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相吸》 第1章 同性相吸 作者:摩童文案事儿逼遇上小绵羊,天雷勾地火。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he - 现代 - 小甜饼 - 校园攻宠受一个是同款汉堡能吃7年的实用主义者,一个是看着软糯可欺,自尊心有点爆棚的小兔子。一个是没有家,一个是有家也等于没有家。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不管怎么说,等春天来的时候,结局总是好的。第1章 事儿逼吧你徐晨第一次见到李亮,是在新生入学那天。9月的夏天,太阳烈得像是直接穿过大气层的破洞烤在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拖着两大箱子在火车站门口站了半天,看着大把大把从出口往车站挪动的人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接从火车站打个车去学校。打车的队伍也不省心,弯弯绕绕排了几百米一直转到拐角那头,徐晨前面排了对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情侣的,总之就是一男一女,那姑娘没事儿老回头过来瞅他,半遮半掩兴奋又害羞的表情,徐晨倒是无所谓,从小看到大习惯了,他扭过头去不搭理。那姑娘还一直看,看久了旁边的男人就也开始瞟徐晨,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敌意,徐晨叹口气,默默掏出手机。“嗯到了……下午没空……照片发来,要干净漂亮的,用过的不要,地址给我。”他话没说完,前面两人的视线慢慢收回去了,徐晨勾起嘴角干净利落地锁屏。屏幕上硕大的“房屋中介”四个字。出租车开得飞快,司机是本地人,一路上操着他听不懂的口音好几次尝试搭讪,一会儿问他是不是开学了,一会儿问他是不是住校,徐晨一声都没答,最后干脆掏出耳机戴上了事,于是司机就把他在大学正门口一放了事。徐晨在烈日当头下负重前行了二十多分钟,才勉强找到宿舍楼。“小伙子挺能干啊,下回可以让出租车直接开进来。”宿管大妈笑嘻嘻地拍拍他肩,大概是对这个高高帅帅,一身迷彩服的小酷哥挺有好感。徐晨听她说完愣了一会儿,低低说了句“操”。于是他又拎着箱子吭哧吭哧爬到二楼,精疲力尽地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歇会儿。他在楼梯口大老远就看到一间房门口,站着个东张西望的人,一头干净的短发在阳光下有点微微的褐色,柠檬黄的t恤衬得他皮肤白得发亮,背后的黑色双肩包过于笨重,和身形极不相符,看起来一副要把他压垮的样子。 徐晨看看手里的入学通知单,又看看门牌,204。他面无表情地冲着“柠檬黄”的后脑勺说:“让让。”“柠檬黄”一哆嗦,往旁边一跳,忙不迭说:“不好意思啊。”他鼻梁上架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惊慌失措的眼神在镜片后面一闪而过,徐晨觉得有点滑稽,又觉得他有点像某种动物,啊对了,是兔子,受惊的兔子。宿舍里对面床的上铺好像已经有人了,徐晨就随便挑了个对面的下铺,放下包开始整理东西,柠檬黄同学才慢吞吞走进来,慢吞吞把包放桌上,又愣着了。“我,我叫李亮。”柠檬黄的声音斯斯文文还脆脆的,挺好听。徐晨嗯了一声,也不看他:“徐晨。”这时,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滚滚热浪裹着个胖子冲进来,这人大汗淋漓的,看到屋里已经站着的两个人就笑开了:“诶新来的啊!”嗓门大的一里开外都能听见。这胖子一把搭住李亮的肩,还想说什么,李亮浑身僵硬,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徐晨床上。胖子就顺带跟着李亮也想坐下,徐晨不带起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了:“让开。”胖子呸了一口:“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和他说话有你什么事儿啊?”徐晨指指床:“我洁癖。”李亮的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往边上弹开就涨红着脸忙不迭道歉,徐晨瞥了他一眼:“傻逼。”胖子说:“事儿逼吧这人,亮子咱甭理他,今儿爷高兴,走一会儿请你喝汽水。”李亮露出一点微笑:“谢谢。”徐晨把东西一样样整理好,插了副耳机躺床上自顾自刷手机看书去了。李亮看看对面,站在徐晨床边上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和他说:“那我睡你上面了。”徐晨大概是听着歌没注意,也没吭声。李亮摸摸头就往上铺爬,到一半,徐晨不咸不淡来了句:“嗯你睡我上面。”他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点儿回音,想把小勾子似的有点儿撩人,李亮差点脚一软,从楼梯上滚下来。胖子他爸妈打电话来唠唠叨叨半天,他把电话搁桌上十来分钟,整个宿舍于是都知道他爸妈和他姐都管他叫胖宝,一会儿问他钱够不够,一会儿问他有没有交到朋友,整一个就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最后胖子终于很不耐烦地挂了:“我爸妈每次都以为我要离家10公里以外就该被人拐卖了。”李亮说:“我爸妈偶尔也会,但没那么严重。”一群人看着徐晨,徐晨背着身说:“别看我,我没爹妈。”气氛突然尴尬下来,胖子搔了半天头,突然一拍大腿,翻出背包呼啦啦往桌上一倒,全是吃的。他顺手徐晨床上丢了一包,徐晨反手接了个正着。胖子嘲讽他:“接吃的倒挺勤快,哎那袋子上也有我汗呢,你不洁癖了?”徐晨悠悠回了句:“我说你就信?”胖子:“……”一边儿的李亮突然开心地笑起来,这一笑和传染似的,满屋子的人就都笑了,停都停不下来。“吃饭去么?”胖子问。 第2章 “吃啊。” “那走,还有事儿逼晨,走了哥请你吃饭,我爸妈说了,第一天要和同学和平友爱和睦相处。” 徐晨把书合上,拿下鼻梁上的眼镜。淡淡一笑:“胖老板爽快。” 学校的食堂很大,三层,一楼是普通按窗口打饭的,二楼是专门儿点炒菜的,三楼还有包厢,校方经常用来接待重要来宾贵客的。 到饭点的时候,一楼满满当当挤满了人,连周围居民区的老老少少都办了饭卡过来蹭吃蹭喝。 他们仨盯着菜单看了半天,荤菜均价两块钱,素的居然还有五毛的,胖子大呼小叫:“卧槽这地方神了,我们那儿七八年前就没这价了,这食堂不会亏本倒闭吧?!” 徐晨不搭理他,闷头就往楼上走。 “哎你去哪儿?” “王老板请客,点炒菜。” “擦,晨哥你手下留情啊晨哥。” “晨哥?谁?我有名有姓,叫事儿逼谢谢。” 胖子边走边擦汗:“嘿嘿不是不是,你是我哥,你是我大哥!我那,也是半学期的伙食费……” 食堂地板常年油腻,还经常有些来路不明的汤水,李亮跟在徐晨背后一步一打滑,上楼的时候没注意突然踉跄往前一冲,整个人就栽在徐晨背上,鼻梁骨狠狠一撞,酸得眼泪当场哗哗直流。 徐晨下意识手往后一捞,握住李亮右手臂拽了他一把。他发现李亮骨架很细,虽然也有男孩子该有的硬朗,但掌心里传来滑滑腻腻的触感让徐晨忍不住心里一动。 “不好意思啊。”李亮默默鼻子,又把眼镜摘下擦擦眼泪。 徐晨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才回了句:“没事。” 一路哭穷的胖子接过菜单的时候,完全忘了自己的实际情况,像饿了三天三夜似的浩浩荡荡差点把所有菜都点了个遍,还豪爽地问他们喝不喝酒。李亮踢踢他脚:“你不说你没钱么,这么多吃不完吧?” “怕什么?吃不完就吃不完呗。” “那多浪费。” 徐晨说:“吃不完打包,晚上给他当夜宵,今天吃不完明天继续当早饭。” 胖子苦着个脸:“晨哥是不是和我有仇?!” “不是。” “那你为啥老和我过不去?我就早上说了你一句,我感觉你都能记我一整年,我说哥我错了还不行么?” 徐晨回他:“我高兴。” 胖子瞪圆了眼睛被他噎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服务员这时候端了壶茉莉花茶上来放到桌子中间,李亮在旁边听他俩精彩纷呈的互怼,笑得一颤一颤的,嘴角边还露出个可爱的小酒窝。徐晨慢悠悠地给李亮倒了一杯茶,胖子就又叫了:“为什么他有我没有?!” 徐晨还是面无表情:“我高兴。” 菜一道道上得飞快,看上去样子也不错,他们这位子靠窗靠角落,风水宝地挺安静,三人正吃着,楼下浩浩荡荡上来五个人,一看感觉就是高年级的,其中一个盯着徐晨这桌半天,走过来敲敲台面:“麻烦,挪个地儿。” 胖子一边嘴里鼓鼓囊囊嚼着肉一边瞅他:“为啥?” “这位子,我们的。” 都三十一世纪了,还有人玩这么老套的梗。 徐晨说:“不换。” “想打架啊!”那人一掌拍在桌上,李亮一哆嗦,筷子上的一块肉啪嗒掉地上。 “啊,肉。”他哭丧着脸。 “算了都掉了。”徐晨柔声柔气地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胖子快没眼看地啧了一声。 “晨哥,不公平你为啥一来就对他这么好,真的要不是我知道早上大家才认识,我都要以为你俩从小就认识了。” 这一桌神奇的三兄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继续吃着饭聊着天,对楼梯口站着的几个视若无睹,大概对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倒真有点吃不准了。 “哎兄弟怎么个意思?”离他们近的黄毛开始撸袖子掰手指。 徐晨也不看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开了免提,指指手机屏幕:“法制社会。” 铃响了两下就出来一个严肃的男声:“你好,110警务平台,有什么可以帮您?” “艹!”那些人饭也不吃了,一边嚷着你给我记住一边往楼下跑。 胖子看他们都走了,才抹了把头上的汗:“可以啊晨哥,我刚以为这下铁定要打起来了,还是你牛逼。” 徐晨把夫妻肺片里的香菜一根一根往外挑:“那点狠话就打架?你活在连续剧里的?有空多读书少打游戏。” 李亮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话,低着头一直在吃东西,面前的那盘肉已经去了大半。 “亮子,没想到你小身板瘦瘦小小的还挺能吃……” 徐晨把牛肉换过来往李亮面前一推。 “啊,我自己可以,谢谢。” “多吃点长得快。”李亮低着头猛吃的样子让徐晨没忍住,胡乱揉了一把他有点乱糟糟的头发,感觉到李亮的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硬,徐晨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 胖子翻了个一次性杯子给徐晨倒了杯啤酒。 “我不喝酒。” “不行今儿日子特殊,就一杯啤酒,是男人就快点!” 第3章 “我真不喝。” “哎晨哥这就是你看不起我了。” 徐晨叹口气,刚想说王胖子你这满脑子中二病的毛病是不是能改改,就看到李亮一把夺过杯子,豪气冲天地一仰头咕咚就干了。 徐晨愣了半天看他咕咚咕咚又连喝了一杯,一分钟不到,耳朵就泛红了。 “亮子……你没事儿吧?” 李亮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徐晨身上点啊点的:“没……事,晨哥一杯我一杯!你的……嗝……自己喝……” 徐晨皱皱眉头,又给他倒了杯热水,顺带冷冷地瞥了胖子一眼,胖子默默地收起了剩下的酒。 这一顿饭,三个人胡吃海喝的直接吃掉了胖子一个礼拜的零花钱,他付钱的时候来回看了三遍账单,大写的心痛铺满了整张脸。 徐晨把他手上单子直接一抽,支付宝一刷眼睛都不眨直接买了单,李亮摸摸索索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我转你……转你……。” 徐晨盯着他发来的微信好友请求,一个粉色的兔子头像,有点艰难地念:“亮亮兔?” “啊……哦……额……我属兔子……” “什么什么?你们加微信?我也要!”胖子扒拉过来凑热闹,徐晨一边收手机一边拽着李亮跌跌撞撞往外走。 “哎你怎么就加他不加我?” 徐晨两条大长腿走得飞快:“我高兴。” 第2章 你好,同类 204一屋子,徐晨和李亮是一个专业的,胖子和他们不一块儿,本来胖子下床还有另外一个人,开学当天就搬走了。 正式上课第一天,徐晨和李亮是下午,李亮理完包在背后犹犹豫豫地问徐晨:“能一起走么?” 徐晨没答话,自个儿理完就一甩门出去了。按他一贯的脾气,他本来大可以一走了之的,也不知道为啥,走到楼梯口又停住了,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点。一低头,宿管大妈正好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徐晨撇撇嘴,只能把烟掐了,又走回宿舍门口,冲里屋吼了一嗓子:“好了没?” 一道影子火箭一样窜出来,笑嘻嘻拉住他衣袖:“好了好了。” 徐晨低头看了眼袖子,李亮立马又缩回去,一颠一颠跟在徐晨后面,出大楼的时候还和宿管大妈打了个招呼。徐晨听着背后一路哼哼的不着调的歌声,觉得自己可能走出了致命错误的一步。 徐晨和李亮的专业课教授是个姓蒋的老头儿,他刚进来的时候,就听隔壁两宿舍传这老头子最喜欢的一件事儿就是点名,谁不来谁不给毕业,一次都不行,毕业论文还特别严格,算是学校里排的上号的魔头。 所以他的课基本上都没什么人敢逃。 徐晨和李亮到教室的时候,后边儿的位置差不多都坐满了,第三排靠边的有两个空位置,前两排也有零星两个。他俩去得有点迟,蒋老头把黑板擦敲得哐哐响。 “你们俩怎么回事,迟到了还不赶紧坐,请客吃饭还是准备过年啊!” 徐晨瞅了眼背后浑身绷紧的李亮,默默走到第三排去。他屁股刚坐下就有左右两边的人凑过来打招呼,还有几个女生悄悄回头看他,不过徐晨的反应都很冷淡。 隔壁的李亮一本正经掏出个小兔子笔袋,一笔一划的记笔记,这让徐晨想起来自己初中那会儿的读书劲儿。他从小没父母,性子本来就有些孤僻,不爱说话,初中那会儿大家觉得他不好相处,也就没人主动搭理他。他倒也无所谓,一门心思要出人头地,就拼了命地读书。 现在再回想一下,初中同学的脸,他好像连一个能记住的都没了。 走了会儿神,蒋老头的板书就写了一大半,徐晨赶紧去抄,一转头,发现刚才还在认真做笔记的“三好学生”李亮同学这会儿正下巴撑着笔杆打瞌睡,徐晨觉得有点好笑,就业不听课了,干脆把脑袋枕在手肘上,静静欣赏了半天。 李亮睡觉时候,嘴角都是翘翘的像在微笑,睫毛像扇子一样铺开微微颤动——徐晨发现他睫毛也是淡淡的褐色,和头发一样,有点特殊。 李亮的眼皮动了动,眼睛突然睁开了,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徐晨专注的视线。 徐晨心里“卧槽”了一下,但一想他要这会儿把眼神挪开反而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似的,就咬咬牙迎着李亮不动。 这两人就在蒋老头慷慨激昂的讲课声中,用媲美三流偶像剧的深情眼神,互相盯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徐晨觉得这画面美得他快要憋死的时候,李亮摸摸嘴角,一脸懵:“我流口水了?” “……没有。” “哦。”李亮抓抓头,又嘿嘿傻笑着指了指徐晨的笔记:“那个,晨哥。” 徐晨一言不发用一个自以为最炫酷的姿势,把本子甩到他面前,果然意料之中地收获了亮亮兔最感激涕零的眼神。 前座两姑娘一直回头瞅他们,徐晨觉得这两人和自己原来见到的那些个花痴有那么点不同,具体在哪儿,他又说不出。 快下课的时候,胖子发消息来说要一起吃饭,还问他俩有没有带伞。 “谁?” “王胖子,他说外卖叫多了,一起吃点儿。”李亮把手机藏口袋里一蹦一跳往门口跑。 九月的天儿还是闷热,说变就变,上课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的天儿,下了课就狂风大作雨点子啪啪的往下打,一大群人站在教学楼底下边跺脚边来来回回地哀嚎。 李亮有点忧郁地扒拉两下背后的兜帽:“怎么办?要不冲回去?哦你衣服没帽子……” 徐晨慢悠悠从包里掏出把伞。 “一起?”他问。 李亮张张嘴:“你怎么知道会下雨。” “天气预报,傻。” “哦,我以为你会占卜。” 徐晨满脸震惊地看着李亮,他发现这个人原来不光胆小,脑回路还清奇。 雨下得越来越大,因为他俩彼此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点距离,所以走出去没几米,两人的外侧衣袖就都湿了,李亮下意识摸摸手臂,好在没事,宿舍一会儿就到了。 徐晨默不作声地把伞绕过他肩头,做出护着的动作,但也还是没靠上。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路。 学校上专业课的那栋教学楼有个天台,平时是锁着的,谁都不让进。但这规矩的好处就是,这地方一旦被谁发现了就能变成专属的秘密基地。 第4章 徐晨有个专业开锁的技能,一根铁丝在手,天台这种小破门不在话下,这个技能还是他在福利院练成的,他以前以前脾气倔,经常被罚小黑屋,一关大半天,他就学了这项技能,自己给自己放风。 他下课要是无聊了就会躲天台上去抽会儿烟,那里视野开阔,一眼望过去方圆百里没什么高楼能阻挡他视线,而且还没人打扰。 有时没课的时候,他能从下午呆到深夜,看对面楼里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窗口偶尔有人影攒动,他就想象着那扇窗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所有的细节都在他想象里发生,因为他从来不知道真正的家,是什么味道。 徐晨把最后一罐啤酒喝完,狠狠捏扁罐子。 有人曾经和他说,十几二十岁的时候经常会憧憬波澜壮阔轰轰烈烈的人生,到了三十,就开始希望每天过上吃饱穿暖无病无灾的日子了,要是你懒了,就说明你老了。 而徐晨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年轻过,他一直就希望吃饱穿暖,无病无灾无风无雨的。虽然有点无趣,至少让他觉得安全。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安全。 还在发呆,楼底下突然想起来一阵喧闹,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两栋大楼的中间通道,有三个人影攒动,有点像以前的那种,校园欺凌。 徐晨眯眯眼睛,那个被欺负的看着有点眼熟,当然眼熟,天天睡他上铺的怎么能不熟悉。 两个凶神恶煞的一路推着李亮的肩,把他一路按在两栋楼中间过道的砖墙上,“彭”的一下,后背砸过去的声音听着就有点疼。 李亮一直抓着衣领,低着头也没回手。 “呦,没想到啊,毕业了还能碰上就是缘分啊,你说是不是?”高个的那个人话听起来没错,这口气听起来却一点儿都不舒服。 “说话啊,你特么哑巴了,高中哑巴到现在!” 矮个的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出手去勾李亮的下巴:“呦呵,告诉哥几个你床上也不出声的?” 高个儿哄笑起来:“艹那多没意思干个哑巴。” 李亮听到这话突然有了反应,他愤怒地浑身发抖,一拳砸在高个儿的脸上。 高个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几秒反应过来之后,两人的拳头就像雨点般往李亮身上招呼过去。 “你他么个死同性恋还反抗,打你我都嫌恶心卧槽!” 话音刚落,几个人背后突然传出“哐堂”一声巨响,回头,一个庞然大物对着高矮两人迎面就砸过来。两人一跳躲开了,还是没避免被溅了一身脏水。 “草你妈!”他俩放开李亮就冲出去。 徐晨站在通道一头,甩着把刀,匪气冲天地看着他们,这下不光是这两人傻了,李亮也傻了。 这打架上来就带刀的,还是第一次见。 “艹,哪条道上的啊?” 徐晨说:“讨债的,你们排队。” 他甩着刀慢慢靠过来,李亮突然就瞪大眼睛看着他手臂——教学楼旁边幽暗的路灯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大片伤口,血淋淋的狰狞到不行。 高矮二人组估计是也看到了,两人被吓得脸有点白,一边放着“今天就先饶过你”的狠话,一边跌跌撞撞地从那头跑了。 李亮呆在原地,直到徐晨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突然一把抓住他小手臂:“血血血……” 徐晨看着李亮一副快急哭的样子,表情柔和下来,他揉揉李亮的后脑勺:“假的,你看。” 左手一扯,原来是颜料临时抹在纸巾上混出来的特效。 “啊,假的?” “嗯。” 李亮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靠着墙就慢慢蹲下了。 就听徐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怕什么,我也一样。” 我也一样这句话,对现在的李亮而言,就像是独行的漫漫长夜里,突然出现在前方的一道光,很温暖还触手可及,有人告诉他可以结伴而行,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徐晨说:“我带你去个地方,本来我也打算明天去的。” 李亮问他:“你翘课么?” 徐晨一挑眉问他:“不敢?” 李亮皱皱眉头:“谁不敢谁是乌龟王八蛋!” 徐晨愣了一下,突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笑,足足有一分钟,笑到李亮觉得整个地板都在颤抖。 “你笑什么!” “没有,不敢。”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打了个车。 李亮有点兴奋,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朋友,其实也不算很熟的朋友,偷偷买票去外地,没有通知父母,这看起来就像是背地里在做什么类似私奔的,见不得人的事情,有点隐秘还有点刺激。 “到那儿今晚先住酒店。” 高铁在夜间的铁轨上飞速疾驶,李亮靠在窗边,一直盯着窗外看,肩膀轻轻搭靠在徐晨边上,这让他有种安全感,徐晨也没避开。 “我小时候,”李亮突然开口,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对人特别好,像傻子一样,送人什么东西都要亲手做的,觉得全世界都充满善意,和同学分享秘密是理所当然的。直到有一个圣诞节,我看到有人把我早上才送的贺卡,转身丢进垃圾桶里,还和别人一起笑话我说,死同性恋的东西拿了会被传染。” 徐晨的手指一颤。 李亮闭起眼睛:“后来我就,不太愿意和别人接触了,也不随便对别人好。但别人对我的态度,也还是那样。” 徐晨说:“自尊这个东西,有时候很重要,有时候,又不能当饭吃你知道吧,谁都不能是你爸爸,你也不欠谁的,管人家在你背后指指点点,说什么都是放屁。” 李亮“嗯”了声,很久不再说话,看着像睡着了,很久很久,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呢?” “我?” 第5章 “你不担心被人发现你是……?” 徐晨笑笑:“我担心谁发现?我每天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李亮突然想起来他第一天来的时候那句:“我没父母。” 他心里一动,下意识捏了捏徐晨的手,安慰似的,徐晨没有避开。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骼有力很漂亮。 徐晨把李亮带到一座小城里,打了个车,开到一个小胡同口,只能下车往里走。 李亮笑说:“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徐晨头也不回:“你不值钱。” 他们弯弯曲曲又走了几百米,停在一扇大铁门前,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他俩飞扑过来。 徐晨被这股力道冲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才止住。但他显然很高兴,李亮甚至都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温柔的样子。 徐晨一边摸着孩子的头一边说:“诶,嘟嘟乖嘛?” 他怀里的小男孩仰起头,稚气未脱又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们大笑,但并不说话。于是徐晨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男孩欢天喜地地接过往前跑开了。 徐晨一边带着李亮往里走一边解释:“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他推开两扇有些老旧的大铁门,里面是一片安静的院落,院子中央种了一棵大树,上面绑了各式各样祈福的卡片,小风车,还有手工娃娃,五颜六色的很是精彩。嘟嘟一路嘻嘻哈哈叫着冲进一栋两层楼的小房子里。 小房子门口有块大牌子,写着“太阳福利院”。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从楼里出来,她身形瘦削满头银丝,眼神却很安详,看到徐晨来很快露出一脸微笑,散发出一股温柔的母亲的味道。 徐晨一边把东西搬上楼,一边告诉李亮这是福利院院长,几十年一直守着这里。他从这里考出去之后,有空经常会回来看看他们,带写吃的玩的。 嘟嘟“哒哒哒”一路跑进去,眨眼功夫又带了几个小孩冲出来,扒拉着徐晨和李亮的衣角就把他们往里拖。 院长笑着说:“他们从一大早开始就盼着你来。” 徐晨也笑,小猴似的一手一个把他们从李亮身上拽下来:“是不是我来了有玩具?” 小孩们哄笑起来也不避讳。 “你人来就好了,不要每次都带东西,费钱。”院长说。 “没事儿,我够花。” 院长拍拍他肩,叹口气:“也难为你了。” 徐晨和院长在门口聊着的功夫,嘟嘟纠缠上李亮了,前前后后地,看样子很喜欢他。李亮想来想去,就从今天一堆礼物里掏出儿童绘本耐心,准备打开给他们念念。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他的妈妈很爱它……”李亮念了个开头就有点尴尬,觉得这一页不合适在这会儿读,就想蒙混过关赶紧翻过去,但手指一动,嘟嘟的小手就一巴掌拍上来,整个身体都快趴在这本书上了。这孩子一本正经地盯着画面看,兴致勃勃的样子一点没有尴尬。李亮清清嗓子,把声音又抬高了几个音节,想念下一段把书翻页过去,嘟嘟还是一点没反应,好像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 李亮突然有个想法,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嘟嘟?” 还是没反应。 “别叫了,他听力不好。”徐晨走过来,摸摸嘟嘟的脑袋,小孩抬起头盯着徐晨傻乐呵。 徐晨一字一句地问:“书喜欢吗?” 嘟嘟拼了命地点头。 “他听力……?” “少一个耳蜗,先天的。”徐晨把带来的礼物一样样拿出来,摊在桌上,孩子们一窝蜂都上来抢。 “父母就不要他了,人工耳蜗好的太贵,只能先这样。” 李亮抿抿嘴,发现自己说什么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都显得十分虚伪与矫情。 “你看他们,有钱没钱也都过来了,没什么大不了。”徐晨淡淡说:“所以我在这儿学到的人生第一课,就是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 第3章 有点儿上头 李亮和一群小孩在院子里疯玩,从老鹰抓小鸡到一二三木头人,一开始有些内向的小孩还躲在一边观望,后来看他们玩得实在高兴,没忍住就一起来了。李亮陪着他们玩得满头大汗,但笑得一脸满足,浅棕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跳跃,眼睛好看地弯成两道桥,那样子简直就像个心无城府的小孩。 徐晨就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摸出一支烟,在手指尖转来转去把玩,一边默默看着李亮。在这方面,他挺羡慕李亮,因为说实话,徐晨自己是个不怎么能体会到游戏乐趣的人,小时候这地方整体生活水平就不高,福利院条件更是比较朴素,发不出工资自然老师人手也不够,每天光忙乎小孩的吃喝拉撒就已经精疲力尽,更别说挖空心思陪他们玩了。而他们这些孩子本身,大部分都有点内向孤僻,不爱说话,基本上每天都在为自己能不能吃饱之类的问题发愁,所以别说玩了,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这种情况一直影响他到长大以后,别人都聊小时候春秋游父母给自己带什么,小时候为了收集零食里的奖品,干过什么疯狂的事儿,只有徐晨回忆起小时候那段日子,所有的记忆只有院长对他们说故事,还有福利院几个小伙伴相互打气,其余几乎是一片空白的。 院长走到徐晨边上笑骂他:“别在这儿抽烟!” 徐晨说:“我知道,我就习惯性掏出来摸摸,不抽。” “你这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哎。”徐晨舒服地把两腿伸直:“改不了” 院长摇摇头:“你啊……。” 李亮被两小孩抓住,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上,小孩看他斗不过自己,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人笑,一片人就跟着笑,像是会传染似的,整个院子里的笑声震天动地,笔直穿透云霄。 院长大声招呼孩子们小心点,又自言自语感慨了一句:“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徐晨说:“他自己也就是个孩子。”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不知道是对院长还是对他自己说的。徐晨的声音不大,但刚好是李亮能听见的那种程度。李亮抹了把汗,指着他脸说:“你懂什么,这叫有童心。” 徐晨就朝着他笑,默默念了个“傻逼”的口型,他看到李亮想竖中指,刚拔出来,又怂回去了,徐晨就笑得更欢了。 “你们……”院长欲言又止地看着徐晨,他的事儿她从小是看到大的,可以说没人比他更清楚。 第6章 徐晨说:“我们?同学。” “哦,不好意思啊,我以为……” 这时候嘟嘟跑过来拽徐晨的手,使劲儿拉着他想叫他一起玩。徐晨拗不过他只能拍拍裤子起身:“现在是同学,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一群人疯玩到下午,院长喊他们洗把脸准备午睡,孩子们就哄笑着散了。 徐晨和李亮等小孩都睡得差不多了,也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他们站在门口和院长道别,院长拍拍徐晨的肩:“你……爸妈的事儿,一直都还没人来问,不过我会帮你多留意的。” 徐晨说:“没事儿,不报希望,有惊喜最好没有也正常。” 说这话的时候,徐晨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平静,完全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俩刚准备走,背后传来“乒乒乓乓”桌椅翻在地上的声音。嘟嘟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站在门口,小手扒拉着门框,太用力指尖都有些泛白,门框上就有细细索索的石灰往下掉。 李亮心一软,跑过去一边蹲下看着他一边摸他的头:“嘟嘟不哭。”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口型清晰,以便这小孩能看懂。 嘟嘟嘴一扁,伸手死死拽着李亮的衣服,眼泪掉得更凶了。 徐晨就走过去,把嘟嘟抱起来,看着他用一如既往平常的声音说:“我们要回去上课,过阵子还会来的,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点长大就能来找我们了。” 嘟嘟瞪着两个大眼睛把他的话消化了半天,终于狠狠点了两下头。 徐晨又伸出拳头和小孩碰了一下,算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徐晨和李亮一路往火车站走,两人买了晚上的票,时间还有点早,徐晨就给他随便讲讲这儿的情况。 这条通往火车站的路,在他小时候,是妖孽横行的地方,都没法往人行道上走。 “都是拉客的。”当然拉的肯定不是正经客。 “那不都来拉你?毕竟小帅哥人人喜欢,拉到就是赚到。” 徐晨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李亮说了个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当然是跑,后来就再也不走这儿了,宁可多走五六分钟绕点远路。” “诶那可惜,我还想听你的光荣史呢。”李亮哈哈大笑,一边在前面蹦跶,一边回过身来倒着走。 突然旁边窜出来一辆电瓶车,擦着他身体就飞过去,嫌他挡着路还故意在李亮背后狠狠按了两下喇叭。 李亮吓得一蹦三尺高,徐晨一把搂住他腰,把他拽过来劈头盖脸就骂:“好好看路不要命了!” 李亮瞪着两大眼睛,牢牢抓着徐晨的袖子,被他吼得有点懵,耳朵嗡嗡作响,一时半刻没回过神来。这场面让徐晨觉得有点尴尬,他扭过头去假咳一声:“时间还早,吃面么?” 徐晨把他带到一家很隐蔽的面馆里,一进门就看见个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在扫地。 徐晨喊:“李叔。” 老板猛回头看到他,笑得满脸褶子:“诶呦晨晨,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诶好久没回来了吧,还想着我这小破店呢。” “嗯,回来看看正好带我朋友来吃碗面。” “好好,看你个头长了不少啊,小伙子一年多不见都认不出来了!”老板肉眼可见的高兴铺满了整张脸,嗓门大得十里开外都能听见:“你们吃什么!今儿叔请客,随便点!” 徐晨谢过老板,挑了张干净的凳子让李亮坐下:“这会儿店里人少,等过了五点就要排队。” 李亮捏着油腻腻的菜单来回翻:“这么厉害?!” “这家店在本地很出名,很多都是周围的熟客。” 老板端了两碗面上来的时候,犹犹豫豫地问了徐晨一句:“你爸妈……找着没啊?” 李亮呼噜面的手一顿,脸埋在碗里没抬头看。 徐晨还是和之前回答院长一样的态度:“不着急,看缘分。” 老板叹了口气还要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吞回肚子里,跑去给他拿了两瓶啤酒,又拍拍徐晨的肩安慰他:“是,这事儿急也没用,你挺争气,我看你这几年也过得挺好。” “这是真的,他在我们学校,那是学霸!”李亮添油加醋戏足得不行。 徐晨刚想喊他闭嘴快吃面吧,李亮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他父母硕大的头像戳在那儿。 “喂亮子,最近怎么样啊,大学还习惯吧?这天要转凉了,我让你爸回头给你多送一床薄被子,书要好好念,进大学别老想着谈恋爱啊玩的,还有啊上次让你带走的……” 李亮皱皱眉头,看了徐晨一眼,捂住话筒跑到外面去接。徐晨一口一口嚼着面,很快见底开始喝酒,直到李亮回来,他那碗都快涨糊了。 李亮把手机收回口袋,摸摸后脑勺:“我爸妈。” 徐晨“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气氛突然冷下来。 “下回你管你接。” “我怕你难受。”李亮悄悄在桌子底下去戳徐晨的腰,徐晨没躲开。 “这么多年习惯了,没什么可难受的。” 李亮盯着徐晨的侧脸半天,突然撸狗毛似的揉揉他头发,徐晨下意识偏了偏,再揉就不躲了,李亮的手比正常人的小,手指修长,软软凉凉的,摸着还挺舒服。 “干嘛?” “不知道。”李亮老老实实地说:“就想揉揉。” 话没说完,徐晨的手机也凉了,王胖子发了条消息问他们在哪,说要是一会儿他俩回学校遇上蒋老头,或者明天上课遇上,就说自己回家临时有点事儿。 第7章 “怎么了?” “没事,胖子说蒋老头今天发火了。” 李亮嘬了口汽水,啧啧地说:“晨哥,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逃课还夜不归宿的坏孩子。” “滚吧你,还孩子,你多大?” 李亮朝徐晨眨眨眼,捏着嗓子冒着被他胖揍的危险说:“晨晨哥哥,人家今年还没满18,你诱拐未成年哦。” 徐晨:“………………你吃,我出去抽根烟。” 小县城的晚上来得很快,到了五点出头,面馆来吃晚饭的人就多起来了,徐晨蹲在路边抽了根烟,又吹了会儿凉风,还觉得还有点晕呼呼的。 可能是刚喝了点酒,今儿个状态不好,感觉有点上头。 李亮悄悄从他背后冒出来,猛一扑挂在他背上,徐晨没防备差点一个踉跄脸着地。 “想什么?”李亮在他耳朵边上说话,呼出的气像羽毛一样扫过徐晨的耳廓:“晨哥你耳朵红了!” “酒量不好。”徐晨把他手拉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就问他:“饭钱是不没付?” “嘿,那老板死活不收钱,我多聪明啊,偷偷把一张五十块压在他账台下面!” 徐晨无奈地笑笑,掏出手机:“是是你最聪明,我转给你。” 李亮叫起来:“诶哥你可千万别,我俩就只剩金钱交易了么?!” 徐晨一时接不上他的话,就听李亮嬉皮笑脸地又说:“这钱,下次你请我吃饭好了。” “……好。” 徐晨和李亮回到学校已经是半夜了,他们满心以为,连宿管阿姨都已经打盹的时间,根本不会有别人,没想好巧不巧就在楼下碰到了蒋老头。 手里拿着几份教案,皱着个脸瞪他们,好像这俩人大晚上是出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回来正好被他抓了个正着。 “蒋老师。” “你们俩怎么回事?刚开学就逃课,还想不想毕业了?!” “我家有点事儿,李亮陪我去的。”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会信?可能别的老师会,我快四十年的教龄,这种小伎俩是瞒不过我的!”蒋老头压根不想听徐晨的任何解释,说到激动的时候一边挥手一边唾沫横飞,光秃秃的脑袋上两撇头发滑稽地耷拉到前额,随着他说话的节奏一甩一甩。 李亮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你还笑!我说得很好笑吗!明天叫你家长来!” 徐晨往宿舍冷冰冰的墙壁上一靠,盯着蒋老头:“我没父母。” “你以为……你说什么?” “我是孤儿蒋老师,我爸妈两岁时就不要我了。” 徐晨说得很平静,李亮却觉得他眼里酸酸的液体马上就要掉下了,他赶紧低头眨眨眼逼回去,又靠到徐晨边上,两手背在身后,绕过去轻轻贴着徐晨的手臂,好像这样他就能把自己微薄的力量传一点给他。 第4章 脱了好看 大学集体生活,除了上下课谈恋爱吃夜宵之外,最重要的一项应该就是社团。 就像开学头天那会儿,新生报到的地方到处摆满了各家社团招人的摊子,每个摊儿都想尽办法,使出十八般武艺去诱拐那些涉世未深羽翼未丰的新生。 比如话剧社。 老大能说会道,传销功夫一流,还亲力亲为下海拉人,那天他一手一个上午抓徐晨下午抓李亮,前后脚就都被他安排进了自己社。 好在徐晨对社团没什么强烈的排斥感,对他来说哪儿都一样。李亮呢,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学过一点儿乐器,也算是能说会唱的,所以参加话剧社他还是愿意的。 两人就这样双双被拖入社团,再经过社长精明能干,卖点十足的策划宣传一做,这俩人瞬间就变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甚至还有人给组了个cp。叫什么乘凉组合,听起来倒是很适合夏天是西瓜的时候顺便扒一扒。 胖子靠在床边,一边嚼辣条一边刷手机:“聊聊最近大火的那对?徐晨这说的不是你和亮子么?你俩什么时候成一对了?” 徐晨在看书一点反应没有,倒是李亮,游戏打了一半突然跳到胖子身边:“什么东西?” “哎你别急啊,让我看完过去点别凑那么近!” 胖子这么嚷嚷徐晨就抬头往这方向瞥了一眼,他这么看过来李亮也看了他一眼,摸摸鼻子乖巧地往旁边挪了几公分。 然后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有手机。 原来是校内论坛上有人开了莫名其妙的贴扒一些他俩的日常。底下一些女孩儿的回复他都看不懂。 “这种……天造地设的……cp感真是让老……母亲……留下了欣慰的……泪水,什么意思?” 一宿舍没人明白。 “啊啊啊啊我八百里滑跪求……同框照……是什么意思?” 胖子说:“这题我会!大概就是说你俩照片儿帅!” “我觉得不是。” “那你说是啥?”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 胖子不服气,想让徐晨评评理,叫了老半天他一点没反应,胖子抄起一团袜子就丢过去,被徐晨胳膊一档,掉在地上。 “卧槽你眼睛是雷达么!” 第8章 徐晨斜了他一眼,胖子赶紧堆上一脸的媚笑:“我就想让你评评理,你说那啊啊啊是怎么个意思?是不是说你俩上相的?” “李亮觉得什么意思?” “我觉得就是夸你俩帅,他觉得不是。” 徐晨不假思索地回:“他说得对。” 胖子:“???” 李亮一把抢过胖子的辣条蹦回床上,浑身笑成了筛子。 进了话剧社之后,经常有些戏需要排练,每周要按时出席,因为他俩有了自己的粉丝,所以会有人在学校大礼堂里堵他们,胆小的偷偷躲在下面观众席里拍照,胆儿大一些的就直接塞情书礼物。 比方现在,三个女孩儿,一左一右明显是陪着中间那个来的,推推搡搡想鼓励她勇敢站出去,中间那红着脸的娃娃头妹子穿了一条碎花裙子,看上去乖巧可爱,她提着个手提袋一直朝徐晨瞟啊瞟的。 徐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个……徐同学……我我我有份礼物想……” 她话没说完,徐晨就从她们身边绕了过去,一边回答:“谢谢,心领了。” 李亮嘴里叼着棒棒糖还在原地发呆,和那姑娘大眼瞪小眼的。徐晨有点不爽地回头吼了他一嗓子:“李亮!” “诶!”李亮忙不迭跟上。完,这徐大爷心情又不好了。 李亮笑嘻嘻地拉住徐晨转移话题:“哎晨哥,我刚看到后台有个吉他,改天我弹给你听。” 徐晨步子没停,但脸上表情明显缓和了几分:“你会弹?” “会一点儿,小时候爸妈让我学过一阵,哎不是晨哥你这什么反应,觉得我吹牛是吗?!” 徐晨走在他前面,嘴角已经翘得老高,可惜李亮看不见:“后天晚上大礼堂后台,谈给我听。” 李亮是个守信用的人,说到做到,下一次社团活动之后,他还真拉了徐晨在后台留到最后。等人都走空了,他锁了门,翻出那把吉他。 吉他在角落里尘封了很久,李亮吹了一口积灰,扬起的小粉末把他呛得不行。一顿猛咳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徐晨把水递给他,盯着他的脸又看了半天。 李亮一边擦眼泪一边问:“怎么了?” “没什么。”徐晨有点不自然地别开头。 李亮大概还是在初中时候学了几年的吉他,很久没摸都有些生疏了,当年完全也是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缠着父母要学,后来二老觉得这爱好影响他学业,就禁止他继续了。李亮调了下弦,深呼吸一口。 虽然莫名有点紧张,但一搭上弦,这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有点怀念又有点刺激。 他轻轻闭上眼睛,扫了下弦,缓缓开唱。 李亮的音质干净又温暖,一曲温柔的民谣就这样在室内流淌开。中间可能是错了好几个音节,但问题不大,基本不影响发挥。 结束的时候李亮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他看见徐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静静看着他,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流动。 李亮没开口,也静静看着徐晨,无声的暧昧在室内蔓延开来。李亮觉得滚烫的温度慢慢爬上自己的脸和耳朵,心脏在胸口仿佛快要炸开。 “唱得很好。”徐晨打破沉寂,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 李亮赶紧哈哈干笑一声,假装把吉他放回去不再看徐晨,却没想到被徐晨一把扯过去。跌进他怀里的时候,徐晨身上好闻的柠檬香扑面而来,刺激得李亮头晕目眩,什么思考能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徐晨掏出手机:“看镜头。” “啊?” “拍照!” 徐晨单手从李亮肩头绕过去,轻轻掰过他下巴对准镜头,又头凑头地和他抵在一起,其实徐晨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这会儿心里有点乱,脑子也不太好使,稀里糊涂地只想搂着李亮多呆一会儿。 李亮被他“强迫”着在镜头前卖笑,拍了好几张徐晨总算满意才轻轻放开他。 徐晨刚想说什么缓解氛围,胖子又打来电话:“喂你俩在哪呢?” “有事儿说事儿。” “行行行,我和你说啊你俩赶紧去看看表白墙,有人在上头告白你两个,简直是闻所未闻,下面儿都炸锅了。” 徐晨皱皱眉头,抢了李亮的手机刷开。 表白墙最热有一贴叫《男神加油支持你们》,图文并茂的,看照片发帖人应该是那晚上在大礼堂堵他们的那群姑娘里的一个。 帖子的大概意思是她们对男神的充满cp感的恋情还是很支持的,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居然还引起评论里一连串的赞同。 徐晨和李亮在这贴里简直就像是一瞬间被推到了世界舞台的巅峰。 徐晨李亮:……………… “看到没?你俩现在太能耐了,大红人啊!” “这贴什么意思?” 胖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徐晨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没有。” “哦,其实也没啥意思,就让你俩pk人气呗,你刘青云,他刘德华,合起来就叫暗战。” 徐晨李亮:……………… 周末时候,胖子回家去了,他妈唠唠叨叨说天转凉了,要他回家多拿点衣服。 徐晨出去办了点事儿,回宿舍的时候给李亮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吃宵夜,等了五分钟李亮都没回,徐晨就等不及了决定自己回来抓人。 第9章 刚进宿舍,就遇上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上半身什么都没穿、下半身只穿了一条内裤的李亮。李亮皮肤白,刚洗完热水出来,从漂亮的锁骨到腰身都是一片粉红色,嫩得好像能掐出水来。李亮这会儿脸上没戴眼镜,干干净净的巴掌脸,两眼睛也水汪汪的看起来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一愣。 “和你发消息呢没看到?” “没,我刚洗完澡。” “楼下吃宵夜么?” 李亮一边擦头发一边背过身去,嘴里嘀嘀咕咕的:“刚洗完澡,吃完烧烤又是一身味儿……” 徐晨突然把脑袋凑到李亮脖子边上闻了闻:“确实挺香。” 李亮一激灵,整个背都僵住了,从后面看过去,耳根到脖子红了一大片。 “徐晨你是变态么!” 徐晨一边笑一边扯了吹风机,把李亮按在自己跟前,轰隆隆帮他吹着。他的手很温柔,抚过李亮发丝的时候,也不知道有意无意,总要缠绕几下,惹得李亮浑身战栗。 “我我我自己来。”李亮实在受不了刚想爬起来,又被徐晨一巴掌摁回原地,还盘起两条腿,把李亮圈在前胸,不让他跑。 “坐好!” 吹完头发两人跑下楼去吃烧烤,徐晨发现李亮没戴眼镜也还是健步如飞,忍不住问他:“你明明不近视,为什么要戴眼镜?” “……” 周末大学城旁边的烧烤摊人头攒动,全是没回去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要么,就是打赤膊的大老爷们儿,一边划拳一边喝酒。徐晨要了一堆串串,几罐啤酒,又帮李亮要了一罐汽水。周围有点认识他们的学生看着他们这方向窃窃私语。 “高中那会儿我不戴眼镜,有个原来和我关系不错的,朋友……有次喝完酒……”李亮停了停,抓过徐晨的啤酒猛灌一大口,又深吸一口气:“差点……就在宿舍里,我刚洗完澡。” 啤酒罐子的铝合金外壳被李亮捏得有点变形,他抓得太用力指尖泛白。 隔壁摊儿俩糙汉不知道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突然吵起来,整条街的注意力都被他们砸椅子摔瓶子的疯样儿吸引过去。 徐晨就着李亮的手,啜了一口啤酒:“哦。” 这事儿他没有再追问或者过度安慰,李亮反而松了口气。老板送来一大把烤串,徐晨把鸡心挑出来递给李亮。 “眼镜你还是戴着吧,脱掉的样子,给我看就行。” 李亮啃到一半,被他这一语双关又好像有点过度暗示的话惊呆了。 徐晨抓了张纸巾,把李亮嘴边油腻腻的污渍细细擦了,又摸摸他的头:“脱了好看。” 第5章 生日快乐 十一长假的时候,徐晨和李亮都没回去。 徐晨是没有可回去的地方,李亮是嫌家里麻烦,就找了个借口说买不到车票不想回去。胖子和宿舍里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他两个留守,也没什么课,于是7天的冗长假期就让日子一下闲起来。 徐晨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宿舍里,放假前他通过中介找了些短期的家教,每天两到三场,一个长假能挣不少,看情况有些不缺钱的人家,可能还会找他长期合作。所以徐晨早出晚归,天天像风一样来去无踪。 每天上午走的时候,李亮把人团在被子里包成个粽子还在呼呼大睡,晚上回来洗完澡睡觉,他翘着二郎腿,叼着棒棒糖,在电脑前游戏打得飞起。徐晨怕他这样下去不是懒死就是饿死,所以每天定时定点问他吃什么,出门前给他在桌上备好,晚上给他捎回来,反正他一天也就吃两顿。 所以李亮每天游戏打到大半夜,早上睡到自然醒,眼睛一睁就开始思考中午和晚上吃什么,有人照顾就什么都不用管,用徐晨的话来说“像头猪似的。”要问他自己的感受就是爽,非常爽,爽到无法自拔。 徐晨没出门,一大早就使劲拍李亮被子:“亮亮,起来。” 李亮往被窝里缩缩,上面漏出的缝隙被他卷一卷又堵起来,整个被子变成了一个密封的沙袋。 “起来,今天出去玩。”顿了顿他又补充:“游乐园,还有夜市。” 李亮像放慢镜头似的,从被窝里探出两只眼睛,样子还有点迷迷糊糊,但起码有点儿兴趣了。 徐晨就又补充:“嘟嘟来了。” 十一长假前,院长就和徐晨联系,说这孩子想他想得紧,吵着闹着要过来。他们就商量着正好放长假的时候,趁着有老师到这儿办事儿的机会,把嘟嘟一起带过来见见徐晨。 几个月不见,小孩长得很快。李亮明明记得上回见他还是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肉团子,这会儿竟然有点瘦出“儿童”的样子了。 看到徐晨和李亮,嘟嘟显得格外兴奋,大老远就百米冲刺,一头撞进徐晨的怀里。徐晨把他一下举起来抛高高,嘟嘟高兴得大笑,发出“哈”“哈”的笑声。 李亮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巨型棒棒糖递过去,徐晨假装脸一沉半路拦截:“这么大一根他吃不完,浪费,牙都吃坏了!” 李亮一边打他一边笑:“难得一次,别搞得和他爸一样。” 徐晨挑挑眉毛看着他,意思,我是爸爸那你是谁? 李亮小脸一红,踹了一脚徐晨:“拿来。” 嘟嘟看到棒棒糖也急了,抓着徐晨的手张嘴就狠狠咬下去。 “啊——”徐晨的惨叫响彻云霄。 长假去游乐园真的不是什么好主意,满眼看过去全是人,哪个游乐项目都要排队。 徐晨对游乐园的兴趣不大,但他发现李亮一进来,比嘟嘟还疯,整个人就像匹脱缰的野马,看到什么都想玩一玩。 比方那个著名的鬼屋,比方那个看起来就很吓人的跳楼机,再比方那个不光公转还要自体翻转360度的“摇摇乐”,坐在上面的人尖叫连连,口袋里丁零当啷的钥匙,硬币全都往下掉。在下面看的李亮和嘟嘟,四只眼睛亮闪闪的,嘴里能塞两鸡蛋,巴不得坐上面的是自己。 可惜几乎所有的游乐项目门口都竖着块牌子“8岁以下儿童不能进入”,这也就意味着整个游乐场除了儿童乐园,大部分嘟嘟都不能玩,他嘴一扁整个人都灰暗了。 李亮一把抱起他,指着远远的那个冰激凌车说:“嘟嘟乖,我们去吃冰激凌好吗?” 徐晨说:“不行,秋天凉,生病。” 嘟嘟听懂了,嘴一扁眼看着又要哭。 第10章 李亮赶紧哄他:“晨哥我就给他买一点儿,我和他分着吃没事儿的好吗?” 嘟嘟和李亮四只大眼睛齐刷刷盯着徐晨,明晃晃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渴求。 徐晨在心里苦苦挣扎了好几秒,整个脸都在抽搐,最后实在没办法,咬咬牙跑去买了俩冰激凌:“嘟嘟慢点吃,吃不完给亮亮哥哥。” 嘟嘟抱着徐晨“吧唧”亲了一大口,李亮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也抱着徐晨“吧唧”亲了一大口。 徐晨在秋风里凌乱着。 三人在僻静地方找了排长椅坐下,李亮口袋里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看,把手机丢一边。徐晨问他:“不接?” 李亮难得脸上出现一瞬间的阴郁:“不接。” 气氛有点冷下来,李亮和嘟嘟继续舔他们的冰激凌,徐晨盯着李亮的舌头看了半天,耳朵有点红,他强迫自己把视线转移到别处,于是看了一圈发现李亮的鞋带散了,徐晨蹲到他面前。 “哎晨哥晨哥我自己系。” “你吃你的。” 李亮脸红了,徐晨的脸也悄悄红了。 徐晨之前曾经说过自己是个没什么乐趣的人,因为没童年,不会玩。李亮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侮辱。 游戏摊那一片,里三层外三层地挤了很多人,老板举着大喇叭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打不中再送十个,两次不中送神秘奖品!” 这种时候,最容易吸引孩子。不光吸引孩子,还吸引像孩子的成年人。 李亮拉着嘟嘟,两脖子探得和长颈鹿一样长,徐晨掏出二维码:“老板十发。” “诶这位帅哥,现在买三十发送十发,你要不要考虑下?” “不用,就十发。” 徐晨握枪的姿势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嘟嘟有点紧张,把李亮的衣服拽到发皱,李亮也紧张,但他看徐晨的眼神儿里冒着点小星星。 “你说你晨哥帅不帅?”嘟嘟听不见他说话,没搭理他。李亮就自顾自接:“嗯我也觉得挺帅的。” 徐晨手一滑,枪托差点没拿住。 围观的人又多了三层,还时不时爆出羡慕的惊呼声,摊主满脸心痛欲绝的表情。 十连发,中了两个大奖四个小奖,李亮和嘟嘟左手右手抱了个满满当当,笑得他俩像两只吃饱喝足的猫。 徐晨侧过头问两人:“还要什么?” 李亮看了眼摊主仿佛世界末日的表情,笑着回他:“不要了不要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李亮听见周围有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在说:“天啊好羡慕。”李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谢谢哥哥!”李亮一高兴,脸皮一厚,称呼也变了。 徐晨一个踉跄差点脸着地:“咳……大惊小怪。” 嘟嘟在前面一蹦一跳,远远看过去,活像一家三口。 晚点的时候,学校老师来接嘟嘟,他磨磨唧唧不肯离开他们,又是一脸委屈巴巴快要哭的样子。徐晨摸摸他脑袋好脾气地说:“等——我——毕——业——” 后半句没说,嘟嘟却好像听懂了,狠狠点了两下头,看看李亮,又从背包里吭哧吭哧翻出一个看起来有点旧旧的兔子,塞到他怀里。 徐晨很惊讶,问他老师:“这不是嘟嘟最喜欢的兔子吗?” 他老师说:“这孩子一定要带过来,原来是送人。” 嘟嘟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翻出张小字条递给李亮,上面歪歪扭扭用彩色笔画了一个大蛋糕,写着“生日快乐。” “他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李亮狐疑的眼神看向徐晨。 “今天是你生日?”徐晨看起来很惊讶。 “嗯!”李亮嘿嘿一笑。 这大晚上的,学校后门的店,除了撸串之外,吃面的都打烊了,李亮就拉着徐晨跑到学校的便利店,买了两大盒,让店员一冲,坐在路边呼噜呼噜就吃起来。 徐晨把碗凑过去轻轻撞了下:“生日快乐。” 李亮看着徐晨,眼里闪闪发亮的:“谢谢晨哥。” “我喜欢听你下午叫我的。” 秋风吹过,晚上的空气有点凉,李亮穿着短袖短裤,往徐晨身边靠了靠,小腿皮肤悄悄贴上去,徐晨动了动,没有挪开。 李亮笑了,两眼弯弯的很是好看,他软软地叫了声:“哥。”徐晨觉得心里一角化成了一滩泥。 他买了两罐啤酒,两人就坐在秋风里一口一口灌着。 “你学过射击?” “也没正统学过,小时候在体育馆打过工。” “那你领悟力挺快,刚才这样,就这样崩一枪出去的时候,特别帅!” 徐晨勾勾嘴角,努力压着自己的表情。后门小路不远处,一对小情侣看上去在闹矛盾,女人推推搡搡,男人拉拉拽拽的,纠缠不清,他俩看了会儿,男孩大概是注意到他们窥视的目光,没好气地隔了老远吼一嗓子:“看屁看没看过吵架啊?” 李亮就也隔着大老远回他:“吼屁吼老婆都要跑了还有空管我们啊?” 徐晨一边摇头一边终于笑出来。 那个男孩又很不爽地吼:“妈的死同性恋!” 第11章 话没说完,脑袋上被精准地砸了两易拉罐子,疼得他捂脸蹲地上。女孩也不吵架了,着急地问东问西,还帮忙骂:“为什么打人!” 徐晨慢慢踱过去,蹲在他面前:“别着急,两罐啤酒砸不成脑瘫,以后记得架可以乱吵,话不能乱说。” 李亮扯扯他衣服,怕他再动手不好看。 回宿舍,徐晨一个劲儿地催李亮去洗澡,说他白天玩得一身臭汗脏得很,李亮也没在意只当他惯性洁癖又发作了。 十分钟后出来,发现徐晨一本正经靠在床头看书,眼神一直徘徊在第一行没动,假得要命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洗完了。” “嗯。” 李亮站在床边等了半天,徐晨也不动也不翻页,李亮就耸耸肩,爬到上铺准备靠着继续打一会儿游戏。刚把枕头一翻,跑出来一张贺卡。 彩色水笔手绘的,封面还是他妈最喜欢用的那种,老年人的审美风格,四角画了彩色边框,旁边一排大大的艺术字,加粗加厚:生日快乐。贺卡一打开,里面竟然叮叮咚咚还会唱歌,就像小时候最老式的那种。 电子歌循环了两遍,停了,宿舍的空气仿佛一下凝固了。李亮没动,下铺的徐晨也捏着书,大气不敢喘一声。半分钟后,徐晨差点以为李亮生气了,才听见上铺有细细索索往下爬的声音,然后自己窄窄的床突然就挤进来一人。李亮刚洗完澡的甜香夹杂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扑面而来,在下铺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挥之不去。 “哥。”李亮跪坐在徐晨边上,盯着他。 “啊?嗯。” “谢谢。” 徐晨摸摸鼻子:“你之前那个,填社团申请表的时候,我看到你生日了。” 李亮“嗯”了一声,一脸纠结的样子,牙齿狠狠咬两下嘴唇,用手盖住徐晨的眼睛。徐晨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有个柔软的东西贴上他嘴角,然而很轻,碰了一下很快放开。 李亮亲完,放开手,满脸通红地转身就跳想下床,被徐晨又一把扯回去压在铺上。 “想跑?晚了。” 徐晨俯下身去,用鼻尖蹭了蹭李亮的,直接就啃了上去。 一开始,这个吻带了点试探性质,两人嘴对嘴贴着谁都没有动,直到李亮探出舌头试探性舔舔徐晨的时候,干柴烈火一下就燃了,徐晨长驱直入,手也从他衣摆下伸进去,沿着脊椎一路抚摸上去,冰凉细腻的皮肤,刚洗完澡的清香,还有李亮的每一声喘息,都像是兴奋剂一下刺激着徐晨的每一根神经。他抓着徐晨的后背,不停叫着他名字,指甲用力在徐晨背上抓出一条条痕迹。 徐晨能感到李亮在自己身下浑身战栗,他再俯身去亲李亮,李亮一下哭出来,破碎压抑的哭声从唇间溢出。 “疼?”徐晨问。 李亮摇头,又伸手把徐晨压向自己。 两人反反复复一直到大半夜,也不知道撕缠了几次,最后实在撑不住,都没洗澡双双就抱在一起睡过去。 徐晨醒过来的时候,李亮把脸埋在他胸口酣睡着,徐晨看痴了,手指划过他的长睫毛,挺直的鼻梁,又在他嘴边画了个轮廓。 李亮嘟嘟嘴:“晨哥别闹。” 徐晨低笑一声,凑过去在他额头亲了好几下。 第6章 恋爱的酸臭味 睡到凌晨,大概是窗开着有点冷,又大概是他隐隐约约听到有塑料瓶子被哐堂吹到地上的声音,一下就醒了,李亮只虾似的缩在他胸口,大白腿死死夹着被子扭成一团。徐晨悄悄靠坐起来,盯着李亮看了半天,爬起来去阳台上抽烟顺便关上窗。 凌晨阳台上有点冷,宿舍楼下面路灯都没灭,连只鸟都没有。徐晨第一根抽了一半,掐了,又点了一根,抽到一半,又掐了。 一回头,看到床上那人醒了,迷迷糊糊地呆坐在床上,一副没回魂的样子盯着自己,徐晨敲敲玻璃窗,挥挥手,李亮缓缓地,缓缓地在脸上绽开一个堪称灿烂的巨大笑容。 然后继续倒头睡了。 在李亮的认知里,徐晨是高冷挂的,毕竟一个进学校大半学期连同班同学名字都叫不全的男人,他压根也就没指望两人上了一次床就有什么变化。 但是他发现他错了。 又睡了三个多小时,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的时候,他彻底醒了,起床就看见徐晨坐在他床边盯着自己。 李亮抹掉眼屎,徐晨还盯着。他摸摸嘴边没口水,徐晨还盯着。 “晨哥早。” “叫哥哥。” “?” “叫哥哥,乖。” “哥……哥……”李亮满头雾水地看着徐晨高兴地像只得了骨头的大狗,摇头摆尾。 他这个男朋友,前后反差有点大?啊,不是,还不是男朋友,毕竟虽然该做的事儿是做了,但该走的流程他们还没走。 徐晨揉揉李亮头发:“刷牙洗脸,胖子今晚回。” 李亮有点心虚地看着徐晨开窗通风,就怕好好的宿舍里过一夜留下什么不可描述的味道。 胖子下午回来了,还瓶瓶罐罐带来一大堆吃的,基本上都是一加热就能吃的,他嘀嘀咕咕唠叨说每次自己回去,父母都要给他准备一大堆吃的,就怕他在学校吃不饱不习惯。 他又丢了两袋鸭脖给徐晨,说他父母看他上次喜欢吃,就又买了一大堆。徐晨和李亮都很羡慕王胖子的家,父母虽然啰嗦,但都是真心实意地为了他好,而且对别人心肠也好,自从胖子说了徐晨是孤儿之后,每次胖子回学校,都要大包小包让他带一堆东西。 “晨哥,我妈说了,让你过年来我家吃饭。” “过年?”徐晨一愣,这个词突然出现在耳朵边上对他来说实在有点陌生。 徐晨对“年”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几年前,手包汤圆,全家人郑重其事地摆好瓜子花生围在电视机前掐点看春晚的样子,至于后来,那些和他就都没有关系了。 后来每年的那几天,除了街上打不到车,早饭店买不到包子,菜场里买不到菜之外,他根本没觉得和之前有什么区别,饿肚子就去快餐店,别人的喜气洋洋热热闹闹,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年,是举家团圆的节日。 第12章 “不了,帮我谢谢阿姨,我过年可能会出去旅游。” “哎别啊,真的,我们家过年可热闹了,他们还会发好多红包我和你说,不去白不去,有钱拿干啥不去?!”王胖子哥俩好地凑过来,小胖手刚要搭上徐晨的肩,被李亮一巴掌挥开。 “可是晨哥过年和我约好了,你别和我抢啊。”李亮把王胖子又往边上推推。 徐晨丢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暗度陈仓了!太过分了啊集体排挤我,圣人曰,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不是,你们什么时候约好的?!” 李亮拆开那袋鸭脖子,抓了一个就啃:“刚才。” 晚点时候,徐晨接到个电话,是院长打来的,照惯例问他今年过年的安排,说嘟嘟一直等着他回来。按以往的情况,徐晨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说要回福利院过,但李亮的态度让他犹豫了。夹在一大一小两人中间让他一时难以抉择,半夜在床上辗转反侧,结果到凌晨两眼都瞪得和铜铃似的毫无睡意。 他放在枕头边上的手机“滋滋”震了两下,一看是上面那人发消息来。 “晨哥睡了吗?” 徐晨秒回:没。 也不知道李亮大半夜的在想什么,很快丢过来一个医疗众筹的链接,问徐晨要不要试试,关于嘟嘟的耳蜗。 李亮说:我看嘟嘟那样心里难受。别人坐个旋转木马还能听音乐,嘟嘟什么都不行,也没法和人正常交流。晨哥我一直想问你,他这个是先天的? 徐晨说:他是先天缺失,几乎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超过100分贝才稍微有点反应。 李亮:那福利院就没人帮他想办法么? 徐晨:福利院这样的小孩多的是,都是家里不要的,能给口饭吃活下来就不错了。 嘟嘟当时送到福利院的时候,才1岁多,还不会走路,也听不见,没人愿意和他玩。他爸有精神分裂,在疗养院里,生活不能自理,他妈就不堪生活的重负离家出走了,消失前把小孩往福利院门口一丢。后来院里和派出所都去调查过,小孩的祖辈和直系亲属基本都去世了,旁系的也没有人愿意照料他。 李亮:你俩怎么玩上的? 徐晨:我有次看他一直用手指去抠那个电视机,也听不到声音,满脸都是羡慕。我就开始一直带他玩,多多少少,我也想变成他的依靠。 徐晨从来没像今晚,一口气能说这么多。李亮想到他带小孩玩的时候特别靠谱敦实的样子,微笑起来,又发过去问:人工耳蜗多少钱? 徐晨:20万手术,国产的。 李亮很久没再有什么动静,这就是生活,对有些人来说,诗和远方都是虚无的,没钱又居无定所,渺茫不知在何方的明天,永远是最迫在眉睫难以启齿的事情。 徐晨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别着急再看看吧。 李亮说:嗯,先过年。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李亮说的“约好了”,“过年”这个词此时此刻从李亮嘴里说出来,突然就让徐晨心里软塌了一角。 两人各怀心事又躺了一会儿,徐晨对面的床动了,王胖子嘻嘻索索从上铺爬下来,在椅子上撞了下,又在桌子旁边撞了下,没睡醒的样子一路跌跌撞撞拐进厕所。 徐晨和李亮都悄悄把手机藏进被子里,像做贼似的也不知道为啥,感觉倒是有点刺激。 第二天王胖子吃午饭时候突然问他俩:“你俩大半夜刷手机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啊?诶我和你们说,别看我大半夜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的,眼睛亮着呢!偷摸谈恋爱?男神就是好啊,大半夜都有女朋友慰问,不像我孤家寡人追人大半年都没个水花。” 李亮一着急怕他说漏嘴,心虚地夹起一筷肉丸就往他嘴里拼购了命地塞:“我我我,我没恋爱,你别乱说,不是,我没女朋友,你别乱说!” “唔……唔唔唔……”胖子伸了三次脖子好不容易把那丸子吞下去,气哼哼地拍桌子:“晨哥你不管管他?” 徐晨面无表情说:“他说得对。” 其实打那天之后徐晨和李亮谁都没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两人照样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但李亮最近有点魂不守舍,徐晨发现自己和他说三句以前他起码能回十句,现在经常心不在焉地没听见。 上课时候他手机放桌上有电话一直响,他就不接,徐晨瞥了一眼似乎和之前吃饭时候打来的是同一个人。那人反复打,一分钟一个,李亮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徐晨当没看见,他不说自己就不问,有些事,撑到撑不下去了,扛不住了他自然会说。 晚上李亮说他有事儿不去晚自习了,徐晨一个人去社团活动,听说今年整个高校联盟要搞一个戏剧节,所有社团都要来参加,他们学校也报名了。 导演语重心长地对“台柱之一”徐晨同志寄予厚望,还特意关照他,这次他们的比赛剧目是个音乐剧,他和李亮是主演。 音乐剧,也就意味着,需要又唱又跳。 徐晨高高挑起眉头。 “啊那个,徐晨同学,能加下微信么?我们是后几幕的演员。”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挤在一起,略带兴奋和羞涩。徐晨正在想用什么措辞得体地拒绝他们。胖子来电话了。 “晨哥你在哪儿呢?” “社团,怎么了?” “亮子是不是最近遇上什么麻烦了,我看到有人在校门口抓着他不放,看上去两人像在吵架,但我也不确定,我还看着呢,你赶紧过来吧。” 事实证明,徐晨才是那个有潜力问鼎奥斯卡的男人。自从上次在后楼通道里救了李亮之后,他再次如法炮制地准备吓走这第三个人。不过这人和上次那个隐约还有点不一样,普通的毛衣牛仔裤,一个平常的短发高高瘦瘦的,就是脸色有点苍白。 他被徐晨吓到还是拉着李亮的手:“亮子你给我一次机会解释,真的我也不想一直都和你这么尴尬下去,我们把误会解开不好吗?” “我和你没有误会!我和你不尴尬,真的我就想你从我世界里彻彻底底消失,我大老远考这儿来也是因为这个,算我求求你了,你走吧。” “不行!你误会我我就要解开!” “好我原谅你了你赶紧走!就当我们不认识行不行?!” “你原谅了为什么要当不认识我!” 那人的纠缠不休的样子让李亮越来越烦躁,涨红着脸一副快要急哭的样子。 这种八点档的狗血连续剧剧情,在校门口纷纷扰扰引来很多人围观,但三个男的很多人也猜不出是什么剧情,只能远远伸长脖子看着。 “你们的私事儿等会儿再说,我们先聊聊他欠我钱的事儿,呦呵,看着还是认识的?那挺好,他的债你还吧,不多不少正好十万。” 第13章 王胖子不知道突然从哪个角落里蹦跶出来力争要做个合格的群演:“快点,爷忙着呢,收完这档还有下一口,给不出钱留一只手。” 他喊完觉得还挺押韵,得意洋洋的。徐晨和李亮露出一脸“围观智障”的表情,八十年代黑帮狗血剧的烂台词儿他也好意思搬出来,果然是电视剧害死人。 没想到那哥们看他们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真的迟疑了,抓着李亮的手松了松。 “来我和你算算,加上他欠了一年的利息,我算你便宜点一口价十五万,不过分吧?还不出呢,我就去你们学校贴大字报,让你俩都出名,我看你也挺喜欢他,正好。” 徐晨火上浇油,王胖子袖子一撸,那人本来就惨白的脸色更灰暗了,最后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跑。胖子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感慨:“我觉着吧,万一我书念不好,可能还有第二副业能混口饭吃,说不定还挺有前途。” “他就是之前高中,我说过的那个,差点……的人,我没想到换了手机号他还能找来……”李亮在徐晨边上喃喃自语,显然还有点没缓过劲儿来,直到徐晨又像撸狗毛似的去扒拉他头发。胖子又在旁边说:“晨哥,说真的,中戏不收我也就算了,为啥也没收你?真是屈才了,是你看不上他家吧?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今天这人宁可帮亮子还债这戏还怎么演??” 徐晨说:“那我就坐地起价,说他欠了卖身契给我。” 李亮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眼里闪亮亮的。王胖子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中间兜来转去,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徐晨就一把拍在他肩膀上:“走,请你俩吃宵夜。” 第7章 左青龙右白虎 年末时候,胖子问他们去不去跨年,说自己搞到几张音乐会的门票,每年最热门的音乐节,几个月前就开始售票,票价不便宜还是一票难求、 徐晨和李亮想着,除了社团比赛那排练,其他也没什么事儿,离期末考也还有段时间,就答应了。这两人特有意思,李亮穿了件白t恤,牛仔裤,徐晨穿了件黑的,衣服背后黑社会似的有个大标志,下面的裤子左青龙右白虎。 李亮看他穿出来就乐不可支地笑:“你今天不对劲啊,穿得像个黑社会怎么回事,上街逮人么?” 徐晨面无表情:“壮胆。” 李亮的眼镜后面闪着晶晶亮的大眼睛:“?” 音乐节是在户外的,北风吹得呼呼响,也阻挡不了年轻人群魔乱舞的热情。几个买热饮的摊前挤满了人,室内休息室也人满为患。舞台上音响震耳欲聋,也甭管唱什么,摇滚朋克扯着嗓子嘶吼,民谣流行一往情深,舞台下的观众只要音乐起就跟着瞎蹦跶,仿佛一个大型的户外迪厅。 胖子带来两小姑娘,一个长发披肩的他们之前没见过。另一个妹妹头的,就是之前那个在社团要给徐晨送礼物的。听说两人都是隔壁文学系的,美得各有千秋。胖子显然对那个长头发的特别殷勤,唯恐别人不知道似的鞍前马后,又是买热巧克力,又是买薯条热狗,每隔五分钟就嘘寒问暖一次,把“饿了渴了累不累困不困无不无聊”循环问了个遍。 这恋爱的酸臭味。 “妹妹头”从见着面开始就一直瞅着徐晨,虽然一瞟一瞟没敢直接怼他脸上,但眼睛里冒出来直勾勾的爱慕却毫不掩饰。 李亮把徐晨往身后推推,老母鸡似的护他跟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好,我是……” “你好,我李亮。” “?” “诶你吃这个薯条,这酱味道不错。” 姑娘皱皱眉头,往徐晨身边靠:“徐晨同学我们之前在社团见过的,不知道你记得吗?那个,微信方便加一个吗?” 李亮立马硬生生从中间挤开:“他这老年人万年不用手机,有事儿你找我。” 胖子一边吃撒尿牛丸一边喝十块钱一杯的热红酒,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亮子你今儿有点反常啊?平时看你手无缚鸡之力,还以为你有社交恐惧症呢,今儿个是失恋了还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女孩大概是不满意李亮的多管闲事,但依然还是保持良好教养,忍着没发作,笑眯眯看着徐晨。 徐晨默默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推:“不好意思手机出门忘带了。” 李亮低头,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胖子又跑去小摊那儿买关东煮,大冬天的生意特别好,老板来不及做就剩最后三串,胖子全都给劫回来,俩姑娘说她们吃不下和几个大老爷们分食就行了,说完就拿小签子去戳。 李亮咬下一个,把剩下的半串凑到徐晨嘴边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徐晨二话不说,就着他手就吃了,顺手还把李亮嘴边上的一滴汤汁儿抹了去,看得姑娘们两眼发直,满肚子都是问号。 王胖子在一边闷头吃喝,没多久已经有点上头,叽叽歪歪地嚷着:“哎这种吃吃喝喝的日子多好,无忧无虑,家里天高皇帝远的也管不着!自由freedom!浑身舒坦!” “你喝多了。” 李亮有点无奈,去抢他手里剩下的酒,王胖子不给,推推搡搡的整个人差点扑到李亮身上,这一吨位下去怕是两个人都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吻。徐晨拎着李亮帽子把他往后一扯。王胖子一个没注意就挂徐晨身上了。他也没在意,狠狠拍两下徐晨的背,差点把他刚吞下的丸子拍吐出来。 “哎我真羡慕你晨哥,没人管多好,想干啥干啥,钱呢想怎么花怎么花。” 这又是唱的哪出? “我爸妈前两天给我下了通牒令,要我把那什么专八证书考出来,说是给我安排了个什么公务员的位置。毕业以后啊直接进系统、” “那不是挺好?” “好个屁!我才不想做什么公务员,天天窝在办公室勾心斗角,一杯茶一张报纸一台电脑,我!一个志向远大的有为青年,目标是诗和远方!” “傻逼。”徐晨没忍住骂了他一句:“住嘴吧你。” 他又拧开瓶水塞给胖子:“你还有家应该知足了,我这辈子死到头了都没人给我哭坟。” 新来的俩姑娘是不知道徐晨身世的,他说完这话,两人脸色一僵,气氛陡然沉重起来。李亮嘴动了动,但也没说什么,只像之前好几次一样,偷偷把腿贴过去。仿佛借着这动作,就能把自己的体温和安慰传递过去。徐晨悄悄在桌底下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音乐会到半夜,伴着舞台上“后面的朋友举起手来”的呼喊,胖子应声倒下,扶着垃圾桶吐得稀里哗啦,吐完直接倒头就睡。两姑娘看着胖子的眼神只剩怜悯了,李亮有点同情他在女神面前的形象,但也无能为力。临走前,那个看上徐晨的姑娘没忍住问了句:“不加微信么?” 徐晨说:“我有喜欢的人,抱歉。” 非常直接的回答,让李亮听得既松了一口气又心惊胆战的。 徐李二人好不容易把那个两百斤的胖子吭哧吭哧扛回宿舍,还强忍着用被子闷死他的冲动,帮他脱下酸臭的衣服,最后自己也累得瘫在床上动弹不能了,也可能是喝了点酒有点上头,闭上眼迷迷糊糊李亮就睡着了。 大半夜两点多醒过来的时候,满屋子散不去的酒味儿伴着王胖子如雷的鼾声、李亮实在扛不住就爬起来开窗,下了地才发现徐晨的床上是空的,被子整整齐齐压根就没人睡过的样子。 夜不归宿的情况,徐晨还是第一次,更何况是半夜出逃。 李亮掏了手机给他打电话,徐晨那边儿听上去信号不行,风很大吹得断断续续,李亮就听到:“到门口。”三个字。 他吧唧吧唧穿着拖鞋就冲到门口,伸直了脖子看楼下徐晨三两步跑上来。 第14章 “你干嘛呢?” “庆祝元旦。”徐晨说着就去拽他,一双手冰凉冰凉的。 李亮也吃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想说你等会儿我拿个外套外头太冷了,就听背后“彭”地一声。门在一阵大风中,砸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徐晨问李亮:“你开窗了?” “嗯,刚开的,胖子身上酒味儿太大,熏得我都要吐了,不开窗通风今晚上我宁可在楼道里憋一夜。” “带钥匙了么?” 李亮一愣:“没……我就穿了睡衣出来,你也没带?” 两人又沉默对视了几秒,李亮心虚地试探:“不是吧?!不信我不信,肯定是你骗我!” 他上下其手在徐晨裤子口袋里摸了半天,发现徐晨的呼吸有点重,一把拽着李亮不规矩的手:“别乱动。” 李亮低头一看,这人升旗了,李亮心跳一下窜上一百八,触电似的缩回手。两人若无其事加装什么都没发生。 徐晨拽着李亮去学校后面的空地上,还老套地蒙住他眼睛。凌晨操场上除了呼呼的北风,什么都没有。李亮开玩笑说:“哥你是不是准备在荒郊野岭把我挖坑埋了。” “就你,埋了亏本。” 徐晨站那儿窸窸窣窣忙了半天,李亮很耐心,但心情有点起伏,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他知道要出事儿了。 徐晨说:“可以了。” 耳边“嗖”的一声,烟花网上窜的瞬间把整个天空都点亮了,星星点点的在天上组成个“亮”字,周围还有圈俗到不行的爱心。 这个硕大的字在夜空里足足停了有好几秒才散。“嗖嗖嗖”又是连着三发,这次是三颗心,前后脚上天竟然还带排列组合的,李亮看着迷一样的玫粉和柠檬黄交织出的颜色,在寒风中笑成了个筛子,一边笑一边抹眼角。 “严肃点。” “哈哈哈哈晨哥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你告诉你在哪家店定制的烟花,我以后绝对绕道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冷,李亮这么说着,笑倒是不笑了,身体的颤抖还是没停下。徐晨一言不发站到他身后,解开外套把李亮整个包裹在里面。 一瞬间,这股名叫“徐晨”的气味,萦绕在李亮周围,他舒服地靠在徐晨身上,有点站不住的意思,徐晨就一手扶他腰,一手掰过他下巴,嘴唇贴上去,李亮顺势反着勾住他脖子。这个吻很温柔,很暖和,徐晨的嘴是甜的,李亮没忍住在他耳朵边上哼嘤了一下,徐晨手一紧,哑着喉咙说:“别喊,不然我就地办你。” 李亮笑得眼睛都眯成两条缝。 一吻既罢,两人都有点气喘吁吁,李亮抵着徐晨的脖子窝使劲儿蹭,猫似的。徐晨就低头一下一下啄着他脸。 第8章 导演说了算 学校的戏剧社,在这次年末的高校戏剧节比赛的参演剧目是关于一对青梅竹马的夫妻,从小到大的成长史,所谓从小到大,那肯定就历经小学鸡时代的“捉弄和三八线”事件、再到高中的情窦初开,大学的光明正大恋爱,毕业之后结婚生子,最后尘归尘土归土这样一个凡夫俗子都要经历的漫长过程。 徐晨换几套衣服就能本色出演,无非是小时候青涩一点,成年了就换成简单的衬衫长裤。倒是李亮的难度高多了,他被安排去反串那个小时候俏皮可爱,成年之后彪悍霸道的“女主人”。戴上假发化个妆再穿条裙子,别说还有那么点好看。 徐晨本来斜靠在舞台中间,那张做道具的课桌上刷手机,看幕布一角被掀开,探出一对楚楚可怜的眼睛,向徐晨眨呀眨的,犹豫了半天又把幕布盖上,没多久又掀开。 徐晨好笑地撩开帘子跑到后台,瞪着脱了黑框眼镜,戴上美瞳,“面目全非”的李亮。 “有没有很奇怪?!” “没有,很好看。”好看到徐晨突然只想把他藏起来,或者把他那副眼镜重新按上李亮的脸。 “真的?还好还好吓死我了,我这辈子第一次扮女装还化妆!我连镜子都不敢照,等等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真的好看,你来。” 徐晨牵着李亮的手想把他拖到台前去,他磨磨唧唧半天,死赖在后台不肯出来,直到社团唯一的那个导演亲自来请他,他才一咬牙大义凛然地往台前一站。 “我叫你都不去,人家叫你倒爽快。”徐晨挑眉。 “不是不是,那个导演,叫啥来着,我看到他有点害怕。” 导演叫罗子君,名字起得文艺,人也有点古怪。是他们学校大三的学长,一米八的大高个,高鼻梁深眼窝,看着有点混血帅,但这天生的五官也难以拯救他丐帮似的生活习惯,整天顶着个鸟窝头,穿着邋里邋遢,一双夹脚拖鞋就来了,嘴里经常还叼着根牙签,导戏的时候蜜饯不离身。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才华洋溢。 这样的人按理说应该很多人都喜欢,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李亮一般见着他都绕道走,也就徐晨偶尔还能和他天方夜谭的脑洞聊上几句。 李亮被推到台中央,社团的一帮围观群众都坐在下面瞎起哄。 “哇,亮亮姐姐!好看!” “超适合的!棒!” “哇偶!!我可以!” 赞扬声一会浪高过一浪,徐晨拍拍他肩,把他往身边可劲儿一搂,下面又是一群人吹口哨的。当然有人喜欢就有人不爽,包括那次跨年对徐晨告白的“妹妹头”,徐晨到现在连她姓甚名甚都搞不清。 中午时候,大伙都吃饭了,“妹妹头”跑去抓着导演问:“学长,我能问个问题么?这种夫妻剧情不应该找一男一女么?社团又不是没有女生,你找个男的来演是为什么?” 罗子君没搭理她,她就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罗子君瞥了她一眼,掏掏耳朵:“我没聋,能听见。不过呢,小姑娘,这里我是导演,我说了算。” 他声音说得不大,但刚好被徐晨和李亮都听见了。他俩这会儿正好肩并肩坐在舞台一侧的台阶上,捧着食堂打包来的饭菜分着吃,两个人两个套餐,加起来就有6个菜,挺划算。 李亮还是挑食,这不吃那不吃,徐晨一边皱着眉头:“吃这么少难怪就这几两肉。” 李亮吐吐舌头。 徐晨骂归骂,还是一样不落地把李亮不吃的菜统统挑自己碗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李亮像是想到啥突然一拍大腿:“晨哥你看微博了么?” 第15章 “?没有。” “快看快看,我圈你了。” 李亮咬着筷子满脸期待,一边用胳膊去推他。徐晨划进去一看:在此条评论下圈你的好友就能收获一只傻兔子,配图是一只戴着围巾的憨憨粉兔。 徐晨:…… 李亮在边上笑得惊天动地形象全无,膝盖上的饭盒都差点打翻到地上。徐晨看他高兴的无聊样子,只能叹口气,凑过去摸摸李亮毛茸茸的短发。 “嘿。”李亮朝他皱皱鼻子。 旁边有人悄悄拍照,徐晨猛地回头吓唬人家:“偷拍要给钱。” 女孩说:“我不发看,我就屯着自己看看,等你俩哪天红了我再卖出去。啊,不过现在表白墙已经有人高价收了。” 李亮小声嘀咕:“可是我作为当事人,为什么没收到过一毛钱?这种事儿不应该分红的吗!三七四六我都接受!” 他刷开表白墙置顶——《国民校草cp的日常》,这是什么鬼东西?帖子里满满的都是他和徐晨的校园日常,在图书馆的,上课的,食堂吃饭的,简直像一档大型明星真人秀。 下面评论里一排整齐划一的“啊啊啊啊……”而楼下面居然还真的有人浑水摸鱼,在叫卖两人的照片原片,价格不便宜,最诡异的是,居然还有不少人要。这生意做得也太溜了。 徐晨和李亮目瞪口呆,看完不知道给什么反应,半天才缓过劲来。 李亮飞快登陆,打字:请问版权费什么时候可以到账? 想想又删了。徐晨问他:“怎么了?” 李亮摇头:“本来想回的,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天他们回去的时候,“妹妹头”在门口堵着,问徐晨:“他是你男朋友么?” 徐晨想都没想:“是。” 姑娘咬咬嘴唇很不甘心:“我不信。” 徐晨探手和李亮的紧紧扣在一起。问她:“还要继续么?我无所谓。” 快刀斩乱麻,这下姑娘的瞬间眼圈红了,一扭头跑了,徐晨看李亮皱着眉头就问他:“怎么我说错了?” “没有没有,我以为你至少会委婉点。” “长痛不如短痛。” “挺好的我挺羡慕你这样的,我就属于在一件事上摇摆不定会反复纠结很久的人。” 徐晨又撸撸李亮的头发:“你心太软,也很好。” 徐晨的性格从小被很多人误解,一路从福利院出来,遭受的非议里甚至有人说他无情无义。对很多人事不念旧情。 但旧情这东西,念在心里的时候,往往是看不出的,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情啊义啊堂而皇之写在脸上。不过徐晨通常不会辩解,对那些他认为关系不够密切的人,他连解释的心思都懒得费。李亮不太一样,想得多,顾虑得多,做事就容易犹豫。 二楼,罗子君翘着二郎腿,坐窗台上一直看着。 元旦之后,李亮爸妈打电话来,劈头盖脑就是一顿骂,李亮原本看到电话不想接,但想想也要和他们说过年的事儿,就应了。 “你元旦不回来怎么不打个招呼,还有你过年什么时候回来?” “妈我正好要和你说这事儿,今年过年我有个朋友……” “甭管你又哪儿交来的什么狐朋狗友,过年都得回来。” “诶怎么就是狐朋狗友了?!我有朋友有点事儿,过年我要陪他,而且我今年学校社团有点忙,不一定回得来。” 原本打算是好好说的,一说到徐晨的事儿,李亮就急了,捏着手机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嗓门也高了好几度。 “什么乱七八糟的社团!你付钱是让你读书的不是让你玩让你交朋友的!你搞搞清楚你哥将来还指望你呢,不读书你对得起谁?!” 李亮一口气噎在胸口发酸:“我对得起谁,我要对得起谁!” 他妈在电话里愤怒地尖叫起来:“我出的钱!不读你就我把从小到大的钱都吐出来!我告诉你李亮发票我都一张张留着你别想抵赖!” 这话从一个母亲嘴里说出来,听得李亮心里一阵阵发寒,甚至拿手机的手都在抖。 “李明他有手有脚,我没看出一点不正常,凭什么我的人生要为他买单?!” 徐晨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在没人的拐角里,他从背后密密环住李亮,温暖的体温一下让李亮平静很多。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挂断。 “我……有个哥哥,出生时候进了羊水,小时候脑子不太好。不是我自私你懂么,真不是我自私,他要是真的生活不能自理我也就认了,但他现在一点没毛病,活蹦乱跳比我还健康,都快三十了家里还是包着,不干活也没工作,家里让我一个人读书,就为了等我毕业工作了李明的吃喝拉撒都摊我头上,我一辈子人生就这样了,但我不想这样……” 李亮越说越急,抓着徐晨的衣服皱成一团,心里堵得慌,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徐晨一边静静听,一边抚着他的背。 胖子正好从外面回来,经过楼道好像看到两熟悉的影子,扯嗓子问:“你俩躲这儿干啥?谈情说爱呢?” 一句玩笑话,两个人都有点红了脸。胖子更疑惑了。 李亮把家里关于过年的事儿和他简单说了,胖子一挥手:“嗨,我上次就和你们说了,过年来我家玩两天,你家里也好交代,而且我爸妈早就好酒好菜候着了。” 第9章 暗流汹涌 传说中的戏剧节在各高校放假前终于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各路人马济济一堂,说是戏剧,其实诗朗诵、单口相声、小品什么形式都有,感觉就像是一锅腌笃鲜或者东北大乱炖,而主办方管这叫不拘一格降人才。 李亮在后台找空房间的时候,遇到个人穿了一身喜袍,头戴凤冠,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描摹。他乍看这背影以为是个妙龄女子,觉得唐突了别人不太好,就赶紧说了声“不好意思姑娘”,刚想退出去。没想到那个化妆的头一回,冲他翻了个和白眼:“你睁大眼睛看看老子哪里像女人!” 声音倒是悦耳动听,就是粗俗了点。 李亮气得两颊一鼓变成了只河豚,刚想发作,扭头看见徐晨盯着那人一动不动,李亮更生气了,心里的醋意咕咚咕咚泛着泡泡往上冒。他往前一步拦在徐晨面前,气哼哼地扬起下巴怼他。 第16章 徐晨一愣,回过神来好笑地摇摇头,悄悄附在他耳边说:“我刚在想,那人的衣服穿你身上是什么样子。” 李亮小脸一红,一边拉着徐晨离开,一边拿手肘去撞他腰:“衣服有什么好想的?” 徐晨还没回答,背后罗子君的声音就悠悠想起来:“对男人来说衣服就是用来脱的。”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不要脸,徐晨和李亮还是头一回见。 后台换完衣服,演员们互相之间打气,罗子君大手一挥:“今晚要是拿冠军,奖金大家分,我自己掏钱请你们唱歌吃饭。” 小房间爆发出阵阵欢呼。 一共28个节目,他们抽到第9位,前三分之一,算是不早也不晚,观众和评委刚进入状态,却也没审美疲劳,着实在运气上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而他们前面的那个节目,居然就是刚才在后台撞见的“凤冠男”。他反串女角,来了一出“西厢记”,后台虽然看不见,但声音还是隐隐能传来的,徐晨和李亮静静听了一会儿,这人虽然脾气不怎么样,唱得委婉哀怨,功力了得,结束引得全场喝彩。 李亮心里一紧,徐晨偷偷捏捏他手:“尽力就好。” 他们上台的时候,发现胖子带了好几个同学,抢了第一排的位置为他们打气,甚至还有学校里他俩的cp后援团都来了,估计是觉得太羞耻,横幅倒是没拉,却也拿了小小的手幅左右摇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来客串了。 “你女朋友呢?”李亮左看右看没见上次那姑娘的影子。 胖子一挥手:“嗨别谈了,她啊早和高富帅花前月下去了,哪能看得上我这个一穷二白的胖子啊。” 言谈间满是自嘲。 比赛很顺利,甚至还发挥得有些超常。舞台灯光一亮,下面观众的脸他们就看不见了,在舞台上,李亮唯一可以依靠和信赖的只有演对手戏的徐晨。 你来我往,熟练地仿佛过完了两人的一生。 最后一舞落幕,赢得满堂彩,和前一个节目的反响仅在伯仲之间。 罗子君在后台优哉游哉地说:“赢定了。” “为什么?前一个节目也很好啊,我觉得胜算也挺大的。” “诶你行不行啊,别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我就这么一说嘛,我当然想我们赢啊嘿嘿我还等着罗导请我们吃宵夜呢。” 社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突然有人提起刚才在后台见到隔壁学校那个反串的演员卸妆的样子。 “我有点愣住了你们知道吧,简直就是民国那个,叫啥,名伶,不是帅也不是简单的好看,特别有气质,啊啊我好羡慕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亮在心里默默说:“好看有啥用,脾气这么臭。” 最后名次宣布的时候他们还真拿了第一,评委最后的分析是。那出“西厢记”当然也很好,但差之分毫的原因就是本次比赛主题是“戏剧”,戏曲的话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从扣题上来说,就要比“音乐剧”稍逊一筹了。 “凤冠男”满脸的不服气,从颁奖开始就死死盯着罗子君,仿佛要用凶恶的眼神把他的俊脸烧出两洞来才甘心。罗子君不慌不忙举着奖杯,向他微微示意,脸上满是高深莫测的微笑。对方又狠狠回瞪一眼,还偷偷比了比中指。 罗子君一点儿没生气,反而笑得可欢, 打那天之后,徐晨和李亮在高校圈里和罗子君一起突然就红了,像是校园三剑客似的,在各大论坛上都会被常常提起,有些兄弟学校还来约采访。 “怎么样?一夜爆红的感觉?”胖子嘲他们。 “不怎么样,老板加十串羊肉!再来十串腰子!” “来咯!” 其实徐晨和李亮原本在学校就是行走的荷尔蒙,两人都长得好看,一个硬朗些一个可爱些。只不过很多人对他们的喜欢,也就仅止于校内,但经过这次比赛,两人加上混血的罗子君同学,三人一起红出圈,这个转折就不太一样了,走出校门都经常有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其他学校的粉丝在校门口堵他们上下课。 情书沸沸扬扬,出门逛个街都会被偷拍发到微博上。还居然分别成立了各自的后援会。这让徐晨和李亮对现代大学生的业余生活产生了全新的认识。 胖子觉得他俩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事儿要是落他头上做梦都要笑醒。李亮不乐意了,一咬牙买了一大箱口罩,硬塞给徐晨,上课吃饭都要带着。他本来还想着分给罗子君一点,但那个人比较浪荡,果断拒绝了。 所以整个学校天天的一幕风景就是两个大帅哥,搞地下工作似的戴着口罩偷偷摸摸。本来就显眼的两个人目标更大了。 “诶不过,上次那个来骚扰过你的同学。”胖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气酒,一抹嘴突然想起来:“他又来了好几次,不过就是校门口转悠也没进来,没逮着你就跑了,也不知道要干啥,你反正小心点。” “他找过你?”徐晨问李亮,李亮茫然摇头,他就又问胖子:“他在学校门口还干嘛了?” “也没干嘛,就有两次看到他好像拍你了。” 李亮觉得吃进去的东西都如鲠在喉,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型,这种无数次想被他揉碎抛弃的过去,始终如影随形无法摆脱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徐晨把一块生蚝肉喂进李亮嘴里:“没事,吃东西。” “晨哥,”李亮把肉放在嘴里反反复复嚼了又嚼,像是里头藏着黄金万两似的,半天才继续犹犹豫豫地说:“我有点……要不这事儿你别管了,真的……” 徐晨没吭声,又挥手要了二十串骨肉相连。 “你都帮了我好几回了,我心里实在是……而且他要是误会……把气撒你头上……” “误会?什么误会?”徐晨挑挑眉毛。 李亮看了眼胖子,没往下说开了:“我就那个意思,你懂就……” “不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徐晨说得很强硬,仿佛突然又变成了他们乍见时候那个刀枪不入的“事儿逼”。 胖子酒量实在不好,几瓶啤酒下去,说话都有点不利索别说脑子了,血一热也没参透两人对话的意思就跟着一拍桌子:“就是亮子!你的事儿就是哥的事儿!包我身上!” 胸拍得“敦敦”想,活像那烤架上的五花肉。 “谢谢了。”李亮被他那样逗得乐不可支。 “诶不过,说实话那人,那,叫啥来着?” “周伯力。” 第17章 “周伯力……去他大爷的周伯力,我他么还周伯通呢……行叭就那周伯立,为啥老缠着你,你是干他全家还是欠他五百万了,还是看上你人想抢回去做压寨夫人?”胖子一边啃肉串一边开玩笑,他是真的在开玩笑,直到看到徐晨和李亮沉默不语的样子才结结巴巴反应过来:“不……会吧,他真看上你了?他一男的?!” 徐晨瞥了他一眼,把一串撒满辣椒粉的五花肉往他嘴里塞:“男的怎么了?” “哈,哈哈,也没啥,就那什么,我不是有偏见啊,就是吧,我觉着这事儿和小说似的,怪怪的,这生活哪能这样你们说是不是?” 徐晨又是一脸“你是白痴么”的表情丢给他,转头对李亮说:“别担心,该来的总要来,早点解决也好。” 期末考完,大家都开始放松庆祝,顺便收拾收拾准备回家的时候,论坛上突然出了个匿名贴,让和谐愉快的校园顿时炸开了锅。 帖子里说李亮就是个货真价值的基佬,说他以前在xx高中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还曾经对一个男生表白被果断嘲笑。帖子还附上了一封比较模糊的,他高中时候表白的情书照片。 帖子是谁发的不言而喻,当年那封情书被老师发现公布与众,很多人可能都拍照了,但还惦记这件事儿的人,还真是不多。 帖子发出就很快被管理员删除了,但依然有很多人看见还截图了,一传十十传百,校园大大小小的角落几乎都在议论这件事。传到最后,整件事也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徐晨和李亮是真在谈恋爱,听说还有hiv。 大众的眼光往往很有趣,在他们认为某两个人很帅很登对的时候,所有能为他们所接受的认知都是基于自己的想象,一旦他们发现了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东西,他们就开始观望甚至排斥、产生各种稀奇古怪的其他联想。 李亮有点生闷气,躲在宿舍不肯出来吃饭。徐晨就给他去食堂打包,走出去没两步,大老远看到罗子君捧着个饭盒蹲在宿舍门口台阶上吃。 徐晨面无表情走过去:“你还真是帅得不拘一格。” 罗子君耸肩:“那没办法,他们说我在屋里吃饭有味儿,把我赶出来了。” 他那个碗,靠近了隐隐有一股臭味散出来,顺着风向飘进徐晨鼻子里,他捂着往旁边一躲:“你吃的屎?” “不是,螺蛳粉,和屎很像么?你吃过?” “……” 徐晨翻翻白眼不想搭理他。 “哎今天小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他心情不好。” “哦论坛的事儿,今天宿舍里上上下下都在说。我和你们说,这种捕风作影的事儿根本不用放心上,几天就散了” 罗子君三两口吃完,胡乱用袖子一抹嘴。徐晨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能不能讲究点个人卫生?” “小友,我奉劝你一句,人生在世,莫要穷讲究。”他说话的口气像老头,叼着牙签拖着拖鞋踢踢踏踏晃远的样子也像个糟老头:“诶吃饱喝足找个地方打个盹儿。” 徐晨把饭菜打包回去的半路上,福利院院长打电话来:“小晨啊,你放假过年能不能再回来一趟?嘟嘟这孩子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吵着闹着要见你们。” “我们?” “啊,就是上次那个和你一起来玩的男孩儿,我们不是那天还拍了合照的嘛?他这几天老抱着照片不肯放手,我猜这孩子是不是想你们了。” 徐晨买了满满几大袋吃的,还有零食,跑回宿舍。李亮说刚才辅导员来电话问他帖子的事儿了。 “你怎么说?” “当然说假的,我说可能是以前学校有人和我有过节整我的,辅导员半信半疑吧……” 李亮又把自己包在被子里卷成个花卷蜷缩在床一角,露出两只眼睛。徐晨开了饭盒看他没反应,就勺一口塞他嘴里。 他嚼嚼嚼吞下,徐晨再塞,他又嚼嚼嚼。 李亮问:“好玩么?” “嘿嘿,晨哥你最好了。”撒娇来得猝不及防。 “刚院长给我来电话,说嘟嘟吵着要见我们。” “我们?” “嗯,上次游乐园之后,这小子就很想你。” 李亮坐到床边一边披着被子扒饭,一边傻乐:“我也想他了。” 徐晨把零食从袋子里搬出来挨个收拾妥当,坐到李亮身边:“上次你说过年……” “晨哥。” “嗯?” “哥我们过年带着他一起过吧,我和你和他,三个人。” 第10章 来者皆是客 帖子的事儿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很多学生忙着过年往家赶,也就没什么空去顾及这些传闻。 寒假终于开始了。 徐晨为了这段时间好照顾嘟嘟,在宿舍总归是不方便。就在外面找了间房子。说到房子这事儿,还全要归功罗子君这个神奇的男人,上回徐晨无意中和他提起这事儿,他忽然说他一朋友出国了,有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自己呢单身狗一条,住学校宿舍就行。 于是这两室一厅就顺利让给了徐晨和李亮住。 房子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大小两间都朝南,冬天太阳透过大幅落地玻璃撒进来,落得一室的金灿灿暖洋洋,看上去格外舒坦。厨房是开放式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粉碎机到微波炉所有实用型家电都有,还自带咖啡机,徐晨对这里尤为满意。 两人把日用品一样样拿出来,李亮和徐晨的牙刷是新买的一套家庭装,一支深蓝一支浅蓝,买二送一还搭了一支明黄的儿童牙刷,正好插到小杯子里,整整齐齐在浴室里摆成一排。还有几块毛巾,也和和美美地并肩挂着。这屋子东西一塞满,突然就多了不少生活气。 李亮满意地眯起眼睛。 两间朝南的卧室一大一小,都够宽敞,但有个问题,就是每一间都只有一张床。 嘟嘟显然很喜欢那间小卧室蓝色泛着星光的小卧室,可能主人原本就是照着一家三口的配置装修的。小孩“哒哒哒”地从阳台跑进屋,再从屋里跑去阳台。徐晨站李亮背后,对嘟嘟招招手问他:“你能一个人睡吗?” 第18章 李亮脑袋嗡地一声,热气从脚底心直直往上窜。 嘟嘟消化了一会儿他的意思,突然“咯咯咯”地笑开了。 “昂!”他点点头跑去玩了。 “那我,咳,他睡不着我再陪他。”李亮说得有点变扭,徐晨趁嘟嘟跑出去的这几秒,偷偷从后往前揽了揽李亮的腰,还在他侧脸亲了下。 “你注意点,孩子在。” “他在阳台上,别骗我。” 徐晨说着把手往李亮衣服后背里伸。李亮从耳朵根红到耳朵尖,一边躲一边埋怨:“唉,你怎么大白天耍流氓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现在发现了?晚了,不退货。” 这套房子因为主人长期不在国内,大部分价格不菲的家具,看上去还是崭新的。不放心的只要自己换上床上用品,简直就是拎包入住的级别待遇。一开始徐晨要付房租,罗子君坚持不要,说这家主人也不在乎这几个小钱,权当交个朋友,只要定期打扫干净就行。但徐晨这人实在不喜欢欠人人情,后来实在拗不过他,罗子君只能提了个“随时来蹭饭”的要求。 他说:“单身男人也就这点需求了。” 小区很多业主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两个年轻学生带着个小孩的组合引起不少老人的好奇,围着问东问西,问他们哪儿来的,今年多大了,这房子是谁的,来这儿干嘛,仔细得像是调查户口的。 “我弟弟。”徐晨指指嘟嘟。 “不容易哦一个人放假了带弟弟。” “对啊现在的男孩子叠个衣服都不会,还带孩子。这两小孩真不错。” 李亮白白净净的乖巧样子,和嘟嘟一起,迅速博得了周围邻居的好感,大家纷纷让他们有困难就找他们帮忙,徐晨拉着李亮闷头就往外走,架不住一脑门的冷汗,实在太热情。 嘟嘟倒是很开心,大概是想到要和哥哥们一起住好几天,好心情全写脸上。 三个人跑到隔壁超市去采购东西。超市有专门给小孩推的那种矮矮小小的购物车,嘟嘟抓着它像抓着全世界,兴奋地直喘气,一双小短腿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一转弯就在几排货架后面消失了踪迹。 这就苦了李亮,前前后后跟着找,嘟嘟又听不见,只能靠他眼神搜索。徐晨倒是不急,闲庭散步的悠闲样子气得李亮忿忿不平:“你倒是帮个忙啊。” “跑不掉,不要太护着。” 这人心眼真大。 眼看嘟嘟在货架后面转了几圈,确实又准确寻回来的样子。李亮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要去某宝上淘一款“小孩不乱跑机”,一头牵着嘟嘟,一头牵他手里。 徐晨在一排调料货架前逛了半天,发现对面李亮和嘟嘟一大一小两人鬼鬼祟祟的、他眯眯眼睛一看超市天花板上挂的指示牌—糖果。 “过来。” 两人装没听见。 “李亮。” 大名都喊出来了。 对面还是不吭声,但货架的缝隙里看过去,这两人吓得在原地不敢动了。于是徐晨加大筹码: “我数到三,不过来我就过去了。晚上没晚饭吃,一,二……” 话音刚落,两人吞吞吐吐从对面跑出来,手心里拽着一报巧克力一包橡皮糖。 “这个,哥哥,就两包。保证不多吃,一天一颗。” 嘟嘟配合地拼了命地点头,和李亮一起瞪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他。徐晨承认自己一瞬间心软了,真的是软的死死的、 “不行!巧克力和糖只能选一样。” 一大一小发出失望的声音,扑上来想用“肉体”战术贿赂他,小的抱着徐晨大腿,大的趴他肩窝处可劲儿蹭,徐晨可疑地红了耳朵。 “咳,那就,只能买两包。” 毫无原则的男人。 “万岁!计划通!”李亮抱着徐晨在他脸上狠狠“吧唧”一大口。 三个人正商量着晚上吃什么,李亮和嘟嘟坚持想要吃火锅,徐晨的洁癖症就在这种时候发作了,他平生最不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在密闭空间内吃火锅,如果是店里也就算了,大不了回去扒光了用消毒水泡一泡。但如果是在自己家煮,那情况可就大不相同了,所有能吸味儿的窗帘、床单、沙发布上全都会染上一层火锅味儿,经久不衰。 徐晨果断拒绝,三人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他手机响了。罗子君打来电话问他们住得可还适应。 “很好,谢谢啊。” “好就行,我就这么问一声。” “你过年不回去?” “不回,父母在国外,我呢单身狗一条,能回哪儿去?” 徐晨皱起眉头,李亮就在一边用手机打字给他看:叫罗来吃饭,算谢谢他。 徐晨就问罗子君:“今天没安排吧?过来吃晚饭?” “行啊。”罗子君一听有饭蹭,平时懒懒散散的声音顿时都亮堂起来。 “想吃什么?” “随便,要饭的哪敢挑食?” “今天你做主,就当谢谢你帮的忙。” “嘿行,够意思,那就……火锅吧!” 徐晨看着在举着嘟嘟手一起比“耶”的李亮,突然很想把刚才那句话吃回去。 第19章 “行了别贫过来帮忙。” 李亮一蹦一跳蹭过来挽起袖子:“要洗菜么?” “对,这些土豆、菠菜和香菇都洗了,会切么?” “啊?会……的吧?”李亮也不是很确定,但想想无非就是把菜切成块,应该也没什么难度,就自告奋勇接下了。 徐晨在另一边的炉子上炖着银耳莲子羹。 “晨哥你连甜品都会?!太厉害了!”李亮凑过头去,徐晨舀了一勺吹吹凉凑到他嘴边。 “甜么?” “还成,再加点糖行么?” 李亮翻箱倒柜去找白砂糖,被徐晨一掌拍开:“白糖上火,我不买了桂花蜜么?” 李亮瞪着大眼睛眨啊眨的。 “别愣着,土豆皮刨了切块。” “遵命!” 这一刻,李亮觉得徐晨在案板和炉灶前来回忙碌的样子,特别性感。厨房里升腾起来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蒙了厚厚一层雾,也瞬间让这间屋子微妙地伸出一股“家”的味道。 嘟嘟“哒哒哒”蹦过来,又“哒哒哒”蹦过去,李亮也弄了一勺银耳羹,抓着他试吃,小孩眨巴两下嘴,翘起大拇指。 “好喝吗?” “嗯!” 徐晨在厨房默默笑开了。 说好了时来蹭晚饭,徐晨和李亮都以为罗子君下午就会来,毕竟他之前那高兴样儿还真不是装的。可惜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位爷的懒散,天都黑了,锅里的水都咕嘟咕嘟了。他才姗姗来迟。还是他俩看到嘟嘟扒拉着阳台边一跳一跳往外探,吓得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小东西拦腰抱回屋,才看到阳台底下,一肚子拉渣的大男人,大冬天的还穿着大拖鞋,拎着好几坛酒站在那儿朝他们笑嘻嘻挥手。 是的,是“几坛酒”。红纸封口的茶色大缸满满三大坛,往厨房一放,都没开封口酒香就飘满了整个房间。 “陈年的桂花酿,我压箱底的,都拿来给你了。” “谢谢啊,刚好饭点。你真能挑时间。”徐晨给他双筷子,可以开吃了。 嘟嘟看到罗子君又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仿佛肉眼可见的背上汗毛全竖起来了。 “小东西又见面了。”罗子君笑得眯了眼睛,懒洋洋把手插在嘟嘟头发里扒拉几下。嘟嘟也不敢动,半张小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李亮把他揪出来,给他把展上的酱汁都抹干净,再细细地把他碗里冷了的肉和刚烫好的对换。 徐晨就负责在锅里使劲涮肉,涮完了分到大伙盘里。李亮把徐晨插在碗里的筷子拔出来:“哥你这筷子不能这样插,都说好几遍了。” “封建迷信。” “不是,老一辈人都这么说。” 徐晨夹了一筷子肉喂给李亮:“张嘴。” “啊——真的,还有吃饭不要坐对角,气儿不顺。” 徐晨无奈地选择性忽略,罗子君端着碗酒,斜靠在沙发上,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你们这同居生活看来还挺适应,可喜可贺。” 同居?徐晨挑挑眉。想想还确实是,罗子君要不说,他自己压根就没意识到,他和李亮,这就算同居了,加上个嘟嘟,算是还提前体验了把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 “大过年的,你有什么安排?”徐晨又替罗子君把酒满上。 “没安排,吃吃喝喝四海为家。” 徐晨说:“你这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彼此彼此,你这人的嘴也不太动听又事儿,要不是有我们亮亮,你得打一辈子光棍。” “是我的亮亮,谢谢。” “我们的。” “我的。学长,嘴是用来吃饭的。” 李亮在一边对两个幼稚鬼偷偷翻白眼。 饭吃到一半,有个八十年代古怪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吓了徐晨和李亮一大跳。罗子君倒是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个市面上已经快绝种的直板手机,还是某某亚的最老款。 刚接通,隔着屏幕都能听到谩骂声。吓得李亮一哆嗦,筷子差点掉到火锅汤里。 罗子君慢悠悠也不答复,感觉还特别下饭的样,听了十来分钟对面儿连绵不绝的骂声,终于挂了电话。徐晨李亮满脸同情地看着他,一副“你是不是和谁有杀父之仇”的样子。 “前天表白墙上,有个人说他追了三年的姑娘,被我一出戏就勾走了,天天抱着我照片犯花痴。” “你挖人墙角了?” “开玩笑,我连小姑娘姓什么都不知道。” 徐晨刷开手机去看刷那帖子,刷完之后觉得别人追杀他可能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因为罗子君这个人在别人的抱怨贴下面,盯着明晃晃大名回复:那不如我也勾勾你,你俩就有共同语言了。 “容我多问一句,你的号码他哪儿来的?” “我给的啊。” “???” “他说你有本事给我电话,我就给了。” 徐晨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在跳动:“你可以屏蔽的。” 第20章 李亮:“他大概乐在其中,是个,是个抖m。” “抖m是什么?” “…………” 罗子君笑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去碰他们碗:“不是大事,来者皆是客,喝酒!” 罗子君其实吃得很少,整顿饭一直在喝酒,但他发现了一个名叫“投喂”的新乐趣,嘟嘟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吃东西,他就一手揽着他瘦小的肩膀,另一只手,不拿酒碗的时候就一筷子一筷子地喂他,从牛肉到蔬菜,从蔬菜到菌菇,从菌菇再到丸子。说来奇怪,他喂什么,嘟嘟就吃什么。 徐晨和李亮也省事儿,两人头凑头自己说着悄悄话。罗子君偶尔看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嘟嘟看他碗里没酒了,就毕恭毕敬地给他满上。 “谢谢。”罗子君拿筷子占了酒,在桌上写字给嘟嘟看。 嘟嘟咯咯咯一笑笑了,罗子君就也就跟着笑。李亮夸夸拍了两张合影,发上朋友圈,胖子迅速点赞,跟着发来微信:哥几个挺热闹啊,别忘了年三十来吃饭。 李亮回他:我想带个人来。 胖子:罗子君?行啊,多个人多副碗筷的事儿,来呗。 窗外,不知谁家的窗户里咿咿呀呀有戏曲声飘出来,还有走调的卡拉ok声在小区上空盘旋,而冬夜里,忽然就起风了。 第11章 暴走的嘟嘟 年三十那天,徐晨和李亮带着嘟嘟准备去胖子家吃饭了,当然顺道就把孤家寡人的罗子君也一起捎上。 中午的时候,几个人一起跑到隔壁超市买了很多年货,毕竟大过节的空手去很不礼貌。罗子君今天破天荒地把自己从头到尾捯饬了一番,风衣牛仔裤大长腿还特矫情地在鼻梁一半架了副墨镜,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明星模特来微服私访地。嘟嘟看到罗子君就一路紧紧跟着他,罗子君也不烦,单手抱起他一点不费劲。 远远看过去,好像这是爷儿俩,一点没违和感,而徐晨和李亮才是来蹭饭的。大过年的商场趁机搞推销,平时打折打到飞起的牌子这会儿都变成了一把把快刀,等着父母把脑袋凑上去。 罗子君给嘟嘟七七八八买了很多玩具,嘟嘟高兴地抱着罗子君的脸猛亲。 徐晨吃味儿了:“从小到大对你这么好,也没见你这么亲我。” 罗子君半低着头,从镜片后面瞅他:“我有钱。” “那我还陪他吃喝拉撒陪他睡觉呢!”李亮嘀咕。 “我有钱。” 别人买单刷的是支付宝微信,罗子君买单掏的是黑卡。 该死的有钱人。 “我很喜欢他。”罗子君拍拍嘟嘟的脸,嘟嘟笑了。 到胖子家的时候还早,徐晨买了点儿菜,本来想着早点去能帮忙一起做几道拿手菜。结果胖子的爸妈硬是死死拦住他不让他动手,还说大过年的,哪有让客人上门做菜的道理。 胖子的家,和时下大部分一样,母亲比较强势,父亲是敦实的老好人,年轻时候是厨师,但几十年的生活习惯,让他慢慢变成了一个没什么主见,甚至习惯顺从的人,两人爱吵架爱管事儿也爱操心,唠唠叨叨从胖子的成绩说到他恋爱,最后胖子实在受不了就怼回去几句。 厨房窗口挂着风干的鸡鸭鹅腊肉,炉子上冒着热气,浓浓的香味伴着人声在屋子里回荡。 “我妈说这大过年的肉就得这么挂着才有气氛,但你看现在哪有人家还这么搞的,人年三十都跑外面吃了,谁还自己家做饭。” 胖子偷偷翻了个白眼嘀咕两句,就被他妈一巴掌打后脑勺上:“你懂什么,外面烧的哪有自己家里做的好,又不要你做不要你洗碗,带张嘴话还这么多,看看你同学一个个的,再瞅瞅你!” “我怎么了?我不是你亲生的呀!” 胖子她妈一边往围裙上擦着湿漉漉的手,一边把家里所有的瓜子花生蜜饯糖果全部摆盘,招呼徐晨他们吃:“不好意思啊,这孩子一直这么懒懒散散,你们在学校里多帮我看着他,一点不让人省心,你说都快二十的人了,连人家姑娘的手都没牵到。” “妈你有完没完?!” “诶我说你两句怎么了,我说错了?你看看人家徐晨,书读得好,长得多俊俏,弟弟还照顾得这么好,你啊你,我们就是从小把你样样包办到位,什么都不让你干,惯的!” 徐晨笑笑:“胖子挺好的,您不用担心。” “听到没听到没!我!很!好!” 胖子他妈长叹一口气,又想到今年是大过年有点晦气,赶紧“啪啪”又抽了自己两嘴巴子。 徐晨笑笑,剥了几颗花生给李亮。他是真的觉得很好,不光是觉得胖子好,而是他觉得这样的家很好,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也不管是吵吵闹闹还是唠唠叨叨,寻常和普通的每一件琐碎小事,组成一个家,组成一顶屋檐,所有人吃得饱穿得暖睡得着,无病无灾,安然一生,就已经很好。 “诶小徐啊,你弟弟和你年纪差蛮多的哦。” 胖子他妈这句话一出,在场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胖子拼命给他妈使眼色。徐晨的反应倒不大:“他不是我亲弟弟,福利院认的。” 氛围突然冷下来,胖子他妈有点尴尬地不知道怎么接,徐晨继续说:“没事阿姨。” 嘟嘟看了会儿电视,大概是觉得无聊了,哼哧哼哧从沙发上爬下,跑到阳台上去找罗子君。 罗子君进门之后就没怎么说话,陪着胖子爷爷在阳台上喝酒下棋。 胖子赶紧转移话题,一边抓着猪肉脯一边扯着嗓子喊:“罗子君你怎么一年轻人和我爷爷玩得这么好?能不能过来吃点东西聊聊天的?” 罗子君懒洋洋把手缩在袖子里,蜷成一团在阳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活脱脱把一件名贵风衣穿出了地主棉袄的感觉:“诶,叫罗爷爷。” “我呸,美的你!” 胖子爷爷从头到尾都不搭理徐晨他们,只和罗子君一边下棋一边说:“今晚去埃尔文路86号,看小银杏唱歌。” 罗子君笑笑:“是88号。” 老爷子一拍棋盘生气了,声音也抬高八度:“86号我不会记错的!你别以为,那个你,把我支开了,小银杏就能见你了!哼!” 罗子君又笑笑说:“行,86就86,你说了算。” 笑容里划过一抹淡淡的哀伤。 老头胡言乱语的样子很快惹来胖子父母的不满,胖子说他爷爷平时屁事儿没有,也不像别的老头会往外跑,去公园遛鸟撞大树,他呢,就喜欢一人蹲阳台上下棋,还说他爷爷其实脑子不太好,时清醒时不清醒的,和人交流也经常是牛头不对马嘴,要不就一个人说自己的光荣史,神叨叨的别人也听不懂,要不就扯着嗓子骂人。 第21章 一开始他们还会较真,和他顶撞两句,时间长了,想想他也到这岁数了,就由他去了。 李亮瓜子嗑到一半扭头去找嘟嘟,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搬了个小凳子,乖乖趴在罗子君身边看他下棋,安静得不行。罗子君也很有意思,他对嘟嘟的方式和别人都不太一样,他不把他当成孩子,而是用成年人的方式和他交流,偶尔会教教他下棋的步骤,嘟嘟也不知道听没听得懂,就一直盯着罗子君的嘴看。 吃饭的时候,嘟嘟也像个小尾巴似的要坐罗子君身边。 徐晨笑说:“我和亮亮忙乎这么久,你们才见了几面,他就被你拐跑了。” 罗子君撸着嘟嘟的头发说:“那是你家都城易喜欢我,这是缘分。” “都城易是谁?”李亮有点茫然。 “他大名啊,你不知道?” 不光李亮不知道,连徐晨都差点快忘了。 “啊,小东西下午写给我的。”罗子君掏出口袋里一张白纸,上面是嘟嘟七歪八扭的大字。 瞅着嘟嘟一脸骄傲的样子,李亮觉得胸口一憋,哇凉哇凉的。自家的白菜终于要看不住了。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大家各自就散了。 罗子君要回学校和他们是两个方向,嘟嘟已经困得趴在罗子君背上呼呼大睡,到路口把他交还给徐晨的时候,罗子君摸摸嘟嘟的小脑袋说:“小东西,我们还会见面的。” 年三十的街道上,到处是烟花炮竹的残骸,沿街店铺过了十二点掐着点挨家挨户放高升,小孩也不睡觉,像得了大赦似地疯玩。这个点街上也拦不到车,于是徐晨和李亮就索性慢悠悠步行回家。 徐晨感慨说:“大城市过年真挺热闹。” “你们福利院以前不过年么?” “也过,煮一大锅饺子大家分着吃,厨房阿姨也会特意做很多好菜,我们就围在电视机前面看春晚,瓜子花生糖果都有,但没烟花,看不了多久很多人就困了,所以每年三十基本上很早就结束了,没这么热闹。” 李亮发现徐晨和嘟嘟其实都很喜欢热闹,喜欢那种“万家灯火”的感觉,或者说,是羡慕。于是他又伸出手,去摸摸徐晨的脑袋:“晨哥,有句话,是你之前告诉我的,现在我还给你。你别一个人死撑,有什么事儿我一起担着。” 街边路灯明亮,人声鼎沸,徐晨瞅着李亮一动不动,他的睫毛很长,眼珠是柔和的茶色,眼神很干净,平时投射在里面的有崇拜有害羞,这会儿多了几分执着和认真,半晌把他往角落的阴影里一逼,又扶住嘟嘟趴自己肩上的脑袋。 直接照着李亮的脸就亲了下去。 “亲了多少次,还不会闭眼。” 徐晨他们住的这房子,小区有个配套的儿童乐园,每天到傍晚的时候,总有不少家长或者佣人带着自家小孩跑去玩。家长一般都在旁边坐着看,认识的互相之间就聊天八卦,不认识的就低头刷手机,小孩们三五成群地打闹玩耍,自己熟络了会交朋友,不过大部分都是周围学校认识的同学,早就自成一个小圈子。 徐晨和李亮之所以会带嘟嘟去,是因为那次在游乐园,他们发现嘟嘟其实很想和他的同龄人交流,那种看着别家孩子跃跃欲试,最后还是放弃的眼神,让他们记忆犹新,所以他们也想找个机会让他,试试能不能合群,能不能交到别的朋友。 嘟嘟一开始玩得很疯,和别的小孩一起追逐嬉戏。后来时间一长,就有大一点的孩子问他叫什么名字。问了好几次,嘟嘟都听不见,没回应。那孩子就上去猛地推了他一把,:“你是聋子吗?” 嘟嘟没站稳,一屁股被推倒在地,旁边互相认识的孩子就都呼啦一下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笑。这下嘟嘟傻了,他倒也不是害怕,就是有点懵,大概是第一次在福利院以外的地方碰到这么多人,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李亮一看苗头不对,和愤怒的猫妈妈似的,从围栏上跳下来就直接冲过去,一把扯过嘟嘟拉到身后,涨红着脸说:“你这小孩怎么回事,怎么欺负人啊?” 他这一吼,别人家的家长当然也不买账了:“小孩之间说两句怎么了,你一大人凑什么热闹?” 围观的有人帮着装腔作势:“呦,我记得你们两个,隔壁小区新来的吧。” “自己都小孩子,还带着个孩子进进出出,都是家里没人教的。” 李亮脸色变了,徐晨刚想说什么,却见嘟嘟“嗷呜”一口就咬在那人的手臂上,一声惨叫之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有哭闹有尖叫有谩骂的。 徐晨抱住嘟嘟的头:“嘟嘟放开!不能咬人,快放开!” 嘟嘟愤怒地浑身发抖,像头小小的幼兽死死咬着猎物不松嘴,那架势恨不得把人手上咬下块肉来。最后小区保安来把他们拉开,这事儿才算作罢。那群人要报警,要他们赔钱。徐晨拉起嘟嘟的手,幼小的手掌被粗粝的水泥地磨破了皮,乌青和斑斑血迹混杂着小石子,看起来惨不忍睹。 徐晨说:“报警可以,赔钱也可以,他咬你,我赔;你儿子推他,你赔,公平。” 那人面露尴尬,不吭声半天又转头去骂他儿子,保安和稀泥似的在他们中间又安抚了几句,人群觉得无戏可看就渐渐散去。 徐晨和李亮把嘟嘟带回去,嘟嘟的眼睛还是红的,一脸紧绷的表情,做什么都别扭,最后徐晨被徐晨一巴掌按在沙发上上药,才安静下来。 “都城易。”这是徐晨第一次叫他大名:“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们生气,但是,咬人,不可以。” 嘟嘟满脸的倔强不肯服软,显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李亮倒是先心软了,把男孩抱在兜里,一下一下揉着他脑袋:“谢谢。” 嘟嘟抱住李亮的脖子,小脸埋到他脖颈里使劲蹭。 “晨哥,他也是着急,你就别说他了。” “那是两回事,不能因为他有正当理由就纵容他咬人。” 徐晨说得有点急,李亮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样子也没回他,各自沉默了半分钟,徐晨叹了口气,也摸了摸嘟嘟的后脑勺,蹲到他面前:“谢谢。” 嘟嘟扁扁嘴,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 第12章 第一个情人节 因为头天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大家就都没能准点起来。 徐晨勉强挣扎着去买菜了,李亮浑浑噩噩完全不行,第二波手机闹铃也没能让他脱离地心引力,反倒是唤醒了小不点儿大魔王,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大床上当充气城堡蹦跶,差点把李亮的胃都坐穿了。李亮嘟囔了两句,反正嘟嘟听不见,继续皮,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掀了被子把小兔崽子裹进被子里死死按住一起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孩就真睡着了。 等徐晨外面从外面回来,看到一大一小像培根卷似的在被子里呼呼大睡的样子,笑出声来。 新学期新气象,两人放假最后一天带着小孩去买了一堆玩具,又把他安安稳稳送回去,自己也忙不迭打包整理东西滚回宿舍,毕竟第二天就开学了。 春节过后,很快就迎来第一个青春校园的重大节日——情人节。 现在这年头,过节商家比你记得还牢,时间都没到,学校周围各式各样的小店老早就把宣传语贴出来,各种博眼球的slogan层不不穷,从花店到甜品店再到小礼品店,连沙县馄饨店都挂上了“平凡才是爱情的真谛”这种高级标语。 胖子三五天没见,距离上次年三十那会儿,感觉又胖了一圈,李亮笑说他是不是这几天没吃饭光顾着吃发酵粉了,被他白眼一个接着一个甩。 胖子又开始追一个新姑娘,这姑娘比较内向,但照片看上去人挺好相处,看得出来胖子也很喜欢她。胖子偷偷躲在书后面问徐晨:“诶怎么样帅哥,情人节我该送啥?” 第22章 “那要看她喜欢什么。” “我哪儿知道啊,现在小姑娘那嘴直接就是用海底针缝上的,问她什么都可以,要真送了又是满脸嫌弃,我这不是向你们……有经验的讨教讨教嘛?” “你哪儿看出我有经验了?” 李亮突然想到那晚在后操场,徐晨放的那个宏伟又老土的烟花,“噗嗤”一下笑出来。 “亮子你别笑,真的,我上次去花店和老板聊天,他上来就问我说你送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啊,把我愣半天,结果他还和我解释说,送男朋友好办多了,他这儿什么模板都有,这送女孩子嘛,他就帮不了了,听得我心里是哇凉哇凉的……” 徐晨躲在课桌底下刷手机:“嗯,男孩确实要求不高。” 胖子好奇到底什么事儿让这三好学生竟然上课也开起小差来,就硬凑过去,看他在贴吧、豆瓣中间切换自如。 “晨哥你在研究啥?” “礼物。”顿了顿他又补充:“送男人的。” 胖子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缓缓说了句:“卧槽?” 李亮脸贴手臂上,笑意盈盈看着徐晨:“你这样我就没惊喜了。” 胖子又把这句话消化了半天:“所以论坛上说的……都是真的?!你俩……?” 徐晨推推眼镜瞥了他一眼:“是真的。” 胖子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酝酿了半天:“哈,哈哈,挺好挺好,我还能少随一份子钱。” 徐晨倒是无所谓,李亮一直盯着胖子看他反应,半天小心翼翼问他:“你能接受?” “我还行,反正咱哥们儿都做这么久了,做朋友嘛看人品,再说了亮子又不是喜欢我,我有啥可排斥的。” 徐晨说:“他不会喜欢你。”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胖子一拍桌子,一支粉笔“啪”地砸中他脑袋。 “倒数第三排那三个!上课认真听讲,别以为你们在下面搞小动作我看不见!再发现一次扣学分!” 冬天的宿舍很冷,老学区的房子没空调,窗即使不开也挡不住北风呼呼往里灌。徐晨在下铺还行,李亮那位置正好对着气窗出风口,冻得他直哆嗦,于是他就顺理成章地卷了被子铺盖往徐晨床上钻,晚上往他怀里钻。 胖子气愤地在床装了那种不透光的帘子,一拉谁都看不见,就听他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里头冒出来:“你俩能不能节制点,能不能对单身狗友好一点,要秀恩爱麻烦自觉滚出去好吗?” 徐晨说“好。” 于是周末,也就是情人节那天,他就带着李亮去两条街开外的市立图书馆。 一方面徐晨想要借点书,想赶在毕业前把英语专八和中高级级口译证书考出来,毕竟这年头想要挣钱,哪怕是打工,没一点干货寸步难行,除非真的去干体力活,也不是不行,但徐晨没那么多时间,他想要早点治好嘟嘟的耳朵,福利院是指望不上了,只有靠他自己。另一方面,他也想让李亮想想将来的事儿。 谈恋爱这事儿很神奇,两人没在一起前,什么东西都是虚的,都在天上飘,说什么也都是一个人,单数。谈恋爱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背后多了一个人,就觉得有安全感了,一有安全感,就想要好好对彼此未来有个规划,把彼此规划到共同的人生里去。 李亮读书一般,照徐晨看起来,能毕业就已经是恩赐,但他也有自己的天赋,比方唱歌和乐器很好,这点正好和徐晨相反。徐晨问过他好几次要不他干脆去艺考,试试愿不愿意往演艺圈那条道上发展,李亮总是回复说让他再考虑考虑。 市立图书馆和大剧院连在一块儿,门口是个公园,公园入口处就是个巨大的广场,还有和平鸽和喷泉。周末时候很多人就围在这儿休息,有跳广场舞的大叔大妈,也会有卖艺的过来弹吉他挣点儿小钱。 两人听了一会儿,李亮忽然撒娇:“晨哥我想喝咖啡。” 正好图书馆旁边就有一家星爸爸,徐晨让他等着,但出来一转眼,李亮就不见了。徐晨刚准备打电话,前面人群爆发出阵阵掌声。 他挤进去一看,李亮借了别人的吉他,在麦前有模有样地说:“今天是情人节,这首歌送给天下有情人,也送给我的爱人。” 他看着徐晨,两眼笑得弯成两道甜蜜的桥。 这首歌徐晨听过,还是李亮原创的,甜蜜又轻快,很适合他爽朗的声线,也很适合在这种节日温暖每一个人。副歌部分朗朗上口,周围很多观众忍不住都能跟着哼起来,轻轻摇晃着身体,舒适又恣意。一曲作罢,李亮鞠躬答谢人群欢呼阵阵,徐晨心里没由来的特别骄傲,他的李亮在唱歌的时候,仿佛会变成另一个人,浑身都在发光,这种魅力能让所有都喜欢他。 李亮放下吉他,飞快窜到徐晨面前,仰着头对他说:“哥哥节日快乐。” 徐晨端着咖啡,觉得口袋里的小盒子在发烫。 徐晨说他定了餐厅,从公园的林荫小道穿过去,从另一边的门出去是捷径。那条路很少有人知道,他俩就大着胆子手牵手,慢慢踱着步。 心里想着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李亮一直把外套袖子往下拉,想要遮住两人的手,浑身都很紧张,做贼似的一直往后看。 徐晨问他:“怎么了?” “我老觉得背后有人跟踪我们。” “错觉吧?是不是之前论坛的事儿吓到你了。” 李亮摇摇头:“可能是,也不全是,我说不上来。” “总会被发现的,除非你打算隐瞒一辈子。” 李亮说:“晨哥我不害怕,但我还没想好怎么办,我现在就想逃避一会儿。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出柜是迟早的事儿,我不打算瞒着,只要你能坚持我就能,你不放手,我这辈子就不会放手。” 李亮的眼神很认真,他说得也很认真,一字一句,像个教导主任面前做检讨的孩子。 徐晨突然有点想流泪,他把李亮往棵大树后面一拉,压着他就贴上去,手伸到他衣服后面沿着背脊一路抚摸,喘息声绵延不断地传出来。 “晨,晨哥,你定的吃饭时间……” “退了。” “公园里………你……你……节制点……” 两人在春风里里沉醉了半晌,徐晨的最后一丝理智勉强撑着他停下来,他抵着李亮的额头,气息不稳地从兜里掏出一枚戒指,还有之前罗子君那套房子的钥匙,通通套在李亮手上。 第23章 “这个钥匙。”他说:“我迟早会让他变成我们自己的。” 第1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新学期的选修课,徐晨和李亮选了不一样的,两人上课时间经常错开。但上下课和中午吃饭还是会约着一起吃,基本上每次李亮快下课的时候都会给徐晨发消息。 那天李亮应该是比徐晨早下两节课,但徐晨一直没收到他消息,他以为李亮是手机没电了就没在意,直到他课都快结束了,才发现手机上有胖子的5个未接来电。 他听到背后还有人窃窃私语说“校门口有人打起来了……”,徐晨心跳得飞快,他跑到走廊上回拨过去一秒就听到胖子大喘气的声音传过来:“卧槽哥你还上课呢!你俩情人节那天在公园被人跟拍,照片发论坛上都炸锅了!我听说辅导员还通知了李亮家长,估计这会儿都到校门口了。我先赶过去看看你赶紧的!” 徐晨脑袋里“嗡”地一下,大冬天的冷汗顺着背脊哗哗往下流。他冲回教室,抓着包就往外跑:“有急事请假。” 老师在讲台上举着黑板擦咆哮:“后面那位同学怎么回事!这是课堂不是菜场也不是你家,怎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诶你怎么回事!回来……” 徐晨连拨了几个李亮电话,还是没通,他一路冲到校门口的时候,那儿里三层外三层地已经聚了一大群人,李亮头发乱糟糟,瞪着对面凶神恶煞的一群人,眼眶泛红,眼角嘴角看起来浑身是伤,隐隐还有血往外渗,被他用手胡乱抹了两下,在苍白的脸上就更是显眼。对面那群大概三四个成年人,大概是他父母叫来的亲戚,也有人伤得不轻,脸上还有抓伤的血痕。他们手里拿着家伙来势汹汹,这看上去哪里是自家纠纷,活脱脱就一个大型复仇现场。 徐晨气得火一下往头顶心上窜,看着李亮心里又一酸,喉咙突然像是被堵住了。 “亮亮。”他喊,护着他藏到身后。围观的也有人劝架,说大家有事好商量没必要动手还在校门口怪难看的。 那两个像是李亮父母的人,冲在最前面,听不进劝还插腰骂得唾沫横飞:“我管教自己儿子不行?关你们屁事!徐晨就是你是吧,你来了正好!找的就是你!今天我就连你一起,打不死跟你姓!” 中年人抄起伞啊包啊就冲过来,周围人呼喊着人人避让,有人报了警但没人再愿意上去拉架。徐晨背过身把李亮护在怀里,生生挨了两下,棍子狠狠抽在身上疼得他闷哼出声,圈着李亮的手更紧了。 “晨,晨哥……” 李亮的声音在颤抖,人也在徐晨怀里颤抖,徐晨这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护着李亮等警察来,无论如何也要挨过这几下。 因为这是李亮的父母,他不能还手。 又挨了两下,人群发出惊呼,徐晨一回头发现罗子君和王胖子来了。罗子君还是那副浪荡的样子,刚开春就穿着夹脚拖鞋,叼着烟,一手一个像拎两只鸡似的把人往后一丢,胖子也把其他人堵在后面。 “我告诉你们,他不还手不代表我不还,学校门口打人,上天了都。” “你谁啊!哪儿来的小兔崽子我们家务事和你有屁关系,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罗子君眯起眼睛,把李亮父母搁一边儿,走到后面那个叫嚣的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一米九的个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怒自威充满了压迫感,连旁人都不敢吱声。 “我是你祖宗。” 他说话的样子,仿佛让这个“祖宗”做得理直气壮。 还要吵,警察来了,把他们一股脑儿全带去做笔录。 徐晨摸着李亮嘴角眉角的伤口问他:“疼么?” 李亮扯出一抹很勉强的笑,想去看他背后的上,被徐晨阻止了:“我还行,回去再说。” “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和你的关系,就直接冲到校门口来找我,正好你在上课我怕影响你,就……”李亮越说越小声,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椅子上,头低低埋到臂弯里:“总之就是,他们现在说要把我……和你的腿都打断,还要我退学。” 徐晨深吸一口气,拍拍他肩示意胖子照顾好他。 当事人开始做笔录,也不知道又触怒了他们什么开关,李亮父亲又冲着徐晨吼:“他娘的x种没父母养的!滚回去退学!我要去告诉你们校长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学校,教书育人教出了这么个丢人的玩意儿!” 原本徐晨是不想回嘴的,说到父母,他终于忍无可忍:“对我是无父无母,我又不是你生的,他么我是弯的直的关你屁事!” “有本事你别找李亮!” 警察也火了,一拍桌子说:“不要吵安静这里是警察局!你们之间的事我不管,你们影响社会秩序就不行!” 几个人终于哑了火,乖乖做完笔录,这事儿那天到最后也没个结论,警察当然更不会管他们的取向问题,只警告他们不许再当街打架,就让他们走了。 还没走远,李亮家里人就去扯李亮要把他带走,不让他继续念书还死活要帮他退学。 李亮说:“爸妈,我为什么不能把书念完!这是我的权利!” “学费是我付的!我说了算!” “那我自己出学费!” 几个人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警察局门口保安从里头走出来示意他们赶紧走,李亮他爸浑身发抖地指着他儿子的鼻子说:“那你就滚我们家没你这畜生,你一辈子别回来!” 李亮动动嘴唇还想说什么,眼眶红了,剩下的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一群人就这样气势汹汹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了,留下李亮在春寒料峭的微风里,在满街的鸟语花香里,扑在徐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胖子和罗子君陪着他们去药店买了止血和化瘀的膏药,回到宿舍徐晨先帮李亮处理了脸上的伤,他身上倒还行。 徐晨一点点脱下t恤的时候,牵动到背部肌肉让他龇牙咧嘴的。李亮和胖子倒吸一口气,只见他背上青一条紫一条的全是瘀血,纵横交错看起来恐怖得很。 李亮眨眨眼,眼泪又要往下掉。徐晨笑说:“没见血问题不大。” 胖子找了网管那边的人问论坛上的帖子一开始是谁发的,结果对方说是一个校外的ip。也就意味着很可能不是本校人,徐晨和李亮心里同时浮出一个人。 问他是不会认的,只能以后找机会抓他个现行。 “这事儿还没完。”徐晨咬着牙关喘气。 “但我们现在很被动,我们在明,人家在暗,你有什么好办法?” 徐晨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李亮咬咬牙:“实在不行,我去找他对峙,大不了……” “大不了什么?一起进警察局玉石俱焚?你都没证据证明那帖子是他发的,你拿什么去报案?!” 徐晨这几句说得很在理,李亮的脸色迅速黯淡下去,胖子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坐在窗台边上,愤愤地踢了一脚墙:“哎卧槽这都什么破事儿,狗娘养的东西。” “墙又没惹你,别老脏话连篇。” 第24章 “行了哥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开玩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徐爸爸!我真是服气你个事儿逼……” 罗子君托着下巴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胖子看他不说话丢了团纸巾过去:“诶罗爷爷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这么着呗。” “你真的假的?!再来两次我都要歇了别说他俩,黄花菜都得凉。” “再挨两下,总会露马脚的。”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是对的,那人很快有了后续动作——跑图书馆顶楼发传单,每天上午下午各一场,时间不固定,漫天的单子像雪花似的乱舞,撒得满地都是。 等老师和保安去了,人早就跑没影了。阳台的锁他们找人换了也没用,照样用铁丝给你撬进来。图书馆顶楼那个门是没监控盲区,平时最多也就是几个学生逃课跑上面睡睡觉,要不就是像徐晨这种无聊的人,喜欢跑那儿一躺虚度光阴,顺便偷偷抽根烟的。 没偷没抢的,谁能想到在那儿装个监控呢。 这种情况持续了两天,舆论散播速度实在太快,一开始,徐晨和李亮还不知道,只觉上课时候老有人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一回头,大伙儿眼神又都避开了,没事儿人似的。但他们明显觉得别人看他们的眼神和之前八卦看热闹的意思不一样了,多了几分议论。 李亮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点紧张,徐晨单刀直入本来想在课堂上直接抓个人问清楚拉倒,结果 课上一半的时候,胖子从后面偷偷溜进来,往他俩手里塞了一份传单。 “哎徐爸爸你们自己看,这传单把你俩的事儿添油加醋呢,气人不气人!” 传单上白纸黑字,明晃晃写着“徐晨和李亮私生活混乱,经常混迹夜店,还有斗殴嗑药的嫌疑。”不明所以的旁观者再联系上之前盛传的“hiv”和学校门口家里人来闹的那出,活脱脱就是一出残酷青春的狗血剧。 三人头凑头在底下话说到一半,被上面上课的蒋老头看到了,直接点名徐晨起来回答问题,本来是想将徐晨一军,但徐晨是谁,滴水不漏,一边瞎扯淡一边耳朵还听着课,回答起来滴水不漏。蒋老头抓不到把柄,只能话锋一转:“刚开学就在我课上开小差,别以为我看不到。你们在外面搞什么事情我不管,我的课你要开小差就带着你男朋友滚出去!” 蒋老头饱含着轻蔑和偏见的话,像颗定型炸弹一样在教室瞬间开花,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各种不善意的眼神在他们身边流动,徐晨胸口憋着股气不停翻滚闹腾,他在桌底下愤怒地握紧拳头。 他说:“您的问题,我答上了,私生活那是我的事,和你上课没有关系。” 第14章 人言可畏 徐晨是个挺沉得住气的人,一般不轻易发火,但这次他没忍住。 蒋老头是那种五六十岁的中年老派人,对学生成绩把控严格,对别的事儿看不惯的也都要管,说出口的话字字带刺,特别难听。更别说徐晨在课堂上公然顶撞他,在一众学生面前让他落了面子。于是他气得发抖,把黑板擦摔得震天响,一状就告到校长办公室,也不管他学生能不能毕业。 校长安抚了一番,还是把这事儿拦下来了,只在傍晚的时候,派了辅导员找徐晨和李亮谈话。 二十出头的研究生姑娘,留校指导大概之前也没遇到过这事儿,只温温柔柔委婉地说:“感情的事儿我也不过问,好坏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但是你们看前阵子李亮家长刚来闹过,现在这个传单的事儿又沸沸扬扬,虽然说你们也报警了,一时也没什么办法,但这么下去总是影响学校风气,不太好。” 李亮一声不吭站在一边,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徐晨拦住了。辅导员拍拍他肩,叹口气:“别担心,总能过去的。” 徐晨说:“谢谢,我们可以搬出去。” 李亮第二天凌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徐晨不在,披了衣服刚想去看他是不是在阳台上,看到手机上有徐晨给自己的留言,说处理点事儿让他别担心——本来他要是随便编一个借口说自己去买东西,李亮心里也没什么,现在说有点事儿,他倒反而慌了。 他打电话给胖子和罗子君挨个问,没人知道徐晨去干嘛了,倒是个个被他闹得心惊胆战,原本要睡的懒觉也不睡了。 不过罗子君说:“你下楼,我大概知道他在哪儿。” 李亮一激灵,反应过来了,前阵子那事儿总要解决的。于是随便换了身衣服也没梳头就跑图书馆楼底下,刚看到徐晨揪着个戴口罩的人走过来,那人鬼鬼祟祟的,但看身形有点熟悉,确实就是之前他们猜的那个周伯力。 那人走路还顺着拐,老大不乐意的样子,被徐晨一脚踹在膝盖窝里,疼得差点当街跪下。 罗子君乐得不行:“一抓一个准,发传单都不换时间,这智商我都替你着急。” 周伯力眼看被认出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把扯下口罩气急败坏地说:“放开我!人身伤害要坐牢的!” 周伯力原本快接近180的身高不算矮,但往185的徐晨和190的罗子君身边一站就显得不那么有底气了。徐晨拎着他后衣领一提:“很简单,我谈恋爱不犯法,你诽谤要坐牢。” 周伯力咬牙切齿地回:“凭什么我和他交朋友都不行,你就能和他谈恋爱?凭什么?” 徐晨懒得和他废话,一路拽着他往警察局拖:“凭什么?凭他高兴?怎么你想和他交朋友他就要和你交?” “那总比你还带着个又聋又哑的拖油瓶强,你弟弟?不会是你私生子吧?” 周伯力口不择言,,报复的快感让他脸上出现了瞬间的洋洋得意,李亮心里一疼,忍不住气得想揍他,罗子君满脸同情地冷眼旁观:“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这是在作死。”。 果然周伯力话没说完,徐晨就狠狠一拳就照他脑门招呼过去了。 岂止是一拳,徐晨一言不发,把周伯力拖到隐蔽地方,咬着牙红着双眼,一拳又一拳扎扎实实地往他身上砸下去,周伯力连喊都喊不出,最后要不是胖子上去拉架,李亮都以为今天这个周伯力要被徐晨活活打死了。 “别打了别打了晨哥,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还好这周伯力还知道用手护着脑袋,可惜全身都是破绽,眼角,嘴角全都破了,斑斑血迹,徐晨甩甩手,关节已经一片红肿:“现在我打你了,你可以报警,我倒要看看谁倒霉。” 李亮从来没见过这么失控的徐晨,胖子也没见过,周伯力一样也被吓着了,忘了喊忘了叫,最后谁都没去警察局,李亮说:“要是去了,这事儿闹大了他可能要被退学。” 徐晨没吭声,虽然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但李亮怎么说他就照做了。 后来周伯力回去这事儿居然也没再有下文,听说不知怎么的还让周伯力他姐姐知道了,校门口堵着他就把他揪着耳朵拖回去毒打了一顿,这熊孩子乖了,也没再纠缠李亮。 但学校的谣言却没那么快散,食堂,宿舍楼,只要有徐晨和李亮出现的地方,就一定有人成群结队地在背后指指点点。 所以继续住校是不可能了,更何况已经答应了辅导员的,所以搬离宿舍是当务之急。原本徐晨是想找原来自己认识的一个房屋中介,看看周围有没有合适的,价钱公道的房源,后来罗子君听说这事儿,就问他上次借给他们住的那套住得是不是习惯,要是还行就继续拿去住,反正房东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就是这房子有点远。 徐晨和李亮当然求之不得,别说有点远,就是一小时车程,一个月能省几千大洋的房钱还是值得的。更何况,这房子地段好,环境好,周围配套也齐全,万一以后要接都城易来小住,也是合适的。 李亮整理东西的时候突然想到问徐晨:“晨哥,我们可是要常住的,那房东真的一年半载都不回来嘛?” 徐晨耸耸肩:“我问过罗子君了,你猜他怎么回我?” “怎么回?” 第25章 徐晨模仿罗子君走路的样子,一边大摇大摆一边说:“钱嘛,身外之物。” 惟妙惟肖把李亮都逗乐了。 胖子帮着他俩打包了一下午行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像个送孩儿远行的老母亲。李亮默默拍拍他肩:“又不是以后见不到……” “能一样吗!以前我一开宿舍门,就有你俩,现在呢!冷冰冰孤零零的我太惨了……” 徐晨说:“那要不这样,我给你去问问罗子君能不能搬来和你住?” 一想到罗子君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和邋里邋遢的样子,胖子打了个寒战,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晚上准备妥当,他俩请胖子和罗子君吃了顿饭。 学校后门小吃一条街上的炒菜馆,平时他们一直吃的宵夜也是他家的,老板是熟人,看他们来了忙不迭招呼,以为他们按惯例还是要坐路边的圆桌。 徐晨摆摆手:“包间有么?” “啊要包间?有啊,当然有,怎么了你们今天这是有贵客还是有大事要庆祝啊?” 徐晨笑笑:“都有。” 四个人热热闹闹点了一桌子菜,又喝了酒,吃不完的徐晨和李亮就打包回去,罗子君笑他们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不像他和王胖子,孤家寡人两个。 胖子说:“诶别我求您爷爷,您单身就行,别捎上我,我就快有对象了。” “呦,哪家姑娘?” 胖子把手机递过去,姑娘浓眉大眼英姿飒爽的样子,看上去很爽快的样子。 “知道么爷爷我可悄悄和你说个秘密,下礼拜她生日,我准备了一份大礼,到时候成了我请哥几个吃饭!” 胖子喝得红光满面,嗓门大得十里开外都能听见。 徐晨笑他:“什么大礼,别还没追到就给人吓跑了。” “诶爸爸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的,鼓励一下我这个即将脱单的五好青年行不行?行—不—行?!” “行行,来来干杯,亮亮以茶代酒,我替他干两杯,谢谢大家帮忙!” 瓷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混合着含糊不清的吆喝和大笑,从小店二楼的窗口往夜空飘散了去。 因为房子要长住,之前临时用过的很多东西就都不合适了,徐晨和李亮就趁着周末重新去超市采购。 徐晨边推着车,边掏出张单子,上面认认真真写了一溜要采买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有,满满装了一推车,李亮还是老规矩偷偷往里塞各种零食泡面,以为徐晨没看到,结果被他一样样翻出来摆回货架上。 “啊哥别别这糖我就买一包!” “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一天就把糖吃完了。” “啊啊泡面大晚上肚子饿还是要备着的!” “饿了我给你煮鸡蛋面。” “……” “说了多少次别老吃垃圾食品。” 李亮哀怨地叹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徐晨后面:“晨哥,有没有人说过你还挺适合做家庭妇男的?” 徐晨不慌不忙地说:“行啊,你养我我就做,我不挑。” 说着,这人还在两排没人的货架前,悄悄捏了一把李亮的腰,李亮脸一红,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流氓的程度这么登峰造极的? 两人跑到枕头被子的货架前停住,马上就有敬业的促销员过来问他们要买什么样的,李亮指着那套在打折的说:“那套在促销,两枕头一床被子,正好够用。” 犹豫了一下,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姐,你们送不送小枕头小被子的?我……有个弟弟……” 促销员愣了一下,原本可能是不送的,但是李亮说话的样子实在是惹人心疼,外加他一口一个“小姐姐”,叫得她心花怒放的,就自作主张给他送了一套。 “谢谢姐姐,下次我还来您这儿!” 走远了徐晨笑他:“没看出来,你挺会精打细算。” 李亮撅噘嘴:“我那不是为了省钱嘛。” 徐晨心里突然又一软,上次是因为李亮要和他一起过年,现在真真实实两人要住一起了,他突然心里就像是有块石头落了地。 李亮看着他收不拢的嘴角问:“想什么了这么高兴?” “我在想,其实遇到你之前,我从来不期待过年的,就算是福利院每年也都会好好安排,总觉得缺点儿什么,现在吧,我就觉得自己背后有个人靠着,我人生的计划单上也有目标了,你,还有都城易,都在我的计划内,不是以前那种一叶扁舟的感觉,飘到哪里是哪里,是蹦着一个方向去了,这是好事。” 李亮眨眨眼睛:“晨哥,谢谢。” 徐晨说:“谢什么,这辈子,你叫我一声哥,我就得对得起你。” 两人付完钱,慢慢往外走,还在商量着晚上回去是简单煮个咖喱在家吃,还是下馆子算是庆祝,徐晨的电话响了。 福利院院长在电话里说:“嘟嘟不见了!” 第15章 他不是你养的狗 徐晨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似的整个人一僵。 “不见了?!报警啊!” “报了,但我们这片儿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我们福利院门口那个,周围都是小杂货店,没银行也没什么多余的探头,只能看到早上门卫上厕所的时候,嘟嘟一个人叭叭叭跑出去,然后就再没回来过,感觉像是外头有人接他,但到底去了哪儿谁接的他,监控里看不到,警察说排查起来很困难,还没消息。” 李亮凑在旁边听到消息也愣住了,徐晨觉得喉咙有点发干,扶着花坛边一屁股跌坐下:“前两天有什么事儿么?或者来过什么人没有?” 第26章 “没有啊,和之前一样,啊就是前两天有个女的老扒拉着大门往里看,后来被门卫赶走就再没来过,要不是她穿得有模有样,我们都要差点以为她是人贩子了。” “女人?什么样儿的?”徐晨和李亮对视一眼。 “这个福利院有监控,警察也这么问我,不过他们都已经查到她地址了,好像还是住在你这片儿的,所以我赶紧打电话想让你去看看,我把地址一会儿给你发过去。”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亮安慰他:“晨哥别担心,也许是他亲生母亲回来找他了呢?” “什么妈这样的!他长了七八年你见过什么猫啊狗的回来见过他一面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亲生母亲”四个字像在徐晨头上点了把无名之火,“刷”地就窜出去烧得老高。他狠狠踢了脚路边一废弃的矿泉水瓶子,瓶子里还有半瓶饮料,呼啸着就往老远一棵大树飞过去。李亮默默过去把瓶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又默默看着不吭声。 徐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敏感了。” 李亮搓搓他手臂以示安慰。 院长很快把地址发来,徐晨一看,就在他们这片儿不远的另一个高档小区。于是他俩一阵风似的跑回家把东西一放,就直奔目的地。他俩还把地址和女人的照片儿给胖子和罗子君发过去了,想让他们一起帮着找。 那是一个别墅区,开始他俩说进去找人,门口保安死活不让进。这时候,他突然接到个警察来的电话,说人找到了,让他俩直接进来。 徐晨和李亮跑到里面的儿童乐园,老远就看见两警察站在滑梯旁边,有个女人戴着墨镜坐在花坛边上沉默着。一边的都城易被罗子君抱在手里。 这人的效率总是让徐晨有点意外。 “谢了。”他拍拍罗子君的肩。 “既然是这小孩的妈妈,那就麻烦你们跟我回去做个笔录。” 徐晨手一拦:“等会儿,什么妈妈,你把话说清楚。” 女人摘下墨镜,眉眼间还真的和嘟嘟有五分相似。她眼眶泛红,一边抹眼睛一边断断续续说:“我生他的时候,是未婚,孩子他爸跑了,这孩子生下来又听不见,我一个女人,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把他往福利院一送?” 女人去摸嘟嘟的头,也许是天生的血缘关系,也许是都城易还小,很多事情他也不太明白,一脸懵懂的样子。罗子君倒是一反常态地往后一躲,避开她的手。女人一僵,堪堪把手又缩回去。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但我也没办法,我总要嫁人的不能一辈子带着他,两人都活不下去……” 徐晨冷冰冰地双手抱胸:“那你现在回来干嘛,良心发现带他走?” 女人支支吾吾嗫嚅着:“我,我结婚了,我不能……我就是太想他了,想来看看他……” “不能养他是吧,就想来看看他是吧?我告诉你不需要,他是玩具么,还是你寄养在宠物店的一条狗,想着了就来看看,不想了就踢回去?!你想都不要想!” 徐晨一拳砸在滑梯的铁板上,铁板发出“哐哐”的巨响,警察过来拉住他,劝他小年轻不要冲动。 女人被他骂得哭出声来:“钱我会给的,我会补偿他的……” “阿姨,二十一世纪了,伦理剧段子都不这么写了!” 李亮从来没见徐晨这么失控,于是悄悄握住他手,又努努嘴示意旁边已经吓傻的嘟嘟,徐晨深吸一口气:“嘟嘟的事儿我们自己看着办,你那几个钱,留着养老吧。” 傍晚放学的时候,儿童乐园来玩的小孩和家长越来越多,看警察在,大家也不敢靠近,就偷偷在周围聚成个圈,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中间还蹦出来两个不知道哪儿认识的他们,抢着说:“就是那个哑巴啊,原来是这种家里长大的,难怪也是个小疯子,就在隔壁小区,上次还咬人呢!” 罗子君一个懒洋洋的眼神飘过去,说话的人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们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徐晨他们最终没有同意那女人给钱和定期探视的要求,他说:“这事儿我管不了,你自己和福利院商量,院长同意我就同意,但在这之前,你别想再靠近一步。” 嘟嘟在罗子君怀里睡着了。李亮又吃味儿了:“我怎么觉得这小家伙现在对你比对我们还亲?” 罗子君摸摸他小脑袋:“要不我领养他?” “得,算了吧,上梁不正下梁歪。” 几个人回到他们现在住的家,本来想出去吃,但嘟嘟看着也没要醒过来的样子,徐晨又有点心烦意乱的,就说他做咖喱吧,大伙儿随便吃点。 李亮跑去阳台上把昨晚的衣服一件件收下,经过小卧室的时候,看到嘟嘟睡觉都牢牢拉着罗子君的手不肯放,罗子君没办法,只能一手贡献给他,一手捏着手机玩弱智游戏。 李亮说:“不好意思啊让你陪着。” “没事儿,反正我也没什么大事儿。”他看了看床上酣睡的小东西,眼神柔和下来。 吃晚饭的时候,嘟嘟迷糊着眼睛,一本正经听徐晨在饭桌旁边教育他“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跑。” “晨哥别费心了,他听不见啊。”李亮小声提醒他。 “你错了,他是少了一只耳蜗,不是两只都没有。想听还是能听见一点的。”徐晨把一大筷绿叶菜往嘟嘟碗里夹,还压着他不让他退回来:“好好吃饭,不许挑食!” 嘟嘟垂头丧气的样子地扒着碗口。 徐晨心里一动,突然问那孩子:“你想不想听见?”嘟嘟盯着徐晨的嘴半天,含着饭拼命点头。 徐晨又问:“那你想不想和我们住一起?” 罗子君掰过嘟嘟脸,往他嘴里喂了一块肉,添油加醋地说:“我住这儿我就一直来看你。” 嘟嘟一下开心了,小脸感觉都突然泛着光。 “我们现在没办法把你接过来,但我保证总有一天会来接你的。” “好。那我们拉钩。” 第16章 天上掉个大馅儿饼 我国的收养法规定,收养人除了必须同时具备无子女且有抚养教育子女的能力、未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之外,还必须满足年满30周岁以上,被收养人必须在14周岁以下。 通俗点儿说,也就是徐晨和李亮至少十年之后才能收养都城易,但是都城易在十年之后都已经18了。 第27章 徐晨洗完澡擦着湿漉漉头发出来的时候,看到李亮皱着眉头,窝在电脑前面刷网页,整个人丧成了一颗发芽的土豆。 “怎么了?”徐晨把毛巾一下盖李亮脸上,他也没拿下来,往后一躺,声音被盖着闷得不行。 “我们好像不能收养他。” “傻子,收养的事儿要行我和你说了。这是国家规定的硬条件,没的商量。” 一口绵长的气从毛巾里往外呼,徐晨怕他闷死,一把扯了毛巾,倒着往他忧郁的小脸上“吧唧”一大口。 “别心烦了。” “我也不是心烦,我就是,很喜欢他,想照顾他。” “我懂,但其实照顾有时候也不需要这些繁琐的手续,想帮就帮,想给就给了,其他的事儿,走一步算一步,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顿了顿,徐晨又说:“可能现在比喜欢我还喜欢你。” “没看出来,我觉得他现在喜欢罗子君最多。” 徐晨把李亮从椅子上连拖带拉地拽起来,推到浴室里去洗澡:“我帮你?” “不要!”李亮红着脸就跳起来,门摔得震天响。 徐晨笑着摇摇头,转头瞪着网页,自己的眉头也拧成了“川”字型。 他想让都城易那小屁孩子和别人一样,能挺清楚,能开口,他知道李亮也想,但要植人工耳蜗,对他们来说,眼下最最顶要的麻烦就是钱,什么风花雪月都是虚的,没钱寸步难行。徐晨之前有两份家教,当零花钱赚赚还是够用的。但真要说到几十万的手术费,那是远远不够。 手机“滋滋”震了两下,是胖子。 “爸爸,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呗。” 自从他俩搬出去搬出去之后,和胖子的交流就少了,除了上课基本上也没啥见面聊天儿的时候,几个人平时只能在微信群里瞎侃,最近这酒囊饭袋的群把寂寞的罗子君也加进来了。胖子老在群里说他又看中一个新姑娘,对人家穷追猛打的,看照片姑娘脸圆圆的,不漂亮,但看着很舒服,据说性格也大大咧咧的,和胖子以前喜欢的都不是一款。 李亮曾经问胖子,怎么换口味了,以前不都喜欢身娇音柔易推倒的小姑娘么,胖子哈哈大笑说,我觉得吧,我长大了,这对象的事儿,就是要处着舒服才行。 徐晨飞快回他:“行。” “我有点事儿要咨询你俩,手机上说不清楚,要在课上开小差,一准得被老蒋打死。” “你追姑娘他俩能帮什么?”罗子君在群里像个网瘾少年,随时随地都会秒出现。 “这你就不懂了吧,谈恋爱分什么男女,道理都一样啊。” 徐晨起身到厨房去倒了杯水,听见浴室的门打开,李亮裸着上身白晃晃的,还挂着水珠就出来了,三蹦两蹦,也要过来讨水喝。 徐晨眼神一暗,喝了一大口水,搂住他腰,一点一点渡给他。 大学食堂打饭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李亮白白净净看上去乖巧,几个大妈特别喜欢他,别人是一勺颠一颠只剩一半儿,给他的菜是一大勺不够还要加点儿。 胖子在后面叫得震天响:“凭什么啊大婶,这不公平啊我为啥就这么少!” 大婶一个白眼丢过去:“这么多肉少吃一点也饿不死你!” 罗子君一边吃一边问徐晨:“你怎么最近看上去这么累,眼睛下面儿都出两圈青苔了。” 徐晨笑笑:“新接了两家教,晚上还有个咖啡店的班。” “打工?” “嗯,想早点给都城易换耳蜗。” 李亮看了徐晨一眼,想说什么,又吞回去低头猛扒饭。徐晨把碗里的肉匀给他。 前几天徐晨还到处托人去打听有没有别家打工的地方,有人顺便给他介绍了个咖啡店的活,觉得徐晨形象好,做事儿也利落,放在柜台应该能招揽不少好生意。所以现在他的作息特别累,一个礼拜四份家教,晚上还要去咖啡店。 “他手术多少钱?” “二十万。” 罗子君筷子一放说:“我给你吧,先给他动了。” 徐晨跑去门口的冰柜拿了四罐酸奶,戳开一罐递给李亮。 “不用,钱太多了你自己留着。” “我还有,而且我孤家寡人的没开销。” “不用学长真的,我和晨哥会想办法的。”李亮一边喝酸奶一边嘴巴一圈都是,徐晨帮他顺手抹了,隔壁几桌的人眼神不停往这儿瞟,被胖子狠狠瞪回去。 “晨哥我也有点儿你先拿着……虽然不多……” 徐晨抱拳拱拱手:“你俩心意我领了,真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徐晨新接的那份家教,是个abc家庭的小孩,有钱人,因为男主人的工作关系,前阵子刚回国,对国内的教育方式一无所知,很多文化课一时跟不上,据说他们家小孩的脾气也很难调教,半年里换了七八个家教老师,男女老少都有,没一个让她,或者她家满意的。但是开价很高,单课时收费是外边一般市场价的三倍。当时中间人把这事儿介绍给徐晨的时候,也有点犹豫,怕他受不了那个气,徐晨想都没想就果断接下了,就冲这个钱,他也得扛下来。 这家人住在郊远的独栋别墅区,父亲因为工作忙基本不在家,母亲是全职,女儿上高中,回国以后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也不适应国内的作息,考了两次试不太理想就干脆自暴自弃,平时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读书,还早恋。用她妈的话来说,前几次找的家教都不靠谱,好端端上个课眼神滴溜溜在她女儿身上转,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心思。“我们家小孩,将来是要继承他爸爸公司的,文化课一定要考好,大学要进名牌的,老师你懂吧,我们家不一样的。” 徐晨点头。 “所以,你的责任就是帮她把读书搞上去,其他的,你别怪我多嘴,你也别节外生枝,我看你自己年纪也不大,名牌大学高材生是吧,有女朋友么?” 这位太太心高气傲的口气,还铆足了十二万分的戒心,把徐晨从头打量到脚,审问似的问东问西巴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户口都调查清楚。 “没,有男朋友。” 女主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嗫嚅半天不知道说啥。 徐晨笑笑:“这和读书没关系。” “啊,是是,这确实……” 第28章 小姑娘她妈把徐晨领进屋的时候,小姑娘正把脚搁桌上,扒拉着一口小锅子呼噜呼噜吃拉面,听徐晨和她打招呼,也不抬头,鼻子都不哼一声气。徐晨也不恼,包往旁边一放,拿出一叠卷子批阅起来。 足足十分钟,姑娘吃完面,瞅着他不动,屋里静得只剩下“刷刷”的批阅声。她不动,徐晨也不动。小姑娘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气定神闲的老师,之前来的哪一个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对她苦口婆心点头哈腰的,哪一个都不会像现在这个把金主晾在边上。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烦人管着,要自由,但又要存在感,真不看她了把她当空气,她还就不乐意了。 “诶,你多大?” 还是只有“刷刷刷”的声音。 “诶你什么学校?” “诶你读什么的?” “诶我问你话呢!” 小姑娘跳起来就一巴掌拍桌子上,抬手还打掉了徐晨手里的试卷儿。徐晨不吭声,默默低头把卷子捡起来继续批。 小姑娘这下彻底火了,一把抽掉他卷子狠狠一甩:“不想挣钱就滚!” 她这么说徐晨才终于看着她,从眼镜后面透出的眼神冷冰冰的,不是生气也不是训斥,而是一种不带感情的审视,冷眼旁观的样子让不爽的人心里更不爽。 “我有名有姓,你叫谁诶?” 徐老师文化课第一堂,做题先做人。 小姑娘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徐晨顺手扯过一张白纸刷刷写下自己名字。 “徐,徐老师。” 徐晨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自我介绍是相互的。” 徐老师文化课第二堂,礼尚要往来。 “周璐璐,我叫周璐璐。” “你好璐璐,今天开始我就负责你语数英三门文化课,多多指教。” 小姑娘这下有点不敢造次了,毕恭毕敬地两手放膝盖端坐在椅子上,背脊绷得和洗衣板一样僵。 下午上完课,徐晨要赶去咖啡店上晚班。 市中心的一家知名连锁咖啡馆,下班时候正值客流高峰,店里算上店长人手还是远远不够,人人像个陀螺似的忙到飞起,根本没时间教徐晨熟悉各种操作,他只能自己默默看默默跟着学。当然,就算他再聪明,自学的结果就是难免会出错。收银员写在咖啡杯上的记号给记错了,一杯去冰的无糖拿铁做成少冰的全糖,客人就嘀咕了一句,还是接了也没多说,但这事儿被店长看到了,气得他当场发飙对徐晨一顿数落。徐晨有点着急,外加第一天本来就各种手忙脚乱,一会儿摔了滤杯一会撒了咖啡豆,等营业结束,一片狼藉地再收拾完,已经深夜了,徐晨累得连挪动一步都觉得困难。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里走,才想起来要看一眼手机,五个未接电话一串微信。他赶紧回拨过去,打了十来个电话那头始终无人应答。 徐晨到家一开灯,发现李亮已经倒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睡着了,掌心牢牢拽着手机。徐晨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他细碎的前刘海拨到脑后,又亲亲他额头,打横把他抱回卧室,动作轻得仿佛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李亮被他一动,就醒了,眯缝着眼睛手勾到他脖子后头,软软的样子一直甜到徐晨心里。 徐晨想,如果现在有个精灵让他可以许愿,他想请求上天掉一个大馅饼下来。 第17章 钱钱钱 徐晨打工的那家咖啡店,自从他来了之后,生意那是好得出奇,客流量每天成倍往上翻。不光是在这周围一片儿口碑了得,还上了电视台的美食节目,一下红遍全市,变成新一代年轻人约会拍照的打卡圣地。 当然这中间很大一部分原因要仰赖徐晨的人气。 老板是个有点老八股的中年人,对时下年轻人的流行文化一概不知,更不用说审美标准,但好在这人是个优秀的商人,有灵敏的嗅觉,能抓住一切商机帮自己的地盘做宣传。一开始他对徐晨冷淡爱答不理的态度很有意见,但一阵子之后,他发现现在姑娘们还就吃这一款,成群结队地来看徐晨,电视台还因此在美食节目里多给他加了那么十几秒的特写镜头,这个沉默的小酷哥于是就红了。 李亮在咖啡店的角落里咬着吸管死命嘬奶茶,哀怨的小眼神盯着服务台前围着的那圈黑压压的妹子,现在姑娘胆子确实大,勾搭起人来正大光明,要微信要地址一点不含糊,徐晨被姑娘们围在中间,什么表情,怎么回应的李亮一概看不见,急得他抓心挠肺的,吸管嘬地滋滋响。 “诶我说亮子你别看了,人挡着呢,你再看也看不出花儿来啊,不过话说回来,我算是见识到了,现在小姑娘可真是一点不含糊,你看那眼神,一个个恨不得粘爸爸身上。” 李亮白脸儿涨得通红,这时候有一姑娘跑来好奇地问他:“同学,麻烦问下你喝的是什么?” 李亮喝的这杯,奶茶上面盖着厚厚的奶盖,还撒上满满的奥利奥碎屑,甜得腻歪,是李亮的口味。这是他们家晨哥为他做的special service,独家配方,亮亮专属,别人是喝不到的。 李亮笑笑回她:“菜单上没有,是特调。” 姑娘道过谢就跑去要求也给自己来一杯特调手往李亮那儿一指,徐晨礼貌回复:“抱歉,特调只有一杯。” 人群发出好奇的议论声,纷纷往角落看过来,李亮悄悄把大红脸埋在杂志后面,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滋滋”徐晨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两下,一条新消息是院长发来的。 徐晨工作的时候不能看手机,平时李亮不在他就放兜里,今天在,手机就归男朋友保管。李亮看到院长说“你妈妈找到了。” 李亮愣了一下,“哐堂”一蹦三尺高,激动的样子吓坏了胖子和周围一圈人。 “亮子你坐下坐下,干什么你!” “我……不是,他……晨哥……妈妈……”整一个语无伦次。 徐晨听到动静就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李亮想了想,用口型告诉他:“没事,你忙。” 胖子下午还有约会就先走了,李亮一直等到徐晨下班,两人才收拾收拾往家走回去。李亮赶紧把院长的微信给徐晨看,徐晨回了个电话回去。 李亮怕他激动过度,还拉着他特意找了个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没想到徐晨却始终平静如水,匆匆聊了没几句就把电话挂了,顺带还问了问嘟嘟的情况。 “院长怎么说?” “她说是我妈看了电视节目,自己找上门的。”顿了顿,徐晨又说:“当年也是她把我丢在福利院门口的。” “晨哥,妈找到了是好事,别难过。” “我其实没难过,虽然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但说真的,从来也没想过真能找着,或者换个说法,我也从来没真心想要把她找回来。真找着了,我反而没什么感觉,可能是因为我对她没什么记忆吧,太小的时候就和她分开了,就像个陌生人。” 第29章 李亮一瞬间心里的难过涌上来,他用力环住徐晨的肩膀,搓了又搓,想安慰他,徐晨贴着他额头温柔地亲了一下。 两人又跑去便利店买了水和泡面,坐在落地玻璃旁边呼噜呼噜埋头苦吃。 “你最近和你父母有联系吗?” 李亮刚塞进嘴的一口面停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皱起眉头说:“没有,不提他们行不行?” 李亮的父母是他为数不多的禁忌,每次一提都会闹得不愉快。 徐晨也不再说什么,默默把碗里的两片肉匀给他。 两人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徐晨咖啡店上班的时候,他那个消失了十几年,所谓的“母亲”出现了。 在徐晨通过福利院委婉转达了“各自安好”的态度之后,女人直接跑去咖啡馆门口堵他。 “晨晨……妈妈,妈妈很想你,我对不起你。”女人穿得很时髦,涂着最新款的;亮色口红,浑身香喷喷的还脚踩一双恨天高,日子看上去过得不错,和她愁眉苦脸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显得有点虚假和滑稽。 徐晨奇怪地看他一眼,彬彬有礼:“知道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抱歉我要回去上班了。” 他疏离的态度刺痛了女人,女人一把拽住他胳膊,喊:“你别走,晨晨,妈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我……我也想补偿你,你缺什么尽管对我说。” 徐晨把她拽住自己的手生生掰开,冷着脸扭头就走,没走两步突然想到什么事儿,又回头问她:“我爸呢?” 女人一愣,下意识接话:“你一岁不到的时候,你爸就在一个工程的坍塌事故里去世了……我……我一个女人实在养不起你。” 徐晨张张嘴,有点措手不及,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曾经想过自己的父亲母亲到底在哪里,曾经想过他们有可能是离婚了或者因为某些原因彻底嫌弃他,但对死亡这件事,他却是丝毫没有料想到。 “墓地在哪?” “这……”女人咬咬大红唇,突然被问住了:“我不太记得了,回头我查查告诉你。” 其实徐晨自己也很茫然,不知道自己1岁前的记忆怎么会就这么消失了,大浪冲沙似的,一点痕迹也没留下,甚至现在自己回头想想,父亲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但同时他又想到了嘟嘟的母亲,也是这样痛彻心扉的一张脸说“我一个女人养不起你。”无数复杂的心思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说不出来是恨还是难过或者是震惊,于是他只能笑笑,露出一脸的讽刺滑稽,仿佛刚才他母亲说的是这世上最好笑最离奇的笑话。 徐晨听见自己用一种格外陌生的声音对他妈说:“我等你消息。还有,你想认我那是你的自由,其他的我希望我们能井水不犯河水。” 周末时候,徐晨计划是泡在图书馆里,他想找一些和都城易病情有关的专业书看,医科和心理学方面的,李亮要跟着他一起去,徐晨拗不过他,开头两次就让他跟着去了。后来,他每次看不了几页,就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徐晨拍拍他脑袋说:“你在家休息不好么?别陪我了。” 李亮不服气地噘嘴:“怎么你们学霸看不起学渣的么?!我也是可以热爱学习天天向上的。” 不过话是这么说,后来李亮就真的再没跟过去了。他开始琢磨着在家里做饭给徐晨吃。天天找了网上那些食谱,买来材料,趁徐晨不在家的时候一样一样学,等徐晨回来就一脸迫不及待地去献宝。 李亮之前在家里几乎也是不干活的,十指不沾春水,煮饭都不知道要加水,练了个把个月,厨艺突飞猛进的。 “好吃么?”他把一勺辣肉酱送进徐晨嘴里,满脸的期待。 徐晨笑得很温柔:“好吃。” “嘿嘿嘿。”李亮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练了很多次,之前不是太淡就是太咸,味道老是把握不好。” 徐晨一把抓过他手,眼尖地看到手指上几个硕大的水泡,红肿又有些透明,快要磨破的样子。他心疼地含在嘴里,感觉到面前的人身体一颤。 “疼么?” “不,不疼。” 徐晨叹口气,把他揽到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蹭来蹭去,一口一口亲着。 李亮心里也藏着事儿,他眼看着徐晨一个人又是打工,又是看书,越来越觉得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越来越觉得焦灼。于是他想到去学做饭帮他减轻压力,但总觉得远远不够,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他也偷偷托人到处打听打工的事儿,但又不敢大张旗鼓的生怕徐晨知道,他晨哥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也私下试探过几次,徐晨骨子里有一种倔强的护犊子精神,觉得所有的事儿都是自己的责任,他不想让李亮背负经济压力,特别是因为他背负经济压力,他只想让李亮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 那天李亮接到个陌生电话,开始他以为是推销,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地打了五六个依然没放弃,他就接了,对方开口一声“李亮”就把他喊懵了,一阵恶心从脚底心儿生生往上爬——周伯力这毒蛇似的声音,简直是冤魂不散,他这辈子大概是做鬼都不想再听见了。 李亮脑袋里嗡嗡作响,抬手就要挂断。周伯力像是一准料到他会挂,在那头着急慌忙地喊:“诶亮子等等别挂我真是有事儿找你!你要挣钱么!” 听到“钱”这个说法,李亮犹豫了,但他下意识又觉得周伯力这种人恐怕介绍不出什么正经活,就又想挂,周伯力说:“你别误会我我我就是想补偿你,绝对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李亮没吭声,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周伯力一看有希望,深吸一口气说:“之前我有个朋友,在一公司那儿做平面模特,就是帮人家拍拍衣服广告什么的你懂吧,不过也不是很大牌的那种,就淘宝店,但是现在他老家有急事儿要回去,人家就要我们再帮忙介绍个气质什么的,符合要求的,我……我就想到你了。” “什么公司?” “他们家有网站介绍,我马上发给你!”周伯力一听有戏,就差感恩戴德了,赶鸭子上架似的就把联系人和网站一股脑儿打包发给李亮,又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李亮扫了一眼,没再搭理他,但这事儿他还是记心上了。 第18章 生活是团球 徐晨去咖啡店打工的路上,正好会经过周璐璐念的学校。他那学生最近情况还行,至少见到他不敢造次张扬了,每次上课乖乖做卷子乖乖订正,一句废话都不敢说。 周璐璐的学校是全国都数一数二的私立贵族,占地面积广,校舍气派,放学时候门口一溜停的都是豪车,活像个土豪国际车展。还有保姆样儿的人在车边伺候着,那些从校门口走出来的孩子一个个趾高气昂的,徐晨莫名就想到那个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骄傲的将军。” 目中无人,大概是这学校小孩的特性。 去咖啡店有条近道,可以从学校后门的小楼里穿过去,再走过菜场,比直接从外面大路走要节约五六分钟。平时那条路就是专门供学校餐车,或者菜场的运货车装运卸货的,基本上常年没什么人。 但是今天有四个小孩,穿着校服在通道里,四个还都是姑娘。三人堵着其中一人,拽她头发扯她衣服。听不清她们喊什么,就看到小姑娘书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散了一地,件件都是徐晨眼熟的。 他都快出去了,想想又掉头回来,盯着那三个校园欺凌的小孩。 这种年纪,有点家底的小破孩子都头皮硬得很,做坏事被识破了怎么都要先装一下成熟。 “看什么看?!”为首那个小姑娘,恶声恶气的样子大概是受电视剧毒害太深了。 “没什么。”徐晨笑笑,挽起袖子帅气逼人的模样让其他两个人有点兴奋。 到底还是青春期女孩。 “你们忙,忙完了我把她带走。今天她有我的课,我按时收费少一分钟就少一分钱,我脾气不好。” “你是她……老师?” 第30章 周璐璐大概也是不想被徐晨看到这狼狈样子,趁那几个愣神的功夫狠狠推开他们,跑到一边去收拾书包,长发低低垂下挡住她脸。 “你一节课多少钱我给你!别傻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小小年纪嘴巴里的脏话往外一串串吐,听得徐晨眉头打结皱一块去了。这要是他小时候,在福利院就算是男孩子,嘴里只要敢蹦出个语气词,那都是要挨骂关小黑屋的。现在的教育不知道怎么了。 徐晨“故技重施”,笃定掏出手机开始拨110:“菜场转个弯就是警察局,要么我叫他们过来,要么我带你们去。不过没事儿你们都未成年,不能坐牢,最多就是少教所关个几年,咸菜稀饭,每天读书干活,没什么人身自由,活总能活的,问题不大。” 大概是徐晨的描述有些吓到他们了,满脸的紧张互相嘀嘀咕咕咬了一阵耳朵,跑了。 周璐璐脸上被她们抓出几道血印,在眉心周围,红红的还挺明显,嘴角也有点破裂,头发乱糟糟的,上面不知道被抹了什么,有股怪味儿,还黏糊糊的。 徐晨就带她去路口的便利店买邦迪,买湿巾清理一下。他盯着冰柜门上贴的“买一送一”广告半天,拿了两罐。 “我不喝这牌子。”小姑娘有点嫌弃地撇嘴。 “不是给你的,你还没满18,。”顿了顿,他又去拿了罐牛奶:“你喝这个。” 周璐璐的眼神是震惊的,跟着徐晨一路出来坐外面台阶上的时候还没回魂。直到徐晨撕了张邦迪丢给她。 她憋了半天,愣是一句“谢谢“都没说出口,默默对着小镜子贴创可贴。 小姑娘眉心,眉尾仔细看过去,都是淡淡的小伤口。徐晨点了支烟,问她:“”多久了?” 周璐璐没吭声,徐晨也没追问,就说:“以后再遇到,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呢就告老师,再不行找警察。” 周璐璐猛地抬头问他:“那我要是报警了,她们进你说的少教所真会那样么?” 徐晨吐几个烟圈,奇怪地瞅她:“你还替她们担心?” 周璐璐知道自己被嘲笑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徐晨接着说:“说明没长歪,心还算好。” 他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去咖啡店上班:“少教所的事儿,我就吓唬吓唬她们。” 周璐璐这下捏着旺仔牛奶,在风里凌乱着,最后想了想终于跑快几步,跟在徐晨背后说:“那个,徐老师今天谢谢你。其实,你对人挺好的,不像刚看到这么冷淡。” 徐晨哼一声:“错觉,纯粹是因为习惯了,没办法家里有个不省事儿的。” 抱怨的话里慢慢的都是亲昵,这让周璐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醋又羡慕。 “你……那位,肯定很漂亮吧?” 徐晨一边低头疾走一边偷偷弯起嘴角,他想到李亮柔软的褐色短发,想到他淡淡的褐色眼珠,白得几乎透明额皮肤,还有一亲吻就会轻轻颤动的睫。 “那是当然,比天仙还好看。” 他这么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这件事过去之后,阴差阳错的,周家人就对徐晨格外待见,觉得他一个学生打工不容易,课时费翻了一倍,还主动提出每个礼拜要加一堂课。而咖啡店那边也不省心,每天指着来见徐晨的顾客越来越多,老板乐得笑逐颜开,给他工资成倍地翻就指望他能在咖啡店多留几个班。 所以对徐晨来说,钱是有了,睡眠时间却大大缩短,外加他还有自己的专业课,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经常两天统共睡不到5个小时,眼睛下面那圈青色越来越深,身材也肉眼可见地瘦下来。 有回他和李亮出门买东西,坐手扶电梯上天桥,徐晨想回头说句话,眼睛突然被太阳刺了一下,头晕目眩地差点从电梯上滚下来。幸亏李亮反应快,在他背后撑了一把才勉强稳住。 徐晨回头捧着李亮的小脸就亲了一大口,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眼神。李亮就边笑边躲,笑容里有点心疼。 徐晨不说自己有什么事儿,李亮也就不多问,眼看着他男朋友一天天憔悴,心疼得快滴出血来。后来他终于没熬住,鬼使神差地加了周伯力给的那微信。 微信那头的人自称江导,说之前他朋友,也就是周伯力给自己看过一些李亮的照片和视频,所以觉得他气质很符合他们公司的需求,希望李亮最近抽空来试个镜。 也不知道周伯力拍了自己什么视频照片发过去,李亮硬生生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周末时候偷偷跑去试镜。他没对徐晨说这事儿,只想默默给他个惊喜。 试镜很顺利,李亮就按要求摆了几个造型,唱了几首擅长的歌,就被那个江导夸得云里雾里。江导看着大概四十上下,脖子里围着三十年代学究气十足的围巾,戴一副金边眼镜,看着倒是斯斯文文,镜片后面投出的眼神却有点复杂,把李亮从头打量到脚,前前后后绕着他的腰腹大腿研究。李亮悄悄用包挡住自己。 “江导我今天还有事,真不能吃饭,就先回去了。” “李亮啊,我真的很看好你,不管是外形还是你唱歌的功力,都很有本事啊,我本来想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大家好好坐下来吃个饭聊一聊……”江导凑过来,手看似自然地搭上李亮肩,被李亮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我今天是真有事,下次有机会吧,谢谢导演我先走了。” 他跳起来就三两步从门口冲出去,江导跟在他背后,玩味的眼神盯着他背影很久。 那天徐晨也正好出去找一人。那天早上他一共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福利院院长打来的,说嘟嘟她妈又偷偷来看过他好几次,好在门口保安已经关照过,孩子是没那么容易被带走,女人就拼了命的塞钱,仿佛只能靠这唯一的途径去弥补自己近十年的错误。 钱福利院最后没收,表示要给钱还是要按正常手续流程走。 还有个电话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打来告诉他关于父亲墓地在哪的事儿。徐晨想了想,决定和她见面。 他跑去找自己母亲的时候,她正好在自家小区陪着自己五岁的女人玩儿童乐园。小女孩很可爱,扎着两个羊角辫儿,蹦起来一跳一跳的,见人也不认生,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天真活泼。 徐晨远远地看了会儿,才走过去。 “你好。”他习惯性地蹲下来,礼貌地对小女孩说。 小女孩看到他咯咯笑了笑,很快跑开。女人看到徐晨很吃惊,甚至瞬间还出现了一丝局促。 “这个,是我女儿。”她说,无意识搓着手。 “嗯,挺好,很可爱。”停了会儿,徐晨也没看她,眼角盯着地上一动不动,手插裤兜里靠在秋千旁边:“地址我收到了,得空我会去一次。” 气氛有点冷,小女孩疯跑了一圈,转过来拖着徐晨的衣角要他帮忙推秋千。女人尴尬地去阻止。 “不要打扰哥哥。” 徐晨笑笑,把她抱到秋千上:“不碍事。” 他一边推,一边护着小姑娘,动作娴熟地仿佛他已经做了千百次。 第31章 “墓地……你去过几次?”话刚问出口徐晨就有点后悔了,他早应该想到女人答不上来,毕竟她连地址都不记得,所以自问自答补了句:“算了当我没问。” 女人嗫嚅着说:“小晨,妈……我对不起你。” 徐晨淡淡回她:“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挺好。我来就是想问你要个地址,没什么事我走了。” 他把小女孩的秋千缓下来,又摸摸她头。少年人清瘦疏离,让他母亲一瞬间觉得真好像和一个陌生人在说话。大概是,真的太多年没见了,彼此之间除了那点微末的血脉,一点关联也没有。 “小晨,你,你缺钱么?我这里还有一点,这卡你拿去,密码是你生日。” 女人翻开皮夹,掏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递过来,徐晨看了看,没接。 “不需要,我有钱。” 他背对着女人摆摆手离开,刚走两步突然又想到:“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徐晨离开的时候,想到很多事,他想到之前都城易的母亲,也是抱着自己后来生的孩子,一脸歉意地说:“我有新家庭了。”有新家庭,旧的那个就是多余的,是不需要的,更何况还是个听不见的残次品。徐晨的心揪着疼,走一步喘口气。 经过一条商业街,看到对面大楼底下逃难似地跑出来出来一人,瘦瘦的身板,熟悉的明黄色兜帽,亚麻色头发和有些苍白的皮肤在阳光底下闪耀。那人身后,有个戴眼镜的男人一直盯着。徐晨缓缓眯起眼睛。 大概是心灵感应,大概是本来就有些心虚,对周围环境格外敏感,李亮跑两步突然就停下了,猛地扭头看到对街的徐晨插着口袋看着自己。两人隔着一条街,像隔着楚河汉界的牛郎织女遥遥相望,中间车水马龙只有呼啸而过的轰鸣声。李亮的心在跳,徐晨的心也在跳。 他俩一前一后默默走回家,李亮只说这个导演是被人介绍给他的,平面模特,他想试试。 李亮说话的态度闪烁其词,徐晨看出来了,但既然他不说,他也就不仔细追问,只补了句:“看着不太靠谱,你自己小心。” “嗯。”李亮咬住嘴唇,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第19章 心惊胆战 一大早徐晨问李亮:“你下午有事儿么?” “下午不是有课?”李亮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准备出门,也没在意他要说什么,以为徐晨就是这么随口一问。 徐晨把垃圾仔仔细细装好,反身锁门,那边李亮已经开了电梯门:“晨哥快点。” “我是说你上完课有安排么?” 李亮一愣,差点一松手把徐晨关在电梯门外。前两天他接到那个江导的消息,说是今天有哥不错的杂志拍摄试镜,对他现阶段来说,算是很不错的资源了,他实在不想错过。 徐晨看他不吭声,也就惯性地不再追问,电梯停在下一层,上来两个老太太,一边唠嗑一边手里抱着俩大篓子——满满两筐醋溜大蒜,狭小的空间里一瞬间充斥了呛人的味道。 李亮皱眉,用袖口捂住鼻子。徐晨把他挡在怀里,敲敲把他脑袋按在自己怀里,晨哥的味道一下把李亮包围起来,还有心跳声和体温,李亮用前额抵着他胸口蹭了蹭。 徐晨和李亮今天一天除了第一堂主修课之外,后面的都没什么交集。 徐晨站在路口的寒风里给他妈打电话,问她去不去墓地。他妈在电话里犹犹豫豫地解释:“要不你先去吧,改天我自己去。” 电话里隐约能听到小孩吵闹的声音,还有个陌生男人直着嗓子的吆喝声,带着三分笑意。 徐晨不勉强,又寒暄两句就客客气气把电话挂了。 说实话,电话里这个女人他到现在之所以还能客客气气地和她聊上几句,是因为经过最初的震惊以后,他感觉互相之间也真的没有什么更多的羁绊。应该说他出生到现在都没觉得和谁有什么特别深的羁绊,除了那个会抱着自个儿裤腿撒欢的犟驴脾气小孩,还有李亮。 把喜怒哀乐花在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陌生人身上,他觉得纯粹是浪费时间。 墓地在市郊一个宽阔的庄园里,不是扫墓的准日子,园里基本上没什么人,徐晨很顺利就按号找到那块地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位置倒挺大,墓碑前面还有俩柱子,雕龙画凤的,柱子后面冷冷清清的一块大理石板盖着,上面落满树叶和灰,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了,同周围栽满松树摆满装饰的别家格格不入。 徐晨把墓碑仔仔细细从前到后地擦了一遍,盯着那张年轻的黑白照发呆。 真是自己亲爹,一看照片就知道自己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鼻梁,连神色间两分清冷都完美遗传。徐晨心里生出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么久没来看过你,不好意思啊。” 他从背包里一样样往外掏东西,纸钱,花,去市中信最有名的那家老字号买的糕团,还有他自己前天晚上就烧好的一点菜,用一次性盘子小碟小碟地摆出来,又放上两瓶老白干——他也没问他妈老头是不是喝酒,就自作主张带过来,想着他就算自己不喝也能请下面的朋友一起喝。 他又插了三炷香,拜拜,一句爸盘在嘴边上半天也没能说出口。 天上开始飘小雨,本来就空旷的目的就更显冷了,徐晨拍拍手慢慢坐台阶上,把纸钱丢面前的桶里,拿根铁棍慢慢拨弄着。 “给你烧点钱,你先花着,要是不够再告诉我。我现在挺好的你放心,上大学呢,争气,还在打工,人家对我挺满意,毕业以后的出路我也想好了,你别瞎操心。” 密密的雨丝不停落到他眼镜上,衣服上,也快把桶里的火浇灭了,他赶紧又烧了一把丢进去,火苗一下窜得老高,差点烧了他手。 “还有件事,我想和你报备一下,我,谈恋爱了,对象也是个男的,他挺好的,很乖巧,长得也好看,等回头有机会我带他来见见你。” 想到李亮,徐晨的眼神都软下来,他嘴角勾起个好看的弧度接着说:“不过就算你不同意现在也没办法了。” “这个人,我打算和他过一辈子的。” 李亮下午上选修课的时候,发现徐晨没来就莫名有点心神不宁,突然又想到他早上问自己下午有没有事,心里更没底了。 发了几条消息给他,也没回应,拨电话提示不在服务区。 上课时候,他身边有两男生叽叽喳喳聊八卦,一个说:“我这次放假回去,在公交车上勾搭一美女,小学老师,腿可长,雪白雪白的。” 另一个不屑:“这有啥,上次我表弟来这玩,几天功夫就搭上一意大利洋妞,胸大,腰细,腿又长又白,啧啧啧……” 两人互相交换手机照片看,控住不住的得意让他们笑成一团,撞到李亮的胳膊肘,李亮也正好烦躁着,就扫了他们一眼。 两人突然反应过来他是谁,原本要冲出口的话一拐弯变成了:“看什么看,我们说的是泡妞不是泡男人。” 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笑。 胖子在后排火大得能直接从眼里捧出来,“砰砰”把书甩地震天响,吓得那俩男孩只把脑袋往易邻里埋。老师在讲台上把黑板哐哐敲黑板:“后面怎么回事?搬出去的人放出笼的鸟,一个旷课一个无组织无纪律,不想毕业了?!” 这话引起全班很多人的哄笑,李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周围人投射过来探究议论的眼神让他实在挂不住面子,抓着书包从后门跑出去,一边又给徐晨打电话,还是不通。 他一跑,胖子也撒丫子跟着出去,但他跑得慢,到了校门口也只抓到李亮一个匆匆飞过的背影。 第32章 李亮去参加那个江导说的试镜。 还在之前见面的那栋楼里,换到顶楼,但门口连块公司的门牌都没有,入口光秃秃的一间屋子里摆着一张桌子几张椅子,还有个饮水机,隔壁两间屋子是锁着的。那个江导看到李亮来了,一双小眼睛直溜地在他身上打转,一边介绍说:“你先坐,顶上这一层也全是我们的,平时专门用来试镜的,所以门口什么都没有,要低调嘛。” 李亮觉得氛围不太对就问他:“今天只有我一个人么?” 助理端来一杯水,顺手把门带上,临走时候还深深地看了李亮一眼。 “小李啊。”那个江导示意李亮坐下,拖着椅子挪到他身边粘着,貌似亲昵地搭上他肩:“一个呢是因为你是熟人介绍的,这第二个呢,我们上回不是见面了嘛,我对你印象很深,你跟着我,前途无量的。” 李亮抱着手臂往椅子里一缩避开他的肢体接触。那个姓江的脸色就很难看了,继续明示暗示地说:“我今年在筹备一部大电影,演员呢肯定是从熟人里挑,长得好,身材好,唱歌也要好,你懂我意思吧,所以你先把这个杂志拍好。” 江导的手抚上李亮肩头,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抱着包就对姓江的鞠了一躬:“谢谢江哥,我会努力的。” 椅子上的男人脸色一僵,只能尴尬地一边挥手一边敷衍:“不用不用,主要是你有本事,凭你和我的关系,肯定没有不成的事儿你说是吧。” 李亮满脸天真眨眨眼睛:“你对后辈可真好。” 江导气得脸都绿了,不耐烦的招呼他到隔壁一间屋子,那儿只有一块拉下来的投影幕,前面是一台摄影机。他让李亮站投影幕前面,说要“试试镜头感。” “诶,对对就这样,身体再侧一点,眼神轻佻一点,不对不对,是那种勾引,性感一点。” 李亮做不出来,姓江的就让他把自己的衣领子褪下半肩,咬着嘴唇再来一次。李亮咬牙,想着徐晨,拼命做出那个勾挑的动作,虽然只有一瞬间,摄像机后面那个男人却一直在吞口水。 “好,现在要看看你身材比例,看看你最原始的在镜头前的状态能做到什么地步,把衣服都脱了放那边椅子上。” “什么?!”李亮叫起来,头摇地和拨浪鼓似的。 “别磨叽快点,后面还有别人呢。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脱的。”说着他把门咔嗒反锁,狠狠盯着李亮的眼神像是盯着一件猎物。 李亮这下是真慌了,才打电话才想起来手机在进门时就被没收了。全都是做好的局等他来钻,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缩在这里就是块案板上的鱼肉。 徐晨从墓地出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一串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全是李亮的,里面信号实在太差了。 他反拨回去,电话又一直不通。 徐晨就打给胖子,问他知不知道李亮去哪儿了。 胖子说:“卧槽我以为他找你去了?下课一溜烟跑得飞快,我都没来得及和他说上话。” 徐晨听他这么说,突然就想起来之前那次看到的那个男人和那栋写字楼,他眼皮跳得咚咚响,来不及和胖子解释就挂了电话打了个车一路冲过去。 那个姓江的公司是不可能有人会承认李亮来过的,就算他们知道什么,为了自己的饭碗都不敢吱声,但前台躲躲闪闪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徐晨愈发肯定就是这儿。 然而猜测始终是猜测,没证据他也不能报警也不能硬闯,李亮电话又一直不通,徐晨急得团团转,通红着眼睛像头困兽似的不顾前台在背后喊,冲进他们公司一间间办公室挨个找,连厕所和茶水间都不放过,还是一无所获。 徐晨心里越来越焦灼,就在他差点以为自己找错方向的时候,突然眼尖地看见电梯口地上有枚眼熟的发夹,明黄色的小兔子——这发夹是自己有次逛街给李亮买的。李亮前额刘海长了,看书时候老是垂下来影响视线。发夹本来就是店主手工做的,重复的可能性很小,更可况这兔子本来是白色的,让徐晨自说自话涂成了黄色,因为他觉得黄色适合李亮,就像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穿的那衣服一样。所以这发夹全世界只此一枚,现在居然掉这儿。 徐晨眯眯眼睛,盯着电梯口的楼层导视图看了半天,每一层楼都有公司介绍,唯独顶层没有。 当然,事已至此,那个姓江的肯定在徐晨进公司的时候就接到风声了,派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在顶层门口守着,手都不许出,谁都不能进。 徐晨一着急,直接就和人干起架来,以一敌二他当然打不过,但他也顾不了这么多,大必过也得打,拼了这条命也要进去。 对方人高马大占尽优势,一拳挥过来要是躲不开鼻梁骨都能断。徐晨就算是学过一些跆拳道和散打,以一敌二还是有点吃力,走迂回战术脸上胳膊上还是挂了彩,血迹斑斑的,内嘴角好像也破了,一股子血腥味儿在嘴里迅速蔓延开来。 他吐了一口血沫子,朗声喊:“李亮!亮亮!” 李亮在屋子里和那个“江导”一起,其实早就听到外面翻天的躁动了,从他看到江导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之后就意识到,他晨哥可能来找自己了。 一瞬间他松了口气,但很快,内疚和羞愧排山倒海般涌过来,那个姓江的的又安排手下去“解决”这事儿,熟门熟路的口气让李亮心底的寒意腾空而起。 外面激烈的的打斗声让他前额后背全是冷汗,心“突突”地跳。 “呦,小情来找你了。”江也不在逼他,拉了张椅子往角落一坐,又点了根烟,悠悠然看着他:“我一早就猜到你也是同道中人,装什么清高。” 李亮心里那股对他的恨,对自己的恨,从牙齿缝里一字一句往外蹦:“法治社会,你敢!” 江好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嘴角咧出一个可笑的弧度,让整张脸的表情有点扭曲:"只要你跟我,什么都好说,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门外传来玻璃碎裂和重物倒地的闷哼声。 姓江的很得意,笃定以为徐晨在这会儿肯定一败涂地了,所以有人敲门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开了,开了之后才发现,门口站的不是他两保镖,而是浑身血污,仿佛地狱战神的徐晨,背后还跟了两年轻人。 江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去抓李亮,被徐晨抬脚猛地踹肚子上,“嗷呜”一下疼得差点跪地上。 “我可以报警抓你的!打我的人砸我的东西!” 徐晨熊熊怒火从眼里升腾起来,挥拳就照着他脸要砸下去,被一人拦住了。 两条大长腿从门外跨进来,带着让江永生难忘的噩梦般的声音:“江建国,好久不见啊。” 江建国这名字一出,在场的都愣住了,包括后面一瘸一瘸赶来的保镖。这个江导这么多年在圈子里混,大伙儿都叫他江导,江哥,要么就是莫名其妙的英文名字andy江,很少有人知道他真名,这么“接地气”的名儿一喊出来,连他自己员工都噗嗤一下笑了。 罗子君斜倚在墙上,用眼角瞅这男人。江建国没笑,也没生气,整个人脸煞白,看到罗子君简直像见了鬼似的,嘴唇发抖。 罗子君指指徐晨和李亮:“我朋友,我朋友,这胖的也是我朋友,怎么个意思?” 江建国一句话在嘴里转了三圈,唯唯诺诺地说:“我我我没想到……” “你公司门口那玻璃,要钱么?” “不,不要。” 罗子君点点头,又指指那俩半残废的保镖:“他俩医药费要么?” “不不不不要。” “那行,都不要,轮到我了,胖子算钱。” 第33章 王胖子再傻这会儿也看出局势了,插着腰横行霸道一拍桌子:“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一口价五万!” 罗子君:“………” 江建国:“…………” 胖子:“???” 徐晨的一双眼睛这会儿都粘在李亮身上,恨不得变成x光透视把他身体从里到外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亮又何尝不是,看着徐晨满手的血,心惊胆战地要哭出来。 第20章 晨哥的小本本 李亮没什么事。从大楼里出来的一路上,徐晨在前面气势汹汹地闷头走着,身上手上的血也没想着先处理一下,路人看他一副战神出世的样子都一脸惊恐,纷纷往两边躲闪,还有人拿手机出来偷偷拍照,被徐晨瞪一眼吓得手机差点掉了。 李亮紧紧跟在他背后,好几次想让他先去医院处理伤口,话到嘴边怎么都没勇气说出来。徐晨走得飞快,他要小跑两步才能勉强跟上。 “晨……晨哥,你的伤……” 徐晨不搭理,李亮又叫了两声,一声比一声轻,但他眼看着徐晨手上的血都顺着他右手往下淌,急得眼眶发热,恨不得这些伤都长在自己身上。 转弯角,徐晨突然停下一把把李亮扯进旁边的胡同里。胖子想要过去拉,被罗子君拦着摇摇头。 李亮没刹住车一脑袋撞他怀里,鼻梁骨发酸。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被徐晨拽到墙边,背脊又撞在粗粝的石面上,生疼。 “江建国说你是同学介绍来的,同学,哪个同学?周伯力?” 徐晨双眼通红,脸上每一分一秒的表情都是绷着的,咬牙切齿的声音,现在仔细看过去,从眉角到嘴角,斑斑驳驳的都是伤口,李亮从没见过这么狼狈又怒火中烧的的徐晨。 李亮咬住嘴唇,算是默认这个说法。 “这个人害你害得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信他!”徐晨咆哮出来,又一拳砸在墙上,点点血迹清晰地从墙上往下流,但他一点眉头都没皱,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亮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他一把抓起徐晨的手说:“哥,晨哥,你别这样,我们先去医院行么?我我我回去再和你认错,我错了真的。” “今天我是找着你了!我要没找到呢?你准备怎么办?!” 李亮一个劲儿在呜咽,抓着徐晨的手,堵着他那些不停往外流血的伤口,太多了,遮得了这个遮不住那个。 “我我就是想帮忙,我想挣点钱,我我……”语无伦次的小兔子,哭得满脸通红,鼻头眼角挂满泪水,抓着徐晨的手冰凉冰凉的:“晨哥,我们去医院行么?晨哥……” 徐晨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半天,终于软化下来,眼底的怒气和风暴都退了,一丝疼就从心里密密地冒上来。 是他没能力,没照顾好李亮,不应该发这么大火。 他一把拉过李亮,狠狠按在怀里,用力得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揉碎了融进自己身体里。李亮一震,心里的大石头突然就落了地,整个人松懈下来。他慢慢反手抱住徐晨,在他背上缓缓抚摸着,他的晨哥全身都在抖,因为害怕而剧烈颤抖。 太委屈了,又委屈又难。一声声的呜咽终于在这一刻化成了嚎啕大哭。 徐晨本来不想去医院,隔壁药店买点药和绷带自己处理就完事了,结果被胖子他们硬是一屁股踹进急诊。 李亮和胖子帮他去缴费拿药,罗子君陪他去包扎。 “说实话,我觉得你每次在你家那位的问题上,都有点反应过头了,像那什么,护崽的猫。”徐晨撇了他一眼,那眼神七分警告三分……还是警告。 罗子君举手投降:“我错了,是老虎,护崽的大猫,但你紧张,他就比你更紧张。” 徐晨不吭声,看医生捣鼓着纱布在他手上缠了半天。 “你不懂,有些事情你计划得再好,自己凭本事再努力,特别特别着急,短时间也还是做不到,觉得无能为力。” 特别是这个成长速度,还远远赶不上想护着一个人的心,就很焦躁,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点他觉得罗子君是没法体会的,他本身就是个迷,财力物力人脉,包括他这副整天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却心如明镜的样子,统统都是迷,这种迷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所向披靡,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惦记的人。 徐晨又想到今天江建国见到他像见到鬼似的样子,本来想问罗子君你俩是不是之前有过节,想了想觉得那是别人私事,就咽回去了。 罗子君浑然不觉他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无能为力?没钱啊?没钱我给你啊。” 女医生写病历的手停了停,嘴角在抽抽,看起来忍得挺辛苦。 徐晨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为什么长这么大没被打死过?” 罗子君嘿嘿一笑,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你们年轻人啊,不要着急,该来的都会有的。这日子要慢慢过。” 过了一会儿伤口处理完了,两人就坐电梯往一楼药房去。 罗子君很突兀地在徐晨背后问了句:“诶我问你,喜欢到底是个什么感觉?你喜欢那小个子哪儿?” 徐晨想了想:“说不上来,大概是,他带我过年吧。” 那是第一次有人说,要给他一个家。 第二天一大早,徐晨就跑去周伯力的学校堵他。 单刀直入冲进教室拎着他后衣领就一路拖到走廊外面,周围的看客议论纷纷,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竟然没有一个人帮着他解围,甚至连上来打听情况劝架的都没有。 “我不打你,问你几句话老实回答。” 周伯力脸色发白地一阵猛点头,在徐晨手里抖得像个筛子。 “江建国昨天就找你了?” “是是……” “我记得上次就警告过你,离李亮远一点。” “我我我真不知道这事儿,江,江导他平时不这样,看着也不像坏人……” 第34章 徐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人真的太怂了,当时在校门口拉住李亮胡搅蛮缠,在楼顶上发传单的时候,怎么还挺理直气壮的呢? 他抱胸挑眉看着周伯力,等他继续往下说。 徐晨快接近一九零的身高,往一七五的周伯力身边一站,气势上就已经占了绝对优势,再加上他做了亏心事,本来就理亏,又害怕徐晨再玩命地揍他,这一哆嗦,徐晨还没怎么问,他就全招了:“我就是,之前收了他钱,因为他在我空间里见了亮子的照片。” “你还有他照片?!”徐晨眯起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拿来。” 周伯力磨磨蹭蹭犹豫着,毕竟这照片也是自己存了好几年的,都是宝贝,以前是他一直暗恋李亮,现在恋爱是彻底没戏了,自己留个念想从还是可以的吧。 他有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拿来。”徐晨又重复一遍。 这个周伯力就这样含泪在徐晨的灼灼视线之下,删了空间里关于李亮所有的,两百多张照片——不光是空间里,还有他手机上的,有些甚至是很多年前,连徐晨都没见过的。 徐晨心里的酸意翻江倒海似的涌出来,他示意周伯力把这些照片打包发他,再继续删干净。 简直是刻薄到极致。 江建国最后还是只赔了5万,罗子君为这事儿骂了胖子一礼拜,说他就是那种去碰瓷还帮忙送人医院垫付医药费的。不过徐晨和李亮其实本来也没想多要,算算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差不多就得了,不义之财他们压根不想收,最主要的是,徐晨说,他不想利用“李亮差点被欺负”这件事多收一分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儿童节又要到了。徐晨和李亮商量着去看嘟嘟,就给院长去了个电话,感觉大家都有好一阵子没见面了。 院长说:“说到这事儿,嘟嘟他妈前阵子嘟嘟又来过一次,塞给我们10来万,说是留给都城易的,说他们要搬家了,离得远自己之后可能就不太会来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可能”约等于“肯定”。 徐晨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这事儿嘟嘟知道么?” “我们没告诉他。他妈之前来过几次,我看这孩子对他妈也没什么很热情的反应,也有可能是接触时间不够。但每次看到外面有小孩和爸妈走过去,又很羡慕,也不知道他在想啥。” 徐晨把玩着打火机,一下一下把它点亮再熄灭再点亮,屋里“卡嗒卡嗒”的声音清楚地回响。这人最近在戒烟,被院长和李亮抱怨了几次,徐晨终于下定决心不抽了,就偶尔留个打火机玩玩。 徐晨说:“其实他也想妈妈,但他不敢抱希望,怕期望太高,被再次抛弃。” 电话那头院长有点沉默。 事实是,这孩子已经被“二次抛弃了”,他们要怎么对他解释这件事。 徐晨说:“没事,过阵子吧,长大就习惯了。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云淡风轻的口气让人心疼。 李亮从背后密密地贴上来,环住他的腰,像安慰似的把小脸贴他背上蹭蹭。徐晨看着他笑笑,拍拍他的手。 挂了电话,徐晨若有所思的样子,一边掏出个本子记什么东西。 天有点凉下来,李亮去泡了两杯热茶端到客厅,问他“写什么呢?” “我在想,这次六一正好礼拜五,我们要不干脆连上周末一起,带他出去玩?” 徐晨手里的本子李亮见过好几回,经常没事他就在上面涂涂改改,当然本着互相尊重的原则,他不主动拿出来,李亮是不会要求看的,虽然他好奇地抓心挠肺的。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个劲儿地往小本子上瞟。 徐晨笑了,摇摇头大手一揽,把李亮勾到自己怀里,摊开笔记本一页页给他看。 这本子就是徐晨私人的记事本,用了三四年,边角都有些磨旧了,中间线装的部分有些脱节。本子从第一页开始,就记满了徐晨每一阶段计划要做的事儿,这事无巨细的样子,和他性格也是十分贴切了。 本子一开始都是他和嘟嘟的事儿,直到两年前,忽然出现另一个名字,高频率地出现在他人生计划里。 最近的几页写的是,1、给嘟嘟换耳蜗 2、买辆切诺基 3、有个自己的房子,还有,4。 和李亮结婚。 李亮看到这里心里一软,眨眨眼睛把差点又下来的眼泪逼回去。 他一直知道晨哥是个很有规划的人,脚踏实地一步一步,也知道徐晨很喜欢自己,但第一次亲眼看见徐晨把自己这么努力地写进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里。 这种郑重其事对待另一个人的方式,让李亮的灵魂都在发抖。 ———————————————————————————————————————————————— 徐晨从小因为是孤儿,而且习惯了照顾别人,老觉得所有他在意的人都是他的责任,所以说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对他性格形成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昨天开始我就发现有人喜欢罗子君了,哈哈其实我也很喜欢他这种接地气的张扬。本身他的设定就比较特殊,有些玄妙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猜到,包括他命里的另一半是谁,有人想到了么? 而且不出意外,他应该是我下一本的主角。 第21章 学霸牌烤肉 周末家教课的时候,徐晨趁周璐璐做卷子的时候,一直在低头猛刷手机。周璐璐觉得她老师今天有点反常,平时都是一张不苟言笑公事公办的铁板脸,今天却明显心不在焉,像是……像是恋爱了。 周璐璐悄悄挪过去偷看他手机屏幕,徐晨突地抬头瞪她:“做完了?” 小姑娘吓一跳,堆起讨好的献媚表情:“老师你准备出去玩吗?我刚看你在刷攻略,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那个,有点好奇,嘿嘿。” 徐晨淡淡回了句“嗯”。 周璐璐咬着笔杆,眼珠转得滴溜溜:“徐老师,我家在在湿地公园那边有个别墅,风景优美,配套便利,还自带烧烤架,周围有很多小酒吧到了晚上可热闹。那一片别墅基本上平时都都是租出去给别人的,我在想,正好周末我也想去玩,一起呗?” 徐晨难得正视她的问题:“你不请同学一起?” 周璐璐“嘁”了一声,不屑地歪歪嘴:“没意思请他们干嘛,你去不去?” 姑娘小小年纪耐心少得和指甲盖似的。徐晨又说:“我有朋友一起。” “无所谓咯一起玩嘛。”周璐璐耸耸肩,但马上又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一拍桌子指着徐晨:“哦吼,女朋友!” 第35章 徐晨面无表情:“手放下。” “哦,不好意思。诶是不是女朋友?别害羞啊老师,我们这年纪都恋爱了何况你,不算早恋没事。” 徐晨敲敲桌子:“卷子做完了?” 礼拜五那天,因为周璐璐还要上课,徐晨他们就按着地址先过去。 罗子君自己有一辆切诺基,胖子把他爸的极光借来给徐晨开。嘟嘟看到罗子君就突然变成块糖膏怎么都走不动路了,死活挂他身上不下来。徐晨的车载李亮和胖子,他还叫了自己在追的那个小姑娘,不过人家和他们不同路,说好自己去。 就这样,一群人开开心心上路了。 李亮坐副驾驶,快接近中午,太阳暖融融从正前方透过来,晒得李亮有点瞌睡,车一路颠簸他身体也跟着左右摇摆,脑袋歪歪扭扭就往窗玻璃上撞过去,幸亏徐晨一直用余光扫着他,眼疾手快给他脑袋边上一垫,总算没磕疼。 李亮迷迷糊糊睁眼,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徐晨轻声说:“别撞疼了。” 李亮下意识撒娇,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像个软体章鱼似的就攀上徐晨的胳膊,脸还一个劲地蹭。 徐晨趁红灯的时候,从包里翻出一个脖枕给李亮套上,帮他调整好角度,又小心翼翼地把遮阳板给翻下,确保一点光线都晒不到他,才摸摸他头发,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胖子在后座这把狗粮已经要吃得心肌梗塞了。他夸张地捧着心口:“晨哥我好晒啊。” “滚。”徐晨说。 “啧啧啧,许你做不许别人说,怎么有对象了不起啊?” 徐晨理直气壮地回他:“是啊,了不起。” 毫无逻辑破绽,胖子心酸地沉默了。 徐晨又说:“你不在追么?” “追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女孩儿多难追,八字还没一撇呢。” “有希望,至少人家也答应来了。” 胖子傻乎乎说:“”玩有啥不能去的?那要是别人叫我,免费的我也去啊,跑得贼快!” 徐晨笑着摇摇头:“活该你单身。” 别墅就在湿地公园隔壁。一群人到了郊区都已经是傍晚,温度比白天瞬间低了好几档,几个人刚下车就被一阵风吹得有点哆嗦。 罗子君用自己大外套把嘟嘟裹成个粽子,满满抱在手里。 “行了你下来,这么大人了,罗叔叔不重嘛?”徐晨假装板起脸。 嘟嘟死死盘着罗子君,靠着他肩闭目养神,假装没听见。徐晨拿他没办法,也脱了外套披在刚醒了没多久的李亮身上。 周璐璐家那栋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两间卧室,三楼两间,每间都自带卫生间。 徐晨和李亮自然是一间的,嘟嘟这块小粘膏牢牢拽着罗子君,也只能一间。周璐璐和胖子喜欢的姑娘一间,剩下胖子只能单独一间。 这年头,连房子都对单身狗不友好了。 放下行李,李亮打开卧室的窗,一股冷空气夹杂着微微的湿意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有野外大自然特有的泥土味。他深吸一口气,背后的人就密密环上来,下巴贴他头顶蹭啊蹭的,像只大型犬。 “喜欢吗?” “嗯,风景真好,这一片前面都是湖,城市里一直都看不到这样的。” “喜欢就好,进去吧别着凉,晚上烤肉?” 头顶上那人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李亮衣服里游走,李亮怕被别人看到,被迫关了窗退到室内,他看着屋里这粉色的心型大床欲哭无泪。 “情侣vip,special service,惊不惊喜?”徐晨忍笑飚英语,李亮偷偷翻了个白眼。 别墅外面有个亲水平台,平台上专门供应烤架,钢串儿和佐料,就是烧烤食材要自带。 好在徐晨已经事先让周璐璐喊人在冰箱里备上了,从大五花到牛羊肉,再到蔬菜菌菇应有尽有,还有方便面和年糕。 徐晨和胖子负责烤,罗子君抱着嘟嘟在秋千上晃来晃去闹着玩。说起来也奇怪,罗子君从见到嘟嘟的那一分钟开始,也像是自个儿给自个儿做了个防护罩,奶爸似的就围着这小孩转,要啥有啥,啥都答应,温柔又专注,和平时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徐晨曾经开玩笑说要让嘟嘟叫他干爹,被罗子君严词拒绝,从未有过的义正言辞。 胖子一边往肉上抹油,一边喊:“亮子唱个歌吧。” 李亮倒也大方,掏出手机站到中间就大大方方唱起来,可惜现场没有吉他,要是有,他能直接给大伙来一场小型个人演唱会。 这时候隔壁有几个姑娘过来借调料和钢签,见有小帅哥个人才艺展示,就走不动了,在边上挤成一团看了半天,还一边鼓掌,一边拍了很多照,拍完又过来要加他微信。 有人笑嘻嘻问他:“小帅哥吃了饭来我们这人串门嘛?” 徐晨在烤肉架边上,眼神不停往这里飘,看着李亮在姑娘堆里羞涩的笑,顿时心里那把无名火烧得和烤炉下面的一样旺。 胖子皮笑肉不笑:“哎呀今天的烤肉怎么那么大醋味儿啊?” 徐晨骂:“滚。”又拿着钢叉来戳他。 胖子赶紧求饶喊着:“亮子,奶奶诶,你家那口子要谋杀。” 几个小姑娘眼睛眨巴眨的总算是看出端倪来了,就小声问李亮:“你是不是有对象?” 李亮腼腆地看了一眼徐晨说:“是的。” 姑娘们起哄:“啊好可惜,不过那边的小帅哥也挺好看的,一起来呗,我们在隔壁酒吧驻唱的。” 眼看着那群姑娘又要跑去骚扰徐晨,李亮赶紧答应她们:“好的好的,我们抽空一定来。” 正说着,那边的肉正好也刚烤完。周璐璐和胖子追的那姑娘也陆陆续续来了。 第36章 那姑娘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说她姓严,叫严青青,大家招呼她叫“青青”就行。胖子看到她,一下像吃了兴奋剂,干起活来格外卖力,他把烤完的肉十串十串往桌上端,招呼着:“来来大家吃啊,学霸牌烤肉,吃一次少一次。” 姑娘们笑着起哄:“谁是学霸啊?不会是你吧?” “姐姐们别逗我了,我那几个成绩能毕业就不错了,还学霸呢,我身边这位,人家那是已经被全国有名的4a广告公司录取了,牛逼得很,改明儿发达了,烤肉都要收钱的。” 前阵子校招的时候,很多企业都跑来学校里支摊儿,有微小民营,也有全国500强那种喊出去家喻户晓的公司,那些摊前每天都是人头攒动。当时徐晨也没多想,带了履历过去碰碰运气,没想到有加广告公司一眼就看中他了,还开了各种优渥条件引诱他过去,李亮还吃味儿地问他面试那人是男是女啊,是不是看上你了? 当然这是玩笑,主要还是徐晨优秀,是真的优秀。 大家纷纷恭喜:“学霸真厉害,长得帅还能做饭,谁嫁给他谁有福气。” 李亮表示无比同意这句话,徐晨满身油烟味的形象此刻在他眼里也是金光闪闪。徐晨不动声色,把单独烤的几串不辣的肉撒上甘梅粉,递给李亮,又理理他被风吹乱的刘海:“我们家亮亮也很厉害,唱歌特别好又可爱。” 周围霎时间嘘声笑声连成一片,一双双眼睛都瞅着他俩,小兔子的耳朵在黑暗里红成了两朵梅花,蹬蹬蹬跑到栏杆边上自闭去了。 徐晨拿了点吃的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他俩都特背喜欢这姿势,抱着的踏实,怀里的也踏实。 右手边是安静的湿地公园,水汽趁着夜色弥漫过来,另一边是灯红酒绿的酒吧街,一静一闹交织在一起,形成奇妙的对比, 李亮说:“这里环境真好啊住着舒服。” 徐晨说:“你上次也说我们现在住的地方舒服。” 李亮撅噘嘴:“那不一样嘛,现在住的也好,就是在闹市区,这别墅空气好,适合养老。” 徐晨把脸贴他颈窝里蹭蹭:“那以后我们退休了就搞一栋养老。” “别啊别墅多贵啊我就随口一说。” 李亮慌里慌张地回头,正好被徐晨一把捏在脸上:“没有随口,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这里。” 背后,周璐璐一直默默看着他们。 吃完饭,他们几个就真的跑去隔壁那几个姑娘说的酒吧,酒吧街沿人工湖而建,热热闹闹的绵延几百米,中间还夹着一些小吃铺奶茶店。 他们去的这家在这条街上算是挺热闹的,就在离入口不远的地方,算是清吧,歌手八点开始驻唱,十点以后,想自己唱的可以上去自由点歌,灵活的方式很受年轻人欢迎。 一群人浩浩荡荡点了很多酒,驻唱的小姐姐们看到徐晨和李亮,就抢着说今晚的酒他们请客。一听有免费的酒喝,胖子和周璐璐都嗨了,热热闹闹点了不少酒,一伙儿人围着大桌子玩报数游戏,按顺序报,报到3的倍数就要拍一下手,谁拍错了谁漏了都要乖乖罚酒。 这游戏就是专门为学霸设的,李亮从小到大数学几乎就没及格过,连高考都是靠文科拉分的,玩这游戏,他得用个桶喝酒。 于是他拉着服务员偷偷问人家有没有纸笔,想作个弊先写下来,照着念,被那两个小姐姐一眼就发现了,喊着“上来就作弊!先自罚一杯。” 李亮瞪着面前那一大杯啤酒,咬咬牙一仰头就灌下去了。没两分钟,就从头红到脚跟,活像只煮熟的虾,雪白的皮肤在酒吧灯光下,泛着色气。徐晨皱皱眉头。 接下去的五轮,所有李亮输的酒,就都由徐晨挡了。小姐姐喊:“呦小帅哥没想到啊,好酒量!” 徐晨笑笑,也不说话,正襟危坐看起来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李亮推推胖子:“不行了,他不能再喝了。” 胖子也替他女神挡了好几杯酒,这会儿也有点上头,就正好借机会一拍桌子说:“亮子,要不你给大家唱会儿?” 罗子君这个老年人的作息,早就带着嘟嘟回别墅了。剩下的年轻人都起哄这要听李亮唱歌。 李亮担心地问徐晨:“晨哥你还行么?” 徐晨回了一个字:“嗯。” 李亮:“…………” 李亮唱的那首歌,是那一次在社团后台,单独唱给徐晨听的,那会儿两人还没戳破那层纸,所以这首歌对他俩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他看着徐晨,含情脉脉,眼里不知道是被醉意熏上的雾气还是别的,满是水光。徐晨也微笑着看他。 周璐璐在旁边问他:“老师我没想到你女……哦,对象还是个男的。” 徐晨过了一会儿说:“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其实……他确实挺好看的。” 听见别人夸他宝贝,徐晨眼神动了:“对。” 他想说他们家李亮笑起来特别干净,像个孩子,而且不管经历了什么,痛苦的折磨人的,他还能笑起来像个孩子。 周璐璐又假装成熟的样子双手抱胸:“可是我觉得你有点没原则,鞍前马后的。” 徐晨摇头:“原则本来就是双标的,你以后就懂了。” 周璐璐皱皱鼻子,有点不屑。 那天李亮唱了好几首歌,徐晨又喝了不少酒,结束回去的时候,眼神都没焦距了,李亮扛着他往别墅拖,驻场小姐姐突然追出来递给他一张名片,说是他们老板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打工。 李亮说:“抱歉啊太远了,我学校离这儿十几公里呢,今天就是来玩的。” 小姐姐也不勉强,耸耸肩说:“行吧,名片你收着,有想法随时找他。” 第22章 醉酒的晨哥 李亮用尽吃奶的力气把徐晨一路拖回去,湿地景区半夜里冷风嗖嗖还黑灯瞎火的,他怕得直咽口水,要不是为了看路,真想闭着眼睛这么一路向前滚。 还好徐晨半个身体挂在他肩上,脸使劲往他脖子上蹭,那块裸露的皮肤被热烘烘的酒气熏得有点发烫。 “晨哥别闹,坚持下就要到了。” 徐晨像是没听见,继续用鼻尖去蹭,还像猫似的探出舌尖舔了一口,李亮瞬间背都僵住了,浑身电流从脚底心往上窜。 明明没喝酒,血还是都往下涌了,他尴尬地扯扯裤裆。还好天黑,周围应该没人会注意他的小动作。一扭头,徐晨眼神发亮地看着他。 “你……你没醉?!” “我醉了。”徐晨闭眼,半醉的时候说话带了点撩人的鼻音,听得李亮脚下拌蒜,差点两人一起往地上摔。 第37章 他清清喉咙在心里默念清心咒。 胖子带着严青青和周璐璐一溜小跑先回去了,俩小姑娘大晚上衣服穿得单薄,酒吧出来就叫冷。李亮带着徐晨磨叽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接近大半夜。 李亮把他往床上一丢,叉腰喘了一会儿,看徐晨咸鱼似的一动不动,想他大概是睡过去了,就去搬头搬脚,想帮他脱了鞋子裤子,被子一盖直接睡觉。 没想到裤子脱到一半,发现那座小土包山峦叠嶂了,李亮唰地脸红起来,一边骂“臭流氓”一边三下五除二扒光了事。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人一个翻身压回床上,棒子直接隔着条薄薄的内裤支在他两腿间。 “扒我裤子?谁耍流氓?” “我我我我要睡觉了!”李亮想推开他,或者直接装睡蒙混过关,但他忘了徐晨这个“事儿逼洁癖症”体质,一身的酒味哪肯睡觉。 果然,他瞪着通红的双眼一把扛起李亮:“不洗澡不许睡。” 李亮心里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被徐晨拖到浴室直接温水当头浇下,衣服裤子都来不及脱全部湿透贴在身上。 “晨……” 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口又被徐晨一下压在浴室冰冷的墙上,徐晨一反常态地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嘶……疼……” “我们家亮亮,唱歌真好听……”今晚的晨哥暗哑着声音,眼里熊熊烧着一团火,拼了命地挤进他两腿之间摩擦,像是要把李亮燃烧殆尽。 李亮发不出声音,只能仰着头,在热水下承受徐晨燃起的每一寸战火,寂静的浴室里只有喘息和啧啧的水声,在雾气蒸腾里格外缭绕。 “你是我的,我的。” 这一夜,两人从浴室抱着奋战到卧室,什么姿势都尝了个遍,直到天蒙蒙亮才把体力消耗殆尽,相拥着沉沉睡去。 这一觉昏天黑地,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李亮摸摸身边的床,空的,还有点凉,再一看手机,有条未读消息,是徐晨让他醒了就下来吃饭。 李亮起身缓了半分钟,觉得浑身的骨头像散架似的疼,好像昨晚是被人围攻揍了好几轮,下床走路都打着飘。他半梦半醒间洗漱完毕,昨天的衣服早就被徐晨打包丢洗衣机了,他只能从柜子里随便拖了两件出来套上,又一瘸一瘸地往楼下挪。 底楼客厅,满桌丰盛的早饭早已备好。徐大厨挽起袖子,神采奕奕地在桌边充当老妈子,看到李亮下楼,赶紧过去扶他。 李亮尴尬地挣扎:“我又不是老爷爷自个儿能走。” 话刚说完,他发现一桌人都盯着他,表情古怪,连周璐璐看他一眼都迅速把脸埋到碗里去,胖子几次欲言又止,被严青青撞了好几下胳膊肘。 李亮摸摸脑袋,挪到嘟嘟身边坐下:“嘟嘟早啊,吃了吗?” 嘟嘟点点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玩他手里的竹青蛙。 “这什么?” “哦,我一大早带他去湖边溜达,摘来的竹子做的,还有别的花样都在房里,要自己去拿。” 胖子啃着煎饼,含糊不清地说:“爷爷您可真是老年人的作息。” “早睡早起有益身体健康,别像某些小友……”罗子君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扫了李亮两眼,笑而不语。 徐晨也笑,笑容里竟然还有三分得意。 李亮终于没忍住,一边喝粥一边问他:“他们怎么了?” 徐晨又给他添了一碗,还把剥好的鸡蛋塞他嘴里:“你早上起来刷牙洗脸是不是没照镜子?” 李亮认真回想了一下,那会儿迷迷糊糊确实没仔细看,于是他饭也不吃了,三两步跑到一楼的卫生间照镜子——从他敞开的毛衣领口看过去,脖子上、锁骨上一路蔓延向下斑斑驳驳的全是草莓印记。 李亮怪叫一声,飞快窜上楼换了一件高领。 下楼的时候,胖子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亮子,真的你别遮了,来青青,叫嫂子。” 严青青看着十分乖巧,表情里也全是戏谑:“好的,嫂子好。” 李亮:………… 周璐璐:………………(也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大人的恶趣味) 罗子君捞起嘟嘟抱到腿上:“竹青蛙好玩么?” 最后那天,他们再去那家酒吧玩的时候,刚好遇上了老板。 这人约莫三十上下,长得不能说惊艳,但说起话来却是稳稳妥妥,一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诚恳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成语“古井无波。” 李亮和他没说两句就心生好感。 “不好意思,那天晚上我正好有点事儿就让小姑娘把我名片送出来,失礼了。” 他伸手,李亮赶紧起来回握,手心有点出汗,忽然想起来自己连人家的名片都没仔细看,姓甚名甚都不知道,实在应该是他失礼。 那人像是看透了他心思,微微一笑说:“敝姓戚,叫我老戚也行。” 徐晨没过去参与他们的话题,那两道视线却也始终没离开过李亮,就像是只要这个姓戚的有任何不规矩,他这根离弦之箭就过来了。 “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这里的打工时间很自由,你学校离得远,可以周末来,酬劳我给你按次结算。” 李亮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说酬劳的事儿,我是……我没有经验,也不是音乐系的,平时捣鼓乐器都是个人爱好,没受过什么系统训练,所以……” 他越说越小声,塑料吸管被他咬得“咯吱”作响。 “我知道,但是音乐这个东西,虽然需要经验,天赋也是很重要的。你之前唱的那两首歌,自己改编了吧,那个变调处理,相当不错,虽然你经验确实不足,需要学习还有很多,但是你是可塑之才,不要埋没了才好。” 戚老板的言下之意就是说,李亮你是有天赋的,我看好你,也愿意送你一把东风。李亮心里顿时像春天的山坡,开出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每一朵都在朝他欢呼。 这种毫不虚假的肯定和鼓励,是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李亮强压下给戚老板跪地磕头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说:“谢谢您,让我回去考虑一下行么?” 戚老板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徐晨已经过来招呼李亮回家了。 第38章 “路上很久,明天还要上课。” 他铁板着脸,气呼呼地看都不看一眼这个“戚老板。” 男人也不戳穿,轻轻点头致意就去忙自己的了。 很多年之后,想到这段神奇的“知遇之恩”,李亮每次都会笑话徐晨,说他心眼小,人家明明是好心的伯乐,他那大醋桶子偏要每次都翻得底朝天,显得他们很小家子气。 徐晨理直气壮地反驳:“占有欲是每个男人都有的!”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秋天快到了,终于迎来他们的毕业季。 一晃眼,竟然就要挥别待了四年的学校。毕业前的那段时间是匆忙的,论文,答辩,找工作,还有准备留校考研的。大家伙都忙着赚钱的正经事儿,再加上那一点点的离愁,之前学校里闹得风风雨雨的,关于他俩花边新闻,好像突然间都烟消云散了。 论坛上有人偷偷给徐晨他们发私信,说不管之前有什么事,都是支持他们的,祝他们幸福。有人偷偷把花摆到社团和宿舍门口,附上小卡片,甚至有人画了他俩的卡通版做成明信片送过来,每次都是胖子帮忙整理转交。 “太不公平了,我这经纪人是不是应该有工资的呀,不行管顿饭也成啊。” 徐晨把一袋别人送的德州扒鸡塞到他怀里:“管饭。” 胖子愣了半天,对他翘起大拇指:“爸爸还是我爸爸。” 罗子君打来电话请他们吃饭,他们就笑说,怎么铁公鸡今儿舍得拔毛了? 罗子君回:“还不是因为你们终于要去社会上祸害别人了我高兴么?” 这个人去年毕业,就直接留校做讲师了,还是古汉语文学的,徐晨、李亮和胖子实在不理解学校这个制度,这么吊儿郎当一人,是怎么能为人师表的,,偏偏教的还是这么严肃的科目。 罗子君一边剔着牙,一边说:“少见多怪,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从来不和他们答话的老蒋,把徐晨叫到办公室问他:“那家广告公司是不是录取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皱纹纹丝不动,好像依然是在教训他们无故旷课的事, “是。” 老蒋点点头又说:“出了社会,老师就帮不到你了,一切都要靠你,靠你们自己,好的不好的都要自己承担。老师希望你不管是在学习、事业、还是生活上,再不顺都能坚持下去。但我相信你可以的,我教书几十年带出来多少学生,还从来没看走眼过,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 秋日午后的办公室寂静无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缠绕着微弱的阳光和离愁萦绕在心头,徐晨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之前校招的事,可能是老蒋内推了,再想到之前他们因为这老头种种不怎么友善的态度,而对他有所误解,一时间心里的滋味难用语言形容。 在离愁面前,什么都仿佛淡了,蒋老头那张满是沟堑的脸第一次看起来如此温和。 于是徐晨站起来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第23章 乌龟王八蛋 忙忙碌碌的毕业季就这样过去了,李亮进了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活儿不多,也就是来单的时候,或者到了旺季,偶尔会加那么一两天班,其他时候,每天上班都能闲得出去逛街瞌睡,爱干嘛干嘛,老板也不常来办公室,来了还要劝他们这些年轻人,不要老坐办公室里,将来年纪大了颈椎腰椎都出问题,有时间还是要活动活动。 啰里啰嗦的,像个老妈子。 当然,这收入也和忙碌程度成正比,所以两人平时生活的大部分开销压力还是压在徐晨一个人身上。 徐晨进了那家4a公司,就几乎天天开地狱模式,女人当男人,男人当牲畜,经常工作到凌晨回家,第二天中午起床继续,家就是个旅馆,洗澡,睡觉,逗留时间不超过6小时。 徐晨适应得很快,毕竟他大学已经经历过,那段最惨的那段打工时期,连轴转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且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成长的途径,他有自己的目标,有许多自己急着要去完成的事,为此他必须忍耐。 唯一让他不适应的是,自己和李亮单独相处交流的时间大大减少,往往是他回家,李亮已经睡了,第二天李亮出门他还没起床,两人交流就靠白天发微信,还不是及时能回复的,有时候一个头脑风暴会开一天,李亮下午的消息他要晚上才能看见,再回复过去,之前那件事儿的交流欲望就都淡了。 如此周而复始地一晃眼,一个多月就过去了。 一天中午,李亮和往常一样下楼吃饭,大楼底下看到个熟悉的人,一个好几年都没见的人。 “妈。”李亮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我和你爸手机坏了,去了移动店里,人家说不管手机的事儿。” 李亮一愣,隔了好几年没见,一开口居然是这样,他本来想问,不还有我哥么?想想在公司门口吵起来太不雅观,就生生把气吞下,接过手机:“知道了,我先看看,过两天找你们。” 他妈一皱眉头:“现在不能修?” “我现在没有工具,而且我下午还有工作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一听修不好,他妈的脸色刷的一下就拉下来:“不想修你就说一声!没良心的东西,毕业换工作家里都不打一声招呼是吧?不问你同学你就一辈子当没父母是吧!修个手机拖几天,别人家都直接给父母买新的我让你修还推三阻四……”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说到激动的时候嘴唇发青唾沫横飞,一下一下戳着李亮的脑袋。大楼午休时候来来往往都是熟人,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 难堪,羞耻和熟悉的恐惧瞬间萦绕在他心头,他一下抓着他妈说:“我们外面去说。” “说什么说!李亮我告诉你!别以为和你那个野男人搬走就可以一了百了了,你爸你哥你甩不掉的你想都不要想!” 尖锐的声音穿透人群在大厅里回响,四面八方的视线都瞬间被吸引过来,探照灯似的打在他身上,伴随着熟悉的流言蜚语,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这一秒,那些消失了许多年的恐惧,那些过去一直被他回避的,假装不存在的,已经痊愈的东西,又回来了。被人堵在学校后院的,校门口血肉横飞的,那些如影随形东西像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他喉咙。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晨哥不在。 下午回公司上班,身边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厕所,茶水间,窃窃私语,平时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几个人,见到他也是一脸尴尬的笑。 还有一些他司空见惯的,直男式嘲讽。 到傍晚的时候,老板来公司了。溜达一圈,李亮跟着他进了办公室,直截了当地说自己要辞职。老板叼着根pocky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他想到罗子君那个不务正业的,他俩应该认识下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干嘛辞职?薪水不够?不够你提啊,提了我也不一定给你加。” 李亮有点无语地瞪着他老板:“不是。” “那是为啥?” “私人原因。” “什么私人原因。” 第39章 李亮闭闭眼,深吸一口气説:“总之就是不能说的私人原因,反正这季度也不忙,我离职应该也不影响公司的项目。” “不是,小伙计你要对我的好奇心负责啊。” “老板,你别问了……” 他老板大概是看他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终于于心不忍,大手一挥说:“行吧,我看出来了,你是心情不好,朕允许你放三天假免礼了!” 说完李亮就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吹着口哨,准备撤退,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公司门口就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一个人,像家庭伦理剧里来抓奸的中年泼妇,揪住他老板的耳朵就往外拖。 “老子今天不收拾你我看你是二十四根肋骨都欠得发痒!” 老板疼得嗷嗷叫,一边喊:“哎哟疼疼宝贝儿轻点,我自己走哎哟……”一边满脸爽到不行的表情。 李亮没法消化这剧情,而且这人他还觉得有点眼熟,脑子里转了两圈,叫出口:“西厢记?!” 再见老同学是件很奇怪的事,有时候不管世事多么沧桑变迁,不管你见着的这人现在多么飞黄腾达脱胎换骨,这人在你心里的印象永远也就是停留在年少青葱时候那个二逼样子,仿佛时间从来没在你们身上留下过任何印记。 比如这个“西厢记”。 那是徐晨和李亮第一次参加高校戏剧节,在后台见到的人。李亮还记得他那身火红喜庆的大袍子,清眸如水,黛眉如烟,举步似和风拂柳。朱唇轻启里,一声中气十足的“老子”响彻云霄。 那人听李亮这么叫他,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也认出他来了,嘟囔了一句:“老子有名有姓不叫西厢记!” 话的意思有三分不乐意,脸上却也挂满了怀念和欣喜。 李亮赶紧笑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叫许知远。” 话音刚落,他又猛然想起来他们老板叫“许文远”,之前没见面,他是不会把这两人联想在一起的,现在倒是不确定了,他眼神在两人中间徘徊了一会儿。 “你朋友?”许文远问。 “嗯,大学同学。”又转头对李亮说:“他是我哥,义兄。” 许知远穿了件粉色的兜帽衫,清清爽爽的牛仔裤,脑袋上谢谢扎着个可爱的小揪揪,女孩的打扮在他身上竟然丝毫不违和。他大大方方往沙发上一躺,大长腿豪放地岔开,许文远见了,皱着眉头过去给他合拢,又被他一巴掌挥开,继续大喇喇岔着。“知远……”许文远低声喊他,话里有几分无奈。 “哼。” 许知远背过身去,扭头不搭理他。许文远叹口气。 就在李亮尴尬地觉得自己不应该戳在这儿做路灯杆子的时候,许知远猛地跳起来,气呼呼指着许文远就开炮:“许文远你说你幼不幼稚,我本来今天就是和朋友去野营,上礼拜,还有再上个礼拜我都和你说了八百回了,朋友朋友全他么是朋友,结果你呢!一大早起来把我行李收走了!好收走就收走,还他么把我新买的睡袋泡水里了!几千大洋买来的白花花的银子你他么以为是大风刮来的?!!行,那泡了就泡了吧,我再买一个总行吧?我钱包呢?!手机呢?!!要不是本大爷机智过人,搭了别人便车跑来找你,你他么今天是想让我饿死在家里吧!” 许知远一顿连珠炮吼得李亮目瞪口呆。 他数了数,4个“他么”。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就听许文远文绉绉接了句:“我会给你点外卖。” “点你个……你个……你他么个……乌龟王八蛋!” 许知远抄起背后的靠垫就往许文远脑袋上砸过去:“我骂累了要喝水!” 许文远屁颠颠端了杯水过来,还给他吹了两口喂过去:“宝宝小心烫。” 许知远狠狠瞪了他两眼,脸悄悄红了。 “心眼儿比针还小。” 这两人眉来眼去半天,李亮再笨这会儿也该看出端倪了,他赶紧说:“你们忙吧,我先走了。”许文远说:“心情不好出去溜达溜达就想开了,没什么过不去的。” 他这么说,许知远就随口跟了句:“心情不好?你男人呢?” 许文远若有所思地看着李亮。 第24章 所谓云泥之别 有了老板的批准,李亮下午就放心出去闲逛了。 一路从公司走到市中心的商业街,大脑放空漫无目的,也有点无聊。经过一家手机维修店,去问了他妈的手机,店员说:“你这手机太老了,零件都停产了,很难修好,而且其也不划算,你还不如买台新的,诶我们店有,刚好在打折优惠,买还送数码大礼包,了解一下?” 他看了看价格,倒也还算承受得住,都打算买了,他妈刚好打电话来。 “修不好,我给你新买一个吧。” “你买新的有什么用?我们年纪大根本不会玩,原来手机是不是电池不好?我知道你根本就是懒得修,干脆换个新的敷衍我……” 李亮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又慢慢升上来,他捂着手机躲到角落压低声音解释:“我真去修了,我现在还在别人店里呢!” “你别以为我好骗……” 他妈还在那头喋喋不休,李亮叹口气,四下看看没人注意,飞快地掏出手机对着店员拍了两张发过去,结果人家还正好抬头看着他,满脸警惕。李亮脸上一红,低头飞快走出店门。 “真修不好,你自己看,要不买新的。” “那些个新玩意儿我们不会弄,买了有什么用!你要么就修修不好就拉倒,李亮你是不是知道你爸心脏不好故意气我们的?!” 李亮一愣,问:“爸什么时候心脏不好的?” 只听他妈冷哼一声:“两年前。” 两年前,那就刚好是他在校门口出柜之后,这中间,他和家里很少联系,他爸妈也没一个消息过来说自己身体不好,彼此之间就突然断了音讯,现在听到,李亮心里突然冒出一丝丝的难过,在阳光底下晒了半天都挥之不去。 李亮跑去咖啡店坐着发呆,三百米开外就是徐晨的公司,不知不觉他走了一下午竟然最后走到这里。 坐在大幅落地窗边,一眼看过去能清楚看到街上人来人往的情景,李亮脑袋里飞快转着,不知道徐晨会不会和同事一起出来喝个下午茶,不知道他出来会不会经过这儿,不知道他经过这人会不会进来,不知道他进来了会不会对别人介绍他,不知道他介绍的时候会不会说他是朋友。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徐晨,徐晨,晨哥。 第40章 他把脸埋到臂弯里,兜帽盖住耳朵,想狠狠睡一觉,电话又响了,陌生号码。 “喂。” “李亮,我,许知远,你哪儿呢?我找你玩请你喝茶。” 李亮笑说:“我都喝上了。” 他也没问许知远为什么有自己电话,想来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从公司人事那儿要到的。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悍马嚣张地停在门口,许知远蹦蹦跳跳从车上下来,刚走了一步,想想又回头,捧起驾驶座上一人的脸飞快亲了一口,又旋风似地冲进来。 开车的当然是许文远。 “还挺快。”李亮说,帮他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我说自己来就行了,他非要送我,说下午出去办事儿顺路。” 许知远肆无忌惮脱了鞋,盘腿窝进大沙发里。 两人眯着眼睛对视十秒,突然都笑起来。之前在大学里明明关系也没有那么密切,突然在象牙塔外面的世界遇到了,又一下感觉是非常要好的知己了,更何况是同类。 当然,同类是李亮心里想的,许知远可能不会承认。 “你下午不上班么?”李亮问:“还唱戏么?” 大学那会儿他一出惊艳全场的戏至今还历历在目。 “不上啊,我现在是自由职业,开店呢,服装设计。” 许知远给李亮一张名片,说他自己现在做服装设计,自己有个小店,专门设计一些独立品牌的衣服,有些老外喜欢,许文远公司外贸出口的很多衣服都是他设计的。 他还把网店刷给李亮看,意外的是,他设计的衣服和他自己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简洁的日韩风为主,有些别致的小心思,但基本上非常实用。 “也挺辛苦的。”李亮想夸他。 许知远叼着勺子,闪着大眼睛说:“辛苦啥?” “又要设计又要开店。” “哦开店我不管,买卖进出货我看着就头疼,那都是许文远的事儿,我只管设计,嘿嘿下次我请你到家来玩儿,给你看我的设计稿!” 许知远说起自己正在做的事儿,眼里闪闪发亮的,满身的骄傲像是要溢出来,就像他第一次遇见李亮那会儿在后台,穿着女装唱戏也理直气壮的样子。 李亮有点羡慕,羡慕他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羡慕他能有充分的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 “那,会不会打扰伯父伯母?” “什么打扰?哦,没事,我不和他们住一块儿,前阵子我爸硬要我找个拉拉形婚,说是他生意场上有不少朋友,为了他面子我得结婚生个孩子,我没同意,就跑出来了。” 他说得飞快,信息量过大让李亮有点吃惊。 “那你爸妈知道你是……?” “知道啊,当然知道,我从小就是,天生的你知道吧。”许知远捏了块蛋糕上的草莓往嘴里一丢:“所以他们再要求我这样那样,我就不干了,爱咋咋地。” “那你现在住哪儿?” “许文远家啊,他是我哥我不住他那儿住哪儿?”许知远瞥了李亮一眼,仿佛他刚才说了个天大的笑话:“而且他得靠我的设计挣钱,所以你看他要供我吃住,还得处处让着我,因为我是他的衣食父母!” 李亮犹豫了半天又小心翼翼问他:“那你和许文远是……?” 这回,许知远急急忙忙打断他:“什么啊,兄弟啊。” 一边耳朵根慢慢泛红。 “哦。” 那天和许知远分手后,李亮跑到徐晨公司楼下,坐在大堂的在沙发上等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只想挨着他,越近越好,近了他就安心。但他怕徐晨忙着,就没敢给他消息和电话,想他下班了出电梯总能见到的。 没想到这一等,就从下午一直到半夜,等得他都困得睡着了。 徐晨半夜从公司出来,看到的就是他趴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样子,冷得缩成一团。 徐晨很心疼,三步两步跑过去,轻轻唤他:“怎么不给我电话。” 李亮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傻笑:“嘿嘿,晨哥你下班了?我怕你忙嘛。” 徐晨摸摸他翘起的一簇毛,在他额头亲了口:“吃饭了么?” “没。” “走,带你吃宵夜。” 李亮原本是想看到徐晨,一定要把白天遇到的那些苦楚统统倒出来说给他听,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一瞬间,突然又说不出口了,有晨哥的笑晨哥的那个吻,之前的那些事儿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李亮看着徐晨有点疲惫的脸色想,那么就再扛一下吧,自己能熬过去的就不要去麻烦晨哥了。 周末时候,徐晨又要加班,李亮就跑去许知远家看他的手绘稿。 他们家在郊区一栋复式别墅里,去之前,李亮先打探好了许文远不在家,不然见到面了毕竟是老板,尴尬。 复式错层,整体风格和许知远的服装设计一样,灰白米色相间的北欧风。上面是卧室和工作室,下面是餐厅客厅,顶楼还有个小阁楼被他们改造成玻璃花房,暖意融融的,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他说不上名字的绿植,还有一颗颗的小柿子。 “都是许文远弄的,他就像个老年人一样喜欢摆弄花花草草,这柿子每年结了果子也没人吃,结果都烂了。” “啊……”李亮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我还挺喜欢吃的。” “你喜欢?!早说啊,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个袋子,都摘走都是你的!” 第41章 许知远的的工作室不像外面这么整洁,满地的稿纸,还有前夜留下的半杯冷咖啡。不过用许知远的话来说,别看这工作室乱,这些稿纸“都是宝贝”“谁都不能碰”“看起来乱,其实可有规律”,他一张张拿起来给李亮介绍,还打开衣帽间,给他看成品。 一件件的,在他手里如获至宝的样子。 “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有盼头。”许知远说。 李亮是同意的,但他还是回了他一句:“有钱才能为所欲为。” 他也有自己喜欢的事,想继续唱歌,只要一戴上耳机或者一开口,什么烦恼就都忘了,但是要迈出这一步谈何容易,至少现在很艰难。他和徐晨,都刚毕业,光维持生活就已经拼尽全力,更何况他们还有别的计划,处处都要用钱。而且,有之前江建国的事儿在,可见要在这一行生存,从零起步几乎是不可能的。 梦想什么的,对他而言,实在过于遥远。 许知远不知想到什么,张了张嘴没接口,若有所思的样子。 那天,李亮提着一大袋柿子又跑去徐晨公司想等他下班吃饭。 然后看到他和同事一起下班的样子,衬衫挽到小手臂一半,露出好看的肌肉,,外套搭手臂上,走起路来意气风发的。他还是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别人说,但显然已经能很好地融入这个集体了,看得出来周围人也都很喜欢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李亮这一次本能地躲了起来,跟着他们一路谈笑风生到公司门口,大家分开好一会儿,他才从徐晨背后出来。 “晨哥。” “嗯?你怎么来了?吃了吗” “没……” “都跟一路该饿了吧?” 李亮猛地抬头:“你知道?” 徐晨又好气又好笑地戳了下他鼻子,笑得眉眼弯弯很温柔的样子:“只要你在身边,我就有感应。” 还有句话徐晨没说出口,因为你身上那股奶味儿,五百米开外我就能闻到。 第25章 晨哥我想唱歌 李亮鼓起勇气对徐晨说他想去唱歌的时候,都没敢看徐晨的表情。 他低头摩挲着桌上那杯水,茶杯里已经空了。徐晨听他说了一遍,大概是怕自己没听到,又稍微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 “晨哥我想去唱歌。” 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徐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唱歌,是去湿地公园那边那间酒吧驻唱。徐晨的第一反应是皱眉头,不管那间酒吧多正规,也不管唱歌这事儿是多么正经的一份职业,他经历过江建国,现在只想把李亮锁在家里,如果有可能,想要把他变小放口袋里每天带出去,吃喝拉撒统统帮他计划好,让他永远只看自己一个人,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 当然他不能。 李亮翻出之前老板给他的名片,推在桌上说:“原来的工作我暂时不会辞了,但我真的想试试,我可以周末去。我喜欢唱歌。” 李亮望向徐晨的眼里满是渴望。 “我想过了,我还是想找一点自己喜欢做的事,人这一辈子就这么长,不去试试我不甘心。” 李亮说的话句句在理,徐晨在心里感叹,他的小兔子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脾气倔了,再也不是刚见到时候被他吓得一蹦三尺高的那个人了。 于是徐晨起身帮他杯子里倒满水,看着他眼睛说:“你去吧,自己小心。” 李亮就真的周末去做兼职了,这么一来两人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徐晨虽然没再反对,到底还是不放心的,抽空也悄悄去看了两次。 李亮才去了没多久,看起来就很受欢迎,有客人点唱,给他点酒,给他小费,但李亮每次都单枪匹马地独来独往,唱完就走,而且事先是说好不喝酒的,只有点歌可以满足。有几个客人看他一新人不给面子,显而易见得不开心,好几次想拉住他都被李亮技巧性回避了,他们碍于老板在,也没说什么。 徐晨每次去得都很早,特意挑一个角落,隐蔽性好但能一眼看到台上的位置窝在那儿,一点小食一杯酒,待一晚上。李亮没看见他,他也不想打扰他工作,从台下看过去,他能看见自己宝贝闪闪发亮的另一面。 还是那样的兜帽牛仔裤,黑框眼镜,柔软的发丝有点害羞的眼神,但拿上吉他的一瞬间就不一样了,整个人像株植物似的就活了。 这样的李亮,徐晨在学校后台是见过的,但也就他一个人见过,现在他的宝贝全世界都要看到了,虽然是好事这真的让他眼睁睁看到了,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 徐晨第三次去的时候,戚老板过来了,拿了一碟豆子一样的小吃给他,让他尝尝他们的新发明。 “谢谢,挺好吃。” “自己开发的啤酒豆,下酒小食,你喜欢等会给你带点回去。” 老板拿了杯啤酒,自顾自往他旁边一坐,也不说话,陪着他看李亮唱歌。他说:“”叫我老戚就好,我看你来了好几次。” “嗯,看看。” 老戚笑笑:“李亮他很有天赋,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 他言谈间满是欣赏,徐晨一半自豪,一半警惕。 “别紧张,我纯粹就事论事,不会把他拐走的。”老戚轻哼一声,又一指边上:“上次你们一块儿来的小姑娘今天也来了。” 徐晨顺着他手势看到舞台第一排vip位置,坐着满脸痴汉样的周璐璐,他觉得头有点痛,走过去拍她背,周璐璐吓了一大跳。 徐晨说:“未成年怎么进来的?” 周璐璐翻了个白眼,指指刚从厕所里出来的严青青和胖子。 他这才想起来好久不见胖子了。真是好久不见,久到他觉得胖子满脸喜气洋洋的又胖了两大圈,严青青倒是毫不介意地挽着他,亲亲热热。 “哟,徐爸爸,怎么来看我家亮——子啊?”他本来想用别的称呼,一看到徐晨高挑的眉毛,玩笑只能吞进肚子里。这事儿逼的占有欲可不是盖的。 果然,徐晨微笑说:“是啊,你也来了?对你妈还挺孝顺。” 胖子抓起一把花生往徐晨嘴里塞:“我错了爸爸你赶紧闭嘴吧,让我在媳妇儿面前丢人我就把你屁股论斤卖。” 周璐璐跟着冷笑:“算了吧,他那屁股,只有那个人要。”她指指台上。 第42章 胖子眼睛一瞪:“小小年纪就屁股屁股的。” 周璐璐毫不留情地回击:“你没屁股?” 胖子:“……” 要不是看在我媳妇的份上我今天 徐晨对周璐璐说:“没想到你居然是还是他粉丝。” 周璐璐“切”了一声:“不光是我,我们班同学很多都听过他唱歌,可喜欢了,我拍的视频给他们。微博全都是他的粉丝。” 徐晨想起来还有微博这回事,赶紧刷开手机登上自己一万年不用的微博,发现李亮的粉丝已经突破五位数,周璐璐甚至还帮他搞了个超话。 超话里有很多李亮在台上唱歌的照片和视频,还有粉丝合影,有很多人发的表白贴,他看到了李亮在家里,在他面前从未展现出的另一面。 这一瞬间,徐晨心里忽然有点内疚,发现自己毕业之后一直在忙工作,根本没好好和李亮聊过,而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就这样变远了。 李亮这时候已经看到徐晨了,满脸的惊喜,一双眼睛就粘在他身上再也下不来了,看得胖子直摇头。 “诶对了,我妈说,想让你和亮子什么时候再去玩,她老人家还特意准备把我爸的书房收拾了做儿童房,好让小魔头住几天。” 徐晨看了一眼正和周璐璐咬耳朵的严青青:“你爸妈很喜欢孩子。” “可不是么,催我们结婚呐,恨不得今天结婚,明天就能抱孙子。” 徐晨有点感慨,去年胖子嚷嚷着要追女神的样子还在历历在目,现在他居然已经和别人谈婚论嫁了。 是的,时光荏苒,所有人都在前行,其实他们也是,只不过他们的前面,还全是雾,看不清方向,摸不清去路。 徐晨和胖子碰了下杯,淡淡说:“恭喜。” “好说好说,我结婚爸爸必须c位。” 台上,李亮已经全部唱完了,鞠完躬,老戚跑到台边和他说了两句话,给他两本书让他有空自己学着。 徐晨笑着上去一把揽住他腰:“走,下班了。” 周璐璐又在背后哼哼:“看看,男人的占有欲。” 从酒吧出来,两人沿着灯红酒绿的河边走了几分钟,谁都没说话,徐晨在思考自己来偷偷看过李亮唱歌的事儿,该不该对他坦白从宽,虽然李亮没问,但坦白说被抓包了还挺尴尬,显得自己特小气,男朋友出来上班还不放心一路跟踪狂似的,不符合他晨哥苦心经营这么久的高冷人设。 但不说呢,两人心照不宣的,也挺傻的。 徐晨刚想开口,李亮先“噗嗤”一下笑出来:“你是不是吃醋了?” 一句话刚好踩到了徐晨痛脚,其实李亮说的是他最后那个搂腰的动作,在戚老板面前,有那么点儿示威的意思,但听在徐晨耳朵里就不是这么个味儿。 “没有。”他扭过脸去,面无表情的。 “你吃了,我看得出。” “没有,你喝多了。” 李亮叹口气忍住笑:“晨哥,我没喝酒。” “你喝了,我说你喝了就是喝了。” 幸好天已经黑了,不在灯光下就看不见徐晨泛红又尴尬的脸,不过其实也不用看,光在他身边,李亮就能品出他话里那股耍无赖的味道,平生第一次看到小孩样的晨哥,竟然觉得非常可爱,他一把抓起徐晨的手。 “晨哥,别逛了,末班车要没了。” 这里离他们租的房子很远,上次来是借了罗子君的车,之后李亮每次都是掐着末班车回去的,而且得用跑的,慢半分钟,车就开走了。 徐晨被他抓着在后面跟,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晚上跑出酒吧街这段基本上都黑灯瞎火了,路灯时好时坏的,空旷的大街上就剩他们两个的喘息和心跳交织在一起。 仿佛全世界就剩他们两个,一直,一直这样跑着。 这种奇妙的感觉延续到公车来了,虽然车上没人,但他们还是挑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车紧紧握着始终没有放开,剧烈运动过后手心里微微沁出的汗黏糊在一起,他们也没放开。 司机把夜车开到飞起,一边开着深夜电台,里面放的是怀旧金曲。李亮把脑袋轻轻靠在徐晨的颈窝,晨哥特有的体香传来,他闭上眼睛。 “以后我们买辆车,去哪儿我都送你,回来我接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样儿的?” 李亮休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喘平稳了,被他一句话又逗乐了。 “我要什么你就能买什么?” “怎么?看不起你男人?” “没有没有,不敢,我感动得脑门都流泪了。” 李亮抓着徐晨的手在自己脑袋上抹了一把,湿漉漉一大把,徐晨笑着抹他衣服上。 “车不用大,够坐就行,大了贵还烧油。” 徐晨把胳膊绕到李亮背后,把他环在怀里:“还是要搞一辆大的suv,能带你和嘟嘟出去玩,说不定还要捎上胖子和罗子君。” “那五个人一辆车不够。” “小屁孩子一准得让罗子君叼嘴里。” 两人看着窗外飞快略过的夜景,勾勒心里对家对未来的美好愿望。谈到家,徐晨突然想起来:“今天戚老板给我袋啤酒豆,说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我准备给我妈寄过去。正好前两天我妈给我们寄了点他们出去旅游带回来的食材,说天冷了要我自己煮点东西,别老吃外面的,明天你休息吧?” “嗯。” “我也不加班,给你煮大餐。” 李亮闭着眼睛微笑起来,在徐晨颈窝里蹭蹭,好像这会儿已经闻到了大餐的味道。 第43章 “你和阿姨这样也挺好的。” 李亮刚感慨完,恨不得把这句给吞回去,果然徐晨顺口接:“我和她也就这样不咸不淡了,客客气气相安无事吧。你爸妈呢?后来没找过你?” 想到前两天他妈来公司找他的事儿,李亮有点烦躁,不想提起来坏了心情,砸了这良辰美景,他甚至连想都不想想起来,于是他就装睡,假装没听见。 徐晨不吭声了,低头亲亲他前额,也闭起眼睛。 第26章 金牌掌门人 李亮千算万算没想到他会在酒吧里再碰上高中同学。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和大学时候把他堵在后楼通道里也一模一样,只不过在李亮眼里,高中时候对他们害怕,大学时候是有点厌恶,现在变成了鄙视。 人人都在进步,他们怎么还这样? 那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刷了微博还是从哪儿听来的,发现李亮在这儿驻唱,特意跑过来占了第一排那桌,一晚上又是吹口哨,又是言语猥亵,扯着嗓子喊:“多少钱一晚小爷包了?还他么以为你有多清高呢,搞半天不还是出来卖屁股的兔儿爷么!” 一群人恶意哄笑着,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酒吧偶尔是会有这样的客人,李亮一开始不愿搭理他们,他担忧地瞄了一眼角落那个暂时空着的位置。 果然,去厕所的男朋友回来了,护在他面前,像老鹰护小鸡似的,满脸写着:我不爽。 那几个作死的还在说:“哟呵,我记得你,诶不对啊你不说自个儿是他债主么?” 徐晨面无表情:“现在是男人。” 那几个人哈哈大笑,又扯开嗓子喊:“厉害啊,现在同性恋都这么理直气壮了?老板这酒吧难道是gay吧么?” 议论声越来越大,连角落里谈情说爱的都纷纷看过来,几个服务员跑后台去找老板了。 “这里是喝酒的,要搞事出去我奉陪。” “硬气!但我今儿还就是要在这里搞了。” 无赖就是无赖,年月并不会让他们成长。 几个人去拉台上李亮的腿,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台。徐晨怒了,挥拳就和他们扭打在一起。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替李亮出头了,本来就是读书时候练过一点皮毛的格斗技巧,在这一次次的磨砺里居然也累积了不少实战经验,先动手的小混混被他反肘一别,按在地上,一脚又踏上他的背,狠狠一踩,感觉脚下发出骨头异动的声音。 “啊——”混混吃痛声响彻云霄。 其他几个人看情形不对,要一拥而上,混乱中砸了桌上好几个啤酒杯,酒吧里别的客人纷纷起身离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趁乱没付酒钱,总之是一片狼藉。 徐晨眼看要以一敌五,有点吃亏。戚老板从后面出来了,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老戚说:“尽管动手,酒吧有探头,我警报了有一会儿了。” 话是对着那群混混说的,那帮人的拳头生生停在半空。怂货就是怂货,听到坐牢就萎了。 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要走,就看到老戚身边的年轻男人一抬脚拦在他们跟前。 这男人快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脖子以下都是腿,而且有点脸熟,但他们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就听他说:“打烂了杯子要赔钱,规矩懂不懂?” 非常有气势的说法,把混混们又镇住了,眼看外面好像真有警灯闪烁,几个人慌里慌张,东拼西凑地拿了几张大红毛爷爷出来,往桌上一甩就跑了——有人连鞋都没提好。 徐晨和李亮满脸歉意:“戚老板不好意思啊。” 老戚看起来倒不是很在意,摆摆手让服务生把狼藉清理了。 “不碍得,酒吧常有这种事。” 灯光下,徐晨这才发现这个戚老板今天头发有点乱,眼里还蒙着一层水汽,,衬衫领口半开着,有点凌乱,领口看过去还露出一点可疑的,让他眼熟的红印。之前那个一米九的大高个落落大方地一揽老戚的腰,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别闹。”老戚悠悠的声音传过来。 男人嘿嘿一笑,又拉着他往外跑,留下一句:“记得锁门。” 几个服务员小姑娘倒是熟门熟路地应了,李亮在徐晨耳边说:“老板和他男朋友。” “哦。” 李亮会注意到这大高个,是因为他发现这人有一阵子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来喝酒,也不点歌,也不招待朋友,就一直自己默默找个角落坐着,和徐晨来捧他场的时候一样。后来他又看到老板经常过去陪那男人,两个人一聊就大半天,很熟但感觉姿态很亲昵又不像朋友,互相会摸摸手,摩挲一下胳膊,这种熟悉的互动方式很快就让李亮明白这人和老板的关系了。 他本来想和徐晨再聊聊戚老板的事儿,但发现他晨哥的情绪又低落了。 一个人闷头往前走。 这是徐晨生气的意思。 “晨哥……哥哥你别生气……” 李亮在背后叫他,叫了好几次,徐晨终于把脚步放缓了,叹着气回身去拉他,一般烦躁地扒拉着头发。 “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常来么?” “没,没有。” “那别人呢?” “也,不是经常有……这种人的……”李亮有点心虚,话越说越小声,被徐晨一路拖着像个不听话随时要挨批的小朋友。 两人坐上公车,徐晨隔了很久又说:“我不是生你气,我是生自己的气。” 停了停,他补充:“答应你的我都没做到,一样都没有。” 徐晨就是这样操心的命,是他的人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管着,大到一栋房,小到一根头发丝儿什么都是他的责任。所以这种时候,李亮没有办法回一句,这不是你的问题,这和你没有关系。 他只能握着徐晨的手,轻轻捏着。 第44章 直到李亮再接到那人递过来的名片,他才忽然想起来,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是谁。 娱乐新闻的常客,金牌唱片公司,大风娱乐的老板,年晁云。 李亮瞪着他那张娃娃脸对自己说:“你有没有意向来我这儿,不过一开始肯定很难,因为你没基础,也不是专业的,要从头学,开始钱也不会很多。” 李亮一下有点吓蒙了,没反应过来。 他根本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他的,梦游似的回到家里,往沙发上一坐,傻愣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直到徐晨回来把他拍醒,他才一把抓着徐晨的衣服大喘气儿:“晨哥晨哥,我我我,我能唱歌了!” 李亮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一直不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除了唱歌之外,几乎也没什么别的特长,可以说是非常普通,进了大学,戏剧社和吵翻天的新闻倒是让他小红了一把,但说到底,也不算什么正规的本事。现在突然就像上天恩赐一样,生活给他指了条明路,他高兴地像个七八岁的孩子,走路都昂首挺胸的,有种在淤泥里憋了很久,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甚至连你自己都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就被托上上面透出一大口气的感觉,浑身舒爽。 徐晨和往常一样眼神温柔,摸摸他脑袋和软乎乎的头发说:“好事,好好把握。” 那天晚上,他为此还破天荒地多做了好几个菜,多开了两罐啤酒,李亮一直沉浸在自己即将出人头地的兴奋里,完全没注意到徐晨那一筷子一筷子背后的欲言又止。 还有点心不在焉。 年晁云让李亮去进修专业课,一礼拜三个晚上,再加上周末酒吧的兼职,他有一阵子不能在家吃饭了。李亮心里挺内疚,他编排了很久措辞,终于鼓足勇气对徐晨说出口的时候,徐晨把手里正在洗的菜重重往案板上一扔。 李亮不知所措地僵在一边,气氛一下降到冰点。他想过徐晨会不高兴,但没想到他会发火,对自己发火。 徐晨撑在水槽边很久一动不动,心里有股无名的焦躁升腾而起,确实有火,但发不出,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不是对他宝贝儿的,李亮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是好事,他真不是为这个,但他只要一想到在这圈子里,难免还会发生类似之前江建国,后来在酒吧里的那种事儿,他又还没能力去解决,就害怕,怕到想把他的宝贝藏起来,安安稳稳的,干脆别出门,谁都不能看。 徐晨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说:“不做饭了,我给你点外卖,我出去冷静下。” 他跑到小区一颗树下靠着,点了根烟,冷风呼呼刮在脸上。 这烟,他已经戒很久了,李亮不喜欢烟味儿,连衣服上沾了都嫌弃。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今天烦躁,也可能是因为白天又接到院长的电话,说嘟嘟闹情绪了。 都城易原本已经到了学龄期,按理说应该像外面孩子一样上学了,但他情况特殊,福利院就替他联系了阳光学校,想着都是和他情况差不多的孩子,应该比较容易融进去,却没想到这孩子就去了一天,不乐意了,觉得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就是听不见,不是智力有问题,他不愿意读那个学校。 可问题是,普通学校,人家也不收他这个情况啊,院长就让徐晨打听下他们这儿有没有好一点的私立学校,可以破例的那种,毕竟大城市机会多。 徐晨还没去打听,但他瞬间想到的就是,如果要来念书,住哪儿和谁照顾?他和李亮都这么忙。如果拒绝他过来,这孩子一辈子在那儿,他也不甘心。 烟抽完三根,徐晨脑子里这样那样的想法互相掐架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李亮给他发消息说外卖到了。 徐晨又去小区边上超市转悠了一圈,买了李亮最爱吃的水果回去,回家之后,两人面对面平静地吃完一顿饭,谁都没有开口再提起之前的话题,这事儿就像刺一样还是梗在两人中间。 李亮上班、驻唱、上课的忙碌生活眨眼倒正式拉开帷幕了,两人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第27章 永结同心 一天晚上,徐晨接到个陌生男人的电话,火急火燎地说是李亮晕倒被送医院了。 徐晨一慌,没听清楚房间号就急急忙忙往医院赶,到了住院部底下,抓着好几个护士问了半天,人都说没有叫李亮的,他才想到回拨过去,电话那个男的告诉他在楼上的贵宾房。 徐晨再跑到楼上的时候,看到李亮已经躺在单人房的病床上,歪着头睡着了,手臂上挂着两袋药水。 他床边有个男人在看杂志。一身休闲毛衣西裤,一看就价格不菲。李亮一动,男人朝他看了眼,再抬头看看注水袋。 这岁月静好的画面太过美妙,把徐晨心里的焦灼瞬间转化成无名之火。 他“刷”地一下拉开门,李亮一下醒了。 床边的男人起身,徐晨勉强朝他点头致意,面部表情僵硬。 “晨哥。”李亮看到徐晨阴晴不定的脸色,想起身,被徐晨一把按下,又摸摸额头。 “没大事,医生说就是疲劳过度,要休息。”男人倒是自来熟,根本也不介意徐晨是不是和他答话。 “谢谢。”徐晨掏出钱包:“药费多少?” “嗨,我和他的关系要什么药费啊甭客气。” 李亮:………… 本来最近情绪就不太稳定的徐晨同学挑挑眉毛,脸上飘出一股凉意:“什么关系?” 李亮扶着前额刚想解释,病房大门又被“哐堂”一下拉开,一道火红的人影窜进来,飞起一脚就踹在陌生男人的屁股上。 “许文远你大爷的放我鸽子,老子要不是看在亮子的面上我弄不死你!” 男人被这狠狠一脚踹地直接趴到了对面墙上。 红衣服踹完男人又反过来瞪着徐晨,徐晨觉得他有点脸熟,但想了好几秒也没回忆起来这是谁。 李亮尴尬地小声解释:“晨哥,这是我老板,许文远,那个是,是之前戏剧节那次比赛你见过的,那个唱西厢记的,他是我老板的弟弟。” 许知远一撇嘴:“早说了我不叫老板的弟弟,谢谢,我有名有姓叫许知远。” 他又歪着脑袋等了徐晨半天,看他还是面无表情地不接话,只能叹口气:“看你表情就是把我忘了,算了我不重要,亮子怎么这样了?” “不知道,白天上班到一半就晕过去了,还好我在……”许文远不开口还真没人发现他是个话痨,这一开口,口气和小孩似的,许知远就又狠狠瞪他。 “让你说话了么?墙角站着去!” “哦。” 一米八的大男人,乖乖贴墙站得笔笔直,画面看起来怪诞又好笑。 “晨哥我没事,大概是最近有点累。”李亮摆摆手,大概是没什么体力,就又想躺下,徐晨赶紧过去给他放平床。 原来是他搬砖的老板,这醋吃得连他自己都尴尬。 许文远还在墙根站得笔直:“报告,我饿了,想吃饭。” “吃吃吃,吃屎吧你!”显然许知远的气还没消,冲到墙根又要踹他哥,被许文远一把搂住。 第45章 许文远笑得脸颊上出了两酒窝,给这男人又平添了两分亲切感。 “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许文远拍拍徐晨的肩,又朝他挤眉弄眼一番。 徐晨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两个吵吵闹闹打在一起的背影:“你的老板都有点特别。” 许家兄弟一走,病房里就突然安静下来。两人各怀心事地想着怎么和对方解释今天的事儿,一个是晕过去,一个是乱吃醋。 最后还是徐晨拿了个苹果说:“我给你弄点水果。” 单人病房的好处就是不用跑到住院部的公用水槽那儿和别人抢,霸着水龙头你爱站多久站多久,比如有人就这样洗了个十几分钟的苹果。 直到李亮在外面担忧地叫了好几下“晨哥”,他才赶紧把削好的苹果端过去,叉了一块喂到李亮嘴边。 徐晨的表情一直绷着,看不出想法,李亮乖顺地叼走苹果,嚼嚼嚼,眼神一直盯着徐晨。他也有想说的话说不出口,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能说上话的时间不超过1小时,更别说静下心好好看看他的样子,徐晨抚上李亮的脸。 他瘦了,本来就小小的脸下巴又尖了两圈,戳得徐晨心里生疼。 “我没事,真的,医生都说了,就是太累了压力太大,休息两天就好了。” 李亮在徐晨手心里小动物似的蹭了蹭。 徐晨说:“是我能力不够,我走得太慢了。” 他从小到大都喜欢做计划,喜欢看着所有事情按着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来,在他可控范围内,他就有安全感,但出了校门太不一样了,很多突如其来的意外根本不是他能料到的,这让他觉得自己控制不住方向,心慌。 特别是李亮身边出现了很多比他更优秀的人。个个工作,生活都如鱼得水。而他还不行,远远不行。 没有对比,永远不知道自己还有多远的路要走。想要的太多,能做的又太少。 李亮握住徐晨的手:“晨哥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音乐是我喜欢的,我不累。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最优秀的,事儿逼。” 徐晨噗嗤一下笑起来:“欠揍呢你?!” 李亮学了一阵之后,开始尝试自己写歌,录制一些简单的demo。他在老戚的建议下,把新歌放在酒吧唱,后来又制作成小样,小范围作为赠品送给客人。 原本只是想试探下大家的反应,没想到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李亮,来专门捧他场的络绎不绝,有人还专门拍了他的视频放到平台上供大家传阅,一时间,酒吧的生意也因为他变好了。 李亮还在年老板的建议下,专门开了第二副业——直播,但凡创作了新歌,出了小样,就上来哼哼两句——抱着他心爱的木吉他。 时间一久,评论里有些id他就很眼熟了,一开直播必守着,一发新歌必刷礼物。 李亮走的是亲民路线,不拿自己当偶像,镜头前还是和学生一样,每次说话不超过十句,包括大家好,谢谢喜欢,和收尾的,祝大家身体健康。 但喜欢他风格的人特别喜欢,粉丝都管他叫:亮小兔。 什么小兔子乖乖啊,小兔子妈妈抱啊,小兔子让妈妈rua一把啦,肯定也有好心人好奇他有没有对象。 “我有的。”李亮老老实实地说:“以后有机会给你们介绍。” 第二天他因为这句话没少挨年老板批斗。 李亮其实高兴,对这种状态特满意,倒也不是为了挣钱,就觉得有人能喜欢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原创能被别人肯定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就是忙,真的忙。一个礼拜七天,五天白天上班,三个晚上有课,剩下的周末,晚上要去酒吧兼职。 至于徐晨,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一个大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都没回家,最后投标结束那天,他一头睡死过去,差点也被人扛去医院。但他在办公室睡了几小时,又突然跳起来去摸手机看时间:8点。幸好还没过12点,李亮今天应该是有课的,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跑到李亮学校楼下,在寒风里又等了将近1小时,终于看到李亮小跑着下来,有同学三三两两招呼他什么,他摇摇头拒绝了。 徐晨一步堵在他跟前,李亮吓一大跳。 “晨哥!” 他看到徐晨的这一秒,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浑身冒着傻气。 “咦小哥哥你朋友啊?” 几个路过的小姑娘看到这个新帅哥让李亮如沐春风,好奇心像泡泡似的不停冒泡。 “啊……嗯……”李亮含糊地抓抓头发。 两人边往回走,徐晨边说:“小哥哥,你最近交际面很广啊。” 李亮回他:“她们就是好奇问一声,因为我,我平时没什么朋友,也从来不和他们去玩。” “哦。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 李亮张了半天嘴,认真思考着今天到底是什么特殊节日所以大家要叫他出去玩,突然嘴里就被塞进一颗软糖,甜腻的水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甜得发齁。 徐晨曲起手指象征性地刮了一下他鼻子:“傻,你生日。” “我生日?!”李亮瞪大眼睛脑子转了三圈才反应过来,差点还想掏身份证验证一下:“哦是我生日!我都忘了!” 徐晨神秘兮兮地把背后藏了半天的东西拿出来给他。 “生日快乐。” 两团黄灿灿的大番薯在寒风里冒着热气,还有香气。 李亮说:“啊,谢谢。”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啊?” 李亮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没有没有,我正好饿了,而且我都忘了这事儿你还记得,我已经很开心了。” 第46章 徐晨把那个大的剥开递给他。嘴里没吃完的糖很甜,滚烫的番薯也很甜,两人就在冬日夜晚的路灯下,头凑头吃完了这顿夜宵。 “亮亮。”徐晨突然眯起眼睛,盯着李亮包上一个新吊坠:“新的?” “啊,这是戚老板前两天送的,酒吧搞活动做了一大批赠品,我们员工都有。” 徐晨研究了半天不吭声,突然蹦起来,抓着他的手就满大街转悠,李亮一脸懵地跟着他。最后徐晨看到家店,门口挂着个巨型led招牌,还带紫色闪光特效的那种,上面写的:吊坠定制,包退包换。就一脑袋扎进去。 “两坠子,要刻字。” “样式自己选,什么字写这儿。”店主应该是见惯了,头都不抬地甩了两本东西过来。 那份菜单上,吊坠的样子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李亮老想到和罗子君聊天时候,他发来的那些中老年表情包。 他很想问问徐晨,哥你一做广告的,审美怎么和第一次送我烟花时候一样,一点没进步啊。 “晨哥………”想说的话被徐晨一个眼神又堵回去了。 徐晨说:“老板,我就要这个。” 他还特意低声对李亮解释:“吉利,又好看。” 李亮快哭了:“哥哥你别闹了,吉利什么的不重要,你真觉得这好看么?” 徐晨很严肃:“吉利怎么不重要?” “成,永结同心一对儿,50块钱,2小时以后来拿。”老板忙着看小电视机里的三俗电视剧,对他们的诽谤毫不在意。 这家店确实像他广告写的一样,非常厚道。两个沉甸甸的小坠子还附带夜光效果,一圈又红又紫的小灯珠绕着“永结同心”四个字,在夜里像防撞条似的闪闪发亮,公车上,地铁里博得了百分百的回头率。 徐晨有点得意,终于把李亮包上那个换下了。 李亮叹了口气,但那天晚上,当他挂着那个一言难尽的“永结同心”到家,开灯看到客厅中央摆了个大箱子的一瞬间,心跳又像奔雷一样涌动起来。 他的晨哥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笑意盈盈地朝他抬抬下巴。 那是一把桃花木的芬达吉他。 “生日快乐小兔子。”徐晨从背后密密地环住李亮,和第一次生日一样。 李亮眼眶有点湿,他鼓起勇气反手勾住徐晨的脖子,送上嘴唇,还回忆他记忆里接吻的步骤,悄悄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徐晨倒吸一口凉气。 “哥,晨哥,你……顶着我了。”李亮退开一点,有点尴尬地挪挪腰。 下一秒他就被扛起来丢进卧室的大床。 第28章 千金之担 “你们应该去专门的聋哑人学校或者阳光学校问一下,不是我们不收,正常……普通学校只能照顾到绝大多数孩子的学习能力,你们小孩就算进来,也不可能跟得上节奏,时间长了,他发现自己反正也听不懂,学习积极性就没了,再加上这里都是……健全的孩子,难免发生口角,对他身心发育也很不好。” 为了嘟嘟读书的事儿,徐晨和李亮一有空就去本市所有的公立私立学校一家一家打听,想看看有没有学校愿意接受嘟嘟的情况,跑了很久也没有什么结果。 学校要顾及升学率,而且他们说的话也比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可是嘟嘟主观上拒绝去那些学校,拒绝承认自己和其他残疾儿童一样,就根本不会去阳光学校。 眼看他已经过学龄期很久了,福利院别的孩子都高高兴兴背着书包上学校,嘟嘟每到这时候就默默走开。 他懂的,孩子虽然年纪小,心里和明镜似的。 “您再考虑一下,我们保证他不会拉低贵校整体升学率,家里会全力配合。” “真不行,你还是去别地儿问问吧。” 徐晨恳切地哀求了半天,满心的希望还是破灭了。李亮难过地拽着他,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这个人,在大学刚见到的时候,多牛啊,满身的骄傲,谁能让他低头?现在他折了这满身的傲骨,去恳求别的样子,李亮实在不想再见到。他的晨哥,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没钱没人脉,甚至连能出主意的脑子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把他摧垮。 晚上回到家,徐晨拖着满身的疲惫进屋洗澡。 李亮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白天他晨哥苦苦哀求的样子。玩了一会儿,他有点烦躁地想大吼,手机狠狠往沙发上一丢,正好砸到徐晨的那个,屏幕突然亮起来,吓了李亮一大跳。 他以为手机被他砸坏了,赶紧捧起来看,就看到待机界面上一条显眼的消息: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发信人是徐晨的妈妈。 偷看别人手机是不对的,哪怕是晨哥的手机,他也不能随便看,李亮咬着嘴唇心里苦苦斗争了半天,在看和不看间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扛住好奇心,悄悄解屏看了。 大不了等会儿主动认错好了,他想。 徐晨手机的密码太好猜了,六位数都是李亮的出生年月,一次就中。 他妈这条消息起源于上礼拜,前面的内容大概说是,她现在的老公在国外开了工作室,她和他商量了,愿意把徐晨一起带过去发展,顺便嘟嘟的耳蜗如果在国外医疗条件也能更好。 消息收到之后,左等右等也一直没等到徐晨的回复,今天就又来问了。 她说的句句在理,但是国外……李亮的心一沉。 徐晨洗完澡出来了的时候,光着膀子,裤子松松垮垮挂在股间,露出紧致漂亮的腰线,两侧的腹肌深深往下延伸,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前刘海还滴着水半遮着眼睛。 看李亮捏着自己手机,徐晨也没说什么,李亮倒有点尴尬地解释:“我刚以为砸到你手机了……那个……你妈来消息了。” 听到这句话徐晨才稍微有点反应,吹头发的背影一顿。 “哦。不用回。”李亮舔舔嘴唇,深吸口气:“其实那个,你可以带着嘟嘟去,把耳朵治好,说不定还有什么更好的发展前景呢?” 第47章 徐晨吹头发的动作停下来了,但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什么意思?要分开?” “不是不是,不是分,是而且出国也不一定就是分……手……”李亮越说越小声,因为谈话氛围显而易见地不友好起来,徐晨拔了吹风机跑到浴室锁上门。 “不可能,你别想了。” 谈话就此终结,李亮抱着靠垫滚到床里头去睡了,等徐晨出来,他又翻了个身窝到他怀里,贴着他晨哥的胸口蹭蹭。徐晨又瘦了,抱着他都能摸到背后肩胛骨的轮廓,有点扎手。 李亮也不想分开,但他根本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法子,只知道最近自己凌晨回家,观察在睡梦里的徐晨,发现他晨哥最近熟睡的时候都皱着眉头,像是天底下所有的担子,所有两难的选择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在梦里都难受。 一个人难受,另一个人就跟着一起难受。 徐晨叹口气,撸撸他头发:“睡吧。” 转眼又快临近过年了,徐晨和李亮终于得空,回福利院去看小孩们,顺便和院长商量下这读书的事儿。 院长叹口气:“他抗拒去阳光学校,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徐晨点点头:“可能是我们从小给他灌输的意识,就是他是个正常人,突然看到那所学校里其他孩子,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正常,他害怕,就本能地抗拒。” 但办学的规矩就是规矩,别人不破例,你一点办法没有。 虽然是严冬,今天太阳却很好,徐晨和李亮带了不少吃的玩的,李亮还特意带了那把他视若珍宝的桃花木吉他,一群小孩欢天喜地的围在他身边,缠着他要听歌。李亮就好脾气地统统满足他们。有小朋友对嘟嘟说:“你哥哥真厉害!” 嘟嘟知道他在夸李亮,骄傲的小脸上神采奕奕的,虽然他没爸爸妈妈,但他有三个特别了不起的哥哥。 唱歌的一个,外面和院长聊天的一个,还有那个在花坛边上笼着袖子装二大爷的大帅逼……好吧……也是一个。 徐晨踢踢罗子君的脚跟:“你什么时候来的?” 罗子君说:“嘿嘿,我最近一得空就来,这儿好啊还清静。” 院长也夸他:“小罗好,最近多亏他一直来帮我做义工,还老是给福利院送东西,我都不好意思了。” 徐晨撇嘴,表示还真不信他这十指不沾春水的样子能干什么实实在在的活。 罗子君往太阳底下一躺,舒服地眼睛眯成两条线:“谁说我做的?我雇人打扫的。” 里里外外翻修,大扫除,添置新物件,每个教室甚至都给装上了空调和电视,他还给院长和老师送了不少化妆品和包包,说是马上要过年了,图个喜庆,乐得大家合不拢嘴。 “没事,我有钱。”罗子君这样说的时候,徐晨真的很想把他掐死在园里那颗银杏树下,来年好化作春泥又护花。 “徐晨小哥哥。”罗子君闭着眼睛,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我有钱。” 徐晨还是冷冰冰:“知道,不需要。” 罗子君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不再说话,一心一意开始捣鼓花坛里的花。说来也奇怪,这个人自己邋里邋遢不修边幅,饭不会做衣服不会洗,除了有钱和嘴贱别的一无是处的样子,弄起那些个花花草草倒是相当有耐心。 学校社团外面天台上还有个他的私人花圃,花果蔬菜样样都有,他一头扎进去能呆上大半天,现在连带着嘟嘟也十分喜欢摆弄那些东西了,这点和李亮的老板许文远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钱人大概都喜欢有个什么烧钱的癖好,方便消耗精力。 该死的有钱人。 李亮还在不远处又唱又跳的,嘟嘟也很高兴,拉着他的衣角,一起没头没脑地瞎蹦跶。 他和徐晨已经是这家福利院的常客了,大部分护工和老师都很熟悉他们,就连门口的保安们每次也总要和他们拉扯一会儿家常。 这些孩子,大部分因为有先天疾病,被父母和家里抛弃,也没什么学习能力,所以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只能是玩耍,有些甚至肢体残疾,没法好好走路,只能扶着小板凳慢慢挪动,可以移动的范围就只有走廊和过道。 但他们依然渴望外面的世界,每次徐晨他们来,带着那些能唱能跳的去操场上做游戏,那些不能出去的孩子就会扒着小窗,羡慕又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 他们大部分长得很瘦弱,小手冰凉,但总也向往外面阳光普照的世界。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院长说:“现在国内制度就是这样,有缺陷的孩子正常学校一般不接纳,有的甚至连聋哑学校也不接纳,国外倒还有可能。” 徐晨沉默了,李亮走过来说:“晨哥,我们要不去国外吧。” “不去,你唱歌呢?国内发展都还在起步,国外哪有那么容易生存?” “总能活的吧?” “活就行了么?活着你就满足了么?我不想。”徐晨音量都提高了,好些孩子都好奇地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总之你别管了,顾好你自己,办法会有的。” “有办法有办法,哪有什么办法,这句话都说了大半年了想到法子了么?” 徐晨愣住了,李亮还是第一次对他这么呛声,瘦弱的身板因为激动,止不住地在抖,连声音都是抖的。 但他还是要说:“你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护着我了,从大学开始,什么都是你在做,什么都是你在扛,可是你累了,你也是人,我不想看到你这样,你让我为你牺牲一次不行吗?!” 院长招呼孩子们到一边玩去了。徐晨听李亮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一句反驳的话竟然都说不出口。 罗子君懒洋洋的声音又响起来:“让小兔崽子搬来和我住吧,读不了书就不读了,我教他。” 院长一脸震惊。 徐晨想,还是把这人挖坑埋了吧。 第29章 这次回不去了 福利院回来之后,好几个晚上李亮几乎都没睡好。 徐晨因为有个新项目,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加班。李亮一到半夜会突然惊醒,然后往往又要过一两小时才能入睡,脑子里乱哄哄的,点开微信聊天,又不敢给徐晨发消息怕影响他工作,只能盯着他头像和空空如也的聊天窗口发呆,一会儿又去点开他朋友圈,对着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左右滑着看。 徐晨不喜欢发朋友圈,仅有的几张还都是和他有关系的,出去玩的时候,过生日的时候,他的的背影,或者夹菜的一只手。 胖子每次都在下面酸溜溜回复:“秀,天秀,蒂花之秀。” 正看着,徐晨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又醒了? 第48章 李亮一哆嗦,像是小孩半夜做坏事儿被抓包了:嗯,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你刚手滑点了我一条旧朋友圈的赞。 ………… 快睡吧,等结束了我带早饭回来,想吃什么? 都行。 行,睡吧,晨哥亲亲。 亲亲。 他的晨哥总是这样,不管自己做什么事,他都能很快注意到,又护得很牢。 用徐晨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就是:你是我的责任,是我让你有家不能回的。 傻逼。李亮轻轻骂,不光是个事儿逼,还是个全世界最傻的傻逼。 第二天李亮就跑去许文远那里辞职了,只说自己要专心唱歌,时间上可能安排不过来,毕竟人没那么多精力。 许文远正捏着手机和许知远唇枪舌战地发消息,听他这么说了半天,才抬头瞥了他一眼:“行,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提,随时欢迎。” “啊,还有。”李亮在背后绞着手:“如果徐晨过来问你什么,说我辞职了就行。” 许文远笑笑说:“我也就知道这么多啊。” 走的时候,李亮收到银行短信提醒,一笔金额不小的钱,许文远说,离职金,收着吧。 “不……。”李亮本来想推辞,看许文远又兴致勃勃地继续回去骚扰许知远,就作罢了 ,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谢谢老板,好人一生平安。” 过了足足五分钟,许文远不知道是对着手机还是空气,才补了句:“唉,傻小子,我都不是你老板了。” 李亮跑回家,在电脑前枯坐了一下午,他找了个硬盘,想把他们认识到现在这么多年的照片全部拷走,还有视频,他那年在社团后台给徐晨唱的第一首歌,通通都拷走。 打开相册的一瞬间,他喉咙就哽住了。 这么多照片啊,8年,2920个日日夜夜都和他的晨哥在一起,快1个t的照片,徐晨都仔细地按照时间分了文件夹,每个还都取上了不一样的名字。 他一张一张地翻,音乐节和胖子在狂风里浪翻天的,第一次参观这套房子时候,晨哥抱着他在阳台上自拍的,照片里阳光很好,少年人笑得很开心,脸上还有那种隐秘的兴奋,就像是真的有了自己的家,有一种对未来的期许和莫名的自信。 还有第一次去超市他在背后偷拍徐晨讨价还价的,好像捏着推车,他俩就和那些大叔大妈一样已经走过几十年的婚姻了。 哦对了,还有,他晨哥做的菜全世界最好吃。 看完的时候,他泪流满面,徐晨发了条微信,按惯例嘱咐他晚上自己点外卖,他要加班,但这次李亮没回。 他飞快地进浴室把自己的洗漱用品装包,又飞快拉出行李箱,把衣橱里的衣服一件件打包起来,手抖得太厉害,好几次裤子都哆嗦着掉地上,等全部拿走了,这衣橱突然就空出一大半来,足足能塞下一个成年人。 李亮一下跌坐在衣橱里,魂都没了。 他都不敢去想徐晨回来看到这空荡荡的房间会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人,生平第一次做了那么操蛋的事儿,还坑的是对他最好的晨哥,但没办法,放着大好的机会总不能拖着徐晨一块儿耗下去,何况还有个小孩。 一想到这个,他心尖儿的每一瓣都挨个疼起来。 他来来回回想了一夜,千千万万个不舍得还是要走,为了徐晨为了嘟嘟,他离开是唯一能推着事情往前走的方法,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有改变,总比现在一直陷在泥潭里裹足不前要来的强。 徐晨接到李亮电话的时候,正挨上吃晚饭时间,但他们a组晚上要继续加班头脑风暴,所以今天他可能还是要通宵。 之前给李亮发的消息他没回,徐晨也没在意,想着可能他在忙。 “晨哥。” “亮亮我今天可能还要通宵,晚饭你自己点个外卖,还有,晒在阳台上那条……” “晨哥,我要走了。” 徐晨一下没反应过来:“去哪儿?要出差?” “不是,我爸的身体,要去国外开刀,我得跟着,我妈一个人不行。” 这么拙劣的借口。 徐晨觉得自己喉咙发干,嘴巴自己机械地在动:“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年两年,也可能……不回来了……” 这下徐晨听明白了,再迟钝也听明白了,李亮说,要走了,不回来了。 “你说什么?”他还是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次。 “晨哥,对不起。” 人在分手的时候为什么都喜欢说这句废话呢,明知道起不了什么作用,最后都要来上这么一句,好像说了,被分手的手里就能好过些。 徐晨在那头电话挂了之后,大脑一片空白地傻坐了好几分钟,捏着手机的姿势一动没动,懵了。 经过的同事看他脸色煞白,就过来喊他吃饭:“徐晨,你没事儿吧?看你这样不太对啊。” “诶你没事儿吧,走,吃饭了。” “啊?哦”徐晨的智商有点延迟,没睡醒似地机械地跟着他们往外走,同事只当他干活干傻了,还纷纷抱怨说等这项目结束了,拿了提成,要连着年假一起请,好好去国外浪一阵子。 徐晨不是累,他脑袋里是真的空空如也。 他想,我这是在做梦呢吧?梦还没醒吧,醒了李亮这家伙肯定又睡到床边上去了不行我一会儿得把他捞回来,这梦也太真实了,还能自己知道自己在做梦。 第49章 他们去公司隔壁的牛肉面馆,吃饭的时候,同事坐他对面说:“诶你这面是我的,你的还没上呢。” 徐晨看看自己往别人碗里戳的筷子:“哦不好意思。” 牛肉面很香,还有一点辣味儿,闻得人食欲大动。这梦也太真实了。徐晨问他同事:“你打我一下。” “?啥玩意儿?” 他没再解释,抬脚狠狠往桌腿踢过去,“彭”一声,桌上的汤晃了晃撒了三分之一出来。 “卧槽徐晨你干嘛?” 脚很疼,钻心得疼,不是梦。 李亮说,不回来了,我要走了。 徐晨心一绞,猛地跳起来就往外跑,也不顾一群人在他背后喊半天。 他打了一辆车冲回家,但公寓已经空了,李亮不在,所有情侣份的东西都不见了。毛巾、牙刷、拖鞋、枕头,茶杯、勺子、筷子、还有一橱的衣服只剩了一半。 整套房子所有那个人住过的痕迹都消失了,干净得就好像这8年,一直就只有他一个人住着,那个发丝柔软、唱歌动听、笑容明亮的少年,只是他的一个梦。 唯一还留着的,作为李亮存在过的证据,就只有包上的那个“永结同心”。徐晨坐在地上,扯了那个结想扔,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舍得。 再打李亮的手机,理所当然地关机了。徐晨想发消息过去,点开聊天窗口,他就想问问李亮,为什么? 屏幕上那排“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刺痛了他的眼睛。 还有微博和qq,也取关拉黑了,不能发私信。 这人狠狠把和他所有有关的联系都切断了,利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真不像李亮的风格啊。 徐晨满屋子没头苍蝇似的乱窜,一肚子火和踩不到底的恐慌无处发泄,最后还是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冰凉的水兜头浇下,刺激地他一激灵,眼里的东西就随着水流一起往下淌,他撑着墙,咬牙切齿地嘶吼了足足五分钟。 徐晨这个人天性冷淡,正常情况下,谁都不太能让他情绪大起大落,连他亲妈都不行,活了二十几年,他就像这个世界的旁观者。真要说软肋,大概这世上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人,能让他压着嗓门撕吼出来的,也就这一个人。 “去他妈的永结同心!” 胖子赶到路边去接李亮的时候,大老远看到的是一只被抽了气的,没人要的破布娃娃,了无生气地坐在花坛边上,双眼失神,说什么他都不搭理。 “诶诶,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胖子其实也没处理过这事儿,就拉着他家严青青一块儿来了。严青青头一抬:“别问了,你去拉他行李,先让他住酒店吧。” “啊?不能住我家么?” 严青青丢了个白眼给他:“住你家怎么和你爸吗交代,啊不好意思,他和男朋友分手才变这样的,他其实是个弯的,现在还单身,上次一起来的那个男的也是弯的,也是我好朋友。你是想让你妈打死你还是打死他还是打死他?” 出租车飞快地驶离这条路。李亮忽然觉得这里好多店,都像新开似的,他第一次才注意到。原来明明每天都在这条路上来来回回地跑,一点也没用心去记过。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还会回去的。 不像现在,他拼了命地记,也记不住所有的。 因为,他回不去了。 第30章 真的,挺难过的 消灭了2包烟,6罐酒,徐晨在头痛欲裂的凌晨醒过来。 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着,大冬天的北风呼呼往里灌,把桌上的东西吹落一地,徐晨在寒风里打了个喷嚏,喉咙干涩像有把火烧着,稍微动一动都难受,手脚可能是别扭着睡了一晚上,也是又酸又疼,这一闹腾,彻底醒了。 他在地板上又呆呆坐了一会儿,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换衣服,上班。路上还顺便在便利店买了杯咖啡,俩包子,还有一盒药。 手机上都是同事们隔夜发来的慰问短信。他到了公司一群人围上来关心他,徐晨笑笑:“不好意思昨天家里临时有点事儿,已经解决了。” 众人纷纷长舒一口气,说解决了就好,也没人再深究,公司就怕这种新项目的关键时候缺一个主力军,其他的大家也不太关注,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徐晨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他的取向与众不同。 这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天,除了手机有点安静,偶尔震动两下他也不敢第一时间去看,怕是那人又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又怕不是那个人。 快熬到下班的时候,徐晨又收到胖子的短信:爸爸最近有空不?我和青青那个办酒席的事儿,想找个参谋,我看你堂堂广告策划,品味肯定不同凡响,点子多,来聊两句? 徐晨忽然想到之前李亮说自己每次挑礼物的品味都不同凡响。 他喝了口茶,回复:下礼拜吧,这礼拜有个项目要投标,天天加班。 行,你定时间,我请吃饭。 胖老板爽快,哦还有个事儿,如果这两天李亮和你联系了,你就对他说,出国之前,原来的地方他还是住着吧,指纹锁还留着,大冬天找新房子不方便,我出去租。 胖子过了很久才来了句:你俩吵架了? 徐晨掐了手机,没再回复。茶的苦涩从舌尖一点点往外渗。 难受吗,肯定是难受的。但神奇的是,他这么愤怒,也并不是因为分手,而是他气李亮这么快就放弃了,用一种最笨的,自以为对他最好的办法,自说自话去了结这件事,和之前好几次一样,一点商量没有。 但在他心里,他一点没觉得这是分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的亮亮就像是没想明白有些事,出去遛弯了,累了,会回来的。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自信,但它就是在了。他觉得他们分不了。 他暂时不会去找李亮,因为两人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人即使哄回来了,该有的问题还是会有,还不如让他这段时间陪陪他父母,先修复一下家庭关系,毕竟他和自己不一样,吵架冷战到底还是自己父母,有家不能回,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当然放任自流也是不可能的,徐晨一个同款汉堡能吃七年的人,有的是耐心陪跑。他要嗑双倍经验快速成长,然后再把李亮抓回来,牢牢锁在身边。小本本上的计划,他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实现的。 胖子把徐晨的回复截图给李亮:他这么回答我的,让你住回去。 李亮说:知道了,谢谢啊。 第50章 谢个啥都是朋友一场的,你俩之后打算怎么办? 李亮想了半天,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 那个家是肯定不会回去的,住酒店也不是长久之计。他就在上课的学校周围找了个一室户的房子,老公房,外面看上去有点旧,过道里还堆满了杂物,好在里面还算干净,房东说是刚装修了没多久他们就搬到其他地方去了,所以租出去,看他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孩子,也不给他加钱了,只要平时不带些乱七八糟的人回来就行。 这世界果然还是好人多。 李亮很累,现在白天所有的行程都换成了高强度的进修课。晚上换了环境又睡不好。 他从小就有认床认物的习惯,一条小花被子走哪儿抱哪儿,哪怕出去旅行,在火车上也要捏在怀里才能安心。再大一点,睡觉就非要抱个玩具。直到和……和徐晨谈了恋爱,这个职能就被他晨哥替代了。 现在没有了,触感,味道,都从他世界消失了,他就开始整夜整夜失眠,买了艾灸香精油,又跑去老中医那里开了点不痛不痒的药,都不管用。最后还是只能靠安眠药入睡。 就连直播时候,粉丝都问,小哥哥怎么最近萎靡不振的? 萎靡不振是因为突然加大强度的课程让他觉得很吃力。他本身一点乐理基础也没有,年晁云介绍的这家学校,师资力量雄厚,一课难求都是皇亲国戚开了后门才能进来的,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本事,这对他打击很大。 想找人诉苦,发现只剩树洞可以倾诉,下课的路上,地铁在疾驶中,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长长地鸣了一下笛,整个车厢显而易见地向左倾斜。车厢广播说列车有故障需要暂停,周围人群纷纷议论,恐慌,炸成一锅。 李亮因为睡眠不足,反应迟缓,但他突然在这会儿萌生出疯狂地想见徐晨的念头,如果下一秒就是他人生的终点,这一秒,他还是想见徐晨。 哪怕远远看一眼,充个电也是好的。但又不知道他是不是出国了,盼着他出去又盼着他没出去,李亮跑到徐晨公司楼下沙发上坐着,就像以前无数次来过一样,好像这样就等于陪在他身边。 八点多的时候,电梯里出来一群人,李亮一眼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又瘦了。他鼻子一酸,从沙发上弹起来就像兔子似的窜出去了,一边骂自己,李亮你怎么这么糟糕,实在是太混蛋了。 徐晨在出来的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看见李亮背影了,再回头沙发上又是空的,他心里不确定,刚想追出去,被同事叫住:“诶你往哪儿走,食堂在那边。” 徐晨问他同事:“刚沙发上是不是有人?” 他同事说:“没有啊,你是不是累出幻觉了?” 徐晨也累,是真的累,他虽然看上去一切正常,但没日没夜地加班已经让他的精力体力都透支到了极致。 之前的投标项目他们a组创意拔得头筹,后来又接连来了几个小案子,客户对他都大加赞赏。 原本大伙儿都觉得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早就名草有主了,结果看他把公司当自己家的劲头,才意识到他可能是单身,有胆大的姑娘开始每天给他带早点,不管是到公司还是睡在会议室跑出来的时候,总能看见桌上不重样的东西,中西结合品类繁多。 同组两个单身狗羡慕得不行,徐晨就把早餐全部给他们,人说:“那怎么好意思,人家小姑娘那是对你一片心意。” 徐晨笑笑:“我有对象了。” “骗人的吧?有对象怎么还天天加班?” “嗯,他最近出国了。” 话是这么说,但大伙儿还是觉得他不太对,除了工作,好像屏蔽了所有外界的交流,整个人像台机器,上司肯定他工作,给他加了工资,还升了组长,但也一直劝他不要太拼,毕竟身体还是重要的。 至于住的地方,因为上次罗子君就说要把嘟嘟接来一起住,顺便打听下学校的事儿,徐晨就暂时跑到他家去,他妈说的出国治疗耳朵的事儿,他也问了小孩儿。 嘟嘟倒是倔强,头摇地和拨浪鼓似的,死死抓着罗子君。 罗子君说:“他连国外是什么都不知道你问他有屁用,关键是你自己也不想出去。” 徐晨被他戳中心事,脸色有点臭:“不管出不出去,他读书和耳朵的事儿都要解决。” “耳朵先做手术吧,我有钱,这孩子和我有缘,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当问我借的慢慢还。” 徐晨冷笑:“慢慢还,骗三岁小孩的把戏,我不喜欢欠别人。” 罗子君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往卧室走:“诶你这钢筋铁骨六亲不认的样子,除了李亮还真没人会喜欢……” 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散了一地的钱包盒子,好不容易翻出一张卡,丢给徐晨说:“钱我一早备好了,好几次想给你,但觉得你和亮子肯定有自己打算,而且以你的臭脾气肯定不会要,不过现在这情况不一样了,憋气没用,先把手术解决了吧。” 徐晨还想说什么,看到嘟嘟站在门口,炯炯有神地瞪着他们。 “还有件事儿,我一直想和你说,你这谁都不信任,什么事儿都往身上揽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说到底,这孩子也不是你亲生的,凭什么就要你欠我钱。” 罗子君把散在地上的盒子包包又一股脑儿塞回柜子里,塞不下的往下掉,他就用脚一踩,用力把门关上。 “我和你打个商量,这孩子的事儿,你要放心,我来接手,你看手术费我都备好了。” 徐晨咬牙切齿,该死的有钱人:“我感觉你这也不是商量的口气。” “确实不是,反正你同不同意都这样。” 徐晨觉得他话里有古怪,但一时也没参透什么意思。嘟嘟在一边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比划着自己的肚子,还把衣服拉起来用力拍了两下瘪瘪的肚子,罗子君一把跑过去扯下他衣服。 “拍肚子就拍肚子,扯什么衣服!” 徐晨跑去厨房炒了几个菜,都是嘟嘟喜欢吃的,端上桌的时候,罗子君满脸的嫌弃:“明天能不能换换花样?” 徐晨面无表情:“要挑剔自己做,我是看在小孩面子上才做饭的。” “那他要不在呢?” “外卖首页天天换,还不够你吃一年?” “放……我就不信你以前天天外卖!” 罗子君抓着饭就呼噜起来,嘟嘟瞅了他半天,又扯扯他衣服,指着领口刚粘上的饭粒。 徐晨淡淡回:“以前也不是做给自己吃的。” 罗子君吃完饭,又喝了点小酒:“那你俩这分手的事儿,之后怎么打算?” 徐晨一边收拾一边说:“没分手,至少没明着说,在我这儿就不算分手。” 罗子君不知道想到什么,仰头“咕咚”一下把酒杯里的东西一饮而尽,长叹一声 第51章 “虽然不算分,我还是挺难过的。”停了停,徐晨又重复:“真的,挺难过的。” 第31章 九九八十一难 酒吧那边的兼职,李亮也暂时停了,一来是他现在恢复单身,也不需要花什么钱了,靠着之前的存款还能过好一阵子,二来,是他怕徐晨再到酒吧去找他,或者再偷偷坐台下看他唱歌,他会忍不住想要过去抱他。 所以他想干脆就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进修一下,读读书,写点新歌。年晁云觉得也挺好,虽然他有天赋,但在大红大紫之前,还是应该把基本功学扎实了。 每次下课,他出校门都会小心翼翼张望一下,也是怕徐晨来找他,但好几天,也没见着半个人影,他真不来,李亮心里又有点难受,但回头想想,他很可能已经出国替小孩儿看耳朵了。 身边突然少了个人,真寂寞啊。活该吧你,作的。 胖子最近也没声音了,自从他们分开之后,原本开开心心的四人群突然像约好了似的,整天都没人说一句话。李亮好几次想退,没舍得,就刷了几条别的消息,把这个群给顶下去了,眼不见为净。 徐晨自从项目结束后,一直忙着在处理那些落下的事,先是打电话拒绝了他妈出国的提议,客客气气的祝她一路顺风,想来之后大家也不会有什么联系了,挺好的,一直都没有很深的羁绊就该适可而止。 之后,他和罗子君跑到福利院,正式提出考虑先给嘟嘟做手术,读书的事儿,暂缓一年,等听力恢复了,可以再找。 这一年,都城易就暂时住在罗子君家里,也算是他第三个“爸爸”。 “爸爸。”徐晨指着罗子君对嘟嘟说。 罗子君的脸抽抽:“闭嘴!乖,叫哥哥。” 他把嘟嘟抱起来,冲着阳光举高高,一米九的大高个快把小孩捧到了天上,嘟嘟“咯咯咯“笑得开心。 “不要碧莲。” “孩子面前说话注意点我告诉你!我可是堂堂语文老师。”罗子君单手把嘟嘟抱怀里,大步流星地走,一路上人家都以为他是帅气的单身父亲,回头率超高。 “小家伙,我好,还是他好?” 嘟嘟面露难色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喜欢我,还是喜欢他?”罗子君不太满意,把问题又提得刁钻刻薄了一点。 这下嘟嘟更不想回答了,两手岔开挣扎着就要徐晨抱。罗子君两眼一瞪:“他么的徐晨你什么时候搬走!” 徐晨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强行岔开话题:“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和你提过李亮晕倒那次?” “记得。” “那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戏剧节比赛,有个反串唱花旦的?” “啊,那臭脾气的小孩啊,记得!” “我一会儿给他打个电话,他哥好像有点医院的关系,我问问他这个耳朵的事儿。” 要植入人工耳蜗肯定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去做的,先不去说手术过程有多复杂,光是术前的评估内容就极为复杂和繁琐。 首先要是要做一个主观和客观的听力测试,然后是儿童的听觉能力评估,然后为了解耳聋患者对言语的理解能力,还要完成言语能力测试,最后是精神、行为,心理评估,以及康复环境和家庭情况的评估。 所以徐晨和罗子君先抽了半天空跑到医院去预约各项检查的时间。 出来的时候,两人在门口那排拿药的窗口看到严青青。 这姑娘瘦了一大圈,还有点憔悴,没有了之前虎了吧唧的样子。 徐晨和罗子君互相使了个眼色,直觉出事儿了。 “青青。” 他俩叫住这姑娘的时候,她刷得一下眼泪就下来了,被罗子君磕磕绊绊拖到角落:“王二他,出车祸了,一条腿现在不利索,不能动了。” 王二是严青青对胖子的爱称,腻腻歪歪地用了很久。 这事上不赶巧的事儿还真容易就凑一块了,徐晨和李亮分开,胖子出车祸,老天爷怕是存心按了九九八十一难要他们立地成佛。 徐晨和罗子君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都傻了。 病床那人看着像是他们认识的王胖子,但又不像,整个人活活瘦了五圈,病号服在他身上,差点就像万国旗迎风摇曳了。 “你……”徐晨不知道怎么问,鼻子有点酸,掀开被子就去摸他的腿。 胖子看到他们也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又换上那副没脸没皮的样子:“诶爸爸爸爸我是刚正不阿的直男,你暗恋我也不能瞎摸我,男人摸多了会出事儿的,我媳妇儿还在呢!” 叫是这么叫着,腿却一点也没躲开,徐晨在他膝盖处狠狠揪了一把,一点反应也没有。 原本说好过年时候约着出来打会儿球的,现在是一辈子可能都没法打了。两个大男人在病床边,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场面有点感人。 严青青红着眼睛,从床头拿了几个苹果说:“你们聊我去削点儿水果。” 徐晨这才想起来他们是空手来的,作势要出去买。 “别别,你们来看我就挺好的,你看我们祖孙三代也好久没聚一块儿唠嗑了不是?”胖子眨眨眼,反过来安慰他们:“别难过,人还活着呢。” 他这腿伤得一点也不精彩,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班高峰,他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骑着小电驴准备穿过马路,去接严青青下班。 一辆四轮的转弯不减速,直接对着他就撞过来,开车的估计酒驾,撞了还没停,又从他腿上差点碾过去,还好高峰时候周围都是人,硬是把这辆车逼停了,才留下胖子这条小命。 否则,他今天恐怕就和徐晨他爸在一块斗地主了。 胖子说:“命保住了,这条腿估计是没什么用了。我本来是要和青青分手的,强行分手,这么好一姑娘,不能被我这么个……拖累了,是吧,但她脾气太倔,说什么都不愿意,死活赖着在我病房不走,哎,傻妞我这是为她好屁事儿不懂。” 徐晨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皮跳了跳。罗子君还是和之前一样,喜欢靠坐在窗台边上,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边说:“以己度人啊都喜欢以己度人。” 徐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胖子也知道,本来他还想和徐晨聊聊这事儿,看她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这样,要帮忙么?” 第52章 胖子挥挥手:“嗨,帮什么忙,不用,就是本来说好结婚的日子要往后延了,到时候爷爷爸爸说好了都得赏脸来啊。” “来,8块8毛8的红包。” “8毛8分8都行!人来了就行。”胖子大概是有点累了,靠在枕头上长叹一口气:“哎真的,人到齐了就行。” 三个人又嘻嘻哈哈聊了一阵。感觉一下又回到了大学那会儿,无边无际扯淡的日子。但谁知道眼睛一眨,七八年就这么嗖的一下过去了。 胖子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他:“爸爸,你还好么?” “我?我好啊。” “哦。” 他们互相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对方在问什么,知道当事人不愿意拉开话题,这对话就进行不下去了。徐晨看上去确实还好,该吃吃该喝喝该做的每一件事井井有条一件不落,简直,简直好得像个机器人。 “不知道你家那位好不好。”罗子君替徐晨补完下半句。 胖子没敢接话,没李亮的允许他也不敢随便暴露他的行踪。 徐晨说:“可能不太好,会迷路吧,起码。” 说到迷路,胖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抬头去看墙上的挂钟,又掏出手机看,徐晨和罗子君就起身告辞了:“是不是打扰你后面的贵客了?” 胖子笑得有点紧张:“哈哈,没有没有,哪儿能呢。” 贵客? 还真的是贵客。 金贵到胖子恨不得把他和徐晨捆在一屋子里,也省得他天天夹在中间,看他们互相折磨,他左右为难干着急。 但等了半天李亮也没来,离约好的时间早过了半个多小时。 李亮去哪儿了?李亮迷路了。 其实他很早就上地铁了,但八年多时间,让他生活的全部节奏都是跟着他晨哥走的,没有徐晨他就没有了方向,跟着手机导航都找不到路,坐地铁上反反复复伸着脖子看站牌,确认是不是到站了。 最后一晃神还是差点坐过头,等他发现,都要关车门了,他才火急火燎地一边道歉一边挤下车,结果被车厢一群人骂。 闸机口出去,他又没了方向,地铁站台里,导航也不管用,他又跑到服务台去问,结果声音太小,被前面的中年大叔大妈插了好几个队。 总算是问到了。 满头大汗出站的时候,看到闸机口有两个漂亮姑娘搂在一起亲得叭叭响,难舍难分的样子,周围来来往往也没什么人关心。李亮有点难受,把包搁腿上,默默蹲在大厅角落,捂着脸哭了。 到医院,胖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咋才来,你家晨哥刚走没多久。” 这话扎得李亮一愣,狠狠地疼起来:“他没出国?” “他出个蛋哦!”胖子一怒之下爆了粗口:“”你俩差不多得了,一个觉得自个人是为他好,一个也觉得是对你好,我夹在中间做传声筒!你说你俩怎么就这么难呢?” 是啊,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行,胖子你赶紧帮我劝劝他,让他出国吧,不然我这个分手一点意义也没有。” “分手?什么分手?你俩算分手了?” 李亮看胖子一脸迷茫的样子,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好像确实没和他挑明说他和徐晨算分手,但明眼人不早就应该看出来了吗? 胖子摸摸后脑勺:“啊,可是晨哥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说什么了?” 胖子犹豫两秒,小心翼翼地看着李亮脸色:“他说你就是,没想明白离家出走,会回来的。” 第32章 想得心都疼了 徐晨因为最近工作上的出色表现,在公司又官升一阶,变成了创意部的副总监。 头衔高了,接触的人脉就广了,还接了不少私活,最新的那个,金主爸爸财大气粗对他的策划十分满意,于是安排了答谢宴,红红火火的在本市一家超豪华的高档会所里办。 徐晨原本对这种饭局是相当抵触的,公司里干活的时候,通常项目一结束,他就把商务往前一推,实在推不过了,就借口自己不会喝酒,酒精过敏,要么就是开了车不能喝酒,总之花样层出不穷,不过最多也就是吃饭,绝对不会参与那帮人任何的后续安排。 但这次情况有点不一样,这个金主爸爸手里的项目,像蜘蛛网似的,一个做好了,后续的,政府级别的大鱼源源不断,对急于赚第一桶金的徐晨来说,实在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所以这场答谢宴他就去了。 门外,中间人那个光头拉住他神秘兮兮地说:“一会儿里面这地方可能对你稍微有点超纲。”因为他听说徐晨是有心理和生理双重洁癖的人。 “超纲是什么?” “就是,这地方你懂的,他们会叫几个陪酒的,有几个年纪比较小,你忍一下,我怕你到时候发飙,要打个预防针的,不过大客户,以后吃饭还要指着他呢,我们不能得罪了。” “孩子?”徐晨皱皱眉头:“违法犯罪我不干。” “没有没有,那肯定是成年了,就是看着小嘛,就挺多人现在都喜欢换点新鲜口味的。” 光头挤眉弄眼的,徐晨瞬间明白他说的“那款”指的是什么意思,心里犯恶心,脸色哗得就阴沉下来。 “哎你别走啊,这节骨眼上不能翻脸不是?我俩都要养家糊口,场面戏还是要配合做做的。”这哥们一张嘴得叭得的挺能说,不去做传销可惜了。 “去就去吧。”徐晨想想觉得有道理,蹲在垃圾桶边上,把奶茶滋遛滋遛嘬了个底朝天,塑料杯子噼噼啪啪捏扁了往桶里一丢,最后爬起来原地蹦跶了两下。 包厢门一推开,一股子灯红酒绿的热浪就夹杂着烟味儿扑面而来,徐晨在心里骂了好几遍,还要硬生生挤出个笑容。 “哎呀,小徐啊,我们的大功臣来来来。” 好酒好菜满满当当上了一桌子,奢靡得很。 第53章 包厢里都是生面孔,徐晨发了一圈名片,就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他们招呼他点歌,他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论唱歌,他是不行的,只有他们家亮亮可以。 金主爸爸互相介绍了一圈就招来服务生耳语了几句,没过一会儿外面果然进来好几个形形色色的“小朋友”,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但看着“业务”挺熟练,一个个乖乖地都跑到人身边坐着,霎时间包厢里一片左拥右抱的。 徐晨庆幸自己挑了个最里面的位置,而且他浑身上下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没什么人愿意靠近他。除了其中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圆溜溜的有双小鹿样的眼睛,看上去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落座的时候,光头有意把这孩子往徐晨身边一推,他踉跄了一下,徐晨扶了他一把。 “谢谢。”小孩认认真真地说。 “客气。”他说。 陆陆续续又有吃的喝的热热闹闹上来,一屋子人玩得挺嗨,红黄啤混着喝,很快满屋子狼藉。徐晨和他们没什么可聊的,身边这小朋友看上去也不太适应,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你多大了?”徐晨问他。 “啊?哦,刚满二十。”想了想他又有点不服气地补充:“不小了。” 徐晨笑笑,低头去刷手机,刚才那句话让他到自己在宿舍楼后面的空地上帮李亮过生日的那天晚上,李亮也这么满脸倔强地回:“我二十了,不小了,晨哥……你……让我一次呗。” 徐晨去捏他鼻子:“做你的春秋大头梦!” 李亮就一边躲一边又控制不住往徐晨身边凑过去。 一晃都七年了。 “我看你长了张十四的脸。”徐晨突然岔开话题。 小孩甜甜一笑:“谢谢。” “年纪轻轻干嘛来这里……上班……”徐晨问得尽量委婉。 小孩又腼腆地笑笑:“我老家出来没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本事,而且我需要钱,没办法只能先做这个。” 在后来陆陆续续的交谈里,徐晨得知,这小孩还有个男朋友,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现在身体不好,长期病休在家,但是性子有点古怪,捉摸不透。两人最近就老是频繁吵架。 “真累啊。”小孩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单向付出太累了,老觉得到头来这段感情也只有我一个人在乎。” 徐晨心说,确实很累。 本来是一场金钱交易,莫名就变成了谈心会,出门的时候,徐晨拍拍那小孩的肩说:“没事儿,决定不了就再处一段时间,时间最后会告诉你答案的。还有,有空学点别的技能,这个,还是别做了。”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光头在店门口拉住徐晨:“看你和那小孩聊得挺开心?” “你哪只眼睛看到的?”徐晨被这傻逼眼神都快气笑了:“我和他就是聊了一会儿,他让我想到一朋友。” 光头愣了下,觉得他这句话背后有个不能深究的故事,也不好再问。 “行吧,反正我看金主爸爸也挺开心,宾主尽欢就好,合作愉快啊徐总。”光头哈哈大笑着走远了。 徐晨摇摇头,走到后街停车场,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老太太带着孙子在一辆切诺基的车轮边上撒完尿。 徐晨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蹲路边抽了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孩撒尿。这把祖孙二人吓了一大跳,刚要开骂,想到他也许就是这辆车的主人,又怕他拽住他们要赔钱,小孩裤子都没拉上就被老太太拽着往外跑。 徐晨笑笑,把按灭在垃圾桶盖上,转了转。 快过年了,这条火车站门口的街上来来往往多了很多大包小包赶路的人,行色匆匆,有结伴成双的,也有满脸写着牵挂的,候鸟一样乌拉拉来又乌拉拉去。 只有他,心里有点空。 往年通常都是李亮随口问一句:“怎么过年?” 他无所谓回一句:“随便” 李亮就抄起手边的枕头靠垫或者拖鞋板子去打他:“能不能给点儿建设性意见,每年都是我出主意。” 徐晨就一边笑一边躲:“宝宝饶命,您开心就好,我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然后两个人就要么去周围人少的地方自驾游,要么就买点东西,在家里做饭宅一整个长假。 今年……没了方向,徐晨有点茫然,心里突然有点刺痛,就像那天和李亮提分手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很难受,只不过是像有根小针在他心窝上刺了几下,隔一阵子,再刺几下。 只要他喘会儿气,就能缓过来。 徐晨把烟头丢地上用力踩了两脚,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他也懒得看。这种时候,人人都有家室,到了年关人人都有事儿要忙,不是广告就是电信账单。 “晨哥,哥,买个烟花呗。” “徐晨你找死啊!大冬天的掀我被子能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晨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你做饭吧我不和你抢了。” “哎……哥哥……慢点儿……疼……” 李亮,今年过年大概已经出国了吧,不知道在大洋彼岸会不会迷路,以他的社交能力,换了新环境没什么熟悉的朋友,会不会又像兔子一样一惊一乍地自闭。 他那个家,就算是回去了,也基本上要靠他一个人撑着了。 和自己一样,到头来还是一个人撑着。 徐晨心里一点一点的针刺突然像溃疡伤口一样,从点连成面,铺天盖地的疼扎地他差点窒息。来来往往的行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甚至像看怪物一样瞅着他,徐晨才意识到自己脸上一片湿湿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自己先处理完手边的事儿,顺便等李亮自己想明白,就算出了国,他也能把他抓回来。 对,这是他的计划。 但这世上确实也不是所有事儿都会按着计划走的,特别是人心。 第54章 出色猎人要捕到猎物,除了必须有足够的耐心,还必须,对这猎物只有欲望,没有感情。 人就做不到了,起码徐晨现在每天一睁眼,都发现这漫长的计划,折磨的是两个人,每一分一秒的思念都像把尖刀,在他心口上宛肉。 第33章 晨哥晨哥 李亮虽然没出国,但他爸心脏不好住院的事,却是千真万确的。上次他妈来让他修手机的时候,他爸的心脏已经去过两次急诊,后来直接住了院,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还是要动手术。 他原本家里还有个哥哥,但这么多年一直仗着自己有点智力缺陷,不工作结婚,快四十的人了还在家啃老,屁事儿不管,父亲住院不光毫不关心,自己的吃喝拉撒样样都还要母亲罩着,生活自理能力几乎为零。 这种情况下,李亮到最后终于还是没能狠下心来不管,除了上课,基本上隔天就往医院跑,他妈还不愿见他,只要他不说分手,他妈就不允许他踏进病房半步,说他会气着他爸。 但李亮也是个倔脾气,还是隔三差五地往医院跑,但就是不说分手。 周末,许知远说要去酒吧听他唱歌。 后半夜的时候,酒吧的人稀稀拉拉也走得差不多了,大伙儿都有点困了,就剩这么几个熟人围在一起唠嗑。 老戚大冬天的有点感冒,就搞了点药酒,歪歪扭扭地窝在沙发里,抱着个靠枕,这人一病起来,看着就浑身发软,眼睛里迷迷茫茫都像起了雾,看上去香甜可口,和平时严肃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年晁云一把把他捞到自己怀里,轻轻按摩脑门,又让服务员拿了条毯子盖着。 老戚挣扎了一下,被年晁云死死按着不能动,就放弃了,嘟嘟囔囔地闭起眼睛,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缩成一团。 看到这对,李亮有点羡慕。 年晁云说:“你们年轻人就是矫情,有人供你吃穿帮你打点,让你舒舒服服过日子到底有什么不好?非要搞得鸡飞狗跳,两边日子都不好过?” 许知远心安理得地嚼着玉米片和鱼柳丝,看年晁云意有所指地把矛头对着自己,就不太服气地一拍桌子:“你看我干什么?别以为你含沙射影我听不出来,老板了不起啊,老板就能内涵人啊,我告诉你我好歹也是干活的好吗,哪儿都要别人打点了?!再说了,我和许文远就是清清白白的兄弟,他照顾弟弟不应该吗?”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年晁云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什么都没说。” 自从许知远知道李亮在这儿唱歌之后,老喜欢三天两头往酒吧跑,没事儿就喜欢缠着老戚问东问西的,大概是因为老戚天生有一种兄长一样的温柔气,适合当知心哥哥。 但这么一来,许文远不乐意了,年晁云更不乐意。好几回他都火急火燎地把酩酊大醉的许知远,从戚老板身上扒下来,丢到酒吧外面,再打电话让许文远过来捡回去。 所以年晁云和许知远两个人现在是水火不相容,见了面就互相看不惯。 许知远还在嘀嘀咕咕,年晁云不搭理他,一边撸着老戚柔软的刘海,一边说:“你别看我俩现在这样,这个人骨子里也是硬的很,早些年,我对他好,他和你意义昂也不乐意,觉得我什么事儿都替他安排了,就是看不起他的能力,甚至还有点包养的意思,心里不服气,所以那会儿我们也分手过,他就一个人从家里跑出来开酒吧,要证明离开我也能生存。” 年晁云絮絮叨叨说了点陈年往事,又在老戚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李亮叹口气:“其实也不完全是自尊心,我拖着他,只会拖垮他。”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怎么知道他离开你就肯定能过得更好?” 李亮说不出话了。 几个人沉默着开始面对面刷手机,许知远不知道看到什么,把屏幕递到李亮面前让他念。 “纯属娱乐,如有雷同,概不负责。” 许知远翻翻白眼,又踢了他一下:“没让你念这个,上面那排。” “明日幸运词:哥哥。” 李亮的眼皮一跳,笑得有点勉强:“你还信这个啊。” 一群人一边打哈欠一边起来准备撤退,年晁云把熟睡的老戚打横公主抱地往停车场走,又怕他冷,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揉了揉 不远处,许文远的车刚到,双跳灯一闪一闪的,许知远挥挥手蹦蹦跳跳过去了:“我不信,就是这公众号烦人地老给我推,我今儿看着,觉得你需要。” 第二天,徐晨下午去客户那里汇报,有几个项目趁着年关前要完成。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下班高峰街上人来车往的,他要到隔壁便利店买包烟。 同事就提了句:“你刚来公司那会儿不是说戒烟了么?最近怎么又抽上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 徐晨笑笑,心里盘算着编个理由出来,眼角余光突然瞥到马路对面有抹鲜亮的明黄色,一闪而过,在冬天满大街灰蒙蒙的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短发、这个后脑勺、这个身形、这件衣服,徐晨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甚至连来往车辆都没顾得上看,吓得路上一溜的刹车声、喇叭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有病吧卧槽,不要命了!” 他脑子很乱,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上去,如果真的是李亮,见面了又要说什么,说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都没想过,满脑子只有“李亮不是出国了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一个念头。 他一路跟着那抹黄色的影子到了医院,又跟进电梯里,挤在最里面,躲在满满当当的人群里偷看他,做贼似的手心里都是汗心跳地快蹦出了喉咙口。 李亮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太好。他来医院干嘛?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徐晨心里的问号一大串一大串往外飞。 就见李亮悄悄跑到住院部一间病房外头,扒拉着玻璃往里看又不敢进去,徐晨抬头看了眼门口的牌子,心内科住院部。 李亮一直没敢进去,直到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熟悉的影子走出来。 “妈!”李亮一把抓住中年妇女:“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女人一脸冷漠地甩开他,端着脸盆就往外走,徐晨一闪身进了旁边通道的暗门里。 “妈我,我悄悄看一眼就走,我真的,你就让我看一眼。” “你害你爸害得还不够么!因为你的事儿,两次心脏病发,你回来看过么啊?!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床上你来干什么,气死他好夺家产是不是?!”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好意思说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你打过一个电话回家稳过一声好么!我们养你这么大就当养了条白眼狼,你给我滚,你今天要赶紧去我打断你的腿!滚!” 女人又推又打,嘶声力竭的样子引来无数人劝架,李亮一声不吭地被她打,却倔强地一步都不肯挪开。 旁边有知情的病友三三两两过来围观。 第55章 “哎这小孩也可怜,来了好几回,次次都被他妈打出来,我听说有次半夜跑到街上还被人抢了包,就在医院楼下门口。” “他爸什么病啊?” “嗨,好像就是那个老年人心血管有点问题吧,到了这年纪,精神一受刺激就容易出事儿。” 徐晨听着听着,实在没忍住,冲出来就一把拖着李亮进消防通道。 幽暗的楼道,徐晨身上熟悉的烟草味,统统都回来了。李亮惊呆了。 这种形式再见面的场景此时此刻就显得特别滑稽,互相都以为对方出国了,结果互相都因为放不下,死活赖着没出去。 徐晨还没开口,李亮下意识因为惊吓过度,一挣脱,扭头就跑了,沿着安全通道飞快往下逃窜,快到徐晨还来不及反应人就没影儿了。 徐晨回到医院门口,脑袋还有点懵。他打了个电话给胖子:“亮亮没出国,你是不是知道这事儿?” 电话那头传来噼里啪啦锅碗瓢盆砸了一地的声音,徐晨又问了一遍。 胖子很没出息地结结巴巴:“哎呦哎呦爸爸我腿疼,那什么,哎呦不和你说了我要找医生再看看,拜拜。” “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徐晨深吸一口气,慢悠悠往门口走,摸摸口袋想点根烟,想起来烟抽完了还没买,就又跑到医院隔壁的便利店去买。大街上冬天的冷风直扑脑门,呼呼地一吹,就把徐晨彻底给吹清醒了。 现在李亮没出国,许文远那儿也不做了,酒吧也找不到人,那么还剩下一个他可能出没的地方,徐晨也从来没去找过——学校。 按李亮以前的上课时间,徐晨故意在对街找了家咖啡馆,沿街的位置坐着,透过大幅落地玻璃牢牢盯着进出校门的每一个身影。 果然快到点的时候,一个明黄色的影子匆匆忙忙往里跑。 磨蹭到他们开始上课了,徐晨就跑到他们教室的后门,偷偷从那扇小玻璃窗里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认真地盯了李亮足足四十分钟,贪婪地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刚才楼道里灯光昏暗,小兔子又跑得快,他没来得及看仔细,现在细细看,分开的这段时间他瘦了好多,本来就没几两肉的背影更小只了。 习惯还是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笔尖戳着下巴听课。听着听着大概是累了,眼皮灌铅脑袋往下一嗑,疼醒了。以前每到这时候,徐晨都会掰过他下巴,揉一揉,再揉揉他头发,借一条手臂给他枕着,让他继续睡。 现在没有了,再困也只能枕着自己的手臂睡,他睡得歪歪扭扭,又一脸砸在桌上。 醒了,李亮叹口气,摸摸脸,真疼啊。 第34章 这辈子就跟我过 自从那天见着徐晨之后,李亮知道自己没出国的事儿瞒不住了,他一方面也很着急,想问问徐晨为什么还不带都城易出去治疗耳朵,一方面又不想见他,更害怕他直接冲过来找自己,找到了见着面了该怎么和他解释骗他这事儿,他也没想清楚。 于是第二天上课,李亮就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上午,眼神老往教室外面瞟,结果没等到徐晨,下午倒等来了他妈的电话。 “下课了?” 电话里他妈的声音好像一下苍老了几十岁,颤颤巍巍的。 “嗯。”李亮心里一紧,唯恐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今天你还来吗?” “哦我,我下午上完课就来。” “唉,亮子,你别嫌妈狠心,你这个,搁谁家里都不同意。” 这段时间,他们母子之间每天重复一样的话题,李亮几乎已经知道接下来他会听到什么,却万万没想到他妈说出口的话,会像一道闪电把他劈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年纪大了,你爸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的人生还是你自己负责,我们俩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你爱怎么过就怎么过,爱找谁就找谁吧。” “是不是徐晨来过了?!”他一着急声音也大了好几个分贝,在空旷的走廊上格外刺耳,隔壁教务处的老头探出头示意他小声点,李亮就捏着手机往校门外面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他听见他妈在电话里说:“他昨晚上在病房外面跪了一晚上,刚大概是公司里有急事儿,我们让他先走了。他说这辈子反正你和他过也行,不和他过也行,他就你一个,就赖你这儿了,你说这人……” 他妈后面还说了什么李亮一点也听不见了,满心只有想见到徐晨的念头,他在路口拦了半天车,一辆空的也没有,老天爷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对,打车软件也不好使了。李亮只能凭记忆,找公交车站去他公司。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输下一串号码——之前他把徐晨的手机微信统统删除拉黑了,但记忆哪有这么容易删除,闭上眼睛,那串刻在心里的数字日日夜夜都在他跟前跳舞。 电话接不通。 再把微信加回去,直接就加上了,李亮发了个试探的表情包过去,很久都没有反应,他鼻子有点发酸了。 公交站牌背后有个电视机屏,大中午的正播着午间新闻:今天上午,本事丹阳路南河路交叉路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灰色轿车快速通过路口时撞上正常行驶的多辆车,并冲上人行道撞伤数名过路行人。截止本台新闻发布,记者从警方获悉,现场已造成4死12伤。目前伤员已集中送往区中心医院接受救治。 新闻一出,周围等车的人都都呼啦一下蜂拥而上,围着大屏七嘴八舌的。新闻里监控视频显示,那辆车用起码80码的速度由南向北地飞过路口,一路顶飞了好几辆电动车,交叉口因为红灯停着的几辆小车也接连被撞,直到这车冲上人行道撞到灯柱上才停下,现场已经是一片惨不忍睹:肇事小车车尾严重变形,四五辆电动车翻倒在路面上,数名伤员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中间,碎玻璃渣和撞散的零部件散落一地。 有个大妈扯着嗓门,唾沫横飞地在那儿说他们家亲戚刚好在那个路口:“大概是毒驾,可怜哦,满地那是血了糊叽的,手和脚,就断这儿,那儿,好几个!” 老大妈来来回回地比划,人群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议论声。 李亮站不住了,撑了一把公交站牌才勉强没倒下。出事那地儿他知道,徐晨公司就在那儿,他每天上下班要坐地铁必经那个十字路口,想到他妈电话里说,上午徐晨因为接了公司一个电话急急忙忙赶回去,李亮的心像灌了秤砣直直往下沉。 公车很快来了,他木讷地被人流推着往车上挤,一路摇摇晃晃开到站,经过那路口的时候,发现交通已经恢复正常了,但中间的路面上淡淡的血迹还是很显眼,好几大滩,迎风像是都能闻到残酷的血腥味儿。 李亮到徐晨公司楼底下的时候,保安拦着不让上,非要他说明来意或者刷门禁卡。 来意怎么说?难道说自己怕自己男人被撞了,来千里追夫的?那今天第二条轰动社会的新闻估计就是他了。 他急得团团转,脑门一拍抓住保安大哥就问:“大哥我,我就是来找我朋友的,他手机打不通,10楼广告公司今天有没有出事儿啊?有没有救护车来啊?” 保安看他语无伦次的样子也有点于心不忍,一边安慰他,一边说:“小伙子你别激动啊,今儿救护车全让路口那个事故占了,楼上公司人有没有事儿我哪能知道啊?我知道你着急,但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要不这电话你再打打?” 李亮绝望了,一头软发被他抓得乱七八糟。 他心一横,想干脆看哪个面善点儿的,上去打个招呼,让他刷卡带自己进去得了。 第56章 这时候,有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在前方不远喊:“亮亮?” 李亮一抬头,看到徐晨的时候,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似的,腿一软,当场就跪了。 徐晨吓了一大跳,以为他哪儿不舒服,扑过来就扶他:“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李亮一个劲儿地摇着头,反反复复只问一句话:“晨哥晨哥你还好么,你伤着了么?” 徐晨明白了,手臂收拢把他紧紧揽在怀里,又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小孩似的说:“我没事你别担心,我正好错过一班地铁,到公司的时候车祸已经发生了。” 李亮瞪大眼睛仔细听他说的每一个字,心里的石头突然就“哐堂”落下了,落下就放心了,一放心,这段时间的疲累辛酸委屈就统统都涌上来了。 他也顾不上前台有多少人,猛扑到徐晨怀里,手绕到他背后死死抓着衣服,肩膀一耸一耸地,全身都在颤抖着抑制自己,嘴里只能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 “晨哥。” “诶。” “晨哥。” “诶我在。” “我好想你。” 徐晨环住他背脊的手臂一再收拢,收到他恨不得把李亮揉进自己骨血里。 “我知道,我知道。” 这个世界很奇怪,有些人与人的关系,是虽然分开了,却老觉得分不开,老感觉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这样让自己掏心掏肺又牵肠挂肚的人了。 明明白白的就只能在互相纠缠中过完这一生。 一进门,鞋子刚脱,徐晨就把李亮扒了个精光。 李亮还知道点廉耻,怕在门口声音动静太大,让隔壁听见,抓着徐晨的手要进屋,徐晨却等不及了,手从他裤子里摸进去,凉凉的指尖沿着三角区一路往下,触在李亮滚烫的皮肤上,让他一激灵差点就泄了。 太久没碰了,隔着衣服拥抱都觉得疼。 徐晨把他一把扛起来,往床上一丢,人就毫不留情地压上来,下手也不轻,还带了点惩罚的味道。徐晨不说话,一口咬在李亮嘴唇上没有了往日的怜惜,李亮吃痛,但也咬牙忍着,一股血腥味在两人嘴边蔓延开来。 他主动环住徐晨的背脊,柔软的身体像花一样舒展,承受着每一次蛮横的冲撞。 正面做完反面做,这两人像两头野兽似的像是要把这大半年没见面的委屈都补个干净。 凌晨五点,徐晨看着在床上被自己折磨到昏睡过去的李亮。 他上半身裸露在外面,颈窝肩胛处密密麻麻都是他昨晚留下的战绩,他们从昨天半夜奋战到凌晨三四点。 李亮是真的瘦了,脸色也不好。 徐晨的指尖沿着他背脊一路抚下去,又摸到昨晚承欢的地方,李亮哼哼了两下,往里翻了个身示意他别吵,熟悉的软乎乎的感觉又回来了。 徐晨笑了笑,温柔的眼神都化开了,他帮李亮掖了掖被角,跑去露台上点了支烟。 其实昨晚把他压到床上的时候,徐晨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就像之前看到他背影就忍不住冲出去一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 明明面前还有一大堆未知的事儿没解决,追回来可能还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槛吵架。 但能怎么办呢,他就是放不下。 放不下三个字就像绳子一样牢牢捆住他。 这些日子,他每天班还是一样上,事儿还是一样做,钱还是一样挣,但就过得都像在天上飘,不知道为了啥,前面没了方向特别不踏实。今天把李亮圈在怀里的一瞬间,徐晨又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块拼图,回来了。 徐晨抽完烟,转身,看到李亮也已经醒了,抱着被子懵懵懂懂的糊涂样子,像是突然又回到了他们大学时候。 徐晨拉开阳台门走进去,坐在李亮身边,胡乱揉了把他的头发。 “晨哥……” “醒了?”徐晨放低声音。 “嗯。”李亮应了一声就半句话也说不出了,低下头去死死抓着被角眼眶红了一大圈。 徐晨叹口气,摊开手掌,李亮一愣,很快哆哆嗦嗦把自己的爪子放进来,徐晨用力一拉,把李亮一把又锁进自己怀里,密密的吻落在他发间。 “哭吧,哭出来好受点。” “我不哭了,丢人。” 徐晨轻笑了一下:“不丢人,回来就好。” 一句“回来”让李亮的哭腔从小小的啜泣终于到嚎啕大哭,满屋子环绕了很久,久到隔壁邻居都差点以为出事儿了,他才终于抽抽搭搭停住。 “晨,晨哥,我酒吧不,不唱了,我在读书,我唱歌,我们,我妈同意了,以后打死我,我也……” 他说的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章法,徐晨却听懂了,酸楚从心口哗啦啦涌上来。 “亮亮。” “所以……所……别分手……” “亮亮,李亮!”徐晨低吼了一声,把他狠狠往怀里压:“不分手,没分过手,别的事儿我们慢慢来,这辈子你就跟我过了行么?” 窗外一轮红日在慢慢升起,李亮同志就在这个寒冬的十八层公寓里,把脸抵在徐晨的外套上蹭,满脸鼻涕眼泪地糊成了个傻逼。 李亮特想打电话告诉许知远:你上次手机上那个占卜,还挺准的。 第35章 不如当他嫁妆 第57章 李亮早上哭累了,被徐晨用被子一裹,团成个球按进怀里,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再醒过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熟悉的食物香味,饿得他感天动地差点又想掉眼泪。 “小哭包。”徐晨揉揉他已经乱糟糟的头发,又亲了一口,这才让李亮有一种“晨哥回来了”的真实感。 他吸吸鼻子,磨磨蹭蹭下床收拾自己。原定计划是今天要和徐晨去医院看他爸,老头的心脏心脏挨不过,还是要动手术,这两天做最后的术前检查。 开了衣橱想找衣服,看到一柜子的黑白灰他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不在这里,昨天太突然了全留在他现在租的屋子一件都没拿过来。 这下傻眼了。 徐晨端着碗从他背后路过,喊他:“宝宝吃饭了。” 这人打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口一个宝宝,腻腻歪歪的趋势直线升级。 李亮哭丧着脸:“我没衣服穿。” 徐晨擦干净手,帮他翻了一件灰白相间的粗棒针毛衣,高领口,版型虽然有点大,松松垮垮地罩在李亮身上,刚好能遮住小半张脸,柔软的褐色头发衬得李亮越发白皙;下面搭一条黑色瘦腿裤——当时徐晨买的时候有点小了,一直懒得换就塞衣橱里没穿过,现在给李亮倒是合适。黑色把李亮的腿型勾勒得有点性感,裤腿是按徐晨身高买的,偏长,徐晨就跪在地上帮他从脚踝处细细往上翻,露出一小节纤细漂亮的踝骨。 oversize的风格格外适合他的亮宝宝,看着娇小又可爱。 徐晨没忍住,把李亮拽到怀里一顿猛亲,要不是怕时间来不及,这会儿两人又该回床上大战三百回合了。 三百回合都不够一对分离这么久的有情人诉尽衷肠。 但时间真的不够,想想还是算了。 徐晨深吸一口气,扯扯裤裆。 “我做了粥,还有煎蛋、饼和三明治,快吃吧,我给你倒杯牛奶。” 这是李亮分手这几个月以来,第一次像模像样在餐桌前吃早饭。一般他都是路上买个汉堡,或者煎饼,前阵子,隔壁商场装修,快餐店歇业了,他连汉堡都没得吃只能天天在寒风里啃干巴巴的包子,到最后真要吐了,他就选择不吃早餐。 “想什么,快吃吧。”徐晨剥了个蛋,把蛋白沾了番茄酱塞他嘴里。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己的每一个习惯徐晨都牢牢镌刻在心上。 “你……没出国啊,我以为你带着嘟嘟和你妈一起出去了。” 徐晨给他倒了杯牛奶,快要被李亮的奇葩脑回路给气笑了:“凭什么你觉得你走了,我就能离开了?你和我商量过没有?” 李亮鼓鼓囊囊塞了一嘴的东西,边嚼吧嚼吧边干瞪眼。 徐晨叹口气,又去习惯性地撸他头发,一段时间不见,头发都长到脖子了也没去打理。 “头发太长了,该剪了。” 一句话说得李亮鼻子又有点发酸:“懒得剪,剪了也没人看。” 他别过脸去又小声呛了一句:“那你也不来找我。” 和好了,就又有点恃宠而骄的意思在里头。 “我这个人脾气很倔,退是不可能退的,但我要一开始就把你抓回来,我们俩的问题还不会解决,但我要就这么跑了,我们俩的问题,就永远没法解决了。所以我要等你想我了,自己回来。” 这话听着有点绕,但字字句句都像块烙铁一样,把李亮的心烧得滚烫。 “晨哥。” “嗯?” “我爱你。” 还好有徐晨,也还好他没放弃。 徐晨愣了一下,端着咖啡的手不动了,然后在清晨的阳光下,缓缓展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 李亮他爸的手术,他也托许文远找了人,专门安排了院长给他动,还有楼上的vip单人病房,也不知道许文远是什么来头。 徐晨和李亮买了不少水果去看他。 大家话说开了,互相之间的脸色也就好了很多。当然,变扭还是有的,毕竟还是没那么快接受这事实。 “你们年轻人忙,就不要来了,我有你妈照顾。” 大概是之前打了徐晨两棍子的印象还没退,李亮他爸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徐晨就替他接上:“没事我最近正好没那么忙。” “他可厉害了,你们看电视里那个xx鸡的广告,还有这个饮料的,都是他做的。最近还升职了,都是徐总了。” 年轻人夸起自己心上人一点不含糊,半仰着脖子,骄傲地仿佛背后有条高高翘起的尾巴。 徐晨笑笑,适时递上自己的新名片。 李亮他爸妈接过去看了半天,“啧啧”直夸:“诶你看人家多争气,怎么也不看你长进长进?单位里混个小职员你就打算过一辈子啦。” 李亮笑嘻嘻地回:“没事儿,有晨哥养我。” 徐晨有点诧异地瞥了他一眼,李亮在底下偷偷捏他的手。 “出息。”他妈摇头,去厕所洗水果,徐晨赶紧接过去,李亮紧紧跟在他背后。 “我辞职学音乐的事儿还没告诉他们,先帮我保密吧,我爸妈本来就觉得唱歌都……不太正经,要是听我把原来工作辞了专门干这个,又得闹心,晚点再说吧。” “好。”徐晨捏捏他鼻子:“我养你。” 李亮脸一红:“不要你养,我刚就是开玩笑的。”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从病房出来顺便去儿科去嘟嘟上次测试的诊断报告,检查结果,除了有点错过最佳植入时间之外,各方面指标都很好,基本上填个登记表就能预约手术了。他们就又按着许文远给他们的联系方式,找到专科教授,咨询预定了时间。 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这世界上大概真的有气运这样东西。 第58章 徐晨本来想打电话告诉罗子君这天大的喜事儿,和李亮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买了好酒好菜直接去他家串门儿,正好嘟嘟最近一直住他那儿,这小屁孩子也很久没见他亮亮哥哥了。 “你俩还是搬回原来那房子住吧,真能折腾。”罗子君斜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和徐晨聊天,手里捧着碟花生,一颗一颗往嘴里丢,外面那层红衣洋洋洒洒地往下飘,他也不管,假装没看见。 嘟嘟在底下抓着纸巾帮他一块一块收拾,板着个脸。 徐晨忍不住了骂他:“你让个小孩给你收拾能不能要点脸了。” 罗子君说:“你不懂,我这是在纠正他的洁癖,老实说他是不是和你处久了,洁癖都能传染?” 嘟嘟大概是知道他在说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脚丫子又用力往他脚背上一踩,跑了。 “啊——谋杀亲——” “亲什么?”李亮眨巴着大眼睛。 “亲什么?”徐晨挑眉又重复了一次。 “没什么。”罗子君哼着小曲儿晃走了。 李亮把徐晨炒好的热菜一道道往桌上端,嘟嘟帮着他摆碗筷。 “那房子一直空着?老这样住是不是不太好?”话题回到刚才,李亮觉得老是这样白住别人的,总是不太好:“要不给房租吧?” “又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而且我打算搬到你们隔壁来住,你们隔壁那套大一点,适合带着他长住,还能经常来你们这儿混吃混喝,小东西也能离你们近一点。” 徐晨替李亮盛了大半碗饭,被他偷偷拨掉小半碗,他就皱着眉头又把饭拨回去,李亮嘟嘟囔囔不太满意。 “你哪儿来这么多房子?这次又是哪个朋友的?” 罗子君一本正经说:“这次不是。” “那是什么?” “去年买彩票中的。” “???” 我信你个乌龟王八蛋。徐晨翻翻白眼,不想再和他啰嗦:“房租我打给你,一会儿先转你半年的,都城易手术的钱我也要还你的。” “成,房租我收下了,手术费就算了,助听器我要最贵的,你还我要到猴年马月,还不如当他嫁妆。” “什么?”一瞬间徐晨以为自己听错了。 罗子君夹了一块鱼给嘟嘟:“我说不着急,我有钱。” 徐晨掏出手机:“多少钱?房租。” “随便,你看着给。” “………” 徐晨看看罗子君脚上那双一万年不变的十块钱拖鞋,满脸的一言难尽。 医院通知很快来了,有后门就是不一样。 儿科顶楼的贵宾房,原木色家具,沙发茶几电视写字台一应俱全,病床旁边有一张看着很舒服的大床,阳光充沛,大冬天的窗外还有一派鸟语花香的好景色。 不像是病房,倒像宾馆。 按规定,进医院第二天一早就要开始做各种检查,检查完毕2天后手术。 罗子君请了假一直陪着,徐晨和李亮说要和他轮班,被他拒绝了。 “手术之后夜夜要陪护,晚上基本不能睡觉,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罗子君帮嘟嘟换了病号服,又把他往病床上一塞,慢悠悠说:“妖怪不用睡觉。” 两人以为他开玩笑,毕竟平时就老没个正形,唯独对都城易护犊子护得特别牢,反正算是好事吧,也许,大概。徐晨和李亮也不争了,耸耸肩没说什么。 第二天晚上8点以后不能进食,李亮有课,徐晨想罗子君这寸步不离的样子,小屁孩手术没做,大活人倒是要饿死在病房里了,就下了班又买了点吃的赶过去。 没想罗子君一点儿都不饿,病房里桌上满满当当全是菜,什么品类都有,新鲜可口色香味俱全,看着也不像是外卖能点到的样子。 罗子君炯炯有神地翘着二郎腿,在床边陪着嘟嘟看电视,笑得哈哈响。 徐晨问他:“”这菜哪儿来的?” “我请的厨师。” “……” “还有专业陪护,白天会来,这会儿刚走,你坐,喝什么,冰箱里都有。” 徐晨一拉开冰箱门,从可乐到果汁儿到咖啡一应俱全,他怕是搬了个便利店进来。徐晨很想扭头就走,还担心他饿死,饿死他得了。 “诶诶诶你走什么,聊会儿呗,我也挺无聊的。” 徐晨叹口气,重新坐下,罗子君又给嘟嘟喂了点水,摸摸他脑袋。 隔壁病房有个小胖子大晚上开始哭闹肚子饿,凄惨的喊叫从走廊那头传到这头,好多人跑到外面来看热闹,罗子君用毯子一裹嘟嘟,也去了。 徐晨说:“你把他放下。” 罗子君答:“别小气,他也无聊闷着呢,不信你问他。” 小胖子的家长气急败坏地把医生从值班室揪出来,控诉医院制度不合理,凭什么一天不能吃东西? 医生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一天不吃?” 第59章 他妈振振有词地反驳:“不是护士说前一天8点之后不能吃的么?” 医生面无表情:“是晚上8点,不是早上。” 周围人哄笑起来,小胖子妈有点恼羞成怒,“彭”地把门一甩,没热闹看了。 罗子君又把嘟嘟扛回去,也跟着笑了半天:“医院真有意思啊,我和你说个笑话听不听?” “你说。” “下午我听病院前台的医生和护士聊天,说妇产科今天闹了个笑话,一个女的生孩子,疼得不行,医生在边上提醒丈夫帮她一起做拉梅兹*,结果你知道他怎么着?” “不知道。” “那个男的就在那儿唱‘辣妹子辣,辣妹子辣’,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子君笑得东倒西歪,嘟嘟和徐晨都“你是白痴吗”的表情看着他。 徐晨说:“你真有空啊,还去听八卦。” 他都能想象这人笼着袖子,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模样。 罗子君拨拨嘟嘟快盖住眼睛的刘海,淡淡说:“你别紧张,一紧张他也紧张。” —————————————————————— *拉梅兹呼吸法是一种利用呼吸分散注意力,以减轻分娩痛苦的分娩呼吸法。 第36章 小屁孩能听见了 前一天罗子君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劝别人别紧张,第二天嘟嘟做手术的时候,最暴躁的就数他了。 儿科手术在顶楼,手术室外面全是等候的家属,有个大屏实时播放里面的手术情况,是等候还是手术中还是结束了等麻药药效过,一目了然。有些门诊小手术快,半个多小时就出来了,有些2,3个小时还在里头,家长就一直盯着屏幕不动,难免会焦躁。 护工推着小床一路到手术室里,关上门,罗子君一开始还能乖乖贴着墙,后来开始趴着门缝往里张望,被徐晨拉回来,又在走廊上跺来跺去。 “淡定,昨天不知道谁说的,别紧张。” “放屁,我那是给他看的,他不在老子还不能紧张啊?” 看出来是真紧张了,从来没听他爆粗口过。 其实徐晨和李亮也紧张。 李亮一直扯着脖子看大屏幕,都不敢分一下神,徐晨怕他累了,才找了个座位把他扯回去。 胖子也来了,拄着拐杖,和严青青在走廊上说:“说实话,我感觉我今天是你们中间最身残志坚的。” 隔壁就是icu,有个全身插满管子的小孩躺在床上被一群人飞快推进去。周围议论声炸起,说那孩子是普通感冒,家长没管他还去找了当地的“老神仙”跳大神,最后细菌感染转移到肺里,也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全身器官衰竭,送到医院已经下了好几张病危通知书。 旁边人纷纷说:做家长的一点责任也不尽,这种孩子活着和孤儿有什么分别,没爹疼没娘爱的。 李亮捏捏徐晨的手,徐晨会给他一个“没关系”的笑容。 和刚进大学那会儿不一样,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因为孤儿和家庭的问题,再觉得难堪了。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你不能左右自己的出生,但能做好每一件力所能及的事,这就可以了。 手术室的门开开关关,不断有医生招呼某某小孩的家长进办公室面谈,据说是手术情况不太可乐观。 这让现场氛围更压抑了。 3小时之后,嘟嘟被推出来了,脸色有点苍白,麻药好像还没醒,昏昏沉沉的样子了无生气,罗子君几乎是飞过去的,抓着病床就不肯放手了。 院长说手术很顺利,但还要看看排异反应,以及机器是不是稳定,恢复得好5天后可以拆绷带出院。 到晚上的时候,徐晨想让罗子君去休息一会儿,还是被他拒绝了。 第二天,嘟嘟精神就好很多了,脸色也恢复了一点,靠在床头和罗子君一起乖乖下棋。 医生嘱咐要吃2周软食,2周后开机调试。 徐晨煮了很多嘟嘟喜欢吃的,和李亮一起带过去,没想到病房大清早的就挤满了人。许家兄弟来了,还有老戚和年老板,像约好了似的,还带了一大堆礼物,全是男孩子喜欢的玩具,从全套拼装积木到上万的美式手办都有,被嘟嘟拿在手里甩来甩去当石子儿。 可见,钱真是好东西。 一群大老爷们的光临,让这间病房阳气十足,还好套房面积大,不怕坐不下。 家政阿姨送来水果、咖啡和饮料,一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结果没说几句周璐璐也来了,带了一大堆给小男孩穿的衣服。进屋就问:“门外刚才有护士和我打听你们这边有谁是单身的。” 众人一指罗子君。 罗子君喊:“开玩笑,我有主了。” 李亮吃了一惊:“什么时候?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胖子和徐晨也纷纷摇头:“我们也没见过。” 罗子君一脸吃屎的表情,扭过头不想搭理他们。 周璐璐拿了两葡萄丢进嘴里:“反正我说没有,都内部消化了,但我觉得她们没听懂。” 她指指门外——好几个小护士在门口探头探脑张望,还挤眉弄眼的,笑得有点兴奋。 一群有钱的大帅逼挤在一间屋子,实在是太扎眼了。 周璐璐又说:“你们猜,谁最受欢迎?” 第60章 严青青拖着下巴想半天问:“我感觉这群人里,年老板有钱又有名,可能很多人喜欢。” 周璐璐嗤笑一声:“不可能,这人宠妻是出了名的。” 妻是谁不言而喻。年晁云抓过老戚亲了一口。 “那……许老板也……” 话没说完,许知远就跳起来:“哎不行不行,你们这些女人怎么回事,凭什么一个个都看着老板眼冒绿光啊?!” 周璐璐诚恳地说:“因为有钱。“ 严青青问她:“是不是许文远啊?” “也不是,这人妻管严,大家都看出来了。” 许文远笑得有点冒傻气,一双不安分的手在许知远大腿上摸啊摸的。 “什么妻……”许知远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狠狠瞪了许文远一眼:“”能不能不要在下面摸我?!” 许文远老老实实回他:“哦,那我换上面摸。” 徐晨瞅着他俩眉来眼去的粉红泡泡,悄悄问李亮:“他俩说破了?” 李亮摇头:“不知道,但看着像。” “可喜可贺。” “嘿那就神奇了。”严青青眼神绕着房间看了一圈,剩下的几个还真是不分伯仲,一时间谁都答不上来。 周璐璐也不卖关子了:“不逗你们了,是李亮,那群护士也不知道在哪刷到他的微博,知道他歌唱得好,长得又一副软糯可欺的样子,对他迷得那是不要不要的,挤在门口就悄悄喊妈妈爱你。” 这个出人意料的答案让病房里突然沉默下来。 半天,胖子讪讪应了一声:“现在小姑娘的口味真是不同凡响。” 徐晨走到门口,对小护士们礼貌又客气地笑笑,“彭”地用力砸上门。 隔绝了觊觎者,徐晨又把炮火瞄准送信的:“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不读书?又逃课?” 三连击丢尽了小妹妹的脸。 周璐璐咬牙切齿地说:“今天没课!” 她爸妈本来觉得她考不上大学,直接想给她用钱送到国外去,后来意外的是,徐晨给她补了课之后,她考上了,现在要读研究生,她爸妈又觉得她考不上了,为什么,因为徐老师没给她补课啊。 周璐璐叹口气:“一般亲生父母不都觉得自己小孩天下第一聪明吗?怎么我爸妈老觉得自己是智障啊?” 胖子笑得贼兮兮:“徐老师,那你再给补补课?” 徐晨说:“算了,这个超纲了,而且她现在是艺术生,音乐学院,要补课也是亮亮。” 李亮赶紧摆手说:“我不行。” 许知远不知道想起什么,嘿嘿一笑:“没事儿,你不用行,他行就可以。” 许文远往他嘴里塞了口香蕉:“乖,不要说黄段子。” 许知远一边嚼一边愤怒地怼他:“又是香蕉又他么是香蕉老子说了八百遍,我特么吃得都要吐了!能不能换个东西喂我?” 许文远眨眨眼睛:“那,肠吧。” 理所当然地又遭到一顿毒打。 老戚说:“不过说实在的,李亮现在的人气,我的酒吧已经请不动他了。” 李亮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那个,我免费给你唱,永远不要钱。” 毕竟老戚是他的伯乐。 年晁云得意地扬起下巴,一脸“看我慧眼识英雄,快夸我”的表情。 老戚就摸摸他脸:“嗯,夸你。” 众人:“噫——” 又聊了一会儿,周璐璐起来蹦跶两下说:“溜了溜了,午饭都没吃一肚子狗粮塞饱,这个集体搅基的世界太不真实了,竟然只有我一个美少女单身。” 严青青送她,又指指胖子说:“我和他不是正常的嘛?” 胖子面露难色地说:“我觉得你不算女人。” 严青青扬起拳头:“王二,这还有条腿你是不是也不要了?” 周末的时候,徐晨在门卫那儿收到一个包裹,收件人写着李亮,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吃的玩的零零落落一大堆,从进口巧克力到昂贵的羊绒围巾,送礼的人好像也不知道收的人喜欢什么,就一股脑儿打了个包全寄过来。 寄件人没写名字,但里面附了张卡片,写着“给嘟嘟”,李亮一看拿笔迹,就很肯定地说:“是周伯力。” 说完两人都有点诧异,这名字已经好几年没在他们眼前出现了,江建国当年的事儿就像一个废弃的过去式,连同周伯力这个名字一起被他们遗忘在前进的道路上。 现在再出现,李亮突然发现这对自己来说也几乎没什么意义了,就像个无关紧要的人。 但人家毕竟是送礼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收下或者扔掉好像也说不过去。 李亮有点担心地看了眼徐晨,他倒是没什么反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天,他问李亮:“要回么?” 李亮摇摇头。 第61章 徐晨和往常一样,摸摸他脑袋说:“知道了。” 李亮把自己团成个球窝进单人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啧”了一声:“他怎么突然又冒出来?” “大概是听说我和你分开了。” 徐晨嗤笑一下:“分开也轮不到他。” 说完眼神灼灼地看着李亮。 李亮抿嘴一笑:“嗯,轮不到。晨哥,那天我要没来找你,你,会算了吗?” 也不知道是有点紧张还是太久没喝水了,李亮舔舔嘴唇。 徐晨瞅了他一眼,去冰箱拿了一罐苏打水,拉开易拉罐递过去:“不知道。” 想了想,他又补充:“不知道,就没想过。” 他把之前公司同事送的两大袋海产品,按发件地址寄过去,也附了张卡片: 东西收到了,感谢关心,小朋友无恙。李亮这个人,一直都是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不过狠不下心也不意味着他就原谅或接受你了。有些事,到此为止吧。祝两不相欠。徐晨。 第二天,徐晨去医院看望嘟嘟的时候,把这满满的几大袋东西通通带到前台往那些小护士手里一塞,指指李亮一笑说:“那边的小哥哥分给大家的,多谢大家照顾我们家孩子。” 说完,他心里也乐了,这种明晃晃的想盖章想炫耀的心情,和以前稍微有点不一样了,不是藏着掖着,是想告诉全世界,这个唱歌很好听的小哥哥,是他的。 第37章 我养你啊 徐晨把李亮神秘兮兮带到一个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 这楼是本市的地标性建筑,之前李亮就听说过,一个月租金贵到离谱。正对面就是天桥和本市最大的商场,超大led户外屏每天24小时滚动播放奢侈品广告。 电梯到21楼,徐晨刷卡带他进了一间刚装修完的办公室,李亮不知道来意觉得自己做贼似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徐晨问他:“这办公室怎么样?” 李亮老老实实说:“挺好的,就是有点小。” 徐晨给他泡了杯茶,李亮刚想提醒他别人家的东西被随便乱拿,徐晨就把门禁卡往他手里一塞。 “以后这地方,你直接刷卡进来,我不在都行。” 李亮脑袋有点没转过弯来。 “我跳槽单干了,和老东家的设计总监合伙一起干的,他之前就问过我要不要入股,我考虑了半天,正好趁这次我就逼了自己一把,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试一试。” 门禁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李亮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桥。 徐晨说:“先别开心得太早,万一我创业失败怎么办?” 李亮拉着徐晨站到大幅落地窗边,一边掏手机一边对他说:“我养你啊,等我出了专辑我就有钱了!” 徐晨扬扬眉毛,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你要出专辑了?” 其实李亮在和徐晨分开的这段时间,虽然还是不停在学习,但作为那家唱片公司的练习生,私底下已经贡献了不少曲子。 年晁云觉得李亮有很高的谱曲天分,有些曲子甚至修一下就直接可以商用了,正好李亮也不着急署名,就把曲子全数送给年老板,年晁云看看时机也成熟了,微博上他也累计了不少人气,就打算找个机会给他出张专辑,让他正式出道。 专辑歌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除了一首,那首特别重要的,李亮还没写完。 他给徐晨戴上耳机,两人头凑头地听。 李亮一边解释:“之前写的歌我大部分都给年老板了,就这首歌不行,我要留着,我都想了好几年了,修修改改还没写完。” 徐晨觉得这曲子有点耳熟,才想起来是两人那次在社团后台,李亮给他弹的吉他。 “这不是……你第一次给我唱的那首?” 李亮甜甜一笑:“是那首,我一直想送给你的,等我再琢磨琢磨。” 音乐从耳机里如水一般流淌出来,李亮跟着轻轻哼,徐晨盯着他线条柔和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浅褐色的长睫毛在灯光下扑闪, 大半年不见,他的亮亮又不一样了,闪闪发亮的。 李亮趴在玻璃窗上看了一会儿楼下的车水马龙,轻轻说:“谢谢你晨哥,谢谢。” 徐晨心里一动,跑去锁了门,又从背后抱住李亮,在颈窝蹭笑,一边手就不规矩地往下摸:“这楼的玻璃是单面的,外面看不到里面,不在这儿做点什么是不是有点过不去?” 李亮被他摸得心猿意马,眼前毫无遮挡的透明玻璃让他既害羞,也有点跃跃欲试。之前从没想过,刺激。 他勾住徐晨的脖子扭头就亲上了,“啧啧”的水声在房间里交织成一串靡靡之音。 隔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稍微分开一点,都有点心神激荡,气息不稳错乱地交织在一起。李亮的裤子也被徐晨退到了膝盖以下。 “趴下。”徐晨哑着嗓子拍拍李亮的屁股,刚想继续,桌上的电话响了。 徐晨不想理会,电话孜孜不倦响了三四次。李亮推推他:“可能找你有急事儿呢。” 于是他一边咒骂一边接了:“有屁快放。” “哟,徐老板,脾气这么冲,是我打扰你好事儿了?” 徐晨额头上的青筋在跳:“你到了?” “没呢,我刚到天桥这儿,但前面好像出交通事故封路了,要换个出口我现在一时也找不着路,就想和你说晚个十来分……” “随便。”徐晨口气还是不友善,作势就要挂电话。 那边又笑起来:“是不是亮子在,那我再迷个十分钟路?” 第62章 徐晨冷笑:“十分钟?你是看不起我?” 收了线,李亮问:“谁啊?” 徐晨捏捏鼻梁:“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烧起来的火被一个电话吓退回去不少,但还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有点涨得难受。不过看这样子,今天大概是没机会了。 徐晨叹口气,抱着李亮又腻歪了好一会儿,客人才姗姗来迟。 李亮一看来人,居然是许文远。 米色大衣搭黑色毛衣,还是那副风度翩翩不开口没人会料到他贫嘴的样子。他手上还拎着三个港式餐厅的打包袋往桌上一放:“趁热吃。” “这什么?” “外卖啊,我多贴心,猜你们刚才体力消耗过度应该是饿了,就去吃了个饭顺便打包了好几份东西。” “……” 李亮尴尬地笑笑:“是,挺贴心的。” 徐晨介绍说:“这人算是我们的供应商,有些活动展会要用的屏啊设备啊他也做。” 李亮吃了一惊:“,许老板,你业务范围很广啊,还有啥是不卖的?” 许文远认真想了想说:“人。” 嘟嘟出院很顺利,5天后绷带一拆,伤口一点没问题。剩下的就是机器调试,不过可以上门服务。前前后后怎么也要个大半年才能完全适应。 不过小孩很勇敢,手术做完过了麻药期也没怎么喊疼, 徐晨和李亮又搬回之前的公寓了。 两人之前分别租的房子,运气很好地找到了下家,承租很顺利。徐晨本来是按市价把房租算给罗子君的,那人退了一半回来,说是权当将来蹭饭的饭钱。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罗子君真的在他们隔壁变戏法似的搞了一套房子,白天有课家里就请了个阿姨陪着,没课就全天他自己陪着,偶尔还会把小东西带到学校去。 时间一久,嘟嘟倒是变成了大学的名人,人人都知道罗老师身边带了个吉祥物,谁都碰不得宠得不得了。 但他刚植入耳蜗,除了定期要对机器矫正之外,还有个比较困难的问题就是语言能力的恢复,需要家人极大耐心地陪伴,一点一点把这个世界的声音和各种美好的东西让他重新认知起来。 嘟嘟是很聪明的,俗话说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另开一扇窗。他剥夺了小孩的听力和语言,就留给了他一颗极为敏锐的脑袋,领悟能力要比旁人高上好几倍。 徐晨和李亮有空就会过去,和罗子君一起带他到各种地方去玩,市内的、郊区的、周边的,公园、动物园、游乐园、赛马场、只要他能去的都带着,为的是让各种各样的声音进入他心里,用大自然去唤醒他沉睡的听觉。 “糖葫芦。”罗子君蹲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教他,又让他舔了一口说:“糖葫芦很甜。” 他伸伸舌头:“甜。” 嘟嘟盯着他看了半天,点点头,也像模像样地舔了一下,好吃得眉眼都弯了,应该是领悟了意思,但跟读毕竟还么那么快。罗子君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摸摸他头,算是奖励。 徐晨在背后感慨:“没想到,罗老师教孩子还真的挺有模有样。” 李亮咬下一个糖葫芦,把剩下的那串递给徐晨,徐晨刚要接,李亮嘴角又一勾,把糖葫芦收了回去,凑上自己嘴里叼的半个,还暧昧地眨眨眼睛。 徐晨急得差点一巴掌推开他:“你注意点,大庭广众的。” 李亮耸耸肩也不在意:“没事儿,我没那么红,而且这里这么多人谁会在意。” 话音刚落,前面不知道哪里突然窜出来两个穿着萝莉裙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盯着李亮:“李老师好。” 李老师是个什么东西? 徐晨一脸问号地看着李亮。 “我我我们很喜欢你的歌,之前酒吧也一直回去听!” 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但要起签名合影倒是一点不含糊,表白的彩虹屁一吹一大套,听得徐晨目瞪口呆。 李亮好脾气地满足了他们所有要求,两姑娘才注意到徐晨,也不知道为啥,笑得贼兮兮,徐晨心里警铃大作,背脊立马就僵住了。 不过她们也没说什么,欢天喜地地鞠了一躬就跑开了,临走只来了句:“老师加油,祝你幸福!” 徐晨问李亮:“加油我能理解,为什么要祝你幸福?” 李亮一边咬糖葫芦一边说:“就,幸福呗。” 徐晨觉得他落伍了,有必要去研究下最近年轻人玩的微博。 第38章 双喜临门 徐晨开了个小号,暗搓搓去研究李亮的微博,为了装得彻底像个小号,他特地用了一串看上去毫不相关的数字,反倒搞得像个营销号。之前他也有微博,但直接用的是他自己的的大名,他那个号最多是闲来无事上去看看热闹,有时候好几个都不会用一次。而且很早就被李亮关注了,一有风吹草动第一个被抓包。 小号就不一样了,头像背景都不用换的三无产品,大大方方把李亮的微博从头到尾赞了个遍,反正藏在这么多粉丝里也没人会注意他。 翻到李亮最近那条点赞微博的微博,是上次逛街时候遇到的姑娘,晒了李亮的签名,还说什么“顺便说,我搞到真的了。”评论里一片“啊啊啊啊”的尖叫声。小姑娘们心照不宣,只有他满头雾水。 再看李亮最近的那条微博,发的是自己坐在在隔壁乐室钢琴前面的样子。 隔壁那间屋子他们这次搬来之后,经罗子君同意,就稍微改装了一下,加了隔音变成了李亮的专属音乐室,平时写歌谱曲都在那儿。新添置了一架钢琴,连同徐晨送的那把吉他一起,隔出一块四方天地来。 评论里很多人对吉他感兴趣,大概是因为这把吉他在李亮过往的照片里出镜率很高,李亮就回复他们,是朋友送的。 有人不依不饶追问:什么朋友啊。 李亮回答: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第63章 下面的跟帖一片恍然大悟,还有发一串“窃喜”表情的,回复“百年好合”的,没由来的就让徐晨想到之前那句“我搞到真的了。” 当然也有出来维持秩序的:都严肃点,谁还没个重要朋友怎么滴!朋友送个东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隔了一行又补充:门都不要了么? 门?什么门?徐晨不太懂,但看发评论的人,头像有点眼熟,研究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 李亮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徐晨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精彩纷呈,一会儿得意一会儿严肃。 李亮有点好笑,刚想过去问他在看什么,徐晨一下灭了手机扣在沙发上,李亮就假装没看见地把话题岔开了。 徐晨起身准备去洗澡,拿了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想想又停下回过头,带着三分尴尬地说:“我刚才开了个小号去你微博下看评论了,老年人,还是有点跟不上节奏。” 李亮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最近的晨哥,少了很多原来的冷硬,很多时候突如其来的撒娇和窘迫,反而流露出一股少年人的娇憨来,意外的有一种反差萌,这让李亮觉得越来越不可自拔。 他扬扬手里的手机:“我知道。” “嗯?”徐晨扬扬眉毛。 “刚我发现有个三无新号,把我所有的微博从头到尾都赞了一遍。” 徐晨大窘问:“我听说别人的后台都看不见粉丝点赞的?” “那是几百万粉丝的大号,我这才多少?所有人每天点的赞留的言我都会看一遍。” 徐晨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走过来捧起他脸亲了一口:“你粉丝也很多了,宝贝你会红的,一定会。” 李亮柔柔地“嗯”了一声:“你也会顺利的,我们都会顺利的。” 又腻歪了一会儿,徐晨进去洗澡了,李亮看到桌上有个小本本翻开倒扣着——是之前徐晨经常用来写计划的那个。李亮歪着头盯了半天,挪开视线,又转回来,再挪开,反反复复好几次,他还是没忍住过去翻了。 里面原来第一条“给嘟嘟换耳蜗”已经被他划掉了,换成了“嘟嘟能说话”,“买辆切诺基”、“有栋自己的房子”以及“和李亮结婚”还留着。 结婚那条被他划了红线,后面又多加了一条新的:李亮专辑大卖。 李亮的新专辑按计划,冬至温暖上市,那天正好是周六,年晁云安排了发布会,顺便正式宣布李亮出道的消息。 这么大的事,确实值得庆祝。 李亮的粉丝们欢欣鼓舞守了一晚上,早上九点微博新闻准时放送,营销号和各家平台联动推广,他们那群狐朋狗友在这种重要时刻,非常够义气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年晁云他们公司的师兄师姐,老戚酒吧的关系户,还有许知远都动用了自己时尚圈的人脉,一大堆网红大咖转发了一圈,一时间,专辑的关注度蹭蹭蹭地往上涨,还没到下午的发布会,关于新专辑的热搜已经爬上了前三。 专辑叫《晨光》,很多人都好奇这个名字的特殊含义,后来就有人猜和李亮的名字有关。李亮也没过多解释,只简单回了句:有特殊意义。 不是不解释,是还不到火候。 凑巧的是,那天早上,也正好是徐晨新公司成立之后第一个大项目开标。 早上出门,公司给李亮配的助理已经在楼下候着。 徐晨和李亮互相道别之后没舍得,互相拽着又抱了一下——不是那种很腻歪的拥抱,而是打气似的互相在对方肩背上一压,又拍了拍。 “加油。”徐晨说。 “嗯,加油。” 助理是年晁云派来的,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路上满脸羡慕地说:“亮哥我挺羡慕你的,真的。” 李亮笑笑,握紧了口袋里那个闪着一圈小灯的“永结同心。” 出道第一天实在太忙了,练习发布会流程、被年晁云带着周旋圈内关系、换衣服、搞发型、背发言稿,鸡飞狗跳地总算是挨到了结束。 李亮在休息室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脑袋累得有点放空,心里却还惦记着徐晨的投标,赶紧掏出手机,看到徐晨一小时前给他发了个消息,说“结束了吱一声我来接你”。 李亮赶紧回:吱。 几乎是马上,他就收到徐晨的回复:到了,出来吧。 李亮蹦起来换回私服,一边冲出去和大伙儿礼貌地打招呼,一边心早已飞到大门口。 但门口空落落的,哪有半个人影,他张望了半天,又给徐晨打了个电话。 徐晨说:“你往停车场走。” 空荡又安静的停车场,一辆白色切诺基开着双跳灯,停在进口显眼的位置。李亮走进,就看车门打开,徐晨捧着一束向日葵,笑笑对他招手。 晚间的夕阳还有点余晖,投在徐晨身上,照得他每一处都在闪闪发光。 李亮惊呆了,一肚子的问题,不知从何问起,只能没头没脑地撒了一句娇:“怎么不来门口等我?” 徐晨捏捏他的脸。 “今天发布会人多,万一被拍到就不太好,而且……。”他拍拍切诺基:“毕竟刚买了老伙计,现在每个月要还贷了,家里买不起菜全靠大明星养着。” 惊喜太多,李亮一时消化不过来,想到徐晨在这儿小心翼翼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就觉得心酸,又红了眼眶,一边捂脸一边骂他:“傻逼。” 徐晨又笑说:“傻逼今天中标了。” “什么?!”李亮抓着他,差点跳起来。 “嗯,下午就出结果了,中标了。” 徐晨的反应没李亮这么强烈,好像这投标的不是他,又好像这结果本来就在他预料之中。 “啊啊啊啊太棒了我就知道!”李亮搂着徐晨的脖子转圈圈,又捧着他脸一顿狂亲,吓得徐晨赶紧把他往车里塞。 双喜临门,实在是太好了。 一路开回去的时候,大概是一天太累了,或者是刚才兴奋过度,李亮这会儿有点昏昏欲睡,但他又实在很开心,不想睡,就和徐晨瞎找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第64章 “晨哥我一直有个问题。” “什么?” “你为啥这么执着切诺基?” 虽然很舒服,但是太贵,李亮有点心疼。 徐晨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边习惯性帮李亮把遮阳板翻下:“因为上次出去玩,你坐在我边上睡着的样子特别舒服,所以这车我一定要买回来。” 李亮“噗嗤”笑了。 傻哥哥,我睡得舒服和车有什么关系。 “回家?” “嗯回家,今天冬至,包饺子吃。”徐晨指指车后座两大袋皮和馅儿。 “好。” 他晨哥的手艺,全世界一级棒。 第39章 雪梨猪肺汤 李亮在大风呼呼的楼下被保安叫住,神秘兮兮地问他:“那边有个人已经在门口转悠好几天了,每次都盯着你,一开始我以为是粉丝要么狗仔,看他也没带相机,去问他他就跑,您看看是不是认识的?” 李亮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在角落里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暗处躲躲闪闪的。 “要报警么?”保安搓搓手,有点担心。 “没事,我熟人,谢谢了。”李亮拍拍他肩,笔直朝那个人走过去。那人也不跑,像是等着他似的。 是周伯力。 算起来,江建国那件事之后,很多年不见了吧。 也不知道这人这几年怎么混的,原来就瘦,现在更是瘦得几乎没了形。下巴尖得像把锥子能戳人,背还有点儿驼,穿了件黑色厚棉外套,一顶厚厚的线帽也盖不住他两鬓冒头的白发。整个精气神都显得苍老。 李亮止不住地叹气:“好久不见。” 他原本打算请周伯力去隔壁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坐一会儿,大冬天在门口等了这么久,也是齁冷的。但周伯力很紧张,说话的时候一直左顾右盼。 “不了,我开门见山,说几句就走。江建国你还记得吧?” 李亮皱眉:“记得。” “他雇了狗仔偷拍你们,买了通稿过几天准备爆料,你要小心。” 李亮一愣,大概是怕他不信。周伯力语速飞快地解释了一通,大意是自己现在跟着江建国办事儿,所以这人地很多龌龊事儿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还跟着他做什么?” 江建国会使出这手段他一点也不惊讶,江建国这两年在圈里也是出了名的,频繁出现在不光彩的名单上,过街老鼠似的千人唾万人骂,但他手段下作自然也有下作的效果,反正这个圈就这样,谁有本事谁上位,垃不垃圾是次要的。所以江建国的生意一直也挺好,臭虫一样地活着,周伯力跟着他,就是现在这副德行,迟早也会变成臭水沟里的一块腌肉。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但李亮也不愿多说,都是成年人,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 周伯力有点自嘲地笑笑,靠在柱子后面,两眼死死盯着地上:“我没你的本事,你好看,唱歌又好,还有个,不错的男朋友。我什么都不会,只能跟着他混,不然怎么养活自己?” 这“不错的男朋友”从他牙齿缝里蹦出来,听上去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李亮接不上话了,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又听周伯力憋了半天说:“欠你的我还你了,当年的事儿,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本来就有点佝偻的背更是卑微地要低到地上去。 李亮赶紧把他扶起来:“没关系。” “伯力。”但他想了想,又对周伯力说了一句:“路都是自己选的,机会永远有,你好自为之。” 这是他看在昔日同窗的面子上,最后的温柔。 至此之后,他有预感,他们就真的各奔天涯不会再有联系了。 晚上回去李亮把这件事儿和徐晨说了。徐晨气得差点又跳起来,被李亮安抚了半天。 “偷拍的事儿你和年晁云说吧,看看他有什么好建议。” “嗯,我也这么想,明天就找他谈谈,这事儿本来在这圈子就不少见,再加上他自己……肯定有经验。” 想到年晁云把老戚那把老骨头痴痴宠上天的样子,李亮就想笑。 爱情果然使人盲目。 “哎别发呆小心烫。”徐晨正把煲好的汤从锅里端出来,一转身李亮走神差点撞上他。 李亮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满满一大锅雪梨猪肺汤。 徐晨原本想煮羊肉汤,但最近这阵两人都忙得有点上火,特别是李亮,一边手脚冰凉一边嘴里还生溃疡。徐晨就去问了老中医,冬天煲什么既能润肺又不上火。他下午没什么大事,就专门按着菜谱去买了陈皮、雪梨、白茅根和猪肺,去皮切块,放高压锅里文火煲着,再去接李亮。 回来的时候,火候正好,一屋子角角落落充斥着甜甜暖暖的香气。 李亮踮着脚,盯着他晨哥舀了一小勺汤,小心翼翼吹凉了送到他嘴边。 “还行么?” 李亮满意地两眼眯成了偷腥的猫:“好喝。” 第65章 “我再炒两个菜,你休息下。”徐晨凑过去把他嘴边沾上的一点汤汁舔了,在舌尖儿上转了三圈:“嗯,不错,真甜。” 李亮心都塌了,勾着头又要亲他,门铃响了。 罗子君拉着嘟嘟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嘿,看你们家灯亮了,估摸是回来了,怎么着有饭蹭么?嚯,什么味儿,好香啊。” 第二天 李亮一到公司就去找年晁云商量这事儿,助理带他敲了半天办公室的门也没回应,就以为他不在,直接推了门进去让李亮在沙发上等一会儿。 没想到一进去,两人就看到老戚在年晁云怀里,红着脸一边挣扎一边起身,领口大开露出片片可疑的红痕。 助理是个年轻女孩,知道他老板取向与众不同,而且作风豪放,但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有点不适应,红着脸飞快报备了几句,眼神盯着地上都不敢往前看——听别人告诉她,之前有个助理,就是因为有次贸贸然坏了他们的好事,还因为好奇盯着老戚多看了几眼,第二天就被开除了。 李亮倒没什么,赶紧把哆哆嗦嗦的小姑娘请出去,面不改色地打了个招呼。 “你要不换个男助理得了,看把小姑娘吓成什么样儿了?” 年晁云哈哈大笑:“那不行,男助理老戚不同意。” 一边的老戚已经整理好衣服,胳膊暗暗肘撞了年晁云一下腰:“你们聊我先出去。” 年老板撸了一把老戚的头发,把他翘起的那搓捋了半天压下去:“你去里面睡会儿吧,我聊完了就一起回去。” “好。” 在年晁云面前,老戚太乖了。虽然还是话很少,但就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娇憨和乖巧。 还有烟火气。 李亮面无表情看了半天问他:“能说正事儿了么老板?” 年晁云耸耸肩:“你真是和你们家徐晨越来越像了。” “有么?哪儿?” “有,冷酷无情。” 两人扯了半天皮,终于把话题引到正道上来。 “江建国,又是他。”年晁云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厌恶。“拦倒也不是拦不住,但我建议你不如趁这机会坦白。” 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指关节一下一下击打着座椅的扶手。 李亮很诧异。 “除非你打算瞒一辈子,不然你现在瞒得越久,将来崩盘就越惨。反正圈子里也知道我的事儿,你么,上梁不正下梁歪,也很正常。” “你确定?大面积脱粉也没关系么?”李亮反问他。 年晁云笑了:“你怕?” “我不怕,我怕你怕,粉丝数对我就是个数据,跌停了也没什么关系。” “哟,有底气,之前要死要活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李亮严肃更正他:“我没有要死要活过。” “行行,没有就没有,我就想和你说,换血也好,总比骗人好,而且走了一批会吸引另一批,不见得是坏事。” 他起身抓了椅背上的衣服准备走:“吃饭了吃饭了。” 到门口,李亮声音又从背后悠悠飘过来:“还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你还真敢。”徐晨帮李亮开了车门,又俯身系上安全带,低头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李亮懒懒一笑,眉尾挑出几分春意:“我真敢。” 徐晨无奈地发笑,也没再说什么。 李亮最近变化太大,凡事都有自己主见,凡事决定了那都是有道理的。不过这也是自然,掐指一算,这两人没过多久都马上要奔三了,之前学校里那个事事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孩,也该长大了。 李亮心情好,就生了逗徐晨的心,悄悄挪了一条腿去蹭他,还一边不安分地摩挲。徐晨倒吸一口凉气,压住他的腿:“开车呢别闹。” 李亮又轻轻叫:“哥哥,要不要夸我一下?” 一声哥哥叫得徐晨差点缴械投降,刚要做点什么,后座冒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两个,是不是没看到这坐着俩大活人啊。” 李亮吓了一大跳,猛回头,看到罗子君一脸愤怒地瞪着他们,旁边坐的是面无表情的都城易。 “我……差点被你吓死!” 徐晨才反应过来:“哦下午要带嘟嘟去医院复查。” “他不是自己有车么为什么不开?!” “因为我懒。” “……” 嘟嘟在后座沉默着,突然蹦出一句:“谢谢。” 干净纯粹,仿佛天籁之音。李亮都惊了,哆哆嗦嗦拍着徐晨:“哥!他他他他说话了!” 徐晨摇摇头:“他会好多了,语言能力恢复得很快,不得不承认罗子君还是有一套的。” 李亮高兴,哼着小曲儿翻了半天口袋,摸出一根糖递给嘟嘟。 “但我老觉得他性格怎么变了,小时候不这样?还挺粘人的。” 年晁云办公室。李亮离开之后,老戚从房里出来:“你这个老板做得像个慈善家。” 第66章 年晁云伸了个懒腰,牵着他手就往外走:“你不就喜欢我善良么?” “李亮这人是块璞玉,只开发了十成都不到,尚有很大成长空间。而且他的要求,放长远看也不见得是坏事,算是另一种剑走偏锋,挺有趣的。” 老戚叹口气:“你啊,就喜欢乐趣。” “也不全是。”年晁云对他眨眨眼睛:“我还喜欢你。” 第40章 家里管得严 几天后,李亮和“同性友人亲密互动”的新闻,果然爆炸性地登上了各大平台的头版头条。 前一阵还在官推的新晋音乐才子,刚红没多久就被爆出性取向问题,一时间,底下评论沸沸扬扬炸了锅。 江建国找人拍的视频其实很模糊,远远只能看到个他俩在车里低头凑一块儿的样子,还有下车时候,徐晨搂他腰的样子。没有徐晨正面。 但坏就坏在,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他们大学时候的校友。也没有故意泼脏水,人就是轻描淡写说回了句“诶这不是我们大学那对校草吗,大学就是一对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想我当年还是他们的cpf,我的偶像还是我的偶像,而我还是在搬砖。” 一句话就坐实了真基的身份。 虽然也有不少粉丝极力洗白,说这都是营销号下场,背后有人捣鬼,但吵吵闹闹还是引了一场腥风血雨。 李亮在第二天就专门开了记者会。 所有长枪短炮直接瞄准他的热搜,什么刁钻刻薄的问题都能问得出,主要还是集中在“他是不是和你有特殊关系”上。 李亮喝了口水,等他们全部问完,不急不缓地来了句:“他是我爱人。” 一枚重磅炸弹把经验老道的记者都炸懵在原地,原先准备好的问题统统接不上了。 “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也很幸福,希望大家多多关注作品,给予我们充分的隐私和理解,感恩。” 徐晨那天是在公司陪着销售部那群八卦的小姑娘一起看完的。 开始她们还不相信一尊大佛就在身边,也不相信自己能离明星这么近,以为最多他俩就是朋友,营销号借了个名头炒作一波,还纷纷开玩笑地要徐晨帮忙去拿签名。 最后还是隔壁销售部的老总实在看不过了,出来打圆场:“你们这些小姑娘别为难徐总了,该干嘛干嘛,有这八卦的心思不如好好工作!” 徐晨摆手:“不为难。” “你也别老惯着她们,签名哪有这么好拿,回头又要让你欠朋友人情,都要还的。” 徐晨就笑笑不再回答。 直到李亮说出那句“爱人”,办公室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后徐晨一个人端着咖啡,半靠在茶水间的墙上。 “我……靠?” 有姑娘没忍住,爆了粗。 办公室炸锅,外面早跟着炸成烟花了,像他这种遇到这种事儿不找公关还直接开发布会昭告天下的,大概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既然他承认了,网上猜测的声音倒一下都没了。 但肯定还是有很多不理解甚至反感的,当晚李亮微博大面积脱粉。 徐晨皱着眉头坐沙发上不停刷新他微博首页,李亮过来一把掐了他手机:“晨哥别看了,脱粉是肯定的,但你等着很快会有新粉。” 徐晨心疼地一把捞过他,按在怀里揉搓:“傻瓜,不公开多好,做个公关就能盖过去了。” 李亮小猫似地斜斜趴在他怀里:“是可以,我不愿意。我不想你再像发布会那天一样,躲在停车场等我,我难受。” 他的爱人这么好,凭什么就见不得光,不偷不抢不挖人墙角的,理直气壮的正经恋爱,凭什么就要像做贼一样。就算晨哥乐意,他也不乐意。 徐晨眼里星光一闪,心里瞬间就塌下一块来。 他的亮亮,太招人疼了。 不过说实话,年晁云也是好,一般老板,于情于理都不能同意这事儿。 “欠他一个人情。”徐晨说。 李亮哈哈一笑:“你是不了解年晁云这个人,功名利禄都是屁,凡事就图个好玩,有难度有挑战他就有兴趣,没意思的,天皇老子请他也不干。” 徐晨挑眉:“那他能在娱乐圈风云到现在也确实是有本事。” “本事是肯定有的,家里也有靠山呢。” 这年头有个爸爸还是很了不起的。 “手段归手段,不知道这事儿后面还会有什么影响,就怕发酵到最后他也兜不住。”徐晨还是觉得有点担忧。 李亮把把手机往沙发那头一丢,翻身骑上徐晨,小手从徐晨的衣服下摆里摸进去,一路弯弯曲曲地点火:“船到桥头自然直,等着吧,我们先来做点,快乐的事。” 事情看着就这样暂时压下来了。但徐晨是什么性格,护犊子到变态的人,第二次被江建国坑,不把他搞得身败名裂又岂能善罢甘休。 于是徐晨带着当时的录音去找了年晁云——是的那次他录音了,在踏进江建国公司的那一刻他就录音了,而且这几年一直把录音笔妥善保管,唯恐有一天用上,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他们找了营销号,把这段录音公之于众,以其人之道还治彼身。 许知远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堆人证物证,添油加醋地在这节骨眼上爆料说他们公司有些模特吸毒,还私生活不检点,总之是混乱得一塌糊涂。 一时间,所有之前对准李亮的矛头和火力齐齐转向了江建国,他公司几乎所有已经上线的项目都紧急喊停,没上线都黄了,该赔钱的赔钱,还有签约艺人宁可毁约倒贴也要和他拆伙的。 江建国在视频里抹泪卖惨,周围居然没什么人同情他,可见本来他就得罪过不少人,只不过都懒得计较,真到节骨眼上,就算不落井下石,也叉着手乐得在一边看戏,再说了,违反上层条律的东西,横竖都是个死字,谁敢帮他说话。 就这样,吵吵闹闹的半个月多,他公司倒闭了,江建国这名字从此就从这圈子里悄无声息地被抹掉了。 李亮后来问许知远这些证据他怎么拿到的。许知远说:“小意思,时尚圈就这么大,转来转去就这点人,谁看谁不顺眼总有那么点过节是一直记着的。” 第67章 所以说人啊,还是要多做好事,积德。 《晨光》出人意料地热卖,销量突破千万,李亮一举获得业内某权威音乐奖的年度最具潜力新人。正大光明的,没有后门的。 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专辑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他的眼神探照灯似的在人群里搜了一圈,在前排中间的位置找到徐晨,淡淡一笑,捧着奖杯说:“因为有些人在你人生里出现的时候,就像黎明时的那道光,把你从黑暗里救赎出来。这个人就是你命中注定的。” 主持人又打趣:“看来你还挺相信命中注定的。” 李亮又笑了:“本来不信的,现在信了。” 转播大屏的画面一下切到徐晨脸上,这人在台下和李亮遥遥相望,眼里有星星点点在闪耀, 李亮看了一会儿,又吸口气,对着话筒直接宣布自己要暂时歇一年。 “想去中音进修,觉得自己虽然得奖了,各方面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所以我必须把基本功学扎实,才能为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 台下很多人先是一愣,雷鸣般的掌声如期而至。为这个年轻人的果断和勇气。 徐晨一边看他一边想,我的男孩,真的长大了。 下台以后李亮对徐晨说:“哥我没工作了,你得养我。” 徐晨把他一头软发揉地乱七八糟:“我巴不得你一直没工作。” 徐晨上次那个中标的广告在年底也得了奖,顿时名声大噪起来,徐总一下变成了业界炙手可热的金牌策划,报价翻了好几翻找上门求合作的还是应接不暇。 想做生意的多了,红红火火的饭局就变多了。他虽然不喜欢,偶尔也还是会露一下面以示诚意。 结果就又巧遇了之前那个“光头”。 “光头”是跟着别的供应商来的,作为中间牵线搭桥的,看到徐晨,虽然很久不见,也必然要装出衣服很熟络的样子:“啊呀徐老板好久不见。” 又转头对饭桌上一圈人夸天夸地:“徐老板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品质保证,靠谱!” 说着又要给徐晨灌酒,徐晨挡了一下杯口,“光头”也愣住了。 有人喝多了开玩笑问徐晨是不是单身:“年轻有为又帅气,追我们徐总的应该不少吧?” “光头”顺杆爬着说:“那可不,但人家徐总不一样,之前我就想帮他介绍来着,他眼界高,普通的,他还看不上。” 众人哄笑起来,说徐晨挑对象和做项目一样,讲究细节,挑剔。“光头”就作势又要去倒酒,徐晨没接应,端起茶杯,大大方方比了一圈:“家里管得严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以茶代酒。” 别人倒是不在意,“光头”脸色就不好看了。 但徐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需要委曲求全的人了。成年人,之后还要合作就不能把事儿做得太绝,留条后路总是好的。 酒局出来,门一推,冷空气顺势而入,吹得人浑身舒爽,连呼吸都顺畅很多,徐晨刚掏出手机想打车,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很眼熟的白色切诺基,车子眼熟车牌也眼熟。 他想了想,记得自己今天并没有开车出来,就想凑过去看个究竟,刚靠近,门开了。李亮蹦下来,朝他招招手:“嗨晨哥,晚上好。” 徐晨一惊,心里的喜悦像春日里漫山遍野的花,一朵接着一朵绽开了。 他把李亮压在车门上,两手环着他腰,撒娇似的把脑袋埋他脖子里深吸一口气。 李亮好笑地轻拍他背脊:“徐总养家辛苦了,徐总棒棒的。” 徐晨还是赖着不肯起来,浓浓的鼻音里拖着一缕撩人的尾音:“再等会儿,让我充个电。” 他侧过脸,俏皮的眼神有点迷离,又嘟嘟嘴要索吻。 李亮看徐晨一副不太清醒的样子哭笑不得,以为他真醉了,看看四下没人,飞快地拉下口罩亲了他一口。 嘴唇刚贴上,就被徐晨暴风似的掠夺过去辗转肆虐,一顿亲得两人都是天昏地暗。 末了,徐晨满意地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搂着怀里半瘫软的李亮说:“我没醉。” 第41章 想陪你一起长大 胖子的腿开始做复健。 每天3个小时,大汗淋漓的,好不容易前阵子在床上养出来的肉又迅速消耗了。徐晨和李亮去医院看他,被严青青搀扶着,一板一眼在训练器上挪动,大概是太疼了,咬合肌突出,额头上青筋毕露。 想到他大学体测,跑个1000米都要趁老师看不见的时候,直接横穿跑道,现在这样,李亮心里隐隐泛着酸楚。好在他到底还是坚持下来了,腿的情况比起刚受伤那会儿已经好多了。现在拄着单拐,也能顺利走一段。 看他们来了,胖子瞬间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哟,二位爷来啦?轰轰烈类出柜的感受怎么样?” 李亮笑着反问他:“负重锻炼的感觉怎么样?” 胖子可劲儿翻白眼:“我现在是有残疾证的,你不能欺负一个残疾人。” 徐晨面无表情:“脑残什么时候也能领证了?”一边又去搀他。 胖子摆摆手:“没事儿不累,你让我一个人熬着,多锻炼一会儿争取早点好,胖爷我还赶着结婚呢。” 严青青拿来水果分给他们吃,一边笑着在旁边补充:“他说他欠我一个婚礼,死活每天都要训练好几个小时,说早一点恢复好早点把我娶过门。” 她笑的时候,满脸幸福。 胖子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搔搔头:“你已经是我媳妇儿了,领证了就是了。” “是是,是你媳妇儿,老是证啊证啊膈应谁呢!”李亮去踹他,胖子笑着躲开了。 徐晨默默看了李亮一眼。 几个人又闹了一阵,李亮把他们这阵子发生的事儿前因后果都当八卦似的说给胖子听了,他只管啧啧称奇:“江建国这兔崽子也有今天,该!不过这周伯力也真没出息,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知道找个正经的跟着。” 徐晨剥了橘子往李亮嘴里塞:“这是他自己选的,怨不了别人。” 第68章 “诶对了你俩今年过年准备怎么办?” 过年。 这个词突然出现,让徐晨和李亮心里都一“咯噔”。 好像从他们认识开始,每个“年”多多少少都会出点事儿,今年不知道怎么样。其实他们的愿望很简单,就想要安安稳稳地过个有饺子有热汤的寻常年,但“寻常”这个词对这两人来说,太难了。 从医院出来,徐晨牵着李亮的手,十指相扣的在冬天里温暖的很。 退隐江湖的好处就是不用再成天担心有长枪短炮对着你,大冬天口罩一带,谁都认不出谁,大大方方在街上走着。 “有心事?”徐晨问。 “啊。”李亮被他拉着往停车场拖,一边犹豫着开口:“我妈前阵子给我电话,说让我们这次过年回去。” “那就回去。”徐晨点点头。自从两人复合之后,一直都忙于事业,要不就是前阵子小孩手术的事儿,他爸手术康复以后,一直也没机会好好去老人家里坐会儿。 过年回去,是应该的。 李亮摇头:“不是他们家,是老家。” 徐晨开了车门,打开空调,又帮他调了调副驾驶的角度。 老家的意思应该还是包括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徐晨想起来大学那次在校门口吵架,除了他父母以外,确实还有几个举着拖把扫帚凶神恶煞的亲戚。 “我大伯二伯,还有……我哥。”李亮皱皱眉头:“就是那个快四十了,还不学无术,仗着自己小时候有点残疾就不工作,生了孩子也是父母帮养着的亲哥哥,我和他关系不好,长大以后他老怕我和他抢家产,一个劲儿就想着把我往外赶。” “你哥的毛病现在好了么?” “早没事儿了,就是出生时候脐带绕脖子,羊水里又泡久了,半大不小也算是个医疗事故,其实对他后面生活没什么影响。” 李亮老家其实离这儿不远,家里老一辈都过世了,剩下兄弟几个平时彼此都没什么来往。李亮不喜欢那些个亲戚,市侩嘴又碎,每次聚在一块儿不是碎嘴就是互相攀比,要不就是抱怨和吵架,满满的都是负能量。他爸和大伯二伯这几个兄弟之间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怄气嫉妒巴不得看别人家笑话,巴不得别人家过得不好,又不肯断了联系,因此就一直以一种变扭的关系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每到逢年过节,那些人就算是心里不乐意,按着习俗还是要聚一聚。李亮不想回去,但说实话,今年确实比较特殊,一来是父亲刚动完手术,不想让他再置气,还有一点儿私心是,他也想让他们看看自己现在过得多好。不过他怕徐晨不高兴,还记着当年的事儿,不愿见那些人,所以肯定还是要先征求他意见。 看徐晨不说话,李亮有点着急:“你要不想去就不去,其实我也……” 徐晨淡淡说:“去,为什么不去。” 两人大大小小买了一车的礼物,男女老幼分开人人有份,废了不少钱,李亮很心疼,徐晨却说第一次回去,要的。 开了三个多小时,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往里一直到底,就是他们老家。前几年有钱了,这里房子都翻新过,一排排小楼建起来看起来倒也干净整洁。 两三个小孩在门口画了线跳格子,看到来人,也没露出什么熟悉的感觉,自觉挤成一团推到一边贴墙站着。 李亮招招手,把兜里早就备好的一捆棒棒糖分给他们,又喊:“爸,妈。” 听见他声音,出来见的不止他父母,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七大姑八大姨,早些年在校门口恶斗时候,他和徐晨的事儿就已经在这方寸之地传得风风雨雨。 现在这些人这么着急过来,总带着些看热闹的味道。 “大妈,二妈。” “呦,亮子回来啦,长成大小伙了啊精神了就是不一样。” 话是向着他说,几双眼睛在徐晨身上转来转去。 “这是我男朋友,徐晨。” 徐晨紧紧抓着他的手捏了捏。 “哦,好好,来屋里坐。”几个女人互相挤兑着抛眼色。 李亮看了徐晨一眼,徐晨在他耳边说了句:“没事儿。” 屋里的男人出来帮他们把礼物往里搬,一样样拿出来,全都是价值不菲的高档货。 一听有礼物,最先熬不住的是孩子,稀里哗啦都从外面涌进来,扒着包就拆,被自家大人拖着打。 “像什么样子,八辈子没见过好东西还是怎么滴?!” 孩子被打痛了,扁扁嘴就要哭出来。李亮赶紧拿了盒拼装积木塞他手里。男孩的注意力立马被吸走了。 很大一盒,他们在电视广告里见过,贵得很。其余几个小孩纷纷露出羡慕的神色,抢着也去翻。 李亮一边分一边说:“别急别急,人人有份。” 上面的玩具拿走了,下面的给大人的礼物就露出来。 “哎呦这包是今年新款的吧?我前两天还在杂志上瞧见的!” “你看你一个包就把你乐得。” “你这香水儿也不便宜啊,你不开心?不开心给我!” “滚一边儿去!” 女人总是很容易被这些东西收买的,几样一拆,看徐晨的眼神都柔了几分。徐晨之前向李亮打听过他们家里几个亲戚的癖好,每一样都是冲着一个人的软肋去的,自然把人心里哄得舒服又妥帖,剩下的就是送给大伯二伯的那些个昂贵的保健品和烟酒。 趁兄弟几个头凑头还在研究的功夫,徐晨又从另外单独的袋子里拿出几个礼盒,有加绒的厚靴子和皮手套、羊绒外套、还有羊绒围巾,是男女各一套的。 他对李亮的父母说:“爸妈,最近我和亮亮忙,没怎么来看你们,上次看到你俩鞋子都旧了,冬天冷就重新买了两套,咱爸刚动完手术,别冻着。” 徐晨一口一个“爸妈”叫得两个老人心里滚烫,使劲在衣服上擦着手不敢去,唯恐水渍弄坏了盒子。 李亮就帮着说:“你们就拿着吧,穿旧了再买。” 老人刚想回话,有个声音从里屋透出来:“就是啊,反正他有钱,再买啊。” 第69章 李亮脸色一变。 徐晨抬头一看,知道来的人应该就是李亮那个不学无术的哥哥。看他走路神气活现的样子,哪儿有半分残疾?男人身边还跟着个相貌平凡的女人,普普通通的老实村妇。 “哥。”李亮叫了一声,男人抬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徐晨给他哥买的都是大部分也都是保健品,还都是治脑子的。 “买点补品,冬天补补。” 他哥看了半天包装盒,总算是明白了内里玄机,满脸吃瘪的表情。 徐晨送给他老婆和女儿倒都是很中规中矩的礼物,小姑娘很喜欢,女人很局促不安,捏着护理套装不知所措。 李亮按着她手说:“大嫂,我晨哥的意思是冬天女人手要护好,活儿做得多更要注意。” “谢谢谢谢。”老实巴交的女人只能拉着孩子一个劲儿地道谢,小姑娘看着十五六也不小了,捧着限量版芭比还是爱不释手,唯独他大哥的脸色有点不善。 吃饭时候,一桌子人天南地北地瞎聊,徐晨和李亮两人就头凑头低低地说话,李亮一直给徐晨夹菜,又怕他吃不惯,细细地一样一样问他,徐晨笑得满眼温柔:“你管你吃,我不挑。” 这两人自成一体的氛围让周围人都有点插不上嘴。正好,电视上春晚放了一半突然插播了徐晨的那个广告,李亮就一脸自豪地说:“这是我晨哥做的。” 广告的好坏饭桌上这群人是分不出的,但能上电视,他们就觉得了不起了。只听李亮二伯突然一拍桌子:“诶我说他怎么这么眼熟,前两天我好像在网上看到他照片儿了!还得奖了!” 李亮笑得更得意了:“是,我俩今年都得奖了。” 得奖这个词,大家都还是懂的。于是大家开始纷纷夸他俩有出息,读过大学的就是不一样,李亮父母脸上这才出现隐隐的笑意来。 李亮松了口气,悄悄在桌底下捏了捏徐晨的手。 一顿饭吃到大半夜,兄弟几个笼着袖子到隔壁打麻将去了,李亮他妈和几个嫂子在厨房一边收拾,一边张罗点心。 徐晨卷着袖子要进去帮忙,被女人们推出来。 “哎怎么能让你一个大小伙子动手呢?” 大伯在隔壁房间叼着烟扯嗓子:“就是,小徐啊,女人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徐晨满脸平静地回他:“我是男人,干活应该的。” 李亮大哥就又在一边冷嘲热讽:“说的倒好听,会做饭么?” 李亮气得两手叉腰,斗鸡似的就要骂回去,被徐晨一把拦下摇了摇头:“算了,陪我出去逛逛吧。” 乡野地方,一到大晚上方圆十里几乎都没什么灯光,李亮开着手机的电筒,带着徐晨在周围闲逛。从洼地跑到他之前的小学,一路上和他分享自己小时候做过的丰功伟绩。 “这小卖部十几年了吧,以前差点被我一把火烧没了,我玩火点着了他家放在门口的沙发,后来还不敢吭声,自己逃回家看到门外消防车来也不敢说一句话。” “这条河我小时候还挺干净的,夏天我卷了裤腿下去摸蝌蚪,还有鱼啊青蛙啊乌龟的,摸来的你猜怎么着?一块钱一勺放在村口卖,捞到啥是啥,乌龟你也拿走,一个暑假能挣不少钱。” 徐晨一边牵着李亮的手,一边听他絮絮叨叨说自己小时候的事儿,心里像小溪流过似的,润润的。 “没想到吧,我小时候还是很厉害的,他们都说别看我一声不吭的,一身反骨。” 徐晨揉揉他头发:“是是,没想到。” 走了一会儿,大概是接近十二点了,隔壁不远有人开始放烟花,漂亮的窜天猴一个接一个,刹那间把夜空照亮如白昼,这景象现在在城里已经看不见了。 李亮突然微笑起来,他想起那年徐晨和自己告白,也偷着胆在学校后院空地上放了个烟花,就是那样式和后来的“永结同心”一样,品味不同凡响。 但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是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最绚烂的烟花。 徐晨把李亮捞到胸口紧紧抱着,两人的心跳仿佛能透过厚厚的衣服贴在一起,随着烟花的节奏一起跳动。 “真想回到小时候啊。” “回去干什么?” 徐晨凑在李亮耳边说:“要能回去,我一定从福利院偷跑出来,然后坐一天一夜的火车来见你。” 李亮认真想了想年幼的徐晨在火车站为了见自己狂奔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淌出蜜来,不好意思地回他:“你都上不了火车。” “那我不管,总有办法的。我啊,就是想陪着我媳妇儿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给你做好吃的、给你玩好玩的、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做梦吧!谁是你媳妇儿?!”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因为路途遥远徐晨和李亮就先回了,临行前,村里那些人,特别是女人,对李亮的态度,已经从看热闹变成满脸羡慕,嘀嘀咕咕开始埋怨自己男人不中用。 李亮他父母也没再多说什么,硬是塞了一些自己做的腌肉风鸭一类的半成品,拉着李亮的手欲言又止的样子,李亮叹口气拍拍他们:“行了,我们都知道了,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他妈的眼眶瞬间红了。 李亮他哥还是满嘴的风凉话:“妈你别让他们带了,带了也没人做,保不齐天天外卖呢。” 他妈就一巴掌呼在他大儿子身上:“少说两句,人做菜比我还好。” 徐晨微笑:“下次来我们家,我做满汉全席给你吃。” 男人一愣:“啥玩意儿?” 徐晨微笑着:“满汉全席,意思就是,不管什么菜,只要你叫得出,我就做得出。” 话里话外都傲得不行。 小侄女儿拉着李亮衣角不肯放她回去,眼神明亮柔软。李亮蹲下身和她道别,又摸摸她脑袋:“开年要上高中了吧?” “那是,成绩好着呢。”不成器的爸爸说起自己女儿倒也还是满脸自豪:“小小年纪多少人就已经上杆子来提亲了。” 徐晨笑笑,在她耳边用不大不小,正好够周围两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记住长大以后,不要在垃圾桶里找对象。” 第70章 “为什么?” “因为泔水吃起来都一个味儿。” 第42章 共白头 回程路的三个小时异常顺利,大年初一还急匆匆在路上赶的人不多了,高速一路畅通无阻。徐晨把车开得很稳,颠着颠着李亮就觉得自己像是沉浮在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被太阳和海水包围着,不多久就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好像觉得车还在休息站停了一会儿,徐晨又给他喂了几口东西吃,李亮也没管,嚼嚼嚼了几下就囫囵吞了,头一歪继续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里总觉得好像徐晨那开的方向也不是往家,他就随口问了句:“我们去哪啊?” 徐晨摸摸他头说:“睡吧,到了叫你。” 再睁眼的时候,车里就留李亮一个人了。徐晨的外套还盖在他身上,徐晨人在外头,瑟瑟寒风里背靠着车门抽烟。 李亮还记得见到徐晨第一次抽烟是刚开学那会儿,自己缠着他要一起上课,他整个人都焦躁,烟都从口袋里摸出来了,又放回去;第二次看他抽烟,是图书馆大楼英雄救美,他也是一声烟味儿地过来;第三次是他们正式在一起那晚上;第四次见到他抽就是再复合,中间在他看不见的时间,他晨哥断断续续肯定还是有抽的,但每次都是有事儿,还都不是小事儿。 自从他们复合以后,徐晨就几乎已经把烟戒了,这是半个月多李亮第一次看见他又抽了。 李亮心里一突突,有点慌,掀了外套想推门下去,往外一看,傻眼了——满世界银装素裹,下雪了。 今年大概是个暖冬,气温冷归冷,这雪就一直没落下来,算起来,今天这应该是第一场。 北方苍茫的飞雪,是巍巍高山绵亘不绝的一场梦,磅礴又冗长,仿佛可以持续一生,积雪盖在地上厚厚的,像小时候一床床踏实的棉花被子,暖和结实。 李亮敲敲车窗,开门出去,把外套搭回到徐晨肩上。 “怎么又抽烟?” 徐晨一瞬间露出被抓包的窘迫样子——最近他经常在李亮面前露出有点孩子气的一面,和大学那会儿刚认识时候冷冰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也更真实。 徐晨把烟按灭了,又温柔地把李亮拉到怀里,给他拢了拢衣领:“冷么?” 李亮顺势把脑袋搁在他颈窝处蹭蹭:“不冷,这是哪儿?” “带你见个人。” 李亮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徐晨爸爸竟然是以这种形式。 照片里的男人和徐晨长得几乎如出一辙,连淡淡笑起来的样子也好像是中年以后的徐晨。 李亮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徐晨瞥了他一眼, “咳。”李亮有点尴尬地掩饰了一下:“没,就在想你二十年以后以后大概就这样。” 徐晨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把路口买的花整整齐齐放在墓碑前面,又掏出车里带来的一块干净软布。 “我来。”李亮接过去,细致地一点点擦掉上面的积雪。 “徐爸爸你好,我是徐晨的,朋友。” 第一次见面,李亮不敢叫得太放肆,好像碑上那人真能听见,真能随时一巴掌呼他对象脸上骂“不孝子”似的,所以他最后两个字叫得几乎可以算得上微弱,没有底气。 怕惊扰了地下的,也怕让地上的不开心。 徐晨好像有点不太满意,皱皱眉头,但也没多说,抢过李亮手里的布,闷头擦起来。李亮知道他膈应了,用手肘轻轻撞了两下徐晨,再嘟嘟嘴撒个娇。 徐晨眼神一下就软了,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 他们把周围清理干净,放上牛肉、馒头、大五花还有一瓶牛二——不知道他爸喝不喝酒,他们就先买来了,想着就算老头子不喝,下面总也有几个狐朋狗友需要的。 雪慢慢下得有点密集,他们点了好几次香才勉强点着。 “说来也可笑,我对我爸印象几乎没有,看到照片之后也只能记起来很少一部分。”徐晨把李亮羽绒服后面的帽子罩上,又拉着他在墓碑前坐下:“大概是他去世的时候我年纪太小了。” 其实李亮能听出来,徐晨说这话也没什么想让他安慰的意思,就纯粹是把憋心里的话找个人倾诉一下,他只需要乖乖做个听众。 于是李亮拍拍他大腿,示意他继续说。 “我妈也没怎么对我提过我爸的事儿,两人的关系之前应该也就是不咸不淡的,你看她一年到头都没来过几次。” 别人家的墓碑前面都有东西放着,他爸这儿,徐晨不去,就一直是空的,煞是凄凉。这世上究竟有没有泉下有知这回事不好说,但死了都没人惦记,总是让人觉着心酸。 “我爸自己家是什么情况我也没问过我妈,她要愿意说就说,她要不愿意说,我也不着急,反正人都没了也没什么好追究的,问了又能怎么样,没个结果改变不了现状。大家日子都要往前过,她现在有自己家庭、孩子,她就管她出国,我呢,在这里,有空就来看看老头子,陪他说说话,让他看看我这个儿子没他在,这几年也混得不错,让他这么早甩下我,现在后悔去吧。” 说到最后两句话的时候,徐晨有意识地往墓碑上看了一眼,好像真的在和他父亲置气一样。 李亮莞尔。 徐晨和他妈确实没有寻常人家的血肉横飞,到最后也是客客气气地分开。应该说,徐晨这个人,到现在为止,这辈子除了李亮也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激动起来。 “臭老头子。”徐晨又嘟囔了一句:“等天回暖了,我再带几个朋友来见见你,有我大学同学,还有我在福利院认识的小朋友,可能还有其他人,反正都来陪你说说话,也省得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徐晨像交代事儿似的把他活到现在所有的关系网大致都描述了一遍,唯独留下李亮的没有说。李亮正纳闷,就听他又问:“你知道今天是初雪么?” 反应了半天才发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李亮摇摇头:“啊,是吗?” “嗯。初雪有个传说,说是一起看初雪的情侣,一辈子不会分开。” 徐晨说得很认真,李亮本来想笑他姑娘家家的东西他也信,但看到他表情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心脏和血液突然一下像有什么预感似的,汹涌地狂奔起来。 徐晨抓过李亮的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方盒子,麻溜地把里面一枚带钻的铂金戒指拿出来往他手上一套:“爸你看好,这个人,叫李亮,他也不是我什么朋友,他就是我爱人,这辈子我也就他了,反正你不同意也没用,我就通知你一声。” 戒指细细巧巧,戴在李亮白净的手指上煞是好看。照片里的人还是笑意盈盈的,李亮的脸却“轰”地一下快要烧着了。 徐晨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示意他帮自己戴另一枚。李亮哆哆嗦嗦的,手抖得厉害。 第71章 “之前送你戒指的时候我就说过,你先戴着,以后我给你换好点儿的,总算能买上了。还有,过完年,我们就去外面领证,我看你对上次在医院里对那个小本本还挺在意。” 徐晨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今天说的这些大概是把他半年份的都讲完的了。 李亮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舌头打了几个结,想说的话在心里删删减减半天,最后还是面红耳赤地只憋出来一句轻轻的“嗯”。 两个影子在墓碑前长久相拥,彼此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雪纷纷扬扬地越下越大,落到两人的发梢,肩背,薄薄一层,像是瞬间就白了头。没多久,隔壁稀稀拉拉也来了几个扫墓的人,都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两个在雪地里融成一体的年轻人,心里诸多猜测。 然而他们却丝毫不在意,长长久久都没有再分开。 徐晨是个行动派。 签证机票一气呵成,正好过年之后是淡季,也不难买。两人打算先去欧洲玩一段时间,路上看看哪个国家合眼缘的,就顺便结个婚。 罗子君带着嘟嘟过年也出去旅行了,他俩再出去就剩下胖子一个留守青年。胖子在机场送别他们的时候,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堆东西,徐晨都应了。 “说真的爸爸,在墓地求婚,我敬你是条汉子。”他用力拍徐晨胳膊。 “行了走了,弟妹有什么要带的再告诉我。” “好嘞,一路顺风啊二位。” 徐晨拉着李亮背对着胖子挥挥手,消失在机场茫茫的人海里,而这两人一路走来的心酸苦楚,也好像都随着这几下轻描淡写的挥动,消散在空气里。 “都要顺利啊。”胖子在背后又喃喃自语了一句。 机场外面,隆冬的太阳破开厚厚的云层,从落地玻璃里投射进来,照得眼前一切都闪闪发亮的,也增添了不少暖意。 眨眼,又是新的一年要到了。 第43章 喝最烈的酒,泡最靓的崽 一年后 “我要投诉!什么玩意儿作业这么多,每天回来一点空都没有!” 狮吼般的咆哮声从楼道里冲出来。 “我能做完,别生气。” “我不!” “喝点水。” “不喝!” 徐晨和李亮拎着两大袋吃的站在门口默默听了一会儿:“又来了。” 门里这闹腾的是谁?是罗子君。门里那个安安稳稳但微妙有点奶音的是谁?当然是都城易。 大半年一过,新植入的耳蜗效果很好,小孩的听力和语言都突飞猛进,外加他本来学习能力就强,平时交流几乎已经能做到和普通人无异。 罗子君托关系给他进了所私立学校,也因为有这层关系罩着,从校长到老师再到班里的家长,没人敢用有色眼镜看嘟嘟。好在嘟嘟平时性格也乖巧,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同学间友爱互助、又品学兼优算是老师嘴里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所以他在学校的日子几乎算得上是顺风顺水。 就只有一点让罗子君相当恼火。 私立学校用的课本教材和普通学校不一样,特别是外语,小小年纪还有什么“第二外语”的课,但学了自己的东西,外面的九年制义务教育也不能不学啊。所以嘟嘟他们平时几乎每天都有双倍的作业。 嘟嘟已经算得上是有效率的,每天利用学校课间时间把能做完的飞快做完,实在赶不完的再带回来,偶尔免不了还是要赶工到大半夜。 学生课业繁重的问题,任重而道远。 “别喊了,他已经算不错的了,你看看群里别的家长,怨声载道说孩子天天到大半夜。” 徐晨把带来的蔬菜瓜果分门别类塞到他们冰箱,又上下左右检查了一遍。 这台冰箱里的东西摆放堪称完美。 每一层都有严格的类别控制,就算是自制食物也被妥帖地归在一个个保鲜盒里,外面被细细地贴上标签分门别类堆放。 冰箱门上有些少量的矿泉水和奶制品,一次性食品和刺激性的垃圾食物在这里几乎是看不到的。 可见平时整理这冰箱的人比他还要仔细、比他还有“强迫症”。 “别吼了,你要能自己做饭洗碗,少虐童他就能多空点儿时间。”徐晨一关冰箱门凉凉地说。 罗子君瞪着他,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就憋了句:“我要拉黑他们老师。” 嘟嘟面无表情地起身收了桌上的空杯子:“消停会儿吧大叔。” 罗子君又暴躁了:“你以前不这么叫我的!” 嘟嘟对徐晨说:“别理他,更年期到了。” 罗子君:宝宝不开心,宝宝要闹了。 李亮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翻了半天杂志突然想起来:“啊对了,胖子的请柬你们收到了么?” “啊收到了,这周末结婚不是?” “对,衣服许知远帮我们备好了,我和徐晨明天拿了给你们送来,量身定制。” “他啊,那好,钱不给了。” 罗子君往沙发上一倒,顺手把刚跑回来往他嘴里塞苹果的都城易捞到怀里,也不管人小孩怎么挣扎,仗着自己力气大,撸猫似的兜头就一通狂揉。 王胖子同学终于在人生第一个大风大浪之后,顺利把老婆娶回了家。 婚礼选在湿地公园周围的一个度假村。 第72章 他和严青青非说那儿是他俩的定情地,有特殊意义。大概是当时那顿烤肉之夜,微风沉醉地发生了一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老戚和年晁云,许家兄弟都悉数到场,用胖子的玩笑话来说,简直就是蓬荜生辉。年老板还十分厚道地动用了一点关系,请了俩当红歌手替他们婚礼助兴。宾客赞叹不已,双方父母脸上都十分有光彩。 时间还早,新娘新郎忙着招呼别人,他们那群凑不要脸的就到处闲逛自己找乐子。无奈实在是太惹眼了,一群高颜值大长腿,走到哪都受瞩目。 他们只能躲在河边一颗大柳树下面头凑头聊天。 李亮想了想说:“我开直播行么各位?” 其它人倒是无所谓,大家都把眼神看向年晁云。年老板耸耸肩,大狗似的抱着老戚摇来晃去。 李亮在中音读了半年,事实证明,是块璞玉到哪儿都能发光发热。就算没基础,他也照样在学校里变成了那种,老师夸同学慕的五好青年。明着暗着恋他的更是不计其数,不过恋归恋,倒也没什么人真敢不要命地告白,毕竟现在人人都知道他有个金牌男朋友,长得帅脑子好,偏偏还宠他宠得不行。 每到周末,人人都往家里赶的时候,大家准能看见李亮抱着课本背包,站在校门口那棵大树下静静等着,直到校门口出现一辆白色切诺基。 他就飞奔过去,车上会下来一人,张开手臂把他搂个满怀。 这种在言情连续剧都已经用不上的情节,这两人做出来还能让人脸红心跳,好像自己一朝又回到学生时代那段青涩又美好的的恋爱里去了。 于是李亮在网上的人气不降反增,连带着徐晨的名字也常常上热搜。 年晁云有天就突然建议他:“你要不半复出算了。” “半复出是什么个意思?” “意思就是,书你管你念,商业活动我也尽量不让你参加,但是歌你继续写着,有好的我就用,偶尔还可以搞点直播屯屯人气。也不耽误你时间。” 年晁云的这个建议李亮觉得合情合理,何况当年人家非亲非故也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火候差不多,也该有所回报了。 就这样,李亮的直播生意就这么开张了。 他在微博上简单发了个预告,十分以后开了直播。 “今天我来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他举着手机带他们一路参观,顺便还帮农庄免费植入了一波广告。 直播间人数蹭蹭蹭地直线上升,评论都快刷得画面都看不清了。 哥哥等会儿会唱歌吗? “那肯定会,这么重要的日子。” 哥哥那个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李亮歪头想了下:“特别好,说亲人也行。” 他镜头一转,又扫到周围聊天的这群狐朋狗友。 咦,那个是年老板嘛? 好像是的。 哇塞,还有那边两个,也是极品,啊啊啊咋帅哥的朋友果然也都是帅哥。 哇,好羡慕,我也想有这样的朋友。 年晁云见手机对着他,大大方方地搂着老戚过来打招呼,评论里自然又是一片尖叫。 镜头一转是旁边的许家兄弟。 许知远今天扎了个漂亮的丸子头,一身喜气的橘色外套衬得他年轻又漂亮。这人这两年在圈里名气不小,国际顶尖秀场都经常有他的影子,可惜这人不太爱凑热闹,野心不大脾气倒不小,给人设计东西不急不缓的,有固定名额,要请他就要乖乖排队,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惹毛了大爷黑名单一拉,从今以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完蛋。 他唯一不同的态度只给旁边那个人。那人其实也经常陪着许知远在各种公开场合露面,说实在话长得也很周正,但不知道为什么,存在感一直很低,少有人注意到。 对许知远来说,他就像个影子,常年如影相随。 但只有熟悉许知远的人才知道,这个人就像是许知远的安抚剂,出什么问题有什么矛盾,找他准能解决。 听说他自己也开了好几家小公司,但具体专攻的什么领域,有多少人脉,还真是谁都说不清楚。 “知远,有你的粉丝。”李亮笑着提醒他。 意料之中的,许知远对着镜头来了个相当热情的飞吻,许文远在他背后拿着外套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当然,今天的直播里,也有铁杆迷妹隔着屏幕可劲儿夸李亮的。 哥哥你今天好帅啊。 就是就是,很少看小哥哥穿西装,会不会就是那种传说中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李亮被这句话说得有点脸红,现在的姑娘们都太生猛了。脚下晃晃悠悠地没注意,差点绊一跤,被一双手从背后及时捞回来。 “小心。” 徐晨低低的含笑的声音在背后想起来。 评论静默了一刻,突然以每秒八十码的速度网上炸。 我靠是我幻听了吗? 啊啊啊啊谁能一桶水滋醒我!!!我太激动了刚才那个声音那个那个那个…… 是徐晨小哥哥吗? 应该是,你们注意那双手。 我靠这是什么cpf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来姐妹跟我一起唱,今天是个好日子,预备开始! 第73章 看李亮脸上的笑越来越诡异,徐晨没忍住也看了眼评论,忽然沉默了,嘴角一勾,从背后搂着李亮,脸搁在他肩膀上,对着镜头做出标准的挑眉:“嗨。” 直播间疯了。 胖子的婚礼其实还算比较简单的,都是自己人意思意思昭告一下就可以了,严青青也不是个喜欢花里胡哨的姑娘。 嘟嘟作为全场唯一的小花童,在万众瞩目里迈着自信的台步上去给他们送戒指。 罗子君在背后一脸老父亲的欣慰表情。 胖子的父母还像之前那样,对徐晨和李亮充满了无限的热忱与好感,一方面是感谢他们在自己儿子最困难的时候,给予了最大程度的帮助,一方面呢,又有那么一点老年人的八卦之心,眼看自己儿子都结婚了,想给优秀男青年介绍对象的心思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诶,你们看看这来参加婚礼的人当中,有没有合眼的,有就和阿姨说,别怕我帮你们介绍!” 李亮赶紧摆手:“没有没有阿姨你别客气,今天我们不是主角。” “嗨,阿姨这是为你们着急,这虽然说男人是越老越吃香,但……” “妈,你别费心思了!”话没说完,严青青搀着胖子过来敬酒。 “不是我费心思,刚才都有好几个老朋友来和我打听这俩年轻人了!” 他们老年人是不太上网的,所以对之前徐李二人大张旗鼓出柜的事情毫不知情。他们也不急着解释,老人这年纪未必能接受,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 “别惦记了你消停会儿吧,这两人都有主了。” “啊?有了?没听说啊” 王妈妈转过脸来问徐晨。徐晨点点头,给她看了手上的戒指。王妈妈看着李亮手上的同款,一时有点没缓过来。 胖子的炸弹就又到了:“这桌的人您都甭惦记了,全都内部消化了,没看到都是成对儿来的吗?今儿个您的婚介所还是开别处去吧。” 一桌的人?王妈妈数了下这桌的人头。 一个揪着另外一个的人耳朵咬牙切齿,一个半低着头温温柔柔地在和另一个人耳语,一个怀里抱着刚才的小花童,还剩下徐晨和李亮满脸复杂地看着自己。 王妈妈觉得自己可能年纪确实大了。 李亮彻底复出之后,头一年,专辑意料之中地横扫各大音乐榜单。拿奖拿到手软,各种代言、采访纷至沓来,甚至还有些导演就记着要趁他人气高的时候,请他往演戏方面发展。 各种诱惑层出不穷。 但李亮的节奏很缓,他推了大部分的代言和与音乐无关的东西,只想安安静静地写歌唱歌,但偶尔会接一些杂志采访。 后来就有本当红的时尚杂志策划了一期双人特刊,别出心裁地想邀请徐晨和李亮来一个“双人采访”。 他俩倒也再没什么可避讳的,大大方方按约定好的去了。 主持人抛出某个网友提问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口气有点不确定:“最近网上对徐晨先生,有个热搜词,叫‘李亮的男朋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徐晨点头:“我略有耳闻。” 他回答地很干脆,倒让主持人有点意外:“被打上这个标签,你有什么想法么?” 李亮的背有点不自觉地僵直了,挪了下屁股略有紧张。徐晨就伸出腿轻轻贴上他的,一如很多年前,李亮在黑暗的楼道里对自己做的那样。 “我没什么想法,甚至还觉得很好。首先我自己的能力,不靠外界对我的评判定义,其次……就算我一事无成,那我至少还有眼光不错,这个优点,难道不是很好么?” 李亮盯着徐晨说完,对自己俏皮地眨眨眼睛,一抹红晕从脖子悄悄往耳尖蔓延。 “而且说到底,个人能力这种东西,和两人关系是不是好一点关系也没有,难道我今天亿万身家就不是李亮的男朋友了?” 主持人被他振振有词的样子噎地差点接不上话,李亮笑着锤了徐晨一下。 徐晨挑挑眉,恍然大悟的样子:“哦,确实不是,是老公。” 那天从大楼出来,徐晨心情肉眼可见地很好,甚至往停车场走的一路都在哼小调。 车是往湿地公园方向开的,沿途的风景李亮再熟悉不过了,他想问,但还是聪明地选择了闭嘴,因为他知道晨哥有自己的考量。 很快他们在公园旁边一块新开发的别墅区停下来。 李亮看着徐晨熟练地倒车入库,指纹解锁开了一栋别墅的门。 三层楼的欧式小别墅,看得出来是刚装修完没多久的,没人住过。应该是晾了挺久的,味儿一点没了,但家具地板还是干净得一尘不染,很像某个人的作风。 李亮心里一动,朝徐晨看过去。徐晨一直紧绷着脸,拉着他的手直奔二楼主卧,一路上掌心微湿竟然还出了一点汗。 直到站上主卧阳台,一股春日里特有的微风拂面而来,李亮的眼前才突然一亮。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整块湿地公园的大湖一览无遗,凌凌的波光在湖面上静静闪耀,微微的湿气混合着青草泥土的芳香飘过来,一切都很安静,静得仿佛在此刻有一点脚步声都是亵渎。 宽敞的阳台上,有一个舒适的角落,一个可以容纳双人的藤编秋千椅,地下铺着羊绒毯子,还有一个干净的小桌子配套,旁边有个电子暖炉。 徐晨抱着李亮坐到秋千上,帮他脱了鞋,轻轻拢到怀里,头靠在自己肩上。 暖炉很快奏效了,这一隅天地在春寒料峭的当日徒然变得无比温暖。 两人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李亮轻声问了句:“什么时候买的?” 徐晨说:“半年前,你刚准备复出那会儿。” 李亮“嗯”了一声,忍着笑又问:“贷款了没?” 徐晨一本正经地说:“贷了,要还一辈子。” 李亮勾下徐晨的脖子,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脖颈:“那我和你一起还。” 买了这栋别墅,徐晨原本是空出一间儿童房的,想着要把都城易接过来,老这么和罗子君窝在一起也不是个办法,但都城易死活不愿意,说那人是个完全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的弱智,为了这个,他还专门缠着徐晨学烧菜,小屁孩子性格倔,他们也拦不住他,就随他去了。 第74章 总之,晨哥的那个小本本上,终于被圈圈画画地只剩一条了。 但那条恐怕大概要几十年以后才能实现。 那年春天,他们听说周伯力终于犯事儿被抓了,不光赔光了这些年的积蓄,还平白多了十几年的牢狱之灾,也怨不得别人。 那年春天,他们在院子里专门辟了块地方,学许文远的样子种上各色瓜果蔬菜,有青菜、小番茄、黄瓜、丝瓜、辣椒、石榴,还有柿子、柚子和枇杷树,每到时令季节,热热闹闹的果实压弯了枝头,他们就请那些狐朋狗友到家里来聚餐。顺便尝尝徐晨自己开发的新菜色。 他们也把衣服和被单洗干净了,晒在院子里迎风招摇,干了就有一股子太阳的味道。 那年春天,别墅的廊檐下,有一窝燕子在那筑了巢,很快就有几只小燕子在巢里冒头了,天天嗷嗷待哺的样子煞是有趣。 李亮和徐晨有空就在那个露台上,看下面的风景,听远处传来孩子们成群结队嬉戏打闹的声音。 徐晨说:“小时候,我在福利院,天天扒着栏杆往外看,就想有人能带我玩。” 李亮说:“小时候,我在乡下,天天骑着个小破车挨家挨户去敲别人门,就想带别人出来玩。” 彼时青涩的男孩中间,有一股攀比的风气,要喝最烈的酒,泡最靓的妞。 没有妞,崽也是可以的。 “我们来玩个游戏。”徐晨拉着李亮躲在刚晾上的被单后面说:“1,2,3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李亮就真的不动了,眼里却堆满了笑意。 徐晨眸光一动,俯身就亲了上去。 ——全书完—— 第44章 番外一 太阳福利院 太阳福利院在县城一条小路尽头,好几十年风风雨雨一直没拆迁过。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时候,那片儿遇上自然灾害,不少人家原本热热闹闹有三四个孩子,一旦天灾人祸来了,根本负担不起,于是有条件的就分批往南送,没条件的,咬咬牙被单一包,把不好养活的那个往犄角旮旯里一丢,天寒地冻,小孩再苦再闹,也绝不再回头看一眼。 后来,这样的人多了,上头就决定拨款在这座北方小城里造个福利院,无论如何都要先挨过这一阵。 说是福利院,其实一开始就是在一片荒地上筑几道围墙,一栋二层的小楼再加几间矮房就是全部资源,几件小破玩具、几张又硬又冷的平板床,虽然说不上四面漏风,但也是要啥没啥。 徐晨被遗弃到福利院的那年,正好5岁。 那时候北方民用建筑开始集中供暖,不过还在试点阶段,小郊县依然是没有这种待遇的,偏偏那年又是寒潮频发,天气齁冷的滴水成冰,连水管都经常冻住不能用,只能靠几个老师轮流用手压井打水淘米做饭洗菜。室内实在冷得不行了,就生几个煤炭炉子取暖。 那年福利院里大部分收来的孩子都是因为家里养不起,就想脱手让公家帮忙照顾,也好过留在自己身边活活饿死。也有少部分是身体或者智力本身就有残疾,家里头嫌弃的。所以这么一来福利院的孩子就也有了“阶级”之分。 毕竟竞争是人的天性,更可况,“活下去”这个念头早就在那个特殊年代,在老老少少每一个人的心里深深扎根了。 所以福利院平时分伙食,玩具,那些身有残疾的小孩是抢不到的,就连睡觉时候为数不多的几个“热水袋”,通常也轮不到那些体弱的孩子。 管院的老师不是不知道,只是心有余力不足,统共就几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能尽人事的都尽了,实在也分不出什么精力去处理那些资源分配不均的事儿。 院长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注意到徐晨这孩子的。 他刚进来那会儿,整个人也是黑瘦黑瘦和个猴似的,但一直不像其他孩子一样爱闹腾,有玩具就玩,没玩具就能坐在窗口,盯着外头发一天呆。谁来和他说话,他就认认真真地回人家,不找他他也不粘着别人。 每次打饭,高个孩子挤兑几下抢在前面,会闹腾的再嚎几嗓子。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分饭的老师心一软,总会偷偷多给一勺,后面个小的就遭了殃。 徐晨也从来不喊,有的吃就吃,轮到他要是没了,就默默走开。 院长观察了很久,有点心疼这孩子,就偶尔会从自己的伙食里克扣下一点,偷偷塞给这孩子,有时候是饼干有时候是半个馒头。 徐晨每次收到的时候,眼里都有深深的感激。 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一天徐晨浑身是血地站在院子里,大冬天的浑身就穿了一件单衣,裤子膝盖已经全部磨破,裸露在外的皮肤混合着血和煤渣灰,糊成一团。脚上那双鞋,鞋头破了个大洞,露出沾满煤灰的脚趾——好几块指甲都翻了个,在流血。 他头发凌乱,脸色有点发白,但还是那副平静到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手里死死拽着个破皮桶,里面都是煤渣。 身边有两个孩子告诉院长,他们本来是和徐晨一起,偷偷帮老师们去隔壁后山上捡煤渣,结果被几个大孩子推了一把,最小的那个没站稳,从煤渣山上滚下来,徐晨就护着他一起掉。 院长看着他手里剩下的半桶煤渣,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她问徐晨:“疼么?” 徐晨摇摇头,把小半桶煤渣递过去。 再后来政府拨了笔款项改造福利院,机构设施就得到了极大改变。社会开始关注福利事业,这儿就再也不是“吃饱睡、睡醒吃”的地方了。 院里像模像样地建了图书室,陆陆续续也有很多好心人会捐赠玩具进来,学龄儿童还能被送往对应学校获得九年制义务教育。这时候,就开始有一些普通学校的孩子会应学校要求,逢年过年来福利院“结对子送温暖”。 福利院总会安排一些年龄上对等的孩子接待。 那是刚过完年的第一个春天。大地回暖,燕子回巢。 院里又要来一批孩子搞活动,院长按惯例还是把徐晨推出去。 听说这次来的学校有点远,不是他们本地的,院长招呼他们要有“主人翁精神”。 人到的时候,徐晨还在分小礼物——几个孩子连夜用手工纸叠出来的千纸鹤,小皮球,每人一袋。操场上哨子一响,徐晨还没装完,也只能拉着几个小伙伴跑出去列队欢迎。 一辆挺气派的大巴上陆陆续续下来十来个学生。 徐晨皱皱眉头。 看校服就不是本地的,一个个脸上还有点趾高气昂。“送温暖”是学校指定的,估计心里也都是不乐意。 院长和对方学校的老师匆匆说完几句话就已经中午了,就干脆直接在福利院开了饭。 第75章 今天是一荤二素一汤,比福利院平时的伙食生生好了一个档次。福利院的孩子一个个在后面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要探到桶里去,来的客人看上去却不大满意,端着餐盘苦大仇深的样子。 老师说:“我们下午要做游戏,大家趁吃饭时候,互相都熟悉一下。” 原本是想招呼他们混着坐,但孩子们还是自动分成了两桌。 左边那桌原本就小,一边五个,已经不能更挤,徐晨犹豫了一下,大大方方跑到右边那桌一人对面坐下,顺便瞥了一眼对面那孩子。 和自己比起来,那孩子倒像是营养不良的,皮肤白得发亮,刘海有点长耷拉在前额,还是少有的浅褐色,看上去有点软。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有点滑稽,过长的袖口里露出半截儿纤细的手指,握住勺子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趴着饭,也不怎么和周围人聊天。 那孩子大概是发现徐晨在看他,先是看看他的饭碗,再看看自己的,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把那块大排夹进徐晨的碗里,一句话也不说,就又埋头苦吃。 徐晨愣住了,把肉夹回去,那孩子又停下来想了想,恍然大悟的样子,把自己咬过的部分切了,剩下的一大半放回徐晨碗里。 “咬过的,我,我切了,你吃吧。” 徐晨这下彻底无语了。 两人你来我往了半天,被一边的小胖墩看在眼里,他舔舔嘴巴筷子就伸过来了:“都不吃我吃!” “啪”。徐晨一筷子打在他手上。 胖子“哇”地一声哭出来。 这件插曲,最后以双方各打一百大板而告终。两边的老师脸上都挂不住,下午就有意把互赠礼物的环节提前放上来。 客人带来的是漂亮的文具——铅笔、橡皮、本子一类的,福利院送出去的手工制品,小客人们却不太满意,翻出来看了两眼就丢到一边去了。 徐晨看在眼里也不吭声。他巴不得他们不要,等人走了再分给院里的小孩子。 那天下午的活动也就是唱唱跳跳表演节目,最后结束的时候,很多礼物袋果然被遗弃在角落无人问津。徐晨正挨个收着,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中午吃饭时候的那个男孩。 “抱,抱歉,我礼物没拿。”他跑得有点急,白皙的脸上飘出两朵红云,煞是好看。 徐晨点点头,递给他一个自己做的。 男孩看着袋子上的名字问:“徐晨,是你的名字吗?” “嗯。” 男孩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哆哆嗦嗦递过去一个纸做的小兔子。 “这这这是我做的,因为我属兔。”他说完,连耳尖都是红的了。 徐晨默默接过那只兔子,还没来得及道谢男孩就跑远了。兔子大概是因为在男孩口袋里捂久了,沾上了他的体温,还是暖的。徐晨翻过来看,背面有两个秀气的字“李亮”。 很多年后,当有次大扫除徐晨把那只兔子再翻出来,两人才重新回忆起这段往事。 “你第一次去福利院居然没认出来?”徐晨取笑他宝宝的小金鱼记忆。 “那,那是时间太长了,再说福利院改了好多次,我没认出来也正常。” 徐晨脸一板:“你没认出来地儿就算了,还没认出我。” 这下李亮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了,满脑子都是往晨哥怀里钻了用美色求饶,压根没想到回一句“你也没认出来。” 但没认出来又有什么关系,毕竟兜兜转转那么久,他们还是遇见了。 第45章 番外二 梁上燕 又一年开春的时候,徐晨公司因为业务拓展,从原来的单一的广告策划,发展到展会展览什么都接,很快就遇上个大客户,世界500强,人家一年份的展会活动一股脑儿都交他手上。其实他和客户之间,面没见过几次,也就那么三四趟汇报吧,平时都交给商务在打理,但是甲方对他印象就是好得不行。 甲方爸爸那边的对接人是个女的。 三十出头,单身,保养得很好,优雅得体,谈吐不俗,当然在500强里混到高管的,本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听别人私底下介绍,她不光是公司副总,还是合伙人之一。 成年人处事,都是讲究分寸的,有些东西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不挑破的时候,互相就像推手一样,总暗暗较着劲儿。 这个副总每次见到徐晨都要特别关照一下,眼里的赞赏旁边人看的也都是真真的。徐晨揣着明白当糊涂,她不说,他就不吭气。 后来他们公司商务因为项目的事儿,建了个微信群,把她和徐晨都加进来,她就趁机会加了徐晨的微信。这个号其实是徐晨的工作号,但即使是工作号,若非必要消息,他也是不回的,下班时间也不回复,私人消息更不回复,一律由商务代替。 有次商务实在被他老板搞得没辙了,委婉提出,就算是逢场作戏能不能也稍微给对方多一点“人情味。” “不能。”徐晨头也不抬。 “诶不是老板,人一美女,也没骚扰你不是,问的也都是正经问题,你稍微多说两个字我们这很多事儿,不是能方便很多嘛?” 徐晨发消息的手不停,完全不搭理。 “她上回还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来的,我又不敢随便帮你出柜……” 这下徐晨听懂了,问他:“所以?”、 商务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越说越小声:“我就……说……没有……那……确实是没有女……” 老板眉头一皱,大事不妙。 之后第五次汇报,徐晨的车正好送修。对方那个陈姓副总就一定说自己顺路可以送他回去,徐晨这回倒是没再推脱,大大方方往她副驾驶位上一坐。 陈女士有点诧异:“我以为徐总会坐后面。” 徐晨笑笑:“那不能让您觉得自己像司机。” 女人也笑,顺利滑入滚滚车流,路上徐晨也没主动再搭话,都是陈总问一句,他答一句,每道题都是公事公办的标准答案,难免让女人有点失望,就刺探了一下,送出想请他吃饭的意思。 徐晨说:“这怎么好意思,这顿饭应该我们请的,不过我一会儿还有事,这样您赏脸我让小吴招待您。” 第76章 说着就要掏手机。 女人捏着方向盘的手指一动,心里不痛快也就不绕弯子了:“徐总我今天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你三番五次拒绝我,是不是看不上?” 这女人一生气,敬语也免了,对徐晨来说倒是正好,也省得绕弯子。 “不是。” “但我听说你没女朋友?” 徐晨顿了顿:“嗯。” 女人笑:“那还是我没魅力。” 徐晨慢悠悠跟着抛出一枚炸弹:“但我有男朋友。” 女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开玩笑?” 徐晨也不再和她解释,只让她把自己顺路放在中音隔壁大概200多米的地方。他下车,径直跑到路边那家花店里去,花店老板看着和他很熟,两人轻松愉快地打了招呼。 陈女士以为他是要买花送给自己赔罪,就静静等着,没想到徐晨从花店出来,看都没朝她多看一眼,直接跑到中音正门口,靠墙上发了条消息。 这种时候就意味着自己的戏落幕了,没机会了,女人懂的,但她好奇,实在太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值得徐晨摆出这样期待又温柔的表情,所以她也等着。 这会儿正好是中音下课时间,校门口来来回回穿梭的都是学生,徐晨扎眼的样子在学校门口惹来很多小姑娘指指点点,有些还羞红着脸挤作一团。徐晨完全像没看见似的,不动如山。 陈总一下觉得这男人,就算是单身,她也未必能驾驭。 十分钟以后,从中音里叭叭地飞奔出来一人,身形轻巧,脚下生风,一路从人潮里穿梭着往门口飞来,徐晨像是有感应似的,一下转身站直了,张开双手。 女人的心突然不可抑制地,跳得有点快。 那人个子不高,清瘦的少年人模样,穿了一件橘色连帽衫,发色都带了一丝橘,整个人像团火似的撞进徐晨怀里。徐晨被他结结实实扑了个满怀,收拢双臂,照着脑袋一通揉。少年勾着徐晨脖子,仰起头,隔着口罩又去亲他,肆无忌惮的样子看得女人目瞪口呆。 徐晨拉着少年朝她走过来,女人礼貌下车,就听徐晨说:“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 少年人拉下口罩,露出白皙清秀的脸:“你好,我是李亮。” 女人又一次震惊了。 这张脸她太熟了。无数次出现在街边的灯箱、电视机、甚至公司小姑娘的电脑屏保、手机桌面和微信头像里。 实力歌手、当红偶像,居然长得这么乖巧可爱。 女人想了想,觉得如果她是徐晨,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这局,她输了。 于是她带着复杂的心情问了最后一句:“久仰大名,能替我们公司姑娘要个签名福利嘛?” 李亮笑得心无城府,露出两颗白白的小虎牙:“没问题,随时vip。” 说罢,大大方方给了to签,还附带一个甜蜜的wink。 一波流畅又不落俗套的操作,彻底让久经沙场的陈总呆若木鸡。 看那个陈总走了。 徐晨才松了口气,捏捏李亮的手说:“干得漂亮。” “我要奖励。” 徐晨捏捏他下巴:“你说了算,不过我车有点问题送修了,太远的地方估计不方便去。” 李亮眼神一转:“那坐公交吧。” 徐晨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甚至拿着手机跃跃越试的人群,叹了口气:“我建议你,不想马上热搜的话,还是安分点” 两人最后还是选择打了个车回去,李亮说下午他妈给他去了电话,说是她和爸还有大哥一家今天都来了,不过他们订了酒店住宿倒是不担心,主要是因为他大嫂本来就常年有静脉曲张,最近越来越严重,就琢磨着要开刀,但乡下哪有什么好医院,他们就想来城里找个靠谱的大夫,顺便家里也做了点吃的,就一起带来看看他。 徐晨点点头也没多问,就在下车之后,去隔壁商场买了杯奶茶还有一点菜。 两人回到家,因为李亮事先已经把门口密码告诉他父母了,所以二老和他大哥一家在客厅显然已经坐了很久。 但茶几上干干净净除了两个一次性杯子什么都没有,除了他大哥以外,几个人都有点局促, 最让徐晨意外的是,地板也被拖过了。 李亮大嫂搓着手:“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拖了拖,别的没做啥,家里别的我也没动。” “家里有保洁阿姨固定时间来,大嫂您今天是客人,只管休息。”看出来女人的不好意思,徐晨笑笑,还顺手把那杯奶茶递给李亮的侄女儿:“这是给小公主的。” 李亮暗暗撇撇嘴,觉得他晨哥突飞猛进的撩妹技能,有必要找个机会聊聊了。 客厅里。 李亮父母拉着他在说他嫂子手术的事儿,他大哥权当没事儿人似的,翘着二郎腿边嗑瓜子边看电视,徐晨拿了菜进厨房,留他们随便吃点晚饭。李亮他妈要起来帮忙,被李亮按住了:“妈他上次就说了要做饭,今天刚好买了菜,你们不来他也要做的,你别忙。” 徐晨一边洗一边附合:“亮亮说得对。” 做菜对徐晨来说,一直都是种享受,从洗到削到切再到煎炸炖煮,所有工序都要按着次序来,井井有条,偶尔加点小花样,做出的东西才入味儿。 成品被自己喜欢的人大快朵颐,简直让徐晨这种强迫症加保姆病患者有无上的享受。 八荤八素一汤三点心,满满一大桌,南北风味各一半。一众人垂涎三尺,徐晨偏偏还抱歉:“不好意思,上回说了要满汉全席,今天实在是仓促,有机会一定补上。” 李亮已经吃得话都顾不上替他说了,“唔唔唔”地嘴里塞满东西,徐晨摇摇头替他把嘴边的酱油抹了:“慢点吃没人抢。” 他们家客厅有大幅的落地玻璃,正对院子里的泥墙,去年就有燕子一家在角落里筑巢,年年岁岁,居然又来了一批。 燕子妈妈爸爸叼了吃食飞回来喂,三只可爱的小脑袋就从窝里伸出来去抢,小侄女觉得稀奇,这景色在乡下她也是没见过。 第77章 小姑娘笑出了声,一家人就顺着她眼神看出去,李亮爸爸突然说:“有燕子是好事,我们那儿说是来年主人家人丁兴旺,要走好运。”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话听着就喜庆。 没想到大哥冷笑:“人丁是不可能兴旺了。”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他嫂子踢了她男人一脚,也没能再多说什么。 徐晨给李亮添了一碗汤,不急不缓接上:“我们也挺遗憾的,不过还好李亮有个大哥,现在我看二胎政策也挺好,不考虑要男孩嘛?” 他话是问的是李亮大哥,李亮父母听着了,想看到希望一样,突然眼睛就亮了。 大哥刚想拒绝,又听徐满脸诚恳说:“你看妹妹也大了,也能帮忙带弟弟,你们不介意,还能把两个小孩一起送到这儿读书,学校好资源好,将来有出路,总不能够一辈子和你们窝在那儿吧?” 李亮只管闷头吃,徐晨的话听着字字在理,但只有他知道,晨哥一口气说这么多字,那是揣着咬人的心思了。 李亮父母丝毫不觉得,还沉浸在美好蓝图里:“这个好,快回去生个男孩,妹妹中考抓紧,非要考到城里去。“ 那天徐晨一直微笑着,而李亮大哥直到走,都没闹明白,这顿饭明明吃得这么祥和,怎么就觉着一股子郁闷呢。 晚上李亮洗完澡,想想今天的事儿还有点生气,就一边擦头发一边嘀嘀咕咕骂他大哥:“我哥怎么这么膈应人,燕子爱来我家不行啊!人丁兴旺怎么了?我朋友遍天下不行啊?!” 徐晨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就把他拉过来,圈在自己身体前面,开了吹风机慢慢揉头发:“其实燕子还有个别的说法。” “嗯?”李亮仰起头。 徐晨俯身沿着他前额、鼻梁一路往下亲:“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