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老爱‘无中生弟’》 第1章 金主老爱‘无中生弟’ 作者:长舟文案:陆总,你弟是不是暗恋我?金主喜欢小明星,但是金主他就是不说。先同居后恋爱江瑜,某十八线糊咖,天天吊娱乐圈边缘混口饭吃,然而有一天,他的公司倒闭了。就在他找不到新的公司,打算收拾收拾回家种地的时候,高中时期的对家陆留空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成为了他的金……经纪人。江瑜:“你是不是想趁机弄死我?”然后陆留空他忽然多了一个极有存在感的弟弟。当江瑜找不到房子住,陆留空邀请他合住。江瑜疑惑脸:“为什么经纪人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陆留空推眼镜:“这是我弟的房子,他出国了,现在没人住。”“在哪个国啊?”“吉尔吉斯斯坦。”当江瑜出席发布会,缺块表充门面的时候,陆留空甩出一块江诗丹顿。江瑜疑惑脸:“给我?”陆留空冷艳高贵:“这是我弟的表,他不要了。”“……但这表好像是上个月才出的新款。”“我弟比较喜新厌旧。”江瑜:“……”我信你个鬼!表面精英禁欲其实鬼话连篇的经纪人攻x吊儿郎当有点厌世的小明星受第1章 说吧,你想吃谁的?九月初八一大早,星灿大厦前门庭若市,平常一条街翻不出一个的俊男美女堆在这儿,平均颜值七分往上,各式各样的香水里蛰伏着汗味,过路人忍不住狐疑,频频往这边看,扫到宣传海报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噢,原来是星灿娱乐的海选啊。”星灿娱乐算是造星公司中的后起之秀,奉行广撒网好抓鱼的基本策略,选拔标准比一般公司低上许多。此时,面试厅紧闭的大门之内,江瑜坐在大厅唯一一张矮凳上,面前八面试官一字排开,像挑猪肉一样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从头发丝打量到脚脖子,搞得好像什么刑事案件取保候审的现场。一般人这种情况,早就汗流浃背,说话都要结巴,江瑜却很随意的坐着小板凳,甚至翘了个二郎腿,小腿的肌肉在西装裤里绷出漂亮的线条。红发的中年女人点了点江瑜的简介:“江先生,你知道我们公司的竞争是很激烈的。”江瑜点头。“我们公司不但要求颜值,对才艺也很看重。”她推眼镜:“上一位选手擅长唱跳,在rap方面同样造诣非凡,那么请问你呢,你有什么特长?”“额。”江瑜很认真的想了想。“硬要说的话,纳米材料的色谱和毛细血管电泳。”面试官:“……”江瑜,某一百八十线小艺人,此人两年前本是雍州大学化学专业高材生,某段时间因家庭原因极其缺钱,迫不得已转行偶像,后来钱的事情解决了,他便失去了工作动力,致力于得过且过的混日子。别的偶像擅长撒娇卖萌,撩粉固粉,他则擅长走神望天发呆站桩,木讷程度直逼人形立牌,别人上综艺都是gif,独他一个jpg,除了一张脸,毫无走红的潜质,堪称娱乐圈查无此人奖最佳获得者。不过签约的公司到底给了一口饭吃,可惜能签江瑜的公司那得是什么狗屎眼光,不出两年,公司果然倒闭了,江瑜不得不从新找个公司混饭吃。他刚刚从大门出来,张英才就挤过一众发小传单的,顶了顶江瑜的肩:“鱼哥,怎么样?”江瑜越过他:“估摸着是过不了了,让我回去等着,看什么时候来拒电吧。”果不其然,他们刚刚挤上公交车,在后排苟了个位置,手机就弹了一个硕大的来电显示。江瑜按下接听键“江先生,您好,通过对您简历的仔细筛查,我们认为您不符合我公司签约的要求,我公司已将您的简历备案,若有空缺会与您联系,祝生活愉快。”甜美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张英才一脸苦大仇深“鱼哥,这好像是第六家了。”他找工作这段时间,足足收到了六家公司的拒信。“没事。”江瑜取回手机,脸上表情淡定到无悲无喜,淡定到不像刚刚收了拒电,张英才怀疑给他本佛经,他简直能原地飞升。“还差一家,咱凑齐七龙珠,好召唤个神龙。”皇帝不急太监急,张英才提高音量:“没剩几家了吧,这样你真的找不到工作了。”公交吱嘎一声停稳,江瑜见缝插针的打了把农药,熟练的举报了挂机队友,从公交上跳下来,回给张英才一个大大的微笑。“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行我回家种地。”一般人说这话,只是玩笑,但是张英才没敢笑。江瑜可能是认真的。他们七拐八绕的绕进居民区,这一带破破烂烂的,电线横在外头,典型的雍州老城区房,墙上七七八八的糊着小广告,从治梅毒性病到开锁通马桶应有尽有,偶尔还有能看见“哥哥!一夜激情要不要?!”这一类滥用标点符号,荼毒青少年纯洁心灵的小卡片。不过这里虽然破烂,但是地理位置好,恰在四环内,附近地铁公交通畅,租上一月也不是那么便宜。江瑜熟练找到自个的出租屋,还没来得及敲,门吱嘎一声从里头打开了,李保保探出头来:“哟,鱼哥回来了,面试怎么样?”李保保和张英才都不住这儿,他俩是江瑜大学室友,那时候六人间,其他三个要不是有女朋友要不是搬出去住了,就这三人时长在一起,于是不出所料的在“我是你爸爸”“龟/儿/子”等深情辱骂之中建立了坚不可摧的革命感情,故而今天江瑜打算从出租屋搬走,两个人都赶来帮忙。江瑜趿拉上拖鞋,弯腰把换下来的鞋往鞋架上放好,“不怎么样,明天我就要搬离雍州,找个地方卖红薯去了。”李保保嬉皮笑脸:“没事,鱼哥,您这品貌,买红薯也是红薯西施,保不齐抱上哪个富婆大腿,分分钟荣归故里了。”江瑜险些喷他一脸水,笑骂道:“滚好吧,要也是红薯潘安。”“得,江潘安。”李保保往屋里头一指:“衣服给你打包了,有些文件在角落,我没敢动,你去收拾吧。” 第3章 他左顾右盼:“总觉着发邮件直接见经纪人有些奇怪,正常公司不是这个签约流程吧。”江瑜试图转移话题蒙混过关,然而李保保和张英才铁面无私,两人不约而同的指了指厕所“说吧,鱼哥,你想吃谁的?”第2章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金主呢三人高德地图定了个位,银装广场在靠近长乐公司总部的市中心,离的有些远,于是江瑜计算了下时间,转向刚刚收好的衣服篮子,一边打开,一边心虚的叨叨:“今天晚上就见面,有点急,你们帮我参谋参谋穿什么衣服。”李保保还在惦记着那个硕大的g,闻言嗤之以鼻:“你就那两件,也没什么好换的,穿的乖一点,把你耳朵上的坠子取了,套个白衬衫,看着学生气好摆布一点,出不了错。”江瑜耳朵上的坠子是个的小银条,被耳链固在左耳上,只有不到一厘米长,衬的他耳垂莹白漂亮。但江瑜的长相本不是那种特别乖的长相,他嘴唇偏薄,眉眼不笑的时候显凶,加上额角的疤,有些细微的痞气,然而他笑的时候卧蚕明显,就很乖,但是加上耳坠,无疑放大了他不好管教的那一面。“那不行。”江瑜摸摸耳坠:“我这体质一取下来,耳洞就合上了。”然后李保保左挑右选,给他套了一身白衬衫。江瑜照照镜子,把衬衫塞进牛仔裤,让衣物勾勒出细瘦的腰身。不看带耳坠的半边,他还真有那么一点像个文静乖巧的学生仔。张英才对他比划:“加油,一定要成功啊。”江瑜给他逗笑了,配合的作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不成功便成仁。”李保保加油的方式格外与众不同一些,他端详着江瑜,拍拍手“好了,多好看,要是个女经纪,保不齐被你迷的七荤八素,稀里糊涂就把你签了。”江瑜抱拳:“小时不努力,长大借吉言,听天由命借你吉言。”这个时候,他们都没有发现,那个邮件拖到最后,其实是有署名的,而且署的并不是长乐公司,而是短短的三个字。——陆留空。一切收拾完毕,这三人浩浩荡荡的……杀上了公交车。雍州的公交车没有不挤的时候,一堆人活像下饺子,江瑜三个人窝在一起咬耳朵,活像地/下/党连线接头,李保保捅了捅江瑜:“江同志,紧张吗?我和张同志去陪你?”江瑜倒是不紧张,却很不想一个人和陌生人吃饭,他给车晃的东倒西歪,“行啊,李同志,你打算怎么陪?”李保保使眼色:“不是饭店吗,我和张英才在你隔壁开一桌,对你进行监视和保护,你们聊你们的,怎样?”江瑜道:“好啊,我总觉着这面试流程不太对,万一想骗我饭钱,咱三还可以堵一下。”李保保眉飞色舞:“行,那我先预定……”沉默不语的张英才忽然给了李保保一肘击,在李保保打回来之前,他塞过来一手机:“别介,我俩吃不起。”李保保嗤之以鼻:“啥玩意海底捞吃不起这个还吃……吃不起。”他拿着手机,僵在了半空。出云.月渎,这个文艺中透着中二,中二中透着傻/逼的餐厅,拥有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均消费,2438元。李保保“我是38,他加两块凑个二百五x10得了。”他摆手:“主要不是贵的问题,实在是价格不吉利,不吃不吃。”张英才投来一个鄙视的眼神。在这份奇妙的价格之前,赵英才伙同李保保这两个浓眉大眼的率先背叛革命,无情的抛弃了江同志,他们在出云.月渎对面二楼点了火锅,一边烫牛肉串,一边和江瑜隔窗相望。江瑜:“……”他走饭店门口,一时没想好怎么进去。出云.月渎这家店,名字让人摸不着头脑,装修风格也非常不同寻常,一眼望过去,外头挂了中式原木灯笼,招牌却是后现代风金属色,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走的什么风格。古典不古典,现代不现代,如果一定要定义,那估计是——看着就很贵主义。江瑜双手**裤兜,在这家店门口晃了晃,总觉着是有人在耍他,他用两个指头推开门,在前台晃了晃:“请问……”“啊,你是不是江先生?”侍者一抬头,她殷勤的领路:“您比照片上还要帅气一些,陆先生已经到了,在雅间等您,我带您过去。”江瑜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夸奖:“谢……谢谢。”他忍不住腹诽:“这人均价格还雅间,什么家庭啊。”侍者引着他穿过回廊,他记着李保保的话,勉强打算装个乖巧好摆布的印象,双手从兜里拿出来,规规矩矩的贴在裤缝,唇角还带了一点笑,见那位“陆先生”背对着门口,便礼貌的招呼:“您好……”下一刻,他的笑僵在了脸上。陆先生刚刚转过了半个脸,露出半个形状漂亮的下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窄边黑框眼镜。他今日穿了一身得体的银灰色的西装,还打了暗绿色的领带,领带夹袖扣一个不落,都是绿宝石,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脊背笔挺,就差在脑门上写“商政精英”四个大字。——很锐利,也很斯文,一举一动都带着古典主义优雅矜贵的味道,衬的江瑜像个寒酸的傻子。这眉眼这仪态,除了陆留空,江瑜再也没见过第二个了。江瑜拉开椅子,坐在陆留空对面,从果盘里叼了块小西瓜,招呼他:“居然是你啊,陆学霸,好久不见啊。”陆留空推推眼镜,语调平平:“好久不见。”要说江瑜和陆留空,这两人宿怨由来已久。他俩是高中同学,刚好前后桌,陆留空高二转学到的江瑜班上,一来就因为成绩奇好获得了老师的青睐,执掌打报告的大权,而江瑜那个时候则是典型的“我抽烟我喝酒我烫头,但我是个好男孩,你敢爱我吗?”这种非主流人设,故而每天放学之前,都能听见陆留空站在讲台上,字正腔圆的朗读“江瑜,迟到,警告一次。”“江瑜,打架斗殴,警告两次。”“江瑜,抄作业,警告三次。”江瑜懒得理他,该迟到迟到,该睡觉睡觉,反正纪律委员又没有权力把他警告三次红牌罚下,他只是觉着陆留空怪有播音主持的天赋的,要不这短短一句话他抑扬顿挫一咏三叹。 第5章 江瑜还是莫名:“糊咖那么多,比我有潜力的多了去了。”“我说了,不是我选的。”陆留空晃着红酒杯里的苹果汁:“我们公司系统随机出来的,我选不了。”江瑜“……”他欲言又止:“这么巧就摇到了我?”在江瑜怀疑的视线下,陆留空瞬间脊背紧绷。他悄悄半张脸藏在灯光的阴影处,坐姿不动如山,如同任何一个谈判桌上纵横捭阖的英伦绅士,镇定的问:“这有什么问题吗?”“没有,我就想问一个问题。”江瑜:“系统开发者是不是和你有杀父之仇?”陆留空:“……”他揉了揉额角:“我刚刚回国,没谁和我有仇,我也没想到会随机到你,但是你的条件恰好符合要求——我是说,你年纪正好,外貌条件优秀,有一定从业经历,服从公司安排,这几点就能筛下去很多人,更重要的是,你合约刚好到期。再加上我要求人品合格,学历不错没有污点,本身剩下的人就不多了。然后最关键的一点……”他呷了一口果汁:“你是个糊咖。”江瑜:“……糊咖也是有尊严的。”那份合约确实很让人心动,没有工作时的保底工资都不低,待遇远高于原公司,甚至可能是江瑜短期内能找到的工资最高的工作了。但是他手指捏着笔帽转了一圈,理了理合约,还是把它还给陆留空:“对不起,我不能签。”陆留空皱眉,压住文件“为什么?待遇我们可以再谈。”江瑜摇头“不是待遇的问题。”他把烈焰红唇一饮而尽,毫不拖泥带水的站起来,拿过扣在桌面上的手机:“耽误您的时间了,这饭钱我们aa。”饶是陆留空见过大风大浪,也不曾想象如此急转直下的行事,他隔着桌子摁住他的手,皱眉道:“起码告诉我为什么。”江瑜甩开他,啧了一声:“陆大经济,有些话没必要说出来。你要找个没有污点的艺人,我高中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现在是糊没人查,红起来一查一个准,你们神仙打架,我这等小民就不耽误您同alice同台竞技了。”陆留空隐秘的舒了一口气。他按着江瑜的肩膀,不顾他的反抗,硬生生把他按回椅子上“你签,要是我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我还当什么经纪人。”江瑜:“……”他腹诽:“你一个经纪人这么霸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金主呢。”第3章 傻子才想和你交往陆留空真是一如既往的人狠话不多。江瑜抬头笑了一下:“真不换人?陆大经纪,你该知道我进娱乐圈就是靠脸混口饭吃,要说混的多好,我真没想过。”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那点锐利就被完全稀释了,瞳孔反射着暖黄的灯光,像盛着星星。陆留空脊背挺的笔直,靠在凳子上,他有些艰难的偏过头,冷静道:“你是电脑随机,我换不了。”“行吧,情况我也告诉你了,既然你坚持的话。”江瑜耸耸肩,咬着笔帽,签了大名,这个高中远近闻名的混混字体意外的凌厉漂亮,笔尖划在合同上的时候,能听见和纸纹摩擦的沙沙声。陆留空将一份合同递给江瑜,一份收起来,指指桌:“吃饭吧。”实话实说,这份人均两千的大餐,江瑜没吃出什么滋味,陆大经纪这张斯文败类的脸算得上秀色可餐,然而他总感觉陆留空签他是为了整他,搞得浑身难受,囫囵吞枣的垫了一点了事。一个晚上,江瑜只记得他免费续了两杯烈焰红唇,每续一杯,脑海中都仿佛有弹幕飘过。喜提红唇x1。喜提红唇x2。喜提红唇x3。莫约七点半的时候,他们沉默着吃完一轮,陆留空问江瑜:“回家吗?”“回啊。”刚刚打黄扫非办事处传来最新战报,搬家公司已经把江瑜的东西拖到了郊区新租的房子,江瑜估摸了一下点,现在差不多可以赶上最后一班往于县的地铁,两人并排出了餐厅,陆留空问他:“你的车在哪?”江瑜指了指地铁站:“停在里面,五分钟一趟,千万豪车。”陆留空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他的真.豪车:“上来,我送你回去。”大概是以后要当同事,临时培养一下革命友谊。江瑜也不跟他客气,高德地图一导:“有点远,谢了。”江瑜没有车,也没怎么用过地图导航,不知道谁把语音给他调成了个软萌萝莉,说话含含糊糊混在一起,恨不能一句一个波浪线:“这位先森~请往右转~”“左转~请注意上桥哦~”两人仿佛梦回港台偶像剧,满屏的四叶草捕梦网,公主梦幻风滤镜。陆留空皱着眉头:“你喜欢这种风格?”江瑜一个机灵:“我不喜欢。”陆留空还是皱眉,他似乎停顿了一下:“我必须提醒你,我们的合同包括事业上升期不可以谈恋爱。”“不谈不谈。”江瑜摇头。“既然谈到了这个,我必须要核实。”陆留空平视前方,一脸公事公办:“作为一个艺人,你目前没有正在交往或者喜欢的对象,对吧?” 第7章 这下连张英才都忍不住了:“我靠,这什么发展?”李保保:“干嘛呀,江主任真就深入敌人内部玩谍战啊?”江瑜:“大概是即将成为革/命/战/友,为了他的事业前途,即使捏着鼻子,也要和我这种人绑在一块吧。”李保保随手打:“你哪种人啊?”江瑜毫不在意的打字:“我这种胸无大志又不堪造就的人啊。”李保保:“操/你/妈江瑜你记得你大一绩点3.98吗吊打全系吗,给我说这个。”赵英才:“……别说了。”李保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鱼哥,对不起。”群里一片死寂。“没事,无所谓。”过了一会儿,江瑜打破沉默:“你们倒是玩的开心,我这边战战兢兢伴君如伴虎,现在困死了,睡觉去了啊。”李保保尴尬搓手,强行岔话题:“哈哈哈,好,没想到陆大经纪那么有钱哈。”这话倒是提醒江瑜了。江瑜按息屏幕,随口找陆留空搭话:“诶陆学霸,经纪人是不是很赚钱?”他想了想:“银装广场那地段四百平米的房子,得要两三千万吧?“陆留空:“……”——这是一道超纲题。陆大经纪又推眼镜,沉默片刻,他握紧方向盘,说:“不是我买的,我弟的房子,他出国做生意了,留给我住。”“哦,你还有个弟弟啊,没听说过。”江瑜随口劈扯:“在哪个国家啊,说不定可以发展一下代购业务。”陆留空:“……”他飞快的说:“吉尔吉斯斯坦,没什么好代购的。”江瑜:“……”这是一个在初中地理以外,江瑜从没有接触过的国家,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如果是欧美日韩他可以吹发达,中东阿拉伯他也可以劈扯两句政治经纪,但吉尔吉斯斯坦他真的不了解,只能夸奖:“令弟的生意做的真够远的。”陆留空立刻道:“不远,吉尔吉斯斯坦位于中亚,毗邻新疆,是我国十四个接壤国之一。”江瑜:“?”陆留空面无表情:“而且这好像是初中的内容。”他下结论:“你初中地理学的不怎么样。”江瑜:“……?”他挽起袖子:“地理三十满分,我中考二十九点五,全校第一。”陆留空扫了他一眼:“全校第一?那是因为你和我不在一个中学。”——如果不是刚刚签了协议,江瑜非要给他来一套组合拳。这两个可能真的是气场不合,不说话还好,越说越尴尬,尬的江瑜连打输两把消消乐,随后转战贪吃蛇,在可怜的小蛇因为主人心神不宁一头撞死以后,江瑜支撑不住,伸手摸向车的前柜。“你这有什么牒吗,要不我们听听歌?”谁知道他手刚刚打开前柜,还没有看清里头是什么东西,陆留空一把抓住他的手,哐的一下合上了柜门。陆留空握紧方向盘:“是很贵的牒,收藏级的古典乐,不要乱动。”江瑜也不是手欠的人,陆留空不让他动,他就缩回椅子上接着摊:“是吗,配色挺好看的。”他没话找话:“我以前有个ep也是这个配色。”以前公司规划能力不太行,看中江瑜的脸,却不晓得把他往什么地方发展,故而唱跳rap全部来了一遍,偶尔还演演戏,江瑜音色还不错,唱功马马虎虎,唯一出了一首单曲ep反响平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这首ep刚好赶上国风潮流行,封面一水高级灰莫兰迪,江瑜穿了黛青色的长衫,撑了把伞站在烟雨楼台中回望,少年的锐意被雾气柔和的一塌糊涂,当时李保保开玩笑,说要把这张照片设成头像,然后去泡妹子。陆留空:“……”“是吗?“他似乎觉着领带太紧,上手扯松领带:“我不知道你出过ep,这是作为经纪人的失职,回头我会搜索好相关资料,然后给负责你的老师发音频资料,看你有没有走歌手路的天赋。”江瑜重开消消乐,屏幕红红蓝蓝的光打下来,在山根处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别介,真的没有天赋,听着玩玩还成,别污你这种听收藏级古典乐的人的耳朵。”陆留空神色晦暗不清。他猛的一打方向盘,进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第4章 流年不利这楼盘名叫青云上,开盘时打的广告就是闹市藏锋,中心隐贵。毗邻商圈银装广场,周围用欧式风格的墙壁围了一圈,还绕着楼盘挖了条人工河,小区绿化面积广大,虽然楼建的不高,却是实打实的富人区。陆留空走到家门口,扫了指纹,把江瑜拉到锁旁边“你录个指纹。”江瑜后退一步:“不必了,密码给我就成。”陆留空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往感应器一放,陆大经纪高中的时候还是那种文质彬彬的类型,现在力气大的不得了,江瑜居然没甩脱。哔的一声,指纹录入成功。陆留空推门而入:“我这门密码不灵,要是你到时候开不了门,我可不会放下工作来给你开门的。” 第9章 然后,随着叮咚一声开门的脆响,他一抬眼,看见了门禁处同外卖小哥面面相觑的陆留空。——流年不利。陆大经纪应该是刚刚落下了什么东西在车上,从停车场的方向出来,他怀抱着一个正方形的小纸箱,透过纸箱上的小孔,江瑜猜那是陆留空的收藏级古典音乐大碟。。看见对方的那一秒,他们同时后退一步。江瑜那是半夜点麻辣烫,作为艺人不控制饮食,有点心虚,陆大经纪后退是为啥就没人知道了,江瑜打了个哈哈,蹑手蹑脚的接过外卖小哥的东西,藏到身后,道:“好巧。”陆留空颔首。他们并排进了电梯,同时仰头开始注视显示屏上变化的楼层,真诚的好像信徒仰望释迦牟尼的佛光。当叮的一声到了五楼,陆留空率先一步跨出电梯,指纹解锁脱鞋换鞋迈步上楼一气呵成,简直能拿去当大学军训的模板,急的像后面有丧尸追他一样,而后啪的一声关了主卧门。江瑜:“……”他拿着麻辣烫也不心虚了,好奇的望着楼梯,心想:“陆留空搞什么东西,慌成这样?”然后他在餐桌坐下,拿了双筷子,外卖老板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把麻辣烫做的又不麻又不辣又不烫的,红彤彤的浮了一层辣子,江瑜瞬间反胃,明明什么就都没有喝,嗓子里却弥漫出一股烧灼的酒精味。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了晃动的灯影,甚至闻到了酒吧里那种弥散的低劣烟草味。江瑜深吸一口气,吧一个个把辣椒挑出来,想着要不要接杯白水过一过。这个时候,上头一声门响,陆留空又出来了。他这个点还没有洗漱,依旧是银灰色的西装,黑框眼镜好好的架在鼻梁上,扶着扶手下楼的姿势让江瑜想起古堡里在旋转楼梯上漫步的公爵。这个时候,陆留空倒是一点也不虚了。“做作。”江瑜咬着筷子。陆留空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手里拿了一本满是外文的杂志,却没有看,而是推了推眼镜,问江瑜“你晚上没有吃好吗?”一顿饭吃了近五千,要是这个时候回答没吃好,那也太不给陆留空面子了,江瑜含糊道“不是,有点饿了。”陆留空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十二点。”江瑜胃已经开始隐痛,反问:“晚上十二点不能吃饭吗?”陆留空道:“太晚吃饭,对胃不好。而且作为艺人,你需要控制饮食和热量,半夜吃麻辣烫不利于维持身材。”江瑜心道:“我就知道。”陆留空高中时就是分分必争的学霸,争强好胜是刻在骨子里的,现在他成了他的艺人,陆留空少不了时时刻刻看着他,什么方面都要管上一管。但这次确实是他不对,江瑜把麻辣烫一推,意图争取宽大处理:“陆大经纪,我这不是第一天吗签约嘛,你开个后门,我就这一回,实在是胃不好,以后不吃了,行不行?”陆留空合上杂志,隐晦的扫了一眼他面前的红汤,眉头紧锁,“胃不行,你还吃这个?”江瑜确实是难受,一抽一抽的痛,就和女生来大姨妈似的,如果不是陆留空在这里,他可能已经找个地儿缩起来了,见陆留空死也说不通,也带了两分不耐,越过他径直去厨房打白开水,“你别管那么多了,我保证最后一次,绝对下不为例。”“江瑜。”陆留空忽然在背后叫了他一声。江瑜顿了顿,没有理他。“半夜吃麻辣烫卡路里过多,极易影响身材,我不希望我的艺人身材走样。”江瑜还是当作没听见。陆留空喉结颤了颤,他垂下眼睫,盯着木地板拼接处的小小缝隙。“江瑜。”他的声线有些抖。“我煮面给你吃,你吃不吃?”第5章 他宠你啊江瑜是真的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能看见陆留空这种精英人士洗手作羹汤。陆留空已经脱了西装外套,领带也搭在一边,衬衫的袖子被他扎到上臂,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江瑜坐在凳子上,吸着陆留空给他的热牛奶,右手一块小蛋糕,隔着厨房的玻璃门看陆留空熟练的往锅里丢下一把小葱。热牛奶是刚刚从冰箱里拿的,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两分钟就变的滚烫。小蛋糕也是冰箱里拿的,虽然陆留空本人严谨的一丝不苟,他的冰箱意外的很有烟火气,蔬菜,肉,蛋奶满满当当,居然还有小份小份的甜点,奶油上点缀着草莓和薄荷叶。江瑜并不喜欢吃蛋糕,但大概是半夜三更人容易多愁善感,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小时候过生日的时候。他家小时候不算拮据,生日也是有蛋糕的,那个时候他嫌弃这些甜点太腻,最后往往他只吃两口,把顶上的黄桃扒拉掉,剩下大半进了他妈妈的肚子。如今算算日子,他也有七八年没吃过这个腻歪倒牙的东西了。结果今天一看,他莫名其妙就很想吃,于是抵着冰箱门,问陆留空:“蛋糕我能拿吗?费用从工资里扣。”陆留空还没回话,江瑜又笑了一下,心道半夜吃麻辣烫和奶油蛋糕那不是一个卡路里,谁也别想胖过谁,陆留空能同意才有鬼了。但是陆留空头也没回:“你拿。”江瑜:“啊?”陆留空回头看他,眼镜片下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强调:“你拿。”江瑜“……哦。”虽然不知道陆大经纪为什么转性,江瑜毫不客气的挑走了一个卖相最好的,蛋糕的奶油里似乎掺了咖啡粉,甜里头透着一点点苦,并不腻味,和蛋糕胚恰到好处的中和起来,整个味蕾都浸在了奶油里。他毫不犹豫的夸赞:“好吃啊,你哪儿买的?” 第11章 ——估计要是陆留空出个道,没准第二天就能成整容院的网红样板,供无数顾客顶礼膜拜复制粘贴。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这双眼睛水肿的样子。陆留空推眼镜:“对。”为了避免伤眼,江瑜好心提醒:“晚上少喝点水,就不肿了。”陆留空抬腿就走。alice还在后面大声喧哗,哈哈哈哈的哈个没完,充分体现了作为公司前辈,对陆留空的不屑和排挤,江瑜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这人长的和陆留空根本不是一个调调,他张了一张娃娃脸,看着像是还没学校毕业,如果说陆留空是霸总里透着书生气,这孩子就是整长脸都写着单纯无辜,和陆留空站一起,妥妥的大神和小学/鸡。他跟着陆留空进了他的办公室,半条腿跨上桌子,坐了上去,问:“那就是你竞争对手alice?”陆留空拉开椅子扯过文件:“是他,你不要以貌取人,他虽然看着人畜无害,其实业务能力挺强。”alice是个女孩名,那个经纪人也长了个女孩身高,估计一米七都悬,文文静静的,刚刚叫陆留空的时候还要仰头,叫着肿眼泡这种充满侮辱意味的外号也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有点像那种霸总爱上我一类小说中独立坚强的女主。江瑜随口:“他为什么叫alice?”“外号,他姓艾。”“那你为什么不叫lucy?”陆留空捏着鼻梁,有一点想赶人了。江瑜又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起来他签了谁,我了解一下,有个准备。”陆留空推了推眼镜,诡异的停顿了一下。他居然说:“我不知道。”——陆留空这个工作狂,难道不是所有东西成竹在胸以后才开盘的那种人吗?这下对手上路中路选的谁都不知道,他还一通盲选选了江瑜这个菜鸡,那不是铁定的暴死局?江瑜奇道:“你竟然没打听?”陆留空动手把他从桌子上撸下去:“我心里有数,你碍着我看文件了……别杵在这儿,你先下去做个测试。”所谓测试,就是综合性的看了一下他的演技和唱跳rap,试探一下这糊咖天赋点到底点在哪儿,江瑜在老师的指点下唱了唱歌,跳了个类似广播体操的东西,又模仿了一段话剧,剩下的就没江瑜什么事儿了,于是他不到十一点就出来了,坐在没人的吧台,开始翻长乐的培养计划表。陆留空在咖啡吧找着他,递给他一张纸。上头是个鉴定表,分数说明了糊咖到现在都是糊咖是有道理的,江瑜和他同龄的新生代横向比较,除了演技还有一点,其余都够呛。陆留空拖开凳子坐下来:“听声乐老师说,他觉着你挺有音乐天赋的,你也出过ep,但是演唱的时候你嗓音像是憋着的。”江瑜抬起头,嗯了一声。他以为陆留空会问为什么,或者强制他去唱,但是陆留空问:“你还弹钢琴吗?”江瑜手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弹琴?”陆留空说:“高中元旦联欢看你弹过。”江瑜眯着眼睛想了一想:“高二的时候?”高二之前江瑜一点都不混,恰恰相反,第一年他还挺乖,因为脸好看,小半个班的女孩子都挺喜欢他,还有外校的专门打听江瑜有没有女朋友。当年校元旦晚会要求所有班级出节目,班主任让了一群女孩子跳舞,叫江瑜在旁边弹琴伴奏。据同学后来说,那一场很多别班女同学压根没看清前面跳的啥,盯着江瑜敲琴键敲了一首歌。他手指微微动了动:“不会了,我那以后就没弹过。”陆留空用笔在表格上打了个叉,问:“那你去演戏吗?”江瑜:“好。”陆留空扣上笔帽,“行,那你坐会儿,我先走了。”他收拾文件抬步要走,江瑜盯着他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道“陆大经纪。”他站起来:“纯演员行吗?能不能不要给我安排什么综艺舞台啊。”陆留空:“嗯?”江瑜哎了一声“也不是,我会调整的,但最近,唉,反正……”说完,他自己又笑了一下“虽然糊成这样估计也没人找我就是了。”陆留空嗯了一声“不想去就不去,无所谓。”其实江瑜也就是说一声,他也不指望陆留空这种争强好胜的工作狂考虑到他的这些无关紧要小问题,结果他答应的那么痛快,江瑜到莫名有一点奇怪了,他烦躁的打开手机,李保保和张英才这两研究生天天不知道背着导师干什么,qq24小时在线,此时他们正在讨论某抽卡游戏妹子的新皮肤。在一堆溢满这“老婆”“啊啊啊啊”的对话框中,江瑜强硬的插/了进去。江主任“问你们个事。”“我觉着陆留空不正常。”李保保发来一张妹子的游戏截图,并配文“我老婆。”下一秒,他立马严肃了起来,“江先生,请问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江瑜“你们说工作狂忽然不压榨员工了,为什么?我说我不想上综艺舞台,陆留空考虑都没有考虑就同意了。”他打字:“按现在的趋势,他想要我和alice带的艺人同台竞技,流量是必须的吧。”许是这个问题过于专业,群内一时无人回答。 第13章 陆留空扫了他一眼:“你说你是恶人谷主。”江瑜:“……”他两眼一翻,万万没想到这么傻/逼且中二的陈年往事还能被翻出来。这个恶人谷主指的是《绝代双骄》里的江鱼儿,和江瑜读音一字之差。其实他平常自我介绍没这么智/障,就是他当时骚扰陆留空,问他是哪个留空的时候,陆留空来了一句‘但见明月留空山’,装/逼的不行,江瑜一时想不出什么带瑜的诗句,只能借恶人谷主凑合凑合。江瑜:“不是,你当时那诗说的就不对,断句的话留空都不在一个音节里,陆空山或者陆明月才比较对吧?”陆留空懒得理他,把他从桌子上扫下去:“抬手,放开我的茶叶罐。”江瑜顺势把茶叶罐往他手里一塞,瞄了一眼:“喝什么茶啊,铁观音吗?听说早上用茶叶敷眼睛消水肿的……”陆大经纪从茶叶罐里掏出了一把粒大饱满的枸杞。枸杞红艳艳的,色泽漂亮,躺在铁观音的盒子里耀武扬威,就像是再说:“哈哈,你铁观音贵有什么用啊,我才是中年男人居家旅行,养发护肝的不二之选啊!”陆大经纪把枸杞安放进保温杯,对挡路的江瑜说:“起开。”然后在饮水机处接了满满一杯热水。江瑜:“……”他看了看陆留空依旧茂密的头发,拿上剧本:“得了,我就不打扰您老养生了,我找个地方坐着看剧本。”陆留空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走了。这一看就是整整六个钟头。他本以为就算陆留空让他上电影,肯定也先是小成本小制作慢慢磨,没想到陆留空上来给他整了个大的,五部电影三部的导演小有名气,剩下两个班底也十分靠谱,江瑜翻了翻,有兴趣的有两个,其中一个现代刑侦,一个古装轻喜剧权谋,都是当下大热题材。江瑜看了看天色,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往陆留空办公室一看,人还没走,便把剧本摊在陆留空的办公桌上。陆留空问:“选好了。”江瑜犹豫了一下,把古装拿下去,翻开了另一个。这一本是五本中,唯一一个被折了小角的。江瑜高中时习惯就是重点章节折角,复习的时候也只看折过角的,陆留空扫了一眼,就知道他最喜欢这个。他唇角勾了点隐秘的笑意,明知故问:“你挑了哪个?”江瑜踌躇一下,还是把那本古装翻了上来:“要不这个吧。”陆留空顿了一下,问他:“为……”这个时候,纪小舒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江瑜你新手礼物有没有拿……”她疑惑的看了一眼陆留空,脱口而出:“陆总……眼泡你还在啊,哈哈。”她心虚的摸摸胸口:“平常这个点你应该已经走了。”江瑜“……”他凑到陆留空身边嘲笑他:“陆大经纪你威望不行啊,你助理也敢叫你外号?”陆留空皱眉:“纪小舒,你有什么事吗?”纪小舒往江瑜那边挪:“噢,江瑜这不是您亲自带回来的,人事部没来得及给新人礼物嘛。”说罢,她把个打蝴蝶结的礼品盒往江瑜手上一放:“入职快乐,哈极咩马西塔。”江瑜配合的双手接过礼盒,鞠躬:“哈极咩马西贴哟咯系哭。”纪小舒和他再了个见,就走了。陆留空:“……吉尔吉斯斯坦语?”江瑜:“年轻人专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散装日语,你老了,你不懂。”陆留空:“……我只比你大两个月。”江瑜摇头晃脑“但是我心态年轻”,他趁着陆留空没注意,飞快的又把折角的剧本换上来:“我要这个。”陆留空扫了一眼:“行,我给你安排试镜。”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长腿一迈就要去安排,江瑜拿着他的小礼物,远远的吊在陆留空身后,琢磨半天,忽然奇道:“对了,你弟不是吉尔吉斯斯坦做生意的,你居然听不出来吉尔吉斯斯坦语?”陆留空:“……”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冷酷无情的说:“我弟是吉尔吉斯斯坦作生意的,这和我陆留空又有什么关系。”江瑜震惊于他们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他万般无语:“不是,你房子也是你弟的,车也是你弟的,动产不动产都是你弟的,你这样说,不太好吧?”“对。”陆留空给他烦的不行,接连皱眉:“我房也是我弟的,车也是我弟的,但你的卖身契可是在我手上,换句话说,你……”江瑜连忙打断他,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好好你说的对,陆大经纪说的都对。”第一回 合,江瑜完败。第7章 气呼呼陆留空开车带江瑜回家的时候,江瑜开始拆他的小礼物。上一个签他的公司穷困潦倒,入职礼物更是无稽之谈,倒是张英才读研的时候收到过老师的小礼物,是学校周围一家鲜奶店的奶卡,张英才当时拉着师兄师姐揣测上意,觉着导师的意思是“吃下去的是草,流出来的是奶,坚守科研岗位,为人民服务。”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和导师表决心的时候,导师告诉他:“我觉的你太矮了,喝奶能补钙。”张英才深受打击。 第15章 他试探:“白,白米饭?”陆留空被他气笑了“你只吃肉?”江瑜自知理亏,艺人这种职业高油高脂本来就要少吃,他马上给陆留空立军令状:“我下次一定注意,绝不会耽误您的事业,不过……”他摊摊手:“其实你知道,胃不好的做艺人有优势的,比如我……”陆留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江瑜踌躇了一下,比划:“因为消化不行,所以很不容易吃胖,真的不用担心。”——他这个神态,简直是把胃不好当优势,像是在邀功了。陆留空差点给他气背过去。他把手里那带密封的山楂蜂蜜丢江瑜怀里:“得了,江瑜,别贫了。”他冷笑一声:“我的艺人不可以因为身体原因出现低级失误,你给我保温杯里泡枸杞吧!”江瑜:“……但你扔给我的好像是山楂。”陆留空啪的关上了门。江瑜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了陆留空,但他还有点良心,他趿拉上灰兔子拖鞋,蹭过去去敲门:“陆大经纪?”他竖起一只手:“我真的不会吃胖,我这个体质天天胖不起来,而且公司有规划运动的。”依旧没人回复,江瑜抱着保温杯,在他的门口转了两圈,只能接着保证:“我们老同学了,你不了解我吗?我既然敢签约肯定会做到最好,你不要担心,不会输给alice的。”一片死寂。他打开一条门缝,偷偷往里面瞄,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啥也看不见,江瑜就推了推门。——没推动。陆留空就在门背后,一只手死死的撑住门。江瑜给他吓了一跳:“站门后/面/干嘛?”没人回答。江瑜心说陆留空肯定气的半死,他昨儿才答应维持身材,今天就狂吃排骨,搞的他说话和放屁一样,陆留空气太正常了。他就只能抵住门,商量到道:“这样,以后我再吃高油盐的,或者长胖一斤,你也罚我一百块钱行吧?”他肉疼的算:“我先给你一百块抵今天的,然后我给你报一下现在的体重吧,那样我肯定不敢吃了。”“江瑜。”陆留空深吸一口气,隔着一道门打断他,良好的涵养让他勉强维持冷静:“现在很晚了,你先给我去睡觉,明天去一趟医院。”“去医院?”江瑜不当回事:“老毛病了,看过,看不好,没事放心,和你合约到期之前肯定死不了。”陆留空撑着门的力度陡然增大,不由分说的把江瑜挤到门外,然而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上了。——真的生气了。江瑜试探:“那陆大经纪,您睡了,那小的告退?”“等等。”陆留空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江瑜洗耳恭听“为了防止你作弊反悔,把你的体重报一下。”江瑜:“……”他把手插兜里:“我还以为你要干嘛,合着就问我这个,信不过我的自觉性啊?”陆留空丝毫不给他面子,语气冷的可怕:“信不过。”江瑜晃了晃手机“公司门口不是有个扫码的身高体重计吗?我明天去测,微信发你。”他想了想,又道“要不我身高三维一起报了,估计公司也要准备衣服,省的报两次。”陆留空手一个不稳,猛的怼了门一下,他习惯性的推眼镜:“不,不用,这不是经纪人的工作……”江瑜已经退开一步,打了个哈欠:“睡了,晚安。”第二天,陆留空起来,真的变成了陆肿眼泡。第8章 兄弟陆留空的肿眼泡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引起了诸多人的围观。先是纪小舒连着送了几趟文件,余光不停的往陆留空眼镜底下扫,再是alice借口办公室没水,进进出出连着续了好几杯菊花茶,一早上跑了三趟厕所,然后他们凑在一起,一边做事一边蹲着咬耳朵。纪小舒:“艾哥牛批,你就是金口玉言的活菩萨吧,陆总真变肿眼泡了。”她凑过来挤眉弄眼:“你是不是使用了什么巫蛊娃娃,只要陆总应答,诅咒就会实现?”alice鄙视:“你这是什么封建残余,思想极不健康。”他双手合十:“我是遵从一言神的召唤,发动了伟大的言灵技能。”要不怎么说陆留空这个老大当的憋屈,堂堂长乐娱乐的国君肿了眼泡,近侍宠臣都在看戏,还算江瑜这个刚刚从敌方招降过来的佞幸有点良心,他去食堂食堂晃了一圈,给陆留空捞了个水煮蛋。陆留空烦的要死,江瑜还要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陆大经纪掐着眉心,骂道:“你要吃去外面吃,别蹲在我办公室吃。”江瑜把蛋壳扒拉进垃圾桶,将白嫩嫩的鸡蛋捧在手上:“我不,我就要在这吃。” 第17章 高毅文乐呵呵的看江瑜,笑:“年轻人不相信啊,纪留这种痞不是那种背着手打两个人就能演的痞,相反,他很聪明,也努力想要变成更好的人,他的痞,是那种给外界压出来的,四大皆空无所顾忌,带点厌世的痞,很难演的。”江瑜:“……其实我觉得我可以。”高毅文啧了一声,摇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唏嘘:“我演了那么多年戏,你不信?不信你就试一试,你这种看着就很乖很听话的男孩子,绝对出不来感觉……”江瑜:“……”巧了,别的不会演,他还就只会这个。江瑜当即软了筋骨,往桌子上一跨,也不拿正眼看人了。他虽然软腰搭腿,背和肩膀还是直的,骨架撑起绵软的皮肉,这么没坐相的姿势,硬生生给他搞出了两分颓败的贵气。江瑜摸了个笔筒在手上丢,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看了看周围,似笑非笑的示意高毅文:“查吧,快些,查完我要睡了。”这是剧本最开始,警/察去纪留家查访的那一段。高毅文:“……”他把剧本一卷:“嘿哟我说,你这个水平演个男四完全不虚,你们公司请我来是玩我吧?”江瑜端茶倒水:“只会这个,别的都差,好差,无敌的差。”接下来,江瑜用实力告诉他公司有多么的认真,他贡献了ppt式的演技。“这里情感不对,你重新摸钢琴的感情,是放下,是释然,不是我要咚咚咚咚干它个百八十场。”“这次不对啊,开心过头了,他从得过且过到重燃信心有过渡的,你过渡呢?”“别笑了,你是出狱,重见天日那种恍惚和释然,不是开心,你表现的就好像你老婆生了一样。”江瑜:“……”第9章 收藏级车载唱片“别笑了,你是出狱,重见天日那种恍惚和释然,不是开心,你表现的就好像你老婆生了一样。”江瑜:“……”高老先生长吁短叹他终于发现,他对情况的预计过于乐观,江瑜还真不怕痞,相反,那些释然乐观啊演的一塌糊涂。高老先生只觉他从未见过偏科偏的如此奇葩的奇男子,好容易挨到下课,他和江瑜都只差一口气升天了。好在训练还是很有效果的,毕竟江瑜一点都不笨,他可能天生还有两分演戏的天赋,当他沉下心来认真做什么的时候,进步是肉眼可见的。高老先生一走,陆留空就去食堂堵江瑜了。江瑜害怕把陆留空气死,还算遵守承诺,打了一大碗素菜,青菜萝卜什么清汤寡水的,他端着饭碗往陆留空眼前一杵,道“哟陆大经纪,你是多不放心我啊?放心,我不会食言而肥的,看这个热量够低了吧。”即使是吃饭的时候,江瑜也没个坐相,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翘在一起。相比起来,即使在食堂吃饭,陆大经纪也是一副精英样儿,规规矩矩斯文的很。谁料陆留空看了一眼他的碗,问:“你就吃这个?”江瑜:“???”他说:“不是为了控制体重吗?”陆留空皱眉:“均衡饮食不代表不吃肉,只有荤素搭配,才能在保证体力的情况下保证体重。”江瑜“……”他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道:“来了来了,事儿逼又来了。”这几天江瑜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陆留空总能挑出一点无关痛痒的刺,但是江瑜偏偏还觉着他说的很有道理,比如说荤素搭配,确实能保持体力,这导致想怼回去也没法怼,满腔怒火不能发泄,只能挤出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表情。“行吧,哪我要怎么吃?”陆留空给他指:“最右边的窗口有糖醋排骨,旁边有鸡丝海带汤,你可以去打。”江瑜暴躁的神经又奇异的被安抚了。他抄起端板,刚刚绕过椅子,忽然回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诶陆大经纪,你知道我喜欢糖醋排骨和鸡丝海带汤?”“我不知道。”陆留空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八风不动。“原来你喜欢吃?好巧,今天食堂刚好做了这个。”半分钟后,江瑜抄着甜腻腻的小排骨回来了。他握着筷子,挑出亮澄澄的糖丝儿,随口问:“诶陆大经纪,说起来你们公司没有艺人专门的营养师吗?”“以前我们那个小破公司都有,每天给你点青菜莴笋什么的。”陆留空嘲讽:“配青菜莴笋?这样控制食物的卡路里是个人都能做到,那算什么营养师?”“也是。”江瑜叼着排骨:“可是你们公司艺人可以乱吃吗?我下楼遇见alice聊了两句,他说貌似有专业人士严格控制的。”陆留空不以为然,他停下筷子:“你和alice旗下的艺人不一样。”江瑜莫名其妙:“怎么不一样?”他追问:“他们都年纪小,我年纪大?他们小鲜肉,我是回锅肉?还是说我签过一次公司,所以他们是从小调/教的,我是人贩子二转手的?”如此超凡脱俗的比喻成功吸引了陆总的注意力,陆留空终于肯赏他一眼:“修辞学的很好嘛,难怪高考语文比我高一分。”和陆留空的踏踏实实稳扎稳打不同,江瑜的成绩有点剑走偏锋,非常受题目风格的影响,加上高三有一些外部因素影响了他,以至于他当年的语文分数堪称跌宕起伏,简直可以拉出来一条噪声波,还是波峰波谷差十万八千里的那一种。 第19章 江瑜:“……”陆大经纪丝毫没有体恤下属心情的意思,他施施然的取了票,还扭头问江瑜:“你吃爆米花吗?”江瑜:“……”他心情十分微妙,咬牙切齿:“吃,吃大份的,再来一杯可乐,也要大杯的。”为了在学霸面前保全不良少年的脸面,江瑜慷慨就义视死如归,捧着可乐就像捧着牌位。等到了他们的场次,陆留空在乌漆嘛黑的影厅找到了座位,江瑜他也立马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躺,梗着脖子装不害怕。当所有的灯熄灭,广电总局那条金色的飞龙出现在荧幕上,江瑜的肌肉僵直到了极点,本来的斜靠硬生生被他搞成了僵尸躺。电影开始两分钟,江瑜开始往陆留空旁边挤。电影开始三分钟,江瑜把他们中间的爆米花抱在了怀里。电影开始五分钟,江瑜拿可乐的手微微颤抖。陆留空:“……”他问:“你害怕?”江瑜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就炸了,他嗤笑一声:“怎么可能,我什么人啊,迟到翘课都稳的一逼,我可能怕这个假的?”陆留空就不说话了。下一秒,唇红齿白的女鬼小姐姐从门后猛的钻出来,优雅的来了一发回头杀,露出一口獠牙。江瑜一个机灵,径直越过了扶手,压住了陆留空的一条胳膊。这下谁都知道他不对劲了。陆留空叹了口气“你还看吗?”“看。”江瑜恨不能和陆留空挤一张椅子,他嘴硬道:“又没什么好害怕的,国产恐怖片素来口碑不好,还能吓到我吗?”陆留空:“……”他抽了抽右手,江瑜抱的更紧了,陆留空只得把左手递给他,叹气道:“爆米花给我拿吧,你夹在胳膊里不难受吗?”江瑜抖着手把爆米花递给他。又过了十分钟。陆留空无奈,拍了拍他的手:“我们走吧?”头可断血可流,唯物主义的人设绝不可乱,这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应有的觉悟!江瑜梗着脖子,机械的重复:“我不用!”陆留空:“……”他按住江瑜的胳膊,强硬的把蜷在椅子上的江瑜拽起来,道:“行,是我害怕,走吧。”浑身发抖的前校霸乖乖被他的经纪人牵出了电影院。一直到出了放映厅,江瑜都还是飘的。他猛地灌了两口可乐,才缓过来了一些。陆留空就站在他面前,江瑜一时间都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借着柜台玻璃的反光悄咪咪的瞄了一眼,陆大经纪眼神放空,难得的露出了两分奇妙的茫然,就像是在说:“原来你怕鬼?”江瑜捂着脸,心想他是脑子抽了才答应出来看电影,又觉着是陆留空花钱买的票,还请爆米花,他什么都没学到,挺对不起陆大经纪的,就问他:“我害你没看完,票钱我来吧?”“你来?不用。”江瑜这下更不好意思了,这方面他脸皮薄的很,加上他十分想挽回一点岌岌可危的形象,连忙道:“诶?不太好吧。”“你是我的艺人,花我的钱,有什么不好的?”江瑜:“……”他真的怀疑陆大经纪有认知障碍,完全的混淆了“金主”和“经纪人”这两个名词。他追上去:“那要不aa吧?”——他们第一次在出云.月渎吃饭的时候,江瑜也提过aa。事不过三,陆留空彻底停下了脚步:“你就这么想和我aa?”江瑜心说这哪跟哪啊,陆留空穷的营养师都请不起了,作为一个善于观察的高情商boy,他当然不好意思乱花他的钱,只好直接和他说:“没这回事,我只是觉着我们出来看电影,是我害你没看好嘛。”前半句话陆留空还没什么反应,后半句话他肉眼可见的皱起了眉头。——显而易见的客气和生疏。江瑜一头雾水:“又怎么了?”陆留空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们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他显然压抑着什么情绪,脸色平静的可怕:“我是说,作为你的经纪人,这都是对你职业生涯必要的投资,不需要你来偿还,你只需要做好工作就行了。”江瑜给他的态度弄懵了,点头“……哦。”陆留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抬腿就走。陆大经纪不但生活品味很优秀,身材也很名流,和走t台的模特有的一拼,腰细腿长的,他步子快起来,江瑜一下子居然跟不上,他好不容易追到了车子上,陆留空脸色还是不好。江瑜一头雾水。在危急关头,他首先想起了他的狐朋狗友。 第21章 陆留空开始揉太阳穴了:“没有。”江瑜接着没话找话:“水手主题的话,要是个不喜欢大海的,怎么办?”陆留空表示无语:“我要睡了。”“别别别。”江瑜装不下去了,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我现在来找你!千万别推辞,要是你被吓到睡不好,明天又有黑眼圈,我不会给你拿鸡蛋了啊。”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到了陆留空的神经,他居然给江瑜留了一个小缝儿。陆留空应该是刚刚洗完澡,江瑜滚进他被子的时候他头发还是湿的,正坐在木白色的单人沙发上划平板。看着江瑜干脆利落的爬床动作,陆大经纪一皱眉:“去把你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抱过来。”江瑜大马金刀的往他床上一摊:“不用吧。”他抱着陆留空的枕头,拍拍床:“怎么讲究吗?我两都是男的,我等铁血直男还忌讳这个,我以前和李保保出去旅游也睡一张床的。”他说的是大一考完的时候去雍州周边玩儿,那个时候三个人都比较穷,只租了一间标准间,张英才心宽体胖,占地面积比较大,江瑜就和李保保睡一起,一米二的床挤两个大男孩,好在两人睡姿都还算规矩,倒也相安无事,没出现什么把脚趾**鼻孔的惨剧。看陆留空没动静,江瑜半坐起来:“真的讲究?”“好吧。”他趿拉上拖鞋:“我去把被子抱进来。”“不用。”陆留空摸摸鼻梁,江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他非要分被褥,倒显得他真的心虚似的。“我……那你睡吧。”他转过脸,尽量从江瑜松松垮垮的睡衣里露出来的锁骨上移开视线,他双手交叠,端端正正的坐好:“我再看一下文件。”“噢,好。”江瑜把被子拉过头,只留下一下节手腕露在外面:“睡了睡了,晚安。”陆留空嫌弃的扫了他一眼,瞳孔骤然一缩。他快步走到床边,强硬的拉起江瑜的胳膊,捻着他手腕,问他:“这是什么。”那是一条贯穿了手腕的刀疤,耀武扬威的盘踞在白生生的腕子上,按照疤痕的狰狞程度,当时恐怕切到了动脉。江瑜扫了一眼,陆留空手劲还挺大,握着他的腕子压到头顶,把他强行的压/在/床/上,搞得江瑜像是被铐住的人犯。他挣扎了一下啊,没挣动,只能道:“没什么,年少轻狂的时候割了个脉。”——云淡风轻,满不在乎,仿佛说的不是割脉,而是打了场无关痛痒的小架。陆留空语调古怪:“年少轻狂?割了个脉?您年少轻狂的方式还挺特殊啊。”江瑜抢白:“我某几年有轻微的抑郁症,我大学肄业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时候,但是已经好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皱眉看了一眼陆留空,“放手,被你捏疼了。”陆留空烫到一般收了手,垂眸道:“抱歉”江瑜道:“没事。”他随意的转了转手腕,笑:“倒也不是多大影响,现代可以戴表,古装袖子长,不会影响演艺事业的。”陆留空给他呛的一窒。——在江瑜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和涵养跟喂了狗一样。陆留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几乎想把江瑜绑起来,一句话冲到了嗓子眼,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你觉着我是在担心你的演艺事业?”但最后,他只是略闭了闭眼,语气平静:“你为什么会得抑郁症?”江瑜已经滚到被子里,把自己团起来了,他略带嘲讽的笑了一下:“倒也没有什么特定的理由,也不需要什么特定的理由,得病这种事情谁说的清楚,别问了吧。”陆留空怔怔的盯着他的后脑勺。片刻后,他啪的一下关了灯:“行,我不问了……”“但如果你还出现了类似的症状,作为你的经纪人,我有知情权。”江瑜道:“当然,我必然第一时间告诉你。”可能时身边躺了个活人,也可能是这房间没有的丧尸兔子灯,江瑜睡的还挺舒服。他睡姿当真很规整,别看他平常一副吊的要死坐没坐相的,睡起来居然是直面向上,双手收在腹部的睡姿,陆留空在他身边躺了大半夜,确定江瑜睡熟了,磨蹭了许久,悄悄伸出一只手,捉了江瑜的手腕过来。江瑜的手很漂亮,大概是那种母亲拉着去琴行走一圈,老师肯定要夸他适合学钢琴的类型,那道疤在他的手腕上,狰狞的像是精贵的瓷器裂了道口子,而且平日里江瑜衣服裹的严实不觉着瘦,现在薄薄一层睡衣,陆留空总觉着他比高中时代清减了太多。想江瑜高中时代没少打架,次次扬眉吐气,黑发甩出汗水的弧度,要多漂亮有多漂亮,然而现在陆留空按住他,他居然力气小到挣不开。陆留空握着那截腕子,最后叹了口气,小心的给他放了回去。然后他躺在江瑜身边,睁着眼睛望天花板,又急又气又无奈,翻来覆去许久,最后侧身听着身边人平缓的呼吸,伸出手帮江瑜把被子从脸上拽下来,一边拽一边道:“闷死你得了,害我睡不着,你睡的到挺舒服。”他阴阳怪气:“艺人主动爬床,给我气饱了,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么惨的金主?”不出意料,陆大经纪第二天的黑眼圈比第一天更重了。江瑜坐他车去公司,路上啧啧称奇,他勾着陆留空的肩膀:“大经纪人你不行啊,我都睡你旁边了你还害怕?啧,和本主任说说,几点睡着的?”陆留空斜了他一眼:“五点。”“五点!?”江瑜提高音量:“你真的比我还怕鬼?”陆留空冷笑。江瑜没察觉,还在逼逼赖赖:“不行啊陆大经纪,都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我们不该惧怕一切旧社会的牛鬼蛇神,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第23章 陆留空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片刻后,他提起茶杯,理直气壮道:“你明天去问alice。”江瑜:“……”他没想到陆大经纪还有这么懈怠的一天。江瑜这个人胆子时大时小,好好一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就是怕鬼,昨天给吓着了今天还没缓过来,他反常的在客厅和陆留空坐了好一会儿,交流了一下兄弟感情,又想蹭他的被子。“我的房间有丧尸。”他按着陆留空的紫砂壶,义正言辞:“革命的同志不可以对战友见死不救。”陆留空想掀开他,没掀动,他推了推眼镜,探究的问:“我们算哪门子的革命战友?”江瑜说:“在以打倒alice大魔王为目标的革命路途中奋斗的战友。”半个雍州外的alice打了一个硕大的喷嚏。见陆留空叹气默许,江瑜得寸进尺,居然回卧室把睡衣提了过来,抬脚拐进了陆留空的浴室。陆留空这下坐不住了,伸手想把他抓出来:“江瑜,你回自己那边洗。”江瑜拉开门,他衣服脱了一半,剩下松松垮垮一件线衫:“你洁癖吗?”陆留空:“我不……”“不洁癖就好。”江瑜道:“难道是你嫌弃我?”陆留空倒吸一口冷气:“我当然不……”“那就没事了啊。”江瑜道:“我们都这么熟了,都是哥们,我去那边洗还要跑过来,很冷的。”陆大经纪默默的闭了嘴。他趁着江瑜洗澡的功夫,捏着眉心整理文件,江瑜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一边洗澡一边小声唱歌,他不知道哼的什么调儿,一会儿唱上海滩一会儿唱凤凰传奇,中间还夹杂着各地民歌和黄河大合唱。这声音和水流飘渺的声音叠在一起,陆留空烦躁的转了转笔。江瑜打开陆留空的洗发水,柚木檀香的味道,清爽细腻,十分好闻,他就把浴室门拉开一条缝,问:“诶,陆大经纪,我以后能不能用你这瓶洗发水?”江瑜房间里那瓶柠檬牛奶味道太甜了,他老觉着纪小舒和alice对他的头发虎视眈眈。而且这两天他衣服都穿那种很乖的学生崽风格,加上他笑得时候五官确实没有攻击力,所以当他顶着奶香路过某些女员工的时候,偶尔还能听见她们小声议论:“哦天,这是哪个弟弟?好奶。”江大校霸何尝被人用过这种评价,一时惊疑不定,但对面都是女孩子,他也只能默默的换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鬼鬼祟祟的坐下来,然后扯过头发闻。啧,真的好奶。陆留空停止转笔,摇头:“不。”江瑜没想到这点小要求会被拒绝,他露出迷茫的表情:“为什么?!”“因为我这瓶比较贵。”“没说白用啊,房租暂时给不起,这个钱还是能出的。”陆留空铁面无私:“不行,洗发水专门找人带的,国内难买。”江瑜低头一看,透明的瓶子上果然印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不知道德文还是法文,他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可是,你这个和你给我那瓶,是一个牌子啊?”陆留空:“……”他推眼镜:“我这个是买的,你那瓶是捆绑销售,买一送一送的。”江瑜:“…???哦。”——果然,陆留空这种阶级还要在意买一送一,他现金流果然有问题!江瑜向来善解人意,也不去戳陆留空的痛处,他草草洗漱干净,披着毛巾出来了。陆留空刚刚看了两行字,强迫着不把注意分给他,片刻后,他把笔一放,深吸一口气:“去吹头发,湿了生病影响档期。”江瑜糙了这么多年,哪次洗头不是自然风干,他握着陆留空递过来的吹风机,一时还有点懵。“不是吧?”他嘀嘀咕咕的抱怨:“您老的生活也未免太精细了。”陆留空抬眼:“难道精细不好?”“当然好啊。”江瑜调整了一下风速,他的头发偏细软,给吹的蓬松卷翘:“哎,就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嘛,你家这么好,到时候我搬出去,可得折腾好一阵子。”陆留空微微一顿。——那你别搬出去住了,一直住在我这,好不好?这一句话卡在嗓子里,几乎没过脑子,想要不管不顾的冲出来,但在舌尖转了个圈,陆留空吐出来就变成了:“别想有的没的,你这破落户儿的模样,一时半会也还不上钱也租不到房子,好好住着。”江瑜关了吹风机,两条长腿//交叉在一起,脚腕白瘦,蹭在陆留空的被子上,他舒舒服服的靠着陆留空的床,给他虚虚作了个揖:“诶,臣遵旨。”陆留空:“……”他本就憋着一口气,险些给江瑜气笑了:“臣遵旨?臣子像你这样坐龙床,是要被推出午门斩首示众的。”江瑜大惊失色,充分发挥了预备演员的主观能动性,和他演:“领导,你怎么突然说起龙床了,这种封建残余我们要不得啊,被首/长听见,那是要被驱逐出党的!”陆留空:“……”骚中自有骚中手,陆大经纪败下阵来。他头疼的捏了捏鼻梁,无奈道:“你快点睡吧。”江瑜缩进了被子,见他依然在处理文件,就问:“你还不睡?”陆留空公司事不少,他还有的忙,就道“先不睡。” 第25章 “哦哦哦。”江瑜终于反应过来:“哪个学院,久仰久仰啊。”不怪江瑜第一反应错误,他本就是半路出家,这些年在娱乐圈混饭吃混的也不怎么走心,要不是摊上陆留空这一个不容许失败的工作狂,他指不定晃哪儿去了,对这些东西真不上心。贺阳觉着他受到了羞辱。“alice和我说了,我们是竞争对手。”他对着江瑜抬下巴,眼神锐利:“你那个剧本,我也被安排了面试,而且我和你试一个角色。”江瑜压根没当回事,正当的竞争而已,所以他敷衍着来了一句:“那挺好啊,那剧本不错的,期待你的表现。”,就点了点鼠标,又慷慨的奔赴烂片战场了。贺阳:“……”他撑在江瑜的桌子上:“你真的不怕我抢你角色?”江瑜:“?”他笑了一声:“嗨,这种东西,强求不了,是你的就是你的,是我的就是我的,怕也没用,都是缘法。”贺阳出奇的愤怒了。——如此不学无术,吊儿郎当不懂上进,我怎么会和他是对手!他噔噔蹬的端着可乐的走了。然后他就被他的经纪人骂了。alice比贺阳低半个头,和他站一起,剪影还颇为小鸟依人,可惜骂起人来到不含糊,气势汹汹的告诫他:“我叫你和江瑜见一面,都是同事友好交流,你干嘛?上去就给我发动无产阶级的内部斗争啊?”贺阳梗着脖子:“不是您说他是我竞争对手,你和他经纪人你死我活的吗?”alice:“……”alice也没有办法,奸佞江瑜有事没事过问一句他的艺人,陆陛下又被猪油蒙了心,眼看兜不住了,金口玉言要alice配合演戏,苦逼的员工能怎么办,只能临时逮一个贺阳,本来这孩子根本不够格进长乐,他还怕小年轻露陷没敢告诉他真相,打算合起来演江瑜,结果贺阳和江瑜第一次见面就出岔子。他扶着额头,试图当理中客:“嗨,比赛第二友谊第一,也不是真你死我活,娱乐圈起起伏伏多个朋友多条路啊。”贺阳在科班里成绩也是相当不错的,好不容易熬到签公司,专业素质和江瑜这种不知道哪条道上杀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当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他放在一起比,略有些不平:“我看了他的综艺……他甚至没有拍过电影!连镜头感都一塌糊涂,我系里前几,他还是大学肄业!”alice叹气:“人家又不是表演专业,人家雍大化学专业的,和演戏都不搭界,你管人家肄业不肄业。”雍大是全国最顶尖的综合性学府之一,不管什么排名都没跌出过本国top5,甚至艺术系也很强,每年吸纳无数文理状元,可以说不管哪个小孩儿,小时候都多多少少被人问过:“要不要去雍大上学?”,“雍大燕大去哪个?”即使后来高考分流,大部分人并不会考虑雍大,也不妨碍这玩意是一代人心中的圣殿。贺阳悻悻的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长乐不是非精英不签吗?他在娱乐圈发展不好是事实吧?为什么这种人会和我一个水平线?”alice心说陆总签的,总裁心如海底捞,谁都不知道你丢根鸭肠能捞起个百叶还是虾滑,我鬼知道他想干嘛,只能打哈哈:“刚毕业的年轻人瞎想那么多,有这个闲心,你不如去琢磨剧本。”贺阳转身就走。alice在后面提醒:“你最好不要选江瑜那个,其他的也很不错啊,虽然原则上这些你都可以挑,但你们不是一个风格,你的脸也不适合这个剧本啊……”人已经走到拐角了。之后贺阳就再也没在江瑜面前晃过了,江瑜也没空管他,只管看剧本,即使是下班,也没事就和高老爷子在微信上聊一聊,交流一下心得什么的,可能因为心里有其他事儿,就不是那么怕鬼了,陆总的床在第三天彻底失宠了,对此,陆留空皱眉表示:“你真的不怕了?”江瑜已经和高毅文聊出了友谊的巨轮,完全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他一边回短信一边道,:“啊,不怕了,事业比较重要。”陆留空茶也不沏了,冷笑一声:“下次再被吓到了,你可别来找我。”江瑜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捧着手机进了自己的卧室。陆留空:“……”——你居然敢“哦”!!!陆总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比我更惨的金主吗?”第14章 一次三天经过江瑜这几天的努力,以及高老爷子的倾情调教,他不但在演技上有所突破,还成功的摸透了李导的导演风格,在瞎眼边缘,把李导各种好片烂片看了个遍。——除了恐怖片。国产恐怖片向来是低成本高回报的典型,李导也在这方面勤恳耕耘,作品颇多,可惜《咒怨.招魂》吓的江大校霸心率失调,至今对童话风格的兔子灯心有余悸,更是在陆留空面前丢尽了一张老脸。江瑜这几天躺自己的床上,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琢磨来琢磨去,都在琢磨怎么找回场子。他选择带着陆留空玩恐怖游戏。说起这方面,其实好学生张英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王者,他经常在夜深人静,全寝室都在睡觉的时候趴在床上打恐怖游戏,还是带耳机的那种,至今为止,不过国内国外,欧美飙血浆的还是日式走悬疑的,没有一款游戏能让他发出叫声。对此张英才表示:“不恐怖呀,我昨天无聊的都要睡着了,不过游戏里那个一直偷偷跟着我的白衣小姐姐还长的挺好看的,你们要不要试一试?”他说的白衣小姐姐是个护士阿飘,一直跟在主角身后,随时随地裂开血盆大口来一发回头杀,脖子都给你咬断的那种。李保保和江瑜表示拒绝。江瑜私聊张英才:“有没有恐怖游戏推荐,适合两个人玩的那种。”过了一会儿,他添加关键字:“不那么吓人的。”张英才丢给他浩浩荡荡的一张测评表,江瑜还没点开,对方光速撤回。“对不起啊,没看见第二句话,这些都不适合你。”江瑜:“……” 第27章 江瑜打了个哈哈:“行,那就这么定了。”于是这两人一肚子各自打着小九九,都端着一幅“我不想,我不愿意”的表情,谁也不看谁,他们木着一张脸,大踏步的走进了同一间房。江瑜再次名正言顺的用上了陆留空柚木檀香味的洗发水。其实陆大经纪不仅仅是洗发水,他房间的所有东西似乎都是被刻意挑选过的,味道非常统一,是那种木质调里带着水果的清香,柚香柠檬和甜橘混在一起,就像是秋雨过后的松林,如同陆留空本人一样,可以强行把江瑜的没由来的暴躁按下去,无端的让人感到安定。江瑜当天晚上睡的很好。至于陆总……陆总并没有睡。他划开手机,搜索了最热门的几款恐怖游戏,挑挑拣拣,盘算了一下。“唔,要是吓一次一起睡三天……这些够多少天?”他翻来翻去,对游戏的总数并不是很满意,看着看着就移开了视线,借着手机屏幕的一点微光,上下打量起另一张枕头上的江瑜,最后看着看着,拉出了他百八年没用过的好友列表,私聊了同样爱好恐怖游戏的纪小舒。他删删减减。“怎么让一个不怎么玩游戏的人一直玩恐怖游戏?”正在喝冰可乐敷面膜的纪小舒喷出一口老血。“啥?陆总您说啥?”第15章 西风颂不食人间烟火的陆总突然过问恐怖游戏,纪小舒觉着她受到了惊吓。她把陆总那条消息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还是没搞清楚这道圣谕有什么玄机,于是小窗私聊alice,战战兢兢的问:“陆总忽然问我恐怖游戏,我上班打生化危机被发现了?”“不可能。”alice扣脚:“陆总如今红鸾星动,人家忙着呢,别说你打生化危机,你看干/死老板他都没空理你。”“……我不看干/死老板。”“安啦。”alice不走心的安慰:“肯定是陆总想带小男朋友打恐怖游戏。”纪小舒摸着下巴:“说的对。”于是在陆留空和江瑜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小男朋友的身份盖棺定论,两个正主非但浑然不觉,反而对自己掩耳盗铃的行为沾沾自喜,在‘中国好艺人’,‘中国好经纪人’的道路上一去不返。当然,江瑜短时间内是发现不了猫腻了,他还有两天就要试镜了。高毅文正在辅导他进行最后的冲刺,一本厚厚的剧本被他俩划来划去,红笔叠着蓝笔,江瑜一夜梦回高三,恍惚间有一种写王后雄的错觉。试镜被安排在了星期天上午,当天早上,江瑜起了个大早,在候场的时候,他瞥见了贺阳。这小朋友正在背台词,他不愧是科班出身,台词字正腔圆曲折婉转,有点像是在表演歌剧。江瑜和他打了个招呼:“嗨,早啊。”贺阳转过了身。此时离开场不剩下几个小时,没几个空位了,江瑜视线扫了一圈,在贺阳旁边坐下来,开始闭目养神。贺阳再次转头,片刻后,他暴躁的扭回来:“你真来试镜?”江瑜奇了怪了,他睁开眼:“我都坐这儿了,难道还能是假的吗?”贺阳盯着他,:“那你不看剧本,你睡觉?”江瑜不需要看剧本了,他不知道过了多少遍,倒背如流烂熟于心,比高中课本上的古文还要熟悉,甚至专门上了两堂心理学的网课,恨不得把纪留的底裤颜色揣摩清。但这些东西没必要对着贺阳解释,就嗯了一声。贺阳语调上扬,充满着不可思议:“那你就敢来试镜?”江瑜奇道:“这有什么不敢的,这难道不是谁都可以来吗?”贺阳瞪他:“李导可不是那种庸俗的,随便让塞演员进来的人,他和那些看钱吃饭的导演可不一样!”“嗨。”江瑜拍了拍纯洁少年的肩:“那是你没看见他拍的《咒怨.招魂》。”贺阳:“……”他呐呐无语,甩出来一句:“总之,我不管你抱上了什么大腿,你这种肯定过不了的!”恰好此时,门锁吱嘎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抱文件的工作人员从里面冒出来,环视一圈:“11号贺阳,贺阳在吗,到你了。”贺阳把剧本一合,气呼呼:“你好自为之。”江瑜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只能和他挥手再见。贺阳更气了。二十分钟后,他从房间里走出来,兴高采烈志得意满,神采飞扬的看了江瑜一眼,显然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工作人员又探出头:“12江瑜,到你了。”江瑜把衬衫的一个角塞进裤子里,走进了房间。李文斌导演坐在正中央,他的眉毛和胡子十分浓密,透露着老一辈文化艺术家的气息,但是头顶空空荡荡寸草不生,让人不禁怀疑他的头发是不是生在了眉毛和下巴上。此时他正拿着个摄像设备,和旁边的助理圈圈点点,估计是在看贺阳的录像,而后点点头,像是有些满意的样子。旁边人咳嗽一声,他这才抬眼看向江瑜,而后重新底下头,再次看起了录像。江瑜客气的鞠了一躬。 第29章 陆大经纪作为打黄扫非办事处的布景板,除了江瑜,其他办事处成员都对陆留空很感兴趣。李保保嘿嘿一笑,勾着他的背:“那啥,鱼哥,我们能见一眼陆留空吗?”“你见他干嘛?”江瑜莫名其妙:“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他也不见得比我英俊。”“哎。”张英才帮腔:“就想看看你的卖身契持有者……哦不,未来合作伙伴长什么样子吗。”“诶我怎么觉着你们以前没怎么八卦。”江瑜嘴角抽搐:“我们同寝室的以前找女朋友也没见你们这样啊。”李保保和张英才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跃跃欲试的好奇。如果江瑜会读心术,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神里同时浮现了四个字。——烈焰红唇。江瑜第一次见经纪人时说出的这个玄奥词语依旧震慑着李保保和张英才。如今的陆留空已经不是打黄扫非办事处的一个文化符号了,经过江瑜不断的补充吐槽,他的人设丰富立体了起来。首先,他是一个认真好学的学霸,其次,他还是一个身价不菲的社会精英,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有着烈焰红唇的女装大佬!还不是简单的女装大佬,而是一个开玛莎拉蒂的女装大佬!多么的难得一见。江瑜咬着筷子:“行啊。”他思考:“但陆留空很忙的,有机会我叫你们?”谁也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机会就来了。起因是这三个人在街上闲逛,张英才接到了一张小传单。“解谜恐怖类密室逃脱,提供真人npc,唔,看图片挺有意思的,就在我们学校附近,你们有兴趣吗?”江瑜迈步的腿当即一顿。他幽灵似的往这边打量,一眼看见了传单上白衣小姐姐‘花容月貌’的大脸。江瑜:“……”——我这几天怎么这么倒霉。李保保没什么意见:“行啊,我没玩过密室逃脱,这个恐怖不到哪里去的吧?鱼哥行不行啊?”江瑜刚刚想说不行,就听张英才插嘴:“行吧,他好像已经克服自己了,前几天还要我推荐游戏,下了纸人玩儿。”——不好意思,纸人是陆留空通关的,和我没关系。但这事和李保保他们说,江主任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他只能东看西看,眼神飘忽的说:“还成吧。”于是他们三人表面上达成一致,一起杀入了这家名叫探灵.密室的前台,工作人员热情的接待了他们,但是数了数人数,她遗憾的表示:“对不起呢亲亲,我们这边密室只剩下一个四个人的,少一个也很难拼到玩家,您看看要不再叫一个朋友过来?”于是李保保和张英才慢慢转过头,不约而同的开始看江瑜。——盯。江瑜:“……”他后退一步,左顾右盼:“是ktv不好唱吗还是电影不香吗?我们去唱k看电影吧。”张英才道:“上个礼拜我才和师兄师姐唱了k,不唱了。”李保保:“好看的我已经看完了。”他把排片表给江瑜看,鄙夷道:“就剩下喜羊羊和熊出没了,难道你要熊出没吗?”“……我想看喜羊羊。”李保保:“问问陆留空嘛,你都住他家了,问问没关系的吧?”江瑜争辩:“他哪有空干这个他忙的要死……”可惜,江瑜和他的经纪人实在没有默契,恰在此时,陆留空发来了一条消息。“晚上你回家吃饭吗?”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江瑜大惊失色。李保保和赵英才开始盯着江瑜的手机,他们阴阳怪气:“哟,回‘家’吃饭?”“我住陆留空家,他这么形容很奇怪吗?”江瑜冷酷无情的按灭了屏幕。两人露出了怨妇一般的表情。江瑜扭头。李保保张英才怨魂一般平移过来。——盯。江瑜败下阵来。他头疼的打开聊天框,打字:“陆大经纪有空没?密室逃脱三缺一。”然后他抬头:“那啥赵英才李保保,我们先说好,陆留空很忙啊,我就问一句,他日理万机不可能对这种东西有兴趣,不来我也没办法……”陆留空回复:“好,你发个定位。” 第31章 张英才和李保保翻开看了一眼,都没说话,两个人咬了一会儿耳朵。李保保把自己的签推给江瑜,和他挤眉弄眼,小声道:“那啥,经过组织慎重决定,为了保护打黄扫非办事处中胆子最小的江主任,这张让给你。”江瑜喜忧参半,摩梭了一下签上的未婚夫三个字,摸了摸脑壳,小声对陆留空说:“嗯……我俩一起走。”他胡乱打保票:“应该会顺利的,我玩过不少密室逃脱的电脑游戏。”陆留空就扭头看他,栗色的瞳孔斯文的藏在镜片后面,半响没说话,就在江瑜差点被看毛的时候,他扶着眼镜,忽然就弯了眉眼,很轻的笑了一下。“好啊。”他说。江瑜的心率瞬间就往两百飙了。“见鬼。”他仓惶的扭过头,心有余悸道:“李保保没说错,陆留空这脸,当经纪人屈才了,他真该去当演员。”“哎走走走。”江瑜忽然站起来,扯着陆留空的毛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们上。他正要昂首挺胸的进门,服务小姐姐忽然拦住了他们,她抿唇笑了一下,笑得江瑜汗毛倒竖,然后默默的递上了一块红布。……盖,盖头。江瑜:“……”陆留空:“……”李保保和张英才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服务小姐姐解释:“是这样的,小姐进去的时候是盖着盖头的,前面一段只有未婚夫看路,未婚夫要负责牵着小姐,把小姐带到喜床上。”江瑜看着自己的签,陡然想起了他看的一段评价。“最前面那一段最恐怖,又黑又长的廊道,旁边那个玻璃窗,还有个npc在剁肉,你一过他就冲过来敲窗子,突然一下晃你面前,半个脸都是烂的,好尼玛吓人。我和女朋友去的,她小姐我未婚夫,然后她被我牵的好好的,我他妈要被吓死了,我都想和她换角色……”当时江瑜还疑惑小姐未婚夫明明是一起的,为什么要换,现在,他顿悟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江瑜勇猛的夺过了盖头,把自己的签往陆留空手里一塞,大义凛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作为艺人,我愿意替我的经纪人承担这份痛苦。”他端着英勇就义的表情,把盖头盖在了头上。这是一条只容许两个人通过的长廊,七拐八绕的,只有电蜡烛的灯光,墙上糊着民国时期的老报纸,隐约能听见飘渺的戏曲声,江瑜盖头一盖,啥也看不见,陆留空走在他斜前方,握着他的腕子,手心的热度透过皮肤稳定的传导过来。陆留空走的很稳,他的速度似乎从来没有变过,每一个拐弯都提醒江瑜一下,然后某一个拐弯,他忽然停顿了。他搓搓手,紧张道:“发生了什么。”“前面有个小女孩撞了我一下,往后面闪过去了。”江瑜立马听见了李保保的惨叫。他鬼哭狼嚎:“靠靠靠靠刚刚是什么东西她拉我!!!”而后是张英才嫌弃的声音:“就这?就这?李保保你个垃圾不要把鼻涕蹭我身上。”江瑜深吸一口气:“走吧走吧。”陆留空没动,拉着他,两个人左右换了个边。江瑜:“?”然后他听见了陆留空那边npc猛烈拍窗的声音,剁肉的声音,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张英才卧槽的声音……以及李保保响彻云霄的惨叫。陆留空带着他往前头走了一段,他们两人安安静静,后头的李保保各种卧槽此起彼伏,江瑜听着两边的声音,就有一种西游记和瓦尔登湖硬凑到了一个片场的错觉。李保保那边是九九八十一难惊险刺激高/潮迭起,他这边是午后小憩波澜不惊岁月静好,然后高/潮迭起岁月静好中间夹杂午夜凶铃的bgm。到现在为止,江瑜一点没怕,当然,都归功于非常靠谱的陆大经纪。他握着陆留空,一时有点感动,忍不住问:“陆大经纪,你真的不怕啊?”“不怕。”陆留空步履不停,冷淡道:“怕鬼的都是没长大的小朋友。”江瑜:“……”他刚刚那点感动荡然无存。好容易到了小姐的闺房,广播给两个小厮颁发了新任务,要李保保和张英才分别去准备不同的东西,李保保战战兢兢的从侧门走了,张英才丝毫不虚的原路返回,江瑜也在指示下取下了盖头。陆留空道:“小心。”江瑜一抬眼,就对上了npc惨白的脸。他一个激灵,差点仰面倒在喜床上,然后那个npc晃了晃,又晃出去了。江瑜:“???”这个时候,广播里传来了一阵幽怨的旁白:“刚刚你们看见的是老宅的五姨娘,她痴恋着小姐的父亲庄越,两人也曾花前月下,山盟海誓,可惜好景不长……庄越有了第六个妻子,他受到新欢的蛊惑,将五姨娘吊死在了这间屋子,从此,所有来到这间屋子的新人,都要证明他们情比金坚,才能走出……”貌似之前看广告,这个鬼屋确实挂了一个情侣必来的噱头,但江瑜陆留空都进来了,想必不是情比金坚也没关系,于是江瑜坦然:“怎么测试?”“请新人告诉五姨娘,你们手机通讯里对对方的备注是什么?”这个时候,陆留空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放松着的肌肉陡然僵硬/了。他推了推眼镜,冷静客观的评价:“这不符合常识,这是民国背景,第一台便携式通讯设备大哥大发明于1973年且不具备通讯录功能。”“哎,玩游戏嘛。”江瑜不以为然,掏出手机,把屏幕上硕大的“陆大经纪”四个字展示出来:“这么简单早说啊,害我还害怕,喏,我的备注,你嘞,你给我备注了什么?”陆留空:“……” 第33章 a:仓化山二日游。b:仓化山上南朝古寺二日游。c:仓化山上南朝古寺并山下温泉二日游。纪小舒无语的选了c,“有区别吗?这都什么玩意?我可不可以去工商局举报陆总公款泡妞……啊不,公款泡鱼吗?”“还真不是公款。貌似陆总自费的。”alice打字:“我赌一根黄瓜陆总到时候会说标准间没了,要大床房。”“那我加注一朵菊花。”他们啧啧称奇,然后沿着“色令智昏”“昏天暗地”“地广人稀”“稀饭好吃”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再次鄙夷了陆总的不齿行为。第二天江瑜到公司的时候,纪小舒给他送来了李导的合约。虽然是意料之中,并不妨碍江瑜有一点小惊喜,他翻了翻合作安排。这剧的男主档期很满,现在还在别的剧组,正式开机还要等个把礼拜,加上他也就是个男四,所以他这段时间事情不多,下午去拍个定妆海报,就没他什么事了。江瑜拽下笔帽,签好大名,和纪小舒说笑了两句,忽然发现门口有人在看他们。——贺阳。这小孩垂着眸子,视线不停的往江瑜桌上薄薄的一本合同上扫,眼眶都是红的。“呃。”江瑜放下笔,不知道该说什么,抬手扯了个一次性纸杯,问他:“喝可乐吗?”贺阳没说话。他飞快的抹了一把眼睛,猛地抬头,盯住了江瑜,质问道:“凭什么?”江瑜站起来:“不是,我觉的你误会……”贺阳飞也似的跑了。纪小舒扭头:“啧,刚毕业的小孩儿脾气挺大,放社会上要吃亏啊。”“别气出什么事。”江瑜扯开凳子往门口走,对着走廊一看,贺阳人已经没了,他忧虑的摸出手机:“他经纪人呢,给alice发条消息。”这一出唱完,江瑜告知了alice,还是有点坐立难安,他找人要了贺阳的手机,给他编辑了消息。“其实不是我压过你了,这角色本身和我性格有重合部分,对我而言是取巧,论实力你还是超过我的,竞争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别想那么多。”“取巧?”贺阳回:“所以你承认你一无是处,就靠卖/屁/股了咯?”江瑜工作这么些年,也算圆滑的老油条了,难得一见说话这么带刺的,他压着额头,青筋暴跳:“我想你真的误会了……”贺阳再没理他,倒是alice回复了:“我知道了。”他们这边鸡飞狗跳,连着陆留空都察觉到了江瑜情绪不对,开车带他拍海报之前特意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没什么事儿。”江瑜顿了一下:“话说,当时你说‘不会动用资源把我塞进去’,是开玩笑吗?还是说你真的能把我塞进去?”“我可以让你在影片里露面,但具体角色的安排权在李导手上。”陆留空握着方向盘,看了他一眼:“长乐并不是这部片的投资方。”江瑜往后座上一靠:“难搞啊。”他调整了一下情绪,然而毕竟不是专业演员,还是没绷住,阴着一张脸进了摄影棚。对此,李导非常的开心。“看到没,阴郁的气质一下就出来了,这是可造之材!”“绝了,真的绝了,就是这一种,有点神经质的,厌世又脆弱。”“第一次见面小乖小乖的,没想到演起社会不良人士这么带感,可以可以!”快门的声音卡崩卡崩,陆总混在其间,他把手机竖起来放在腿上,假装漫不经心,谁也不知道他的手指在干什么玩意儿。除了单人海报,还拍了一些双人备用,江瑜作为这剧的一个背景板,戏份并不多,唯一和他有联系的角色就是男一,刑警秦牧扬,此人的演员翟安牌子非常大,不是一线当红,却是实打实的电影咖。他们两个角色一个是拒不配合气质阴森的犯罪嫌疑人,一个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坚持公理真相的警察。两个站在一起,江瑜扯着翟安的领带,逼迫他抬脸,露出脆弱的喉结,歪着脸斜看向他,眸子里尽是挑剔和嘲讽,翟安则不动如山,坦然直视。一坐一站,画面非常有张力。——然后他们就被组cp了。这小说原著大众基础就蛮好,这一对磕的人本来就不少,加上两个人长的都还不错,磕起来还是有点带感的。江瑜发布那天晚上躺在陆留空的床上,举着手机,艰难的辨认着“srds,yysy,rio”等单词,把屏幕展示给陆留空看,一头雾水的问他:“这在说什么?”陆总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江瑜摸不着头脑:“srds?”陆总:“虽然但是。”江瑜:“yysy?”“有一说一。”“szd?”“szd-11三相操作箱。”“rio?”“里约热内卢的缩写。”“我还以为是锐澳鸡尾酒。”江瑜划过去:“可是为什么他们要说三相操作箱和里约热内卢?” 第35章 他们同时切回办事处,默默的看向了江瑜发的那一句:“翟安?搞笑?我都不认识翟安!”“哇哦。”李保保说:“他这个表现很典型呢。”“非常具有代表性,”张英才肯定了李保保的发言,并补充疑问:“小鱼极力否定翟安,所以他想肯定谁呢?”他们不约而同的沉默了。所以江瑜其实想肯定的是……他肯定个鬼啊!黑皇帝和公爵的鬼畜形象在他脑海里经久不散,一时郁结于心,焦虑的想去倒拔垂杨柳。江瑜在客厅转来转去,踌躇良久,最后打开手机,选择找自己沉稳可靠的经纪人聊天,来排遣心中的苦闷。“陆大经纪。”江瑜严肃认真:“你看过abo吗?”陆留空正在工作,他要负责的并不仅仅有长乐,还有别的项目,本来就事务繁忙,更何况自从江佞幸相伴左右,陆总空闲的时间大大减少,导致了他时不时要加班加点。弹窗蹦跶出来,陆总百忙之中瞄了一眼微信,碍于正在工作,还是放下了手机。两秒后,他把手机藏在了笔记本电脑后面,回复:“什么?”“你没在忙吧?”江瑜有点小忧虑:“就是,我没想到一张海报,我和翟安的abo都出来了。”他后半句话还没发出来,陆留空打:“在忙。”“那等下说。”陆总秉着专心致志,什么时间做什么事的准则,看过了消息,便放下手机,打算按下不表,回头再说。看文件两秒后,他调出搜索引擎,开始搜索“abo”。花花绿绿的信息张牙舞爪的拥上了显示屏。“……”沉默,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纪小舒坐在下手,胆战心惊的看着陆总越来越冷的脸色。——啪嗒。陆留空把他的笔扔了。他抿着唇,顿了顿,又顿了顿,扒拉起手机,点了点江瑜的头像——前校霸的头像意外的有童心,是个儿童简笔画版本的多啦a梦,。“你私下认识翟安吗?”这纯粹是一个关心则乱的,非常蠢的问题。陆留空自己也知道,江瑜和翟安在演艺圈的地位天壤之别,两人的交际圈不说隔着银河,起码也隔着条雅鲁藏布江,根本不可能有交集。然而陆留空的手指悬在那个小小的“撤回”上方,绕着它转了个小圈圈,就是不想去按。江瑜适时的回复:“不认识啊,不是一个圈子的。”“嗯。”陆留空忽然就很想确定江瑜在哪,但下班时间关心他的行程显然超过了艺人和经纪人的界限,于是他又问:“你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他为自己的邀约编了一个蹩脚的理由:“看见有一家挺好吃的中餐厅在打折。”“来啊。”江瑜丝毫没有疑惑为什么在市中心住大平层的陆总会在乎打折,有了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吉尔吉斯斯坦弟弟,在他心中,陆大经纪已经从土豪掉到中产了。事实证明,陆留空还真不是个中产。他选择在雍州塔的旋转餐厅请吃饭。雍州塔塔高两百七十米,从斜角中空玻璃里往下望,能俯瞰半个雍州,除了灯光密集的各个商圈,还能看见一片葱绿的三角形绿地,是雍州大学。这里的消费水平高的离谱,所以大部分人都穿的挺体面的,西装领带样样不缺,但江瑜随便一穿就来了,他把脸靠在冰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底下车水马龙,小小的打了个喷嚏。陆留空把外套扔到了他的脸上。江瑜手忙脚乱的把衣服扯下来:“干嘛啊?”“快开机了,如果感冒影响工作……”陆留空慢条斯理的推了推黑框眼镜,视线锐利:“那我就扣你的钱。”——严肃,冷酷,无情。江瑜蔫了。他悻悻的摸了个龙虾,拨干净以后,讨好的塞进了陆总碗里:“吃!其余的稍后再提。”陆留空愣了一下。江瑜的手指陷在白白软软的龙虾肉里,沾上了青绿的小葱和嫩黄色的佐料,而后他将手指按在唇边,将唇瓣压成了深粉色,浅浅的吮/吸了一下。陆总移开视线,开始一杯又一杯的灌菊花茶。——别问,问就是怕上火。这个餐厅选用了暖黄色的底调,灯光的颜色很柔和,胡桃木的餐桌经过石灰做旧,呈现出一种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江瑜吃着吃着,就很想和陆留空忆当年。他问:“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吃饭。” 第37章 然而江瑜不知道的是,陆留空也是这么想的。陆大经纪办公的桌子正对着江瑜盘坐的小沙发,借着眼镜的遮挡,时不时看上一眼。可能是这个把月的生活压力没那么大,也可能是他终于和陆留空熟了,江瑜靠在沙发上的样子非常的懒散,随意的趿拉着拖鞋,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和刚刚见面时说话带刺,全身带着锋芒的江瑜根本是两个人。他翻完剧本玩手机的时候,眉骨的线条在暖黄的光晕下显得细腻柔和,垂下的眸子甚至透露出一点点恬静来,像一只餍足的纯种猫,闲适的晃动着尾巴。陆留空托着下巴,在镜片后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笑眯眯的想:“捡回来以后,我养的很好嘛。”于是他半真半假的问了一句:“江瑜,你记得你吃了我家多少东西吗?”江瑜看了看手里的酸奶,打开了备忘录。——他还真记了。陆留空嘴角的微笑逐渐消失。“呃,上个礼拜的酸奶加芒果小西红柿,上上个礼拜的鲜奶蛋糕……我这么能吃的吗?”江瑜算了算:“不过单价倒不是很高……艺人工资水平真不错。”他抬起头:“等这次的片酬下来,足够我还清这些,还有你的房租了。”陆留空敏锐的补充到了一个关键词:“房租?”“是啊。”江瑜有点微妙的不开心,但即使是朋友,一直在人家家里打扰也不好,更何况他不能确定陆留空把他当合作对象还是朋友,就道:“唔,过两天我物色一下房子,或许下个月就可以搬出去了。”陆留空:“……”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你开开心心养了一只纯种猫,他什么也不用做,每天蹲在你的壁炉上打呼噜,高兴了用尾巴卷卷你的手臂,你就高兴的不得了,结果有一天猫突然拖了一袋金币,哐当一下砸你面前,然后无辜的告诉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些是我还债的钱币,我的征途即将是星辰大海啦!”——不爽,十分不爽。他推了推眼镜:“不用那么着急……房子,你可以慢慢找。”江瑜不可置否的唔了一声。片刻后,他看完手机上的消息,和陆留空打商量。“我朋友……就张英才刚刚发了篇论文,评级不错,这两天,我可以请他去旋转餐厅吃一顿,庆祝一下吗?”江瑜伸出一根手指:“我会记录花了多少钱,和房租一起补给你的。”雍州塔上餐厅的制度有一点类似于熟人介绍制,凭充值卡消费,陆留空刚刚把他的卡给江瑜了。陆总如此迫切的希望有人刷爆他的卡。——不是普通的爆,最好是那种爆成烟花,卖身都还不清的那种爆。但表面上,他垂下眸子,冷淡的哦了一声。第二天傍晚,打黄扫非三人组在雍州塔底下碰头了。塔底到旋转餐厅有一部直达电梯,是那种三面玻璃的观光款式,他们赶的不是很巧,上一部刚好要走,李保保一个箭步冲上前,被江瑜抓着帽子拽了回来。“干嘛?”他不满:“可以挤上去的。”江瑜看着电梯:“上头有个熟人。”透过两层玻璃,能看见贺阳靠在栏杆上,焦躁的摆弄着头发,他左顾右盼,神色不太自然。张英才问:“谁?”“我同事,不太熟。”江瑜跨上另一辆电梯:“走了。”和陆留空的期望完全相反,三人点单的时候相当节制,完美的保持了新一代党/员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就连江瑜提议开一瓶红酒,也被全票否决。李保保说:“开什么红酒,我们开红酒就是装/逼,红酒哪有芬达好喝。”“是啊。”张英才附和:“鱼哥你那个胃,又不能喝酒。”江瑜嘿了一声:“说起来你们不信,我高中能喝的时候,外号江一桶,因为那个时候我能喝一桶。”众人嗤之以鼻。李保保嘲笑他:“一桶啥啊?一桶崂山白花蛇草水?”“那就不是胃痛了。”张英才插嘴:“那他要原地飞升了。”“真的。”江瑜拍桌:“不信你问陆留空,我高中真的能喝。”但是除了酒,雍州塔根本没什么饮料,三人一人端了一杯菊花茶,强行步入老年养生生活。——直接导致江瑜水喝多了,连着去了好几趟厕所。他刚刚拉开门,就听见了洗手台那边哗哗的水声。贺阳以东不动,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将头发撩上额头,正撑在水池边,闭着眼睛,像是在发呆。江瑜在他身后半米左右停下来,狐疑的问:“贺阳?”贺阳过电似的一个激灵。他仓惶的抬头,看见了江瑜,似乎有点尴尬,而后莫名的恼怒起来,他撞开江瑜,急吼吼的要走。“等一下。”江瑜拉住他的胳膊:“你是遇见什么事了吗?”贺阳甩开了他。“行。”江瑜深吸一口气,在他后面道:“你有事就叫我。”贺阳置若罔闻,越走越快,逃也似的跑了。 第39章 这一下抱的是真的狠,颇有一点阿拉斯加犬饿虎扑食的意味,好险没把江瑜的裤子扯下来,没等江瑜骂他,他又抽抽噎噎,特别小声的说,“哥呜……呜呜哥,哥我好害怕。”江瑜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害怕咋的?我还要给你跳个大神唱个摇篮曲安抚你幼小的心灵吗?”,然后就听贺阳颤颤巍巍的问:“我爸妈不在雍州……家里没人,我好害怕,哥,哥呜呜呜,哥你能不能陪我住一晚?”江瑜:“……”他尝试走,贺阳死死的抱住他,没走动。江瑜木着脸,拖着一条腿走。贺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跟着他的腿平移:“呜,呜呜呜,嗝。”他开始响亮的打嗝。江瑜:“……”他实在没办法,摇摇头,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半蹲下来,拍了拍贺阳的头:“得了,你定个位,我陪你打车回去。”然后江瑜拎着他的领子,强行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扯着他去和李保保他们再了个见,说了句‘有事先走’,陪着他上了的士车。李保保捧着龙虾钳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什么情况?”张英才莫名其妙:“那个人……是鱼哥那个不熟的同事吧?眼眶好红啊,他刚刚哭了吗?”李保保的龙虾掉进了汤里。他的脸色异常好看:“所以鱼哥去借个充电宝,搞哭了一个小弟弟?”张英才:“……”——不知道说什么,就说一句鱼哥威武吧。第21章 我!不!去!江瑜和贺阳两个人坐在出租车后排,都没有说话。贺阳抽抽噎噎缓了半刻钟,终于缓了一口气,悄咪咪抬眼去看江瑜,见他面色忽红忽白,额角有冷汗,而且靠着车窗,一只手压着小腹,顿时有些被吓到了,迟疑着问:“前……前辈,你晕车?”江瑜闭着眼睛:“有点胃疼,不要紧。”他刚刚用的杯子是个高足直筒的香槟杯,一杯估计有个四两,加上又是一口闷,小腹的肌肉痉挛在一起,像塞了一根搅拌棒,弄的他有点想吐。贺阳怯生生的问他:“那……要不要去医院。”江瑜最讨厌去医院。他高中家庭情况特殊,搞得江瑜别的没有,毛病一堆,住院也住不起,每次身体机能罢工,他一个人排号一个人输液,等针头**血管,就在输液椅上躺一晚上。那时候闭着眼睛,听着耳边小孩嘈杂的哭喊和医护来来去去的声音睡觉,偶尔睡过了饭点也没人叫他,干脆不吃了,拔完针头回家,霍霍就是一天。好在护士比较负责,每次液体输完了都叫他,不然血管注入空气,可是会死人的。倒是有一次输液遇上班主任,那时候江瑜成绩还可以,班主任乐得照拂一二,还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叫人来陪,但用他爸的话说,就是:“反正十六七岁的男孩子糙一点没事,没必要那么娇气,他该独立了。”——江瑜觉着他已经够独立了。于是他说:“没事,不必去,小毛病。”贺阳就哦了一声。出租车把两人送到了贺阳家门口,这是三环左右一个新建的小区,房价绝不会低,贺阳有个90平左右的小平层,一进家门,他就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摊到的沙发上,眼神迷离,肉眼可见的沮丧。江瑜开了瓶矿泉水递给他:“你到底怎么回事。”贺阳垂头丧气:“我本来,本来只是想去陪个酒的。”事情也不复杂,无非是江瑜接了个大的活儿,他不服气,也给自己找了个活儿,然后出品人片场问了一句,贺阳一咬牙,觉着陪个酒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去了,结果等他在厕所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结果猛然发现鸭舌帽不只想他陪酒,他手已经滑贺阳裤子里去了。——好比手残打游戏,打个正常模式都战战兢兢,结果一不小心点到了困难,恨不能瞬间删档重来。“我真不知道。”贺阳提高音调,过了两秒,忽然又蔫了:“……其实也知道,知道可能有,但就没想到我就遇到了。”“下次长点心。”江瑜也不知道说什么,推了推贺阳,叹气道:“得了,你睡觉吧,我走了。”贺阳小声:“啊?……哦。”他刚刚怕的要死,现在到了家,其实已经缓过来了,就没非要人陪,只是吸吸鼻子,看着江瑜,似乎想说些什么。江瑜:“你还有事?”贺阳瑟缩一下,战战兢兢:“哥……没事,就,就能不能,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放心,明天我就不记得了。”江瑜按着额头,不但胃一抽一抽的疼,醉意也犯上来了,他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我这人喝酒断片,今天喝了四两,明天别说你,我晚上在哪吃的饭都记得了。”贺阳撇撇嘴,终于放下心。然后他们说了两句再见一类的客套话,江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只手撑着楼梯,刚刚出小区,对着军绿色的垃圾桶就吐了。今天和李保保他们点的菜都是贵的,在精不在多,也没来得及吃饭,几乎等于空腹喝酒,加上他滴酒不沾两年多,早不是当年的酒量,一时间直泛酸水,然后他摸出纸巾压了压,将高领毛衣扯上来遮住半张脸,却感觉酒精的那股刺激的味道一阵一阵往喉咙上涌,难受的泪花都泛起来了。他狠狠的眨了眨眼,用冰冷的手拍拍脸颊,在路边的靠椅上坐下来,打开手机叫滴滴,这附近是个居民区,晚上打车的人不少,江瑜排在第十二位,还没等他排近前十,手机咕咚一声,给他弹了一个%10电量的提醒。这酒后劲很足,江瑜越坐越晕,迷迷糊糊,醉意朦胧的想:“真他娘的流年不利。”他身上一分钱现金都没带,要是手机没电,就只能回头找贺阳了,他心惊胆战的盯着电量,而后猛的跳出一个通话申请。江瑜第一反应是按掉,然后一看名字,陆留空。他抹了把眼睛,按下接听键:“喂?”——鼻音浓的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41章 江瑜:“=。=”——他傻了“然后大半夜的,你说冷,抱住了我的腰,还尝试把手伸进我的睡衣里……害得我一晚上没睡好。”陆留空推眼镜,掩住一丝笑意,语调平平的补充:“江瑜,了不起,艺人喝醉了轻薄经纪人,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停!停!停!”江瑜捂住耳朵:“师傅,求您收了这神通吧!”陆留空淡淡的看着他。江瑜从床上翻下来,讪讪道:“天啊,我的酒品这么差吗?以前没有这么差的啊。”陆留空冷笑一声。江瑜万万没想到他喝醉以后还有发酒疯性/骚扰的潜质,头都大了,连连道歉,被陆留空赶去洗漱以后,他撑在梳妆台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茫然的想:“等等,我以前喝酒,好像不是这样的啊?”等他冲了个凉,用薄荷味的沐浴露把自己收拾好了,确定全身都闻不到酒味,然后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饭的时候,陆留空已经穿上了衬衫和西裤,将袖子挽到上臂,坐在沙发上看起了书。阳光照进来,和薄雾一起形成了漂亮的丁达尔效应,江瑜在楼梯上往下望,太阳和房屋的阴影拉出一道直直的交界线,陆留空恰好坐在明暗交汇的地方,让他莫名想到那些水平线构图的,色调温柔的小众文艺电影海报。事实上,陆留空大部分时间都是很斯文矜贵的,极少出现今天早上那样,黑眼圈浓的和熊猫媲美的惨状,江瑜的良心有一点痛。他坐在陆留空的椅子上,吃着陆留空买的面包,看着刚刚被他害的一晚上没睡好的陆留空,愧疚之中,深深的觉着搬家这件事有必要提上日程。于是江瑜掏出手机,开始下载租房类app。银装广场附近房源丰富,价格也很好看,甚至于陆留空楼下也有一户出租,租金高达每月二万六,他无语的划掉,找了另外几个小区,其中有那么几户找合租室友的,价格也还算公道合理。江瑜于是问:“世纪家园,你听说过吗?”“世纪佳缘?那个提供高效红娘服务,广告词是‘放手勇敢爱,快速脱单,牵手幸福’相亲网站?”陆留空放下书:“你要相亲吗?”“不是。”江瑜觉着陆留空念广告词的时候语调莫名滑稽,他把图片给他看:“是这个家园。”陆留空挑眉:“这不是你昨天醉倒的那个小区吗?”他问:“所以说,你昨天在那里做什么?”江瑜坐回餐桌:“我喝断片了,记不得了。”听到这话,陆留空忽然愣了一下,他坐了起来,有一点不敢置信:“你……断片?”“很奇怪吗?很多人都断片吧。”江瑜不太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他按着额角:“说起来这一次还没有太离谱,我上一次断片还是高中,醒了就在医院挂水,满鼻子消毒水的味儿,主治医师逮着我骂,说年轻人干啥吃的小小年纪学习不晓得学习,就晓得喝酒,现在好了喝的胃穿孔。”“他给我骂的狗血喷头,关键是我还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谁给我送医院的。”“然后那医生拿他儿子给我举例,语重心长的叫我不要混社会,说好好读书才有出路,我唯唯诺诺的应了,问题是他儿子和我一个学校的,我回去一查成绩单,月考我比他儿子还高两百名……”江瑜半真半假的抱怨:“你说我冤不冤啊?”这经历其实不太有趣,江瑜到现在还记得那种钝刀子割肉一样的感觉,胃烧灼成一片,都分不清哪儿疼,喝口水也恶心的不行。不过他说的很轻松,用词也幽默,所以往常和李保保他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一般都会笑。但是陆留空没有笑。他非但没笑,还显得有点难过。他垂下了眸子,然后像是有什么脏东西糊住了眼镜,不自然的掏出镜布擦了擦,然后才问:“所以高中那次,为什么喝酒,你一点也不记得了?”“不记得。”江瑜一边在世纪佳缘……哦不,家园上做标记,一边回他的话:“不过我记得我住院那会儿,班上很多人都来看我了,还有女孩子送我巧克力,陆大经纪你也……呃,你好像没来?”江瑜长的好看,也比较仗义,还经常借班上同学抄作业,虽然他的字龙飞凤舞,步骤也异常简略,满作业本的‘同理可得’‘易知’,大大增加了同学们抄作业的难度,但人缘还是好的,不少同学愿意去医院看他一眼。陆留空转过脸:“我没去,我在专心准备高考。”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有很多人给你送巧克力吗?”“多,但如果是你,给你送的也不少。”江瑜道:“你不知道?我俩当时号称前江后陆,男同学的公敌。”陆留空:“前江后陆?”江瑜道:“因为我坐你前面。”说起来高中的时候,班级群确实有人说过奇妙的话,文艺一点的比如“前江后陆,二分天下。”奇妙一点的比如“小江归我,小陆归你”,以及陆留空看不懂的“姐姐可以,妹妹也要。”“哦想起来了。”陆留空按着额头,有点惨不忍睹:“我当时以为她们在聊历史,还思考过是哪个朝代。”“但你现在比我懂了,你还知道srds和yysy。”江瑜安慰他。“不过szd和rio,你说错了。”江瑜调出微博界面,给他指:“其实是这个意思。”“哦?”陆留空波澜不惊的推了推眼镜,眼神闪烁:“原来如此,受教了。”第23章 高频词汇本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开光宜一切,李导找神棍算过以后,选定今天开机。追光的拍摄地点在雍州旁边,两个小时火车,江瑜谢绝了陆留空送他的提议,一个人推着行李箱找到了拍摄地点。虽然李导和诸位演员都不算迷信,但开机仪式还是要做的,助理给每个演员都发了三柱香,给着土地公公上供了两个橘子,然后轮流磕头——还不是随便磕,顺序还有讲究,比如翟安是男主,他就要比江瑜先磕。翟安磕头的时候,江瑜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他一回头,不由暗道了一声:“卧槽。”来人是个清秀漂亮的姑娘,挎着一个看上去就很贵的包包,正是前几天陆留空给他指过的翟安他金主。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他,然后冒出来一句:“江瑜嘛?就是你演纪留啊?” 第43章 翟安跨过他的肩膀,笑出了八颗牙齿,或许嫌弃这姿势还不够直男,他伸出手比了一个大拇指,秀出了夸张的肱二头肌。“耶!”江瑜:“……”他也伸出手:“耶。”然后黄依凑过来,给他们看刚拍的照片,江瑜看了一眼,他俩一个糊咖一个影帝,江瑜长的锋锐好看,翟安一脸正气,结果他俩的笑容一个比一个僵硬,硬生生拍出了黑/道见面,左青龙右白虎,生死之交一杯酒的诡异架势。接着他们三人扫了个微信,小情侣一起走了。结果这一走,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来。江瑜本来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他吃着剧组盒饭,很愉快的和李保保他们聊天,交流生活体验,结果啃着萝卜青菜的时候,忽然刷到了他们的朋友圈。翟安:“奶茶,咖啡,蛋糕,剧组离城里好远,开车开了两个小时才找到的店。”[图片][图片][图片]黄依:“小龙虾,蒜蓉,麻辣,十三香,一份一斤,爽!”[图片][图片][图片]江瑜:“……”手里的白萝卜忽然就不香了。他注意到这两张相片还有点小玄机,翟安是会摄影的,然而他发的照片模模糊糊打光一塌糊涂,反而是黄依发的小龙虾构图曝光考究,这两人显然是换了照片发。江瑜觉着这俩人加他的唯一目的就是把狗骗进来杀。他机械的吃着饭,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陆大经纪,然后鬼使神差的点开了陆留空的微信。但是江瑜在聊天框停了一会儿,觉着他们的关系好像没有到可以随便聊天的地步,而且以陆留空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可能并不想闲聊,于是他顿了顿,找了一个比较正式的话题:“陆大经纪,我找到合适的房子了。”陆留空回的非常快:“?”江瑜:“最迟下个月,就不用打扰你了。”陆留空:“……”“停一停。那个我们回来再说……”陆留空沉着冷静的调开文件夹,火速丢出一打文件。“总之……你先看这个。”江瑜被迫中止了搬家的话题。那是一个眼镜品牌的广告邀请,写的官方生硬,条件细致的如同法律条文,总之并不是人们乐意在下班的时候阅读的类型。江瑜翻了翻,啧了一声,心道:“都下班时间了给我塞文件,这个点还在看广告邀请,工作狂是真的工作狂。”他吐槽:“前有西门吹雪以剑当老婆,今有陆留空以文件当老婆,他会不会致力于投身旗下艺人的演艺事业而终身不娶啊?”眼镜广告要求不多,拍摄时间短,钱给的却不少,江瑜飞速浏览了一遍:“行啊,挺好的。”然后他自然而然的开始闲聊:“聊一会儿?这里没我认识的人,找不到人聊天。”这个时候,其实打黄扫非办事处还在唠嗑,李保保刚好在问:“江主任人呢,忽然半天不说话?”江瑜冷酷无情的划掉了这条消息。他正按住聊天框,里头有一行输入好了的话:“算了,有点困了,睡觉。”正打算陆留空一说不他就同时发出,装作本来就不想聊的样子。陆留空说:“好啊,聊什么?”江瑜仰面躺在床上,打字:“瞎聊啊,我第一次进剧组,饭真的好难吃。”陆留空问:“你会做饭吗?”“不太会。”这话题跳的有点快,江瑜问:“这和剧组的饭难吃有什么关系?”陆留空推眼镜,“我是说你下个月搬出去,你自己做的会比剧组还难吃?”江瑜:“……”他打了一个靠,又删掉,换成礼貌一点的:“……别提这个了。”李保保还在打黄扫非办事处问:“江主任真的没了,他咋回事?”他锲而不舍的刷了好几条,弹窗弹个不停。江瑜切出去。“和经纪人洽谈工作中,勿扰。”第25章 ^_^江瑜的戏份其实不多,他在剧组待了不到一个礼拜,就杀青了。当天晚上剧组小聚了一餐,大家都倒了酒,江瑜正打算跟着喝一点,李导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骂骂咧咧的抢了江瑜的杯子。“喝啥喝,你别喝了。”江瑜一脸懵逼:“啊?”他茫然的捧着李导甩过来的饮料:“发生了什么。” 第45章 陆留空语调平平:“我这种年轻人,熬一晚上夜有什么关系。”江瑜:“……?”——抠脑壳。他放好了行李箱,道:“你这话说的奇奇怪怪的。”陆留空合上杂志,看了看表,跟着他上了楼:“回来了就睡觉吧。”江瑜应了一声。然后……他就当着陆留空的面,拐进了他隔壁的那间卧室。——没错,最近天天在剧组累成死狗,江瑜根本没心情关注神神鬼鬼的,沾枕头就睡,睡的可香了,陆总的床理所当然的再次失宠。接下来的几天,江瑜再次闲了下来,而他的第一笔片酬也顺利到账。因为是电影片酬,李导也不缺资金,即使江瑜是个糊咖,给的也不少。而江瑜拿到这笔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陆留空转了个账。他在用的几张银行卡都是二类卡,有交易限额,所以江瑜把钱均匀的转到了好几张卡上,分批分门类转钱。陆总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江瑜还给每一条清晰的备注:“这是房租。”“这是雍州塔的饭钱。”“平摊的水电。”“这是我吃掉的^_^。”他或许有点不好意思,后面还配了一个笑脸。陆留空:“……”他的脸色有点扭曲。——请问作为一个金主,我包养的小明星没收我一分钱,还给我转了很多钱,该怎么办?如果发到论坛,或许不靠谱的网友会这样回复。1,常规线。由不收金主的钱,反而转回去这个条件可知,这一定是‘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羞辱我系’傻白甜类小明星,所以顺毛摸,哄着来。2,沙雕线。同理可得,这一定是‘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羞辱我系’傻白甜类小明星,所以给他转更多的钱,狠狠的羞辱他。而陆总选择高冷回复:“好的,数目没问题。”——其实他连江瑜转了几次都没数清除。他神志不清的盯着那这几个字,忽然后悔想要撤回的时候,两分钟已经过了。过了一会儿,江瑜回复:“哦对了,我房子也找好啦^_^。”陆留空觉着,‘^_^’可能是他见过最讨厌的表情。第26章 眼镜和表结果今天晚上陆留空回家的时候,江瑜真的没了。作为一个糊咖,江瑜晚上的行程及其规律,基本没有不在家的时候。陆留空里里外外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他的人影,于是他坐在沙发上,焦虑的想学着电视剧抽一根烟。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猫跑了。然而江瑜其实没跑,搬家也没那么快,他在城西的一教堂拍眼镜广告,陆留空把合同甩给他以后,他愉快的和对方负责人加了个好友,抽空就过去了。拍广告的这个品牌是个走装饰风的潮牌,镜框设计复古,黄铜圆框,锈痕做旧,各种各样的流苏小链子。当天的最后一张照片用的眼镜是品牌主打款,两款颜色,造型师在他脸上先试了银白的一款,极细的镜架勾勒出复古的正圆,配上垂到耳边的镜链,有一种锋利又不失雅致的斯文,让人想起小说里手捧圣经的神父。然而江瑜这种明显不适合这个画风,总监看了一眼,给他换了个颜色。江瑜抬着头让助理补妆,莫名其妙的想:“这个应该很适合陆留空。”于是他下班以后,鬼使神差的打开了手机:“陆大经纪,你眼镜多少度的?”陆留空还沉浸在巨大的失落之中,听到叮咚一声,无趣的划开了手机,看到名字的瞬间挑了下眉,而后就看见了这个毫无营养的无厘头问题。人生就是如此大起大落落落落落。他没什么回答的兴趣:“左眼二百,右眼一百五,怎么了?”江瑜:“没事,我好奇。”他果断关上手机,悄咪咪的高德了一下实体店,悄咪咪的拐了进去,然后悄咪咪的买了下来。江瑜大概在晚上七点十五的时候回到了家,他用指纹刷开房门的时候,陆留空正一个人喝茶。一个壶,一个小杯,一点点茶水。 第47章 他也没心情看文件了,踌躇良久,决定想有经验的人取经。发给黄依:——请问,你怎么和翟安相处的?黄依秒回:“怎么相处?就是情侣日常啊一起看电影喝奶茶吃同一块小蛋糕啃炸鸡……”“我说你当金主的时候。”“给资源,然后买东西啊,最开始那年我给他买了不下五十个机械键盘,青轴红轴黑轴茶轴……”陆留空:“?”他不太能理解那么多键盘的作用。“我们给每个键盘编了号,他用哪个,就代表我们今天什么姿势。”“……”陆留空三观动摇。黄依笑:“总之,没有感情基础的时候一定要表现的很大方,不然人家何必和你在一起,对吧?”陆总感觉膝盖中了一箭。他推着鼻梁上的眼镜,心情一点都不美丽的锁上了屏幕。片刻后,他试探性的戳了戳江瑜。“你要手表吗?”江瑜秒回:“要表干嘛?”陆留空:“……”他有点焦虑:“嗯,我……我弟……”“他有块挺好的表不要了,你出席发布会什么的缺表,我拿来给你用,怎么样?”“还有这种好事?”江瑜笑眯眯:“好啊。”当天晚上,陆留空挑了一晚上的表。第27章 小陆同学和小江同学陆总挑表的当天晚上,江瑜和他心怡的住宅的房主谈好了看房时间,就定在大后天。他们提前一段时间聊了聊合同和条款,于是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江瑜中途离桌,到阳台打了个电话。陆留空矜持的挪了挪凳子。“好的好的。”江瑜:“您放心,我不养宠物,不开party,不……您说什么?”江瑜无奈的笑了笑:“不会一张床上挤两个人啦,我还没有女朋友。”那边嘀嘀咕咕一阵,江瑜小声补充:“嗨,您别开玩笑了,也没有男朋友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控制不住的往陆留空那边瞥了一眼。——陆留空正襟危坐,夹菜夹出了皇帝上早朝的架势。然后江瑜挂了电话,坐回餐桌,陆留空问:“大后天有事?”“嗯,看房。”“要不改天吧。大后天我们刚好团建。”传说中的两天一夜的温泉山庄团建终于提上日程。“这么好?”江瑜一琢磨:“我没泡过温泉,还要新买一套泳衣。”陆留空夹菜的手一顿。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来,装作随口一问:“那你下午要街上试一试吗?”“上街干嘛?”江瑜想都没想:“不到一百块的东西,淘宝买就好了啊。”然而等他们带着一票员工,一路杀到仓化山脚温泉庄,江瑜换好衣服的时候,意外的有一点尴尬。他挑的泳衣,是上下两件,捂的严严实实,连小腹都没有露。但是这一波来的男员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条大裤衩,放眼望去全是白花花的胸脯肉。加上温泉水温高,不少人热的汗流浃背,皮肤红红的,而江瑜的泳衣还是浅灰,搞得他特别像一锅红彤彤的小龙虾里唯一一只没熟的。江瑜:“……”没熟的虾觉得有点格格不入,于是他远离了大部队,找了一个树底下没什么人的小泉眼,孤独的躺进了水里。他在打黄扫发办事处感慨:“老了,没想到大家泡温泉都不穿上衣啊。”李保保:“原来还有人穿上衣?”江瑜:“……”“有的。”张英才回复李保保:“你记得我大三体育课选的游泳,和我同组的那个就穿上衣吗?”江瑜甚喜,刚刚想问这是那位英雄和我所见略同,群里又刷出来一条消息。“哦哦哦!”李保保回复:“我知道,是三班那个gay对不对!”江瑜:“。” 第49章 然后在沙拉酱旁边,他看见了第三只没熟的小龙虾。“贺阳?”江瑜看着他的背影:“你不去泡温泉,你在这儿干嘛?”谁知道听见江瑜的声音,这小孩直接跳起来了。他飞快的转回来,看见江瑜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哥,你也在。”“谁是你哥?别乱认啊。”江瑜有点稀奇:“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贺阳瞪大了眸子,“哥,你真的断片了?”他跺脚:“呃,那天晚上在雍州塔,我差点被……你喝了好多的酒,总之,把我放了,然后,哎。”这话说的模模糊糊,有那么一点引人误会,如果让江瑜连词成句,唯一解释的清楚的说法大概是:“那天晚上你在雍州塔喝了好多的酒,酒后乱性,然后我差点被你/上/了,最后你把我放了,最后我们结为兄弟。”——什么东西?好在他清楚的记得第二天早上被他八爪鱼一样抱着的是陆留空,总不能是睡过以后这两人原地置换了。江瑜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哎,我说不清楚。”贺阳把他拉过来:“你还记得那个男的吗?”他说的是一个躺在池子里晒太阳的男人,带着个大墨镜,遮住了卤蛋似的光头,这人正在和身边的几个光膀子的男人聊天,江瑜看了眼,还真的有点眼熟。联系贺阳刚刚说的话,他想起来了一点细节:“灌你酒的那个鸭舌帽?”贺阳点头,脸煞白煞白的:“我刚刚一个人泡温泉,他们一群人来找我了。”江瑜问:“那你和alice说了吗?”贺阳摇头,期期艾艾:“我……没敢说。”“行吧。”江瑜问:“他们和你说了什么。”“没说什么。”贺阳垂头丧气,像一只傻不拉几的阿拉斯加:“他看了我一眼,我就跳起来跑了。”“……先观察一下。”江瑜拍拍他的肩膀:“雍州附近度假的地方不多,这山庄有钱人常来,可能只是巧合,你如果不想和alice说,就和大家呆在一起,千万别落单。”接下来的时间,他注意了一下鸭舌帽,一直到晚上聚餐的时候,这人一直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带着他的兄弟晃悠,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他们人不少,所以晚餐开了四小桌,江瑜吃到一半,喝酒的都喝嗨了,贺阳特意绕了两桌,专门给江瑜敬酒。“哥。”他小小声:“以前真是对不起。”江瑜意思意思到了点啤酒:“得了,小事。”他正打算一口闷,杯壁还没碰到唇,横出来一只手,握着他的腕子,强硬的把杯子抢了过来。陆留空冷着脸:“你还敢喝?上次胃疼的不是你?”江瑜本想和他争辩两句,想到那个惨烈的早晨,瞬间就怂了,乖乖的接过陆大经纪丢过来的牛奶,讪笑:“经纪人不让喝啊,我以奶代酒了。”他囤囤囤下去半杯,看见贺阳呆在那里,没有动。贺阳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哥,你……不能喝酒?”江瑜被他看的发毛,刚想摆手:“哪里哪里,一点没问题。”就听陆留空冷笑道:“他?一杯就要进医院,你说能不能喝?”气氛陡然古怪了起来。贺阳一眨不眨的盯着江瑜,变成了狗狗眼。江瑜心里一突:“救命。”他这人倒也挺古怪的,平常帮个谁没什么问题,但要是别人一本正经的和他道谢,他就浑身不自在。江瑜打了个哈哈,猛的推开桌子:“我去个洗手间,你们随意。”他大步流星的走了。这饭店挺大,洗手间七拐八绕的,江瑜好容易找到了地方,打算在这里站两分钟再出去。他掏出手机看时间,打黄扫非正在聊天打屁,恰好弹出一条李保保的哀嚎。“苍天啊,说好先脱单的人是狗,你们一个两个浓眉大眼的怎么都背叛了革命!”?“谁背叛革命了,我没脱单啊?”江瑜划进去:“张英才脱单了?”张英才羞涩的回了句:“……嗯,是的鸭。”“我鸭你个头啊。”李保保:“天啊,英才你别这么说话,我要死了!!!”江瑜看着张英才的头像,简直瞎了狗眼。英才同学作为正统的游戏宅,头像很有规律,一般都是p社或者碧育那种,超大的独眼巨人或者钢铁舰船,刺客信条钢铁雄心反复横跳,但现在他换了一个美男45°仰望天空的小清新图像。这美男还端着一杯奶茶,套着阿宝色滤镜,做作的对着镜头微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牙结石。李保保:“什么玩意,你头像这鬼男的还没有鱼哥好看,换鱼哥的脸骗妹子不好吗?”“滚。”江瑜打字:“英才什么时候谈的,你祸害了谁家的妹子?” 第51章 “惊讶啊,我记得你高中不是三讲四美的品德少年吗?讲文明懂礼貌,你怎么也动手了……卧槽!”江瑜和他贫着嘴,没看脚下,直接往旁边一倒,好在餐厅空座位很多,便摔倒了凳子上。陆留空半蹲下来,确定他没有崴到,垂着眸子,冷不丁来了一句:“要抱吗?”江瑜的第一反应是:“我一大老爷们……”然后他忽然顿了顿。陆大经纪此时半跪在地上,眉头皱起,从江瑜的角度,恰好能看见软软的发旋,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显出一股恰到好处的温和。他可耻的咽了口唾沫,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要。”陆留空一言不发,抄起江瑜的膝盖,像拎鸡崽那样把他抱了起来。江瑜屏住了呼吸。一直到他被放到床上,陆留空抖开被子,把他整个人埋在里面,江瑜都还是懵的。陆留空说:“你睡一会儿?我下去和他们打声招呼。”江瑜弱弱:“好。”陆留空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好在走廊没人发现他顺拐。江瑜则默默的蜷起来,像鸵鸟一样把头扎进被子,心想:“我鬼迷了心窍吗?”他打开手机,开始找他的狐朋狗友,略略描述了一下刚刚掉线的事情。李保保:“我懂了,是不是那种交感神经兴奋,引起窦房结自律性升高,房室交界传递加快,心房肌收缩增强的感觉?”江瑜感受了一下:“是……吧。”“是你个头啊是!”李保保摔手机:“这他/妈不就是心跳加速,谈恋爱了吗?刚刚还在那里和我说没脱单。”他愤愤的打:“就我一个单生狗,这办事处没法呆了。”“诶。”江瑜连忙打字:“别乱说啊,我和陆留空没什么,很纯的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我说了是因为陆留空吗?”李保保悲愤。江瑜:“……”他有点心虚的关上了手机。李保保还在锲而不舍的打:“不过鱼哥,我说真的,你这个我支持诶。”“你没觉得你遇见陆留空以后,好像变了嘛,就没有心里压那么多事儿的感觉。”“反正我觉得你开朗爱笑了。”江瑜没看见,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傍晚的时候,陆留空敲了敲房门,给他送晚饭。晚饭是西红柿鸡蛋面,清汤寡水,撒了把小葱,味道意外的不错。“你们没走吗?”按照计划他们,傍晚要去爬山,然后在山上呆一晚上,在帐篷里蹲日出。“他们走了。”江瑜一听就笑了:“那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去啊?”陆留空用手背试了试体温,理所当然道:“我留下来陪你。”江瑜捂住脸,心说:“糟糕。”虽然知道这是陆留空的工作,他还是可耻的完成了‘交感神经兴奋,引起窦房结自律性升高,房室交界传递加快,心房肌收缩’的全过程。江瑜急需什么岔开话题,慌乱道:“嗯,听说这座山的日出是一绝,还能看见云海。”“你想去吗?”陆留空道:“如果明天你能四点起,我们赶得上日出的。”第二天清晨,天刚破晓,他们一人拄着一根登山杖,从温泉山庄往上爬。这山坡度不大,石板路铺的平平整整,等江瑜他们到了山顶,其他人还在帐篷里睡的四仰八叉。贺阳出来放水,看见他俩下了一跳,往江瑜面前一扑:“哥,你昨晚怎么喝着喝着人没啦?”陆留空横手推开他:“不舒服。”“不舒服。”贺阳狐疑:“下午还好好的。”然后他伸出手,要来够江瑜的额头。陆留空接着拦:“我试过了,你离远一点。”贺阳莫名其妙就很怕陆留空,他觉着江瑜这个经纪人很不好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像alice那么温和,哦了一声走了,过了一会儿,撑着陆留空不在,他小声找江瑜抱怨。“陆经纪好凶啊,你在他手下不好过吧?我问问alice能不能把你搞过来啊?” 第53章 江瑜笑眯眯:“我觉得不行。”他胆子猛的变大,直接上手扯陆留空的袖子:“既然要炒cp,现在起就要习惯对方的生活节奏,现在我们还是太生疏了。”“听李保保说开了新的餐厅很好吃,你去陪我吃河虾墨鱼仔。”“嗯。”他点开手机想查,又触电似的关上,上面赫然是黄依发来的一行字。“你很介意翟安的cp啊?这个堵不了的,唯一的方法就是你自己炒一对,压过他,就看不见了。”陆留空觉着这个方法甚好。第30章 作业事变江瑜第一次上综艺,还有点紧张。他和陆留空属于客场嘉宾,一上来先有一个热身的自我介绍,而后是一个判断默契的答题考试,就是关于对方的一些题,回答好写在题板上,翻过来看对了多少。“哎。”江瑜半真半假的和主持小姐姐抱怨:“我和陆留空刚签的约,满打满算合作了两个月,万一全错不要怪我们啊。”主持小姐姐就笑:“没事,你们不会是第一队全错的。上一期,你们同公司的贺阳,也是一个没答上来。”江瑜和陆留空同时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相处两个月,全错,贺阳和alice也是人才。“那样好丢脸。”江瑜抱着题板,弯着眼睛,抬眸看主持人:“到时候能不能提醒我一下?”陆留空伸手,一把把他的脑袋按下去:“答你的,不可能全错。”不知道是不是炒cp的原因,他揉江瑜的头发越揉越顺手,就像在给一只猫顺毛,江瑜一开始有点炸,后来就习惯了,但这是镜头前,他一脸不满的打开陆留空的手,凶了一句:“你干嘛呀!”陆留空面无表情:“顺手。”江瑜险些又炸了。“哦?”主持人小姐姐笑:“看了这一对艺人和经纪人关系很好嘛。”陆留空咳嗽一声,江瑜道:“还可以吧。”“那么请听题哟,陆经纪最喜欢的歌是什么?”第一题,陆留空的手就开始微微颤抖。倒是江瑜下笔如有神,片刻后,他们一翻题板,写的都是:“古典音乐”。“哇。”主持小姐姐很给面子的捧了一下:“想不到陆经纪的爱好如此高雅呢。”“可不是。”江瑜插/进来:“一般人坐车不都听什么土味dj,或者摇滚一类的嘛?他车里放收藏级古典音乐大碟,还不让我碰。”陆留空:“……”小姐姐:“原来车载碟片还有收藏级的呀。”陆留空:“…………”他慌了。好在他们很快岔开话题:“请问江瑜最讨厌喝什么?”两人一起亮题板:“酒。”“陆经纪最喜欢喝的呢?”陆留空亮题板:“茶。”。江瑜写的更细致一点:“明前龙井。”“所以是明前龙井吗?”主持人问。陆留空点头,看向江瑜:“你怎么知道?我那里有六七种茶。”可能富贵人家的生活就是这么的讲究,陆留空龟毛到了极点,什么龙井毛峰碧螺春,粗陶细瓷玻璃罐,分的好好的,搞得江瑜这种喝不出茶味的也能分出区别了。江瑜接:“因为明前龙井的罐子空的最快啊。”“等等。”主持人**来:“江瑜怎么知道明前龙井的罐子空的最快?”江瑜本想说,“陆留空每次泡茶都给我留一半,我知道他拿的什么。”但这样未免太刻意了,于是他笑笑,说:“我会拿陆留空的茶喝。”其他嘉宾一片嘘声。“好的。”主持人看了一眼流程表:“刚刚好我们接下来一个游戏与茶有关,也祝两位好运了。”接下来的问题平平无奇,江瑜惊讶的发现他们基本全对,直到最后一题。“知道自己在对方手机里的备注吗?”这一次,江瑜和陆留空的手一起颤抖了,达成了和谐统一的共振。江瑜心道:“卧槽,我和陆留空说备注的是陆同学,我该怎么解释我前面加了个小?”陆留空想的是:“江瑜叫我备注的是江同学,我擅自加了个小,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他们一起亮题板。一笔一划,端庄肃穆的三个大字:不知道。 第55章 她脸色不太好,动作像是在梦游,扫了陆留空一眼,把他带到拐角,江瑜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大约和老班说的不是一个事儿,他只知道陆留空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江瑜试探性的把手放他肩膀上,这次没被挥开。但是这个安慰性质的动作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隔着一层校服,手底下的肌肉隐隐颤抖着,陆留空明明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江瑜却觉着他现在特别难受,像是把洪潮般的情绪强行锁在了肌肉和骨骼之中,每一个细胞都包裹着尖锐的哀鸣,牵扯的五脏都在痉挛。这让江瑜有一种奇异的错觉,好像陆留空是一个要人关心的小朋友,而他是小朋友依赖的家长,没人安慰的时候小朋友还能故作镇定,家长在身边,他就忍不住难过委屈了起来。他动了动手指,慢慢的贴在了陆留空的脊背上。“对不起。”江瑜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陆留空沉默着摇摇头。然后他和江瑜一起罚站,罚着罚着,就靠着墙,抱膝滑到地上。江瑜碰了碰他的胳膊,没拽动,看清了校服上一块深色的印记。像是哭了。江瑜差点吓得心肌梗死。他在心里哀嚎:“我特么就抄个作业而已,不至于吧?什么情况啊?”他们背后就是教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从窗户探脑袋出来,江瑜按着他们的头把他们塞回去,骂道:“好好上课,看你/妈啊。”然后他找同学要了餐巾纸,站在那里给陆留空递了一节课的餐巾纸。奇怪的是,陆留空当时都难过成那样了,倒没有迁怒江瑜这个罪魁祸首,江瑜给一张他用一张,江瑜不给他就一动不动。但不得不说,这是江瑜跌宕起伏的高中生涯种最刺激的一幕,从其以后,江瑜对陆留空的作业敬而远之,畏惧程度堪比紧箍咒与之孙悟空,宁愿交空的也不抄他的。经此一役,江瑜单方面觉得两人已经决裂了,纯纯的抄作业情谊再也回不到当初,更巧的是,当时正好是4月一日愚人节。史称:四一作业事变。第31章 茶馆大爷答题结束,主持人一开分数板,二十道题他们对了十九,整整九十五分,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主持人小姐姐白眼:“刚刚上来的时候,谁说只合作了两个月,什么都不知道的?”“诶。”江瑜无辜脸:“那是你们的题太简单了。”陆留空点头。“好啊,有勇气!”小姐姐佯怒:“下次就该让你们做相性一百问,看看还简不简单!”她气势汹汹,江瑜却半懂不懂,这显然触及到了小江同学的知识盲区,他懵懂的问:“哈?”陆留空扶住了额头。玩过了热身部分,接下来就是主菜了,主持人将另外三队经纪人和艺人请上台前,几人握了个手,某个江瑜还算眼熟的艺人凑过来,问:“你俩哪个是经纪人?”他比江瑜矮一截,江瑜低头一看名牌,鲁皮皮,还挺有个性。“我是艺人。”江瑜小声:“你是不是觉得我的经纪人好看的可以出道了?”“嗨。”鲁皮皮也小声:“终于见到和我一样悲惨的老弟了……你看我的经纪人。”江瑜一瞄,鲁皮皮的经纪人目测有一米九,手插/在裤袋里,贝雷帽高马尾,长发及腰气质独特,有点像画室里钻研卡拉瓦乔风格的艺术家。“我又矮,他又高又好看,我们出去谁信我是艺人,我是他丫鬟差不多。”鲁皮皮抱怨。“有几期打光不好,我和他走一起,他的手放我头上,那个剪影就像长发美人提着个夜壶……”他还怕江瑜听不懂,认真的给人解释:“我是说,我的头就像夜壶。”江瑜:“……”何等清新脱俗的比喻。此时主持人刚好解说完了规则,也挺简单,大概就是每个组抽一个两人场景描述,这些描述正常一点的比如,比如‘御花园散步的皇后和爱慕她的太监’,不正常一点的比如‘钓鱼的圣地亚哥和他钓的鱼’等等,而艺人和经纪人默契较高的可以先抽。而接下来的环节,他们可以通过赢得游戏拿到道具,比如皇后的旗头和太监的帽子,圣地亚哥的渔船等等,然后借助道具尽可能还原这个描述,还原后拍照,拿到照片后合理化图片中的一些bug,比如皇后娘娘的aj运动鞋,能自圆其说的那组获胜。很显然,道具越充分,bug越少,还原起来越轻松。助手递上签筒,主持人抱着盒子,在导演的指示下开口,问:“今天新来的嘉宾打出了默契最高分,有没有想要重来一遍的,看看有没有比以前默契的?”鲁皮皮悍然出列。他成功树立了反面典型。“请问经纪人爱吃的水果?”经纪人:“除了榴莲都爱”鲁皮皮翻题板:“榴莲。”“请问经纪人喜欢甜点吗?”鲁皮皮斩钉截铁:“没见他吃过,不喜欢。”经纪人翻题板:“超喜欢。”“……”江瑜和陆留空说:“原来这才是正常水平吗?” 第57章 第二把有点考平衡,走过关卡看谁先掉水里,江瑜的平衡真不怎么样,没几下就掉下去了,然后扑腾扑腾,游到了泳池边上。陆留空抱着胳膊在岸上看戏。江瑜左看看右看看,赛场战况正激,没人关注他这边,就凶陆留空:“喂,拉我上去。”陆留空在池子边半蹲下来,伸出手……撸了一把他的头发。他咳嗽一声,挪开了手。江瑜看着他就来气,他现在浑身湿透,陆留空却衣冠楚楚。这人刚刚脱了西装,连镜链都平平整整的垂在白衬衫上。而且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居然左顾右盼的不知道看什么。“喂!”江瑜恶向胆边生,扬水泼了他一下:“拉我上去。”“不。”陆留空摇头:“除非你承认我比你大。”江瑜:“?”“我不是弟弟。”陆留空强调:“是哥哥。”江瑜:“……”“什么玩意儿你记仇到现在?”他不可思议:“陆留空你是幼稚鬼吗?”陆留空东看看西看看,就不说话。“好好好。”江瑜怕了他:“你比我大,行了吧?陆大经纪行行好,能不能拉我上去?”陆留空握住他的手,却没有拉:“那我是不是你的学长?”江瑜:“……”他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学长学长。”“那你叫一声。”“?”陆留空半跪在水池边看着他:“不叫学长,叫哥哥也可以。”江瑜满脸黑线,从同学到学长,再到哥哥,陆大经纪总是莫名的执着年龄问题,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比谁的小红花大。——啊呸,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比他成熟。这称呼实在羞耻感爆棚,江瑜悲愤:“你想得美。”他孤独的游了一个大圈,绕到了角落有台阶的地方,湿漉漉的爬上来了。工作人员递给他一张毯子,江瑜披着,坐的离陆留空远远的。陆留空取了一块毛巾,绕到江瑜后面,不由分说的一包,隔着毛巾替他擦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将发丝全部笼上去,像是在给掉毛的大猫整理毛毛。江瑜过电似的一颤。毛茸茸的毛巾吸干水分,服服帖帖的擦过额头,实在很舒服。但他浑身都不自在,头皮那一块算是比较敏感的地方,江瑜以前去发廊洗头的时候,不但全身起鸡皮疙瘩,腰眼也酸软成一片,现在想到这么做的人是陆留空,他就更不自在,几乎软倒在椅子上了了。“干嘛。”他语气有点恼怒,但中气不足,颇有点色厉内荏的味道,伸手就去捉陆留空的手指,结果隔着雪白的毛巾,堪堪触碰到陆留空的指节,又飞快的缩了回来。江瑜小声说:“在录节目,你干嘛?”陆留空道:“就是因为在录节目,我们炒cp,这个动作不算过界的。”他的声音波澜不惊,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就像是随意的在交代一件不那么重要的工作。江瑜听着他冷淡的语气,怂怂的哦了一声。——他忽然有一点很小的难过。这难过是毫无道理的,横冲直撞的突然涌现出来,就像是小朋友闹脾气,情绪来的又快又急,过了两个钟头,可能就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发脾气了。但江瑜不是小朋友,他也不会发脾气。他只是坐在哪里,脊背绷直,好让陆留空擦的更顺手,即使他觉得不那么舒服。江瑜想:“正常嘛,陆大经纪工作狂,他说了要炒cp,肯定会尽力去做,而且可能这方面他比较有经验,我配合就好了。”然后他们就没有了交流,江瑜不说话,陆留空也不说话,他温柔的绞干净最后一丝水汽,揉了揉他的头发,确定干湿合适,他的小江同学不会被吹感冒,就收了手。“好了。”他愉快的说。第33章 好人卡这一把,江瑜他们喜获倒数第一。不过好像没什么人在乎。陆留空的重点在:“你是不是有点怕水啊?”“有点。”江瑜道:“那个池子太深了。”因为有从平衡杆上掉下来的环节,怕有人摔伤,池壁设计的很高,水可以没过头。陆留空道:“泡温泉的时候没见你怕。”江瑜哂笑:“温泉又淹不死人。”他这么说着,还有点小惆怅,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以前说黄段子都脸红的小陆同学成了优雅矜贵的成功人士,能面不改色的炒cp,他这个校霸倒是又怕水又怕鬼的,看个恐怖片还要和人一起睡觉才睡得着,混的稀里糊涂,全靠陆留空接济。 第59章 “我也没卡。”江瑜揉眉心:“说不定是英才高兴了,想显摆一下呢?”“不可能。”李保保皱眉:“张英才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他又不是我,死皮赖脸的,他和鱼哥你一个性格,最讨厌欠别人东西,你看他上午否认的那个速度,如果不是实在被问的没办法了,他根本不会和你提这件事,他既然和你提了,肯定是对方逼的很紧。”确实,大一张英才有次勒紧裤腰带买了个机械键盘,啃了两个礼拜馒头,都没找室友借钱。江瑜提壶的手一顿:“你最近见过英才吗?”“没有。”李保保烦躁:“最近张英才刚好完成了个小项目,实验室都去的少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抱怨:“别的没什么,他第一次谈恋爱,我怕这傻/逼瞎啊。”江瑜道:“瞎不瞎现在判断不了,再观察观察……我们约英才出来问问。”“也只能观察。”李保保抓头发:“我总不能冲上去叫张英才分手吧?他和他女朋友的事儿,我问多了,那张英才还以为我酸他呢,里外不是人嘛。”他越说越抑郁,最后叫来服务员:“来点酒。”江瑜不能喝,李保保自己开了瓶白的。他其实不太能喝,喝了两口就开始上头,拉着江瑜的胳膊就开始和他忆当年。江瑜抢他杯子:“别喝了。”李保保推开他:“难得一次,难得一次。”他顶着个大红脸,也不知是胡言乱语还是酒后吐真言:“鱼哥,真的,虽然你也谈恋爱,但我一点都不担心。”江瑜夹菜的手一顿。他把李保保按在座位上:“醉了吧,我去隔壁药店买点醒酒的。”“没醉。”李保保扯住他:“你知道为什么吗?”江瑜没办法,被他扯的坐下来:“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担心你谈恋爱啊。”“好好好。”江瑜不和醉鬼计较:“为什么不担心我?”李保保打了个酒嗝,伸出一根手指,在江瑜面前缓缓比划了一下:“因为陆留空是一个好人。”江瑜:“……”你的兄弟给你的经纪人发了一张好人卡,这话这么说?他浑身都不自在,险些管李保保叫哥,燥的不行:“这哪跟哪啊……”他再次把李保保按下去:“你坐着,我给你拿水。”“不喝水,哥。”李保保把他拖回来:“哥,真的,张英才那傻/逼,你看人比他准多了。”现在没人吃菜了,浪费了大半,江瑜转头结账,李保保不想回宿舍,两个人就围着校内一条脏兮兮的人工河瞎绕,绕累了,他们往人工长椅上一睡。这一块原来坐的都是来湖边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他俩鸠占鹊巢,一动不动的摊在那里望天,坐的还挺舒服。过了一会儿,李保保懒洋洋的说:“哥,我真的佩服你,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心智是断档的。”江瑜莫名其妙:“怎么说?”李保保伸出三根指头:“就,张英才,小学/鸡,就晓得打游戏,人情世故一塌糊涂,傻/逼一个。”江瑜:“……”“我,研究僧,既现实,也理想。”他拍了拍江瑜的背:“哥,你就不一样了,你是那种阅历丰富,历经沧桑,风烛残年,垂垂老矣……”“停停停。”江瑜满脸黑线,“闭嘴吧你。”“好好好。”李保保道:“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我记得你辍学以前,一直去学校免费的辅导中心做心理辅导。”“……对。”“那后来你出了学校,复诊过吗?”江瑜不说话。李保保仰头看他:“那你有接着找医生吗?”江瑜:“……”他把李保保按回座位:“我那时已经好了,我不需要。”第34章 二合一章(从这开始倒)江瑜把李保保拖回了寝室,转头去了张英才那个组团,敲了敲门,果然没人。他又在组团门口的靠椅上坐了一下,陆留空给他发了条短信。“吃饭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带东西?”“不用,我和李保保在外面吃了。”“你在雍州大学?”江瑜打字:“是啊。” 第61章 他岔开话题:“你在哪里开晚宴啊,来的这么快?”陆留空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动。他没有着急去开车,反而俯**,在外头的注释中,啪嗒一下,替江瑜扣上看安全带。江瑜:“?”这个距离近的有些过分,陆留空低头的样子严谨的像中世纪公爵城堡里老派的管家,他银质眼镜下琥珀色的瞳孔锋锐漂亮,专注的看着手下的插销的时候,认真的仿佛他不是在车上扣替人安全带,而是端着extraanojo的美酒,在大厅绮丽的玫瑰窗下,对来往的贵族小姐用最标准的礼节致意。“我赶过来的。”陆留空他偏过头,在席景同目瞪口呆的表情里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江先生,作为你的经纪人,我必须提醒,我们的时间非常紧张,快要来不及了。”——说的好像江瑜的时间真的无比金贵,分分钟就有几十万的大单等着他去签字一样。陆留空还在一板一眼:“江先生,请问可以走了吗?”席景同下巴掉了。江瑜摇上车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干巴巴的来了一句:“……走吧。”一直到走出半里地,江瑜都没缓过神来。他摸了摸坐垫上皮革拓印的标志:“你换车了?”陆留空道:“这辆比常开的那辆正式一点,换它赴宴。”“所以你有好几辆车?”陆留空毫不在意:“车库里还停了四五辆吧。”江瑜:“……”他一直以为陆留空属于小富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那种类型,但如果他辆辆都是这车的水平,那可不是小富能形容的。江瑜问:“平常也不见你开。”“平常我不太招摇。”陆留空推眼镜:“我喜欢朴素一点。”“…这话你也说的出口。你够招摇了。”江瑜满脸黑线:“但我感觉你的住宅又不是那个水平的。”这话说的不错,青云上是富人区,但离顶富差了十万八千里,无论是价格还是建筑面积,都排不上雍州前十。“因为我不喜欢太大的房子。”江瑜奇怪:“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大房子。”“……”陆留空少见的顿了顿,然后他说:“房子太大的话,晚上会很冷。”江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晚上很冷。”其实是一个非常感性的词,比较适合那些多愁伤感的文人,而陆留空这种冷淡的工作狂,江瑜觉着他连头发丝都闪烁着理性的光辉,应该是那种什么环境都能面不改色的大佬。他这才发现,陆留空看上去有点不对劲。——他的头发没有那么一丝不苟了,衣服上的褶皱多了,连袖子底下的皮肤都泛着砂紫,像是撞到了哪里。江瑜试探:“今天你是去什么宴会。”陆留空道:“家宴。”“家宴这么早就回来了吗?”“……不太想多待。”他明显是不愿多说,江瑜也就没有多问。汽车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之中。夜里,江瑜刻意观察了一下,陆留空一切正常,没有什么不对的样子。半夜,江瑜躺在自己的床上聊天,张英才照例失踪,连王者都不见他上号,他和李保保连机了一个童话风的放置小游戏,屏幕里是蜿蜒出去的玫瑰花田,视线尽头是橙黄色调的月亮,用蜡笔笔触的笔刷上的纹理,似乎是依照小王子的绘本改编的。这个游戏还是江瑜高中发现的,武侠小说里的主人公动不动就有个秘密基地,世外桃源,有什么烦恼往里头一钻,就会出来各种世外高人/神女/预备小弟npc帮助主角解决困难,现代社会找不到无人的山谷,江瑜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就挂个游戏发呆。代表江瑜和李保保的两个小人坐在那里看风景,他们说话的声音会经过游戏自带的变声器,都变的很奶。江瑜看着虚拟月亮,操控小人问:“你会觉得晚上冷吗?”李保保小人头上冒了一个感叹号。他奶声奶气:“鱼哥,你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我会以为你想gay我。”江瑜:“?”“空虚寂寞冷你知道吧?晚上很冷这种话,不是用来约人暖被窝的吗?”李保保凑过来,透过变声器都能感受到他贱兮兮的语气。“谁和你说晚上冷啊,陆……”江瑜操控小人,飞起一脚,把李保保踢下山去了。李保保的回音响彻在山谷。 第63章 陆留空说:“……有。”“你今天还冷吗?”江瑜莫名其妙:“不冷。”“那你看了鬼片吗?”江瑜继续莫名其妙:“没看?”陆留空:“……”他垂着眸子,就是不说重点。江瑜恍然大悟:“你难道是不开心的时候,想要其他人陪你的类型吗?”陆留空不摇头也不点头。“嘿。”江瑜心想:“虽然小陆同学和往常的神态一模一样,我怎么诡异的有一种他在和我撒娇的错觉?”陆留空没有在撒娇,他躺进被子里,还要挑一句江瑜的刺:“你睡姿很差。”这个时候,他又完全恢复了正常,一点都不像在难过了。江瑜:“……再见,那我走了。”陆留空再次伸出手,强硬的扣住了他。他说:“不许。”江瑜回敬他:“幼稚。”第二天一早,江瑜醒的时候,陆留空居然还没有起。他靠在床头看书,一只胳膊正正好好被江瑜压着。江瑜迷迷糊糊的帮他捏了两下:“麻没麻?我不会压了你一晚上吧?”“没麻。”陆留空抽回来:“我说了你睡像差。”——这个记仇鬼。江瑜正待挽起袖子和他理论,被迎面砸了个盒子,黑底白字,锻绒面,看着挺高级。“这什么?”“前段时间答应你的表。”江瑜打开,在腕子上一扣,银白表盘,和他送陆留空的眼镜一个配色。“你弟从吉尔吉斯斯坦寄过来的?”“对。”陆留空低头帮他调整了一下:“从吉尔吉斯斯坦寄来的。”“你今天早上去拿的?”“对。”江瑜狐疑:“那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还是压着你的胳膊。”陆留空:“……”他开始系衬衫的扣子:“我下去做早饭。”江瑜坐起来:“别啊,我们说说手臂……”陆留空把他按下去,面无表情:“你,接着睡觉。”然后他迅速理好衣服,大步走了出去,背影称的上仓皇。江瑜抱着被子在床上笑。他翻来覆去,终于笑累了,上手机刷视频玩,结果几天没登微博,多了好几百条消息。江瑜点开一看,原来是综艺的长片花发布了。因为江瑜是个新人,他的镜头并不多,前排都是粉丝控评,江瑜没找到和自己相关的,他就切出去,在搜索栏里键入自己的名字。讨论度意外的还可以,居然还有人剪他的小视频,点开一看,大半时间他都在和陆留空眉目传情。番茄炒蛋:“我靠,新来的这一对怎么回事?我要瞎了。”菠萝面包:“为什么经纪人这么帅啊,他为什么不出道?”土豆披萨:“哈哈哈哈哈有人数了这一场下来,经纪人看了小明星多少眼吗?”海盐龙虾:“有人分析一下陆经纪的表情吗,我觉着他不但一直在看,还是笑着看的,有点宠诶。”江瑜三指旋屏放大,脸差点怼到屏幕上,愣是没有看出来陆留空哪里在笑。他忍不住切了个小号。回复@海盐龙虾:“陆经纪在笑吗?哪里在笑?”海盐龙虾:在笑啊,你看不出来吗?江瑜:真的看不出来。海盐龙虾私信发来五六张图片,对比以后将陆留空的微表情圈了出来,然后配字:“感觉爱意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了。” 第65章 ——当事人的那种圈内!钢筋:“难道是长乐看大门的那种圈内?”眼看着群里要吵起来,海盐龙虾就把钢筋踢了。出了这个败坏心情的事,大家都没兴趣聊天了,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江瑜收到了海盐龙虾的私信。“你好(@^0^@)/,为了群里的和谐,要问新入群的姐妹的几个问题哈。”江瑜打字:“好的。”“姐妹从哪里找到的这个群?”“你的微博。”“那姐妹应该知道这个群是江瑜个人向的吧?”“知道。”普普通通的问题答完,海盐龙虾放了一个大招。“那姐妹可以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江瑜吗?”“就,他身上什么特质吸引了你的注意力呢?”江瑜:“……”——何其死亡的一个问题。他的手指放在输入框,嘴角抽搐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久了,海盐龙虾:“姐妹?”江瑜乱答:“……我也不知道,合,合眼缘吧。”海盐龙虾愉快的接受了这个扯淡的答案。她说:“眼缘确实很重要呢,毕竟再好看的人都有人觉得不好看,能找到合眼缘的哥哥,也是很开心的事情~”江瑜:“……对对对。”海盐龙虾终于放过了他。他一身虚汗的躺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被陆留空撵下去吃饭。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搬家的事情一拖再拖,今天吃饭的时候,那家房东终于忍不住,催他快点来看房子。“好。”江瑜一边把萝卜排骨汤咽下去:“下午行吗,我今天下午就有空。”陆留空看看他,到底没说出来阻拦的话。可惜天公不作美,江瑜公交车都坐到小区门口了,李保保给他打了个电话。“鱼哥!”他语气很焦虑:“你现在有空吗?”江瑜给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哎,不是我!”李保保急的跳脚:“能过来一趟吗,张英才那个傻/逼……唉,我说不清楚,总之你过来一下行吗?”“行。”江瑜就近找了个站点下车:“你们在哪?”“十里酒吧。”那是离雍大不远的一个酒吧,听说里头的人玩的挺嗨的,江瑜没进去过。他到的时候,还不到酒吧的营业时间,张英才似乎昨天在里面过的夜,老板给他留了个包间,这里的烟味酒味儿透过通风口散了一天还没散干净,各种淫/靡的香水叠在一起,混成了劣质的脂粉味儿。张英才坐在沙发上发呆,见江瑜推门进来,目光空洞洞的一扫,打了硕大的一个酒嗝。江瑜皱眉:“这是?”张英才抬眼看他,眉毛揪在一起了,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江瑜这才注意到,他腿被绑了个绳子,像是给人锁在了床上。“这……”“出去说。”李保保猛的站起来把江瑜拖出去。他们拉上包绒布的大门:“我就说他女朋友有问题,这才几天,果然出事了。”“就那女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雍大的学生,混社会的人,带张英才出来玩儿,现在联系不上了。”江瑜眉头一跳:“……出来玩,没磕什么药吧?”“那到没有。”李保保摇头:“没玩那么大,就是让英才签了个什么担保,然后那担保有问题,现在来找英才要钱。”听到这里,江瑜隐隐的舒了一口气:“还好,英才欠多少?我还有点余钱,先替他垫。”“你替他垫,你以为他欠的少?”李保保暴躁:“张英才成绩好,有个公司内推名额你晓得吧?那女的千挑万选,挑中了英才,怎么可能随便坑一笔。”江瑜心中涌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所以是多少?”李保保伸出五个手指。“……五十万?” 第67章 “袖扣也换一对,要领带同色系的。”“马甲拿左边第三件试一试。”……江瑜从来不知道,陆留空如此的龟毛,他和有完美强迫症一样,一点一点的修改着每一个细节,江瑜仿佛又看到了大佬坐在茶桌前,建盏汝窑玻璃青花一字排开,哪个茶种哪个杯子分的清清楚楚的样子。这位金主爸爸正坐在沙发上,单手支着额头,偶尔推一推眼镜,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这江瑜这一身,不像是在选衣服,像是艺术大师在鉴赏把玩珍贵的古董艺术品。“我觉得这套还可以。”江瑜委婉的说,他不太想试了。这衣服收腰收的紧,恰好勾勒出江瑜漂亮的腰线,衬的他腰细腿长的。陆留空看导购:“要了。”然后他点了点另外一件:“再试一试这个。”江瑜:“……”他问:“晚宴一天,我真的要这么多衣服吗?”陆留空推眼镜:“要的。”江瑜:“……”他老感觉陆大经纪不是在买衣服,他是在玩换装游戏。好容易出了正装店,陆留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停下来,问江瑜:“你要卫衣t恤棒球服吗?”江瑜:“……”——真就奇迹暖暖环游世界了呗。这次宴会并不公开,在雍州城郊一座私人的别墅,当天晚上,江瑜和陆留空收拾好行李,驱车前往。在车上,江瑜才有空问他:“我应该是人设吗?”他昨天特意查了一下,这种职业男女朋友一般都会树人设,有的家长喜欢幽默风趣的,有的喜欢沉稳健谈的,合适的人设可以事半功倍。陆留空诡异的顿了顿。片刻后,他握住方向盘:“不需要刻意的人设,你只需要假装……很爱我,不在他们面前露怯,就可以了。”江瑜:“……”他勾了勾手指:“好。”“对了。”陆留空又道:“除了我奶奶,其他人和你说话,一概不用理。”江瑜有点惊讶:“……行。”他其实见过陆留空的奶奶,高中的时候开家长会,就是陆留空的奶奶来给他开,老人家腿脚不方便,陆留空就站教室门口等他的奶奶,两人一起回去。江瑜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他从小放养,爹不疼娘不爱的,没有家长可以来开会,所以他的座位空空荡荡,其他学生回家了,老师就会把他扣下来,让他在走廊罚站。江瑜当然不可能认真罚站,他无聊的紧,就闲着没事找陆留空搭讪,但是陆留空不怎么搭理他,要不是在走廊看书,要不就是背单词,倒是陆奶奶以为他是陆留空的朋友,会笑眯眯的过问两句。陆奶奶年纪不小,思维却很敏捷,听说从前是当古文教授的,悬着一副圆片老花镜,走起路来挺胸收腹,姿态平稳。她开完会从教室出来,矜贵的像老一辈的艺术家走下舞台,陆留空的仪态可能就是遗传的老太太,两人一模一样的。说起家长,江瑜有点忧心忡忡:“你说你气家里人,也不用使男朋友这个昏招啊,你家里人会不会把我撕了?”江瑜的自我定位还挺清晰的,陆大经纪做这么一回妖,第一是前天实在气着了,不想一个人回去,第二就是缺个工具人,刚好江瑜在,就拉他来救场了。“没人动的了你。”陆留空道。他的语气甚至有点嘲弄:“让他们撕一个看看。”江瑜:“?”这话霸气是霸气,男友力也是真的男友力,就是听上去奇奇怪怪的。“不管我带谁回家都会被撕。”陆留空道:“我带不带人回家,涉及到我爷爷一处财产的分配。”江瑜懂了,狗血豪门撕逼争夺战。陆留空:“只有一个要求,请一定记住你的人设。”江瑜:“?”——不是说好没有人设吗?当陆留空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江瑜从记忆里扣吧扣吧,终于想到了关键词。哦……假装很爱你。其实江瑜最开始是抱着演戏的心态来的,但就这一句话,剧本实在是太单薄了,他忍不住就想抠细节。“那我是单恋你,还是”他比划,小小声:“我们双向啊?”“……都见家长了,当然是双向。”“哦,所以你也很爱我?”江瑜了然:“懂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陆留空的耳朵尖都红了。可能有人就是天生适合做演员,江瑜飞速进入工作状态,非但如此,他还打开手机,盘算着要不要临时找两本豪门撕逼文,提升一下个人职业素养。同时他还不忘搜一搜小清新恋爱向公众号,点进了一篇:“表现很爱对方的几百个小动作。” 第69章 “没有?”陆留空不相信:“老师点我的时候,你都在睡觉,难道我上去写字的时候,你会爬起来看我?”这就涉及到人格的问题了。“当然没有。”江瑜反将他一军:“你怎么知道我在睡觉,难道你上去板书,还要特意看一眼我?”“是啊。”陆留空道:“你在我前面,我看见你不是很正常的吗?”他笑:“谁叫你那么明显,上课带兜帽,想不看见都难。”江瑜非常讨厌高中的班主任,上她的课必睡觉,整个头都扎在帽子里,他蓬松的头发很不乖顺,会将帽子撑出柔软的弧度,从讲台往下看,只能看见圆滚滚的一个球,那就是江瑜的头。陆留空觉着怪可爱的。江瑜咬牙切齿:“闭嘴。”这一餐饭吃的非常的压抑,陆家明显是有点问题,陆留空他爸屡次往陆留空这里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奶奶。”陆留空放下筷子:“我和江瑜吃完了,我们先走?”陆奶奶还没说话,他二婶连忙站起来:“好容易聚一次,怎么快就走?”陆鸣也忙道:“要不住一天吧。”他补充:“你屋子还是原样,没人动过。”陆留空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陆鸣讪讪的闭了嘴。江瑜跟在陆留空身后,一言不发,将自己站成了一个花瓶。这时候,有人戳了戳他的袖子,江瑜低头,看见了一个大红包。“住一晚上吧。”陆奶奶笑眯眯把红包往他口袋里塞:“我特意回来,就是想见见小空和你,后天我就坐飞机走了。”江瑜连忙摁住她的手:“……这。”他下意识的去看陆留空。陆留空揽住他的腰:“行。”他向众人举杯示意:“那我俩先上楼。”陆家的楼梯是那种西式旋转楼梯,铺了洁白的大理石,陆留空的手一直放在江瑜的腰上,颇有一点骑士扶公主上楼的味道。“陆留空。”江瑜摁住他的手,这礼服修身,指尖温度正透过衣衫稳定的传到过来,烫的他整个人都不舒服:“放手。”“上去再放。”陆留空毫不客气的揽着他,道:“我们现在是恋人。”江瑜:“……”他低声威胁:“这可是另外的价钱。”陆留空哑然失笑。二楼主要是休闲区,有一个空中花园,陆留空房间的一扇落地窗正对着花园,采光充足,江瑜走进去,正看见一面照片墙。这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小陆留空拿着奖状,有钢琴有奥数,和他的爸爸站在一起,小脸粉嘟嘟的,还带着婴儿肥,又乖又可爱。陆鸣年轻的时候算得上一表人才,照片里的他意气风发,西装领带不苟言笑,绝对是所有中年男人都要羡慕的人生赢家。陆留空看都没看这些照片一眼,他搬出一个大纸箱子,将这些照片取下来,随手丢进了纸箱子里。江瑜问:“要我帮忙吗?”他半蹲下来,擦擦照片上的落灰,小陆留空笑的特别开心,高倍摄像机连他脸上的绒毛都照的一清二楚,在阳光下泛着橙红的暖调。“这房子翻修过。”陆留空道:“他们把我原来的卧室布置回来了。”“哦……”江瑜问:“所以这照片墙是他们设置的?”如果是用这种手段唤起陆留空的亲情,这手段怪下作的。“不,我小时候就这样放。”陆留空将纸箱封好:“你数了有多少张吗?”“十三?”“对。”陆留空道:“这是我和他全部的照片了。”江瑜愣了一下。“十三张。”陆留空道:“他只在我得奖,让他骄傲的时候和我合照,我从小到大得了十三次奖,所以是十三张照片。”他说:“因为数量少,所以很珍贵……我小时候是这么觉着的,所以我把它们挂在墙上。”江瑜忍不住重复:“只有得奖的时候?”他似乎明白陆留空那种近乎苛刻的完美主义从哪里来了,几乎所有的男孩在童年时代都有父亲崇拜,在懦弱无能的男人,对孩子而言,都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更何况陆留空的父亲是那种众人欣羡的成功人士,经过身边人的不断强调和渲染,他在孩子眼中就如同神祇一般,小陆留空一定无比希望得到父亲的肯定。……所以这来之不易的十三次肯定,对小孩子而言,是无比的骄傲吧。江瑜忍不住:“你们没有全家福吗?”那怕是他那样畸形的家庭,他爸不犯病的时候,也有那么一两张正常的照片,父母和孩子站在一起,笑意融融,仿佛彼此亲密无间。“没有……也不能说没有。”陆留空平平道:“如果我奶奶过寿的时候,那种七大姑八大姨叠在一起,一群人对着镜头假笑的照片算全家福的话。” 第71章 “新的。”陆留空从抽屉里扯出一个小盒子。江瑜正要去接,陆留空又说:“就是不知道我俩尺寸一不一样,可能我稍微大一点。”江瑜:“???”他转头看陆留空,大经纪坐在床沿上,正在低头看盒子上的标码,表情认真严谨,像是丝毫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虎狼之词。江瑜纠正他:“……这里应该说码数。”“码数。”陆留空从善如流。本来用条新内裤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刚刚的一番对话实在是太古怪了,江瑜把那个扁扁的盒子拿在手里,里头四条平角内裤一字排开,都是偏灰调的莫兰迪色系,暗青米色灰兰灰白,骚中带雅雅中带骚,低调奢华有内涵,实在是让人下不去手。——还真的比他大一码。江瑜把盒子丢回去:“还是去超市吧,当饭后消食散步了。”陆宅的一楼没装电视,倒是有一个装了投影仪的暗室,他们下楼的时候,暗室的门虚掩着,里头正在嗯嗯啊啊,混合着隐约的痛呼和惨叫,江瑜粗略那么一听,都是那种嘶哑的男声。他们不约而同加快脚步,然而还没有走到大门口,暗室的门吱嘎一声开了。还没等江瑜尴尬避开视线,陆嘉言,陆留空他堂弟,那个饭桌上一言不发的小青年走了出来,衬衫马甲西装裤,整整齐齐衣冠楚楚,连点皱褶都没有。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透过房门,只能看见投影仪的一束幽光,以及屏幕上定格的猛男屁股。江瑜:“……”陆嘉言从冰箱里倒了一杯可乐,打了一个哈欠,见大家都在看投影室的门,就解释道:“在看片,就是太无聊了,看睡着了,我出来找点吃的。”“……”他和两人打招呼:“哥,这位……”江瑜和他握了个手:“叫名字就可以。”“行,你们去哪儿?”江瑜刚想说话,陆留空便把他往后头扯了一步,而后开口:“超市。”“能带我吗?”陆嘉言指了指冰箱:“我去拿点吃的,没可乐了。”伸手不打笑脸人,最后他们一起上了陆留空的车。陆嘉言坐在后座,手机语音叮叮咚咚响个没完,他一路没有说话,只在最后下车的时候问了江瑜一句:“你真的不考虑我爸给的条件?”他丝毫不避讳陆留空在场:“长乐是很强不错,但是根基浅,真要论前途,还是我家比较好。”江瑜道:“长乐很不错,我没有跳槽意向。”“但是我爸有点睚疵必报,要真的惹到他。”陆嘉言笑笑:“你要准备好黑热搜包年啊。”他这话冲是冲江瑜说的,看向的却是陆留空。这人五官和陆留空长的有三分像,但是整体偏细秀,那双狐狸眼眯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不怀好意。江瑜忽然笑了一声。陆嘉言阴阳怪气,他就跟他阴阳怪气:“我说了,我去长乐是因为喜欢陆留空啊,没要抬这些有的没的来压我吧?”陆嘉言道:“真的?”他似笑非笑:“你俩真是情侣?我觉得不像啊,我看是为了爷爷留下的……”“陆嘉言。”陆留空打断他:“你不好好说话,就给我下去。”“不是,哥。”陆嘉言将手插在裤袋里。“你不是有精神洁癖吗?你爸早就叫你随便带一个回来,也没见你又什么动作,这回终于发现还是拿到手的利益比较重要,随手带个小明星回来演戏了?”见陆留空想说话,陆嘉言直接打断:“别和我说你们真是情侣,我别的不知道,恋爱谈的可太多了,你俩的肢体接触都是克制保守的,你牵江瑜第一反应是牵他衣服,而不是手。”他冷笑一声:“怎么?陆总看不上我,平常就不愿意走一起,是觉得我泡人的手段不光彩?现在和我走一样的路,同样是花钱雇人,陆总格外高贵一些,还要接着装正人君子?”陆留空:“……”他握住方向盘,正要说话,江瑜伸出手,拦了一下。“我说。”他插//进来:“张口演戏闭口演戏,好像我真的是陆留空雇来的一样,能不能稍微过问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意愿?”“这位先生,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精虫上脑的好吗?”江瑜道:“我们做亲热的事情关起门来做就可以了,难道还要让你看着?即使是情侣,大庭广众之下发乎情止乎理,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难道不是正常的吗?”然后他当着陆嘉言的面,乓的一下关上了车门。这超市总共三层高,毛巾一类的日用品就在第二层,蛋奶水果在第一层,被人恶心了一下,两人都没有什么心情闲逛,直奔目的地而去。陆留空走的稍快一些,率先碰到货架,他问:“你要什么尺码?”虽然他没说尺寸,但江瑜并不想报,他弯腰一扯,将一小盒从架子上拽出来,扣在怀里,风风火火的离开现场:“走了走了,拿好了。”然后他们下楼,路过了蛋奶区,自从江瑜住到了陆留空家里,牛奶就没断过,他顺手顺了两瓶,不经意的往休闲零食那边一看,当即卧槽一声。又是陆留空那个阴魂不散的弟弟。和他们不同,陆嘉言似乎心情贼好,推着个小车慢慢晃,车里十几包薯片,全是清爽黄瓜味的。江瑜第一反应,就是把陆留空扯到了货架后面。 第73章 第二天,他们开车送陆奶奶上了飞机,就绕了一个大圈,直奔南城七中去了。南城七中不是什么好中学,在雍州根本排不上名,哪怕在南区也是以垃圾著称,江瑜选这中学纯粹是离家近,他们停好车跳下去一看,门匾一如既往的破烂,烫金的几个大字褪色发黑。“这字是扣的,你知道吗?”江瑜给他指:“原来一中三中都有市长题字,我们中学太烂了,没有,校长用ps从市长写的别的诗文里扣了一个‘七中’。”他们一路往前,在教学楼底下看见了本届高考龙虎榜,龙虎榜最上头,只孤孤单单的有一个雍州大学。江瑜道:“嘿,我要在这一届,我就是本届第一名。”陆留空推眼镜:“除非我不在这一届。”江瑜嗤之以鼻。还没等他发出嘲笑的声音,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女声,有人问了一句:“陆留空?”江瑜刚转过脸,就小声哀叹了一句:“这也能遇见。”是高中时代和他一直不对付的班主任。陆留空微微颔首:“赵老师好。”他和这位老师关系不错,或者说赵老师单方面挺喜欢陆留空,毕竟陆大经纪成绩好的成为了年纪传说,那一届都可以搬出来给班主任长脸。江瑜含含糊糊,也叫了一声:“赵老师好。”但这位赵老师贼不喜欢江瑜,江瑜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和她有仇,十节课有八节他要叫江瑜罚站,后来他高考爆冷,这位还在班群冷嘲热讽,说他作弊抄袭,说的有模有样的,好像那么多监考老师都是死人,试卷保密政策都是狗屁一样,或者江瑜勤学苦练,学会了透视眼一样。果然,赵老师完全没有搭理江瑜的意思,她亲亲热热的看着陆留空,:“回母校玩?看这一身,看样子是有出息了呀。”陆留空今天没穿正装,穿了一件蓝白条纹的海马毛线衫,不过他的衣服大半牌子货,总而言之,看着就很贵的样子。有意无意的,赵老师扫了一眼江瑜。江瑜:“……”他不动声色的退了半步。但是陆留空硬把他拉上来:“陪他回母校玩。”江瑜一点都不想和赵老师面对面,他维持着尴尬的笑容,报复性的戳了一下陆留空的腰。陆留空一点都没忍,他当即笑出了声,当着赵老师的面抓住了江瑜的手:“好痒。”江瑜:“???”他忍不住低声威胁:“你干嘛?”赵老师也给他们这个互动搞的奇奇怪怪,视线转了一圈:“你们……?”江瑜正想打哈哈,陆留空径直道:“在一起了。”他笑:“说不定以后政策放开了,还要请您喝喜酒。”江瑜:“???”他又戳了一下陆留空:“喂……”但是陆留空充耳不闻,挂着公关的笑容,几句话说的赵老师节节败退,甩出一句:“你们逛。”就仓皇的走了。江瑜:“那老师那么喜欢你,你呛人家干嘛?”“她不喜欢我。”陆留空道:“她只喜欢我听话学习好。”江瑜道:“那也不能乱说啊。”陆留空大义凛然:“我们还在合约期内,你给我当挡箭牌没关系的吧?”江瑜:“……随便你。”他们绕着教室转了一圈,高三的教室早早挂出了横幅,什么百日誓师,‘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红艳艳的一片,还晃到了当年的教室,他们依在窗子上往里瞧,有学生正在写试卷,靠窗子的那个抓耳挠腮,江瑜定睛一看,选择错了一半。这个时候,同学也发现了江瑜,江瑜隔着窗子,笑眯眯的给他比:“c”陆留空说:“好像是a。”过了两分钟,老师收了试卷,开始报答案,答案是b。同学面露困惑,嘀嘀咕咕,通过口型,江瑜可以分析出他在骂骂咧咧:“谁啊,看着挺靠谱的,怎么瞎指挥。”这实在是太丢脸了,江瑜拉着陆留空就跑,直接绕过教学楼跑到操场上,才终于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他捂住肚子,笑出了声。等他们把偌大的校园走的差不多了,陆留空问:“看夕阳吗?”“看夕阳?”这实在是一个非常老年人的爱好,完全可以和广场舞,太极剑相提并论,但是江瑜说:“好啊。”陆留空带他去了一处废弃的建筑。似乎是因为南区的土地价值一般,这栋楼很久都没拆,为竣工的毛坯房没有装玻璃,阳光透过一平方大小的格子直接透整个建筑,显得非常通透,金钱草和千日红在阳台的土缝里欣欣向荣,婆婆纳捧出一把把灰蓝的小花。陆留空说:“你还记得你玩的那个放置游戏吗?就是心情不好就登录一下的那个。”“当然记得,怎么了?”陆留空道:“这里就是我的放置游戏,我高中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爬上来玩一玩。” 第75章 这玩意是大学学生会美工部绑定技能,发工资的,还不少,江瑜揭不开锅的时候专门学过。“可以。”左右没什么事,江瑜看了看时间:“但我修的也不怎么样,只能教一些基础的。”然后他打开群视频,投了个屏,随便百度了张照片,开始操作起来。芝士里脊:“为什么不修纪留啊?修他嘛。”纪留就是刚放出来的角色。海盐龙虾:“我刚刚截了好多截图嗷。”[截图][截图][截图][截图]江瑜:“……”这电影不是偶像风,也没有滤镜,离那种美颜后照片质感有一定的距离,加上江瑜五官出色,轮廓很好,随便修修就能让照片提升不止一个等级。海盐龙虾:“这张好看!”江瑜冷酷的拒绝了这个要求。李保保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停的私聊江瑜,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诶,我说,你入行早,还有一技之长。”“搞不好能混成大粉诶[拱手]”江瑜无情的按灭了手机屏幕。他教了些基础操作,然后回答了海盐龙虾私信的几个小问题,就下电脑午睡去了。等他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床头似乎坐了个人。“你回来啦?”江瑜爬起来:“你下午不是有事吗?”陆大经纪沉默的坐在床边,连外套都没有脱,眉毛蹙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刚刚处理完。”陆留空回过头:“你一直在睡觉?”“对啊。”“……好。”不知道是不是江瑜的错觉,陆留空像是松了一口气。江瑜狐疑:“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没事。陆留空站起来:“你在睡会儿吧。”江瑜皱眉,打开手机晃了两眼,李保保戳了他好几下,大意是:“看热搜。”陆嘉言前几天才放话要把他的黑热搜挂一年。但是热搜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江瑜点开海盐龙虾的群,往上翻聊天记录,找到截图,而后松了一口气。他真正在意的并没有被扒出来,这热搜老调重弹,明里暗里暗示他和导演层有那么一腿,接着便是将他早年综艺上溜边站桩的照片扒拉出来,说他木讷而全无灵气,再带书粉一波节奏,指控他会毁了书粉心中白月光一样的纪留。江瑜以前的综艺非常不走心,打扮也是小乖小乖的,和纪留阴郁脆弱的风格完全背道而驰,加上他以前全无作品,要不是海报确实拍的还可以,早就该有书粉骂他了。李保保心惊肉跳:“什么情况,这词条秒上热搜,然后又秒下,给我看懵了。”“陆留空和他叔叔博弈,抬我当棋子而已。”江瑜打了个哈欠:“没关系,问题不大。”“问题不大?”李保保提高音量:“我看了舆论风向,基本没有人站你啊,无论是书粉还是路人都觉的你一点实力都没有,不知道靠睡了几个管理层才搞来的角色,还有说话很难听的。”他忧心忡忡:“而且你明天发布会对吧?万一有记者要问你这一茬,你怎么回?”江瑜道:“可不是万一有,是一定有。”陆留空他二叔家盘踞圈内多年,嚣张到了一定境界,明火执仗无所顾忌,业内早有耳闻,自然不缺媒体喉舌,而发布会也不可能禁止那家记者入场,明天会有刁难,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李保保怪叫:“天啊,你还是个糊咖,上来就这大风大浪的,这可怎么办啊?”“实话实说。”江瑜鄙夷:“你别担心我了,我那么靠谱,你还是担心担心你的论文答辩吧。”李保保他们导师开了个课题,目前正在收尾阶段,这项目主体都是李保保在跟,花费无数时间心血不说,论文评级更是关乎毕业大计,半点马虎不得。骤然被戳中痛点,李保保发出一声惨叫。第二天一早,江瑜随意的抓了把头发,造型师刻意将他的眼圈压黑,眼尾下搭,他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镜子,挑了挑眉,勾了勾唇角,镜中人也跟着挑了挑眉,讥诮一笑。那种毫不在乎,视周围所有人如死物的态度,不仅仅是阴郁,简直是变态了。造型师扫粉的刷子一顿。——刚刚还温和有礼貌的年轻人忽然唱这么一出,他有点缓不过来。但和众人一起入场的时候,江瑜眉眼带笑,依旧是温和而恭谦的。果不其然,等李导把要点讲完,就有无数的话筒往江瑜这里挤。“请问作为一个新人,你是如何出道即高位,拿下追光人气角色的?”问着问题的记者声音温温柔柔,只可惜问题带坑,就差直接问那么多年轻人为什么选你,暗示有黑幕了。“也不算出道即高位。”江瑜礼貌的回复:“你们如果去翻以前的资料,会发现我糊了很多年。”记者穷追不舍:“那既然沉寂了多年都没有动静,为何如今横空出世,突然摘得角色呢。” 第77章 “没有用吧。”大闸蟹不以为然:“看书的时候我是哭挺惨的,电影应该哭不起来啊。”海盐龙虾想了想,还是买了一包。然后她就给大闸蟹递了一场电影的纸。“没事吧?”龙虾小声问大闸蟹:“你要不要喝水啊。”“呜——”大闸蟹把脸埋在闺蜜肩膀上:“亲妈粉要死了,我的宝贝儿怎么这么惨啊。”荧幕刚刚转场,之前的镜头是一个长镜头,阴暗昏黑的老房子里,窗帘闭的很死,只从缝隙里透出一丝白芒,灰尘在空气里起伏,悬吊式老电风扇吱嘎吱嘎的响,分割出破碎的光影,纪留安安静静的坐在沾满油污的椅子上,背挺的笔直,如同格里高利时代的皇子安坐王座,大特写的时候,能看见他眼睑的肌肉微微抽搐,带着睫毛一起颤抖,于是那片垂下的阴影完全掩住了瞳孔,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神。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似乎很痛苦。大闸蟹:“呜——”海盐龙虾:“……”她把闺蜜的头从肩膀上搬开,一脸无语:“姐妹停一停,我纸没了。”大闸蟹抄起了海盐龙虾的袖子。第二天早上,陆留空吃饭的时候问江瑜:“电影上了,你要看吗?”“不看。”江瑜摇头:“自己看自己有点尴尬啊。”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想带猫出去玩的陆留空:“……”他推眼镜,难得坦诚一次:“我想看。”然而江瑜抬眼的时候,他又飞快的补充:“了解你真实的演艺水平,有助于我接下来为你的职业进行规划。”江瑜站起来:“你等着。”他拿过手机,给陆留空发了一个加密文件。陆留空:“?”“李导发的偷跑,和成片略有不同,也差不多了。”陆留空:“……”他的眉毛揪在一起,筷子顿在半空中,露出了一个略显不开心的表情。江瑜:“噗。”陆留空有点生气,他放下了筷子:“你笑什么?”“没笑什么,突然想笑。”江瑜从来不知道陆留空的面部表情那么丰富,他好像越来越能从细节处揣摩他的心情了。“我不想看我自己。”江瑜把手机推给他:“还有好多别的啊,去看别的嘛。”他们最后挑了一部动作片。选中的电影院就在公司旁边,适逢假期,人还不少,陆留空照例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塞到了江瑜手里。江瑜笑眯眯:“不怕我吃胖?”陆留空扯住爆米花的桶:“那还回来。”江瑜把桶举高:“我不。”他们嘻嘻哈哈,广播刚好播追光进场,江瑜一看,人还挺多,其中有个人黑帽子黑衣服,带个大墨镜,把脸当的严严实实。江瑜一看就乐了:“那不贺阳吗?”贺阳最近小火了一把,他纪留落选以后去接个剧,在里头演阳光帅气的神奇男二,由于本人长相好气质佳,笑起来可可爱爱,吸了不少粉,已经到了看电影也要全副武装的地步了。江瑜:“我以后也要这样吗?”陆留空看了贺阳一眼:“不会。”“不会?”江瑜吃惊:“你是说我不会像他一样红吗。”“不是。”陆留空说:“作为你的经纪人,我不会让你红的时候一个人出来看电影。”江瑜先是一愣,而后笑开了:“所以,你会陪我来?”陆留空移开视线:“……也许。”——江瑜已经发现了,陆留空有情绪波动的时候,要不就是移开视线,要不就是推眼镜。“保镖陪你来。”他推了推眼镜。江瑜:“噗。”另一边,贺阳蹑手蹑脚的走进了电影院。等大厅的灯完全暗下来,他才敢拿下帽子。——虽然后来江瑜替他解了围,但是一码归一码,他认为江瑜是个好人,和他不服气被江瑜抢角色,是不同的两件事,所以他来看纪留这个角色到底如何,见江瑜演的好不好,如果演的不好,他还是要想办法理论的。然而电影开场十分钟,贺阳就睁大了眼睛。程式化的表演很容易,电影学院出来的人哪个不能作两个表情,但是悲伤就是悲伤,就是哭,高兴就是高兴,就是笑,多多少少缺些灵气,江瑜悲伤的时候却在笑,但是脸上每一根肌肉被牵扯的时候,又分明能感觉到他笑不入眼底,他嘴角的弧度似喜似嘲,被阴影挡住大半的眸子深不见底。如果说贺阳的表演是标准答案,是规整的,合格的,挑不出错的,江瑜就是剑走偏锋,初看不太多,越想越真,仿佛他真的经历过似的。 第79章 李保保唯恐天下不乱:“那鱼哥的卖身钱可怎么办啊?”“还给陆留空啊。”江瑜黑线:“你不会以为我一天真能赚那么多吧?白马会所最顶级的也不行啊。”“是欸。”李保保琢磨:“你又没有真的下海,只坐台不下海便宜多了好吗?”江瑜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下。他挥挥手:“解决了就好,我回去上班了。”他所谓的上班也不是真的上班,如今影视行业并不景气,很多大牌艺人也有很长的空窗期,更何况陆留空不许江瑜瞎接剧本,一来二去,这段时间还算清闲,去公司也就是和老师学学东西,其他就没什么了。结果这回上班,贺阳给他整了个大惊喜。“这什么?”江瑜站在他的休息室门前,半天没敢进去。就在正对门的桌子上,有人放了一大束玫瑰,还不是一般花店里小个的玫瑰,这里头的都是碗大一个,连枝带露,娇嫩的不行,上头还放了一张艳色的卡片。江瑜拿起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厄尔多瓜高山玫瑰,送给最爱的她。女字旁的‘她’写的非常潇洒,似一笔横亘而下,鸾飘凤泊,悬针垂露皆气势非凡,足见书写者的深厚功底。江瑜:“……”他顿了顿,又顿看顿,实在没忍住,额头青筋暴跳,径直拉住路过的alice:“贺阳人呢?”“被……被叫走了。”alice给他吓了一跳。“被谁叫走了?”alice战战兢兢指了指陆留空的办公室,小声说:“你的经纪人。”江瑜正打算把着倒霉孩子拖出来教育一顿,一听这话,又转了回来。“?”他狐疑:“贺阳不是你的艺人吗,为什么我的经纪人可以叫他?”alice:“……”他也不回答,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手机,而后惊呼一声,径直抱起文件,焦虑道:“啊,我还有急事要忙,先走了。”江瑜:“……”他满头的问号。办公室里,陆留空已经和贺阳四目相对半个小时了。如果视线可以实体化,他俩中间都可以拉丝了。大经纪人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一般人坐这种椅子,非常容易缩进去,像虾一样团起来,然而陆留空脊背绷直,他的姿势非常优雅,严肃的如同王座上俯视群臣的君主,但是贺阳并没有给他面子,陆留空又不是他的经纪人,贺阳才不怕他,况且贺阳虽然脾气比较小孩子,个子却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头,双手撑在桌子上的时候意外的有压迫力。“不可以。”陆留空强调:“我听说了你的事,江瑜的事业属于上升期,你应该知道上升期的艺人不可以谈恋爱,你和江瑜都是好苗子,不要自断前程。”“我知道我俩上升期啊,但这又不等于自断前程。”贺阳挠头:“现在又不是几十年前,现在还有刻意卖腐炒cp的啊,说不定出个柜更红呢?”他伸出一根手指:“陆经纪,你的思想好老土噢。”陆留空:“……”“再说。”贺阳不以为然:“娱乐圈那么多谈恋爱的,别说谈恋爱了,约/炮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但是被扒出来的才多少?做好掩护,不会有问题的。”他一眨不眨的看着陆留空,眼神还挺真诚:“我只是在追求我喜欢的人,没问题吧。”陆留空:“……”他深吸一口气:“别开玩笑了。”陆留空似乎给气笑了:“你是一厢情愿,那你问过江瑜吗?你的追求会不会给他困扰?公司人多口杂,你大大方方带玫瑰进来,会不会有人看见乱嚼舌根?会不会有人爆出去?这些你想过吗?”贺阳愣了一下:“什么?”“还有。”陆留空扶着额头:“你是新晋的偶像,你刚刚红起来,收获了大批年轻的粉丝,但你想过没有,一旦今天玫瑰这件事,或者你发的短信泄露出去,你的粉丝会骂谁?会骂的有多难听?你能制止的粉丝吗?这一些可能的后果,你考虑过吗?”“最关键的一点。”陆留空把手放在桌子上:“你才认识江瑜多久?你了解他?你喜欢他是因为什么?因为他帮你解了围?是因为他那帮你挡酒然后送你回家?”“对啊。”贺阳提高音量:“不可以吗?我先前那么过分,他还帮我解围,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吧!”“可以。”陆留空冷笑一声:“那你知道他根本喝不得酒,从你家出来就吐了吗?你知道他难受了一晚上,我前前后后给他灌了五次药吗?那天他送你回家的时候,你又看出来了他不舒服吗?”贺阳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忿,片刻后,他移开视线,切了一声:“难道你知道?”“我当然知道。”陆留空平视着他,他镜片底下的视线冷的像冰,透出一种极有压迫感的锐利。江瑜喜欢逞强,难过也不说,陆留空早久总结出了一套规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贺阳,冷静的外表下隐隐藏着些微的不屑:“从你家出来,他打电话给我,从他开第一句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舒服。”贺阳:“……”他嘴犟:“那又怎样?”“那又怎样?”陆留空语气怪异的重复一遍:“我和江瑜从高中就是同学,我知道他喜欢吃甜食蛋糕不爱吃酸的,我知道他喜欢清新木质调的香氛讨厌浓郁的花香,我知道他生病会想要人陪,我知道他嘴上嫌弃,其实很喜欢和别人拥抱……”“我还知道虽然他习惯照顾别人但他喜欢被照顾,怎么,”陆留空冷眼看他:“你也知道吗?” 第81章 然后陆留空的袖子就被拉住了。“那啥,我觉得吧,演员确实还是看剧本比较重要。”江瑜说着,在贺阳殷殷切切的目光里后退一步,主动虚扶住了陆留空的胳膊,掌心的温度传导过来,烫的手底下小臂的肌肉微微一跳。“今天下午也是工作时间嘛,我还是去看剧本吧哈哈哈。”他转过头,推了一下陆留空的肩膀,示意他们赶快回办公室。——没推动。陆留空背对着他,正对着贺阳,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向眼前人,嘴角勾了勾,噙出一丝清浅的笑意。贺阳:“……”干!——他非常想竖一个中指,然而当着江瑜的面,不得不把这个想法按了下去。贺阳愤愤的走了。江瑜暗暗松了一口气,拐进了陆留空的办公室。陆留空的办公室和他本人一样,看似简约,其实每个细节都非常考究,他的家具都是清一色的低饱和浅,还养了两盆多肉,用本色的灰陶花盆养在架子上,完全是严谨简约的色调。只有一个完全不搭的,走可爱慵懒风的牛油果绿懒人沙发耀武扬威的杵在正中央。那是有一次江瑜抱怨他的椅子太**,没有地方坐,恰逢后勤部采购,陆留空提笔在需求单里加上的。江瑜窝进懒人沙发里,这沙发底下的泡沫特别软,要不是他生量高腿也长的,就给没在里面了。陆留空看着,觉得他像是毛线堆里的一只猫。江瑜丝毫不知道大经纪人的小心思,他坐好以后,就问陆留空:“什么剧本,给我看看?”陆留空翻文件的手一顿。他打手势:“稍等。”然后他拿起手机,和助理打电话。过了二十分钟,纪小舒哒哒哒的跑了上来,给江瑜递了份文件,偷偷瞄了一眼陆留空的脸色,又哒哒哒的跑下去了。然后拐进了隔壁办公室和alice唠嗑:“你看了陆总今天的表情吗?”她心有余悸:“嘴角上挑,眉眼带煞,有点可怕啊。”alice放下手上的文件:“眉眼带煞?”他了然的低下头:“江瑜在场?”纪小舒:“是啊。”“贺阳没在?”纪小舒继续点头:“是啊。”alice已洞悉了全局。他敲了敲纪小舒的头:“傻孩子,那不叫眉眼带煞,那叫眉眼含春。”纪小舒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所见所闻,还真是那么回事儿。看着纪小舒在他办公司坐了下来,alice随口问:“你怎么上来了,你不是在楼下协调人事的工作吗?”“陆总叫我给他送剧本。”“什么剧本啊。”“不知道啊。”纪小舒道:“陆总没说,也没提具体要求,突然就要我送,我就随手找负责这个的拿了一本咯。”alice:“……”他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我预感隔壁将有好戏,你想不想听陆总墙角?”他们一起把耳朵贴在了门上。办公室里,江瑜翻了翻剧本,唔了一声。陆留空问:“不喜欢?”“倒也不是。”江瑜道:“我只是有点怕拍不好。”这剧本属于情景轻喜剧,一家人欢欢乐乐的那种,比较需要抖包袱卖萌耍宝,然而一到这种场合,江瑜自动进入一二三木头人模式,他虽然有想过突破和挑战,但是在演技明显欠费的情况吓,他自觉演这个对他而言,还是有点难度。万一这个成了败笔,追光刚刚拉来的一点口碑怕是要败光。没错,虽然电影才上线两天,江瑜的人气翻了几倍,海盐龙虾毫不客气的在群里吹起彩虹屁,屡次想拐鱼大神修纪留,可惜次次都被无情的拒绝了。“那算了。”陆留空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口否决,“这里没事了,你干点别的去吧。”江瑜:“???”他满脸问号:“这么随便,这剧本真的是你认真挑过的嘛?”陆留空:“……”他冷静道:“我也觉得不适合你,就是最近空窗期,优秀的本也比较少,不喜欢就算了。”门口的alice和纪小舒:“啧。” 第83章 “是啊,不过听说有些是自己辞职的。”陆留空笑笑:“带小孩总是一个招人厌烦的工作。”“怎么会?”江瑜脱口而出:“你小时候应该很可爱啊。”陆留空:“?”他似乎懵了一瞬间,然后眨眨眼,又眨眨眼,旋即不可遏制的笑出了声。江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话有点问题。他有点恼羞成怒。“不,我没见过你小时候啦。”江瑜试图挽救:“我是说,你高中时候很乖啊,特别听老师的话,所以你小时候应该也很好带吧?”“是啊。”陆留空推了推眼镜,然后说:“和你完全相反。”江瑜:“……”——这话我没法接。见陆留空还想取笑他,江瑜手机铃声忽然像陆留一下,他舒了一口气,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停,我来电话了。”他看了一眼备注,是先前约过看房的房东。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加上张英才出了一档子事儿,看房这件事一拖再拖,江瑜也和房东说过了不用等他,但那房子毕竟租金昂贵,一般租房的人并不会选择,就空到了现在,房东打电话来碰碰运气,问江瑜还要不要。“我……”江瑜握着手机,隐晦的看了一眼陆留空。实话实说,他不太想搬出去,但白吃白住也不好,又摸不太清楚陆留空的态度,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电话那头房东叽里呱啦,房东声音挺大,陆留空能隐约听见,“位置”“价格可以谈”一类的话。他顿了顿,按住江瑜,摇了摇头。江瑜捂住电话:“怎么?”“刚好想说个事,先不要搬。”“嗯,还住在朋友家,但是目前没有找房子的需求。”江瑜说不清是开心还是松了一口气,他飞快的回复:“谢谢你,再见。”他关上了电话。恰在此时,二十分钟接近尾声,工作人员替他们打开舱门,把他们放了下来。陆留空拉着他开始排另外一条队伍。游乐园的队伍都很长,一眼看不到头,几个入口彼此离的很近,但江瑜也不在乎他们排了什么.“刚刚,你想说什么?”“就是……”陆留空摸着鼻梁:“你要不要和我签个长约?”“什么长约?”陆留空撇开脸:“还是遗产分割的问题嘛,明面上,我还是需要一个男朋友的。”“价钱好商量。”江瑜眨眨眼。“多久?”“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一两年,可能时不时要陪我回老宅,走一些程序而已。”陆留空说的飞快:“也不算耽误你,根据艺人合同,你这两年也是不可以谈恋爱的,”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江瑜忽然有一个问题。“贺阳呢?”他问:“他的合同没有提不能谈恋爱吗?”陆留空:“……”他委婉道:“应该提了,但是alice手下艺人很多,可能没有管的那么详细。”江瑜了然。还不等他回答,前面的队伍渐渐变少,尖锐的叫喊刺破耳膜,江瑜忽然反应过来,这一队排就是过山车。“……你故意的?”他有点打退堂鼓。“不是,瞎排的。”他关上手机,若有人在旁边看,就能发现他屏幕上硕大的搜索界面,定格在了‘吊桥效应’四个字。陆留空还在问:“福利待遇一切从优,同意吗?”“等会儿再说这个。”眼看就快要排到他们,江瑜道:“我们真的要坐吗?”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害怕,他的胸腔里像是有一百个非洲壮汉在打鼓。“排都排到了。”陆留空抬眼看表:“坐吧。”他语气轻松满不在乎,江瑜自诩不良少年,胆子方面本该压陆留空一头,怕鬼怕的屡屡出丑就算了,要是连个过山车都虚,那还叫什么不良少年?现在这局面除了坐,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出路了。等他扣上安全带,保险销被啪嗒一下扣上,陆留空握住他的手,还在问:“福利待遇一切从优,同意吗?”安全铃叮铃响起,接着便是器械齿轮摩擦和绞盘转动的声音,作为全雍州最高的过山车,它的启动加速度堪称恐怖,江瑜被这股力啪嗒一下拍在椅背上,空气似乎都在旋转扭曲,风声骤然猛烈起来。他闭着眼,在骤然飙升的肾上腺素里咬牙切齿道:“我同意。”第45章 过山车过山车的为螺旋双轨道,落差极高,狂风扑过来的时候,江瑜他们前前后后的人都在尖叫。 第85章 他正想切出来,qq跳动了一下,一个略有些陌生的头像闪过来了一条消息。何子安:“哥,我在海报上看见你了。”附图是一张影院展报,定位在雍州。何子安是他妈妈从前资助过的山区孩子,一直到江瑜大学前,他妈妈都不定期给何子安打钱,偶尔寒暑假还会接过来玩,后来江瑜的母亲离世,何子安成年,两人基本断了联系,最近一次产生交集还是江瑜刚刚被陆留空签约,发朋友圈抱怨的时候,何子安给他点了个赞.总而言之,算不上熟悉,也算不上陌生。江瑜问:“怎么到雍州来了?”“研究生,考研。”“那挺好。”江瑜道:“最近有空吗?既然来了,我请你出来吃个饭?”“好啊。”对面很快回复:“在哪?”他们最后定在了公司附近一家价格不高不低的餐馆,何子安长的还算白净,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他个子小小的,堪堪到江瑜肩膀,但衣着质感还不错,和江瑜记忆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山区小孩儿不太一样了。虽然小时候是玩伴,但多年没见,江瑜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两句学习,自然而然的拐到了江瑜的工作,何子安问他:“你怎么会去拍电影?”这事儿只能说因缘际遇,江瑜含糊道:“刚好遇上。”“可是……我记得你是雍大化学系的学生?”“是啊,退学了吗。”何子安露出一点惊异,骤然拔高音量:“退学?”他人长的小,音色也尖锐,这一声叫出来,周围好些人回头看了看他们。江瑜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啊,对不起。”何子安匆忙道,:“就是有点惊讶,毕竟我要是考上了雍大那么好的学校,打死我也不退学啊。”他抿嘴笑了一下:“雍大多难考啊。”这纯粹是在说废话了,要是江瑜还介意这事儿,就是逮着人的痛脚捅。江瑜客气的笑了一下:“确实。”他们各自低头喝了两口汤,何子安又问:“哥,演员这一行,是不是特别好赚钱?”江瑜想了想:“可以这么说吧。”对方有隐晦的提了两句收入,江瑜打太极推过去了,他老感觉何子安说话藏藏掖掖的,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一直到吃的差不多了,这人才把满腹的心事咽下去,问了一句:“哥,我们好久不见了,你家在哪儿啊?我人生地不熟的,有点害怕,今天晚上能不能住你家?”江瑜飞快道:“不行。”何子安明显愣了一下。江瑜指了指外面:“对街就有宾馆,现在也不是旅游旺季,或者你赶紧回学校吧。”“哥……”“真的不行。”江瑜道:“我借住在别人家,不是我的房子,所以不方便接待客人。”接下来相对无语,有随便客套了两句,他们各自吃了两口饭,江瑜结过账,坐公交车走了。陆留空家的楼盘405路公交车直达,恰逢下班高峰期,前面堵的不行,这公交站口好几辆公交车连在一起,恰好两辆405。江瑜上了前面一辆,何子安看了看,上了后面一辆。他隔着雾气弥漫的车窗,看见江瑜走进了青云上。这是一个很新的楼盘,青云上售楼中心还开着门,大厅前有两行立体的白铜大字,白铜表面镀了玫瑰金,分别写的是‘中心隐贵’和‘闹市藏锋’。他从公交车上跳下来,径直走进了售楼部,从导购手里接过宣传册,翻了翻,道:“劳烦,询一下价。”第46章 你是我的秦牧扬吗?江瑜和何子安一顿饭吃的不欢而散,走的很早,到家的时候才不到六点,陆留空还在忙,两层的房子只有江瑜一个人,他摊在沙发上玩手机。自从他加进了海盐龙虾的群,这个群就荣升为他所有群里最吵的一个,每天上线日常99+,在死一般寂静的高中群和大学群里独树一帜,江瑜想忽略都难。她们正在扒纪留这个角色弹钢琴的姿势。土豆披萨:“学过的,我拿脑袋担保,他绝对学过的,手指和琴键平行,按键的力度老到,大跨手指内屈,非常标准的动作。”海盐龙虾:“我不懂钢琴,所以他的动作和配乐是对的上的吗?”“对的上。”土豆披萨:“我甚至怀疑电影是原音,纪留的角色要求他最后弹琴的时候,是有点生涩但整体流畅和谐的,你们注意背景乐,个别按多按少,跨越不和谐,和他手上的动作都是一致的。”“如果是演的话,和配乐错误的地方完全吻合,这也太难了。”“哇。”经过上次看电影事件,大闸蟹彻底叛变,一举夺得了海盐龙虾的群龙王称号,成为了本群最活跃的彩虹屁大师:“好厉害!但是他会钢琴居然都不说的嘛,这是妥妥的加分项啊。”“好喜欢会弹琴的男孩子啊。”土豆披萨捧着脸:“我本来是纪留妈粉,现在有点想成女友粉了。”“我也好喜欢,叛变女友粉+1。”芝士咸鱼道:“说起来他还是我雍大的直系学长呢,要是真的是我男朋友,我都能想象我在旁边听琴的那个画面。”海盐龙虾:“?”她搓手:“请您详细展开一下。”“就,你们知道的吧?”芝士咸鱼打字:“雍大有个全透明的玻璃阳光琴房,外头种了大棵大棵的落叶梧桐,入秋的时候,大片大片的叶子掉下来,地上的光影被枝桠切割的支离破碎,我下课归来,抱着课本从梧桐下面走过,一抬头,就能看见学长在琴房里弹琴,可能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也有可能是矶村由纪子《风居住的街道》,或者林海的《月光边境》,他弹的很认真,我在梧桐树的阴影悄悄的看着他,但他并没有发现我,只是低头敲击着琴键,可能皱着眉头,但我希望他在微笑……” 第87章 他叹了口气,往车子的方向走:“走啦,我就不该问你,回头我自己找……”陆留空拉住了他的胳膊:“再等等。”他指了指铁门里面:“主人已经来了,我们走了,会很失礼。”江瑜脚步一顿。背对着他的地方,只听啪嗒一下脆响,门已经开了。第47章 假的恋爱宝典陆留空欠身:“周姨。”一带珍珠耳环,祖母绿手镯的夫人牵了条金毛,和陆留空亲亲热热的打招呼:“哟,小陆,看着你发消息了,怎么忽然来玩了?”她长的很面善,耳廓宽厚,显得十分富态,江瑜一眼看过去,还觉得有点眼熟。但他想了想,应该是没见过这个人的。陆留空把他拉回来,往前推:“我朋友,弹钢琴的,想看看您的收藏。”别看江瑜刚刚拽陆留空拽的起劲,他现在怂的一逼,在玩收藏的大佬面前班门弄斧,他自诩还没那么大的脸,只能微微欠身:“奶奶好,其实不会弹,嗯,主要是想长见识。”也不知道这位夫人和陆留空是哪门子拐弯抹角的亲戚,对他带来的陌生人放心的很,两人把江瑜往收藏厅里一放,就有说有笑的溜金毛去了。江瑜打开灯,对着一收藏室的钢琴开始发愣。这一个厅室少说二百平方米,约等于一个小型会堂,摆了少说二十架三角钢琴,白漆黑漆应有尽有,灯光撒在漆面上,就像在湖水里撒上了星星。——珠光宝气,就特么贵的离谱。他犹犹豫豫,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外面。女主人和陆留空在草地上遛狗,陆留空正在揉狗头。他们有说有笑,绕着喷泉池子散步,没人注意到窗帘后面的江瑜。他这才在琴凳上坐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小心的敲了一下琴键。叮。琴键比立式厚重,手指的敲击传过枕梁和调节器,带动弦锤震动琴弦,音色甜润中透着刚性,坚硬中又带着圆润,江瑜从一排排钢琴上摸过,依照记忆磕磕绊绊的弹完一曲,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我去你妹的陆留空。”这个憨批经纪人把他往宝库一丢,然后跑了,留给江瑜一段极好的弹奏体验和卖了他都买不起的糟糕念头。他悄悄掏出手机搜了下这些钢琴的价格,又默默的放下了手机。够他付雍州房子的首付了。江瑜叹息一声,合上琴盖,坐在琴凳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看见了墙壁上悬挂的一副照片。那是一张二人合照,色调灰黑泛黄,照片上是一对年轻人,挽着胳膊站在一起,女方明媚灿烂,应当就是刚刚见过的女主人。男方却面色阴沉,颧骨突出两颊凹陷,显的不那么健康。奇怪的是,江瑜看着,居然也觉着有些眼熟。照片底下有一行铅印小字,是那种老纪念照上常见的,x年x月做了xx,江瑜从琴凳上站起来,想要过去看看。他屁股还没离开凳子,后面冷不丁冒出了个声音。“你弹了吗?”江瑜又坐回去了。陆留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逛完了,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门背后,他脱了外套,挽在手臂上,脊背笔挺,衬衣收进腰线,即使四周只有一个人,也是端庄好看的。他问:“好听吗?”江瑜气不打一处来,“当然好听。”陆留空指挥他:“第三排靠右的那架,你有没有弹过?”江瑜抚摸琴键的动作一顿。他以前课间的时候随手翻同学的励志小文章,说乐器和主人往往有一种奇妙的契合,有的不一定最贵,但一眼看上去就是喜欢,当时江瑜不以为然,但当他一排一排试过去,偏偏这一台意外的和眼缘。它的弧度格外优雅漂亮,烤了纯白的钢琴漆,敲击回弹的感觉都带着莫名的节律,像是主人心跳的节奏一样。陆留空道:“去弹那台给我听听。”江瑜这下不乐意了,他偏过头,不满道:“你把我当琴师?”“我弟学钢琴的时候买了一台那个,吉尔吉斯斯坦太远了,他刚好没带走……”陆留空拖长音调,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合适我抬来借你一段时间?”江瑜:“……”他内心天人交战。——这是什么可怕的手段,共产主义的接班人坚定的意志不可能被腐蚀!(x)——这是什么神仙弟弟!(√)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道:“非亲非故,不太好吧,我用你弟的琴,他会同意吗?” 第89章 他们搞了把三排,开着队伍语音,张英才抱怨:“太恐怖了,我现在想想,谈个恋爱和中邪了一样。”“像中邪?你就是中邪!”李保保道:“看看你遇上啥了这是,pua吗?”“反正会过味来全身都不太对劲。”张英才叹气:“我现在看见漂亮妹子就想躲,我不会喜欢男人了吧?”“这简单。”李保保一个越塔:“鱼哥就是男人中的极品啊,你看看你喜不喜欢他?”江瑜:“???”张英才:“???”系统音响起,越塔杀人失败,李保保原地暴毙。张英才&江瑜:“……多行不义必自毙。”“对了。”江瑜清了一波小怪:“你们有人知道安成益吗?他在雍大是不是很出名?我好像老听说这个人。”“何止出名,腥风血雨的。”李保保:“你是不太上校园论坛咯,他可是常年住榜人士,八卦一打的那种。”张英才也不太逛校园论坛:“都有什么八卦?”“玩学生啊。”李保保道。“听说他性/癖特殊,一般大款不是喜欢搞明星吗?但安成益更喜欢学习好,长的乖的,你们也知道他是雍大出来的大企业家,顶着成功人士的光环,又喜欢给学校捐款,认识好几个我校科研大牛,名声相当不错,他随便忽悠忽悠,学生还是比较容易上钩的。”“其实要只是这个,还就是个你情我愿的事儿,但很早的时候论坛就有传说说他吸/毒,还带着学生一起,后来果然被抓了,我老板说前几届有学长学姐也因为这个进去了。”李保保的老板在教授中算挺年轻的,闲着没事就扯着同学撸串喝啤酒,和李保保很合得来。“学长学姐?”张英才砸吧砸吧嘴:“合着还男女不忌啊?”江瑜按屏幕的手指一顿。他有意无意:“还有人有论坛账号吗?借我用一下。”雍大论坛不对外开放,一人一号,网页画风古早,连个关键词搜索栏都没有,服务器散发着土豆电池的清香,硬生生把江瑜的wifi卡成了2g网。江瑜借了李保保的账号,爬上论坛翻了翻,然而安成益毕竟进监狱有些年头了,和他有过交集的那一批毕业的毕业,考研的考研,旧贴被新贴覆盖,有用的文字淹没在海量的信息之间,他翻了半天,没翻出个所以然。倒是有一条飘红的热帖屡次从他眼底晃过去。——有偿收追光里那个学长的大学照片,五十一张,欢迎私聊(?′w`?)。江瑜额头青筋一跳。他大学时很少参与集体活动,点进去一看,楼里没几张照片,大家交流的还是满愉快的。一路往下拖,在学妹们“啊啊啊入学晚了这么帅的学长没见到。”的惊叹里,不时冒出来一两个误入的男生,他们酸不拉几的抱怨:“这有什么好的?”“他有古铜色的皮肤和八块腹肌吗?”“这么瘦,营养不良噢。”学妹们则在下面回复:“帅哥不需要腹肌。”“见鬼谁要古铜色的皮肤啊?”“你才营养不良。”“营养不良也好看啊。”还有人问:“这是这几年我校最帅的吗?”“是!!!天啊,去看电影姐妹!”“不敢相信我校有这种品级的帅哥!”男同学们不乐意了:“什么叫这种品级?”“他品级很高吗?”“品级,你们在抓精灵宝可梦吗。”“说不定是斗宗强者,恐怖如斯的那个品级”打打闹闹中,只有一条不和谐的声音。岁岁风景同:“这人可不是什么好学生,他辍学的你们忘啦?前两天我还看见他上豪车,好好雍大的学生去娱乐圈,还能是清清白白的不曾?”评论底下空空荡荡,没人理他。江瑜戳了戳头像,点不开动态,只有一行小字,显示李保保的账号和岁岁风景同是双向拉黑。他问李保保:“这人是谁?”“席景同,这人讨厌的要死。”这人和江瑜过节不小,卡了江瑜奖学金不说,前两天还在雍大门口遇见了,要不是陆留空神兵天降,一顿操作猛如虎,还不知道他要整出什么幺蛾子。“你和他也有过节吗?”江瑜提醒:“他似乎有点背景,你要小心。”“没事,不是我和他有过节,是我们老板和他老板有过节。”李保保道:“席景同垃圾,他导师一样垃圾,上次他们抢发了一篇a类论文,数据还是我老板组里熬夜做出来的,各种定量搞了好久。而且你知道我老板刚刚升上来,这些东西对他蛮重要的”他们又扯了两句,江瑜问:“你天天泡论坛,看见了飘红的那个帖子吗?”“你的那个?”李保保道:“看见了啊,也不奇怪,食色性也,每年都有几个帅的会被挂出来,更何况雍大走科研的多,好看到和你一样去演电影的屈指可数,有帖太正常了。”他道:“所有学校的论坛都是这样的。” 第91章 可惜江瑜一直翻到最下面,此人都没有出现,音信全无。帖子是好几年前的帖,江瑜那个时候不玩贴吧,班上人的id他都不认识,不过听说过不少冒名顶替搞事的,各种男朋友女朋友的乱说,后来班主任潜伏其中,把跳的最欢的几个一锅端了,可能这就是一锅中的某一位。他往上翻,回调到疑似陆留空的那楼,用光标在“我有喜欢的人了”那里绕了个小圈圈,然后截图发到了手机上。江瑜想:“果然还是有点在意啊。”在那么一瞬间,他有拿着截图直接去问陆留空的冲动,但等他冷静下来,手不自觉的锤了一下枕头,还是泄气的想:“算了,我没法解释我突然翻贴吧,而且要不是他,那我人丢大发了。”他叹了口气,摊在椅子上,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贺阳:“哥,你有个弟弟啊?”这消息没头没尾的。江瑜:“啊?”“叫何子安的。”贺阳甩过来一张截图:“对,今天加的我。”江瑜:“你的私人号?”贺阳:“是啊。”这就奇了怪了,长乐对艺人的隐私把控很严,贺阳刚刚演了偶像剧,属于小红,他的号码不可能随手找到的,不然私生粉早就漫天乱飞了。江瑜略皱了皱眉:“他怎么找到你的?”“诶?不是哥你给他的吗?”贺阳惊讶:“他上来就说是你弟弟,我还以为是你给他的。”“他和你说了什么?”“也没有什么。”贺阳挠头:“他问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待遇,然后你的工作现状什么的,包括艺人的工作内容什么的,我觉得就是家人正常关心,就都说了。”“还有吗?”“没,没了吧……。”贺阳道:“我去给你截图好了,你看看吧。”过了两分钟,两张图片甩了过来,何子安和贺阳说话的时候很有礼貌,上来就夸他年轻流量好,发现贺阳不怎么感兴趣以后,立刻改夸演技,给他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就差说是新生代之光。贺憨憨不负众望,把憨憨进行到底,压根没意识到这人在捧他臭脚,立马开心了起来,居然还聊的挺和谐。中间都是一些没用的废话,结果拖到最后,贺阳居然把何子安删除了。他往前面看了看,还是那些恭维的屁话,也不知道戳了贺阳哪里,江瑜问:“你已经删了?”“是的。”贺阳那边改来改去,颇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我本来是来道歉的,我以为是哥让他加我的。”江瑜:“……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贺阳:“但是他说话太难听了!”两个消息一前一后,紧挨着发过来。“说话难听?”江瑜重新把截图调出来,左看看右看看:“何子安嘴挺甜的啊。”何止是甜,简直是顺着人的毛在摸,把贺阳都摸飘了。“这里。”贺阳给他指:“这话说的太讨厌了。”他圈出来的地方,贺阳刚刚狂吹了一通自己的公司,连带着捧了一把自己,说毕业就能进长乐的都是非常的厉害的,比如他,当年在学校演艺课的分数就一骑绝尘云云。见状,何子安立马跟上,问:“长乐是不是特别难进啊。”在得到贺阳肯定的答复以后,他装作好奇似的来了一句:“诶?你这么厉害,又是科班就算了,那我哥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啊?”然后他就被删了。江瑜闭着眼睛,都能想象何子安满头的问号。“我演技比你差,我怀疑他在侮辱我。而且你看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贺阳切了一声:“我最讨厌阴阳怪气的人。”江瑜一听就笑了。他打:“你刚进公司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说我的。”“这怎么能一样。”贺阳直接发了语音,他大声道:“我是同行的合理质疑……当然我承认,当时说话确实不过脑子,但他这就是外行在酸啊。而且,我们当时又不认识,他可是你弟弟,都是一家人啊,家人不是应该互相鼓励的?弟弟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哥哥?”贺阳大概是天生适合吃演员这行的饭,他的语气层次很丰富,从最开始的激动,到后来渐渐小声,懵逼中夹杂着迷惑,似乎真的很苦恼为什么会有家人这样说话。江瑜不自觉的开始走神。天气逐渐热了起来,他将袖子挽到了上臂,手腕上的疤痕无处可藏,耀武扬威的蛰伏在血管纵横的皮肉间,仿佛在提醒他曾经的那段时间,是多么的荒唐。家人的鼓励这种东西,他母亲得癔症之前还是有的。但后来她和江瑜他酗酒的亲爹一拍两散,带着江瑜改嫁初恋,再有孩子却不幸流产,拿到了一张无法再孕的通知书,然后又离婚,这之后他妈就疯了,在家里又哭又笑,把瘦瘦小小的何子安当成第二个代替品,开始疯了一样资助何子安以后,从那个时候开始,江瑜就成了彻彻底底的透明人。他开家长会,没人来,别人的家长坐在教室,他在走廊罚站。他生病,自己去打针,别人的家长削水果,他披着校服坐到天亮。最近的一次鼓励,大概是他高一第一次综合考,考了校第一,把成绩单给家长过目,他母亲正在给何子安写信,字体娟秀,极尽温柔,她在落笔的缝隙里看江瑜的成绩单。江瑜那时候已经比他妈妈高许多了,那个被岁月摧残过的女人要踮起脚尖,才能向小时候那样摸到他的头,于是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你是出息的,弟弟家庭不好,你以后记得帮帮弟弟。”——如果这也算鼓励的话。隔着屏幕,贺阳丝毫没有察觉那边的异样,他像是小孩子在寻求大人的肯定,还在问:“哥,你说是吧,我既然叫你哥,我肯定不说你坏话。”语气颇有点求夸奖的意味。江瑜可以确定了,贺阳绝对是那种在家里被保护的贼好的。"是啦是啦。”江瑜失笑:“要是有你说的那样简单就好啦。" 第93章 他系好围裙,僵硬的转过身,抛出来一句:“喝什么粥啊,松茸红枣鸡汤不好喝吗?你要是喝粥,那我不煲了。”“我不。”江瑜跳下来,瞅到他身边:“你要炖鸡汤啊?”陆留空家的锅是那种黝黑的陶制砂锅,炖汤炖的久了,汤料沁入陶壁,形成了类似包浆的水亮釉面,非常有烟火气。这玩意放不进洗碗机,江瑜就在池子里洗它,他拿布一点点的擦过去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成就感,好像少年时代缺失的那个家莫名其妙的在这里补全了。他凑的太近了,陆留空脖子痒痒,上手把他推开:“我开火,你站远……”他话没说完,忽然一顿。——江瑜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上。“陆大经纪,你围裙没系好。”江瑜是真的无心,他开完口,就垂下眸子,安安静静的帮着系带子。此时已是初夏,陆留空只穿了薄薄一层衬衣,手指一动,就隔着衣料蹭在了腰上。他倒吸一口冷气。好容易江瑜站定了,在他后面看了看,狐疑的问:“你这砂锅里没放水啊。”而已经干烧了有段时间了。陆留空手忙脚乱的往锅里倒水,又把鸡肉捞出来,左看右看,好容易没有烧糊。刚刚夸下了厨艺好的海口,陆留空有点恼羞成怒,他收拾好灶台,转过身,两个指头抵着江瑜的肩膀,硬生生把他顶了出去。“走开啊。”他说:“你站在这里也太添乱了。”江瑜愣住:“啥呀?”——他只帮着系了个围裙,其他什么也没做啊?“不是。”江瑜据理力争:“我还可以帮你切菜啊,怎么就碍手碍脚了?”陆留空冷笑一声,嘭的一下关上了推拉门。江瑜莫名其妙。煲汤用的时间久,还没到可以喝的时候,食材的香味就已经蔓延的整个厨房都是,江瑜隔着门听里面咕噜咕噜的冒泡泡,鸡肉的鲜味混着松茸的清甜香,勾人的很,然而陆留空刚刚下了逐客令,江瑜又不好在进去打扰他,只能一个人在门口晃来晃去,忍不住问:“好了吗?”“你不是要喝粥吗?干嘛惦记我的汤。”陆留空带着手套,把砂锅端出来,看着江瑜筷子都那好了,只能叹了口气,道:“过来盛啦。”他们各自落座,陆留空道:“对了,李导有意拍追光第二部 ,你续约吗?” 江瑜略惊讶:“追光有二吗?”“本来是没有的,但是这部票房好,追一部也是正常的,不过纪留那个角色已经退场了,李导想约另外一个,回头剧本给你看看。”“而且。”陆留空舀了一勺汤:“听他的意思,他对你上次的表现很满意,这次不用试镜了,你去试个妆,然后签合同就是了。”“行。”李导对他多有提携,算半个长辈,他这么说了,江瑜当然应。试妆比试镜容易的多,过了两天,他和李导敲定了一个空闲,就直接过去了。陆留空当天刚好有空,和江瑜一起去,因为追光一的成功,第二部 经费不少,使劲请了有名的化妆师和造型师霍霍,江瑜拿到的角色是个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的大学老师,和第一部的邪中有善不同,这回是个纯粹的坏人,教的专业还是江瑜的老本行化学。 造型师给江瑜配了副眼镜,让他披着白大褂坐在影棚里,他生的腰细腿长,神色专注的坐在那里的时候,看着还颇有那么点味道。其实江瑜在大学实验室里就这么穿的,但是目的截然不同。拍海报的时候,摄影师想让江瑜耍帅,江瑜拿着试剂瓶,下意识的瓶塞朝上,标签朝内,两口紧挨,倾斜缓倒,摄影师纠正了好几次,才让他把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期间,化妆师过来补了好几次妆,端着江瑜的脸左看右看,老是有一点不满意,最后他卸掉了眼部所有的妆容,只拿出眼线笔,给他补了一颗泪痣。这位化妆师是业内有名的妙手回春,再灾难的脸也能补救个七七八八。但是江瑜底子好,他发挥的余地反而小了,但往眼尾加了这一笔以后,面孔立马生动起来,漆黑的泪痣点在清淡的眉眼间,环视之间,颇有些墨色山水画留白的味道。江瑜放下镜子,问陆留空:“好看吗?”陆留空当然不可能说难看。“其实啊。”化妆师拿出粉扑帮江瑜补了补妆:“你的底子已经很好了,但你这个经纪人底子也好。”他看了一眼陆留空,愤愤的抱怨:“好到离谱,他为什么不是演员?我敢肯定,他要是点颗泪痣,也特别好看。”江瑜立马偏头去看陆留空。化妆师也扭过头,颇有点跃跃欲试:“你要不要试一试。”江瑜有点激动:“试,快给他试。”陆留空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开玩笑,他长的好看归好看,什么时候试过这种东西。“不。”陆留空严词拒绝。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江瑜,撇过了半个脸,银框眼镜夹在鼻梁上,更显的眉峰挺秀,睫毛修长。——这个眼镜还是江瑜挑的,整张脸配合在一起,完美的戳在了江瑜的审美上。“天啊。”江瑜心道:“我好想看啊。”化妆师也想看,他见惯了俊男美女,好久没有脸这么让他蠢蠢欲动了,跟着江瑜撺掇:“哎,两秒钟就好了,很容易洗掉的。”陆留空有点想走了。他最终也没有走成,因为江瑜从椅子上下来,握住了他的腕子。 第95章 江瑜盯着他。陆留空咳嗽两声,好容易稳住了表情道:“那你多吃点,起码先长二十斤,体积上才有点威慑力吧?”江瑜:“……”他看着陆留空那张漂亮的脸,有点想打他了。*因为有了新的剧本,江瑜结束了到处乱晃的愉快生涯,开始早九晚五的去公司,他在休息室里啃剧本,隔壁就是贺阳。毕业就能进长乐,贺阳确实有两把刷子,他串红的很快,本子一个接一个,就是多多少少和他刚火的那个角色重合,都是偶像剧男二那一款的,总而言之,就是阳光帅气痴情不二,专一靠谱万年备胎,用贺阳的话说:多多少少沾点脑瘫。于是今天进公司,江瑜老远就听见他和alice抱怨:“小—艾—,我不想演偶像剧。”“喊谁小爱呢?你以为我是小米精灵吗?”alice把剧本翻的哗哗响:“正剧那也不是我想有就能有的啊,这不也是要等机会的嘛?”贺阳:“可是我还要和鱼哥竞争啊,这还关系你和那个什么鬼陆留空的赌约呢,一直演偶像剧我怎么争啊?”要说贺阳看陆留空不爽由来已久,他老是想怂恿alice给陆留空添堵,alice听着就头大,刚想说:“争什么争啊,争个球啊,你想你的经纪人下岗吗?”余光就扫见了过来的江瑜。他回忆了一下,陆总追人的效率真是高的感人肺腑回肠荡气,至今alice和陆总还顶着个竞争对手的牌子呢,只能附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争争争,争他丫的,必须加大力度,明朝本经纪能否把陆留空斩于马下,就要靠你的表现了。”贺阳昂首挺胸,光荣授命。江瑜:“……”他从饮水机里接了杯白水,笑:“很有活力。”“哦对了。”alice忽然拍了拍脑袋:“江瑜先别走,你是不是有个亲戚来海选了?”他道:“我和另外几个负责这次选人,有个人顶着你的名头,说是你弟弟。”江瑜还没什么反应,贺阳一听就炸了:“那个垃圾,他也来了?”他拉着alice:“当初我也是千难万险才杀出一条血路进的长乐,你别告诉我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alice翻了个白眼。他看向江瑜:“论水平远不达标,无论是演戏,还是唱歌,或者唱跳艺人,全部不合格,他没有一点专业素养,也看不见发展潜力,所以我初筛把他筛掉了。”江瑜点头:“我知道了。”alice不着痕迹的大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见江瑜神色如常,松了口气:“你知道,都是公司的章程。”“当然。”三人打过招呼,他掉头进了休息室,翻出手机,何子安果然给他发了消息。他应该是刚刚出面试,直接发的语音,何子安说话声音很轻,此时还带着细碎的哭腔,听着颇有点软糯可怜的意味:“哥,你没和他们说好吗?我初筛被刷掉了。”“这也不是我的公司啊。”江瑜打字:“我也是刚进长乐,并没有这方面的裁决权。”“行。”那边传来吸鼻子的声音:“谢谢哥。”江瑜按掉了手机。而面试外,何子安安安静静的坐在大厅里,他盯着手机不说话,脸色如常,没有一点刚哭过的样子。片刻后,他站了起来,拉好帽子,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当我是傻子,当艺人几个月,这都住进青云上了,你没扒上什么的高枝?做不了主?”第52章 一个名字对于长乐这种公司,一场海选淘汰的不计其数,alice每天放进碎纸机的简历能把他办公室淹了,何子安这个小插曲没引起任何的波澜,就淹没在了海量的工作中,陆留空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所以当他第n次发现江瑜在餐桌上按手机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小惊讶的。“和谁聊天呢?”陆大经纪有点不满:“我今天做的汤不好喝吗?”“许久不见的一个弟弟。”江瑜道:“他说想谢谢我,要给我送点山货,问能不能到家里来。”陆留空:“亲弟弟?”江瑜:“不是,没血缘关系的。”陆留空瞬间警觉。他眯了眯漂亮的眸子:“贺阳那样的弟弟?”陆大经纪和贺阳互相看不顺眼,江瑜也发现了,他还挺奇怪的,这两人工作上没有任何交集,也不知道怎么就互为寇仇了,于是问:“贺阳怎么了,他算那样的弟弟啊?”陆留空咳嗽一声,低头抿了一口茶水,避重就轻:“喜欢给你添麻烦的。”“那确实。”江瑜道:“这个比贺阳麻烦多了。”他笑眯眯:“其实相处久了,贺阳还挺可爱的。”陆留空:“……”虽然知道江瑜没这个意思,他还是有点生气,显现站起来抢他的手机:“快吃饭,别玩手机了。”“好好。”江瑜道:“打完最后一句话。”——发给何子安:不用送了,就告诉你了试镜地址,也没帮上什么忙。何子安啪嗒一下按了手机。套不出江瑜家具体的门牌号,于是他在长乐的门口蹲了两天。 第97章 他问:“因为这次的事吗?”海盐龙虾带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个圈子的人,更是他第一次那样直观的接受到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和喜欢。很热烈,很饱满,很让人开心的喜欢。“是啊,但我其实不知道该不该退啦。”难得见鱼大神打这么多字,海盐龙虾不自觉的把他当成了倾诉对象:“可是群里在吵架啊,我最讨厌吵架了。”“而且。”她有点犹豫:“我不知道大神你为什么粉人,我是觉得江瑜特别干净,因为他不争不抢,也难得见上一次热搜嘛。但是偏偏他水平又很高,学习也好,是那种上进还乖的男孩子,这些特质都是我想有的,我就很喜欢。”“但你也看见了,不是那么一回事嘛,而且高中混夜店这种事,和干净啊,上进啊,乖啊不搭调啊,基本上和我喜欢的人设背道而驰,可见荧幕和本人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啊。”海盐龙虾发了一个笑的表情:“不过论起塌房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想问问大神退不退,不退我把群给你了。”江瑜道:“给其他人吧,别给我了。”他也发了一个笑的表情:“我也退了,再见,祝好。”然后他按灭手机,一言不发的上了楼,进了客房,开始翻他和长乐签的那一份合同。自从在鬼屋被吓了一下,江瑜很久没有睡过客房了,但是有清洁阿姨定期打扫,家具依旧一尘不染,他从抽屉里把合同拿出来,翻到了盖公章的那一页,陆留空漂亮的字体签在上面,清石瘦骨,异常俊秀。江瑜微微摩梭这三个字,有点愣神,当时他和陆留空还针尖对麦芒,恨不能把合同丢入碎纸机,没想到时过境迁,居然走到了这番光景。他照记忆翻了翻,果不其然,这份合同的第二十一条,赫然写着:若因乙方原因造成难以挽回的名誉损失,致使大众对乙方及乙方的作品产生抵触等心理,甲方有权单方面解约。陆留空有权单方面和他解约。江瑜事业刚刚起步,能给公司带来的经济效益并不大,继续捧面临的压力却很大,甚至有可能因为不辨黑白,维护劣迹艺人,激怒大众带累公司的名声,回报未必抵得上收入。而且他还涉及到陆留空和alice的赌约,这个时候放弃他,另外找一个真正清白干净没有黑料的,无疑是最明智的决定。他垂下眸子,将合同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翻出手机,想给陆留空打个电话。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手机静了音,通话记录上三十余个未接来电,一排排整整齐齐,全部都是一个名字。——小陆同学。江瑜鼻子一酸。第53章 小刺猬江瑜将手指悬在拨通按键上,半天没有按下去。“陆留空会怎么说呢?他会怪我吗?”他吸了吸鼻子,有一点委屈,又想:“他不能怪我,在签约之前,我已经说清楚了的。”江瑜踌躇半响,最终还是没按下去,他像是绞刑架上的犯人,明知要死,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拖到最后一刻,仿佛这样就能出现什么变数似的。然而天不遂人意,手机屏幕突的一跳,陆大经纪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江瑜按下接听键,将听筒抵在耳朵上,话没说出口,嗓音已经哑了一片。陆留空在电话那边问:“喂,听得到吗?喂?”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江瑜才垂下眸子,从嗓子里拧出来一句:“听得到。”陆留空像是松了一口气。他道:“在家等我吧,我马上处理好了,二十分钟以内就到家了。”江瑜说:“嗯。”他的回答很轻,也很乖巧,甚至出离的平静,但其实,他有一点听不清陆留空在说什么了。这种情况江瑜很熟悉,他大学抑郁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就常常这样,他的听觉没有任何问题,但听不懂别人说什么,视觉也没有任何问题,但书上的每个字都连不成句子,就如同和整个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罩子,把那些多余的信息完全屏蔽掉了,他像一个生活在套子里的人,看这世上所有的鲜活和热烈都是隔雾观花,仿若灵魂抽离,事不关己。当时他去校医院做免费的心理辅导,医生的告诉他这是非典型的抑郁症反应,最好及早吃药干预,并建议他联系家长,休学一年,然后在离家近的大型医院接受治疗。可是江瑜的妈妈比他疯的还严重,他又哪有什么可以接他回家的家长呢?他选择视而不见,继续读书,于是毛玻璃越来越厚,厚到有一天他终于听不进去教授讲的任何一个字,看不懂教科书上最简单的一个公式,于是他选择了退学。这种感觉糟糕透了。江瑜闭了闭眼,陆留空那头还在说话,他发音清晰,语调平缓,和平常没有什么差别。但是江瑜听不懂。他默默的出了神。——所以陆留空在说什么呢?他那么的镇定,如同任何一个商场上纵横捭阖的棋手,他可能在冷静的谈及解约,也可能在谈及善后事宜,说不定正说起江瑜该如何配合,才能把损失降低到最小。江瑜说:“好,我都行。”“……你在听吗?”陆留空一顿,蹙起了眉:“我这边已经安排完了,消息压下去了,你等着,我马上就回家……”犯病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江瑜毕竟走出来很多年了,陆留空语调一提高,他立刻缓了过来。“走神了,抱歉。”江瑜垂下眸子,按住手机:“你要和我解约吗?”陆留空猛然顿住了。alice抬起眼,看坐在上手的大老板,他牙齿单边用力,咬在一起,使咀嚼肌扭出了诡异的弧度,一边眉毛下压,另一边高高挑起,使得面部表情夸张又诡异。陆留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语调上扬:“解约?”“解约。”江瑜重复一遍:“这可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刚刚李导也给我发了短信,大意是暂时终止合作,追光所有的演员基本都是零绯闻,我也没必要坏了他们一锅汤……”“等等。”陆留空打断他:“你觉得我会和你解约?”“……” 第99章 他还记得陆留空卧室墙上的奖状,每次和他父亲合影的时候,他都笑的很开心,那是一种无可置疑的崇拜和孺慕,可能在母亲因为打牌逛街完全缺席的童年时代,父亲对陆留空而言,既可以说是前进的方向,也可以说是竖立的高碑。这样一个被尊敬崇拜着的父亲,把他……抵给安成益?江瑜忽然想起了他俩父子间的对话。“我高中的时候,你知道安成益吸毒吗?”“……知道。”江瑜闭了闭眼睛。陆留空还在说话,他已经全然镇定了下来,声音如清冽的泉水,温柔的像在给人读童话故事。“我被他摁在椅子上,你看见我的时候很是惊讶,手上猛地一动,敲击的节律全乱了。”陆留空哂笑一声,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自嘲,他很少说这么多话,以至于有一点口干舌燥。“……我也发现了你,在这种场合遇见同班同学,我特别的尴尬,然后吼了你,还记得吗?”江瑜摸着头,勉强从记忆里挤出来了几个画面。那个时候江瑜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陆留空会在酒吧里,还很青涩的穿着学生的制服,和这满屋子灯红酒绿一点都不搭调,于是他从琴台上下来,在调酒师那里端了一杯长岛冰茶,状似不经意的晃了过来,想要问问发生了什么。陆留空则一动不动的坐在卡座上,他分明长的很高,却有点消瘦,卡座墨绿色的软包像能把他完全淹进去似的,江瑜靠过来的瞬间他整个脊背僵成一片,在江瑜把饮料递给他的时候,他猛的推了一下江瑜,然后朝他吼:“走开啊。”江瑜有一点被吓到了。学校里的陆留空从来温雅,他不太爱和同学说话,但从来不吼别人,江瑜眨了眨眼,很敏锐的觉察到了有一点不对。他顺着陆留空的力道站起来,却没走,回头一看,陆留空还一言不发的陷在卡座里,嘴唇被他自己咬成了深粉色,眼睛闭在一起,眼眶却红了一半。于是安成益从吧台回来的时候,江瑜很自然的挡在了陆留空前面。他穿着衬衫西裤,自我介绍说是陆留空的同学,在酒吧弹钢琴,然后说他身后的这个同学酒精过敏,没办法喝酒,说陆留空只是在学校吃了女同学的一颗酒心巧克力,就住院躺了一个礼拜。然后他接过安成益手中新鲜调制的灰雁伏特加,两口就干掉了。陆留空想拦住他,但他仿佛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再轻微的动作都能让他筋疲力尽。他的手细微的颤抖着,指甲抠进了软包。在酒吧工作,江瑜没少喝酒,他吞咽的动作干净利落,喉结滚动着,上头落了一片橙黄色的顶光。陆留空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安成益虽然对玩陆家的小公子有点兴趣,却也不是非陆留空不可,加上听说他酒精过敏,更不想玩出人命,就逮着半路杀进来的江瑜死灌,等他终于肯放过这两个,只身一人走了,江瑜少说喝了三四杯。于是陆留空刚刚扶着江瑜出来,江瑜就吐了个昏天暗地。他这人喝酒很奇怪,刚刚桌上的时候无比沉稳,说话又好听又甜,但一旦安成益走了,他泻了那股劲儿,酒劲上来也就是两分钟的事儿,几乎是一出酒吧,江瑜就有些醉了。“没事。”醉猫昏昏忽忽,步子都踩不稳,还要安慰陆留空说:“应该没事了,你回家吧,我也要回家了。”陆留空没有动。他非但没有动,还抱着书包沿墙角滑了下来,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别哭啊。”江瑜看着他,有一点慌,他蹲下来,戳了戳陆留空的肩膀,嘀嘀咕咕:“你可是陆大学霸啊。”陆留空不说话,从臂弯里漏出细碎的哽咽。于是醉猫歪了歪头,伸出手,问:“抱抱?”陆留空的动作堪称凶狠。他近乎是扑了过去,狠狠的把头埋进了江瑜的脖颈,下巴抵着他的肩胛,把纯白的衬衫打湿了一片。江瑜垂下眸子,像是又清醒了,他学着电视里姐姐或者母亲的样子,拍了拍陆留空的脊背,小声的哄他:“没事,没事。”然后他胸口的那一片也被哭湿了。那个晚上是陆留空最难熬的一个晚上,一方面他因为父母难过的要命,另一方面,他又憋了无数的话想要明天和江瑜说,他想问问江瑜为什么帮他,想问他有没有什么爱吃的,还想问……“我可以像那天晚上一样抱你吗?”结果这话没说出口,因为第二天他前面的位置空空如也,江瑜根本没有来。陆留空找了好几个同学问,才知道江瑜住院了。江瑜喝的不省人事人鬼不知,把什么陆留空安成益忘的一干二净,可能喝酒那天发生了什么还没有女同学免费送的酒心巧克力重要,更搞笑的是,他当时扯谎,说陆留空一口酒住院一个礼拜,结果他自己住院,就刚刚好好住了一个礼拜。但是陆留空一点都不觉的搞笑。江瑜住院的那段时间,他天天绕路后门,爬到他领江瑜去过的那个荒废的阁楼的最顶端,就盯着重重树荫后面的那间小病房。江瑜拉上帘子的时候,他就抱着书趁着夕阳写作业,等晚饭时间过了,江瑜会带着不要的饭团来下面的院子里喂流浪猫,他就站在阁楼上,一看看半个小时。时至今日,他还能数出江瑜喂过十三只流浪猫,两只虎皮两只乌云踏雪,还有九只橘猫。少年坐在一团毛茸茸中间,身上生人勿进的混混气消了大半,他嘴角带着微笑,眼睛被夕阳染成漂亮的琉璃色,那个时候南区没有高楼,所以陆留空站在高处,江瑜的背后就是晚霞浸染过的半个雍州,巨大的日影从视线尽头跌落,连带着少年细碎的头发都被映成了淡金。陆留空想:他为什么那么好看?其实虽然在雍州长大,陆留空依然不是那么喜欢雍州,他在北区的童年被束缚的太紧,在南区的过往又太不堪回首,对少年时代登临阁楼远望的陆留空而言,他面前这些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铁灰色城市毫无温度,如同冰冷而扭曲的钢铁囚笼,叫人只想远远逃开。但视线拉近的时候,江瑜就在底下的医院投喂着毛茸茸们,他把饭团搓在指尖,让猫咪有倒刺的舌头从手上舔过,等一碗都喂完了,他就往草坪上一躺,眯着眼睛晒看落山的太阳。“江瑜是什么?”陆留空问自己。他是这片钢铁森林里柔软的飞絮,是刀削斧凿的刻薄里橙黄的韫色。 第101章 陆留空终于满意了。作为含蓄派的代表人物,陆大经纪表白表的像谋士在打机锋,要是换个脑电波不同步的,估计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然而但他的动作可一点都不含蓄,江瑜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亲了上去,害的江瑜囫囵吞下两个尾音。——并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把一片唇瓣吸在唇齿间,又舔又咬的那种。江瑜怕了。他使劲的把陆留空推开,嫌弃道:“我真的是你初恋吗?你怎么那么熟练啊?”“当然是。”陆留空看着他红艳艳的唇瓣,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浅笑:“你可以咬回来。”江瑜险些把他踹下沙发。然后江瑜抹了一把被咬痛的嘴唇,再次道:“我饿了,要喝汤。”陆大经纪于是拐进了厨房。他用那双无比金贵的手的取下了砧板,提起了菜刀,哐哐哐的把食材切成了小块,然后一股脑的丢进了瓦罐。江瑜凉凉的提醒他:“又干烧了。”“知道。”陆留空往瓦罐里加上一勺热水,问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长乐虽然财力不俗,但难以堵住悠悠众口,江瑜若还想走演绎这条路,接下来注定非议不断。江瑜少见的沉默了。就在陆留空把一锅食材处理干净,回头看他的时候,他才垂下眸子,很慢很慢的说:“我想把书读完。”陆留空说:“嗯,那去吧。”他想了想,问:“你要不要去我的母校?”陆留空的母校是x国老牌综合名校,以风景优美,历史文化底蕴深厚著称,商科实力不俗,在理工科方面也极有建树。“好啊。”江瑜查了查该学校的入学条件,说:“回头就考。”陆留空嗯了一声,好像丝毫不担心江瑜考的起考不起。此时离刚刚过了春招,秋招有还有一段时间,他干脆回雍大旁听,江瑜在雍大呆了两年,前两年的成绩又足够出类拔萃,属于全系都听过他名字的那种,加上是抑郁症退学而并非其他问题,李保保和自己导师打了个招呼,等这一阶段实验结束,他的导师就会面试一次江瑜,看能不能收纳他进项目组旁听。于此同时,网上的讨伐愈演愈烈。粉丝之前有多喜欢江瑜不争不抢,安静努力的人设,现在黑起来就有多猛烈,再加上前期粉丝安利少不得带上雍大学霸的头衔,如今退学爆出来,就更成了一场盛大的狂欢,江瑜为数不多的几条微博被悉数占领,他闲暇时扫了一眼,无非就是质疑他高考成绩,要求调查,更有阴谋论说他父母身居高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带着质疑雍大到底收了多少社会败类。江瑜坐在沙发上翻评论,陆留空圈着他,一边看一边皱眉。他想抢江瑜的平板:“别看了,这有什么好看的。”“不是,我没难过。”江瑜把平板举高:“我只是觉得他们说话自相矛盾啊。”他指:“我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塞进雍大,完了然后他儿子高中读南城七中,还在酒吧挂牌卖,做一晚上几千块钱的鸭子,你觉得这合适吗?”“还有大佬在酒吧睡我睡开心了,然后赏我一个雍大学历的。”他被网友的想象震惊了:“不是,这太离谱了吧,那酒吧人均消费才多少啊,还烟熏火燎的,什么大佬来那里找鸭子?娱乐圈漂亮的不多吗?而且鸭子为什么要大佬给雍大学历啊,鸭子要雍大学历有什么用,他不是应该要房子要车要钱吗?”陆留空侧过脸亲了亲他,闷笑一声,重点错的一塌糊涂:“我就是大佬,你要房要车要钱吗?”江瑜头也不抬:“不要。”陆留空:“……”大佬自讨了个没趣,有一点忧伤。江瑜接着往下滑,各种离谱的言论夹杂着滔天的恶意,他没什么表情,飞快的滑过去了,但是手指停在热搜,看到了一条消息,忽然就顿了一下。“投资方称追光二并未与江瑜签约。”“目前追光官方已经辟谣,追光二并未与目前声名狼藉的艺人江瑜签约,而先前网传江瑜出演的角色实际上将由皇室新人何子安出演。”江瑜问:“皇室?”陆留空道:“陆嘉言的公司。”江瑜叹了一口气。他垂下眸子:“我知道那么古早的视频,是谁透出去的了。”第56章 风波当天下午,追光正式发布主演海报,何子安赫然在列,顶替的正式江瑜那个反派医生的角色,海报上,他对着镜头笑的很乖巧,显得天然又无害。官博在每张海报下依次@主要演员,江瑜点进何子安的主页一看,他已经认证成为了皇室的演员,在他转发的微博底下,有不少电影粉摸进来留言鼓励,不少甚至带了江瑜的大名。“希望这个哥哥不要被江瑜的风波影响啊。”“加油!形象不错的,我觉得你能比江瑜演的好。”何子安很有礼貌的挨个回复:“谢谢大家的鼓励。但是江瑜算是前辈啦,演这个角色我还是有一点惶恐,很高兴被李导选中,但是我还需要时间学习。”作为一个没有多少粉丝的萌新,他这个谦逊的态度引起了一致好评,网友纷纷怜爱。“演技可以学,但是人品更重要。”“听说这个哥哥才是真真正正的好学生,从山里考出来,在雍州读书然后被导演一眼相中了,家世清白的很,和前两天人设塌的那个不一样啦。”江瑜倒是没什么波动,手指从屏幕上划过,和他平常浏览网站的速度没什么不同。但是陆留空黑着脸停在他面前,两个手指夹住平板,直接把东西从他手中抽走了。 第103章 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以及心情激愤想要辱骂贺阳的都傻了。“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啊,看不懂,搞什么?”随后这条微博的信息终于被人解析出来了。“他是在回应何子安说的‘我似乎和贺先生没有交集’,如果我没猜错,这是何子安和贺阳的聊天截图,是5月17日,如果何子安签约在5月17之后,那证明两人在出道之前就有私交。甚至可能有过节,那就是何子安撒谎了。”“可是,撒慌又能说明什么?”“证明何子安和贺阳早有过节啊,可能素人时代就认识了,甚至里头有大瓜,贺阳厚码的内容应该就是瓜,可能他还不想爆,发出来警告何子安一下。”“卧槽?”有人懵了:“那何子安这样说话,装不认识,岂不是很心机?”其实那张厚码的聊天记录什么也没有,就是何子安问了一下艺人的待遇,但是人总是会相信自己解析出来的东西,他们已经默认了贺阳和何子安有瓜,就算何子安爆出真实的聊天记录,众人也会觉得真实的信息被隐藏了。这样一来,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贺阳从一个蔑视后辈,说话无礼从粗俗之辈变成了手握大锤的猛士。而且网友已经默认了两人有过节,甚至于贺阳毫不在乎的态度,让他们隐隐肯定了是何子安做了对不起贺阳的事。对此,何子安百口莫辩,他没办法亮出合同时间,也不敢伪造,更不敢质疑贺阳手上记录的时间,因为贺阳又发了一条:“转发已过五万,怀疑我p图仿造的,欢迎法院见。”自此,贺阳被淹没在人海里手足无措的粉丝终于能冒下头,她们找来贺阳以前的活动图:“哥哥不嫌弃后辈啊。”“演技好的他都喜欢的。”“往常节目还是挺玩的开,你看这个也是新人,可是哥哥全程都在带他,后来微博也有互动,不存在看不起新人的。”一个往常交往正常,没有看不起后辈的不良历史的人,忽然不顾形象的针对了某一个后辈,你是会觉得,贺阳突然发神经,还是何子安早有问题?答案不言而喻。既然早有仇怨,因为同情弱者来申讨贺阳的人自然偃旗息鼓,大多数人转为吃瓜看戏,甚至希望贺阳早点放锤。然而……贺阳没有锤啊。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上蹿下跳,好好的吹了一波江瑜的彩虹屁,把陆留空的脸都吹紫了,这才懵懵懂懂的问上一句:“对了,锤怎么办?”锤不会太少,只怕太多。何子安天生爱玩,原来读书的时候就玩到过洗头房,钱包身份证全丢了,哭着叫江瑜妈妈给他打钱,后来考到了大城市,灯红酒绿一泡,怎么可能不出问题。陆留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推了推眼镜:“等着,最迟下个礼拜。”第57章 囚困一片银河贺阳和何子安之间的争纷在网上持续发酵,但因为没有具体的锤,大部分网友都只是吃瓜,加上两人又都背靠大公司,很快这些信息就被悄无声息的压了下去。饶是如此,何子安还是发了一通脾气。他当然不敢对着陆嘉言发,就逮着助理骂,对着合同东看西看,各种不满意。何子安先前怕吃亏,是找贺阳问过待遇的,但贺阳和江瑜是一个合同模板,都是陆留空操笔改过的,确实比一般好一些,何子安拿他的对比,隐隐有一种皇室苛待他的错觉。而另一边,陆留空手上三叠文件夹,每叠二十来页,他翻了半天,翻的头都大了,都没看完。江瑜也有点吃惊:“这么多?”在他印象中,何子安算得上乖乖巧巧,虽然小心眼多了些,喜欢在他妈妈面前邀宠,总体上也不算太出格。“他有姐姐,你知道吗?”陆留空皱眉:“三个姐姐,他是最后一个男孩,姐姐都没读完高中,而且他来雍州,租的房子就在三环以内,还是两室一厅的独居,并不便宜,钱花的就是其中一个结婚的彩礼。”何子安家乡那地方,说是说彩礼,和卖女儿也差不多,全家之力供一个男孩儿出来读书,指望着他光宗耀祖,结果读成了这个鬼样子。这种家庭的男孩,说的好听是娇生惯养,说的难听就是寄生虫,也难怪他想直接当演员,其他的工作怕是养不活他。江瑜垂下眸子:“我就说,我家的资助从我母亲去世就断了,却没怎么影响他生活的样子。”“霸凌,鬼混,拿你母亲的资助买鞋,招人反感的东西一样没落下。”陆留空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摔,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有点伤眼:“你妈妈为什么会选择资助他?”“说话讨喜吧。”江瑜笑了一下:“刚好那个时候我叛逆期,老是喜欢和她对着干,可能养着我,没什么成就感。”“谁说没有。”陆留空把他拉过来,他越抱越顺手,手指隔着衣料放上江瑜的小腹:“养你超有成就感。”江瑜属于不太容易胖的,也不怎么做运动,他的腹部软乎乎的一片,揉着很舒服。他甚至私心希望再软一点。“但是你养不胖啊。”陆留空闷闷的:“你记得我们刚见面时你报了体重吗?现在也是那个重量。”“走开。”江瑜把他的手撩下去:“你不是说扣我钱吗?”陆留空就笑,他把文件往江瑜面前一推:“这些怎么办?”“等等吧。”江瑜道:“他刚刚签了追光,李导副导还是帮了我蛮多,现在也没法改合同了,等电影上映再说。”电影拍摄周期三个月,定档在了今年夏天,在这期间,江瑜顺顺利利的摸进了李保保导师的项目组。李保保的导师名叫伍弘光,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入选了国家青年千人计划,主要是做有机化合物的提取,比如简化红豆杉中抗癌有效成分紫杉醇的提取,使之能大范围用于药物生产,再比如尝试用工业手段合成鞣花酸,是化学领域的一个小分支。他虽然缺少人手,但一开始并不看好江瑜,因为这一行对硬实力要求非常高,一个有机物的合成往往需要三四十步,哪怕每一部只损耗原材料的10%,最后的成品率也会非常低,难以达到工业要求,所以他们必须尽可能的简化工业流程,对此,各种反应倒背如流是基本功课,还需要能敏锐的觉察出几种化合物之间的关系。而这些对于一个大三都没有读完的学生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这个学生还从事着和化学毫无关系的演绎行业。所以虽然他的得意门生李保保推荐了,他并没有把真正把江瑜列入考察范围,只是看着想着让他随便帮帮忙,能学一点是一点,到时候论文混个三作,算给李保保面子了。但是江瑜从不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哪怕他心不在演艺圈,追光交出的答卷也足够让人满意,更何况是他真正想学的老本行了。除了必要的交流,以及处理一些娱乐圈的后续风波,他一门心思扑在了课本上,早起晚睡,生物钟比高三还规律。 第105章 可能每个大学都有一个爱情湖,这停车场就在爱情湖边上,昏黄的灯柱底下有相拥而坐的情侣,有的凑在一起咬耳朵,有的干脆就在接吻。等看见了陆留空的车,江瑜敲了敲车窗,让陆留空把车窗摇下来,然后他俯**子,问:“等了我多久?”“不久。”陆留空看了看表:“最多二十分钟……”他忽然顿了顿,把‘钟‘字吞下去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瑜。江瑜的白大褂师兄送的,不是很合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上衣胸袋里别了一只银白的钢笔,可能是主人做实验的时候无意放进去的,头发上则沾有细碎的汗水,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好学生。陆留空忽然伸出一只手,揪住了江瑜前胸上的布料。他坐的矮,江瑜不得已配合他躬身,问:“怎么了?”陆留空问:“我可以吗?”江瑜:“?”陆留空还是问:“我可以吗?”江瑜这才看见他微微咬着下唇,意思是:“可以亲你吗?”“你好别扭。”江瑜抱怨:“把话说全,说全才给亲。”陆留空既不说,也不动,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眼尾带着细碎的笑意。“算啦算啦。”江瑜实在拿他没办法俯**:“给你贴贴。”于是陆留空仰起下巴,贴了贴对方淡色的唇。他不是很会接吻,他甚至不太伸舌头,就那样绣花似的描摹着对方的唇线。江瑜推了推他:“有人看着。”夜色正浓,他却一身白大褂,显眼的不行,此时弯着腰被陆留空扣在车边,陆留空倒是在车里,被挡的严严实实,就他露在外面,顿时有一点暗恼。陆留空放开他,江瑜问:“你故意把车停在这里的?”雍大南北两个停车场,除了这个,北边还有一个,那地方离家更近。陆留空说:“嗯。”“因为挨着情人湖吗?”江瑜爬上车,系好安全带:“那你一定没有好好看过雍大的传说。”他指了指情人湖:“这地方有过情杀,男生开车带女生冲进湖里的往事,论坛上都说晚上不能往这湖边开车。”陆留空:“……”他飞快的开走了。晚上江瑜翻了两页资料,无事可干刷刷微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追光拍摄过半,李导已经在朋友圈骂了足足两页,大约是新人领悟力太差,经不起骂,莫了还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都是新人,都是第一次演戏,怎么差距那么大?”何子安的微博还是岁月静好,论起立人设,他确实比江瑜厉害多了,每晚三点掐着时间发收工,自拍笑得甜又甜,滤镜都挡不住黑眼圈,下头一片都在心疼。“三点收工,太辛苦了吧。”“这才是认真的好演员啊。”“嗯,挺好。”翟安也在剧组里,偶尔和江瑜聊一聊,他不太喜欢何子安,却也不能公开说,更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出来支持江瑜,只能吐吐槽:“那天剧组停电,下午就四点就收了工,他凌晨三点,和鬼在那里拍片吗?”江瑜一笑了之。因着他和李保保熟悉,导师把他扔到了李保保那一组,他们组前期搞错了一个实验数据,以至于后面乱成一片,全部都要推倒重来,忙的脚不沾地,以至于追光上线的时候,他居然根本不知道。还是某一天下午,陆留空从报纸上抬起头,忽然问:“追光上了,去看吗?”江瑜莫名其妙:“你要我去给何子安贡献票房?”“他上热搜了。”陆留空道:“我有点好奇。”“好啊。”江瑜道:“反正没事。”‘于是他带上口罩,被陆留空揽着,两个人严严实实的进了电影院。“我说。”江瑜露着小半张脸,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我们好像特务在接头啊。”这一场电影的人气明显不如他们上次,左右空空荡荡,灯光一暗,江瑜就把口罩取了,开始认认真真的等剧情。然而续集没有原著支持,又有各路金主爸爸东塞一个角色,西塞一个角色,剧情支离破碎,加上昨天实验做的晚,他看着看着,就眯着眼睛,头上上下下,眼皮胶着在一起,连带着屏幕晃出重影,开始犯困了。陆留空开始时不时往这边瞄一眼。江瑜现在的状况有点像高中的时候上课打瞌睡,要醒不醒,要睡不睡,他扶着椅子的扶手,开始情不自禁的往一边倒。然后睡梦中,有什么东西扯着他的肩膀,让他以尾椎为圆心,上身长为半径,头在椅背上画了整整四分之一个圆。江瑜:“……”他暗暗抱怨是谁在扰人清梦扰人清梦,但就挣扎着想要抗议的时候,脑袋忽然靠到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这个东西的高度正好,角度也十分合适,不硬不软的垫在底下,靠在上头,脖子也有了依靠。江瑜满足的叹息一声,头一歪,睡死了过去。陆留空肩膀一动不动,任由他睡。而何子安的微博已经快炸了。原因无他,此人演技着实感人。 第107章 “不用,我自己搞得定。”江瑜扣着电话,没再给陆留空说话的机会:“我就来。”江瑜穿好衣服,迈进实验室,发现不仅仅是他同组的师兄,连导师都在,伍弘光显然刚刚发过脾气,脸色阴沉的可怕。他看见江瑜进来,喉结抖动,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把话吞下去了,撇过脸,指了指李保保:“你给他说说情况。”“就这个。”李保保垂下眼睛,给他指:“席景同他的组两个月前在国内的杂志上登过这组数据,仅仅有个别的改动,时间早我们半个月,他向上头举报质疑我们抄袭造假。”他偷偷瞄了一眼江瑜的脸色:“这组数据是你负责的。”伍弘光啪的一下摔了文件。不怪他恼火,这实验室里其他的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就江瑜一个进组时间贼短,而且不是正规进组,还出了问题,搞不好还要连累其他学生,甚至连累导师本人。江瑜翻了翻数据:“什么时候举证。”李保保道:“就今天下午,院长会到场。”江瑜就抄着文件,抬头对着伍弘光笑了一下:“您别急,是他们的数据有问题,不是我们的。”他道:“电脑给我用一下,我准备准备。”导师和师兄师姐面面相觑,都吃不准为何他如此淡定,最终伍弘光一甩袖子,踱步出了办公室。*要判断这种级别的疑似抄袭事件,学院调查结果是有必要对外公布的,当天到场的不仅仅有举证两方,还有公证和个别学生代表,宋荣荣就是其中之一。她自恃甚高,作为雍大的学生代表之一,足够傲视同龄人,却也没有正儿八经发过论文,昨儿听说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发了篇istp就隐隐不爽,再听说江瑜抄袭的事儿已经信了大半,加上席景同是正儿八经的研究生,再怎么样水平也比本科高,所以她虽然是来旁听的,已经隐隐有了点幸灾乐祸的味道。等在教室坐好,举证还没开始,她不由想起来昨天和江瑜的粉丝掐起来,对方非说高考作弊没实锤,宋荣荣心想:“学都退了,还能有个什么水平,必然作弊。”,然后和对方吵了一晚上,当下有一点快意。她点开微博,@那个粉丝:“你正主作弊抄袭石锤的举证会,看不看?”粉丝:“?”宋荣荣:“要我说,就是狗改不了吃屎,都什么时候了还抄袭,以为学术圈和演艺圈一样,洗白那么容易吗?”然后她得意洋洋的设定了关注人可评论,狠狠恶心了一把那个粉丝,随后创了一个小房间,点开了直播,手放在椅子底下,开始对着讲台拍。谁举报,谁举证,席景同率先上台,对着院领导教授一通鞠躬,将两组数据列举出来。“我们可以发现,这两组数据的相似度高达95%,仅仅只有两个数据不同,而这组数据是发在半个月前的x杂志上的,现在纸质刊我手里还有。”“所以我有理由猜测。”席景同扶了扶眼镜,看向江瑜:“他是照抄了这组数据,瞎改了其中两个,这不仅仅涉及到学术抄袭,还涉及数据造假。”江瑜觉得十分奇妙。席景同长的不差,带着一副眼镜,和陆留空一样,都是走的斯斯文文的路线,但陆留空扶起眼镜来动作自然,一双眼睛藏在镜片底下,带着点点笑意,看他扶眼镜,就像是欣赏古时候家教良好的贵族少爷沏茶,而席景同却是浮夸中带着炫耀,却非要用点文雅的动作把那副骄矜压下去,装的很谦逊谨慎似的。“坏了。”李保保忽然捅了捅他:“坐前排那个,那个是席景同大伯。”席同学雍州一霸的名气可不是虚的,背后靠山确实不小,他大伯是隔壁物院的大拿,如今莫名其妙的掺和进来,未必没有施压的意思。“我知道。”江瑜垂下眸子:“是他卡了我的奖学金。”大二下正是江瑜妈妈疯病最严重的时候,大笔的医疗支出,江瑜差点重操旧业去酒吧卖酒,然而精神疾病不仅设计医疗,还有护工,欠的债别说卖酒了,除非向那些和陆留空一样富的富婆自荐枕席,不然卖/身都不一定能还得起。为此,江瑜俊秀的脑壳上头发掉了一大把,席景同这一卡,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不为过。李保保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差不多了解江瑜家里的事,江瑜当时就两个选择,要不不管他妈妈,自己继续读书,钱留下了治自己的抑郁症,要不就退学找别的出路,他选了第一条,但是续了不到半年,江妈妈还是去世了。死于自杀,二十一层一跃而下。他很难描述他妈妈刚刚去世的时候江瑜的精神状态,他大部分时间冷静的可怕,星探把他挖去出道,上了些许综艺,他可以风轻云淡的接主持人的梗,可以笑容满面,温温柔柔的给小姑娘签名,如果没有人cue他,他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嘴角依然挂着营业式的微笑,整个人却完全游离在状况外,仿佛灵魂飘出去很远。剩下的少部分时间,江瑜偶尔崩溃,他会深夜在发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然后第二天一笔带过,故作饱满热情的投入工作。李保保想:或许对于当年那个可能改变一生的选择,江瑜不一定后悔,却绝对委屈,硬要说的话,有一点小孩子费尽心思,存了好久的零花钱,被迫在冰淇淋和心仪的玩具中二选一,他咬咬牙选了冰淇淋,结果刚刚拿到手,就不小心打掉了一样的那种委屈。费尽心思,鸡飞蛋打,两手空空,一无所有。“所以。”席景同还在侃侃而谈,把李保保的神思拽了回来:“我要求学校对江瑜和他所属的项目组予以处罚。”“目前的情况似乎很明了了。”院长回头看了一眼江瑜他们:“你们可还有话说?”“有。”江瑜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抱着文件夹,走路带风:“我质疑他们的这组数据,根本就是错的。”席景同的导师抢别组的研究成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先前李保保他们的数错了一个进制,后来数据交给江瑜,改了快半个月,席景同拿到的,赫然就是之前那组错的。他将刚刚搞好的ppt投上屏幕:“这是得到这组数据的每一个步骤,以及我的逻辑和设想,如果有质疑,找人再做一遍一清二楚。”有没有做,做到了那一步,真正了解的人自有丘壑,面对质疑,完全可以对答如流,他说话的声音不快不慢,但很有条理,有席景同的大伯在场,不少问题不可谓不刁钻,伍弘光好几次想站起来帮他回答,都被江瑜四两拨千斤的绕过去了。与此同时,宋荣荣的直播间挤满了人。她听到一半,就忘记了手上还有手机,直播间人数肉眼可见的往上飙,一开始的只有那一个被她@的粉丝,那个粉丝一开始一肚子气,看着看着就笑开了,后来就呼朋引伴来了不少,就上了app的热门,甚至吸引了一批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答辩的学霸帅哥我可以,谁可以告诉我这是谁?”“白大褂好禁欲哦。”正经起来的江瑜难得的冷静又严肃,他用激光笔在ppt上写画的时候显得专注且认真,颇有两分民国时期高级知识分子的风流意态。“谢谢。”江瑜把激光笔放回讲台,走到他们小组的座位:“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院长不动声色的看了席景同和他大伯一眼,咳嗽一声:“我们还要讨论一下。” 第109章 凭心而论,江瑜的眼睛生的很漂亮,阳光下瞳色浅如琉璃,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正应了那句‘似喜非喜含情目’,饶是黑粉看了,也很难挑出这双眼睛的毛病。而摄像头就又刚刚好在老师的背后,所以他看过来的时候,就好像很认真专注的看着屏幕外的人一样。“我死了我死了。”“草,溺死在这双眼睛里。”陆留空推掉了下午的会,正一个人在办公室掏出手机,他看着那双漂漂亮亮的眼睛略带疑惑的看过来,就忍不住开始给江瑜刷礼物。他完全清楚这是学校的直播间,江瑜拿不到钱,也知道学术答辩刷礼物挺奇怪的,但他就是忍不住,因为刷屏的频率太猛,一时间满屏的火箭炮飞来飞去,把江瑜的脸挡了大半。然后他就被骂了。“卧槽谁啊,都是一个价码,能不能刷不挡脸的。”“看不见帅气的小哥哥了呜呜呜。”巧了,陆留空就是想让他们看不见。他刷的更起劲了。果不其然,立马就有人讨伐他。“干什么干什么?”“好几种礼物,一个价位,刷不挡脸的球球了。”陆留空打:“不给看。”过了一会儿,他又打:“是我的。”虽然弹幕刷的很快,陆留空的话马上就被刷走了,但网友并没有放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叉。“怎么就是你的了,刷了礼物就是你的了?”“你在想peach。”“谁尿黄,快来滋醒他。”陆留空看着这些跳脚的弹幕,露出了霸总标准版的‘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牌微笑。“切。”他无所谓的想:“本来就是我的。”因为有人做了不好的榜样,这一场学术直播的礼物刷的飞快,各种火箭穿云箭万箭齐发,让人想到了ec分手时那个炮火纷飞的战场。最后数额实在不对,拍摄的人员不得已停下来,向老师请示,于是江瑜也被打断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辩论有问题,怪紧张的,在了解了始末之后,他不由扶了扶额头,闷笑出声,最后弯着眼睛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不要刷礼物了啊,谢谢大家配合啦。”语气温温柔柔,带着十足的笑腔。于是礼物停了下来,公屏顿了两秒,紧接着,满屏的卧/槽飞了上来。“我死了!我又死了!这语气好宠啊。”“救命!这哥哥有没有录过a**r?”“墙头!墙头!墙头!我宣布这是我新墙头!”“墙头个屁!我跳坑了,正主!”在正常如‘哥哥’‘正主’的弹幕里,还不时夹杂着一两句不正常的……“老公!”陆留空:“……”呵,公你个头。陆总看着他们刷的飞快,一时间超级不开心。他不太想看弹幕,就把手机扣过来,然而听见里面江瑜的声音,又很想看江瑜,来来回回,憋了一肚子气。这种复杂的感情一言以蔽之,就是:“我是想告诉全世界他有多好没错,但是现在独属我的那行情诗,特么被全世界发现了!”“谢谢,我说完了。”六十度鞠躬以后,江瑜关上他的ppt,从电脑里抽出u盘,随后走出了直播视野。直播间人数顷刻间少了一半,紧接着,江瑜用的u盘断货下架了。席景同腿软成一片,苍白的嘴唇颤颤巍巍的抖了抖,强撑着走上了讲台。他讲的乱七八糟,颠三倒四,根本没有逻辑,尤其和江瑜一对比,更是惨不忍睹。——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第61章 不准一场直播播完,江瑜的人气水涨船高,不少新入坑的妹妹到处考古,结果考来考去,她们不由发出了哀嚎。“这个坑好特么浅啊!”“本来以为又是可以搞好久的,结果一挖就见底,嘤嘤嘤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出活动。”饶是她们使劲挥舞洛阳铲,把各大网站找了个遍,江瑜唯一活跃的时间也只有电影上映那几个星期,早期的几个综艺节目他的脸一闪而过,要不就是安安静静的当幕布,要不就是微笑着说说官话,其余什么都找不出来。于此同时,众多路人发现。“哇我记起来了,他就是电影里那个演技蛮好的新面孔啊?我当时就觉得他贼好看。”“看电影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个电影咖,所以我那么面生,原来表演那么自然真的是第一次拍片?” 第111章 陆留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办的,是本地银行的纪念卡,卡面上有a大的俯拍图,油画质感,红砖的老式建筑鳞次栉比,和平鸽绕着尖顶教堂飞舞盘旋。江瑜问:“给我?”陆留空:“嗯。”“不用吧。”江瑜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关系,他坐起来,想把卡塞回陆留空的衣兜:“你这是黑卡吗?我觉得我花不了啊。”“花的了。”陆留空打断他:“同学之间聚餐是正常的,不然你想怎么来钱?”江瑜脱口而出:“打工?”然后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因为对面的陆留空在瞪他。“打工?”陆大经纪皱起眉头,提高音调:“不准。”江瑜:“……”“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他嘀嘀咕咕的抱怨:“我觉得你变凶了。”他刚刚住到陆大经纪家的时候,陆留空虽然冷淡了点,但修养极好,说话都是商量的口气,像这种强硬的“不准”,他从来没有说过。陆留空哼了一声。他依旧侧着脸,用余光看向江瑜。江瑜举手投降,规规矩矩的把东西放进了口袋。陆留空又哼了一声,终于肯转回来了。他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尽职尽责的当起导游。“那个是a大中心的时间广场,是华人设计师设计的,整个广场如一个平放的日晷,中间高竖着旋针雕塑。环着广场有三个食堂,都是a大学子常吃的。”陆留空一一给他指:“每个菜式大同小异,价格也很平均,就是都很难吃。”江瑜:“……”他有一点无语:“这是你母校吗?这样给新人介绍母校吗?”“是真的很难吃。”江瑜笑出声,此时他们的游船已接近下游的码头,马上就要驶离雍大校区了,他眼神一扫,忽然在隔壁船上看见两个女生,正拿着相机朝这边拍照,她们看见江瑜望过来,很兴奋的挥了挥手,其中一个很兴奋的在说:“天啊!”然后她们拦下江瑜,怯生生的说:“您,您好,是追光的原著粉,很喜欢你的纪留。”她们举起相机,“就,能,能合照一个吗?”江瑜是真没想到异国他乡能遇见认识他的,很自然的同意了,他凑在镜头底下,弯着眉眼说茄子。姑娘们似乎很害羞,她们再过见,飞快的跑了,但是跑到一半,其中一个忽然回头,冲着江瑜喊:“纪留真的好棒啊!你比新来的那个好太多了!如果有机会,还希望你接着演下去!”江瑜哑然失笑。当天晚上,海盐龙虾照常上微博挥舞洛阳铲,忽然就发现了一个新料。“姐姐姐姐妹们!我手都在抖,我去找我在a大留学的姐妹玩,结果你们看我抓住了一只什么!”底下回复:“天啊,是鱼大神。”她们愉快的交流起来,大概是博主在说江瑜不上相,真人比照片好看,然后说着说着,突然有人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有人看见了鱼大神后面的小哥哥吗?”“看侧脸,也是一个大帅哥诶?”宾馆里,陆留空打了个大喷嚏。第62章 “我”照片的焦点落在江瑜身上,陆留空只堪堪露出半个侧脸,饶是如此,也狠狠的吸了一波睛。“谁知道后面这个小哥哥是谁?也是明星吗?”“鱼大神上综艺了吗?这是和其他明星在x国拍综艺?”“不是吧。”有人眼尖的发现:“我看他好像拎着鱼大神的包。”那是个浅灰色的帆布包,不是什么有名的牌子,但经常在江瑜早期路透中出现。有人紧张的问:“帮拎包……男,男朋友?”“不是啦不是啦。”有考古考的多的粉丝出来否认:“应该是经纪人,他们一起上过综艺啊。”“破案了破案了,就是经纪人,看样子应该是在参加新综艺。”“什么综艺啊?”“现在还在拍摄的有xxxx和xxx吧。”这条很快被踩了下去,大家纷纷表示:“画饼不约,等官宣。”然而他们并没有等来官宣,反而等来了另外一条消息。“爆当红小生已被顶级名校录取,将不日入学。”底下是一张a大官网的公示名单,在下划线标红的地方,江瑜的名字赫然在列。“卧槽。”吃瓜群众有点震惊:“他玩真的?” 第113章 “我记得不是你所有姐姐的嫁妆都拿来给你……念书了吗?”——其实就是花天酒地,各种洗头房休闲中心,只是江瑜用词比较委婉。“你妈妈是第一个资助我的人,要不是她定期打钱,关注我……”何子安喃喃自语:“我爸妈压根注意不到你的存在。”江瑜心说因为你我妈根本注意不到我的存在。“你妈妈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她和我通话的时候,说你成绩一塌糊涂,又叛逆,老师都讨厌你……就这样,你还是她的儿子,还住在她家里,我却要拼命讨好她,才能让她多喜欢我一点……”对面俨然入戏颇深,他几乎哽咽出声:“她是对我最好的人。”江瑜打断他:“可是这和我又什么关系,我欺负过你吗?”“而且,我记得你上面全是姐姐,根本没有哥哥,你姐姐小学就要下地,你倒是被娇养长大的吧?”对面完全无视了这句话,只回答了上一句,何子安又恢复了歇斯底里的状态,他似乎在哭,又像是冷笑,几乎是吼了出来:“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想问,凭什么啊??”何子安的感情十分丰沛,他如同一个无比的敬业的演员,即使唱对手戏的完全不在状态,手上连道具都没有,他也能自说自话,一个人顺顺利利的演下去。“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有那么多,甚至后来入圈,也有长乐的总裁争先恐后给你铺路?我却要一直讨好别人,先是你妈妈,再是陆嘉言,才能拿到你的十分之一?我也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我到底哪里不如你?”江瑜:“????”他满头的问号都快具象化了。“不是。”江瑜真的莫名其妙:“我听不懂这个逻辑,这怎么又扯上长乐的总裁了?”陆留空停下刀叉,飞快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在视线相接的瞬间,又飞快的垂下来,假装被牛排上的一朵西兰花吸引了视线。何子安没回答,那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好了。”他声音骤然冷静下来,仿佛刚刚的哭腔不存在似的。“你就等着吧。”江瑜:“?”嘟,嘟,嘟。对面啪嗒一声,挂了。“神经病啊,这是在搞什么东西?”江瑜收起手机,他随口问陆留空:“长乐的总裁是谁啊?”:陆留空:“……”他抖着手叉起那朵摆盘用的西兰花,面不改色的吃了,严肃的宛如在出席重要峰会。江瑜:“那个好像没熟……”陆留空置若罔闻,在江瑜惊异的目光中,他抖着手,慢条斯理的理了理领带,然后注视着江瑜脑后的一处宣传挂画,突然的来了一句:“我。”第63章 喜欢你~陆留空的视线越过了江瑜头顶,也不知道在看那里,他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说:“……我。”江瑜手上的叉子一顿,牛肉啪唧摔进了酱里,他眨眨眼,又眨眨眼,提高语调:“什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陆留空明显底气不足,他垂头坐在江瑜对面,整个人的姿态就像他盘子里半生不熟的西兰花——有点蔫了。“我——”他没好气的说:“就—是—我。”江瑜:“?”他摆摆手:“等等等等,我捋一下。”静默了片刻,江瑜单手托腮,忽然弯了眼睛,他定定的看过来,语气意味不明,奇怪中夹杂着清浅的笑腔。“你是说,你就是长乐的总裁?”陆留空极力的放松了肌肉,江瑜读书花费不斐,而他掌握财政大权,本该趾高气昂说一不二,然而此时此刻,他却难以抑制的紧张,仿佛他是在老师面前听训的小学生。“对,对啊,怎么了。”江瑜追问:“所以你根本不是经纪人。”“是,是啊。”“所以你签我,根本就是早有预谋?”“那,那又怎样。”——小学鸡如是说。江瑜:“噗。”他拉开椅子,径直站起来,然后双手撑着桌子,俯**,把鼻尖停在了离陆留空不到一拳的距离,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可以看清陆总银丝眼睛下一眨一眨的睫毛。陆留空皱起眉,伸手推他:“你干嘛……”他的话蹲在了喉咙里。江瑜凑过来,闭上眼睛,浅浅的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爱情当真是奇妙,这两人的少年时代都堪称跌宕起伏,早就不是什么小女生玩爱情游戏的心境了,但这种不带丝毫情/欲的,简简单单的一个吻,居然还是会让人脸红心跳。陆留空视线松松的聚焦在浅灰色的桌布上,片刻后,他伸出两个指头,顶在江瑜的肩膀上,把他推了回去,然后说:“坐好,吃饭。”江瑜可没那么好打发,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那个时候,你就很喜欢我了,对不对。”陆留空不说话,垂着眸子把装牛排的盘子把他身边一推,重复道:“坐好,吃饭。” 第115章 但是陆总在他旁边睡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江瑜绕了一点他的头发放在指尖玩,两人离的很近,于是他把笑声吞下去了。听在alice耳朵里,就是老板娘给气的浑身发抖,嗓子都开始无意的哼哼了。他小鸡啄米一样打包票:“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保证最迟明天,这新闻我们就压下去了,公关真在开会,马上就能拿出对策……”“嗳。”江瑜这回真的笑出声了。“还废那玩意劲,我录音了的。”——光明正大的打电话,光明正大的剪内容,却丝毫没有猜到江瑜有可能光明正大录音,何子安真是一个光明真大的傻/叉。第64章 回首江瑜举起手机:“我录了音。”alice:“……”对面怕得要死的公关部:“……”alice比江瑜还急,催促他:“赶快发!错过了黄金时间,你再发看着就像洗白啦!”“等等等等。”江瑜扣扣索索,随后懊恼的叹了一口气:“我忘记微博密码了。”不怪江瑜不记得,他自己有冲浪的小号,现在忙的脚不沾地,更是难得上一次微博,当下连错三次,只能道:“等我找回一下。”alice满脸黑线:“去问你的经纪人,他应该……”他默默的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对于一般的经纪人,记录手下每个艺人的账号密码当然是必须的,然后江瑜的经纪人却是光辉伟岸的陆总,指望这位神仙熟读经纪人手册,搞好记密码一类琐碎的工作,还不如指望鲨鱼上天,母猪上树。alice头疼的摆摆手:“不用找密码了,你发给我,我用官方账号带视频和文案一起发了。”江瑜哦了一声,乖巧的把录音发了过去。长乐作为一个成熟的公司,公关也相当成熟,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先没放录音,还@了一下何子安叫他道歉。何子安当然不可能道歉,他的表现非常惊惶,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白兔,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弱弱的问:“为,为什么@我?”其实他的这个局还算的上巧妙,因为并没有直接联系到他本人,而是先说是和江瑜有过节,爆出他的录音,然后不着痕迹的引导网友想到自己,进而达成目的。若是一般情况,这种小白花确实让人头疼,可惜alice手握录音,他当即冷笑三声,再次@何子安。“最后问一遍,真的不道歉?”何子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份楚楚可怜的模样和咄咄逼人的alice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少自诩正义的网民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吧,锤都没有就叫人道歉?”“人家刚出道的新人,过分了啊。”然后alice就把音频挂出来了。微博顶置,买热搜,加上号召手下艺人转发,五分钟之内解决战斗,堪称一气呵成。暗搓搓窥屏的何安:“……”他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铺天盖地的嘲讽和差评就淹没了他。一直到很久以后,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件都让很多人津津乐道,网友们点上一支烟,在弥散的雾气里忆起当年,总是会用吟游诗人一般的口气问桌上的后辈:——你见过海啸一般猛烈的人设崩塌,和飓风一样震撼的在线打脸吗?如果说先前的差评还只是影响演艺事业,何子安这次确实实实在在犯了众怒:黑莲花硬装白莲花,抹黑前辈硬泼脏水,而且这个前辈的母亲还资助过他,阴险下流恩将仇报,这到底是什么丧心病狂的白眼狼?这场事件的热度甚至不亚于江瑜那场直播,只不过是彻彻底底的黑热度,陆嘉言本来就是随便捧捧何子安,用来给陆留空添堵了,这回价值没了,他一脚把人踢开,当天下午就安排人事部打印解约条款,甚至因为这是何子安主动挑事,属于违约败坏公司名声,他还面临数额不小的罚款。雍州,他是彻底呆不下去了。何子安那张脸这几个月刷的满屏都是,不论他出现在那里,都能被认出来,要不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要不就是干脆离他远远的,甚至他带上兜帽,用头发挡住半张脸,也能被人认出来。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如今不但艺人的待遇全无,助理被分配给别人,甚至于背上了债务,租房都只能租最偏僻破烂的小区,半夜还能听见蟑螂爬行的声音。何子安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他被折磨的近乎神经衰弱,午夜梦回常常惊慌不已,冷汗浸透枕套,甚至萌生了再回头求江瑜,让他抬上一把的冲动。但是江瑜已经把他的手机号拉黑了。在雍州苦苦坚持了三个月,何子安再也撑不下去了,彻底离开了这座他梦里的繁华都市,去向不明。媒体形容这个年初才刚刚火起来的新晋小生如一颗急坠的陨石,瞬间消失在地平面上,他的所有冀望和野心都如流星那长长的光尾,时间一过,便了无痕迹。竞争者黯然退场,李导再一次询问江瑜,有没有兴趣出演第三部 电影。 吸取了第二部 失败的教训,制作团队重新把原著作者雷电天王搬了出来,让他和另一位资深编剧掌舵剧本,江瑜翻了翻,故事延续了雷电一贯的风格,硬核的推理中夹杂着一点点冷幽默,在紧张刺激的断案过后,又不乏人性的思考,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剧本。 江瑜看剧本的时候,陆留空在他背后,把下巴磕在他的肩上:“哪个角色?”“还是纪留。”江瑜垂下眸子:“第三部 中,有他的不少戏份。” 同一出戏,同一个角色,回望第一次接到本子的时候,当真恍如隔世。“好怀念啊。”江瑜托着下巴:“当时要不是你,我当时就回去种红薯了。”陆留空哼了一声,开始胡天漫地的瞎扯:“你要是有心扎根土地,反正现在也不晚啊,反正你不演戏了。”“哇。”江瑜无语:“我现在都快本科毕业,马上硕博了,你让我去回去种红薯?”“你喜欢也不是不可以。”陆留空翻过一面杂志:“反正我养的起。” 第117章 “你干什么?”“……抱歉”陆留空抹了把艳红的嘴唇,江瑜刚刚咬了他一口:“气氛太好了。”“气氛太好了?”江瑜忍不住略略提高音调:“你知道我后面坐的是谁吗?”隔着两排,不但有他们剧组的李导,张副导,还有各种给他夹过鸡腿的编剧小姐姐,以及过来吃瓜的原著亲爹雷电天王,甚至教过他的高毅文老先生也在后面。这个时候,高空摄像机转了个方向,原来是台上的翟安正在感谢剧组,于是导演一声令下,推过来挨个给镜头。江瑜深吸一口气,乖乖的靠回椅子上。陆留空也装模做样的看镜头,但余光一直不经意的往身边瞟,明明白白的在看江瑜。“看我干嘛?”江瑜有点毛了,小声警告他:“看舞台啊,翟安拿着奖杯在说话,你听啊。”陆留空随意的扫了一眼,指了指右侧:“黄依在看,也在听。”江瑜:“???”“这和黄依在看,在听又有什么关系。”“翟安的金主看翟安嘛。”陆留空推了推眼镜:“我又不是翟安的金主,我看他听他干吗?他有什么好看的吗?”江瑜被这个完美的逻辑打败了。他无语道:“那你看聚光灯去啊,追着聚光灯看好吧?”机器慢慢移过来,已经快要怼脸拍特写了,江瑜不确定他如今的脸颊和耳朵尖是否还在泛红,却也只能端着,跟着剧组一起露出微笑。陆留空终于不作妖了。他收回视线,慢慢悠悠的看向舞台,摆出了一个认真倾听的姿势,但是身体悄悄往右侧斜了一小点,手搭在扶手上,两个人挨在一起,然而他俩今天都是西装,没有宽袍大袖可以遮挡,于是指尖虚虚靠着,留下一点点滚烫的体温。“追着聚光灯看?”陆留空想:“可是对我而言,聚光灯一直都聚在你这里啊。”第66章 回家吃饭本来按照江瑜的预想,翟安再摘影帝,李导如愿以偿,他也可以安安静静的退圈,专心干喜欢的事情,然后慢慢的弃用现在的微博,然而没想到参加个晚会的功夫,他又收了无数条私信。要他说,这事儿全怨陆留空,他好死不死亲上来的那一下,刚好有粉丝在拍旁边的翟安,还然后还凑巧开了红外线,然而就在粉丝放大镜头,打算舔男神的盛世美颜的时候,在照片左下角发现了两个诡异的人影。这两个人影凑的很近,尤其是身边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焦急的等待最佳男女主公布的情况下,他俩45°倾斜的姿势显得非常鬼畜——乍一看有点像在耳语,但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贴的太近了,嘴唇靠在一起,完完全全逾越了友谊的距离。粉丝一翻座位表,呦呵,这不是最近火的一逼的江同学吗?而江瑜最近恰好在项目的空挡,睡的晚起的晚,作息极不规律,更是难得上一次微博,所以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隔天快中午了。陆大经纪当时坐在床边看杂志,时不时抬眼,银边眼镜底下露出一点微妙的余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瑜:“杂志拿倒了。”陆留空顺手把杂志扔了。他半抚着额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的频率稍微有一些局促,像是有点不安。江瑜:“?”他挤好牙膏,回头问:“到底怎么了?”陆留空飞快道:“对不起。”江瑜:“?”“我们被拍到了。”陆留空把手机递给他:“不过公关说这次很好解决。”“怎么解决?”拿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公关部门都笑疯了,第一照片模糊不清,第二陆留空名义上就是江瑜的经纪人,第三没有营销号参与的联动黑,稍微带一下节奏,说是朋友关系好咬耳朵说悄悄话,很容易就带过去了,根本没什么问题,可以说是江瑜这些时日遇到的危机中最简单的一次,他们纷纷摩拳擦掌,打算好好表现在小陆总那里露个脸,没准就有奖金了呢?但是第一稿公关稿还没有写好,时代就变了。陆留空这边一五一十的解释清楚,眼看着面前的江瑜脸色越来越古怪——两条眉毛都蹙起来,揪在一起,拧成了一个不太开心的表情,于是忍不住问:“怎么了吗?方案有问题?”“没什么问题,各个方面都很清楚明白,挺完整的,但是……”江瑜深吸一口气:“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公关啊?”“前面都是谣言,公关正常,可是这次是真的,我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陆留空愣了一下。“可是……”江瑜反问:“你不想和我公开?”“当然不……”“那不就是了。”江瑜笑出声:“那我直接发微博承认了。”“可是。”陆留空从他手里把手机抽回来,终于找到机会把话说完:“不会对你有影响吗?”“不会啊。”江瑜道:“这种事情有争议也正常,总要说清楚的。”陆留空还是不肯把手机还给他:“你的粉丝……”要陆大经纪在商场上也算的上一号人物,不可能如此优柔寡断,只是每次和江瑜有关系,就自动降了两档智商,显得婆婆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