脸嘘寒问暖的模样。 谢金科早已习惯他母亲有了这个儿媳妇之后就把他扔在一边的做法。 也不生气,听母亲在旁边说一些过来人的经验,听得比温小六还认真。 不过一会,冉轻那边也得了温小六请大夫的消息,忙过来看望。 知道温小六是怀孕了,也替她高兴不已。 谢大太太这会已经出去了。 她念叨着温小六怀孕了家里要做些什么准备,产婆、产房,还有平日里的吃食、用具,这些全都要提前准备,或是多准备些。 特别是怀孕了的人嘴巴挑剔,可能这会想吃鱼,等会又想吃鸡,又或是一会想吃油炸的,一会想吃清蒸的。 所以她得去跟厨房那边说,让他们将炉火十二个时辰不要熄,厨房也得时刻有人在,还要常备些饿了就能吃的东西。 她这一番安排,府内很快几乎全都知道温小六怀孕的事了。 如今已经初十,温家出了那样的事,谢府上门的客人也就没那么多了。 温小六更是因为怀孕和老太爷去世之事一直没有出门宴客。 此时府里有这样大的喜事发生,他们比起过年那日还要开心。 只不过头三个月还没过去,也就府里的人知晓,外人却是半点不知的。 冉轻在室内坐下,见谢金科先前虽避了出去,但不过一会就要进来看一眼,明着好像是有事,但冉轻哪里不知他是借机来看温小六的。 坐了不过一会,就揶揄着要告辞。 “冉轻姐姐,你再坐一会吧,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温小六将人拉住,说完瞪了一眼站在衣柜前,好像在找东西的谢金科。 谢金科自己也有些无奈,可他管不住自己的脚。 在书房不过坐了一会,总觉得手里的书好像成了天书,怎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一个小小的人儿,又软又乖的朝着自己笑。 他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恨不得那个孩子此时就在自己面前,乖软的喊着自己爹爹。 且他也担心温小六的身体。 怕她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又怕行露几个丫头照顾的不周到。 他从来没体会过这样的心焦难耐,心一刻都不得安静下来。 便是拿了毛笔写大字,还是毛躁难安。 此时被温小六瞪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关上衣柜的门,走了出去。 走之前还不忘跟冉轻打了声招呼。 冉轻起身福礼。 等人出去之后,她便朝着温小六笑。 温小六难得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冉轻姐姐你就别笑话我了。” “姐姐这是替你高兴呢,你也别不知足。”冉轻轻拧了一下温小六的脸道。 “姐姐见过的男人也不算少了,还从没见过像谢大人这样如此疼爱妻子的男子。不过也是我们家小六招人疼爱,值得男子如此对待。”冉轻又摸了摸温小六的头道。 她长辈一样的话,让温小六心中一动,面上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冉轻笑了一下,脸上却有些落寞。 “我跟他之间是不可能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跟到京城来。”说完叹了口气。 拒绝的话说了不知多少次,但最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变得越发扯不清了。 她嘴里说着不可能,可心里明明又存着几分希冀。 说到底,还是不满足罢了。 可总是这样下去对也不是个办法。而那个男人执着的程度,是她没想到的。 “冉轻姐姐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一直不答应,厉公子就一直不成亲呢?” 冉轻闻言一愣,失笑着摇了摇头道:“怎么会呢,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会为了得不到的女子终身不娶的。这世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爱情不过是妄想罢了。” 说完又想起温小六和谢金科来,忙道:“不过谢大人对你是真的一心一意,可不是我说的那些三心二意的男子。我刚才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温小六自然知道谢金科对她的感情,没有在意这个,只是继续道:“冉轻姐姐,没有见过的东西不代表就不存在。我姨娘常说,若是有喜欢的人和物,在只要不违反道德律法的情况下,就可以努力去争取。争取之后就算失败,也不会留有遗憾。” 温小六握着冉轻的手,“难道冉轻姐姐就不想踏出那一步,去争取一下吗?万一前方是柳暗花明呢?” “我....”冉轻闻言心有些乱,不知该怎么反驳。 她如果不是对那个人上了心,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与他有纠葛。 可见自己并不想真的放弃。 但她这样的身世,真的可以迈出脚步去争取吗? 她这样的人,也有拥有幸福的机会吗? 她脸上闪过迷茫。 温小六知道她在思考自己方才的话,也就不打扰她。 她希望冉轻姐姐能得到自己的幸福,也希望她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 所以她只是提醒,而不是让她去做些什么。 毕竟人生是她自己的,别人没有权利替她做决定。 过了一会,冉轻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温小六的院子。 回到屋内,挥手让丫鬟退下,自己坐在一边发呆。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想了很多,一直到夜幕降临,屋内光线变得昏暗,她这才回神自己似乎坐了很久。 正要起身去喊丫头时,窗户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侧头看了过去,就见一个身影从屋外窜了进来,动作迅猛,落地无声。 甚至不用看那人的脸,冉轻就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会用这样的法子进她房间的,只有一个人。 忍着怒气,冉轻就看到那个挺拔健硕的身影慢慢朝着自己走来。 厉明铎进屋后闲适的好像在自己家一样,见到冉轻,上前来倾身就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之后便在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水。 这模样,若是旁人见了,怕还以为他是她外归的丈夫。 冉轻强压下心中对他这样堂而皇之,理所当然态度的愤怒,平静了脸色后,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 茶已经凉透了,但她却好像没感觉到一般,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入喉,让她冒着火的胸口冷静了很多。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是什么吗?”冉轻突然出声。 她语气平静,像是话家常一般的与厉明铎说话,完全没有了往日见到他时的不假辞色。 厉明铎原本还闲适的态度,此时见到冉轻平静的样子,反而变得忐忑起来,绷着声音问:“什么?” “你总是喜欢自作主张,从不把我拒绝的话听进去,只一味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让我觉得自己在你眼中得不到尊重,与之前在风月场所时没什么区别。” “就好像我如今虽然做了书院的院长,身上披了一层读书人的皮,却还是逃不开以前的身世,永远都只能带着那些屈辱的过去生活。” “就算我想要改变,想要过普通正常人的生活,那些经历却总会突然的出现在眼前,提醒我我是什么样的人。” “而你,不也正是因此,所以从不像对待一个真正的闺阁女子一般对待我吗?” “你让我察觉不到你对我的尊重,只会让我一次又一次的想起以前,想起我不想再想起的那些回忆。” “你知道我为什么明明心悦于你,却宁愿独身一辈子,也不想答应你吗?” “不止是因为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更是因为,你从内心底,压根儿就是看不起我的,这样的婚姻关系不是我想要的。” “若是以前,或许我会甘愿委身于你为妾,可现在不同了,我不必倚仗男人而活,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就绝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去与人做妾,丢了书院的名声,也让学生们面上难堪。” 冉轻说完后也不看厉明铎,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正在隐入天际的最后一抹霞光。 晴空的晚霞很漂亮,甚至比初升的朝霞还要漂亮。 但朝霞之后来临的是耀眼的阳光,晚霞之后却是无尽的黑暗。 她的人生,现在就好像陷在朝霞与晚霞之间。 退一步是黑暗,前进一步却又不知是光明,抑或会是暗下来的阴霾。 厉明铎将冉轻的话消化了好一会,这才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站定。 “我从未看轻过你,不过是因为太想与你在一起罢了。”说完侧耳倾听了一下,见外头无人,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冉轻转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未曾言语。 背抵住墙壁,从上面滑落下去,蹲在了地上。 捂住嘴,拼命压住那倾泻而出的呜咽。 眼泪从眼角滑落,沾湿了衣襟,也让她彻底心死。 屋外敲门声传来,丫鬟说晚膳准备好了,问她在哪里用膳。 冉轻声音微哑的回了一句,“谢少奶奶他们呢?” “谢少奶奶那边的白露过来回话,说是谢大人那边要在自己屋子里吃,所以问问您这边是在哪里用膳。” “嗯,我也在屋里用吧。你再去给我打盆水过来,我要洗漱一下。” 丫鬟听着她有些不对劲的嗓音,只以为是睡久了所以声音有些嘶哑,没有多心的去打水,顺便回话。 冉轻收拾好自己之后,用了晚膳,便开始收拾东西,打算明日一早就启程回西北。 她出来的时日够长了,也不知书院那边成了什么样子。 第799章 酒楼听书人被掳 翌日。 温小六看着坚决要走的冉轻,“怎么这么突然就要走?给曹姐姐他们的东西我还没准备好,不如再等两日吧?” 冉轻摇头笑道:“不能再等了,都快要元宵节了,若是再不回去,你曹姐姐怕是都要怨死我了。” “那好吧,不过也不能立时就走,你再歇一日,我准备些东西,顺便再找几个可靠的人将你送回去。”温小六不许她拒绝,话音落下之后就叫了白露进来吩咐。 先前本以为冉轻会过了元宵再走,却没想到她走的如此突然,所以要准备的东西也还没备好。 现在也只能临时去准备了。 冉轻见温小六不肯放她走,心里虽然想离开,但想起温小六如今怀有身孕,还是别让她为自己担心了,所以也就点头答应下来。 等冉轻离开之后,温小六便叫了在冉轻院子里伺候的仆妇过来问话。 不过一个晚上过去,冉轻姐姐怎么会突然就要离开的? 就算她昨天说了那些话,会对冉轻姐姐有些许影响,但也不至于立时就要走。 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的事。 她虽不想多插手冉轻姐姐的私事,可她如今在谢府住着,她可不想冉轻姐姐在这里受了委屈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仆妇被叫进来时战战兢兢的,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事。 “你不必紧张,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一问你,你如实回答便是。”温小六温和道。 那仆妇心神微松,忙施礼道:“少奶奶您请问,老奴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温小六便问她昨日冉轻回去之后可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那仆妇想了想摇头道:“老奴只看到冉轻姑娘进屋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也不见丫鬟进去续茶水,想必是在歇午觉。后来冉轻姑娘身侧的那位姑娘去问她晚膳摆在哪里的时候,只听到冉姑娘嗓音有些嘶哑,好像不大舒服,别的倒没什么。” “再后来便是用完晚膳就歇下了。” 冉轻收拾行李的时候,仆妇不在屋子里,她自然不知。 温小六听完之后沉思一会,“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又让行露赏了她十个铜板。 等人出去之后,靠坐在榻上思虑起来。 想了想,又让行露去把谢一叫过来,吩咐几句之后,这才躺在榻上安心吃着水果。 这个时节北方自然是没什么水果的,桌上摆着的凤梨和香蕉都是从南方那边运过来的。 拢共没有多少,谢大太太让人都送到了温小六这里。 她虽怀了身孕,可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或是特别大的反应,每日也不过寻常时节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只不过更喜欢吃水果了。 ....... 冉轻回到屋子之后想了想,既然决定再多留一日,便干脆去街上买些礼物好了。 也省的回去之后那些学生抱怨自己没有给她们带礼物。 冉轻想起书院里的那些女学生,唇角不由弯了起来。 她也确实有些想念她们了。 想做便做,换了衣裳之后,吩咐一声就出门了。 没有乘坐马车,头上也没有戴幕篱,只挽了一个妇人髻,头上插着简单朴素的银簪,便带着贴身的丫鬟出门了。 丫鬟来了京城这么久,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此时自然高兴不已。 二人一路走,一路逛,虽没买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却买了不少。 丫鬟和冉轻手上都拎得满满当当。 “这个时辰,咱们也别回府用饭了,今日我便带你下一回馆子如何?”冉轻眉开眼笑的对着丫鬟道。 都说逛街能治愈女子所有的不高兴。 在冉轻身上,也同样适用。 便是不买什么东西,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也能愉悦身心。 丫鬟也很是高兴的点头。 二人逛了两三个时辰也不觉着累,找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酒楼,抬脚就进去了。 “这位夫人里面请,不知您是要楼上的雅座,还是就在这大堂内坐?”跑堂的小二满脸堆笑的过来招呼。 冉轻笑道:“我看你们这里还有说书的,你给我找个位置好些的雅座,我也听一听这说书。” “好嘞,您二位请楼上走,小的这就带您去楼上最好的雅座儿。”小二一甩肩上的布巾,引着人往楼上去。 此时不是正点用饭的时辰,酒楼内人不多。 但楼上有个雅座内还是能隐隐看到里头有人。 小二将人引到位置坐下,冉轻看了一眼,觉得视野确实不错,便拿了几个铜板出来,赏那小二。 那小二满脸的高兴,招呼的更加热情。 将酒楼内的特色菜一通介绍,冉轻最后点了三个热菜,一个凉菜,又要了一壶茶水,那小二这才离开。 冉轻让丫鬟也别站着了,坐下跟她一起听那说书。 说书的五六十岁的样子,长髯白须,面容儒雅,手中拿着一柄折扇,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一个黑陶碗,还有一块说书人吃饭的家伙——醒木。 啪的一声,那说书人说的精彩处,一拍醒木,惊得那些昏昏欲睡的客官也清醒了三四分。 要不怎么叫醒木呢。 接着说书人便又开始激昂的说了起来。 故事讲得是前朝一位贪官身上发生的事。老掉牙的故事了,这店内的客人不知听了多少回,早就没了兴致,也亏得那说书人讲得劲头十足。 冉轻也听的有些意兴阑珊,只身边的小丫头怕是头一回听说书,满脸的兴奋,脑袋都快伸出栏杆下面去了。 冉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不知什么时候的陈茶泡出来的茶汤,又苦又涩,难喝的紧。 正皱眉间,却听到隔壁的雅间儿传来动静,好似在吵架一般,但那说话的语言,怎么都不像是汉文。 冉轻虽听不大懂外文,但她之前听温小六说起过京城国子监内弄了个外文班的事情。 只以为这几人或许跟外文班有些什么关系,便也没有十分在意。 只是不过一会,又听里面似乎有汉人在说话。 而说话的内容,似乎跟外文班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不由靠近了些,听到的内容断断续续的。 “....是真的....弄好了....老手艺人.....养蚕织布....” “.....银子.....说好的.....” “....不会食言.....” 冉轻越听越迷惑,里面的人分明是在做交易,但为何要弄得神神秘秘的? 而且在她的印象中,养蚕和织布的手艺是不准教授给外邦人的。 难不成有人私底下为了银子将这东西卖了吗? 若真是如此,怕是会对朝廷日后的对外贸易有影响。 冉轻正思虑要不要给温小六传个话时,谁知却不小心踢到了靠着隔壁雅座角落里放着的半人高案几,上面原本放着一个春瓶,里头插着两支红梅。 此时案几被撞,瓶子差点摔下来,冉轻顾不得被人发现,忙伸手去接。 谁知那春瓶里装满了水,抬手接住时,那里头的水也全都倒在了自己身上。 隔壁陡然一静,之后便是叽里咕噜听不懂的外邦文。 等冉轻将瓶子扶好,掀开帘子的一角,就看到两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子从隔壁雅间气呼呼的离开,而后面还跟着一个像是世家子弟的男子,男子身后则跟了一个不大显眼的下人,只走路时,罗圈腿明显。 那人似察觉到了冉轻的视线,凌厉的眼神射了过来,吓得冉轻忙放下帘子,心口也在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坐下之后不过一会,冉轻忙让丫鬟将东西收好,她们不吃饭了,回府! 丫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听的津津有味。 但见冉轻脸上神色有些不对,也收敛了不舍,手脚利落的收拾好东西。 冉轻又拿了二两银子放在桌上,掀了帘子边往外走。 谁知人还没走出几步,先前那本应该离开了的罗圈腿男子,此时却将她们的去路给堵住了。 丫鬟忙上前呵斥道:“你想干什么?我们要下去,还不快让开!” 那男子却看也没看丫鬟一眼,一把将她推开,丫鬟瞬间倒在地上,手里的东西也落了一地,腰撞在了旁边的桌角上,疼的脸色煞白。 冉轻见状,忙上前将人扶起来在椅子上坐下,之后冷眉看着那人,“你想干什么?”手却暗自捏紧了袖内的荷包。 那荷包内装着碾碎了的花草粉末,原本是放在身上增香的,但此时她身上没有一件武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了。 那男子好像哑巴一样,冉轻话音落下,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冉轻,往前进了一步,单手伸出就要来抓冉轻的胳膊。 冉轻见状,一把将袖内已经被她拉开的荷包撒了出去。 带着香味的粉末全都扑在了那男子的脸上,冉轻赶忙趁此就往楼下跑。 而坐在角落里的丫鬟,此时早已吓得面色惨白,见姑娘跑了,自己便偷偷藏了起来。 可冉轻没有练过武,一双绣花鞋根本就跑不快,那男子反应过来之后,三两下便将她给抓了起来。 冉轻气急大叫,但楼下的人好像死绝了一样,无人出来说一句话。 冉轻此时知道,自己怕是没后退的路,反而很快冷静下来,不再叫唤。 “你放我下来,我跟你走。”冉轻冷着脸道。 那男子却理也不理冉轻,拖着人便直接从酒楼的另一个方向下楼。 那边通往的是酒楼的后院,下去之后就看到先前那看着似乎是哪家世家公子的男子,正倚着廊柱,不知在想什么。 见到他们过来,眉头一扬,轻佻道:“呦,没想到还是个美人。” 说着走上前来,拍了拍那面无表情男子的手道:“既然是美人,怎么能如此粗暴呢?” 男子状似体贴的帮冉轻拍了拍衣衫,轻笑的模样,颇有些衣冠禽兽的感觉。 “听话的美人才能活得久,这位美人一看就是个能长命的。”言罢便率先走了出去。 冉轻虽然心中紧张又害怕,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的跟了上去。 只希望丫鬟能机灵些,不被人给抓住了。 但,看这二人的模样,怕是根本就没把她那个丫鬟放在眼里。 也是,那个小丫头进了雅间,就只顾着听说书,根本就没发现隔壁的异样,甚至连前面那男子的脸都没见到,就算放她回去了,也没什么用。 而被吓软了腿的丫鬟,见那人带着自家姑娘走了,忙擦了眼泪,收拾好地上的东西,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这才垂着脑袋匆匆离开。 出了酒楼之后,直接去找了辆牛车过来,让车夫将自己穿着巷子绕了好几圈,才在谢府附近的一座院子下了马车。 之后又看了看有没有人跟着,见安全了,这才朝着谢府拼命奔去。 而原本正因为没见到冉轻而打算回客栈的厉明铎,出了谢府的门便看见冉轻身边的丫鬟惊魂失色的往前跑。 手里还拎着满当当的东西。 路过厉明铎时,好像没看到他一样,直冲冲的就要过去。 厉明铎一把将人扯住,脸色冷厉道:“你们家姑娘呢?!” 那丫鬟原本被扯住,整个人都快吓破了胆,一见是厉明铎,知道这个人喜欢自家姑娘,还从西北一直追到京城,所以此时见了他,一下子就大哭起来,嘴里还不忘将冉轻被人掳走的事情告诉厉明铎。 “姑娘她被一个长得很凶的男子给带走了,那个男人是个罗圈腿,个子不高,脸上还有一道疤,不说话也不笑,不知道为什么拽着姑娘就走了。就在万里同风酒楼。” 丫鬟有些语无伦次,但好歹把出事的地点和掳人的人都说清楚了。 厉明铎闻言脸色冷的吓人,松开丫鬟先让身后的属下去那酒楼查探情况,自己则转身就进了谢府。 谢金科此时已经下衙,正在温小六屋内读书给她听。 听见外头丫鬟说厉明铎又打转回来了,微微有些不悦,放下书,亲了亲温小六这才起身去招呼。 厉明铎将冉轻在酒楼被人掳走的事跟谢金科说了,谢金科脸色这才凝重起来。 冉轻是温小六的好友,还是当做姐姐一般看待的人,若是让她知道冉轻出了事,定然会跟着着急。 谢金科吩咐了下人不要将此事告诉给温小六,直接随着厉明铎便往京兆尹去了。 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当众掳人,而且还是官宦人家的人,京兆尹当然不能不管。 况且福昌县主和谢金科都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京兆尹的府尹也不敢敷衍了事。 听了谢金科的陈述之后,便立马派人将酒楼围了起来,又把酒楼内的老板叫过去问话。 而厉明铎此时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800章 更深夜将人救出 冉轻跟着那二人离开酒楼之后,就被蒙着脸带进了一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身体都快僵硬了,这才听见车夫拉马停车的声音。 有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手掌小,力度不大,掌心偏软,应该是个女子。 “这位姑娘,小心些,你面前有马凳。”娇滴滴的声音,是男子听了就会觉得浑身酥软的那种。 “多谢。”冉轻不动声色的道谢。 之后摸索着下了马车。 扶着她下车之后,那女子的手就松开了,旁边传来女子与那世家公子模样男子调笑的对话。 这女子,怕是那人的姘头。 “好好照顾这位姑娘,爷过两日再来看你。”那世家公子样的男子说完,冉轻便听到马车重新驶离的声音。 一直到被扶进屋内坐下,她脸上的布这才被人揭去。 适应光线之后,冉轻就看到屋内的陈设很精致奢华,视线扫向身侧的女子。 个子娇小,但却带着肉感,一张小脸下巴尖尖的,双眼眼尾上挑,像会勾人一样,一嗔一笑都是风情。 “姑娘只管在这里好好住着,我这里虽说不比皇宫内院,但也还算是应有尽有。况且姑娘是六郎送过来的,我也不能亏待了你。”女子娇声道。 冉轻笑了笑,没有应声。 那女子似也没心思应付自己姘头带来的女人,交代两句之后就离开了。 冉轻看着屋内看似在伺候她,实则是监控她的两名丫鬟,又扫了一眼屋外映在门上的两道身影。 知道自己若是想离开这里,必定得先搞定这四人。 只不过这四个丫头一看就是有身手的,怕是没那么容易。 晚上,丫鬟端了饭食过来。 伙食确实不错,跟她在谢家吃的东西也差不多。 而那个女子,自从下午离开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冉轻挑着菜吃了两口,就说自己要洗漱睡觉。 吹灭了灯烛,冉轻和衣躺下,闭上双眼,耳朵则一直注意着屋内那两个丫鬟的动静。 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沉稳,果然,一刻钟后,就听到屋内的两个丫鬟出去了,只留下了屋外的两个丫鬟还在。 冉轻知道,她若是想逃走,只能趁着屋内没人的时候。 那两个丫鬟怕是觉得她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并不将她放在眼里,此时出去吃饭也是两个人一起,并没有留一个人在屋子里。 又等了一会,觉得那二人已经走远,不会突然回来,便动作极轻的下床,往窗户边走去。 推了推,发现窗户被钉死了。 而要从这屋子出去,只有两个出口,一个是门,一个是窗。 此时门外有人守着,窗户被钉死。 她此时才知,人家根本就是早就算计好了的。 而且这屋子,说不定还不止关过她一个人。 不然正常人家谁会把窗户给钉死了? 眼看着逃不出去了,冉轻只好重新躺回床上,想其他办法。 街上的打更声敲到第五次的时候,冉轻正要熬不住睡过去,却听到一声凄厉的猫叫,之后是龇牙咧嘴的呼噜声。 屋内的两人同时惊醒,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冉轻。 见她还好好的睡着,这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人拉开房门去看情况,另外一人则继续守在屋内。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屋内的人见门被关上不过两息,就又被推开,上前低声问道。 没有月色的夜晚,漆黑一片。 屋内的丫鬟看不清屋外丫鬟的脸,只觉她怎么突然好想变高变壮实了。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时,人已经被人一刀砍晕,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床上的冉轻听见这奇怪的动静,忙掀开被子起身,躲了起来。 很快就听见有脚步声从外室传到内室,冉轻心提到嗓子眼一般,手心都是汗,整个人贴在屏风后面,一动不敢动。 “轻儿?” 熟悉的声音终于让冉轻松懈了心神,一阵腿软的坐在了地上,“我在屏风这里。” 她话音落下,一身黑衣的厉明铎已经到了跟前。 不等她说什么,便一把将人提了起来,用力的抱在怀中,紧得让冉轻喘不过气来。 但她却没有出声,反而伸手也用力的环住了厉明铎的腰,眼泪哗啦啦的就往下落。 先前的提心吊胆,此时都变成了有了依赖后的委屈。 厉明铎见她哭成这样,心里揪疼成一片,帮她擦干净眼泪,又亲了两下她的眼睛,最后狠狠的含了一下因咬的太紧而泛白的那张漂亮的唇,低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冉轻被他的动作弄得红了脸,眼泪也止住了,忙点头。 刚出院子,就有一道身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来者是客,怎么不跟主人打一声招呼就要走?这可不应该。”说话之人正是一个下午都没有出现的那女子。 她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护院。 厉明铎却只冷哼一声,懒得跟她废话,将冉轻交给听到动静已经过来的属下,便迅猛的出手。 他在马背上长大,所以用的武器也是鞭子。 原本捆在腰上的腰带,转瞬便被他握在手中,如游龙一般的甩了出去。 片刻间,就卷了两名护院,砸在了墙壁上。 那女子显然没想到厉明铎居然会有这么好的身手,方才还镇定的脸,此时花容失色的后退,生怕那鞭子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啊!”躲在护院身后不忘呵斥道。 剩下的六人见主子发话,便喊叫着冲了上来。 冉轻看的满是担忧,紧张的双手紧紧的捏住了身侧的裙子。 厉明铎的属下看了一眼冉轻,见她这担忧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嗤之以鼻。 哼,先前自家主子那么拉下脸面的求娶,还故作矜持不肯答应,现在知道担心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内心虽对冉轻有诸多不满,但到底十有八九是自己未来的半个主子,还是解释了一句,“那些人不是主子的对手。” 冉轻却好像没听见一般,一双盈眸只紧紧的盯着厉明铎。 不过一会,见那些人都被打的躺在地上哀嚎,这才松了口气。 “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冻着了?”厉明铎走过来时,就见冉轻脸色惨白,牵起她的手摸了摸道。 却摸到满手心的汗,偏偏温度又是冰凉冰凉的。 厉明铎身上穿着夜行衣,便是想把衣衫脱下来给她都不行。 看了一眼那个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人,几个大步走上前,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一把扯下她身上的裘皮披风,拿过来给冉轻披上。 冉轻看着那披风,躲开了,“我不冷。” 厉明铎见她不喜欢这披风,干脆往地上一扔,道:“嗯,我回去叫人给你做几件貂皮的,比那个暖和。” 说完便牵了冉轻的手,此时是大摇大摆的往外走了。 拉开大门,就看到府尹大人和谢金科骑着马到了,正要下马。 府尹大人看着出来的三人,满脸懵的看向谢金科,“谢大人,这是已经救出来了?” 谢金科道:“善后的事情还有劳府尹大人了。” 言罢又重新骑上马,跟在了冉轻的马车后。 一瞬间,这里便只剩下府尹大人和他府衙的那些差役了。 “大人,院子已经包围了,咱们现在冲进去吗?”有衙役过来回报。 “还冲什么冲,人家都已经救完了。你带着人把里面的人全都押走,先关在地牢里,明日再行审理。”府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 衙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府尹此时不高兴,忙带了人进府。 结果进去才发现,里头的护院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带着人将院子搜索一番,丫鬟仆妇全都带走。 顺道搜到的那些值钱的物件儿,也都进了各自的腰包。 这个案子办得,轻松,还有油水捞,先前那半夜还要上工的怨言顿时没了。 ....... 冉轻回到谢府,换了身衣裳,喝了姜汤,整个人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厉明铎不放心她,干脆也留在谢府住了一晚。 谢金科安顿好他们,担心吵醒温小六,直接在书房里歇下了。 但他却不知,因为他不在,温小六一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早上醒来就问谢金科去哪里了。 “少爷去衙门了。”白露道。 “昨天晚上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温小六揉了揉因为没有睡好而有些疼的额头。 “听春剑说是五更后了。” “怎么这么晚。”温小六嘀咕一句,却没有再问,只以为是公务上有些忙不过来。 用过早膳之后,想起冉轻说要今日离开,又往冉轻的院子去。 只是进了院子,丫鬟却说冉轻还没起身。 这可不像她。 “冉轻姐姐是不舒服吗?她可从未偷懒过。”温小六问那个小丫鬟。 小丫鬟不是谢府的人,自然也就不知道谢金科吩咐的话,一股脑将昨日发生的事跟温小六说了。 “那人呢?人有没有事?冉轻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谁把她送回来的?”温小六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抓着丫鬟的手着急道。 “您放心,我们家姑娘没事,是厉少爷将姑娘送回来的,还有谢大人也去帮忙了的。”丫鬟语气天真单纯,放心之后就是高兴了。 还有对谢金科的感激。 温小六这才知道,原来金科哥哥是去处理冉轻姐姐的事了。 可是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能瞒着自己? 万一冉轻姐姐出了什么事,那她岂不是要自责后悔一辈子? 温小六自怀孕以后情绪一直很正常,就连饮食习惯什么的,也没什么变化。 自是此时听了冉轻的事情,突然一股气就往上涌,开始埋怨起谢金科来。 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对谢金科的情绪。 可是却挡都挡不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口觉得憋了一口气的难受。 “那先让冉轻姐姐休息,等她醒了之后你一定要让人过来告诉我。”温小六交代两句这才离开。 回到院子,就见谢大太太过来了,手上拿了一堆料子。 “小六,快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娘,这是要给谁做衣裳啊?”那些料子的颜色看着不大像是给她做的,手上虽然在选,嘴里跟着问道。 “还能给谁,自然是给我孙儿做的。”谢大太太笑眯眯道。 “对了,我给你祖父祖母写了信过去,你爹怕是过些时日就要来京城了,到时候你胎坐稳了,也就不用怕有人上门了。” “爹不是还有生意要照看吗?怎么好让爹大老远的来京城。”温小六忙摇头拒绝道。 谢大太太却拉了她的手,让她不要管这些,只管好好养胎就是。 说完又让她继续挑选。 温小六随手挑了几匹料子鲜亮些的,便觉得有些累的坐下了。 心里堵着的那口气还是没有纾解。 一直到晚上谢金科回来,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样。 见到谢金科,眼泪便珍珠断了线一般的滚落下来。 谢金科见状整个人都慌了神,顾不得其他,忙将人抱住了哄。 屋内的白露和行露忙各自红了脸的退了出去。 白露回了屋子,想到少爷哄着少奶奶的样子,脸上还忍不住有些发烫。 从荷包内拿出那个兔子木雕。 栩栩如生的兔子,说明雕刻之人是费了心思的。 想起前日一早,那人上门来,说是约她元宵节的前一日去看花灯,满心欢喜的等她答应,可她不是寻常人家的未嫁女,而是少奶奶的婢女。 作为婢女,她是没有属于自己的自由的。 所以她并没有答应,只说走不开身,让他与别人一起去。 当时他脸色落寞的离开,自己心中又何尝好受。 白露将这心思压下,那木雕兔子也重新被收了起来。 而正哄着温小六的谢金科见她一直不停的流泪,担心她哭坏了眼睛,又不敢再说一句别哭了,就怕像刚才那样,那三个字一出口,她哭的更厉害了。 谢金科没了办法,只能抱着人轻声细语的哄。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若是觉得还是气的难受,便打我几下出气,或是掐我、拧我,我都能接受,可你的眼泪,却看的我心都像要撕裂了一样的难受。” “乖宝,乖宝。”谢金科不停的喊她乖宝,边喊边亲。 温小六终于被喊得不好意思起来,哭声也止住了。 心口郁结的那股气似乎也消散了。 想起自己刚才那个模样,又忍不住羞赧的不敢看谢金科。 可谢金科眼里心里只有担心,见她不哭了,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哪里还顾得上看她的笑话。 抱着人不敢用力,但松松的抱着又觉得不安心。 只不停的亲她,才觉得心是落在实处的。 第801章 外邦人遣送离开 冉轻一觉睡到午时才醒过来,用了午膳先去找了厉明铎,之后才往温小六的院子去。 只是那会谢金科刚回来,正哄着温小六,她也就没见到温小六。 等到第二天,京兆府的府尹上门,谢金科也没去衙门,温小六这才听到这件事的全部经过。 只可惜,府尹虽然将那院子的下人都给抓了起来,那个女子却逃跑了。 而且她口中的另外两个男子是谁,问了酒楼的老板,一问三不知不说,还不依不饶的闹着要告府尹无故羁押良民。 府尹没办法,最后只好将人先放了回去。 这案子到这里就好像无法再往前走了,而冉轻说的那两个金发碧眼的外邦人倒是好找。 可找到了也没用,如同鸡同鸭讲,谁也听不懂谁说什么。 就连找来的译官,都被为难的够呛。 府尹因此一个头两个大,今日上门就是想探一探谢金科的底。 马上就要元宵了,他可没工夫继续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谢大人,如今这幕后之人找不到,依老夫看,不如先找个人将此案了结,以免耽误了过两日的元宵节,你看如何?”府尹大人道。 “府尹大人诸事繁忙,想要快点结案,金科心中自然明了,只是府尹大人难道忘了,大雍朝律例严令禁止买卖养蚕缫丝的法子给外邦人,此事若一旦让圣上知晓,咱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谢金科也不提冉轻被抓之事,只说那买卖养蚕法子之事。 当然不是冉轻被俘不重要,而是在府尹的眼里,冉轻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就不要再去纠结是谁抓走的,宁愿息事宁人。 冉轻话里的那个世家公子的男子,他也担心真的是哪家的公子。 京城权贵多,万一有所牵连,他一个小小的府尹,怕是到时候得罪了人,乌纱帽都要不保。 但是这买卖养蚕法子之事,却不能敷衍了事。 若府尹不知道此事,那都还好说,可他明知此事,还想三言两语的打发掉,那他就不止要摘乌纱帽了。 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府尹听了谢金科的话,忍不住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此时满心后悔,他就不该出面管这件事的。 但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府尹见谢金科不打算就此结案,也只好跟着打哈哈道:“谢大人说的是,方才是本官一时情急想岔了。不过现在这案子进了死胡同,若是想查,怕是还得费些功夫。” “那就辛苦府尹大人了。”谢金科顺势拱手道。 也没有追着他要尽快抓到人的意思。 府尹大人见谢金科还算通情达理,脸上神色好了些许,告辞离去。 温小六的书房内。 此时她正按照冉轻描述的那人的长相在作画。 一刻钟后,一张栩栩如生的画像跃然纸上。 “是他吗?”温小六将宣纸递给冉轻道。 冉轻看见纸上的画像,微愣之后惊讶的点头,“没错,就是他,一模一样!” 温小六闻言却沉默起来,她认识这画上的男子。 “白露,你去前头看看府尹大人走了没有。” “是。”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冉轻问。 温小六面色严肃,看向冉轻,“冉轻姐姐可知此人是谁?他是定国公旁支的嫡子,夏家的公子。” “他既是定国公府的,那又为何要与外邦人谈生意?”冉轻诧异道。 温小六又哪里知道。 只是她没想到那位夏公子胆子如此之大,跟外邦人做生意不说,还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就把冉轻姐姐给掳走,只怕是这样的事,他做了不止一回了吧。 想起之前她刚到京城没多久,在寺内与他们一群男子遇上,那位林姑娘对他的痴情,以及他看自己的眼神,此时想起来还满肚子恶心。 不过一会,白露就回来了,说是府尹大人已经走了。 跟着进来的还有谢金科。 温小六见状不再多问,直接将手中的画像递给谢金科。 “这是冉轻姑娘看到的那位世家公子?” “没错。”温小六点头。 谢金科面上神色不变,“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们就别担心了。” “不过因为牵扯到冉轻姑娘,只怕是要委屈你在京城多待些时日了。” “没关系,事关国家大事,还是早些弄清楚的好。”冉轻道。 等谢金科出去之后,冉轻又与温小六说起了自己的事。 “真的吗?你想好了?”温小六抓着冉轻的手高兴道。 “嗯,想好了。与其一直这样逃避,不如跟你说的,踏出那一步试一试。若是成功了,那就是我的幸福,若是失败,我也不会后悔,顶多不过回到从前,好好经营书院罢了。” 温小六见她真的想开了,很是替她开心。 “那你现在不能回去,厉公子怎么办?我看他一直都挺忙的,能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吗?”温小六又问。 “他已经猜到我要多留些日子,所以他打算先回去,准备成亲的事宜,等我回去之后我们直接成亲。”冉轻笑的有些羞涩道。 “呀,既然这样,那我得给你准备添妆才行啊!” 温小六一想到冉轻也有了自己的归宿,便满心的欢喜,恨不得把自己的那点好东西全都给了冉轻做添妆。 跑进自己的库房,挑来挑去,选了大堆的东西,比起当初给曹姑娘的还要多。 可是这样还不满足,又要去公中的库房选。 冉轻见她好像要搬空谢家的架势,忙哭笑不得的将人给拦住了。 “哪里就需要这么多了,不过是添妆而已,有一两件就够了,你别太夸张了。”冉轻道。 “一两件怎么能行!女子的嫁妆就是脸面,到时去了夫家有嫁妆傍身也不怕手里没银子要看人脸色。”温小六说什么都不愿意给少了。 冉轻因为她是孕妇,不敢与她多争执,最后推来让去,也还是拿了不少东西。 就连谢大太太和谢二少奶奶知道冉轻要跟那位厉少爷成亲了,也送来了不少的添妆。 原本两辆马车就能回去的冉轻,现在怕是三辆马车都装不下了。 所以温小六又开始琢磨干脆找个镖局托镖把冉轻姐姐送回去好了。 只是她这担忧却实属多余。 厉明铎走之前特地留了人下来,就是为了护送冉轻回去。 温小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不忘揶揄冉轻几句。 冉轻也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先前还是她揶揄小六跟谢金科,现在就变成小六揶揄她了。 不过她脸上的高兴是掩饰不住的。 很快,元宵节就到了。 谢家大大小小都出门放花灯去了。 摩肩接踵的街头,热闹非凡,家家户户挂着的彩灯更是如同璀璨的银河一般漂亮。 温小六怀了身孕,谢金科虽然许她出门,但却不许她在街上去逛的。 所以谢府的人,一部分跟着谢金科和温小六去了赏灯的酒楼,一部分在街上跟着人流,走走停停,逛得开心。 “金科哥哥,我也想去猜灯谜。”温小六看着下面漂亮的灯笼,嘟了嘴道。 “想要什么灯?我去给你赢过来。”却不说让她下去的话。 温小六没了兴致,在凳子上坐下。 谢金科无奈,朝着春剑吩咐两句,便见春剑笑眯眯的下楼了。 不过一会,就有一个挑着各色灯笼的货郎上来了。 “这位夫人,小的这里什么灯笼都有,只要您能猜中灯谜,就可以免费拿了回去。”那货郎上来之后将各色灯笼一字摆开后满脸喜气的道。 温小六巡视一圈,见有一个糊得漂亮的兔子灯笼,便指了那灯笼道:“那我猜这个的灯谜。” “好嘞,您请稍等。”货郎将花灯内的灯谜拿出来,递给温小六。 ——日出前仍无语,日落后谈得来。 温小六看完笑了笑,缓缓道:“明人不说暗话。” “夫人大才,正是‘明人不说暗话’,这是您的灯笼,请拿好。”那货郎将灯笼递过去,又把灯谜拿了回来。 “不知夫人可还要继续猜?” 货郎半点不心疼这送出去的花灯。 搭在腰间的手,摸到那一张二十两的银票,脸上的笑是怎么都落不下来的。 他这灯笼大多都是自己糊的,一共加起来也不过几两银子的本钱,现在一下子得了二十两银子不说,这位夫人一看也不可能真的将他全部的灯都给留下,说不得剩下的还能再卖几个钱。 他这生意做得,可比其他人省心省力多了。 温小六见他会讨趣,就又猜了两个,最后得了三个灯笼,过了瘾,便挥手让人退下了。 “金科哥哥,给你一个。”温小六喜滋滋的递过去那个走马灯。 “嗯,很漂亮,谢谢娘子。”谢金科状似认真的道。 温小六便跟着笑。 靠在谢金科身上继续望着楼下的灯会。 亥时的时候,皇宫那边准备了烟火,炸开的烟花像是开在夜空中斑斓的春花一般,美丽绚烂。 好一会才结束。 皇宫里的烟花放完了,这才开始各家的。 温小六摸了摸肚子,有些困倦,谢金科便带着她回府。 ...... 一连七日,冉轻的事有了结果,夏公子被关进了大牢,那三名外邦人也被强制遣散,离开大雍朝。 而他们原本想要来到大雍朝之后偷回去的养蚕缫丝技术也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得不灰溜溜的走了。 冉轻这个时候也要离开京城了。 书院那边早就开学,她作为院长再不回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且厉明铎离开前特地交代过让她事情一结束便回去,她也很想念厉明铎,所以没有再停留,带上越来越多的东西离开。 将冉轻送走之后,温小六心情不好了几日,直到谢大老爷过来,这才打起精神。 温府那边却因为温家老太爷去世,大老爷和二老爷都要守制三年,所以他们交接好工作之后,一家人便扶灵回金陵。 温怀良也跟着回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还碰到了上京的谢大老爷。 因是家里的亲家,温纶和大老爷都上前打了招呼。 也是这时候,温纶才知女儿有了身孕,只是他作为外祖父,怕是三年都见不到自己的外孙了。 拉着谢大老爷的手,说了好些唠叨的话,这才放人离开。 谢大老爷到了京城,进府之后见到温小六气色还算不错的样子,也放心不少。 他如今已经六十出头了,身体早就大不如前,但比起一般同年纪的人看着还是要年轻许多。 温小六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他最小的孙儿,比起重孙来说,还要得他重视。 若不是因此,也不会不顾辛劳特地上京来了。 “对了,老大估摸着今年六月就能回来了,到时候还能赶在孩子出生之前,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到时让老大从南越那边带回来。”谢大老爷亲切的问温小六。 温小六摇摇头,“家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我也没什么想要的,谢谢爹。”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跟着金儿东奔西跑的,受了不少苦,想要什么千万别客气,金儿给你弄不回来,还有你大哥他们呢,若是你大哥二哥他们也没用,还有你爹和你祖父在呢,不用担心。”谢大老爷说的很是豪迈,仿佛这天底下的东西,只要他大手一挥,就都能弄来一样。 温小六虽然哭笑不得,但心中却感动不已。 想了想之后,便道:“既然如此,那我想出海去看看,也可以吗?” 她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谢大老爷,满是期待。 谢大老爷闻言愣了一下,看到妻子扫过来的眼神,摸了摸鼻子道:“你,你这怀着身孕呢,出海危险的很,还是在家先好好养胎吧,等孩子出生了再说,再说。” “那行,爹别忘了。等孩子出生之后,我就带着孩子跟大哥一起出海去看一看,也不知海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虽然听乔瑟琳说过不少,可毕竟没有自己亲眼见过,想象中的东西,跟现实感觉到的自然不一样。 谢大老爷被妻子拧的不敢说话,也不敢动,最后只好呵呵呵的尴尬的笑。 “小六,快来吃水果。爹从金陵带过来的淮南橘子,可甜了。”谢二少奶奶打了圆场,将话题岔开去。 拿了剥好的橘子递给温小六。 “谢谢二嫂。”只是她才吃一口,不知为何却有一股反胃的感觉上涌,哇的一声就全都吐了出来,连带着早膳和午膳也都吐了。 直到胃里没了半点东西,这才结束。 旁边的谢大老爷都吓傻了。 “这,这怎么会吐了?” 谢大太太也没想到前两个月都没什么反应,现在却突然有了孕吐,七手八脚的招呼人来收拾,又问温小六可要吃些什么,让厨房的人去做。 温小六此时却没有了半点食欲,肚子里空空如也又饿得慌,拿到面前的食物只要一入口就开始吐,她都不知道肚子里这个孩子到底想怎么样。 谢金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第802章 外文班打架斗殴 “软儿,起来吃东西了。”谢金科手中端着一碗清白的粥,什么东西都没放,哄着温小六喝。 温小六饿的整个人都心慌不已,可才吃下去一口,又开始吐了起来。 她没吃东西,吐出来的也不过是酸水。 谢金科半点不在乎吐在身上的酸水,拿了手帕帮着温小六擦干净唇角,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对着那个还没有显怀的肚子看了一眼,眼中的冷意一点都不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反而像在看什么仇人一般。 “金科哥哥,我吃不下,不吃了。”她实在不想再吐了,推开碗眼泪汪汪的道。 谢金科见状,垂下头去,亲上了温小六的唇。 没有在意她因刚吐过还残留着一股酸味的唇,好一会之后才缓缓退开,“舒服些了吗?” 温小六脸色微红,虽然不好意思,但她确实觉得比方才好受了许多。 点点头道:“嗯。” 谢金科便舀了一勺粥含进嘴里,跟着又亲了上去。 嘴里的粥被他送进温小六的唇内,直到她全都吞进去,这才松开她。 见她似乎没有要吐的感觉,便用这方法将一碗粥好歹都喂了进去。 吃了点东西,肚子里总算不是空的了,这才精神好了些许。 谢金科又伺候她梳洗,换了衣裳,安顿好温小六才去洗漱。 隔日一早,谢金科就去衙门里请了假,打算陪着温小六,等她恢复正常了再去衙门当差。 齐尚书看着他请假的事由,忍不住笑骂,“这小子,妇人怀孕不都会有些反应,他一个男子在家能做什么,真是胡闹。” 虽然笑骂两句,却也没有不批假。 皇上问起的时候,还不忘给他打掩护。 温小六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 她整个人因为这段时间的折腾,怀孕本该丰满的,却瘦了一圈。 偏偏肚子又显怀了。 整个人瞧着就是当娘的瘦,孩子却吃得不错。 谢金科每日只要看着温小六的样子,都会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对这个孩子实在生不起半点好感来。 好在三月之后,温小六身体慢慢恢复,他这才放下心来。 ....... “少奶奶,国子监那边又打起来了!”芒种咋咋呼呼的跑进来道。 温小六原本正看书,闻言无奈的放下书本,“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奴婢听说,是因为有人在夫子的椅子上放了条蛇,后来那群书生查出来是隔壁那群学子弄的,外文班的就去找国学班的了,然后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芒种说的兴奋,好像自己亲眼见到了一样。 温小六却很是无语,自从外文班开学之后,这已经是她听到的第八起打架闹事事件了。 这群书生平日里不是最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吗? 怎么屡教不改,动不动就动手? 因为她前段时间一直孕吐,身体不好,谢金科不许她去管这件事,都扔到了秦祭酒身上。 秦祭酒如今因出了书,正意气风发,对温小六愈发的好,这事儿本也是他祭酒的责任,所以管的心甘情愿。 只是这管得了一次,却管不了二次。 更何况他们虽然打架,却还知道不在课堂内打,就在外文班和国学班交界的那块竹林内打。 打完了就散,就连他这个夫子都找不到证据罚他们。 他也没了办法。 “你替我更衣,我去看看。”温小六道。 “少奶奶,您真的要去吗?可是少爷那边说了,让您不能剧烈运动的。”芒种虽然很想去看热闹,但少爷的话她还是记得牢牢的。 温小六失笑,“不过是去看看罢了,哪里要做什么运动。” “你放心吧,我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 芒种这才找了衣服出来给温小六换上。 二人便往国子监去。 等她们到的时候,人早就散了。温小六便直接往外文班的方向去。 外文班开学,她还是第一次过来。 一共开了四个班,一个班是没有念过书,需要边学汉文边学外文的。 另外三个班则都是只学外文的。 一共一百人左右。 温小六站在教室外听了一会,觉得夫子讲的还不错,就转道去了秦祭酒那里。 “小六丫头啊,你怎么来了?”秦祭酒高兴的招呼她进屋。 “再不来,我怕那些学子把您这国子监都要给掀翻了。”温小六笑道。 秦祭酒闻言却是大手一挥,不在意道:“不过是几句争执罢了,没什么大事。你这怀了身孕不在家里好好养着,跑这一趟也不怕谢大人把我给吃了。” “秦伯伯您就别取笑小六了。”温小六红了脸道。 继而又问起今天的打架到底怎么回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秦祭酒招呼她坐下,又让人上了点心和茶水,继续道:“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谁,弄来一本外邦文的书,后来就有学生拿着书到外文班的夫子跟前,让他翻译翻译那书上写的是什么。” “谁知夫子看了半天,说是跟他教的外文根本不是一种。” “你也知道,那群学子一个个都心高气傲的,原先虽然同意了他们入国子监,可难免还是有人内心不满,便想要找些麻烦,让外文班的人难堪。” “所以言辞间便有些不好听。” “外文班的学生听了那些话自然不高兴,双方便吵了起来。” “原本还不过是吵闹几句,可也不知道哪个学子,挖了一盒子的蚯蚓,放在那故意来找外文班夫子翻译书本的学子课桌内,那学生被吓得不行,后来带着一群人就往外文班去了。” “这样一来二去,最后连累夫子遭殃,两个班的人就动起了手。” “不过好在大家都没受什么伤,打完后我看他们也没有多痛恨对方,想必过些时日就好了,你也不用特地过来一趟。”秦祭酒笑着道。 他似乎并不担心这群学子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但温小六却不想自己外文班传出个逞勇好斗的名声来。 他们是来读书的,可不是来与人打架斗殴的。 温小六管不了学四书五经的那群学子,但外文班的学子,她还是能管一管的。 所以出了秦祭酒的书房,就直接往外文班去。 四位夫子有一个专门办公的书房,里面四张红木桌椅分开而放,既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又方便交流。 温小六就在这书房内等夫子们下学。 等了大概两刻钟,钟声传来,监内的学子都下学了。 “县主,您怎么过来了?”先进来的是王辉。 “嗯,过来看看你们。”温小六笑道。 王辉面对温小六时有些拘束,站在那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温小六见状,温和的冲他笑了笑,问起开学之后的教学情况来。 许是因为说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他渐渐放松情绪,话语多了起来。 “.....一开始有些鸡飞狗跳,后来秦大人见我们没有经验,就在课堂上旁听几次,下学后便教我们该怎么给学生讲学,慢慢的便熟悉起来。现在比起刚开始那会已经好了许多,这还要多多感谢秦大人。”王辉满脸的感激,与之前刚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稚嫩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了。 温小六见他似乎并没有因为那些学子的行为而对秦祭酒产生怨言,心底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之后剩下三名夫子也都进来了,见到温小六无一例外脸上都很高兴。 几人又叙旧一番,温小六难免三人都要询问课程上的怎么样,等到说起正题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李然闻言忍不住又好笑又觉得无奈,“说起来这件事本来是我学艺不精,那外文书我确实一个也不认识,若不是如此怎会让他们得了把柄,认为我们学问不行,不配为夫子。” “不过我也没想到,班内的那群学子,居然会义无反顾的维护我,这可真是....”他脸上除了羞愧以外,还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感。 或许这就是作为先生最大的成就吧。 在你被人怀疑,被人攻击时,有一群信任你的学子,能站出来为你说话。 “先不说那本外文书的事,只是怎么会闹到要打架,你们作为夫子又为何不去阻止?” “你们可知,外文班本就在国子监内存在尴尬,先前已经出了不少事,若是外文班又传出一个好斗的名声出去,将来怕是对那些学子没有半点好处。”温小六面色略微严肃道。 而且她最近在思考,要不要跟皇上说一说设立一个外文项目的考试,这样将来对翟选译官也有好处。 译官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而且有了固定的取士政策和清晰的官职,到时候愿意学习外文的自然会越来越多。 也不用担心生源的问题。 只是若一开始,外文班便得了个不好的名声,这话她又怎么去跟皇上提? 所以温小六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这件事的严重性告诉几位夫子,之后便是让他们来约束那群学子。 他们要做的,不是与人斗殴来证明自己,而是用自己学到的知识,自己的真材实料来证明自己。 这样才是最能让人信服的。 “我知道你们是第一次做夫子,所以对学生的管束上,不会像做了多年的夫子那样严格,但外文班比不得四书五经的国学班。” “他们需要参加科举考试,入仕为官,可你们教授的这些学子,他们学习外文之后想做的是什么,你们有没有想过?” “若是成绩优秀突出者,说不定日后就能破格不用参加科举便能入朝做译官。” “但现在,若是让皇上知道这群学子在国子监内不好好学习,与那群国子监的人打架斗殴,皇上会如何想?” “若皇上觉得这外文班办的没有半点效果,到时还能继续办下去吗?” 温小六越说越严重,那四人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李然此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先前处理这件事的态度确实有问题。 他因为学子们维护了自己,心中感激,对学生们自然也就更加爱护,所以出了那样的事之后,他也不过训斥几句,并没有过多惩罚。 这也就导致了那群学子之后再与隔壁学子起冲突时,很容易就上升到肢体冲突,而不是普通的言语争论。 “县主,那,那现在怎么办?”黄勤有些无措道。 温小六见他们似乎吓到了,收了脸上的严肃,笑了起来,宽慰道:“你们也不必太担心,现在开学不过两个月,往后时日还长,只要将人矫正过来就好了。” “不过日后可千万不能再出现打架斗殴之事了。” “心有不满,那就用实力证明自己的能力。但学子们学的是文,这个实力自然也是指文才方面,而不是像武夫比试一般,动手脚,最后还各自不讨好。” 四人忙唯唯应是。 温小六说完又看了看他们最近教授的课本和那群学子作业做的如何的情况。 四人看着温小六翻着学生的作业,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紧张的很,生怕自己教的不好。 “你们做的很好,不过外文之事也不用操之过急,慢慢来就是。” “还有李先生的班,因汉文与外文同步进行,所以会更艰难些,倒也不必像另外三位先生一般同步进度,只需保证好自己的节奏,平日里观察学子们学习的进度及成效,根据这个来做教案就好了。” “也不用太过担心。饭要一口一口吃,没有笨学生,只有不会教的先生。学生出彩,最后老师也同样能获得荣耀。” 四人听温小六没有责怪的意思,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泌出来的汗珠。 “县主训诫的是,我们几个定然谨记在心,用心教授学子们,希望他们能早日为朝廷所用。”李然拱手道。 剩下三人便也跟着拱手施礼。 温小六见自己此番目的已经达到,说了几句激烈的话便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想起其中三人的妻儿都来了京城,她还没见过,便又让他们回去之后与妻儿说一声,若是有时间便去谢府玩,她来招待她们。 四人原本是想让妻儿去谢府给县主请安的,只不过回来的时候,谢府那边说是县主不便见客,他们也就没有带着妻儿上门。 现在听她这样说,便都高兴的点头应下了。 第803章 舒七姑娘回来了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 先前谢大老爷说六月的时候,谢大少爷就会从海外回来。 温小六生辰过了没几日,船队就到了天津卫。 这是朝廷的船队,自然有朝廷的人在码头迎接,但谢家二少爷也去了。 其他人就在大太太的屋子里等。 温小六如今月份已经大了,挺着肚子躺在罗汉床上,身上穿的单薄,屋内也放着冰鉴,却还是热的厉害。 额上的汗不停的往下落,身后的白露帮她打扇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谢大太太看她这个模样有些担忧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怕热?往年也没见你如此怕热啊。” 温小六也很无奈,刚入夏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以前她虽然怕热,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坐在屋内,有冰鉴放着,还热成这个模样。 只怕是因为怀孕,肚子里的孩子怕热,连带着她也难受不已。 “我没事,出出汗也好,就是母亲别嫌弃我熏了您就是。”温小六笑道。 “你这孩子,若真觉得难受,可得找个大夫来看看才是,别一直自己忍着。”谢大太太拍了拍她的背道。 “娘放心,金科哥哥每日都会给我把一把脉呢,没事的。”温小六道。 自从之前温小六那段时日吃什么吐什么,一下子瘦了很多之后,谢金科就有点被吓到了。 为了陪她,有一阵子没去衙门,便自己琢磨医术,每日给她把脉,时日长了便也看出些门道来。 且东陵先生本就会医术,谢金科说要学这个,东陵先生高兴之余便又将自己收藏来的书籍都给送了过来。 谢金科那段时日,医术倒是精进不少。 不过却只会把脉,也认得些药材。就是都是书上画的图案,若看到实物,却不一定认得的。 “那就好。”谢大太太对儿子一向放心。 “娘,说起来祖母要过八十大寿了,到时候小六这丫头怎么办啊?”谢二少奶奶看着温小六的肚子,想起祖母的大寿来,不由有些发愁。 “这个你不用担心,小六的生产时日约莫在九月中,你祖母的大寿是八月初。等老大回来之后,我们便坐船回金陵,等给老太太过了大寿再回来,也来得及。”谢大太太似一早就打算好了道。 “看来娘心里早就有了成算,我还在这里担忧呢,生怕顾了这头顾不上那头。”二少奶奶笑道。 “小六也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过完寿才生,这样也不至于赶在一起了。” “二嫂嫂说的是,有娘和你们疼我,我就像掉进了福窝里一样呢。”温小六挽着二少奶奶的手笑道。 二少奶奶说是二嫂,也已经中年,比起温小六大了一圈还不止,见她撒娇,就跟自己女儿撒娇差不多。 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子,“这么大了还撒娇,也不知羞。” 温小六就笑。 三人说笑间,外头就有人来传话,说是船大少爷进宫去了,得晚上才能回来了。 “得,咱们在这里等他,皇上也在宫里等,看来还是等得早了些。”二少奶奶笑道。 “就你一张嘴会说。”大太太嗔了一句,便挥手让下人退下了。 “对了,给老太太的贺礼你们可都准备好了?”谢大太太问。 二少奶奶闻言就叹了口气,“娘,老太太这一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您说我们这哪里还有什么可以送的,儿媳挑来挑去,最后就踅摸了个福禄东海的珊瑚雕像,也不知老太太会不会喜欢。” “不过是个心意罢了。你也说老太太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哪里就真想要你们那些东西了。”大太太说完又看向温小六,问她谢金科可有准备了贺礼。 温小六点头,“我问了金科哥哥,知道老太太信菩萨,便准备了一副北海观音刺绣。” “刺绣?你没有自己动手吧?”大太太瞪着温小六道。 温小六忙摇头,“没有,我只画了花样子出来,在旁边指导白露她们几个,自己没有动手。” 她不敢说这开始的一部分都是她绣的。 实在是她那个时候太无聊了,不给自己找点事做真的会憋疯了。 所以听谢金科说起老太太的大寿之后便说要绣一副刺绣送给老太太。 谢金科也知道她拿针的事,只不过见她每日只碰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也没说什么。 晚上,谢家大少爷回来了。 一家人便围着桌子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 用过晚膳之后大家也不去休息,反正天还微微亮着,夏日的夜里,若不是深夜,温度难以降下去,此时还热的很,便干脆坐在厅内说话。 谢大少爷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看向了温小六。 “小六这个丫头,别看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谢大少爷玩笑似的语气,让另外几人不由都朝着温小六看了过去。 温小六刚开始时一脸懵,不知道大哥这是何意。 见他笑的满脸无奈,猛然想起她确实瞒着大哥做了件让他为难的事来着。 登时红了脸,不好意思的道歉:“大哥,真是对不住,我,当时舒七姑姑求到我这里来了,我也是没了法子,这才瞒着大哥的,大哥不会生我的气吧?”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跟舒家的七姑娘扯上关系了?”大太太来回看着二人道。 就连二少奶奶也是满脸的好奇。 只谢金科和谢二少明显是知情的,没有说话。 “娘难道没发现自己很久没有听到舒七姑娘的消息了吗?”谢二少突然道。 “那孩子不是被压在舒家准备成亲吗?”大太太皱眉道。 转而又想起,已经两年多过去了,这若是真要成亲也早该成亲了,怎么到如今也没听说他们家有消息传出来? 而且就算将人压在家里,也没有不让人出门参加宴席的道理啊。 再一想,似乎这两年舒家宴客的时候,她们也从没见过舒七姑娘现身。 就连金陵城,现在都没有舒七姑娘的传言了。 大家似乎下意识的将这个人给遗忘了。 谢二少见母亲反应过来笑了笑便拿起冰镇过了的西瓜咬了一口。 凉爽清甜的感觉瞬间捕获他的身心,身上的暑热也跟着散去了不少。 “不过这舒七姑娘在不在舒家,跟老大又有什么关系?跟小六又有什么关系?” 温小六想起这事儿是自己惹出来的,便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只是说完之后不由问起谢大少舒七姑娘如今的情况。 “舒家的七姑娘,”谢大少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过两日你便能见到了。”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也不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大太太忍不住拍了儿子一下。 谢大少无奈,“娘,这是舒七姑娘的私事,说起来她还长我一辈,我怎好在背后论她的长短。” “大哥说的是,娘,这事儿您就别管了。舒七姑娘那样的人,也不用别人为她操心。”谢二少跟着道。 他们对于金陵城内关于舒七姑娘的传言没什么感觉,反而还觉得舒七姑娘是难得一见的女中豪杰,所以也不像别人那样觉得她惊世骇俗,不尊礼教,有违礼法。 不过,一个女子居然敢只带着一人便上了满是男子的船只,最后还能安然回到京城。 这其中虽说有谢大少知道身份之后有意的保护,但也少不了舒七姑娘自己的手段。 温小六回屋之后,还在想着舒七姑娘的事。 洗漱完躺在床上,正觉得热得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谢金科就洗漱完进来了。 接过温小六手中的团扇,吹灭了蜡烛。 月光借着纱窗照了进来,影影绰绰的落在地上。 温小六不敢靠着谢金科太近,感受着他扇着扇子带来的一点凉风,一手扶在肚子上,一手落在颊侧,有些好奇的道:“金科哥哥,你说舒七姑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啊?”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也还是舒家的七姑娘。”谢金科对舒七姑娘没什么兴趣。 一手帮她打扇,一手搭在了她摸着肚子的手上。 “孩子今天听话吗?”语气带了些许轻柔。 “嗯,孩子很乖,今天还跟二嫂打招呼来着,二嫂可高兴了。”温小六眉眼弯弯的道。 “是吗?”语气听着似乎不太在意的感觉,但放在温小六手背上的那只手却与她十指交叉,轻轻的抚摸着肚皮。 温小六有些好笑,却又不想戳穿谢金科,让他没面子,“金科哥哥明日若是早些回来,也能看到孩子跟你打招呼了。” “孩子每日辰时和申时才会醒过来玩一玩,只可惜金科哥哥辰时已经不在府上,申时却还未回府,这才遇不上跟孩子打招呼。” “只要孩子听话,不折腾你就行了。”谢金科说着与她交叉的手突然牵着她探进了衣摆。 打扇的手也停了下来,倾身上前,吻住了温小六。 不过担心会压到温小六的肚子,他也不敢动作太大。 两人都许久未曾有过此事,温小六又是个怕热的性子,不过两刻钟,人就有些受不住了。 哼哼唧唧的喊热。 谢金科就要退出来,可她又不让,二人折腾半天,都是一身汗津津的。 最后到底让温小六尽了兴,可谢金科却是如同沙漠中得到了一壶水,里面却只有半口,喝下去不解渴不说,反而更想喝了。 “金科哥哥。” 正要下床打理的谢金科,衣衫突然被温小六拽住了。 娇软的声音还带着一股余韵的尾音,小猫一样的挠人心上。 谢金科只觉得那口水迅速蒸发掉,更渴了。 身体紧绷了一会,这才转过身道:“怎么了?难受吗?” 温小六没说话,只摇头。 又让他躺回去。 谢金科以为她是不想让自己走开,便依言重新躺了回去。 谁知人不过刚上去,带着微微湿润的柔弱无骨的小手就伸了过来。 谢金科脸色微变,脖子上青筋毕露。 温小六没想到她不过碰了一下,谢金科就这么大的反应,手就要缩回去。 谢金科此时哪里还会允许她往回缩。 也不知过去多久,温小六手酸的厉害,这才听见谢金科似舒服的喟叹了一声后,结束了。 屋内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温小六此时困得厉害,根本顾不得许多,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 谢金科此时心满意足,任劳任怨的下床换床单,又整理收拾二人满身的汗,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将手臂伸到温小六脖子底下,另一只手则轻轻的打扇,亲了亲背对着自己的温小六的脖子,便也睡下了。 人是睡着了,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的没有停下。 只实在酸的不行了,这才放了下来。 隔日一早,白露去收拾屋子,看着盥洗室放着的床单,脸色微红,悄悄的抱了出去。 霜降已经与谷护卫成婚,温小六就没有再让她在自己身边当差。 将她的卖身契还给了她,又交代她好好在家相夫教子,便也算是与她全了主仆情分。 而谷护卫感念温小六的大度,对她和谢金科的事更是上心起来。 所以这些时日,若是谢金科不需要谷护卫,他大多都是在给温小六办差。 如今没了霜降在身边,便只剩下白露、行露、芒种和惊蛰了。 不过惊蛰大多数时候都在帮着温小六做衣裳,算是管着温小六日常穿衣的人,所以平日里倒不怎么见她。 而白露与那位张公子的事,温小六虽然问了几回,但白露都支吾过去,也没有给个准话。 她不好强逼着白露,便也没有再提。 用过早膳之后,牵着大黑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就见赵紫来了。 自从温玥进了侯府,她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没有到谢府来过,只年节的时候,送了礼物过来,却没有让人传话。 温小六也同样如是,送了回礼,话倒传了几句,但也不过是些祝福话,没有说其他的。 后来还是赵紫自己憋不住了,找了个理由上门来,说是要看看她师父如今怎么样了。 她师父也就是方霞姑娘。 没有正经拜过师,不过是胡乱喊的,方霞也不在意。 来了之后,二人都没有提起温玥的事,好像之前那段不曾来往的事情从没发生过,又恢复到了以前如同姐妹一般的样子。 第804章 故人相见展欢颜 两日后,下人过来回禀,说是她三嫂上门拜访。 这个三嫂自然不是谢三少的妻子,而是温子泫的妻子齐婉柔。 按理温子泫作为孙子,也是需要给老太爷守孝的。只不过皇上见温家大老爷和二老爷都回乡守制,便没同意温子元和温子泫几兄弟回乡,只让他们在京城守制三个月。 现在温子泫他们已经在衙门当差,齐婉柔也不用像守孝时那样不得出门。 只身上的衣衫还是比较素淡,没有大红大紫。 天气正值三伏,热得很,齐婉柔进来的时候,颊侧的汗已经是湿淋淋的往下落。 温小六正要上前招呼,就看到了齐婉柔身侧那个很面熟,但与她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女子。 双眼因为惊愕而呆愣住。 额头突然被人轻弹了一下,略显调笑的声音传来,“小丫头成亲几年怎么还是呆头呆脑的。” 又扫了一眼她挺得高高的肚子,“站着不累吗,赶紧坐下吧。” 这慵懒的语调,让温小六一下子回神,“舒七姑姑!” “唔,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知道我给你带了礼物不成?”舒七姑娘直接走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挥手招呼白露上茶。 这闲适的模样,没有半分在别人家里的不适感。 温小六看着头上带着漂亮的帽子的舒七姑娘,又听见她吩咐自己丫鬟的声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虽然看起来打扮的有些不一样了,但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拘小节。 “三嫂是何时见到七姑姑的,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温小六拉着齐婉柔有些吃力地坐下后道。 “我倒想与你说,可你这位姑姑,向来说一不二,她不让做的事,可没几个人能反抗的了。”齐婉柔扶着她道。 “怎么,你这是来小六这里告我的状了?出息。”舒七姑娘端着茶,姿态优雅的轻啜一口道。 齐婉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是没出息,可也不知道是谁,一回来就给我这么大个惊喜,害得我差点吓出心疾来。” “什么惊喜?”温小六问。 三嫂总不可能因为舒七姑姑换了身打扮就被惊吓到吧? 况且三嫂又不是不知道舒七姑姑是什么样的人,不至于这么容易就吓到啊。 齐婉柔没有解释,只没好气道:“去问你的舒七姑姑。” 温小六看向舒七姑娘。 “不过是带了个丈夫回来罢了,有何好大惊小怪的。”舒七姑娘语调平淡的笑道。 “丈夫?舒七姑姑成亲了?什么时候?不会是在船上成亲的吧?”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亲成的算数吗? 况且随行的人,大多都是军人,还有些商人和在船上伺候的人,舒七姑姑会在里面找到自己的丈夫? 她有一点不敢想象。 什么样的人才会入舒七姑姑的眼? “若是在船上成亲倒还好了!”齐婉柔忍不住插话道。 温小六更加迷惑了。 看看齐婉柔,又看看舒七姑娘,搞不懂她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舒七姑娘见好友如此不赞同的样子,难得叹了口气道:“不过是找了个外邦人成亲,你三嫂便一副要跟我断交的样子。” 温小六这下又惊了。 转念又觉得这好像确实是舒七姑姑会干出来的事。 她跟她们历来都有些不一样,活的很随性自我,从来不是那种会被礼教束缚的性子。 就像谢三叔一样。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是女子,大家对女子的要求跟男子不一样。 所以谢三叔找了个外邦女子回来,大家也不过好奇的打量,偶尔有些闲言碎语传出来,但大多也不会觉得世道难容。 可女子就不一样了。 嫁给外邦人,还是那金发碧眼的男子。 这是要被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她不在金陵还好,这里没有认识她的人,但金陵城不一样。 舒家为四大家族之首,出了这样的丑闻,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舒家会怎么对待舒七姑姑?温小六想都不敢想。 但又不得不佩服舒七姑姑的勇气。 “舒七姑姑真的嫁与了那外邦人?”温小六不死心的又问了一句。 舒七姑娘撩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意思却很明显,嫌弃温小六在问废话。 “那舒七姑姑可是学会了外邦文?” 齐婉柔见她反应不对,不由瞪了温小六一眼。 “为何是我学?”舒七姑娘撑着下巴懒洋洋道。 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温小六回神。 对啊,以舒七姑姑的脾性,哪里是会去迁就别人的,自然是男人来迁就她。 “只是不知那位姑父汉文学的如何?七姑姑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待着的?”温小六又问。 似乎已经接受了舒七姑娘嫁与外邦人的事实。 齐婉柔没想到自己本想找个与自己站在一边的人来劝一劝舒七的,谁知现在这人如此快的就倒戈了,心里气闷不已。 瞪着两人好一会,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还要去哪儿都带着他。” 温小六想想也是。 能被舒七姑姑看上的人定然也不是寻常人,便不为那人担心,又问起舒七姑娘在船上过的可好,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到了番邦之地后有没有见识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齐婉柔原本还生气两个人的心大,到后来见舒七说的有趣便也跟着加入进去。 一直到了太阳落山,白露进来说是外头有人过来接两位回府,她们这才结束。 温小六将人送到门外。 “honey,玩的开心吗?”金发碧眼的高大男子见到舒七姑娘就快步走了上前,阳光开朗的脸上堆满笑意。 话音落下就将人拥在怀中,亲了一下舒七姑娘的面颊,之后才松开。 温小六就算在乔瑟琳嘴里听了不少关于他们外邦人比起大雍朝的人要开放许多,此时亲眼见到这人当着许多人的面就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还是有些不适应。 脸也跟着红了。 旁边的齐婉柔则是一副没眼看的样子,板着脸就上了马车。 而那男子跟舒七姑娘打完招呼,便朝着温小六看了过来,上前施了一个骑士礼,脸上的笑容谦和了许多,用有些蹩脚的汉文打招呼,“侄女,泥豪,窝是梅林,舒的husband。” 温小六见状,收了脸上的惊讶,拎起裙摆,右腿往后交叉蹲身,施了一个贵族淑女的礼,用流利的外邦文跟他打招呼。 梅林见状眼眸微微睁大,脸上很高兴。 拉着舒七姑娘叽叽喳喳的表达自己遇到一个会说外邦文的汉人的高兴。 “我们这几天打算在京城游玩,不知道这位侄女有没有时间能带我们游览一番呢?”梅林突然用外邦文对着温小六道。 满眼的期待。 “不用理他,两日后我便会离开京城,没时间在这里闲逛。”舒七姑娘说完施然的上了马车。 也不管还在跟温小六兴奋的说着什么的梅林。 温小六忙打断他的话,指了指马车,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梅林的要求。 梅林见状,脸上带着些许无奈,但眼神中的宠溺,却藏不住。 转头朝着温小六挥了挥手,便直接在驾车的车夫旁边坐下,似乎半点不在意进不进马车。 双眼还不住的四处打量,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 等到马车看不见了,温小六这才进了宅子。 人才刚进屋,谢金科后脚跟也跟着进来了。 “来客人了?”谢金科扶着温小六坐下。 又拿了扇子过来,轻轻的给她打扇。 温小六闻言便笑了起来,小猫偷腥一样的点点头,“对啊,金科哥哥可要猜一猜今日来的是谁?” “舒家那位姑姑来了?”谢金科不怎么关心地道。 温小六有些泄气,没想到他一猜便中,嘟了嘴道:“金科哥哥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方才我们在外头的时候你瞧见了?” “这有何不好猜的,你这几日一直在念叨的人是谁,不过想一想便知晓了。”谢金科说起此事还有些隐隐的酸味。 可惜温小六一直沉浸在今日舒七姑娘给她带来的惊喜中,没有察觉道。 不怕热的靠在谢金科身上,双腿挪到罗汉床上伸直交叠着,觉得这样舒服了许多,又去拿洗干净的葡萄过来,一颗一颗细细的剥着,白皙的手指被紫色的汁水染上颜色,没有脏兮兮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对比之下的诱惑。 温小六剥了一颗先给谢金科,这在给自己又剥了一颗。 带着一点酸味的葡萄,吃进嘴里,温小六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懒洋洋的道:“金科哥哥太聪明了,容易显得别人不聪明。” “这个别人又不包括你。”谢金科抬手摸上她的肚子,笑道。 肚子里的小家伙一点动静也没有,似乎在睡觉。 温小六煞有介事的点头,半点不心虚,“嗯,我也觉得。” 谢金科就亲了亲她的耳朵,笑着跟她说起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金科哥哥,祖母大寿你回金陵吗?” “不回去。”软儿产期不过两个月了,回去的路上难免折腾,他不敢冒这个险。 她不能走,他自然也不会离开她。 “可这是祖母八十大寿,你若不回去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好?”温小六坐起身道。 肚子有些沉,她起身的动作就有些吃力,扶着谢金科才慢慢坐好。 “有何不好?你为谢家开枝散叶,是大事,也是功臣,祖母自然知道这一点,不会怪罪的。”况且他在朝中为官,自然不能随意请假。 谢金科选择性的忘记了之前因为温小六回金陵看秦嬷嬷而请假回去的事了。 现在眼中只有温小六和孩子,祖母的寿辰对他来说虽然重要,但却重要不过自己的妻儿。 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里走一遭的事情,他不敢放任软儿一人留在京城。 而他又不放心她跟着一起回去。 所以他是一定会留下来的。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谢大太太和谢大老爷似乎也知道他会做什么决定,所以提都未曾提起让谢金科回去给老太太祝寿的话。 过了没几日,京城内的谢家人便出发回金陵。 谢府很快便又只剩下小两口。 谢金科因担心温小六一个人无聊,还特地请了舒暮雪和赵紫有空的时候过来陪她说话。 秦卿言偶尔也会过来。 书院那边的房子盖的差不多了,因为温小六的状况,许多事情都不好亲自去做,所以李家那位大姑娘倒开始忙碌起来。 往谢府跑的也很勤快。 一眨眼,便到了八月。 谢家不知出了什么事,谢大太太原本说好八月就会回来的,却一直未曾回京。 温小六让谢金科写信回去问一问,谢金科也只说没有收到回信,没有其他的言语。 温小六见状也就没有再问。 况且她如今肚子更大了,每日睡觉起身都觉得很是辛苦。 偏偏今年的夏日似乎格外的久,她神色便一直有些恹恹。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养的很好,也不像之前那般什么都想吃了。 眼看着之前养起来的肉,似乎又有瘦下去的趋势。 谢金科每日着急不已,却又没什么好办法。 八月底,谢金科去了衙门当差,温小六突然有些想喝豆汁,还是刚做好的那种。 不顾谢大太太留下的两位嬷嬷的阻拦,带着芷雨和行露就出门了。 坐在马车上,一路到了那家最有名的豆汁摊子。 温小六下了马车,闻着那个味道,突然又觉得有点恶心,不想吃了。 准备上马车回府。 行露和芷雨正要松口气,却有一人,突然从温小六的背后用力地撞了过来。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衣衫,路过她们时甚至眼神都没往她们身上看一下,她们也就只当是路过的行人,并未在意,谁知此人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 此时想来,她们一行人,是三名女子,温小六虽带着幕篱,但挺着肚子,一身锦衣华服很是引人注目,路过的人几乎都会看上两眼。 偏偏这人连扫都没扫她们,分明就是有鬼。 只是此时想这些却已经来不及了。 温小六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撞,她身子本就笨重,甚至来不及去扶住就在身前的行露,整个人就已经跌倒在地,头也撞在了马车的车辕上。 瞬间晕了过去。 “少奶奶!”行露惊慌之后回神,忙将人扶住,抬手就摸到温小六额头上撞出了血来,而地上,也慢慢洇出一滩濡湿。 芷雨此时已经将人给抓住,冷着脸对着行露道:“别慌,我把人送回府,你跟车夫带着这人去找谢大人,要快!” 说完至于便将那撞人的女子一掌劈晕,扔在了地上。 之后抱起温小六,顾不得此时路上行人众人,便往谢府奔去。 第805章 夜色临前的新生 谢金科回府的时候,温小六人还没醒,但是身下羊水早就破了。 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没有大出血。 只是现在人没醒,孩子就生不出来。 到时候若是一直生不出来,没了羊水,孩子也会在肚子里被憋死。 请来的两个产婆急的团团转。 但人是被撞晕的,掐了人中也不管用,又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在旁边不停的喊着少奶奶,让她能快点醒过来。 谢金科顾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讲究,掀开帘子就进了房间。 身后还跟着一位御医。 听见动静的稳婆转身就看到冷着脸进来的谢金科,心里一紧,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上前着急道:“少爷,少奶奶一直不醒,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谢金科见到床上脸色惨白的妻子,心口就像是被人用针在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种窒息的感觉。 强忍着难受,转向身后的御医,“黎御医,还请您帮内人看一看。” 那御医忙上前,放下药箱,给温小六把脉。 ...... 晕过去的温小六,却感觉自己恍如置身梦境当中。 她看到一团白雾中,姨娘坐在玉笙院的屋子里,面容温婉,一身浅杏色褙子,上头绣着漂亮的缠枝纹。 似乎正值夏日,屋子的门窗都开着,圆桌边还坐着冬灵和春月。 三人都没有说话,氛围却出奇的好。 微风轻轻的吹着,她似乎听到了哪里传来的风铃声。 温小六想上前,喊柳姨娘一声“妈妈”,可是却发现自己好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不过一会,那景象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了。 温小六拼命伸手去抓,却也挡不住消散的速度。 场景变换,她又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秦嬷嬷因为自己淘气,正板着脸训斥,只是她历来知道嬷嬷心疼她,并不会真的生她的气,所以训斥两句之后,便开始朝着嬷嬷撒娇,嬷嬷便眼神柔和了,不再训她,转而又去给她踅摸好吃的去了。 之后又出现了她跟温玥吵架的场景。 温玥是嫡女,历来不喜欢她和姨娘,所以不论是在学堂,还是在府里,她总会掐着机会找自己的麻烦。 但对她来说,温玥虽然比她年长,但心思实在很容易看透,而且做事经常没什么头脑,总被人当枪使却还不自知。 所以她小时候也未曾将她真正放在眼里过。 只是现在再看那些小时候的画面,好像已经距离自己很远一般,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温小六有些恍然的看着,不再像之前见到柳姨娘那般,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 只是静静的在那里看着一幕幕画面从自己面前滑过。 看了一会之后,突然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出去买豆汁喝的,后来被人撞了一下,之后便在这好似梦境里的地方见到了姨娘、春月她们,还见到了很多曾经出现在她人生里的那些人。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的。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也不知那人的一撞,孩子有没有受伤。 刚才还气定闲神的看着那些画面的温小六突然着急起来,想要从这个虚幻的地方出去。 可是她来回的走动,想要找到一个出口,却始终不得其法。 “金科哥哥,金科哥哥,你在哪里?” 温小六眼泪落了下来,嘴里喃喃喊道。 产房内的谢金科原本站在旁边,看着御医诊脉,此时见温小六蹙着眉头,不住摆动脑袋,似乎梦魇了一般,满头都是汗。 嘴里还在喊着什么。 顾不得御医,忙上前单膝跪在床前,扶住温小六的肩膀,语气疼惜的轻声道:“软儿,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谢金科不停的安抚着温小六,手轻轻捏着她的后脖颈,想让她安心。 不知是不是谢金科的声音传到了温小六的脑海,她的情绪比刚才要稳定了些。 把脉的御医已经收了脉枕,正坐在旁边写方子。 这个时候开其他的方子自然不行,只能是补气血的,让温小六能尽快恢复过来。 “谢大人,县主撞到脑袋,失了血,原本该歇息的,但此时县主的羊水已破,容不得她再睡下去,老朽打算用针将县主唤醒,还请谢大人先行让开。”黎御医拿出银针来道。 谢金科闻言摸了摸温小六的脸,又捏了一下她的后脖颈,感觉到她身体放松了些,这才站起身,让开位置。 黎御医脸色凝重的施针。 这是县主,且还怀着身孕,弄不好就会一尸两命,所以他必须凝神精心。 等施针结束,黎御医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满身都是汗了。 床上的温小六总算有了动静,谢金科顾不得给御医道谢,忙上前喊道:“软儿,软儿,醒醒,是我,我在这里,别怕。” 不停的哄着温小六,便见她总算睁开了眼睛。 “金科哥哥,孩子.....”温小六下意识的道。 感觉到身体的重量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腿间的不适感,却很明显,她声音发颤,脸色发白,紧紧的盯着谢金科,生怕他说出的话正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孩子没事,你醒了就好了,孩子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谢金科轻声安抚。 比起孩子,对他来说,软儿更重要。 “少爷,既然少奶奶醒了,那时间等不得了,得快点把孩子生出来才是啊。”其中一个稳婆担心的上前道。 温小六闻言,忙推了谢金科出去,看向稳婆,让她们告诉自己该怎么做。 稳婆见温小六好歹还知道事情的轻重,不由松了口气。 将御医和谢金科都送了出去之后,便开始查看宫口。 “少奶奶,现在宫口还未全开,先等一会,一会送了补气血的汤药过来您喝一点,保存些力气。”稳婆在旁边道。 不过一会,芒种就端了托盘进来,见温小六醒了过来,差点就扑上去哭一顿了。 吸着鼻子喂了温小六喝完汤药,便又出去准备参鸡汤。 谢金科站在屋外,一动不动的望着产房的屋子,好像一尊雕像一般。 “谢大人,女子生产没那么快的。况且县主又是头一胎,会更慢些。谢大人不如坐下来等?”黎御医在一旁喝茶,还不忘招呼道。 只是谢金科先是听了温小六被人撞倒,之后又见她躺在床上,肚子里的孩子生不出来,她人又不醒的模样,此时心就像放在火上煎烤一样的难受。 黎御医的话他根本就没有听见,满脑子都是屋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软儿是不是又晕过去了。 他完全忘了自己是一个曾经看过很多医术,也学过医理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衙门听到消息的温子元和温子泫就带着各自的妻子赶了过来。 见到站在院子里柱子一般的谢金科,二人都过来人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说些什么话宽慰他一番,但又觉得这个时候,那种紧张的心情,什么安慰的话都不能得到缓解。 遂干脆什么都没说。 倒是齐婉柔和邢蕊儿过来之后便拉了温小六的贴身丫鬟白露到一边,问起温小六的情况来。 她们自然知道温小六的产期是什么时候。 原本要差不多九月才会生,可现在才八月,提前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就算孩子出生早或晚个几天都是正常的。 可现在不是几天也不是十几天,而是一个月。 但她们又知道以谢金科对温小六的在意,问题应该不会是出在他身上,只是温小六现在在产房是事实,她们作为嫂嫂的,不像那两个大男人,心粗,自然要问一问才是。 白露闻言脸上微冷道:“是有人故意撞了少奶奶,这才导致少奶奶早产的。” “你的意思是小六今日出门了?她身边难道没带着人吗?怎么会任由别人撞上她的?那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间撞上的?”齐婉柔一连几个问题,直接问到了事情的重点。 白露没有回答前面两个,只说那撞人的人是故意撞上来的。 人已经被抓了起来,只等少奶奶生完之后再来处理。 “小六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吧?”邢蕊儿插话问了一句。 “少奶奶先前晕了过去,稳婆怎么都唤不醒少奶奶。后来是御医过来了,给少奶奶扎了针,这才醒了过来。”白露道。 齐婉柔和邢蕊儿闻言不由都惊的面色发白。 生孩子有多凶险,她们经历过的才知道。 “里面现在情况如何了?宫口都开了吗?孩子有没有在生?你们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没有?人参呢,有吗?”齐婉柔拽着白露就问。 “三少奶奶放心,都准备好了。太太临走前全都交代好了的。稳婆一早就请进了府里,奶娘也请了两个。该准备些什么,稳婆先前也曾有过交代。现在稳婆说宫口还未全开,要生还得等一会。” “既如此,那我进去看看小六。那丫头,不进去看看我不放心。”齐婉柔说着便往产房去。 邢蕊儿也忙跟了上去。 这会还没开始生,她们又是生过产的人,所以进去倒也没什么。 两人见到躺在床上的温小六,面色有些苍白,但看着不算受了很重的伤的样子,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在里面陪着温小六说了好一会话,听见稳婆说羊水流的差不多了,孩子不能等了,刚落下去的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两位太太,还劳烦您二位先出去等着,这产房污秽,一会别让二位熏着了。” 两人知道生产的规矩,脸上虽担心的很,却还是顺从的出去了。 走到外面,顾不得回答丈夫的问话,便听到屋里传来温小六隐忍的叫声。 此时无人能安心坐下,不时就来回走动,都在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金乌逐渐下坠,天边被霞光染红一大片,落在满院子的人身上,暖融融的,大家却似乎感觉不到温暖,只手脚冰凉的等着。 桌上放着的吃食已经彻底凉透,也没人有心情吃两口。 实在是已经过去的时间太长,孩子居然还没有生出来。 谢金科一直站在那里,两条腿好像已经不会动了,死死的钉在地上,双眼全是红血丝,垂在身侧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像是在拼命的压抑着什么。 产房内的稳婆满身都被汗湿,床上的温小六则是已经脱力好几次。 可孩子却还是不愿意出来。 “少奶奶,再这样下去,怕是只能.....”其中一个稳婆看着温小六惨白的脸,没有半分血色,眼珠都已经向上翻,明显就是累的没了半分力气,声音颤抖着道。 太太临走前交代过,若万一出现什么意外,那就保大人。 现在这个样子,少奶奶若是再生不出来,那就真的只能保一个了。 “不,不行!孩子,我的孩子,我能生下来,我一定能生下来!”温小六抓着稳婆的手青筋毕露,咬着牙道。 “嬷嬷,求你们,帮我。”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泪意逼退,温小六坚定的眼神看着稳婆。 两位稳婆对视一眼,“少奶奶,那我们只能再试一次了,若还是不行,就不能再拖了。” 温小六知道她们是为了她好,咬着牙点头,“好。” 这一次,温小六脑子里已经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她一定要将孩子平安的生下来。 这是她和金科哥哥的第一个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抱着那样强大的信念,温小六身上迸发出一股,像是波澜壮阔的山河猛然冲开闸门,冲破天际的一声大喊“啊!!”破裂而出。 屋外的人都被这一声惊得冲向门边。 就连黎御医,也早就没了先前的稳定。 他已经进去扎了三次针了,若是还生不出来,他比稳婆更清楚会是什么后果。 谢金科像是被那声音惊得神魂惧裂一般,整个人跟着摇晃了两下。 旁边的温子元以为他要倒下,伸手去扶,却被谢金科给拂开了,又定定的站在门前,定定的看着那扇门,等待着门口的妻子。 那声尖叫之后,紧跟着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到最后,嗓子已经破裂嘶哑。 在最后一抹霞光隐入天际线的时候,总算听到了一声小猫一般的哭声。 无风的夜晚,在这极其安静的院子里,那小奶猫一般的哭声,就好似一把剪刀,将屋外这些人身上绷的笔直的那根线条间断。 全都松了一口气。 谢金科却没有。 听见哭声后,他便往房间内奔去。 只是他站了许久,一直没有活动,也没有吃东西,两腿早已麻木的没了知觉。 往前跑的时候,腿脚不听使唤,整个人便往前扑去,若不是温子元就在他身侧,怕是他早就摔在了地上。 可没有等温子元说什么,他又固执的往屋子里去。 这一次好歹没有再摔倒,只走的有些跌跌撞撞。 第806章 幕后之人的处置 进了产房之后,看见晕过去的温小六。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就连唇色,也是惨白一片,谢金科见状,不知怎的,心口剧烈抽痛之下,整个人就失去了知觉。 一旁抱着孩子的稳婆正满脸喜气的抱着洗干净了的孩子要给谢金科看,谁知孩子的父亲却猝不及防的晕倒了。 产房内顿时乱了起来。 落后两步的齐婉柔等人进来就见谢金科躺在地上,两个稳婆手足无措的在旁边站着。 忙让人隔了屏风,挡住温小六,再叫人把谢金科给抬出去。 正好黎御医人还没走,就让他给看一看。 “小六怎么样了?”齐婉柔问稳婆。 “回这位太太的话,少奶奶现在是力竭晕了过去,只要好生将养些日子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那稳婆道。 此时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但没有通风的屋子还是散发着一股味道。 齐婉柔闻着皱眉道:“既如此,是不是给小六换个屋子才是?这屋子味道难散,总不能就让她在这里坐月子。” “这位太太说的是,我们太太那边一早就已经定好了的。产房在这间屋子,坐月子在隔壁那间。隔壁那间屋子前些时日已经找人过来打通了,不必担心少奶奶出去会见了风,只等少奶奶醒过来之后转过去就是。”稳婆道。 旁边的邢蕊儿闻言不由笑道:“亲家太太这是把什么事都给想到了,安排好了,我们这些人都没了用武之地了。” 稳婆跟着笑,没有说话。 太太走之前,确实将所有的事情仔仔细细的都安排好了,这才放心的离开。 若不是如此,少奶奶出了那样的事也不能如此顺利的生产。 “大嫂,既然她们这里都安排好了,那咱俩也别打扰小六休息了,等她醒了,我们再过来。”齐婉柔道。 如今温小六昏睡着,谢金科也晕倒了,府里没个主事的人,她们在这里又不好当谢家的主,自然是先回去,没得让谢家分出心神来招呼她们才好。 其实按理,若谢家长辈不在,温府那边的长辈应该过来照应的。 只不过温家因为给老太爷守孝,就连四太太都回去了。 此时自然也就无人能做主。 偏偏齐婉柔和邢蕊儿不过是温小六的嫂子,不好在这里住下,有心想要照看温小六两日都不行。 两人看了看孩子,见孩子虽然出来的艰难,但长得并不瘦弱,这才放心的回去了。 她们走了,但舒暮雪却是个不怎么讲究那些规矩的人。 她得了消息,带着夏湛上门,见温小六昏迷不醒,干脆也不走了,就说要在温小六隔壁的屋子住下,照看她。 夏湛拉不住自己媳妇,最后也跟着在谢府住了下来。 好歹是舒家出来的,又得温大太太教导多年,管理宅子的事,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半夜的时候,谢金科醒了过来,宅子里也没出什么乱子,温小六被人照看的很好,有人在旁边守着,孩子被奶娘喂饱了,正放在旁边睡觉。 孩子小小的一团,还是红彤彤的,双眼紧闭,连头顶的胎毛都带着毛茸茸的可爱。 谢金科进屋之后就跟傻了一样,看着床上的妻子和儿子,一动不动。 温小六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 屋子里坐着舒暮雪,还有抱着孩子的奶娘。 舒暮雪正逗弄刚吃完奶的小宝宝,一双眼睛又大又黑,透亮的像是落在清泉里的黑宝石。 “世子夫人要不要抱一抱?”稳婆见她这么喜欢孩子,笑道。 舒暮雪却忙摆了摆手,整个人也开始往后退,一副吓到了的样子,“不不不,不行,我粗手粗脚的,他太娇嫩了,我怕会给他抱坏了。” “没关系的,小孩子虽然娇嫩些,但只要姿势对了,就不会有事。”稳婆道。 “那也不成,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别说谢金科不原谅我,我自己也要愧疚死了。”舒暮雪不敢动。 她自己没有孩子,此时见到小姨的孩子,小小的一团,实在太软太脆弱的样子,只敢在旁边逗弄两下,让她伸手去抱,她实在怕自己没轻没重弄得孩子不舒服,或是伤了孩子。 “给我看看孩子。”嘶哑的嗓音从床上传来,二人忙转身。 白露已经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又让芒种去端吃的过来。 “小姨,你总算醒了!我都快被你给吓死了。听到消息过来的时候,你孩子都生完了,人又晕了过去,我害怕的都不敢离开。”舒暮雪不等温小六看孩子,就一阵噼里啪啦,拉着温小六的手,眼眶也跟着红了。 温小六拍了拍她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说着伸手想要接过孩子。 只是她睡了一天一夜,又生孩子力竭,此时哪里有力气。 奶娘也知道她的情况,只小心的将孩子放在她旁边。 孩子小小的一团,此时吃饱了,已经有些犯困,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泌出一点泪珠儿来,温小六一脸温柔的看着,抬手轻轻的擦去她眼角的那点水润。 摸了摸孩子的头顶。 似察觉到面前的人是自己的娘亲一样,小小的婴儿眼睛已经困得闭上,却还挥着小手,一把握住了温小六的食指。 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指,温小六眼睛不错的看着他,觉得好像怎么看都不过,哪里都可爱的让人心生喜爱。 “少奶奶,您喝点鸡汤吧。”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在屋子内,温小六这才觉得自己饥肠辘辘,饿得很了。 也不抽出自己的手指,任由白露坐在旁边喂了她喝下。 一碗汤下去,这才觉得身体好似有了一点力气,没那么虚软。 之后又吃了些东西,整个人才算是好了很多。 “对了,金科哥哥呢?” 舒暮雪闻言气呼呼道:“去审那个撞你的女人了!那个女人,一定不能放过她!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就敢过来撞你,幸好你如今没有什么大碍,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把她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好了,别生气了,不管这件事怎么处理,只要孩子没事就行了。”温小六道。 生孩子的时候,她是真的怕孩子最后没了,那种害怕的情绪,她再也不想体验了。 “哼,要是谢金科敢轻饶那个女人,我一辈子看不起他。” 舒暮雪跟着夏湛习惯了喊谢金科的名字,在温小六面前也没有收敛。 温小六知道她这是因为担心自己,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孩子的名字你们取好没有的?还有洗三礼也得办。”舒暮雪道。 洗三马上就到了,东西没有准备,亲戚也还没通知,总不能不办吧? 这可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 京兆府衙。 谢金科看着那个个子娇小的女人,此时跪在地上似乎半点不知悔改,只死咬着不开口。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也只好找个能让你说话的人过来了。”谢金科不顾堂上的府尹,有些越俎代庖的道。 那女子却只狠狠的瞪了一眼谢金科,还是不肯说话。 府尹大人却有些好奇,看着谢金科道:“谢大人,不知您这是要找谁过来?” “放心,这人就在大理寺,离这里不远,不过一会就到了。”谢金科说完便吩咐春剑两句。 春剑转身就跑了出去。 那女子听到谢金科说要去大理寺带人过来,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惊慌,抬头看向谢金科道:“大人,我说,我说,您不用带人过来了,我这就说,我什么都招。” 谢金科闻言便扫了一眼府尹。 那府尹见状,忙回神,惊木一拍便重新审问女子。 “昨日你到底为何无辜撞击福昌县主,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事到如今,想必这位谢大人也知道我是谁了,那我也没必要再隐瞒。撞福昌县主我确实是故意的,但并没有人指使,我也没想到昨天运气会那么好,出门就遇到了我的大仇人,既然如此,我又怎能放过这样好的报仇机会!只可惜,福昌县主命果然好,居然什么事没有,还顺利的将孩子给生下来了。” “而我,本来也没想过能逃走,只是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如今却白白浪费了,真是太可惜了。” 她脸上那种温小六没有出事而可惜的表情,让人看了实在忍不住想要扇她两个大耳光。 “确实可惜。你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将自己搭了进去。而那个你甘愿为他牺牲自己的人,也会因你如此‘大义’的举动而受到牵连。希望你能好好的看着,看着那个人最后的下场。”谢金科说完冷笑了一声,便起身离开,没有再继续审下去。 而堂上的府尹大人却还满脸的迷茫。 他们到底在说谁? 这女子又是因为谁而撞的县主? 丈二摸不着头脑的府尹,等谢金科离开之后,还要再审,那女子却是一句话都不说话。 气的府尹大人差点忍不住就用了大刑伺候。 而那女子,等谢金科走后才反应过来谢金科话里的意思。 他这是要将自己做的事,算在他的头上! 不行,不可以!他不能这么做! 这是她一个人的主意,跟那个人没有半点关系,他不能冤枉无辜! 只是她此时就算想要找谢金科求情,也没有用了。 她在决定冲撞温小六的那一刻,她自己,和那个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 谢金科前脚出了府衙,后脚就往大理寺去了。 在大理寺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离开没多久,先前还在京兆府关着的女子就被押送到了大理寺。 隔日,皇上就收到了大理寺丞的折子。 “这大理寺怎么回事?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怎么又有新的案犯了?”皇上看着手中的折子,皱眉问底下的内阁大臣。 “回皇上,案子虽然结了,但那女子却受犯人夏哲指使,想要谋害福昌县主,这才重新上呈。”内阁大臣道。 “谋害福昌?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扔了折子问道。 这件事内阁那边其实也不大清楚,只听大理寺丞那边提过一句,说是福昌县主差点难产而亡,就是因那女子一撞。 皇上闻言,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怒斥道:“他们好大的胆子!连福昌县主都敢谋害,若是有了机会,是不是连朕也要谋害了?!” “那夏哲一早便被收押,不许探视,那女子是如何受到指使去谋害福昌的?这事给我查,细查,不论查到是谁在里面捣鬼,一律不能轻饶!” 内阁大臣没想皇上会对此事如此在意,心里不由对谢金科揪着此事不放有些怨怼起来。 皇上这话分明是不想就此了之。 一个夏哲和那女子还不够平息皇上的怒意。 此事怕是会牵连整个夏家。 也不知定国公知道此事了会不会闹到皇上这里来。 到时候还要应付定国公。 他一想此事便愈发觉得头疼起来。 对谢金科的怨怼更深了几层。 “对了,福昌县主如今怎么样了?”皇上收了冷肃的脸道。 大臣忙回神,拱手道:“回皇上,微臣听闻县主生了个大胖小子,如今母子安康,还算有惊无险。” “那就好。”说完吩咐身后的黄公公,去他的私库挑了些好东西送到谢府,给县主和县主的孩子压惊。 黄公公送礼上门的时候,正好是谢家办洗三礼,大家正往盆内扔礼物,就听到外头说有圣旨到了。 皇上知道温小六还在月子里,便特地免了她出来接旨。 谢金科便让下人将香案等物品一应布置好,之后才上前接旨。 圣旨上也没说什么,只赞颂了几句温小六与谢金科,之后便是一溜烟的赏赐。 等皇上的圣旨接完不久,皇后娘娘的懿旨也跟着到了。 一共两道旨意,送过来的赏赐却有好几箱。 前来参加洗三礼的人,大多都是谢金科的同僚,还有一些是温小六和谢金科的亲自、朋友。 此时见到二人荣宠圣恩的样子,眼底不由羡慕不已。 就连温子元和温子泫也忍不住有些嫉妒的拍了拍谢金科的肩膀,“你这长子,如今可是在皇上面前上了名号,日后怕是入朝为官也会顺畅很多。” 谢金科宠辱不惊,拱手道:“大哥说笑了,孩子如今不过刚出生,日后是入朝为官还是经营生意都未可知,只望他平安健康长大即可。” 第807章 满月宴后回金陵 洗三礼结束之后,不到月余便又到了满月酒。 满月酒需要宴请宾客,自然与洗三不同。 原本温小六还担心谢金科向来不管这些宴请之事,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曾想谢府的人在满月宴的前一日到了京城。 只是回来的,只有谢大少和谢二少夫妻三人。 温小六因在月子里,不好出门迎接。等到谢二少奶奶过来看她的时候,这才知道,原来老太爷身子不大行了,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这才留在家中,没有来京。 原本谢大少作为长孙,也该留下才是。 只不过谢大太太担心温小六生子之事,便只让谢大少奶奶留下侍奉,遣了谢大少和谢二少夫妻来京城先照应一段时日。 起码等孩子过了满月再回金陵。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了满月宴之前到京。 谢二少奶奶坐在罗汉床上,拉着温小六的手,说起接到信时家里人的担心,大太太差点晕了过去。 等情绪缓过来后,便满心自责,觉得她这个做婆婆的没有照看好温小六。 又说起她答应了柳姨娘的托付,没有把人看好。 若温小六真有个三长两短,等她百年后都没脸去见柳姨娘了。 温小六听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紧紧的握着二嫂的手,眼眶含泪。 “好了,你如今在月子里可不能如此伤神。这些事都过去了,你也别多想。现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坐月子,养好身体。” “娘说了,你这头一胎生的有些艰难,便让你多坐些时日月子,最好是能坐满两个月。” “其他事也不要去劳心费神了,都交给金儿和我们就行了。”谢二少奶奶摸了摸温小六的头顶,怜爱地道。 “我知道了,谢谢二嫂。”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话,谢二少奶奶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刚进屋,谢二少也回屋了。 “小六怎么样?”谢二少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问道。 谢二少奶奶将自己身上的披风递给身后的丫鬟,走到丈夫旁边坐下,微微笑道:“我瞧着精神还算好,孩子也养的不错,白白胖胖的。虽然生的时候受了不少罪,好在她先前有东陵先生开的方子一直精心养着,不然怕是也不会如此快恢复过来。” “那就好。”谢二少闻言重重的舒了一口气。 来的时候,母亲千交代万交代,恨不得长了翅膀能自己飞过来看一看她这小儿媳。 如今听到她身子还算好的话,心底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对了,明日的满月酒,怕是会来不少金儿的同僚妻室,再有就是小六自己结交的太太、小姐们,那些宴席安排虽然管家那边都做好了,但一会你还是去看看吧,别出了什么纰漏才好。”谢二少又道。 “你放心,我知道。” 二人在房中不过歇息一会,又各自去忙了。 谢大少此时正在书房内听着管家回禀明日满月宴的事宜。 因温小六和谢金科的身份与谢家其他人不太一样,所以这宴会便不能像之前那般来办。 要讲究官家规矩。 谢大少也担心会出差错,仔仔细细的问了清楚,之后又与谢二少和谢金科商讨一番,直到深夜,这才算全都办好了。 翌日。 谢府一早便开始忙碌起来。 下人们脚步匆匆,来回走动,不停的准备着宴客事宜。 辰时左右,便有宾客上门。 温小六这边也穿戴好衣裳,坐在月子房内。孩子身上同样穿的喜气洋洋。 只不过此时还在闭着眼睛睡觉。 入了九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为了不让温小六吹着风,谢二少奶奶特地让人隔了一间屋子出来,用来让宾客换衣、掸灰,不带灰尘或是身上的冷气进屋。 舒暮雪和赵紫几人一早便过来了,此时正围着睡得呼呼的小婴儿看。 “他怎么这么能睡啊?我们说话都吵不醒他。”赵紫扒着摇床的架子,满眼好奇地道。 “我听说小孩子就是这样的,要多睡觉,不能吵醒他,不然以后会长不高的。”舒暮雪煞有介事地道。 温小六生了孩子,她婆婆知道后,跟她说了不少关于生养孩子之事。 明里暗里也有些催促他们生孩子的意思。 不过都被她给岔开了。 这生孩子又不是母鸡下蛋,给了吃的就能下的。 虽然她自己也有些着急,但这事儿急也急不来啊。 二人凑着脑袋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不一会就看见原本睡的好好的孩子,突然皱起了小眉头,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 舒暮雪忙去喊奶娘过来。 等奶娘过来的时候,孩子果真醒了过来,却也不过是瘪着嘴,并没有真的哭起来。 “他好像都不哭的诶?”赵紫神奇道。 她刚才还以为这孩子会像其他她见过的婴儿一样,不高兴了就哇哇大哭呢。 没想到只皱了皱眉,瘪着嘴,却并不哭。 这样的孩子她喜欢! 忙凑到奶娘身前去逗醒过来的孩子。 赵紫和舒暮雪在这里逗弄好一会,温小六就让人过来将孩子抱过去,说是有客人上门,也给大家看一看才是。 到了晚上,谢二少夫妻正在清点别人送的礼。 这些将来都是要回礼的,所以不能有失误。 登记结束之后,谢二少奶奶便往温小六这边来了。 这个时候,孩子已经睡下,只温小六还坐在罗汉床上,手里端着一碗汤,眉眼间似乎没什么食欲的喝着。 “小六,这是娘和二叔他们让我们带过来的东西,你看看。”谢二少奶奶让人将东西搬进来。 温小六看着屋里满满的五个大箱子,不由放下手中的碗,递给白露,有些无奈道:“二嫂,怎么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那些小衣物,我这里也做了不少,尽够孩子穿了,如今又送来两箱,怕是都要穿不过来了。” 那些衣服瞧着都是些几个月到一岁左右年纪的孩子穿的。 整整两箱,没有上百件,怕是也差不离了。 这么多的衣裳,难不成还一日换一件的穿吗? 衣裳的料子也都不是粗麻棉布一类,而是上等的细棉,价格不菲,若是穿过一日便扔,未免也太浪费了些。 “穿不过来到时送人便是,你可别舍不得。这些都是家里人的一番心意。大家不能来参加孩子的满月酒,本就心中愧疚不已,若是这点礼物都不送,那岂不是让他们心里更加过意不去?”谢二少奶奶道。 她没说的是,这五箱礼物,还是她好说歹说,拦下不少,这才只减到这么多的。 若是不拦下,怕是得将近二十箱的东西送过来了。 “对了,这别的衣服孩子若是穿不过来便也算了,但有一件,你却是一定不能不给孩子穿的。”谢二少奶奶说着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包袱。 打开之后,温小六看着那用了许多小方块的布料拼接而成的小衣裳,有些目瞪口呆。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小时候在松泉村的时候她就见过。 只是没想到,谢家居然会送一件这样的衣服过来。 “二嫂.....”温小六微愣地喊了一声。 “这是娘执意要做的百家衣。特地找亲友们要了整整一百片,又亲自缝合起来的,所以这件衣服,你可不能拒绝。”谢二少奶奶担心温小六不喜欢这衣裳的样子,叮嘱道。 温小六伸手接过衣裳,双手摩挲着入手柔软,并不像是簇新面料的衣裳,眼底突然就滚烫一片。 忙垂下眼帘,不敢去看谢二少奶奶。 “这料子,用的都是新的,不过衣裳做成之后,娘便用滚烫的水搓洗了好几遍,直到摸着软和不扎手了,这才交给我们的。” 又担心温小六不懂为何要这样做,细细的解释了原因。 还与她说了不少带孩子要注意的事,这才转身离去。 离去之前,还给了温小六一个荷包。 荷包里面装的是让人快马加鞭去灵隐寺请高僧开光的平安福。 为此还捐了几万两的银子给寺里的佛祖镀金身。 满月宴过去约莫半个月左右,金陵那边有飞鸽传书过来,让谢大少和谢二少抓紧回金陵,老太爷已经撑不了几日了。 谢府上下便开始准备回金陵。 谢金科给皇上递了折子,要回去守制。 温小六虽没有坐完两个月的月子,但也比寻常人多坐了半个月,身体便是出门,也没什么大碍了。 只孩子还太小,担心长途跋涉会不安全。 便请了一位擅长儿科的老太医一同起身。 因是走水路南下,一路顺风顺水,孩子在船上也多呼呼大睡,并没出现什么不适,所以到金陵的时候,也不过过去十日左右。 谢家三少在城外迎接一行人。 到了之后也没有过多寒暄,便往谢府赶去。 下了马车,便见谢府门前已是白布飘扬,屋内似还有哭声传来。 “进去吧。”谢大少眼眶微红,低沉着嗓音说了一句。 众人便沉默的进了府门。 老太爷是今日一早走的。 走的时候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底却有淡淡的失落。 为什么会失落,大家心知肚明。 老太爷平日里虽然弥勒佛一般,笑呵呵的,从不与人发脾气。 对着几个孙儿好似都差不多,实则对谢金科却是最不一样的。 不仅是因为他是家中最小的孙辈。 更是因为这是他们谢家,这么多年来唯一出过的状元,且年纪轻轻便已是五品的官员。 他自觉到了底下,便是见到列祖列宗,也能挺起胸膛,不带半分愧色。 只是这个如此优秀的孙儿,在他弥留之际,他却不能看上一眼。 且孙儿的孩子,他的重孙,他也见不到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这一生,他自问过的还算无愧于心。 能活到如今这般年纪,更是难得的高寿。 所以尽管眼底有些许失落,面上的笑容却也是真诚的。 正堂内,作为长子的大老爷和次子二老爷披着一身白麻孝衣,站在旁边拜谢过来祭拜的客人。 见到进来的谢大少三人时,一时喉头有些哽咽。 大老爷望了望身后被奶娘抱在怀里的一个小小的襁褓,忙上前,就想将孩子抱进怀里。 转而又想起自己现如今正戴孝,未免吓着孩子,不能抱着。 心中有些失落。 吩咐人去叫大太太起来,又让温小六拜过之后便先回房,不必在这里守着。 这是心疼她的意思。 温小六作为孙媳,怎么好真的会去歇着。 只换了身衣裳,胳膊上又系了红布,正要出门时,大太太就过来了。 见到温小六,也不说话,只拉着她上下打量好一会。 看她面色还算红润,只带着些许赶路的疲惫,先前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拉着温小六的手,红着眼眶喃喃道。 温小六见大太太这样,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眶,紧紧的握着大太太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孩子呢,都安排好了吗?”谢大太太问。 “嗯,奶娘在照看着。一路上也没什么不适应,回来就睡着了。” “那就好,说明这孩子是个身体好,有福气的。” 谢大太太满身都想去看看自己这最小的孙子,却也只好强忍着,等过几日将老爷子送走了再说。 二人说完之后,便一同往正厅旁边的厢房去。 过来的女眷大多在厢房内坐着喝茶说话。 许是因为是喜丧,悲痛的情绪没有那么浓重,所以屋子里虽然比起往日宴会时要安静些,但也没有很沉闷。 谢大太太领着温小六进去之后,大家都上前来跟她打招呼。 她身上有品级,这屋子里诰封最高的不过四品,所以不管是长辈还是晚辈,见着她都是要施礼的。 只不过温小六向来不是个端着架子的人,别人过来朝她施礼,她也忙回礼过去。 好一会之后,这才坐下说话。 正厅内,谢家大少和谢二少看着躺在棺木中的祖父,眼眶通红起来。 定定的说不出一句话。 虽然上京前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往日和蔼亲切的祖父躺在那里了无生息的模样,心底的难受怎么都无法掩盖。 谢金科站在一旁,看着祖父闭目的模样,像是睡着了一般,心底有一股又酸又胀的情绪蔓延开来。 一点一点从心脏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迟来的泪意这才涌上眼眶,有些难以自持。 第808章 兴师动众取小名 谢家老太爷的葬礼刚过没两日,大家正疲惫不堪的坐在屋内歇息。 老太太的院子却突然又有消息传了过来。 说是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众人忙又赶到老太太的院子。 到了晚上,老太太就跟着去了。 谢家一连失了老太爷和老太太,等两人的头七结束,已经是谢金科和温小六回到金陵的一个月之后了。 温小六坐在房间内正在拆信。 信是李家大姑娘派人送过来的,说是书院已经快要完工,问她下面的打算。 温小六让白露磨了墨,回了一封六七页页的详细书信,写完已经是天黑了。 将信交给下人送出去,随口问了一句,“小少爷呢?” “在大太太那边,金科少爷也在。您可要过去?”白露边收拾书案上的东西边问道。 “嗯,去看看吧。”说完披上披风往大太太的院子走去。 入了十月,天气逐渐变冷,府内原先绿油油的植物,也大多染上秋意的黄。 只金陵城比起京城暖和,到了冬日,就算树木有些枯黄,却也不会像京城那般,入目皆是光秃秃的树枝,无端给人一种衰败颓然感。 跟着茗茶进了大太太的屋子,就看到大太太此时正靠在罗汉床上,怀中正抱着自己的儿子。 孩子此时醒着,兴致高昂,被大太太逗弄的“啊啊啊”的叫唤。 握着拳的小手也挥舞着。 “小六来了,快坐。”大太太抬眼看了一下温小六之后,招呼一声便又逗弄起孙子来了。 “娘,这孩子越来越沉手了,您一会胳膊该酸了。”温小六见谢大太太好一会了还没有松手的打算,便劝道。 “没事,你娘虽然老了,但这点力气还是有的。”说完又冲着孩子笑,抵着孩子的额头,“宝宝说是不是啊?祖母力气大着呢。我们家宝宝就是再大些了,祖母也能抱得动。” 温小六有些无奈,却又不好多劝。 好在孩子年纪小,精力有限,一会之后便开始打起呵欠。 朝着温小六的方向伸胳膊。 温小六这才将人抱在怀中,拍了拍他的背,哄着他睡觉。 等他睡着之后,这才将孩子递给奶娘。 “对了,孩子的名字你们取好了没有?”谢大太太捏了捏有些酸的手臂问道。 温小六点头,“金科哥哥一早便取好了,只是这段时日事情多,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取好了就行。等过两日,让你父亲带着金儿去把孩子的名字记在族谱上,顺便也给谢家的列祖列宗上柱香。” 温小六点头应下。 “对了,大名取好了,这小名总不好一直宝宝、宝宝的叫着,你们打算取个什么小名的?”谢大太太又问。 温小六叹了口气,她取名字实在没什么天赋,而金科哥哥似乎对男孩子的小名也并不上心,所以这才一直没有定下来。 此时谢大太太问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娘,不如您给起一个吧,金科哥哥作为父亲已经取了大名,这小名不如就您来取好了。”温小六灵机一动道。 “那也行,我今天晚上跟你父亲商量商量,看看叫什么。” 等一家子吃过素淡的晚膳之后,谢大太太将他们都给叫住了。 说是有事找他们。 众人见大太太面色严肃,以为有什么大事,便都收敛神色,在旁边坐好。 “不是什么别的事,就是你们的小侄儿如今三个多月了,却还没有个小名,总不好一直叫宝宝,便想让你们过来,一起跟着商讨一番,看看取个什么小名才好。”谢大太太面色像是在说谢家上百万两银子的生意一般,正经又严肃。 只下面听着的其他人有些目瞪口呆。 便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谢大少,也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温小六更是没想到母亲居然会因为给儿子取个小名,劳动家里的所有人。 有些哭笑不得。 就要出言拒绝。 手却被身侧的谢金科给拉住了。 温小六疑惑的看过去,就见他朝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温和、柔软。 温小六突然就意会到他心里想的什么,大太太心中想的什么。 便也乖乖坐好,不多说话,只满脸期待的看着大家。 “怎么,让你们取个小名都这么为难?”谢大老爷见他们都不出声,不由拉下脸来,训斥道。 “爹,不是为难,是实在不知道该叫什么才好。小侄儿是在京城出生的,出生时又受了不少罪。虽然老一辈人说取个贱名孩子好存活,可咱们总不能给小侄儿取个狗蛋这样的小名吧?”谢二少摊了摊手道。 “老二说的不错,这小名得取得意头好,有福气,也不能太贱了,不好听。”二老爷点头附和道。 众人便开始讨论起取什么小名来。 这热烈的程度,若是不知情的旁人看了,怕是还会以为他们在说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 “我看不如就叫安安好了,既普通寓意又好。”最后谢大老爷一拍桌子道。 “安安好,平安顺遂,安泰康健,不错不错,还是大哥取得好。”二老爷在旁边抚着长髯道。 就这样,最后温小六的儿子小名定了安安。 大名则叫谢君儒。 - 北辰书院。 “院长,厉大少来了。”冉轻身边请的管事娘子,敲门进来之后,挤眉弄眼的冲着她道。 冉轻虽心底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面上却还端了院长的架势,板着脸道:“事情做完了就赶紧回家,今日你们家的孩子不吵着要吃奶了?” 这后一句听着却有些揶揄。 管事娘子闻言红了脸,不敢再开冉轻的玩笑。 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她儿子今年已经快两岁,得断奶了,所以这段时日不止儿子的日子不好过,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昨日就因为儿子朝着要喝奶,一直哭闹不休,婆婆没办法,又心疼孙子,便将孩子抱到书院来了。 她当时正跟冉轻说事,听到婆婆过来了,便让他们等一等。 谁知院长直接让他们进来。 婆婆进门之后,见只有冉轻一人,便口无遮拦的说孩子要吃奶,让她赶紧喂一口,不然这孩子哭得都要背过气去了。 她没想到婆婆会在冉轻面前这么直言不讳,就算大家都是女子,可这涉及私密的事,怎么好当着外人说,况且这书院都是些读书的女子,更是讲究礼仪规矩。 当时便红着脸拉了婆婆,抱着不停往她胸前拱的孩子,跟冉轻告罪一声就出去了。 没想到她刚才调侃了一句,冉轻会拿了这事儿跟她说笑。 面皮薄的赶忙胡乱应付了两句就出去了。 冉轻见人走了,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不过一会,厉明铎就走了进来。 书院这会已经下学,一路行至冉轻的书房,也不过遇到几个去用饭的女学生。 厉明铎是冉轻的未婚夫,整个书院的人几乎都已经知道,所以大家对着厉明铎倒也没有特意避开,还会开心的打招呼。 厉明铎虽神色间常带着凌厉,但在书院内,遇到女学生时大多都是和颜悦色的,那些女学生也就不怕他。 等那管事娘子出来,说是可以进去了,他便走到冉轻的书房前,象征性敲了两下书房的门,便推门进去了。 “还在忙吗?”厉明铎上前,在她身侧站定,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后道。 冉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差不多结束了。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厉明铎语气有些不满道。 “什么日子?”冉轻有些疑惑。 这段时日因为准备学生们的考试,所以她忙的昏天暗地,根本就不记得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厉明铎瞪了她好一会,见她还是满脸茫然的样子,不由暗叹一声,无奈道:“今日是下聘的日子。” “原本该一早就去你的宅子下聘的,不过你不是说白日要在书院,所以只能等到下学之后吗?我此时来,自然也是因为此事。” 冉轻这才想起之前她确实因为厉明铎执意要三媒六聘的娶她,而她强推不过,最后不耐烦的点头答应了什么的。 没想到会是今天下聘! 望着厉明铎有点不好意思,见他虽然不满,却没有如以前那般,总是霸道地替她做决定,心下有些歉疚。 拉了拉他的衣袖,让他低下头来。 红着脸亲了亲他的侧脸,算是弥补她忘了这件事的歉意。 可厉明铎这人,哪里是能够这样就满足的。 难得她主动,在冉轻刚退出去,就抬起了双手,一手扶住冉轻的后脖颈,一手将人从椅子上拉起身,直接亲了上去。 因婚前不能有过多来往的规矩,厉明铎已经许久未曾碰过冉轻。 这一碰,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等冉轻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时,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书院,他们怎么能在这里胡来,赶忙用力推开厉明铎。 厉明铎知道她的脾气,又轻啄几下,这才退开。 冉轻等脸上的热度消退了些,这才开始收拾书房内的东西。 一会之后,跟厉明铎一道回了府邸。 送聘礼的人已经等在了门外,只等她这个主人上门。 她没有长辈,便请了书院内一个教授礼仪规矩的嬷嬷过来帮忙。 曹姑娘和张先生也在。 这送聘礼,本该请亲友来观礼的,只不过冉轻家世特殊,便只有这几人帮忙置办了一桌席面,请送聘礼过来的人吃了。 又有张先生给厉明铎作陪,这才聘礼也便算是送完了。 出嫁的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 冉轻事先曾与厉明铎约法三章过。 她无法做一个传统相夫教子的妻子,所以即便是成婚,她也不会整日在内宅管理零碎琐事。 厉明铎好不容易才将人追到手,自然是满口答应。 二人成婚后,冉轻虽不管理府中的中馈,但每日的晨昏定省,她却是雷打不动的。 便是连厉太太,除了说这个儿媳妇有点喜欢抛头露面外,也指摘不出其他的毛病来。 许是因为成婚了,厉明铎在家的时间比以前为成婚时要多了许多。 需要在外奔波的生意也大多都交给了手底下的人。 二人虽然脾气都不是软和的人,但到底这段婚姻来之不易,所以很是珍惜。 只是成亲一年有余,冉轻却一直未曾有身孕,厉太太便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起来。 冉轻不想厉明铎为难,对于厉太太时不时的阴阳怪气并不争辩,只安心做自己的事。 这日,厉明铎从马场回来,换了衣服,去给父母请安。 刚到门前,人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歇斯底里的辱骂声传来。 “.....不会下蛋的母鸡!厉家三代单传,你要是不能生出孩子来,就趁早给我滚蛋!长着一张狐媚子的脸,尽会勾引男人,却还不如一只母鸡!不会生孩子的女人就不配生下来,就算生下来了,也应该直接按在水里淹死!” “你要是实在生不出来,要么,我选几个人给明铎,要么,你自请下堂,我明日就帮明铎娶了新妇进门!” 砰—— 李太太话音刚落,门就被人用力推开。 因为惯性,两侧的门撞在墙上之后回弹,又撞在墙上,来回三四下。 这声音打断了厉太太的这番辱人的指责,之后便见到铁青着脸进来的厉明铎。 厉太太在儿媳妇面前虽然能趾高气扬,肆意辱骂,但面对儿子,还是这样一张脸的儿子,心底不由有些发虚。 “儿子,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马场那边了吗?”厉太太讪笑梁声道。 说完又忙招呼丫鬟上茶和点心。 “不必了。”厉明铎大手一挥,拦住了丫鬟的脚步。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扫了一眼母亲,之后拉着冉轻站起身,语速缓慢而又冷硬道:“这话我只说一次,希望娘和爹都能记住。” “冉轻,是我的妻子。” “我们会有孩子,但不是现在。” “我以后都不会纳妾、收通房。娘如果实在觉得日子无聊,我不介意送几个瘦马过来,让爹享一享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 厉明铎话音落下,厉太太脸色就难看起来。 瞪了他一眼,之后又恶狠狠的看向冉轻,“你这个女人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幻汤?!他居然要这么对生他养他的娘!都是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当初我就不该答应让他娶你,你就是个祸害。整日就知道抛头露脸不说,连孩子也生不出来,你这个狐媚子贱人!” 厉太太将怒气撒到冉轻身上。 厉明铎闻言面色却更冷,“看来母亲是真的把我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说完便拉着冉轻出去了,也不管厉太太呆愣后的叫喊。 第809章 回京城参观书院 “好了,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冉轻拉着厉明铎轻笑道。 她其实也不是不生气的。 任谁被人那样辱骂,心里都会不好受。 只不过在厉明铎说了那些话之后,先前的委屈难受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此时还有心情来安慰厉明铎。 厉明铎转过脸,见她脸上温婉的笑着,似乎半分不在意放在他母亲的那些言辞难以入耳的话,心底疼惜愧疚更甚。 粗粝的手指轻轻抚上冉轻柔嫩的面颊,“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冉轻摇摇头,“我这样的出身,原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嫁个好人家男子为妻的。能够嫁给你,对我来说已经是天赐了,不过几句不大好听的话罢了,算不得什么。况且没能为你开枝散叶,这也是事实。” 她越是这样说,厉明铎心中反而越是愧疚。 想起她以前一个人时,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现如今,与他成婚之后,反而要遭受这样的凌辱。而她从未与他说过这些。 若不是今日回来得早些,又怎会知道她在母亲那里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像是呵护珍宝一般,双手捧着冉轻的脸颊,轻吻了上去。 这样温情柔软的吻,是冉轻以前从未在他身上体验过的。 与以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下意识的闭上双眸,眼睫轻颤,微微仰头,任由厉明铎在她脸上一下又一下的亲吻着。 双手揪住他的衣袖,想用力,却又觉得软的厉害。 厉明铎似察觉到她的情动,环住她腰的手微微用力,将人提上了些。 之后分开她的双腿,抱着人便往内室走去。 冉轻期间一直未曾睁眼,只是脸上烫的厉害,就连耳根,也跟着滚烫。 抓着厉明铎衣衫的手,差点无力的松开。 厉明铎脚步稳健,走动时,视线也一直落在冉轻身上。 察觉到她通红的耳根,不由轻声一笑。 低哑的嗓音,从胸腔发出,听的人心尖悸动。 冉轻的脸更红了,眼睛却还未睁开,只暗自探手在厉明铎腰上掐了一下。 只是厉明铎腰际最是敏感,这一掐之下,他身体瞬间僵硬,眸中的神色风起云涌。 终于,二人落在了床上。 之前的温柔轻软,此时已成了狂风骤雨,便是屋外逐渐上升的月光,听见这一阵动静也羞涩的躲进了云层。 - 半年后。 温小六和谢金科准备回京。 大老爷和大太太要在金陵守制,所以不能跟他们一起。 出发那日,一家人都出来相送。 大太太和大老爷争相抱着安安不肯撒手。 “你这人,不是说出府就给我抱的吗,怎么不撒手?”谢大老爷伸着手要去抱安安,脸上是对妻子不满的嘟囔。 谢大太太侧身往旁边一躲,避开了丈夫的双手。 “你没看见安安正打哈欠呢?一会你抱过去把他吵醒了怎么办?” 谢大老爷看着因为起来太早,迷迷糊糊有些犯困的孙子,也心疼不已。 虽然不高兴,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看着孩子软萌的脸,眼里全是不舍。 温小六那边,跟谢府众人道完别,便准备过来将孩子抱上马车。 “娘,我们要走了。”温小六轻声提醒道。 谢大太太视线从孙子脸上挪向温小六,虽然不舍,还是将人递给了走过来的谢金科。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孩子的周岁怕是办不了了,我们也不能去。到时候抓周的东西我会给安安准备好,抓了什么东西,你们可要记得写信回来告诉我们。”大太太看着谢金科说了几句之后又看向温小六。 “您放心,我知道的。”温小六道。 她回去之后打算给安安做一个成长画册。 也不用请画师过来,而是打算自己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来,将孩子的动态变化画下来。 到时候积攒的多了,就可以寄回来给谢大太太和大老爷他们,也算是一解见不到孙子的思念吧。 上了马车之后,温小六撩开车帘,看着一路跟着的大太太和大老爷,眼眶含泪,不舍的挥手,直到看不见人了,这才放下帘子去。 孩子被谢金科抱着,此时已经睡着。 圆嘟嘟的脸,又白又嫩,不过才半岁多,睫羽却比一般的成年人还要长,又浓又密,衬的肤色更加娇嫩雪白。 孩子还小,看不出长得像谁。 但眼睛大,嘴唇红润,皮肤又好,一看就知日后长相不会差的。 谢金科心内柔软一片。 将孩子细心安置在车内的榻上之后,坐到温小六身侧,将人揽进怀中,轻抚她的脊背,无声安慰着她。 温小六靠在他身上,神情有些恹恹,也不说话。 她是真的将谢大太太和谢大老爷当做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所以明明嫁给谢金科已经三年多,但与谢家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还是感情很好。 只是刚才看着公公婆婆已然半白的头发,他们作为子女儿媳,却不能在身边尽孝,心中觉得有些愧疚。 谢金科知道她是心中不舍,亲了亲她的唇角道:“等安安周岁之后,我再送你们回来住些日子。” 温小六有些惊讶的抬头,“那金科哥哥你呢?” 他们回金陵了,那京城的宅子岂不是就只有金科哥哥一人,那怎么行。 “我留在京城。”谢金科道。 温小六有些狐疑的看着他,见他面色似乎并不是在说笑,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句,“真的?” 谢金科见她如此不信任自己的样子,忍不住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好笑道:“此事我骗你做什么?” 温小六摸着额头,心情似乎比方才好了许多,脸上表情也松快了些。 一路不紧不慢的赶路,到了京城已经三月。 温小六才歇息两日,李大姑娘就上门了。 书院那边因为温小六没回来,所以就算已经完工,却也还没有正式还是招收学生。 就连皇上,都已经问了好几回,温小六什么时候回京。 所以李大姑娘在知道他们回来之后,只在家等了一日,第二日,便上门了。 “书院那边,先生们基本上都已经陆续住进去了,只不过报名了的学生我还没通知她们具体的开课时间,所以这件事还得尽快定下来才是。”李大姑娘面上有些着急道。 温小六也知道因为自己,这件事的节奏被打乱了。 所以当下也不推脱,“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先去书院看一看,然后再定入学时间。” 李大姑娘忙点头答应。 温小六又让管家去通知韩先生一声,自己与李大姑娘又坐了一会,便往书院去。 二人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上,二人一路都没怎么开口,似乎都明白对方此时激动又期待的心情。 马车行驶出城,甚至不用特地去问书院在哪个方向,只沿着那铺好的石板路一直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书院的大门处。 “少奶奶,到了。”车夫的声音传来,温小六和李姑娘下了马车。 入目即是巍峨耸立的山门。 门前分别立着石狮,刀工精细,漂亮且威武。 山门上的匾额,用的是上好的乌木,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知仁书院,是皇上御赐的名字以及亲笔所题的字。 书院的名字取自《论语》: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意在希望在书院内的学生们,知仁德,明是非,为良善,并不因这书院乃为女子开设就有所偏颇,或是一味要求以女德行事。 李姑娘看着那匾额,久久没有言语。 眼眶中似有晶莹闪烁,唇角却挂着一抹像是期待许久之后舒然的笑。 温小六微微侧头,看着李姑娘的模样,不由微笑。 春日的温度还有些凉,落在青石板上的脚掌,似乎也有凉意上涌。 但落在身上的暖阳,却将这一抹寒意驱散,由内而外的觉得温暖。 不过一会,书院的朱漆大门被人拉开,里面的人,一袭直缀长衫,头上带着巾子,一副书生打扮。 “少奶奶,李姑娘,你们来了。”原来却是等在书院内的韩先生。 知仁书院由韩先生一手监管督促建造起来,且图纸也是他亲自绘制。 若论对书院的了解,无人能及韩先生。 今日的参观,自然也由韩先生带领。 只是韩先生乃一外男,又有李姑娘这名闺阁女子在,所以他们便请了工部的白师傅一起。 “县主,李姑娘。”白师傅微微施礼道。 “韩先生、白师傅。” 温小六和李姑娘上前与二人见礼。 “上一次来,虽然已经有了些许准备,但这次看到书院这般威严宏壮的样子,还是让人觉得震撼不已。几位师傅辛苦了。”温小六神色感慨间,带着微微的肃穆。 她不大懂建造之事,在书院画图稿之初也不过是提了些许自己的想法。 而今将她心底那些想法实现的,却是这些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工匠师傅们。 “县主客气了。这书院能修建成如今这般模样,若说辛苦,那些工人们才是真的辛苦,我等不过做些指导罢了,算不得辛苦。”韩师傅谦逊道。 “韩师傅说得不错。这盖房子,最辛苦的还是工人,不论是烈日当空,还是刮风下雨,该上工都得上工,实属不易。” 工部的工匠,大多都是贫苦出身,所以他们最能了解底层百姓的生活。 自然对于他们的辛苦也知道一二。 所以这话说的自然,并没有半分虚伪。 温小六闻言点点头,“二位师傅说得不错,所以我打算在书院开学前,直接在这书院内办一次流水席,也算是让大家提前替即将入学的学生们暖房了,不知二位觉得如何?” 韩师傅和白师傅对视一眼,有些迟疑。 “不瞒县主说,请来的工匠们并不都是京城人士,且这书院已经完工近两月,大多工匠都已回家,若想将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怕是有些困难。”白师傅道。 温小六眉头微皱,“如此说来,倒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 “这样吧,书院建造的我很满意,这一年多的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既然不能请大家吃顿便饭,不如一人赏些银两吧,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县主仁德,老朽便在这里替那些工匠们感谢县主的赏。” 对于那些工匠们来说,自然是赏的银两来的更加实际。 温小六微笑起来,吩咐身后的白露一声,便抬步往前。 书院进门就是一块与北辰书院差不多大的影壁,上面雕刻着孔子与学生交谈的场景。 细细看过去,既有学而篇、乡党篇,也有为政篇。 绕过影壁,进了前院,是一块铺了青石地板的空地。空间很大,能够容纳上千人。 这是温小六在建造之初就要求的。 而这个地方,正是温小六日后为书院需要宣报全校皆知的重大事宜时使用的场地。 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用途,则是每日让学生们在这个场地集合,跟着先生做一套强身健体的体操。 因为这个,学校的统一服饰也不是其他书院那样的直缀长衫,而是方便的短褐。 不过书院很开明,除了平日里大课时需要统一穿短褐,但高年级的其他专业学生,只需穿自己本专业服饰即可。 走过前院之后,再往前便是书院的正殿。 正殿是专门用来进行大型讲学或是举办一些重大活动的,修建的很宽敞明亮。 屋子与辟雍殿不一样,没有那么威严肃穆。 屋檐不算很高,挂着约四丈宽的珠帘,珠帘上画着青绿山水画,风雅脱俗。 檐角还挂着四串风铃,清风拂过,叮当作响,清脆动听。 顺着廊檐进去,屋内摆放着近百张桌子,而在屋内最前方,则是一座将近十丈长的台子。 台子上放着一张桌案,上面笔墨纸砚皆是俱全的。 案上左上角还摆放着一个插了一支梅花的龙泉青瓷观音瓶。 温小六和李姑娘参观了一会,在白师傅和韩先生的解说下,对这间屋子的整体建造意义也有了大致了解。 二人都很满意的点头,这才继续往前。 书院按照以主院为中轴线,其他院落从两侧分布的格局建造,看起来很规整。 因为书院比较大,温小六之前便让韩先生做了一个书院等比例缩小的地图出来。 各院内都有一个,就立在院门处,这样也方便日后大家因为找不到自己上课的教室而浪费时间。 “桃花开了。”温小六指着主路栽种的桃树笑道。 这桃树,是韩先生让人将先前那处野生桃树移栽过来的。 路的两侧全都是。 第810章 不同寻常的桃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我的母亲是现代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1章 心灰意冷容颜毁 用过午膳之后,温小六和李清莲将学习的院子都参观完了,便来到最后处的倒座。 学生和夫子的宿舍就在这倒座内,只不过有一墙之隔。 因教书的夫子牵涉到家属的问题,所以温小六让韩先生将先生们的宿舍盖成两层的小楼,一层一户,小楼不大,但里面五脏俱全,待客及住房都配设的恰到好处。 又因顾及男女大防的问题,上楼的楼梯建在了外侧,不用通过一楼便可直接到达二楼。 这样的做法,让这后面的倒座修建的一排排小楼,反而变得很有特色。 温小六和李清莲进去之后,跟已经住下的先生说了会话,见大家都住得很满意,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山门前,温小六看着韩先生和白师傅,很真诚的道谢。 她对书院现今的样子,确实很满意。 “韩先生,书院开学之日我们回去便会定下来,到时还请您赏光。” “少奶奶,这,我不是书院的先生,也不是书院的学生,来参加开学仪式,是不是有些不妥?”韩先生虽然如此说,面上激动的神色却掩不住。 “自然不会,这书院乃先生费心建造而成,开学之日也理当参加的。”温小六微笑道。 说完,便和李清莲上了马车离去。 - 回到谢府之后,温小六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准备开学事宜。 只不过按照其他书院开学的时日,现在准备已经是晚了。 温小六和李清莲商讨一番,最后决定这个月月底开学。 晚了两个月也没关系,就当先让大家熟悉一下书院的运作,况且入学的人数,她也不一定保证有多少。 二人商量妥当之后,已经是夜幕低垂。 温小六留李清莲用晚膳,却被她拒绝了。 “出来一整日了,此时若再不回去,我怕是就不用回去了。”李清莲玩笑道。 说完便乘了马车回府。 刚进府,还未来得及换衣,李清莲的丫鬟茯苓就过来回话,说是夫人那边请她过去。 “姑娘,夫人已经问起您好几回了,奴婢瞧着夫人脸色不大好,您要不缓缓再过去?”茯苓有些担心道。 其实她更想说让自家姑娘干脆找个借口,先别去了,等夫人气消了再说。 若不然,现在去了,定然又是一顿训斥。 “没事,我母亲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况且我现在身后站着的是福昌县主,母亲便是恼我今日爽约,也不会过多苛责的。”李清莲笑了笑道。 她面上瞧着似并不在意,实则心底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那是她的生身母亲,小时候也曾温柔细语的教导她琴棋书画、为人处世。 只不过长大之后,因她的亲事迟迟不能定下来,小时候的那些温柔宠爱,在流言蜚语面前,便成了无穷无尽的斥责与不满。 她早已经习惯了。 只是那些刺耳的话,每每听到,还是会觉得心底在隐隐作痛。 换好衣衫,顾不上有些难受的胃,便往母亲的院子去。 天色愈发的晚了,府内已经点了灯笼。 廊檐下一排排的亮着灯的灯笼,将这昏暗的夜色,照的明亮如白昼。 李清莲脸上神情愈发平淡,脚步还是那般不疾不徐。 “姐姐这是去给母亲请安?” “我刚才从母亲屋里出来,母亲正念叨姐姐呢。也不知姐姐到底在忙些什么,比起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夫还要来的更忙些。” 李清莲看着这个将自己拦下的嫡亲妹妹,并没有被她那些话激怒,只淡淡道:“我再忙,也比不得妹妹。不知今日,妹妹又见了哪家的公子,可有满意的?” 李二姑娘闻言神色一冷,“哼,我可不像有些人,宁愿被人说三道四,让爹娘丢脸,也要端着不肯嫁人。” 因为李清莲总是不出嫁,连带着她的亲事也受到了影响,所以对这这个姐姐,她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现如今她都十七岁了,亲事却还没定下来。 每次见到这个姐姐,她就恨不得一巴掌将她打醒,让她自己作孽不要害了别人。 李清莲此时却懒得跟她口舌之争,面色清冷的扫了她一眼之后,便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李二姑娘却最讨厌她这样一幅被别人说了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在李清莲从身侧过去时,双手就像魔怔了一般,用力的推向李清莲。 李清莲走的是外侧,她们此时又在廊上,而廊檐下放着几盆长得茂盛的月季。 那月季不是普通的品种,养了多年,根茎粗壮,春日时节又正是茂盛之际。 李清莲被李二姑娘用力一推,整个人便向后仰去,撞到在月季花盆上,脸也落入了月季花的花丛中。 月季花跟玫瑰一样,都带着坚硬的刺。 李清莲的脸刚落进去,便觉脸上阵阵刺痛传来。 不过一会,便感觉到有液体往下落。 身后的茯苓见状,惊骇万分,忙将人扶了起来。 “姑娘,您的脸!”看着她脸上的伤口,茯苓怒瞪李二姑娘一眼,眼里的泪就滚落下来。 李二姑娘此时也愣住了。 她本不过是气恼李清莲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所以这才推了她一下。 但她也从未想过让姐姐毁容。 这样一来,那姐姐岂不是更难嫁出去了? 若是让别人知道姐姐的脸是自己造成的,他们又会怎么想? 自己的亲事怕是会变得更加艰难。 李二姑娘方才还懊悔惊惧的心思,转瞬又变成了对李清莲的愤恨。 觉得这些糟心事都是她造成的。 如果她能早些成亲,不端着那莫须有的架子,又怎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又怎会耽误了自己的婚嫁?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根本就不能怪自己,要怪就怪李清莲自己,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她瞪着李清莲,看着她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 就算脸被毁了,都没有伤心、愤怒,还是那样一副淡然的样子。 她心中不由更加觉得憋了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难受。 指着李清莲愤怒道:“别以为你摆出那张脸我就会可怜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李清莲拂开茯苓帮她擦脸的手,看向李二姑娘,语气有些冷道:“你想嫁给谁,或是想要多少嫁妆,都跟我没有关系。今天这件事我也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我警告你,要是你下次再敢对我动手,那就看看,你还能不能顺利的出嫁!” 李二姑娘看着这个突然对着自己放狠话的姐姐,脚步不由往后一退,心里居然涌上了一股害怕。 眼睁睁的看着李清莲离开,没有再说一句话。 茯苓看着自家姑娘吓人的脸,眼泪就没断过,哽咽道:“姑娘,咱们还去夫人那里吗?” 李清莲轻叹一声道:“我这个样子怎么好再去?先回院子,一会你让人跟母亲说一声,就说我今日有些累了,就不去与她请安了,明日一早,定然会去请罪。” 茯苓看着自家姑娘的样子,要受多少委屈之后,才能变成这样无坚不摧的模样呢? 就连女子最在乎的容颜毁了,她都能如此淡然。 回了院子之后,李清莲没有让丫鬟给她上药,而是先沐浴洗漱了,这才让茯苓拿了药过来。 她脸上细细看过去,大小伤口一共七八个,横七竖八的排列在脸上,很是吓人。 可她自己却好似不在意一般,看着模糊的铜镜,任由茯苓上药。 “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了。”李清莲道。 “姑娘,您还没用晚膳呢。”茯苓收了药膏道。 “不用了,我有些累了,晚膳就不吃了。”言罢便进了内室,不再多言。 茯苓没了办法,只要帮她铺好床之后便转身出去。 李清莲躺在床上,屋内烛火通明,她就这样定神的看着头顶的纱帐。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这张脸,她平日里也要细细打理,哪一日冒出痘来,也会刻意控制自己的饮食,等痘好了这才松口气。 可现如今,七八道伤口布满整张脸,好像凶神恶煞的恶徒一般,连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可怖。 更何况他人。 李清莲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这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终于疲惫的睡了过去。 只是不过半个时辰,茯苓就进来了。 “姑娘,醒醒。” “姑娘,您还要去给夫人请安,该起了。”茯苓轻声道。 李清莲眉心蹙起,脑子嗡嗡嗡的胀痛,胃里也好似痉挛一般,疼的她脸色发白。 咬着牙起身,额角已是出了汗。 “姑娘,您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茯苓担心道。 “我没事,服侍我更衣洗漱。”李清莲道。 只是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脸上的伤口。 这个样子怎么去见母亲? “上回福昌县主送的脂粉你去拿出来。” “可是姑娘,您这脸如今不能抹那些脂粉啊。”茯苓不赞同道。 李清莲挥手,身体的不适让她没了往日的耐心,“让你去拿就去拿。” 茯苓没办法,只好将那盒脂粉找了出来。 李清莲让她将脂粉抹在自己脸上,要盖的厚些。 看着遮盖的差不多了,也顾不上用早膳,便往母亲的院子去。 路上,胃里疼的越来越厉害,鬓角的汗已经将额间的发打湿,但她还是强忍着痛意。 到了李夫人的院子,就见李二姑娘此时正陪着李夫人用早膳。 已经吃了一半。 见到过来施礼的李清莲,一句话都没有说,好似没看到她一般。 李清莲蹲着身子,一直保持着施礼的姿势。 脸上的汗越来越多,好不容易遮住的伤疤,也因为汗而开始渐渐晕开。 头已经晕的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好一会之后,李夫人终于漱了口,擦了擦嘴准备说话。 却见李清莲晃了晃身子,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姑娘!” 茯苓忙上前将人扶住。 李夫人到底心疼是自己的女儿,虽然气她不听话,但此时人晕过去了,也冷着脸让人去请大夫。 “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姑娘脸色差成这个样子也看不出来吗?还是说,你们家姑娘平日里对你们太和善了些,所以你们也不将姑娘当回事了?”李夫人趁着李清莲未醒,便训斥起跪在屋内的两个李清莲的丫鬟来。 两人自知今日之事是自己的失误,也不过多辩解,垂着脑袋任由李夫人责骂。 “娘,我看姐姐变成如今这样,说不定就是她身边的这几个丫鬟唆使的。方才大夫的话您也听到了,姐姐的胃坏了,分明就是下头的人没照看好,这样的人还留在姐姐什么做什么?说不得姐姐那日害了病,躺在床上不能下床了我们还不知呢。”李二姑娘在旁边煽风点火。 茯苓却突然抬头看向李二姑娘,眼里的愤恨藏都藏不住。 见她如此颠倒黑白,张嘴就要辩解,手却被身侧的玉秀给拽住了。 “你这丫头这是什么眼神?不就是仗着我姐姐平日里纵容你们,所以如今你都敢这样不敬主子了!我今日便替我姐姐教教你们怎么为奴为婢!” 说完便朝着自己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先是看了一眼李夫人,见她并无反对的神色,这才走上前,趾高气扬的看着茯苓。 “这做奴才呢,就得有做奴才的样子。若是连主子都敢顶撞,这样的奴才,哪家府上敢要,你说是吗?” “既然二姑娘吩咐了,那我也只好得罪二位了。” 说完便左右开弓,一手一个丫鬟,啪啪啪,十几个耳光便落了下来。 两人平日里跟着李清莲,吃的好,穿的也好,李清莲脾气又好,自然是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嬷嬷停下之后,两人脸上瞬间便肿的老高。 茯苓瞪着那嬷嬷,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喊叫出声。 旁边的玉秀同样如此,只不过她性格却内敛得多,只垂着眼眸,不看嬷嬷。 身侧拉着茯苓的手,却握得死紧。 “什么时候我的人,也轮得到你来教训了!” 虚弱的嗓音却带着强势,从屏风后传来。 李清莲身上披着外衫,满脸苍白,手用力的扶着屏风,满眼冰冷的扫了一眼那嬷嬷,之后便看向李二姑娘。 李二姑娘被她这样看着,突然就有些心虚,想要说什么,却见李清莲脚步虚缓的走了过来。 一步一步,走的极其缓慢,却像是踏在她的心口,慢慢的碾压。 让她脸色有些发白起来。 第812章 自立门户如愿偿 “母亲,孩儿这张脸,怕是再也难出嫁了。”李清莲站在李夫人面前,将脸上的脂粉一点一点擦干净,淡然一笑。 之后又道:“只是如此一来,怕是要耽误了家中其他妹妹。正好今日母亲和妹妹都在,那我便求了母亲,从今日起,我便搬离李府,自立门户,日后李府的婚嫁皆与我不相关。” “胡闹!”李夫人看着她脸上的伤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之后便是一拍桌案,气的青筋暴跳。 “你以为李府是什么地方?你自立门户,那你其他妹妹们还要不要做人?我和你爹还要不要做人?” “你祖父当年教你读书识字,教你知书达理,你就是这样回报你祖父的教导的吗?!”李夫人疾言厉色道。 “可祖父也教我做人当不愧于心,做事当光明磊落。即便我是个女子,我也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还有,请母亲放心,就算我自立门户了,也绝不会做出有损李家颜面之事。至于妹妹们的名声,想必我离开了,反而对她们来说是解脱。”李清莲戚然一笑,有些轻嘲。 说完此事之后,李清莲神色一变,冰冷的对上李二姑娘。 “我昨日是不是与你说过,不要再对我动手?可如今看来,你却将我的话当做了耳旁风。是不是我这几年隐忍惯了,你便将我当做软柿子,可以随意揉捏了?” 李清莲声音很轻,明明身体虚弱的很,但看着李二姑娘的眼神,却还是轻易的让她溃败。 “我方才不过是在替你教训两个不尽责的丫鬟,你不要不识好人心!”李二姑娘有些虚张声势道。 “不识好人心?”李清莲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她此时虚弱,笑了两声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嗽停下之后,那苍白的容颜染上几分不正常的红润,气色倒比方才看着好了一些。 “这样的话,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不然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说完不等李夫人和李二姑娘插话,便又道:“今日这件事,你既打了我的脸面,又不顾我的警告,这般挑衅于我,若是我不做些什么,日后怕是谁都要爬到我头上去了。” “虽然我就要自立门户了,可现在我还是李家的嫡长女!”说着她身上气势陡然变盛,便是李夫人,也有些惊于她身上的这身气势。 转而才想起来,她这个女儿,虽然在婚嫁一事上不听话,但不论才情、智慧,却是得过皇上的亲自夸赞的。 心下突然就有些后悔以前对她的态度来。 可李清莲却不会再给她们机会。 强撑着一口气,身姿笔直的站在李二姑娘跟前,一个巴掌便拍了上去,“这一巴掌,是教你不敬长姐的后果。” 不等李二姑娘回神,又是第二巴掌上去,“这一巴掌,是教你不要不分青红皂白。”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不该打的人就不要打。”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别人说的话要听。” ....... 不知打了多久,屋内的人全都愣住了。 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李二姑娘更是因为李清莲眼底的狠意惊惧的不敢还手。 李夫人却被她身上的气势所震慑,没有出言阻拦。 而且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事出有因,并不是无缘无故出手。 她没有理由阻拦。 最后一巴掌下去,李清莲终因力竭而差点摔倒。 扶在了旁边的太师椅扶手上,缓缓笑道:“这最后一巴掌,是告诉你,你是李家的人,不要忘了本!” 说完便轻声喊了茯苓和玉秀过来,“扶我回去。” “母亲,女儿告退。” 三人出了院子,这才隐隐听到噼里啪啦东西砸在地上的碎裂声,以及李二姑娘尖利的哭喊声。 茯苓觉得自家姑娘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脸上的疼也瞬间不在意了。 扶着李清莲就想说什么,却突然见她又晕了过去。 李清莲先前晕倒之后,大夫诊断完就离开了,留下的药方还没人去抓药,就因为听到啪啪的巴掌声而惊醒。 强撑着精神为自己和自己的丫鬟讨回了公道,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不止是身体,心灵也极度疲倦,甚至产生了一股厌世之感。 所以这一晕倒,就是一连三日都未醒。 温小六听说了这件事,顾不上孩子,便匆匆赶到李府。 见到床上没什么生气的李清莲,眉头皱得很紧,却没有多问什么。 “大夫怎么说?”温小六问茯苓。 李清莲的两个丫鬟她都认识。 “大夫说,说姑娘是受了刺激不愿意醒来。”茯苓哭着道。 “都是奴婢不好,若不是奴婢一时冲动惹得二姑娘生气,姑娘也不会重新陷入昏迷。”茯苓这几日一直在自责内疚。 脸上的伤,都顾不上上药。 每日只衣不解带的照看李清莲。 此时见到温小六,自责之情不由一股脑的又涌了上来。 温小六一听此事牵扯到李家后宅之事,不好多问,也不好多说,只劝了两句,“好了,你也不要如此自责。清莲既是你们的主子,也定然不希望看到你们这个模样。如今之计,该是想办法让人醒过来才是。” 茯苓闻言,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忙把眼泪擦干净,点点头道:“县主说的是,只是我们已经试过好多种办法,姑娘始终没有半分波动。大夫说,若是再过两日,姑娘还醒不过来,怕是,怕是.....” 说着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温小六闻言,思虑一会道:“你们先出去,我跟你们主子说几句话。” 茯苓和玉秀便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温小六看着一动不动的李清莲,微微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而世家大族的家庭,往往更加复杂。 “清莲,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与你说。” “书院那边,前些时日皇上将我叫进宫去了,问起了书院那边的事情。” “我本以为不过是跟往常一样,只是例行关心几句。” “谁知皇上却问起了书院院长如今定的是谁来。” “我当即一个咯噔,不知皇上此话是何意,便说因院长一职重要,便还没定下到底谁来当任。” “皇上闻言,却突然转头与我说起了如今国子监那边的情况。我实在是不知皇上此乃何意,回到府中一直有些惶惶然。” “也不敢与其他人提起此事。” “如今便连你也睡着不醒,我更是不知该拿什么主意了。” “若是我们辛辛苦苦办起来的书院,到时为他人做了嫁衣,这般下去,又有何意思,不若干脆不管了算了!” 温小六边说边看着李清莲的神色。 见她在她说不管了的时候,眉心似乎动了动,便又开始夸大其词,说得更严重了些。 而正在一团黑乎乎的云雾中,没有方向的摸索着的李清莲,在温小六提起书院之事后,便似有所觉,停住了往前的脚步。 而听到她说要不管书院了,神情不由激动起来。 尽管以她对温小六的了解,她不可能会做出这样冲动的决定,但心中还是放不下。 书院,对她来说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将她压弯的那一根,而是如浮萍一般,握在手中的那一根。 在温小六胡言乱语到自己都快遍布下去的时候,李清莲突然大声喊道:“不行!” 在她看来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的一嗓子,但在温小六看来,却如蚊蚋一般,嗡嗡作响。 温小六闻言却是舒了一口气,终于放心下来。 “你若真的再不醒过来,你看我会不会将书院直接给了那群酸儒。”温小六说话时带着笑意,但李清莲情急之下根本就来不及细听,只以为她真的要这样干。 急的满头大汗,人也左摇右晃的不安起来。 好一会之后,这才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见到温小六脸上的笑意之后才反应过来,哑着嗓子道:“你骗我?” “不骗你你会肯醒过来吗?”温小六无奈道。 李清莲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温小六打断,“好了,有什么天大的事,也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李清莲知道这是她在给自己空间,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你,小六。” “要真的谢我就赶快好起来,书院那边的招生还没开始呢,你倒好,就病倒了。我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温小六虎了脸,状似不高兴道。 李清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温柔又坚定道:“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许是心中有了目标,李清莲确实很快就好起来了。 她好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之前说的要自立门户的事情解决。 在与父亲大吵一架之后,她从李府搬了出去。 这件事对李府来说是奇耻大辱,所以李府对外只说李清莲因想念祖父,所以搬出去单独为祖父吃斋念佛。 只是自立门户是需要去衙门办理户头迁移和新建的。 这件事就算李家瞒得再紧,自然也有人听到了风声。 这样的事传了出去,很快变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有说李府绝情的,就因为女儿嫁不出去便要将人赶出府;也有说李清莲空有一身才名,貌丑无盐,这才嫁不出去;甚至还有人说,其实李府的大姑娘根本就是在外面与人勾搭,这才被李府给赶出去的。 总之,各种各样的流言都有,但李清莲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半分都不在意。 甚至在以前出门时,因自己是闺阁女子,有男女大防,都会戴着幕篱,可现如今,她却像个出嫁的妇人一般,出门便是一身朴素,素面朝天的出去了。 再也不束缚自己,豪爽如同男子一般。 而她小时候因得祖父喜爱,又懂些经商,所以手中一直有自己经营的铺子,即便出了李府,也并不愁花费。 只不过玉秀和茯苓的卖身契,费了她一番功夫才拿到。 现如今,她与李府,虽不至于反目成仇,但也几乎形同陌路了。 她的新宅子也是之前祖父送给她做嫁妆的,恰好就在谢家边上,只隔了两个宅子。 搬进去的第一天,温小六便带着舒暮雪她们上门给她暖房。 顺便又送了不少用的上的礼物。 有一些花花草草,也有些锅碗瓢盆。 总之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却都很实用。 李清莲见状,便亲自下厨,给她们准备了午膳。 四五个女子,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比起在家中来说,在这里,反而要欢快、放松的多。 因而,几人之后反而有什么事便都更喜欢来李清莲的宅子,而不是往谢府去了。 在这里,没有长辈,没有丈夫,甚至也没有孩子在跟前,她们便是懒散些,也无人知道。 这日,温小六拿了东西正跟李清莲和舒暮雪几人盘算着书院开学那日该准备些什么,这一讨论,便到了天黑还未归家。 谢金科下衙之后回到府中,见奶娘抱着孩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孩子母亲却不在。 他面色如常的抱过委屈的安安,轻拍了拍孩子的背,便往青莲居走去。 这是李清莲给自己的宅子取得名字。 好在别人不知她闺名叫什么,不然这般用自己的闺名做匾额,怕是又要让人说三道四了。 谢金科抱着安安上前正要叩门。 安安见爹爹拉了那个大铁环,好奇的伸手也要去够,只是他人小,力气也小,那铁环重的很,根本就叩不动。 便转过头来委屈的看着爹爹。 谢金科却不帮他,也只看着他不说话。 小家伙拽着谢金科的衣襟,指着铁环,“啊啊啊”的喊。 “既是你自己想敲门,却为何让我来帮你?我方才敲门时,可有让你帮忙?”谢金科一本正经地道。 “谢金科你不是吧?我干儿子还这么小你就虐待他?”同样来接媳妇儿的夏湛,刚下马车就听到谢金科的话,不由满眼都是“你还是不是个人”的眼神鄙夷的看着他。 说完就要去抱安安。 安安却一扭过身,执着的看向自己亲爹。 “啊,啊,”又指铁环,最后见爹似乎铁了心不帮他,小嘴不由嘟了起来,“啊,爹,开”小家伙气呼呼道。 “呀,小安安,你会喊爹了啊!”听见安安喊爹的夏湛,比谢金科还要激动,忙对着他道:“来喊干爹,干爹。” 安安却不理他,只瘪着嘴看谢金科。 谢金科被那一声爹早就喊得心软了,不由亲了亲儿子肉嘟嘟的脸,唇角清浅的笑了起来,握着安安的手去叩门。 夏湛却不死心的继续让安安喊他干爹。 第813章 父子之间的较量 过来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 人看着憨厚老实,也有警惕心。 先是问了外头是谁,这才将门拉开。 “谢大人,夏世子。” 谢金科朝她点点头,熟门熟路的进去。 夏湛却是只顾逗着安安说话,没有搭腔。 婆子见人进去,将门关上之后便去二院通禀。 谢金科和夏湛则在一门的垂花门处等着。 “给我抱抱行不行?”夏湛见安安不肯叫他,不由拍了拍谢金科的肩膀,有些眼馋道。 谢金科看向儿子,无声问他。 小崽子看了看谢金科,又看了看夏湛,似有些无奈的样子。 最后小手拧了拧身上的百家衣,不情不愿的朝着夏湛伸手。 夏湛忙在身上擦了擦手,便将安安抱了过去,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安安,来叫一声干爹,我就把这个给你怎么样?”夏湛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精致的不倒翁。 放在手上玩给安安看。 安安还从未见过有什么玩具推也推不倒的,不由满脸新奇的看着那不倒翁。 夏湛见他喜欢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得意。 将手掌伸到安安面前,由着他伸出胖乎乎的小短手去推。 “啊,啊,啊。”边推还不忘边跟夏湛高兴的说话。 玩了一会,又去招呼自家亲爹来看。 见谢金科视线看过来,他便伸出小胖手去推了一下不倒翁,见不倒翁歪歪扭扭就是不倒下去,葡萄一般的眼珠,亮晶晶的看着谢金科,满是惊喜。 “想要吗?”谢金科摸了摸儿子的头问道。 安安用力的点头。 “那你就得叫干爹。” 这话不是夏湛说的,而是谢金科说的。 夏湛不过哄着安安玩儿的,怎么可能不喊就不给他。 但谢金科却不是在开玩笑,只淡淡的看着儿子,看他会不会喊。 安安来回看着二人,又看向还在晃晃悠悠的不倒翁,最后“啊,啊”两声,憋了口气喊道:“爹,爹。” 被喊的夏湛微愣了下,之后便爆笑起来。 抱着安安的手都差点不稳。 谢金科却黑了脸。 他怎么会想到儿子没坑成,却给自己挖了个坑! 等到夏湛终于打着嗝的停下,谢金科才看着儿子,慢悠悠道:“从明天开始,等你什么时候认清楚了谁是你爹,你才准出门。” “这期间,若是有别人上门,也一律不见。” 这话分明就是对着夏湛说的。 “喂喂喂,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你自己让你儿子喊的,凭什么不让我去看安安?”夏湛嚷嚷道。 “安安喊什么了?”温小六和舒暮雪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夏湛大着嗓门抗议,走上前问道。 “没什么。”谢金科抢先一步道。 夏湛正要将谢金科方才的糗事说出来,却被他眼神一扫,威胁的意味明晃晃的,他便有些憋屈的咽了下去,跟着道:“没什么。” 温小六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他俩,最后因为儿子不停的朝她伸手,这才打消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将孩子抱进怀中。 亲了亲安安的脸,又蹭了蹭,语气温柔道:“对不起啊,安安,娘亲跟几个姨姨讨论事情没注意时间,下次不会这么晚了。” 安安“啊啊啊”的喊着,不忘回亲温小六几口。 娘俩在这里腻歪,将旁边的谢金科给忘得一干二净。 而夏湛则眼馋的看着人家的儿子。 旁边的舒暮雪见状,眼底闪过一抹低落,很快又敛了神色,如往常一般,揪着夏湛的耳朵道:“看什么看,还不走你想留在这里用晚膳不成?” 夏湛忙求饶,“走走走,这就走。媳妇儿,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啊。” 舒暮雪翻了个白眼,“里子都没有,还想要面子呢。” 说完跟温小六和谢金科打了声招呼,又捏了捏安安的脸,便先离去了。 夏湛忙跟上去,走之前还不忘将手里的不倒翁塞给安安,“安安乖,你不会喊干爹没关系,等下次会喊了再喊回来。” 说完看也不看谢金科,一溜烟的就跑了。 温小六看到安安手中拿着的不倒翁,只以为夏湛跟孩子开玩笑,也没在意。 这会赵紫和秦卿言也都先行回府了。 “金科哥哥,你不走吗?”温小六走出两步之后,却见谢金科还站在原地,不由有些奇怪的回头。 “来了。”谢金科面色无波的走了过来,顺便伸手将儿子接了过去。 莫名觉得此时的爹爹有些可怕的安安,挣扎了两下,看到爹爹扫过来的眼神,这才瘪了瘪嘴不甘愿地扑进谢金科怀里。 用过晚饭之后,温小六正带着安安睡觉。 安安六个月大的时候,每晚临睡时,温小六都会给他讲一篇小故事。 所以此时母子两个正躺在床上,一个轻声说故事,一个不时“啊啊”两声回应。 温小六一个故事还未说完,安安就已经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安安今天跟奶娘睡。”谢金科说着便将孩子抱着往隔壁的厢房去。 温小六拦都拦不住。 等他回来时,温小六看着他如往常一般将外衫脱了,吹灭灯烛,便准备上床,总感觉今天的金科哥哥有点不对劲。 “金科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床帘落下,拔步床内一片黑暗。 温小六带着疑问的声音听着愈发的甜软。 “嗯,不舒服。”谢金科掀开被子进去道。 “哪里不舒服,是生病了吗?不会是着凉了吧?刚才还抱了安安,一会可别传染给安安了。”温小六三句不离安安。 谢金科想起今日饭桌上那小子嚣张的样子,居然因为饭食送的晚了些,就要动手,可软儿却还这般护着他,心底的不满彻底爆发。 一个猛地翻身,覆在温小六身上,黑暗中,看不到二人此时的神色,但谢金科咬牙切齿的那句“没有风寒,也没有传染给你儿子,你放心”让温小六忍不住就心虚起来。 跟着谢金科又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哪里不舒服吗?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都不舒服。” 谢金科抓着温小六的手,先是在自己胸口,之后又在自己的胃部,最后落在了一片滚烫上。 温小六被他的动作弄得脸瞬间也跟着滚烫起来,有些语无伦次道:“金科哥哥,我,孩子好像在哭,我,我去看看。” 说着就要起身。 谢金科听她又提起儿子,心中越发的不高兴。 温小六想抽出自己的手来,可她力气根本就没有谢金科大。 而且谢金科此时正在气头上,又哪里会放过她。 温小六不知谢金科为什么会生气,但心底莫名就有点理亏。 反正这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她忍着羞涩,便顺势动了动。 之后又亲了亲谢金科的下巴,轻声撒娇哄着他。 谢金科向来对温小六没什么定力,她这样娇软的哄着自己,喊着自己“哥哥”,让他终于忍不住,俯身就堵住了那张在黑暗中也泛着红润光泽的唇。 ...... 第二天早上,温小六是被安安的哭声给惊醒的。 忙要起身,就感觉到身体好似被马车碾过一般,全身酸痛。 “你躺着休息,我去看看。”谢金科亲了亲温小六的唇角,起身道。 发泄了大半个晚上的人,此时心情很好,对于儿子的哭声也没了不耐烦。 不过他今天休沐,原本还想陪着妻子多睡一会,现在却被儿子给吵醒,便打算一会好好教训一番不懂事的儿子才是。 披上衣服之后,谢金科往隔壁的厢房走去。 奶娘正抱着安安着急的来回走动,可又不敢去打扰县主和大人。 昨天晚上孩子跟她睡,她自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又怎么好大清早的去敲门。 只是安安从小就是跟父母睡觉的,今日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身边居然不是父母,当即就哇哇大哭起来。 他平日里好哄的很,也不爱哭,但一旦哭起来就很难哄好。 谢金科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奶娘终于舒了口气,转而又觉得有点忐忑。 她作为奶娘,没有照看好小少爷,按理是她的失职才是。 谢金科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忐忑一般,神色平静的接过孩子,“你休息吧,今日孩子不用你来带了。” “是,多谢大人。”奶娘垂头答应,并不意外谢金科的话。 平日里谢金科若是休沐,也会亲自带孩子,一般这一日,她也会跟着放假,可以回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抱了孩子之后,谢金科让人打水过来洗漱。 温小六这时候还在睡,他就没进屋,而是带着安安在书房洗漱。 安安这会哭的满脸鼻涕眼泪,正是可怜巴巴的。 可谢金科却没有要哄他的意思,先给他擦了脸,之后又换好衣裳,便将他放在一旁的榻上,然后自己洗漱起来。 安安小小人儿一个,穿着一身簇新的小褂子,头上被谢金科很是敷衍的扎了个朝天辫。 稳稳当当的坐在榻上,抽抽搭搭的哭。 等谢金科洗漱好时,见他脸上又是一片邋遢,眉头忍不住微微抽动,“你若再哭,信不信我今日一天都不让你见到你母亲?” 安安闻言没有收声,反而哭的更凄厉了。 “谢君儒!” 谢金科板了脸,看着安安。 到底不似普通孩子,尽管谢金科还是如往常一般的面色,却也察觉到爹爹生气了。 哭声一顿,很没志气的收了声。 只委屈的瘪着嘴,要哭不哭的,看着很是可怜。 可惜,他这一套在谢金科这里却不怎么管用。 还未出生的时候,谢金科便觉得这孩子折腾人,如今才不到一岁,更是就已经有了小心思。 先前在金陵时,因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且还是个辈分高的,大家都宠着、惯着,所以他性格便有些娇。 谢金科正觉得看不惯。 趁着今日,便想将他那习惯给改过来。 看着他脸上的痕迹,重新打湿帕子,递给安安,“自己擦。” 安安在谢金科这里,向来撒娇是没什么用的,委屈巴巴的接过帕子,胡乱给自己擦起脸来。 只是他人小,不动的时候能坐稳当,这样抬手在脸上瞎划拉,却身体重心不稳,摇摇晃晃的向后倒去。 谢金科也没去扶,任由他倒在榻上。 “擦好了吗?” 安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爹爹,“啊啊”的喊了两声,也不知在说什么。 手里的帕子被他胡乱拧的差点把自己的手给绞进去。 谢金科将帕子拿走,吩咐下人收拾好书房,便抱着安安去牵了大黑,从角门出去了。 大黑年纪大了,已经不喜欢运动。 但这样慢悠悠的散步却很喜欢,特别是还带着小主人。 安安也很喜欢大黑。 一人一狗不住的交流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到了离谢府不远的街市,此时时辰还早,街市上正热闹。 叫卖什么的都有。 安安是第一次出来逛街,眼珠都转不过来,看了这里又去看那里,什么都觉得新奇。 二人一狗走走停停,突然就来到一家卖豆腐脑的小摊前。 谢金科买了两份豆腐脑,一份不加浇头,给了大黑,另一份加的是糖,放在了自己面前。 拿了勺子慢悠悠的吃着,却也不喂安安。 安安坐在爹爹腿上,一双小手揪着爹爹的衣襟,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着满是香味的豆腐脑,不住“啊啊”地叫着。 示意自己也要吃。 谢金科却理也没理他,只顾自己吃着。 安安眼看着一碗豆腐脑已经快要见底,不免着急起来,一手揪着衣襟,一手就抬起来,啪的一声,拍向了谢金科的脸。 他人小,手也小,打在脸上并没什么感觉。 若是其他做父母的,被孩子这样打了一巴掌,怕是笑骂两声就过去了。 但谢金科却不过扫了他一眼,便动作优雅又缓慢的将最后一点吃完,之后拿出帕子擦嘴。 见大黑的那一份也早就已经吃完,便站起身继续往街市走去。 这一路上,他一共点了三次吃食,但每次都只让安安看着干着急,却不动如山。 而安安在经过父亲那清淡的一眼之后,不知道为何,后面再着急,都不敢伸手拍向爹爹的脸了。 等到第四次时,他终于不再吵闹,只窝在爹爹怀中,安静的看着。 脸上尽管委屈的很,却也不哭不闹了。 这个时候,谢金科才将松软的馒头掰了一点,递给他。 第814章 春光正好放风筝 “啊,爹,啊,啊。”小家伙拿到馒头,先前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黑葡萄一般的双眼,溢满了星辰般的喜悦。 “今天的教训,你明白了吗?若是日后,用膳的时候,你再敢动手打你的母亲,那就不是今日这般惩罚这样了。”谢金科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轻声道。 安安有些懵懂的看着爹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听懂了打母亲,想起今天他打了爹爹,爹爹后来不给他吃东西的样子,小人儿的心里便觉得,以后为了吃的,不能打爹爹,也不能打娘亲,不然就要饿肚子了。 谢金科自然不会想到,小孩子的心里很单纯,打人就没有东西吃,所以想吃东西的时候就不能打人。 这是不到一岁的安安接收到的信息。 而谢金科原本想教他的,自然不仅限于此。 可他年纪太小,根本就不可能领会如此复杂的东西。 只是此时却吃的很开心。 尽管那馒头,在平时是绝不会碰的。 - 温小六起身的时候,谢金科已经和安安回来,手上还拿了个风车,正被翠姑背着迎风跑。 开心的大叫声,让整府的人不由都跟着会心微笑。 谢金科将儿子扔给下人,便进屋看温小六。 “怎么不再多睡一会?”谢金科接过白露手中的牛角梳,挥手让她出去,温柔道。 “再睡下去天都要黑了。”温小六从镜子内瞪了一眼谢金科。 只是她这瞪人的样子,却比不瞪人还要挠人,谢金科看了眼眸就是一暗。 只不过因昨夜折腾的有些狠了,此时又是白日,才强忍着。 帮温小六不大灵巧的梳好了头发,这才一齐出门用膳。 正在院子里玩闹的安安见爹娘出来,忙冲着娘挥舞着手里的风车,嘴里“啊,啊”的喊。 “对了,儿子昨天喊我爹了。”谢金科不经意道。 “真的吗?!”温小六惊喜出声,脚步也站定了下来。 谢金科表情看起来很平淡的点了点头,但嘴角压不住的弧度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看来姨娘说的没错,孩子真的会先学会叫爹,之后才学会喊娘。”温小六明媚的笑道。 似乎并不介意孩子先喊了谢金科。 “还有这样的说法?”谢金科挑眉。 “嗯,姨娘说,因为爹的发音比起娘来容易一些,小孩子因为嗓子还发育的不全,所以还不能发出比较困难的字音。”温小六点头道。 谢金科也是第一次听这种发音的说法,脑子里打了个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牵着温小六的手,清浅笑道:“姨娘很聪明。” “嗯,我总觉得,姨娘聪明的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一般,所以才会那么早就离开。说不定姨娘现在是去了真正属于她的世界呢。” 看着蔚蓝的天空,漂浮着软绵绵的几朵白云,或许,姨娘那边的天空,此时也是这样干净澄澈,让人心情愉悦。 “金科哥哥,我们今天去放风筝吧。”温小六心血来潮道。 虽然上巳节和清明节已经过去,但今日天气好,正适合郊游、放风筝。 “好。”谢金科宠溺的点头答应。 用过不算早的早膳之后,又让芒种准备了些吃食,一家人便往郊外去。 等到了地方,便已经是午时了。 许是因为天气好,又正值春日,出来游玩的人不少。 谢金科让谷护卫带着春剑将屏风支起来,白露几人便拿了一张约莫丈宽的毯子出来,扑在嫩绿的草地上。 他们找的位置在近湖的柳树边,有阴凉,不会太晒,也能看到湖景。 坐下后,芒种便将坐好的吃食一股脑全都拿了出来。 她这些年手艺愈发的好。 金陵、西北、京城的这些小食信手拈来。又因做出来时辰不长,有些还带着温热,打开盒盖便能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远处不知谁家养了只哈巴狗,闻到了这香味,撒腿便往这边过来了。 正好今日温小六将大黑也带了出来放风,此时小珠几个正跟着大黑玩闹。 有狗狗过来了,大黑第一个跑了过来,冲着哈巴狗便吠了起来。 呼噜呼噜的样子,满是威胁的瞪着那条比大黑小了两倍的哈巴狗。 那哈巴狗开始时瑟缩了一下,但尾巴却摇的欢畅,张嘴的模样,像是在冲着大黑讨好的笑。 大黑却半点不领情,不停冲着小狗吠叫。 “大黑,过来。”温小六招手喊了一声。 大黑吠叫两声之后,这才摇着尾巴走向温小六。 “哎呀,大黑,你这是跑哪里去了?怎么脚上全是泥?”芒种刚忙完,转过身来就看见大黑踩在毯子上,瞬间便将干净漂亮的毯子踩的脏兮兮的了。 过来就要将大黑给弄走,谁知大黑还以为芒种在跟它玩闹,在毯子上来回跑动起来。 不过一会,毯子除了温小六坐着位置,以及摆放吃食的地方,外围留给其他人做的位置全都弄脏了。 芒种气喘吁吁的插着腰,瞪向大黑,“大黑,你还不快点给我过来!不然一会不给你饭吃了!” 大黑闻言这才乖巧的走到芒种旁边。 那哈巴狗方才跟在大黑身后转悠,此时也屁颠屁颠的跑向芒种。 以为它也有吃的。 大黑跑到芒种身侧,先是拿脑袋讨好的蹭了蹭芒种的手,之后又用舌头去舔她。 湿漉漉的让芒种忙拍了一下大黑的脑袋,警告它不许再胡闹。 这才拿出一块牛肉干来,给大黑吃了。 旁边的哈巴狗见状,忙凑上去,也学着大黑的样子想要撒娇讨好芒种。 可他不过芒种小腿高,根本就够不到芒种的手,急的团团转,最后干脆立起身子,两脚扒拉在芒种身上,讨好的冲着芒种叫唤。 温小六坐在毯子上看着不由好笑。 “没想到连狗都知道要讨好会做饭的人。”惊蛰看着这一幕感叹道。 白露几人闻言不由都跟着笑了起来。 “小八,小八!” “小八,你在哪里啊?” 温小六听见这呼唤声,看了一眼白露,让她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一会之后,白露回来,有些无奈的模样。 身后还跟着一名少女。 少女长得天真可爱,见到温小六时满眼好奇的打量,并不让人反感。 “您就是福昌县主吗?”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福身施礼之后,张口便问。 她身后的嬷嬷甚至都来不及阻止,有些忐忑的看向温小六,生怕人家会怪罪。 “如假包换。”温小六笑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少女身后的嬷嬷扯了一下她的衣袖,蹲身回话道:“回禀县主,老身乃鸿胪寺卿任府的嬷嬷,这位是府上的表姑娘。表姑娘新来京城,不识县主,多有得罪,还望县主海涵。” “原来是任大人的家眷。贵府表姑娘伶俐可人,率真活泼,很讨人喜欢,嬷嬷不必担忧。”言罢又道:“只是不知方才你们那边可是丢了什么,我听见有人在唤小八。” 温小六招呼那表姑娘过去坐下,又拿了吃食递给她,话却是冲着那嬷嬷说的。 嬷嬷似乎没想到温小六如此好说话,先前的紧张便散了些,有些赧意道:“是表姑娘从徽州那边带过来的一条哈巴狗,白色的,个头不大,名叫小八。因一时不察,小八便不见了踪影,这才着下人过来寻,不想却惊扰了县主,还望县主见谅。” 那小姑娘原先正拿着手中的小食高兴的吃着,嬷嬷话音落下之后,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的腿,低头一看,正是自己方才遍寻不见的小八。 “呀,小八,你怎么在这里?”小姑娘忙将小狗抱在怀里道。 小八汪汪两声,摇着尾巴去舔小姑娘的脸蛋。 小姑娘跟它嬉闹一会,又见小珠他们那边正在放风筝,那风筝做成了一个蝴蝶的模样,上头还画着漂亮的图案,小姑娘满心羡慕的看着,找到了小八也不想回去。 眼巴巴的看了一眼嬷嬷。 嬷嬷却不好做主,毕竟他们本就是来找狗的,此时狗找到了,哪里还好打搅县主他们。 便准备劝小姑娘回去。 温小六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笑了笑道:“我看时辰还早,想必任家那边也没有此时便回去的打算,不如就让姑娘在这里玩一会。正好我那个妹妹与姑娘相差不算太大,若是姑娘不嫌弃,倒是可以与她一起去放风筝。” 那姑娘闻言,眼神一亮,继而满眼期待的看着身后的嬷嬷。 嬷嬷似有些无奈,福了福身道:“如此便多谢县主了,老身回去与少爷、夫人说一声。” “嬷嬷请便。” 那嬷嬷带着找狗的小厮回到自家屏风那边,跟任夫人回话。 “县主也在那边?”任夫人还未说话,任少爷却插话问了一句。 “正是。” “可还有其他人?”任少爷眼神闪了闪,状若无意地问道。 “回少爷话,老身过去时,除县主外,便只瞧见谢大人带着几个孩子在放风筝,并未看见他人。”嬷嬷躬身道。 任少爷便笑了笑,不再多问。 等任夫人与嬷嬷说完话,又叮嘱几句之后,任少爷便有些心事重重的看了一眼母亲。 “娘,儿子之前跟您说的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任少爷见母亲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有些着急的开口道。 “你来问我?你可知你从小便与真儿定了亲事的,若不是因姨父一家在任上,路途遥远,你们便一早就成亲了,又岂会等到现在?你现在跟我说瞧上了秦家的女儿,你让我怎么跟你姨母交代?”任夫人面带薄怒道。 “娘,儿子自知对不起表妹,可我与表妹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从小便只当她是我亲妹妹,又怎好娶她为妻,这样岂不是耽误了表妹吗?”任公子继续道。 任夫人闻言不由心头冒火。 既不喜欢表妹,为何早不言语?这亲事定下都三四年了,现在才来说不喜欢,还想让她去退亲,但凡有一点责任担当的人都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任夫人虽恼儿子不分轻重,但此时在外头,她便是再生气,也不能不顾忌任家的颜面。 所以也没多说,只冷了脸道:“你若想退亲,便自己找你表妹说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说完便站起身,不想看见儿子的那张脸。 任少爷闻言一喜,忙跟上母亲,“那便说定了,若是儿子让表妹答应了,母亲可千万不能再阻拦!” 说完便骑着马带上小厮离开了。 任夫人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恨恨的骂了两声儿子不懂事。 谢家那边。 谢金科带着几个孩子放风筝累了,回到毯子边准备坐下。 一看毯子上脏兮兮的脚印,半响都没动。 温小六忍不住好笑,知道他是洁癖的毛病又犯了。 忙让白露去拿个干净的垫子过来。 谢金科自己在垫子上坐下了,却将儿子随便往旁边一放,反正儿子身上已经脏兮兮了,也不怕那几个脚印。 谢安安自是不知自己被亲爹坑了一把,还满脸高兴的往娘亲那边爬。 扒拉着温小六的腿,整个人就要扑上去。 温小六一看他胸前染上的青草的绿汁,忙将孩子扶住了,不让他扑在自己身上。 “行露,快拿身干净的衣裳来给安安换了,他太脏了。”温小六皱眉看着他身上道。 安安一听娘亲说他脏,当下就不高兴了,瘪了嘴就委屈巴巴的看着温小六,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还忍着不让落下来。 那副模样,若是让谢大太太瞧见了,怕是要疼的心肝肺的喊了。 温小六虽也心疼,但更多的却是忍不住好笑。 一边笑一边帮安安换了衣裳,这才哄道:“我们家安安真是最漂亮、最干净的孩子了。” 谢安安这才咧嘴笑了。 “我也觉得安安长得真好看,比女孩子还要好看。”任府的表姑娘凑过来道。 说完不忘在安安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安安回头就礼尚往来的也在那姑娘脸上亲了一口。 之后又小手抓了一把糖果,高兴的递给那小姑娘,“七,七,七”的喊。 小姑娘伸手接过,剥开一颗先是递给了安安,又剥了一颗递给小珠,这才自己吃了起来。 致远和翠姑也被她一人塞了一个,几个孩子便其乐融融的笑了起来。 到了酉时,太阳开始落山,一群人这才打道回府。 第815章 书院开学第一日 三月底,书院正式开学。 报名是从前三天开始的,截止到昨天晚上。 现如今,报名的全部学子都已经领到了独属于知仁女子书院的一枚徽章。 有了这枚徽章,便算是知仁书院的学生了。 开学第一日,此时刚刚辰时,太阳渐渐升起,书院进门的那片大场地上,此时站满了上千名学生。 春日的暖光,落在这群高矮不一的女子身上,如同朝阳一般,蓬勃向上,迸发着无穷的力量。 温小六站在搭起来的半米高的台子上,眼眶微湿,胸口溢满了不知名的感动。 “从今日开始,你们便是知仁书院的一员了。”温小六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些人脸上带着坚定,有些人脸上却带着茫然,甚至还有人带着并不在意的无所谓。 温小六对这些都视若无睹。 继续道:“知仁书院是女子书院,是我从八岁便开始争取的女子书院。我不知道站在下面的你们,是否所有人都目标相同,但我希望,每一个进了这所女子书院之后的学生,都能找到自己想学的东西,并学有所成。” “我知道有很多女子,或许从出生到现在,都从未接触过书本,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该如何写。但同样,也有很多闺中女子,自幼便有夫子教导,抑或是进过学堂,读过书,识过字,甚至学富五车,堪比男子。” “不论你是哪一类,来了知仁书院,我都希望你们不要自卑,也不要骄傲,因为学问无高低贵贱,学习也没有先来后到。” 说完这些,温小六又简单介绍了一下书院的情况。 并告诉她们今天因为是第一天,所以并不上课,而是每个人都要去领取一份表格和一张适合自己的试卷,做完试卷,填完表格之后,两日后,经过书院通报班级,才会开始正式上课。 说完这些之后,温小六又请了长公主过来,也对这群女学生说几句话。 长公主地位高,又被她聘到书院教书,而且不少闺阁千金会来报名都是看在长公主的面上,所以她来说两句,再合适不过。 “知道圣上为何会取名知仁书院吗?” “没错,就是希望大家知仁义。” “这两个字看似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有很多人,满嘴仁义道德,实际却禽兽不如;但也有很多人,看似凶神恶煞,实则温良恭俭。” “曾有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觉得女子便是读书也该只读女则、女戒,而不是四书五经。这是为何?难道只是因为为了让女子有一个好的德行吗?” “德行的衡量标准是什么?为何女子无才便能有德?而有才便会无德?” “这些,不过是男子对女子强加的刻板印象及枷锁。作为女子,相夫教子是我们该做的,但同样,我们也要时刻告诉自己,我们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长公主似乎越说越激昂,而且越说越惊世骇俗。 尽管温小六赞同她说的大部分言论,但此时她却不敢再让长公主说下去。 若是传到言官和其他保守派大臣的耳朵里,怕是又要闹幺蛾子了。 温小六赶忙上前,宣布今日的入学仪式结束。 解散之后,温小六带着长公主去了专属于院长的房间。 书院的院长现在还没定下来,所以全部事宜暂时是由温小六在管理。 “清莲姐姐,你去看看她们分班的情况如何,我在这里陪着长公主吧。”温小六拉着李清莲悄声道。 她可不敢再将长公主给放出去了。 长公主扫了一眼二人,也没有在意,只打量起这间书房来。 空间不算很大,除了桌案便是书架,上头的书也没有很多,整体瞧着还有些空旷。 “我明儿个给你送几个摆件过来,你这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瞧着未免也太寒酸了些。”长公主有些嫌弃道。 “长公主,小六多谢您的好意。只是这空间却是我特地留出来的,若放了摆件上去,怕是日后有其他东西便会放不下了。”温小六笑着拒绝。 她这书架是定制的,与一般的架子并不相同。 有可以拉开的柜门,也有没柜门的隔间,是专门用来放日后书院的卷宗的。 长公主闻言便也不再强求,拉着温小六让她带自己去书院逛一逛。 二人出了书房的门往外走。 此时书院因填表和考试的原因,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 比起前些时日来说,热闹了不是一星半点。 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二人打招呼。 最后长公主实在觉得有些累了,便随意找了一处看起来比较安静的凉亭歇息。 “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长公主指着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院子道。 “那边是我准备用来给蹴鞠队练习的场地,还有射击、骑马也在那边,您要过去看看吗?”温小六道。 “蹴鞠?你这里还弄了蹴鞠队?” “嗯,先前心血来潮便找了几个人过来训练,不一定能入您的眼。”温小六话虽这样说,但满脸的骄傲可没有掩饰。 长公主来了兴趣,便催着温小六带她过去。 温小六的蹴鞠队现如今已经有十个人了,过去时,她们正在练习。 都是些基础训练。 这些还是温小六和方霞经过讨论制定出来的,之后又找了专门教男子蹴鞠的先生看过,这才定下来的。 所以当长公主看到几个女子,不停的做着抬腿的动作,她还有些不解。 温小六解释之后才明白为何要做这种高抬腿的动作。 “她们现在能踢吗?”长公主问。 “踢是能踢,不过人手还有些不够。” 一支队伍就需要十二人,她们现在不过十人,且还需要对手,自然是不够的。 “那便就这样踢吧,正好我也看看五对五是什么样的。”长公主来了兴致道。 温小六便让白露将方霞叫过来。 与她交代一番之后,方霞过去跟学生们说了,大家便开始划分队伍。 有对射击和骑术感兴趣的学生,原本正参观,此时听到哨声,不由视线都看了过来。 便看到居然有蹴鞠比赛,高兴的就走了过来。 过来时才发现原来县主和长公主也在,忙福身施礼。 “都起来吧,日后在书院不用那般多规矩,只叫我先生便是了。”长公主道。 “是,先生。” 蹴鞠的场地有专门观赛的位置,温小六和长公主坐在靠前排,过来的几名女子便坐在了后排。 其中两人还不忘吩咐身后的婢女去与自己相熟的人说一声,这边有蹴鞠比赛看。 不过一会,这边陆陆续续就进来了很多学生。 便连其他科目的老师也过来了不少。 “现在什么比分了?”后面有人悄声问。 “蓝方四比红方三。” “这么接近?” “对啊,听说蓝方那边是蹴鞠队的先生在,所以略胜一筹,但我看红方也很厉害,说不定一会能反超。”女生越说越兴奋,双眼紧紧的盯着赛场。 竞技性的比赛,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容易紧张激动。 赛场上。 方霞看着对方脚上的鞠,思索着怎么将鞠截过来。 这一球如果让她们进了,那便是平局了,接下来要赢就更难了。 “芝芝,左侧;阿泱,右侧。”方霞一声落下,两人便很有默契的上前,将翠姑堵住,不让她继续前进。 只是这样的状况持续不到三息,对方的人也上来了。 而正是这三息,却给方霞争取了时间,她迅速冲到翠姑面前,见翠姑一个抬腿,用膝盖将球撞击出去,唇角一笑,弹跳起来,在红方的人将球接住之前,抬腿便将球踢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对方球门的方向。 早就等着的蓝方队员此时见状,势在必得的笑了起来,抬头用头顶接住球,之后还不忘做了几个漂亮的颠球动作,这才一脚将球踢向球门。 坐在看台上的人紧紧盯着那一球,心情比起球场上的两方还要紧张。 却见球以极快的速度冲到球门边,马上就要进去,可对方的守门员一个飞扑,那球便被拦下了。 看台上传来一阵无比可惜的叹气声。 “刚才就差一点就能进了,也太可惜了!” “对啊,说不定这一球进去,蓝方就直接赢了。”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容易,就算守门的球员没有接住球,还有半个时辰呢,到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但人家领先两个球,若想超过,未免也太难了。” “难不代表不可能不是吗?” 为红方说话之人更欣赏翠姑的踢法,她身形灵活,脚上有力气,运球时动作也很漂亮,若不是这人是县主找来的,她都想将她带回家了。 这一球结束之后,虽然红方技术也不错,但终归想要赢回三个球难度太高。 所以最后是以五比四的结果结束了比赛。 十人的衣衫都已经汗湿,方霞手中抱着鞠过来给温小六打招呼。 “今天的比赛很精彩,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下午的时候我再过来找你。”温小六道。 方霞点点头,转身离去。 台上看了在比赛场上英姿飒爽的方霞的女子,此时见她跑过来,与温小六说话时脸上带着腼腆,不由都有些好奇。 等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就被人给叫住了。 有一个女生鼓起勇气之后,便给了其他女生勇气。 围上去的女子越来越多,大家七嘴八舌的问方霞方才从什么时候开始蹴鞠的,又问她多大了,可曾成亲。 问题的内容逐渐越来越歪。 温小六看着也没有上前阻拦,只笑着与长公主离开了。 “小六,我看你这蹴鞠队,比起陈家、何家的那几个小子也不遑多让,假以时日说不定连皇家蹴鞠队都踢不过她们。” 温小六知道长公主这话是在夸张。 皇家蹴鞠队是经专门训练的,球员都是万里挑一,身体素质极好,又常年训练,怎会是十来个练了不过一年多的小姑娘能比的。 不过对于方霞她们,她也没想到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便能有这样的效果。 而且刚才看大家的反应,应该都还挺喜欢这样的运动竞赛。 所以温小六打算等书院的运作流畅之后便开始准备像这种类型的运动竞技比赛。 就像是以前姨娘与她说的运动会一般。 不仅可以强身健体,也可以让学生们在学习中放松放松。 温小六在书院待了一整日,等学生们的入学考试都结束之后,这才回府。 谢安安一整日没见到娘亲,在谢金科怀里也闷闷不乐的。 看见温小六时,还发起了脾气,赌气不理她。 哄了半响,这才眉开眼笑的扑进温小六怀中。 紧紧的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松开。 “书院那边如何了?”晚膳时,谢金科问道。 “还算顺利,就算有些小矛盾,有长公主在也无人敢闹事。”温小六笑道。 今日特地请长公主过去,起的便是这个作用。 不管书院内来的学生身份多高,但也都没有能高过长公主的。 所以只要有她在,便是那些女学生对书院的安排,抑或是其他女子有什么不满,也不敢闹事。 “机灵鬼。”谢金科刮了一下温小六的鼻子道。 被谢金科抱在怀中的安安见爹爹和娘亲只顾着说话不管自己,不由“啊啊”的叫了起来,还挥舞着小拳头,努力表示自己的存在感。 温小六忙握住安安的手亲了亲,“安安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闹奶娘和白露她们?” 她说话声音轻柔好听,身上也是香香软软的,谢安安便要扑倒娘亲怀里,不想坐在爹爹硬邦邦的腿上。 谁知谢金科却不惯着他,按着他的小肩膀,自顾自的吃着饭。 谢安安扑腾半天,身子却动不了,有些奇怪的回头去看谢金科,“啊啊啊”的冲他表达诉求。 “乖乖坐好,不然今日便不准吃饭了。”谢金科扫了一眼儿子道。 谢安安一听不准吃饭,便忙收了小手,放在腿上,乖乖坐好,眼睛却巴巴的看着面前餐桌上的菜色。 看一眼菜,又看一眼谢金科,示意自己乖乖的,让谢金科夹菜给他吃。 他如今才七八个月大,虽然可以吃一点点辅食,但桌上的菜,他却还吃不得。 谢金科便将他的诉求当做看不见,只夹了菜给温小六,慢悠悠的吃着。 谢安安看着爹和娘开心的吃饭,而自己只能看着,整张小脸皱在一起,都快要哭了。 还是奶娘看不过去,要将谢安安抱过去喂奶。 谁知谢安安却舍不得爹和娘,不肯要奶娘抱。 宁愿这样眼馋的看着二人。 第816章 全靠媒婆一张嘴 秦府。 秦夫人坐在女儿身侧,拉着她的手轻声道:“这件事我和你爹商量过了,能成就成,不能成咱们再看别的,都由你自己决定。” 秦卿言心中有些复杂。 她已经虚岁十九了,若是再不成亲,怕是母亲和父亲都要忍受更多的唾沫星子了。 可手中的帖子...... 她垂眸又看了一眼,鸿胪寺卿任家的长公子。 她先前见过他一面,当时不过随意一撇,且还隔着帘子,看的并不清楚。 这人的品性如何,她更是不知。 只是母亲说,他先前曾有过婚约,前两日因故被退了亲。 这退亲不过几日,便向别家求娶,为何要这么着急? 难不成因为被人家退亲了,为了不那么丢人,便要赶忙说一门亲事好挽回点面子吗? 秦卿言心中有些不喜,面上却没有让母亲看出来。 “娘,这件事您和爹爹做主吧,我没意见。”秦卿言温柔笑道。 将帖子递给了母亲。 秦夫人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慈爱道:“我与你父亲,只希望你和你姐姐都能开心幸福,这门第都是次要的。任家虽然先前被退了回亲事,但那位任公子,我听说在国子监读书,品性还算不错,人也长得俊朗,身边也没有什么莺莺燕燕的。这般年纪了,却是连个通房都无,想必是个洁身自好的男子。” “娘虽然没见过他,但他是你爹爹的学生,你爹爹既然将这帖子留下了,想必是觉得那个孩子还不错。你若是不好决定,不如娘帮你试一试那孩子如何?” 秦卿言闻言不由红了脸,摇头道:“娘,您答应吧,我相信爹爹的眼光。” 她怎么好让娘去试探人家,万一被人知晓了,岂不是让娘和爹没了脸面。 秦夫人闻言也不强求,“那我明日便将媒婆叫上门,给她回信。” “嗯。” 秦卿言这边应下了,那边任府的任少爷因还得有一日才能得信,整个人便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等媒婆从秦家出来,他便躲在屏风后头,听着媒婆怎么跟母亲说的。 “任夫人。”媒婆上前施礼,面上眉开眼笑,看不出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付妈妈快请起。”任夫人忙虚扶一把,又着人上茶点。 喝了茶水之后,媒婆这才说起秦家那边的意思。 “不瞒任夫人说,老身今日在秦府,瞧着秦夫人的意思,怕是要问问秦姑娘,才好做打算。”媒婆瞄了一眼任夫人,之后又笑道:“这结亲嘛,结的虽是两姓之好,但也得儿女满意不是。这万一儿女不满意,到时候嫁过去、娶进门,日子过得不如意,岂不是坏了两家的关系,您说呢?” “付妈妈说的是。虽说儿女结亲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总得让儿女们知道知道这要嫁的,或是要娶的是什么样人才是。孩子们大了,心思也多,若是说个不如意的,到时候家宅不宁,谁也不愿意看到。”任夫人顺着她的话道。 那媒婆见任夫人如此说,心里便松了一块,阁下茶杯又凑近了些道:“任夫人如此通情达理,老身便也不藏着掖着。” 媒婆压低了声音,凑近任夫人耳边说话,站在屏风后的任少爷想听却又听不到,满脸的着急,恨不得出去揪住媒婆,让她说话便好好说话,干甚要跟做贼似的,窃窃私语。 媒婆可不知任家的大少爷会躲在后头听话,在任夫人耳边道:“老身瞧着,秦大人似乎对令公子挺满意的,便是听了令公子被退亲的话,也未曾多言,只与秦夫人说令公子学问好、品性也好。” “任夫人,老身不才,说过不少亲事,秦家这几年也上门过七八回,可秦家的二姑娘,蹉跎到了如今,却还未找到个合心意的郎君,要说是秦姑娘那眼睛长在头顶了吗?其实也不是,实在是这位秦姑娘运道不大好。” “前头说的那几位,不是突然家中亲人去世,需要守制,便是外头没断干净,闹到家里去了,后来不了了之。还有几个是秦大人的学生,原本说好了考中进士便提亲,谁知个个都没登榜,这才闹到如今还未成亲。” “要说秦姑娘啊,要人才有人才,要样貌有样貌,没有哪一样不好的。只这姻缘,有些不顺畅。” “只是我瞧着这回,您家公子跟这位秦姑娘,倒有些天定的姻缘模样。” “令公子前头的姻缘刚断了,秦家姑娘又到了这般年纪,必定是再也不好挑来挑去的,眼下瞧着秦夫人要去问秦姑娘的意思,但老身今日便与您透个音,七八成那秦姑娘会答应。”媒婆叽里咕噜一番话,夸了秦卿言,又夸任少爷,好似二人结亲真是天造地设,命定姻缘一般。 任夫人惯来知道媒人一张嘴是靠不住的,但此时听完心里也不由有些意动。 她其实也未曾想到,儿子的婚约会如此轻松的便退了。 拿到退亲庚帖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家儿子使了什么手段,逼迫妹妹那边退亲的,谁知看了妹妹送过来的书信,这才得知里面还另有隐情。 若不是因此,她又怎会如此轻易就同意请媒人去秦家。 此时媒人的这番话,让她也不由得开始觉得,这门亲事,好像就是刚刚好。 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恰好处在那个点上。 按理儿子跟外甥女的年纪都不小了,他们又有婚约,早就该成亲了的,只不过兜兜转转,最后却一直拖到了现在。 如今想来,怕也不过是二人没有缘分罢了。 任夫人这时,心头对于儿子退亲执意要娶秦家姑娘的心思,才算是提到了心上。 “此事还得劳烦付妈妈多费心,事成之后必定重谢。”任夫人心中疙瘩解开之后,便也真心实意的为儿子谋求这门婚事起来。 躲在屏风后的任少爷听见母亲这句话,心底就跟被小奶猫的爪子挠一般,不疼,但却痒的让人难受。 好不容易捱到媒婆离开,忙出来,急不可待的问母亲方才媒婆说了什么。 任夫人见他这着急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不舒服。 这媳妇还没娶上门呢,就费心成这个样子,若是娶上门了,是不是连她这个当娘的都要给忘了? 况且先前让他跟真儿定亲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如此上心? 难不成她的外甥女,还比不得秦家的那个大龄未嫁的女儿吗? 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理儿子的着急,慢悠悠的喝茶。 “娘——”任少爷拉长了声音,有些不满的喊道。 任夫人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磕碰声,让任大少总算收敛了一点,乖乖坐好。 双眼却还眼巴巴的看着母亲。 “媒婆既已上门了,你只管等消息便是,如此心急做什么?她秦家都还未说什么,你便要上赶着给人家做女婿不成?” “这桩亲事,两家虽门当户对,但你是男儿身,便是被退亲了,也没什么,可那秦家的姑娘是女儿身,到了如今年纪还未定亲,那便是她身价不如你。便是此事成了,日后去秦家下聘,你也不要给我摆出这样一幅丢人的样子来!” 任夫人气儿子这幅恨不得现下就将人娶进门的急吼吼样子,说着就忍不住去拧儿子的耳朵。 任大少听着母亲的语气,便是被拧了,也笑嘻嘻的不生气,脸上跟笑开了花似的高兴。 任夫人看着儿子这幅样子实在胸闷,拧了两下之后便回房了。 任大少却兴高采烈的出门了。 - 知仁书院。 “你看看这几人如何,若是合适的话便留下,不合适我再让人去寻一寻。”温小六对着方霞道。 自从那日蹴鞠比赛结束之后,她便上了心思,打算尽早将球队人员补齐。 所以这些时日除了在家陪孩子以外,便是在准备这件事。 方霞看着站在面前的五名女子,个子都差不多,除了一个年级稍大一些的看着面色比较白以外,剩下几人肤色都有些黑,一看便知并不是富贵人家出身的。 “县主,我想测试一下她们。”方霞观察一会之后道。 温小六点点头。 虽然这几人也是经过她千挑万选的,但方霞才是蹴鞠的先生,最后结果自然是由她来定才是。 “那,我们就直接去场地那边吧。”方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几人道。 温小六没有跟过去,而是放任方霞自己去选。 到了训练的场地,方霞先让她们跟着自己做了几个比较基本的动作。 每个人都是单独分开做的,在做的时候,方霞会在一旁仔细的观看。 这个时候的方霞没有了先前的那一点腼腆,而是变得严肃。 “腿还能再抬高一些吗?”方霞抬手指着面前女子抬高的左腿道。 女子不明白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但若是能入知仁书院做一名蹴鞠队员,不仅每月有月例,还能在知仁书院免费读书,所以即便不懂,也要努力做到最好。 左腿继续费力的往上抬。 方霞看着她额角落下来的汗珠,温和笑了笑,“放下来吧。” 女子松了口气,腿已经有些酸胀了。 “你的右腿柔韧度很好,但是左腿却差了些,所以在训练的时候,不仅只练习右腿,左腿也同样需要练习,这样在颠球的时候,你的双腿同时运作,才不会吃力。”方霞说完拍了拍女子的肩膀,走到下一名女子面前。 这名女子正是年纪稍长,且皮肤比另外几人都要白的那位。 方霞示意她做出与刚才那三人一样的动作。 女子看了一眼方霞,没有动。 方霞蹙眉,还以为她是没听清,或是没有看清刚才她们的动作,自己便亲自示范了一遍。 “会了吗?你把这几个动作做一下我看看就可以了。”方霞看着女子,眼神真挚道。 女子扫了一眼方霞,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微微笑道:“不知道我能不能问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做这几个动作?” “我记得我们是来蹴鞠的,不是来做杂技名伶的,这些动作有什么意义吗?” “你不想做。”方霞突然肃了脸,语气肯定道。 女子轻笑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眉眼弯弯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会来蹴鞠的人,“怎么会。你是县主指定的先生,我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话呢。只不过,先生让别人做这些动作之前,难道不应该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她略带挑衅的眼神看着方霞,似乎一点都没将她放在眼里。 方霞并未因她的话而生气,只看了她一眼,之后便走向最后一位女子。 让她继续先前她所说的那些动作。 那女子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方霞,又看了看那名双手抱胸的女子。 最后想到什么,手指搅在一起,垂下脑袋,还是没有动。 方霞见状,便也不再多说。 “二位既然不愿意听从指令,那现在便可以离开了。”方霞后退一步,看着二人,面色平静道。 两人闻言脸色微变,年长的那位女子更是怒气冲冲的对着方霞道:“凭什么?” “我们可是县主亲自选中的人,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将我们赶走?!” 方霞面色却突然变冷,直视那名女子道:“你们从站在这场地上的那一刻开始,我便算是你们的蹴鞠夫子,而在蹴鞠队的训练中,最忌讳的便是队员不听从指令。我既为夫子,那便有权请你们离开。即便现在到了县主面前,我也照样会如此说!” 女子看着方霞丝毫不退让的样子,脸色涨红,指着方霞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要是敢将我赶出去,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在这书院待不下去?!” 方霞闻言脸色微变,她方才虽然说了那番话并不后悔,可她也不想给县主带来麻烦。 况且自己很喜欢在这里教人蹴鞠。 就连队里的队员,她也都有了感情,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最后导致球队也出问题。 心里的话被压了下去,垂在身侧的双手忍不住紧紧的握了握,脸上表情挣扎而又后悔,“我.....”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知仁书院的人,陈家都能插手了。” 方霞听见这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由看向身后,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的就抠了抠为了方便,而穿着的麻布裤子。 喃喃地喊了一声:“县主....” 第817章 这家迟早要散了 女子显然是没想到温小六会过来。 而且她身后,还跟着赵紫和公主。 温小六此时脸上虽带着笑,一副很亲切的模样,可女子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起来。 脸色微变,忙上前给公主和温小六福身施礼。 “臣女参见公主、县主。” “你是陈君乾的庶妹?”不待温小六说话,公主便上前道。 她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两眼那名女子,见她长相一般,比起陈君乾可差远了,不由有些失望。 “陈姑娘方才说,若是今日方霞将你踢出局了,你便要明日让方霞在我这知仁书院待不下去?”温小六没有跟她寒暄,而是又一次问道。 “县主误会了,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跟方先生开个玩笑,没想到她还当真了,真是对不住了。”陈姑娘对着温小六施礼道歉。 “哦?既然是玩笑,不如我也跟陈姑娘开个玩笑如何?”说罢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扬起了手。 陈姑娘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就连旁边看着的人,也以为温小六是要动手,就要上前去阻拦。 却见温小六很是温柔的将飘落在陈姑娘头上的柳絮拂落下去,深深的看着陈姑娘,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怎么,害怕吗?怕什么,你姐姐都不怕,你怕什么?” 陈姑娘闻言突然抬头,惊骇的看向温小六,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温小六像是没看见她眼底的害怕一般,拍了拍她的肩膀便退开了。 另外一名被方霞说淘汰的女生此时才发觉自己做了一个多大错特错的决定。 拧着衣摆的手发白,眼圈也微红,却一句也不敢多说。 “既然都选好了,那几位今日先回去收拾东西,从明日开始便在书院跟着方先生一起训练吧。”温小六对着另外三人又恢复了一副温和亲切的样子。 陈姑娘看着温小六的模样,只觉这个人好似有两幅面孔。 比起陈君乾还要可怕。 若不是陈君乾让她来,她才不会屈尊降贵的去跟一群贱民踢球。 可现在,自己被踢出去了,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想起回家还要面对的腥风暴雨,她双腿就有些发软。 温小六对她却没有半分同情,吩咐完之后便让人将她们送出去,之后与公主和赵紫几人去了方霞的书房说话。 “赵姑娘,这,您贵为千金贵女,若是不小心受伤了,我....”方霞有些局促。 她没想到赵紫居然会说要在她手下做蹴鞠队员。 之前在谢府的时候,虽然一起玩过一段时间,但她可从未想过赵姑娘会真的想要加入蹴鞠队。 毕竟她们的蹴鞠队不是像那些贵公子和千金们用来打发时间的玩乐。 是需要每日不间断的训练,风雨无阻,且有可能会长期受伤,这样的辛苦,一般的闺阁女子都不会受得了。 况且真的当了她的队员,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手下留情。 万一没有手下留情,受了伤的话,赵侯爷那边找她麻烦怎么办? 方霞觉得有些为难,目光不自觉就看向了温小六。 “这件事你不用考虑其他,只按照你招收学员的标准来考核。若是赵紫合格,那你便留下她,若是不合格,自然也就不能留下。”温小六笑道。 让她不要多想。 方霞看着温小六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口的紧张与无措也散去了大半。 微微安定之后,便看向赵紫。 赵紫的实力她是知道的,毕竟之前跟她一起踢过。 但为了公平起见,方霞还是做了一下测试。 不过对于赵紫的测试不是像之前那几位的那般简单,而是直接拿了鞠与她对踢了起来。 一刻钟后,二人结束。 “赵姑娘,我虽然同意你留在蹴鞠对,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跟你说好。”方霞站在赵紫面前,面色有些严肃道。 赵紫也不由肃了脸,“你说。” “就是咱们这训练会有些辛苦,而且有可能会受伤,若是吃不了苦的话,是没办法一直留在队里的。” 方霞提前跟赵紫将此事说好,免得日后出了问题,她吃不了苦,最后又耽误了大家。 “你放心,我从小跟着叔叔们练武,吃过的苦不比这个少,不会退缩的。”赵紫坚定道。 方霞这才咧开嘴笑了,“那你也明天过来报道吧。” 两人便将此事定好了。 公主在旁边有些无聊,视线扫来扫去也不知在想什么。 坐在马车上回城的时候,公主突然凑到温小六身边,小声问道:“小六姐姐,我听说你以前跟那位陈世子还挺熟的,你能讲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温小六疑惑的看向公主,她怎么会对陈君乾感兴趣的? 那个人虽然因为家中变故,性子大变,但跟公主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才是啊。 “公主怎么会想起问他的?”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前些日子,听表哥提过两句,说是陈世子如今做起了御前侍卫,还挺得父皇欣赏的。”公主一副很随意的模样道。 温小六闻言只笑了笑,也不拆穿小公主偷瞄她的样子。 “其实臣妇对陈世子也不大熟悉,只五岁多的时候,曾与陈世子一同被绑架过,别的倒没什么可说的了。” 至于陈家与温家的关系,那就要更复杂些了。 陈家先前因为一个道士的话,便要掘温家的祖坟,后来虽有大伯上奏,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了,可到底陈家跟温家是结仇了。 所以在朝堂上,大伯他们历来对那位陈伯爷不假辞色。 虽不至于在他们家落魄时落井下石,可也不会雪中送炭。 而且宫变之后,陈伯爷先前的那些官职都被明里暗里的夺去,如今便只挂了个爵位在身上,实则已经半点实权都无。 整日在家饮酒作乐,就连家中之事,也大多都是陈世子在打理。 现在大伯他们,怕是连陈伯爷都懒得搭理了。 毕竟这样的家主,落败是迟早的事。 况且听闻陈世子与父亲不和,那伯爷的爵位,将来皇室那边还会不会继续给他们家都不一定。 “一起被绑架了?真的吗?在哪里被绑架的?那群人为何要绑架你们?他们后来可有被抓到?”公主像是蹦瓜子一样,噼里啪吧一连好几个问题问道。 “嗯,当年臣妇年纪还小,已经记不得许多了。只记得后来是谢家的船只路过,谢三爷的人救了我们,至于之后的事,我却不大清楚了。”温小六道。 她没有道人是非的习惯。 对于陈君乾小时候飞扬跋扈的行为,也就没有告诉公主。 更何况当年她和陈君乾被抓,说到底还与先皇有关系,此时自然不好说出来。 便只模棱两可的说了几句。 公主一听她说得如此索然无味,便有些失了兴趣。 “这样看来,陈世子小时候就经历过不少呢。”公主捧着脸喃喃道。 温小六看着公主这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有些惊疑,公主不会喜欢上陈君乾了吧? 不过二人根本就没什么交集,公主怎么会对他有这种感情的? “公主,时辰不早了,你要回宫吗?”温小六打断她的思绪,不动声色的问道。 公主摇头,转而像是想到什么,又很快点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温小六试探的问了一句,“那需要臣妇将您送到宫内吗?” “不用了,到了宫门口我自己进去就好。”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温小六和赵紫下马车将公主送进去。 宫门开着,温小六站了一会,考虑着要不要等谢金科下衙了与他一道回去。 只是看了一眼天色,还是决定先行回府。 刚要转身,余光就扫到宫门内已经走出七八丈远的公主正在与一名穿着侍卫服饰的男子说话。 那副娇俏的模样,便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都感觉到了。 不知公主说了什么,她面前的侍卫突然抬头,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之后就见侍卫与公主请安告辞,大步往宫门口这边过来了。 越走越近时,温小六便看到正是陈君乾。 他穿着一身侍卫服饰,脸上收拾的干净利索,整个人看着俊朗中带着一丝凌厉,颇有些军人的感觉。 “福昌县主。” 陈君乾只叫了一声,却并未行礼。 温小六微微福身,“陈世子。” “县主这是准备回府?”陈君乾脸上带笑,谦和温润,比之小时候,变化不可谓不大。 温小六疏离淡笑着点点头。 “正好我此时换班下衙,与谢府顺路,不如送县主一段。”陈君乾微笑道,与温小六说话时,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本想拒绝的温小六,想到就算拒绝,他们走的也是一条路,遂点了点头,“世子请便。” 说完便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 在城内,不能纵马狂奔,所以马车向来走的不快。 陈君乾站在车窗旁边,如同闲庭散步一样,与温小六寒暄说话。 隔着车帘,温小六并未与他多说。且到了街市中心开始变得吵闹,二人的说话声便也难传入耳中。 陈伯府比起谢府要近一些,不过一刻钟,陈君乾便抱拳离去。 回到府上之后,陈君乾便直接回了房间。 坐在凳子上,不由觉得有些口渴。 倒了杯茶,一连喝了两杯,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想到方才与她一帘之隔的交谈,唇角不由笑的温柔又满足。 拇指摩挲着杯沿,垂眸看着杯中荡漾着的嫩绿茶汤,就好似她今日的衣衫一般,浅嫩的绿,带着春日的新生与希望。 让人一想便觉美好。 在屋中坐了一会,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管家过来敲门,满脸着急,“世子,伯爷受伤了,您快过去瞧瞧吧。” 陈君乾闻言脸色微冷,放下茶杯站起身往外走。 到了陈伯爷的屋子,看着躺在上面,脸上被挠的满是划伤,腰似乎也受了伤,姿势奇怪的躺着。 “怎么回事?”陈君乾问陈伯爷的小厮。 小厮看了一眼床上呼痛的伯爷,又扫了一眼冷着脸愈发吓人的世子,支吾着不肯说。 陈君乾见状,冷哼一声,转头吩咐管家,“去把牡丹苑的人送走。” 陈伯爷闻言,呼痛的声音更大了。 管家不知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没动,来回看着父子二人。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吗?还是得让我亲自去将人扔出去?”陈君乾像是没听到父亲故意放大的哎呼声,直接冷言道。 “我,我这就去。”管家没办法,只好转身离开。 与其听伯爷的,还不如听世子的。 伯爷如今愈发荒唐了,若是在这样下去,整个伯府都要被败光了。 管家说着便往外走。 陈伯爷急忙喝道:“慢着!” “爹,既然您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您日后什么事我都不会管了,也妄想我再给您一分钱。”陈君乾不留情地道。 他母亲已经去世,母亲的嫁妆全都留给了他。 家里靠着爵位的那点家产根本就不够陈伯爷花销,所以他平时出门在外,几乎用的都是陈君乾手上的银子。 此时陈君乾话音一落,陈伯爷急了,顾不得腰痛,忙赔笑道:“儿子,不是爹不告诉你,是爹没什么大碍,不想让你担心。你不是还要当差吗,快去忙吧,爹没事。” 陈君乾看着他爹如今的这个样子,眼底翻涌着压不下去的怒,最后却还是一甩衣袖离开了。 陈伯爷见儿子没有再提银子和牡丹苑的事,不由松了口气。 只是这气松了,腰却更疼了。 管家忙去叫大夫。 书房。 “如何?”陈君乾问吹着脑袋站在中央的管家。 “大夫说,说是伯爷腰上的伤口有些深,怕是得养上一些时日。这些日子,最好,最好....”管家有些说不出口。 伯爷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要出去寻花问柳,且还闹出这样的笑话来,他实在说不出口。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陈君乾没什么表情地道。 等管家离开之后,他这才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觉得有些累。 府里因为没有人管家,中馈乱七八糟不说,父亲又如此乱来,这家,迟早要散了。 陈君乾冷笑一声,虽这个伯爷府,已经没了半分留恋之情。 想起今日在宫门口遇到的人,心底这才有了一丝暖意。 第818章 成亲前的单身趴 一个月后。 温小六看着手中的喜帖,半响没有说话。 最后轻叹一声,站起身往自己的私库去,准备挑几样好些的物件送给秦卿言做添妆。 秦卿言的婚期定在了五月,满打满算从定亲到成亲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 便是秦卿言年纪有些大了,也不必如此着急才是啊。 温小六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何难言之隐,只觉这样实在太过仓促了一些。 未免显得不够重视女方。 但这是秦家和任家自己的事,她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多言。 又过了两日,书院那边旬休,温小六带了孩子在李清莲这边说话。 正是下午,天热的很,用过午膳之后,坐在花厅内,一阵微风吹过来,直让人打瞌睡。 安安此时已经在罗汉床上睡着了,温小六一边给他打扇一边和李清莲说话。 二人原本正说着书院的事情,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秦卿言的身上。 因着温小六的缘故,秦卿言和李清莲后来也熟悉了,平日里也有来往。 秦卿言要成亲的消息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只不过收了帖子,她却没打算去她府上的。 “卿言的亲事,定的也实在太着急了些。不过两月便要嫁过去,那嫁衣都不知可能完成得了。”温小六摇着扇子轻声道。 她的嫁衣是姨娘一针一线亲手绣出来的,不仅漂亮珍贵,而且意义不一样。 虽然不知秦卿言是不是一早就开始为自己准备嫁衣了,但成亲的三书六礼,光是做完这些流程也得费不少功夫。 当初金科哥哥送上门的那两对大雁,听说都不太好弄。 任家若是有诚意,怎么也该等一段时日,少说也得半年才是吧? 李清莲闻言却放下了手中的书,面上有些复杂道:“这件事,怕是任家和秦家也没办法才会如此匆忙的。” 温小六看过去,不由有些疑惑,“这是何意?” 李清莲到底从小长在京城,所以对各家情况了解的要比温小六多得多。 “任家,有位从未出过嫁的姑奶奶,说是姑奶奶,实则已经古稀高寿了。她是任家老太爷嫡亲的妹妹,老太爷在世时,对这个妹妹百般好,所以弥留之际曾严词交代家里的孩子要孝敬姑奶奶,让她能安享晚年,不得忤逆不孝,不然便要将其驱逐出族。” “这般严重的惩罚,自然是谁也不敢违抗。所以任家的那位姑太太在任家地位很高,甚至还未在世的老太太也要让她三分。” “只不过这位姑奶奶听说不是个爱作妖的性子,住在自己的院子里,等闲并不与人接触,也从不干涉任府的其他事宜,只安静的度过晚年。” 温小六不知这位姑奶奶与任公子和秦卿言的亲事有什么关联,但她没有打断李清莲的话,等着她继续。 “原本呢,若是长此下去,老人家不作妖,任家的子弟好好尽孝,等老人家百年之后,任家的子弟再多尽一份心,好好安葬了这位姑奶奶,那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我听闻,任府的长公子长到三岁的时候,那位姑奶奶突然说要见一见他。” “众人也只当是这位姑奶奶心血来潮,并未多心。” “可谁知这位姑奶奶见了长公子之后,便说要将孩子寄养在自己膝下,等她百年之后,孩子要为自己送终。” “一开始任母和任父自然是不同意的,只不过拗不过那位姑奶奶。” “后来,任家那位长公子便是在两边院子轮流着长大的。” “前些时日,我在书院的时候,偶然听到书院里有个任家的姑娘提起了那位姑奶奶,说是人怕是有些不好了。” “若果真如此,一旦老太太去了,那那位任公子便是要给老太太守制三年的。到时这亲事岂不是又要再拖三年?我想着,会如此着急,只怕也是因为担心这个。” 李清莲说完喝了口茶润喉。 任家的事,其实她还有些没说。 只不过那些都是流言,没有真凭实据,拿出来说未免显得说人长短,不大好。 只是温小六不是笨人,虽然想不通具体有什么事,但也猜出了那位姑奶奶不出嫁定然是有特别的原因,只不过外界不知道罢了。 “若果真如此,那倒也只能如此了。”毕竟卿言若是三年后再成亲,就已经二十二了,年岁愈发大了。 别说秦祭酒那边担心,怕是任家,也不会愿意娶年纪这般大的一个儿媳妇回去。 不然别人还当他们任家娶不着儿媳妇了,非得找个年纪这么大还嫁不出去的。 “是啊。”李清莲感叹一句。 女子成亲,大概是她们人生中,最重大的一件事了。 便是连生死,或许都不如其重要。 她唇角挂着淡淡的嘲讽。 有时候会觉得人活着一生真是可笑至极。 世人对名声的在意程度,远比那人本身的品性、德行要高得多。 她其实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女子到了十八岁还不出嫁,便要经受那些三姑六婆,便是连自诩贵族身份的内宅夫人与小姐,也同样如是的闲言碎语? 难道不出嫁就代表那个女子身有残疾或是品行不端吗? 到底这样的谬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又为何女子一定要在十八岁前出嫁,这样才配找到好的姻缘,觅得良夫? 李清莲其实并不是想不明白其间的原因,只不过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就像她为何要自立门户? 难道真的是为了自家妹妹日后好婚嫁吗? 虽然这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却并不是如此。 而是因为她已经厌烦了在那个家中整日被逼迫着说亲、相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是没有尽头一般的折磨。 对,她就是为了逃避这种折磨,所以她才会义无反顾的自立门户。 就算被世人用流言蜚语攻击,也坚持。 屋内的气氛正有些沉闷时,躺在罗汉床上安睡的小朋友安安突然哼唧一声,手脚动了一下,小拳头差点砸在温小六的肚子上。 温小六忙垂头,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见他嘴里还吐着泡泡,睡得很熟,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其实成亲也没什么不好。”温小六看着安安那张粉嘟嘟的小脸道。 李清莲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小安安,心内不由跟着柔软一片。 但却没有说话。 温小六遇到了一个谢家,也遇到了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谢金科,所以她过得很幸福,没什么烦恼。 但其他女子呢? 这世上的大多数女子在成亲之后,不仅仅要操持家中事务,还要照顾孩子,甚至还要忍受丈夫的三妻四妾。 有些过分的,宠妾灭妻,肆意殴打妻子,也不在少数。 若一个女子,遇上了这样的丈夫,整个人生,怕是都会变得灰暗下来吧。 “对了,既然卿言要成亲了,不如过两日咱们把卿言请到你这里来,顺便将暮雪几个也叫过来,办个小宴会怎么样?”温小六突然道。 她都想好了,这一次,她要办一个全是女子的宴会,一个男子都不请。 而这宴会,是专门为卿言办的。 姨娘曾说过,她以前听过有一个国家的人,男女成亲之前会办单身宴会,算是告别单身即将走入婚姻的宴会。 在这里,虽然不能像姨娘说的那个国家那样,但办一个只有她们女子在的宴会还是可以的。 “办是可以办,不过不知道卿言那边有没有时间。她如今是待嫁新娘,成亲时间又紧,我怕她没空。”李清莲道。 “这样吧,我让人送封书信过去,看看她怎么回复。若是有时间的话,那咱们便开始准备,若是没时间的话,那就算了。” “好。” 说做就做,温小六借了李清莲的书房,提笔给秦卿言写了封书信让人送过去。 之后便是等着她的回话就行了。 书信送到秦家的时候,秦卿言正在跟母亲一起清点嫁妆。 这些嫁妆都是秦祭酒和秦夫人这些年陆陆续续攒下来的。 虽然之前都有登记过,但账册做的比较零散,现如今要出嫁了,嫁妆自然也得规规矩矩的登记好,日后好带到任家去。 一连清点了三日,饶是秦卿言从不是个怕枯燥无味的人,此时也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接到温小六的信,忙跟母亲说了一声便坐在小厅内拆开来看了。 秦夫人给女儿倒了杯茶,在她旁边坐下了。 “小六说什么了?” 秦卿言微笑着道:“小六说想给我办个宴会,问我有没有时间。” “办宴会?你都要成亲了还办什么宴会?”秦夫人问。 秦卿言摇摇头,“我也不知,小六没说很详细,只问我能不能抽的出时间来。” 秦夫人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分明就是想去的。 但家中还有许多事都没准备好,所以拿不定主意。 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慈爱道:“想去就去吧。成亲之后,怕是再想去就难了。趁着如今还未成亲,便当去放松放松也行。” “娘....”秦卿言有些感动的喊了一声。 秦夫人只握了握秦卿言的手,笑看着女儿,没说话。 又坐了一会之后,秦卿言便到书房给温小六回了答应的书信。 有了回复,温小六便开始张罗起这宴会来。 因是第一次办这样全为女子的宴会,她难免有些兴奋。 所以晚上回到家之后,用过晚膳也不去歇息,就在小书房内做起了计划。 一直到快三更,躺在床上看书的谢金科见妻子居然还没回房,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将书往旁边一扔,披了外衫提了盏灯往小书房去。 小书房就在他们自己的院子里,离得不远。 屋外伺候的下人已经去歇息了,所以走到外头的时候,除了夏日还未歇息的蝉鸣、蛙叫便只有谢金科踩在地上发出了踏哒声了。 到了书房门前也未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将灯盏放在门口的案几上,走到里面,就见温小六在还伏案奋笔疾书。 这模样,比起他当初科考时还要用功。 “娘子这是打算不眠不休,彻夜疾书?”谢金科的声音突地响起,吓了温小六一跳。 也没听出他语气里暗含的不满来。 “金科哥哥你先睡吧,我再写一会就回房。”温小六笑嘻嘻的讨好道。 知道谢金科这是担心她,所以找了过来。 谢金科闻言却是面色不变,直接在旁边坐下了,不疾不徐道:“既然娘子要彻夜疾书,我作为丈夫怎么好独自酣睡。我就在这里为娘子剪烛、磨墨吧,也省的娘子无人伺候。” “不用不用,金科哥哥你明天不是还要去衙门吗,还是早些去睡吧,这里我一会就写完了。”温小六摆手道。 “既然一会就写完了,那也不差这点时间了,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说完谢金科还冲着她笑了笑。 温小六看着那笑容,虽然如春风般温润,但却莫名觉得有些发毛。 支支吾吾了一会,见谢金科一副打定主意要在这里等她的样子,无奈的收了桌上的东西,站起身道:“我突然觉得明天再写也是一样的,熬夜对身子不好,还是早些睡觉吧。” “真的不写了吗?我都已经准备好陪着娘子彻夜不眠了。”谢金科没起身,慢悠悠道。 温小六有些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不写了,不写了。哎呀,我好困啊,还是赶紧去睡觉吧。” 说完还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谢金科见她出门了,这才站起身跟在后头走出书房。 关上门之前,扫了一眼黑漆漆的书房内,看不清的桌案。 二人进了房间之后,温小六脱下外衫一个轱辘躲进了被子里。 眼睛闭得紧紧的,呼吸也加重了一点,好像真的躺下就睡着了。 谢金科却是慢悠悠的将灯盏放好,脱下外衫挂在屏风上,之后吹灭灯烛,放下了纱帐,这才掀开薄毯,躺在了床上。 上床之后,谢金科侧身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温小六,原本只是这样看着。 但察觉到身边之人突然僵硬的身子,唇角不由微微勾了勾。 抬手环住了温小六的腰身,一把将人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 今日的月色亮的惊人,便是放下了纱帐,谢金科也隐隐能看到此时温小六脸上浓密的睫毛在轻颤。 虽然心里一片柔软喜爱,却觉得今日她的行为应该得到惩罚。 微微低头,张嘴便咬上了温小六的鼻尖,虽没怎么用力,但却好一会才松开。 第819章 更深夜重狼人杀 翌日。 温小六早上起来时,就感觉到脖子和锁骨处有些刺痛。 等她坐在镜子跟前时,这才发现为何会刺痛。 看着身后红着脸的白露,她的脸也腾得红了起来。 但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白露找一件领子高些的衣服过来。 只是如今这个天气,正是热的时候,穿个高领的衣衫,怕是要被被人误认为此人脑子出了问题了。 白露在衣柜里找了半响,才翻出一件水色中领长衫。 衣服刚穿好,奶娘就抱着安安进来了。 温小六伸手接过孩子,亲了亲他的小脸蛋道:“安安用过早膳了吗?” 孩子快要满周岁,长得更加漂亮机灵了。 听见温小六的话,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就“啊啊啊”的点头。 温小六又亲了亲他,这才抱着孩子去用早膳。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平时这个时辰温小六一般已经用完了早膳的,今日因为身子不适,所以起的晚了些。 等她吃完早饭,逗了一会安安,便又往小书房去了。 昨日的那张宴会单子还没弄完,她打算继续写。 安安不肯跟着奶娘,所以温小六就抱了他在罗汉床上坐下,自己则拿了纸笔在案几上边想边写。 她这边写得认真,安安那边自己玩的也认真。 等温小六写完正准备将东西收拾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儿子已经成了个小花猫。 夏日的罗汉床上铺着凉席,底下垫着软垫。 小家伙玩着墨汁,结果全都撒在了罗汉床上。 墨汁顺着凉席渗到了底下的软垫上,怕是清洗不掉了。 温小六也没恼,见安安自己玩的开心,也没有将墨汁放进嘴里,把东西收拾好之后便也拿了毛笔,在纸上随意的画了起来。 安安见娘亲也在画画,握着还抓不满的笔杆,趴在了案几边,看着温小六画画。 温小六不过一会,便画了一个小童子在纸上。 小童子手中拿着一只他坐着时半个身子长的毛笔,正弯着背在散落着的纸张上画画。 肉嘟嘟的小脸还带着墨汁。 安安看了半响,发现画上的小童子有些眼熟,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画,最后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兜兜。 此时娘亲正好在给小童子画小兜兜。 那兜兜上头有个粉色的小猪猪,很可爱。 跟他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小家伙就知道娘亲这是画的自己了。 另一只扶着案几的小手不由拍了拍桌子,一脸的兴奋。 不过一刻钟,温小六便将安安的模样勾勒出来。 “安安,看看这是谁呀?”温小六提起宣纸,笑眯眯的看着儿子道。 安安抬手便想去抓,嘴里啊啊的喊。 娘亲画的是他,所以这张画就是他的啦! 温小六没有躲开他的小魔爪,而是将画递了过去,笑道:“安安是不是也知道娘亲画的是你呀?” 小家伙拿到画之后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温小六笑的更加开心。 母子俩玩了好一会,直到小安安肚子咕咕叫了一声,这才唤人进来收拾。 换了衣裳之后,安安被奶娘抱去喂奶,温小六坐在书房内,想了想,最后拿了一本用白色宣纸装订而成的36开大小的册子,提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册子已经用了一大半了,上面全是温小六画的有关安安的日常。 画完之后,温小六用了午膳便出门去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安安已经午睡起来。 带着孩子读了会书,日头开始西斜,温小六扫了一眼屋里的日晷,书院那边快放学了。 她收了书本,捏了捏儿子圆嘟嘟的脸道:“娘去一趟你清莲姨姨那边,你跟着奶娘在家乖乖的,知道吗?” 说完便将孩子给了奶娘。 到了青莲居之后,来开门的妇人说李清莲刚到家,温小六提步进去。 “你倒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换了衣裳出来的李清莲就见到温小六站在屋内了,不由笑道。 “我可是算着时辰过来的,自然是赶巧。”温小六笑道。 说完便将袖内的东西拿了出来,递给李清莲,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快看看,我昨日想了一晚上。”而且还因此被折腾了好久。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李清莲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有些错愕,“不过是我们几个聚一下,不用弄得这般隆重吧?” 看着上面就好像是办大宴会一般,什么时辰做什么,都罗列的一清二楚,甚至连有可能会出现什么意外导致节目不能进行需要替补或是其他节目候场的情形都写出来了。 这,怎么感觉好像是哪家侯府举办大型的寿宴一般啊? “当然要啊,我姨娘总说,仪式感很重要,能给人幸福感。就像前朝士子烹茶煮酒时会燃香,不同时节插不同的花,仪式感总能带来精神上的愉悦的。”温小六道。 她其实不是在意什么仪式感,就是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办一次也挺有意思的。 以往内宅妇人办宴会,大多都是只能在后宅举办,因为前院有男子,不合适。 但这次不一样,全都是女子,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而且温小六上头写的节目单里,就连说书、唱戏的也全都是由女子来表演,一个男子都不许进。 李清莲将单子看完了,轻轻舒了口气道:“若是如此隆重的宴会,那你打算在哪里办的?” 她的宅子自然是不大合适。 只有两进,不够大。 怕是连戏台子搭起来都有些费力。 况且还有这般多各种各样的节目。 温小六却抿唇一笑,似早有打算。 “我打算租下玲珑阁一整日,专门用来宴会。” “玲珑阁?”李清莲惊讶道,“那里,那里不是.....” 那地方是男子常去的,虽然算不得一般青楼,可也是楚馆啊,她们这些女子怎么好去那样的地方? 就算李清莲能因为自己不成亲而不在乎别人的流言蜚语及目光,但不代表她能接受进楚馆那样的地方啊! 所以尽管没有说,但她的表情已经在告诉温小六,她不同意。 若是在那里办,不仅她不会同意,就连卿言和其他人也不会去的。 温小六显然因为书院一事已经快有些忘了女子拥有的地位了。 秦楼楚馆这种地方,不论高低贵贱的男子都去得。可若是女子去了,还是云英未嫁的官家女子,到时候名声会被人传成什么样,不用想都知道。 温小六虽想到李清莲会不赞同,但却没想到她如此抗拒。 本想用来说服她的理由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想了想道:“是我考虑的不周了,只想到那边场地合适,没考虑其他的。” “既然这样,那不如就去谢家的别院办吧。” 别院那边地方宽敞,而且离了内城,规矩也没那么大。 李清莲闻言这才觉得还靠谱一些,点了点头答应了。 “那我先回去准备,顺便给她们几个递帖子。清莲若是有想要请的女子也可以一起过去,反正别庄那边位置大,人多些也不打紧。”温小六道。 李清莲点头答应。 回到谢府之后,温小六便让管家先去别庄知会一声,然后又找人将戏台搭起来。 一天的时间看起来不长,但为了准备得有意思一些,温小六没打算请戏园子的过来一唱就是一天。 所以她准备的节目也多。 这样一来工程就比较大。 别庄那边的工作量自然也比较大。 所以第二日的时候,温小六先是将节目单上的参演节目人员及团体都通知到了,又给舒暮雪几人下了帖子,便带着孩子往别庄去了。 小珠和翠姑如今都去了知仁书院念书,每日都有人上下学接送,也不用温小六担心。 只是她和孩子一走,这府中便瞬间觉得冷清下来。 谢金科回府的时候就很是不习惯。 结果第二日晚上的时候,谢金科就去了别庄。 “金科哥哥,后日我们便要办宴会了,那日你可千万不能过来,不然我这宴会就白办了!”晚上,温小六被谢金科抱在怀里,很认真的叮嘱道。 谢金科没说话,只垂了头去亲她的唇。 温小六往后躲了躲,不让他亲,“金科哥哥,你听到我说得话了没有啊?” 谢金科停下动作,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如今,他真是想抱一抱自己的娘子,都得排队了。 有些无奈地点头答应。 之后便堵上了温小六的嘴。 宴会的前一晚。 别庄这边已经只剩下伺候人的仆妇丫鬟,小厮和男管事全都被迫带薪休假了。 因说好的是提前一天到,所以西天的天空被彻底染红的时候,别庄的马车渐渐多了起来。 温小六选的这天正好是书院旬休的日子,所以也不会耽误几个要上学或是要去书院授课的人。 “你回去吧,等明日结束之后我就会回府了。”第一个到的舒暮雪朝着非要跟过来的夏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 “我,我去看看小姨再走。”夏湛磨磨蹭蹭不肯离开。 他实在是好奇妻子和这群女子要办什么宴会。 听说全都是女子,这一群女子聚在一起能做什么,不就是闲话家常,绣绣花,做做针黹吗,还能干什么? 还非得弄得这么神秘。 搞得他满肚子都抓心挠肺的痒,很是好奇。 舒暮雪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才将人打发走,便扶着丫鬟的手,进了别庄的大门。 因男子不能进,所以车夫只能将她们送到门口,剩下的路要自己走进去。 而车夫则被人带到专门的地方存放马车和歇息。 刚进院子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别的,等到越往里走,舒暮雪的嘴便越合不拢了。 沿路摆满了芍药花,一簇簇的,漂亮极了。 而且屋檐和廊檐下全都挂着精致的宫灯,甚至进门的主路上还扑了一块地毯。 走了一会之后,舒暮雪便看到有一处花园内放着投射的圆盘,忙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看着桌案上摆放着的箭簇,随手拿了几个便射了出去。 可惜她准头不好,力道也不太行,有两个直接落下去了,有三个扎在了最外环。 兴致勃勃的在庄子内逛了好半响,直到人都来齐了,这才跟她们去汇合。 “小六姐姐,我们明天要在这里比赛吗?!”刚进屋就听到赵紫一脸兴奋的拉着温小六说话。 “对,你有信心吗?”温小六道。 许是因为大家都只留了贴身伺候的丫鬟,又没有男子在,束缚在身上的枷锁松了很多,屋内的李清莲等人全都很放松,并没有在外时那种需要时刻端着形象的拘束感。 “当然有!我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说不定方夫子现在都不是我的对手了!”赵紫自信道。 “你就吹吧。”温小六食指点了一下她道。 “不信你问方夫子!”赵紫指着方霞道。 “赵姑娘确实进步了很多,假以时日应该是能打败我的。”方霞笑的有些憨厚道。 但话中的语气,却不是那么谦虚了。 难得就连方霞也开起了玩笑,温小六便欣慰的扬了扬嘴角。 温小六招呼大家先去用饭,之后再来一一介绍这别庄里的布置。 秦卿言走在她身侧,抱着温小六的胳膊道:“谢谢你,小六。” 温小六笑眯眯道:“你也不用谢我,偷偷跟你说,其实这场宴会除了是为你办的,也是我自己贪玩想办的,嘿嘿。” 秦卿言就笑,也不说话,但心中还是很感谢温小六。 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温小六没让她们这么早就去睡觉,而是带着她们玩起了叫狼人杀的游戏。 大家都是第一次玩,但却明显就能看出各自的差别来。 赵紫几乎每次抽到狼人都会很快被淘汰出局,反而是看似憨厚老实的方霞,一连三次抽到狼人居然都没有被人指出来。 真的很让人意外。 “我是平民!平民!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狼人?真是的!”赵紫有些气急败坏的吼了两声,结果大家还是指着她是狼人。 “是不是狼人,翻开你的牌就知道了。”秦卿言笑眯眯道。 她不肯翻,坐在她旁边的翠姑很老实的帮她翻开了,“狼人。” 赵紫泄气的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无语的丧气。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了,我就不能赢一回!” 众人便又开始新的一轮。 到了三更的时候,芒种带着人过来送夜宵。 众人吃过了夜宵之后,摩拳擦掌的准备继续。 这个时候温小六却说要换游戏。 “我们换一个只适合在半夜玩的游戏。”温小六笑的有些吓人道。 许是因为游戏玩的有些兴奋,原本的淑女样子此时早就没了,大家都亮晶晶的看着温小六,满眼期待。 第820章 清风朗月踏歌行 翌日。 辰时末了,昨日疯了将近一整夜的众人才起身。 这里面精力最好的大概就是赵紫了,明明最后大家都被那场景吓得要死,偏偏她还兴致勃勃的想要继续。 就连今天早上起来,也元气满满,根本就不像熬夜了的人。 今日是宴会的正式日子,所以自然不会像昨晚那样随心随遇的玩。 而是温小六定好了节目,一个一个轮流进行。 等大家用过早膳之后,温小六便带着一行人往水榭那边去。 别庄有一处荷花池,水榭就在荷花池的上头。 而这第一个节目,就在荷花池上。 池中央摆放着一个约莫五丈宽的方形木台,四角用绳子固定在岸上。 此时木台上正站着十二名水袖长衫的女子。 她们全都光着脚,而每人的脚下各有一只小鼓。 随着温小六一个动作,已经排列好队伍的舞女们便开始了她们的表演。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跳舞的方式。 舞女们身姿轻盈,踏在小鼓上的节奏便是她们的韵律。 水榭里的众人很快被吸引,目光落在了那群舞女身上。 一曲结束之后,赵紫率先鼓起掌来。 “你们要不要试一试?”温小六问秦卿言她们。 这里学过舞的也就李清莲和秦卿言,她可没指望赵紫和翠姑她们也有兴趣。 “可以吗?”这话却是眨巴着眼的小珠问的。 她觉得那些姐姐们踩在鼓上的时候很好玩,所以也想试一试。 温小六微愣之后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当然可以啊。我让人送你过去,要注意安全,那木台是浮在水面上的,不怎么稳当。”温小六又叮嘱一句。 说着便招手让人过来。 荷花池内有小船可以过去,除了小珠,温小六又看向其他几人。 翠姑和方霞是不会去的,李清莲与秦卿言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意动,但又碍于女子的规矩,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去,有些犹豫。 温小六见状,干脆让人将衣衫送过来,直接推了她们去换上。 之后便老神在在的坐在亭子内,等着一观这几人的表演。 “小六姐姐,你怎么不去啊?我记得你也会跳舞的啊?”赵紫吃着桌上的葡萄,问道。 “我去了谁在旁边看着?”温小六不好说自己这两日已经跳腻了,实在不想再跳了。 可赵紫却不会放过她,撒娇让她也去跳。 毕竟这里的人,可都从未见过她跳舞。 温小六的舞蹈是姨娘教的,平日里虽会做一些基础训练,但跳完整的曲子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所以她对自己能不能跳好,并没有什么信心。 可赵紫才不管这些,今日本来就是为了放松心情,大玩一场的,若是总拘着那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最后温小六也被迫上场了。 连着方霞带过来的有两个蹴鞠的女子也跟着去换了衣裳,准备玩一玩。 等到众人换好衣裳出来的时候,她们先听到的不是脚步声,而是传来的定铃声。 那是脚踝上的铃铛。 这首舞蹈比较特殊,衣衫也不似平常那种包裹的比较严实的。 几个大家闺秀,从未在外人面前穿过这样单薄的衣衫,脸上羞红一片,抬手捂着露出一小截的肚子,很是不好意思。 就连温小六,虽然知道这里没有男子和外人,脸也红了红。 只是她今日是主人,总不好跟她们一样,若是如此,这表演怕是都要进行不下去了。 所以她第一个上了小船,之后是李清莲和秦卿言她们。 至于最小的小珠,穿着一身比较轻便的衣衫,却没有如她们这般有些清凉的那种。 一行六人上了木台。 那木台虽有铁钉固定在岸上,但到底是浮在水面的,踩上去就容易重心不稳。 几人歪歪扭扭好一会才站稳。 先前这舞是温小六知道舞娘们排的,所以此时由温小六指挥她们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 为了保持平衡,各人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也不能移位。 李清莲和其他人都没什么问题,可秦卿言却意外的平衡力有些不好,站上去之后因为木台的浮动,总是跟着来回晃悠。 “小六,我,我好像站不稳....”她快哭出来了。 很想蹲下身子扶着木板才好。 温小六原本站在最前头,听见秦卿言的声音,忙回头看去,就见她两脚来回晃动,脚上的铃铛清脆作响,往日清雅温婉的脸,此时带着委屈,不知为何,升不起同情心来,反而有些想笑。 不过为了不让秦卿言更加羞赧,温小六憋住了笑意。 让另外几位站好,自己慢慢的走到了秦卿言身边。 “放轻松,不要紧张。双脚微微分开一点,这样能保持平衡。身体也不要来回晃动。”温小六扶着秦卿言的胳膊轻声道。 秦卿言紧紧的抓着温小六的胳膊,听着她轻柔的声音,这才微微缓解一点紧张。 等她站稳之后,温小六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由她领舞,慢慢的开始跳了起来。 一开始有些乱七八糟,但大家的悟性都很高,不过一会,就能跳的整齐好看了。 等到快要结束的时候,秦卿言却突然一个脚滑,整个身体往后仰去。 她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的其他人都离她有些距离,伸长了手也不过只抓到了空气。 摔倒在了木台上之后,人虽然没怎么摔疼,但却让木台失了平衡,一下子就变得高低不平来。 原本站在后方的李清莲和另外两个蹴鞠队里的女子,因为木板倾斜,三人跟着失去平衡就往下滑去。 “哎呀!” 伴随着尖叫声和噗通落水的声音,顿时一阵混乱。 好在温小六一早就在旁边准备了会水的丫鬟婆子,有人落水就赶忙划着船过来了。 上岸之后,大家互相看着对方湿淋淋,狼狈的样子,原本的惊吓突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从水榭里吓得慌忙过来的几人,见到她们都没事,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秦卿言羞愧不已。 这事儿本来是因她滑到,她们才落进湖中的,结果自己却趴在木台上安然无恙的被送到了岸上。 “我,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秦卿言走过来道歉道。 “卿言姐姐不用自责啦,若不是你我们也享受不到这瞬间的凉快啊!”蹴鞠队里年纪比较小的那个笑道。 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调皮的时候也跟着哥哥们在湖里游过泳,所以根本就不害怕。 况且这天气炎热,能在湖中泡一泡,可比坐在凉亭内舒服多了。 “你别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夏日里在水中泡一泡这么舒服。”李清莲也在旁边笑道。 “好了好了,都快去换衣裳吧,一会若是你们着凉了,那今日这宴会可就算白办了。”温小六在旁边道。 说完便让人带着几人去换衣裳。 另外几个没落水的跳舞了的姑娘也一同去换了衣裳。 等她们出来之后,温小六便又带着人去了另外一处院子。 这个院子要大一些,院内搭了戏台,此时戏台上正坐着两名女子。 一人手抱琵琶,一人面前放着一张桌案。 “这是说书?” 众人在二楼的看台上坐下后,兴致勃勃的问。 “嗯。” “女子说书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说书一般都是茶楼和戏楼里才有,且多是男子,鲜少能看到女子。 温小六请的这人没什么名气,是她好不容易找来的。 话本子也不是往常讲的那些,而是以前柳姨娘曾与她讲过的封神演义的故事。 只不过这故事被她改了改,只讲一个人物的,也就是妲己这个女子。 她到底是祸乱朝纲的妖女,还是一个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谁又能说得清呢,毕竟,在封神演义中,妲己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她还是九尾妖狐。 温小六特地将这话本改的没那么长,又只单独摘出来她的故事讲,所以只用了半个时辰,台上的女说书就讲的差不多了。 因为是从妲己的角度来讲述的这个故事,自然跟本来的封神演义有些许差别。 所以在听完整个故事之后,赵紫和另外几个小姑娘都义愤填膺,觉得世人不该将所有的罪过归结在妲己一人身上。 毕竟国朝倾覆,最关键的人物应该是皇帝不是吗? 一个皇帝,自己荒淫无道,保护不好自己的国家,接过却将罪过全都怪罪在一个女子身上,这算什么?这不就是典型的无能且没有责任担当吗? “不过你们说女娲娘娘为何要让妲己去惩罚纣王呀?若她真的觉得被纣王冒犯了,直接让人取代了他的王位不就好了吗?为何非得让妲己去诱惑纣王,最后君臣离心,国家灭亡,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舒暮雪撑着下巴,有些不解的问。 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问谁,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女娲娘娘最后不是惩罚妲己了吗?她应该也没想到妲己会起了私心,搅乱朝廷吧。”旁边的赵紫回道。 “可是女娲娘娘明知妲己是妖,而妖本性贪婪喜作恶,却还让她去做这件事,最后就算妲己收到了惩罚又怎么样,那么多已经死去的士兵和百姓呢?难道他们的命就不重要了吗?”李清莲的旁支妹妹跟着道。 “不知道,我也不懂女娲娘娘是怎么想的。”舒暮雪摇摇头,还是不得其解的样子。 温小六并没有为她们解释,只是喝着茶,听着她们自己讨论,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其实话本嘛,有时候是不能完全按照现实逻辑去推敲的。 毕竟话本不是现实。 况且这里面还加入了神仙和妖怪的元素,更加不能与现实相提并论了。 “不过小六姐姐,这个话本是你自己写出来的吗?”赵紫问。 “没,以前听姨娘讲过这个故事,所以只挑了一小段写出来让说书人来说一说,也就是给咱们凑个趣。”温小六道。 她如今会的所有东西,几乎大多都是姨娘教的。 譬如琴、舞、外邦文,甚至连书院,也是因姨娘而生出了那样的想法。 可惜,姨娘走得太早了些。 她甚至还来不及看一看受她教导的孩子如今成了何种模样。 秦卿言和李清莲与温小六走得近,但她们却从未见过温小六口中的姨娘,只经常会听她提起。 心内早就对这位姨娘很是好奇。 只可惜,那样优秀的女子却英年早逝了。 “好了,都这个表情做什么?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去用午膳吧。”温小六道。 今日的午膳可是她特地做了一番准备的,可不能因为刚才的一番话就让大家扫了兴致。 说完便站起身,引着大家往膳食厅去。 此时正值午时,天气愈发炎热起来,丫鬟们过来给她们撑伞。 到了膳食厅之后,大家看着桌上用竹签串起来的食物,不由看向温小六。 “这是什么?” “冷锅串串。” 最近天气炎热的很,若是吃热的东西难免没有食欲。 冷锅串串正好。 辛辣可以刺激味觉,而冷食又不会让人越吃越热。 “这个是酒吗?”一人拿起桌上放着的陶瓮道。 温小六点头。 “这种酒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喝,以前舒三爷爷很喜欢,是冰镇过后的酒,喝起来很凉爽。”温小六道。 说完让大家坐下,顺便挥手让丫鬟们出去了,指挥着这些千金小姐们自己动手。 吃冷锅串串当然是自己动手比较有意思。 又给众人一人倒了一杯麦子酿的啤酒。 “嗯?这个味道好奇怪呀!”赵紫先喝了一口之后皱眉道。 大家不由好奇,跟着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啤酒用的酒杯不是平常那种小酒杯,而是温小六从谢府拿过来的稍大一些的琉璃杯,倒进去之后还有泡沫。 “不行了,我喝不了这个味道,好奇怪。”李家的小姑娘尝了一口之后便将杯子推了出去。 “呀,你不喝给我喝,正好我喜欢。”舒暮雪将她的杯子拿了过去。 温小六见她不喜欢那个酒,便重新拿了一瓶桃子酒过来,这个是甜甜的那种,没什么酒味,而且桃子的香味很浓郁,比起一般的果子酒要好喝很多。 给她倒上一杯之后,小姑娘又浅浅的尝了一口,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显然很喜欢。 这里面大概只有小珠一个人最是可怜了。 因她年纪小,温小六是不让她砰酒的,自然也不能喝这些。 就连果子酒也不行。 但她也乖乖的不吵闹,只抱着自己的石榴汁小口小口的喝着。 第821章 今日大吉宜嫁娶 用过午膳之后,大家无一例外都有些醉意,所以都回去歇午觉去了。 等到再起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正好此时空气里的热度也开始慢慢降了下来,宴会便又继续。 等到晚上之后,院子里挂着的灯笼鳞次栉比的亮了起来,将整座别庄照亮的如同白昼。 直到后半夜,这场宴会才算是彻底结束。 第二日,大家自然是又起晚了。 “卿言。”温小六走到荷花池的水榭内,喊了一声撑着下巴发呆的秦卿言。 “什么时候起的,怎么也没听见动静?”她在旁边坐下后问。 秦卿言笑了笑,没有回答,只看着满池的荷叶轻笑着,思绪不知飘向了哪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可惜,现在还不到荷花盛放的时节。”若想看荷花,还得再等一个月才能看到。 而一个月之后,秦卿言就不再是秦卿言了,她就成了任少奶奶了。 “虽然没有荷花,但荷叶的清香也很好闻。”秦卿言道。 温小六赞同的点了点头。 带着清香的荷叶,比起那些浓郁的茉莉、栀子来说,还要更加得人喜爱。 二人坐在亭子内享受着从湖面吹过来的徐风,又说了一会话之后,李清莲也找了过来。 “清莲也睡不着了吗?”温小六问。 此时已经辰时三刻了,其实算很晚了。 但她们昨日实属闹得有些晚,温小六还以为大家得到了午时才起得来呢。 没想到自以为起来得早,却看到秦卿言似乎已经在水榭内坐了很久。 不过一会,清莲也过来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觉少?”李清莲眨眨眼开玩笑道。 说完在秦卿言另外一侧坐下了。 温小六和秦卿言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才二九年华的人,怎么就说自己年纪大了,这让那些知天命之年的人该如何想? “今天就该回去了。” “是啊。” 这话一出,方才的玩笑氛围便变得有些沉闷起来。 三人都不再说话,只安静的看着湖面。 波光粼粼的湖面因阳光的照射,似星光落在上面一般,星星点点,熠熠生辉。 不知坐了多久,府内动静变大,三人便知是另外几人起来了。 互相对视一笑,便起身往后院那边走去。 用过这顿早午膳之后,各家的马车便等在了门口。 众人散去,温小六留下来让人收拾好这里之后,到了酉时,便也回城了。 回到谢府时,明明不过几日未归,却好似很久未曾回来了,突然就有了一点奇怪的陌生感。 回屋之后让奶娘带着安安去歇息,自己沐浴一番,换了身衣裳,就在贵妃榻上躺下了,精神有些不济。 等谢金科下衙回来的时候才好些。 - 五月二十八日,大吉,宜嫁娶、入宅、开市。 一大早,温小六匆匆吃完早膳就到了秦府。 今日秦卿言出嫁,她作为朋友,过来给她送嫁。 出门的时候,正好李清莲过来了,两人便一起往秦家而去。 秦祭酒做了这么多年的祭酒,门生故旧不知凡几,且他身上还挂着东陵先生的大弟子的名声,所以来的客人非常多。 温小六与李清莲进门后便直接往后院去了。 此时李清莲正在梳妆,便是先前有再多的其他情绪,到了真要出嫁也变成了紧张和羞涩。 看见二人时,心底不知为何,就突然一松,没了刚起床时的那种绷着一根线的紧张。 屋内原本正给秦卿言梳头的全幅人见来了她的闺中密友,便笑了笑道:“现在时辰还早,不如我去厨房那边看看,总不好叫卿言一整日都饿着肚子。” 这是在给三人说话的空间。 说完妇人便带着屋内的其他人出去了,只余三人。 等人走后,秦卿言有些夸张的松了口气,肩膀都跟着垮了下来。 “有这么紧张吗?”温小六笑。 听了这话,秦卿言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问温小六,“小六你当初成亲的时候不紧张吗?” 温小六想了想,摇摇头道:“不怎么紧张。我与相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未曾见过几面,但也还算熟悉,而且亲事定得早,成亲之日又在我及笄没几日之后,所以当时其实来不及多紧张,然后就出嫁了。” 更重要的是,她那时候虽然从姨娘去世的事实中走了出来,可出嫁当日却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姨娘来,那些紧张也就被心底的思念给压下了。 只是这些却没必要跟秦卿言说。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温小六又讲了些出嫁当日的趣事来给她听。 三人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之前的全福人便端了碗饺子进来了。 一碗没有几个,也就是给她垫垫肚子,毕竟结亲还得等到下午。 外头热热闹闹的,这屋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都是秦家的亲戚。 别看秦卿言家里人口不多,但秦家这边的亲友却不少。 又因秦大人是祭酒,有出息的读书人更是不少。 前院那边,过来凑热闹的一群书生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让结亲的新郎好好尝一尝他们的厉害。 这里自然也有在国子监念书的任公子的同窗。 不过他们可没有帮任公子的意思,反而帮着那群书生加大难度,为难任公子。 申时三刻的时候,屋外传来吹吹打打的热闹声。 忙有小厮跑进院内传信,说是接亲的来了。 等人进门之后,一群年轻士子便一拥而上,将刚进门的任公子给围住了。 等到任公子过五关斩六将到了新房这边,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天边的云霞愈发的红艳了。 今日的天气实在是好,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到了日落西山时,漫天的霞光又将整片天空染红,像是在恭贺这对新人一般。 让整个京城都沾染上了喜庆的感觉。 夏日的风总是带着灼热的温度,今日吹来的风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一丝的凉爽。 任公子此时已经汗流浃背,先前精心的打扮,此时被前面一番折腾,已经显得有些狼狈。 到了新娘子门前时,他忙整了整自己的衣冠,这才开始做起了催妆诗。 屋内,已经穿戴好的秦卿言坐在大红的床头,只有盖头还没盖上。 听着屋外任公子那番内心剖白,白皙的脸比那胭脂摸上去还要红。 之前的紧张逐渐变成一抹羞涩,从心底缓缓上升至面颊。 手心内满是汗珠,大红的唇轻咬一下之后,露出浅浅的牙印。 扇子般的睫羽轻颤着,之前对这桩亲事的随意与淡然刹然间便换上了一抹期待。 催妆诗结束之后,媒人将盖头给秦卿言盖上,打开房门,将人牵了出去。 任公子就站在门口,见到一身大红嫁衣的秦卿言,虽然盖头盖着,他根本看不到脸,但心跳却下意识的越来越快,手心的汗也越来越多。 周遭原本嘈杂的声音在这一刻也如潮水一般褪去,目之所及,只剩那一片耀眼的红。 “发什么呆,赶紧上前把新娘子牵着啊!”旁边不知谁推了他一下,任公子这才回过神来,脸上一片滚烫,也不知是被霞光照的,还是其他原因。 牵了新娘之后便要去正厅拜别父母。 任公子紧紧的拽着红绸,脚步走的异常的慢,鼻尖全是身侧传来的一阵淡淡的清香。 明明天气炎热,大家都出了一身的臭汗,可他就是在这一片臭汗中闻到了独属于身侧之人的清香味。 心跳的鼓动声变得又急又大,好似要从心口跳出来一般。 一直到了正厅,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忘了门槛,任公子一脚踢在了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扑去。 旁边正看着一对新人的人吓了一跳,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幸好任公子旁边还站着人,反应迅速的将人一把扶住了,不然他怕是真的要跌个狗吃屎。 众人见他被扶住了,不由都松了口气。 旁边被媒人扶着秦卿言原本走的好好的,突然感到一股力道扯着她往前,不过还没等她跨步出去,那力道又松了回来。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秦卿言,垂着头的余光忍不住往任公子那边看了看。 听到身侧有人笑言任公子是紧张的差点摔倒,尽管知道别人看不见自己,却还是羞红了脸。 等到拜别了父母,上了花轿,之后又一路到了人家,行礼过后进了洞房,这才基本算是结束。 温小六将人送上花轿之后在秦家吃了晚饭就回了谢府。 “少奶奶,您总算回来了。小少爷见您没回来,一直吵着要您。”刚一进门,奶娘就过来道。 温小六来不及换衣裳,便往安安的屋子去,边走边问,“怎么了,是不是闹觉了?” 奶娘支吾了一声,没有说话。 温小六心急之下也没多问。 进了安安的屋子之后便见他蔫嗒嗒的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九连环,来回拆解着。 “安安,娘回来了。”温小六在他旁边坐下后轻声道。 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小家伙听到温小六的声音,原本只是蔫嗒嗒的模样,却突然就红了眼眶,之后还挪了挪小身子,背对着温小六,摆明了一副“我生气了,我需要哄”的样子。 温小六见儿子这委屈的模样,虽然有些心疼,但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安安生娘的气了吗?娘不是故意的,安安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小家伙没有反应。 他知道娘亲是去别人家里吃好吃的去了,但却不带他去,所以他生气了,需要好吃的才能哄好。 温小六也不知是察觉到儿子的想法还是什么,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出来。 香甜的味道瞬间飘进了安安的鼻尖。 小鼻子耸了耸,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那小饼干转。 那是芒种特地根据温小六描述后做出来的辅食饼干,专门给小孩子吃的。 平时是不让他多吃的,但今日确实是她出门了,一整日不在家,而安安又很听话,所以拿出来奖励他的。 小家伙终于是抵挡不住饼干的诱惑,转过身来,面对着温小六。 “安安原谅娘亲了吗?”温小六将饼干往后退了退,看着安安问道。 安安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娘亲,随后将手里的九连环扔下,小手捧着娘亲的脸,吧唧一声,亲了一下温小六的脸,之后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温小六见他如此乖巧可爱,忍不住抱着儿子的脸也亲了好几下,这才将小饼干递给儿子。 陪着儿子玩了一会之后,温小六便吩咐人准备水沐浴换衣。 在秦府待了一整日,身上的衣衫早就汗湿了,若是再不沐浴,她怕是都要臭了。 等她洗漱完之后,谢金科也回来了。 陪着谢金科用完晚膳,回屋准备歇下,谁知安安就被奶娘给抱过来了。 谢金科看着一来就要娘亲抱的安安,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从温小六怀里接过安安,“你不知道自己多重吗?你娘抱不动你了。” 小安安不知道爹说得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爹的表情。 爹不让娘抱他! 坐在床上之后,瘪了嘴就欲哭不哭的模样。 可怜巴巴的望着温小六。 温小六心软,见了儿子这小可怜的样子便想要上前去抱他,谁知谢金科却不惯着孩子,扫了一眼温小六,这下温小六也不敢去抱儿子了,只好给儿子一个无奈的表情。 许是感受到了他们家里的地位,最后小安安只得无奈的放下手,玩起了自己的脚指头。 “今天就让他在这里睡吧。”温小六道。 谢金科就看了妻子一眼。 儿子和妻子都属于怕热的体质,平时到了夏日里,他便是想在夜间抱一抱妻子,都要被推开,此时加了个小火炉在这里,一会妻子若是不喊热,他就禁荤三日! 温小六自然是不知道谢金科内心这番活动的,她将小安安抱到里面,给他盖了小被子,便也上床,准备哄着儿子睡觉。 谢金科看了看妻子和儿子,内心吐槽鬼吐槽,眼神却还是柔软了很多。 靠坐在床头看了会书,等到儿子和妻子都睡着之后,这才下床吹了灯烛,也睡下了。 第822章 谢安安的周岁宴 转眼间,便到了八月,谢安安的周岁宴。 抓周用的东西,除了温小六和谢金科准备了一些以外,其他的都是谢大太太差人送过来的。 送东西过来的人是谢金科的三位哥哥,顺便来给小侄子过周岁。 巳时末的时候,府里的人就来的差不多了。 正厅内,放了一张约莫丈宽的方桌,铺上了厚厚的毯子,琳琳朗朗的摆满了东西。 过来做客的人有谢金科的同窗,也有衙门里的同僚,有些家境一般,有些是簪缨世家。 但不论什么家境的人,在见到谢家给孩子抓周用的东西,都忍不住惊讶的咋舌了一番。 最要紧的是,除了死物以外,上头还放了活物。 一个是幼崽雪鸮,毛色纯白,光泽透亮,一看就极其珍贵,这是在整个大雍朝都难见到的东西。 另一个则是一只不知道该叫什么的鸟,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只不过这鸟长得是真的漂亮,浑身的羽毛是鲜艳的七彩色泽,比雨后的彩虹还要漂亮。 至于剩下的东西,虽然同样异常珍贵,但在这两样活物面前,似乎又显得没那么珍贵了。 谁也没见过抓周还用活物来抓的。 难道抓了以后要去做专门驯养动物的人吗? 来做客的人大多都不理解,也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认为谢家这就是为了显摆自己家里有钱,所以才搞的这么稀奇古怪,故意引人注目的。 其实这两样东西,是谢三爷特地让谢大少带过来的,原本根本就不是用来抓周的,而是特地送给小安安的周岁礼。 是谢金科,为了吸引安安的注意力,一会抓周的时候不乱跑,这才将两个小动物给拿了出来。 两只幼崽此时都没有被关在笼子里,而是被人在脚上系了跟绳子牵着。 不过可能是因为幼崽的原因,毛毯上有很舒服,所以并没有乱跑的意思。 只不过屋内嘈杂的声音让它们有些害怕的扑腾着还没发育好的翅膀。 谢金科将孩子抱出来之后,放在了桌子上。 安安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见到面前有这么多漂亮的东西,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便亮晶晶的往前爬去了。 旁边有人逗他他也不理,只一个劲的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众人见他小小人儿一个,居然就很有主见的样子,都忍不住好奇的看他到底想拿什么。 只有谢金科眼神有点危险的看着儿子,见他马上就要停在一个东西面前,突然叫了一声“安安”。 小家伙手还没伸出去,听见爹爹叫自己,忙转过头来。 只是原本高兴的脸在看到面无表情的爹爹之后,脸上的笑容下意识的落了下来,不明白爹爹为何不高兴了。 旁边的人见状,来回看着夫子二人,不知道怎么停下了。 “金儿,不论安安抓到什么,那就是什么。”谢大少出声道。 谢金科扫了一眼大哥,之后道:“想要什么就去抓。” 谢安安看着面前的荷包,有些纠结。 他知道里面装着蜜饯果子,可是爹刚才的样子有点吓人,好像不让他选,那他到底要不要选呢? 小家伙拽着荷包的流苏卷了卷,犹豫半响,最后还是松开了,朝着一个小册子爬了过去。 一把将册子抓在了怀里,高兴的举给谢金科看。 “哎呀,这是抓了本书在手里,怕是日后要跟谢大人一样读书做状元郎呢!”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其余的人便跟着恭贺起来。 大家见小家伙居然没朝着两只小动物过去,有些惊讶,最后看着他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看谢金科,不由了然。 有些家里有与小安安差不多大孩子的,就忍不住牙口泛酸,怎么都是孩子,差别就这么大呢? 大多数人家的孩子在抓周的时候只要放了吃的,定然去抓的就是吃的。 不过也有少数人会抓别的东西。 只是孩子不过一岁,哪里懂那些东西,自然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一岁的时候开始长牙了,又可以慢慢吃一些不放调料的清淡食物,对吃的自然感兴趣。 且双眼也是正发育的时候,对颜色鲜亮的东西也喜欢的紧,自然是会抓这些东西了。 当然,一个抓周也代表不了什么,大家在一起看着也不过是凑个趣。 谢安安这边抓完之后,将册子给了谢金科,之后见大家都走了还有些疑惑。 怎么都走了,他还没抓完呢? 将东西给了爹爹之后,转头便又要去拿其他的。 圆溜溜的东海夜明珠、金灿灿的小算盘、还有那只七彩小鸟,他爬来爬去又抓了不少东西,一股脑全都塞在了自家爹爹的怀里。 旁边的谢大少见小侄子这般聪明机灵的样子,很是喜欢。 见他还要去抓,便又拿了些东西过来。 谢金科很是无奈。 都说抱子不抱孙,现在他大哥连孙子都有了,还跟小安安差不多大的,又见小安安很是聪明,却又不像他爹小时候一样,总板着个脸,一副小大人模样,对安安的喜欢自然是溢于言表。 谢安安也很喜欢这个大伯,见他又拿了很多东西过来,不由冲着他咧嘴一笑。 黑葡萄的大眼睛里面泛着水润的光芒,满是纯真。 谢大少摸了摸安安的脑袋,恨不得将家里的好东西全都搬到他面前来才好。 “大哥,不要太惯着他了。”谢金科提醒一句。 谢大少却理也没理谢金科,只看顾着谢安安。 谢金科见状也懒得再说,将谢安安抓到的东西交给下人之后便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而在后宅招呼女客的温小六此时正问安安抓了什么东西。 来回话的是春剑。 他说话历来喜欢添油加醋,将原本没多有意思的场面,说的天花乱坠,热的一众女眷大小不止。 “所以安安最后根本就是抓了好大一堆?”温小六笑问。 “对啊,咱们家小少爷聪明着呢,喜欢什么就抓什么,不喜欢的看也不看,比起少爷小时候不遑多让呢。”春剑满脸的骄傲道。 温小六额上忍不住闪过几道黑线。 金科哥哥小时候难道你不也是小时候? 吹牛也不打打草稿。 温小六也没拆穿他,等他说完之后,让白露拿了个银锞子出来赏给他。 “这状元郎的孩子还是不一样,一抓就是书册子,哪像我的孩子,净去抓吃食了。”旁边一个谢金科同窗的妻子笑道。 “其实孩子哪懂那些啊,见到吃食,便抓吃食,没有吃食见到好看的东西便抓好看的,全按喜好来,没个准的。”温小六道。 “县主说得不错,这抓周也不过是图个热闹,也不是说孩子日后便真的就要按抓周抓的东西去做什么了。”又一人道。 大家说着说着便聊起了谁家抓周抓了什么,日后长大了又成了什么模样。 女眷这边气氛正好,带着谢安安已经抓完东西的谢大少却面色不太好了。 “大少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请大少爷绕了小的这一次吧,求求您了。” 谢大少抱着谢安安,看着跪在地上的奶娘,脸上还是一派温和,但奶娘却吓得冷汗出了一身。 “你是我母亲找来的奶娘,我自然是不好罚你的。但出了这样的事,你也不可能再跟在小少爷身边了。今日之后,我会让人将你送到金陵去,至于如何处置,便由我娘说了算。”谢大少眉目还是一派温和,看着奶娘语气不疾不徐道。 奶娘闻言却吓得脸色煞白。 她不是外头买来的,谢府要处置她易如反掌。 但落在谢家谁的手中,她都不愿意落在大太太手中。 大太太看似面慈,那是因为没有触犯她的底线,可她知道小少爷就是大太太的底线,她若是回去,定然会生不如死。 “不,不不,大少爷,不要啊,不要把我送回去,求您了,不要把我送回去。”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偷小少爷的东西,都是我的错,东西我全都交出来,您千万别将我送回去。”奶娘拽着谢大少的裤腿哭喊道。 也幸亏此时这边院子没了什么人,不然奶娘这般大的声音喊叫,定然会将人都给引过来。 倒是丢人的还是谢府。 谢大少看着她眼泪鼻涕横流的那张脸,温和的笑了笑,带着一点憨厚老实,只是眼底却是一片冷漠和冰冷,“我说了,你是我娘的人,只能由我娘处置。我们家的规矩你很清楚,谁的人谁处置,别人可不好越俎代庖的。” 当然,这话也不过是说给奶娘听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府里的人几乎全是他和母亲安排的,但长住在这里的可是金儿夫妻,又怎么可能谁的人谁处置。 所以这话也不过是在告诉奶娘,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奶娘看着大少爷那张老实憨厚的脸,心底一阵发冷,面上绝望起来。 谢府好东西多,而小少爷又是孙辈里最小的一个,且大太太他们因为没能陪着这个小孙子,很是愧疚,所以时不时的就要送不少好东西过来。 但小少爷这个年纪,就算再贪玩,也不可能每一个都玩得到,况且他喜欢的东西,经常能喜欢很久,便是旧了也会一直留着。 所以自然就有很多簇新的玩意儿全都放起来吃灰了。 奶娘每日收拾的时候,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眼里就跟有什么东西在挠一样。 直到那一日,金科少爷休沐,说是不用她伺候了。 她知道自己便是可以休息一日了。 回到小少爷的房中,换了衣裳准备回家看看自己的孩子。 那个时候其实她本来都已经准备走了,可偏偏余光就看到了那个放小少爷玩具的箱子。 没有锁上,盖子打开着。 她眼神就那么一瞟,脚步就迈不动了。 心里念着,只拿一个就好,就拿一个,反正小少爷这么多,拿一个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不停的这般安慰自己之后,她便拿了一个。 回到家里之后,孩子对玩具爱不释手。婆婆见了问这是哪里来的,她只说是小少爷玩了不要了,所以少奶奶发话送给她的。 以往不是没有过这样的赏赐,所以婆婆也没起疑心。 后来,有了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 而小少爷屋子里的东西,她一直以为是没有登记在册的,因为从来没人发现过。 所以她胆子逐渐变大起来。 越拿越多,越来越贪心,直到今日。 她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 那桌子上放了那么多的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但谁会记得全部啊,所以她想着,这会一个人都没有了,她拿一个走也不会有人发现,就将一块最不显眼的玉玦拿走了。 谁知她拿的时候大少爷会突然折返,而她的动作还正好被大少爷尽收眼底。 当时谢大少将她叫到这间屋子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小少爷饿了,所以东西随意的放进衣袖里就过来了。 谁知等待她的会是对自己的灭顶之灾。 谢大少面色无波的抽出自己的腿,抱着还一无所知的谢安安走了出去。 安安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圆球,摸索着玩,见到坐在地上的奶娘,只好奇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那淡漠的模样,却与谢金科如出一辙。 关上房门之后,谢大少便让人看守住人,自己抱着谢安安往宴客处走去。 正巧走了没一会,行露就被温小六遣了过来,说要抱安安过去。 谢大少便将安安交给了行露,关于奶娘的事一字未提。 谢安安不止一个奶娘,且现在又能吃辅食,便是少了一个也没什么。 行露抱着安安回到后宅,这边宴席已经摆上了,刚好要开席。 温小六接过孩子,问了一句,“他吃了吗?” 行露摇摇头,刚才大少爷没说。 温小六摸了摸安安的小肚子,见瘪瘪的就猜到应该是还没吃。 “安安,娘抱你去吃饭饭好吗?” “啊。”安安疑惑的看了娘亲一眼。 奶娘刚才不是伤心的哭了吗,为什么娘亲还要抱他去找奶娘呢? 他小脑瓜里想的,温小六自然不清楚。 跟桌上的人告罪了一声,便抱着安安进了内室,之后又去让人把奶娘唤来。 见到不是今日该当值的奶娘温小六也没在意,把孩子交给奶娘之后便又出去招呼客人了。 等到了晚上,散客之后,温小六这才知道奶娘的事。 是她疏忽了。 原本以为谢府里的都是些老人,又是母亲信任的人,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才导致出了这样的事,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还是大哥来了才发现。 谢大少知道她是自责,温声道:“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左右自有娘来处置。” 温小六虽点了点头,但心底到底觉得自己忽视了儿子。 之后便更多了心力在谢安安身上。 这就导致谢金科总要因为儿子抢了自己老婆而吃醋,可偏偏妻子不站在他这边,他时常觉得这小崽子就是来讨债的,成心让他这个当爹的不好过。 第823章 知仁书院运动会 第二年秋季的时候,知仁书院终于要开始举办第一届运动会了。 因知仁书院是分了年级的,这运动会的比赛项目自然也是根据年级来区分的。 比赛项目是书院的夫子、院长和温小六一起决定的。 除了有骑马、射箭等以外,温小六还打算单独做一个蹴鞠的比赛。 一年多过去,知仁书院当然不止一只球队了。 从年级比较小的蒙学班到年级最高的高级班,都有各自的球队。 而且这一次,温小六说了,赢了的队伍,能够有机会去西北的北辰书院与那边的学生们进行比赛。 所以这次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昂。 辰正的时候,随着厚重的鼓声响起,李清莲站在书院前门的场地上,作为代表说了几句激励的话,之后运动会便算是开始了。 有运动会,自然不能没有振奋人心的音乐。 所以温小六专门请了乐队,在比赛时进行奏乐。 好在书院的位置偏僻,附近没有村民,不然这吵闹声怕是会引得人家上门来投诉。 温小六抱着已经两岁多的安安正跟李清莲说话。 “我看那些孩子怕是都要玩疯了。”李清莲听到外面的呼喊声,忍不住摇头道。 温小六笑了笑道:“竞技比赛要是没点热血,那岂不是太无趣了。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好啊。”李清莲跟她一同起身。 二人从李清莲的书房出来,没多远就看到了正在比试跳远的一群女孩子。 因是运动会,在开始之前,李清莲就特地跟夫子们交代了,那日都必须穿裤装过来,不许着裙子,除非没有比赛项目。 所以此时望过去,就能看到三四十个穿着像是骑马装,又有些不太一样的裤装,此时正围在一起。 这衣服并不是外头买的,而是书院内开办的服装专业的女学生们自己帮她们设计然后做出来的。 原本服装专业的第一批女学生们到了年底便要毕业了,而夫子们当时布置的毕业设计作业,她们许多人都还没什么眉目。 后来听闻要办运动会,又知道运动会女子不能着裙装,必须得穿裤装,便有学生灵机一动,自告奋勇说要帮那些女学生们设计衣裳。 就这样,现在书院里大多数女生穿在身上的裤装,就成了服装专业学生们的毕业设计。 就连老师,也没想到。 不过成品出来之后,不仅学生们满意,老师也很满意。 今日大家还是第一次穿,只不过穿出来的效果却出乎意料。 有些不用参加比赛的学生,穿着自己寻常的衣裳,也有学生是穿着自己的校服,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多特殊的。 而那群穿着服装专业做出来的裤装,准备去比赛的学生们一出来,大家就羡慕的惊呼出声。 为了让比赛的人员能够更加舒适,使用的面料自然不可能是绸缎一类。 服装院那边的学生,在市面上找了不少种类的面料过来,却始终没有找到太合适的。 最后还是温小六过来,听了她们的难题,便提议可以自己来织布。 又告诉她们,棉布是可以织出弹力来的,只不过怎么织才能达到她所说的弹力,那就得她们自己去摸索了。 为此服装院那边的女学生们尝试了很久,久到她们都快放弃了,这才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姑娘在一个夜晚给织了出来。 如今,穿在那群比赛的女学生身上的棉布,就是后来织出来的,不仅带着弹力,而且舒适轻便,总之在这样的场合很合适。 最重要的是,为了方便,衣裳设计的很合身,将女学生们姣好的身材完全展露了出来。 偏偏衣裳的款式也很新颖漂亮,让人说不出半点缺点来。 温小六看着那群朝气蓬勃的小姑娘,似乎自己也好像跟着回到了十五岁的模样一般,心也跟着年轻了许多。 “对了,江南那边有织布商过来了,说是想跟书院这边谈一谈合作的事。你打算答应吗?”李清莲突然问道。 “因为服装院那边的布吗?”温小六问。 “嗯,不知是谁将这事儿说了出去,已经不是一个两个织布商找过来了。怕是今日运动会一结束,上门的人会更多。”李清莲面露骄傲道。 “既然人家找上门了,那自然不好拒绝。不过这些东西是学生们自己研究出来的,不如就让她们自己去跟人家谈判好了,也顺便锻炼锻炼她们。”温小六道。 书院里的学生不是全都是大家闺秀,不用担心家用,每月还有不菲的月例银子可领。 有许多女孩子被家里的父母送到书院来,是想在这里学一门手艺,抑或是多读些书,之后好嫁的更好一些。 所以有些女子就算毕了业,最后回到家里,也是需要为生计发愁的。 既然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她自然不愿意就此放过。 “可是那些孩子从未接触过这些,让她们独自去面对,会不会.....”李清莲担心她们会被人坑了。 温小六却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担心,“总要让她们试一试的。况且知仁书院也不是普通的书院。她们也是被长公主亲自教导过的人,而且皇上也对知仁书院很关注。只要稍微聪明一点,就应该知道知仁书院的人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李清莲听她这样说,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没再提起。 二人便直接往前走去。 此时已经只剩下三个人没跳了。 专门准备的沙坑内变得坑坑洼洼,温小六见下一个人就要来跳,便抬手拦住了,招呼旁边负责帮忙的人,先把坑扫平,之后再跳。 “下一个人跳之前要记得先将坑内抹平,不然就算不确定是不是会导致误差出现,也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温小六拍了拍女生的肩膀温和道。 “我,我知道了,谢谢县主。”女生没想到温小六过来了,脸上微赧道。 其他人开朗的跟温小六和李清莲打招呼。 还有个小姑娘直接蹦蹦跳跳的过来,看着温小六,满脸骄傲的说自己的成绩现在排在第一名呢。 “真棒。”温小六比划了下大拇指夸奖道。 “小少爷,那边不能过去,姐姐们正在比赛呢,快过来。” 旁边芒种的声音传来,让温小六看了过去。 就见谢安安见了有个女生正在跳远,自己也要跟着跳,被芒种给抱住了。 “我要跳,我也要跳。”谢安安拍着芒种的胳膊道。 虽然家里的玩具也不少,但这样的沙坑他却是第一次见。 看见姐姐们跳起来很有意思,便自己也想试一试。 温小六走过去,将儿子抱了过来,放在地上,蹲在他跟前道:“娘知道你也想跳,但现在姐姐们正在比赛,你若是去了,就是耽误了姐姐们的比赛。若是真的想跳,一会等姐姐们比完赛了,娘再带你去跳好不好?” 谢安安虽然调皮,但却很听温小六的话。 闻言便点了点头,乖乖的贴着温小六的腿站着,只不过一双黑葡萄大眼却紧紧的盯着沙坑。 剩下没跳的两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们跳吧,不用在意他。”温小六道。 二人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目光专注的看着前面,相继跳了出去。 女生的体能到底不比男子,跳出去的距离都不算很远,四尺到五尺左右的距离。 旁边的小助理将二人的成绩都记下之后,裁判便拿起小册子去给那名专门唱成绩的人。 唱成绩的人自然不能是寻常人,嗓音要大,还不能被大家嘈杂的声音盖过去。 也幸好温小六之前做出来的扩音设施还在,比赛场地的每个角落几乎都有,所以唱成绩的人只要声音高昂,相距不超过两百米的人都能听到。 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温小六这才牵着谢安安在这里玩了一会。 一行人刚准备离开时,就见到有书院里的学生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院长,不好了,外头来了好些个书生,学生拦不住了。”女子喘着气道。 “哪里来的书生?这里是女子书院他们不知道吗?”李清莲皱眉道。 “学生跟他们说了,可他们说是得了皇上的同意,想要过来看一看咱们得运动会到底是什么,并无恶意。”女子道。 李清莲闻言不由看向温小六。 皇上怎么会同意这样的要求? 这里是女子书院,不是一般的地方。 大部分都是没有定亲也没有成婚的女子,若是一会让他们冲撞了该怎么办? “先去看看再说。”温小六脸上表情看不出情绪来,缓缓道。 二人便往大门口走去。 今日因要举办运动会,所以学校的大门是关着的,就是因为担心会出乱子。 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找上门来。 拉开门之后,便能看见门前的青石板路上,站着十几名月牙白衣衫的书生。 温小六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衣衫就知这些人是国子监的学生了。 为首的一人见到出来的李清莲和温小六,上前施礼道:“请问两位可是知仁书院的院长?在下是国子监监生林秋染,今日冒昧前来打扰,是听闻知仁书院在举办运动会,我等好奇之下便想来观瞻一番,也算是国子监与知仁书院的友好交流。” “既知道冒昧,却又为何要前来?诸位是国子监监生,难道不知男女有别之礼吗?还是说,女子进不得国子监,国子监监生想进我知仁书院便可随意进去了吗?”李清莲清冷道。 林秋染忙拱手笑道:“院长您误会了,我等是真心实意前来讨教的,并没有其他心思。” 男子停顿了一下,之后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十一人,又道:“实不相瞒,我等十二人来此,其实是听闻知仁书院有一只很厉害的蹴鞠队。平日里无缘得见,今日在下想着乃运动会,定然会有此比赛,便想来看一看,并无其他意思。” “谁告诉你们知仁书院的蹴鞠队很厉害的?”温小六突然上前道。 林秋染见温小六抱着孩子,那孩子长得很是漂亮机灵,内心猜测这位恐怕就是谢大人的妻子,福昌县主了。 忙拱手施礼道:“也算不上是谁特地告诉我等的,只不过先前在街市时偶然听到了此话,便一直挂在心中,想要有机会能见识一番。还望县主和院长不要拒绝才好。” 温小六和李清莲对视一眼,最后温小六道:“既然你们不过是想看一看蹴鞠比赛,又得了圣上的同意,我们自然是没办法拒绝的。不过此时蹴鞠比赛还未开始,诸位若想观赛,便得等到比赛开始之后才能进来。” “这是自然。” 温小六见他们还算有礼数,便也没在过多为难。 与李清莲进了书院大门。 “难道真让他们来观赛吗?到时与其他学生冲撞了可怎么好?” 书院里并不是都是听话的女学生,也有不听话的。 况且十二三岁的女学生,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若是见到这一群俊秀儒雅的书生,起了心思可怎么办? 李清莲有些担心,温小六面上却还是一片平静。 “你不用担心。等会比赛开始的时候,我让他们从书院的另外一个门进来,观赛那边肯定也不好直接在露台上看的,所以还得找个隐蔽些的位置。”温小六说完便吩咐芒种将管事的叫过来。 蹴鞠的场地大,也有专门的看台用来观看比赛的。 且今日的高年级蹴鞠比赛是大家最起来的节目,所以人肯定会特别多。 温小六思虑一会,便让人找了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位置,一面靠墙,另外三面假起了屏风。 三面屏风都是特制的,画的是百鸟朝凤。 近看时就会发现,每只鸟的眼睛都是镂空的,离远了却看不清楚。 到了蹴鞠比赛快要开始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而这边的角落里,虽架着三面屏风,却无人的视线落在这里。 就在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蹴鞠队员身上时,那十二名国子监监生也被人引了进来,在屏风后坐下了。 解释了一番怎么观看比赛,将人引过来的管事便退下了。 嘴里还嘀咕了两声,大概意思是说这群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为何要来这里看比赛。 第824章 国子监不情之请 蹴鞠比赛开始的时候,乐曲声已经停下,除了在场地上跑动的二十四人以外,大家都紧张又激动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有人甚至还为自己喜欢的队伍做了加油的小旗子。 上头画着队伍捧着奖杯的简笔画,是按照温小六教授的画法,很可爱的大头小身子的娃娃风格。 这小旗子自然不可能是所有人自己画的。 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对绘画感兴趣的。 原本温小六是没兴趣自己办兴趣班的,只不过后来有一段时日觉得无聊,这才听了李清莲的建议,新开设了一个绘画班。 与先前的书画班并不矛盾,毕竟画法完全不一样。 看到那些小旗子,温小六便知道定然是她班上的学生画好后卖给这些学生的。 一个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似乎进了书院之后,都变得会做生意了,头脑甚是精明,总能抓住每一个“发财”的机会。 温小六不知这是因为书院内的学生有很多都是平民出身,对银钱的需求和千金贵女是不一样的。 千金贵女眼中看到的银钱是用来花费的,不需要自己动脑子去想怎么才能钱生钱。 但平民百姓的孩子不一样,她们知道家中不富裕,所以才会想方设法的去赚取银两,好让家里过的更好一些。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头脑和需求的。 不过,一个班级里,只要有一到两人有就可以了。 她们有了想法,只需要再去告诉其他人怎么做就可以了,前期及后续事宜都不需要她们来操心。 做完东西,收好银钱,就是她们该做的。 这样下来,自然有很多人愿意。 大家都得到了好处,也很开心。 所以这样的情况也就变得越来越多。 李清莲刚开始还担心学生们会不会因此变得太过市侩,后来她发现,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学生们虽然在学校会做一些银钱交易的小买卖,但都无伤大雅,也并不牵扯到外面,所以也自然没有她想的那种情况出现。 挥舞的小旗子很是显眼,就连角落里坐着的十几个国子监学生也一眼就看到了。 只不过他们也就能看到那些挥舞的小旗子,要想看到女学生们的脸,那是不可能的了。 有一面凸起的墙壁遮挡着,刚好阻挡了他们的视线。 这个时候,两队人马已经上场,裁判吹哨之后,便算是开始。 蹴鞠讲究技巧,除了要投进球以外,身姿还要优雅漂亮,这样才会让观看的人喜欢并且追捧。 有意思的就在这里。 明明踢球厉害的几人都不是身段漂亮的女学生,但偏偏每每就是她们几个进球。 大家难免对其又爱又恨。 剩下几个身形漂亮,姿势也优美的女子,却总是抢不到球,便是抢到,最后也很难进球。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有很多学生上前去给各自喜欢的人送水和布巾。 “县主,您觉得哪一方会赢?”温小六身侧坐着的一名夫子声音微微扬高了问道。 因是中场休息,乐队那边又开始了奏乐,所以她声音需要大一些,温小六才能听到。 旁边的其他人也听到了这话,不由都看了过来。 温小六拢了拢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都能睡着的儿子,笑了笑道:“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知道谁胜谁负呢。” 况且现在比分拉的并不大。 上半场领先的,不一定下半场就还会领先。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看队员们的状态。 状态好,保持成绩或是获得更好的成绩,自然都没问题。 但若是状态不好,便是上半场成绩再好,也有可能会输。 温小六看着在旁边休息的两队,没有再说话。 方霞今日的情绪,明显感觉有些不对劲,只不过许是因为离得远,大家都没注意到。 又或是因为她平常的时候就不怎么笑,所以也没人发觉异样。 下半场的时候,不出温小六所料,方霞一连两个失误,导致对方球队瞬间就追平了比分。 她是她们的夫子,同时也是两队中的其中一名队员。 按理这是对另外一队的不公平,但队里的人却没人说什么,大家都理所应当的认为方霞就应该是那一队的。 现在,方霞作为队里最厉害的人,居然状态出了问题,大家不由心底都没底了起来。 “夫子,你没事吧?”其中一名队员在经过方霞身边时,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方霞抿着唇角,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但后半场,她分明踢得有些一言难尽。 “方霞是怎么回事啊,她上半场还挺不错的,怎么到了下半场就成这样了?我看再这样下去,她们队就要输了!”先前问温小六哪一队会赢的夫子有些激动道。 她喜欢的是方霞那队,自然是希望她们那一队能赢。 “我看方霞好像有点不太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李清莲皱眉问道。 她没有像那边那个夫子一般激动,只觉得方霞似乎有什么事压在心底,气力不足一样。 “不知,等比赛结束再说。” 温小六说完扫了一眼角落的方向。 李清莲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屏风上的每一处镂空处都有一只炯炯有神的眼睛贴在上面。 突然就觉得有点吓人。 忙收回眼神。 半个时辰过去之后,哨声一响,比赛终于结束。 比分五比三。 这样的分数,对于方霞队来说自然是奇耻大辱,队员们虽然心中不满,但方霞既是夫子也是队长,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便是想问什么,也来不及问,方霞就大步离开了场地。 等赛场上的人都离开之后,屏风内的十二人这才被人放出来,原路返回到书院的门口。 “诸位公子,院长说了,既然比赛看完了,那就请便吧。” 为首的男子忙上前将人拦住道:“这位姑娘,不知可否再通传一下,就说我等想见一见院长,有事商谈。” 小丫鬟看了书生一眼,哼了一声道:“等着。” “不过一个小丫头,就这般嚣张,我看日后知仁书院出来的女学生们,怕是更加不好惹了。”剑眉星目的男子抱着胳膊笑道。 “人家虽是个小丫头,但咱们现在不是还得求着她?”另外一人嘲讽道。 这样一说,就好似他们这些国子监的监生,还不如人家一个低等小丫鬟了。 而那小丫头进去之后,慢慢悠悠的往院长的书房去,途中经过家政院那边时,还不忘蹭了些点心吃。 等她到院长的书房,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院长,先前那十几名书生还没走呢,说是有事想要同您说。”小丫头恭敬道。 完全没了在那些书生面前的傲娇。 “他们怎么还没走?”李清莲不喜应付那些书生。 况且这里是知仁书院,便是要见他们也多有不便。 只是国子监的监生,总不好真的太下了人家的脸面。 “你去跟他们说,知仁书院不适合见客,若真有要事,便让他们在隔壁动物园内的书房等着。”李清莲道。 小丫头得了命令便转身出去了。 而隔壁的动物园,正是去年温小六与韩先生商讨一番之后修建起来的。 算是将除书院以外的地方全都圈了起来。 对山并没有做多大的改动,只是将不同的动物做了一个区域围挡,避免动物之间的互相争斗。 园内修建了两栋三层小楼。 一栋是用来给里面照看动物的人居住的,一栋是用来给来此地上课的学生用的。 动物园自然不是白建的。 除了是为了保护学生们的安全以外,温小六还想让学生们能够对动物有更多的了解,去研究动植物。 所以这里也是开设了课堂的。 而因此,从书院那边到这里开了两处角门,平时通行方便。 “这里怎么还养着动物?”其中一名书生在听到一声狼嚎之后,不由抓了身侧同窗的衣袖,有些瑟瑟发抖道。 “你不知道吗?先前这座山上本身就有不少野生动物,只不过县主为了建书院,有些凶猛的动物被运输到其他地方去了,还有些比较常见且对人危害不大的动物这留了下来。” “好像是去年开始修建的,没想到已经建好了。今日运气好,咱们一会说不定能进去逛一逛。”另一男子明显知道的内情很多,兴奋道。 “你,你就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县主既然要建这个院子,定然是将危险都预测到了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就算狼来了,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你还怕什么?”男子的安慰对其他害怕的人根本就没起到什么作用。 而走的越近,里面的狼嚎声就越明显。 好几人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就连走在最前头的林秋染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不适。 而引着他们往这边走的小丫头,看着他们这样一幅怂包的样子,更加鄙夷了。 想当初,园子还没建好的时候,书院里的女学生们过来,都没有像他们一样,害怕成这么模样呢。 还是男人呢,真是没用! 小丫头选择性的忘了也有女生被吓得直接尖叫出声,眼泪鼻涕横流,最后逃出了这里。 这里关着动物,所以门锁自然做的更加结实安全。 将人带进去之后,小丫头还坏心眼的不带着人直接去书房,而是特地从那头叫的欢实的狼圈里打了个转,这才来到那栋学习的小楼前。 “林,林兄,要不你跟他们一起去吧,我,我实在是不行了。” “对,我,我也不行了,林兄,抱歉。” 最后,只剩下两人跟着林秋染一起进去了,而剩下的九人,则跟着小丫头又出了园子的大门。 “真是没出息。”小丫头走之前还不忘嘀咕一句。 那几人却没有听到。 且说林秋染和另外两个同窗进了厅堂之后,就看到座椅上铺陈着的毛茸茸的像是虎皮一般的毯子,心底倏的漏了一拍,有点毛毛的感觉。 “李院长。”忍着心底的那点不适,林秋染和另外两人抱拳施礼。 “三位不必客气,坐吧。”李清莲说完又让丫鬟上茶。 “不知几位找我有何事?”李清莲没有与他们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林秋染在开口之前,下意识的又扫了一眼那虎皮毯子,眼皮又跳了跳,面色愈发恭敬道:“今日看了贵书院的这场比赛,果然是名不虚传,我等心中都敬佩不已。所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院长可否答应。” “林公子请说。” “我们,”林秋染看了一眼身侧的二人,之后道:“我们想请今日比赛的红衣队伍,与我们十二人比试一场,不知院长可能答应?” 李清莲看向林秋染,半响都没有说话。 林秋染似自知这个请求有些离谱,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不瞒李院长说,我们十二人虽来自各地,靠近国子监,但都很喜爱蹴鞠,所以就自发组成了一支队伍。只不过平日里若是想要与人比试的话,人数上难免有些不合适。” “可书院内的同窗,大多都是文弱书生,虽也喜欢鞠,但却只喜欢看,不喜欢蹴鞠。这样一来,我们便是想找有些水平的队伍都难。” “而皇家的蹴鞠队,还有那些世家公子,自然是不可能与我们一同比赛的。” “前些时日听闻知仁书院有一支女子球队很厉害,我们这才会冒昧上门,还请李院长不要怪罪。” 林秋染的态度很诚恳,像是真的因为喜爱,所以上门来求比赛的。 只不过,女子和男子比赛,到时候必然会产生肢体接触。若是让别人瞧见,传了出去,那她的女子蹴鞠队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况且大多数女孩子都是未曾成婚的,到时影响了她们的亲事,这个责任要谁来承担? “这件事,恕我无法答应,几位还是回去吧。”李清莲面色淡漠道。 林秋染一早便猜到她们不会如此轻易答应,所以也并没有气馁,抱了抱拳道:“今日我与几位同窗先回去,这件事还请李院长考虑一番。” “至于您思虑的问题,我与几位同窗都能理解。所以我们的意思,是在知仁书院休沐的时候,能够就在这里比试一场就好,不用对外宣扬,到时也不会影响几位队员的名声。” 李清莲却没有再说话,只摆出了送客的姿势。 三人便抱拳离去。 第825章 不得已答应比赛 运动会结束之后将近半月,李清莲便将此事早已抛之脑后。 可她没想到,自己不同意,那群书生居然就去找到了方霞她们。 坐在书房内,看着面前站着的十二人,她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却很明显有些不高兴。 方霞站在最前头,见李清莲不高兴的样子,上前一步道:“院长,这件事跟她们没关系,是我答应那个书生的,您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吧。” 李清莲看着她这幅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更加生气。 若是她手底下的人不愿意,她会答应吗?根本就不可能! 她很了解方霞。 可就是因为了解,现在她却不知该怎么说方霞。 她的性子与其他女学生不一样,沉默内敛,除了念书和教蹴鞠以外几乎就没有别的爱好。 若是她的性子与赵紫一般跳脱,她还能训斥几句。 可方霞这个一心扑在蹴鞠上的人,让她去说她此事做的不多?她不知该怎么说。 站在方霞身后的另外十一人见李清莲不高兴的看着方霞,忙也站了出来道:“院长,这件事是我们自己答应的,根本就跟夫子没关系,您若是要惩罚就罚我们吧。” 李清莲看着她们互相兜揽责任的样子,虽然觉得欣慰,可这件事她们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 她为何要拒绝? 难道是为了自己,为了书院吗? 根本就不是! “你们可知道,若是一旦与那些监生比试了,到时你们会面临什么?”李清莲沉着声音道。 十一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道:“我们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们为何还要一意孤行?!难道你们都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吗?还是你们觉得书院能护你们一辈子?能让你们一辈子待在书院不出去?!”李清莲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学习的东西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所以这里的女学生们,几乎个个脾气都是难得一见的执拗。 李清莲话音落下之后,其中就有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挺了挺胸,面色凛然道:“这些我们都想过了,可我们还是想试一试!我们想证明我们不比男子差!我们想让天下人知道,男子能做的事情我们也能做,而且我们还能做得更好!” 啪啪啪—— “说得好。” 众人听见这夸赞的声音,不由视线都看了过去。 就见温小六一袭粉白色衣衫走了进来。 这样的颜色,寻常人穿不是显得土气就是有装嫩的嫌疑,可她穿在身上,就有一种艳若桃李芙蓉面的感觉。 日薄西山的霞光也没有她这样淡然立在那里好看。 “都看着我做什么?”温小六的一声轻笑,这才将众人心神唤回。 坐在书案后方椅子上的李清莲站起了身,迎了过来,有些无奈道:“你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赵紫跟在温小六身后,坐在了她旁边。 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瞪了赵紫一眼,这才跟着坐下了。 赵紫吐了吐舌,忙对着屋内站着的一众女子眨了眨眼,示意她们不用担心,撑腰的来了。 只是到底是撑腰,还是来训斥她们的,这可说不准。 “小紫说蹴鞠队的人正在挨训,我就是过来瞧热闹的。”温小六笑眯眯道。 “那你可记好了自己说过的话。” 旁边的赵紫闻言,惊了一惊,忙看向温小六,面色着急道:“小六姐姐,不是说好来帮方霞姐姐她们说情的吗,怎么成看热闹了?” 温小六乜她一眼,“你仔细回想一番,我先前可曾点头答应你来说情?” 赵紫停顿一下,这才发现小六姐姐从头到尾都只说了过来看看,从没说过要帮忙说情的话。 有些泄气的坐回椅子上,抱歉的看向屋内站着的同窗们。 温小六见她这个模样有些好笑,却也没解释,只对着李清莲道:“你继续吧,我就坐在这里,不打扰你。” 她说是这样说,可一打岔,先前想要训斥的话如今还哪里说得下去。 不过方才那个小丫头的一番话,却也算是说到了她心底。 凭什么女子因为名声的问题,即便明明比男子优秀,也不能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优秀,反而还需要东躲西藏的躲着他们? 只是她心底虽然这样想,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的。 不然还不让这些个丫头飞上天了。 “我且问你们,那国子监的监生是如何与你们说的?”李清莲这样问,已经算是半同意了。 方霞有些愣,还没反应过来。 但她手底下的队员们有反应快的,忙回话道:“院长,那群酸儒书生说了,等书院休沐的时候就与我们比试,时间紧着我们来,场地就用咱们书院的蹴鞠场地,裁判也是咱们书院的人就行。而且他们还答应我们绝不会将此事外传,便是父母都不会说的。只不过....” 那小姑娘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院长,之后又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声,被旁边的同窗拧了一下才道:“只不过我们没答应。” 李清莲扬眉,既没答应怎么此事又闹到她这里来了? 不等她问什么,小丫头又道:“我们说了,若要比试,那边堂堂正正的比,我们才不要这样偷偷摸摸的比,好像我们见不得人一般!” 李清莲内心不由点头,你们这些个丫头是“见不得人”啊! “所以我们跟他们说,想比试,那就去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比!”小丫头嘴角扬得很高,面上很是得意的样子。 李清莲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着她继续。 “就是广安门前的那块大空地!那里地方大而且空旷,而且周围树木甚多,还正好可以让观赛的人不被太阳晒到呢。” “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到。”李清莲面色都快扭曲了道。 小姑娘却好似没察觉一般,骄傲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李清莲此时已经不知该怎么训斥这些个不听话的学生了,却听旁边的温小六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清莲咬牙看向温小六,瞪了她一眼,似在说“你能不能别捣乱了!” “我看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答应吧。”温小六敛了笑意,微微正经的看向李清莲。 李清莲皱眉,看了一眼那十二个丫头,眼底的意味不言而喻。 “放心,只要自己站的足够高,实力足够强大,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也就不堪一击。”温小六缓缓道。 虽然她也觉得此事对几个姑娘不好,但她不觉得这是件坏事。 方霞她们这两年的辛苦付出她一直都看在眼里,她也觉得,她们付出汗水,应该得到应有的回报。 或许因为这件事之后,她们的名声会有一定的损失。 但从另一方面看,只要她们足够优秀,自然也会吸引与她们一样优秀的人来到她们身边。 只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有这样的耐心。 而在这之前,又会不会不被那些流言蜚语所打倒。 温小六既然想到了这些,自然就不会让她们凭着一股心里的冲劲就去应约了。 所以温小六面色严肃的将若是她们去了会引发的后果说了出来。 “若是你们觉得发生了那样的事还无所谓,那我和书院这边便不会反对你们去比赛。但若是只要心底有一丝迟疑,那我和书院都不会同意你们去!” 温小六站起身,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李清莲也从桌案后走了出来,站在温小六身侧。 她虽然还是不太想让这些学生去,但小六说得很有道理,她们很优秀,甚至优秀到足够让天下人刮目相看。 而这样的优秀是她们自己一点一点努力得来的。 她们付出的汗水别人不知道,但作为书院的院长,她一清二楚。 她也希望自己书院的学生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与别人进行堂堂正正的比赛。 十二个人,此时看着温小六和李清莲严肃的模样,都收了先前还有些倔强的表情,就连身姿也不自觉的站直了。 十二个小姑娘,身姿挺立的站在屋子的中央,明明该是如同花朵一般娇柔弱小的,此刻却好似青松一般傲然笔直,让人不容小视。 “我不会后悔!” “我也不会后悔!” “我也是!” 直到第十一声落下,大家的视线都落在了没有出声的方霞身上。 温小六也看了过去,方霞那日运动会时的异状她已经知道了,在家庭与书院之间,她会怎么选,这是她自己的事情。 她们都不能替她做决定。 屋内一片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方霞低垂着头,露出被晒成了小麦色的脖颈。 她们的肤色跟寻常女孩子都不大一样。 因为总要训练,常在室外风吹日晒,所以不仅肤质不好,肤色也不似一般女子那般白皙。 有些女学生甚至因此被相看的男子暗骂长得丑。 她们自己也曾觉得这样很难看,但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 有些时候,一旦将某些不重要的事情放下了,那些曾经如利剑一般的言语,就成了落下的羽毛,轻飘飘的没有一丝杀伤力。 屋内的静默没有持续很久,方霞缓缓抬头,看向李清莲,往日略带憨厚的脸此时变得坚毅,说出的话带着沉重的力量,“不会后悔!” 温小六闻言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心底对她们的喜爱又多了一分。 反倒是李清莲,此时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虽然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一想到她们将来要面临的东西,还是为她们有些担心。 “好了,既然都说不后悔了,那就这么定了。我可告诉你们,出了这个门槛之后,便是后悔了,也没有商量余地了。”李清莲没好气的又叮嘱了一句。 “嗯!” 十二人重重地点头。 “你们先出去吧,这件事虽然决定了,但到底去哪里比赛,什么时候比赛,等我跟那边商议好了再说。”李清莲这是要代表书院去跟他们商谈的意思。 现在就不是两支球队的事,而是两个书院的事了。 等十二人出了房间之后,温小六看向赵紫,“怎么,你还打算继续留下来?” 赵紫拧着衣摆,扭扭捏捏道:“小六姐姐,我也想去。” “行啊,只要你能说服你爹。”温小六语气有些凉地道。 赵紫闻言瞬间就如同斗败的公鸡一般,垂下了肩膀和脑袋。 她爹现在虽然不怎么强逼着她说亲事了,但却绝对不会允许她去跟一群男子蹴鞠的。 “好了,出去吧,我还有事要跟你们院长说。”温小六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赵紫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这丫头。”李清莲摇了摇头嘀咕一句。 二人将怎么跟国子监那边商讨比赛的事沟通了一会,之后又说起了舒暮雪和秦卿言前后脚生孩子的事情,温小六这才回府。 明明已经入秋,但秋老虎却很厉害,回到府上,温小六身上就出了一身的汗。 等她洗漱完,回了屋子,谢安安就哒哒哒的跑了过来,一把扑进了温小六怀中。 “娘,糖葫芦,快吃,别让爹看见了。”小家伙一脸的急切,说完还不忘鬼鬼祟祟的朝四周看了看,好似他爹会突然蹦出来一样。 温小六伸手将他手中只剩下一半的糖葫芦拿了过来,抱着谢安安坐在自己腿上问道:“安安不是跟爹爹一起出去玩了吗?糖葫芦不是爹爹给你买的?” 谢安安撇了撇嘴,小脸有些不满道:“爹爹才不会给我买呢,爹爹是小气鬼,喝凉水,喝完凉水变魔鬼。” 温小六忍不住好笑,“这是谁教你的?” 谢安安睁着葡萄般大小的眼珠,看着温小六一脸的纯真道:“夏湛哥哥呀。” 终于,到最后谢安安还是没有叫夏湛干爹,毕竟如果这样叫了,辈分就乱了。 所以最后干脆就让他喊了哥哥。 夏湛被叫哥哥之后很是不满意,只不过没得选,这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你今天去暮雪姐姐府上了吗?”温小六微微有些诧异道。 “不是呀,夏湛哥哥前几日教我的呢。”小家伙双手捧着娘亲握着糖葫芦的手,伸出舌头在红彤彤的糖葫芦上舔了舔,被甜的眯了眯眼,满是享受之后才很开朗地道。 “谢君儒!你今日都吃了几颗糖葫芦了?你的牙齿不想要了?” 谢金科不知何时进来了,抓着谢安安的衣领便将他拎到了地上站着。 糖葫芦自然也没得舔了。 第826章 下帖子商议场地 翌日。 李清莲以知仁书院院长的身份给国子监祭酒下了帖子。 帖子上没说蹴鞠比赛的事,只说了有事相商。 秦祭酒接到帖子虽然觉得有些莫名,但温小六和李清莲都是他很欣赏的晚辈,所以答应了邀约。 所以三日后,两人在酒楼见了面。 温小六没在,这件事是由李清莲独自出面与秦祭酒商讨的。 “不知李院长约我在这里见面,所谓何事?”秦祭酒面带微笑,嘴里却还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并没有与李清莲用自己长辈的姿态来对话。 “祭酒大人,今日清莲来,实则是想与大人商讨有关两家书院比赛之事。”李清莲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比赛?”秦祭酒放下茶杯,惊讶道。 国子监跟知仁书院有什么好比赛的? 前些时日知仁书院举办了什么运动会他是知道的,但一个女子书院跟一个全是男子的书院,这两者怎么比赛? 若是说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胡闹? “嗯,蹴鞠比赛。”李清莲看着秦祭酒张嘴想说什么的样子,知道他顾虑什么,所以没等他开口,便解释道:“我知道祭酒想说什么,但这件事是我知仁书院心甘情愿的,而且您也不必担心会让我们吃亏,毕竟这比赛谁赢谁输也还说不定呢。” 秦祭酒闻言就闭上了嘴。 知仁书院听闻确实有两支挺厉害的蹴鞠队伍,但厉害成什么样子,他没亲眼见过,自然是不知道的。 只不过既然李清莲作为书院的院长都这般说了。 而且她并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所以秦祭酒也就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是问起了怎么会提起这件事的? 李清莲解释了一番,当然,没有将那十二名国子监监生去知仁书院观看比赛一事说出来,只说是他们自己上门来想要切磋一二。 而她们书院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能够让书院的蹴鞠队出名的好机会,所以想要与国子监联合举办一场蹴鞠比赛。 “这件事,我要先回去考虑考虑,明日再给你答复可否?”秦祭酒道。 “自然是可以的。” 二人商讨完之后便各自回了书院。 李清莲并不担心秦祭酒会不答应,毕竟这件事对国子监来说,虽然算不上百利无一害,但也不是全无益处。 毕竟,上次国子监因为那位李公子而损害的名声,这一次只要比赛漂亮,就能赢回当初的名望来。 第二日晚上的时候,李清莲就收到了秦祭酒答应的帖子。 只不过虽然答应了,这时间、地点却都还要重新确认。 既是以两家书院的名义举办,那就不能像之前一般太过草率了。 李清莲自然也同意。 原本这件事是秦祭酒和李清莲两人商量着在办的,但不知宫里的皇上怎么就听说了这件事。 所以在二人正商讨着哪里的场地比较合适的时候,秦祭酒就被请进宫了。 皇上正批阅手中的折子,扫了一眼底下的秦祭酒,语气平淡道:“朕听说,最近国子监要与知仁书院办蹴鞠比赛?” 皇帝自己本身就很喜欢蹴鞠,宫里还专门养了两支队伍,从宫人那里听到此事之后,自然是要过问一番。 再者,男子与女子比赛,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会引起轰动的吧。 秦祭酒难道不知吗? “回皇上,微臣,微臣确实在跟知仁书院那边商议此事。”秦祭酒历来不会猜皇上的心思,所以回话时也有些小心翼翼。 “什么时候举办?朕也想看看知仁书院的那群丫头到底有多大本事,居然敢应战。”皇上扔下批阅好的折子,端起旁边的茶杯正要喝上一口,却发现茶有些微凉了,扫了一眼身后的黄公公。 黄公公忙上前,唤了宫女过来,将茶水换了。 “这,因为场地一直还未曾决定好,所以微臣也不知具体会定在哪一日。”秦祭酒道。 “场地?”皇上扬眉看向秦祭酒,思索了片刻,看向黄公公,“你去把陈君乾那小子叫过来。” “是,皇上。” 秦祭酒不知道皇上为何要将陈小世子叫过来,但他一贯在皇宫都是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的,所以此时自然也是垂着脑袋不出声。 等了约莫一刻钟之后,陈君乾跟着黄公公进了殿内。 见他要施礼,皇上挥了挥手道:“免礼。” “我记得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别庄,里头专门辟出一块用来蹴鞠的场地来着?”皇上问道。 陈君乾有些意外皇上怎么会问起此事,不过还是抱拳回道:“回皇上,微臣家中却是曾有这样一座别庄,只不过去年的时候,家父已经将别庄卖掉了。” 皇上闻言眉头微皱。 公侯世家,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将自家的庄子卖掉的,况且那庄子还是当年太后赐给他们的。 难不成陈伯府已经缺钱缺到要卖产业了吗? “既然卖掉了那就算了,你退下吧。”皇上挥了挥手道。 陈君乾躬身退了出去,只不过人刚出殿门,就与兴冲冲跑过来的公主撞了个正着。 好在陈君乾有功夫,在公主撞上来之前便将人扶住了,二人也就没有摔倒。 公主看着面色冷峻的陈君乾,脸上微红,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但又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陈世子,你,你是去觐见父皇了吗?”公主两只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望着陈君乾道。 陈君乾看了一眼公主,觉得她约莫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 他刚从殿内出来,任谁都能看出他是去见皇上了吧?为何还要问这样的废话? “回公主,微臣方才确实去觐见皇上了。既然公主有事,微臣便不打扰了。”言罢陈君乾便要离开。 只是人刚走出去一步,就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拽住了自己。 视线往后一看,却见公主拉着他的衣袖,面上有些委屈的看着自己。 他只觉满脸的莫名其妙。 公主是把他当成自己哥哥了吗? “公主殿下,您可是有何吩咐?”陈君乾抽了抽自己的衣袖,没敢太用力,但却没想到公主人看的柔柔弱弱的,力气却不小,一时还抽不出来。 公主好似这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回过神来脸滚烫一片,忙送开了他的衣袖。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国子监和知仁书院的比赛你会去看吗?”公主眼珠转了转之后找了个借口道。 陈君乾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件事,有些意外。 更意外的是国子监跟知仁书院比赛? “据微臣所知,知仁书院乃女子书院,国子监要如何与知仁书院比赛?” 公主闻言便笑了起来,正准备跟陈君乾解释一番,但又发现这是在她父皇的议事殿前,这样说话不大妥当。 便对着陈君乾道:“不如陈世子陪本公主去御花园走一走,正好本公主可以将这里面的内情与陈世子说一说如何?” 若是平时,陈君乾自然不会答应。 但知仁书院是那个人亲自创办的书院,若真有比赛,那个人也一定会去,所以他跟了上去。 殿内的皇上和秦祭酒自然不知殿外发生的这点小插曲。 陈君乾走后,皇上便又重新说了几处适合蹴鞠的地方,但都被秦祭酒九曲十八弯的拒绝了。 皇上将折子往桌上一扔,发出不大不小的“啪”的一声,殿内伺候的人不由都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祭酒也被那声音给惊得耸了下肩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倒是不知秦祭酒原来这般瞧不上皇家的庄子。”这不紧不慢的语气,看似没什么情绪,但秦祭酒却下意识的感觉到皇帝生气了,他现在很不高兴。 双腿一软就想跪下去,但又觉得这件事他又没犯错,为何要跪? 再说了,瞧不上皇家的庄子,他可没说,是皇上自己说的。 “回皇上话,微臣不敢,皇家的庄子大气雍容,雕梁画栋,岂是寻常庄子所能比拟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微臣与知仁书院的院长商议过了,这次的比赛最好是能够安排在一个可供所有人观看的场地,不仅是皇亲贵族,就连普通平民百姓,若想观看,也能一观。”秦祭酒老老实实道。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福昌那丫头的主意?”皇帝皱眉。 话问出口便猜到此事定然不会是秦大人的主意。 也只有福昌那个丫头胆子大的很,明明是一件让人难以宣之于口的事情,居然还敢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 好像生怕不知知仁书院的那群小丫头要与一群男子比试了。 只是她想过后果没有? 皇上的视线又落在了秦祭酒身上。 祭酒虽然为官算不上多圆滑世故,但他教书多年,自然也不是个愚笨之人,这样的道理不可能想不明白。 既然不是想不明白,那就是被那丫头给说服了。 皇上见秦祭酒要解释,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解释了。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自己商讨吧,商讨好了来告诉朕一声。”皇上没有再强求他们用哪里的场地。 等秦祭酒出宫之后,不由为这件事发起愁来。 其实京城内想要有一处场地大,还能容纳不少百姓的地方实在很少。 毕竟能用的土地大多都用来盖宅子了。 而有些王宫侯府的宅子看着虽然很大,但实则鲜少有会专门为蹴鞠准备场地的。 便是有,也大多是小型的。 用来做这样大型比赛是不可能的。 回到家之后,秦祭酒左思右想,左后还是觉得,他们这场比赛,要办也只能在城郊办了。 城郊除了别庄以外,还有皇家马场。 而马场修建的又大又宽广,其实用来比赛再合适不过了。 但皇家的马场里面喂着那些皇子、世子的马匹,若是有不长眼的人进去之后惊了他们的马,到时候怪罪下来,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算来算去,似乎哪里都是麻烦。 秦祭酒为了此事烦闷的很。 到了第二日,便干脆往谢府去了,想让温小六给出个主意。 “小六丫头,你说这到底把比赛定在哪里才合适?我这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什么好地方。”秦祭酒满脸发愁地道。 “何必这么麻烦,知仁书院的场地是县城的,且还有专门用来观看比赛的看台,再合适不过了。而且也可以趁此机会,让百姓们也都参观一下我们知仁书院,为知仁书院提升一下名气也不错啊。”温小六抱着谢安安直接道。 她其实并不知秦祭酒会为此事如此烦忧。 若是早知道,便将此事直接揽在自己身上了,又何须让他如此费神。 秦祭酒闻言愣了好一会,这才感叹一声,果然还是年轻人脑子转的快。 场地的事情一旦定好了,那日期便好说了。 直接就定在了五日后。 这一日国子监和知仁书院同时休沐。 转眼便是五日后。 知仁书院虽然休沐了,但大家都没有回去。 甚至还有很多人将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带到了书院,打算一会带他们也去观看比赛。 书院从辰时开门之后,就变得很热闹了。 不像以往来来往往也只能看到女子,今日却是男女老少都有。 许多女学生带着亲朋参观介绍书院,还有一些是从其他书院过来的书生。 当然,国子监也来了不少人。 “没想到知仁书院居然比国子监还要大。” “哼,谢家有钱呗。” “听说旁边还有一座动物园,是不是真的啊?” “是真的,里面还有狼呢,可凶残了。” 一群人被吓了个够呛,视线忍不住都往隔壁的方向看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听见里面的狼嚎声了。 到了辰末巳初的时候,书院人声鼎沸,原本开阔的庭院,到处都站满了人。 各处的廊檐下都能看到或站或坐的人们。 咚—— 咚—— 咚—— 三声锣鼓声响起之后,大家便都站起身往比赛场地走去。 知仁书院的蹴鞠场地是温小六费了不少心思打造的,所以即便今日来的人出乎意料的多,但里面也能勉强站的下。 锣鼓声结束之后,秦祭酒作为国子监的祭酒,李清莲作为知仁书院的院长,二人分别上台说了几句之后,比赛便算是正式开始。 第827章 伶牙俐齿惹是非 温小六看着坐在她前面的皇上和皇后,还有两位皇子和公主,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之前并没有参与跟国子监交涉之事。 之前秦祭酒去找她时也没提起皇上问起过此事,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皇上会过来。 见到皇上之后,她还惊讶了好半响。 现在他们坐着的位置自然不是场地那边的看台,而是温小六带着他们上了平日蹴鞠队里歇息洗漱的小楼。 小楼一共三层。 温小六临时让人在三层的露台上放了桌椅茶几,又备好瓜果茶水,这才领着人坐下了。 而这栋小楼视野是最好的,直接面对蹴鞠场。 距离也不算很远。 而温小六担心他们看不清楚,还特地贴心的让人准备了千里眼。 “朕听闻你们不是有两支蹴鞠队吗,今日怎么只见到这一支?”皇上拿着千里眼看了一眼正在热身的两方人马道。 “上次书院举办运动会,蹴鞠队这边特地设置了奖励。赢得那支队伍可以去西北那边跟北辰书院的学生们切磋一番,所以另外一支队伍已经忘西北那边去了。”温小六道。 “怎么,北辰书院也有蹴鞠队?” “有的。”西北的女子不像京城这边,她们更加奔放热烈,而且喜欢骑马,所以在这种运动上面的天赋,比起京城这样可要好得多。 让那一支队伍去北辰,其实也是为了让她们能够多长长见识。 就连今天的比赛,除了想让大家看到女子在很多事情上面也有不输男子的一面以外,其实也想让书院里的这些女孩子,能够接触更多的比赛,从比赛中了解自己的不足,从而提高自身。 当然,这些她不需要跟皇上说,自己知道就是了。 二人说完之后没一会,那边比赛就开始了。 而开始之后让坐在这边的皇上、皇后吸引注意的却不是场上的球员,而是场外的那群喊口号的女孩子。 她们身上穿着一身像骑装又不似骑装的衣裳,手里拿着五颜六色不知用什么做成的捧花一般的东西,不停的来回舞动着,嘴里还喊着什么。 只不过离得有些远,他听不太清楚。 但稍微想一想,就能猜到她们是在为场上的队员加油。 “那个,也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皇上有些没眼看的看着那七八名女子道。 温小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眯眯道:“对啊,皇上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能振奋士气?” 皇上:“......”只觉得伤风败俗,并没有振奋士气的感觉。 温小六自然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没有解释。 反正她觉得挺好的。 而且那些女孩子长得漂亮,便是站在那里也赏心悦目,有什么不好的。 皇后自然也看到了那几个喊叫的女孩子,蹙了蹙眉,有些不喜,余光扫了一眼温小六,也没多说什么。 一旁坐着的公主,眼神看似落在球场上,实则明里暗里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陈君乾。 陈君乾像是没有察觉到公主的眼神一般,视线除了看向周围以外,便若有似无的落在温小六身上。 温小六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的交领衫,外面是一件水色褙子,衣摆上绣着兰花。 鸦青色的发丝如绸缎般光滑,盘在脑后,却只插了一根简单的金步摇。 明明人没动,但金步摇却轻微的晃动着,晃得人忍不住醉了心神。 球场上。 方霞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男子,额角的汗一滴滴落下,砸进略微枯黄的草地内,她的眼神带着凌厉与坚定,唇紧抿着,余光却扫向了已经甩开对方的纠缠来到她身侧的队员。 二人对视一眼之后,默契的看懂了对方的眼神。 之后方霞突然一个假动作,将手上的鞠看似好像要踢给身侧的队员,实则她却用了巧劲,鞠在往队员的方向过去之后,突然一个回旋,又朝着她这边的方向过来了。 而这个时候对方早就跟着鞠的方向过去,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 方霞就已经用头用力一顶,将球顶向了已经守在对方风流眼的球员。 接到球之后,球员并没有第一时间将球踢进风流眼,而是做了几个很是花哨的动作,最后才一脚将球踢了进去。 看台上瞬间传来欢呼声和叫喊声。 方霞和自己的球员拥抱了一下,看向对方,没有挑衅,没有骄傲,很平静的一眼,甚至还带着她特有的憨实。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憨实,让为首的林秋染反而更加不舒服。 朝着方霞点了点头之后,走向他们那边。 不过一会,比赛继续。 此时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女方这边进了一个球,男方那边却还一个都没进。 也不怪呼林秋染面色难看。 不知是不是经过训练的原因,女方这边的队伍明显要比男方那边默契得多。 就算她们在身体力量上并不占半分优势,但上半场整个下来,看起来也没有比男方吃力很多。 坐在小楼上的皇帝,看着双方的比赛,饶是他早已经练就喜怒不形于色,但神经却随着比赛的紧张程度而绷紧。 就在男方又一个球擦着风流眼而过的时候,皇上忍不住拍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眼底皆是痛惜之色。 “父皇,依儿臣看,国子监这边怕是已经有些心浮气躁了,再踢下去,说不准就要输了。”旁边的二皇子缓缓道。 皇上没说话,他心底同样如此认为。 一群男子,不过因为被女子占了个先,便失了方寸,心绪不稳,踢得越来越没有章法,这样下去,不输才怪。 随着一声哨响,上半场结束。 中场休息。 休息时间有一刻钟,坐在看台上的人终于放松了身体,松懈下来。 知仁书院和国子监分了两边坐下,左侧是知仁书院的人,右侧是国子监。 而过来参观的百姓,则坐在了看台的后面,两边都有。 来的百姓不算很多,但也有两三百人,基本都是对蹴鞠感兴趣的人,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知仁书院这边的人脸上大多都带着骄傲,而国子监那边的监生,却大多都是一脸灰败,还有些忿忿不平,觉得刚才肯定是女方这边使诈了,不然她们怎么会赢得过国子监的人。 “哼,踢不赢就说人家使诈,输不起就直说,放心,我们可不会像某个书院的人一样,那么小心眼。”有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恰好听见国子监监生的酸话,不由气呼呼地嘲讽道。 “这位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方才不过是怀疑罢了,也没有说一定就是知仁书院的人使诈了,你何必如此生气,还诋毁于我们?”那书生原本要与同窗去赛场外围的摊贩处买碗糖水喝,听了小姑娘的话,脚步便停了下来道。 “谁诋毁你了?我方才可没有指名道姓的说谁,你自己要对号入座与我有什么关系?”小姑娘却不是那般好糊弄的,直接怼了过去。 书生没想到她如此伶牙俐齿,想要说什么,但又想起自己是国子监的监生,若是跟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计较,到时传出去了名声不好听。 但让他什么都不说,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扫了一眼小姑娘,见她身上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裤装,眼底闪过一抹鄙夷,面上却还一副谦谦公子模样,“姑娘此言差矣,你方才说话时眼神落在在下身上,便是言语中未曾提起在下名讳及国子监,不用人说,大家便也会下意识的想到此话是对在下所说的,这乃人之常情。还是姑娘觉得自己穿着一身裤装,便可以将自己当做男子,随便与男子对视都不会引人话柄了吗?” 话音一落,旁边的人不由都看了过来。 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虽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但就是这种不带恶意却又让人感觉自己好像脱光了一样站在这里供人围观的感觉反而更加让人觉得不适。 小姑娘刚才与人争辩时还自信张扬的脸,瞬间被这些无声的抨击打倒。 脸上涨红,双手紧紧的拽着裤腿,眼底涌上泪珠,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为什么会引人话柄?为什么女子不能与男子对视,但男子却可以与女子对视?为什么女子不能着裤装?”一连三个为什么,让众人的视线不由都看了过来。 温小六之前就担心男学生和女学生坐在一起会生乱子,所以一早就派了人在这边看着。 正巧舒暮雪也一直坐在看台上。 她挺着肚子,有些费力的走到小姑娘身侧。 先是朝着她笑了笑,之后又轻轻的揉了一下小姑娘的头顶。 这才冷着脸看向那名书生。 而一旁小心翼翼生怕她磕碰到的夏湛,此时恨不得将那惹是生非的书生给按在地上摩擦。 你说比赛就比赛,为何非要闹出这些幺蛾子来? 就算要闹幺蛾子,你们回去再闹不行吗? 非得在这里闹。 难道不知道皇上皇后今天都来了吗? 到时候让皇上看见你们这群书生如此不明事理,还靠什么科举,干脆回家种田吧。 “为什么?当然是自古以来女子都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而且一个女子,穿着裤装在外走动像什么样子?简直是伤风败俗,难以入眼!” 舒暮雪闻言冷笑一声,“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按照你这意思,女子就活该一辈子不出门了是吗?管他天塌地陷,成亲嫁娶的,只活在那内宅深院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循环往复的重复昨日的生活了是吗?” “反正我们身为女子,就不配出门游玩,不配出门访友,甚至连出门看病也不配呗。” “既然这样,那我们这些女子还活在世上做什么?干脆一死了之不就好了。就让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活在这世上,自己生孩子,自己做饭,自己伺候自己,这样也就清静了。” 舒暮雪越说脸上越冷,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撑着腰。 若不是因为坏了身孕,她都想上去给这人一巴掌,看看他还敢不敢看不起女子。 书生明显没想到舒暮雪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以往的口若悬河,此时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我”了半响,也没见他说出一句完整的反驳来。 舒暮雪冷哼一声,上下轻蔑的扫视着男子,“就你这样的人,还想做官,还想进金銮殿?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话音落下,舒暮雪便转身要拉着小姑娘离开。 那男子听舒暮雪诅咒自己不能进金銮殿,当下就急眼了。 先前的那些话他可以不计较,但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现在却被一个怀了身孕不好好在家待孕还出来抛头露面不守妇德的女子给诅咒了,此时换成他脸色涨的通红。 抬手指着舒暮雪大声道:“你这妇人,我敬你是个孕妇,所以方才不与你多计较,但你为何要诅咒我不能得中金科?况且你身为出嫁妇人,甚至还怀有身孕,居然不在家待产,还如此抛头露面的出现在这里,难道你出嫁前,娘家就是这般教导你的吗?出嫁后,你婆家也如此任由你胡来吗?简直是伤风败俗,不守妇德,你丈夫就该下堂再娶!” 先前那书生说些对女子不敬的话,夏湛还能忍。 但此时这人居然胆大包天敢说他媳妇儿没教养,他此时便忍不了了。 交代了一声丫鬟之后,也不与那书生多话。 反正他知道自己说不过书生那张嘴,直接上前便给了那书生一拳,将人直接给打的摔倒在地。 旁边的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愣住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要去拉架时,夏湛已经暴揍了那书生一通。 “老子的媳妇不用你在这叽叽歪歪,老子不像你,自以为多读了几年书,就端着一副酸儒的样子,要求女子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你以为自己是老几?天皇老子都没你屁话多!就你这样的人,别说金銮殿了,我看国子监你也别去了,你不配!” 夏湛说完还不忘啐了他一口,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 扶着舒暮雪离开了。 那书生的同窗回过神后,忙将人扶了起来。 “他,他到底是谁?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书生恨恨道。 旁边有认识夏湛的,好言提醒道:“我说你这书生,得罪谁不好,得罪国公府的世子爷。国公爷是出了名的护短,你方才还那般出言羞辱世子妃,我看啊,你那监生,八成是当不成了。” 书生愣住了,他没想到那人居然是世子妃!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第828章 赢比赛有人找茬 看台这边的插曲没有传到温小六那边去。 下半场很快就开始了。 先前看热闹的人便也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知是不是男方那边调整好了状态,下半场一开始,明显比起上半场的后半截来说状态要好了很多,配合也更加默契了。 先前的三比一很快就变成了三比二。 方霞这边也逐渐紧张起来。 但她们却没有乱。 方霞很沉稳的指挥每个队员守好自己的位置,互相配合,时间还长,谁输谁赢谁也不知道。 而且她们现在还领先,只要之后能防止住对方再进球,她们就能赢得这场比赛。 但方霞当然不可能只防守,这样太过被动,而且打法也未免太消极。 许是方霞的沉稳指挥,让队员们的心也开始慢慢回稳。 两方逐渐撕咬得更紧起来。 下半场的比赛,才算是真正精彩。 不论是看台那边,还是球场外围边沿的观众,抑或是温小六这边,大家此时的视线都紧紧的落在球场上。 便是先前为女方加油的那八名女子,此时也没了动作,一心一意的看着比赛。 专门的解说员比他们更加紧张,一双眼睛都已经感觉有点不够用了。 不停的来回观看着双方的动作。 一旦发现有人犯规,便会毫不客气的吹哨。 随着一声哨响,女方这边有一名队员被判罚下场。 方霞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有责怪半分。 坐在凳子上的替补队员赵紫,此时眼巴巴的看着方霞,她想上场。 赵紫的能力其实不弱,只不过她在比赛的时候有些喜欢自作主张,而且今天这场比赛,她原本就是不能出场的。 可现在已经有两个替补队员受伤了,又有一个被罚下场,算来算去,只有她一个替补了。 如果她不上的话,就只能另外两个伤员选一个带伤上场。 方霞看着赵紫,好一会之后,下意识的往温小六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离得远,她根本就看不清温小六脸上的神色。 “呀,小紫怎么上场了?”拿着千里眼的公主突然惊呼一声道。 旁边的皇后忙拿过千里眼看了过去。 便见赵紫一身贴身又合体的白色服饰,身材高挑修长的往场内走去。 一头长发很随意的扎了一个长长的马尾,英姿飒爽。 “这孩子,她怎么也跟着胡闹。”皇后娘娘嘀咕一句。 皇上没说话,只静静的看着赛场。 温小六也没说话。 视线落在赵紫身上,看着她张扬自信的模样,唇角不由扬起一个清浅的笑容。 当初的小囡囡,如今已经长大了。 亭亭玉立又娇俏可人。 赵紫上场之后,形势突然就发生了变化。 原本已经将方霞她们队伍的蹴鞠方式摸了个差不多,谁知道现在来了个不按章法踢的赵紫。 很快,国子监那边的人就被打乱了节奏,再一次慌乱起来。 偏偏赵紫得了便宜还不满足。 脚上拿到鞠之后,像是在逗着那群人玩儿一样,明明可以迅速将球踢进风流眼的,却偏偏开始花式颠球。 她身形本来就漂亮,且又是千金小姐出身,长相也没的说。 方霞几人自然是比不上。 她这一通动作下来,不仅流畅,还很赏心悦目,就连皇上,都忍不住赞赏的点了点头。 方霞正与另外几名队员拦着对方的其他队员,见到赵紫的做法,虽然无奈,却也没办法。 这就是为何她一般不太想让赵紫上场的原因。 未知性太大了。 没人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 上一刻她可能还在拼命想赢,下一刻可能就觉得没意思了,开始逗着人玩儿。 当然,她能这样踢,也证明她有足够的实力。 最后一刻钟的时候,在将国子监那群人逗得都没了脾气之后,赵紫总算开始认真起来。 从队员那里强行夺过鞠,抱歉的冲队员笑了笑之后,便肃了脸色,那鞠就好像是长在她脚上一般,不论怎样动作,都不会落在地上,也不会被别人夺去。 双方恰似融为了一体。 躲开对方的拦截,人已经快要到达风流眼,却突然从旁边闪过来一道人影。 是国子监那边的队长,林秋染。 他脸色凝重的看着赵紫,双手打开,对着赵紫呈环抱姿势。 二人距离并不太远,他将赵紫逼得很紧,就算赵紫脚上的鞠可以不被人截走,但被逼的紧了,她也没办法将鞠踢进风流眼去。 旁边的方霞和另外两名队员都在提醒她传鞠,可赵紫此时又不知哪根筋不对了,仿佛没听见她们的叫喊一般。 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余光扫到已经快到最近距离的风流眼,冷哼一声,直接将鞠踢高,脚尖点地,一个借力,踩压在了林秋染的膝盖上,一个翻身,便跃到了林秋染的身后。 砰的一声,鞠被踢进了风流眼。 鞠落地之后,裁判的结束哨声也吹响了。 看台上知仁书院的女学生们看着五比四的比分,兴奋的大叫起来,抱着身侧的同窗直蹦。 还有好些女学生直接从看台上跑了下来,围在方霞她们身边,不停的说着夸赞的话。 虽然她们也很想直接将人举起来庆祝,但一来是女生力气到底小些,二来是这样若是让院长瞧见了,怕是得让她们写检讨书了。 所以大家只兴奋的双颊涨红,不停的给方霞她们道贺。 “还不错。”皇上站起身,微笑着说了一句。 温小六眼神微亮。 皇宫里的蹴鞠队挑选的都是最厉害的人才,既然能得皇上一句肯定的夸赞,那说明方霞她们是真的很不错。 “就是不知她们有没有机会能与皇宫内的骁龙比试一次?”骁龙就是皇上专属的一支蹴鞠队伍。 传闻很厉害,就没人能踢过他们。 只不过温小六没见过,但她还挺想让方霞她们跟骁龙比试一场,不论输赢,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若想跟骁龙比试,还早了些。”皇上睨了温小六一眼,似在说她不知天高地厚。 温小六笑眯眯的福了福身,“皇上说的是,那就静待有朝一日,能与骁龙一战高下。” 皇上笑了笑,没说话,带着人离开了。 温小六自然看明白了皇上呢个说她不自量力的眼神。 但方霞她们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自己在摸索着前进,进步就能这样大,所以她从不认为她们会踢不过皇上的骁龙。 既然皇上不相信,那便等着瞧好了。 有朝一日,她们总会赢的。 送走皇上皇后之后,温小六便直接进了李清莲的书房。 此时李清莲还在与秦祭酒那边说话,书房内便只有温小六一人。 随意拿了本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了起来。 只是快半个时辰过去了,李清莲却还没过来。 按理既然比赛已经结束,他们这场比赛又不牵扯什么奖励,便是有事也不该如此久的。 温小六皱了皱眉,之后看了一眼白露道:“你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没过来。” “是。” 白露出去之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回来。 “少奶奶,李姑娘那边出事了。”白露面色凝重道。 “出什么事了?”温小六放下手中的书问。 “国子监的学生与书院的女学生吵起来了,两方互不相让,秦祭酒和李姑娘在那边劝阻,却没什么效果。” 秦祭酒就是个老好人脾气,李清莲虽然做了知仁书院的院长,但到底是女子书院这边的,若国子监那边咬着不放,秦祭酒又拦不下来,那李清莲自然也不可能压得住那群国子监心高气傲的学生。 温小六带着白露往外走。 书院大,温小六与白露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才到了事发地点。 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温小六蹙眉。 “你去书院隔壁,让人将养在院子里的那头狼带过来。” 隔壁的动物园其实并没有猛兽,那头狼也是去年冬天,被修建园子的人给捡到的,后来就一直养在了那边,虽然算不上被驯养的如家养的狗一般听话,但也不会随便咬人。 只是偶尔会嚎两嗓子。 只是这件事她们知道,别人不知道。 特别是在这里吵闹不休的国子监的那群人。 白露出去之后,温小六便上前拍了拍书院管事的肩膀。 “县主,这....”管事看着这一片混乱,脸上有些羞愧。 “你先让夫子带着学生们回自己的宿舍去,还有学生们的亲友家属也一并带走,不要继续围在这里。”温小六并未责怪她,语气温和道。 “可,可我瞧着那群监生气势汹汹的样子,您和院长能应付吗?”管事的有些犹豫。 “没事,他们还没那个胆子敢把我们怎么样。况且祭酒还在这里,除非他们这的不想要自己的仕途了,不然不会乱来的。”温小六道。 管事闻言点点头,放心了些。 知仁书院的女学生围在这里并不是想要故意将事情闹大的,其实就是担心院长一个弱女子会被人给欺负了,她们站在这里给院长壮势。 只不过她们不知道,越是这样,这件事越是解决不了。 又或许她们知道,只是就算知道也不愿意放任这些人在这里张牙舞爪。 所以管事过去说话的时候,大家见温小六过来了,不知怎的,就都松了口气,各自带着自己的亲友,或是回了家,或是回了宿舍。 不过一会,便只剩下为数不多看热闹的百姓和三四十个国子监的监生。 其实那些监生也并不都是来找麻烦的,不过是好奇而已,就多留了一会。 又知道祭酒脾气软和,所以只要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也并不担心被祭酒惩罚。 书院的那些与此事不相干的学生被请走,剩下还有些看热闹的百姓也被温小六温言请了出去。 最后就只剩下还与对方对峙的三个知仁书院的女学生,以及国子监的二十多名监生。 秦祭酒看着人家知仁书院的女学生们如此懂事,再一扫国子监的这些个学生,居然还岿然不动,好似没看到人家的举动一般,就是脾气再好,此时脸上不由也有些不好看。 “怎么,你们还不走是打算在这里念书不成?”秦祭酒瞪着那些不肯离开的那些个监生道。 可国子监的书生不是知仁书院的学生,他们个个都是顶尖学子,历来心高气傲。 且秦祭酒又是个脾气好的,他们便是尊敬秦祭酒,也不代表此时此刻就会乖乖离开。 “先生,不是我们不想离开,而是这件事今日没有个了结,我们怎好离去?这里不是国子监,若是我们走了,周兄孤立无援,到时岂不是知仁书院想怎样就怎样了?”其中一名书生义正言辞道。 秦祭酒闻言脸色黑了下来,“你这意思是我不会秉公处理此事了?” 男子似对秦祭酒的黑脸并不害怕,只拱了拱手道:“先生此言差矣,不是担心您不会秉公办理,而是您向来心软,面前又是几位娇滴滴的女儿家,您怕是不好处理此事。我们在这里,也不过是想看一看最后的结果如何罢了。” 这意思便是嫌祭酒心软,耳根子也软,会向着知仁书院,最后真的惩罚了那位周公子。 秦祭酒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意思,气的脸都红了。 正要说什么时,院子里的人忽然都听到一声高昂的嚎叫声。 “什么声音?”还未离开的一名百姓绷着声音问道。 “好,好像是狼的声音。” “这里怎么会有狼的?!” 不过瞬间,原本还打算继续看热闹的人便麻溜的跑了。 只剩下那些个信誓旦旦要留在这里给那位周公子撑腰的国子监学生。 只不过听到狼叫声,明显有人还是脸色发白,眼神不坚定起来。 不过一会,他们就看到一头高大的灰狼,被一个穿着一身短褐的年轻男子牵了过来。 “别,别过来!” “快把它牵走!快牵走!”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 灰狼听见他们的吵闹,也跟着暴躁起来,绿油油的眼珠,冒光一般的看着他们。 “啊!!” 有人跑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三四个国子监的监生,和知仁书院这边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的女学生。 “好了,小河,你把小灰牵到旁边坐着吧,我们还有事要说。”温小六对着那牵着灰狼的男子道。 男子冲着温小六笑眯眯的点头,好似没有发现刚才的那些人的慌乱。 第829章 温小六解决问题 许是因为有了一头灰狼在这里,先前还气焰嚣张的人,此时气势都弱了三分。 只不过还要嘴硬的表示自己绝不会退缩。 “这位公子,你说我们书院的学生污蔑于你,且还诅咒你日后不能得中金科,让你在众人面前受辱,所以想要讨一个说法。” “我觉得你的要求合情合理,情有可原。” 温小六一脸认同的点头。 那书生闻言便挑衅的望了一眼李清莲。 却见李清莲讽刺的看着他,并没有半点意外和不甘的情绪。 “不过,在你想要讨回公道之前,不知你可否说一说,为何我书院的学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想好好解决这件事,自然是要知道前因后果的,公子你说呢?”温小六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周公子,语气温和,态度良好,半点没有生气的样子,似乎自己是站在他那边的一般。 男子不知是被温小六的这模样给蒙蔽了还是什么,一股脑将先前在看台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然,他的话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说的,里面多少挑挑拣拣了些。 但现场不止他一个人,若想了解全部经过,当然不可能只由他一人一张嘴就搞定了。 接下来便是还在气呼呼的那个十三岁的小丫头说。 小丫头说的又急又快,而且兔子清晰,许是年纪小,记忆里也非同一般的好。 她说完之后,那男子还想辩驳什么,但却分明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人家确实没有添油加醋,老老实实的将全部经过近乎丝毫不差的复述了出来。 反观他,为了让自己颜面好看,便只说了对自己有利的那些话。 “你说那诅咒你不得进金銮殿的是个怀着身孕的女子,骂你连国子监也念不了了的是个男子?”温小六单独拎出两句来道。 说完面色便冷了起来,“既如此,那我便可以当做你是在故意找茬,意图讹上我知仁书院!” “凭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凭什么说我讹上你们书院?!再说了,不过是个破书院,还是女子书院,有什么值得我讹上的?” 他脸上那种鄙夷的神情,让温小六和其他几名书院的人看了都很不舒服。 面色不善的瞪着男子。 “凭什么?就凭你说的两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知仁书院的人!”温小六冷眼厉声道。 男子闻言一瞬间慌了一下,之后又强道:“不可能!就算不是你书院的人,也是这个丫头的亲友,不然他们为什么要帮她?!” “为什么要帮她?这难道不应该问你吗?” “你口口声声说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你呢?你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读书人,对比你小了一轮还多的小姑娘不依不饶,明里暗里出言嘲讽,这就是你学习多年的孔孟之道吗?!若是这二人圣人知道了你如今的言行,怕是要从棺木里跳出来否认你乃他们的学生了!” “你!明明是这丫头先出言不逊,我才多说了两句!谁知道这小丫头却牙尖嘴利不饶人,而且还拉了帮手过来,不仅将我打伤,还诅咒辱骂我,这笔账我是一定要算在这丫头的头上的!若是你们书院不给我个说法,那我今日便去敲登闻鼓,看看是不是位高权重之人就可以随意辱骂殴打我们读书人?!”书生似找到了能威胁温小六的理由一般,语气立马趾高气扬起来。 温小六却只勾唇一笑,有些嘲讽的看着他,“若想去敲登闻鼓,那你可得早些进城了。等到了申时后再敲,那就是要入监牢的了。” 男子见温小六一点都不担忧的样子,突然没了底。 温小六却不再看他,只面向脸黑成碳的秦祭酒,微笑道:“秦祭酒,我看这件事既然是因口舌之争而起,且这辱骂殴打这位公子的人又不是我书院之人,不如今日之事便就此作罢,也免得损了两家书院的交情。” 温小六这样说已经算是退了一步,若是男子再不领情,她自然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秦祭酒当然也觉得这样最好。 今日这书生闹得他脸上颜面实在不好看。 便是这学生吃了亏,他也觉得是他自己活该。 所以秦祭酒当即答应了下来。 见男子还要继续胡闹,便冷了脸色直接道:“你若再胡搅蛮缠下去,那从明日开始你便不用去国子监念书了!” 见秦祭酒真的生气了,男子到底害怕。 嗫嚅一下嘴唇,满脸的不满和不甘愿,跟着秦祭酒离开了书院。 等人走后,温小六拍了拍那个小丫头的胳膊,温和道:“好了,你们也先回去吧,明日就要上课了,作业都还没写吧?” 三人这才想起先生们布置的作业还没完成,忙给温小六和李清莲施礼之后便飞快的回了宿舍。 温小六和李清莲也回了书房。 “你真这么打算放过那位周公子了?”李清莲坐下后喝了杯茶道。 温小六笑着睨了她一眼,有些坏的模样道:“不用我做什么,自然会有人收拾他。” “你说那对夫妻?”李清莲问。 她放下茶杯,有些好奇的看向温小六,“那对夫妻你是不是认识啊?敢揍国子监监生的人,我还没见过几个。便是我家里的几个兄弟,也没胆子这般明目张胆的揍人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暮雪和夏世子。” 李清莲听到是他们二人,此时也不由恍然起来。 这二人的脾气确实有些,说暴躁好像也不对,就是那种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喜欢打抱不平的感觉。 当然,这里面除了因为打抱不平,定然也还有一些这书院是温小六创办的原因。 “既是他们的话,那倒不用担心了。不过暮雪不是快要生了吗,怎么还敢来看比赛?夏世子也就由着她?”李清莲想到先前见到她时的大肚子,不由后知后觉的担心起来。 温小六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由着她能怎么办?先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性子便有些跳脱,如今怀了身孕,夏家的人无事不由着她,便是要去摘天上的星星,怕是老国公爷都会让人去想办法的。别说这看个比赛了。况且暮雪怀孕后性子愈发的作天作地了,夏世子哪敢不答应她啊。” 先前成亲两年了还未有身孕,夏湛的母亲便有些微词,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孙子,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 李清莲闻言不由也笑了起来。 二人又说了会话,温小六便回了谢府。 至于之前那只被带过来的小灰,如今也重新回到了它的小院子。 有了今日之事,怕是很多人会传言知仁书院养了狼吧。 温小六坐在马车上,不由笑了笑,觉得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830章 朱颜那有年年好 国子监与知仁书院这一次的比赛,算是彻底让知仁书院的女学生们出名了。 当然人怕出名猪怕壮,流言蜚语也跟着纷至沓来。 只不过到底不再是以前的自己,女学生们对这些流言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但也有些父母碍于颜面和左邻右舍的指点,逼着女儿退学。 好在李清莲处理这类事已经习惯了,最后终归还是将那些父母说服了。 有实在说服不了,学生自己也不愿意争取的,李清莲和温小六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自己该走的路。 伸出援手不代表就能替别人做决定。 处理完这些事之后,已经入了深冬。 天气越来越冷,大家也越来越不愿意出门。 现如今,温小六将书院的事情都交给了李清莲去办,她自己便轻松了许多。 只一心在家带着安安。 “少奶奶,那位张公子又来了。”惊蛰走到温小六旁边,低声道。 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的揶揄。 “白露呢?”温小六放下手中的书,轻叹一口气问道。 “在屋里呢。” “嗯,你请张公子去前厅,我这就过去。” “是。” 温小六交代好行露照看正睡的呼呼的谢安安,便船上披风往前厅去了。 “县主。” “张公子,坐吧。” 坐下后,下人端了茶水过来,温小六没动。 “我也不与张公子绕弯子了,之前关于白露的亲事,我已经与张公子说的很是清楚,只是不知张公子这几日上门又是所为何事?”温小六原本对张公子的印象还不错。 只不过后来因他家中的事,总是黏黏糊糊的处理不彻底,她便也渐渐消了想让白露嫁与他的心思。 可现在看来,这位张公子似乎还没死心。 “县主,在下今日来,是来与县主道别的。三日后我便要外放去襄樊为官,怕是不知何时才会归来。这几年,在下一直得县主照顾,在离开之前,便想来说声谢谢。并无他意。” 当然,他其实还是想见一见白露的。 只不过他也知自己如今没有资格再见白露。 所以并没有提起。 温小六没想到他是来辞行了,微愣了一下,脸上的疏离之色稍淡,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说了句,“你路上保重。如今天气正冷,路上怕是不好走,多注意安全。”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张公子鼻头一酸,眼眶微红,忙垂下头去,掩盖里面的异样。 等人走后,温小六在前厅又坐了好一会,也不知在想什么,幽幽叹了一口气之后才起身回到房间。 “你去把白露叫过来。”温小六对着惊蛰道。 不过一会,白露便进来了。 神色虽没什么变化,但温小六还是能看出来她有些不一样。 “张公子三日后就要离京了,虽然你们之间之前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此一去,或许他很长时日都不会再回来。你若是愿意的话,就去见一见他吧,好歹不要让自己日后后悔。”温小六道。 白露抬眸看向温小六,想解释自己并不想去,可这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只福了福身,便转身出去了。 冬日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似乎将空气里的寒意都驱散了。 看着院子里还未融化的积雪,白露面上神色平静,心中却染上一抹担忧。 这种情绪并不是她想不要就能不出现的。 回到房间之后,在窗前不知坐了多久,白露最终还是收拾了一番,出了府门。 “少奶奶,白露出去了。”惊蛰像个小传话筒一样,跑过来道。 温小六淡淡的“嗯”了一声。 之后又看向惊蛰,状似若无其事道:“你也年纪不小了,可有心仪的对象?” 惊蛰闻言忙摆手道:“奴婢就算了,奴婢不想成亲。” “这是为何?”温小六见她一脸惶恐的样子,不好好奇道。 惊蛰扭扭捏捏半天才说是不想过那种伺候公婆和丈夫的日子。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温小六见她不同意,也没有强求。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年的春天。 谢家和温家的出了孝期,温大老爷和温二老爷前些时日就已经回京。 如今正在家中等待圣旨下来。 温小六从温府回来之后,便开始准备回金陵的事宜。 他们已经两年未曾回去。 今年无论如何要回去拜祭祖先的。 谢金科那边已经请好了假,只等过两日出发。 温小六摸着谢安安的头顶,温柔道:“安安还记得祖父、祖母他们吗?” 谢安安如今已经两岁多了,但几个月大的记忆自然是不可能还记得。 他爬到温小六怀里坐下,养着圆乎乎的小脸好奇道:“祖父、祖母就是像外祖父和外祖母那样的吗?” 温小六点点头。 小家伙却好似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 温小六意外的看着儿子,“怎么这个反应?安安不喜欢外祖父和外祖母吗?” 谢安安偷偷觑了一眼娘亲,小脸皱在一起,犹豫半响,似在纠结要说实话还是善意的谎言。 最后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道:“没有不喜欢,娘喜欢的安安都喜欢。” 温小六忍不住好笑的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那你为何这个表情?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娘亲又不会强求于你。” “那,那我还是不喜欢好了。”谢安安犹豫一下后道。 “为何?” “外祖母不喜欢我,外祖父嘛....”谢安安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想该怎么说。 “外祖父抱着我的时候,总是不知道看哪里,就是没有看我。” 温小六也发现了,父亲这次回来之后,似乎总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没想到安安一个孩子也察觉到了。 心内叹了口气,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也不再问关于温家的事。 到了晚上,谢金科下衙回来,温小六已经将孩子哄睡着了。 因要请假,谢金科这几日回来的都比较晚。 洗漱完之后回到房间,温小六正靠在床头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谢金科掀开被子坐上去,亲了亲温小六的头顶,“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安安都已经快三岁了。”温小六微笑道。 谢金科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道:“少壮轻年月,迟暮惜光辉。年月流逝,斗转星移,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第826章 大结局 金陵城外。 谢三爷带着妻儿很早就等在了十里长亭处。 每经过一辆马车时,都会着人去看看。 一直到了巳时末,才看到等了进一个时辰的马车过来了。 两年多未见的一行人,见面之后一番叙旧自是不必多言。 温小六拉着小宝和乔瑟琳上了自己的马车,而谢金科则被赶去和谢三爷一辆马车。 乔瑟琳上车之后与温小六便一阵叽里咕噜的外邦文,讲了很多金陵城的事情,也说了不少谢家家里的事。 现如今,乔瑟琳怕是比她一个从小在金陵城长大的人还要熟悉金陵了。 进城之后。 城内的繁华比之京城不遑多让。 鳞次栉比的商铺,车水马龙的道路,这一切好似就在昨日,又好似距离很遥远。 温小六脸上戴着面纱,掀开了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的景象。 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感触。 “金陵城好像没什么变化。”温小六道。 乔瑟琳看了看,笑道“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哪里会有什么很大的变化。况且金陵城的铺子大多都是老店,就算有变化,也很小,不明显。” 温小六放下帘子,点点头。 马车内两个小叔侄正将脑袋凑在一起拿出自己的小玩具比划,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显吵闹。 回到府上之后,人还没下马车,谢大太太和谢大老爷就过来帮着他们掀开帘子。 见到里面正拿屁股怼着外头的小团子,眼神刷的亮了起来。 声音有些颤抖地喊“安安,这是安安吧?” “安安还记得祖母吗?” “他离开的时候才多大,怎么可能还记得我们。”谢大老爷吐槽一句,说完便要伸手去抱已经转过身的安安。 安安突然见到两个自己不认识的人,没有真的让他们抱,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温小六。 不等温小六说话,旁边已经五六岁的谢小宝忙帮他介绍道“安安侄儿,这是我的大伯和大伯母,就是你” 他人小,对这些辈分、称呼还有些闹不清。 歪着脑袋想了想之后道“就是你的大大伯父,大大伯母吧。” “不对呀,既然是小叔叔的大伯父和大伯母,那应该是安安的祖父和祖母才对呀。”说完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小叔叔比我大一辈,我应该叫小叔叔的爹爹祖父。小叔叔的大伯就是小叔叔父亲的哥哥,那我应该叫小叔叔大伯也是祖父呀。” 谢大太太和谢大老爷,还有其他过来迎接他们的人听了这一番童言童语,不由哈哈笑了起来。 “安安不愧是金儿和小六的孩子,才不到三岁就知道算辈分了,哈哈哈。” “金儿聪明,他的孩子自然也聪明。” 谢大太太这时候已经被谢安安一番言语喜得恨不得将人揉进怀里才好。 一把拉开了丈夫,满脸慈爱的冲着安安伸出手来,“安安,祖母抱好不好?” 小安安此时知道面前的人确实是自己的祖母了,便也不再犹豫,伸出手扑进了谢大太太的怀中。 后面的谢小宝则被谢大老爷抱了下来。 一行人进屋之后,大家都围着谢安安说话。 谢安安人虽小,但却一点都不怯场,问一句答一句,还都能回答的很好。 屋里的人更是惊喜不已了。 “祖父、祖母、叔叔、伯伯、婶婶、姐姐、哥哥们,安安肚子饿了,要去吃饭饭啦,大家也要乖乖吃饭饭哦。”小大人一般的说完便溜下了凳子,去找芒种了。 家里若说谁总有好吃的,那就属芒种了。 以前温小六身上也会常常带些吃食。 只不过谢安安小朋友太鸡贼了,藏得再好都能被他找出来。 温小六为了不让他吃太多零嘴,便不在身上带这些吃食了。 但她不带,不代表谢安安就找不到吃食了。 芒种成了他最喜欢跟着的丫鬟姐姐了。 当晚,谢家一大家子齐聚一堂,晚饭吃了很久才结束。 第二天一早,因要祭祖,谢府的男人们很早就起来了。 就连谢安安也不一样。 他听说男子汉都要去祭祖,就忙扒拉自己爹爹说他也要去。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去什么去。”谢金科睨他一眼,不屑道。 谢安安闻言,气急败坏道“哎呀,我的毛长齐了,可以去!” 谢三爷就逗他,“哪里长齐了,给三祖父看看?” 谢安安便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温小六给他剪得齐齐的刘海来,指着头发帘对着谢三爷道“看吧,真的长齐了的。” 谢三爷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连连点头,“长齐了长齐了,可以去。” “真的吗?”黑葡萄一般的眼珠望着谢三爷,满是信赖的期许。 弄得谢三爷对这孩子也喜爱不已,当下抱着亲了亲道“当然是真的。就算你爹不能去,你也能去。” “啊,爹爹要去。不去的人就不是男子汉,爹爹要是不是男子汉了,就不能保护娘了。我还小,不能大大的保护我娘,等我长大了,可以大大的保护我娘了,爹就可以不做男子汉了。”谢安安满脸认真道。 旁边听着的谢金科脸都黑了半边。 谢三爷闻言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着谢金科道“你儿子可比你小时候好玩多了。” 谢金科白了他一眼往外走去。 此时天色还不过麻麻亮,谢家人已经准备出发了。 温小六和一众女眷站在院子里送他们。 谢安安临走之前不忘跑到温小六面前,亲了亲温小六的脸,之后表情严肃道“安安很快就回来了,娘亲不要太想我哦。” 温小六微笑着点点头“好”。 等人走后,温小六直接去了谢大太太的屋子。 谢大太太如今年纪大了,不怎么动弹,大多时候都是在屋子里歇着。 “祭祖的东西前些时日就准备好了,只等着你们回来了。”谢大太太拉着温小六的手道。 “娘和大哥他们辛苦了。” “我们辛苦什么,这些都有下人去办,我们只吩咐一声就是了。倒是你,这几年带孩子才是辛苦了。你祖父他们去了,我也不能去京城帮你,金儿平日里又要当差,你一个人辛苦了。”谢大太太心疼道。 温小六摇了摇头,“您也说了,有下人在,许多事不用我亲自动手,也算不得辛苦。” 谢大太太没说什么,只抬手摸了摸温小六的脸,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谢大太太和谢大老爷年纪愈发大了,精力也不如之前好了。 便是谢大太太看着比同岁的其他人要年轻些,可到底不是真的年轻。 身体内的许多器官已经开始慢慢走向老化。 温小六似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心中有些难受,靠在谢大太太身上,也不再多言。 春日的风,和煦温暖,吹散了冬日的最后一丝凉意。 院子里有淡淡的桃花香飘进屋内,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谢金科他们祭祖完回来之后,脚上都踩了不少淤泥,又兵荒马乱的去换衣裳。 谢安安被人放下之后就直奔温小六这边。 只是他身上脏兮兮的,一看就是摔倒在地上了的,满身的泥土,还未靠近,就被谢金科给提溜住了衣领。 “谢安安,方才我怎么与你说的?”谢金科冷着脸看着儿子道。 谢安安见爹爹生气了,眨了眨眼,抬起小手摸了摸谢金科的脸,“爹爹乖,不气气,气气多了会变老的。” 坐在罗汉床上的谢大太太闻言笑的乐不可支,“哎呦,祖母的小乖乖,快过来祖母抱抱。” 谢安安有些得意的看了爹爹一眼,挣扎着就要下地,谢金科却没有放开,“先去换衣裳。一会你这衣裳将祖母和娘亲的衣裳弄脏了,你是不是也帮着洗干净?” 谢安安人虽小,但谢金科从不惯着他。 偶尔他犯错了,谢金科也会罚他。 之前就因为调皮捣蛋,将衣服弄得脏兮兮一片,谢金科为了让他记住教训,便下令不准其他人帮忙,让他自己洗干净那衣裳,不洗干净不许吃饭。 谢安安为此很是体会了一把洗衣裳的辛苦。 但今日衣裳脏了不是他故意的,是因为摔倒了。 所以衣裳不用自己洗。 只是听到爹爹方才的话,他想起之前被洗衣服支配的恐惧来,忙不挣扎了,很是乖巧的点头。 走之前还不忘跟谢大太太挥手,“祖母,安安一会就回来给您抱,您乖乖等安安一会哦。” “好好,祖母就在这里等着,哪里也不去。”谢大太太笑的皱纹都多了几条道。 等父子俩出去之后,谢大太太有些感慨地道“我原本还担心安安的性子会像金儿小时候,如今看来,你把他教的很好。性格开朗活泼,也不娇气。” 虽然她觉得小孩子娇气些也没事,但懂事的孩子到底更加惹人疼。 “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金科哥哥在教导他,我一般不怎么参与。”温小六有些惭愧道。 “你也别谦虚,若是金儿对他严厉,你不同意,那孩子也不会养成这般懂事的模样。”谢大太太认真道。 温小六便不再辩驳。 祭祖结束之后,温小六一家三口又去了一趟清水镇。 小镇比起金陵来说变化要大得多。 第一次来的时候,虽也算繁华,但却没有如今街市繁忙的场景。 温小六来此是为了祭拜柳姨娘的。 按理她已经找到了姨娘的本家,那就该将墓迁往柳家那边。 只不过因姨娘是已经女子,又做了人家的姨娘,便是想要再入柳家的祖坟,自然是不大可能的。 柳家那边的意思,想在祖坟的旁边辟出一块地方,给柳姨娘修墓。 只不过到了如今,这件事还没商量好,也就一直没有迁走。 春日暖风徐徐,柳姨娘的墓地又是特地找的一处山清水秀之地。 三人到了墓地时,就见坟包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草,墓碑前还有烧完了的纸钱和香烛。 温小六将墓碑前清理好,之后让人拿出瓜果和纸钱、香烛来。 “安安,这里就是娘亲常跟你提起的柳外祖母,你来给外祖母磕个头吧。”温小六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道。 谢安安像是知道娘亲此时的情绪不佳,很乖巧的没有闹腾。 站在墓碑前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 起身纸钱还小声絮叨了好一会,也不知在说什么,这才从地上爬起身。 谢金科与温小六都拜完之后,温小六不想这么快离开,就让谢金科带着谢安安去马车上等她,她还有些话要跟姨娘说。 “妈妈,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很好,金科哥哥也很好。” “你看到我和金科哥哥的孩子了吗?虽然有些调皮,但很聪明,也很懂事。” 温小六断断续续的说了很久。 将这些年发生的很多事一件一件讲给柳姨娘听。 就好像她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一直到日薄西山,橘色的暖光将温小六笼罩。 她这才缓缓站起身,抚摸着被霞光照的有些温暖的墓碑,声音很低地道“妈妈,我好想你。” 说完将眼角的泪擦干,又像以前小时候在玉笙院时,亲了亲墓碑,好似在亲柳姨娘的脸一般。 这才转身离去。 别人的墓地大多都阴冷潮湿,但不知是不是温小六选的这块地方好。 在这里待了一整个下午,她也没觉得冷。 就连轻拂在身上的微风,也带着一丝暖意。 沿途野蛮生长的花朵,迎风招展的同时,也让空气中染上了它们的清香。 姨娘,应该会喜欢这里的吧。 温小六心想。 出了墓地之后,温小六便不打算再将姨娘的坟地迁走了。 心内下了决定之后便往拜托照看姨娘坟墓的那家人走去。 到了那里温小六才知,原来那家人原先的老太太已经去世,如今是她的儿子在帮忙照看。 与他们聊了一会之后,温小六留下了一笔银子,只说让他们继续照看,也没有说照看多久。 就这样,在温小六不知道的情况下,比起柳家的墓园,反而是柳姨娘这里,一直从未间断的有人祭拜,有人打理。 沐着晨光熹微与薄暮西山,静悄悄的与世长存。 温小六与谢金科离开的马车,也在这漫天的霞光中缓缓驶离,奔向更遥远灿烂的未来。 ------题外话------ 写到这里就算是完结了。 原本其实打算写几个人的番外的,但看着大多数读者都是看到一半就弃文了,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后半段在姨娘死后写的不大好吧。 其实我自己也有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剧情把握不好,主要人物也不够出彩。 所以番外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至于柳姨娘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会不会穿越回现代,就留给大家自行想象吧。 第一本大长篇,写的有点累,但很庆幸坚持下来了。 下本书大概率还是古言,但可能不会是这种家长里短,而是偏向悬疑推理。 写推理文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但能不能写好,其实没有什么把握,只希望下一本书的时候你们还在。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大家下一本书见~ 。 柳姨娘番外1 “姨娘,这是老奴亲手做的碧涧羹,您尝一尝,如何?” 秦嬷嬷手中端着枣红色木制托盘,盘内是一盏口沿手掌大,润泽如玉的德化白瓷碗,碗内青绿色的汤汁,如其名一般,清澈透亮。 在这炎炎夏日透出几分凉爽来。 柳姨娘靠坐在窗户边的贵妃榻上,头微仰,从四方的窗棂向外望去,日光灼热刺眼,天空漂浮着如同波浪线般的云层。 听说这样的云层叫层积云,是由于空气的波状运动和乱流混合作用使水汽凝结而成。一般看到这样的云,那就表示今日的天气稳定,不会有雨。 这些,是她曾在网上看到有网友科普时了解到的。 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大学毕业很久,对于这些高中物理知识早就原路返还给了物理老师。 当时对这个原理印象深刻,是因为那一层又一层的波浪线,让她突然就想起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刚读小学一年级,看见同班有个小女孩有一头漂亮的卷发,如同洋娃娃一般。 心生羡慕之余,回到家便对着父母撒娇痴缠,想让他们带自己去烫一个同样的发型。 父母拗不过她,所以真的带着自己去做了这样的发型。 只是做完之后,看着一头爆炸方便面,她吓哭了,之后就对波浪形头发彻底有了阴影。 看到那日的云层,她不止记下了层积云的原理,同时打破了当年留下的心理阴影,去美容院做了一个波浪卷发型。 如今再看,同样的云层,她却已经与原来的自己不在同一个世界。 甚至从未想过这样荒诞不经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从未看过所谓的穿越小说、穿越电视剧,就连电影,也鲜少涉及,但她却成了真实穿越的人。 为什么会穿越?为什么是她?穿越的契机是什么? 这些她一概不知,在家里晕倒之后再醒过来,她就成了金陵城簪缨世家温府温四爷的姨娘。 一个姨娘,若是不得宠,甚至连仆人都不如。 春秋中说“女为人妾,妾不聘也。” 而宋代的许多文人雅士之间,甚至会互相赠送、交换妾室,就连大文豪苏东坡对婢妾同样如同货物一般,可以以妾换马,随意送人,由此可看出古代妾室的地位如何。 听到跟在原身身边嬷嬷的轻唤声,柳姨娘收回思绪,神情惫懒,却还是对着秦嬷嬷温脉笑了笑道“嬷嬷辛苦了,汤放着吧,一会凉些了我再喝。” 她此时食不知味,毫无食欲,便是曾被诗圣杜甫称之为“鲜鲫食丝脍,香芹碧涧羹”的羹汤也难以让她提起半分兴趣。 秦嬷嬷见状,眉目间略过一抹担忧。 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屋内的圆桌上,转了话题道“老奴方才过来的时候,瞧着姑娘似醒了,姨娘要去看看姑娘吗?” 不待柳姨娘拒绝又继续道“老奴瞧着六姑娘聪明伶俐得紧,这才三个月就已经会翻身了。胖乎乎的小身子,力道不小。老奴抱着六姑娘的时候,她那小手还抓不全老奴的一根小指呢,老奴想抽出来却还有些费力。” “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看着老奴的时候,老奴只觉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姑娘才好。” 秦嬷嬷惯常话少,以往也从不会说这样感性的话,此时却温软了神色,整张脸都柔和了起来,嗓音微厚,语调却温和。 柳姨娘闻言微愣,那个孩子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起身,步履轻慢,身姿轻盈,姿态端方,优雅尽显,在桌前坐下。 微敛衣袖,拿起瓷白的调羹,垂眸舀着青绿的汤汁喝下。 咸淡适中,汤汁微温,色味清爽,沁人心脾。 “嬷嬷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放下调羹之后,柳姨娘抬眸微笑道。 秦嬷嬷此时才觉姨娘有些“人气”,心下微松,也跟着牵起一抹很淡的笑,许是因为不常笑,瞧着倒有些僵硬,“姨娘若是喜欢,明日老奴再给您做。” 柳姨娘却轻轻摇头,“东西越好吃,便越不能日日吃,没得日久生厌,再难觉出第一次吃的好来。” “再说了,嬷嬷既是院子里的管事嬷嬷,怎好整日去做这些吃食。” 她来了这几个月,虽然并未多与人接触,但也知道因那位温四爷的缘故,这玉笙院从昔日的繁华热闹,已经变得门庭冷清。 便是院子里的洒扫仆妇,对几个贴身丫鬟,也算不上多么敬重。 “姨娘说哪里话,您是主子,您体谅老奴那是您对老奴的恩典,也是老奴的福分,但老奴却不能恃宠而骄,不知本分。况且您能喜欢老奴做得东西,老奴也高兴。” 柳姨娘听她这样说,就知道根深蒂固的主仆意识是不可能因她几句话就改变的。 遂也不再多言。 况且她这些时日也隐约察觉到了,这位嬷嬷,似乎在府内地位还挺高,甚至比起她这个姨娘还要更得人敬重些。 那香芹,原本这个时节已经鲜少能找到,这一碗碧涧羹,怕是费了些力气才做出来的。 “嬷嬷刚才说孩子醒了,我过去看看。”说完站起身往院子里的厢房走去。 她的屋子是院子的主屋,两侧还有厢房。 怕是为了不让孩子惊扰她,所以才特地将孩子放在了厢房。 如今已是秋老虎时节,天气异常的炎热,院子里无风,出门便是一阵热浪扑面。 眉头微蹙,脚步停顿一下,这才继续往前。 “姨娘,您,这是要去看姑娘吗?”春月不知从哪里过来,脚步匆匆,满头大汗,手中拎着一个编织的很漂亮的竹篮。 柳姨娘视线扫过,是不知哪里采来的野菊花。 金黄的色泽,花盘大而完整,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要做菊花茶吗?”柳姨娘温笑着问。 春月见姨娘似乎与前段时日有些不一样了,更加真实了,心神与秦嬷嬷一般,微微松了口气,扬唇笑道“回姨娘的话,秋日了,天气又燥热的很,奴婢便打算晒些菊花,好用来做菊花茶。” 柳姨娘点点头道“菊花能疏散风热、消肿解毒,治疗疔疮痈肿、咽喉肿痛、风火赤眼、头痛眩晕都不错,挺好的。” 说完便进了厢房,徒留春月有些怔愣的站在原地。 姨娘,似乎变得知识渊博了。 这一刻,春月脑海突然划过这么一句有些莫名的话。 。 柳姨娘番外2 厢房的门开着,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小孩子“啊,啊,啊”的叫声。 嗓音稚嫩清脆,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柳姨娘脚步突然停顿下来,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情绪如潮水般翻涌,胸口漫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眼眶有些热。 “姨娘?”冬灵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六姑娘,看见站在门口的柳姨娘,不由微愣了一下,之后才福身施礼。 “孩子醒了?”柳姨娘问。 “嗯,姨娘要抱一抱吗?”冬灵问的有些迟疑。 六姑娘已经出生三个月了,但姨娘却一次都未曾抱过,她只以为是因为姨娘对四老爷心灰意冷,连带着对六姑娘也冷了。 但此时见到姨娘过来,下意识地就问出了口。 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不管怎样都不会不闻不问才是。 柳姨娘被问得突然就有些紧张,她没抱过这么小的孩子,担心会摔坏了她。 “姨娘放心,六姑娘很乖的,奴婢教您怎么抱。”说着便将孩子递了过来。 柳姨娘小心翼翼的抬手,等了好几秒,这才接过孩子小小的身体。 好软,好小。 这是柳姨娘双手放在温小六腋下托着她时的第一感觉。 “姨娘,孩子小,您抱的时候只要注意托着她的脑袋就好,就像这样。”冬灵伸手帮着柳姨娘抱好温小六。 孩子小小的一团被拥在怀中,霎时便是一阵满腔的柔软弥漫心尖。 许是因为对柳姨娘的脸不太熟悉,一双黑葡萄大眼睛直盯着她的脸看。 但又能闻到柳姨娘身上母亲的味道,所以不过看了几秒,小小的婴儿就高兴地趴在了柳姨娘肩膀上,还“啊啊”地喊了两声。 柳姨娘侧眸看着她。 孩子圆乎乎的,长得实在可爱的紧,让她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 脸颊嫩的不可思议,身上还泛着淡淡的奶香味。 旁边的冬灵看着姨娘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 柳姨娘抱着温小六在屋内玩了好一会,孩子怕热,出了一身的汗,此时又犯困起来。 “冬灵,你去把奶娘叫过来,顺便再打些水过来,我给小六沐浴。”柳姨娘吩咐道。 “是,姨娘。” 奶娘过来的快,人瞧着面向还不错,身材丰腴,二十多岁的模样。 将孩子喂好之后也不多话,就在旁边站着。 “不用在这里伺候了,你下去吧。等一个时辰之后再过来。”柳姨娘对着奶娘道。 那奶娘也乐得不用在这里照看,转身便出去了。 柳姨娘抱着吃饱了不停打哈欠的温小六,皱着眉头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 冬灵不过是去打个水,怎么这会还不回来? 柳姨娘将春月叫了过来,“你先找块帕子给姑娘擦擦身子,我去厨房那边看看。” 说着便将孩子递了过去。 春月伸手接过道“姨娘,还是我去吧,厨房那边乱哄哄的,一会别有不长眼的冲撞了您。” 冬灵这会还没回来,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她偷懒贪玩。 柳姨娘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也知道,以她现今在温府的地位,下人捧高踩低再稀松平常不过。 若是她今天不去,那明天、后天还会出现同样的情况。 “不必,你照顾好姑娘便是。”说完便独身往厨房那边去。 温府是大家族,除了大老爷和二老爷一个在京城为官,一个在任上为官以外,老太爷、老太太、三老爷和四老爷都在府上。 府上主子多,伺候的人也不少。 柳姨娘一路行至厨房,遇上的下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这还大多都是各房院里伺候的,并不是大院里的仆妇。 刚到后院的门口,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冬灵性子温和,鲜少与人争辩,此时便瞧见她面色涨的通红,又羞又怒的模样。 “冬灵。”沉静柔和的嗓音响起,明明不高不低,但却让围在一起吵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冬灵转头,见到是柳姨娘,忙上前施礼,“姨娘,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春月呢?怎么也没跟着您?” 冬灵顾不得自己刚才受的委屈,不想让姨娘跟她一样去瞧那些人的冷眼慢待。 将那些人挡在了身后。 “厨房没有干活的人了,还是没水或是没柴了?”柳姨娘嗓音还是那般不疾不徐,面色更是平静如水。 冬灵扭头暗瞪了一眼厨房的管事,抿了抿唇道“厨房这边今日用水的人有些多,奴婢瞧着许是还要等得久些,正打算先自己烧一壶水给姑娘用。” 柳姨娘听完点点头道“知道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她问了一句冬灵“如今厨房是谁在管着的?” 冬灵微愣,之后才反应过来,声音有些低道“四太太。” 四太太不喜欢她们家姨娘,府里的人都知道,所以自从姨娘生了姑娘,四老爷又不常去玉笙院之后,府里的下人便开始明里暗里挤兑她们玉笙院。 以至于今天等了快半个时辰,一桶热水还没烧好。 “嗯。”柳姨娘点头。 从她到厨房至离开,不过半盏茶的时间,甚至与院子里那些厨娘仆妇们一句话都没说。 而那些人自然也没有过来见礼。 柳姨娘让冬灵先回玉笙院,自己则又往四太太的紫竹院去。 紫竹院内一片欢声笑语,五姑娘已经满一岁了,时不时会蹦出几个字来,院子里的人正在逗她说话。 柳姨娘的到来,将这一氛围打断,四太太面色淡淡,又逗弄了会孩子,这才让人将柳姨娘请到小厅。 柳姨娘在厅内等了近半柱香,四太太这才带着花嬷嬷走了进来。 她先前因为逗弄孩子,所有头上的头饰都摘了下来。此时却换了身贵气的打扮,头上插了两支金步摇,走动时轻微晃动,仪态端方。 “四太太。”柳姨娘屈膝施礼。 四太太神色淡淡,坐下后扫了一眼柳姨娘。 只在六丫头满月的时候见过一回柳姨娘,那会她还躺在床上,没出月子,现在一看,这才发现面前的人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以往那双桃花眼总带着若有似无的媚,现如今再看,媚态少了几分,却多了几分疏冷。 而且往常出门最少带两个丫头在身边的人,今日却只身一人前来。 这可不是做“主子”的派头。 “今儿这是吹得什么风,你居然会到我这院子里来了?”四太太不喜欢柳姨娘从来不掩饰,此时自然也是如此。 柳姨娘看了一眼四太太,微微一笑,瞧着低眉顺眼,但偏偏又让人看不出她有多少敬重。 “府中的中馈太太管了快半年了吧?听说这半年来,太太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出半点差错,想必老太太那边对太太也很是满意。” 四太太听她提起府里中馈的事,面上神色微冷,语气有些生硬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太太弄错了,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太太您想做什么才是。”柳姨娘视线不避不闪的看着四太太,唇角带着温柔又婉约的笑容缓缓道。 “说清楚!”四太太声音微扬,脸色彻底落了下来。 身后的花嬷嬷见状,微微向前一步就道“柳姨娘,我们家太太历来宅心仁厚,待人做事那是从来挑不出一丝一毫儿错的,您方才那番话,莫说我们家太太听不明白,便是老身一个半截身子都快要入土了的人,也听的稀里糊涂。” “若柳姨娘今日来这紫竹院不过是为了逞口舌之快,依老身看,还是尽早歇了那番不该有的心思。” “我们家太太仁慈不假,但温家的规矩在这里,老太太也还在呢,还容不得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放肆。” “您说呢,柳姨娘?” 花嬷嬷这番话,明面上似乎是在针对柳姨娘刚才那番不明不白的话,实则暗讽她上不得台面,没有尊卑。 柳姨娘看了一眼花嬷嬷,她的面相看着有些贼眉鼠眼。 并不是说她的长相,而是她的神态,狗仗人势的姿态摆的很足。 眼底对她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这样的人,心思不正,不必与其周旋。 遂看向四太太,好似并没有将花嬷嬷放在眼里一般,“太太读过书,知书识礼,是聪明人,自然与一般下人仆从不一样,又何须我来解释。” “只不过,我虽不过是个妾室,但小六却是正儿八经的温家子孙,下人怠慢我不打紧,但怠慢了温家的子孙,那这事儿,我倒想看看老太爷那边会怎么说。”柳姨娘后面这两句语气虽然稀松平常,甚至声调起伏都很平缓。 但四太太和花嬷嬷都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 柳姨娘说完不待四太太反应,便起身告辞离开。 等她走后,四太太这才回神自己方才被一个姨娘骑在了头上。 咬牙切齿地对着花嬷嬷道“去打听打听,玉笙院发生了什么事?看看到底是谁自作主张敢苛待府里的主子?!” 温家的规矩摆在这里,即便是她掌管着中馈事务,也不敢乱来。 况且对于柳姨娘,她虽然讨厌她那个狐媚样子,但还不至于因此而在这种小事上苛待她。 毕竟,这样的事,想查实在太容易,且还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她若真想动手,柳姨娘早就不在温府了,哪里还轮得到她在这里叫嚣。 说到底,还是顾着四老爷的面子,所以她才什么都没做,一直容忍着柳姨娘的存在。 。 柳姨娘番外3 回到玉笙院,柳姨娘没事人一样,春月和冬灵皆看不出她此时所想。 原本的担心,倒显得有些多余起来。 到了晚上,冬灵再去厨房那边取膳食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跟下午那会完全不一样了。 往常少说要等一刻钟左右才能拿到膳食,今日却去了不过一会,膳食就递到了她手中。 厨娘的态度也异乎寻常的好。 冬灵抿唇笑了笑,觉得她们家姨娘真的不一样了。 而她喜欢姨娘这样的变化。 回了院子,将饭食给柳姨娘送过去,伺候完柳姨娘用晚膳,正巧看到春月在收菊花。 一边帮着她收拾,一边将今天在厨房那边察觉到的变化告诉了春月。 春月笑了笑,没说话。 伸手接过冬灵收起来的菊花,放进篮子内,“时辰不早了,一会嬷嬷该回来了,咱们也去用膳吧。” 冬灵点头应下了。 一转眼,就到了冬月时节,没多少时日便是老太太的六十大寿了。 院子里的人几乎都在为老太太寿辰准备贺礼。 就连平日里总是不着家的温四老爷,这些时日也没怎么出门,踅摸着该送个什么礼给母亲才好。 “姨娘,老太太的寿辰,您打算送何礼的?”秦嬷嬷管着玉笙院的帐,对账面上的银钱数量最是清楚。 姨娘历来都不是个精打细算的性子。 往年因四老爷的缘故,便是每月月例银子不多,但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只不过,现如今因四老爷不怎么来玉笙院,且有了六姑娘,院子里的花销比往常更大了些,这账面上也就有些入不敷出了。 但老太太如今是做大寿,送的礼不好太过寒碜,此时便有些不好办了。 柳姨娘停下正在插花的动作,望向秦嬷嬷道“三房姨娘那边准备送什么?不如就照着那边的节礼送?” 大家都是姨娘,这贺礼自然也该差不多才行。 秦嬷嬷忍不住叹了口气,三房那位姨娘虽在主母手底下日子不大好过,但却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人,手上余钱怕是比她们好得多。 贺礼她能去打听,但打听到之后,姨娘这边能不能准备得出来还另说。 虽然这话有些难以开口,秦嬷嬷还是道“姨娘,咱们账面上银子不够了。” 柳姨娘在现代时,就一直都生活在并不需要操心金钱的环境当中,所以秦嬷嬷话音一出,她略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何意。 “不够准备贺礼了吗?”柳姨娘问。 若是能将此次大寿度过去,那她再去想挣钱的法子就是。 只是现如今,距离寿辰已经没多少时日,想去挣些银钱也来不及了。 “若是往年的贺礼,自然是够的。但今年乃大寿,礼物却不能如往年一般了。”怎么着,这贺礼都要重上两成才行。 柳姨娘眉心微蹙,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赚钱的办法,便对着秦嬷嬷道“嬷嬷先去探一探各房都送得什么礼,我想一想法子吧。” 秦嬷嬷出去之后,柳姨娘这才发觉仰人鼻息的日子有多艰难。 没了插花的兴致,将海棠花随意剪了两下便插入瓶中。 走到圆桌前坐下,发起呆来了。 秋日的天气,早晚微凉,午时却还热的让人烦躁。 蝉鸣声还在不知闭卷的叫着。 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声嘶力竭的,吵得人愈发心烦意乱。 也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有阳光落在脸上,被烘得滚烫。 回过神,向着窗外望去,如火一般绚烂的晚霞猝然入目。 明明不在一个时空,但大自然绽放的美却是一样的。 柳姨娘瞧着这晚霞之色,眼神不由一亮,心底对贺礼便有了想法。 办法总比困难多,这句话没说错。 到了夜间,秦嬷嬷打听完消息回来,将各院准备送的贺礼都说与柳姨娘听,顺便将每一件贺礼的寓意、来头都细细介绍了一遍。 温家到底簪缨世家,府里的人准备的也大多都是与诗画相关的,再就是佛经一类。 听说大老爷那边准备的是一座观音玉雕,只手掌长大小,但却听闻价值不菲。 而二老爷那边准备的贺礼却稍显寻常一些,是一座笔架,黄花梨的,雕刻着莲花纹。 至于三老爷那边,却无人知道他准备了什么,抑或是根本就还没准备。 只那位姨娘,打听到的是准备了一副佛经刺绣。 听说绣了快半年了,这般精工细作,想必也不凡。 “嬷嬷,我打算送一个画册给老太太,你觉得如何?”柳姨娘笑着道。 “姨娘若画工不错,自然也是使得的。”秦嬷嬷点头。 话虽如此,秦嬷嬷却对于柳姨娘的画工并没有多大的信心。 毕竟她也曾见过姨娘和四老爷一起作画时的画作。 姨娘不过提笔随意画了几笔,之后大多都是四老爷帮着润色补全的。 那副画,现如今还放在书房的卷轴筒内。 柳姨娘却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语气一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因有了事情做,这些时日柳姨娘除了用饭和陪孩子以外,大多数时候都将自己关在屋内作画。 只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作画便作画吧,姨娘却不知为何觑着机会便往老太太的院子去,这在往常可是难得一见的。 就连四太太,都以为柳姨娘是不是又起了什么心思,想要作妖。 可柳姨娘也不过时不时在老太太那里坐一坐,甚至有时一刻钟都不到就回屋了。 后宅的人,无人闹懂她在做什么,但她却将这后宅的水搅得不时便是一个水花。 就连老太太,也有些纳闷了。 “这柳姨娘最近是怎么回事?往常宁愿托病也不愿意来请安的人,如今倒转了性子,一天三趟的往我这院子跑,不知道的,怕还以为是我这个老婆子想了什么法子折腾人家呢。” “奴婢瞧着柳姨娘每回来都送些吃食,那吃食做得精巧、细致,且好克化,正是适合您的口味,想必是柳姨娘也是一片孝心吧。”老太太身后的丫鬟端了芋泥糕过来道。 这芋泥糕做得甜而不腻,入口绵软,满嘴幽香,也不知是加了什么做的,她得了老太太赏赐,吃了一块也觉得很不错。 没想到那位柳姨娘还有这样的巧思。 “你这丫头,倒帮着她来说话。我看你这是吃人嘴软了。”老太太拿了一块芋泥糕笑道。 “奴婢确实是吃人嘴软,不过这糕点是您赏给奴婢的,奴婢却是吃了您的嘴软,可不是柳姨娘的。”丫鬟笑道。 老太太更是笑开了,对柳姨娘的来意也就不再多言。 到了腊月初五这日,满府开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准备老太太的寿辰。 老太太辈分高,身份也高,金陵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都会上门贺寿。 从巳正开始,老太太这边便开始有人过来送礼祝寿。 一直到快午时,贺寿的男客这才结束,轮到了女客。 柳姨娘带着春月坐在屋子靠着门的位置,没什么存在感。 看着屋内一众莺莺燕燕,说话娇声婉转,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微垂着头,静心喝茶,并不与人搭话,但却时不时能听到她们的说话内容。 无非是些关于珍珠首饰,抑或是谁家与谁家结亲了,谁家的姑娘又传出了什么丑闻一类的话题。 “这位想必就是柳姨娘吧,我瞧着四太太坐在老太太旁边,姨娘怎么坐在这里?”柳姨娘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个坐在后方的女子,年纪二十来岁的模样,长得还不错,就是眼神里满是敌意。 柳姨娘不认识她,也不知她这敌意是从何而来,不过她也不是随意任人揉搓的柿子,温婉一笑道“四太太要帮着老太太招呼诸位太太、小姐,自是该陪在老太太身边。只不过我是个木讷难言的,若是坐在了前头,丢了老太太的脸面,坏了这寿辰,那我便是万死也不足以谢罪了。” “更何况,这座位历来都是有讲究的,哪里是想坐哪儿就坐哪儿的。若是主次不分,岂不是让人笑话了。” 那女子听明白了柳姨娘这番明褒暗贬之意,脸色一僵,似没想到一个失了宠的姨娘居然还敢如此嚣张。 冷笑一声道“既然柳姨娘这般说,想必你也是个及懂规矩的人了。只不过这懂规矩的人,大家都送了礼出去,却怎么没瞧见你的寿礼在哪里?难不成是舍不得拿出来吗?还是说,东西太贵重了,我等不配一观?” 她声音有些高,引得屋内的其他人视线都看了过来。 柳姨娘面对这般多双眼睛,却并不慌乱,但也没有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淡垂眼睑,唇角轻柔地笑着,入目皆是一片温婉模样。 比之以前那种柔婉中带着娇媚,现在则是柔中带着一抹刚强,娇媚也变成了从容端方。 “那倒不是,只不过今日大家都是给老太太贺寿的,我是温府的人,便是晚些送给老太太也没什么。”柳姨娘道。 那人闻言却只当柳姨娘是为了推脱,定是没准备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所以才不敢在众人面前拿出来。 便逼着柳姨娘非要将贺礼拿出来。 柳姨娘又扫了她一眼,神色淡淡,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情绪变化,柔曼温婉。 示意春月将画册拿出来。 “这柳姨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我怎么瞧着不大像是烟花之地的女子?” “听说是温四爷带回来的,城内鲜少有人知道她身份的。” “我瞧着她这模样,可不像是一般的家庭能养出来的气度,这温四爷倒是会挑人。就是不知这位姨娘家中父母怎会让她出来与人做妾的。” 屋内响起私语声,似乎都对柳姨娘此番模样有些惊诧。 直到与老天太同坐一张罗汉床的亲家,舒府的老太太一声惊呼出声,大家这才收敛落在柳姨娘身上的视线,看向了舒老太太和温老太太以及她们身后的儿媳妇们。 “你这孩子,我说前些时日怎么总是赖在我院子里不肯走,原来却是为了这个。”温老太太突然笑了起来,嗔怪着道。 话语中的亲昵,是对着柳姨娘从来不曾有过的。 就连四太太都有些意外。 视线又落在了摊开的册子上,神色复杂难辨。 她是知道柳姨娘账面上是个什么情况的,原本还想着为了不让她丢四房的面子,要不要替她准备好礼品。 可因为忙着寿辰的事,她便将这事儿给忘了。 此时见到柳姨娘拿出来的贺礼,这才知道,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她来操心。 这贺礼准备的,怕是比大老爷那份,还得老太太喜欢。 因着老太太这高兴的模样,坐在下首的温唯便撒娇让祖母给自己看看,到底是什么礼,能让老太太这般高兴。 老太太便将册子递给了温唯,还不忘叮嘱道“唯姐儿,可得仔细着些,别弄坏了。” 温唯意外老太太的喜爱程度之余,不免又觉得有些好笑和好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让老太太宝贝成这个样子? 温唯答应后小心翼翼的展开册子,约莫尺余宽大小的方形册子,封面用一副绚烂的红霞包裹,不同的红堆叠在一起,好似真的看见了那烈焰一般的火热。 翻开第一页,温唯忍不住就是一愣。 这,这不是正在用早膳的老太太吗? 老太太坐在桌边,上头摆放着四个碟子,有一碟时蔬青菜,一碟绿豆糕,一碟春卷,一碟放着三个的包子。 除了这四蝶以外,老太太面前摆放着一碗鸡丝粥,旁边的小碟内则放了一点咸菜,不多,但能看得出来确实是咸菜。 为何会看得如此清楚,这便要归功于这幅画了。 画日常起居,擅长的画师很多,但却没有一人,能将这画画的如同真实场景一般栩栩如生的。 便是坐在桌边的老天太,似乎因为什么,眉头微皱,有些不高兴的模样,都刻画得传神入目。 至于她身后伺候的丫鬟,屋内的桌椅板凳,也全都如实物一般真实。 或许比之寻常的话,少了几分意境,但却胜在生活气息十足,让人不免心生喜爱。 “姨娘,这个,是你画的吗?”温唯翻看完之后,忍不住问道。 一共十幅画,全是老太太的日常起居动态,模样传神,栩栩如生,甚至连细微的表情都刻画得非常逼真,看着这画,便好似看到了当时的老太太一般。 柳姨娘对着温唯笑了笑道“嗯,临时想到的主意,时间有些紧,便只来得及画了十张。” 温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与柳姨娘本身来往并不多,对她也不了解,但此时见了她的画,却觉得惊讶不已。 因着这画,先前那位女子再无二话可说,脸上神色悻悻,吃完午饭没多久就离开了。 而柳姨娘虽小小的在诸位太太们心中掀起了波澜,但因再未出过类似的册子,大家便也渐渐忘了,曾经有个人画出的画可与真实景物相媲美。 柳姨娘虽露了这一手,也是因担心会这用了现代油画画法的画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此后两三年都未曾再用西方画法做过画,直到后来,温小六慢慢长大,而她开始将自己毕生所学的东西一股脑教给温小六。 有了温小六在,她便又慢慢提笔,重新画起了西方画法的画作。 当然,寿辰结束之后,对于柳姨娘或者该说玉笙院来说,最重要的当务之急便是该如何挣钱。 不然这每月的月例银子,怕是根本就不够花。 温小六日渐长大,柳姨娘将她放在了心上,自然希望给她最好的。 女孩子要娇养,而这娇养,大多都是用钱堆积出来的。 只有见识过最好的东西之后,女孩儿们才会变得宠辱不惊,不惧诱惑。 “嬷嬷,您有办法帮我接一些活计吗?”柳姨娘将秦嬷嬷悄悄叫进屋子道。 秦嬷嬷下意识皱眉,姨娘是主子,怎么好去接活计给外头的人做工? “姨娘若是担心银钱,老奴自会去想办法,怎么好让您去做这些粗活?” 柳姨娘见秦嬷嬷这般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摇头道“嬷嬷误会了,我想接的不是普通的活计。您只帮我打听打听,有没有人求独具一格的礼物的。若是有,那你便帮我接过来。只要成了一单,那我们怕是一年都不用愁没有银子花了。” 这就是有些做生意的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意思了。 “姨娘是想给人做那种独一无二的物件儿?” “嬷嬷说得不错。不管什么东西,都是越少越珍贵。若这天底下只此一件,那自然价格也要对得起这独一无二。”柳姨娘道。 秦嬷嬷虽还是不大愿意姨娘去给人做工,但姨娘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许活力和动力,她却不能这时候打消她的积极性。 遂点头应下了。 而柳姨娘则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明明还未接到单子,但她却每日抽出两个时辰的时间,是要用来独自做东西的。 一直到第二年春,秦嬷嬷这才接到一个来自谢家的单子。 说是为了讨那位小少爷的欢心,想送一件世上绝无仅有的礼物给他,最好还要能让他喜欢的东西。 柳姨娘接到单子后,闷在屋内想了三天,这才考虑好要做什么。 。 柳姨娘番外4 温小六愈见长大,柳姨娘便再也没了初到这里时的那种惶然没有归属的感觉。 当初那个抱起来还觉脆弱无比的小团子,如今已经成了个漂亮又聪慧的大团子,整日跟在自己身后姨娘、姨娘地叫着,让她心中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起来。 为了这个大团子,甚至不惜将自己一生所学的所有知识运用在赚钱上,来为这个团子一般的小人儿创造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 她的生活有了重心,而温小六,也弥补了她前世没有孩子的遗憾。 又是一年六月,正逢温小六三岁生日。 前头两年过生日时,柳姨娘总会想法子做些独特的东西送给温小六做礼物,今年也不例外。 甚至为了让温小六记忆深刻,还特地准备了很久。 温小六生在六月初六,正是天气最炎热的时节,也是各家晒书的日子。 一大早,院子里的人天刚破晓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柳姨娘穿好衣裳便带着秦嬷嬷去了厨房,而春月等人则在准备其他的东西。 天色渐亮,温小六屋内伺候的秋霜和夏枝两人打了水进来,掀开罩着整床的绡纱帐帘,便见自家姑娘脸上,果真已是汗津津一片。 颜色有些浅淡的眉头微皱着,小嘴轻张,离近了,能听见极小声的呼噜。 夏枝和秋霜相视一笑,将纱帘用了配套的流苏带系好,之后便拿了温水打湿的巾帕过来,给温小六擦拭身子。 小小的人儿还睡得沉,又闻到了二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并未醒来,只任由二人帮着擦拭。 一身舒爽之后,眉头舒展开,小嘴也合上了。 隐约似能见一抹笑意。 夏枝端着盆出去之后,秋霜就在屋子里陪着温小六,等她醒来。 辰时初刻,秦嬷嬷端了早膳走在柳姨娘身后,回了院子。 温小六此时正坐在床上醒瞌睡,眨巴着黑黝黝的大眼睛,人还有些迷糊。 圆乎乎的小手拽着她的小被子,身上穿着月白色的短褂长裤,露出一截小肚子。 “姑娘,奴婢伺候您穿衣服好不好?”秋霜凑到温小六跟前笑呵呵道。 “姨娘呢?”温小六问。 稚嫩的嗓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带着奶味的软萌。 “姨娘这会怕是已经回来了,姑娘要起身去给姨娘请安吗?”秋霜道。 温小六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姨娘出去了吗?为何是回来?” 秋霜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拍了下自己的嘴,讪讪道“没有没有,姨娘没出去呢,就在屋子里,奴婢这就伺候您起来去给姨娘请安吧。” 说完便抱起温小六,给她换了一身桃粉色斜襟短褂和蓝色百褶裙,又梳了个双丫髻,上头还特地系了个丝带,而丝带下方则缀着圆润且大小一样的珍珠。 刚梳妆好,还未待伺候六姑娘洗漱,人便已经拎着裙摆往外跑去。 恰好柳姨娘和秦嬷嬷此时进了院子,温小六便一下子扑进了柳姨娘的怀中,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笑的满脸灿烂地喊了一声“姨娘!” 柳姨娘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温柔笑道“这天气本就热得紧,你又是个怕热的性子,这会太阳已经大了,这般跑出来也不怕又出一身汗?” 说完便牵着温小六往屋子里走。 从去年夏日开始,玉笙院便并不怎么缺冰了。 除了府内的份例以外,柳姨娘知道制冰的法子,且冬日时,也让秦嬷嬷几人偷偷存了不少冰,所以她们这个院子,是不缺冰的。 进屋之后,许是因为时辰还早,热度还未上来,屋内又放了冰鉴,所以柳姨娘的屋子并不热。 有微风轻拂过时,还带着一点凉爽的感觉。 温小六进屋后便忍不住舒服地吐了一口气。 柳姨娘此时正抱着她往凳子上坐,这一口气便吐在了她脸上,眉头微微一皱,看向温小六,面色虽还是那般温柔,但温小六却下意识地感觉到姨娘不高兴了,大张的嘴迅速闭上,小小的背部也挺直了,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 “夏枝,带着姑娘去洗漱,嘴里若是还残留一丁点异味,那今日姑娘的蛋糕便没了。” 夏枝听完,忙上前抱了温小六下来,牵着她出去。 而温小六也被吓到了,她很喜欢吃蛋糕,但是姨娘说,只有过生日的时候才能吃,所以她一年能吃到的机会不多。 院子里过生日能让姨娘做蛋糕的,也只有她和四个丫头,还有秦嬷嬷了。 满打满算也不过五次,姨娘自己却从不过生日。 所以对于温小六来说,不让她吃蛋糕,比不让她吃饭还来得要眼中。 乖乖任由夏枝帮她漱口刷牙。 刷了两遍之后,温小六又问一遍夏枝,“夏枝姐姐,还有味道吗?” 夏枝凑上去闻了闻,摇头道“姑娘,没有了。” “真的吗?要不我们再刷一遍吧。” “” 平时对刷牙能拖则拖的人,如今却因为蛋糕恨不得刷上三四遍才好。 夏枝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刷好之后,温小六重新跑回柳姨娘的屋子,小心翼翼地等她确认,直到姨娘点了点头,这才放松下来,跟着姨娘一同用膳。 蛋糕原本需要点蜡烛,那就得晚上吃,只不过柳姨娘担心小孩子的牙齿,不让她晚上吃,一般都是中午的时候切蛋糕。 今日因温小六过生日,早上用过长寿面,中午便是柳姨娘准备的一桌子丰盛的菜色。 这一日,秦嬷嬷和春月四人也是可以上桌吃饭的。 菜刚上桌,屋内的冰鉴摆了两个,窗户和门都关上了,阵阵凉意上涌,很是凉爽。 只是刚坐下准备开饭,院子的门就被人敲响。 春月坐在靠门边,便站起身去开门。 “给四老爷请安。”见到屋外的人,春月微愣之后很快回神,嗓音略微有些大的请安道。 “嗯,青天白日的,院子的门关着做什么?”温纶边往里走边道。 “对了,小六那丫头在屋里吧?” “六姑娘在姨娘的屋子里。”春月道。 “我去瞧瞧她。”说完便自顾自往柳姨娘的屋子走去。 才到门前,房门就开了,柳姨娘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温纶,面色淡淡,屈膝施了一礼道“老爷。” 温纶见柳姨娘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方才还兴致高昂,此时也散了几分,面色跟着淡了下来,“小六呢?她今儿不是过生辰吗?我带了礼物过来,顺便瞧瞧她。” 他人想往里走,但柳姨娘堵在门口,似乎察觉不到他的意图。 皱眉正要说话,柳姨娘却道“小六此时在屋里换衣裳,老爷不如去小厅那边稍坐片刻,妾身这就带着小六过去拜见。” 春月此时忙上前为温纶引路。 温纶见柳姨娘这般说了,自然不好再强行要求进屋,只深深地看了一眼柳姨娘,便转身往待客用的小花厅去了。 厅内比以往布置得温馨了不少。 虽没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但座椅上的编织垫和椅背上放着的靠枕,都能看出来住在这院子的人在用心生活。 他这姨娘,如今是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将手里的礼盒放在案几上,温纶也没坐下,反而赏起了墙上挂着的字画来。 “嗯?这是刺绣?”挂在最角落里的一副看起来像是画作的卷轴,走到近前才发现原来是一副刺绣成的百鸟朝凤。 精工细作,手艺非凡。 这样一副刺绣,若是在外头售卖,怕是要价得千两银子了。 其他几幅山水字画倒没什么特别的,唯独这幅挂在这里以假乱真的刺绣,实属上品。 他虽不懂刺绣,也能看出这作品一般人绣不出来。 正仔细观摩时,柳姨娘牵着温小六过来了。 小姑娘见到自己爹爹,虽有心想要亲近,但温纶来的不多,二人见面也少,自然没什么亲近感。 站在柳姨娘身侧,给温纶请过安之后,便也不说话,只黑黝黝的眸子望着温纶,眼神时不时往案几上的礼物瞅。 柳姨娘扫了一眼温纶方才看的那副刺绣,微微皱眉,先前一时心血来潮将刺绣挂在了这里,未曾想过温纶会来玉笙院,还恰好看到了这幅刺绣,此时不由有些后悔起来。 这幅刺绣是她十五岁开始跟着一位绣艺传承人学习绣花以来最满意的一副,绣成之后难得有些得意,便挂出来想着自己也能欣赏一二,谁知这难得一次的孩子心性,却被他给看见了。 被招来祸事才好。 温纶却没问起刺绣的事,反而招手让温小六过去,眉目慈爱,好似本就这般模样。 到底父女天性,不过一会,温小六便坐在了温纶腿上,笑嘻嘻的跟他说话。 温纶见她小眼神不住地看向案几,忍不住好笑,却又偏偏不说自己要送她生辰礼的话来。 温小六不免有些着急,回答温纶的话便敷衍起来。 一双小手搅来搅去,眼神干脆落在了礼盒上。 “爹爹,这个是什么东西呀?”温小六一派天真地问。 眼底却藏着狡黠。 温纶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面色无波道“这是爹爹准备送人的礼物啊。” “送给谁的啊?今天还有别人过生辰吗?”温小六忙睁大了双眼问。 “有没有别人爹爹不知道,但爹爹知道这院子里现在却有一位。” 温小六眼神一亮,知道是在说自己了,开心道“呀,爹爹原来是送给软软的呀,那软软可以打开看看吗?” 温纶见她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将盒子拿过来帮着她一起拆开。 是个做工跟精致的磨喝乐。 小娃娃模样,与温小六年纪差不多的样子。 。 柳姨娘番外5(全文完) 生辰礼之后,温纶突然来玉笙院变勤了。 柳姨娘从未想过与原身这位老公再续前缘,自然不想与他再有什么接触。 只是原身是他名义上的姨娘,生死都捏在他手中,若温纶真想对她做什么,莫说她的身份,便是她一个女子,就是想反抗,怕是也没那个力气。 柳姨娘为了一劳永逸,彻底断绝温纶的念头,干脆想了个法子。 她知道温纶喜欢好颜色的女子,对于那面目丑陋之人向来是多看一眼都嫌晦气的。 若是自己这张脸毁了,那他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其他想法了。 秋末冬初的时候,正值换季,天气又逐渐转凉,且秋日里内火旺,气候干燥,柳姨娘便生了场病。 病来如山倒,柳姨娘躺在床上,正在喝药。 “姨娘,您可想好了,若是日后脸上留下疤痕,再难去掉,可也不后悔?”秦嬷嬷面色严肃地看着柳姨娘道。 柳姨娘依靠在床头,微微一笑道“嬷嬷放心,不管何种结果,我都能承担。” 秦嬷嬷这才拿了一碗黑乎乎如同糊状的东西过来,用磨得光滑平整的木制刮片,一点一点涂抹在柳姨娘的脸上。 就好像现代时做面膜一般。 约莫一刻钟左右,端了温水过来,帮着柳姨娘洗掉脸上的黑泥般的东西。 皮肤瞧着没什么区别,只有些泛红。 “十二个时辰之后,这药便会生效。三日后老奴再将解药给您煎服。” 秦嬷嬷走后,柳姨娘躺在床上,这才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这一疼便疼了一整个晚上,第二日清晨,进来伺候的冬灵见了柳姨娘那张脸,吓得哐当一声,手中的盆便落在了地上,里头的水溅了满地。 柳姨娘见她那惊吓的模样,便知自己成功了。 微微一笑,神色还是那般温婉动人,只是以往瞧来是清风明月般地形容美丽,如今看来,却如同夜叉般让人会做噩梦。 “姨,姨娘,您的脸”冬灵手指在颤抖,嘴唇也跟着颤抖不已。 柳姨娘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怎么了?” 说完便起身下床,准备去梳妆台那边照镜子看一看。 谁知冬灵却动作极其迅速,一把将梳妆台上的铜镜给抱在了怀里,支支吾吾道“姨,姨娘,您的脸没事,这铜镜有些脏了,奴婢拿出去擦一擦。还有地上有水,您先别过来,等奴婢先打扫干净了您再起身。” 说完便跑出去了。 到了屋外,还惊魂未定,惹得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冬灵姐姐,你怎么了呀?你的脸白得好像见鬼了诶。”温小六被秋霜抱着从屋里走出来,恰好看到冬灵那张煞白的脸,不由好奇道。 冬灵见她要去给柳姨娘请安,担心姨娘那张脸会吓到姑娘,忙将人给拦下了。 “姑娘,姨娘身体还未大好,未免过了病气给您,您还是再等两日再过来给姨娘请安如何?”冬灵努力稳住心神,扯出一个笑容道。 温小六人小,心思却机灵的很。 面上乖乖答应了,眼珠子转来转去,却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冬灵满腹心神都还未回过来,自然也就未曾察觉。 倒是秋霜,一见自家姑娘这狡黠的模样便有些害怕,忍不住抱着她紧了紧,生怕她去闯祸的模样。 秦嬷嬷进屋的时候,柳姨娘已经洗漱好,正坐在屋内的圆桌前拿着绣花绷穿针走线。 若是不看那张脸,背影清绝,满身娴静,怎么看都是会让人心动的模样。 饶是秦嬷嬷本就有了准备,待柳姨娘抬头时,也还是吓了一跳。 姨娘脸上此时长了大小不一的脓包,坑坑洼洼,如同躲在荷塘阴暗角落里的蟾蜍一般,见之便会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嬷嬷,可是四老爷来了?”柳姨娘放下绣花绷,语调闲适地问道。 “是,老奴已请了四老爷在花厅坐下,春月在一边伺候,姨娘可要换衣过去?”秦嬷嬷回神道。 柳姨娘点头。 站起身也并未换身衣裳,只拿了个面纱,将下半张脸遮住了。 只不过这脸不止是下半张有,便是额头,颧骨处也都有,那面纱戴上不仅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让人忍不住看了上面去猜想下面的惨况。 有时候,脑补比看到真实场景还要可怕。 院子里此时并无人在,柳姨娘与秦嬷嬷直接往花厅而去。 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很快便到了花厅。 只是二人却未曾想到,六姑娘怎么会在花厅内。 分明已经让人带着六姑娘与五姑娘一起去舒府玩耍了,怎么会在这里的? 只是已经踏进去的脚,此时却不好再收回去。 柳姨娘停顿一下后便带着秦嬷嬷进屋。 堂屋内原本抱着温小六正与她讲解挂着的这些山水画技法与意境的温纶适时转头,温小六也跟着转过小脑袋。 两人表情都有一瞬的停滞。 “哇~~~~~”温小六突然一声大哭,将另外三人全都惊醒。 特别是温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哄哭了的孩子。 “姨娘,姨娘,我要姨娘!呜哇~~呜哇~~” 柳姨娘到底心软,忙上前伸手去接孩子。 她此时正站在门口,冬初时节冷风肆虐,刺骨的寒风扬起,将她脸上覆着的面纱吹起,温纶猝不及防来了个近距离接触,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等温小六进了柳姨娘的怀里,终于止住了抽噎声,温纶这才慌忙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改日,改日”这改日再来却终究是说不下去,便匆匆离去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柳姨娘轻轻一笑,眉眼弯弯,清润动人。 “姨娘,您的病还未好吗?怎么越来越严重了?”温小六抬起小手,想要抚上柳姨娘的脸,却头担心弄疼了姨娘,隔着几毫米的距离,满脸心疼地道。 柳姨娘怜爱地摸了摸温小六的头顶,笑道“过两日就好了,软儿不用担心。” 温小六向来最信任姨娘,对她的话也深信不疑,便放下心来,只小大人的叮嘱了两句“那姨娘这两日要好好吃药,不要因为药苦就不吃药了,书上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药越苦病好得才越快。” 说完还冲着柳姨娘的脸吹了吹,似乎这样,她就不会觉得脸上疼痛了。 柳姨娘使了这么小小一个计策之后,温纶便果真不再来玉笙院,院子里的主仆几人也就愈发自在起来。 时间恍然而过,一眨眼温小六便已是亭亭玉立之姿。 只是可惜,这段时日柳姨娘总觉得她与这具身体似乎出现了反射弧过长的磁场异常。 昏昏沉沉间,身体总是沉重地不像样。 他们说,她的身体是中了毒,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她本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便是没有那毒,她怕是也活不久了。 只是,小六不过十二岁,将将定下亲事,她父亲又不是个可托付之人,如今将她就这般交予谢家人,也不知是不是正确的。 但,这也是她最后唯一能为小六做下的一件事了。 十二年的母女情分,终究难舍。 拉着温小六的手,闭上双眼时,整个人好似变得轻松无比,魂魄飘出那具自己占据了十二年的身体。 看着软儿小小人儿一个,在谢家那个孩子的帮助下为她办了丧事,又扶柩回乡,一直到下葬。 她其实并不愿软儿为自己守孝,只不过这大概也是软儿能闭院自过的最好法子了。 待他们回到金陵又十几日后,柳姨娘这才彻底离开。 一阵风过,似能闻到怀安县那股沁人心脾的桃花香。 柳姨娘再醒来时,看着熟悉却恍如隔世一般的房顶,以及屋内的装饰,怔然许久,直到有推门声传来,这才回神看了过去。 剑眉星目,俊朗挺拔的男子,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服走了进来。 手上还拿着公文包,似乎刚从公司回来。 “你醒了?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低沉浑厚的嗓音,如同大阮拉动琴弦时发出的声音,带着威严,却含着浅淡的柔情。 柳姨娘,或许该叫她苏绯然,望着面前的男子,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微微扬眉,觉得有些陌生。 他们虽是夫妻,且结婚多年,但感情并不怎么亲近,甚至有些相敬如宾的感觉。 此时他的模样,瞧着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大一样。 “我没事,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苏绯然甫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嗓子哑的不像样子,忙咳嗽了两声。 男子见状坐在侧坐床头,将她扶起,端了旁边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试了下温度,温热,这才送到她唇边,也不让她自己动手。 眼眸下垂,专注而固执。 苏绯然愈发惊讶,惊讶到忘了拒绝他这个动作,顺着水杯喝了口水,嗓子这才觉得舒服很多。 “公司事情不多,就早些回来了。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去做。”男子又道。 这样五好男人的样子,可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结婚多年甚至连袜子都没洗过的男人。 笑了笑脱口而出道“你什么时候还会做饭了?” 男子闻言眉峰却微微动了动,并未解释,只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看着她道“我会做的有很多,给我机会展现就好。” 嗓门被压着,本就低沉磁性的声音此时更是异乎寻常的诱人。 声线透过五感像是电流一般,向四肢百骸蔓延。 苏绯然的脸突然就觉得有些热,而男子却在此时抽身离开。 边向外走时,手上动作不停地将外套脱下。 姿态洒脱帅气,无端惹人心动。 半个小时后,苏绯然才知自己在大雍朝生活了十二年,但这里不过过去了两天。 她先前晕倒之后,佣人将她送到医院。 等丈夫赶到医院的时候,检查结果出来——她怀孕了。 多年不育,本以为是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又或是这辈子注定没有子女缘,却未曾料到,她会穿越到那位名叫柳姨娘的身上,圆了做母亲的梦十二年。 而如今,还有机会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甚至得到了求而不得的孩子,她想,或许自己上辈子曾经拯救过银河系吧,所以才会让她有了一番奇遇之后还能梦想成真。 只是,肚子里这个孩子,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她希望是女孩儿,像软儿那样聪慧可人的女孩儿。 而他,应该会是个好父亲吧。 苏绯然唇角带笑,望着窗外初春时节,风与树在轻声温柔絮语,花儿与小草也在说着悄悄话,一切,都那么美好,恍然如梦却又不是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