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宋》 第一章 肺癌晚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七月炎夏,北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内,人来人往。 特级医师办公室内,一名男子手拿着诊断书,不敢相信上面所写的结果。 男子名叫赵子凡,今年三十岁,世界第一大网络公司云速资讯的创始人,身家位居世界前五十,两年前赵子凡与美国宇航局签订协议,斥资一亿美元打造一次太空旅游,三个星期后即将飞赴美国,登陆太空,这让他在最近的两年内频频登上报纸头版头条,相应的云速资讯的股价也是一路飙升,他的事业在这几年内达到顶峰。 不幸的是现在他已被确诊为肺癌晚期,四名特级主任医师的亲笔签名,证明了这份诊断书的权威性。 赵子凡身为云速公司创始人,为了打拼事业,至今单身,工作压力极大,抽烟是他最大的嗜好之一,香烟帮助他缓解工作压力,带来工作灵感与激情,也让他的肺完全被破坏。 医生们劝慰的话完全进不了他的耳朵,赵子凡恍恍惚惚的走出医院大门,钻进那辆加长林肯车内。司机见他心情不好,知道他现在不愿被打扰,所以也没多问,发动了车子驶向赵子凡位于京郊的豪华别墅。 肺癌晚期的事情,赵子凡没有告诉自己的父母,他们是自己在这世界上的唯一亲人,赵子凡实在是不愿意让他们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 此时的赵子凡非常后悔,过去的生活完全围绕着云速公司转动,忽略了周围所有的人,要是能够回到十年前,知道会有今天这个结果,也许赵子凡会选择另外一种生活。 只是世界上没有先知先觉,也没有后悔药可吃,赵子凡决定将病情隐瞒下去,直到自己有天安静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遗书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赵子凡早就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子凡仍然和以前一样,起居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三周后,美国福罗里达州航天基地内,镁光灯狂闪,各路媒体纷至沓来。 一名金发美女记者幸运的站在赵子凡面前,端起话筒提问道:“请问赵先生,您为什么选择太空旅游呢?” 两年前,赵子凡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吸引人的眼球,提高云速公司知名度,现在这一切对于赵子凡来说,早就都无所谓了。 “太空里没有导游小姐,不会拉着你去商店强制购物,所以我选择太空旅游!”赵子凡露出和以往一样的迷人笑容,对着美女记者微微一笑。 既然已经注定活不了多久,那么就尽量保持以前的潇洒优雅,临行前赵子凡仍然不忘借机调侃一番近期屡有曝光的导游强制购物事件。 随后赵子凡在美国宇航局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换上白色宇航服,进入航天飞机内,准备开始自己的这次太空旅游,也许也是赵子凡人生的最后一次旅游。 航天飞机以超快的速度直冲蓝天,眼看着地球离自己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蓝色的球体,赵子凡突然觉得脑中一阵眩晕,也许是工作太过劳累,也许是肺癌侵蚀着自己的身体,赵子凡终于支持不住,闭上双眼,昏厥过去。 恍惚中赵子凡有了知觉,只感觉浑身无力,胸口堵着一口气,非常的不舒服,于是挣扎着翻动了下身体。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耳边传来一个甜美女声,随后身体被一双小手搀扶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赵子凡连连咳嗽几声,将胸口的闷气一口吐出,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睁眼一看,眼前正坐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十五六岁少女。 “我这是死了么?”赵子凡用力掐了大腿一下。“噢!”实实在在的疼痛让赵子凡大呼小叫。 “咯咯咯!”少女掩口一阵轻笑。 “少爷,你是卧床时间长了,脑袋糊涂了么,连自己死活都不知道了?”少女右手扶着赵子凡道。 这样的床榻,这样的家居摆设,这样的古装少女,赵子凡这才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可方才用力的一掐的确证实了自己还尚在人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赵子凡搔了搔脑袋。 “我这是在哪里?你是谁?”赵子凡瞪大了眼睛问道。 “少爷,你不要吓我,我这就去叫老爷来!你先躺下歇会!”少女小心翼翼的将赵子凡扶着,重新放倒在床榻上,然后急急匆匆的跑了出去。(..info) 赵子凡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自己所躺的是一张屏风床,床上雕刻有牡丹花纹,两边挂有床帘,辅以流苏装饰,古朴而典雅,室内放有几张造型与现代截然不同的桌椅,其中一张交椅做有靠背和脚踏,有点像胡床,但是又兼具了椅子的作用,让人耳目一新。屋内左右两边是两盏吊耳油灯,将整个屋子照亮。 赵子凡看着这些古代才有的装设,心中大惊,抬眼看向自己时,几乎惊叫起来,以前的自己三十岁,身高一米八多,虽说算不上猛男,但是与瘦弱也完全搭不上边,如果不是工作繁忙,锻炼一下也是一副好身板。 可是眼前的赵子凡身高不过一米六多,手臂细的半只手掌都不用,就可以完全握住,两只大腿只有以前的一半粗细,再伸手一摸头上,一头长及后背的头发,这哪还是以前的那个赵子凡。 正当赵子凡惊惧之时,木门咿呀一声被推开,走进一个头发有些虚白的瘦削男子,方脸大鼻,精神有些萎靡,年约四十虽左右的样子,后边跟着一位仪态端庄的三十多岁女子,秀眉瓜子脸,身穿粉色褥衣。二人满脸关切之色,急急的走到床边。 “子凡,你终于醒了,快快躺下,别受了风寒,你现在身体虚弱,可不能再着凉了!”男子说着亲自动手将锦被盖好,两边掖实。 “老爷,少爷,少爷他好像连自己都认不得了!”少女凤眼含泪,就要滑落下来,小小鼻翼不停的抽动,说着竟伸出粉嫩小手掩着小脸失声痛苦起来。 那女子连拍了拍少女香肩安慰道:“云儿,这么大了还哭鼻子,莫要叫你子凡哥哥笑话了!” “子凡,你真不认得我了,我是你父亲,赵亭方啊,她是你母亲吴怡,那是你的妹妹赵云儿,难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嘛?”赵亭方焦急道。 这个身体的主人与以前的自己同名,天下竟还有这么凑巧的事。听到赵亭方的话赵子凡终于明白自己已经脱离了以前,来到了一个原本并不属于自己的年代。 “父亲,以前的事好像我真的已经全部不记得了,我这是怎么了?”既然得知了这个事实,赵子凡只能装作失忆,来回避自己对于这个时代,这个家庭以及周围的一切的不了解。 赵亭方耐心的向儿子讲解着有关于他的过去,对于儿子的醒来夫妻俩欣喜不已,片刻后云儿也停止了哭泣,坐在床边乖乖的听着父子二人对话。 从赵亭方口中得知,今年自己十七岁,天生体弱多病,患有肺疾,前段时间受了风寒咳出了血,昏厥了四五天,此时才刚刚醒来。赵子凡望着自己孱弱的身体,前世因为嗜好抽烟,得了肺癌,如今转世了这肺依然与自己过不去,老天的安排也够不公的。 李云儿是个孤女,赵亭方夫妇家中颇有一点积蓄,见她可怜便收作养女,从五岁抚养至今,对她犹如亲女一般,所以与这家人感情极好。 父亲在乡里任里正,主要负责课督赋税,家境在这小村算是上等,母亲吴怡在这乡里也算是出生大家闺秀,嫁与赵亭方十年有余,二人膝下只育有赵子凡一子,无奈却天生孱弱,夫妇俩花了不少积蓄四处求医,却始终不见好转。 此地叫做小关村是吉安永丰县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赵家世代居住于此,在这乡间倒是有些小小名气,只因为父亲赵亭方是这小村中唯一的读书人,凡是村中有人要代写书信,或者计算工钱闹不明白的,都会找到他帮忙,所以赵亭方在村中人缘极好。 赵子凡前世本就是个记忆力惊人,聪明绝顶的人物,对于历史颇有兴趣,只是因为投身网络公司事业,无暇分身顾及其他而已,不然凭借他的超强记忆力,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史学家。 赵方亭的介绍,让赵子凡脑中前世的记忆完全激发出来,现在正直公元1065年,宋英宗赵曙在位,此时的北宋王朝经过五代皇帝的经营,正处于立国以来一个最兴盛的时期,但是各种矛盾也渐渐显露,阻止着大宋王朝向前继续迈进的脚步。在历史上英宗是个短命的皇帝,在位仅四年,史书上对于宋英宗的记载可谓寥寥,是个几乎让人遗忘了的皇帝。不过他的儿子宋神宗即位时才二十岁,这位年轻皇帝锐气十足,大胆启用王安石,实行变法,意图把积贫积弱的政治局面扭转过来,只是由于手段过激,引起以司马光为代表的守旧派势力强烈反击,最后变法持续了十余年,最终以失败告终,神宗也因为心力交瘁,英年早逝,去世时年仅三十八岁,其中许多纠葛,不足为外人道也。 此时距离年轻的神宗即位尚有两年时间,宋英宗仍安稳的坐着他的皇位,这是一个动荡与繁荣交织的年代,大宋王朝人口持续增长,经济日益繁荣,但却外有西夏战争不断,内有西南边民动乱,正遭遇着巨大的考验;同时此时的北宋也是一个人才辈出的年代,唐宋八大家中欧阳修、苏轼、苏辙、苏洵、王安石、曾巩都生活在这一时期,吟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一千古名句的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军事家范仲淹也刚去世不久,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沈括的《梦溪笔谈》流传千古,四大发明中活字印刷术就是在北宋时期由毕升发明。至于英雄豪杰,两宋王朝更是层出不穷,早些的杨业、杨六郎、寇准、狄青、韩琦到后来的韩世忠、虞允文、岳飞、文天祥等等随便拉出一个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可如今的赵子凡身处一个小乡村,自小体弱多病,不是前世那个呼风唤雨,拥有近百亿身家的名人,这一切又与渺小的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自己瘦弱的身体,想起前世三十岁时得的晚期肺癌,赵子凡决定先将自己的身体锻炼好,无论何时健康的身体都是做任何事的首要条件。 第二日清晨,天方才微微亮,一家人还在呼呼大睡时,赵子凡便穿戴完毕,蹑手蹑脚的走出门外。 初秋的早晨已经感觉有些凉意,赵子凡将衣服拢了拢,开始了跑步晨练。前世的赵子凡忙于工作,也没空去学什么瑜伽,练太极拳,所以现在只能跑步锻炼身体。 这个身体虽然瘦弱,但是却似乎不像赵亭方所说的那样不堪,也许是转世的自己让这个身体拥有了新的生命力,赵子凡无暇多想,调整呼吸沿着陌生的乡间小路跑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章 一家四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乡间的小路碎石混合着黄泥,路边有许多野菊已经绽放,粉的,黄的,白的掩映在葱绿草丛中,露珠儿轻轻滑过花瓣,淡淡的薄雾笼罩着小乡村,不远处几家农村房屋隐隐约约,模糊可见。周围高矮不一的树木上,不时有惊起的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出,空气有些潮湿,但是却弥漫着淡淡的泥土香和花草树木的味道。 赵子凡深深吸了口气,放缓了脚步,行走在乡间小路上。 这样新鲜的空气,这样天然静谧的环境,在以前的北京城恐怕轻易是享受不到的,或许去到某些自然保护区才会有。 赵子凡漫步在这天然氧之中,贪婪的呼吸着,这样的时刻,前世的自己是无暇享受的,每一刻都忙碌于公司业务之中,每一分钟的浪费都是以数万美金计算,赵子凡心甘情愿的生活在云速资讯的世界中,直到得知自己患了晚期肺癌,才突然大彻大悟,可是却为时已晚。 转世到了大宋,赵子凡从“父亲”口中得知,自己也患有肺疾,当然不想像前世那样,死到临头才后悔。所以乘着身体还未完全长成,加紧锻炼自己的身体,将肺疾早日治愈,才是当务之急。 休息了片刻,赵子凡调整脚步,继续向前跑去。 转过一片小树林,一间土木房屋出现在眼前。 屋前摆放着几张木制小凳,都是由树墩削切制成,几捆高梁杆子整齐的码放在墙角,墙上糊着一层黄泥样的东西,屋顶用稻草困扎一起遮盖着,简单却起到了遮风挡雨的作用,屋檐下挂着一窜乌七八黑的东西,干干瘪瘪,看上去应该是晒制已久的一块腊肉。 这样的房屋,赵子凡以前见过,不过是在央视记录频道,探访原始部族居民的节目中。 赵子凡看着周围稀疏的几户人家,都是和这间房屋如出一辙,想到以后就要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心中有些迷惘,又有些期待。 屋门被推开,一个上身精赤,皮肤黝黑的少年走了出来。 少年体型健壮,浓眉大眼,穿着一条粗麻大裤衩,一双大船一样的大草鞋,肩上挎着一个草编的大箩筐,右手拿着一把竹刀,似乎是要出门去。 赵子凡正撒开脚丫子往前方跑去,倒并未注意附近有人。地上有些湿粘的泥巴粘在脚下,不时被他用力甩的老远。 那黝黑少年看到眼前情景,不可置信的使劲揉了揉双眼,确认没有看错之后大叫一声道:“赵子凡!” 听得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赵子凡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回头看去。 黝黑少年手中竹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怔在当场,随后才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大叫道:“见鬼了啊!爹!有鬼啊!” 赵子凡郁闷至极,这好端端的来到大宋,头一天见到陌生人就被人当做了鬼,换做了谁心里都会不爽。 赵子凡索性停下脚步,拿起路边一根干枯树枝,将靴底粘着的烂泥刮去,再不紧不慢的穿上靴子,想要弄清楚究竟自己怎么就成了鬼了! 前世虽然身家近百亿,换到此时可以说是家财万贯,但赵子凡却不折不扣的是个劳碌命,签不完的字,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客户,现在想想有些可笑,这样忙碌倒底为了什么呢?为了名,为了利,还是身处其位惯性使然,赵子凡从未有时间静下心来,思考这个问题。 过去的不能再改变,但是现在赵子凡需要的是一个健康强健的身体,所以赵子凡要过的是与以前截然相反的一种生活,简单的来讲就是三个字:慢生活。 赵子凡迈着悠闲小步,吐出几口浊气,口中哼着周杰伦的牛仔很忙,慢条斯理的走向土木小屋。 “你这臭小子,大清早的不去打猪草,猪儿都要饿死了,别在门口瞎嚷嚷,哪来的什么鬼?”听这口气应该是那黝黑少年的父亲。 “爹!我是说真的!我,我刚才在门口看到子凡,看到子凡在路上狂奔!”黝黑少年满脸委屈拽着他父亲向门外走来。 “你他娘的今天是不是想偷懒,不想去打猪草哇?大清早的就满嘴胡言乱语,子凡少爷前几日刚刚咳的吐了血,就算醒了也要休息上至少一个月才能起床!狂奔?老子今天就教你知道啥叫狂奔!”说着大汉就要挥拳揍向少年。 黝黑少年似乎见惯了老子这副摸样,早就有所准备,拔腿就向外跑来,此时赵子凡的牛仔很忙唱到一半,忘了歌词,正低着头努力回忆着,黝黑少年猛的从屋内冲了出来,二人躲闪不及,撞到了一起。 赵子凡瘦弱的身体哪是少年的对手,立时被撞得退后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之上。 黝黑少年只是退后几步,就站定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赵子凡。 “我靠!你怎么搞的啊,刚才说我是鬼,现在又撞的我跌了一跤,真是倒霉透顶了!”赵子凡拍拍衣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屁股上一团黄泥被压的稀巴烂,看去狼狈不堪。 章姓少年摇了摇头,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要是几天前,别说被自己撞这么一下了,就算是走路,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都是咳嗽不止,动不动就会晕倒在地,可此时的他不仅能发足狂奔,而且被自己猛撞一下后自己拍拍屁股就能站了起来,要知道前几日少年才去赵家看望过赵子凡,那时的他刚刚吐血昏厥过去,看去命不久矣的样子,前后四天时间反差如此之大,所以方才少年才会大呼见鬼。 赵子凡见少年仍是呆呆的看着自己,便道:“你把我撞成这副鸟样,总该请我吃个饭,说声对不起!”赵子凡心智成熟,却是十七岁的身体,遇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潜藏着的童心也被激发了出来,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现代的语言脱口而出。 “吃~吃饭?对~对不起?子凡,你脑子糊涂了么?我是章凯啊,你不认识我了么?”黝黑少年见到赵子凡开口说话,终于相信眼前的人不是鬼了。 “子凡少爷!真的是你么?你身体已经复原了嘛?”章凯的父亲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两个少年。 “我~我昨日刚刚醒来,只是以前的许多事情大多都记不得了!”赵子凡道。 “我是你章启伯伯啊,阿凯,赶紧去叫你赵叔,就说子凡在这里,快!”大汉章启见赵子凡与以前似乎有些不同,但是却又说不出倒底是哪里不对,生怕出了什么事,立刻喝令儿子去通知赵家。 “爹~你不是让俺去打猪草么,猪儿都还饿着肚子呢,饿坏了怎么办呢!”章凯一脸坏相看着他老子道。 “你他娘的找打是么!”未等章启说完,少年便一溜烟的跑向村东的赵家,真比兔子还快。 片刻后,赵亭方一家急匆匆的往这边赶来。章凯前去敲门时,赵家三人正呼呼大睡,浑然不觉赵子凡已早早出门。 “凡儿,你~你没事,怎么大清早的就爬起来了,你身体虚弱受不得风寒的,快先将衣服披上随我回去躺着歇息去!”吴怡心疼儿子,立时就要拉着赵子凡回家去。 “娘,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孩儿身体瘦弱,所以更要跑步,多多运动,锻炼身体啊!”赵子凡方才出来不久,汗都未流一滴,远远没有达到自己锻炼身体的目的,怎么肯就这么回去。赵子凡是个定了目标就要立即行动的人,所以才能将云速资讯做成世界第一大网络公司,来到大宋这样的性格依然未变。 “革命本钱?跑步?那是什么,子凡哥哥?”赵云儿抓着裙摆不解的道。 赵子凡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看来要适应现在的生活,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个,跑步么就是一种锻炼身体的方法,简单的讲就是撒丫子跑!”赵子凡含糊其辞道。 “啊,这样也能强健身体么?”赵云儿当然无法理解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在宋朝百姓天天忙于耕种以及家中其他农活,就连读书人家境一般的也需要劳作,温饱尚且不能完全满足,又哪来的闲心锻炼身体,一天日常劳作下来,都是累的想睡觉了,这样的另类的健体方法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赵家夫妇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大病一场后,本还以为再也醒不来了,眼见他身体忽然间好了起来,自然心中欣喜异常。 赵子凡跟随父母回到家中,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赵家夫妇一番忙碌之后,母亲吴怡端上一碗高粱和小麦一起煎熬的稠粥,香味弥漫在整个堂屋,一盆豆丁和几个炒碎的鸡蛋看上去翠绿黄灿相间,赵子凡的食欲完全被吊了起来。 在农药广为使用,转基因技术大肆推广的现代,这样纯天然没有任何添加剂的一碗粥一碟小菜,该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赵子凡虽然身家不菲,可是要说从没吃过打了农药的蔬菜,那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端起瓷碗,一阵狼吞虎咽,满满一碗粥和豆丁炒蛋片刻被一扫而光,赵子凡打了个饱嗝,伸出手来擦拭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憨憨笑容。 “凡儿,我真的没有看错么?你,你真的是我的凡儿吗?”赵亭方捧着空碗,眼中饱含热泪,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仅仅一天之隔,体弱多病,处于生死线的儿子突然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以前小半碗都难以食下的他,十七年来破天荒的竟吃的干干净净。 作为父亲,赵亭方在初为人父时,也曾经有过望子成龙的想法,盼望着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能够考功名,进仕途,光耀祖宗;随着赵子凡逐渐的长大,体弱多病的他越来越频繁的吃药生病再吃药,一次次的昏迷几乎让夫妻俩绝望,赵氏夫妇的想法逐渐改变,望子成龙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转而只希望儿子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哪怕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活着就是夫妻俩对于儿子最大的期盼。 都说父母对于儿女的爱是最无私的,赵氏夫妇含辛茹苦养育赵子凡十七年,经历过多少心酸时刻,但是至今依然无怨无悔,毫无保留的为儿子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挽救他的生命。 在赵子凡看来再平常不过的一碗粥,竟然让眼前的男人泪流满面,让那个女人掩面痛哭,也让那个少女哽咽不已。赵子凡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和前世自己父母一样的关爱之情,这种感情是不求回报的,最纯粹,最无私的。 赵子凡心中顿时感觉愧疚不已,身在现代北京的父母迟早会找到那封遗书,他们失去了自己该怎么活下去?赵子凡看着赵氏夫妇,从他们的眼中,他读懂了从前被自己忽略了三十年的东西。 “我是凡儿,父亲,您没有看错!我的身体已经好了!”赵子凡不是个冷血的人,赵氏夫妇真挚的感情和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深深打动了他。 此时赵子凡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好的在大宋活下去!因为屋里的这三人就是自己的亲人,失去了自己,他们的生活将会陷入无尽的黑暗,变得绝望无助。 一家四口人抱成一团,埋头失声痛哭,这哭声也许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哭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章 大宋国农村治安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虽然看起来儿子的病是好了,但是赵氏夫妇仍然放心不下,屡次请来郎中号脉。那些原本见了赵子凡就愁眉苦脸的郎中,这次人人都露出了笑容,因为诊断的结果出奇的一致,子凡少爷只是有些营养不良,肺疾已经不医而治,只须今后多吃些好的补补身子,身体自然会强健起来。 赵氏一家欢天喜地,原本有些沉闷的家中也听到笑声不断,四口之家尽享天伦之乐。 吴怡每日换着花样为赵子凡准备饭菜,而赵子凡非但没有水土不服,反而吃的津津有味,母亲的饭菜不油不腻,清淡可口,与现代的饭菜口味截然不同,赵子凡每次都吃个精光,不留一粒米饭,看到儿子胃口这么好,赵氏夫妇心中自然开心。 赵子凡吸取前世教训,依然每天都早早起床,绕着村外的小路跑上一圈,然后慢慢悠悠的回到家中。 这天早晨,赵子凡与往常一样,穿过里屋,正准备出门去,身后却传来妹妹赵云儿的声音:“子凡少爷,云儿也想和你一起去“跑步”,你带上我?” 赵子凡生怕吵醒隔壁的父母,伸出手来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点了点头,站在卧室外等着赵云儿。 赵云儿见他同意,开心的轻笑两声,随后掀开被子,光着脚丫从塌上跑了下来。 少女夜晚贪凉,只穿一袭粉色小肚兜,盖条薄被就睡下了,被子一掀,春光顿时外露,赵子凡正抬眼向少女看去,刚好她从床上跃下,粉嫩肚脐暴露在空气中,胸前小兔虽说并未完全长大,但是一跃之下,仍是颤颤巍巍,抖动了几下,挺翘的臀儿,浑圆修长的小腿,在赵子凡眼前晃动着。 雪白滑腻的后背,只缠有两条牵系肚兜所用的大红绸丝带,在清晨尚还昏黄的光线中更显得光洁如玉,精赤着的小巧玉足,不停在卧室中走动着。 赵子凡摇了摇头,做了个深呼吸,提醒自己她还是个年方十五的小丫头,而且是自己的妹妹,只是一个三十岁仍未结婚男人的眼睛,实在不是那么好管得住,赵子凡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 小丫头这几年在赵家,每天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服侍这个小少爷,与吴怡一同照料他的起居生活,几年时间下来,虽然两人都渐渐长大,但是赵云儿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刻意防备,所谓男女授受不亲,那是对外人来讲的,而对于赵子凡,小丫头心中从未有过这个概念,所以此时赵子凡就站在门边,小丫头却丝毫不以为意,还是与平常一样穿衣束发。 赵云儿终于穿戴完毕,二人轻轻掩上木门,走了出去。 “子凡少爷,这跑步该怎么跑啊?”少女天真纯洁的眼神瞧的赵子凡心中有些发慌。 现代世界美女如云,什么**嫩模啦,丝袜ol啦,近几年最让人侧目的无非就是非主流美眉们了,而其中著名的代表人物,如车模兽兽,艳照门阿娇,以及最近热播的**女主角日本美女原纱央莉,另类一些的有吓死人不偿命的凤姐,以及雷死人不偿命的芙蓉姐姐。 正是由于身处于烦躁骚动的现代社会,赵子凡看厌了这样那样的各路美女们为名为利的虚伪表演,所以一度对女人失去了兴趣,虽然期间有无数美女追求,但是赵子凡从未心动,因为她们的眼中流露着**裸的**,那是金钱伴生而来的感情,带有太强的目的性。 而此时的赵云儿眼中没有一丝索取的**,有的只是十五岁少女些许的好奇,以及对赵子凡深深的关切之情。 赵子凡第一次沦陷在一个女人的眼神中,在现代来说,这还不能算是一个女人,顶多是个少女而已,可就是这样一个十五岁女孩,却让赵子凡紧闭的心门稍稍有了一些松动。 “额!云儿,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我什么人?”赵子凡突然没来由的道。 “你~~我~~~子凡少爷,我是你妹妹赵云儿啊!”少女不解的眨着大眼。 “好,既然你是我的妹妹,那么应该称呼我为哥哥,而不是少爷啊!以后你要记住了,要是再叫我少爷,我可要生气了哦!”赵子凡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道。 “哥哥?”少女从小是个孤女,被好心的赵氏夫妇收为养女,从身份上来讲的确是赵子凡的妹妹,而且赵氏夫妇也的确把他当作亲生女儿来看待,但是大宋朝毕竟不是现代,少女心中根深蒂固的主仆观念由来已久,赵子凡在她心中主人的身份大过于哥哥这个身份,而且十年多来,少女一直就是这么称呼赵子凡的,少女坚持如此,赵氏一家也习惯了。 平日里大气不喘一声,从不发表什么意见的赵子凡,今日突然要让自己改口叫他哥哥,少女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不过这个哥哥此时说的斩钉截铁,根本不容别人反驳,与以前的他根本就是两个脾性,少女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答应道:“子凡少爷~不,子凡哥哥,以后云儿记住了就是!”少女有些害羞,说完便转过俏脸不敢看赵子凡一眼。 他的病好了,可是似乎人也变了呢,脾气变得与以前根本不同,说话好像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不过倒是比以前有男儿气概多了,这样说话,心中听着也舒服了许多呢~ 少女心事谁人知,赵子凡的改变让云儿有些慌张,但更多的却是惊喜。 “好了,现在我就来告诉你,跑步应该怎么跑?其实很简单两三步一呼,两三步一吸,根据自己的身体调节呼吸的节奏和频率即可,其实说什么都是白搭,不如跑上几圈实在!”赵子凡说完迈开步伐,开始慢跑。 什么节奏频率的,云儿只听得一知半解,只得跟着赵子凡跑了起来,绕着小村跑了小半圈,小丫头已经有些气喘吁吁。 “子凡哥,跑步就是这样啊,这不是浪费体力么,还不如留着力气干些农活呢!”由于生活不同,两人的思想也是完全不同,对于云儿来说这么做就等于瞎折腾,可对于赵子凡来说这样做有益于身体健康。 云儿毕竟是女孩子,体力不能和男子相比,赵子凡只得缓下脚步,让她稍稍调节下,不至于太过疲劳。 今日赵子凡出来的有些早,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启明星仍悬挂在空中,就连树林中的鸟儿都还未出巢捕食。 路过村西章凯家门时,大门紧闭,平日里总是早起打猪草的黝黑少年,此时估计也仍在做着美梦。 “哎哟!”云儿叫了一声,捂着右脚蹲在路边,赵子凡连回头查看,小丫头好像踩到了路中的石块,崴了脚。 赵子凡正要让云儿脱下鞋子,看下腿上伤势如何,却听云儿道:“子凡哥哥,快看,那里有个人影,偷偷摸摸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不远处一个草垛,草垛边上是一户人家,与章凯住处相隔只几步路远,只是薄雾弥漫,不怎么能看的真切。 二人躲进路边草丛,弯着身子向前走了几步,靠的近了些。赵子凡向草垛处望去,只见一个黑影蹲在草垛边,正鬼鬼祟祟的向屋旁绕去。 那人身着一袭黑衣,身高体长,国字方脸,却生的一副贼眉鼠眼,与那面相看去极不相配。本应是个气概豪迈的男儿形象,却因为这小眼细眉而失了神色,不免有些遗憾。 只见那人偷偷摸到窗边,伸出舌头轻轻一舔,捅破了窗户纸,随后便歪着脑袋,凑上细眼,往里瞧去。 屋内一家三口正掩被呼呼大睡,不时传来男子粗重的打鼾声,那人查探完毕,缩回脑袋,正欲掀开木窗,潜入室内,却突然站在墙边,搔头挠耳了起来,原来农户人家为了节省木料,将窗户做的小了些,而此人人高马大,断是无法从这里进得屋内。 无法越窗而入,那就只能冒险从大门进去,初秋的这个时候正是好睡时,里边的人应该不会被惊醒。那人思虑片刻,弯下腰来,轻声走到房门前,回头四处张望几下,发现周围确实没人,才从怀中取出一段细长竹片,伸出右手将竹片插入房门缝隙之中。 寻常百姓人家穷苦,哪来得闲钱购买铜锁,只在门后做了一个木栓,将大门顶住,便算了事。 几下掏弄,门后木栓轻易便被推开,那人收好竹片,推开大门,正欲潜入室内。 赵子凡与云儿就在此人不远处,眼睁睁的看着他将门弄开,就要进去,二人心中大急,却又不敢出声呼喊。 这天还没亮,村中人都还在酣睡,若是出声阻止,被这人发现,二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搞不好就要被杀人灭口。 北宋年间,农村盗贼横行,有些盗贼失手之后,常将人杀死,敢于反抗者甚至会被破腹挖心,惨毒程度无法形容,赵子凡当然不敢贸然行动。 情急之下赵子凡捡起草丛中石块,向那人丢去,石块落地的响动果然引起了他的注意,那盗贼蹲在原地一动不动,静待片刻后,回身往外探了探,鼠眼咕噜乱转几下。 二人趴在草丛之中,借着薄雾与微黑的天色,很容易就躲过了那人的巡视。 那盗贼倒也胆大,见外边并没有什么人,便转过身去,又想进入屋内。 赵子凡见这样都没吓走那盗贼,心中大急,若是让他进去偷盗了些东西,对于小村普通农户人来说可是个大损失,若是惊醒了屋中主人,这盗贼发起狠来,杀人灭口,那可要遭,这屋中还有一个不满三岁,尚在咿呀学语的小女孩,这样未免太过残酷。 赵子凡急的直冒汗,突的想起隔壁乃是章凯父子所住之地,这父子二人孔武有力,这盗贼虽高大,却肯定不敌这二人,倒是可以靠他们将那盗贼赶走。 赵子凡伸手在草丛中乱摸一通,又拿到几块小石,连甩起胳膊,全部扔向章凯家。 章凯家中父子二人只听得窗上连续一阵噼啪作响,顿时从睡梦中惊醒。 “谁他娘的大清早敢来俺家门口捣乱啊!”章启光着膀子,衣服都未穿就下了床来,向外走去。 平日里章凯专喜欢欺负那些小孩玩儿,不过仗着身高马大,倒是从未有人敢当面与他对峙,但是乡间小孩本就顽皮,受了欺负干不过你,便乘早上睡觉的时候,偷偷跑到章凯家屋前,用石块丢到窗上报复,这样既不知道是哪一个干的,又报了仇,小孩们乐此不疲。 这样的事发生了不知多少次,章启每次都会狠狠揍上儿子一顿,不过日子久了也不见有用,渐渐也就习以为常,只是将那淘气孩子呵斥走了便算了。 “他娘的,这臭小子,总是给俺整些这样的鸟事!”章启骂骂咧咧的推门而出。 章启揉着眼睛,打了个哈哈,却发现对门章二家大门洞开,屋中光线虽有些黑暗,但是一个蹲着的人影隐约可见。 “有贼人!”章启大叫一声,冲上前去。 那盗贼见来人生的比自己还要壮上一圈,当即站起身来,飞快的夺门而去,盗贼跑的匆忙,起身时不慎一头撞在门上,眉心处顿时鲜血直流。 “贼人站住,哪里跑!”章启光着脚丫子,向盗贼追去,屋内本在熟睡的章二终于也被惊醒,一路追了出来。 盗贼虽然人高马大,却是行走如飞。 二人追出几十丈远,累得满头大汗,但早已不见了盗贼踪影。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章 法源寺偶遇(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关村时常会有些小偷小摸光顾,不过比起有些村庄遭受强盗公然抢掠,已经好了许多,农户们忙于田间农活,倒并未在意。 赵子凡身体完全复原,赵氏夫妇觉得这是老天开眼,观世音菩萨显灵,所以决定带上一家人,去永丰邻县的法源寺还愿。 一家人雇了一辆马车,带上些许银两,经过四日赶路,终于来到法源寺。 法源寺是附近香火极旺的寺庙,十年前,赵子凡得病后,赵氏夫妇每年都要来这里磕头上香,捐些银两,许愿儿子能够早日康复,如今儿子生龙活虎,夫妇俩当然要来磕头拜谢。 法源寺坐落在一座不知名小山下,远远看去青烟缭绕,绿树成荫,红墙彩瓦,的确有些庄严宝相。 一路上不时有善男信女走过,赵子凡与云儿跟随赵氏夫妇步入法源寺。 这座寺庙建造的并不十分宏伟壮大,沿着台阶向上走了片刻,法源寺大门便出现在几人面前。 门口来往的人颇多,现在正是颂法之时,弥弥梵音伴随着木鱼有节律的声音,传出寺庙大门外,让经过的人顿时有了一种超脱世外的悠然之感。 等到赵氏一家进得寺内时,颂法早已结束,大雄宝殿内颂法的僧人们却依然没有离去。一名身穿红色金丝袈裟的老僧正盘坐地上,安静的倾听着另一人说话。身后众僧个个神情严肃,双手合十,端坐在旁。 那老僧正是法源寺主持法显,老僧德高望重,平日里一般是见不到的,赵氏夫妇十多年来每年都会来此,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法显主持。 片刻后法显高僧与那人交谈完毕,众人便各自散去。 那人年约六十上下,身穿皂青色圆领绸衫,头戴幞头,郎目星眉,方脸肉鼻,面带正气,淡然中带着一丝威严,一缕花白长须更添了几分飘然世外之意。 法显行了个佛礼,二人作揖告别,随后那老者便迈步走向大雄宝殿门外,赵子凡正好与他擦肩而过,近看更觉此人与众不同,便回头多看了几眼。 老者丝毫未觉,转身向右走入寺庙后方。 功德箱旁不时有人捐献银两铜钱,大雄宝殿也因此变得热闹了起来。僧人们口中颂着阿弥陀佛,躬身向这些善男信女表示谢意。 赵氏夫妇领着赵子凡与云儿,虔诚的叩了三个响头,夫妇俩口中默默自语,向佛祖祈保佑。 还愿完毕之后,夫妇二人和云儿还要去上香问法,赵子凡来到大宋后,第一次出门,当然对这宋代的古建筑大感兴趣,便提出要去外面自己转转,夫妇二人拗不过他,只得与他相约半个时辰后在法源寺大门口相见。 刻有花纹的青石板,印有梵文的香炉铜鼎,笔力苍劲的碑文,拿到现代说不定都是传世之宝。赵子凡沿着石路随意的走动,欣赏着这些大宋百姓看来稀松平常的东西,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走过一个小廊,推开小门,眼前豁然开朗。 赵子凡看到的是一个带有江南特色的院落,在这边远之地也能看到如此景致,赵子凡不得不惊叹此时大宋的繁荣。 幽静小径,曲曲折折不知通往何处,赵子凡信步穿过一片小竹林。 竹林后是一间雅致的二重小屋,小屋门楣上书“世外斋”,这三字乃是用楷书写成,神采秀发,膏润无穷,端的一手好字。 赵子凡业余爱好不多,书法便是其中之一,工作之余研习多年,对书法自有一番见解论道。这字似有颜真卿的风骨,却又与颜体有所不同,颜体楷书端庄雄伟,气势开张,而这三个字端庄有余,雄伟不足,透出书写者的一股内敛之气。 这字的确是出自大家之手,赵子凡端望许久,终究是猜不透这三字的书写者是谁,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这里僻静优雅,倒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赵子凡索性走到小屋右方的竹林中,那里刚好有个凉亭,赵子凡翘起二郎腿,端详着那三字,研究了起来。 嘎吱一声,屋中似乎有些响动,那声音连续不断,赵子凡觉得有些异常,正想前去查看,却见那小屋的窗户不停抖动,窗户纸已被捅破,一只手从里边伸了出来。 赵子凡心中一惊,难道这寺庙中也会遭贼?那伸出的手不停在外摸索想要将窗户打开,不过这里似乎长时间未有人居住,那木窗受潮膨胀,竟是卡的极紧,窃贼虽然着急想要离开,却又怕弄出大声响来,摸索半天竟还是无法将那木窗打开。 奇怪的是这窃贼为何不从进入之处出去,反要另寻出路?原来屋内主人刚好回来,也未注意屋中有何变化,顺手便将那边窗户关了,这窃贼走投无路,只得换了个地方逃走。 赵子凡见状连返身跑向院外,叫来几名院僧抓贼。 几名僧人来到院中时,那只手仍在不停摸索,僧人们小心的接近墙边,一把捉住,那贼人倒是力大,死命收回右手,僧人虽然人多,却无法一拥而上,那贼手轻易就被抽回。 还未等众人堵住屋门,那贼人便直接从门中奋力冲出,门板被撞了个稀烂,僧人立刻围拢上去,那贼人见势不妙,立即掏出怀中偷来的碎银,一把洒出,僧人们急急躲闪,竟让他避开了去。 “又是你!”赵子凡一声惊叫,引得众人纷纷回头。 原来这偷盗之人竟然是当日在小关村的那人,几日不见他也到了这里。赵子凡对他的容貌印象非常深刻,再加之他逃走时曾撞伤眉心,那一道长形伤疤清晰可见,所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盗贼名叫时必,是个孤儿,为了吃饱肚子,从小就与那些惯偷厮混在一起,长大后学艺更精,倒是偷出了些名气,运气好时收获颇丰,这钱来的快,去的自然也快,逛逛窑子,找个漂亮姐儿,几天时间便花没了;运气不好时,吃饱肚子也难,上次在小关村,他便是饥饿难忍,才进了章二家,想要偷些吃食,最后被人发现落荒而逃。 好不容易一路靠着偷盗来到这法源寺,本想着这里都是些慷慨的善男信女,可以好好捞一笔,没想到这临了偷到了银两,又被人发现了,还好上次赵子凡并未露面,若是时必得知这两次发现他的都是同一人,不活活气死才怪。 时必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并不认得此人,转身如燕子般翻上墙头,朝山下飞奔而去。 屋内走出一人,见碎银撒了一地,并不惊慌,来人正是方才那名老者。 僧人见这老者,连忙双手合十,行礼道:“施主,小僧等让盗贼闯入,惊扰了施主,真是失礼了!” “罢了,罢了,大宋朝鸡鸣狗盗之辈多如牛毛,此不是法源寺之过,而是官府治理地方之过,陛下治理天下之过,永叔愧对家乡父老啊!”老者一番话倒是丝毫未有怪罪之意,反将过错全部归于朝廷,归于自己,这样的胸襟,顿时让赵子凡佩服不已。 赵子凡见多了清路清人,警车开道,鸣笛呼啸而过的情景,为了公司运作也与许多官员打过交道,那些人见有求于己时吃拿卡要,遇事时推诿责任,个个都是官场老油条,说话从来都是打着官腔,没有一句实实在在的话,但是要他们承认自己过错,那显然只有被双规了以后才有可能。 听这口气,眼前的老者也是为官之人,但是却与那些蝇营狗苟之人完全不同,遇事敢于承担责任,不随便责怪他人,且事过之后立即自省其身,所谓千斤重担一肩挑,不过如此。现代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人物,又何愁国不振。 “多谢小施主仗义相助!”几位僧人随后施礼道。 老者从僧人口中得知,是这个少年人发现了这窃贼,通知了他们前来捉拿,虽然最后还是让这窃贼跑了,但他为了自保将盗得的银两尽数丢撒而出,所以老者并没有损失什么财物。 赵子凡恭敬的还礼。 老者捋捋花白长须,赞许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道:“如此永叔便也多谢小友了!” “这贼厮如此嚣张,从永丰一直偷到法源寺,真该将他活捉了送到官府,好好治罪,老人家不必谢我,这都是咱新一代的四有青年该做的事情!”赵子凡摇摇手道。 “新一代的四有青年,少年人,你的字号怎地如此之长,老朽空活六十余年,倒是第一次听说有如此怪异的称呼,你倒与我说说看,这外号究竟倒底是一个什么意思?”老者好奇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子凡。 “有理想、有道德、有学识、有纪律这四者皆有便可叫做四有青年!”赵子凡搔了搔头,硬着头皮道。 “好个四有青年,这四者皆做到了,倒的确可称人才,不过少年人,你这外号也未免太过不谦虚了!”这字如此特别却也未免有些乖张,但仍是让老者眼前一亮。 “咳咳,官府是怎么搞的,这保甲法放着是干嘛用的,那些保长平日里都是吃干饭的么?竟然让这贼厮到处流窜,祸害百姓!”赵子凡不想被老者抓了小辫子,忙扯开话题,将这窃贼在小关村行窃之事向众人道来。 僧人们听得赵子凡说那窃贼行径,口中直呼:“罪过!罪过!” “保甲法,这位四有青年,你道与我说说这保甲该如何保法,难道有了此法便可让这窃贼无所遁形?老者听得心中一惊道。 原来此时的大宋朝虽然繁华一时,但是明间依旧疾苦,近年来,农村苛捐杂税很多,百姓被逼得民不聊生,铤而走险的现象时有发生。一些强人歹人乘势而起,他们三五成群,或十几人或二三十人一伙,打家劫舍,一伙强似一伙,一年多似一年,窃贼更是数不胜数。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向全国推行了什伍法,历代在此基础上发展为保甲法,只是由于各种原因,这个办法在此时的大宋朝已经被废止,所以农村治安极其混乱,百姓苦不堪言,老者显然也对此深虑已久,听到这个少年人说起这保甲之法,且如此自负敢自称四有青年,老者兴致大起,当即想要考考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章 法源寺偶遇(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来此地探望旧友的现任大宋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欧阳修。 这法源寺虽说香火鼎盛,但是地处永丰县附近偏远之地,且方才赵子凡并未听清老者自称永叔,当然不会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六一居士,醉翁欧阳修。 时至今日,人们对于欧阳修的了解,大多是因为他的文学造诣,他的诗注重气势、流畅自然;其词深婉清丽承,袭南唐余风;散文说理畅达,抒情委婉,是北宋诗特殊时期新运动的领导者,位列唐宋八大家之一。 但历史上的欧阳修不仅是一个文学家,而且是一个主张革新的政治家,且在史学和书法上造诣同样高深,是范仲淹实行庆历新政的支持者,如今范文正公已然仙逝,新政早已被守旧派全盘推翻,大宋朝再次进入一个昏昏欲睡的时代。 欧阳修本应该在朝中为官,只是近几年缕遭奸臣蒋之奇等诬谤,多次辞职,英宗都未允准,所以心情烦闷,告假三月来到家乡走动走动,散散心,顺便探望老友法显高僧。 朝堂一日不歇的党争让他对朝政心灰意冷,加之昔日老友纷纷离世,让这位本是抱负远大,胸怀天下的老者深感落寞,欧阳修一代儒宗,风流自命,可是有时周遭竟几乎无一人可说心事,难免心情抑郁,如今突听得这偏远之地四有小青年,大言不惭枉论保甲法,心中既是欣喜,又是好奇。欣喜的是大宋民间青年竟有如此远见,好奇的是他口出狂言,倒底是胡乱一说,还是真的见识不凡,胸有韬略? 欧阳修捋捋长须,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四有小青年赵子凡。 赵子凡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老者倒是大感兴趣,还当真了起来,顿时感觉头大。 不过,自从赵子凡亲眼目睹,连续两次同一窃贼入室行窃之后,对于大宋治安心中的确非常不满,所以才会说出官府是干什么吃的这样的愤青之语。 赵子凡并不知晓面前之人乃是当朝重臣欧阳修,遂调整了思绪,理理散乱狂放的长发,颠了颠脚尖,毫不谦虚的道:“大宋外有契丹西夏,内有不安定的农村,形势严峻。农村稳定,社稷才会稳定,农户安居乐业,大宋才会繁荣兴旺!” 欧阳修正等着四有小青年叙说如何保甲,想不到他却先从大宋周边形势说起,对大宋的内忧外患看得一清二楚,看来这小子知道的还不少。[..info超多好看小说] 欧阳修目光炯炯道:“如此困境,那依你四有小青年之意,这保甲该如何施行呢?” “这倒也不难,凡十家为一保,选有才干有心力的主户一人为保长;五十家为一大保,选最有心力及物力财产最高的主户一人为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仍选最有德行、最有威望,最有心力,最有财力,最为服众的主户二人为正副都保正。”赵子凡身为云速资讯总裁对于管理自有一套心得体会,随便将公司保安制度稍加改动,结合大宋朝实际,便说出了保甲编制的方法。 “若是人员数量有所出入,可另行根据实际稍作改变,灵活变通即可。”赵子凡又补充道。 “再说的具体一些,然后再该如何施为?!”欧阳修心中大喜,这四有青年说的有理有据,正中自己下怀。 大宋朝的农户分为自耕农和旁户,自耕农顾名思义家中有自己的耕地,而旁户就是指那些“佃人之田,居人之地”,“借人之牛,受人之土”,向豪门大户佃田而纳其租的农户,他们没有自己的耕地,依附地主生存,生活相对自耕农更为困苦。 “主户旁户凡有两丁以上的,选一人为保丁;老幼、病患、女户等,不管多少,并令就近附保;两丁以上,还有身强力壮的丁壮者,也令附保,内有才勇为众所服及物力最高者,也充当保丁!每一大保,每夜轮流差派五人,在保的境内往来巡警。遇有盗贼,及时击鼓鸣锣,报告大保长以下。同保人户,及时前去救应追捕。如贼人逃到别保,即传递相击鼓,相互响应袭击驱逐。每捕捉到盗贼,除了已宣布的赏格外,捉拿到盗贼,盗贼被判刑以上的,每名赏钱三千;盗贼被判杖以上,赏钱一千;用犯事人家财产拆充。如盗贼家确实贫缺,无法追理,即取保释放,由该保监管。赏钱可据当地不同形势提高或降低,可有当地官府自行决定!” 赵子凡说的口干舌燥,欧阳修听得低头不语。 这样的做法相当于现代乡村联防队改版,只不过现在的联防队疏于管理,人员混杂,都是些犯事好斗的当地流氓地痞充当,几乎失去了作用,不过这套方法若是用到大宋时期,只要当地官府能够尽力施为,倒的确不失为一个绝好的办法。 “少年人,你虽口出诳语自称四有青年,狂论国家大事,不过说的倒的确有几分道理!”欧阳修左手捋着长须,右手扶腰,缓缓踱步,思考着少年方才所说之话。 少年所言,虽只是对于农村治安做出的改革办法,但是在欧阳修看来这一办法的意义却远不止此,按照赵子凡的方法,保甲顺利推行后,不仅能够使农村治安大为提高,更重要的是可以借此以民养兵,对这些保丁加以训练,战时便可以充作军士使用,但是花费方面却几乎不用朝廷出一分钱,这样一举数得的好事,直让欧阳修心中大为惊叹,眼前的少年自称四有青年,倒的确可担此名。 赵子凡只是恨那窃贼嚣张,一时兴起而已,没想到这老者似乎认同自己的观点,不过赵子凡说这么多,引起他的注意,实际倒另有目的。 欧阳修还待再问,却听少年道:“老人家,这屋上牌匾所提“世外斋”三字可是出自您之手?”少年笑意盈盈,眼珠盯着那牌匾,似是非常喜欢这字。 赵子凡喜好书法,平日更是斥重金收购了许多名家字画,悬挂家中,得空了便喜欢揣摩学笔,家中字画虽多,但是这个风格的却从未见过,如今见了自然打起了这老者的主意,想从他这里敲点竹杠。 欧阳修是个书法大家不假,但那都是后人渐渐捧起来的,在当时名气虽然也不小,但是哪有像现在这样一幅字画动辄上千万,甚至上亿那么夸张。 欧阳修欣然答道:“少年人,眼光倒是毒辣,这字的确是老夫所书,你难道对这些也有兴趣?” “嘿嘿,老人家,我平日最喜临摹名家字画,见了这字甚觉与众不同,实在心痒难耐,可否,可否赐一墨宝,回家让小生细细揣摩一番,也好解这心中烦痒?” 赵子凡第一次与人见面,便向人索要墨宝,照理是极不礼貌的,但是他在并不知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就一口一个名家,欧阳修虽清高,但听这少年人所说,显然是出自真心的欣赏喜爱自己的字,心中自然被他夸的有几分得意。加上这少年如此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一番治国韬略,欧阳修对他印象极其的好,当即笑道:“小友这个要求虽有些唐突,不过也不算过分,刚巧老朽随身带有一幅字,若是喜欢,便送你好了!” “多谢老人家!”赵子凡心中狂喜,得到这样的一幅字,对于他来说,比收购一个上市公司更让他兴奋。 “不过,老朽也有个小小条件,小友须得将那保甲法再将得通透一些,我才能将字送你!”欧阳修眯眼笑道。 二人相见恨晚,欢笑着步入屋内。 这小院之所以取名为世外斋,就是因为当时欧阳修在朝廷抑郁不得志,转而有了归隐山林的想法时才题的。 屋内一木桌,几木椅,一张床榻,简单朴素。 赵子凡抬头望去,墙上一个“禅”字,苍劲古朴,立即将这简单到了极点的地方提点得有了佛家深远奥妙之意。 赵子凡如获至宝般的嘿笑一声,顾不得失了礼数,道:“老人家,可否让我上床靠近点观摩这字?!” “哈哈!想不到小友倒是个性情中人,你若是喜欢,便自去看!”欧阳修挥了挥手,毫不在意,举手投足间确有超然风范。 赵子凡连坐到床上,使劲甩脱了靴子,爬到上面,靠近那“禅”字,双眼紧紧盯着,口中喃喃自语,摇头晃脑,沉浸在这神妙的横折撇勾之中。 欧阳修倒是爽快之人,见赵子凡如此入神,也不去打扰他,只是从木屉中拿出一副裱好的字来,慢慢卷好,系上绸绳,随后静静站在屋中,看着这有趣的四有青年。 许久之后,赵子凡蹲的脚酸手麻,才发现自己的样子实在是不雅,于是只能嘿嘿讪笑两声,撅着脚一瘸一拐的下了床。 欧阳修见他如此痴迷书法,比自己年少时更甚几分,也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少年人,这幅字我便送与你了,不过你现在还不能打开,等回去之后再细细欣赏,现在你便与我说说那保甲法!”欧阳修微笑着道。 赵子凡接过那幅字,正欲打开一饱眼福,听得老者如此说话,也只得收起好奇心,搬过两张木椅,与老者分坐两头,脑中急速转动,思考着如何回答他的提问。 “凡儿,凡儿!” 正当赵子凡冥思苦想之时,赵氏夫妇与云儿经由几名僧人带领,急急走向这里。原来方才那窃贼夺门而去的消息惊动了法源寺僧人,赵氏夫妇听说后担心儿子安危,立刻一路寻问赶来了这里。 夫妇俩见儿子安全无事,终于松了口气。 “凡儿,车夫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等候你多时,却未见你人影,可把人急死了,快随我们回去!”赵亭方来的匆忙,并未注意还有一个老者在旁。 “老人家,我须得随家父返回永丰去了,这保甲法~~……”赵子凡一脸无辜,耸耸肩道。 “哈哈,小友无妨,想不到你我竟是同县老乡,真乃缘分呐,他日若是你还想看我的字,不妨来东京找我!”欧阳修捋着长须,慈眉善目的看着少年。 “老乡?倒是晚辈失礼了,倒现在还未请教老人家名讳?”赵子凡恭敬的作了个揖,不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小友,你家人催促,便赶紧随他们离去,那幅字中自有我的落款署名,回去一看便知,若是真的有缘,咱们自然还会再见!欧阳修道。 “那~那好,只是白白要了您的墨宝,却未完成方才答应您的事情,晚辈岂非食言了么?” “来日再见,我自会好好考校你,倒时你想跑也跑不掉,好了,莫要让你的家人久等,快快去!”欧阳修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赵子凡见父母着急,只得别了老者,离开法源寺,赶回永丰县小关村。 永丰县官道之上,车夫不停挥动马鞭,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凡儿,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赵亭方出生虽不是大富大贵人家,却从小家教甚严。见儿子身上有不明来历之物,当然要问个清楚。吴怡却从背后捅了捅丈夫,示意他小声些,怕吓坏了儿子。 “父亲,这可是好东西,那位老人家与我交谈甚欢,这是我从他那讨要得来的!”赵子凡得意的将方才遇到老者,与之攀谈的事娓娓道来。 “噢!?”赵亭方沉吟一声,捻着碎须。 赵子凡因为身体的原因,性格一向内向孤僻,很少与人接触,念了几年私塾后来也不了了之。可如今的他竟能主动与人攀谈,还博得别人好感,赠与他字画,这样的变化更让一家人感到欣慰。 不过赵亭方为人谨慎严厉,还是责怪儿子不该无故拿人家东西,惹来妻子吴怡阵阵白眼,对于现在的儿子,吴怡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哪还容人说他一句不好的话。云儿则是乖巧的看着三人,不时掩嘴轻笑,哥哥如今变得有些油嘴滑舌,可是也更讨人喜欢了。 若不是这马车空间狭小,赵子凡早就要打开卷轴,大饱眼福了,无奈父亲着急赶路回家,只得憋着,留到家中再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章 小关村惨案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马车向右转了个弯,离小关村的距离也近了,只须半天左右时间便能赶到,经过前几日的赶路,赵子凡也觉得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赵子凡昏昏欲睡时,马车开始颠簸了起来,乡间的小路可不像县城中那般好走,赵子凡的睡虫立刻被赶走,无聊之下只得撩开帘子,向外看去。 此处本是偏僻乡村,可是现在不知为何,却不时见到有人来来往往。 那来往的人也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清一色的县衙衙役打扮,看这些人形色匆匆,倒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赵亭方起初倒也不以为意,不过随着马车渐渐驶近小关村,情况却越来越不对劲。 秋风吹过时,风中夹杂着许多黑色柴灰,赵亭方挥了挥手,将密集的灰尘挥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异味道。 一只乌鸦从大树上飞过,发出阵阵嘎嘎之声,天色有些黑了,更让人有些发毛。 “停车!”赵亭方见到路口有一名相熟的衙役,立即走下马车,向那人走去。 “阎老弟?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来了这么多的人?”赵亭方预感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赵老哥!你~你怎么会在此,你家人可和你在一起?”那姓阎的衙役见到赵亭方惊叫了起来。 赵亭方点点头道:“都在此地,到底出了什么事?” 阎姓衙役激动的看着赵亭方,双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双肩,随后用力摇摇头,已是满脸泪痕。 二人结识数十年,赵亭方还是第一见到他如此模样,心中更是涌起一股不详预感。 阎衙役也是小关村人,在永丰县衙听差,平时住在县城,由于家中并不富裕,一家老小便住在乡下。阎立为人刚毅勇武,平日里专爱打抱不平,替乡民们出头,可是这样的人物,此时竟是双腿颤栗,站也站不稳,若不是赵亭方一把扶住他,恐怕早就坐倒在地。 赵亭方连扶着阎衙役,寻了个小土跺,让他坐下。 阎衙役脸色苍白,双唇哆哆嗦嗦,浑浊泪水混着脸上满面灰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瞿儿,我的瞿儿啊!我阎立是到底犯了什么事,老天为何要这样对我~”阎立坐在土堆上,竟然掩面失声痛哭。 “你家瞿儿怎么了,老阎,你倒是别忙哭啊,告诉我啊?”赵亭方的安慰并没有让阎立安静下来,反而让他的情绪更加失控。 阎立哭的凄惨,眼中满是血丝,口中时而呼喊着家人名字,时而轻声嗫嚅不停,精神几近崩溃。 马车中的赵子凡三人呆呆看着二人,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亭方见阎立似是要发疯模样,当即狠狠抽了他三个耳刮子,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随后怒吼道:“老阎,到底出了什么事?” 阎立吃痛,剧烈的咳嗽几下,口中吐出一口血丝,稍稍恢复了正常。 “我一家老小,全没了,全没了!我~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个意思!”阎立已经连续三天未合过眼,整日处于极度紧张的情绪中,此时终于大哭了一场,心中积郁已久的难过释放出来,终于好受了些,但是清醒的意识,仍让他心中痛苦异常,恨不得立时死去才好。 “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清楚些!”赵亭方拍了拍他后背,让他舒缓下情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小关村,全~全没了!”阎立说完,眼神空洞的站了起来,刚刚走出几步,脚下就被一快小石一拌,重重跌倒在地。 赵亭方连忙跑上前去,将他扶起。 “老阎,你倒是说清楚点!”赵亭方不知道他是真疯还是假疯,说的话又含混不清,心中焦急万分。 阎立摔的满脸是血,一身的泥尘,衣服也早已破损不堪,左手已经严重脱臼,失去了控制在衣袖下摆动,但此时的他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是含糊不清的道:“没了,都没了!” 迎面走来两个衙役,神色匆匆,见了阎立,忙跑上前来道:“老阎,你怎么又乱跑,快随我们回去!” “回去,回~回县衙去,县老爷还等着我去交差呢,走!走!”阎立眼神涣散,左手如无骨般左右摇晃,一瘸一拐的走向一边。 两衙役叹了口气,架着阎立就要离去。 “两位差爷,老阎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两人在永丰县衙当差,并不认得赵亭方,两人见他认得阎立,脸色立刻一变,齐声道:“你,你是小关村人?” “是!我乃小关村里正,赵亭方,与阎立乃是同村人!” “这么说来,小关村除了阎立之外还有活口?”其中一名衙役惊声道。 “什~~什么?”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般让赵亭方呆立当场,竟是差点回不过神来。 赵亭方脑中一片混乱,跌跌撞撞的向小关村跑去,两衙役拼命在后面呼喊,赵亭方却丝毫未觉。 空气中的散发着阵阵恶臭,远比刚才浓烈许多。 此时的小关村,原本应该是炊烟袅袅,油灯渐亮;顽皮的孩童赤着脚丫在村中四处乱窜,追逐嬉戏;忙了一天农活的男人们,在小河边随便冲洗下沾满泥土的身体,从农田返回家中;女人们则在忙碌的准备吃食,等待丈夫的归来;而坐在村口的老人们,也拄着木杖,缓缓向家中走去。 小关村里,静寂无声,连狗叫鸡鸣之声都没有,永丰县衙的衙役们在这里忙活了一天,也渐渐都散去了。 堆得到处都是的草垛,此时都化为灰烬,一座座土木房屋也已夷为平地,只留下几根被烧的漆黑残缺的屋梁木柱。 干燥的黄土上,还留有干涸的血迹,村中的小路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痕迹。 赵子凡看着眼前的小关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知谁家的门前,还有一件孩童的衣裳,破破烂烂且沾满了黄尘,上面还留有人踩过的脚印。 赵子凡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双腿不听使唤的剧烈颤抖,咬了咬牙,赵子凡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走去。 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赵子凡低头一看,是村中的孩童们骑竹马玩耍用的一根竹棍,竹棍边还有几颗干巴了的泥丸子,一把削的光滑的弹弓,赵子凡拾起这些东西,小心的放好。 再往前走去是一个大坑,赵家夫妇此时都呆呆的站在此地,云儿则是靠在母亲怀中,不敢看这眼前的情景。 那恶臭便是从这大坑中发散出来,赵子凡抬眼向里望去,坑中的东西立时让他作呕不已。 只见坑中横七竖八堆放着人的尸体,那尸体已经被大火烧的漆黑,不成人形,有些尸体已经四分五裂,露出累累白骨。 活着的时候,他们多和自己一样生活在这小关村中,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虽然现在的赵子凡来到大宋仅仅半月不到,熟悉的只有赵氏一家以及章凯父子,对这些村民并没有多少记忆,更谈不上有多少感情,但是他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此时的他们却如此卑微,根本无法分辨面目,那脚到底是谁的脚,那头颅又曾经安在哪个身上,又有谁能说的清楚。 老人或是小孩,男人还是女人?他们的命运并没有什么不同,最终都被杀死在这大坑之中,而且死了之后连全尸都未留有,那些丧心病狂的人放了一把大火,将无辜善良的村民们烧成了焦炭。 黑色的大坑仿佛一个黑洞一般,赵子凡努力回过头去不想再看一眼,可是里边却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望着自己,有无数个声音撕心裂肺的在呐喊,有无数双颤抖的手不停的向外用力攀爬,将自己的目光牢牢锁在里面。 赵子凡筋疲力尽,瘫倒在大坑边。 远处的地平线,传来夕阳西下时的最后一道光芒,最后终究是被黑暗所吞噬,小关村陷入一片黑暗中,没有油灯的光亮,没有星星月亮的照耀,一片死寂。 焦虑,心痛,让赵子凡变得麻木。 大宋朝繁华如烟,可是又有几人能体会民间百姓疾苦 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僧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赵子凡得过肺癌,当时觉得死已是人世间最大的痛苦,直到今天,见到小关村惨绝人寰的情景,才发现对于像阎立和自己这样的人,生之苦较之死之苦,尤甚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章 举家搬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经过小关村惨案后,赵氏一家伤心欲绝,不忍再见昔日惨景,举家搬迁到大宋东京南郊濮阳县的一个小镇上,投奔到了赵亭方的亲弟赵亭远家。 小关村八十多村民尽数被屠,尸体遭焚烧的惨案,经多方查验,断定为马贼所为,这样的事在民间,其实几乎每月都在发生,大宋自太祖皇帝黄袍加身以来,民间动乱不断,屡有强人拉起一帮凶徒,烧杀抢略,后来演变成农民起义,水浒好汉们,以及方腊、高托山、张仙起义,就是其中的典型。 赵亭方经过小关村一事,半年里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变的花白,身体也每况愈下。赵家世世代代住在那里,如今却只剩下自己一家,这样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赵亭远家中有几亩薄田,一间二重民屋,养有一子,妻子阮氏倒是贤惠温柔,能勤俭持家,日子虽说过的一般,但也还过得去。 自从赵亭方一家来到这里以后,赵亭远夫妇让出二间大房给他们居住,二家人相处极为融洽, 失去了生活来源,吴怡不得不靠替人缝补衣裳,做些针线活,挣些小钱,以补贴家用,而妹妹赵云儿则负责在家照顾父亲与赵子凡的生活起居。 赵亭方身体不好,只能留在家中修养。赵子凡身体却一日好过一日,眼见着家中拮据,带来的银两也所剩不多,总是靠着叔父一家接济度日,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总想找点事做,减轻家中负担。 从前的赵子凡从未为生计发过愁,而现在不得不面对现实,父母迟早会老去,这家迟早是要靠他这唯一的儿子给撑起来的。 不过最麻烦的是赵子凡擅长的是企业管理,熟悉的是网络公司的运营操作,还有一个如果说是特长的话那就是书法了,可这些东西放在大宋朝又有什么用?这里没有上市公司,没有计算机网络,赵子凡的一身本事,放到这里根本就是屠龙之技,发挥不了一丁点作用。以后靠什么维持生计?靠什么养活渐渐老去的父母?每当深夜来临,想到这些问题,赵子凡总会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在现实面前,赵子凡不得不低头,以前的天之骄子,身价百亿的富豪,如今却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独立解决,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来到濮阳已经快四个月了,一大家子虽说过的清苦了点,不过倒是其乐融融,时间渐渐冲淡了赵氏一家的伤痛,赵亭方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阴郁。 这日,赵子凡仍是像往常一样,早早的就起来,出门去准备晨跑,这个习惯赵子凡一直坚持着,从不间断。 虽说天色还早,不过这里可不比小关村那偏远之地,此乃是大宋国天子脚下,虽说离东京还稍稍有些距离,但比平常地方的小镇,可是不知要繁华热闹了多少。 打开门,赵子凡沿着熟悉的石路向外跑去。 街上的包子铺早早的就开张了,这家店做的包子大而饱满,一口咬去绵绵软软,所以生意极好,赵子凡每日跑完步回家路过这里都会卖上几个包子,带回家中,充作一家人的早点。 “子凡?你这小子嫌力气花不完么,每日如此倒也不厌烦啊!”包子铺的铁叔为人热心热肠,见到赵子凡经过门前,总要打个招呼,不过对于赵子凡的行为他们都无法理解。 “铁叔您这就外行了,我这套养生之法,若是男人用了能治腰虚肾亏,女人用了变体态优美,那些官老爷,富家小姐要是愿意每天跟我跑上几圈,我包他啥病都没有,轻轻松松活到九十九!”赵子凡咧嘴一笑道,站在包子铺门口原地踏步跑。 生活最然艰辛,但是赵子凡的心态却很好,因为他知道愁眉苦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保持良好的心情,健康的体魄,等待着机会出现,然后牢牢的将它抓住,才有可能改变困苦的局面。 “这小子,照你这么说,这天天瞎折腾还能包治百病咯,那还要些郎中做甚,我看啊,你是看中了铁匠王大胖子的女儿,却又不好意思明着每天去找人家,就想出这个鬼主意,借口偷偷去看人家。嗳!嗳!嗳!你还别不承认,前几日我可听那丫头亲口和我说了,说你老是对她暗送秋…..秋什么来着,哦对,是秋波,说你老是对她暗送秋波,没事就拿眼神撩人家小姑娘,害的她那日魂不守舍,将好好一把大铁锤子打成了锄头,被他老子王胖子臭骂了一顿,自个在家哭了好几天!我说子凡呐,你要是真对人家姑娘有意思,只要你开口,我立马就帮你去和他爹说道说道,准成!这事包在我身上绝对没问题!”铁叔将胸脯拍的咣咣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爹!你在说些什么呢!子凡哥哪有你说的那样,人家是个正经人,不许瞎说!”铁叔的女儿铁兰正端着蒸笼,打理着店里的生意。 许是和包子接触多了的缘故,铁兰的皮肤比刚出笼的包子还要白嫩,圆圆的脸儿,水汪汪的大眼,配上紧致修长的身段儿,倒的确有包子西施的味道。 “还是兰儿妹子了解我,那王大胖子女儿长啥样我都不知道,要不改天你带我去看看,我跟她当面对质,那大铁锤子可不是我害她打错的!”赵子凡一脸无辜。 “子凡哥,听你的意思还真是想去见见那王二丫咯?若是真看上了,那~那怎么办?”铁兰红着小脸不敢看他,酸溜溜的道。 “看~看上了?还能咋办?大不了我陪她一把铁锤子呗!”赵子凡搔了搔头,无比郁闷的道。 铁兰似乎对赵子凡的回答相当满意,转身轻笑着揭开笼盖看了看道:“子凡哥,这笼包子我帮你留着,等你回来刚好熟热!”说完羞答答的看了赵子凡一眼,将笼盖盖好,在上面又盖了一层纱布。 赵子凡对着父女二人挥了挥手,吸了口气,沿着街巷向东跑去,一路上赵子凡努力的回忆着王大胖子的铁匠铺子,印象中那铺子里好像是有一个年轻女子,不过那女子长的五大三粗,和她爹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一顿饭都够赵子凡吃两天的。 难道她就是王二丫?我啥时候和她暗送秋波了?赵子凡口中嘶了一声,吓的一个激灵,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章 天上掉馅饼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赵子凡一路慢跑,经过之处的街坊邻居见了,纷纷热情招呼,四个月的时间里,他们每天都会见到这个瘦瘦的少年从自家门前跑步经过,这已经变成他们每日早晨的习惯。 看到赵子凡气喘吁吁的经过,就知道再过片刻茶馆酒肆便要开门了,瓦肆里第一场评书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开唱了,若是要去东京,那么汴梁城东华门还有半个时辰也会打开了。赵子凡俨然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提醒着他们大宋朝的新一天又开始了。 再过一个月就快过年了,忙活了一年,大家都要买些年货准备过年,裁尺把布料做件新衣,所以现在是买卖最好的时候,也是商贩们最高兴的时候。 临街的商铺小摊比以往开张都要早些,想乘着年前准备好好赚上一笔,所以吆喝的也比平时都要卖力。 对面走来几名男子,胡子拉渣,身材甚是魁梧。 这三个男子怀中抱着一坛老酒,手中捧着几个油纸包,里面似是放着什么味美的吃食,一股香气飘来,赵子凡嗅了嗅,闻起来极像烤鸭的味道。 三个男子似是心情不好,走起路来七歪八斜将这整条街都占了,空着的手也不闲着,左指右点的乱晃着,口中念念有词道:“怎么就这么难呢,都三年了,音讯全无,俺娘身体都不知咋样了,家里的媳妇也不知道好不好!” 另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男子,拍了拍那人道:“老三呐,我看你那媳妇八成是跟人跑了,你就别唉声叹气了,改日再找个便是!还是咱好,光棍汉一条,一个吃饱全家不愁!” 那男子听了这话,气得脸色立刻大变,愤然将手中酒坛摔到地上,酒坛子顷刻被摔的粉碎,酒香随着流出的老酒四溢开来,周围的小摊贩们纷纷侧目,准备看好戏开演。 “我说二猴子,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就快过年了,弟兄们心中都憋慌的紧,赶紧的,再去寻点卤牛肉,买点花生米,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别在这大街上丢人现眼了!”年纪稍长的男子在一旁劝解着。 那男子将手中油纸包也丢在地上,香酥味美油光闪亮的鸭肉就这么被糟蹋的满地都是,男子看都不看一眼,哼了一声,恨恨的独自离去,剩余几名同伴只得摇摇头,跟着一起离去。 来到濮阳些时日,赵子凡一家都已半月没有进过油荤,见到这男子轻易就将这美味的鸭肉丢弃,赵子凡不禁大摇其头,大叹可惜,腹中馋虫咕咕直叫。 赵子凡见几人心中有气,大摇大摆的向自己走来,连闪了闪身,避开他们,继续向前跑去。沿着西街跑完一圈,赵子凡便回头,缓步返回家中。 天空渐渐飘起小雪,雪花飘落在身上,赵子凡伸手哈了口气,微微一笑,来到大宋的第一场雪,就这样在不经意间飘然而至。 一路缓缓走去,前面便是小镇上最热闹的地方四海居,这里每天日出破晓之时便会聚拢了一批人,里边几乎座无虚席。不管是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逗鸟遛狗的纨绔子弟,还是弯腰弓背的老者、调皮捣蛋的孩童,只要来了这里,便都是规规矩矩,默不作声的找个地方坐下,绝不会在这里大声喧哗,起哄捣乱。原来这里便是大宋民间极为受百姓欢迎的瓦肆,也就是供百姓听评书的地方。 今日四海居赫赫有名的快嘴李大林,将要登场,为小镇百姓奉上的是杨家将第一代当家人,杨老令公杨业血战陈家谷的故事,此时正是一年之中最清闲的时候,四海居今日更是人满为患,连个可以坐的地方也是寻不着了,许多喜爱评书的百姓只得踮起脚尖,站在门外听李大林说书。 杨家将的故事,从小到大赵子凡不知听过多少回,当然不会对这评书感什么兴趣,此时雪渐渐下的大了起来,赵子凡可没有兴致像那些站在门外的百姓一样,冒着大雪听说书。 赵子凡加快脚步,向家中走去,走过四海居门口时,突然发现一名男子醉倒在雪地中,四仰八叉,胸口还捧着一个酒坛子,丝毫未觉自己已被大雪覆盖。四海居门口的百姓都争着往里边挤,根本不曾留意不远处有个人躺倒在雪地中。 赵子凡见这男子瑟瑟发抖,心中不忍,便走上前去想要将他扶起,走近一看,这男子就是方才负气独自离开的那人,没想到一会没见,他竟然已经醉倒在这雪地之中。 大冷天的,就算是再硬朗的身子,也经受不起这雪地之中的刺骨寒冷,赵子凡使了全身力气,才将他上半身扶起。 酒坛子不甚滚落地上。酒水溢出,浸湿了男子下身,男子终于有所知觉,口中含含糊糊的道:“娘,你们还好嘛?今年又不得归家,孩儿不能侍奉膝下,真是大不孝啊!” 男子在赵子凡搀扶下,才勉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抹了把泪继续道:“可恨那冯二狗子,仗着识了几个大字,便欺负我等不识字之人,我虽与你打过一架,你也不至如此对我,代写一封书信便要收十贯铜钱,不是明摆着给颜色我看嘛!” 男子名叫张博乃是大宋京畿禁军云虎营的一名普通兵士,方才那几个男子与他同营参军。大宋禁军甄选全国勇猛之士,而负责守卫京畿的这支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张博便是来自江浙鱼米之乡湖州,在这京畿已经当兵六年多,头些年张博刚被调到这里时,心中还甚觉自豪,能作为禁军士兵镇守大宋京畿,对于大字不识一个的他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离家时敲锣打鼓村民们都来送行,何等的风光荣耀,何况禁军每年发有军饷三十贯,每月可领米粮几十斤,如此优厚的待遇,可不是大宋一般百姓可比,直让张博心中沾沾自喜,可是六年过去了,张博从未被允许回家探亲过,对家中亲人思念之情一日深过一日,但新婚的媳妇儿和老娘的情况他却一无所知,在外时间越长张博心中就越不安心。 张博想要写封家书与家人联系,却苦于大字不识一个,只得求助他人,可是军中多的是和自己一样粗壮有力的莽汉,想要找个识得字的读书人,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更可气的是张博认识的唯一一个可以代劳之人冯谦,却又与张博干过一架,两人素来不和。 张博放低身段,央求冯谦帮自己写封家书,可是这厮竟然狮子大开口要向他收取十贯铜钱,张博一年俸禄才三十贯,代写一封家书就花去三分之一的俸禄,何况这不是出不出的起这笔钱的问题,而是冯谦欺人太甚的问题,张博当然出的起这笔钱,却丢不起这个脸。 被冯谦羞辱后,张博再也不提家书之事,可是年关将近,想起家中老娘和小媳妇儿,心中不是滋味,便与同僚一起外出闲逛散心,未想到还被二猴子给说中了心事,心情更是糟糕之极,于是便一人借酒消愁,这才喝倒在四海居外,让赵子凡碰个正着。 张博喝醉了酒,呜呜咽咽,抹泪流涕,哪还有禁军将士的威风。赵子凡想让他自行离去,可张博垂首顿足,竟是发起了酒疯来。 赵子凡见他撒泼只得道:“不就是写封家书嘛,明日你便来四海居旁弄堂里的铁记包子铺找我,我只收你五十文铜钱!” 代写一封家书对于赵子凡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五十文铜钱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可对于张博来说,是一桩积在心中好几年的大事,只要有人愿意帮他写,莫说是五十文了,就算是出十贯铜钱,他也愿意,为的就是在冯谦面前好好出出这口恶气。 张博愣愣的看着赵子凡,酒意已经全无,随后直勾勾的瞪着眼道:“少年人,你没有框我?” 赵子凡又好气又好笑:“我框你,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四有小青年的名头在这巷子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为了五十文铜钱??我丢的起这个人么我?” “哈哈哈!冯二狗子~!这下看你怎么在我们面前得瑟!少年人,哦不,四有小青年兄弟,我出五贯铜钱,明日此时铁记包子铺,咱们不见不散!俺叫张博,千万别忘了!”张博拍拍胸脯,心中阴霾顿时一去而空,迈开大步,恢复了禁军将士威武模样,向军营处返去。 “五贯?五贯铜钱?我没听错!”赵子凡又惊又喜,随便写封信就得五贯铜钱,如果兑成银两五贯钱几乎相当于五两白银,这些钱足够自己家中过上小半年的了,看来这好人好事,还须得多做啊,老天总算是开眼了,天上掉下馅饼来了! 赵子凡整日为家中生计发愁,如今却遇上这样的好事,哪能不喜的手舞足蹈,四有小青年在白雪纷飞的濮阳县小镇街道上,右手掩在裤裆处,臀部狂摆,双脚踩着太空步,哼着杰克逊的beatit,甩了甩狂放不羁的长发,在众人或惊异或好奇或不耻的目光中,一步一滑的向不远处的铁记包子铺行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章 生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宋代的科举,最初是每年举行一次,此后,每隔一年或二年举行一次,朝廷因每年一次应接不暇,举子年年跋涉,十分劳苦,才定为三年一次,以后成为定制。 至于录取名额,此时士大夫还不热衷于出仕为宦,朝廷取士也比较严格,参加省试的举人多时也才万把少则千人,每次录取进士少则几人,多者两百多人,平均每次录取近四十八人,可见当时平常百姓家读的起书的人,还是极为少数的,所以如张博之流想要找人代写一封书信也如此困难,就不足为奇了,这倒与大宋不朽璀璨的文明成就形成了鲜明对比,或许是大宋民间动乱较多,周遭强敌环绕的缘故,对于百姓来说,生存始终是第一位的,连这个都不能保证,当然谈不上读书识字了。 话说四有小青年赵子凡迈着太空步来到铁记包子铺门口。 铁兰早已等候他多时,正奇怪今日他怎么比往常回来晚了许多,见到赵子凡滑稽奇异的步伐,顿时掩着小嘴娇笑了起来。 蒸笼里白色雾气升腾,铁兰雪白的皮肤在这雾气笼罩下,嫩的像要滴下水来一般,大红色的头巾麻利的扎在乌黑的秀发上,挺俏的鼻尖,红艳艳的小嘴,直让赵子凡看得呆了,口中嗫嚅着道:“包子西施啊!” 赵子凡口中念念有词,右手仍是抚在裤裆处,初见了还觉好笑,可是站停了一动不动的呆在门口,却有些色迷的模样了。 “子凡哥,你~你的姿势不雅的很,快搬张凳坐下!”见到周围已经有人指指点点,铁兰连一把拉着赵子凡坐下。 铁兰麻利的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笼包子,拿些油纸仔细包扎好,递给赵子凡道:“包子的钱,等到过了年再给我不迟,你先拿回家吃着!”说完铁兰向旁张望了下,看到母亲不在附近,才舒了口气,吐了吐小舌,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兰儿妹子,我都在你这儿赊了两个多月的包子了,实在是对不住啊!不过,不打紧,明日我便会将这赊的帐一并还清的!”赵子凡伸出手来,在热烘烘的蒸笼上暖了暖手道。 虽然家中还留有一些碎银,但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就算再苦,祖宗还是要祭拜的,香烛檀香红纸,这些必备东西总是要买的,那些钱便是留着过年用的,所以一直未动。赵子凡起初来这里买包子时,是因为这儿的包子便宜还够大管饱,但却从未佘过帐,时间长了铁家姑娘得知了赵子凡家中的情况,心头一软,便背着父母让赵子凡赊账至今。 这早已是二人之间的一个小秘密,可是如今赵子凡仍然是穷光蛋一个,却突然反常的提出要将赊账一次还清,回想起方才父亲与他的对话,铁家姑娘立时觉得是与那王二丫有关系,心中一阵胡思乱想,以为是赵子凡看轻自己卖包子出身,要与自己撇清关系,不愿再受自己恩惠。 方才还是笑盈盈的铁家姑娘立时眼圈儿一红,大眼中已是水汪汪的一片,贝齿用力的咬着小嘴唇儿,低下头去,玉葱一样的嫩指不停的摆弄着衣角,一幅手足无措的样子,说不出的楚楚可怜。铁家姑娘禀性善良温柔,与她的爹娘泼辣性格完全相反,情窦初开的少女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事情,不问他,心中不甘像是被猫爪子挠到了痒处;问他,话到嘴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真是急死个人了。 “我没让你还,你就不许还!”铁家姑娘站起身来,恨恨的跺了跺脚。原本她只想和他说不着急还,可心中不知怎地就涌起一道无名火,没来由的就大声说了这两句狠话,说完后早已后悔不已,暗暗的将自己骂了一通傻丫头。(..info无弹窗广告) 赵子凡只想着白吃了人家两个月的包子,心中不好意思,想早点将钱还给她,省的到时候她那小肚鸡肠的母亲问起来,不好交代,倒让铁家姑娘做了难人。哪里会知道这才眨眼的功夫,铁家姑娘心中已经转了十七八个弯儿,只觉得这兰儿妹子的话似乎透着些酸气。 从来只有别人欠他钱,赵子凡却从未欠过别人钱,这次可好,几十文钱一欠就是两个多月,钱虽不多,赵子凡的心中可是天天记挂着,可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事儿,债主竟然不许欠债的还钱,赵子凡超高的智商、超低的情商,加上本身男女经验较少,当然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是个怎么回事。 在铁家姑娘的心中,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几十文铜钱,而是一份情意,一丝牵挂,她怕的是还了钱,每日与赵子凡说的话就少了几句,平时见面的理由也少了一个。 赵子凡挠了挠头:“这样,明日我还有事情和你商量,这事儿就留到明天一起再说,今日,我还有点事,先回家去了!” 赵子凡拿起包子,迈起太空步,转身返家。留下铁家姑娘一个,坐在铺子门口冥思苦想:他有事和我商量,会是什么事呢?难道他和那王二丫真好上了?呸呸呸!不对不对!难道是让他看出我………?那可如何是好,要是被爹爹知道了,可怎么办? ************************************************************ 回到家中,父亲也已起身,正与赵亭远在一旁说话,母亲早早的就忙起了针线活,云儿则打扫完了屋子,坐在天井中搓洗衣服。 “今年这收成比往年少了两成,不知道明年老天爷会不会保佑咱穷人!”赵亭远叹了口气。 “叔父,瑞雪兆丰年,明年收成肯定好!”赵子凡见父亲与叔父两人愁眉苦脸,故作轻松的道。 “凡儿说的好,亭远啊,明年会好起来,错不了,老天爷都看着呢,我家凡儿生了那么重的病都好起来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赵亭方望着自家兄弟道。 云儿洗完了衣裳,正一件件的将衣裳展开,搭在晾衣绳上晾干,院中大雪飘落,北风呼啸而过,小手早已冻的通红。 在小关村就爱美的母亲吴怡,今年一件衣服都未曾添置,省下钱来,给丈夫赵亭方买了一件夹袄。 这一大家子都在为维持生计而努力,唯独自己一人整日无所事事,赵子凡心中愧疚不已,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他们过的好些,不说大富大贵,但是至少能不用整日为三餐发愁。 过了年赵子凡便年满十八了,在现代这意味着成年,需要开始承担法律责任,也意味着逐渐开始独立,男孩慢慢转变成男人。 尽管事实上,这个过程在中国早已被延后了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许多这个年纪的少年往往只有十岁的自理能力,五十岁更年期的脾气,不知生活艰辛为何物,大把花着父母的钞票,却嚷嚷着他们对自己管束过于严厉,但真的让他们脱离父母独立生活,却又没有那个勇气,所以关于啃老族的报道屡见不鲜。 赵子凡是个要强的人,早就想找点事做,为这个穷困潦倒的家出一份力,可是做什么都需要银两,这个道理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从未变过,可家中的钱连过个年都不够,赵子凡又怎么开的了口向父母要,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经过了四海居一事,赵子凡产生了一个想法,代人写书信,这个活计基本不用任何成本,只需要一方墨砚,一只毛笔,几张白纸而已。赵子凡平日喜好书法,常临摹古人名家字迹,别说写些简单问候的家书,就算是洋洋洒洒写篇治国大论都没有问题,这样的事无异于小菜一碟。 赵子凡兴冲冲的回家,便是要将这个想法告知家人,好让他们在这个新年到来之前,也稍稍开心一下。 赵子凡将他的想法一说,母亲吴怡皱着的眉头也舒了开来,云儿更是拍着小手大声叫好,一家人围坐小桌边,喝着高粱粥,啃着大包子,露出了笑容。不过他们心中与赵亭方一样,都有些担心。赵子凡虽说念过几年私塾,可是因为身体原因,早已将学业荒废多年,他能成吗? 母亲心疼儿子,云儿则是哥哥坚定的支持者,虽说担心,口中却仍赞同赵子凡的想法,不愿打击他。 唯独父亲赵亭方仍是皱着眉头,虽说听到儿子的话非常宽慰,但是谨慎严厉的性格却让他放心不下,开口道:“凡儿,莫要小看了这书信,对你而言只是写几个字的事情,但对于那些找你代笔者,可能却是一件大事,你千万切忌,不要出了差错!” 赵亭方斟酌许久,才说出了这番话,既显得赞同儿子的做法,让他不至于太过难堪,又向他敲了敲警钟,让他不要小看了这事。 赵子凡用力啃了一口包子,口中鼓鼓囊囊的道:“父亲教训的是,我自当小心谨慎,断不会出了差错,误了人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章 博尔特养生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第二日清晨,赵子凡推开门时,外面已是一片银装素裹,雪白之色铺面而来。.info[] 好久未曾见过下得如此彻底的一场大雪了,赵子凡兴奋的跑出门去,街巷之上早已堆满了厚厚积雪,向东望去,那儿的农家田地也是一片雪白,白色一直延伸至远处,直达地平线,天边微微露出的一点晨曦,让这满眼纯白渐渐染上了一丝金色,觅食的鸟儿早早飞出巢去,在雪地里不停跳跃翻滚,路边的白杨树上,不时有白雪压断了树枝,积雪掉落下来,被风吹的四散飞舞,大宋光华大地一片生机勃勃景象。 今日,赵子凡特意起的比平时早了一些,腋下夹着一个麻布包裹着的小包儿,踩着积雪走去。 铁记包子铺门口,铁家早早的已经卖起了包子,此时天色尚早,来往的人不多,父女二人倒还不是很忙。 赵子凡大老远就清了清嗓子大声招呼道:“铁叔,兰儿妹子,早哇!” “我说子凡呐,今天这么大的雪你都不消停啊!路上滑的很,你可要小心呐!”铁叔用抹布擦了擦桌子道。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再说了美景当前,就算是摔个跟斗那也是件雅事,咱们身子骨硬朗着呢!”赵子凡挺了挺并不厚实的胸膛,双手一弯,做出一个大力水手的样子,铁家父女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可那滑稽模样还是惹来二人一阵欢笑。 “子凡哥,你~你昨日说有事,倒底是什么事啊!”周围并无来买包子之人,铁兰却忽而掀开蒸笼,忽而盖上一块纱布,抹抹本方才早已擦的干净的桌子,凤眼儿不看赵子凡一眼,装作忙个不停的样子。 自从昨日赵子凡神神秘秘的对她说有事与她商量后,铁兰总是心神不宁,每每做活时就楞了神,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躺在闺房秀榻上了,一颗心却仍是安定不下来,辗转反侧,翻来覆去,脑中不断胡思乱想,竟是几乎一夜未睡,眼圈儿也是熬得有些发黑了。 赵子凡与铁叔父女熟的不能再熟,关系又极好,便毫不拘束的拉过一张木凳儿,舒舒服服的坐下,将腋下的麻布小包裹取出,小心的放在桌上。 “我说小子,今日怎么不折腾了?!”平日的这个时候,赵子凡应该又要开始他那独特的养生法了,铁叔当然会觉得有些奇怪。 赵子凡轻轻拍了拍麻布包裹神秘兮兮的道:“兰儿妹子,你帮我把这东西收好,若是等会儿有人来这里寻我,你便让他在此稍等片刻,我不多久便回来,等会回来我就和你说那事儿!” 铁家姑娘心中一阵悸动,摸了摸包裹,里边是一个硬邦邦的物事,也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既然他交代了,当然一口答应,将那东西放进屋中,好生收好。.info[] 回到屋外时,赵子凡却还没走。 只见赵子凡蹲在雪地中,双手推动一个小雪球向前滚动,片刻小雪球就在厚厚的积雪中变成了大雪球,铁兰生在乡下,孩童时自然玩过滚雪球,见赵子凡滚的来劲,竟也童心大发,挽起了粗布袖管儿,伸出小手,掬起几把雪花,放在手中揉搓几下,然后放到雪地里,前后翻滚一番,一个小雪球顷刻间便成形了。铁兰拿起小雪球,娇笑着朝赵子凡举了举手,蹲下身去,继续滚动手中雪球。 铁叔见二人如此贪玩,不由摇摇头。铁兰虽说是个女儿,但铁叔家就这么一个独女,家境虽说很一般,平时却也是当做宝贝疙瘩一般的,见女儿如此开心,想要出言责备几声,也是不忍,只得任由他二人在此玩闹。 赵子凡蹲在雪地中,不时用手将那雪球拍拍打打,复又拿起一根树杈刮削一番,片刻后又寻了几块石子镶嵌其上,一个光头瘦脸的雪人就此完成。正拍手得意洋洋的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时,铁兰母亲于氏急匆匆的从屋内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盛有煤灰的簸箕,走到门口时,脚下一滑,手中簸箕哗啦一声翻倒,煤灰尽数倒在那雪人身上,雪人立刻变成了灰不溜秋的大黑脸。 “这作死的大雪天,摔死奴家了!”于氏拍了拍臀儿,站起身来,身上已是潮湿一片,于是端着簸箕便回换屋换衣去了。 “子凡哥,你这雪人是天下最丑的雪人了,看我这个长的像不像你?”小丫头得意的指指自己堆的那个雪人。 赵子凡回过头去一看,铁兰堆的雪人那脸还真与自己有几分神似,相比而言,自己的那个一身乌黑,看上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要逊色多了。 “咳咳,兰儿妹子,你有所不知了,我堆的这个雪人,他可不是一般人呐,他可是大有来头的!这个人不是我大宋朝人,他的家乡在一个你们从未去过的地方,离我们这儿可是遥远的很,那儿叫做牙买加属于非洲大陆,这个人外号叫做闪电,大名博尔特,虽然在我们这儿没什么名气,在他的家乡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来如风、去如电,比猎豹跑的还快,比雄鹰还矫健,不妨偷偷的告诉你,我这养生法就叫《博尔特跑步养生法》,便是由他亲自发明然后传授于我的,可不是瞎折腾。我天天照此法练习,可谓受益良多,其中玄妙,嘿嘿只有练过的人才知道!”赵子凡装出一脸正经样子道。 “博尔特?好奇怪的名字!非洲,那是哪儿?好玩么?那么远,你是怎么认识那人的啊?”小丫头好奇的眨着大眼,提出了一连窜问题。 “这个嘛,等改日有空,我再好好与你说说他的故事!”赵子凡眼见要露馅忙借故扯谈,随后便抬抬腿,弯弯腰,扭了扭脖子,上下蹦?几下,一番热身运动之后,迈开大步,开始每日一练。 铁叔父女两看的目瞪口呆:“这~这难道也是那《博尔特跑步养生法》嘛? 坚持不懈的每日锻炼,的确让赵子凡受益匪浅,现在的他跑上一两里路,都是轻轻松松,身体也变得逐渐扎实,瘦消的脸上也丰满了起来,变得血色红润,一日三餐从来都是不够吃的,身体正急速成长着。 想起昨日与张博的约定,赵子凡心情格外的好,一圈跑完,回到铁记包子铺门口时,那儿已经里里外外围满了几圈的人。 “今儿铁叔家这包子铺生意怎么这么好!”赵子凡自言自语着道。平时铁记包子铺生意也是不错的,可再好也不像今日这般,赵子凡心里估摸着,就算是把铁叔家所有的包子都给了他们都未必够,这些五大三粗的壮汉每人起码吃上三五个才能填饱肚皮,而此时这铺子门口到周遭的街道外,已经全部被人群挤满,粗粗估算一下这里起码有七八十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一章 天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赵子凡倒不担心买不到包子,因为铁兰一定早就为他留好了一份。 赵子凡踮着脚努力的挤出一条缝隙,只是从这些壮汉身体之间穿行,可要比晨跑累的多,走到铺子口时,早已出了一身的臭汗。 “小姑娘,这些包子今日我们都包了,大清早的,还是大雪天,从几里外走到这儿,大伙可都饿坏了!”一个男子拍了拍憋着的肚皮,用手指了指面前刚刚出笼的包子,半个屁股坐在一张小木凳儿上,样子十分滑稽,这小木凳儿实在太小,而那男子的身躯又实在过于壮大,小木凳儿看上去不堪重负,随时有可能会被压个粉碎,但显然与其他站着的、蹲着的,围成一团的男子比起来,他已经算是惬意的多了。 “那位四有青年兄弟,有没有说他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啊?男子大大咧咧的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狠狠咬了一口,一脸的满足。 “张博?”赵子凡喊了一声道。 “哎哟,小兄弟,你可算来了!”张博哈哈大笑一声。 “子凡哥,他们说是来找你的!”铁兰忙着现做包子,这么多人一气来了这里,一时还真没准备那么多。 “找我?不是就你一个嘛?怎么~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你这阵仗搞的是不是大了点儿啊?”赵子凡看着这些和张博一样壮实的大汉,他们脸上个个笑容满面,谦恭的看着赵子凡。 “小兄弟,昨日我不是与你约好来此的嘛,回去以后我与营中弟兄们一说,他们都和我一样好几年没有家中消息了,听说你能代笔,高兴得不得了,今日我特地带他们来这里,你就当帮帮忙,行个好事一并也帮他们写封家书,你放心钱一分都不会少给,每人五十文铜钱,有我在这儿,他们不敢与你耍赖!”张博噼里啪啦,将胸脯拍的乱响。(..info无弹窗广告) “五十文?铁叔倒吸一口凉气,他家三个包子才挣一文铜钱,这可倒好,人家赵子凡代写一封信,就有五十文铜钱,这里七八十号人,那不是能挣四贯铜钱,算下来自己要卖一万两千个包子才挣的回,这么多包子是自己全家起早贪黑一个月的出产,这悬殊也太大了点!这小子深藏不露啊,以前怎么从没听说过他还读过书,习过字呢。 众大汉纷纷附和道:“是,是!钱我们一份都不会少给!还请小兄弟行个方便才是!” 大宋禁军六十万,其中有三十万负责拱卫京畿东京,分散驻扎在东京附近,濮阳县地方不大,但是离东京较近,所以驻扎的禁军人数并不少,约有三万人左右。 自太祖立国以来,一向是重文轻武,对于军队的管理比较松散,有些地方的士卒在军营里出入自由,整天嬉戏游玩在市场上,以斗鸡走狗、卖弄技艺、绘画绣花为业。军装和民服杂乱混穿,根本没有一点军人模样,禁军虽说是军中精锐,相比一般番军要好些,但此时快要过年,军中无啥大事,当然也是自由的很,偶尔出来喝个酒,遛个弯,洗个澡、逛个窑子根本无人问津。 张博本就赌气,回到军营后大肆宣扬昨日之事,军中许多将士们其实与他一样,苦于不识字,无人代笔,与家中多时不曾联络,听张博一说,立时开心不已,当即就要他带着一起前来。 张博见赵子凡到来,连忙驱散了拥挤人群,辟出一条道来,将屁股下的小凳儿让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用袖管擦了擦,嘿笑几声道:“四有青年兄,你坐着,我们站着就行!” 赵子凡也不客气,拿过小凳的坐下,道:“兰儿妹子,我要与你商量的事,其实就是我想借你家这儿的桌子一用,在这儿替人代写书信!若是有诸多不便,我出点钱租下也无妨!”这里来往的人多,赵子凡昨日便想好了要在这里挂块牌子,操笔代书,只是不知道铁家会不会同意。 铁家姑娘白了赵子凡一眼,心中期盼半天,原来他竟是要与自己商量这事,不免有些失望心道:“包子都让你白吃了两个多月,你倒好,现在还来这里卖好,说什么租张桌子,也不嫌臊的慌。想归想,铁家姑娘口中却道:“街坊邻居的,这木凳儿本就是让人坐的,我要收你的钱,不是让人背后指着骂我?你就算坐上一天,也没人来赶你走。” 小丫头一心替赵子凡考虑,这么一说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只是方才心急忘记父亲还未点头,自己倒自作主张先允了人家,于是偷偷瞄眼向父亲看去。 铁叔一看赵子凡往这一坐,非但没有影响生意,还一下子带来这么多人,自己这包子只会越卖越多,实际上还得了他的好处,何况与他关系那么好,当然不会出言反对,便道:“子凡呐,兰儿说的对,你就天天在这坐着,安心做你的事就是!不用管我们!” “那就多谢兰儿妹子,多谢铁叔啦!”赵子凡将自己的那份包子送回家中,就要奔出家门,因为云儿发了小脾气,母亲又在后头千叮咛万嘱咐,才胡乱吃了几口,匆匆赶往铁记。 赵子凡取来那麻布小包裹,里边装有早就备好的纸笔墨砚,于是慢条斯理的在砚中倒了些水,开始磨起墨来。 士卒们等了多时,心中有些着急,加上从未见识过这位小兄手段,不免有些焦躁,再说了就算他本事再了得,这儿可有七十六人,这么等下去,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写完,人群中有些吵闹了起来。 “来来来,各位军爷,先吃几个包子垫垫肚子!”铁叔适时的将方才出笼的包子递到众人手上,只半个时辰不到,便做成了这几天最大的一笔生意,直乐的呵呵连笑,士卒们肚子饿了半天,有了吃食,也就暂时安静了下来。 张博与赵子凡约定在先,当然坐在最前,这事他在心中记挂了很久,天天想着要向家中寄封家书,可是事到临头却不知道该在信中与家人说些什么,吞吞吐吐了半天,一个字都未说出。 赵子凡见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哪能与他这么耗下去,一看张博脸色便知,他大概是与那些没有经验的面试者一样,准备了许多时间,可是临了不知从何说起,便道:“家中有哪些人?” 张博张口道:“家中就我老母与媳妇儿廖氏两人,!” 赵子凡一言不发,拿起笔来,蘸了蘸墨刷刷刷奋笔疾书,片刻功夫,便站起身,拿起纸来,轻轻吹干了上面墨迹。张博还以为赵子凡会问自己要说些什么,谁知他一句未问,心中有些不放心,便道:“好了?” “好了!我念与你听下,要是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我再帮你修改便是!” “儿张博顿首叩拜,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儿尽忠职守从军至今,在濮阳万事皆顺,一切安好,自离家已有数年,儿心中记挂,只是军中繁忙,故一直未得机会修书,请恕儿大不孝,望母亲大人千万保重身体,待孩儿归来定当侍奉膝下。吾妻廖氏,为夫远行已久,不知近日可好,日日思念,无奈只得梦中相会,吾妻苦矣,独自照看老母,帮持家务,还望小心身体,静待为夫归来,以解相思之苦!万勿挂念,博上!”赵子凡一口气读完,微笑看着张博。 古代名人家书,赵子凡不知临摹过多少,对于远游在外的游子心情,也极为了解,所以写来一气呵成,不废吹灰之力,此次他并未仿名家笔法,而是采用了极其厚重朴实的平常书法写就这封家书,看去更显亲切。 “你看,这家书还需要添加些什么,你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告知你家人?”赵子凡道。 张博细细回味刚才赵子凡所读,自己想了多时却未说出的话,似乎都已被他写入信中,对于老母、妻子的牵挂说的情深而入理,且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张博接过书信,瞪大了眼从头看到尾,无奈连自己名字也识不得。 “倒了~!”赵子凡见张博倒拿了书信,斗大字不识一个,不由哭笑不得。 “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你们便告知于我,自会帮你们在信中写明!”赵子凡拿过书信,按照张博所说在封上写清楚老家住处收信者姓名。 张博小心接过书信,这事足足在他心中牵挂了三年多,今天总算是有人帮自己完成,心中激动可想而知。 为了表示对面前这位小兄弟的感谢,以及兑现昨日承诺,张博从早已备好的褡裢中拿出五贯铜钱,恭敬的摆放在木桌之上。 足足五千文的铜钱发出清脆碰撞声,整齐的码放在小木桌上,将不大的桌儿堆的满满当当。周围众人发出阵阵惊叹,开始议论纷纷,安静的人群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铁家父女更是大吃一惊,要知道这五贯铜钱,可足够一个三口普通人家足足半年花销了,如今只简单一封家书,张博竟出了这么多钱,对于平常百姓来说,这无异于天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二章 第一桶金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此时小镇百姓已经陆陆续续出门,开始为生计忙碌,来买包子的人也多了起来,这七十多大汗往这一围,百姓们当然是挤破了脑袋也进不去,可小镇上就数这铁记的包子个大松软,而且价格最实惠,百姓们又怎么愿意去其他地方用更高的价钱买不如这里的包子呢,于是乎闲着无事的老人家、拄着木拐,捋着白须,耐心的在外面等待着;顽皮的孩童到处乱跑;着急的年轻小伙则是卯足了劲儿,向里边挤去;买菜的热心肠大婶四处打听,这些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的大汉是何方神圣。 铁记包子铺周围顿时热闹非凡,不久后终于从前面人群中传来消息,据说有位出手阔绰的军爷出了五大贯铜钱,只为求西街弄堂赵亭方的儿子,外号四有青年的赵子凡代写一封家书。 “五贯铜钱!?没有听错?俺家男人累死累活干小半年也就这么多,人家写书信就能挣这么多?!”大婶似乎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噢~原来是那赵家小子啊,以前可没听说这小子还是个读书人,不过看那样子斯斯文文,应该是块好料子!”老人家吹了吹胡须。 “赵子凡是哪个?”年轻人似乎不怎么熟悉这个名字。 “哎哟!他你都不认识啊,就是每日大清早都会在咱们门前经过的那个少年人!听说他每天如此奋力奔跑,是得自高人传授了一种奇特的养生法,据说功效可不错呐,改天咱须得去向他讨教讨教! “早知道穷死也要让俺家儿子读书识字,看看人家这钱挣的多轻松!” “赵子凡啊,我知道!就是那个外号四有青年的小子嘛,什么?五贯钱,你框我呢!” 铁记门口,赵子凡望着这五贯铜钱,虽说这是昨日与张博早已约定好的事,可是代写一封家书,就收人这么多,的确有些过意不去。 “给五十文就成了,剩下的你收回去,要不了这么多!”赵子凡可不愿让人在背后说他讹钱。 “小兄弟,这是咱们商量好的事儿,我张博虽说大字不识一个,但你看我像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嘛,咱不是啥大人物,但好歹也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大老爷们,你若是嫌少我再加你一贯便是!”说着张博又掏出一贯,咣当丢在桌上。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 这封家书寄托着几年来,张博对家人的深切思念,更是对冯谦的一种无声示威,张博为的就是争这口气,当这贯铜钱甩到桌上的时候,他心中非但没有一丝肉痛之感,反倒觉得无比快活,想到冯二狗子得知此事后的表情,真比当面扇那鸟人几记巴掌还要过瘾,身后传来军中同僚阵阵欢呼,张博突然觉得的自己的形象变得高大起来,大手一挥更加坚决的道:“小兄弟,就这么定了,这钱你今天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莫要让我张博在这么多弟兄面前失了面子!” 赵子凡暗暗咽了口口水,以往对钱的概念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在如今的大宋朝才真正体会到了贫民百姓的艰辛生活,家中过年置办年货的钱都已经不够,母亲和云儿已经许久没有添置衣裳,父亲的身体需要滋补调养,这些都需要钱,现在足够全家生活半年的钱就在码放眼前,他又怎么能不心动。 赵子凡嘿嘿讪笑两声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将这些铜钱收入囊中,正在左右为难之时,一只大手刷的伸出将这些铜钱悉数收起。 “子凡呐!这钱靠的是你的本事挣来,没啥不好意思的,铁叔先帮你收着,等你办完了正事儿,回去前到我这儿来取便是!”铁叔整日与市井小民打交道,一看人脸色便知道那人在想些什么,见赵子凡撇不下脸面,连帮他解了这个围。 张博见事情解决,心中大快,便道:“子凡呐,不耽误你了,这些弟兄们都还等着呢!”那些大汗早已等的有些心焦,聚在小小角落中翘首期盼着,赵子凡见还有许多书信要写,也只得安下心来,继续奋笔疾书。 片刻赵子凡代写一封书信得了六贯铜钱的消息迅速的蔓延开来,通往铁记的几条街道更加拥堵了起来。 “五贯铜钱算什么!我框你做啥?你还别不信?方才从里边传来新的消息,那阔绰的军爷又多赏一贯,赵子凡光那一封书信就挣了咱半年的工钱!”年轻小伙道。 “奥哟,听说那赵家小子生的眉清目秀,虽说长的瘦削了些,但只要调养好了,过几年那身子骨一长,可是个十足的美男子,怎么样,你家闺女今年也不小了,要不,啥时候我帮着去说道说道,他爹娘就住我家附近,跟我可是熟络的很,我去一说准成!那说媒的银子嘛,你看着办好了!”半老徐娘得意的炫耀着与赵子凡父母的关系。 “大牛他娘,这姓赵的小子我是看中了,她家的女儿今年才十一,年纪差的多了点,和那小子不合适,不如~不如你帮我女儿去说说,银子嘛好说出双倍都成啊!”买菜大婶刚说完,那位十一岁姑娘的母亲顿时暴跳如雷:“啥事儿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十一岁咋的拉?十一岁就不能嫁人了?想当年我十二岁就和我家大壮生了个大胖儿子,你呢?到现在都是一窝丫头片子!哼!”两位大婶谁都不服谁,吵的不可开交。 这边不安顿,那边也挺热闹,赵子凡自坐下后,屁股就没有离开过那木凳儿。士卒们只须将家中成员一说,赵子凡立刻就能在半柱香的时间之内写就一封感人至深的家书,每次写完赵子凡都会当着众人的面朗读一遍,确认无误后方才交给对方,每个拿到书信的人,都是十分满意,面带微笑的将五十文铜钱恭恭敬敬的放在木桌上,不一会儿,上面的铜钱又渐渐堆积的多了起来。 铁记的包子已经全部被卖空,挤了小半天才进来的百姓们纷纷向铁叔抗议,父女二人只得加紧赶工制作包子,忙的不可开交,买不到包子的百姓干脆站在这儿不走了,方才在外边,那赵子凡一封家书抵六贯的事儿穿得可是沸沸扬扬,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能近距离的看到这小子,当然要一探究竟了,听得赵子凡朗读家书,百姓心中的好奇和怀疑也渐渐变成了佩服,只须说出家中几人名字,便能在顷刻间完成一份如此感人的家书,这份功力别说是小镇上的读书人了就算是濮阳县的秀才,也不见得能做到,百姓们交口称赞,都说这五十文花的值,那些得了书信的士卒们,听周围人这么一说,更是高兴,只觉得五十文钱换这么一封家书那是大大的划算。 一时间街巷间将赵子凡传的神乎其神,先是说只须报出家门不用多说一句便能将你心中所想都写进去,后来传的更是厉害,据传赵子凡念完书信,一名士卒竟当众嚎啕大哭,说听了这信中所写,仿佛老母妻儿就在眼前,恨不得立时飞回老家与家人团聚。传来传去反正就是一个意思:赵家那小子文笔非凡,将来必成大器。 拿到书信的士卒们欢天喜地的离去,未轮到的也不再着急,因为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半个多时辰,基本上都可以完成了,铁记门口拥挤的人群渐渐散去,赵子凡终于可以更加安心的为剩下的士卒们写信。 铁叔父女俩也是累的筋疲力尽,既要卯足了劲儿搓面,还要应对嘈杂的人群,幸好这些人付钱时都非常爽利,这一会儿,也让铁叔家进账不少,不过与赵子凡面前那堆的高高的铜钱相比,显然是小巫见大巫。 最后一封信终于写完,张博与几名士卒千恩万谢的离去,赵子凡长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望着桌上满满一堆铜钱,心中忍不住乐开了花。 “子凡呐,你小子可是发达了,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能读书识字,感情是深藏不露啊!你铁叔我平生最佩服的就是读书人了,这木桌儿以后就归你使用了,不过快过年了,你得帮我家写幅对联儿,也好让咱沾点你们读书人的斯文气是不?”铁叔知道赵子凡这个小伙儿脸皮薄,受了人好处就非得回报人家不可,所以老实不客气的提出了一个小小要求,这样反倒让赵子凡觉得自在许多。 “这还不简单,不过以后我就经常要在这儿叨扰铁叔了!”赵子凡嘿嘿一笑。 “子凡哥哥,你叨扰的可不止我爹爹一人,还有我呢!你该怎么谢我?”平日里拘谨的铁兰竟也高兴的与赵子凡开起了玩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三章 鸿雁传情(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天下来,加上张博的六贯铜钱,赵子凡共进账十贯左右。当赵子凡捧着这满满当当的铜钱走向家中时,周围路人投来的都是艳羡的眼光。 家中的赵亭方、吴怡夫妇和云儿正等着赵子凡归家,当赵子凡推开大门的那一刹那,三人目瞪口呆,站在小院里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么多铜钱,对赵亭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小关村惨案之前,他在乡间积蓄颇多,不说家财万贯,但在当地也可算是一个小财主了,自从小关村被屠戮以后,所有的一切都付诸流水,玉器首饰、金银财宝什么都没了,身上只剩有些去法源寺时留下的碎银,所以来到濮阳后,生活才举步维艰。漫说这么些铜钱也没什么,可儿子只断断续续念过两年私塾,赵家夫妇只当他是一时兴起,说着玩儿的,没想到他还真的说干就干,而且竟在一天之内就挣回了十贯铜钱,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十贯铜钱对于现在的赵家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这笔钱,这个年可以过的稍稍宽松些,家里人都可以添置一些衣裳,来年的生活有了保障,暂时不必靠叔父赵亭远家接济,毕竟他家也不怎么富有。 这晚,赵家夫妇兴奋的几乎一夜未眠,弱不禁风的儿子终于长大成人,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养家糊口了,半年多来二人一直有桩心事积在心中,那就是夫妇二人老去后,儿子以后要靠什么生活下去,现在看来这个担心根本没有必要,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赵子凡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病秧子,他变得活络了,脑子也好使了,别人想不到的事情他会去做,而且还能做的很好,那十贯铜钱就是最好的证明。 接下来的几日,赵家夫妇出门去时,遇到周围一些相熟的邻居,他们总会热情的打探一些有关于儿子的小道消息,诸如生辰八字,是否有婚约,平日有些什么喜好等等;有时也会有人向他们说起儿子的一些趣闻逸事,例如他的奇怪外号四有青年,传的神神道道的《博尔特跑步养生法》,还有一封书信六十贯的夸张传言,这些儿子从未在两人面前说起过,旁人口中的儿子似乎要比印象中开朗机智许多,一些变化正悄然发生在他的身上,不过似乎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夫妇俩也逐渐放宽了心,整日乐呵呵的不再愁眉不展。 自此以后铁记包子铺门口有了些小小的变化,在写有铁记二字那歪歪斜斜招牌的边上,放着一块几尺见方的木牌,木牌上二字乃是用瘦金体写成,上书“书信代笔”,木牌虽然有些破旧,但是这上面的字却写的龙飞凤舞,路过的百姓们虽然大多都不识字,但是这字实在秀美,再加上写这二字的人是小镇上赫赫有名的四有青年赵子凡,看过的人不管懂或是不懂,都会站在边上啧啧称赞几声,装模作样的说上几句好话,这样不仅能显得自己是识货之人,而且闲聊说起时也能作为一笔谈资,不至于让人笑话自己孤陋寡闻,又乐而不为呢? 瘦金体是宋徽宗独创,赵子凡临摹过无数次,自然能得一些徽宗神韵,不过小镇百姓毕竟见识少,哪里看得出其中玄妙,这里也没有书法家、鉴赏家,再者这字是写在一块破旧小木牌之上,若不是冲着赵子凡的名气,兴许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说起来这小镇上的百姓,他们大多都是濮阳县人,世代居住于此,家人都在身边,需要代写书信的人还真不多,所以这几日赵子凡这小木桌儿跟前坐着的人不多,生意也较冷清,不过有了前几日挣下的那笔钱,赵子凡根本不着急,每日悠哉游哉乐得清闲,又过起了理想中的“慢生活”。 得了空,赵子凡想起前几日答应铁叔的事,取来红纸,研了墨汁,思虑片刻便挥毫疾书,红纸上“盛世千家乐,新春百家兴”十个大字挺瘦秀润,融会贯通,若是放在现世,说不定也是一幅价值不菲的名作。赵子凡端着下颚,对自己这次即兴发挥相当满意,这字的好坏,一方面取决于书者的自身水平高低,另一方面讲究的是一个感觉,若是感觉到了,写来自然一气呵成,不带丝毫拖沓,如行云流水般令人赏心悦目。赵子凡小心的吹干了墨迹,这对联写的再好,放在这儿也不会有人真正懂得欣赏其中的神韵,更不会有人来与你讨论这是什么瘦金体还是颜体,想到这里赵子凡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铁叔一家如获至宝般看了又看,随后小心翼翼的将春联贴上大门,红艳艳的纸儿,舒展劲挺的黑色大字儿,的确为家门口增色不少。 见并无人再来寻自己代书,赵子凡收拾了桌上砚台纸笔,正欲起身离去,对面小巷却来了几名青衣素帽的家丁,家丁们鼻孔朝天,甩着膀子,走路大摇大摆,这小小的巷子全让他们占了去还不够,旁人只得远远的避让开去,下人都如此耀武扬威,这正主儿岂非要嚣张到飞上天去?家丁身后是一顶红色小轿,确切说来那不应该叫做小轿,因为这轿子足足有平常的两个那么大,显然是特制而成,四个抬轿男子个个腰圆膀粗,孔武有力,可饶是如此,在这雪地之中抬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行走,仍是大意不得,若是脚下一打滑,惹怒了轿中那位,年底少不了要被扣些月钱,所以那四个抬轿下人收拢了腿弯,后背稍稍弓起,腆着屁股,小心翼翼的行走着,与那前面几个开道的家丁形成鲜明对比,样子甭提有多滑稽。 “少爷,这儿便是铁记包子铺了!轿旁一名家丁打了个揖,恭敬的走到轿前,掀起大红绸帘子道。 帘子后探出个肥嘟嘟的大脑袋,贼头贼脑的张望了一下四周,见附近并无许多人在,才耸了耸肥硕的身子,喘了口粗气,低着头从轿中伸出一只脚来,那满脸疲惫的样子仿佛刚才在外面抬轿子的是他,而不是那四个下人。 那轿中的大胖子倒也奇特,这大雪天他竟然穿了一双纯白色的靴子,这靴整个看起来形制短腰,乃是用兽皮、毛毡,绸绢等多种材料缝制而成,靴面中央在白色底子上还织有并蒂花卉图案,大宋年间由于太祖皇帝赵匡胤倡导清简朴素的着装风格,自大唐以来形成的民间奢靡之风也渐渐变得简单实用起来,这位仁兄的所穿靴子反其道而行之,显然没有响应大宋皇帝的号召,只见他双手扶着轿儿把沿,足有两人粗的水桶大腰用力一挺,终于从里边挪动着肥硕身体,迈了出来。这一出来不打紧,倒把站在对面的铁家小姑娘给逗的咯咯直笑。 宋代男子平日若无大事,都是穿一身大袖广身的长袍,家中富足一些的便用锦做料子,家境一般的就用粗棉麻布代替。这位胖胖的仁兄显然非一般凡夫俗子,穿着与平常人截然不同,只见他身穿一袭短小紧身貉袖白衣,这质地华贵的白色小衣腰短而袖长,若是平常人那还罢了,穿在他的身上却是说不出的怪异别扭,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还别出心裁的在外面加了一层白色薄绸,街巷中不时有阵阵北风吹来,白色袍子随风乱舞,路过不知道的百姓还以为是来了位风流倜傥的绝世公子,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圆不溜丢裹着一层纱布的大肉包子,不免躲在远处指指点点,偷偷窃笑几声。 胖子小心走了几步,身旁的家丁连讨好的跟在身旁,扶住他那肥胖的身子道:“少爷小心脚下,大雪路滑的紧!” 那仁兄骚包的摸了摸同是雪白色的头巾,顺便看了一眼娇笑着的铁家姑娘,这一看倒是叫这位仁兄大吃一惊心道:想不到这小镇上还有如此绝色,脂粉未施,却粉嫩水灵,年纪尚小,却也能勾人魂魄,若不是我早就心有所属,这女子倒也不失为一良人也! 胖子自我感觉良好,眯起小眼向铁兰递过一个色迷迷的眼神,随后潇洒的摸出一把折扇,哗啦一声甩开来,轻摇几下道:“这鬼天气,下了这大的雪,怎地少爷我却觉不到一丝凉意,还是这么热呢!?” 那四个抬轿的下人私下一阵嘀咕:咱们抬了十几里地都没见出汗,这位大少爷可倒好,坐在轿中享受了半天却还嫌热,这有钱的主还真是与穷人不一样,心气儿就是足! 周围众人想笑却又不敢笑,毕竟看这样子胖子来头可不小,万一因此得罪了他,一怒之下私下找人报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铁兰见这人如此轻薄,连不屑的啐了一口,掩了小脸躲到铁叔身后去,那胖子倒丝毫不以为意,晃动着折扇,一步一摇似模特走秀般走了过来。 这样不伦不类的打扮,这样怪异奇特的举止,这样令人忍俊不禁的形象,便是与现在名声在外的行为艺术家芙蓉姐姐相比,也不遑多让,让赵子凡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极品人物不仅在现代有,大宋朝竟也不缺这样的人才,于是便放下麻布小包裹,搬过那张小凳儿,翘起二郎腿稳稳坐下,准备看看这胖子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四章 鸿雁传情(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胖子摇头晃脑的走上前来,不过却并未再露出方才的轻薄之色。(..info无弹窗广告) “咦?盛世千家乐,新春百家兴!这对子对的稀松平常,不过这字儿倒是写的坚挺秀美,如屈铁断金,甚是与众不同啊!”胖子无意间看到那幅对联,竟是站在门前,摇着折扇,仔细端详了起来。 那做工精细的折扇上一个禅字,正随着扇子一起左右晃动,赵子凡可是识货之人,这字虽然没有当日在法源寺老者房间内看到的那么意境深远,但绝对也算得起是不可多得的上乘之作,问题是字再好,到了这位仁兄的手上,总会让人有一种极度不对称的感觉。 “妙哉妙哉!”胖子抚了抚光秃秃没有半根胡须的下巴,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转过身来瞧了一眼那写有“书信代笔”的破旧木牌,才发现这四字与那对联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如此奇特的行笔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胖子心中既喜又惊,喜的是这书写之人竟有如此书**力,一看就有大家风范,自己这次是找对了人!惊的是这样的人物竟然会隐藏在这平凡小镇之中,至今无人发现,浪费了这一手惊世绝才的好书法。 再往旁边瞧去,小木牌儿边上坐着一个素衣青髻的儒雅少年,四周白雪皑皑,说出不出的风雅翩翩,而此时那少年也正怡然自得的看着自己。 “赵子凡,你莫不就是赵子凡?”胖子扯天生的公鸭嗓,声音有些刺耳,说完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 “小生正是!请问这位仁兄该如何称呼?”这人从未与自己谋面,竟然认得自己,赵子凡也觉得甚是奇怪。.info[] 见此人正是自己要寻找的人,胖子招了招手摸出几锭白花花的银两,向手下使了个眼色,一名家丁立即会意,接过那银两,往桌上一放道:“我家公子今日有要事来此,铁记包子铺已被我公子包下,所有包子都已卖完,尔等还是速速离去,莫不要妨了我家公子办正经事儿!” “莫不是来寻事的”铁叔心中大骇,不过转念一想哪有来寻事的还会这么大方拿出这么多银两来,随即便放下心来。 周围来买包子的百姓不由暗自恨恨骂了几句,碍于这胖子的威势只得少吃一顿包子,悻悻离去,但仍有不少路人站在远处议论纷纷,猜测着这富家公子的来路,毕竟小镇上可没有这样出手大方的人物。 “兰儿快去泡壶茶来!”铁叔倒底见多识广,知道这人必定是有非常重要之事找赵子凡商量,才会屏退了众人,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在下乃东京江鹤立!”胖子名字倒是响亮,只是这形象么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却怎么也没法让人有鹤立鸡群之感。 漫说是东京了,就算小小濮阳县赵子凡认识的人也是屈指可数,这突然冒出来的胖子倒底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是为何事来寻找自己?赵子凡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铁家姑娘拎着一个青铜大壶,在木桌上放了两个青瓷大碗,玉手轻轻一抬,壶嘴里一股青玉色的茶水徐徐注入碗内,伴随着阵阵白色雾气萦绕,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在铁记门口弥漫开来,晌午时分的濮阳县白茫茫一片,远山雾岚,轻云如卷雪,阳光播洒在小镇每个角落,让人暖入心扉。 赵子凡端起青瓷碗,咕咚喝了一大口,有点像北京大碗茶的感觉,热茶从喉间流向腹中,片刻整个身子也跟着暖了起来,冬日的小镇,晒着太阳,喝着下午茶,这样的生活说不出的惬意,正是赵子凡一直想要过的“慢生活”,可是这样美好的时刻,却被眼前这肥头大脑的胖子给破坏殆尽,不免有些扫兴。 江鹤立搬过一个小凳儿,挪动那几乎可以成为相扑运动员的巨大身躯,将一个臀的八分之一处放在那小凳之上,双脚暗暗用力,极力保持身体平衡。 “子凡兄,江某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今日特地来此,正是有要事相求!”胖子江鹤立满脸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 “要事相求?江兄?先不说你我素未谋面过,我一介穷书生又能帮的上你什么忙?”感情这位仁兄还真是大老远赶来找自己的,赵子凡一阵迷糊。 一胖一瘦两个少年面对面坐在木桌儿两边,木桌儿外围是四个粗壮家丁,叉着腰,米西着双眼,通往铁记的弄堂里又是四个青衣素帽的家丁,一刻不停的四处走动着,目光扫视着周围来往的百姓,这里一层外一层的包围,就算是国家元首出巡,至多也是这个架势。可这样非但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激起了人好奇的天生本性,路过的百姓不明所以,纷纷探着身子往里边乱瞅,想要一探究竟。 江鹤立肥如熊掌的大手往内襟中一探,掏出一个绣着鸳鸯戏水做工极其考究的荷包,其上还刺有蝇头小楷的文字,那大红色荷包不停在他手上晃动,细小精致的文字不甚能看的清楚。 “知道这是什么嘛?”江鹤立嘿嘿一笑道。 赵子凡不由哭笑不得,这厮的思路与他的长相一样的天马行空,让人捉摸不透,方才还说有求于自己,片刻便拿出个荷包来问自己,于是只得道:“这不就是个荷包嘛!” “对,子凡兄果然慧眼,一下便看出这是个荷包,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荷包!”江鹤立说话爱卖关子,赵子凡又不好直问,只得耐着性子听他讲来。 江鹤立解开那荷包,右手轻轻一提,当啷一声,荷包中滚出一个金灿灿的物事,赵子凡定睛一看,赫然是一锭小小金元宝。 “这荷包第一不平常之处,就是里边藏有一锭金元宝,只要子凡兄能帮我个小忙,这东西便归你了!”江鹤立将那锭金元宝往对面一推,肥的流油的脸上笑意盈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赵子凡大吃一惊,这厮出手如此阔绰,难道是要自己帮他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当下小心谨慎了许多,便道:“有一必有二,我倒对这荷包的第二不平常之处颇感兴趣!”赵子凡将那元宝推回胖子跟前,目光炯炯的看着江鹤立,看样子显然并未被这金元宝所打动。 江鹤立有些意外,随即道:“子凡兄果然非凡人!这荷包第二不平常处嘛,是因为它的主人乃是一个倾国倾城,姿容绝丽的女子,不仅如此她温文娴雅,知书达理,还是一个大才女!江鹤立愿意为她而生,为她而死,只要她轻轻点下小指头,我绝不含糊!” “听江兄的意思,这荷包是你从那女子身边偷来的咯?”赵子凡稍稍观察他说话时的神色就猜到,这位仁兄有些特殊的癖好,估摸着是偷不着人家的小衣亵裤,只得退而求其次,摸来这荷包聊以慰藉,不过这东西也是姑娘小姐家极其贴身的物事,胖子能摸来,必定也是花了不少的功夫。 江鹤立未料想被他一语便猜中,连嘿嘿讪笑几声,遮掩过去道:“个中缘由不提也罢,不提也罢!鹤立此次特意找到子凡兄,正是为了这女子而来!” “江兄不要拿在下开玩笑了,我如何能帮的了你这个忙?”赵子凡道。 “子凡兄为人代笔家书,都能令听者痛哭流涕,若是愿意为我代写一封书信,让我能与她鸿雁传情,那岂非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若是子凡兄嫌这钱少了,我便再加你些银子,你看……….?”江鹤立终于道明来意,让赵子凡奇怪的是这些事情他是从哪里听说来的,虽说自己在小镇人人皆知,但要说凭这些小伎俩就已经把名声传到百里之外的东京,赵子凡也是万万不信的。 这位仁兄倒好,搞了这么大阵仗,兜了老大一个圈子,不远百里,从东京赶往这濮阳小县,砸了重金,原来竟然是找人帮他写情书来了,这泡妞的超高水准和坚强毅力,恐怕不是现在一般的小男生可比,连赵子凡都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不过看江鹤立这憨态可掬的形象,不知道他被他夸的天花乱坠的那个女子,倒底长的怎么样?赵子凡有些怀疑这位仁兄的眼光。 u盘忘在公司了,剩下的明天回来一起补上,顺便求推荐~求收藏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五章 鸿雁传情(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江兄,你这也太难为我了,这女子在下未见过一面,不知其身在何处,更不知其高矮胖瘦、出生世家及性格喜好,又如何能投其所好,博得她的好感?”赵子凡笑眯眯的看着他,说这些只是为了让胖子知道这事儿的难度,让他再抬高些价码,好好敲他一笔,这样的纨绔子弟整日吃喝玩乐,当然不会在乎那一点小钱。[..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子凡兄不必太过自谦,当日为那些禁军士卒代写家书,你又何曾见过他们的妻儿父母,还不是下笔如有神,写出那许多感人至深的家书!这事儿对子凡兄你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江鹤立也不是傻二爷,半是拍马半是试探的道。 说着江鹤立命下人从随身包裹中拿出十贯铜钱,恭恭敬敬的摆放在赵子凡跟前,那肥溜溜的圆脸依然是笑容可掬。宋朝可还没有银票这么方便而易于携带的玩意儿,市井流通多以铜钱为准,银子虽也可使用但毕竟不如铜钱那么流通广泛,所以宋朝的有钱人出门也比较麻烦还得专门准备一个包裹或者木箱装载笨重的铜钱,若是数额较大,往往还需要用马车运送,而这位江大少偏偏喜欢坐轿子,想来那里边也是携带了不少的铜钱,加上他那肥重的身子,也难怪那些家丁个个累的气喘如牛,在雪地中行走如履薄冰了! “子凡兄,钱不是问题,还望你看在我一片痴心,大老远赶来的面子上,费些心思,帮兄弟我这个忙,事成之后若是能博得小姐欢心,我自当重酬!”江鹤立虽说纨绔,但起码还懂得卖弄些风雅,愿意为了那女子动这许多脑筋,显然是对她倾慕之极,倒也算个情种。 赵子凡穷了大半年,可不愿与钱过不去,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便不再推脱道:“既然江兄如此痴情,又这么看得起我赵子凡,那我便试上一试,听方才江兄所言,那位小姐是个大才女,如果我未猜错的话,她自视应该甚高,恐怕~恐怕江兄很难入得美人法眼?” “咳咳~!子凡兄眼光果然毒辣,若不是如此,又怎会寻到你子凡兄门上,江某惭愧~实在惭愧!”江鹤立使了无数花花手段,都未曾打动那小姐一分一毫,东京文人雅士颇多,他也想过在那儿找个才子代笔,可是他在东京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事儿若是传了出去,自己丢脸了不说,那小姐可是个清高人物,得知此事后必然永不会再见自己一面,所以江鹤立才辗转到了此地,特意寻到赵子凡帮忙。(..info无弹窗广告) 赵子凡也不是故意要让他难堪,只不过这封情书可不同于为士卒们代写的家书,若不能稍稍了解那小姐脾性,又如何对症下药,打动那小姐芳心。只短短数语加上自己的猜测,赵子凡便能知道大概是个怎么回事,待字闺中的美貌才女,自视甚高,又爱学些文人骚客弄些诗词吟风颂月,在江鹤立看来这个女子是高高在上的仙女儿,可在赵子凡看来只不过是大宋朝一个小资情调极浓、恃才傲物的普通女子而已。 赵子凡大致了解了其中状况,低头思虑片刻,心中就有了计较,便道:“江兄,重病需要下猛药!我先帮你开这第一张药方,试探试探这小姐,看她作何反应,到时若是你还信得过小弟,再来寻我开方子,咱们连标带本一起治!” 江鹤立可是一条愿者上钩的大鱼,既然上了钩,赵子凡当然不会让他轻易脱逃而去,日后慢慢养着,就是一份不菲的收入。 “那就有劳子凡兄了!”江鹤立喜的眉开眼笑。 “兰儿妹子,给江兄再倒些茶水,我喝着这茶味甘而淡,冬日里饮来也别有一番滋味!”江鹤立可是vip客户,当然要有所区别对待。美人香茶,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一件让人赏心悦目的事情,深谙现代公关理念的赵子凡当然懂得这富家公子哥儿的心理。 铁家姑娘知道赵子凡此刻是在办件大事儿,便乖巧的提了铜壶,在那大瓷碗中添了些茶水,见到那金灿灿的元宝时,不禁掩着小口惊的几乎要跳将起来,这可是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稀罕物儿。江鹤立见事情进展顺利,舒展开身子,惬意的喝了一大口两文钱一大壶的茶水,那味儿竟是比安溪进贡的上品铁观音都要好。 赵子凡装作沉思状,片刻口中又喃喃自语一番,时而坐着皱眉、时而站着走动,其实心中早就想好了这情书该怎么写。 取出文房四宝,赵子凡慢慢悠悠的拿着笔在空中比划着,随即往小木桌儿上重重拍了一记道:“有了!”蘸了浓墨,摊开信纸,毛笔在上面刷刷疾书,江鹤立侍立一旁,满脸紧张神色,似乎那娇滴滴的小姐离自己只有咫尺之远,已经唾手可得。 “好了!江兄,我先念与你听听,看看是否还合你的意!”只一会功夫赵子凡便道。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那一月,我转过所有经轮,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纹。那一年,我磕长头拥抱尘埃,不为朝佛,只为贴着了你的温暖。那一世,我翻遍十万大山,不为修来世,只为路中能与你相遇。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iloveyou!”这书信亦是用瘦金体写就,看去锋芒毕露,用笔畅快淋漓,配合着这直白而又隽永的诗句,只叫人看得过瘾,听的陶醉。 宋时才华横溢的才子佳人不计其数,可是一般多为含蓄内敛、婉转娇嗔之作,却从未有如此强烈而直击要害的表达方式,提着铜壶儿的铁家姑娘听得这浮夸的词句,看着那冬日暖阳照射下略显瘦削苍白的英俊脸庞,直羞得面红耳赤,玉手几乎要拿捏不住那壶柄,胸口如小鹿撞怀般怦怦乱跳,轻轻啐了一口“羞死个人了”,心里却欢喜的紧,偷偷幻想着要是这诗句是他写给自己、念给自己听的那该多好? 那左右摇晃的折扇停止了摆动,江鹤立面上似笑非笑,表情说不出的尴尬怪异,对那位小姐的用情是如此强烈乃至让他愿意付出生命,可是这样的一份感情,在面对她素颜玉面之时,总是唯唯诺诺结结巴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她体会得到,此刻这位仁兄胸中压抑已久的情感瞬间喷薄而出,犹如无法控制的洪水般奔流,这简单直白却又至情至性的词儿,完全说出了他心中所要表达的那份感情,江鹤立肥肠般的嘴唇哆嗦几下,激动的一把将站在身旁的赵子凡抱在怀中,用他那特有的公鸭嗓道:“子凡~子凡兄!太妙了,这里边写的就是我要对那小姐说的,你咋的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哈哈~哈哈!” 赵子凡被他那一身肥肉裹的几乎要喘不过起来,心道这是人家六世**喇嘛仓央嘉措一身修行才悟出的诗句,你还能和他想到一块去,也太能给自己贴金了,要是让人家高僧知道了,还不被气得掀开棺材板儿出来寻你! “子凡兄,只是~还请恕江某我愚钝,你这最后一句的哎老呼由,是个什么意思?”江鹤立眼珠瞪得叮当圆一脸疑惑,问的也正是铁家姑娘心中疑问所在,听到这话,小丫头立时竖起了耳朵,凤眼儿偷偷瞄向这边,准备听赵子凡如何解释。 “江兄!你知道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赵子凡喝了口热茶,望着远处白雪皑皑,这么简单就能赚到如此多银两,他的心情自然是大好。 “弱点?!我心中最最要紧的就是那位小姐!这么说来那弱点就应该是女人!”江鹤立一脸正经的道。 “这么说有失偏颇,我问的是人的弱点,人嘛当然包括男女,在小弟看来,男人女人都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便是好奇心,既然方才你也问我那iloveyou是什么意思,你再想想若是那位小姐看到了,她的心中自然也会有与你一样的疑问,有了疑问她便会来找你,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要吸引那小姐的注意,博得她的欢心么,我这药方第一步要达到的效力便是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到时你便卖个关子,再来寻我,至于第二步博得她的欢心么,还得看她见到信的反映后才能再开下个药方,这就如同郎中治病得先号脉,然后才能对症下药,我这第一封信既是号脉又是药方,你自拿着这信交予那位小姐再说!”身后竖着耳朵的小丫头失望不已,就像赵子凡所说的一样,她的好奇心也早被完全的勾起,心中不停琢磨着这奇怪的字眼儿,想要参透其中的意思。 得了赵子凡的一番指点,江鹤立恍然大悟,连将那信纸如御赐宝物般收好,放在最贴身之处。 江鹤立还要拿出重金表示谢意,不过终究是被赵子凡婉拒了,毕竟钱嘛是要慢慢挣的,太黑了也不好。 巷子里不时有好奇的百姓走过,就算是那几个魁梧家丁守道,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八卦之心,因为有人方才已经见到了那木桌儿上的一锭足有二两重的金元宝。 弄堂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勾肩搭背的正向这儿走来,那领头的竟是前张博。家丁们见状连摆出万夫莫开的模样,拦在路中不让他们过去。 江鹤立正准备离去,看到外面那群人时,连背过身去,撑起折扇挡在脸前,似是不愿见到这些粗鲁大汉。 那些家丁虽说壮实,但又怎敌得过大宋精挑细选的禁军将士,赵子凡见要起冲突连向家丁们打了招呼,让张博众人进了来。 **************************************************************** 兰儿向各位爱吃铁记包子的爷们求推荐啦!…………!一个推荐票三个大白包子~香喷喷滴!推荐过后不要忘了去兰儿那里领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六章 心有所属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兄弟,我又给你介绍生意来了!这些都是营中将士,前几日便闹着要来寻你,今日得空我便带着他们一起来这里!”张博咧着嘴憨憨的笑着。 “老板,给咱们弟兄每人来两个包子,走了半天,可要饿死了!” “军爷,真对不住了,今日这包子都被这公子给买了去了!”铁叔忙抱拳赔罪道。 张博正觉奇怪,抬头扫了几个蒸笼一眼,里边热气腾腾,白松松的包子一个个好好的根本未曾动过,便道:“买了又不吃,这不是顶顶大的罪过么,来来来!既然这位公子这么好心,咱们便帮他将这些包子都解决了,免得浪费粮食!” 大汉们都是当兵的糙哥们,若是没有军纪压着没有将领在场,都是野惯了的,一听张博这么说,哪还管的了那么多,挽起袖子揭开蒸笼便拿起包子猛啃了起来,丝毫未留意对面角落中那白衣胜雪的大胖子。 铁叔只得一脸无奈的道:“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江鹤立将这里包下本来就是为了避人耳目,这几个包子应该不会放在心上才对,谁知他却将折扇一收,撩起袖管儿,怒不可遏的道:“张博!你好大的胆!”感情这两位仁兄还是相熟之人。 张博正大口喝着热茶,啃着松软的包子,听到这有些耳熟的声音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往那边瞧去,一个白衣白靴白头巾的胖子正瞪大着双眼看着自己。 “怎么会是他!”张博心中打了个咯噔,虽说今日他这打扮与平日军中大相径庭,但他的身材实在过于显眼,一眼便能认出。 “江参军,你~你怎会在此?”张博忙将手中两个未曾咬过的包子放回,边回头对着众士卒使着眼色。 众人见状连呼倒霉,难得出营一次竟然被他发现,这事儿要是说起来也不打紧,不过要是较真起来也算得上不守军纪,吃个几记烧火棍是免不了的。 江鹤立本不想与这些人打照面的,无奈他们来的太快,想走时已经到了铁记这儿,一来又个个都一副兵痞模样,竟还惹到自己头上来了,心中怎能不怒,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道:“我倒还未问你等私自出营来此地所谓何事,你倒先问起我来了!本官的事也是你能管的嘛!” 张博只得自认倒霉道:“是是是~小的多嘴了!回禀参军,小人是看营中将士们思念家中妻儿老小,这才带着弟兄们找子凡兄弟代写家书来了!这快过年了,弟兄们背井离乡也都不容易!还请江都尉恕罪则个!”张博是禁军中一名普通士兵,按说军中士卒众多,江鹤立也是无法个个都认得的,不过张博与另一名军中副尉冯谦素来不和,弄到不可开交时两人竟还拉拢了两队兵丁聚众斗殴,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所以虽然他在营中无官无职,倒是人人皆知的人物。 “如此说来,你们私自出营还有理了?”江鹤立摆出官腔道。 赵子凡见自己的生意都要叫这胖子给搅黄了,忙上前道:“江兄,弟兄们思家心切,还是不要为难他们了!”江鹤立本就是摆摆样子,吓唬吓唬这帮老兵油子,见赵子凡都上前打圆场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张博啊,本官也明白你们这些将士远游在外不容易,回去告诉营中兄弟们,就说是我江鹤立说的,以后若是要联络家人代写家书都来这儿找子凡兄,不过~钱嘛可一个子儿都不许少了!”江鹤立虽说长的另类了些,但也是个心思玲珑之人,立刻就送了一份顺水人情给赵子凡。 张博口中连连称是,心道这还用你说,这都带了第二波人来了。 江鹤立事情办完,又怕耽搁在此,泄漏了此行目的,所以便匆匆坐着那大轿带着众家丁离去,士卒们见这胖子走了,终于吁了口气,拿起包子美滋滋的啃了起来。 从张博口中得知,原来江鹤立的父亲乃是吏部侍郎江事文,虽然领的是个副职,但也是极有权势,靠着老子的影响,他便在禁军中谋了个录事参军的官位,不过他出手如此大方倒不是靠了军中油水,而是因为家中置办了个车马行,专门运送东京至周围郊县的货物,有了老子的人脉关系,更是成为东京许多官宦之家出门远行的专用代步,那钱赚的日进斗金也不为过。(..info好看的小说) 江鹤立虽说家在东京但却是任职于左右翊卫云虎营,云虎营三万多人驻扎于濮阳县外,而江鹤立每隔个一段时间便须去营中报个道露个脸,前几日正好因为那小姐之事心烦意乱,刚好便在营中听到几名士卒嚷嚷,说那赵子凡如何如何神来之笔,只问一句话便能为人代写家书,这还不算厉害的,关键是那家书竟还写的让人感动流涕。赵子凡写的好不假,不过那些士卒家中情况基本都相差无几,且都是远游在外,心情也大多相同,故而他们的书信写起来基本都是千篇一律,只须改改名字地址便可,但在他们眼中看来可就是一桩令人匪夷所思的奇事了。加之,张博这厮为了给冯谦脸色看,给自己挣回面子,回去以后故意大肆宣扬,如此多人纷纷交口称赞,说的神乎其神,江鹤立正好为这情书之事发愁,去东京找人代笔,那里的文人雅士们都极爱吹嘘,万一走漏了风声,被那小姐得知,这一番苦心可都白费了,得了这消息,当即便差了下人,赶来这里寻到赵子凡,求他帮忙,故而才有了方才那一出。 江鹤立那么一说,张博更是来劲,有了他撑腰,回去以后更得鼓吹一番,拉更多的人来,好让那冯谦下不来台。 刚刚送走江大少,又迎来了这五六十号人,本还以为可以悠闲一日的赵子凡,又继续忙碌了起来,禁军将士们有免费的包子吃,还有热茶喝着,便不急不躁秩序井然的排队等着。 铁叔收拾着店中杂物,正要叫女儿过来帮忙,却见自家姑娘正愣愣的拎着那笨重铜壶,站在门槛下,身子半靠着墙,双眼迷离望着那木桌边上的少年痴痴出神,犹自沉浸在方才的诗句之中不能自拔。想要开口的铁叔连忙忍了下来,不愿打扰女儿,时光如此匆匆,转眼铁兰已经十五岁,不再是那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了。 赵子凡专心致志,丝毫未注意到不远处那如水眼眸已痴痴看了自己许久。 每写完一封信,士卒们便恭敬放下五十文铜钱,不一会儿小桌上又开始满当了起来,虽然这些钱与方才江鹤立那金元宝比起来,少的可怜,但看着他们憨厚满足的笑容,赵子凡心中也是十分温暖,既赚了钱,又能为百姓服务,这样的生活比起以前似乎更有意义。 铁家姑娘换了好几次茶水,可赵子凡忙于书写,一口都未喝过,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夕阳西下之时,才全部写完,此时赵子凡才发现自己午饭都未曾吃过,肚子早已饿的咕咕直叫。 张博等人见天色不早,急匆匆的赶回军营去了。 铁家父女二人将杂乱之物收拾了一番,清洗了蒸笼纱布,于氏已经在里屋张罗好了一桌晚饭,招呼着父女二人进屋吃饭。 于氏见赵子凡也在,连热情的出了门来道:“子凡呐,今儿还早,不如就在我这里吃了再回去,今儿婶子特意炖了只大公鸡,正热乎着呢!” 赵子凡正想推辞,铁叔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去,道:“你小子运气好,一来就有鸡汤喝,来来来!进去先做着,尝尝我家婆娘的手艺咋样!” 于氏见女儿仍傻呆呆拎着个大铜壶站在墙边,心想今儿这丫头是怎么了,恍恍惚惚的没了平日的精神,莫不是身子不舒服?于是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道:“兰儿,站着做啥,还不进屋去陪你子凡哥哥吃饭!” 铁家姑娘这才如大梦初醒,拎着铜壶小跑进了屋,进屋后却又发现这铜壶拿在手中实在不妥,遂又出门将铜壶放于炉灶之上,这才进的门来,扭扭捏捏的坐到桌边,盯着赵子凡身前的那盆鸡汤一动不动的看着。 “这死丫头,今日这是怎么了,光坐着等吃,也不帮你娘端几碗饭上来!”于氏说着手里捧着两碗白米饭走了来。 “子凡呐,写了一天累了,得当心身子啊,来多吃点,这鸡汤紧舀着喝,锅里还有呢!”于氏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看着一个发出阵阵金光的香饽饽,是笑在嘴里,乐在心里,又是忙着夹鸡腿儿,又是忙着往赵子凡碗里舀鸡汤。 “小子,爱吃什么就自己动手,在你铁叔家里就和在自己家一样!”铁叔扒了口饭道。 “对对对~还是当家的说的对,你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千万不要拘束!”于氏乐的呵呵直笑。 “兰儿,别光愣着啊,帮你子凡哥夹些他爱吃的菜!”于氏轻轻推了一把女儿。 铁家姑娘羞答答夹了个大鸡腿正要往赵子凡碗中放去,却见那碗中早已堆的满满,小手停在空中放也不好不放也不好,倒是闹了个大大的红脸。 赵子凡第一次在人家中做客吃饭,面对铁家如此热情的招待,还真的有些不适应,只得道:“婶子还是我自己来,夹了这许多,若是吃不掉,浪费就可惜了!” 于氏见赵子凡恭谦有礼,长的又斯文俊秀,如丈母娘看女婿般越看越喜欢,口里嚼着饭,却用手肘子不停触碰坐在身旁的铁叔,并不时向他使着眼色。铁叔又怎会不明白自家婆娘在想什么,只是怕她做的太过露骨,反倒叫人看轻了自家女儿,于是眼珠子一瞪,立时将于氏给顶了回去,示意她不要多事。 既然自家婆娘有这个意思,且面前这小子确实不错,细细思量了片刻,铁叔试探着问道:“子凡呐,过完年该十八了,年纪也不小了啊!” 赵子凡正与面前满满的一大碗饭和里边的大鸡腿做着斗争,铁叔冷不丁的这么一句让他想起了相亲前奶奶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子凡呐,快三十了,也老大不小啦,那李董家的女儿人长的不错,有空啊你跟人家联络联络!”桌边的铁叔憨憨笑着正看着自己,于氏的手肘子正顶在铁叔的腰眼里,对面的铁家姑娘则是脸色绯红,眼神儿左右飘忽最终定格在墙角处,也不知那漆黑黑的墙角有些什么东西吸引着她。 既然铁叔一家如此热情,赵子凡当然不好推却,太过拘束了反而拂了人家一片好意,此时的他正鼓着腮帮子,满嘴的米饭,面对铁叔的问题只得努力挤出一脸笑容装傻充愣的点了点头,捂着嘴示意自己无法说话,就这么尴尬的遮掩了过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七章 老者的身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站在铁记门口,赵子凡舒爽的连打了几个饱嗝,才迈开步子走了出去。铁家姑娘迈着小碎步儿,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二人均沉默不语,积雪发出吱嘎之声,天色已经不早,此时的小镇渐渐亮起万家灯火,小巷中来往的行人寥寥无几,不复白日的热闹景象。 “兰儿妹子,这儿离我家又不远,你无须再送我啦,还是早些回去!”走了几步路赵子凡才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来道:“我倒忘了,兰儿妹子,这些日子多亏你暗中照应,不然我全家可是已经两个多月都没有早饭吃了,这个胭脂盒儿就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拿着!”赵子凡不由分说拉起铁兰小手,将那胭脂盒放在她手中。 铁兰没想到他还会如此细心,竟然会想起为自己买来这女儿家的用物,虽然有些羞怯,但心中却是极为甜蜜欣喜的,可她哪里知道,这胭脂盒赵子凡一共买了三个,一个送给了云儿,一个送了母亲吴怡,另外一个便在她的手上。 两人缓缓走在安静的街巷中,铁兰心中浪涛汹涌却不像她的脚步那般从容平静,小丫头深吸了几口冰冷空气努力平静着自己烦乱的心绪,鼓足了勇气才道:“子凡哥,白天你念的那首诗词,能不能~再~~念一遍给我听听?” 赵子凡不禁哑然失笑,那首诗是自己用来忽悠江大少的,没想到这丫头倒当了真,于是只得微笑着打了个马虎眼道:“兰儿妹子,这算什么,改日我给你写首更好的再念给你听!”小丫头左手紧紧捏着那胭脂盒儿,右手轻轻抚弄着肩上几缕青丝,愣在原地喃喃的道:“写给我的~~还~还有比那更好的~~?” “兰儿妹子,天色不早了,回去!”眨眼间,赵子凡早已离开几米之外,铁家姑娘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迷离,手中的胭脂盒儿尚自还留有他的体温。 回到家中,赵氏夫妇和云儿已经等了他许久,桌上的饭菜早也温过好几次。 今日无疑是赵子凡自挂牌代写书信以来,收获最大的一次,心中不免有些小小得意,更想让家人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于是便掏出那锭小小金元宝,站在院中朝着三人晃悠了起来,云儿见了如一只欢呼雀跃的鸟儿,飞一般的从凳上跳将起来,跑上前来不停绕着赵子凡晃动的手转动。小丫头一把抢过那锭元宝,拿在手中细细观看,随后又调皮的张开小嘴用牙齿咬了咬元宝的边角处道:“真的是金子,子凡哥哥~你遇到贵人啦!”赵氏夫妇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其实三人早已通过热络的邻居得知了此事,不过亲眼看到儿子手中的那锭元宝更让他们激动不已。 “贵人不曾遇到,财神倒有一个!”赵子凡乐呵呵的,说着将肩上的褡裢解了下来,放到桌上,顿时一阵金属叮当作响之声传来,里边装的可是十三四贯铜钱,赵亭方抚了抚短须,终于再也坐不住,走上前来,拿起那褡裢在手中掂量几下道:“好你个小子,比上次还要多啊,快与我说说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虽说已经得到一些消息,但终究未从儿子那里亲口得知,不尽详细,三人围坐在赵子凡身旁,听他将白日之事娓娓道来。 等赵子凡回到屋中时,云儿竟是跑了来,先是铺床叠被,完了便与赵子凡闲扯瞎聊,却是赖着不走,赵子凡虽说与这妹妹毫无男女之防,但自从身体恢复后这些事情他便都是自己动手的,倒有些不习惯了。 搞了好半天云儿才羞赧的说明了来意,出乎赵子凡意料之外的是,小丫头竟然与铁家姑娘一样也是来要求自己将那诗句再仔细念一遍的。 小丫头为了达到目的,是对自己又娇又嗔,苦苦央求不成,竟还偎在自己怀中撒娇,虽说此时正是冬日,但在卧室之中放有暖炉,临睡前也只穿了一袭薄薄衣衫,依偎在怀中那是嫩玉满怀,尚显青涩的身子不停扭动,细小纤腰不堪盈盈一握,浑圆挺翘的臀儿摆动间不时蹭到赵子凡紧要之处,胸前两团暖玉如小兔轻轻跃动,口中呼着热气儿娇娇的叫着子凡哥哥,小丫头单纯可爱,丝毫未觉有何不妥。 殊不知赵子凡可是有着三十岁中年男人的心思和十八岁年轻男子的血气方刚之躯,早已被她激得起了反应,若不是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恐怕早已就露出原形,架不住小丫头不停央求,楚楚可怜的模样,赵子凡只得又找来纸笔,将那剽窃来的诗句又写了一遍,送给了她,才心哄得小丫头心满意足的回到隔壁与母亲一起睡下。 今日赵子凡心情大好,本就有些兴奋,又被云儿这么一搞,如何还能入睡,在塌上翻来覆去,突然想起一件遗忘许久的重要事情,忙穿了衣物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打开木箱,其中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木箱中是一幅装裱精致的卷轴,卷轴旁是从小关村捡来的那两颗泥丸子和一根竹棍,泥丸子捏的极为紧致,但这么些日子下来也是干的有些开裂,只轻轻用手一拨就纷纷散开化作尘土,本来碧绿青翠的竹棍儿,此时也是变得干枯失色,这是赵子凡对小关村为数不多记忆的佐证,自从离开后他一直精心保存着,但是此时的赵子凡却不愿再想起小关村的往事,那里有太多他不愿意也无法面对的伤痛。 赵子凡仍将碎了的泥丸子和枯萎的竹棍儿放在木箱中,与那些不忍回顾的往事一起封锁起来。 手中这个卷轴是当日赵子凡花了些小心思从法源寺老者那里得来的,本是急不可耐就要打开把玩,不想回到小关村就遇到了那样的惨事,接着便又举家搬迁,一家人心情极度抑郁,况且由于小关村之事家道中落,整日还须得为生计发愁,即便是赵子凡对书法字画痴迷如此也是暂时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油灯有些昏暗,赵子凡将灯芯拨出一截,火光一闪,屋内顿时亮堂了许多,小心的将这幅字放在桌上,轻轻解开有些褪色的红色绸绳,赵子凡嘿嘿笑了两声,自左向右慢慢摊开卷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庆历七年九月二十五”几个字,只这几个字便让赵子凡兴奋不已,只见这字一反唐宋书风,行以苍劲之笔,化瘦硬为丰腴雄浑,结体宽博而气势雄浑,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其中还有一股飘然世外之感。 继续向下看去,“醉翁与友同游醉翁亭,甚为快哉,故题此小记为念尔”!看到这里赵子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狂喜,忙将整个卷轴打开,最右处赫然写着题跋《醉翁亭记》。 赵子凡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赠这幅字的老者竟然是醉翁欧阳修!若是没有记错,后世虽说有许多碑文和手稿,但那都是后人所书,这出自欧阳修亲笔的《醉翁亭记》手稿却并未有真迹流传下来,没想到这稀世之宝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流入到了自己手中,赵子凡不由窃喜不已。 小心的将这幅卷轴完全展平在桌上,赵子凡逐字逐句的观赏着,连每个最小的细节都不愿轻易放过,此时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在字画方面收藏颇丰,见过不少名人真迹,但那日在“世外斋”怎么也想不起那三字倒底是出自古时哪位大家之手,原来竟是欧阳修,这就难怪了,他虽赫赫有名,但都流传后世的手迹实在太少,难怪赵子凡辨认不得。 回忆起那日与欧阳修不期而遇,还在他面前大言不惭议论“保甲法”,赵子凡不由讪笑几声,想不到朝中重臣、一代儒宗欧阳修,竟是一个如此平易近人的老者,与自己想象中严肃谨慎的形象完全不同,不过短短的见面后即告分别,与这样杰出人物如此轻易擦肩而过,心中也不免感到惋惜。 赵子凡迫不及待的拿出文房四宝,潜心临摹,这一夜竟是未曾闭眼。待到鸡鸣之时油灯燃尽才趴在桌边沉沉睡去,这一日许多小镇百姓却不习惯了,因为半年以来赵子凡第一次睡了个大懒觉,未曾跑步晨练,不见了赵子凡从门前经过,与自己打声招呼,小镇百姓还以为这位四有青年出了什么差错,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说他昨日赚了大钱去**找姐儿的,有说他钱财外露回家路上被人打劫的,也有说他今日大婚需在家准备婚事的。 不过很快这些流言就被打破,因为第二日赵子凡便又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依然是笑容满面、精神抖擞的一路小跑经过,热络的与相熟的人打着招呼,跑完一圈还是会到铁记门口稍坐一会与铁家父女聊会天,随后拿了包子回到住处,一切与平时完全一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八章 小年来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最近四五天以来,小镇上来找赵子凡代笔的人一个都没有,也不见张博带着人来,赵子凡连续几天都没有开张,赚来的钱为自己以及叔父家每人都添置了一身厚实的冬衣,家中一些破的不行的家具也一一更换,再说了赵子凡本就不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人,这一来一去的已经花去了五贯钱,虽说剩下的那笔钱至少可以让赵家好好过个两年,但坐吃山空吃老本也绝不是赵子凡的风格,何况现在赵子凡可是担负起了养家糊口的责任,眼看着家中的铜钱越来越少,有没有生意上门,心中自然也是有些着急的。 这个时候赵子凡心中最想念的是江大少,像他这样的vip客户要是多几个,那自己还愁个啥? 眼巴巴又盼了几天,还是不见江大少的踪影。 是那小姐看了那诗没有反应?这个可能性似乎不大,先不说这诗的好坏,有一点赵子凡是可以肯定的,但凡大宋女子看到这诗都会有所感触,赵云儿和铁兰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江大少已经靠着那首诗把人家给把上了?这个显然更不靠谱,就凭那仁兄的迷死人不偿命的外型,没有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战绝对不可能拿下那个小姐,赵子凡的目的只在于吸引那女子的注意,而不是一次性将人家搞定,那样他还赚个屁钱? 亦或是江大少说漏了嘴,被人家识破了?这个倒极有可能,万一那厮见了人家小姐神魂颠倒,说话语无伦次,被看穿,那这撞上门来的vip客户不是就这么丢了? 赵子凡列举了多种情况,还是觉得最后一种可能性最大,看来靠帮别人写情书度日,这样的赚钱方法,和江大少的穿衣打扮一样的不靠谱,必须得想新的办法,不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这是赵子凡得出的结论。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夜。 赵家大院里欢笑声一片,洋溢着喜庆气氛,赵亭方、赵亭远兄弟两家合在一块吃了中午饭,众人正围在桌前剥着瓜子儿,闲聊着家常。 门外一阵马嘶,紧接着吁的一声,一辆马车停在外边,一名身材不高,但极为精悍的少年从车上一跃而下,急急的推开了大门,朝里边道:“爹、娘孩儿回来啦!” 来到濮阳半年,早就知道叔父家有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兄长,不过这还是赵子凡第一次见到他。只见少年皮色黝黑浓眉大眼,穿着一身破布衣裳,结实的胳膊裸露在外,脚下仍然穿着一双草鞋,这大冬天的他倒丝毫不觉得冷。 少年手中提着年货,火急火燎的奔进院内,半年多未见到他的赵亭远夫妇亦是激动的迎了上去,将他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免不了一阵嘘寒问暖。 “来来来,青儿这是你赵伯父、赵伯母、你堂弟子凡、还有你堂妹云儿!”赵亭远连忙介绍道。 赵子凡以前是独子一个,三口之家,现在却有了这么一大家子亲人,虽然生活清苦不能与以前相比,但心中却仍是温暖的。 一番简单介绍下来,众人早已没有了拘束。 赵青字青宇,由于赵亭远家家境一般,所以他老早就在现在东京一家车马行内做车把势,瞧他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就知道,这家伙的车马功夫的确不错,许是年龄相差不多的缘故,赵青与赵子凡、赵云儿片刻就打成了一片。 赵子凡虽是三十岁的心里年龄,但外边看去还是生涩少年,云儿则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青涩,而赵青却不同,多年的社会历练和生活打磨让他早早尝尽人间疾苦,看上去显得成熟老练许多。 三人单独围坐在一小桌旁,听赵青讲这东京城的趣事,说到有趣时云儿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心中既觉好玩又十分憧憬。 而赵子凡则细细的品味着赵青口中的东京,与后世的开封做着比较,片刻就已经对那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赵子凡心中微微意动,大宋的都城东京,已有接近两百万的人口,在此时的世界上来说已经是个超级大都市了,它既是全国的政治中心,又是商业文化中心,居住东京的人们来自全国各地,那里或许有无数个江大少这样的vip客户在等着自己。 “二十三,祭罢灶,小孩拍手哈哈笑。再过五六天,大年就来到。辟邪盒,耍核桃,滴滴点点两声炮。五子登科乒乓响,起火升得比天高。”墙外顽皮的孩童唱着童谣经过,打断了赵子凡的思绪,此时是民间百姓祭拜灶王的时候了。 铁记包子铺今日也早早打烊,祭拜灶王爷可是件大事,铁家三口当然不能怠慢了,铁兰刚刚收拾完桌椅木凳,外边就下起了鹅毛大雪,此时早已没有什么生意,周围店铺也都紧闭着大门,偶尔来往的路人都是形色匆匆,急着赶往家中。 “是这儿,少爷!到了!就是这儿!” “这贼老天,怎么说下雪就下雪!”竟是赵子凡翘首企盼了几天的冤大头江大少。 大轿稳稳的停住,江大少小心的伸出一脚在家丁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哟,是铁家妹子!这大雪天的还在忙活呢啊!”江大少指东说西,眼珠子乱转。 见他神色,铁兰一眼便知他寻的不是自己,便道:“江公子,你是来找子凡哥哥的~今日可是小年,他可不会在这儿!” 小年的晚上,家家户户都在祭拜灶王,以祈求来年平安发财,也只有江大少这种钱多的数不过来的公子哥儿,才会有闲心在大雪纷飞时,坐着轿儿出门,倒苦了那几个家丁,放在现在那叫节假日无休,可是违反劳动法的。 “哦~~那子凡兄家住何处啊?江大少道。 “顺着这巷子一直往前,到了前面那棵大树边上再左转,直走穿过两条巷子,左手数起第二户人家就是子凡哥的住处~!”小丫头虽说从未去过赵子凡家,可他家住哪,却是比谁都清楚。 “好嘞!铁家妹子,那~咱们来年再见咯!”江大少还有要事在身,当然不能在此久留。 家丁们抬起轿子,按照铁家姑娘的指点,往赵子凡家走去。 大雪下的愈加的大了,虽说从东京坐了马车到云虎军营,然后才换的轿子前来,不过家丁们的确也累的够呛,不得不在途中休息了一会,才继续上路,所以到达小镇时天色已经不早。 门外笃笃有人敲门。 “谁啊!”云儿正疑惑谁会在小年夜登门拜访,门已经被轻轻推了开来,门缝中一个肥嘟嘟的大脑袋探了进来,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容。 云儿不自主吓了一跳,却听胖子道:“这位姑娘~请问,赵子凡是住这里嘛?” “你是谁?来这里寻子凡哥哥有什么事?”小丫头道。 “我从东京特意赶来,有要事与子凡兄商量,还请姑娘通报一声~!”说着江大少已经挤了进来。 云儿道:“你等着,我去喊我哥哥来见你!” 江大少虽说脸上嘿嘿笑着,可是内里却是一团乱麻,连死的心都有了,只是在人面前不好显露出来罢了。 “江兄?你~~你怎么来了,今日可是小年啊?”赵子凡走大步走来,虽说很愿意见到这阔绰的大少,但也未曾想到他会在小年夜来访。 步入内屋中,江大少焦急万分,正要向赵子凡诉说心事,却见屋内坐满了人,只得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九章 枯树结春藤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家中难得来客人,加上又是小年夜,赵家当然要热情招待,江大少虽说焦急,但也只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与赵家众人一起用了晚饭。(..info好看的小说) 赵子凡见他小年夜赶来,心知他必定是有要紧事,饭后便拉着他来到自己屋中。进了屋内方才还是笑容满面的江大少,立时变成了苦瓜脸,耷拉着脑袋提不起一点精神头儿。 江大少呆坐了许久才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递给赵子凡。 “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字迹虽娟秀清丽,却难掩其中冰冷的拒绝之意,如一把尖刀深深刺痛了江大少的痴心,意思很明显,那小姐对他并未有好感,江大少谈的是一场轰轰烈烈但一厢情愿的恋爱。 “小姐~小姐对我说,那诗写的很好,只是最后一句看不明白,她劝说了我半日,让我将这份心思用在别的女子身上!”江大少以袖掩面道。 赵子凡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若是她答应了那倒奇怪了,不过江大少似乎承受了极大的打击,只得劝解道:“江兄,我来问你,未写这封书信前,那小姐是怎么对待你的?” “以前~她从不愿意睬我,见了面也是找个借口避过!”江大少偷偷抹了把泪道。 “这就对了!”赵子凡反倒笑了起来。 “子凡兄,你还有心思笑,小姐如此拒绝我,以后~以后我这日子该怎么过,我这一片痴心心又该寄于何处?!听江大少话中之意,没了那小姐已经是活不下去。 赵子凡起初只当他是花花公子哥儿,一时兴起而已,看他此时如此颓废模样,心中倒真的有些不忍,你想一个大胖子,十分有钱,却因为一个女子在小年夜赶了大老远的路,跑到这穷乡僻壤,对着另一个男子掩面痛哭,这是怎样的一番情意。 “江兄,你方才说她看了那信后,苦口婆心劝了你半天,让你将心思放到别的女子身上,这便是一大进步,要知道,以前她可是对你不理不睬的!这至少说明她将你放在心上了啊!若是我猜的不错,那是她故意考验你,看看你到底对她用情多深,你若是此时退却,恐怕前功尽弃啊!照我看来,她现在正在犹豫之中,心中已然被你撬开了一丝小小缝隙,就看你以后如何作为了!”赵子凡安慰道。(..info) 江大少抬起头来,擦了擦脸道:“依你的意思,我该继续死缠烂打?” 听江大少的话,赵子凡便知道,其实他以前早就被那小姐拒绝过无数次,只是这次是书面形式的而已。 “不,以后我们更换策略,你不要每日出现在她面前,那样反倒让她对你生厌,这段日子你便消失一段时间,不过每月你都给她寄一封书信过去!赵子凡说着从枕边拿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情书,递了过去。 江大少疑惑不解的接过信纸道:“子凡兄?原来你早有准备?” 赵子凡在江大少身旁坐下,重重的拍了拍这位仁兄的肩膀,像两个极为要好的兄弟般道:“自我写第一封信时,便早已知道今日的结果,如今号脉已经号过,我便给你继续下药,就算是一颗死树,咱们也能让她发枝抽芽结出春藤来!” 心灰意冷的江大少看着坐在身旁,信心十足的赵子凡,心底熄灭了的火花又被点燃了起来。 “上次写情诗,那咱们就将情诗进行到底,饶她是一颗铁石心肠,也让她化为一丝绕指柔!”赵子凡道。 “情诗?”江大少急不可耐的摊开信纸看了一会,嘿!哭丧着的脸瞬间便又露出了微笑。 “子凡兄,妙啊~太妙了~别说是多愁善感的女子了,便是我这个大男人看了也忍不住会偷偷落泪,我看行,我这就给那小姐送去!”江大少将那信纸小心收好,竟是拔腿就要离去,如此猴急,哪还有平日那个四平八稳的参军大人模样。 “江兄,你别忘了方才我交代你的话啊!这信你叫下人送去,你不要直接与那小姐见面!这叫欲擒故纵!”赵子凡连又好气又好笑,只得一把拉住他道。 “既然江兄这么相信我,我们也算是朋友一场,有些话就算不中听,我也得说!”赵子凡道。 “子凡兄看得起我江某,有话就尽管说来,江某断不会将气撒在你的身上!”江鹤立拍着胸脯道。 “我看,想要赢得美人芳心,你须得双管齐下,每月鸿雁传情是一手,还有一手嘛便是要提高你的自身形象!”不得不说赵子凡的确是为这江大少动了些脑筋。 “提高形象,如何提高?”江大少见赵子凡又有新主意,心中大喜。 “减肥!”赵子凡指了指那大肚腩道。 “减肥?”江大少不明所以。 “对!你必须减肥!将这大肚子去掉,然后再将身上的肉练的结实一些!在这之前,你不能去见那小姐!”赵子凡道。 “子凡兄,不瞒你说,我也想变得瘦一些,可这肥肉就算是喝凉水都是呼啦啦的长………..”说起这个江大少便又无精打采了起来,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若是你信得过我,这事就让我来为你操办!你只须按照我说的去做便可!”赵子凡道。 “子凡兄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试上一试!”江鹤立答应的有些勉强。 ******************************************************************** 除夕夜,东京西城新郑门外,一座官府人家宅邸的小阁内,灯火闪烁。 透过晕红的帐幔看去,床的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甚是华美无朋,绚丽夺目。梳妆台一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刺绣丝帛,那绣的无比精致的牡丹花娇艳欲滴仿佛活的一般。 书桌的左边有扇大大的窗户,窗边的台上乃是一只青花瓷花瓶,正值冬天,插着一枝冬梅,越发显得遗世而独立。 小暖炉上架着一壶青梅子清酒,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一只肥而白嫩的手,将那精致青铜小壶提了起来,在两个玉盅里分别倒了浅浅一些道:“表姐,凭什么他们男人天天饮酒作乐,咱们却得天天守在这空房里,做那什老子的女红,这世间少了几个绣娘,难道大伙儿还都能光了屁股,没了衣服穿不成!今儿个是除夕,反正还得守岁,一时半会也睡不着,咱们便也来应应景,喝上两盅!这酒可是我特意偷偷从家里顺来的,你若不喝,那不是害我白白忙活了那么久!” 闺房内的桌儿凳儿梳妆台都是用上等柏木所制,柏木生长缓慢,质地结实,且自身带有淡淡香味,故极为受一些官宦富家小姐的亲赖。那女子风风火火的走进闺房里处,身子往那的秀榻上重重一坐,饶是那秀榻结实无比,竟也吱嘎作响。 “表妹,你轻点,上次刚让你弄坏了一张,我一个大姑娘家每半年就换张床榻,传出去羞也羞死了,你坐对面儿去,不许上我的床!”帐幔后的女子影影绰绰,无法得其真面目。 “嘻嘻嘻!表姐,你喝了这梅子酒,我就坐对面去,不然……..!”表妹稍稍颠了颠臀儿,那秀榻经不住重压又吱吱嘎嘎响了起来。 拿着玉盅的表妹长的倒是颇为俏丽,只可惜身子太过珠圆玉润,有些美中不足。 帐幔后的女子无奈的接过玉盅,轻轻张开檀香小口抿了几下,虽说只是淡酒,但那酒气还是呛得女子连连咳嗽,引得那表妹得意的咯咯直笑。 “表妹,莫要来作弄我了,你不是说那公子哥儿又给你写信来了嘛?快拿来看看啊!对了!上次那哎老虎油倒底是个什么意思,你有没有问他了啊?”帐幔后的女子扯开了话题道。 “那登徒子,整日里就拿这些东西来哄骗人,他当本小姐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他爱故弄玄虚,我便偏偏不去问他!”表妹道。 “妹妹,你也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他既能写出如此绝世之句,必定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偏又还要叫你挑肥拣瘦,就不怕哪天大才子受不了你冷落,被别人给牵回了家去?女子故意逗道。 “就你喜欢那酸溜溜的一套,给你看便是!”表妹放下那两玉盅,将一封傍晚方才收到的书信递了过去。 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女子卸了印泥,拆开书信,轻声念道:“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 女子念完这书信已经是香腮陀红,娇喘吁吁,几乎站立不住。 信中的语言与现时的完全不同,根本不似大宋保守累重的文字,饶是她通晓古今,博学多才,有些地方的表达,也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但艺术是有灵性的,泰戈尔的诗轻易就引起了女子内心深处的共鸣,让她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像《金瓶梅》那样偏离常道的书,在当时如此保守的年代,还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可见某些东西越是被压抑,人们对其的渴望也就越强烈。 在大宋这个典型的封建王朝,女子的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几个女子能够遇到真正自由和刻骨铭心的爱情,而这种深入骨髓的情爱感觉,正是古代每个女子苦苦探寻而不得的东西。 “世上的情爱原来竟能如此折磨人!这诗写的太~太透彻、太刻骨了!只是怎么好似只写了一半呢?”女子拿着书信心中甚是不解,一颗心随着那不完整的诗句飘荡在空中,没有了着落。 珠圆玉润的表妹定定出神,想起他平日嬉皮笑脸讨好自己的模样,那胖胖的身子好像也变得不那么讨厌了。如果说第一首诗,让她觉得感动,那么这第二首不完整的诗,就让她觉得震撼了,毕竟每个女子都是期盼美好爱情的。 过了许久,女子才用手指轻轻在她表妹腰眼戳了一记,娇笑道:“小妮子,看你面红耳赤的模样,莫不是动心了!” 表妹只觉腰间一痒,回过神来道:“哪个动心了,也不摸摸自己的脸儿,红的都和猴屁股差不多了,还有脸来笑话我,你要是愿意,我就把那胖子让给你得了!” 女子忙伸出手来掩住了半边脸孔道:“那是方才喝了你的青梅子酒害的,敢编排你姐姐,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小妮子!”姐妹俩顿时扭在一处,嬉闹了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章 说干就干(1)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正月初八,是上次赵子凡与江大少约定见面的日子。 江大少依然是坐着那特制大轿,如约而至。 自从拜完了年,赵子凡便闭门不出,每日潜心在家奋笔疾书,也不知在写些什么,到了正月初六,才大功告成。 江大少兴冲冲的赶来赴约,还以为赵子凡又给自己支了什么新招,谁知道赵子凡只丢了一本书给他。 严格说来,这并不能说是一本书,只是用信纸装订而成的一本手写册子而已,赵子凡不说,江大少爷不好多问,只得自己翻看了起来。 原来这些时日赵子凡闭门不出,是在编写一本叫《博尔特养生减肥大全法》的书,书中将他能记起的一些具有减肥功效的膳食食谱,全都记录其中。以前他那胖胖的堂妹,可是整日研究这些东西,还不时在他面前宣扬膳食减肥的益处,赵子凡耳濡目染当然对这个有所了解。另外还有一些现代常见的跑步吸纳法,以及仰卧起坐,俯卧撑等许多简单实用的锻炼身体办法也一并写进书里。 大宋可不像现在,有那么多含有添加剂的食物,致胖的原因也是纷繁复杂,像江大少这样的公子哥儿,长的如此肥胖,无非就是因为膳食不合理,营养过剩,加上平日缺少锻炼所致。 正是看出了这一点,赵子凡才花了好几天时间写了这本书,虽说不够系统,但对于江大少来说,不失为一个好的减肥办法。 江大少好几天没见那小姐,来的时候可是一张苦瓜脸,可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不是他不想减肥,谁不想变成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可要让江大少堵上嘴巴不吃饭,那真可比杀了他还难,而现在赵子凡却为他找到了既享口福,又能减肥的两全其美之法,他当然是乐的笑开了花。 可是显然,江大少只看到了书的前一半,却没有看书的后一半。 正当江大少乐的合不拢嘴时,赵子凡却给他泼了冷水,让他不仅要按照这食谱安排一日三餐,还须得照着书中的办法每日坚持跑步,多多锻炼身体,在赵子凡反复强调之下,江大少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不过今日,赵子凡特意约江大少前来,可不是单单为了这个目的。 年前,张博曾带了二十多名同僚赶来这里,却不是为赵子凡拉生意来的。 原来,前些日子,云虎营的几名将士被意外允准回家省亲过年,他们的老家离濮阳也就百里之地,来回两天就能到,不算很远。 这几名将士与张博关系甚好,冲着他的面子,当初也随着一起凑热闹,来找赵子凡代写了家书,本以为回家还能向父母卖弄一番孝心,谁知到了家中,父母竟说从未收到过任何书信。 几人都是让人捎带的书信,他们到家时,离书信送出已过了十几天,那带捎的人爬也该爬到了,这样一推测,九成九是给遗失了。 过完年回来,几人把这事一说,张博等三四十个老家在千里之外的士卒,可已经三四年没有家中任何音讯了,得知了这个消息后,顿时心急如焚,同僚们老家离濮阳如此之近,书信还被丢失,他们的书信就更没有达到的可能了。 几人没有什么念头可想,只得连夜赶来寻找赵子凡,让他帮着拿主意,就算是多出点钱都无所谓,只要能想到办法让书信顺利传到。三四十个连死都不眨一下眼的将士,竟是因为这样狗屁倒灶的事情,齐齐流下了男儿泪。 赵子凡看着于心不忍,可自己只是个穷酸书生,一个月前还在苦苦为生计犯愁,又如何帮的了他们,只能好言安慰将他们劝了回去。一件在现代如此简单的事情,在大宋却变得如此艰难,这件事情无疑对赵子凡的触动很大。 大宋朝当然有驿站,不过驿站是官府的通信组织,只传递官府文书。一般老百姓传递信息,只有托人捎带,然而辗转传递,缓不济急,且易延误遗失,所以像张博等人这样的情况极其常见。 民间通信也被优雅的称作“鸿雁传书”,顾名思义,雁是信使,鸿雁传书的故事源于《汉书?苏武传》,汉武帝时,苏武出使匈奴,被拘于北海。后来,汉匈和好,汉求放苏武等人,匈奴诡称苏武已死,苏武属下官吏常惠,夜见汉使,教汉使对匈奴称汉天子在上林射猎时,得从北而来鸿雁,雁足系有帛书,说苏武等人困于某泽中。单于得讯后大惊,不得不放回苏武。由此后人就将书信与来去有时的鸿雁联系起来,雁作为传递书信的使者屡屡出现在文人墨客的诗文中 我国古书中记载着不少有关“鸿雁捎书”一类的故事,可见古代人民通信多么艰难。而今天人们依旧把鸿雁作为邮政通信的象征,又可见人民群众对邮政通信所寄于的厚望。 赵子凡前世经营的世界第一大网络公司,度娘,谷哥都先后被他收入麾下,对于信息的传递是十分看重的,因为在现代谁的咨询发达,谁就掌握了先机,而在大宋驿站被官府垄断使用,除非是军情十万火急,信息的传递一般根本不为人所注意,至于在民间,相信像张博这样的人,更是不计其数,遗憾的是,没有人去关心一个普通百姓的家书,是否有寄到家中,除了赵子凡。 思考了半月,凭借与生俱来的商业嗅觉,以及在信息时代多年生活的经验,赵子凡却敏锐的洞察到了隐藏在大宋朝民间的巨大商机,虽然想法还不够完善成熟,但已经足以让赵子凡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尝试。 这就好比发现了一块新大陆,那里蕴藏着数十亿桶原油,这样巨大的诱惑,足够让每个人疯狂。开采石油需要巨大的资金,先进的技术,和专业的人员,赵子凡的计划若是实施起来虽然没有那么大的麻烦,但一样需要启动资金,而江大少,则非常幸运的成为了赵子凡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合伙人考察对象。 这些日子赵子凡闭门不出,写的可不止是《博尔特养生减肥大全法》,还有一份未完成的调研报告。 这份用信纸写就的调研报告,看上去有些寒酸,里边的内容也并无任何奇特之处,只是将大宋境内几乎所有的府、州以及比较有名气的县,罗列其上,江大少从头翻到尾,却怎么也想不透,赵子凡给自己这个东西,是为了干嘛。 江大少摸着光秃秃的下巴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一脸迷茫的道:“子凡兄,这东西~小姐估计是不太爱看的!?” 对于这个眼里只有女人的家伙,赵子凡真的有些无语。 外面又下起了大雪,赵子凡推开窗户,一阵凛冽的寒风吹了进来,不由让两人一阵哆嗦。 本来想将这个计划向江大少核盘托出,但现在看来,还是循序渐进的好,赵子凡站在窗前道:“江兄~若是有一笔包赚不赔的买卖给你,你愿不愿意做?” 江大少父亲官至吏部侍郎,可家中依然经商,这与大宋朝鼓励对外贸易有关,而且宋朝不像汉朝那样鄙视商人,甚至后来连商人都可以参加朝廷的科举考试,可见,经商已经渐渐成为一种趋势,所以“官商”在大宋并不少见。 “哈哈哈~子凡兄,这样的买卖谁都想做,不过世上当真有包赚不赔的买卖吗?”江大少正捏着那几张纸,苦苦思索不得其中之意,听得赵子凡所言,也没在意。 “江兄所言极是,世上当然没有包赚不赔的买卖,不过若是这买卖不但能赚钱,还能造福于民,你愿不愿意去做?”赵子凡道。 “这样的好事,我江某当然求之不得!”江大少虽然生在官宦之家,但也不完全就是一个纨绔子弟,江家的车马行就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这说明他至少有一些经营管理的能力,而任职于云虎营录事参军,只须每月按时报道几日,则说明他将军中上下打点的妥妥当当,有着极强的人际交往能力。 “好!那么江兄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小忙!?”赵子凡指了指他手中的几张纸道。 “子凡兄,,做这笔生意,你需要我出多少钱?”江大少以为赵子凡是开口问他借钱去做生意。 赵子凡为了提高他的形象,可谓绞尽脑汁,还特意为他量身编纂了这本减肥的书,大宋朝除了他爹妈外,恐怕是没有人比赵子凡对他更上心了,此时人家有事相求,他当然推心置腹,恨不得立时掏出钱来,借给赵子凡。 “江兄误会了,借钱的事儿还早!现在你只须帮我先将这份调研报告完成即可!”赵子凡道。 “调研报告?你说的是这个?”江大少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道。 “这里边都是些大宋朝各地州府名称,你想要我帮你做些什么?”江大少仍是不得要领。 “江兄,你经营车马行,对全国各地应该是比我熟悉的多,你要帮我做的便是将这些地方,按照与东京距离重新排列一遍,与东京近的排在前面,与东京远的排在后面,若是能在后面注上具体多少里数那就再好不过了!”赵子凡道。 “另外每个地方有多少人口也须得帮我备注在后,这个很重要!”赵子凡说的很郑重。 “子凡兄,虽说我是经营车马行的,不过这里有许多地方,并不在我经营范围之内,我~我也不知道离东京倒底有多远,而且这每个地方的人口倒底有多少,我更加无从得知啊!”江大少说的是实话。 “嗯~这倒是个问题!”赵子凡忘了现在是信息闭塞的宋代,可没有那么多详实的数据可以参考,思索了片刻便有了主意,便接着道:“如果没有具体数量,那就做个大概的估计,你再将这些地方按照人口多少重新排列,人口多的排在前面,人口少的排在后面,每个地方后注上大概的数字便可!”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江大少当即应下了这桩差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一章 说干就干(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过了几日,张博又特意寻上门来,赵子凡只含糊的答应说会帮他想想办法,不过需要等上一些时日,张博已经等了四年,眼下也没有什么人可帮忙,只得回去继续等消息。 焦急的等了些日子,江大少终于坐着大轿再次出现在赵子凡面前。 江大少做事的确有一手,回去以后便利用父亲的关系到户部查阅了许多资料,再凭借车马行中积累下的经验,轻易就将那两件事办的极为妥当。这合伙人赵子凡算是找对了。 当赵子凡摊开两份经过重新整理排列的资料,也不得不佩服江大少的办事能力,随即大大的吹捧了他一番,只夸的江大少如沐春风,不知云里雾里。 赵子凡将两份资料进行类比,勾出了同时出现在两份表格前二十的州、府,并剔除了一些离东京极近的城市,留下的十个便是人口最多,离东京又有一些路程的地方。这十个地方分别是:扬州、杭州、江宁府、平江府(苏州)、成都府、福州、明州(宁波)、洛阳、广州、泉州。 扬州、杭州、平江府等地乃是鱼米之乡,也是大宋最重要的粮仓,而像广州、明州则是最重要的贸易市场,开宝四年大宋皇帝便早早置市舶司于广州,后又于杭、明州置司。 凡大食、古逻、?婆、占城、勃泥、麻逸、三佛斋诸蕃小国均在此并通货易,以金银、缗钱、铅锡、杂色帛、瓷器,市香药、犀象、珊瑚、琥珀、珠?、镔铁、皮、玳瑁、玛瑙等物交易最为活跃。(..info)而福州、洛阳、江宁府等地则是这些货物销往内地的中转站,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这些地方的经济发达,百姓相对富裕,生产力自然也较发达,人口稠密,吸引着许多外来民众纷纷前往定居或在当地谋生,赵子凡做这些调研的目的正是了解这些。 此时方才立春,屋外阳光普照,屋内却是有些阴冷。 江大少早已不将赵子凡当做外人,在房中自顾自的沏了一壶热茶,端着茶杯,踱着方步。 以前都是赵子凡帮他,这次他终于也帮上了人家一回,而且事情办的非常漂亮,江大少难免有些洋洋自得。 看着赵子凡在那纸上勾勾画画,江大少不由也起了兴趣,便凑过去道:“子凡兄,你这是打算要做什么?!若是有什么好买卖,可也不要忘了兄弟我!” 江大少只是随口一说,赵子凡却是早有这个打算,此时见他主动问起,也无须再遮遮掩掩,便道:“江兄,这便是我前几日与你提起过的买卖,你当真有兴趣?” “只要是能挣钱的买卖,我都有兴趣,子凡兄,你我一见如故,就莫要再和我打哑谜了,让我忙活了这么久,你一定是有什么好主意了?”还别说江大少猜的真准。 “好,江兄,我来问你,若是有人请你送批货物到扬州去,你该收人家多少钱?”赵子凡微笑着道。(..info无弹窗广告) “洛阳?这要看运送货物的多少及种类了,不过若是普通货物,且只用一辆马车运送,洛阳至东京路程该在三百多里左右,收个五贯钱应该差不多了~!”江大少果然是干这一行的,张口便将问题回答的清清楚楚。 “哦~若是我给江兄多加四贯钱,让江兄帮我顺道带点轻巧的东西,江兄可愿意?”赵子凡道。 “四贯钱?带点轻巧的东西?子凡兄,你不会让我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江大少不信天下竟有这样的好事儿。 “江兄,千万不要误会,我让你带的东西便是你经常与那小姐传情所用的书信!”呷了一口热茶,赵子凡稳稳坐下道。 “书信?子凡兄,我没有听错?带一封书信能要那么多钱?”江大少显然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主。 “一封信当然要不了这么多~不过若是三封、五封甚至十封、百封呢?”赵子凡站了起来,将茶杯置于破木桌上。 江大少仍是不解,双手不停摩挲着肥溜溜的下巴,几乎要将那块肥肉磨出油来,便道:“子凡兄,你倒底是什么意思,就直,我可没你那么多歪歪肠子?” “若是能将百姓的书信按照需要发送的地址,进行分类,将同一地方的集中到一起由你的车马行统一带送出去,不就有了百封、甚至千封的书信了?” 江大少若有所思的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便是成立一家民信局!”赵子凡见江大少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只得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出。 “民信局!??”江大少绷着的脸如一朵花儿绽放开来,手摸着油光光的脑门,在屋中不停四处走动,多年的经商经验,加上赵子凡不停的点拨,让他有窥探到了一些门道。 “对!民信局!它的作用便是将百姓们的书信汇集一处,再按照寄送地址进行分门别类,之后暂时依托你的车马行,将这些书信传送出去!你只是顺带,为百姓行了善事,又能赚钱!这样的买卖是不是稳赚不赔?”赵子凡道。 江大少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惫懒样,伸出一根食指,有节律的在额头轻轻击打着,自出生以来,除了那位让他魂牵梦萦的小姐,还从未有一件事情能令他深思许久,江大少隐隐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机会,更确切的说是最独一无二的一次机会。 杯中的茶水早已冰冷,江大少犹不自觉,端起来直往嘴中灌去,一阵寒意传来,才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江大少收起高高翘起的二郎腿,讪讪一笑,狡黠的道:“暂时?子凡兄?难道江某我就这么入不得你法眼?再怎么说,我也是在东京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物,你若当我是兄弟,就该把你民信局的买卖永久的交给我来做!依我看,你的民信局就由我来出资,在东京城选一处热闹的市坊,租个位置好些的门面,这样有利于你招揽生意,民信局归你所有,我只分你二成红利!你看~如何?” 江大少在东京经营车马行多年,岂是泛泛之辈,虽说思路不能与赵子凡相提并论,但稍加点拨,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赵子凡倒没有想到江大少的反应如此之快,按照他的办法,民信局运输的独家经营权便被他拿了去,且分了两份红利,乍看起来江大少出钱出力,似乎吃亏的是他,细细分析就知道他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赵子凡因为启动资金的问题,无法自己组织运输,故而只能假手江大少,而这对于江大少来说,完全是顺带的事情,赵子凡做那些调查,挑选书信往来需求最大的州、府,目的就是将风险控制在最小,就算生意亏了,江大少也只是亏个租门面的小钱。若是赚了,江大少根本不必操心,只需要坐在家中坐收两成红利即可。 赵子凡没有其他选择,况且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江大少的确也称的上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便道:“江兄~我便再加你一成红利,不过你得保证书信不会遗失,且能准确送到!” 这么一说,江大少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连道:“子凡兄放心,这事,不光是你的事,也关系到我江某的赚钱大计!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自来寻我算账便可,不过江某只能帮你解决钱的问题!民信局该如何开设,开设之后如何经营,这些我都一窍不通,恐怕帮不上你的忙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二章 说干就干(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早在正月初八,赵青去东京上工之前,赵子凡便详细向他了解了一些东京的情况,并向他透露了去东京做事的意向,让他帮着在父母面前预先多吹吹风,赵青一人在东京孤独的很,正少个同龄人说说话,赵子凡这么一说,他倒是比谁都热心,极力劝说赵亭方夫妇同意此事。 赵亭方是典型的封建家庭一家之主,一心望子成龙,若不是以前儿子身体不好,早就想让他出去历练历练,如今听说儿子要去东京谋事做,当然是全力支持。 吴怡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又体弱多病,所以未满二十岁弱冠,便为儿子取字行之,就是怕他早夭,如今听说他有这个打算,起先是死活也不同意,经过赵亭方一段时间的劝说,才勉强点了头。 夫妻两只以为他嫌这里人少,生意冷清,想要到东京那繁华之地去,继续以前的营生,却根本不知道儿子是另有打算。 而赵子凡的想法很简单,濮阳离东京来回也就一天路程,可以随时赶回来看望父母,等以后在那边站稳了脚跟,再将他们接过去,一家人团聚。 赵子凡是个崇尚行胜于言的人,认定了一件事情,便会坚持不懈的去做。需要赚钱养家糊口只是促成他做这件事的原因之一,毕竟在濮阳县这个弹丸之地,依靠张博拉生意与江大少的慷慨度日,不是长久之计。最重要的是百姓有这个需求,在市场经济初露萌芽的大宋,有需求就会有市场,赵子凡看重的是这一点。 江大少临走前,一口答应,在正月十二以前将赵子凡交托给他的事,全部办妥,有了江大少在东京筹办民信局前期的一些事务,赵子凡省去了不少麻烦。 谁知江大少办事效率其高,过了两日就将事情全部办好,对于民信局的前景,他的信心似乎比赵子凡还要足。(..info) 赵子凡本还想在家多逗留几日,江大少却迫不及待的催促他早日赶往东京。 正月初十一大早,赵子凡匆匆告别了赵氏夫妇和云儿,随着江大少一同前往东京。由于走的实在匆忙,连铁家父女那儿,都未来得及打个招呼。 这次江大少意外的没有坐他那顶特制大轿,而是从自家车马行中调了一辆马车来。正月里大雪初融,虽说有阳光普照,但并不比雪花纷飞时温暖多少。 与外面寒风凛冽的情景截然不同,虎皮毛毡垫子,青铜雕花小暖炉,毛茸茸的狐裘帘子,将这马车内装点得没有一丝寒意。 “江兄,你这马车,可不是一般人坐的起的啊!”赵子凡看了看这车内的装饰,就知道这辆马车至少相当于一辆加长林肯。 “子凡兄好眼光,这马车是专门为那些达官贵人特制的,每走一趟至少要收五十贯钱!平日就算是我也舍不得用这个代步出行,今日为了你子凡兄,江某我是下了血本了!”虽然里边有些作秀的嫌疑,江大少说的倒的确是实话。 车把式喝了一声,马车转了个弯,驶上了官道。 江大少转过身去,从身后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青瓷玉壶,嘿嘿笑道:“上品的玉瑶春,还热乎着呢!” 赵子凡极少饮酒,忙推辞道:“酒还是不喝了,喝酒伤身哪!” “此言差矣,子凡兄见识非凡,民信局必能生意兴隆,这酒怎能不喝呢?”江大少笑道。 听这家伙的口气,已经准备坐着收钱了,赵子凡不由哑然失笑。只得应着景,勉强喝了一盅。 ……………… 繁华如烟的北宋都城东京,有皇城、内城、外城三道城墙。皇城位于最中,内城围绕在皇城四周,最外为外城,平面近方形,四道外墙每座长约二十里,“其高际天,坚状雄伟”是东京的一道坚固屏障。 外城东、西、南三面皆有三门,北面四门,此外还有专供河流通过的水门十座。 京畿一带水网纵横,舟楫云集,穿过东京城的河流有蔡河、汴河、五丈河、金水河,架在这些河道上的桥梁便有三十二座。 这些河流中尤其以汴河最为著名,它东西横贯东京城,“首承大河,漕引江湖,利尽南海,半天下之财赋,并山泽之百货,悉由此路而进”。故而在诸河之中,最为重要。 如果说这些河流是东京城内四条翠绿色的玉带的话,架设河流之上的州桥、龙津桥、相国寺桥、金明池中的仙桥等三十余座桥梁,星罗棋布在京城之间,就更像是镶嵌在这四条玉带之上的的一颗颗璀璨明珠,给京城平添了几分点缀,使其在宏伟之中不失秀丽。 东京城朱雀门外街巷、潘东街巷、马行街铺席,周围多妓馆酒肆;而八价巷、茶汤巷、连二巷里则多是茶肆、瓦肆。“新声巧笑于柳陌花间,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这些地方打破了一般城市中的宵禁习惯,通宵达旦招揽客人,每日都是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大相国寺的相国寺桥处,是深入城区的汴河港口,且离交通要道蔡市桥只有几里路远,所以这里便成为了东京城内一处重要的大型货物中转站,而江大少家的通达车马行,便位于相国寺桥附近吴子巷中。 正月十一,按说离元宵佳节还有那么几天,可是今天吴子巷却格外热闹,几里外便听闻这里锣鼓喧天,似是在举行什么重大的庆祝活动。 通达车马行位于吴子巷的巷口处,锣鼓声便是从那里传来。喧哗热闹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只见通达车马行的隔壁,一家临街店铺张灯结彩,绣旗相招。 百姓被喧天锣鼓吸引而来,以为这里又有什么新奇玩意儿,谁知来了这里却只看到一家空荡荡的店铺,也不知是哪个财大气粗的主,租了这个店面,更不知以后这里经营些什么,于是只能聚在吴子巷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经过半日的赶路,晌午时分赵子凡与江大少的马车便驶到了东京城内。赵子凡清晨一大早便出门,正昏昏欲睡时,远处喧天锣鼓声传来,瞬时就睡意全无。 睁开眼来,对面的江大少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赵子凡道:“江兄,东京城果然非濮阳可比,此时便开始庆祝元宵佳节了吗?” 江大少神秘的嘿嘿一笑,道:“子凡兄,到了你便知道啦,来了东京城,我包你再也不想回濮阳去了!” 车夫吁了一声,马鞭挥的啪啪直响,马车徐徐停下,车外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公子,到了”车夫撩开狐裘帘子道。 江大少使劲伸了个懒腰,道:“子凡兄,随我来!” 二人先后下了马车,巷中店铺林立,但名声最响亮的还属通达车马行,占了吴子巷四分之一的地儿。 街巷中人流如织,不过江大少身宽体胖,有他在前面开路,二人片刻便来到了通达车马行店铺前。 “让让~让让!”江大少稍稍用力拱了拱身子,就将前面那位瘦不伶仃的兄台挤到了一旁,穿过了人群,赵子凡跟着江大少往里走去。 顺着百姓们的声音望去,赵子凡看见了那面翠绿色旌旗,旗幌之处三个鎏金大字“民信局”赫然在目。 饶是赵子凡见多识广,也被江大少这一手给逗乐了,原来这喧天的锣鼓声,竟是江大少为民信局拉拢人气的手段,遗憾的是这厮的创意未免也太不着调,那绣旗招展布置得,与东京城内的妓馆勾栏如出一辙,难免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以为这里又是一处新开张的烟花之地。 不过江大少的确有些手段,这招俗是俗了点,却实实在在的将周围百姓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这里。 “江兄!好手段!”赵子凡竖起大拇指道。 江大少得意的道:“子凡兄谬赞,民信局我可有三成红利,于理于情,都该尽绵薄之力!” 万事不能要求尽善尽美,江大少对民信局能这样尽心尽力,已经超过赵子凡的预期。在赵子凡的计划中,只需要先租一个不起眼的小屋,挂块牌匾便可,这样大的店铺起码要等发展个两三年之后才会考虑,江大少轻飘飘的一句绵薄之力,便直接一步到位,要知道这里是东京城最繁华的中心商业地带,这么大的店铺每月的租金就已不菲,更别论还弄了这么大的阵仗,江大少的绵薄之力,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出得起的。 “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今天是咱们这民信局开门大吉的日子,民信局赵大掌柜的有话要对大家说!~”江大少站在台阶上,手指着身后的牌匾,朗声道。 这一幕,让赵子凡想起了前世某些领导剪彩的场面,江大少则担任了报幕员的角色,接下来便是掌声雷动,主角走上前去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看来这个恶俗古来就有,早已流传千年之久。 赵子凡经常受邀去各大高校演讲,主持公司业务开过大会小会不下上千个,这种场面对他来说简直是小儿科,既然江大少发了话,当然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整了整衣冠,赵子凡拨开了前面的人群,大步走上前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三章 首吃螃蟹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百姓们正四处搜寻着赵大掌柜的身影,却见一个青衣长袍,身材有些瘦削,面相俊秀儒雅的少年走了出来,私下里顿时窃窃私语。.info[] 能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开设店铺的不是地主老财,便是有背景靠山的官宦人家,此时的少年,在百姓眼中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已,却有如此能耐,百姓们断定,这肯定又是谁家的富贵公子,闲着没事干,跑来这里开个店铺玩儿来了。 前脚刚刚站在台阶之上,就听人群中一人道:“你就是赵掌柜的?” “小生正是民信局掌柜赵子凡!” 赵子凡心中已然想好了一套说辞,正要开口继续说话时,只听一个五六岁的幼童躲在母亲怀中,奶声奶气的道:“大哥哥,你这儿卖什么好吃的吗?” “额~小弟弟,这里不卖吃的~!”这小屁孩儿的话将赵子凡的思路完全打乱,看来百姓们对这个新兴的事物的确是一无所知。 “你这儿不卖吃的,那~倒底卖些什么东西?”幼童的母亲道。 “这~这儿不卖东西,民信局是…………” “不卖东西?莫非~莫非这儿有漂亮姐儿?”一名穿着枣红色裘皮褂子,长着一个酒糟鼻的泼皮嘿嘿笑道。 不少围观的妙龄女子暗自在心中啐了一口,说了声不要脸,人群中顿时传来阵阵暧昧的轻笑声。 按照普通百姓的思路,在最繁华之地,花费重金开设店铺,却不做寻常的买卖,看这彩旗飘扬敲锣打鼓的样子,只能让人联想到勾栏妓馆,只是妓馆起了一个这样的名字,未免也太没有诗意。 人群中百姓的议论,其大胆情。色的程度,让赵子凡大跌眼镜,当时东京所处的时代,被后世某些学者称作“东方的文艺复兴时期”,东京百姓乃当时是世界上最开化、最引领时尚的人,民风开放自然不奇怪。 尴尬的擦了擦额头细密汗珠,赵子凡整理了一下思路,清了清嗓子道:“各位误会了,民信局既不是卖东西的,也不是供各位喝花酒、听曲儿的。小生开设民信局一来是为乡亲们代写书信,二来么所谓“车同轨,书同文”,民信局便是百姓的私人驿站,专门为百姓传递书信,只要你能出具收信的具体地址,咱民信局便能按时将信件送到指定的人手中!” “私人驿站?”人群中围观的,有不少便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外乡人,赵大掌柜的话顿时激起了千层浪,引得他们议论纷纷。 “赵大掌柜的,你说的可是真的?”问话者是一名来自平江府的吴姓员外,他在东京经营一家布料绸子店已经多年,不能说家财万贯,但也称的上富足,一家五口定居在这附近,其乐融融,唯一遗憾的是远在平江的老父老母却死活不肯随着他一同搬迁至此,眼看着老人年事渐高,吴员外无法在膝下尽孝,心中常常觉得苦闷。 “这位员外,小生可不敢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说假话!”赵子凡对着目光坚定的看着吴员外道。 “好~那若是我需要往平江府老家寄一封家书,你的民信局能帮我送到吗?”吴员外道。 “当然能,方才我已经说了,只要收信者具体地址,姓名均都准确无误,民信局一定可以送到!”赵子凡道。 “送到平江府需要多少时间?所需花费多少?”吴员外果然是买卖人,说话干脆直接。 赵子凡与江大少耳语一番,随后道:“若是不出意外,一个月之内必定能够送达,花费么十贯铜钱,不过若是阁下不是十分着急,能将送信时间延长一月,我们可以只收一半的钱!” “哦~果真如此的话,少年郎~你做的可就是一件造福于民的大好事!”吴员外心中十分高兴,家书抵万金,这话对于他来说一点都不过分,十贯铜钱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普通百姓却有些接受不了了,人群中不时有质疑声。 “送信收取的费用基本都是根据远近距离决定,越是近的地方越便宜,超过八百里的若是愿意延长一半时间,全部按照原费用的一半收取,像发往洛阳等地的书信我们只收一贯铜钱。若是书信不甚丢失,民信局愿意以双倍价钱赔偿各位损失!”赵子凡补充道。 百姓们注意的只是花费多少,一贯钱显然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更吸引人的是赵子凡的最后一句话,双倍赔偿,这就让寄信人的切身利益有了保障,在东京的店铺之中,可仅有此一家在买卖还未成交之前,便主动提出赔偿的,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吴员外从人群中挤到最前方,道:“少年郎,我便来做你的头一单生意,可千万不要让老夫我失望哦!” “这位员外,多谢你对民信局的信任,咱们进屋说!”赵子凡没想到开门第一天,便有生意上门,连忙打了个揖,将吴员外让进屋内。 江大少这两天正好有一车货物要送往平江,顺带走一趟便能净转三贯钱,这样的利润可一点不比他的车马行差,二人不由喜笑颜开。 民信局的店铺面朝东侧,乃是一所两进两重的大屋,当中一个小院,前后各有二层,临街的那边,二层之上还有一座小阁,作为平时起居之处,倒是不错。看来江大少在这店面之上倒是花了不少功夫,不但位置极佳,而且连赵子凡的住处也顺带解决了。 民信局前屋极为宽敞,只是此时里边还未加修葺,专为赵子凡购置的紫檀木雕桌,以及一张名贵的松枝木软椅,就是这里全部的家当,江大少只是将这店面租下,买了些必备家具,其他的准备等到赵子凡过来以后,再让他亲自去采办。 民信局第一个顾客,服务的好,就是一个极有力的免费宣传,服务的不好,可能让民信局名声扫地。赵子凡自然不敢怠慢,搬出屋中唯一的那张软椅,请吴员外坐下,而江大少则打发一名家丁去隔壁通达车马行,取来一壶上好的太湖雨前茶,亲自为吴员外沏上。 屋外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涌入民信局内,偌大的屋子瞬间挤满了人,剩余的只能站在门口不停向里边张望。 江大少办事的确细心,纸墨笔砚倒是不曾忘记购置。 赵子凡取来文房四宝,提着笔侍立一旁,江大少则是充当了书童,在一边磨墨。 “吴员外,你只管坐着,其余的便让小生为你代劳!”赵子凡恭敬的道。 “噢~少年郎!你们这儿想的还真周到!”吴员外挪了挪身子,松枝软木椅坐着的确舒服的紧。 吴员外口述,赵子凡便按照他的意思挥笔疾书。 “员外,好了!你先看看满意否?”片刻后,赵子凡恭敬的递过书信。 吴员外呷了一口清茶,不由暗暗赞了一声,上品太湖雨前茶的味道醇香而悠远,的确不是凡品,接过书信一看,一手笔力劲透、清俊飘逸的字,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好字!好字!”吴员外也是个喜爱舞文弄墨之人,无奈天赋有限,造诣平平,但这却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优秀的品鉴者。 眼前的赵掌柜,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在书法上却有着自己无法企及的造诣,更令人惊叹的是他的字独树一帜,风格别具,饶是吴员外涉猎书法多年,也无法从脑中搜寻出一位与他风格相近的书法大家。 再仔细看去,自己所言平淡无奇,而书信中的内容显然已经经过赵子凡润色,一股浓浓的亲情和乡愁流淌在字里行间,想到多年未见的二位老人,吴员外不禁老泪纵横。 “好~好~少年郎,你这家书抵万金犹不为过,十贯钱,花的值!”吴员外抖抖手中书信,激动的道。 围观的百姓们不由啧啧称奇。 东京不愧是大宋国的都城,人口稠密,商贾云集,远非濮阳小县可比。随后又有几位在东京经商的外乡人,交齐了钱,要求民信局为他们送信,赵子凡均是亲自执笔,认真记录,不过一般的外乡百姓却不敢尝鲜,仍是持着观望的态度。 赵子凡却并不着急,民信局匆忙开门营业,许多事情还未理顺思路,该筹办的东西也未筹办完毕,今天的结果已经算是开了个好头,令他相当满意,当然这其中江大少功不可没。 吴员外和那几名商人的书信,赵子凡让江大少第一时间便送出,毕竟这是民信局的第一单生意,就算亏本,也不能失了信誉。 按照现代邮局内部的格局,赵子凡请木匠打了三套木桌椅,又在前屋大堂修葺了类似于当铺一样的木质格栅,这样的布局与宋代一般店铺迥然不同,十分有新意,街巷之上的邻居路过这儿,都会进来坐坐,与掌柜的聊上一会,顺便参观参观这个奇怪的民信局。 对于外面那块牌匾与招摇的彩旗,赵子凡相当的不满意,于是便亲自动手题了“民信局”三字,让人重新制作,而这三字乃是用了老者欧阳修的笔法写就,古朴厚重,顿时将整个店铺的形象提高了几个档次。 除了经常进来打探消息的百姓,与偶尔过来窜门的邻居,民信局这几日并没有多少生意上门。 不过事情很快有了转机,几天后,通达车马行传来消息,几名商人的书信已经送到,这几人根本未料到民信局效率如此之高,更令他们欣喜的是,他们的家人还托车夫送来了回信,几人的兴奋可想而知,对民信局是赞不绝口。 商人们与外地客商常有往来,只是身处异地,多有不便,每逢过年过节或者遇到重要事务需要磋商时,便需要费上半月的时间来往于各处,亲自登门拜访,联络感情,浪费了时间金钱倒是小事,旅途劳顿弄得身体疲惫甚至生场大病,那才是他们最怕的。 民信局的出现恰巧能够帮助他们解决这个问题,寄送一封书信,只须花费原先不到一半的钱,而且省去了旅途劳顿。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磋商,便让对方回一封信过来,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禁不起颠簸,亲自出行,可不比车马行中那些车夫赶路那么快,这样一来一回比原先亲自出行,足足节省了将近一半的时间。 再过几日便是元宵佳节,商人们是见过赵子凡笔法的,虽说不懂欣赏,但也知道那是他们模仿不来的好东西,于是便请赵子凡代笔修书几封,分别寄往远方的客商,以示亲近。 乘着江大少去云虎营报道的当儿,赵子凡让他捎了个信给张博,告知他家书的事情已经有了解决办法,让他稍等一段时间。 张博等人得了消息,又靠着江大少的关系,在军中告了假,便急急的随着江大少一起来到民信局。 赵子凡开设民信局,便是被张博的事情触动所致,于是便又重新为他们免费代书,交给通达车马行处理。 不过赵子凡也事先说明,他们的家乡有些实在过于遥远,通达车马行也不是时时有货物运送到那些地方,恐怕需要两个月左右才能有回音,张博等人四年时间都等过来了,又怎么会在乎多等两月,当晚便乐滋滋的回到濮阳,等候回音。 民间“鸿雁传书”,往往需要半年甚至一年时间才能收到回音,而民信局却只用两月,这样的效率虽然也不高,但对于普通百姓已属难能可贵,毕竟现在民信局还未打开局面,通达车马行,不可能为了一两封书信特意大老远的跑一趟。 这个问题随着书信量的增加,即可迎刃而解,若是达到一定的数量,可以特僻一条线路,不运货物,专运书信,这样送信的周期还可以大大提高。 民信局开设几天,当然不可能像现在的邮局那么繁忙,毕竟百姓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需要一个过程,不过就算如此,赵子凡一个人还是忙里忙外,几乎不得空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四章 灯火阑珊一美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为了节省开支,赵子凡事事亲力亲为,整日埋头于民信局的事务,几乎忘记了何年何月。(..info好看的小说)这日傍晚,只听得外面鞭炮齐鸣,喧哗声不绝于耳,才想起已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难怪今日连江大少都不见了踪影,想是许久未见那小姐,偷偷跑去相会去了。 这样的节庆日子,民信局也没什么生意,赵子凡便早早打烊,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了门去。 随着拥挤的人流,赵子凡向大相国寺的方向走去,走了半里路左右,便听得锣鼓声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巨型的灯,高约百尺,宽达二十间,周围更有燃灯几万盏,花灯花样繁多,金光璀璨,极为壮观。 大相国寺外,万盏彩灯垒成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古老的寺院在灿烂的灯火辉映下,充盈着国泰民安的祥和之光 不远处京都少女载歌载舞,万众围观,当真是个举国狂欢的日子。 此时路上积雪未融,老天也凑起了热闹,又下起雪来,不过雪花飞舞,反倒为这狂欢之日增添了几分诗意。 被这浓烈的气氛所感染,赵子凡也来了兴致,在人群中不停穿梭,四处观望欣赏。 前方许多百姓拥挤在一处,却仍遮掩不住百里灯火不绝,原来那里是在进行传统的猜灯谜活动。 有些百姓携老扶幼,全家一起围绕着彩灯猜灯谜,而大姑娘小媳妇也争相往灯前挤着,有些无赖泼皮便乘势揩油,人群中不时有女子臀儿,胸儿等要害处被摸到,有些胆小害羞的只得忍气吞身,回头瞪一眼吓退无赖了事,有些大胆的则伸出手来一把抓住贼手,在人群中大声喝骂,甚至招来家人对那泼皮一顿拳脚。 望着如此多夺目炫彩的灯盏,赵子凡也看花了眼,便随手拿起了一个彩灯。 “这位公子,若是能够猜对彩灯上的灯谜,这盏灯便归你所有了!”一个灰衣长袍的中年男子道。 赵子凡本是随意赏玩而已,见男子这么说便往那彩灯上的字谜瞧去。 “谜面是个乖字,射一成语!”中年男子道。 这字谜对普通百姓来说,或许有些难度,但对赵子凡来说无异于小菜一碟,稍一思索便道:“乖字射一成语,莫不是乘人不备?” “不错,公子猜对了,这灯归你了,后边还有更难的,公子可以去试一试!”男子道。 旁边的幼童正看着那彩灯,羡慕不已,赵子凡见那幼童生的可爱,便将彩灯递了过去,送给了他。 赵子凡正想继续猜灯谜,却被人在身后重重推了一把,回过头去一看,只见一名男子正鬼头鬼脑的四处张望。 这一看,倒把赵子凡吓出一声冷汗,那男子眉心处一道长长的伤疤,方脸阔耳生得一双贼眉细眼,身形高瘦,不是盗贼时必还会有谁? 从小关村到法源寺,这厮一路偷来,最后竟让他偷到了东京,所谓无巧不成书,这次竟又让赵子凡给遇上了,这厮的时运也真不怎么地。 时必往旁边靠了靠,装作被人推搡的样子,将身体故意贴近一名紫衣女子,那女子正手拿一盏彩灯,神情专注的看着上面的灯谜。.info[] 周围百姓来往拥挤,本就嘈杂,女子根本未注意到身边的男子已经盯上了自己。时必悄悄伸出手来,探向女子身侧。 正要得手之际,紫衣女子身后走来一名丫鬟,二人站在一起,谈论着那灯谜。时必只得缩回了手,等待下次时机。 赵子凡本想提醒那女子,转念一想不如等这厮出手之时再出声呼喊,将他抓个人赃并获,好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行窃,于是便缓缓挤向那女子处,双目紧紧盯着时必的一举一动。 那两女子谈笑正欢,丝毫没有防备之心,时必胆子又大了起来,见那丫鬟拿腋下夹着一个小香袋儿,更容易出手,贼手便摸索着向那丫鬟探去,轻轻一扯,香袋儿便落入他的手中,动作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果然是个经验老道的惯偷。 “你这厮,竟敢又来这里行窃!”赵子凡近在咫尺,将方才那幕看的一清二楚,忙大声喝道。 时必只觉此人十分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听得一声大喝,时必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向着赵子凡走来,他长得人高马大,加之此时路上尚有积雪,一下就将赵子凡挤了个踉跄,接着便扬长而去。 百姓闻言,立时乱作一团,人群更显拥挤不堪,等到赵子凡站稳脚步四处搜寻时必身影,那厮早已没入滚滚人流,不见了踪影。 赵子凡不得不叹服,半年未见,这厮不仅偷鸡摸狗的本事渐长,连逃跑都比以前更为从容不破,想要抓住他,真比捞泥鳅还难。 赵子凡只得无奈的摇摇头。 “好你个小贼,连本姑娘的东西你也敢偷!当真是不想活了!”说话的正是方才那个绿衣小丫鬟。 小丫鬟一脸怒气,冲得正是赵子凡而来,赵子凡这才明白,自己是抓贼不成,反倒被人当成贼来抓了。 “姑娘,你误会了,偷你东西的另有其人,可不是我!” 几名家丁立时围了上来,齐刷刷的瞪着赵子凡。 “不是你?我刚才可都看见了!还敢耍赖!哼哼!看你长的斯斯文文,穿得像模像样,竟然跑来干这种勾当,今天本姑娘就拿了你送到官府,让你长个记性!”绿衣小丫鬟声音清脆,说起话来似连珠炮一样。 “姑娘,好端端的可不能污人清白!你真的看到我偷你东西了么?”赵子凡目光中流露出坚毅神色,紧紧盯着小丫鬟,让她有些底气不足。 绿衣小丫鬟挺了挺身子,将娇小的胸脯往前一顶,双手叉了腰,为自己壮了些胆气,道:“做了便做了,还不敢承认,你还算个七尺男儿吗?” “姑娘红口白牙,却好坏不分,那窃贼早已溜之大吉,你抓不到人便要拿我来当替罪羊吗?”赵子凡怒道。 “春妮儿,你有没有弄错,真的是他?”紫衣女子见赵子凡斯文俊秀,一幅书生打扮,不像是做那小偷小摸的主儿,便开口询问道。 小丫鬟眼珠儿一转,目光扫过赵子凡身上,随即得意的笑了起来。 “小贼,还敢在本姑娘面前花言巧语!小姐你看,那是什么?”小丫鬟伸出手来,指了指赵子凡腰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粉红色的精致小香袋儿,赫然正挂在赵子凡的腰带之上! 赵子凡低头一看腰间,心中连连叫苦,回想方才时必将自己撞倒的情景,顿时恍然大悟,断定是那厮恼恨自己坏他好事,故意将这东西,放在自己身上,栽赃嫁祸。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绿衣小丫鬟一把将那香袋儿抢了过来,打开查验一下,见里边的东西分毫未少,才交还给紫衣女子。 本想将时必抓个人赃并获,现在却反被他使了个小小诡计,被人当街斥作窃贼,时必这招还真够狠的。 “不开眼的小子,竟敢偷到小姐身上,待我来教训教训你!”人群中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走了出来,卷起袖子,竟是想要动手。 “慢着,黄管事,这是我自己的事儿,就不劳你出手了!” 紫衣女子面色瞬时变得冷若冰霜,似乎这个黄管事的出现,比自己的香袋儿被偷还要让人讨厌。 那黄管事毕竟是个下人,当然不敢在这小姐面前造次,只得怏怏的退到一边。 春妮和那几个家丁,正盘算着该如何处置这个书生模样的窃贼,若是真的送到官府,这样小偷小摸的事情每天多如牛毛,官府才不会认真处理;若是就这样将他放了,刚才这厮还理直气壮,死不认账,小丫鬟心中正来气,这么做岂不是大大的便宜他。 那小丫鬟眼神不善,家丁们虎视眈眈,赵子凡正觉百口莫辩,却听那紫衣女子道:“春妮儿,让这公子走,香袋儿不是他偷的!” 努力码字,还请朋友们多多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五章 灯火阑珊一美人(2)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几个家丁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明明人赃并获,小姐却说他不是窃贼,未免让人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紫衣女子开口说要放人,几个家丁却仍是围着赵子凡,不让他离去。 春妮连扯了扯紫衣女子的衣裳道:“小姐,这人生得一个好皮囊,却是满肚子坏心肠,不能就这么放了啊!” 小丫鬟苦口婆心,可不愿轻易放过这个坏人,几个家丁也点头称是。 “小姐明断,我方才曾亲眼看见一窃贼偷这香袋儿,大声喝止,想要将他逮住,却被他逃了去!小生乃是吴子巷民信局的掌柜赵子凡,愿以身家性命作保,绝不是偷鸡摸狗之人!” 事情是非曲折,前后因果,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就算说了也未必让人信服,赵子凡着急想要澄清自己,有些口不择言,竟是连民信局都说了出来。 “好不要脸的书生,我家小姐并没有问你姓什名谁,你却自报家门,给你根棍儿,就敢顺杆儿往上爬,也不嫌臊得慌!” 春妮乃是紫衣女子的贴身丫鬟,年纪不大,生的小巧可人,又心思玲珑,深得女子喜爱,两人情同姐妹,所以才敢如此放肆。 “春妮,不得无礼!”紫衣女子喝住了小丫鬟。 “这位公子乃一介书生,读书人最重名声,怎会轻易做窃贼行径,此其一;按常理推断,窃贼得手后,都是将赃物藏在紧要处,哪有大刺刺的放在如此显眼处的道理,此其二!” 紫衣女子果然冰雪聪明,几个疑点一说,春妮心中也有些动摇。 “再者,若你是窃贼,偷了人家东西以后,还会站在被盗之人身旁,闲情逸致的猜灯谜吗?” 这么一说,春妮心中顿时豁然开朗,而赵子凡对这冰雪聪明的女子也是佩服不已。 “小姐?这么说来真不是他做的?咱们是冤枉人了?”春妮轻轻道。 正在犹疑之时,那名灰袍中年男子,被这里争执之声所惊动,从里边拨开人群,走到几人跟前。 “我可以作证,这位公子方才就站在我对面,遇见窃贼行窃,他大声疾呼,只是那贼人实在狡猾,竟叫他逃脱了!” 灰袍男子一席话,将众人心头疑云全部打散。 这么一来,春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道:“赵公子,方才真是一场误会,你是堂堂七尺男儿,不会与我一个小丫头置气?” 春妮人虽不大,脑筋转的倒是极快,这么一说赵子凡倒也不好再怪罪她了。 “误会,误会!大伙不要被这琐事坏了雅兴,还是继续猜灯谜!”灰袍男子在一边打圆场道。 围观的人群散去,赵子凡也是大度之人,对着紫衣女子恭敬一揖,以感谢她方才仗义之言,随即跟着灰袍男子步入五彩的灯盏中。 一连几个灯谜,都被赵子凡轻易猜出,他迅速的反应让灰袍男子有些吃惊。 这里的灯谜根据难度不同被分为了易、中、难三等,灰袍男子见第一道关口完全难不倒赵子凡,便领着他向身后走去。 里边的彩灯制作的比刚才那批更为精巧细致,因为难度较高,这里的人比外面少了许多,也就没那么拥挤。 灰袍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公子,这里的灯谜对你来说,要有趣许多~!” 赵子凡谦虚的微微一笑道:“那就再来试试!”说着便摘下一盏灯来。 只见那纸条上写着:今日秋尽,射一中药名。 中药这东西名目繁多,种类盘杂,赵子凡过去三十年的生活中接触的多是西药,对这些根本未有涉猎,一时间倒被难住了。 “今日秋尽~今日秋尽?”赵子凡口中喃喃自语,想了片刻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只得摇头叹了声道:“这个谜,小生还真是猜不出不来!”说着便要将那盏灯挂回原处。 灰袍男子丝毫不以为意,道:“公子只是运气不好而已,接着看看下面的如何?” “今日秋尽,那不便是中药明天冬么?” 灯火阑珊处,一名女子左手托着香腮,两只翠绿耳环在灯光照耀下闪烁着点点亮光,缕缕青丝在风中飘荡,肌肤胜雪,明眸若水,柳眉轻蹙,窈窕修长的身子半倚着一张青木台子,若有所思。 摇曳的灯火中,竟是那紫衣女子。 方才外面人群嘈杂,加上赵子凡被人冤枉,当成了窃贼,而几个家丁又团团围着,倒不曾留意她的真面目。 此时不仅闻其声,更见其人,紫衣女子袅袅娉婷,冰肌玉骨,右手托着一只鱼儿形状的彩灯,朦胧间赵子凡只觉身处九天仙境,而她便是持灯的瑶台仙女,一时间不禁惊为天人。 “小姐真是冰雪聪明!”灰袍男子赞道。 呆呆的看着她,愣了好长一段时间,赵子凡才觉得有些失礼,忙道:“多谢小姐提点!” 紫衣女子微微一笑,施施然回了个礼。 春妮见是方才那书生,便调皮的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小姐,时候不早了,章公子该久等了,快先随我过去!”那姓黄的管事亦步亦趋,紧紧跟在紫衣女子身后催促道。 紫衣女子托着那彩灯,兀自站在原地,神情专注的思索着,似是也被那灯谜给难住了。 听到黄管事催促,紫衣女子不由蹙了蹙眉。 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黄管事便从女子身侧走到身前,横生生的将她拦在路中,又道:“小姐,时辰不早了!” 黄管事口气生硬,完全不是方才的恭敬模样。 紫衣女子面若冰霜,心中恼怒已及。 “黄管事,你在章府做事这么多年,怎地没有一点眼力劲儿,没见我家小姐正猜灯谜吗?” 春妮眼见小姐被一个下人欺负,立时叉起小腰,当仁不让的站到前面,对着黄管事连声数落。 “小丫头片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黄管事可不是省油的灯,被一个小丫鬟指着额头如此教训,哪能忍的下这口气。 春妮与紫衣女子情同姐妹不假,但毕竟是丫鬟出生,身份低微,黄管事这么一说,只把春妮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黄管事生的又瘦又长,皮肤赤黄,似一根枯死的竹竿一般,本就让人生不出好感,发起火来更是双目睚眦,面色狰狞,让人顿生厌恶之感。 紫衣女子虽已怒极,但她天资聪颖,又怎屑与这样的小人当街对峙,转念一想,便计上心来。 “赵公子,你能进得这里,必定也是过了前面那关,我这儿有个灯谜,猜了许久却是猜不出来,你可有兴趣看看?” 紫衣女子右手轻轻托起那彩灯,朝着赵子凡微微一笑。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用这句话来形容此时赵子凡心中的感受,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赵子凡有些沾沾自喜,方才自报家门只是随口一说,紫衣女子却已记住了自己的姓氏,而这样的女子,这样绚烂的灯火,令一向稳重的赵子凡也失了方寸,于是未加思索,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殊不知自己已成了那小姐的挡箭牌。 黄管事正要再次催促紫衣女子,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话到口边也只得生生咽了下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六章 灯火阑珊一美人(3)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什么灯谜能够难住小姐?”赵子凡道。 紫衣女子伸出芊芊玉手,将彩灯递到赵子凡手中。 “这个谜我想了半天也解不出来,赵公子不妨看看!” “十五天,射一字?”赵子凡口中轻轻念着,眼神却似不受自己控制一般,鬼使神差的偷偷瞄了她一眼,心思根本无法集中到字谜之上。 紫衣女子倒并没有说假话,这字谜她思量许久,也不得其谜底,正冥思苦想时,黄管事又在面前呱噪个不停,搞的她没了心思。 她本就不想去参加那个什么章公子的宴席,那人沽名钓誉,请了些自命不凡的文人雅士聚集一起,其中多是一些巧迎附会之人,到了那儿都是免不了听那些无趣的吹捧之语,况且那人心术不正,对自己还存有非分之想 黄管事仗着主人,平日里横行惯了,紫衣女子早就对他不满,恰巧赵子凡在此,便非常幸运的,成了她借口不去赴宴的挡箭牌。 “赵公子,有些头绪了么?”紫衣女子指指灯谜,示意赵子凡专心一些。 赵子凡本是个老成稳重的人,可是遇见了这个瑶台仙女般的美人,不知怎的,骨头就变轻了,望着她脖间吹弹可破的肌肤,娇嗔似怒的红艳艳的唇儿,拿着那彩灯,又何曾看了那上面的灯谜一眼。 此时紫衣女子出声提醒,他的心神才又回到灯谜之上,略微尴尬的一笑过后,赵子凡才认真思索了起来。 十五天,若是按照字面直接拼接组合,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凑成一字,那么只能用其他的方式来代替这十五天。(..info) “十五天,不就是半个月么,半个月……..?” “有了,小姐请看,十五天便是半月,半月合起来不就是一个胖字么!” 赵子凡对于这类字谜还是极其拿手的,稍稍思索便猜了出来。 “十五天为半月,半月合起来是胖字,对啊!赵公子果然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紫衣女子虽冰雪聪颖,但毕竟不是现代人,哪像赵子凡那样经常接触这类东西,自然不可能那么容易猜出。 “小姐谬赞,方才那明天冬,小生不就怎么也猜不出来,现在你我算是打成平手了~!”赵子凡心中虽说有些得意,但面上却仍是谦恭谨慎,再也不敢流露出一丝轻浮之意,因为就在方才偷偷瞄过人家一眼后,他已经注意到小姐脸上有些鄙夷之色,赵子凡不敢再造次。 “赵公子,若是有兴趣不如继续找些更难的灯谜来猜?” 紫衣女子故意这么说,将黄管事晾在了一边,春妮紧紧围在小姐身旁,将黄管事隔在身后,不让他有机会再接近自家小姐,黄管事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不能当场发作,只得跟在他们身后,耐着性子等待。 赵子凡正想如何开口邀她一起游玩,才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唐突失礼,却没想到她倒先开口提起了,赵子凡不明白其中原委,还以为交上了桃花运,当下便欣然应允。 灰袍男子在前面引路,二人随着他继续向前走去。.info[] 赵子凡随手摘下一盏彩灯,口中念道:“落花满地不惊心,射晋人名一!” “谢安!”两人异口同声说出谜底,犹如心有灵犀一般,赵子凡与紫衣女子都是通博今古之人,这样的谜正好是对了他们的路数。 说完两人便相视一笑。 “看看这个怎么样,六月飞雪,射一中药名!”紫衣女子道。 听她说完,赵子凡不由大窘,又是猜中药,这不是成心让自己下不来台么。 赵子凡还在气恼之时,紫衣女子已经开口道:“六月为夏,飞雪见冰,谜底不就是夏冰么,这个谜仍是方才的套路,未免也太简单了点!” 紫衣女子似是看出赵子凡的局促,便又拿起旁边一盏彩灯道:“半部春秋,射一字!” “半部春秋,春秋各一半?春字去日,秋字去火,那不是一个秦字!”赵子凡朗声道。 “赵公子,如此智巧灵敏,小女子佩服!”人各有所长,紫衣女子正是看出赵子凡擅长猜字,才念了方才那个字谜,解了赵子凡的窘境。 赵子凡心中叹道:“果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妙人!” 黄管事早已等的有些不耐烦,正要上前催促,只听那灰袍男子道:“公子,小姐,看来这里的灯谜也难不倒你们二位,不如再往里走走,若是能够过最后一关,这灯谜会还有另有奖赏哦!” 紫衣女子正盘算着如何再拖些时间,灰袍男子这么一说可不正合了她的意。 “哦~还有奖赏?我倒想去见识见识!赵公子,既然到了这里,莫不如就一起进去赏玩一番?” 紫衣女子发出邀约,赵子凡又岂有拒绝之理,忙道:“愿随小姐同往!” 黄管事见二人转身便走,就这么将自己晾在一边,浑然没有当作一回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可是章公子家的大管事,主人命他请个人赴宴,这样一件差事都办不好,回去以后如何向章公子交代,那么多贵客在场,若是章相公责怪起来,自己的面子又该往哪里搁? 黄管事急急赶了几步路,抢到几人身前,春妮想要阻拦,无奈人生的小巧,只得让他过了去。 “小姐,时候不早了,再等下去,章公子怕是要不高兴了,还是先随我去!”这话说来不是商量的口气,而是仗着主人家的威风,**裸的威胁了。 “黄管事,再稍等片刻,等我和赵公子闯完最后这一关,领了奖赏再走也不迟!”紫衣女子淡然自若,也不与他争辩,这么一说,黄管事算找回了点面子,毕竟他 只是个下人,哪能真的得罪了人家小姐,于是只得点头应声,躬身跟在众人身后,继续等待。 实际上,紫衣女子是使了个缓兵之计,反正最后一关的谜要难猜许多,就算顺利过关也已经耗费不少时间,等领了奖赏,再寻个理由搪塞一下,到时候恐怕黄管事非得被气个上蹿下跳不可。 走了许久,拐了好几个弯,终于到了一个清幽僻静之处,若不是有人引路,几人恐怕早就迷路。 灰袍男子停下脚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人迈步进入一座小园,这东京坊市之中,竟然有这样一处所在,倒也让赵子凡有些吃惊。 此时雪花正下的纷纷扬扬,将园内青松古柏,假山怪石,都掩上一层白色,看去景致优雅,颇有几分“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之妙。 抬头向南望去,只见一座大殿重檐斗拱,雕梁画拣,在辉煌灯火照耀下显得金碧交辉,而那大殿上分明写着“天王殿”三字。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饶了半天路,原来灰袍男子,竟将他们带到了大相国寺内天王殿旁的一座别院。无怪呼那边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而这里却是鲜有人至,清幽静谧。 开封大相国寺始建于北齐天保六年,历史悠久,是我国汉传佛教十大名寺之一,在中国佛教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和广泛的影响。大相国寺至北宋时期达到空前的鼎盛,辖64禅、律院,占地540亩,因受帝王崇奉,地位如日中天,是为我国历史上第一座“为国开堂”的“皇家寺院。 灯谜会的组织者能将最后一关设在这里,不仅是有钱有势那么简单,更需要具备一定的社会名望,堂堂大相国寺,是不会允许一介草民随便在自家地头举办这样的集会的。 众人见这地方优雅清净,主办之人又如此别处心裁,自然欣喜不已,赵子凡与那紫衣女子更是跃跃欲试,准备闯闯这最后一关。 但是二人却不曾留意到,身后的黄管事正得意洋洋,蜡黄的脸上浮现小人得志的笑容。 ~请大家多多收藏~小弟拜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七章 挡箭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园子地方不大,经过前面的筛选,能够进到这里的人也不多,到处悬挂的彩灯边,只有寥寥四五人正凝神思索着。 美女在畔,而且是个让赵子凡惊为天人的美女,拥有三十岁心灵的男人一旦心火被人点燃,那骨子勇往直前的冲劲,丝毫不会比十七八岁的小伙差,何况此时的赵子凡外表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当然想在人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小姐,请!”赵子凡按捺住心中跃跃欲试的冲动,表现的沉静稳重,他可不想在人家小姐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别院深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几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正朝这里走来。 “持正兄,今年这灯谜会如何?”一名男子朗声道。 “哈哈~今年这灯谜会,不仅这彩灯制作匠心独具,且将灯谜分为三等,不仅让易者得其趣,更让饱学之士脱颖而出,不至于被埋没于茫茫人海,子厚兄可谓是用心良苦啊!”另一男子指指园中稀稀拉拉的几人,似是对这男子颇为推崇。 “灯谜会本~本来就~就应该是与民同乐,猜~猜个灯谜也要分搞三六九等,我~我倒是觉得无趣的紧!”这人年约十五六岁,说话有些结巴,周围同来的几名男子闻言,纷纷露出不屑神情。 紫衣女子刚要拿起一盏碧绿彩灯,听到几人对话,脸色突然刷的冷了下来,立即背过身去,似是要躲避那几名男子的眼光。 赵子凡却浑然不觉,正站在紫衣女子身旁观赏她手中的彩灯。 “章公子,小姐,我为您请到了!”黄管事不知何时站了出来,恭敬的道。.info[] 姓章的那名男子哈哈朗笑几声,忙走了上来道:“黄达,办的好!” 紫衣女子以为可以借猜灯谜避开此人,没想到绕了半天,他先差人来请自己赴宴,却也不说明这灯谜会是他办的,只等着自己送上门去,此人的心机的确深的可怕。 那灰袍男子见到这姓章的,也立即躬身一揖恭敬的道:“赵公子,小姐,这位就是灯谜会的主办之人章悖,章公子,方才我说过了这最后一关还有奖赏,其实这奖赏么便是能进入后园与这些饱学之士饮酒作乐,同赏明月,如今倒是巧了,二位未曾过关,便能遇到章公子,也算是一种缘分!” 子厚?章悖,章公子?赵子凡心中不由一冷,若是没有记错,这人便是位列《宋史》中《奸臣传》的大奸臣,曾在宋哲宗年间独相八年之久,把持朝政,打击党异,就连他的少时好友,大名鼎鼎的苏轼也都因为政见不同,被他残酷迫害发配至岭南,差点老死于那穷山恶水之间。 在熙宁变法期间,此人多方巧妙巴结,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博得当朝宰相王安石的赏识,后入朝为官,有了宰相的举荐,他一路平步青云、官运亨通。但在变法后期为了自己的前程,竟是突然倒戈相向,诬陷昔日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师长王安石为奸臣,当真是一个两面三刀,冷血无情之人。 赵子凡正例数此人种种劣迹,章悖已然到了跟前。 只见此人三十上下,身穿一件对襟宽袖大袍,腰间挂有一块青色碧玉佩,一身的锦衣玉袍,这样的打扮倒是儒雅斯文,可是抬头望见那张老气横秋、满是抬头纹的脸却让人有些失望,不过从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倒是依稀可以猜测到,此人确非泛泛之辈。 “小姐喜欢猜灯谜,子厚早就听说,今日这灯谜会,可是专为小姐而设,小姐天生冰雪聪明,连闯三关,果然没有让小生失望!”章悖笑容满面,三言两语便不漏痕迹的吹捧了紫衣女子一番,又点名了自己是特地为她举办灯谜会,其中意思明了以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已经打了照面,紫衣女子也不能对他不理不睬,毕竟他不是黄管事,于是只得转过身来,回了个礼。 “小姐便随我等一起去内院,那儿早就备好美酒,只等小姐大驾光临一起吟诗赏月!”章悖讨好道。 “章公子,方才不是说了,这内院须得过了三关才可以入得,如今我和赵公子第三关还未闯,若是现在就贸然进入,那样不是要让公子你食言了么?再说这儿来闯关的可不止我一人,让别人瞧见了,他们会说我欧阳汐是靠着与公子的关系才进去,那样岂非丢了我的脸面?”紫衣女子说的句句在理。 “不妨事,小姐天生聪慧过人,这第三关对于小姐来说也是小菜一碟,闯与不闯,也没什么两样!”章悖道。 “章公子的赞溢之言,我可担当不起,再说了,今日我是与这位赵公子结伴而来,若是我就这样进去了,那岂不是要留下他独自一人?章公子若是非要行特例之事,那便得让赵公子也同我一起前往!”赵子凡此时才知道,原来她名叫欧阳汐。 章悖早已留意到身旁的赵子凡,见他生的俊秀飘逸模样,心中早已怀疑他与欧阳汐有什么关系,所以故意对他视而不见。此时欧阳汐的话,恰也证明了他的猜测准确无误,章悖心胸狭隘,又怎么会容赵子凡这样的小白脸来破坏自己的好事,于是便顺水推舟道:“小姐所言极是,想要进得内院须得闯过三关,不然难免让外人说些闲话,不过这些灯谜对于小姐来说必然是手到擒来,至于这位兄台么,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章悖言语之中对欧阳汐极尽拍马之能事,对赵子凡却是不屑一顾,说完挥了挥手,示意那灰袍男子带二人过去闯关,连正眼都未瞧赵子凡一眼,按理来说,欧阳汐方才已经向他介绍了赵子凡,作为主人,他至少须得打个招呼才是,可他竟然说完话就扬长而去,此人刁钻脾性可见一斑。 灰袍男子交给二人各自一盏彩灯,欧阳汐的谜面是:为数虽少,却在百万之上。而赵子凡的则是:一钩西月生云脚,两顾倾心恬水边。 这儿的灯谜难就难在没有任何提示,不告诉你打的是什么东西,章悖明显做了手脚,欧阳汐那灯谜,一看便是个字谜,而赵子凡的却让人无法猜透打的究竟是字还是物。 “是个一字!”欧阳汐片刻便得出答案,而赵子凡却仍在苦苦思考。 踌躇许久,赵子凡仍是不得其要领,欧阳汐倒没有想到赵子凡那谜如此难猜,这样一来,若是他真的猜不出,自己便真的只能独自赴宴,没有任何借口与理由了。 欧阳汐拿过那谜面,沉思片刻,也是无法猜出,便道:“赵公子,看这谜面也应是个字谜才对,而且这字数可能不止一个!” 赵子凡也不是愚笨之人,凌乱的思路经过欧阳汐稍稍提点,心中也有了些眉目,倾心,心在中间,指的应该就是倾字当中的“匕”字,两顾就是两个“匕”,加上月和云的下半部,就是个“能”字;“一”字加个西,是个“酉”,水便是三点水,加起来就是个“酒”字,恬对应生字,拆解开竖心旁加上“生”字,就是个“性”字;恬字的另外半边是个舌字,不用猜也知道,剩下的一个应该是个“乱”字,这是个四字谜语,连起来便是:酒能乱性。 章悖早就算计好了,故意示意灰袍男子选了一个他自认为最难的给赵子凡,想叫他出出丑。 “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两句诗谜的谜底应该是:酒能乱性!”赵子凡将彩灯轻轻挂回原处,淡然的道,这样的谜语对于古人来说,或许难了一些,但是赵子凡这个擅长字谜现代人,又怎么会被轻易难倒。 欧阳汐见赵子凡答了上来,终于松了口气,连问那灰袍男子道:“赵公子可答对了?”问也只是做个样子,从章悖那臭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脸色来看,就知道,赵子凡必然是猜对了。 “赵公子答对了!”灰袍男子只得如实回答。 “章公子,看来今日你这宴会还须多邀一人了!”欧阳汐微笑着道。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章悖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不能在这么多朋友面前食言,于是便道:“赵公子顺利过关,那么便随我等一起!” 章悖可不是这么好相与的人,口中这么说着,其实心中早就想好了,等下在宴会上如何羞辱这个不识趣的小白脸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八章 群奸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二人随着章悖等人向内院走去,一路上章悖只顾与周围几个朋友低头说笑,赵子凡被晾到了最后,倒是那个说话有些结巴的少年人,走了过来,与赵子凡闲聊了起来。 “在~~在下姓米名芾,太原人士,敢问兄台大名!”少年人生的不胖不瘦,清秀英俊,只是说话总有些结巴。 “米芾?你是米芾?”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竟是中国北宋书大名鼎鼎的法家,画家,书画理论家米芾,后世他的书画均是无价之宝,更有人评说他“天姿辕轹未须夸,集古终能自立家”! 米芾自认为天资聪慧,六岁时能背诗百首,八岁学书法,十岁摹写碑刻,小获声誉,但因为说话有些结巴,总是被人瞧不起,而眼前这位兄台,见了自己如此惊呼,仿佛自己是个多大的人物一般,不免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米芾五世祖米信,乃宋初勋臣,高祖、曾祖多系武职官员。芾父字光辅,官左武卫将军,说起来也算是出生显贵,是个不折不扣的公子哥儿,不然如何会得章悖这样的人邀请来这儿赴宴。 赵子凡这才意识倒自己有些失态,忙道:“小生姓赵名子凡,字行之,乃是吉安永丰人!” 前面几人见后面传来惊呼之声,不免皱了眉头回过头来张望,二人只得闭了口,低头走去。 后院早已制备了酒菜,几人分了主客坐下,欧阳汐与一位女宾坐在右侧首,而赵子凡自然是只能与米芾坐在一道。 屁股还未坐定,就听章悖道:“今日是元宵佳节,在座无一不是文人雅士,皓月当空,小雪飘舞,正是饮酒作诗的大好时候,各位莫不如每人吟诗一首,以助兴致!” 说完章悖便环顾四周,右侧一名男子立即会意,随即便站了起来道:“在下蔡确,字持正,泉州郡城人,现于开封府尹韩维大人属下,专任右厢公事,章公子既然开了口,在下便先来抛砖引玉,吟诗一首。” 赵子凡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大宋两任奸相悉数到场,今日这宴会莫不是成了奸臣大会了?这蔡确为人尚权谋,是王安石变法的中坚人物,特别是王安石罢相后,“凡常平、免役法皆成其手”。(..info好看的小说)因此,《宋史》将其列入“列传?奸臣”。元丰五年,蔡确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右丞相),此人喜用权谋打击政治对手,失势后自然遭到对手政治报复,死后过了几十年高宗即位,下诏暴**之罪,将他坟墓挖开,贬确武泰军节度副使,窜懋英州,凡所与滥恩,一切削夺,天下快之。 蔡确此时三十不到,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站起来倒有几分文雅之气,比那章悖倒是顺眼许多,只听他道:“既然下着小雪,那我便咏雪一首!纯当玩乐,给诸位助助兴!” “遥遥大雪来,嘶嘶北风鸣,一夜锦被暖,明日树枝矮!”这诗虽说不是怎么工整,但意境尚可,倒的确不失为一佳作。 “好!持正兄,果然好诗!”章悖带头击掌称赞。 几名所谓的文人雅士借机道:“小米兄,若不如你也来上一首?”说罢几人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把米芾直气得想要跳起来爆揍他们一顿才爽,还好赵子凡在一边拉着他,才不至于让他犯浑。 笑完之后,那几人得了章悖眼神指使,便道:“小米兄既然不愿吟诗,那还是请子厚兄来一首,莫要冷场了才是!”几人拿起酒杯作出一副渴求的模样,又有几人击掌叫道:“子厚兄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便不要推辞了,诸位都已等不及啦!” 磨蹭了好一会儿,几拨人先后出言邀请,章悖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就有故意作秀的嫌疑,便站起身来,环对着众人做了个揖,道:“诸位兄台抬爱,那小生便献丑了!” 赵子凡见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再加上那一额头的抬头纹,稀稀拉拉的几根山羊须,不由一阵恶寒,心道:别人二十来岁自称小生,那还差不多,你一个老气横秋的大奸臣,还敢这么肉麻的卖嫩,也不怕被人笑死! 章悖手中拿着一个酒盏,慢慢踱着方步,从首座之上缓缓走了下来,一阵大风吹来,将他稀疏的山羊须吹的乱翘了起来,忙伸出右手捋了捋,复又将头高高昂起,眯着眼睛故作姿态的望着远方,实际却在偷偷看着欧阳汐那边。(..info好看的小说) “明明是贼眉鼠眼,却偏偏装作风度翩翩,就那两根胡子,也不嫌寒碜!”赵子凡最见不得别人装。逼,章悖如此骚包模样,引的赵子凡不由低低骂了两声,小米兄闻言,不由高高竖起大拇指,朝他嘿嘿直笑。 赵子凡自出生以来,头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呷醋骂人,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章悖的心理素质可也不是盖的,大庭广众之下,色眼瞄着欧阳汐看了好一会儿,还砸了几下嘴唇,似是看着了一颗鲜艳欲滴的红樱桃,想要将她一口吞下肚去,只把在座众人当作不存在一样。 其实来之前章悖早有准备,早就想要在欧阳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便扬起脖子,犹如一只被鱼儿呛住喉咙的公鸭一般,道:“一泓秋水濯月清,两岸蒹葭逸流萤。轻寒如梦霏烟色,怎教流霜不成冰!” 这诗句明明就是**裸的在众人面前向欧阳汐坦露心声,第一句描写的是秋水濯月,便是在暗夸她明眸如秋水一般,而第二、三句则是诉说自己的衷肠,第四句是暗比欧阳汐对自己冷淡,期望她能对自己改变心意。 众人又怎么会听不出这诗中之意,章悖话音刚落,几个趋炎附会之辈,便大呼小叫连声道好,一时间觥筹交错,击掌之声不绝于耳,宴会场内好不热闹。 章悖这诗暗自准备了许久,倒的确可称上乘之作,虽说他嗓音难听了点,但是连赵子凡都有些佩服这厮吟出的这几句诗。 欧阳汐也感到有些意外,在如此多人面前,章悖竟然对自己直抒胸臆,让她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事情却还没完,只听章悖道:“欧阳小姐,子厚仰慕小姐才学已久,今日如此良辰美景,能邀得小姐同席,是子厚前世修来的福分,不如小姐也作诗一首,也让诸位开开眼!” 章悖方才吟完一首表心意的诗,现在又邀请欧阳汐出来作诗,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在这么多人面前,若是能与这美若天仙的才女对诗,那传出去是一件多么让人艳羡的美事! 众人将目光都转向右侧的欧阳汐,众目睽睽之下,欧阳汐明知是章悖使的坏招,却也不便推辞,毕竟她名声在外,若是连这样的小事都不敢应承,岂不被人当作笑料。 赵子凡无奈的看着欧阳汐站了起来,心中不爽到了极点。 欧阳汐低下头去,拂了拂额前一缕青丝,便道:“惜别昨日忆红寻,寻秋无迹幽梦长。谁家庭院已飘雪,寒心亦落几重霜!” 听到这话章悖的脸色立时暗了下来,心情不由跌倒了谷底。本来他还指望能得到欧阳汐的回应,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心落寒霜这样冷冰冰的拒绝,此时最高兴的就要数赵子凡,美人如此决绝的诗句,几乎断绝了章悖的念想,赵子凡重重拍了身旁的小米兄一下,二人心领神会,都在心中暗笑章悖自作多情。 章悖找来的附会之人见状不妙,立即便想出了个主意,道:“小米兄,大家都作诗了,你怎么也得来一首,就算再烂,大伙儿也不会在意的!” 章悖颓然走回座位,蹲坐在那一声不吭,众人只得继续起哄,将注意力转移到小米兄的身上。可怜的小米兄也是有血有肉的堂堂男儿,又怎受得了他们如此相激,噌的便站起身来,道:“吟诗有什么难的,吟就吟,你们可都听好咯!” “额,嗯……!”小米兄傻愣愣的立在原地,搔头挠耳想了半天,口中含糊不停,也仍是想不出一丝半句来,赵子凡还道他真的是突然文思如泉涌了,没想到这厮只是一时冲动,照理来说米芾再怎么差劲,作首诗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啊,莫不是他年岁还小,尚未开智的原因,亦或许是他说话结巴,没有自信,才造成了今日这模样? 众人哈哈大笑,米芾兄紧张的小脸通红,哪有一派大家的作风,正当赵子凡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却听小米兄望着空中片片落下的雪花道:“一片两片三四片……..!” 章悖正感心中郁闷,听了这话不由也开怀大笑,众人见小米兄实在有趣,便打趣道:“五片六片七八片!小米兄,你这诗可以一直作下去,这么数下去到明晚都数不完呐!” 赵子凡也不由大笑,这厮还学起纪晓岚来了,不过他显然不是纪大才子,说完这句,再被众人一嘲笑,哪还有有脸继续在这出丑,当下便要夺门而去,赵子凡忙一把拉住他道:“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都不见!” 米芾闻言,眼睛一亮,顿时大喜,立即便照着赵子凡所言念了出来,方才还在哈哈大笑的众人,立即停止了嘲笑,这首诗前面三句虽然简单,但最后一句却是最大的点睛之笔,全诗皆在说雪,却无一句提到一个雪字,采用了一种类似旁描的手法,将雪花飘落花丛中的姿态刻画的淋漓尽致,可称得上一个妙字。 小米兄也是个趣人,见众人没了声响,又道:“诸位愿意数到天亮的便在这儿呆着,小生可不奉陪了!”得意之下,小米兄竟然说起话来都不结巴了。 赵子凡凑在米芾耳边说话的一幕,欧阳汐全都看在眼里,能将这样其烂无比的诗用两句话就扭转乾坤,可非一般人能做到,不由也对赵子凡另眼相看。 章悖当然不愿就这么收场,自己出了丑,总不能让赵子凡那小白脸得了便宜,便道:“赵公子,方才诸位都已各自吟诗,这下该轮到你了!” 赵子凡早就料到他会故意为难自己,便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指着不远处角落中片片被大风吹落的红梅道:“小米兄最后一句说到梅花,那我便来咏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偌大的内院之中鸦雀无声,静的连根针掉落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说方才那首诗有取巧之嫌,那么这首咏梅无疑便是隽永之作。 晚点还有一更,求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九章 狗血淋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向自视甚高的欧阳汐口中默默念了几遍诗句,越念越觉得回味无穷,眼前仿佛呈现一幅残梅零落,却依然暗香阵阵的画面,正暗自思量之际,只听到小米兄大声道:“好!好诗!我看今日诗作之中当属子凡兄的为最上乘之作!”说着小米兄便带头啪啪击掌。 偌大的内院之中只有欧阳汐、春妮和小米兄为赵子凡击掌叫好,而剩余的众人虽也暗自惊赞不已,但出于章悖的威势,不得不按捺住心中冲动,呆坐原地,用惊异的眼神看着年纪轻轻的赵子凡。 这样怪异的场面非但没有让赵子凡下不来台,反倒更应了诗中“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之意,少年白衣素服独立一隅,翩然于众人之外,月光白雪之中自有一股飘逸之感,不远处一道温婉目光默默注视许久,直到小丫鬟春妮掩着嘴儿轻笑几声,在背后推了她一把,才羞赧的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去。 章悖原想借机出出赵子凡的丑,没想到却给了他大出风头的机会,傻子也看得出来,赵子凡的咏梅不知要高出他那言情诗多少个档次。 这人倒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在东京城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号人物?所有人心中都有同样的疑问。 章悖正暗暗的打量着赵子凡,黄管事却凑了上来对着章悖一阵耳语。章悖听完黄管事的禀报,原本紧皱的双眉立即舒展开来,那沟沟道道的抬头纹却反而更加明显,看去似乎又老了好几岁。 章悖还以为欧阳汐与赵子凡有什么关系,听黄管事这么一说才知道,二人是在路上因为一些小事,阴差阳错偶然遇到一起的,随即便明白了其中原委,这赵子凡不过是她找来的挡箭牌而已。章悖沉到谷底的心复又死灰复燃起来,忙对蔡确使了个眼色,蔡确心领神会,立即站起身来,手拿一尊酒盏,大摇大摆的向赵子凡走去。 “赵公子好诗,持正敬你一杯!”蔡确说是敬酒,却没有一丝诚意,走了一半的路,便停在原处,远远的抬手对着赵子凡举了一举。 既是敬酒就该先将杯中酒喝完,可蔡确却自持身份,等着赵子凡先饮,虽说古今敬酒规矩稍有不同,但基本都大同小异,赵子凡经历过无数宴会场面,又怎么会不懂其中奥妙。 蔡确虽说形象稍稍比章悖好一些,但他如此做法,再加上赵子凡早就对他日后所作所为有所了解,哪会给他好脸色看,于是便大刺刺的从桌上拿起酒盏,抬起左脚,蔡确以为赵子凡忌惮自己身居官位,要亲自走上前来回敬酒,以示恭敬,还道此人不过尔尔,却没想到赵子凡抬起了左脚,伸手来脱下靴子,将那上面的烂泥拍去,接着便伸了个懒腰,两腿一伸,坐倒在靠椅之上,将那靴子丢在一边。(..info好看的小说) “持正兄,大雪天的我这靴子里受了潮,穿着不舒服的紧,只能脱了晾晾干再穿,如此失礼,还请恕罪,来我也敬你一杯!”赵子凡自顾自的一口饮下杯中酒,脚丫子高高翘起正对着前方的蔡确,狂放不羁的模样直看得众人乍舌,欧阳汐也是皱了皱秀眉,暗自说了句张狂。 蔡确站在内院当中,众目睽睽之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那酒盏捏来捏去,也不知该不该喝,当真是进退两难,尴尬无比,毕竟自己在开封府衙内任八品右厢公事,自认略有文才,在东京文人圈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场面让他如何下的来台。 蔡确不愧是混迹官场之人,稍一思量就计上心来,于是勉强拿起酒杯,将酒一口饮下,随后大笑一声道:“在座的除了几位小姐,都是身居高位,再次的也有功名在身,不知赵公子在何处高就啊?” 赵子凡一来没参加过科举,二来家中并无产业,蔡确这话倒的确问到了他的软肋。内院众人也都想了解他的来历,欧阳汐更是对他十分好奇,一干人等竖起耳朵等待赵子凡的回答。 “小生一无功名二无官职三无万贯家产,乃是平头百姓一个!”小米兄适时的将赵子凡面前空空如也的酒盏倒满,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子凡换了个姿势,抖了抖脚丫子,对着小米兄会心一笑。 蔡确见他身份低微却敢如此嚣张,脸色气得犹如猪肝一般,便恨恨的道:“这么说来,赵公子一无所有,是个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咯!这儿可都是文雅之人,岂能容你这些下等之人随意出入?” 话音刚落,又听黄管事走上前来道:“这小子方才在大相国寺外鬼鬼祟祟,看那样子不是窃贼,便是对欧阳小姐存有不轨之心,若非我去的及时,恐怕不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要说蔡确的话无礼之极,赵子凡却还能忍下那口恶气,而黄管事的话不仅侮辱了赵子凡,更加令人不齿的是他还满嘴胡言,将欧阳汐给拐带了进去,这样的事情对于女儿家来说无异是一种巨大的羞辱,传出去叫清高的她还如何出去见人?何况就算是确有其事,这种事情又怎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夸夸而谈? 章悖还以为黄管事想到了什么整治赵子凡的好主意,没想到他竟口不择言说些捕风捉影的事儿,这么一来是出了一口恶气,贬低了赵子凡,但却大大的得罪了欧阳小姐,她本就不爱理睬自己,这么一来以后再想接近她怕是难上加难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章悖三角眼倒竖,低低骂了一声“人头猪脑”。 欧阳汐出生官宦之家,自小注重名声,这话犹如一根针刺般直扎心窝,转眼间已是泪光涟涟,心中怒极,却又不能像男子一般冲上前去,与那黄管事拼命。 春妮听黄管事满嘴污言秽语,正要上前好好臭骂他一顿,却只见赵子凡拎起那只脏兮兮的靴子,将酒壶中剩余的酒水一股脑儿倒在靴上,接着便只听哐啷一声,酒壶被重重砸在跟前桌上,瞬时四分五裂化作一堆碎片。赵子凡怒火中烧,再也顾不得什么后果,众人错愕不已,不知他还会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皆是睁大了双眼往这边瞧来。 欧阳汐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抹了泪水向对面望去,座位上空空如也,只见一道白色人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冲黄管事而去。 黄管事被主人一声呵斥吓的哆哆嗦嗦,心中没了主意,突觉一阵劲风袭来,连向一边躲闪过去,无奈他那慢吞吞的速度,又怎能与每日晨跑锻炼好几里路的赵子凡相比,只听赤脚踏地传来阵阵“啪嗒”之声,一道人影飞驰而过,接着便是啊的一声惨叫,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黄管事一身泥水狼狈的躺倒在雪地之中,蜡黄脸上一个大大的红脚印,上面兀自还向下滴着污浊不堪的酒水,一只湿漉漉的靴子丢在身旁,不是赵子凡的还能是谁的? 赵子凡一脚穿靴,一脚赤足而立,一动不动的站在雪地之中,黄管事口中呜咽着道:“你这无赖,怎么敢行凶打……!”话未说完,赵子凡提起那只光脚,又是一记重重的抬腿踢,道:“叫你满嘴喷粪!” 身材干瘦的黄管事连连打了几个狗滚,身上沾满了融化的雪水,退到一边后仍是喋喋不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这里都是官老爷,你竟敢动手打人,不怕将你抓入大牢么?” “住口!”章悖大喝一声,额头青筋爆裂,黄管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了他的好事却不自知,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章悖都想上去扇这废物几个耳光。 赵子凡抖抖长袍,依然赤着脚迈步走向章悖身前,院内青石板上又传来阵阵响亮的“啪嗒”之声,春妮低下腰来凑到欧阳汐耳边,道:“这大冬天的,他就不嫌冷么?”说完便掩着小嘴一阵窃笑。欧阳汐心中虽觉得赵子凡先前的举动有些张狂,但那一顿老拳,的确解气,他做的是她心中想做却又不能做的事,欧阳汐方才还是泪光涟涟,被赵子凡这么一闹,再被春妮这么一逗,转眼便娇笑起来,黄管事的那番话早已被她丢到九霄云外。 世上女子哪个不喜欢看男子为其冲锋陷阵,欧阳汐食的是人间烟火,当然也无法免俗,也无怪乎古来美女都爱英雄。 赵子凡不是英雄,但这几下着实震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之人,哪里会想到赵子凡看似斯斯文文,动起手来却有如此声势。 赵子凡就这么赤着一只脚站在章悖面前,脸上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微笑着道:“章公子,我们都是文雅人,莫让这厮坏了雅兴,今日乃元宵佳节,我这儿倒还有几个谜语,不如诸位一起来猜猜看!” 章悖府上的管事出了大丑,他也丢了面子,正好想找个台阶下,忙打了个哈哈,扯起嗓子道:“对对~赵公子不妨说来听听!” 蔡确本是作为方才一幕闹剧的主角出场,本欲替章悖好好整治赵子凡一番,现在却被人晾在一边,直气得暗哼两声,怏怏不乐的坐回原位。 赵子凡嘿嘿一笑,转过脸去,面朝黄管事的方向道:“谜面是这样的,中央一条狗,上下四个口,射一字!” 黄管事讨好主人不成,反被一顿臭骂,正自气恼,赵子凡的什老子谜语傻子也听得出来,是在明打明的骂他,可此时章公子正在气头上,他又怎敢上前与赵子凡理论,只得狠狠咽下一口吐沫,将赵子凡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再说这边章悖,黄管事只是一个下人不假,但毕竟是他府中之人,办事不利要处置也该是他这个主人来办才对,而赵子凡却先是一顿老拳,后又出言辱骂,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厮这么做未免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一口恶气尚未完全咽下,低声下气找个台阶下,却反又受他侮辱,章悖身在官场之中,总是伪装出极有涵养的样子,此刻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大声吼道:“竖子敢尔?你倒底是什么来历,敢不敢自报家门?”章悖此时原形毕露,说话的口气根本不像一个为官之人,倒像是一个占山为王的强贼。 两边坐着的几个所谓的“文人雅士”也忽的站起身来,拿手指在身后指指点点,口中叽叽喳喳不知说着什么,却不敢走上前来,与赵子凡当面对峙。 “小生还有一个谜语,一家有四口,还要养只狗,也是射一字,且与方才那个射的是同一字!”赵子凡用手逐个点过几人,一数刚好四个,其他几个陪坐的宾客闻言再也控制不住,却也不敢得罪章悖,便只能掩着嘴巴低下头去在桌下笑个不停。 “赵公子,我猜出来啦,这谜底不就是一个器字吗!”小米兄这次反应倒比其他人都快。 欧阳汐等人转念一想,还真的是个器字,便也吃吃笑了起来,目光流转,时不时的飘向那个白色身影,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蔡确替人出头不成,反被人比做狗腿子,气得状若疯癫,怒极之下一连摔碎了三个酒杯,又道:“姓赵的,今日你我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蔡确与你没完,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赵子凡却不以为然的道:“既然二位有如此雅兴打听小生家世,走之前,我便再送上一个谜,为章公子的元宵灯谜会锦上添花,也不枉来此走一趟,听好咯!谜面是,万滴终收住,星月共比肩!” “若是有事想要来寻小生,吴子巷口民信局,赵子凡恭候各位大驾光临!诸位失陪!”说完赵子凡大步流星向园子外走去,根本不理会众人形形色色的眼光。 欧阳汐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呀,赵公子,赵公子他连还光着脚,连靴子都没拿!”说完便伸手指指那雪地中的一只靴子,却又不好意思亲自过去拿,只得用水汪汪的大眼看着小丫鬟春妮。 “小~小姐~你不是要我去提那只臭烘烘的靴子?”春妮满腹委屈,就算是在府中,她也不曾做过这等事情,如今却要在大庭广众之前帮一个男人提靴子,这未免也太丢人现眼了一点,不过自己丢人现眼,总好过小姐出丑,想到这儿,春妮只得撅起小嘴,不情不愿的扭了过去,走到那边又捂住了鼻子,伸出两根小手指头,小心翼翼的捏住靴子一角,随后趁人不注意,急匆匆的往回跑来。 章悖没有出声,留下的宾客留也不是走也不是,闲着无聊之下便有人开始猜起了方才赵子凡留下的谜。 “一滴即为“、”,万滴是为“方”,终收即是去掉“ㄐ”,“方”与收的右半部合起来便是个“放”字!星月之肩,那就是星月的上半部,既有星又有月,那便是个“尸”字,比肩即是在比字之上,“尸”在“比”之上,便是个“屁”字,这么说来这谜底便是:放….”一位学究模样的读书人捣鼓了半天,总算解开了这个谜底,不过说到一半便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随即便闭目养神,云游神外,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各位看在小弟大半夜码字的份上,收藏一下~如果有多的推荐票就投一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章 雪中送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赵子凡走的倒是潇洒不凡,但刚出门外,就发觉自己冲动之下,竟连靴子都忘记了拿,便直蹬蹬的走了出来。方才那谜语,里边的众人估计早已猜出谜底,此时若是回头,未免又是一番吵闹,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光着大脚丫子,“啪嗒啪嗒”的踩着石板路,往吴子巷走去。 此时路上积雪尚存,天上又飘着小雪,光着脚丫子在雪地中行走,说不出的冰冷刺骨。路上过往的俏姑娘靓小姐,不时拿眼梢偷偷瞄着这俊秀少年,赵子凡走在大相国寺街头,那回头率比东京城花魁李师蕴出行不知高了多少,可惜的是人家看的不是赵子凡那张俊秀的脸,而是他那发出怪异声音的一只**裸的美脚。 赵子凡也曾为女子心动过,但要说为了一个女子冲动到想打人,今天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失策失策,赵子凡心中连声哀叹,这元宵节过的,实在太过失败,遇到了倾慕的女子,被人家当作了挡箭牌,莫名其妙去赴了宴;赴宴就赴宴,一时冲动,还把大宋朝二大奸臣一起给得罪;得罪就得罪,最后痛快是痛快了,可连鞋子都忘记了拿,这事情整的,完全不是以前那个做事滴水不漏的赵子凡风格。 赵子凡暗自气恼时,只听身后米芾一声大叫“子凡兄,等等小弟我!” 小米兄飞也似的从后边追了来,还未站定,便气喘吁吁的道:“子凡兄,今儿这元宵节,过~过的爽!” “小弟,多~多谢子凡兄,仗~仗义相助之恩,话又~~又说回来,那诗~对的~真~真绝!米芾朝着赵子凡一阵挤眉弄眼,这一放松下来,他那口吃的毛病又犯了。 “趋炎附势的奸佞小人,狗仗人势的宵小奴才,便刚当如此下场,小米兄不必谢我!”在赵子凡的眼里,这个未来的一代书画宗师,有些口吃,有些鲁直,赵子凡年长他几岁,倒觉得他就像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兄弟一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咦,子凡兄~,你~你还光着脚呐?!”小米兄张大了嘴巴嚷嚷着,又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咳咳!小米兄无须大惊小怪,这里离我所住之处倒也不远,走上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赵子凡用手将长袍一撂,将那赤脚稍稍遮盖一些。“话又说回来,这大冬天的赤着脚走路,还真冷。”赵子凡轻声嘟囔道。 今天乃是元宵佳节,一般的店铺都打了烊,想要买双靴子也难,赵子凡只得强忍着继续光脚走路。 “如此我便送送子凡兄~咱们边走边聊!”米芾道。 “子凡兄,方才听你说,你在吴子巷经~经营一个叫什么明信局的买卖,小弟愚钝,倒要请教子凡兄,这民信局,倒底是做什么的?”小米兄倒是个有心人。 “民信局,专为民间百姓传递书信,只要出具收信地址,收信人姓名,便可按时将书信送达。” 小米兄并未对赵子凡的说法作出任何评论,只是“哦”了一声,暗自在心中思索着。 赵子凡冷的要死,哪有心思与小米兄在大街上闲聊,便加快了脚步往吴子巷走去。 吴子巷中没有人潮人海,偶尔来往的百姓也是从大相国寺游玩归来,准备回家睡大觉的, 但每家店铺门前也挂起了各色彩灯,颇有些喜庆气氛。 有些昏黄的灯火下,飘飘洒洒的小雪中,一顶小娇,几个家丁,还有一个俏丫鬟,正站在吴子巷口。 那俏丫鬟嘟着小嘴儿,捏着鼻尖,气鼓鼓的站在小轿边上,另一只手正拎着一只湿嗒嗒的靴子。 “子凡兄,看来,有美人深夜来访,小弟我就不打扰了,改日我再来寻你,好好向你请教请教关于那民信局的事情!”小米兄家中显贵,也是个风流的公子哥儿,哪能没有一点眼力劲儿。 别过小米兄,赵子凡抬腿向民信局门口走去,春妮见来人正是赵子凡,杏眼狠狠一瞪,似是对赵子凡十分不满,接着便轻声道:“小姐,那赵公子来了!” 轿帘儿轻轻撩开,一只绣有杜鹃鸟儿的枣色绣花鞋迈了出来,一个紫色人儿从轿里走出,站在吴子巷的街道之上,对着赵子凡盈盈福了一福。 路上的积雪在灯火掩映下泛起一层银光致致的亮色,赵子凡突然觉得有些晃眼,忙快步走了上去,道:“欧阳小姐怎么会知道我住这儿?” 赵子凡的光脚丫子冻得通红,腿肚子上已经沾上了不少冰冷泥水,走起路来也有些一瘸一拐,看去实在有些好笑,欧阳汐暗自啐了一口心道:这幅样子从大相国寺走路回家,没被冻死,也怕是要被人笑死了! “赵公子方才拂袖而去,走时自报家门,也不怕遭人报复,那儿的每个人可都知道你住在吴子巷了!”欧阳汐轻启红唇道。 “多谢小姐挂念,那章悖、蔡确几人对我恨极,但毕竟是为官之人,总不能似市井无赖一般找些人来我门前挑衅寻事,倒也不须怕他!”赵子凡说的镇定自若。 提起那二人有可能的报复,赵子凡脸上并未有一丝惧色,那二人在几十年后权倾朝野,但此时也不过就是个八品芝麻官而已,要知道赵子凡的隔壁便是通达车马行,民信局的后台老板可不止他一个,还有江大少,人家的老子可是吏部侍郎,管的就是官吏的升迁,稍稍弄些手段,便可让那二人平步青云的仕途嘎然而止,不怕那二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小姐,咱们好心提醒他,需防小人报复,可他倒好,偏要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真是不识好人心,我看这臭烘烘的靴子便扔了算了,省得有人不领情!” 春妮拎着靴子,一路跟着欧阳汐的小轿,从大相国寺一直走到吴子巷,冬天的靴子半月多才会换洗一次,本就有些气味,加上浇了许多酒水,沾了冰雨,加了这么多的料下去那气味更加浓烈,也无怪乎春妮对赵子凡如此不满。 欧阳汐从春妮手中拿过那靴子,也是秀眉一簇,只见靴口已经破开,想是方才拿着靴子揍黄管事的时候,用力过猛给弄坏的。 “赵公子,黄管事满口胡言,污人清白,今日之事多亏了你仗义出手,才出了一口恶气,这靴子本是想送来归还于你,现在看来却是破破烂烂,也穿不得了,莫不如就丢了算了!”欧阳汐的感谢之语确实出自真心。 赵子凡家中贫苦,如今民信局刚刚开设,用钱的地方不少,这鞋子虽说破烂,但缝缝补补将就个半年还是没有问题的,他哪舍得就这么扔掉,便道:“这靴子破旧不假,但方才若没有这件利器,也没那么容易将那宵小撂倒,况且小姐特意雪中送靴,这东西对小生来说,便有了不寻常的意义,又怎么舍得扔掉!” 赵子凡不好意思直说穷的买不起鞋,只得随便诈唬了个理由。 “一双破鞋,偏叫你说出这许多好处,那就赶快拿了去,不然真可要臭死个人了!” 欧阳汐眉眼生春,掩着殷红小口咯咯直笑,昏黄灯光下,小巧精致的鼻翼轻轻收动,脸上雪白。粉嫩的肌肤,如绸缎一般光滑细致,直让赵子凡失了魂,竟忘记了伸手去接欧阳汐递出的靴子。 “哼!你倒甜言蜜语会哄人开心,一双破鞋,能有什么不寻常的意义?可苦了我春妮提着这臭鞋满大街的晃悠,倒底是做丫鬟的命,天生便得做这些没人愿做的活儿!” 小丫鬟在一旁大倒苦水。 赵子凡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接过那破靴,许是欧阳汐太过令他感到惊艳,一抓之下,竟是连欧阳汐的芊芊玉手也一起握在了手掌之中。 那手摸起来柔若无骨、软绵细腻、如一块温暖青玉一般让人碰到了,就爱不释手。 “下流胚子!”小丫鬟春妮眼尖嘴利,立时轻叫了一声。 赵子凡这才惊觉,连讪讪拿过那只破靴,收回了那只不安分的贼手。 “春妮,不许胡说!”小丫鬟自小跟随欧阳汐长大,从未被小姐训斥,今天可倒好,自从遇到了赵子凡,不管有理没理,倒霉的总是自己,这不短短半日就被连训了两次。 欧阳汐并没有多心,只以为赵子凡是无意之举,小丫鬟反倒看的比她清楚了许多,倒底是无心还是故意,就连赵子凡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能归结为鬼使神差灵魂出窍所致了。 街上人不多,但总有行人路过,欧阳汐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往巷口一站,自然引来路人不停张望打量。 赵子凡拎着个靴子,民信局就在眼前,心道这么站着总也不是个办法,便道:“今日乃是元宵佳节,小姐既然到了这儿,不如就进去喝杯清茶?” “轻浮!我家小姐亲自将这破靴送到你家门口,已是放下了身段儿,说你顺杆儿上,真是一点都不错,竟还痴心妄想邀我家小姐去你家中,这么黑漆漆的大晚上,孤男寡女被人瞧见了又该乱嚼舌根子,你说合适嘛!”春妮标志性的连珠炮让赵子凡哑口无言。 “赵公子,靴子已经送到,时候也不早,茶就不喝了,改日自当登门拜访,以谢今日之恩!”欧阳汐收起嫣然笑容,委婉的道。 春妮一心为自家小姐着想,说的确实在理,赵子凡只是一片好心,倒没想那么多,不过仔细一思量,这是在大宋朝,可没现代那么开化,方才得意忘形又忘记了这茬,好在欧阳汐似乎并未怪罪自己。 请大家多多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一章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赵子凡光着脚站在巷口,目送欧阳汐等人离去,心中沾沾自喜,欧阳汐拒绝自己喝茶的邀请,那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方才她也说了改日还会亲自登门致谢,这就是说,赵子凡还有再见她的机会。(..info好看的小说) “小姐,你看那厮还直勾勾的看着这里!”春妮站在小轿旁嘻嘻笑道。 “死丫头,就你爱乱嚼舌根子!”话虽这么说,欧阳汐还是忍不住,撩起小轿后头的一片 遮布,偷偷向后看了一眼,果然那个白衣少年仍是站在巷口,光着一只脚丫子,不停向这里张望着。 “呀!”欧阳汐低低叫了声,忙将小布帘放下,心道若是被他看见了,日后相见莫不是要羞死人? 回到府中,一番洗漱过后,欧阳汐拿出纸笔,将方才那首咏梅诗写了下来,便定定的坐在桌前出神。 此时的欧阳汐一袭粉色狐绸袄,素面朝天,少了几分冷艳,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之态。 “今日乃是元宵佳节,小姐既然到了这儿,不如就进去喝杯清茶?”春妮捏着嗓子学的倒有几分相似。 “作死的丫头,整日里没个正行!”欧阳汐伸出芊芊玉指,在春妮小脑门上轻轻一点,耳根处一片嫣红。 “小姐,方才若不是我出声提醒,我看你是真准备跟那赵公子进去了!”春妮人小鬼大。说完便跑到一边,笑嘻嘻的看着欧阳汐。 “臭丫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叫你胡说八道!欧阳汐作势要打,春妮如小兔一般躲闪,却是抓不到她。 “小姐,我看呐,那赵公子和外面那些男人一个样,你没见他方才……!”春妮边说,边瞄着欧阳汐脸上的神色。 “都这么晚了,谁有空和你在这里耗着,还是早些歇息的好!”欧阳汐道。 小丫鬟心道,方才不是她自个儿在怵在那边发愣,怎么催也不愿歇息,怎么倒怪起我来了,这小姐的脾气啊还真是说变就变,没个准。 已是子时,欧阳汐躺在帐幔之中,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时而想起那首咏梅,时而想起那赤着脚的白衣少年,嘴角不经意的露出几许微笑,耳边却反复的响起春妮方才春妮的那句话:那赵公子和外面那些男人一个样,秀眉不由微微一蹙,却是更加的辗转反侧,无心入眠。 *************************************************************************** 出了正月,这日,赵子凡正忙于民信局事务,却听门外一声嚣张大笑。 “子凡兄,好事成双啊!”说话的正是好几日不见的江大少。 江大少手中拿着一叠书信,朝着民信局内前来办事的百姓,得意的扬了扬手。 “江兄,多日不见倒好像是瘦了些,看来我那方法你还得继续坚持着用,对了!这几日去哪里逍遥快活了,怎么连个人影也不见?”赵子凡停下笔来,道。 “是吗,真的有用?”江大少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这么一说,似乎真的小了一些。 “子凡兄!我特地赶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吴员外和张博等人的家书都已送到,这是从他们老家带来的回信!”江大少得意的道。 “哦~倒是比我预计的还要快了好几天,江兄的通达车马行果然四方通达!”赵子凡最担心的就是信件是否能够按时到达,江大少倒没有吹嘘通达车马行的效率,非但没有延误,反而提前送达,这也让赵子凡微微有些吃惊,看来江大少办事确有一套。 “我已经差人通知吴员外,张博等人的书信就由我下次一并带去!”江大少拿起茶壶,揭了盖子,咕咚咕咚的一口灌下。 不一会儿,吴员外便急匆匆坐着一顶小轿,赶了来。 颤巍巍的打开信件,吴员外连凳子都顾不上坐,便默默看了起来,信中对久未归家的儿子并未有任何责怪,只是说家中一切安好,有些牵挂多年未见的孙儿,最后两位老人家提了一个小小要求,说当年吴员外从开封带回的桂花糖蒸栗粉糕特别好吃,等到中秋,让他再想想办法从东京托人捎点回去。 已是近五十知天命的吴员外,想起两位老人不由老泪纵横,大声号啕道:“儿不孝啊!”周围百姓听得这悲切思念之声也不禁动容。 几位下人忙过来扶住他,吴员外道:“还等什么中秋,吴发~你现在就去买十份桂花糖蒸栗粉糕来!”吴发见老爷如此激动,忙一溜烟跑出去买糕点去了。 吴员外甩开搀扶着的下人,站在屋中,稳稳站住后,恭恭敬敬的对着赵子凡深深一拜,赵子凡忙一把托住他,道:“小生怎敢受如此大礼!” “少年郎,民信局言而有信,替百姓传书信,做的是造福于民的大好事,怎就当不得一拜,何况老朽还有事相求?” “员外坐下说话,你这样不是折煞小生,有什么民信局能帮的上忙的尽管说来!”赵子凡忙请吴员外坐下。 “方才你也都听到了,老父老母想吃些桂花糖蒸栗粉糕,不知民信局可否为我递送?”吴员道。 “员外拳拳孝心,全寄予这糕点之上,民信局自当成全员外一片心意,这单生意我便接下了。” 民信局初设,赵子凡未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想将书信准时送达,让百姓接受这个新鲜事物,再慢慢筹划后事,吴员外的请求,对通达车马行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与送信并无差异,但对于民信局来说,却是开辟了一个新的业务,类似于后世的快递,有着不一般的意义。 按市场经济的理论来说,有需求就会有市场,不过毕竟现在是大宋年间,赵子凡并没有想到这样的需求来的如此之快,随着民信局认知度的逐步提高,迟早是要将此类事宜与信件投递区分开来,不过此时谈论此事还为时尚早。 经过这几桩事下来,原本持观望态度的百姓,逐渐打消了心中疑虑,有些几年未得家中音讯的外乡人,也尝试着找民信局投递家书。 赵子凡一人忙的不可开交,江大少不得不从通达车马行借调了几名账房先生,临时充当民信局的执笔文书。 直到傍晚时分,赵子凡才得空,便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去,稍事休息,隔壁通达车马行传来江大少与众不同的笑声,不过今日这声音似乎有些怪怪的,没有了往日肆无忌惮的嚣张,反倒叫人有些不习惯了。 这是通达车马行中最小的一个铺子,与民信局只有一墙之隔,此时店铺中的几个账房先生都在民信局帮忙,屋内应该并无旁人,赵子凡与江大少极为熟稔,也不敲门,便直直闯入。 屋内温暖如春,不知怎的,江大少竟然燃起了女子喜爱的熏香,赵子凡心道这厮竟还有这种喜好。 抬头一看,只见往日里在人前嚣张跋扈的江大少,正躬身弯腰,眯眼谄笑,双手小心翼翼的轻轻捏动着一个女子的肩膀。 “小环,这力道,可刚刚好?”江大少的声音充满了不应属于他那巨大身形的温柔,外带着无比谄媚讨好的笑容,不由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二章 史上最牛小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桌上放有一只画珐琅白猿献寿桃式九子盒,内附九盒,每个盒中都装的满满当当,茶食刀切、蜜饯桂圆、翠玉豆糕、糖炒大扁都是女子极为钟爱的精致小点。 “来,小环,尝尝这个豆糕,这可是我特意叫人从湖州带来的,一般人可吃不到!”将大少体贴的拿起豆糕,往女子嘴边送去。 那叫小环的女子对江大少很是满意,闭着眼睛惬意的享受着江大少恰大好处的按摩,转过头来,一口便吞了足有巴掌大的翠玉豆糕,道:“嗯~立壬啊,这东西味道真不错,下次记得多带点回来,这么些还不够我吃一顿的!” 江大少名鹤立字立壬,这女子称他字,显然与他关系非同一般。 都说环肥燕瘦,杨玉环以丰腴肥美闻名天下,这叫小环的女子脸倒是长的极为俊俏艳丽,有几分玉环的味道,只是那身段嘛,却是比杨玉环还要大上好几圈,估摸着也只有江大少这样,与其旗鼓相当的身形才能驾驭得了。 被女子赞的得意忘形,江大少就忘了手上该使多大的力道,稍一使劲,只听小环“哎哟”一声,睁开了眼道:“没轻没重的,想要了本姑娘的命呐!” 江大少忙不迭的赔罪,那女子却看到了愣在门口的赵子凡,忙用手指戳了戳江大少的脑门,示意他有人来了。 见来人是赵子凡,江大少绷着的心,瞬间放松下来。 被人撞见在女人面前如此低声下气,若是古代一般的男子肯定是觉得丢脸至极,江大少却满面得色,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在告诉赵子凡:看!这是我的妞! “哎呀,子凡兄,来来来,这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那位小姐吴小环,小环那这就是民信局的掌柜赵子凡,赵行之!”江大少朝赵子凡递了个贼兮兮的眼神,嘿嘿笑道。.info[] “哟,原来是赵大掌柜的,如此年轻有为,难怪我老听立壬说起你,怎么样,民信局的生意如何?” “多谢小姐,民信局开设时日尚短,不过生意倒是还可!”赵子凡回礼道。 吴小环福了一福,杏眼上下打量着眼前少年,随后似是被馋虫勾起了胃口,拿起盒中的几样小点,津津有味的大吃特吃了起来,再也不理会眼前的二人。 江大少连拉着赵子凡来到车马行后院,道:“子凡兄,方才我说好事成双,除了咱们民信局的事外,另外一桩事就是吴小姐了,你的书信和那欲擒故纵之计真管用,元宵节那天,她便主动来找我叙话,待我比以前不知温柔多少,这几日她更是天天黏着我,我江鹤立终于守的云开见天日!这还得多谢你子凡兄的指点啊!” “江兄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是皆大欢喜的事,不过我看那小姐还须得好好调教调教,不然江兄你以后可有的苦吃了!”赵子凡说的倒是真心话,江大少在吴小环面前就是个受气包的样子,哪还有一点纨绔子弟的威风。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啥苦我都能受得了!”江大少一幅花痴表情,根本未将赵子凡的话放在心上。 赵子凡不禁哑然失笑,江大少口中所说的美若天仙的小姐,原来就是那个吴小环。 有句俗语说的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江大少的眼光与他的身材一样独特。 那日小环表姐的一番话,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冲击,吴小环虽然表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但江鹤立一个多月都未去找她一次,让她真的有些若有所失,要是真的不幸言中,被别的女子捷足先登了,她心中还真的有些不舍,于是便只得放下了身段,在元宵节那天,主动找到江鹤立,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江大少日日围着她转,赵子凡想要找他,自然是找不到了。 赵子凡见他如此痴情,也不能再泼他冷水。 江大少正是恋奸情热之时,站着说了一会话,便扭头不时向外张望,生怕吴小环不见了他,一人在外面等的着急。 “去,江兄,你现在是有情饮水饱,兄弟我可不会怪你重色轻友,记得继续按照那本书上坚持锻炼,半年之后我敢担保,自有美人主动向你头怀送抱,不怕降不住这母老虎!”赵子凡半开玩笑的道。 “嘘!子凡兄这玩笑可开不得,若是让小环听到了,我可没好日子过了!” 还未娶过门,江大少已经怕成了这副模样,赵子凡作为朋友,有些看不下去,但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祝他好运。 回到民信局时,几个账房先生仍然忙个不停,赵子凡过目了一下这几日的入账,算起来今天最多,竟有近一百贯的收入,去掉江大少的二成和一些人工杂费,净赚六十五贯以上,赵子凡心中直乐,终于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也记挂着什么时候该回家中一趟,将这好消息禀告给父母知晓。 赵子凡刚刚坐下,便看到有个人鬼头鬼脑的在人群中转悠了好一会儿,看那样子不像是来投递信件的。 仔细一看,原来那人是米芾。 “小米兄?你怎么来了?”赵子凡忙朝着那边叫了声。 “哎呀~子~子凡兄啊!我在这等了你好久,你这民信局的生意,可真不错啊!”米芾屁颠颠的跑了过来,搬了张凳子便在对面坐下。 “小米兄稍等片刻,我先把这位仁兄的书信写完!”赵子凡提起笔来,刷刷几下就将一封信写就。 米芾翘着二郎腿,好奇的观察着民信局,当目光落在赵子凡那张信纸之上时,立时被上面瘦直挺拔的奇特字体所吸引。 “子凡兄,你~这书法,师从何人?快~借我一看!”米芾一生痴迷于书画之中,见到如此绝世的书法,怎能不让他兴奋。 “这个?随手写写而已,哪有什么师傅教我!”赵子凡可道。 小米兄拿起薄薄的信纸,如获至宝一般轻轻捧在手中,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书信中的字体,横画收笔带钩,竖划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有些联笔字象游丝行空,已近行书,这样大胆的行书法,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米芾,亦是觉得犹如神作。 “兄台,你把信还我,今日民信局还要帮我投递呢,可耽误不得!”一边的那位仁兄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便道。 小米兄只得把书信交还给人家。 “子凡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米芾道。 “小米兄,你怎地说话也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事就快点说来,在我这儿无须遮遮掩掩!”赵子凡对这个憨直的小弟般的人物,有着非常的好感。 “子凡兄,若是不嫌弃,就让小弟我在你这儿打个下手,代写书信、算账、我都能干,不要你一分工钱,不过得让我跟着学学你的书法!” “你要在这儿打下手?”赵子凡不由目瞪口呆,传说中的米芾大宗师竟然要在自己的民信局当代笔先生。 “先说开了,工钱可以不要,但是一日三餐你得管我吃饱!”米芾挠了挠脑袋,似是觉得有些吃亏,便又加上了一个条件。 “行到是行!不过……..?”赵子凡有些犹豫,人家米芾好歹是个公子哥,却跑来这里干这样的活,这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我就来你这儿上工!”米芾也不管赵子凡答不答应,便一溜小跑,出了民信局大门。 兴许是真正的有才之人总是有些偏执乖张,历史上的米芾信奉伊斯兰教,有严重的洁癖,而他不善官场逢迎,为人清高,使他赢得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玩石赏砚钻研书画艺术,对书画艺术的追求到了如痴如醉的境地,他在别人眼里与众不同,不入凡俗的个性和怪癖,也许正是他成功的基石。 这样看来公子哥出身的米芾,为了研习书法,跑来民信局做小工,也就不足为奇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三章 柳嫩未成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二日,民信局还未开门,米芾便来敲门,赵子凡晨跑归来,小米兄已经在门口苦苦等了半个时辰。 辰时一到,民信局就会开始忙碌,米芾可是见过那人来人往的场面的,所以只有抓进早上这难得的时光,加以练习,等到生意上门时,可没那么清闲了。 时间尚早,米芾抓紧时间让赵子凡指导瘦金体的行书法,并让赵子凡写了长长一页,随后便闷声不响的坐在一边临摹起来,此时的米芾一丝不苟,严肃认真,与平时憨憨的样子截然不同。 后来《宋史》是这样记载的:米芾常坐民信局内,临摹赵公笔迹,讨教书法,兼做执笔,赵公倾囊相授,米乃终成一代宗师。此事暂且不表。 赵子凡正指导米芾书法,却听门口传来“笃笃“敲门之声,抬头看去,一个俏丫鬟正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春妮!?怎么来的这么早?”小丫鬟却哼了一声,并不搭理他。 “你这儿天天人来人往,比菜市场还热闹,不这么早来,你赵公子又怎么有空?”一袭水绿褥裙,腮边淡淡桃红,隐约还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欧阳汐抚弄着肩上几缕青丝,微微笑道。 “原来是小姐,快请进屋说话!” 赵子凡将米芾一把从凳上推起,道:“小米兄,帮个忙,快去给小姐沏壶茶!” 小米兄心中无限委屈,这屁股还没坐热,头一天上工,就得充当书童角色,转眼一看是欧阳汐,心中就明白了几分,嘿嘿贼笑道:“子凡兄,欧阳小姐还记挂着你呐!” “小姐请坐!”赵子凡道。(..info无弹窗广告) 小米兄知趣的奉上茶点,躲到里边继续练字去了。 “咦,赵公子,怎么还穿着那双破靴子?”欧阳汐惊讶的指指那双靴子,上面横七竖八打了几个难看的补丁,却仍未将那破开的洞口完全堵住,竟露出了小半截脚趾头。 赵子凡孤身一人住在这里,身边又没人照应,这缝缝补补的针线活也只能自己动手,无奈水平实在有限,补了这头,露了那头,加上刚刚跑过步,那破口就裂的更开了。 “这靴,对于小生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小生就算不穿了,也要将它好好保存起来,万万是不会丢弃的!”赵子凡将脚趾头往后缩了缩,不过这靴实在破的不行,怎么也无法将脚趾完全收进去。 “赵公子好歹也是民信局的掌柜,穿着一双破鞋到处走,岂不被人笑话,这里有双新靴,你赶紧换上,看看合不合适!”欧阳汐道。 赵子凡喜得几乎要从地上跳将起来,连打了个揖,道:“小姐亲自送靴,倒教小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你就还给我家小姐!”春妮只觉自己地位急剧下降,都成专门为赵子凡提鞋的丫鬟了。 赵子凡本是假惺惺推让一番,没想到春妮竟拿着靴子不放,于是便侧过脸去,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她手中的包裹一把抢了过来。 “如此那就多谢小姐了!” “坏了你一双靴子,赔你一双新的那也是应该的,赵公子不用客气!”欧阳汐道。 赵子凡忙脱了鞋子,穿上欧阳汐送来的那双新靴,伸到里边竟是足足大了一圈,嘴里却喜滋滋的道:“啊呀,这靴不大不小,刚刚好,穿着柔软保暖,通风透气,甭提有多舒服,人也觉得精神了许多!” 欧阳汐俏脸微微现出陀红之色,一双普普通通的靴子被她夸成这样,明知他和别的男子一样,是在刻意讨好自己,却又有些难以言表的欣喜。 “赵公子,你这民信局,做的倒底是什么生意,怎么每日都是人来人往,从不见有一日消停?”欧阳汐岔开话题道。 感情欧阳汐已经来此踩了好几次点,不然她又怎么会知道民信局开门时间,这么凑巧等到没人的时候上门来?想到这里赵子凡心中又是一阵窃喜,面上却不敢有流露丝毫。 将民信局的事和她一说,欧阳汐边听边不时蹙着秀眉,脑中不停的思考着。 “终有一日,民信局将遍布大宋每个角落,做到真正的通达天下,到那时,再远的距离,也将不再是难以逾越的鸿沟!”赵子凡最后总结道。 “就算是远至岭南,蓬莱这样的地方都能投递信件么?”欧阳汐凤眼闪动,目光流转。 “当然能了,只要有百姓的地方,就有民信局的存在!”赵子凡豪言道。 “如此倒真的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天涯海角似乎也变得近在咫尺!不过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真的是一封书信能够缩短的嘛?”欧阳汐一手撑着尖尖下颚,两颗小巧的翠绿耳环轻轻摆动,若有所思。 看样子就知道,这位小姐的小资情调开始泛滥了。 “民信局是为分隔两地的人提供方便,至于小姐所说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不是民信局能够帮的上忙的了!”赵子凡这么一说,欧阳汐脸上浮现失望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人天各一方,一年甚至十几年都无法见上一面,但他们却从未觉得两人离的遥远;有些人近在咫尺,每日每刻都在眼前,但他们却从未觉得彼此靠近过。 欧阳汐似是被赵子凡的话触动了心事,娓娓道:“依赵公子所言,什么样的才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什么样的才是最近的距离呢?”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却无法在风中相依,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枝无法相依,而是相互?望的星星却没有交汇的轨迹,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而是纵然轨迹交汇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无法相聚,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上次写给江大少的情诗,只用了一半,还有一半还没派上用场,吴小环就缴械投降了,如今另外一半又被赵子凡搬了出来,泰戈尔老爷爷要是知道自己的一首诗,还能被人拆成两半分别泡两个妞,估计也得乐半天。 欧阳汐此时的表情迷离,沉醉其中,心中更多的却是惊讶,这首诗与表妹收到那首何其相似,当日她就觉得那首诗意犹未尽,并未写完。 这样独特的风格,在大宋年间绝无仅有,不可能是两个人所作,这人到底是如何得来的这首诗?欧阳汐不禁在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面上却仍装作平静。 “一个在天,一个深潜海底?”欧阳汐喃喃的道。 “飞鸟与鱼,每天都在海面相遇,近在咫尺,却永远也走不到一起,人与人也一样,不在于相隔多远,而在于心与心的距离,至于小姐所说那最近的距离,人在一起,心也在一起,也许那样的就是……” 赵子凡指指里边,不知何时小丫鬟春妮跑到了米芾跟前,本是活泼好动的小丫头,此时看去却像变了一个人,显得温顺娴静。 春妮边慢慢的磨墨,边专心致志的看着小米兄研习书法,偶尔低下身去询问米芾,二人眉来眼去,不时发出阵阵欢笑声,根本未将屋内的另外二人当作一回事。 欧阳汐只能暗骂一声死丫头,却又不能出声呵斥春妮,做小姐的总不能不许自家丫头和别的男子说话。 转念一想,自己此时和他不也是一样,挨的近,心也似乎靠的更近,脸上顿时觉得一阵潮热,香腮嫣红,小巧鼻翼之上冒出细不可察的小汗珠来。 眼梢向赵子凡看去,发现他也正定定的看着自己,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稍显瘦弱,虽不能说是貌似潘安的美男子,但看去别有一番飘逸俊秀的味道,只是他那眼神与别的男人并无什么不同,看去让人有些讨厌,可自己的心里偏又生不出一丁点的怒气,反倒有些莫名的期盼。 期盼些什么呢?欧阳汐不敢往下想。 求推荐,求收藏,这几章都是为今后伏笔~大家慢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四章 各怀心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他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的是春妮,自己却觉得脸上发烧,心慌意乱? “在小生看来,一切皆是缘分,飞鸟与鱼前世修行了十年,换来今生一次相遇,我与小姐前世必定也是修行了百年,才换来了今生相识,小生恨只恨前生修行太短……” 赵子凡揭开茶盖,却不喝茶,只是将盖子慢慢在杯沿摩挲着。.info[] “你是说,你我相识,要经过百年修行?”欧阳汐好奇的闪动着凤眼。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没有前世辛苦修行,哪来今日你我相识,这便也是缘分了……”赵子凡嗓子眼有点干,终于忍不住拿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舒爽许多。 欧阳汐冰雪聪明,又怎会听不出他话中之意,腮边那抹抹嫣红,立时迅速扩散开来,转眼竟连耳根处都飞起一片红云,那颗黑色的美人痣,看去也似乎被染成了红色。 她目光无处可放,一会盯着那茶盖定定出神,一会又看着桌上那只爬行而过的小虫发愣,玉指不停在桌下捏弄着裙摆。 慌慌张张之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茶从二人坐下的那一刻起便放在桌上,两人起先一口未喝,此时却几乎同时灌下一大口,不由觉得有些尴尬。 “就是坐在一起喝口茶,说说话而已,真要像你说的那样修行百年,一个普通百姓一生认识的人也有几十好几,算下来不是要修行好几万年,那不是人人都要成精了?”欧阳汐脑筋转的极快,狡黠的道。 赵子凡嘿嘿讪笑两声,这小姐思维敏捷,若是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非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不可,便道:“方才见小姐唉声叹气,不知是为什么事忧愁,小生原为小姐分忧!” 欧阳汐倒是真想找个人吐吐苦水,可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且那事实在令人难以启齿,涉及的又是自己最为亲密之人,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没事儿,就是春日困乏所致,老喜欢打哈欠,回去歇息一晚便无妨了!” 说话间,民信局已经开始有百姓过来办理投递之事,小米兄倒是说到做到,起身迎客,为百姓代写书信,登记地址,边还与春妮说笑几句,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小米兄效率其高,将这些事情办的妥妥当当,不仅在春妮面前露了脸,也让赵子凡对他刮目相看。 欧阳汐见时候不早,况且民信局人已开始多了起来,再留在这里多有不便,便要起身离开。 春妮却仍如穿花蝴蝶一般,围着米芾到处转,忙着为他递纸、磨墨、收钱,将自家小姐丢在了一旁。 欧阳汐又好气又好笑,正要出声招呼她打道回府,却听门外一名男子道:“子凡兄,今日春光明媚,我与小环出游,不如你也同去?” 这人欧阳汐可是也认得的,半年以来府中最常见的男子就是他,每隔一两日此人便会出现一次,弄得欧阳汐不胜其烦。 “哎哟,赵公子,这大清早的就有生意上门了?”说话的正是吴小环。 “表妹?”欧阳汐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不由惊讶的道。 “表姐?你怎么会在此?”吴小环也是一脸不解表情,这表姐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怎么会来到民信局的? 欧阳汐忙走了上去,将吴小环拉到一边,低低的道:“死丫头,前些日子还说不搭理他,这才几日不见,怎么又与他出双入对了起来,反倒将我蒙在鼓里,快给我老实交代?” 吴小环嘻嘻一笑道:“这也怪不得我,还不是表姐你对我说,不要让别的女子将他领回了家,我~我只不过是听你劝而已~” “死丫头,自己做的好事,又不敢承认,反推到我的头上!”欧阳汐重重的在吴小环臀上拧了一把,直掐的她哎哟直叫。(..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其实他人还不错了~对了莫要光说我,你怎么会在这儿?快也给我老实交代来,不然……..!”吴小环眼睛朝赵子凡那边瞄了几眼,威胁道。 “啊呀呀!原来是欧阳小姐~这叫什么来着?江大少搔了搔脑袋,又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啊呸!姓江的,我还没进你家门呢?谁与你是一家人了?”吴小环叉着“大蛮腰”,一把拧住江大少的耳朵,连转了好几个圈,江大少只得连连讨饶。 江大少是随口一说,吴小环也只是天生吵闹脾气,欧阳汐却是脸上挂不住了,心道这人怎么说话如此不着边际?叫那人平白占了自己便宜,朝那边看去,只见赵子凡也正贼兮兮的望着自己嘿嘿直笑,不由暗暗啐了一口。 吴小环对江大少是恩威并施,一顿大棒之后,就再塞一颗甜枣给他,此时江大少正享受着吴小环无比温柔的按摩,惬意的坐在松枝软木大椅之上。 “子凡兄,我与小环一同出去郊游,恰巧欧阳小姐也在,我看你们俩便也同去,这样他们姐妹结伴,我也有个说话的伴儿!”江大少摇起折扇,怒了怒嘴,朝吴小环递了个眼神。 “对啊,表姐,你便陪我一起去,不然一路上就我和立壬,不把人憋死才怪!”吴小环心领神会,表姐无事从不出门,这次却大清早的跑到一个年轻男子住处,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傻子都能猜到。 “我便不去了,你们二人卿卿我我,我又去凑什么热闹……”欧阳汐有些犹豫,说的含蓄,话中之意明着虽说不去,暗的却也留有余地,若是这边也是两人,那自然不会孤单一人,破坏人家好事了。 赵子凡没有多想便道:“民信局这儿事情繁杂,我一时也走不开,欧阳小姐说的对,你二人出双入对,我去了岂不是坏了好事!赵子凡说的倒是实话。 江大少有意成全,二人各怀心思,推诿不去,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别人不清楚欧阳汐脾性那倒罢了,吴小环可是对这表姐了若指掌,知道她是抹不开面子,便趁二人不注意,对着江大少一番耳语。 江大少连连点头,作恍然大悟状,随后又道:“子凡兄,民信局生意要紧,你先忙着,等晚上我来找你吃酒,就当作是庆祝咱民信局开门大红,到时你可不许推辞不来!” 也不等赵子凡支应,江大少早就大摇大摆,牵着吴小环的手儿,遛出门去。 欧阳汐见民信局人越来越多,自然不好在此逗留,便也向赵子凡告辞,拉着春妮一起回了府。 有了米芾帮忙,赵子凡轻松不少,经过这段时间的粗略估算,来往的信件中,发往平江府的最多,赵子凡便开始盘算起开设分局的事宜,之所以如此急迫赵子凡自有他的道理。 大宋消息闭塞,百姓对新事物的认知速度无法与现代相比,但市场经济已经初露萌芽,这一点可以从东京城的布局可以看出。 隋唐时期封闭式的里坊制度是政治高度集中的产物,但却限制了经济的发展和文化的交流。而北宋东京城则取消了里坊之隔,形成了新的街市。其商业区不再像唐代长安、洛阳集中在一二处,不再是居民区与商业区分离,而是沿街均可设店,商贩可以串街走巷,买卖方便。 就一点来看,大宋是个商业极其普及的封建王朝,只要是有利可图的商人们都会趋之若鹜,民信局是个新鲜事物,商人们虽不会轻易尝试,但民信局在东京取得了小小成功,以大宋百姓的智慧,在一年半载之后,必定会有人模仿民信局的做法,为了在以后取得垄断效果,赵子凡不得不抢先一步,将开设分局作为当务之急。 而第一个分局,赵子凡绝定就在平江府开设,至于分局的掌柜人选,便是他的堂哥赵青。 赵青要做的就是管好一笔账,处理好信件收发的事,这个并不需要他能读书认字,执笔的事可以请几个读书人去做,而常年在车马行谋生的经历,赋予了他极为丰富的社会经验,赵子凡从与他的交谈中可以看出,赵青老练精干却又不失忠厚老实,而且是自家兄弟,值得信任。 在封建时代,血缘关系是最好的保障,不管是打天下,或者做买卖,兄弟父子兵总是无往不利的利器。 再等上个把月,手中的钱应该有两百来贯,除去东京这里的花销,去平江府开设分局应该是绰绰有余了。赵子凡决定先将东京这里的事情理顺,然后再好好找赵青商量一番,逐步推行自己的计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五章 间接打啵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傍晚,民信局依然忙碌,江大少郊游归来,心情显然是极好的,进了民信局就拉着赵子凡要去吃酒。(..info好看的小说) 赵子凡终究扭不过他,只得随他而去,可苦了小米兄,忙里忙外,一天未得空闲。 为了哄吴小环开心,江大少的确花足了本钱,今日出游驾的可是那辆超豪华马车,按理说江大少是片刻都离不得吴小环的,可此时马车中却并不见吴小环的身影。 赵子凡觉得有些奇怪就随口问了一句,谁知江大少竟豪言道:“子凡兄要登门,当然得好好准备准备,女人家干的不就是端茶送水的事儿嘛!” 言下之意,吴小环那头母老虎竟让他打发回去准备酒菜去了。 赵子凡当然是不信的,不过碍于面子,也不好拆穿江大少。 马车穿过大相国寺,行过御街,缓缓停在一座官邸之外。 这里地处新郑门南侧,靠着北宋最著名的皇家园林金明池。 金明池为皇帝春游和观看水戏的地方,周长九里三十步,池形方整,四周有围墙,设门多座,西北角为进水口,池北后门外,即汴河西水门。正南门为棂星门,南与琼林苑的宝津相对,门内彩对峙。在其门内自南岸至池中心,有一巨型拱桥──仙桥,长数百步,桥面宽阔。桥有三拱“朱漆栏盾,下排雁柱”,中央隆起,如飞虹状,称为“骆驼虹”。桥尽处,建有一组殿堂,称为五殿,是皇帝游乐期间的起居处。北岸遥对五殿,建有一“奥屋”,又名龙奥,是停放大龙舟处。仙桥以北近东岸处,有面北的临水殿,是赐宴群臣的地方。每年三月初一至四月初八开放,允许百姓进入游览。.info[]沿岸“垂杨蘸水,烟草铺堤”,东岸临时搭盖彩棚,百姓在此看水戏。西岸环境幽静,游人多临岸垂钓。 能在皇家园林附近修建府邸,可想而知这里的主人,不是当朝大员,便是皇亲国戚,身份必然尊贵。 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垂拱门,院内棵棵杨柳树枝垂出院墙之外,已经抽出嫩芽,三月已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时节,迎春花布满了院外的墙角,正开的鲜艳。 院墙深深,碧瓦青檐,依稀可见有高耸的亭台阁,树荫绿柳中更见层层叠叠的屋脊。 这里显然只是一个侧门,平时应该是鲜有人至,但门前依然打扫的干干净净,墙角路边,几乎看不到一丝杂乱,一棵野草。 “就是这儿了!”江大少指指那扇朱漆红木门。 “这便是江家府宅,江兄,这地方不错啊!”赵子凡道。 “子凡兄随我来就是。”江大少不置可否,轻轻扣了扣门上的狮咬黄铜门环。 朱漆木门咿呀一声打开,一名灰衣素帽的家丁探出头来。 “江大少,快请里边请,小环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家丁道。 赵子凡只以为江大少方才是在自己面前吹嘘,听这家丁的话,似乎那吴小环倒真的是转了性子。 这儿原来是一座后花园,园中亭榭掩映,奇石嶙峋,假山清泉,美不可言,穿过一处江南园林似的廊坊,三人来到一间阁之外,前绿树照应下有一池碧水,清冽悠远。 阁内吴小环听到了响动,早已风风火火的迎了出来。 “酒菜都已备好,就等你俩了,赵公子,快请!”吴小环难得如此客气。 二人步入阁之内,里边并无下人,江大少掀开阁帐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子凡弯下腰去,低头走过晃动的珠帘。 珠帘之后的紫檀木桌边上,欧阳汐正俏生生的站立一旁。 赵子凡是硬被江大少强拉来吃酒的,哪里会想到欧阳汐会在此出现,心中喜极,却故作惊讶的道:“江兄的面子真大,竟连欧阳小姐都能被你请动上门!” 江大少嘿嘿一笑,摇摇他那大耳肥头道:“非也,非也,子凡兄,今日不是我请动欧阳小姐上门,而是你我有幸,靠着小环的关系,将庆功酒摆在欧阳小姐府上而已!” 原来吴小环的母亲与欧阳汐的父亲乃是亲生兄妹,吴小环经常寄居于此,这儿早就被她当成了自己的家。赵子凡正为以后如何才能再见欧阳汐而烦恼,而此时却已身在人家府中,想到以后没事,就能找个借口来这儿遛上一圈,心中怎能不狂喜。 “姓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花花肠子,小柳燕那狐狸精,天天盼着你上惜春苑去,以后吃酒,必须有我在场,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去小柳燕那喝花酒,我要你好看!”吴小环道。 “小环,看你这话说的,不是让子凡兄看笑话么,我巴不得天天在你这儿蹭吃蹭喝呢!”江大少搬过凳子,一屁股坐下道。 “你想的美,你想来,也要我表姐愿意见你才好啊!”吴小环推了一把欧阳汐,朝着赵子凡努了努嘴。 那边二人一唱一和,咋咋呼呼,这边两人却是一声不响,眼神飘来飘去,没个准地儿。 等到吴小环与江大少打情骂俏完了之后,欧阳汐才脆生生的道:“赵公子,莫要站着,坐下边吃边,今天这酒菜可是小环亲自张罗的呢!” 赵子凡忙道:“哦,吴小姐贤惠可人,如此江大少可是有福了! “表姐,别光夸我,这芫爆仔鸽,清炒豆腐,草菇西兰花可都是你亲手置办的,今天呐,算你们两个有口福,连我都是第一次尝到表姐的手艺!”吴小环在桌下轻轻推了一把欧阳汐。 扭扭捏捏好一会,欧阳汐才红着俏脸站了起来道:“今日既是民信局的庆功酒,小女子便敬赵公子一杯,希望有天民信局真能如赵公子所言通达天下!” 刚说完,却听吴小环道:“表姐,你这酒敬的让人怎生喝法?你没见人家赵公子的酒杯之中空空如也!” 欧阳汐闻言,向对面望去,可不是,赵子凡的杯中何曾见有一滴酒水。欧阳汐是典型的古典美女,今日粉黛青描,眉目如画,特意施上了一些淡雅的胭脂水粉,此时被吴小环故意这么一句,顿时香腮绯红一片,更显妩媚动人。 赵子凡见她已经羞红了脸,忙替她解围道:“不妨事,我自己来就是!”说着便要拿起青瓷酒壶自己倒酒。 江大少却一把将赵子凡按住道:“欧阳小姐亲自敬酒,子凡兄怎好拂了小姐一片美意!” 从吴小环手中接过酒壶,欧阳汐迈着小碎步儿走到赵子凡身侧,道:“这酒乃是埋了十六年的女儿红,有人心急火燎的,人还没嫁出去呢,便将这酒开了封,赵公子不妨品品这酒味道如何!” 欧阳汐就怕春妮乱说话,所以特意支开了她,可是这表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只得也拐弯抹角的调笑她一番,好叫她收敛一些。 一条银线滴溜溜的落下,杯中溢出阵阵浓郁酒香。 “来,赵公子,我敬你!”欧阳汐轻启朱唇,在酒杯沿儿上稍稍触碰一下,便算喝了一口。 欧阳汐敬酒时与赵子凡仅有毫厘之隔,赵子凡鼻端清香萦绕,沁人心脾,心中却是一团火热,当即便一口将杯中酒咕咚饮下,倒是有几分豪爽气色。 赵子凡将杯底向众人一漏,回味着女儿红中浓郁酒香,道:“多谢小姐吉言!” 欧阳汐袅袅转过身去,便要坐下,吴小环却又不卖帐了。 “表姐,你这敬酒人未免也太没诚意,人家赵公子饮完了杯中酒,再看看你,一滴未少,也太说不过去了!” “光叫我和赵公子喝酒,也不见你们俩喝,表妹说的好没道理!”欧阳汐在桌下使劲拧了吴小环一把。 江大少倒也豪爽,站起身来倒了满满一杯,一口饮下,吴小环故意与欧阳汐作对,竟也倒了一杯,皱了皱眉头,硬是喝了下去,这下欧阳汐没话可说了。 “表姐,今日喝的可是庆功酒,你若不喝,岂不是不给赵公子面子?”吴小环故意的道。 欧阳汐见三人均看着自己,再不喝也实在过意不去,只得硬着头皮嘬了一口,这埋了十几年的女儿红,可不比梅子酒,浓烈的酒气立时呛的她连连咳嗽。 赵子凡只想看看美人喝起酒来的风情,没想到她真的是滴酒不沾的人,当下便急的站了起来道:“小姐不胜酒力,我看就不要勉强喝了,这杯酒还是小生代为喝完!” 说着便将欧阳汐杯中残酒一股脑儿倒进自己杯中,仰起脑袋一口喝下。 赵子凡见不得美人如此楚楚可怜,情急之下,也未考虑什么男女有别,喝完之后,才觉自己做法实在有失妥当,不过此时悔之早已晚也。 欧阳汐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赵子凡喝这酒的效果,不亚于在现代,当着人面强吻一个女子,而欧阳汐就是那个被强吻的人。 呃~求收藏,求推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六章 好事临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许是太过出人意料,江大少与吴小环均未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江大少果然是江大少,忙道:“好酒,好酒,小环,子凡兄,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江大少一连干了五六杯下肚,刚出窖的陈年女儿红,酒力自然不俗,江大少半真半假的道:“小环呐,这酒够劲道,来再给我倒满!” 说着便将头靠在吴小环肩上,手脚极其不安分的在吴小环身上揩着油,口中嘿嘿傻笑起来,被他这么一闹,吴小环哪还有心思与表姐斗嘴。(..info无弹窗广告) 欧阳汐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方才的酒气本就呛得她泪光涟涟,加之满脸红晕,看去就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赵子凡还以为她被自己气的如此,连躬身作揖道:“小姐莫怪,方才小生情急,可不是故意想要冒犯小姐!这样我自罚三杯,向小姐赔罪!” 赵子凡说到做到,立刻就要倒酒。 江大少口中含含糊糊了一会,又突然窜了起来,指指自己嘴巴,道:“不行了,子凡兄,这酒太烈,要吐了,我得先出去解决一下,我在外面马车上等你!” 说着边一溜烟向外奔去,吴小环骂了几句便也追了出去,丢下二人呆呆对坐在屋内,好不尴尬。 片刻后,欧阳汐转过脸来,怯生生的道:“非要喝成像他那样才好么?我~我还有事与你说呢,别忙着喝酒!” 赵子凡正在心中暗骂自己莽撞,连道:“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生莫敢不从!” “哪有那么多的刀山火海让你去闯,偏就爱说些哄人的话儿!你在这儿等着,我随后就来!”欧阳汐转身往里走去。(..info无弹窗广告) 赵子凡喝了点酒,胸中血气上涌,两只眼睛竟是一刻也离不得那窈窕身影,珠帘影动之间,影影绰绰,不太能瞧的真切里边的情形,那里便应该是她的闺房了,不知道宋朝女子的闺房与现代的有什么不同,里边又有着怎样的旖旎景象。 欧阳汐手捧着一个方匣子,莲步轻移从里边走了出来,道:“你忙了一天,快些先吃点东西,酒就不要喝了,我这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你边吃,我边和你!” 小姐有令,赵子凡哪敢不从,忙夹了半只乳鸽狼吞虎咽了起来。 欧阳汐刚才方寸大乱,还好江大少识趣,寻了个由头让二人独处,不过方才的事情过于突然,那吵吵闹闹的二人离去之后,欧阳汐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还好她灵机一动,想起一件事来,刚还乘这机会向赵子凡求证一番,省的天天挂在心头,连睡觉也不安生。 “赵公子,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想向公子求教!”欧阳汐道。 “嗯?唔?小姐~有事尽管说,小生洗耳恭听!”赵子凡正咬着鸽翅大快朵颐。 “这可是公子所作?”欧阳汐将一张写有蝇头小楷的纸推到赵子凡跟前。 “这,这,呃,这个!”上面写的不是别的,正是江大少写给吴小环的情信。 “公子好手段啊,将一首诗分成两半来诓骗我姐妹俩,却未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自欧阳汐那日在民信局,听赵子凡在自己面前吟那下半首诗时,她便猜到了其中一二,只是当时不愿在人前拆穿他,而今天他冒冒失失喝了自己的酒,如此轻薄之举,让欧阳汐有些嗔怒,说不得须好好敲打敲打他。 看到这上面所写,赵子凡喉头一紧,一根小骨顿时卡在了喉咙,忙连吞几口白米饭,才咽了下去,道:“小姐慧眼,这诗是我所写不假,但却绝无诓骗小姐之意,上半首乃我一时兴起所作,写到一半突然没了灵感,而小姐问起“人与人的距离”,小生才突发奇想写就了这下半首的诗,说不得这诗还是小姐的功劳,小姐若是要怪我,小生绝无半句怨言!” “江鹤立与我表妹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可不愿做恶人拆穿你这丑事,只是你当我欧阳汐是什么人,写给别人的东西,又拿来哄我,难道我生来就是受你欺负的么?”难得看见欧阳汐生气,那半娇半嗔的神态竟也如此动人。 “小生就是长了十七八个胆,也不敢做出欺侮小姐的事来!”赵子凡信誓旦旦的道。 “哼!你方才当着他二人的面…….不是诚心欺负我,又是什么?说你长了十七八个胆,怕还不止!以后若还是这样,叫我怎么再敢见你!”欧阳汐倒没说错,要是今日有外人在的话,她早就没脸见人了。 大宋朝,两个正式拜堂成亲过的夫妻,没事儿喝个交杯酒,说点逗逗情的悄悄话,也没人来管你,在亲朋好友面前,就算是二人好的蜜里调油,却也是万万不会同饮一杯酒的,那传出去可是有伤风化的事儿,但假如是在妓馆里,与相好的姑娘喝花酒,那又是另当别论了,只是欧阳汐乃身在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又怎可与窑姐儿相比。 赵子凡以为欧阳汐真的生气,心中忐忑不安,欧阳汐一句“以后若还是这样,叫我怎么再敢见你”,顿时让他心花怒放,唐突佳人,佳人只是淡淡责怪几句,这事就这么揭了过去,听她话中之意,以后还能经常与他见面,赵子凡又怎能不喜。 “小姐教训的是,一诗分赠两人,是小生的不对!”赵子凡连连道歉,对喝人家酒的事却只字不提。 “今日江大少与小环吵着要在这儿办庆功酒,大好的日子,我也不是要故意刁难你,你文采出众,若是能将心思放正些,倒也是个好人才,刚好有件事儿,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你可愿意?”欧阳汐将那盒子放在桌上道。 “小姐的事,就是我赵子凡的事,小生岂有不愿之意!”说是这么说,赵子凡只不过是替人写了封情书,却被她说成不走正道,这也未免太严重了一些,欧阳汐表面温顺,内心却是个不揉半点沙的人,真要是讨回了家中,这绝世的姿容是**艳福不假,不过这不温不火的小脾气,没事在你耳边用那娇滴滴的声音敲打几句,也肯定够人吃一壶的,若是想要纳妾娶小,那干脆乘早打消了主意。 赵子凡几杯小酒下肚,眼中尽是欧阳汐的倩影闪动,早已鬼迷心窍,哪还会考虑这么多。 “你答应的倒是爽快,也不问问我要你去做些什么,若是我让你去为非作歹,你是去还是不去呢?”欧阳汐对赵子凡的回答,那是一千一百个称心如意,面上却非得说道他几句。 “小姐温良贤淑,又岂会怀有那样的心思,我若是那样想了,岂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子凡道。 “这里是一些手稿,乃是我祖父一生所作,为数不少,其中难免有些遗漏、错字。他每天忙于公事,无暇校堪其中,却又不想以错处将文章遗留于世,就要我帮他校勘,可我一人做这事情,就算是五六年也未必能够完成,所以我想……你是否可以帮我…..”欧阳汐打开那个盒子,拿出一打厚厚的手稿。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在赵子凡看来,这手稿就是欧阳汐发放给自己的特许通行证,有了这玩意,不需找任何借口,便可来这里与美人相会。 这两天状态不好,明天调整状态,小小爆发一下,腆着老脸,求各位收藏~推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七章 淫词艳曲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赵子凡接过手稿,随手打开一页,便轻声读了起来:“留春不住,燕老莺慵无觅处,说似残春,一老应无却少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风和月好,办得黄金须买笑,爱惜芳时,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明明写的是一个老年男子叹息时光不在,急欲花钱买春享受人间极乐的诗词,赵子凡不由老脸一红,便又翻过一页读道:“江南蝶,斜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微雨后,薄翅腻烟光。才伴游蜂来小院,又随飞絮过东墙。长是为花忙。” 念完赵子凡更是惊诧,欧阳小姐倒底是个什么意思,“爱偷香?为花忙?”难道是借这机会故意引诱自己?不会啊欧阳汐端庄典雅,是个大家闺秀,万万不可能使这样的小手段啊? 欧阳汐更也听不下去了,这么念下去,非得羞死在他面前不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随便一翻,翻到的竟都是些淫词艳曲,自己以前都是按照顺序校对,从未发现过。这下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欧阳汐柳眉倒竖,小口喘着香气,一把将那手稿抢了过来,作势就要将它撕个稀巴烂,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些东西虽说浮艳了点,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词,何况还是人家祖父的心血,这么毁了的话实在可惜。 “小姐,不可!”赵子凡忙冲上前去,一把拉住欧阳汐。 欧阳汐用力甩着芊芊玉手,却始终无法挣脱赵子凡的双掌,白纸散落一地,欧阳汐红艳艳的唇儿上几乎被咬出了血来,口中呜咽着,竟是呜呜哭了起来。 这也难怪,方才被人吃了自己杯中酒,已是被人占了便宜,而这艳词,可是自己亲自拿给他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不知他心中会怎么看自己呢,欧阳汐此时真连死的心都有了。 欧阳汐撕纸不成,双手又被赵子凡牢牢抓住,眼中晶莹的泪滴,如珍珠落地般扑落落的流下,显然是委屈到了极点。 “小姐,这词是好词,真要毁了,老人家知道了不伤心死才怪,这事怪不得小姐,是小生手贱,要怪就怪小生!”赵子凡只能将罪责全推到自己身上,希望能让这位大小姐心中少许好过些。 “你快放开我,要是我不将它毁了,你会怎么看我,在你心里,我欧阳汐与那喝花酒的姑娘有什么不同!”欧阳汐神情倔强。 “小姐冰清玉洁,小生从未有半丝轻视之心!”赵子凡道。 “快放开我!”欧阳汐梨花带雨,带着哭腔道。 “小姐若不答应我不毁去这手稿,小生这手便一刻也不会放开!”赵子凡说的坚决。 两人就这么手拉这手,面对着面,起初欧阳汐还用力挣扎几下,但是越挣扎,那对贼手却抓的越紧,两人的身子也靠的更近,此刻已经能感觉到对方鼻中传来的呼吸之气,再挣扎下去,恐怕欧阳汐便要彻底倒入他的怀中。 欧阳汐只觉阵阵男子气息铺面而来,原本还为那手稿之事委屈落泪,现在却是紧张的连哭都忘记了,这么近距离半依半偎的靠着一个男子,自出身以来乃是第一次。 欧阳汐年方十九,身段修长,站在赵子凡的面前几乎与他一样高矮,此时双手被他紧紧握住放在胸口,妩媚双眼正对着他那似笑非笑的贼眼,心中怎能不慌。 “赵公子~你快些放开我,我答应你就是!”再这样下去,欧阳汐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只得答应赵子凡。 玉手芊芊如温玉,红唇艳艳似樱果,赵子凡几乎忍不住想对着那丰满香艳的唇儿,狠狠亲上一口,佳人既然已经开口,赵子凡也不好腆着老脸,再拉着人家小手不放。 “这就对了,小姐何须着恼,这诗词并非你所作,小生又怎会因此看轻小姐,照我看,这东西好好整理一番,留待家中无事时,细细品味,也是一件十分风雅之事!”赵子凡是现代人,这种程度的文章在现代再稀松平常不过,可在大宋朝,这东西无异于黄文,试想一个年轻男子喝了几杯老酒,在人家少女闺房之外大念黄书,那是怎样惊世骇俗的场景?也难怪欧阳汐羞得无地自容,竟然当着赵子凡的面哭了出来。 既然答应他不撕了,欧阳汐也不好反悔,看着赵子凡在地上捡着四处散落的手稿,却仍是放心不下,便道:“赵公子~帮我校对的事,你得答应我,不许告诉别人,今日这诗词你也不能让别人看了去!” “小姐放心,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小生手里攥的是小姐的清白,万万不会大意!”赵子凡急于表衷心,有些口无遮拦,却未留意到站在身后的欧阳汐脸上的表情。 “你~你这登徒子,快拿了东西赶紧离去,莫要再来羞辱我!”如果说喝自己的酒,念个艳词欧阳汐还都能忍下来,那么清白被人攥在手中,却是欧阳汐无法接受的了。 赵子凡这才惊觉,这次真的是惹这位千金小姐生气了,这不,欧阳汐,竟然连自家祖父的手稿都顾不上了,只听哐啷一声那盒子被丢到地上,摔的散了架,而欧阳汐则是抹着泪,奔向闺房之中,再也抑制不住胸中情绪,抱着被子便呜呜大哭了起来。 赵子凡重重抽了自己一个耳刮子,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手贱加嘴贱,终究是将这小姐给好好的得罪了,里边欧阳汐哭得伤心欲绝,无比凄惨,赵子凡心中竟有些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良人。 “小生口不择言,并非有意,小姐保重身体,这手稿,小生定会仔细校对,不敢有半点差错,等来日再来拜访小姐!”赵子凡将那四散的盒子同散落的手稿一道收拾好,往里边看了一眼,欧阳汐正伏在绣床上哭的伤心。 赵子凡捧着散架的盒子急匆匆的退了出去,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可方才出言安慰,里边的人儿非但没有领情,反而却哭的更为大声,明摆着是在赶他走。 赵子凡有恃无恐,这么多手稿在自己手中,她总不能避着一辈子不见自己,等到下次气消了再想办法向她赔罪就是。 下了阁,那哭声似是渐渐低了下去,赵子凡循着原路走过廊坊,穿过后花园,下腹却传来一阵尿意。 从吴子巷到新郑门外,赵子凡坐了半个时辰马车,到了这儿又是一顿好吃好喝,人有三急,急需开闸放水,赵子凡慌不择路,便跑到偏僻林中一颗大树底下,对着树根就是哗啦啦一阵浇灌。 放尿接近尾声之时,一阵冷风吹来,却听旁边低矮的房屋之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这里黑灯瞎火,也无法看的清楚,估摸着有可能是堆放杂物的柴房。 系上腰带,赵子凡正待离去,又听一个风骚入骨的声音道:“轻点,这**的地儿,到处是些干柴树枝,你却叫老娘躺在地上,还有没有点良心!” “娘子说的极是,细皮嫩肉的莫要被这东西扎破了皮,就让谏在下面,为娘子挡挡地上的寒气!”一名男子轻声淫笑,将压在身下的年轻女子抱了起来,放到身上,双手不停在她身上四处游弋。 “呸,谁是你家娘子,处处被你占尽便宜,今日可是遂了你愿了!”那女子低低哎呦一声,双手攀上男子肩膀,急不可耐的搂抱在一起,接着便是阵阵喘息之声。 黑漆漆的柴房之中,初春之时,一对男女也不怕天冷,便精赤着身子在里边行起了苟且之事。 官府人家下人丫鬟偷情的事,多了去了,赵子凡可不愿坏了人家好事,提了裤子便走出树林,来到拱门外,江大少早已等候多时,吴小环却不知去了何处。 赵子凡说话不慎,得罪了欧阳汐,不免有些意兴阑珊,回到民信局和着衣服,便早早的睡了。 再说欧阳汐这儿,吴小环正望着那一桌子饭菜不解,心说方才还是有说有笑的,怎么才没多会功夫,二人便不欢而散,而表姐更是躲在闺房哭个不停。 看表姐凄凄惨惨的神情,吴小环不由明白了几分,料定是方才自己离去后,那表面斯斯文文的赵公子,对表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事,吴小环暗暗骂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急急的跑了进去。 “表姐,那禽兽不如的小子,我明日便去打断他的狗腿!”吴小环安慰道。 欧阳汐只是拿一条锦被撒气,使劲的不停揉搓着。 “那小子是不是对你动手动脚,吃你豆腐?”吴小环气鼓鼓的道。 欧阳汐并不搭理她,仍是窝在床上,一动不动,却停止了哭泣。 “表姐,都怪我引狼入室,我这就去把他那民信局砸个稀巴烂,再将他绑到官府,告他个淫辱良家之罪!”吴小环见欧阳汐一声不出,越想越不对劲,说着便要撒腿跑出门去,寻赵子凡的事儿。 “你~你要做甚?”欧阳汐泪眼朦胧,从秀榻上抬起身来道。 吴小环杏眼滴溜溜的在她身上乱转,却发现欧阳汐衣衫整齐,高高拢起的发髻也无一丝散乱,眼神清明,神态之中并没有慌乱,这才嘘了口气,放下心来。 “吓死我了,表姐,方才我出了门去,越想越不对,便从大门返了回来,还好你没事,不然妹子我可要内疚一辈子啦!”吴小环笑嘻嘻的道。 “什么淫辱之罪,你说的太也难听,赵~赵公子他又怎么会是那样的恶人?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不得好!”欧阳汐抹了抹眼角的泪渍,眼圈尚自红红的。 “我的小祖奶奶,没事你干什么在这里抽抽搭搭哭个不停,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子是个急性子,可把我吓个半死,你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舅舅、外租父要是知道我撺掇这事,非把我的皮给扒了不可!”吴小环道。 “是该扒了你的皮,谁叫你没事瞎琢磨,尽撺掇人家做些没边没际的事!”欧阳汐使劲推了她表妹一把,又道:“坐过去,莫要又把人家的床弄坏!” “表姐,你的脸变的真比天还快,我撺掇你摆酒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吱声反对,得了,现在好事成了,就要过河拆桥了不是!”吴小环赖在床上硬是不走。 吴小环凑到欧阳汐耳际轻轻的道:“表姐,快跟我说说,他到底使的是什么法子,弄得我家小姑奶奶一会哭一会笑的?” “要你打听,人家只是灰尘入了眼,哪里又哭又笑了!” 欧阳汐总不能说,方才两人在房内吟诗作对,到了动情处,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晚上十点左右还有一更~以小环妹子无敌大屁坐的名义求几个推荐~,求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八章 世间不平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二更~求各位大大推荐~收藏 民信局依然忙碌,米芾得了空,便会屁颠颠的跑到赵子凡那儿,向他打听春妮的事儿,赵子凡倒是乐意撮合,不过前几日刚刚得罪了人家大小姐,一时半会的,怕是不会再见到那小丫鬟了。 赵子凡花钱雇了几个家中贫苦的读书人,代替江大少车马行内的几名账房先生,东家开出的酬劳让他们极为满意,做起事来自然不遗余力,加上米芾那超高的效率,民信局倒是不须赵子凡事事亲力亲为了。 赵子凡想起欧阳汐交托自己的诗稿,便拿出那个盒子,细心校验了起来,说来也是凑巧,赵子凡这一打诗稿,竟几乎全部是些辞藻浮华的艳词,这些诗词描写青年男女的爱恋、相思,甚至房中之戏,风格或婉约,或热情如火,情意绵绵之间数不尽的风流韵事,道不尽的人间艳福,直看得赵子凡这个现代来客也眼红心跳。 赵子凡虽说通晓历史,有些诗句读来也甚为熟悉,但他前世毕竟没有特意钻研过这些东西,而可能是艳诗的原因,这上面也并未留有署名,所以始终猜不透是何人所作。 “海燕双来归画栋,帘影无风,花影频移动,半醉腾腾春睡重。绿鬓堆枕香云拥,翠被双盘金缕凤。忆得前春,有个人人共。花里黄莺时一弄,日斜惊起相思梦!好诗,好诗。”民信局打烊后,赵子凡便单身一人,闲来无事,刚好欧阳汐嘱托了自己这么一件差事,倒是解了他的烦闷。 赵子凡正读着诗句,想象着若是与欧阳汐一起念这诗句,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江大少却是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拉了他就往外跑。 坐到了马车上,江大少才道出了自己的目的,原来江大少自从把上了吴小环,日日被她牵着鼻子走,便是晚上什么时候回去睡觉,出入了何地,见了哪几个女人都要一一向她禀报,江大少对吴小环倒确实出自真心,可就算是泥人,他也有些泥性,吴小环这么折腾,几乎要把江大少给弄出病来了。 而恰巧,吴小环家中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儿,江大少见她欲言又止也不好追问,便由得她离去。 难得吴小环不在身边,江大少想起了以前单身一人时的种种好处,尤其是忆起那娇滴滴的小柳燕,说话细声细气,温柔体贴,伺候人的功夫是一等一的,与吴小环一对比,江大少心中的那杆秤,自然是又偏向了小柳燕这一边,便蠢蠢欲动向要寻与老相好相会。 感情这位仁兄是拉自己去妓馆风流快活,却又怕吴小环得知,便拉上赵子凡做幌子,为的便是掩人耳目。赵子凡年方十八,乃是血气方刚年龄,可在现代他活到三十还是个雏儿,又怎会愿意跟随江大少去妓馆,白白把自己两世为人的第一次给奉献出去。 赵子凡算不上君子,但去惜春苑却委实让他觉得有些别扭,别人去那都是找乐子去了,可他去了,不被那些浓妆艳抹的姐儿把乐子给找了,就算不错了。 马车停在惜春苑门口,江大少打起折扇,掩着半脸便走向前去,老鸨一身花绿袍子,抹了猩红的胭脂,一张嘴巴,满口黄牙顿时把赵子凡吓了个激灵,江大少以前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便进了去,老鸨见有生意上门,自然热情招呼。 赵子凡看到这老鸨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哪还有心思寻乐子,眼见旁边是个茶肆,便道:“江兄,我还是去旁边饮杯青茶的好,你自去快活,不必管我!于是便乘机脚底抹油,一头扎进人群之中,江大少只得独自一人进了惜春苑。 这个茶肆名叫“余味”,开办已经有些年月,共有三层,一层乃是大厅,专供普通市井百姓饮茶,一壶茶几文铜钱不等,二的茶水比一稍稍贵点,几十文钱一壶,且有唱小曲说评书的江湖艺人助兴,许多空闲的东京百姓都爱来这里消磨时光,这里的表演者档次要比瓦肆中的说书人,勾栏中的卖艺女子低上许多,只是临时的草头班子,但依然深受东京百姓的欢迎,而三则是专门为达官显贵们准备的包间了,那里的一壶茶那讲究就多了去了,湖州的顾渚紫笋一壶一贯钱,江西清江的龙江玉津一壶两贯钱,建州的龙团胜雪那就是贵的代名词,下品的五贯钱一壶,若是上品的那就更是天价了。 “余味”大厅挤满了人,赵子凡倒是不介意在这儿闲坐片刻,可是此时的底层大厅,许多百姓都是靠着墙边三五成群,或是依着立柱聊天,哪还有什么座位。 “尘缘苦短叹人间路长,不能够容我细思量,繁华瞬间如梦幻一场,世上人有几番空忙,春去秋来叹世事沧桑!” 下鱼龙混杂,人声嘈杂,上却是别有一番景象,赵子凡踏着木梯,走上二层,只听得内传来一个凄凄切切的女声。 此时已近傍晚,来茶肆的百姓无非都是干完了一天的活,乘这片刻功夫喝口茶,解解乏,又有谁愿意听这幽怨不明的曲调。 因为茶水较贵的原因,二人要少些,赵子凡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周围喝茶的闲客们已经纷纷起哄了起来,叫嚷着要这女子换个艳曲唱唱。 那女子三十左右,满面风尘之色,面色蜡黄,穿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大红襦裙,那襦裙虽已破旧,但看的出来做工考究,面料精致,却不是什么便宜货。 女子见茶客们起哄,也不惊慌,仍是端坐着身子,蹙着眉头,接着唱道:“算人生成败相当,登临远望看山水迷茫,情通天下一路奔放,几番起落雨暴风狂,转眼间鬓已成霜……” 曲调依旧有些悲凉,似是在诉说着一些令人怀念的往事。 唱毕,女子调了调柳琴的中弦,将其小心的收好,并用麻布包裹,看得出来,柳琴已经跟随她多年,是她极为珍爱之物。 身旁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看样子像是那女子的女儿,正端着一个破木盘子,怯生生的走到人群中,伸出粉嫩嫩的小手向茶客们讨要赏钱。 这女童一身破破烂烂,大腿弯子那一个大大的破洞,将白生生的腿肚子完全露在了外边,十岁的女童虽说年岁还小,但这样毕竟不雅,也不知她的父母是怎么待这孩子的,初春时尚有些春寒,寻常人家的孩童尚穿着半厚棉袄,可是她却只着了一件单薄花布春衫,小嘴唇儿也冻的有些发紫。 这二的茶客也并不是什么富户,加之女童母亲唱的曲子,实在不受众人欢迎,又不肯更换重唱,所以女童转了大半圈下来,那破木盘子中并没有几个铜板。 女童惴惴不安的走到赵子凡跟前,伸出小手道:“公子,请赏点小钱!” 女童声音轻柔,宛若黄莺低鸣,瓜子小脸沾了不少黑乎乎的赃物,水灵灵的大眼,就像闪亮的黑玉,两弯似蹙非蹙的笼烟眉下是长而细密的睫毛,女童扑闪着大眼看着赵子凡,期望他能大发善心。 不知怎地,赵子凡只觉得女童年岁极小,但她那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的风情,就连二八年华的妙龄少女也无法企及。 女童又怯生生的道:“公子,行行好,赏点小钱!” 赵子凡看着那破木盘子中几枚铜板,估计只够一人买几个包子填饱肚子,眼前的女童楚楚可怜,赵子凡看着于心不忍,便拿出十几枚铜板,打赏给了她,这十几文钱帮不了她什么,但至少能让她吃上几顿饱饭。 难得遇上这样心善的公子,女童连连拜倒在地叩谢。 十岁的女童本应是天真烂漫,依偎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可她已经尝尽了人间冷暖,母亲为了能在这儿卖唱,每天不仅要将讨来的赏钱分出一半给这儿的地头蛇,还不时会让一些前来喝茶的泼皮无赖调戏。 前些日子,一个无赖逼着母亲唱玉园春的艳曲,母亲抵死不从,那无赖竟是狠狠将她打了一顿,从此以后就?下了咳嗽的毛病,严重时甚至会咳出血来,母亲从来不会对着女童流泪,可是年纪小小的女童却知道,每当深夜来临时,母亲常常躲在角落偷偷哭泣。 转了一圈,又有几个好心人打赏了几十文钱,今天的收获不错,女童心中自然十分高兴。 女子收拾了包裹,带着女童缓缓走下去,一路走去,总有些闲着无事的泼皮打着响哨,满口污言秽语。女子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只是低着头继续走去,看也不看这些人一眼。 到了“余味”门口,女子便直接走向对面的面馆,好几天都未有钱吃饱肚子,今日她准备与女儿好好饱餐一顿。 二人正要进去,一名醉醺醺的男子从蔡桥巷子,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见到母女二人,也不管路人眼光,便一把抢过女子手中包裹。 “红云,钱呢?今天赏钱肯定不少,不然你俩怎么有钱去面馆?”男子脸上又红又肿,头发乱糟糟的纠在一处,看样子刚刚被人打过一顿。 “李寅,快把东西还我,这是我和你女儿的救命钱,我们都几天未曾吃过一顿囫囵饭了!”女子身子极为虚弱,被那男子一拽,包裹便被抢去,女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女童见母亲摔倒,忙使劲全身力气,扶了母亲起来。那男子取了包裹内的几十文铜钱,将柳琴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就要离去。 “爹爹,你快把钱还给娘,没有这钱,我和娘就要活活饿死在大街上了!”女童说着,便冲了上去,两只小手紧紧抓住李寅衣衫后襟,死也不让他离去,叫红云的女子也哭喊着跑了上来,拦住李寅,要他将钱还给自己。 有点晚,抱歉~这个小女孩来头可不小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九章 卖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半个时辰前,李寅在赌馆将自己家中仅有的一点家当,垫作赌资输了个一干二净,不但如此他还在外面欠下了一屁股债,债主每天轮番上门讨债,李寅一家便是连家都不敢回了。 李寅还想翻本,却早已身无分文,赖在赌馆撒泼不走,便被赌馆护院给一顿爆揍,扔到了大街上。 要说这李寅本是汴梁城里一个富户人家,世代经营着一个染坊,十年前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多金的公子哥儿,自然是多情的,李寅经常流连于勾栏妓馆,出手又大方,赢得不少姑娘的芳心,这许多姑娘当中数红云最合他心意,红云本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歌妓,出生寒苦,遇到了李寅自以为是遇到了真命天子,一来二去两人情愫暗生,李寅不顾家人极力反对,将红云娶回了家中,另外置办了一处房产,过起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好日子。 此后女儿李宝菱出生,李寅的家人也只得默认了二人的关系,按理来说,李寅接下去的日子应该过的极为舒坦才对。可是这李寅也是个闲不住的主,逍遥日子过久了,便开始寻思着找些乐子,在几个狐朋狗友的撺掇下,便迷上了赌博,此后的几年里,一发不可收拾,将祖上的家业尽数败了个精光。 红云跟着李寅,总以为找了个好归宿,没成想,几年下来,丈夫竟似变了个人,输了钱回家,动辄就对她拳脚相加,而如今,家早已不成家。李寅沦落为街坊邻居人人鄙夷的破落户,红云则带着年幼的女儿宝菱,重拾十多年前的营生,只是人老珠黄,再无人为她一掷千金,只能在茶肆酒坊这样不入流的地方,唱唱曲子,讨些微薄的赏钱,养活自己和女儿。(..info好看的小说) 每每想起以前的日子,红云就难免嗟叹不已,今日的曲子,便是感叹红颜老去,所托非人,故而听起来有些悲切。 却说李寅拿了那几十文铜钱转身要走,根本不顾母子二人死活。这几十文钱是进不得赌馆的,只能在路边寻几个泼皮无赖赌上一回。 母子二人死死拽着李寅,不让他离去,可两个弱女子又怎拦得住他,李寅用力推倒了母女二人,便扬长而去,母女二人只得坐在面馆前低声抽泣。 李寅没走出几步,就有几个熟识的泼皮无赖跟了上来,几人到了街角,便找了个地儿坐下,拿出骰子瓷碗,喊起了一二三小,没过半盏茶的时光,李寅那几十文钱,就到了别人的口袋。无赖们拍拍屁股,起身要走,李寅却是让他们在此地稍等,转身便又向余味方向走去。 红云母女坐在街边,欲哭无泪,却见李寅去而复返,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不忍见母女挨饿,将钱送还回来了。 李寅走到二人跟前,却是面无表情的道:“拿来!” 红云身上仅有的十几文钱,刚刚被他卷了去,便道:“都被你拿走了,难道你要将我们母女两卖了去赌?” 李寅指指那个麻布包裹,示意红云递给自己。红云这才明白,他是要将自己的柳琴当了,拿来充作赌资。 这柳琴乃是红云心爱之物,也是精神支柱,看着这柳琴,红云便能依稀想起往昔岁月,那时的自己红绸绿萝,娇艳不可方物,多少公子哥儿争破了头,只为听上一曲蝶恋花,可如今蝶恋花是没法唱了,这弹奏蝶恋花的琴,难道也要失去? 红云将包裹藏在身后,竖起身子挡在李寅面前,女儿宝菱尚在呜呜哭个不停。 “若是不拿来,休怪我无情!”李寅腮帮子一鼓,肌肉牵动肿胀之处,疼的他嘶嘶出声。 “爹爹,不要抢娘的琴!等明天唱了曲儿,你再来取钱!”李宝菱年纪虽小,却是个小机灵鬼,懂得拖延时间。 李寅哪等的了那么久,见红云不肯放手,三步两步冲上前去,狠狠扇了红云一个耳光,一把便要抢过那个包裹,二人拉扯之下,包裹中的柳琴应声砸在石板路面之上,琴身顿时被砸出一个破口。 红云身子本就虚弱,又加上一日未曾进食,只觉脑中一阵眩晕,几乎就要晕阙过去,路人愤愤不平,却不敢上前劝阻,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若是出手帮着人家妇人对付相公,难免遭人闲言碎语。 红云摇摇欲坠的躺倒在面馆门口立柱旁,周围路人指指点点说些什么,她一点都听不到,女儿宝菱正轻轻拍打着母亲胸口,不时抹着眼泪。 李寅拾起柳琴,破开那么大一个洞口,拿去典当,定是没人会要了,恨恨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向街角看去,那几名无赖正朝这里招手。李寅低低骂了一声贱货,本来么红云只是个勾栏女子,起初恩爱时甜言蜜语好生哄骗,经过这些年下来,早就对她厌了,何曾把她当过人看。 那几名无赖不停朝李寅示意,李寅赌性大发,正手痒着,眼珠子咕噜一转,想起方才红云所说,立刻生出一个歹毒念头。 红云晕头转向,背靠着立柱,口中低低的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李寅低下身去,将李宝菱从地上抱了起来,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粉雕玉琢的女儿,有些不忍,街角几名无赖似是看出他再也拿不出一文钱来翻本,均是一脸鄙夷之色。 李寅心道:“凭你们几个泼皮无赖也敢看不起我,今日我就去千金豪赌一场,将输了的一次赢回来,做回以前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好叫你们得知我昔年的威风!” 打定了主意,李寅心一横,走到面馆内堂拾了几块焦煤,刷刷在地上写了几行字,李宝菱生怕母亲有个三长两短,不停的在怀中挣扎哭闹。 路过百姓好奇,却不知道地上写些什么。 几个读书人走过后看到,随即便指着李寅破口大骂:“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败了家不说,如今却连女儿都要卖了!”李寅在蔡桥一带,那是臭名昭著的恶赌棍,很少有人不认识的。 路过百姓听说这个恶赌棍竟要卖了女儿去赌钱,纷纷围在面馆门口,大声斥责了起来,不过穷苦人家卖儿买女,在古代也是平常之事,百姓们虽然对他行为不齿,但却无法阻止。 红云迷迷糊糊听得周围百姓咒骂,心知丈夫又要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无奈筋疲力尽,连胳膊也抬不起来,只得缩在墙角低低抽泣。 李寅当街买女,却是为了筹集赌资,这样的事也是罕见,余味中的茶客们,也都探出头来,向外面张望着。 赵子凡身处靠窗一侧,外面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大声骂了句:“混账王八蛋!”这样玲珑剔透,粉嫩可爱的女儿,竟然要被他当街叫卖,这李寅委实是禽兽不如了。 隔壁一桌,一名穿着水青小夹袄,头戴雕花银叉,浓妆艳抹的女子也正打听着李寅卖女的事儿。 这女子长的倒是俊俏,眉眼之间颇有些狐媚风情,只是那一层厚厚的胭脂水粉,反而令她减了几分姿色。 不一会,一名男子腾腾的跑上来,对着女子道:“少奶奶,那李寅还真是个恶赌棍,他将女儿作价二十贯铜钱,当街叫卖呢!” 这男子口中称她少奶奶,看样子应该是女子府中的家丁。不过这家丁对少奶奶却并不是恭恭敬敬,说完话便一屁股坐在女子对面,拿起桌上茶水,一连喝下好几口。茶肆中,人多嘈杂,什么样的人没有,根本不会有人去留意,这对主仆言谈举止是否合规矩。 浓妆女子丢了一个白眼道:“真没点规矩,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子嘿嘿一笑道:“少奶奶说的是!”说着便站起身来,老老实实的侍立在身后。 “二十贯?这李寅倒还真舍得,这价钱买了下来,再转卖给妓馆,也可以好好赚上一笔!今日听了你的话出来喝茶,看来是来对了!”浓妆女子笑道。 “少奶奶的意思是,要将这女童买下来,转卖给……?”男子放低了声音,毕竟买了人家女儿转卖去妓馆,这可不是什么光鲜的事。 二人转身下了去,这番话却被邻桌的赵子凡不经意听了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章 心怀不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浓妆女子拨开了人群,李寅正哄着怀中的李宝菱,小丫头不识字,但却机灵的紧,周围百姓的一言一语都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就要被父亲典卖,卯足了劲挣扎着,却始终无法逃出李寅的魔抓。 一阵耳语后,那家丁走上前去,道:“二十贯钱,我家少奶奶买了,不过空口无凭,你得写张字据,签字画押,免得来日反悔!” 这番话家丁说的淡然自若,似是在谈一笔正当买卖,在他眼里女童与货铺中出售的东西无异,根本未将她当做人来看待。 蔡桥一带人流密集,只是此时已近傍晚,来往的人多为贩夫走卒,一时间能拿出二十贯钱来的还真没有几个,所以李寅呆坐至此,只有人对他呵斥指责,却并无人上前提出买卖意向。 李寅怔了一怔,抬头道:“若非家徒四壁,无法养活女儿,我又怎忍心将她置于他人之手,你们买她可以,不过须得答应我,不能太过亏待了我女儿,做丫鬟下人不要紧,万万不能将她卖到烟花柳巷之地!” 说到底李宝菱终归是他女儿,李寅再禽兽不如,这一点还是懂的。 家丁未料到李寅会这么说,倒是稍稍愣了一下,浓妆女子见他犹豫,怕被他坏了好事,便道:“你女儿生的讨人喜爱,我又怎么忍心将她推入火坑,你放心我一定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万万不会亏待了她!” 女子瞪了那家丁一眼,家丁嘿嘿干笑两声退到身后。 女子心道:买了回去,偷偷将她卖到外地,神不知鬼不觉,你又怎么会知道。 李寅急缺钱,见女子应允了自己的条件,便道:“那好!咱们便寻个地方,立下字据!” 女子长的不错,却是心如蛇蝎,十足的恶毒之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寅抱着女儿,不管周围百姓背后指指戳戳,站起身来就要跟着二人离去,怀中的李宝菱哇哇大哭,大声呼喊着母亲。 那女子许是个有点身份的人物,当着这么多人面,出头买人家女儿,已经是桩抛头露面的事,何况她为了赚钱,要将小小女童卖入妓院,这事本来就见不得光,女子走在大街上,觉得周围的眼光火辣辣的直射自己,全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女童的哭声听起来聒噪烦人,浓妆女子翻了个白眼,狠狠向一脸无辜的女童瞪去,越是这样,小丫头却哭的更是响亮。 在小丫头的眼中,这狐媚女子就是个恶婆娘,方才那冷冰冰、恶狠狠的眼神就像是一柄明晃晃尖刀,让她不寒而栗,小丫头见多了这样的嘴脸,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女人不安好心。 “娘~娘~宝菱不要跟着这个恶婆娘,呜呜呜!”小丫头哭的凄切,倒在墙角的红云似也感受到了女儿的呼喊,喉间却如火烧火燎一般,发不出声音。 “站住,这个女孩儿,我卖下了!”余味朱漆槐木立柱前,一个俊秀少年道。 “这位公子,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家丁整了整歪着的小帽,将女子护在身后道。 余味里赵子凡与他二人邻桌而坐,浓妆女子乃是一花信少妇,方才坐在上时,见邻桌少年生的俊秀儒雅,早就用她那狐媚双眼细细打量过赵子凡,此时见他要来坏自己好事,那一丝好感便也随风而去。(..info) 女子眉头一皱,估摸着方才与那家丁说的话,都被这少年听了去,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她又怎会甘心。 女子眼见赵子凡长的俊秀,却只穿着一身粗布青衣,断定他并非什么富家公子,便道:“公子?这女童作价二十贯,你若想要从我手中转买,怎么也得出个四十贯钱,看你这样子别说四十贯,怕是四十文钱都拿不出!” 她说的倒没错,赵子凡出门一向不会带多少铜钱,一来那东西拿着不方便,二来他家境并不富裕,而且方才身上仅有的几十文钱倒有一半打赏给了小丫头,除去刚刚付掉的茶资,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 一语被她说中,赵子凡却也并不惊慌,道:“小生乃民信局掌柜赵子凡,四十贯钱,我身上是没有,不过只要随我去趟吴子巷,便可从我店铺中取得,这个女童我买定了!” 女子咯咯直笑,又道:“公子真是好爽气,不过人家已经答应要卖我,你难道要强抢不成!” “你们不曾立下字据,不曾交付银两!这买卖恐怕还不算成交?”赵子凡道。 “民信局?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公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掌柜,怎么却是穿的如此寒酸,出门也没个下人跟着伺候?”女子只以为赵子凡信口开河,对他自称什么民信局掌柜,颇为不屑。 站在身后的李寅听说有人要出四十贯钱买自家女儿,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了。四十贯钱,那可是比原来足足多了一倍啊,靠着这四十贯钱,可以到千金找最好的位置,挑最好的荷官,那可是多长脸的事儿,如果运气好,还能翻回本来。 这位公子说的有理,反正还未成交,此时反悔还来得及,李寅当即就要出声答应赵子凡,可女子的一番话却让他迟疑不已,是啊,眼前的公子穿得普普通通,还自称是什么掌柜,看样子却是个穷酸秀才,他,能拿出四十贯钱来嘛? 女子似乎看穿了李寅心思,他要的是现钱,最好能马上交付,刚才自己的一番话显然说中了要害,李寅并不敢轻易相信这个年轻公子。 “这里是二十贯现钱,你若是愿意,这钱,现在就是你的了,字据,可以等会再立!”女子话音一落,那家丁便从随身褡裢中取出钱来,在李寅面前晃悠几下。 赵子凡心道要遭,这女童若是到了这恶毒女子的手里,必然会被卖到妓馆,小小年纪未免也太可怜了点,便又道:“若是你信得过我,即刻随我去民信局,我出六十贯!” 恶赌棍李寅着急去赌馆,眼见就要收了那女子的二十贯钱,听赵子凡这么一说,便又犹豫起来,六十贯钱可不是个小数目。 “公子,六十贯钱,你可要想清楚了?”女子气的眉毛鼻子凑作了一处,原本尚可一看的那张脸,也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那家丁见状,竟是冲了上来,一把抓住赵子凡衣襟,道:“容不得你欺负我家少奶奶,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么?” “住嘴!”女子似是不愿别人得知自己的家世。 李宝菱见方才打赏自己的好心公子,为了自己要与那恶婆娘手下的人动手,便觉遇到了大救星一般。 “公子,我不要跟这恶婆娘走!你把我买了回去,我给你烧饭洗衣,做牛做马,一辈子当你的丫鬟,报答你的大恩!”李宝菱聪明伶俐,扯着嗓子便大喊起来。 “哪个敢对我兄弟动手!”江大少与老相好久违相逢,在吴小环那里勾起的心火,彻底的在小柳燕那里得到释放,温柔销金窟里归来,自是满面春风。 话音未落,那家丁的一记老拳已然重重打在赵子凡嘴角处,赵子凡却也不是吃素的,半年多坚持不懈的锻炼,在此时体现出了成效,一脚劈腿下去,踹得那家丁立时便躺倒在地, 抱着肚子,直呼救命。 “少奶奶,我的肚子…..”家丁满脸痛楚的道。 “没用的东西!”女子口中骂着,心里却将赵子凡恨到了极点,六十贯买来是万万赚不到什么钱了,说不定还会蚀本,对方这么干,明摆着是与自己过不去。 “嘿嘿,子凡兄,好手段!”江大少还怕赵子凡吃亏,却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李寅见两方都有帮手,顿时没了主意,这卖给谁,恐怕都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六十贯钱,不用去民信局,现在就给你!”江大少自那小马车中取了钱来,交到李寅手上。 “你又是谁?为何多管闲事?”女子怒道。 “小娘子,你还未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小媳妇儿,若不然,咱们先找个清静地儿坐下来,喝口茶,听个曲儿,好好聊聊?江大少嘿嘿笑道。 若不是觉得有利可图,女子才不愿抛头露面,又见这男子肥头大耳,看去来者不善,余味上的泼皮无赖早就打起响哨,嘻嘻哈哈的朝这里瞧来,再呆下去只会被人看了笑话,于是扶起家丁,便从路边小巷中灰溜溜的逃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一章 超级小丫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好心的过路百姓,见红云可怜,送了她一些吃食,吃下点东西以后,红云好转许多,得知丈夫为了赌钱,竟当街卖女,红云气一口气差点又顺不过来。 女有此父,妇有此夫,的确是天大的不幸。 李寅得了六十贯现钱,正琢磨着如何去千金翻本,冷不防被冲上来的红云一口咬在手臂之上,直疼的大声惨叫。 此时即使是哭,也早已流不出眼泪,红云知道那六十贯钱,兴许过不了今晚,就又是别人的囊中之物,这辈子自己是没有指望了,可是女儿还小,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怕是撑不了几年了,以后她又该怎么活下去? 想到这里,红云忙跪在路中,朝着赵子凡咚咚连连磕头,这个少年面慈心善,方才还施舍了自己钱物,跟着他或许女儿才有一条活路。 “公子,请好好待我的女儿,她~她和我一样是个苦命人,红云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她能平平安安,有顿饱饭吃就够了,下辈子,红云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红云额头鲜血汨汨,顺着鼻梁滴滴答答的留下,让人不忍直视。 “大嫂,你这是何苦,快领了你家女儿,回家好好过安生日子!”赵子凡忙扶住虚弱的红云。 赵子凡只是见那女子心怀不轨,出手相助而已,并未想要将女童带回家中当什么丫鬟。 李寅今日能当街卖女,明日输了钱,不知又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红云跪坐在地,死也不肯起来,苦苦哀求赵子凡收下女儿。 “公子,你可不能反悔!”李寅将钱紧紧捂在胸口,再要去寻一个愿意出六十贯的冤大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红云嘶哑着喉咙仰天嚎哭,令人凄然,哪有人这么狠心,愿意将亲生女儿,拱手送于他人,可是此刻夫妻二人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女儿能活下去,竟是求着别人买自己的女儿,作为母亲,她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 “公子,你若是不收下宝菱,今日,我就撞死在这蔡桥巷子!”红云神情决绝,殷红鲜血将那浆洗发白的绸群染的通红。 “大嫂,我答应你就是,你快快起来!”再闹下去,真要弄出人命,赵子凡只得应下此事。 李寅松了口气,这钱算是真的到手了。 余味二,赵子凡与李寅签字画押,办妥一应事宜,手印刚刚按完,李寅便迫不及待下了,往千金飞奔而去。 江大少特意叫了几分糕点,准备招待母女俩,红云只是拿了几块藏在袋中,便要追着李寅而去。 “这样的混账,让他自身自灭就是,大嫂你又何必再管他?”江大少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输光了钱,早晚被债主打死,我不去,谁来替他收尸?”红云惨然一笑,她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如今女儿有了着落,她便也无牵无挂了。 红云交代了宝菱几句,便急匆匆离去。 一般的女童,早已大哭大闹,可是宝菱却不同,她只乖乖的站在赵子凡身后,偷偷抹着泪,眼巴巴的先后目送父母离去。 宝菱知道母亲唱曲讨来的赏钱,只够勉强养活一个人,自己呆在她身边只会是个累赘,离开了母亲,她就少了一个拖累。 “宝菱,跟这位胖叔回去,好不好?赵子凡轻轻抚了抚她的羊角小辫。 赵子凡家中可不需要什么丫鬟,再者钱是江大少出的,让她跟着江大少,以后衣食无忧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谁知小丫头撅了撅小嘴道:“不,公子,我就跟你回去,方才宝菱说了为公子做牛做马,伺候公子一辈子!” 宝菱端坐在桌边,抓起一怪绿豆糕,美滋滋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嘴角就涂满了白白的面粉,可她却丝毫未觉,依然装作一个小大人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 “子凡兄,我看就让他跟你**信局,你那刚好少个端茶递水的丫鬟,她不正好合适么?”江大少见宝菱玲珑可爱,也是十分欢喜的。 赵子凡不禁哑然失笑,这么小小年纪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她却喜欢故作老成,还说要做丫鬟,问题是,倒底谁伺候谁,还真不好说呢。 事实证明,赵子凡错了。 民信局二层小阁,赵子凡的卧室之内,小米兄正眯着眼睛临摹瘦金体,赵子凡站在身后不时指点着其中诀窍,而二人身旁,宝菱正细细研墨,好奇的看着那歪歪斜斜的字体。 小丫头换上了一身整洁的新衣裳,大红色的粗布衣裳,东京城里哪里都能买到,羊角小辫换成了双丫髻,乌黑细密的发丝被平分两侧,再梳结成髻,置于头顶两侧,前额留有垂发,俗称“刘海”,脏兮兮的小脸早就洗的干干净净,显得雪白。粉嫩,一看就让人有轻轻捏一把的冲动。 前几日赵子凡带小丫头上街,为她购置衣物用品时,本看中了几件绸丝抽花小褂,可是一听价格,便连连摇头,小丫头年纪虽小,但他知道公子刚刚开办民信局,用钱的地方不少,又总觉得自己是个吃白饭的,于是主动要求赵子凡买些耐穿又便宜的给她。 按小丫头的说法:做丫鬟就要有丫鬟的模样,从发型到穿着打扮,再到行为举止,每一样她都以一个贴身丫鬟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赵子凡很不习惯,自己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有手有脚,却要一个十岁的小丫头伺候自己,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小丫头心灵手巧,这个小小的卧室,本来杂乱不堪,经过她细心整理之后,变成了一个窗明几净的所在,要知道每次练字,小米兄宁愿呆在人声嘈杂的大厅之内,也不愿挤在这个乱糟糟的小阁里,因为这儿实在是乱得没有一个能落腚之处。 平时小丫头更是端茶送水,洗衣做饭,几乎包揽了所有的杂活,赵子凡就感觉自己像是买了一个童工回家,看着她乐呵呵的忙里忙外,心中总有种负罪感,可是小丫头却说了:公子连条被子都叠不好,床榻就像是个狗窝一般,早该娶个媳妇回家,好生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如今公子既然还没有媳妇儿,那么这些活自然只能让自己这个贴身丫鬟来干了! 最最让赵子凡头疼的还不是这些,阁地方不大,仅容得下一张小小床铺,这样一来小丫头便没有了睡觉的地方。当赵子凡提出自己要睡大厅时,她竟急的呜呜大哭起来,在她眼里赵子凡就是她的主人,让主人睡冷冰冰的板凳,而自己躺在这软绵绵的锦被里,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小丫头怎能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那以后,赵子凡白天享受着小丫鬟的尽心伺候,晚上却得抱着小丫头入睡,也算是倒过来伺候她了,因为这床铺实在太小,只能恰恰挤下赵子凡一人,于是赵子凡的身体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天然的软床。许是过去的经历实在惨痛,小丫头睡着后,总是会做恶梦,时常手脚并用,对赵子凡又打又踹,有时还会冷不丁的在赵子凡脖间前咬上几口。 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赵子凡只能对自己说: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二章 西厢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民信局的生意越来越好,在相国寺附近已经是极有名气,寻常百姓也乐于用这种全新的方式与家人朋友联络。[..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些富家公子小姐,以及所谓的文人雅士,把这种投递的方式当作了一种时兴的玩意。 这些人书信传递频繁,经常需要通过民信局捎带东西到外地,例如一些妙龄少妇,会寄一块绣帕给远方戍边的夫君,以解相思之情;而那些文人雅士则会花费重金给自己远方的师友寄些礼物。民信局极高的效率完全迎合了他们的要求,而由于这类业务花费较高,一般的百姓承受不起,反倒让这些手里有些闲钱,且喜欢摆弄小资情调的人有了高人一等的感觉,成为他们攀比吹嘘的一笔资本。 这样的方式取得的效果非常好,在茶肆酒坊成为了人们谈论的热点话题,也逐渐为更多人所了解。 赵子凡不得不将民信局后院开辟出来,用于存放这许多物事,而快递这个新的业务也不得不提前开始运作起来,根据后世的经验,赵子凡将投递的物品按照缓急、轻重以及远近进行收费,更是首先提出了“保险”的概念,一些贵重物品,可以按照一定比例收取“保费”,如果在途中丢失,那么“投保”的物品可以获得相应的赔偿,这样解决了不少人的后顾之忧,这项新的业务自开办以来,获得的利润直逼已经相对成熟的书信业务,成为了民信局又一最大的获利点。 江大少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庆幸,车马行的生意非但没有丝毫受到影响,在民信局业务的带动下,更是将原本只局限于江浙一带的商业范围,扩大到了湖广等地,而相应的,通达车马行在同行中的影响力也在逐渐扩大。(..info好看的小说) 赵子凡却高兴不起来,自从前阵子把欧阳汐得罪以后,一直想着怎么给人家赔礼道歉,挽回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本想遇到吴小环后,好好打探一些关于她表姐的消息,可是这些日子吴小环也似消失了一般,一问江大少才知道,原来两人这几日正在闹别扭,许是小柳燕的事儿走漏了风声。 思前想后,赵子凡还是决定主动去寻欧阳汐,反正手里有她的诗稿,人家的东西总要归还不是。 还是那个垂拱门,赵子凡扣动门环,在外面等了许久,里边却没有任何回应,想想也是,上次与江大少一起来时,吴小环早就吩咐下人在此等候,这儿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平时会有人,那才怪了。 从大相国寺到新郑门,赵子凡可是步行过来的,人已经到了门口,就这么回去实在不甘心,若是走正门,欧阳汐多半不会见自己。 站在门外,赵子凡踌躇许久,唐突佳人至少还能有机会解释几句,总比连个面都见不到好。 自出生以来,赵子凡还是第一次干这么荒唐的事儿。 院墙外的柳树长的不是特别粗壮,但支撑赵子凡一人的重量却是绰绰有余了。 赵子凡先将那修好的木盒子丢入院中,卷起袖管,猛吸一口气,攀上柳树,攀爬几下后,便踩在了院墙之上,随后一个纵身,跳入草丛之中。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必定把这人当成入室行窃的贼人,或者是预谋不轨的采花大盗,可赵子凡却不这么认为,这样的事,《西厢记》里的张生经常干,人家不但干了,还干出了名堂,被人广为传诵。只不过现在,张生会莺莺,变成了赵子凡翻墙寻佳人而已。 月光皎洁,树影婆娑,真乃良辰美景。 赵子凡心里正大光明,敞亮敞亮的,可走起路来不得不蹑手蹑脚,小心谨慎,毕竟自己是未经允许,偷入后花园。 已是掌灯时分,远处那个阁果然也亮着灯火。后花园中静悄悄一片,在月光掩映下,赵子凡循着老路走去。 行至那片树林附近,却听哎呦一声,赵子凡慌不迭的向假山处躲去。 一个黑影一闪,从那柴房中慌慌张张的夺门而出,片刻便消失在月色之中。 赵子凡背后吓出一身冷汗,吁了口气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动静,便偷偷的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赵子凡有些后悔,翻墙会佳人的想法的确是一时冲动,若是被人发现,又该如何向人解释?不过人都已经进来了,再要翻墙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何况那小阁近在眼前。 小心的捧了那盒子,刚刚要抬腿向前走去,却听树林中一个男子道:“什么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的第一反应基本都一样,赵子凡立即低下身子,想要避开那人。 显然那人早就注意到了赵子凡,男子立即扯开嗓子大叫了起来:“抓贼啊~!” 赵子凡头皮发麻,心道完蛋。 静悄悄的后花园里这一声抓贼传的老远,顷刻间家丁、丫鬟从府中各处涌了过来。丫鬟们手中打着红纱罩子灯笼,面色慌乱,这府上贼人也敢光临,也算是件奇事了。 家丁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家伙,菜刀、擀面棒子、花锄、剪刀全上了,一看就知道他们并没有多少抓贼的经验。 也难怪东京城内,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府宅,有哪个不开眼的贼人没事会跑这里偷窃,这不是纯粹找不自在嘛? 二三十只大红灯笼齐齐围成一圈,几十名家丁手拿“抓贼利器”严正以待, “就是他!这贼厮鬼头鬼脑,躲在这里被我撞个正着!”男子指着赵子凡道。 “我不是窃贼!”赵子凡的争辩很没有新意,每一个被抓的窃贼都会这么说,每一个抓贼的人都会百分之百的断定这是句鬼话。 “是你!?”借着灯笼,那男子看清了赵子凡的面容。 “怎么是你?”几乎同一时间,赵子凡发出同样的一声惊呼。 这家丁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为了宝菱,与赵子凡动手打架的那人。 “偷来的钱,怪不得花起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家丁皮笑肉不笑的道。众人一听,只以为赵子凡是个惯偷,可看这人斯斯文文,年纪轻轻,书生模样却也不像个窃贼。 冤家路窄,在这里被他撞上了,赵子凡算是倒了大霉。 “陈谏,窃贼可抓住了?”离这儿住的最近的便是少奶奶张氏。 陈谏将灯笼靠近赵子凡身侧,道:“少奶奶,窃贼抓住了,您看看,他可是长的跟个公子哥似的!” 火红的烛焰,不停跳跃,将赵子凡的脸照的通红。 “哟,果真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张氏一眼就认出了赵子凡,咯咯几声娇笑,也不说破当日的事情。 “陈谏,还愣着做什么,报官去!”张氏当日被赵子凡破坏了好事,正愁找不到机会出气,这小子却自己撞上门来,又哪能轻易放过他。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戏弄着赵子凡,此时的赵子凡真是无地自容,美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反让人当做窃贼给抓了起来,冲动是魔鬼,果然一点没错。 “我不是窃贼,不信你们可以搜身!”赵子凡本想抬出欧阳汐,可这么做无疑会败坏人家名声,只得让他们搜身以示清白。 陈谏诚心作弄赵子凡,伸出手来就是一个大耳瓜子,直抽的赵子凡头晕目眩,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尝到这耳光的滋味,赵子凡血气上涌,作势就要冲上去与陈谏扭打。 家丁们晃了晃手中的棍棒菜刀,将赵子凡逼了回去,陈谏得意的嘿嘿笑了几声,道:“少奶奶,不妨搜搜身,抓个人赃并获,再送官府不迟!” 张氏心领神会,就这么送官倒是便宜了这小子,不如在这里当着下人的面好好羞辱他一番,再做计较。 陈谏磨磨蹭蹭的摸了半天,却并未搜到任何所谓的赃物。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偷到这儿来了!”俏丫鬟春妮掌着纱灯,在前面引路,后面缓缓跟着的,正是娇若桃花的欧阳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三章 黄泥巴掉裤裆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欧阳汐刚刚沐浴更衣,粉色襦裙外套一件对襟短衣,将她的玲珑娇躯衬托的更为凹凸有致,清新脱俗的大家闺秀,犹如出水芙蓉,浑身上下散发着难得一见的妩媚之意。(..info) 日夜期盼的身影正向这里走来,可赵子凡此刻最不愿见到的就是她,才子美女月下相会,如今却演变成了府院上下抓窃贼,且陈谏对赵子凡怀恨在心,那一耳瓜子,打的着实不轻,脸上一道红手印清晰可见,以这样一副狼狈模样相见,委实让赵子凡难以接受。 赵子凡躲躲闪闪,但又怎么逃得过欧阳汐一双妙目。 “小姐,怎么会是他?”春妮低低的道。 欧阳汐凤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便恢复了镇定神色,摆了摆手,示意春妮不要说话。 “舅娘,窃贼抓住了么?”欧阳汐行了礼道。 “哼!这小贼胆敢到这里行事,被我逮个正着!”张氏瞧也未瞧欧阳汐一眼,两人似乎并不对付。 “咦,这不是赵公子么?舅娘,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是民信局的掌柜赵子凡,也是汐儿的朋友,怎么会是窃贼?”欧阳汐一见赵子凡,心中就猜到了几分。 “民信局?前几日倒是听说过?他是民信局掌柜,我却不信了?他若是你朋友,为何不正大光明前来相见,要在这漆黑黑的地儿鬼鬼祟祟出没,汐儿,我看就把他交给官府处理得了!” 欧阳汐为赵子凡开脱,且自称与他是朋友关系,张氏一听,就知道到这二人关系不简单,不然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会无端端为一个潜入自家府宅的陌生男子说话。 赵子凡不愿拖累欧阳汐,是以站着一直未说话,只当根本不认识她,却未想到她一来便承认自己是她的朋友,丝毫不在意下人们异样的眼光,这份情谊也令他动容。 “舅娘不可,他定是有要事来寻我,我看还是先将他放了,容我再来细细问他!”欧阳汐坦然的道。 “汐儿,女儿家最注重的就是名声,一个男子三更半夜,翻墙而入,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你一定是黑灯瞎火的认错了人!”张氏嘴角微微一翘,提醒欧阳汐注意自己的身份。 赵子凡得罪过张氏,欧阳汐平日又与这个舅娘极不和睦,故而欧阳汐越是为他求情,二人就越纠缠不清,张氏心思恶毒,最好能将这眼前二人浸猪笼了才快活。 “舅娘,我说了他是汐儿的朋友,你最好现在就放了他,不然事情闹到祖父那儿,你我面子上都过不去?”欧阳汐知道张氏的软肋。 张氏脸色一变,这府中要说能让他惧怕的还就真只有欧阳汐的祖父了。 “少奶奶,你看这个盒子,必定是咱们府中之物,这下人赃并获,这厮想抵赖都不成啦!”陈谏手捧着木盒,满脸谄笑。 赵子凡被抓之前,将这木盒丢到草丛中,就是为了不让他们抓到把柄,也不知陈谏这狗眼是怎么长的,竟然被他翻了出来。 扭送官府,至多是查办无椐,关个几天就放出来了,可是这盒子里边装的都是些所谓的“艳诗淫词”,一个男子半夜偷偷摸摸潜入小姐府中,身上携带的是“黄书”级别的手抄稿,这不是裤裆里掉了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 古代女子将名节看的比生命更重,这个盒子就如潘多拉魔盒,一旦被打开,冰清玉洁的千金小姐便会成为人人唾骂的淫妇,依着欧阳汐外柔内刚的性子,会如何来保全名节,赵子凡不敢往下想。(..info无弹窗广告) “打开看看,这厮到底偷了点什么东西!”张氏哪里会晓得这盒子里的那些门门道道,她想的是怎么把赵子凡送入官府治罪,出出当日那口恶气。 “是,少奶奶!”那一脚,踹的陈谏胃里直泛酸水,好几天都睡不安稳,他可是记得牢牢的。 “且慢!今日一切罪责,我全都认了,你们现在就可以把我扭送官府,到了那儿,我绝不反驳半句,但是,这盒子里边是我私人之物,还请~请你们手下留情,莫要打开!” “赵公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方才咱们都没听清楚?”陈谏把玩着木盒,阴测测的笑着,这里边装的什么东西,他并不关心。 欧阳汐一颗心都已吊到嗓子眼,方才自己极力维护赵子凡,又口口声声说他是来寻自己的,这个赵子凡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揣着这个东西出现,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有奸情? “请你高抬贵手,将这盒子还给小生!”赵子凡忍了怒气,不得不像陈谏这样的小人卑躬屈膝。 又是啪的一声,陈谏抓住了把柄,再无顾忌,这一掌打的极重,赵子凡嘴角开裂,鲜血直流。 “赵公子,这一巴掌是要告诉你,求人,不是这么求的!”陈谏报了当日之仇,心中爽的很。 “罗嗦什么,打开看看就是!”张氏微微一笑,对陈谏的表现十分满意。 盒子应声打开,赵子凡颓然闭上双眼,今日自己莽撞行事,真的是害苦了欧阳汐。 陈谏以为这里装的是什么值钱的物事,打开一看却是厚厚一叠手稿,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少奶奶,您看!”陈谏将手稿递给张氏。 “宝琢珊瑚山样瘦,缓髻轻拢,一朵云生袖。昨夜佳人初命偶,论情旋旋移相就,几叠鸳衾红浪皱,暗觉金钗,桀桀声相扣,一自楚台人梦后,凄凉暮雨沾?绣。” 张氏读完掩着嘴咯咯直笑,又道:“哎哟,好不臊人的东西!几叠鸳衾红浪皱,真是羞死个人了,赵公子,看你生的一表人才,当个窃贼真是大材小用了,你这词写的真不错,要我说哪,你啊便是这大宋朝文采最为出众,手段最为高明的采花大盗了!?” 采的是哪朵花,不言而喻。 春妮未经人事,当然不懂其中之意,轻轻的道:“小姐,这诗是什么个意思啊?”回头望去却见自家小姐,掩着一双凤目,两行清泪从指间滑落而下。 欧阳汐几乎要昏厥过去,若不是春妮扶着,早就站立不住。 这诗描写的不仅是女子美丽容貌,更有男女床第欢好的场景,而桀桀声相扣一句更是惟妙惟肖的道出了女子不堪男子鞑伐,却又娇啼婉转承欢的旖旎画面。 照这诗句来看,赵子凡早就把大小姐给开了苞,说不定每日都偷偷摸入府中,夜夜相会,这赵公子真的是好命,将这样的端庄秀雅的千金小姐,压在身下肆意抚弄爱怜是什么滋味,也只有他知道,想到这里陈谏竟有些羡慕起了赵子凡,若是能与如此尤物睡上一晚,就算豁出命去,他也是愿意的。 陈谏会这么想,其他的家丁当然也不例外,毕竟这诗写的太过浮浪露骨,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一切与小姐无关,都是赵子凡一人所为!” “是不是你干的,我们说了不算,还是让官府来决断!”张氏幸灾乐祸的道。 这事要是闹到官府,不管查出来是什么结果,欧阳汐在东京城怕是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了。 家丁们手中操着各式各样的家伙,齐齐架在他脖子之上,赵子凡却奋力挣扎着要将那盒子夺回,扯动之下,脖间被刀刃割到,顿时皮开肉绽,殷红鲜血汨汨而出,家丁们人多势众,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住了赵子凡。 欧阳汐羞怒以及,这与当众被人捉奸又有何异,她可是尚未出阁的小姐,对赵子凡有些好感不假,但二人确实是清清白白,并无任何逾礼之举。 眼见赵子凡嘴角脖间沾满了殷红血迹,额头青筋暴跳,目露痛楚之色,欧阳汐非但没有产生怪罪他私闯入宅的想法,反倒是为当日一时心软,没有将这些手稿毁掉,而后悔不已,这下害苦了他,更是害苦的自己。 欧阳汐是个有些小资情调的千金小姐不假,但她外柔内刚,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越是羞辱,感情却来得越是强烈,眼前的男子,为了自己的清白,是在拼命,哪能不叫她感动。 “舅娘,这诗你竟也读的出口!”欧阳汐双目含泪,死死的盯着张氏,作为长辈,遇到这样的事理应帮着遮掩一下才是,可张氏却将事情抖了出来,根本未将欧阳汐的清白放在心上。 “有人做得,难道还怕我读得?”张氏讥讽道。 “谁行了苟且之事,谁一清二白,早晚有一天水落石出,老天会开眼的!”赵子凡心知万无和解的可能,与其丧失尊严苦苦哀求,不如昂头挺胸坦然受之。 陈谏闻言,脸色极不自然的变了一变。 求推荐啊~求收藏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四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倒底是谁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个威严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老者不怒自威,家丁丫鬟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侍立两旁,只留下两人架着采花大盗赵子凡,不让其逃脱。 老者不急不缓走向这里,张氏惧怕老者威严,不自禁向后退了半步,欧阳汐则是梨花带雨的福了一福,道:“祖父,还请您为汐儿做主。” 两记大耳瓜子,打的赵子凡现在耳中仍是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来人是何模样,一时半会竟也瞧不清楚。 老者身穿青灰对襟长衫,须发灰白,气度不凡。 赵子凡正叫苦不迭,偷偷潜入人家府院,被人当做淫贼抓起来不算,还遇上了欧阳汐的祖父,试想,爷爷知道孙女被人调戏,会作何举动,更让人郁闷的是,看这老者的来头似乎不小,自己这罪恐怕犯大发了。转念一想,这手稿不就是欧阳汐的祖父所撰写,这样自己不是能开脱了?再一思量却更加心惊胆战,一个须发灰白有权有势的老者,能当着家中下人的面承认自己是这“淫词艳曲”的原作者? 想到这里赵子凡双眼一闭,干脆对他视而不见,心道今日这采花大盗的恶名是不担也得担了。 张氏恭敬的行过了礼,道:“老爷,窃贼已经抓到,正要送去官府查办!” 陈谏得了张氏眼神示意,即刻走上前来道:“大人,这贼厮半夜呢潜入府内,意欲对小姐行不轨之事,证据已经被小人等拿到!” 张氏冷冷一笑,站在人群外不动声色的看着这里,心道:这下有好戏看了,看看你这宝贝乖孙女暗地里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老者接过那那手稿,扫过一眼,脸色微微一变,却并未作何说法,只把手稿放回木盒,收在手中,心中对陈谏几人的目的已然一清二楚。 张氏以为老者故意隐瞒,岂肯善罢甘休,便又道:“老爷,这窃贼说不得做了些什么偷鸡摸狗的事,还是将他送官的好!”老者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根本未理睬张氏,反倒示意为赵子凡松绑。 张氏恨的牙直痒痒,挪了挪身子道:“老爷,这贼厮写了些什么,难道您就看不见,若不然把它给我,我来念给您听听!” 老者本想就这么息事宁人,张氏急火攻心出言不善,老者气得灰白胡子都几乎要倒竖起来,双手反剪背在身后,威严面容就像罩上一层寒冰似的,显已是怒极。 家丁丫鬟们也慌了神,要说大人位高权重,可从来都是慈眉善目,待人和蔼,今天这脸色可是头次见。 “念给我听,哈哈哈哈,这手稿上的诗每一句每一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乃是我年轻时一时兴起所作,交给汐儿是为了让她抽空为我校勘错漏,免得以误处遗于后世,让人贻笑大方,汐儿顾忌我名声,不愿说破,你倒拿这个当成回事,非要闹个鸡犬不宁才舒心?” 张氏哪里想到这诗稿,其中还有这么许多的绕绕弯弯,最后竟绕到老头身上,方才一时冲动顶撞了他,却反而证明了欧阳汐的清白,得罪了当家人,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都散了,成群扎堆的,欧阳府不是南门菜市!”老者大手一挥,张氏心中有鬼,低着头便与家奴陈谏离去。 老者借着灯笼烛火,看了一眼“窃贼”,口中咦了一声,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人,便亲自掌灯,凑到跟前细细打量起来。 “四有小青年?”老者惊呼道。 反正横竖都是送官,赵子凡正作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而老者的话顿时让他睁大了双眼瞧去。 “老人家,怎么会是你?”赵子凡想要揉眼,双手却被家丁牢牢反缚在身后。 “还不快松绑!”这声音低沉却有力,竟是当日法源寺偶遇的老者欧阳修。 宋时姓欧阳的不多,而在东京城内皇家园林之侧,拥有府宅且又姓欧阳的当朝大员,除了欧阳修还能有谁? 赵子凡惦记老者的字画已久,也想过寻个机会上门求教,可堂堂大宋宰执相当于今日的国务院总理,赵子凡一个平头小百姓登门,那些守门家丁怕是连报个名号的机会都不会给,便会把人赶出去。(..info) 本以为当朝大员的府宅必是深如海,可未成想,阴差阳错之下,赵子凡已经来过两次,而这第二次更是被人当做淫贼给逮住,如此狼狈的出现在老者面前, 松了绑,赵子凡才觉得实在失礼,便恭敬一揖,又道:“晚生赵子凡拜见参知大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大老远的来了东京,又怎会当成窃贼被人捉住,在我府中出现?”欧阳修道。 “大人,此事~此事说来话长!”赵子凡异常尴尬,他总不能说半夜入府,是来与人家孙女相会的。 自从法源寺一遇后,欧阳修常常会惦记这个痴迷书画,有些乖张却颇有见地的少年,二人志趣相投,倒有些忘年交的味道,若不是政务繁忙,诸事缠身,欧阳修还真想与这少年再聊上一聊。 如今四有小青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面前,委实也让欧阳修大吃一惊。 欧阳汐自告奋勇为祖父校勘诗稿,如今诗稿却到了赵子凡手中,而且他拿得还是最最隐秘的那一打,看祖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欧阳汐就心里发毛,怪只怪当日自己心太软,竟没有将这手稿毁掉,经过这一连窜事之后,自己与赵子凡的关系怕是无论如何都撇不清了。 欧阳汐正觉百口莫辩,却没想到赵子凡与祖父早就相识,看他二人样子似乎还甚是投缘。 诗稿是陈谏从少年身上搜出,而欧阳汐又处处维护这少年,欧阳修一生阅人无数,又岂能猜不出其中一二。 欧阳修年轻时也曾风流狂放过,仗着一流的文采,写下许多艳诗,勾得不少女子的芳心,风流狂放自不必说,直到功名在身,成了家室才渐渐走上正途,不过这四有青年也实在让人匪夷所思,怀中揣着自己的大作,半夜三更的就敢摸上门来,如此乖张的行为,便是年轻时见惯了偷香窃玉的欧阳修也不禁汗颜。可他又哪里知道,赵子凡为了见欧阳汐一趟,从吴子桥一路步行到了这儿,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仅仅是因为不甘心就这么离去,才不得已翻墙而入,为的只是将这诗稿送还给欧阳汐。 “小友,看来你我缘分未尽,我来问你,那民信局可是你开设的?”欧阳修生性豁达,扯开了话题,也不在人前多问孙女与赵子凡的干戈,那事儿他也着急想弄明白,可是总得给自家孙女留几分面子不是。 最近欧阳修也曾偶尔听到同僚说起,大相国寺有一家民信局,专为百姓传递书信,那掌柜就叫赵子凡,只是天下叫这个名字的人何其多,既然遇上了,他当然得验证一下。 得到赵子凡肯定的答复后,欧阳修眉开眼笑道:“四有小青年,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确有远见,民信局解了百姓书信联络之忧,行的是大大的好事,这样的买卖既赚钱又能博得好名声,如此的好门道,倒让小友你给想到了,老夫也不得不佩服啊!” “晚生只是见百姓鸿雁传书不易,突发奇想,当初只为赚几个小钱填饱肚子而已,哪里会想到生意如此红火。”赵子凡道。 “爷爷,你们俩就打算站这里说话到天亮吗?”欧阳汐陪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好好!那就依我孙女的话,小友咱们便去她那阁里稍坐片刻,上次那保甲法你可还未跟我说完呐!”欧阳修六十开外,记性却一点不差。 想起法源寺那日的情形,赵子凡不由会心一笑,恭敬的作了个揖便道:“那~那就叨扰大人了!” “哈哈,少年郎,说什么叨扰,老夫等这一天等了许久了!”欧阳修说完,便向那阁走去。 “谁说要去秋凤啦,倒似我死气八赖求着他们去的,哼!”欧阳汐低低的嘟囔着,脚下却莲步轻移紧紧跟了上去。 “小姐,方才那诗真的是赵公子送你的嘛?啊~要是小米也能写一首这样的诗送我,那该多好啊?”春妮露出小花痴一般的表情,她只知道那诗写的文绉绉的,什么云啊风啊的,不用想也知道一定写的是十分好的,小丫头羡慕的要死,也想尝尝被人送情诗的滋味。 “啐!死丫头,没听爷爷说那诗是他写的么,若是那厮敢送这样的诗,我不叫人打断了他的狗腿才怪!”欧阳汐掩着嘴儿,轻笑几声,不愿说破这诗中的意思。 欧阳汐说不出此时自己是个什么心情,赵子凡大老远的跑来见自己,她自然是高兴的,可他偏偏不走好路,偷偷翻墙潜入,让欧阳汐十分着恼,总觉得他太过乖张,可赵子凡被当做贼人逮住以后,她又是最着急的人,这着急可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更是为了赵子凡的安危,毕竟扭送官府进了大牢,弄不好进去就是被人一顿毒打,他那身子骨哪能吃得消。 此刻,那恼人的人已然被爷爷解了围,欧阳汐心中却忐忑起来,上次与赵子凡见面时属于朋友聚会,可这次爷爷在场,便领着他往自己住处跑,这~这倒底算怎么回事? 那诗是爷爷写的不假,可是自己却假手给了赵子凡回去校勘,爷爷不会是以为……. “呀!…..这该如何是好?”欧阳汐娇滴滴的叫了一声,心道:爷爷不会也似那些无聊之人,以为自己与那赵子凡有什么交情不成?…….想到这儿,欧阳汐俏脸飞上几片红云,秀眉紧紧蹙起,仔细思量着,以后该如何向爷爷解释。 中秋临时有事,少的一章过几天会补上~,继续求推荐~求收藏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五章 寻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还是那个珠帘帐幔,还是那隐约可见的到处布满紫色的闺房,阁外厅,赵子凡与老者分主次坐下,侃侃而谈。 欧阳汐正为爷爷擅自将赵子凡引到这儿着恼不已,却听外面老者道:“汐儿啊,有客人在此,怎么连壶茶也没人上啊?” 欧阳汐粉足用力在秀榻前的木阶上踩了一脚,道:“倒把我当使唤丫头了,春妮,去给赵公子沏壶茶!” 赵子凡说起从那日法源寺后返乡,小关村遭马贼屠戮的惨事,神情愤慨,大宋的民间治安,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欧阳修乃当朝大员,这样的事他每年户部都会有折子上奏,以前只是在纸上作批示,而如今听这惨案的幸存者讲起此事,不禁动容。 按照赵子凡说的,小关村上下一共有八十余口人遭杀害,可在欧阳修的印象中,近年来,朝廷并未有接到超过四十人的类似奏折上报,欧阳修为人刚正不阿,但久在官场当然也得遵守官场的规矩,哪怕他是朝廷数一数二的大员,依照他的推测,这件事一定是有人想大事小,所以才隐瞒的遇难人数,欧阳修面不改色不停劝慰着赵子凡,并未说破此事,心中却疑窦丛生。 赵子凡的惨遇,闺房中的欧阳汐一字不漏的都听在耳中,说道悲伤处,她竟也忍不住泪光涟涟,心道:想不到那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原来却有过这样的遭遇,也委实怪叫人心疼的。 赵子凡与欧阳修畅谈大宋国事,直言保甲法对朝廷治理民间匪患有莫大帮助,又提出了许多务实的改进办法,希望欧阳修能上书朝廷,恢复此法,让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欧阳修又何尝不想改变当朝积弱积贫的现状,只是朝野之中,党派倾轧,多数大臣都抱着明哲保身的念头,想要实行保甲法,犹如出头椽子,弄不好就会被削了头去,又岂是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不过,当今朝廷倒是有个人与赵子凡怀有一样的想法,此人虽屡次上书,建言改革,而当朝皇帝仁宗无心进取,又忙着立储之事,所以奏折上了一道又一道,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这人字介甫号半山,名叫王安石,早年还曾得欧阳修提点,算是有过师徒之谊,只是此人有个外号叫做“执拗相公”,性格固执,认准了的事,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因为这样的性格更是得罪了不少权贵,本来在江东好好的当着度支判官,却突遭朝廷任命他入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他不愿任此闲职,固辞不就,遂改任知制诰,替皇帝起草诏令文书,就差在京刑狱,因言杵圣意,难以在朝为官,便以母病为由回江宁守丧至今。 除了执拗性格外,欧阳修还是极其欣赏此人的,而赵子凡的见解与王安石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更加实用合理,所以才引起了欧阳修莫大的兴趣。 二人从天南扯到海北,从西夏扯到吐蕃诸部,谈古论今,好不快哉,欧阳修一向忌惮西夏势力,认为现今的西夏才是大宋朝第一大患,事实也正是如此,自从太祖建国以来,西夏一直是大宋心腹大患,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酣睡,西夏与大宋战争不断,却始终无法对对方形成致命的打击,相持了几十年,打打停停,早已成了常事。 而在这一点上,赵子凡却提出了不同观点,他认为在宋、辽、西夏三国穷兵黩武的时代,须的堤防辽国治下的女真族,更大胆预言这个少数民族将会是今后夏宋战争的直接受益者,因为在宋夏战争全面爆发后,辽国准备介入斡旋夏宋战争,设法让夏宋双方维持一种平衡,使夏宋能互相牵制而不会危害到辽国的东亚霸主之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从事后诸葛亮的眼光看来,因为将主要的精神都用在介入夏宋战争,使得辽帝可以说是丧失了扼杀女真完颜氏的势力於摇篮的最佳时机。女真完颜氏的实力即将一步步逐渐的稳固,再过几十年,其羽翼就将丰满而难以撼动了! 不过这时的女真还只是偏僻一隅的落后民族,但谁能想得到将来的事呢? 欧阳修只道这小青年博文广识,却没想到他竟然对远在千里之外的辽国,其治下一个微不足道的部落都说的头头是道,犹如在那里生活过一样,这番见识不仅让欧阳修暗自折服,就算是闺房中的欧阳汐,也被赵子凡讲故事般对女真的描述完全的吸引住了。 其后,二人说起了书法,赵子凡更是在老者的鼓动下,用瘦金体将欧阳修的《醉翁亭记》通篇书写一遍,以此来感谢老者当日对自己的馈赠,欧阳修也是个书画迷,这样笔锋凌厉的字体让他大开眼界,直呼看得过瘾。 欧阳修老而弥坚,还准备与这小辈秉烛夜谈,赵子凡却是早就坐不住了,眼看着已到子时,经过了大半夜的折腾,他也早已疲惫不堪,吴子桥到这儿的路程可一点不近,这时候就算是想到路上找个马车代步,恐怕也是找不着了,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啊,明日民信局可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忙活呢。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开口在人家府中借宿,再说了,一个多时辰前发生的那狗屁倒灶的事情,不知道会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风声来,他可不想欧阳大小姐被唾沫芯子给掩死,还是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上策。 再说闺房中的欧阳汐,也早已困乏,可是外面那人迟迟未走,仍与祖父喋喋不休说个不停,所以想睡觉,心里总觉别扭,万一等会临走时他跑来与自己告辞,那该怎么办?再说今日偷入欧阳府的事,自己还没问个清楚。 过了半个多时辰,欧阳汐终于支持不住,不知不觉入了梦乡。 春妮在旁伺候着,哈欠连天,不耐烦的很,若不是老太爷在场,小丫鬟早就拿着鸡毛掸子将赵子凡赶出门去了,茶水沏了又沏,好不容易终于熬到赵子凡端起屁股告辞的那会,本想转身回外房休息,老太爷却说赵子凡初次登门,不认得路,要她带着赵子凡出门去。 第二日醒来,欧阳大小姐才想起还有事未问赵子凡,本来想借着这事好好敲打敲打他那乖张的脾性,可没想到爷爷竟然和他一聊就聊了半夜,别说插不上嘴了,就算插的上,那些话对着爷爷又怎么能说得出口。 欧阳大小姐懊恼自己不该如此贪睡,春妮最了解自家这个小姐,知道她也有许多话要对那人说,便撺掇着小姐上民信局亲自责问,欧阳汐正有此想法,可她又哪里知道春妮这小丫鬟,其实是许久未见米芾,心中思念,才为她出的这个主意。 欧阳汐不愿再坐家中小轿出行,怕被下人们议论,便差春妮从外头偷偷雇了一辆马车,等到傍晚时分时,才小心翼翼的出了门去。 春暖花开,夕阳西下,春妮的心情显然要比小姐还好,欧阳汐似乎有些心事眉黛紧锁着,而春妮则是喜笑颜开,犹如一只放飞的小鸟,不时的在小姐耳边说笑着,无奈欧阳汐对她说的根本不感兴趣,小丫鬟只得知趣的退到一旁。 到了巷口,二人刚下车,便看到民信局外有几名生意人打扮的男子堵在门口,口中大声嚷嚷着,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 民信局外前来投递的百姓,被这些人挡在外头,进不得门去。 堵门的一名男子大着舌头,口齿不清,显然是吃了许多老酒,门外的百姓进不得门,急的推搡起来,男子见势不妙,借着酒劲,一屁股便坐倒在民信局大门台阶上。 “今儿个,~要是不把事情给咱交代清楚了,谁都不许进这个大门!”男子喝了酒,脑中却是清醒的很。 赵子凡正忙的不亦乐乎,民信局一向循规蹈矩,安心经营,而所请的几名书生也都是熟读圣贤书,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按理说不该有人上门寻衅才对。赵子凡未弄清几名男子的来意,不好妄加推测,只得走了出去,看一番究竟。 “诸位叔伯乡亲,今日我严某并非来此寻事,而是这民信局实在欺人太甚,严某实在气不过,若是我不将这丑事揭了出来,各位不但白白往里搭了钱,以后还得被那赵子凡当傻子耍!”男子义愤填膺的挥了挥手,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来这儿揭露黑幕,主持公道来了。 米芾等人见百姓越聚越多,担心会闹出什么乱子,便出声驱赶着几名男子离去,无奈他们五六人聚在一处,人多势众,哪里那么容易就被赶走。 “一帮泼皮无赖,光天化日竟敢堵在大门口,就不怕我去报官嘛?”米芾乃是武将之子,说话虽有些结巴,但那股威势却也不小。 严姓男子并未说民信局哪里得罪于他,却坐在地上操起脏话骂骂咧咧,忽听得一声大喝,只觉额头一阵细碎冰凉之意,伸手一摸竟是满掌的口水,抬头一看原来是个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书生,男子觉得在众人面前出了丑,呀的大叫一声,便想挺身站起来,许是酒喝的有点多,鲤鱼打挺这一招没使好,却变成了泥鳅翻身,男子脚下一滑,复又跌倒在青石板路面之上。 额写了这么多终于快要进入正题,大阴谋就在后头,敬请期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六章 前兆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几名同伴想要出手相还是晚了半步,男子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落地,屁股之上的痛楚让他的酒也醒了大半,隐约感觉方才挺身而起时有人在身后拽了一把,男子心知有人故意让他出糗,张嘴便大骂道:“是哪个不开眼的孙子,在后边阴人,敢不敢站出来与老子当面试试身手!” 方才拽他的人其实也是出自好心,想扶他一把,却没想帮了倒忙,男子一脸蛮横肯定不是一个好相与之人,那位好心人也只得默不作声,躲在人群中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男子环视周围驻足众人,目光仍是落在小米兄那英俊的脸上,正要发作时,却见一名白衣少年挡在了中间,挥起的拳头在空中虚张声势的摆弄几下,便道:“你是哪个?” 赵子凡见有人捣乱,也不慌乱。便道:“兄台不是来找民信局麻烦的嘛?我就是这儿掌柜的赵子凡!” “找麻烦?你也说的忒难听,好似俺是来这里故意找事的,你民信局若是童叟无欺,与一般店铺一样安分做买卖?严某人又怎会找上门来自找麻烦?”男子说的振振有词。 “哦,这位兄台,那你倒说说看,我民信局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了?”赵子凡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道。 严姓男子肤色黝黑,长着满脸络腮胡子,一个塌扁扁的的酒糟鼻子,却穿了一身员外服,乍一看去极其的不协调,都说人靠衣装,这华服穿在他的身上却一点不显身份,反而有些不伦不类。 男子走下台阶,指着那民信局的鎏金牌匾,道:“你民信局不是专为百姓传递书信么?前阵子俺曾在此交了五贯钱,让你们给我老家老父老母传一封信去,可有此事?” “民信局每日来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我哪里会记得住你单单一个?”赵子凡道。 “嘿嘿,早就知道你会耍赖!俺名叫严格,出门在外经商,已有两年未归家,故而托你民信局送了一封书信,钱你们是收了,俺本也以为家中得了消息,因为前几日民信局还带口信来说家中一切安好,俺甚感宽慰,还成天在人面前念道你们民信局的好,没成想~……”男子名为严格,却是松松垮垮的惫懒模样,丝毫不严格,让人好笑。 “信送到了,民信局的事儿就完了,你还想怎样?”赵子凡听他绕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些不耐烦。 “没成想,人算不如天算,俺几个堂兄弟从老家出门经商,昨日路经汴梁时特意来看我,他们却告知,我老母刚于两月前去世,家中从未收到什么书信,他们此次前来一是为了经商,二便是来通知我这个消息,俺倒要来问问你赵大掌柜的,这父母皆安好的消息,你们是从何得来,干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不怕老天报应,花着欺骗百姓得来钱财可安心?”严格说完,那几名自称是他堂兄弟的健硕男子也拥上前来,在人群中大声质问着,搅的鸡飞狗跳,百姓对他们说的话将信将疑,但是不管真假如何,若是不澄清事实,民信局就无端被人泼了污水,必然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影响,使得百姓不再像以前一样信任民信局。 “俺今天来,一是为了揭你赵大掌柜的丑事,二么,便是来讨要赔偿的,如果记得不错的话,当日开张之时,赵大掌柜曾当着众人的面许诺,若是书信有遗失或未送达,便以运费的两倍来赔偿事主,依着赵大掌柜的规矩,该赔偿严某十贯钱!我说的不错?”严格本是偷鸡摸狗之辈,前几日衙门差官寻了个由头将他找去,严格还以为差老爷又要整治自己一番,没想到这次却是撞上了好事,这位衙门差官给了他十贯钱,嘱咐他所前来这儿寻些事端,搞臭民信局,干的好事后还有奖赏。.info[] 严格等人正愁闲的慌,这样从天而降的好事,又怎会拒绝,于是便寻了要好的同伴,寻到了民信局。前面的话是他与这些狐朋狗友来之前刚商量好了的栽赃之计,而这番话却是他临时起意,想要敲诈些银钱,弄些油水才说的,这样一来一去他便两边得了好处。 另外几名乔装打扮了的泼皮们一听有好处可拿,更是来了劲,在人群中不停叫嚷着。 赵子凡看他们个个神情猥琐,身上的员外袍也极不合身,一看便是临时从哪里偷摸来的,不过这些都不能证明他们是来寻事的,最关键的是古代以孝为先,哪有人的母亲死翘翘了,他的儿子不回去奔丧,反赖在人家地头讨要十贯钱的?哪怕是千里之外,只要得知了丧母的消息也须得千里奔丧,不然就会被人斥作大不孝,再者人家丧母都是神情黯然凄惨,可这位兄台倒好,穿得花花绿绿不说,竟然还喝了酒,这不是摆明了是在说瞎话? “这位兄台,你说的没错,若是按你说的,我自当赔偿你十贯钱!”赵子凡不急不缓的道。 身旁小米兄连扯了扯赵子凡的袖子,心道:这种不明不白的事就算是真的,扯个皮就过去了,怎能救这么堂而皇之的承认了呢? 赵子凡知道小米兄的意思,细细打量了这几位长的歪瓜裂枣,没有一丝相像的弟兄几个后,又道:“不过,这事总须得让我核实一番,严员外,我来问你,你老家乃是何处?具体什么时候投递的书信?” 严格抖了抖那大的可以当裙穿的员外服,心说有戏,不过这小子还要查证,我须得胡诌个地方出来,让他觉得有理有据,又无从考证,乖乖的把那十贯钱给奉上。 稍加考虑,严格挺了挺胸道:“俺从小居住在平江府,五年前离家行商,这投递书信的时间么大概是在一个半月以前,具体是什么日子我有些记不得了!” 严格心道,我胡说一通,你又奈我何,难道你现在还能去平江府查证不成?这黑锅你民信局是背定了。 “内只勿切粥饭咯阿无卵,滚弄哆妈个青膀咸鸭蛋!”赵子凡也不辩驳,却说叽里咕噜了一窜大多数人听不懂的鸟语。 严格几人面面相觑,连一个字都未明白,而赵子凡却对着他们微微一笑,转身作势就要离去。 人群中有几个百姓哈哈大笑,分明是在嘲笑严格几人,接着几人便在人群中低头私语,周围百姓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对着几人指指点点,就像在看猴子出把戏,随后又是一阵嘲笑。 严格觉得莫名其妙,眼见赵子凡理都不理他,便要离去,忙闪身挡在跟前,道:“赵大掌柜的,这么就想走了?钱还没给呢!” 来到东京,赵子凡自认未得罪过什么人,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张氏、陈谏以及在开封府当差的章悖、蔡确等人,这几个前来寻事的估计就是他们干的好事。 赵子凡回过头来,道:“这位兄台,你名叫严格说起话来却漏洞百出一点都不严密!你知道我刚才说的什么吗?” 严格也意识到方才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可是他一句没听懂,本来是想让人看赵大掌柜的热闹,可现在看来,那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分明是将自己,当做热闹给看了。 “站住,赵大掌柜的!你方才说了些什么鸟语?若是不说清楚,今儿个兄弟们可不会就这么走了!”严格率先冲了上去,与几个兄弟围住了赵子凡。 小米兄急的跳将了起来,连声大骂,几乎就要搬出自家老头子来了。正在里屋坐着的小丫鬟李宝菱也急得冲了出来,虎着俏脸,甩起粉嫩嫩的小拳,便往严格的腰眼间招呼了去。 “不许欺负我家公子!不然我可要去报官了!”李宝菱人小,那粉拳就像给严格挠痒痒一般,严格一把便将小丫鬟推倒在地,李宝菱机灵的很,小眼珠儿一转,咧开小嘴,便号啕大哭了起来,别看她那樱桃小口,哭起来却是惊天动地,山河变色,立刻引得路人对严格纷纷指责,有些明白了内情的百姓甚至也偷偷摸了过来,狠狠在几个泼皮屁股上踹了一脚,随后便装作没事人一样,头仰着天,隐入了人群之中。这样粉雕玉琢的的小丫头,哭起来眼眸剪水,似一个泪人儿一般,怎能不让人生出怜惜之情。 赵子凡本不想与这些人计较,李宝菱老气横秋的说不让人欺负自家公子,赵子凡正觉得这丫头可爱伶俐,才片刻功夫她却被人欺负的大哭了起来,忙推开了严格,将李宝菱抱了起来。 “嘿嘿,严兄,你不是说从小生长于平江府嘛?那我方才骂你阿无乱,让你滚蛋你都听不懂么?我说的可是地地道道的平江府土话!还有别没事就诅咒自己老娘死了,这样的事干多了,小心遭雷劈!”赵子凡很少动怒,不过这帮无赖的确无耻之极,为了捞点好处,什么礼义廉耻全都抛在脑后,确实让人恼恨。 严格几人胡诌乱说,却没想到反被人揪住了小辫子,一时间做声不得,围观百姓难得见到这些横行霸道的无赖如此面红耳赤模样,心中直呼痛快。 李宝菱躲在赵子凡怀中,偷偷露出了半边粉嫩小脸来,见那帮泼皮们掩着头躲入人群中,四散逃去,得意的嘻嘻轻笑几声,低低的道:“就这点本事,看你们下次还敢来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七章 小丫鬟看媳妇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几人乃是章悖使了些小钱,派人吩咐开封府中几个捕快寻来的泼皮,前些日子的羞辱,章悖哪能就这么一笔勾销,他以为赵子凡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但民信局的声誉渐渐在开封府内传扬开去,竟连他的亲朋好友都经常去那投递书信,章悖向来看不起这些商贾之人,加之与赵子凡有前隙在,对他是又嫉又恨,这才使了个坏招,能让民信局名声扫地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行,那么泼些脏水,让人怀疑一下民信局也是不错的,就算失败了,出面的也是那几个捕快,与自己断然是扯不上丝毫关系。 章悖打的如意算盘是不错,只是那个叫严格的泼皮实在不够严格,三两下就被人看出了破绽,不仅没让民信局遭受什么损失,反倒叫百姓看了热闹,从反面佐证了民信局的诚信。 已是夕阳西下时,汴河边树绿花红,柳絮纷飞,暖暖的天气让人生出一些懒洋洋的感觉,欧阳汐在吴子巷对面的街面上寻了一处僻静优雅的小茶肆,点了几样可口新鲜的小时点,坐在靠窗位置上,托着香腮,看着对面的百姓进进出出,不紧不慢的享受这悠闲时光。 刚才那几个无赖寻事的情景,欧阳汐全都看在眼里,而赵子凡那句“阿无乱”,让欧阳汐蹙着秀眉,冥思苦想了许久,却仍是不得其意。 “春妮,你可知道阿无乱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方才是怎么把那几个地痞给打发走的?”欧阳汐品着枣泥红糕,喝了口清茶道。 “小姐,我也不懂这是什么咯意思,你等会问问赵公子不就知道了么?哦~对了顺便问问他爱老虎油是什么意思?”春妮今天规矩的很,站在小姐身旁又是倒茶又是捶背,没有记错的话这小丫鬟对自己可是很久没有如此殷勤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怎么好乱问,万一那话里有什么不好的意思,那多尴尬啊?”欧阳汐道。 春妮心思早就飞到了对面的民信局里,一对杏眼时不时的朝那瞧着。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他那才有个消停啊,小姐,若不然过会我们便过去,就说是去投递书信,不然真要等到天黑黑,那~……”春妮有些心焦,前些日子民信局生意还没这么火,到了这个时候便没什么人上门了,而今天却仍是忙的很,多等一会倒没什么,只是再晚的话,米芾就该回家去了,那她不是白来了一趟么? “唔,着什么急啊!茶点都买了,你站着也累了,也不要假惺惺给我捶背了,坐下来吃点东西!”欧阳汐故意要让小丫鬟着急,说完便抿着小嘴,偷偷在心中窃笑几声。 春妮拗不过小姐,又不能对她说破自己的心思,她也知道小姐心中明了的很,但是明白和说破那是两码事,女子应有的矜持让她开不了这个口。 直等到西边的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点残阳,民信局才开始冷清起来。 米芾正提着一个褡裢,准备往家里赶。 “小米!”春妮刚刚出了茶肆门口,再晚一刻可真要见不到米芾了,情急之下,竟然叫出了米芾的小名,说完顿时羞红了小脸。 米芾惦记了春妮好大半个月了,此时却听到她亲昵的叫起自己小名,心下大喜,屁颠颠的便迎了过来。 “你~你这会就要回去了么?”春妮有些不舍。 “现下还早呢,不着急,不着急,哟欧阳小姐也在!”小米恭敬的一揖,便将二人迎了进去,连家都不回了。 屋内赵子凡与李宝菱各自拿着一把扫帚,拾掇着东西半边屋子,小小丫鬟李宝菱抬眼一瞧,却见到一位身着湖绿褥群粉色抹胸的漂亮姐姐走了进来,还以为她也是来此投递的客人。 欧阳汐进来时,赵子凡正挥舞扫把,热火朝天的清理着东屋,欧阳汐有些意外,他好歹是民信局的掌柜,这里生意红火,每月收入百贯有余,却还亲自动手做这些下人才做的活计,与一般的读书人截然不同。 春妮与欧阳汐的内敛的性子不同,一见着小米二人便叽里呱啦的凑在了一处,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小米兄与春妮占据了店铺大堂,无奈之下赵子凡只得领着欧阳汐上了阁。 欧阳汐想问赵子凡那晚夜入欧阳府的事,事涉她的名声,自然也不能在大堂这种地方谈论,所以对二人独处倒也没什么异议。 屁股还未坐热,以丫鬟自居的李宝菱便拎着个大茶壶,咚咚咚的跑上了来,小丫头故意将板踩的吱嘎直响,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姐姐,你长的真俊!”李宝菱麻利的沏了茶水,开口便惹来了二人一阵笑声。 小丫头狡黠的眨了眨大眼,不停的打量着这位漂亮姐姐,放下了茶壶,小丫鬟却一反常态,不再像以往规规矩矩的侍立在一旁,而是甩了小靴子,蹦跳着扑进了赵子凡的怀中,打闹撒娇几下后,便将赵子凡往凳旁挤了挤,二人各坐半边屁股。 李宝菱大眼中闪动着亮光,粉嫩嫩的小手放在嘴唇上,嗫嚅着道:“这衣服真好看,宝菱长大了也想穿这样的呢!” “哈哈哈,做什么么要等长大了呢,明天咱们便去买件新的就是!”赵子凡对宝菱十分疼爱,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子看待,只是小丫鬟一直爱装小大人,老是以丫鬟自居,今天露出这可爱俏皮的模样,反倒让赵子凡欣喜不已。 李宝菱撅着小嘴唇儿,大胆的伸出手来将欧阳汐的芊芊玉手拉了过来,凑过身子,细细看了起来。欧阳汐只当她是孩童心性,又长的粉雕玉琢,惹人疼爱,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她。 “啧啧啧,姐姐人长的好看,手也漂亮,又白又嫩,摸着就让人舍不得放开了呢~”李宝菱嘻嘻笑着,对欧阳汐大拍马屁,随后便伸出自己的小手,放在旁边,摊开手掌,粉嫩的小手掌中竟长着好几个老茧,让人不甚心疼,也难怪以前跟着母亲红玉,她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干点粗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来了民信局赵子凡对她呵护倍加,但这手中的老茧却不是个把月能消掉的。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欧阳汐忍不住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我叫李宝菱!姐姐生的这么好看,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李宝菱机灵的很,她那上下打量的目光不仅充满了好奇,更多的却是以一种审视的意味观察着欧阳汐。 欧阳汐只觉得这小丫头生的让人喜爱,但她那目光却是像小大人一样,从上到下,将自己瞧了个遍,让欧阳汐有种小媳妇见公婆家人的感觉,可是她还明明只是个这么丁点的屁大丫头,却又怎会让人生出这种感觉的?欧阳汐自己也闹不明白。 欧阳汐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小丫头仰着脑袋靠在赵子凡身旁,听的格外认真,仿佛是一位主考官一样。 “姐姐,你生的好看,又是官家的小姐,怪不得手上一点儿茧子都没有,在家里一定是有人伺候着,什么都不用你动手?宝菱的命可就苦了,从小什么活都得干,若不是公子收下了我当贴身丫鬟,现在宝菱还不知道在哪呢?所以为了报答公子的大恩,这儿的杂事都是我包了,公子的穿的衣服是宝菱亲手洗的,公子的睡的床铺是宝菱整理的,公子的被子床单也是宝菱叠的…..” 李宝菱说完这些有些得意的瞧着欧阳汐,仿佛是在说,这些你大小姐恐怕都不会做?欧阳汐剪水双眸竟不敢与这小丫头对视,却对着赵子凡道:“赵公子,宝菱这么小,你怎么让她帮你做这么多事情,即便是贴身丫鬟,她的年纪也小了点,你怎么忍心?” 言语之中对赵子凡有些责备之意,赵子凡可没把她当丫鬟看待,也不想让这小丫头忙里忙外的,可是宝菱性格倔强,认准了的理,谁也劝不回来,也只能由着她去。 欧阳汐本是出言维护小丫头之意,可接下来小丫头的话不由让欧阳汐羞得无地自容。 “姐姐,我家公子待人可好了,总是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让别人受气,你呀,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这些端茶送水,穿衣叠被的事自然是不会的,可是以后嫁了人,便是夫家的人了,伺候相公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男子是天,女子便是地,男子是泥,女子便是水,这是我娘和我讲的,那些杂事总不能叫相公动手不是,就算你府中有丫鬟下人无数,但是总有夫妻二人在一起相处,不甚方便的时候,这个时候你作为娘子便须得懂得照顾相公了,这样才能讨得夫家人的欢心,我看你这小手从未做过活儿……” 李宝菱说的煞有其事,欧阳汐羞得满脸红云,只能拿凤眼使劲瞪着赵子凡出气,却不敢招惹这小小的丫鬟,赵子凡听得尴尬不已,欧阳汐的白眼一个接一个的向他白过来,那滋味可也不是那么好受的,感情这小丫头,竟然是替自家少爷将来娶媳妇儿把起关来了,还不失时机的借手上的老茧来敲打欧阳汐,这鬼精灵的小东西,真叫人又爱又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八章 暗流涌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个爱装小大人的鬼丫头,赵子凡怕她等会又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弄得欧阳汐下不来面子,只得找了个由头将她支了出去。 小丫头觉得自己帮了自家公子一个大忙,装模作样的迈开了小碎步,扭着腰儿便走了出去,十岁的女童却非要装出老气横秋有板有眼的样子,直逗的二人暗暗偷笑。 见李宝菱离去,欧阳汐才如释重负般的轻轻吸了口气,感觉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阁空间狭小,朝后院处开了一扇窗户,赵子凡起身将窗户打开,道:“小姐莫要见怪,宝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吃了不少苦!” “我怎么会与小孩子计较,倒是你前几日是怎么回事?”欧阳汐没有东拉西扯,直奔主题。 “前几日,我~我是思念小姐,独自一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姐府上,只是那儿大门紧闭,无人回应,小姐乃是官宦之家,从正门走必然是无人会理会小生的,无奈之下,我只得~只得翻墙而入……”赵子凡讪讪的道。 “还好遇见了爷爷,不然,你必被绑了送去官府,也不知你动的是什么心思,下次,你若是要见我,着人通报一声便可,切莫再偷偷摸摸,叫人看了笑话!”欧阳汐只是稍微责怪几句,又道:“这次来找你,倒是有件事要麻烦你,这封信是寄给我父亲欧阳?的,他现于平江府任知州,我都快一年多未见他了!” “这事包在我身上,半月之后小生必定有送达!”赵子凡道。 “这是五贯钱,你收着,民信局的规矩不能坏了,是这个价?!”欧阳汐拿出又一方布绢儿包裹着的铜钱。 “这~这怎么使得,前阵子冒犯了小姐,正想如何赔罪,这钱我不能收!”赵子凡连连推辞。 二人推让了一番,欧阳汐始终坚持要出钱,赵子凡只得收下。欧阳汐又变戏法似的拿了一个木盒出来,打开木盒,里边却是欧阳修所撰写的《五代史》十五卷,让赵子凡帮着校勘,而另外的十几卷九由欧阳汐自己负责。 经过上次的事,欧阳汐仍能找自己校勘手稿,赵子凡就知道她并未怪罪自己,在古代这样深明大义的女子并不多见,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已经可以说是有些离经叛道,不过欧阳汐饱读诗书,自是与一般的宋代女子有所不同,她外表柔弱胶粒,实则内心极有主见,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二人片刻也不耽误工夫,拿出一卷《五代史》便翻看了起来,遇到疑难之处,就讨论商议一番,不知不觉外面早已到了华灯初上之时,两人却犹不自觉。 李宝菱躲在站在梯口,偷偷听着二人说话,过了许久,终于支撑不住,只得下了去,却又见小米与春妮聊的正欢,便找了个凳子,趴着便打起盹来,公子吩咐过她,等与那位小姐说完了再吃晚饭,其间不能再去打扰他们,小丫头倒是听话的很。 欧阳汐正指着一处疑问与赵子凡说话,阁空间狭小,欧阳汐只能弯身坐在小床上,而赵子凡便搬个小凳,坐在她的对面。 小米兄起身将民信局大门关了,这个时候不会有生意上门,再说春妮在这里,让外人瞧见了总归不好。回过身来,小米兄发现茶壶中空空如也,便殷勤的跑去后院泡茶,后院中堆放了一些杂物,院子后面的小屋便是厨房,小米兄兴冲冲的跑了进去,吱呀一声门房不推自开,黑暗中仿佛有一个影子掠过厨房东侧的窗楞。 小米兄一颗心全都系在了春妮身上,又怎会注意到黑洞洞的角落里蹲着一个黑影,拎了茶壶,小米兄便乐颠颠的跑了出去。 那黑影并不惊慌,过了片刻,见门外没有动静,便摸着黑,站起身子,向外走去,犹如暗夜鬼魅一般,这里是他第一次来,但凭借他超乎常人的直觉,与多年训练的反应,黑影断定他要找的那人就在阁之上。 一个时辰前,当几名泼皮与这里的掌柜争吵时,他早已与赵子凡打过照面,而民信局如今名声在外,没有那些事先得到的线索他一样能够轻易找到这里。黑影觉得,这次的任务太过简单,这个赵子凡只是一介书生,就算要在人群之中将他一击毙命,然后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上峰慎重其事在组织中挑选了许久,最终选定了自己,担任此次任务的执行者,而如此兴师动众的选拔,最后的任务竟只是去给这个叫赵子凡的送一封信? 黑影性格孤傲,自认为是组织里王牌中的王牌,而从组织极为严苛的选拔中脱颖而出,他也十分得意,但这都是在他收到上峰指令以前的感觉,当他得到了指令,他只有一个感觉:被耍了! 黑影心中十分不岔,那赵子凡看起来斯斯文文,除了长的耐看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虽说这民信局经营的极为红火,但这又能说明什么?这样的一个书生,值得自己出手么?要知道以往他杀的都是些极有影响力的大人物,手握生杀大权的边陲重将,一言九鼎的当朝大员,最不济的也是七八品的官员。 黑影轻轻一纵身,越过了院中那堆杂物,猫着身子飞快的向阁阶梯走去,木质的阶梯,就算是李宝菱那样的孩童踩上去,都会发出吱嘎的响声,但是在黑影的脚下,却如一块巨石一般纹丝不动,黑影猫爪一般的双足,紧紧贴着阶梯木板,放慢了脚步缓缓向上移动。 阁内传来一阵阵轻笑声,黑影怔了一怔,随即便不屑的笑了笑,多一个人又何妨,只是送封信,顺便警示一下这个小子罢了,就算是十个人,一样可以从容身退。 拐了个弯,道里一扇窗户开着,黑影摸了过去,露出半个脑袋朝里看去。那书生正与一女子对坐,两人手捧着几页书稿,小声说着什么。 许是那女子低着头有些累了,便将手稿放在腿上,双手舒展开来,后背微微弯起,惬意的伸了个小懒腰。 今日天气有些闷热,欧阳汐又是极爱美,极怕热的人,薄薄的湖绿褥群内是粉色的抹胸,欧阳汐一伸懒腰,那纤细的小蛮腰,与挺翘的臀。腿处形成一道惊人的优美弧线,而小小的抹胸平时能够起到应有的作用,但此刻也无法遮挡住那内里一对雪白双峰,赵子凡不是君子,这样的风情将他的目光立即从书稿上吸引了过去,欧阳汐聪明伶俐,似乎有些察觉到了方才对面射来的那道火辣辣的目光。 欧阳汐鼻间轻轻哼了一声,向外侧了侧身子,她心中有些恼恨,又有些得意,起先只以为他是个偏偏君子,自从他偷入欧阳府、靴打黄管事之后,欧阳汐渐渐发现有时他也是个胆大妄为之人,那灼热目光怎逃得过欧阳汐的双眼,她只道:春妮说的果然没错,天下的男人原都是一个样的。 透过镂空雕花窗楞,黑影观察着屋内,低低的小阁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黑影右手掏出一支金钱镖,镖上绑有一封封着红漆的书信。 黑影只想快点完成这个让他感觉不到任何成就感的任务,小屋内灯火通明,黑影将身子往上抬了抬,窗楞中映照出的是欧阳汐如水似黛的俏脸,伸完了懒腰,她挪动了身子,向外侧坐着,高高仰起的脖子,犹如纯白的天鹅绒一般嫩滑,那精巧的鼻翼,轻轻微蹙的秀眉,无不让黑影砰然心动,最要命的是腮边那颗小小的美人痣,一颦一笑间,简直能勾人魂魄。黑影玩过的女人不少,但那都是风尘中人,逢场作戏,一夜欢好罢了,勾栏女子曲意逢迎讨好的娇媚,与此时娇憨的欧阳汐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笑了,她笑了!黑影心中颤动,她笑起来竟是这样好看,就算洛阳满城的牡丹在她面前也会失去了颜色? 黑影叹息一声,她是在对着那书生笑,凭什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能劳动组织王牌中的王牌出马?看他与她谈笑风生,聊的甚是投机,这绝世美人与他关系一定不简单,凭什么?就凭他是这民信局的掌柜?黑影极为不屑的瞧了赵子凡一眼,自己执行一次任务就够他这屁大点的店铺一个月的收入。 屋内又是一阵轻笑,欧阳汐拿起书稿,作势欲打,黑影愤愤不平,不过是读了点书的穷酸秀才而已,看那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现在的女人都喜欢这个调调么? 赵子凡开玩笑说自己夜入小姐府,又得幸帮小姐校勘书稿,怕是前世修行不够了,欧阳汐问他该怎么办?赵子凡便说前世不够的,等后世再继续修行补回来,修个万年总够了,万年休得共枕眠,欧阳汐是知道的,赵子凡言语故意占便宜,欧阳汐当然要回击,此时四下无人,便展露出了官家大小姐小儿女的一面,轻轻用书稿在那人头上敲了一记,本来么官宦之家约束就多,对于女子更是严厉,而欧阳汐也不过比赵子凡年长了一岁,整日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与这人说话又说不出的轻松自在,总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少女调皮的本性便也原形毕露了。 黑影只是被派来送这封密信,多年冷血肃杀的脾气却被欧阳汐那盈盈一笑彻底溶解,从不轻易动气的他此时却无论如何也按耐不住心中怒火,对屋内的穷酸书生又嫉又恨,拿着金钱镖的手也不自觉的紧紧使了些力。心道就叫你稍稍吃些苦头又如何,反正信只要送到,我拍拍屁股走人,你又能奈我何? 右手一抖,金钱镖脱手而出,赵子凡占了些便宜,正暗自得意,耳边却传来破空之声,欧阳汐刚好有些倦了,站起身来,想在屋中走动走动,肩头一阵刺痛,噗的一声,金钱镖擦着她的右肩飞过。 “哎呦!”欧阳汐疼的蹲下身去,扶着肩头。赵子凡还未看明白来的是何物,咚的一声,那金钱镖就牢牢钉入了木板之上。 “晦气!”黑影暗骂了一声,他只想给这个书生一点小教训,却没想到欧阳汐会突然站起来,竟将她伤到了,黑影十分恼火,伤了她真比伤了自己还要难受。 任务已经完成,但却意外的出了点小差错,对于黑影来说,这就是失手,失手就代表着耻辱,还好这次的任务只有自己一人执行,料想不会传到组织头目耳中,只是苦了那美人儿。黑影再不停留,如一头迅捷的灵猫快速离开了这里,没入黑暗中,让人无迹可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九章 黑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道黑影闪过阁通道,赵子凡根本看不清楚那人的身影,只得返身回来,没有来得及去看那横空飞来的物事是个什么东西,就听欧阳汐连声叫疼,赵子凡便赶忙扶着欧阳汐站了起来。 欧阳汐左手按着右肩处,站起的时候牵动了伤处,口中嘶的轻哼了几声,剪水双眸中几滴晶莹泪珠闪动,却是硬生生的被她忍住,不曾掉落下来。 扶着欧阳汐坐下,赵子凡坐在她身旁,才看到,右肩处的湖绿坎肩齐齐破开一条,像是用裁缝店中裁剪出来的一样整齐,湖绿色的薄绸布已被染成了嫣红一片。 赵子凡再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将她右手小心的挪开,欧阳汐呀的叫了一声,肩膀处火燎火燎的疼,让她几乎难以忍受,更难堪的是,那坎肩一份为二,从中间完全被破开,里边的褥群滑落下来,此时左手被他握在手中就罢了,半个肩膀竟也全部暴露在了他的面前,欧阳汐不安的扭动了身子,却被赵子凡紧紧按在了原地。 “别动,扯到伤口,血就难以止住了!”赵子凡神情严肃的道。 “得找个东西包扎一下!”赵子凡说着便在房内四处搜寻了起来。 欧阳汐的左手刚被松开,便忍不住向右肩抚去,赵子凡见状紧张的道:“别用手触碰,伤口感染了细菌,更容易发炎生脓!”欧阳汐不懂什么细菌发炎,可是赵子凡一脸不容质疑的样子,也只得依着他。 欧阳汐不是怕疼,而是那半个白花花的肩膀,露在他的面前实在叫人羞的没法见人。赵子凡这里本来是乱糟糟的,经过宝菱的整理整洁了许多,不少平日用不到的东西全被小丫鬟清理了出去,要找一块干净的棉麻布却是难的很。 赵子凡猛然瞧见了那包裹着五贯铜钱的布绢儿,想也未想便扯了过来。 “赵公子,不要拿那个!”欧阳汐大窘的道。 “事有缓急,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小姐莫怪!”赵子凡不由分说的拿了那布绢,站定在欧阳西跟前。 伤口不深,但受伤的地方血肉模糊,赵子凡展开了绢布儿,十分小心的将有些干涸的血迹擦拭了去,她的皮肤光洁如玉,在油灯下犹如一块凝脂散发着迷人醇香,破损的湖绿褥群下,粉色的抹胸清晰可见,女儿家最贴身的地方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抹胸不像现时的胸罩,没有肩带,肩膀处的衣物破开了,那就等于露了小半个身子,赵子凡却无暇多想,将绢布儿反过一面,想用这块东西为她包扎伤口。 只是这伤处偏偏在肩上,只有从她腋下饶过去才能缠住伤口,这倒让赵子凡犯了难。 “小姐,得罪了!” 赵子凡顾不得那么多,将欧阳汐右臂抬起,便低过头去。她的右臂丰盈雪白,吱嘎窝下光溜溜的,并无一跟杂草,赵子凡正觉奇怪,仔细一看,原来欧阳汐是极爱美的人,天气渐热,穿着也少了,腋下显是被她齐根刮了个干净。 “你~你做什么?” “别动,一会就好!”赵子凡斩钉截铁的道。 欧阳汐显然被他吓了一跳,可是右肩依旧疼痛不已,丝毫力气也使不上,只得用左手推搡着赵子凡,推了几把,他却不为所动,只得闭上了眼睛,随他肆意动作。这样一推,本来只须一会就能完成的事,赵子凡捣鼓了半天才将那绢布儿给系好。还好春妮他们没有上来,若是这一幕被他们瞧见了,那真是百口莫辩,说不清楚了。 干这样的技术活,赵子凡可也不轻松,低着头在人家胸前弄来弄去,难免会触碰到她光滑如玉的肌肤,若有若无的处子香气,加上欧阳汐闭着双眼,紧张兮兮的神情,以及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都让赵子凡热血沸腾,某些地方不争气的就起了反应。 等到弄完这技术活时,赵子凡比她还要紧张十分,额头竟是布满汗珠,更郁闷的是腿弯处高高耸起,还好欧阳汐此时仍是紧闭着双眸,那乌黑细密的长长睫毛不住的抖动着,想要睁眼看个究竟,却始终没有那个勇气。 赵子凡忙将外袍扯了扯,坐在床榻上收腹挺胸,将那丑处遮掩起来,抬头看去,欧阳汐满面通红,鼻翼也是布满细不可察的汗珠,胸前不停起伏着,那幅度比平时可大了许多,可以看出她此时是如何的紧张。 “小姐,好了!”赵子凡深吸了几口气,镇定心神了道。 欧阳汐睁开了双眼,却是再也不敢看身旁的男子一眼。赵子凡可没有那么多规矩,在他看来女孩子受伤了,就需要有人照顾呵护。 转身向她肩头看去,却意外的发现,那绢布儿上竟绣有许多娟秀的小字,仔细一看,那不正是自己的大名赵子凡么? “你~你帮我把这裙子弄得齐整些!”欧阳汐以弱不可闻的声音道。 赵子凡这才拍了一下脑袋,方才太过担心她的伤口,包扎完毕,却忘了帮她将半边滑落的裙子给弄好了,这个样子叫人家大小姐怎么出门呢? 赵子凡将破开的两角打了个结,顺便偷偷瞧了几眼那块绢布。 “咦!”赵子凡不由叫了一声,那块绢布上绣的不仅有自己的大名,更有自己那首杜撰来的飞鸟与鱼的诗句。怪不得她那么着急,不让自己用这块绢布来包扎,这里边原来是有原因的。 赵子凡看的入神,手上忘记了轻重,拉扯之下触碰到了她的伤口,欧阳汐的衣服被他扯在手中,这么一扯,整个人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香玉入怀,柔软丰腴的娇躯让赵子凡全身似过电一般,欧阳汐身段儿修长,凹凸有致,不似春妮那般娇小,若是站起来并不比赵子凡矮,她就像将熟未熟的蜜桃般,既有少女的青涩纯洁,又有妇人的妩媚妖娆。 此情此景,赵子凡方才平息下去的火苗,死灰复燃般燃烧起来,星星之火演变成漫天火海瞬间将他整个人都烧了个透。欧阳汐身上有伤,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使不上力,扭动几下后,却发现自己与他反而贴的更加紧密。赵子凡本只是无意之举,在她的身躯扭动撩拨之后,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她抱在了怀中,搂了个结实。 欧阳汐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平日里看他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发起力来,自己却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因为她发现自己越是挣扎,他便抱的越紧。此时欧阳汐已经完全与他贴在一起。 胸前是那两团无边**的柔软,只隔着薄薄的一层抹胸,就连她的心跳声都能清晰的感觉到,欧阳汐口中轻轻呓语几声,闭上双眼,将螓首埋入他的怀中,赵子凡却并不满足,伸出手来,将她的俏脸掰了过来,只见她满脸潮红,竟是连脖颈处都不满了红晕,贝齿轻咬着红艳艳的唇儿,想要大口喘气,却只能压抑着自己从鼻尖小口呼吸,这样的阵仗,别说这位大小姐是第一次,就连赵子凡这个大处男也是头一遭。 看着她娇艳欲滴的俏脸,赵子凡再也忍受不住,一口亲了过去,撬开欧阳汐紧咬着的双唇并不容易,试探好几下后,才探了进去,欧阳汐生涩的张开小口回应着,赵子凡只觉满口香津,片刻她的小舌便被他纠缠的失了阵脚,与他缠在了一起。 赵子凡又将她抱的紧些,右手腾了出来,刚想抚上那高高隆起的玉女峰,欧阳汐娇躯颤抖,口中低低呼疼。原来是得意忘形之下,用力过猛,触到了她的伤口,若不是这一下,欧阳汐已经迷失在了赵子凡的臂弯之中,她只觉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处,心头却甜丝丝的特别受用。 这一声轻呼,却让赵子凡唤起了心头清明,那对面的门板上深深没入的金钱镖,让赵子凡清醒了许多。 欧阳汐从他的怀中逃了出来,心头兀自怦怦直跳。 “这下,你该要修行多少年才够呢?”欧阳汐羞赧的坐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秀发道。 “就算是下辈子,下下辈子化作一条游鱼,修行万年也值得了!”赵子凡抹了抹鼻尖嘿嘿笑道。 男女之情最美不过的便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了,赵子凡是这么认为的。 赵子凡将那金钱镖从木板上拔下,这样的事情在许多电视连续剧中,早已是被用的烂俗的桥段,第一个让赵子凡联想到的便是白天那几个寻事的泼皮无赖?明的不行,难道他们就来这一招?敲诈勒索?赵子凡嘿嘿一笑,也只有这些人才会使出这些地下的伎俩。 “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胃口有多大?”赵子凡道。 打开红漆印泥敲边的书信,信纸上却只有寥寥七字:速发兵永丰小关。署名乃是永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章 婚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当年小关村尽数被屠戮,那个臭气熏天的人坑,那个残破的小村庄,黝黑健壮的打猪草少年章凯,早已被尘封入脑海最深处的种种,犹如被开封了的妖魔,立时四处逃窜了出来,满天飞舞,占据了赵子凡整个大脑。.info[] 赵子凡踉跄着走到床前,重重的坐下,又摊开那封书信,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一遍,他只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那短短七字写的一清二楚,又怎么会错。 赵子凡失神的将金钱镖丢到地上,缓缓躺倒在床上。 经过方才那天雷地火的一阵耳鬓厮磨,欧阳汐心神荡漾,还有些未回过神来,与赵子凡一样,欧阳汐见到那支金钱镖时,起初也是当做一个多时辰前那帮泼皮无赖的报复而已。 小关村的往事,欧阳汐曾在那晚听赵子凡与祖父交谈时提起过,那日他也曾说过官府早已将此事定性为马贼劫掠导致的杀戮。 “小姐,你得答应我,这信上的内容,一个字也不能向别人提起!”赵子凡忽的坐起身来,盯着欧阳汐道。 欧阳汐手里捏着那张信纸,她知道这对于赵子凡来意味着什么。赵子凡之所以让她暂时不要泄露出去,是因为他还没理清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照这信上的意思,小关村的屠杀并不是马贼的劫掠,而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场灾难的幸存者除了赵子凡一大家子,剩下的便只有阎立了,而半年多前赵家就离开了那里,重新在濮阳安了家,倒底是谁将这封信送到了这里,这封信是真是假,送信的人意欲何为?都是一团迷雾。 民信局在东京已小有名气,寻到这里倒不是什么难事,知道这事的人几乎都葬身在了那人坑之中,就算当中真有什么猫腻,而当地官府显然不会没事给自己找麻烦,这信揭的可是他们的老底,若真的不是马贼所为,那他们岂不是失察?真要追究起来,一个都逃不了干系,乌纱帽丢掉是一定的,脑袋能保住就算是好运了。 那枚金钱镖普普通通,东京城内随便找一家手艺稍好的铁匠铺,就能打造出来,要通过它寻找到送信人身份的线索,简直是大海捞针。 若这上面说的是真的,那么在没有弄清楚送信人的目的之前,就更不能将此事张扬出去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若祸上身,赵子凡又怎能让欧阳汐搅到这事情当中。 “子凡,这上面说的是真的么?”经过方才的亲密接触,欧阳汐再叫他赵公子倒是显得生分了,此时他愁眉不展,陷入巨大痛苦之中,欧阳汐自然不忍心伤他的心。 赵子凡摇了摇头,暖融融的春日里,身上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脸色也骤然发白,心情比那日步入小关村见到那惨竟更为苦闷压抑。 某些事情,如果你不知晓,那你就是局外人,但一旦知晓了,你就变成了局内人,再想置身事外就没那么容易了,更何况,小关村的幸存者就那么几人,这封信轻的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得不见踪影,但却犹如泰山当头,压得赵子凡喘不过气来。 小关村的百姓,赵子凡大多都未打过照面,只有那打猪草少年的面容深深刻在内心深处,他们都已经埋在了黄土堆中,化为一捧骨粉,怎么死的对于他们来说不再重要,可是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却永远是一种不可磨灭的痛,而现在这痛处又重新被人用利刃剥开,洒上了盐。 欧阳汐见他身子发颤,坐在他身旁欲要出言安慰几句,一双小手却被他牢牢的握在了手中,那玉臂上传来的阵阵暖意,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让赵子凡无法松手。欧阳汐挪了挪身子,靠了过去,二人就这么默默的坐着。 赵子凡病了,病的不轻,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但这个心病,却是找不到药方可解。欧阳汐每隔两日就会来民信局探望赵子凡,第二次来时,她肩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那块绣着飞鸟与鱼诗句的绢布也解了下来,清洗过后,又送到了赵子凡的手上。她了解他内心的痛苦,也只有她才能解他苦闷,在赵子凡面前她尽量放下大小姐的架子,温柔体贴的照顾着他。 赵子凡病了小丫鬟李宝菱急的团团转,又是炖鸡又是忙着请郎中,在她和欧阳汐的悉心照料下,赵子凡的身体终于完全恢复。 有人愁眉不展,有人却是欢呼雀跃,这个人就是春妮,小姐经常光顾民信局也就意味着她经常有机会与米芾见面。 ******************************************************************88 民信局依然人来人往,这一日张博却突然上了门来,满脸着急的样子,他带来了的是一个坏消息,赵亭方病了,据说病的不轻,张博是特意送信来的。 赵子凡这才想起自从过了年,已经过去两个多月,民信局初设,生意又出奇的好,他根本脱不开身回去一趟,偶然得了空闲也是去欧阳汐府上。 不知不觉他又回到前世的老路上,将事业放在了第一位,将家人遗忘了。赵子凡懊悔十分,连夜赶回了濮阳小镇。 当路过熟悉的铁家包子铺门口那小巷时,赵子凡惊讶的发现,铁家两扇大门重新刷上了朱漆,而那两个早就锈迹斑斑的门环也早已换过,更让人吃惊的是门廊下,竟还高高挂着两只大红灯笼,就算是春节,他们家业没弄的这么喜气洋洋。难道是铁叔家发了什么横财? 赵子凡笑笑走过,片刻便赶到了赵家大门外。踏进赵家大门,叔父,叔母,父亲,母亲都在。不仅如此,而赵青与云儿正四下忙碌着,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父亲,你不是病了么?”此时已是子夜时分,若是往常,父亲早该上床休息,而他此时有病在身,竟然这么晚了还没睡,赵子凡自然要问起。 “哼!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家来吗?”赵亭方板了老脸道。 “老头子,小声点,儿子就要成人了,你还是这副模样!”吴怡埋怨道。 母亲吴怡见儿子大半夜的赶回来,忙迎了过来,嘘寒问暖,好不热闹。 “父亲,你身体没事?”赵子凡关切的问道。 “有事了才想起有你老子,我养儿何用啊?咱们这里比不得东京城,你是乐不思蜀,不想回来!若不是我托张博将你叫回来,恐怕再过个半年都未必能见上你一面?难道要你老子亲自到东京来寻你么?”赵亭方说的责备的话语,脸上却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赵子凡以为那是老子见了儿子,开心所致。自己每月都会给家中送三四十贯余钱,这笔钱足够让赵家成为濮阳最富裕的人家,在他们眼中赵子凡出息了,能撑起这个家了。 “这次找你回来是有一桩大事要办,子凡,来坐下!”赵亭方指指身旁一张小椅。 大事?赵子凡一阵狐疑,难道父亲手里有了些闲钱,准备置办一处房子,搬出去住?毕竟叔父家也不是很大,住着两家人家拥挤了些,赵子凡是这么想的。 “子凡哥!你也不回来看看人家,东京城里就真的那么好玩么?”云儿乖巧的奉上了一杯清茶,坐在身边饶有意味的看着赵子凡。 “子凡呐,我有两件大事需在活着的时候都办了,第一件便是你的事,你出门在外,一去就是这么长时间,若不是我叫人请你回来,说不定半年也见不了你一面。你年纪不小了,俗话说男儿先成家后立业,你现在也算是业有小成,就是家中少个可人的媳妇,有了女人牵挂,就等于在你身上绑了根绳子,我想你也不会整日不思归家!”赵亭方语重心长的道。 原来是老头子着急抱孙子了,这年代这个年纪的男子成婚生子的不计其数,赵亭方的想法也情有可原。赵子凡正琢磨着如何将这事暂时挡过去,毕竟他与欧阳汐两情相悦,但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赵亭方顿了顿又道:“咱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前些日子我已经为你定下一门亲事,如今一切都已办妥,就等你这个新郎官回来,就可以成亲了!” “啊!”赵子凡险些将口中的茶水喷出,老爹不与自己打招呼就帮自己定了亲事,这对于宋代百姓来说,再平常不过,可对赵子凡这个穿越时空而来的男人,却未免有点难以接受。 赵亭方捋捋长须,用一种我办事你放心的眼光看着儿子,嘿嘿一笑道:“子凡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又岂有不尊之理,何况这新娘子,你是认得的,等办完了你的事,接下来,再帮你妹子寻户好人家嫁了出去,我这老头子就算到了地下,都可以瞑目了!” “爹!我才不要嫁人,哥哥常不在家,我还要照顾爹爹母亲呢!”云儿小声的道。 “丫头啊,你的孝心爹知道,可是等你嫂子过了门,家里的事自然有她来代你操持了,你啊就不需这么劳碌了,你放心爹一定为你找户好人家,断不会委屈了你的!”赵亭方为女儿着想,云儿可就发愁了,总感觉,未来那位嫂嫂嫁了过来,占据了自己原本在家中的位置,心中有些怏怏不乐。 “是,是谁!”赵子凡本想直接出言拒绝,但见父亲满脸笑意,只好委婉的先问清楚,反正还没成婚呢,没成婚就有回旋的余地,慢慢劝说父亲,将这婚事取消不就成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一章 良人乃豆腐西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儿子紧张的表情让赵氏夫妇哈哈大笑,还道是他怕未来的媳妇不合心意。(..info无弹窗广告) “子凡呐,铁家包子铺铁叔的女儿,铁兰你认识的,我听说当时你白吃了人家二个多月的肉包子,她都没吭一声啊,这丫头我也见过,人长的水灵,身段子也好…..” “铁家妹子?这~这…..!”赵子凡挺喜欢那丫头,但与云儿一样,对她的感情是兄妹之情多于男女之情,毕竟她和云儿一样才十五岁的小年纪,在赵子凡的眼中,她只是一个发育得稍微好点的小萝莉而已。 云儿瞧着哥哥那夸张的表情,没来由的哼了一声,一想到那丫头将来要取代自己在这家中的地位,看哥哥那样子似乎对那小丫头也挺满意,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味来。 “父亲,我尚未弱冠,这事反正也不着急,若不然再等等!”赵子凡推脱道。 “等?怎么等法?我与亲家早就合计好了,这段日子一直忙着准备这事,后天就是你娶亲的日子,我知道你在东京经营生意忙碌,所以将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都替你张罗好了,后天你只须按部就班,将新娘子用八抬大轿接回来便算完事了!” 嗒一声,那端起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后天娶亲?爹,这事你从来没和我商量过啊!”难怪进门时赵青和云儿几人不停忙碌着,原来是在布置婚礼现场。 “混账!这事还用和你商量?我是你老子?以前你身子骨不好,家里暗地里给你说了几门亲事,都不了了之,这事他父母都点了头,我与你娘点了头,就算是定了,你去哪里再找这么一个好的媳妇?不要以为你挣了点钱,长能耐了,便挑三拣四,你要记住咱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赵亭方为人严厉严谨,这样的大事又怎么容得儿子忤逆自己。说完便扭头坐在一边,气得只喘大气。 赵子凡还待再说,却被吴怡一把拉住,母亲疼爱儿子的紧,便小声安慰道:“子凡呐,这事我和你爹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那铁家姑娘人长的俊,心肠也好,这事她可是当着你爹娘的面应下来的,你想啊,人家一个未小姑娘,诚心实意的原意嫁你,怎么你这男子汉,反倒扭扭捏捏,不好意思了起来?” 吴怡只以为儿子是面皮薄,事情又来的有些急,所以才会如此反应,铁家姑娘她可是见过面的,亲自把关下来,对这小姑娘是一百个满意。 经过半夜争吵,赵亭方老毛病又犯,捂着心口便躺在床上大呼不孝,一家人记得团团转,吴怡更是眼泪哗啦啦的流个不停,云儿心中虽也有些不情愿,但爹爹养育她十多年,此时却因为这事气的卧床不起,自然也是极力劝说赵子凡。 本来也是,在古人眼中,只要双方父母点了头,签订了婚书,这事不管新郎官或者新娘同意或不同意,都算是板上钉钉了。 若不是欧阳汐出现,赵子凡或许想都不想便会答应此事,可是此时,身体刚有些起色的老头子一下就被气得躺倒,这也让赵子凡急的整夜睡不着觉,叫了郎中号脉,赵亭方盛怒之下竟将人家的药箱子都丢到了院外,半夜里郎中是看在诊金的份上才从暖洋洋的被窝中爬出来的,怀中娇滴滴的小娘子将前来敲门的赵子凡恨的直咬牙,结果倒好,人家来了,病没看上,药箱还让人丢了,郎中当然不干,赵子凡只得奉上双倍的诊金,外加赔偿药箱的钱,才将他打发了走,一夜折腾下来,人人都变成了熊猫眼,赵亭方气鼓鼓的瞪着双眼,竟仍是不睡,眼看着老头子为了这事拼上了老命,一家人轮流对赵子凡进行说服教育。 赵亭方直骂出了不孝子,在他宣布不吃饭不吃药不睡觉的三绝政策后,赵子凡终于服软,答应了下来。赵亭方这么干倒不单单是为了自己儿子考虑,后天就是新娘子进门的日子,两家人家已经邀请了亲朋好友,铁家包子铺嫁女儿的消息传遍了小镇上下,这个时候拒绝人家,那不是把人家姑娘家家的往死里赶吗? 赵子凡正也是想通了这点才最终点头,赵亭方生性耿直说得到做得到,自己拒绝不但让赵亭方为难,更会让铁兰无地自容,这事闹的不好就会弄出两条人命来。 两天后,天蒙蒙亮的时候,赵家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作为新郎官的赵子凡日子也不好过,别说在大宋朝了,就算前世,他也没有结婚的经历,这些繁文缛节比前世更为繁杂,让赵子凡头疼不已,但赵家上下却是忙并快乐着,赵家已经许久没有办过喜事了,赵亭方的病也好了,作为一家之主,有条不紊的四处张罗着。 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将铁家铺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赵子凡穿着大红褂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见到老丈人铁叔,不由老脸一红,偷偷白吃了两个月的包子,这下更是连人家的女儿又成了自己的妻子,这就是缘分,当日铁叔还开玩笑,要帮赵子凡与铁匠王大胖子的女儿说亲呢,说着说着,王大胖子的女儿竟然换成了铁兰。 新娘子过门前几天,是不允许见夫家人的,所以赵子凡回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铁兰,此时的铁家姑娘披着大红盖头,看不到她的脸,平日穿着朴素的铁岚换上了一身红绸对襟绣花长裙,身段儿便也显出来了,在两个年轻女子的搀扶下,迈着小碎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跨出了门槛,看那摇曳的身姿,难以想象红盖头底下是个年方十五岁的少女。 当新娘子走出铁家大门的那刻唢呐锣鼓喧天响起,看热闹的人群一波接着一波往这里拥挤,赵子凡翻身上马,脑中晕晕乎乎一片,连赵家大门都不知是怎么进的了,新郎官只是呆呆坐着,像个牵线木偶一般照着老人定下的规矩,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每一个步序,踩火盆,三拜九叩,当日赵亭方红光满面坐在堂中,哪有一点生病的模样,忙里忙外招呼客人,置办各类事宜的差事都交给了赵青去办。 将一对新人送入洞房之后,赵子凡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没想到,刚想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赵青便敲门来把他给叫了去,大堂之中,赵青江将新郎官在新房内的事与大伙一说,众人乐翻了天,按照规矩入了洞房,新郎官是要出来继续陪酒的,不过赵子凡可不懂这些,此时尚是晌午,赵子凡入了洞房便迫不及待要掀盖头,在众人眼中,也实在太过猴急了一点。 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宾客,都是热情的过头,上好的女儿红一杯接着一杯,谁都架不住这么招呼,酒席进行到一半,新郎官便连走路也走不稳当了,又几杯下肚,便是要人抬着走路了,众位宾客纷纷相视一笑,心道新郎官是着急进去搂着新娘子亲热,故意佯装喝醉。 就这样赵子凡被灌的稀里糊涂,在几人的搀扶下才回到新房,一遇到床,赵子凡便完全进入了睡眠状态。昏昏的睡到半夜,赵子凡觉得腹中空空,一阵尿意将他憋醒,挣扎着坐起身来时,才发现身旁那个大红的身影坐了将近有一天时间。 铁兰生性好动,可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母亲说过,这红盖头在夫君揭开之前,是不能到处动的,虽然她坐的浑身酸痛,双脚也有些麻木,但仍挺着小腰,双手非常淑女的交叉放在双腿之,端端的坐着。 方才他被人抬进来时,铁兰偷偷从盖头下瞄了几眼赵子凡,只见他双颊通红,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口中还含含糊糊说着什么,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喝醉酒的模样呢,想到以后他便是自己的丈夫,心头甜丝丝的。 母亲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挑着走,她可不想那样,但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人,那样的日子该怎么过?所以当母亲有与赵家结亲的念头时,她便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意愿,虽然害羞,但是小丫头却知道用自己不多的手段争取幸福,本来还是有些犹豫的铁叔见女儿如此,也顾不得被赵家看轻,便主动找上门去,与赵亭方商量起了两家结亲的事,赵亭方见过铁家的女儿,对她印象极好,铁叔又添油加醋的将赵子凡白吃自家两个月包子的事与他一说,硬是把两个关系十分单纯的小男女,说得是眉来眼去,仿佛一对情根深种,舍了谁都活不下去的情侣,就差私定终身了。 赵亭方正为儿子的终身大事发愁,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选定了良辰吉日,大操大办了起来。 赵子凡酒醒了,慌慌张张跑到床榻右侧的小门帘内,扯下裤腿,积了一日的尿液犹如庐山瀑布般喷泄而出,这一泡尿实在够多,足足好几分钟赵子凡才舒了口气,拉上裤腿,摸着墙走了回去,酒喝的多了点,此时他的头仍有些晕。 门帘后强劲有力的水声,直吓的铁兰一个激灵,想到以后就要日日与他厮守一处,以后这样私密的事儿,便是司空见惯,每日都会发生,不由羞红了脸。 看到地上那双靴子渐渐向自己走来,铁兰心中怦怦直跳,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蹦出来才好。 赵子凡一屁股坐在铁岚身旁,以前从未想象过自己会与哪个女人共度一生,孤独的过了三十年,没想到了大宋朝才半年多的时间,自己竟成家了,而自己的另一半,竟然是这个坐在身旁,年仅十五的包子西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二章 新婚之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尚留在民信局的李宝菱嘟囔着嘴,埋怨公子没有将自己带回濮阳,她真的无法想象,这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主,一旦没有她在身边,该是怎么样的乱糟糟的情景?要是让她知道自家公子已经娶了个少奶奶回家,她一定是最高兴的,因为最早建议赵子凡娶妻成家的就是这个小丫头。.info[] 正如李宝菱所想,铁兰此时琢磨着该如何在赵家竖立一个勤劳、能干、会操持家务的小媳妇形象,坐了三个多时辰,她已经将即将要发生的几乎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包括如何喝交杯酒,喝完交杯酒就该服侍相公就寝,然后,然后最重要的是,今天是他和自己的洞房花烛夜,等下自己该如何应付,他喝了许多酒,应酬了大半天,一定很累了,照理应该好好让他休息一晚,等到过两日空闲了些,再….可是出嫁前母亲反复交代过自己,若是洞房花烛夜相公没有碰新娘子,那就说明他并不十分喜欢自己,为了这个母亲特意悄悄的将女儿拉到厨房,交代了许多,一些男女间的必要的常识,让铁兰臊红了小脸,但事关小丫头的幸福,她还是忍住了羞怯,认认真真一字不漏的将母亲的话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醒了过来,靠着自己坐在了身旁,铁兰胡思乱想着,心情越加躁动不安,这就像参加高考一样,最紧张时候是考试前几分钟,当正真走进考场,摊开试卷作答时,心情反而会平复下来,现在赵子凡和铁兰都在经历着人生最重要的一场考试,铁兰紧张,但作为保持了三十年处男之身的赵子凡,其紧张的程度丝毫不比铁兰差。 清醒了,反而让人惴惴不安,赵子凡双手搓了搓,在屋内转了几圈,两人默不作声,是啊,以前每天都会见面,自从赵子凡去了东京,两人就再也没见过,而这次相见,竟然是以夫妻的身份面对对方,人的一生有时就是这么神奇,这感觉比赵子凡穿越来到大宋之初,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赵子凡回头看了一眼仍端坐在床头的铁兰,十五岁换做是在现代,她还应该在上初中呢,而现在,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成了自己的妻子。换上了新娘装的铁兰,脱去了少女的俏皮可爱,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妩媚之意自她的身体散发开来,今夜她就要成为我的女人?赵子凡连摇了摇头,抓起桌上的酒壶便一咕噜猛灌下去,赵子凡不是酗酒的人,但此时此刻,他觉得或许醉了,是最好的选择。 “相公!”铁兰柔柔的叫了一声。 赵子凡下意识的放下酒壶,应了一声。 铁兰没有继续说话,但她的意思再也明了不过,此时快要接近子夜时分,再耗下去就要天亮了,明日还要早起拜见公婆,然后回门呢。 赵子凡硬着头皮坐回床边,拿起喜杆,挑起大红盖头,施了脂粉的铁兰面若桃腮,柔软丰艳的嘴唇红的似一团烈火,乌黑密密的睫毛不时随着灵动的剪水双眸上下抖动着,额前一缕刘海整整齐齐,凤冠霞帔在跳动的烛火照耀下泛出有些刺眼的亮光,如此浓妆艳抹放在常人身上定然显得有些庸俗,可放在这样一个尚显青涩的少女身上,却反而让她显出与众不同的妩媚娇艳,那含情脉脉的眼眸透出一些娇羞,一些期盼。 哎哟一声,铁兰试图站立起来,双腿却酸酸麻麻使不出力气,结果便是双手支撑着靠在床沿,进退不得。 赵子凡忙将她扶正,慢慢移到了床榻之上。 “兰儿妹子,你坐的时间太长,先活动一下双脚!”赵子凡还是习惯以前的称呼,一时间改不过口来。 “相公,你~应该叫我娘子才是!”铁兰双眸闪动,撅起小嘴看着赵子凡,对他方才的表现显然十分不满。(..info无弹窗广告) “啊~兰儿,我还是叫你兰儿比较顺口~”赵子凡打了个哈哈道。铁兰抬起手将头上重重的配饰拿了下来,又道:“相公,咱们还是先办正事!” “啊!”赵子凡情不自禁惊叫,这小丫头怎地比现代的女人还要彪悍,这么露骨的话都敢说。 铁兰行动不便,只娇羞的抬了抬手指指小几上的酒壶,道:“相公,依照礼数还该喝交杯酒呢!”小丫头也意识到方才说的话有些误会,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糟糕,赵子凡暗叫一声,方才一时冲动,竟几乎将那壶酒给喝了个干净,倒未想到那时喝交杯酒用的。不过这个规矩显然是不能破的,不然难保铁兰会产生什么偏激的想法,认为夫家对他不满,若是以后在心里留下了疙瘩,恐怕一辈子都难以解开。 赵子凡慌不迭的走上前去,将那酒壶中所剩无多的一点酒分别倒了浅浅两杯,殷勤的端了过去。铁兰正为刚才赵子凡不愿称呼自己为娘子而烦恼,这会却见他如此体贴,心头不由一热。 伸出染了紫色丹蔻的小手,铁兰并未接过酒杯,而是扶住了赵子凡的腰际,想要站起来,这是成婚最重要的仪式,喝下交杯酒,便等于夫妻双方许下无声的誓言,生生世世便是他的人了,铁兰当然要慎重对待。 “兰儿,娘子,你先坐下,咱们坐下喝便是了!”赵子凡特意叫了一声娘子,生怕小丫头会胡思乱想。 在赵子凡的要求下,铁兰只得乖乖坐在床沿,接过酒杯,慢慢转过身去,与坐在身旁的赵子凡交叉了双手,喝下这杯甜美的香酒。 铁兰偷偷瞧了一眼自己的夫君,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到此,娘亲交代的事情窦已经办完,只有最后一件…… 赵子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床,自从喝下那酒壶中的几两酒后,头就晕的厉害,浑身燥热无比,就算是方才在大厅与宾客敬酒,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啊?迷迷糊糊间,鼻尖传来阵阵沁人脾肺的阵阵香气,有点头重脚轻,睁不开眼,但头脑却仍清醒着,而且周身的触觉也变得特别的灵敏,没过多久,就有一具温暖如玉的身子靠了上来,那一定是铁兰那个小丫头了。 那具身子微微颤抖着,不会儿便那小小的脑袋便钻进了怀中,不经意的触碰之下,赵子凡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起来。 “兰儿妹子!”赵子凡喃喃的叫了一句。 “相公,以后记住了不许叫我妹子,以后我就是你的娘子了!”铁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娇滴滴带着撒娇又带着几分小女子的嗔怒,再次纠正着赵子凡的错误。 赵子凡努力抬了抬眼皮,脸上却被铁兰呼出的热气弄的发痒,她的呼吸怎么比自己还要急促,赵子凡嘿嘿笑了笑,心道原来她比我还要紧张。片刻,铁兰的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小脚丫子架在他的腿上有意无意的摩挲着,赵子凡腹下窜起一条火龙,冬眠了几十年的阳。物如蛟龙般腾空而起,无论他如何压抑自己内心的冲动,身体却的反应却似岩浆般喷发,不可停止。就算是当日拥着欧阳汐他也未曾如此失控。 依照惯例,交杯酒中一般会放一些滋阴壮阳的补药,以促进新婚夫妇的感情,达到如水交融的境地,可是赵亭方夫妇却对儿子放心不下,因为之前他的态度实在不好,而经过打探之后,他也从张博口中得知,儿子似乎在东京城与一名官家小姐,产生了一些不明不白的感情,赵亭方是个老实人,在他的眼里,儿子虽小有成就,但要高攀上东京城的高官,却是不现实的事情,赵亭方希望儿子能与那女子彻底了断,安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而他更担心儿子在洞房夜就冷落了儿媳,故而酒中掺放的药量就大了点,而此时两人的反应强烈自然也是这个缘故了。 铁兰是个青涩少女,从未与任何男子如此近距离接触,但眼前的这个男子就是自己夫君,他就是自己的天,她又经过母亲的“悉心调教”,当他下身那个坚硬如铁的怪物高高竖起时,她有些惊慌,却依然紧闭了双眼,按照娘亲的教导,将整个身子紧紧趴在夫君身上,小手犹如一条犹疑的小蛇,悄悄的向下抚去。 手中传来一股有些发烫的火热感觉,那奇怪的物事,还不停跳动着,小丫头被惊吓的不小。赵子凡以自己心头唯一一丝清明与身体的**做着最后的斗争,就在正义的那一方就要占据上风的时候,那凉丝丝的小手,却攀上了他最紧要之处,随即,火红的唇儿便也抵了过来,加上那不亚于春药的交杯酒,赵子凡的最后一道防线瞬间便全线溃败下来,他再也无法如原来一般安静的平躺不动,一个翻身,便将那具娇弱不堪的身子翻了下来,完全压在身下。铁兰低低的呀了一声,便温顺的如一头小猫一般,任夫君撕扯着身上的小衣,她有些后悔,娘亲教给自己的办法的确管用,可是他似乎比自己还要着急呢,刚才自己是不是太大胆了一些,夫君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铁兰哪里知道,赵子凡之所以如此,是方才他一人喝了一壶的交杯酒,交杯酒本就是浅尝辄止的,他一个人喝了一壶,这是赵亭方夫妇也未想到的,这样的剂量,就算是头牛,恐怕都早已被激发得狂奔乱跳了,再加上她有意无意的撩拨,赵子凡狂性大发,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铁兰有些害怕,眼前的夫君与以前每日见到的斯斯文文的公子,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他双目赤红,动作甚至有些粗野,没有几下,她的贴身衣裤,就被扯了个一干二净,随意丢在床榻各处,一具犹如嫩豆腐雕琢而成的玉体彻。底暴露在他面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三章 交杯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铁兰全身泛起淡淡的嫣红,可以看出此时她是多么紧张,她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将那两处隆起遮掩住,但掩上不掩下,下身那隐秘处几许黝黑稀疏的草儿却也展露在空气中,铁兰抿紧了唇,双腿紧紧并拢一起,交叠着想要躲避赵子凡那火一样炙热的目光。 赵子凡不算十分强壮的身躯,一下子压住了铁兰,制止她再做任何无谓的动作,火热的身体炙烤着铁兰,让她发出难以抑制的轻呼,这样的声音非但没有让赵子凡清醒一些,反而更加让他觉得有征服感,二人厮磨一阵,赵子凡口中只觉干渴无比,伸出舌头便向那檀香下口探去,少女独有的那似有若无的芳香气息,让他变得贪婪无比,不断吸允着对方口中的香津,而这时他的下身犹如条件反射般,四处顶撞着,搜寻着可以容纳那火热的地方。 早知道便不去逗引他了,都怪娘亲,看他的样子像是要将自己一口吃掉了才好,铁兰心中既怕又十分欢喜,如果按照娘亲所说,这样的表现,完全可以说明,他对自己有多么喜欢。双手已经被赵子凡完全挡开,她只能遮着双眼,从手指缝中可以看到他一脸猴急的样子,铁兰有些心疼,双手搭在他的双肩,轻轻抚摸着。刚才他醉的厉害,着急照顾他上床,却是往了将那龙凤烛给吹灭了,烛火闪亮,偶尔还传来噼啪的声音,铁兰顺势将一头秀发全部埋进赵子凡怀中。 “嗯….相公!”铁兰轻轻哼了几声。(..info好看的小说)赵子凡那坚硬触碰几下,便感觉到了她的湿漉,那里早就溪水泛滥,顺着那潮湿的地方,轻轻一顶,只觉一层阻隔过后,便是一团火热包裹,身下的人儿,蹙了蹙眉,啊的叫了出来,双手变抱为抓,丹蔻小指用力的在他背上留下几条深深的红印,一朝遇水化为龙,赵子凡望着身下那光滑如玉的娇躯,顿生豪情,连连耸动几下,那火热的硬挺,由于药物的作用和身体的刺激,仍在不断涨大。 “相公,疼疼!”铁兰轻轻在耳边抽泣着,并不是赵子凡不懂怜香惜玉,实在是阴差阳错,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 赵子凡停止那狂暴的动作,将身体完全紧贴住身下的娇弱躯体,那微微颤抖的身子,也如自己一般火热,细腻白润的肌肤上已经有汗珠密布。赵子凡怜爱的在她红彤彤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铁兰方才被他那大口抵住几乎要透不过气来,现在才得了机会凑在耳边向他诉苦。 娘亲曾告诉她,有些事就算再难以启齿也必须向夫君说,不然憋着,受苦的便是女人。铁兰泪花儿翻滚,小手轻轻在他胸口拍打几下,方才那一阵连续的挞伐,让她难以承受,毕竟她才十五岁,身体还未完全长开。只是片刻过后,她便觉得浑身燥热起来,停下来似乎比方才更难受呢,那羞人的地方传来无比酥麻的感觉,俏脸梨花带雨,更是娇媚。 “相公,我以后便真的是你娘子了!”铁兰喜极而泣。.info[] 情浓意切,赵子凡吻住了她的玉脖,低低叫了一声娘子,身体再次耸动起来。铁兰似乎习惯了这样的节奏,赵子凡本能般的吸允住了小丫头胸前两颗鲜红的小草莓,本是单掌能握住的**,在这样的刺激之下,也变的非常饱满,小丫头抑制不住这酥麻的感觉,轻声哼叫了起来。 雨摆风摇金蕊碎,合欢之枝上香房翠,二人都是初经人事,暖玉在怀,娇啼连连,几番来回之后,赵子凡双目充血,犹如疯状,终于抑制不住一泻如注。 铁兰尚自畏缩在夫君怀中喘息不止,片刻后便扭动着身子,轻轻在相公胸口吹了口气,道:“相公,你答应过兰儿的,要给我写一首比那上面鸟啊鱼啊更好的诗的,可不要忘记哦!”赵子凡挪动了身体,惊起小丫头一阵轻呼,激情过后的赵子凡已过了药性,方才那鲁莽之举,造就了自己与铁兰这对闪婚夫妻,他不敢与小丫头对视,她清澈的眼神,让自己觉得亵渎了世上最美的小妹妹,又对不住东京城里对自己一往情深的欧阳汐。 “唔,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赵子凡含含糊糊的答应一声,心中却是十分歉疚,当日半开玩笑的承诺,她却在少女一生最重要最珍贵的时刻再次提起,那么认真,那么的执着。铁兰似乎忘记了那撕裂的疼痛,拥着赵子凡便沉沉睡去。 次日,赵子凡早早的便醒来,早起晨跑今天是必须得先放一放了,怀中的小丫头,正靠着自己的肩膀,露出半截粉嫩嫩的手臂,睡的正香,赵子凡一晚上均保持着这个姿势,身体有些酸痛,便转动了一下身体,没想到被中的铁兰似乎有些察觉,被中的冷风让她蜷缩着身子往里边又挤了挤。身体的某处火辣辣的疼,她早已醒了,只是碍于面子不敢睁眼面对他,于是只得呓语几声,继续装睡。 赵家没有什么丫鬟下人,当铁兰在赵子凡的搀扶下,蹙着眉头拜见公婆的时候,赵亭方心头的结终于解开,赵氏夫妇拿出两个特大的红包,塞到了二人手中,并反复嘱咐赵子凡,他们着急等着抱孙子!不很宽敞的堂屋内顿时发出阵阵会心的哄笑。 为了这次大婚,赵氏夫妇让出了住处,暂时搬到了对面的小屋,为这对新人腾出了足够多的空间,不然**千金夜,赵子凡哪能放心弄出这么大动静,而原本赵氏夫妇的住处则暂时作为如厕的地方而存在。 娶了心媳妇过门,这一大家子就更显拥挤了,而赵氏夫妇已经用儿子寄回的钱在亲家附近置办了一处两进两重的屋子,只是这次时日紧张,还未来得及装点完毕,所以仍暂时住在赵亭远这里。 一夜之间,铁兰似乎就从一个单纯的少女变成了风姿绰约的妇人,垂在肩头的青丝雅致的挽了个半月型发髻,斜斜插着一支银簪子,说不出的娇懒妩媚,这种感觉云儿是最先觉察的,如果说昨日穿上了新娘装的铁家姑娘只是形似而已,那么今天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是一个千娇百媚,惹人怜爱的小妇人了。 云儿有些羡慕,兰儿姐姐好美,她的内心由衷的赞叹着,带着几分酸酸的味儿。那壶交杯酒是父亲特意吩咐她去办的,喝下了交杯酒会发生些什么,本来她还有些懵懵懂懂,甚至有些好奇,但作为唯一一个赵家守夜于新人隔壁的人,对于昨晚那羞死人的剧烈响动,以及阵阵婉转娇啼,她听的一清二楚,就算再双耳中塞上了两小团棉花,她仍可以清晰的听出哪个声音是子凡哥哥,哪个声音是嫂子的娇吟,而此时新人出门,兰儿姐姐那一瘸一拐,弱不禁风的模样,更让她嫉妒不已。 铁家铺子门口站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以前他们每日都能在这儿遇上摆着小摊儿帮人代写书信的赵家小子,而听闻老铁家的女儿,两个月的白肉包竟换来这么一个仪表堂堂,又颇有能耐的好女婿,也让小镇上的居民们艳羡不已,那本欲替人说媒的老张家女人,被铁家女儿夺了先手,也连连摇头,推说人家是近水台先得月,自家女儿没攀上这门亲事怨不得她。 铁家夫妇看着这个便宜女婿,是越看越喜欢,女儿当初拒绝了几家大户的提亲,主动提示父母自己的心意,而母女两撺掇着他主动去赵家商量此事,还让铁叔觉得有些让人看轻了,不过事实证明,女儿的眼光可比老子好了太多,就在亲事敲定不久,赵子凡的民信局就开始走上了正轨,东京一炮打响,每月的银钱那是哗哗的,而赵家也善意的将这里的功劳一半归结给了铁兰,算命的说这女子有旺夫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四章 大宋没有二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赵子凡回濮阳,本是逗留几天看望父亲,结果因为亲事竟呆了接近半个月,温柔乡固然让人乐不思蜀,但张大少却捎人带信来,对赵子凡做甩手掌柜的事非常不满,也难怪,张大少也是个大忙人,吴小环和小柳燕的事就已能让他忙的晕头转向,何况他还有通达车马行,且又兼着云虎营录事参军之职,这么做的确是有些难为他了,这么一来民信局就基本是米芾在主事。 张大少对赵子凡的婚事一无所知,不然他早就杀将过来,大肆庆祝。不让他知道,是为了瞒住东京的欧阳汐,纸包不住火,这个赵子凡也明白,但是他始终还抱有一丝幻想,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她晚一天知道,就晚一天承受痛苦,赵子凡是这么想的。 赵子凡本打算一个人回东京,但是铁兰却死也不同意,非要他带着自己一同前往,就算赵子凡搬出诸如铁家包子铺的生意如何照看等理由,铁兰均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由一一抵挡过去,而赵氏夫妇也力挺媳妇,儿子出门在外总要有人照顾,再说二人是新婚燕尔,哪能长久分离,无奈之下赵子凡只能同意。 当赵子凡带着铁兰回到民信局时,米芾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去了,而小丫鬟李宝菱则是咬着几根肉嘟嘟的小手指,拿那水灵灵的大眼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姐姐,与那日欧阳汐登门时的表情如出一辙,在她的狡黠目光下,就连铁兰也没来由的脸红起来,这个小丫头看人的眼光怎么比自家婆婆还要毒辣,她分明是在帮赵子凡审核这个女子有没有成为未来赵家媳妇的可能,在得知她已经是公子的夫人以后,李宝菱的态度立马又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变化,又变回了那个乖乖懂事的小丫鬟,可是她却总在心里琢磨着,那前阵子经常来这儿的那个欧阳姐姐该怎么办呢? 最晚得到消息的却是自认为是赵子凡死党的江大少,不用说,他当然是处于暴怒状态,要不是赵子凡手中握着她与小柳燕的事儿,说不定他早已愤然跑去告诉了吴小环,在赵子凡连续几天好酒好菜的招待下,以及铁兰屡次三番的道歉下,江大少终于消了气。第一次见铁兰时,江大少也惊为天人过,包子西施的杀伤力,似乎比以前更大了,而铁兰性格开朗活泼,又善解人意,比吴小环贤惠了许多,江大少心中竟有些后悔,不过更多的还是对赵子凡的“鄙夷”,当初他可是出了大力促成赵子凡与欧阳汐的事,结果倒好,半个多月没见,他却已经成亲了,私下里江大少对赵子凡埋怨过好几次,赵子凡却让他继续为自己保守秘密。 赵子凡的卧室从阁搬到了后院的厨房隔壁,而阁就成了李宝菱睡觉和米芾莲子的地方。自从铁兰来了以后,李宝菱越来越不像一个丫鬟了,因为公子身边大大小小的杂事,基本都由铁兰代劳了,小丫头有些忐忑不安,觉得突然间自己的地位就突然被人给代替了。 而赵子凡回来后,米芾告诉了他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有个客人经常通过民信局打听欧阳汐的事情,起初米芾以为那人只是一个仰慕者而已,久而久之,就有些不耐烦了起来,而那人更屡次要求民信局为其向欧阳汐递送书信,对于这个要求米芾当然无法拒绝,因为这本就是民信局经营范围之内的事情。而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人几乎每隔三四天就会来一次,有次还真让他遇上了来此的欧阳汐,不过那人却并未纠缠佳人,只是默默坐在一边,从那以后那人总时不时的出现在民信局,成了这儿的常客。 现在赵子凡最怕提到的就是欧阳汐,但有时,不想什么偏偏就来什么,当米芾绘声绘色描述那人的外貌时,欧阳汐与春妮已经出现在了民信局的门外。 米芾一见春妮,三魂就少了两魂。 小丫鬟李宝菱与欧阳汐混得最熟,公子不在,每次都是她负责招待这位小姐,在这个小人儿的眼里,这位姐姐识大体,人好看,知书达礼,无一不是少奶奶的最佳条件,唯一的遗憾便是大小姐气足了点。 赵子凡不告而别,一去就是大半个月,欧阳汐出生官宦之家,难免有些傲气,进了门来,便只顾抱着可爱的李宝菱嬉闹,赵子凡上去作揖招呼,她竟是瞧也不瞧一眼,将赵子凡晾在一旁,小丫鬟看着自己公子那憋屈的模样,偷偷朝他吐了吐舌头,似乎在告诉他,自己并没有被这个姐姐收买。 小丫鬟脑筋转的极快,现在铁兰才是她家的女主人,对这位欧阳汐姐姐么,以后须得保持一定距离了。 “小姐,令尊的信送到了,这是他的回信!”赵子凡向后院走道张望几下,这才想起铁兰已经出门去狮子弄的菜市场买菜去了,不由暗地吁了口气。 欧阳汐接过那封书信,照例向小阁走去,道:“今日我是来拿手稿的!”赵子凡忙跟了上去,小阁内东西本来就不多,只是换成了小丫鬟李宝菱的住处而已,欧阳汐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刚步入阁内,欧阳汐便幽幽的道:“前些日子,不辞而别,你都做什么去了?都没一点消息!”语气中带有一些埋怨。 赵子凡知道纸保不住火,但他打算在一个更恰当的时机向欧阳汐说明自己成亲的事,眼下显然不是最佳时刻。 “父亲身体有恙,我回濮阳探望他去了,小姐肩上的伤口可愈合了?!”赵子凡心虚的扯开了话题。 欧阳汐推开朝街的木窗,吴子巷里柳絮飘飞,花红柳绿,几只小雀儿追逐嬉闹,不时啾啾乱叫不停。 赵子凡忐忑不安的坐下,欧阳汐见他神色有些异常,便柔柔在他右侧坐下,探出手来关心的摸了摸他额头,道:“你自己也须得保重好身体,这几日爷爷又念叨着你呢,什么时候你去我那坐坐!” 暖暖的体温,丝丝香气,如果是以前赵子凡那是求之不得,此时他却心有愧疚,连道:“手稿我校对完了一半,我这就来拿给你!” 欧阳汐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道:“人家故意找个由头而已,难道你堂堂男儿还要与我一小女子计较,人家来是有东西来给你~”为其父送书信,拿手稿,其实都是她的借口而已,方才已经在人前下了他的面子,欧阳汐又怎愿意浪费难得与情郎相会的爱的好时光。 欧阳汐的小手凉凉的软软的,透着淡淡的潮湿,赵子凡尴尬的一笑,只得坐回原处。欧阳汐拿出一个精致的香囊,上面绣着他二人的名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欧阳汐看他有些心神不宁,以为他还在为父亲的身体担心,便柔情似水的将螓首靠在他的肩上,轻轻的道:“这个香囊是我去大相国寺求来的,一定能保佑你全家身体安康,你以后带在身上,不许脱了身! 欧阳汐的身体可不比铁兰,她身材修长惹火,不经意间便触碰到了那丰腴的隆起。欧阳汐是外冷内热之人,一旦动了情,却是比一般女子更为大胆,赵子凡躲躲闪闪,反倒引来她一阵嬉笑,身子更是紧靠过来。 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欧阳汐非常满意他局促的模样,便戏虐的道:“我肩上的伤口不知好了没有,要不你帮我看看?”这样的话放作以前,必定是求之不得,而此时赵子凡已然是个有妇之夫,大宋朝男子三妻四妾,倒也不稀奇,只是对于欧阳汐的性子,他十分了解,她会大胆的与你相爱,甚至不顾门第高低,身份相左,但是他的男人必定是属于她一人的,她万万接受不了有其他女人与自己分享心爱的男子,而加上她的家世,她又怎会甘心做小? 欧阳汐吃吃的笑了起来,眼神流转的犹如一只媚狐,勾的赵子凡起了心火,今日的他已然尝过那**蚀骨的滋味,他真的怕自己忍耐不住。欧阳汐得意的拍了拍肩膀,道:“不用你看,早就好了!”说着便慢慢依偎在赵子凡怀中,闭上双眼,只觉得丝丝甜蜜在心中四处逸散而开,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呢。 李宝菱觉得自己很聪明,对于眼下的形势她也有了自己的一番分析,铁兰姐姐已经入了赵家大门,成了自己名副其实的少奶奶,而欧阳姐姐么,她虽然对自己很好,但毕竟现在还未过门,至于以后会不会成为公子的夫人,那谁说的准呢,所以现在最好最明智的选择当然是倒向铁姐姐那边,当铁兰从菜市场买了几样时令小蔬回来,问起公子去了哪儿时,李宝菱毫不犹豫的指了指小阁,并且神秘兮兮的朝铁兰道:“欧阳姐姐今天打扮的特别好看,正在上与公子说着悄悄话呢!”小丫鬟才不理会米芾等人连连递来的眼色,她得意洋洋的瞧了一眼那个叫春妮的丫头,心道这下在少奶奶面前立下了一件大功。 铁兰买了几样蔬菜,还有一个腰子,只是不知道相公喜欢油爆清炒还是煲汤,便兴冲冲的跑了上来,娇滴滴的喊了一声::“相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五章 撞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阁内欧阳汐正紧紧依偎着赵子凡,窗外阳光播散在二人身上,好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如果铁兰是个路过的陌生人她一定会这样感慨。铁兰真的希望那坐在相公怀中的女人是自己。 听到铁兰一声相公,赵子凡犹如被蝎子蛰了屁股,差点从床上蹦跳起来,欧阳汐已经有些瞌睡,迷迷糊糊的仍趴在他肩上,说不出的娇媚慵懒,风情别样。赵子凡又不能立即起身,那样她势必跌在床上。 赵子凡向铁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铁兰撅着小嘴,眼泪已经止不住的从眼中滑落,菜篮子掉在地上,怯生生的道:“相公,她~她是谁?” 欧阳汐终于被惊醒,见门口站着一个姿容俏丽,娇娇怯怯的小娘子,竟还称呼他为相公,俏脸顿时通红,随后似是想通了什么,娇若红云的俏脸又立时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赵子凡知道再也瞒不下去,原本他只是一厢情愿的想让欧阳汐少受些伤害,如今却弄巧成拙,让两人来了个照面,受伤的恐怕不只是她,就连铁兰恐怕以后都会不再信任自己。 赵子凡忙站了起来,将地上的菜篮子拾起,一把拉住铁兰冰冷的小手,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道:“兰儿,这是欧阳姑娘,我在东京时承蒙他多次照顾,欧阳姑娘,这是我新过门的媳妇铁兰!” 铁兰生长于市井之中,虽是平民百姓一个,但社会的生活阅历却反而比身处深闺的欧阳汐要多,男子三妻四妾的她见得多了,但凡有些地位财势的那娶个七八房小妾是再正常不过了,她本也没想自家相公能一辈子就只守着自己一个女人,铁兰心思玲珑,生性活泼,随即便稍稍镇定了心神,福了一福道:“欧阳小姐好,兰儿谢谢小姐照顾我家相公了!” “相公,把篮子给我,这脏兮兮的,莫要弄脏了你的衣服,你喜欢吃清炖的,我这就去给你煲汤去,你们接着慢慢说话,我先去厨房,欧阳小姐留下吃了晚饭再走不迟!”铁兰年方十五,却礼数有加,颇有大妇的风范。 上一刻,欧阳汐还处于让人眩晕的幸福之中,这一时,她却如堕冰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情郎一夜之间成了别人口中的相公,任谁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欧阳汐想哭,却哽咽着哭不出声,眼泪在凤眼中打着转转,却怎么也掉不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铁兰见二人面有异色,也不着急,反正自己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回去的女人,有什么疑问,等到晚上再细细问他不迟,现在杵在这里,进退不得,倒不如大大方方让他二人独处,那样还显得自己大方,铁兰在心中偷偷的哼了几声,转身便向后院厨房走去。 欧阳汐仿佛不认识眼前的男子一般,愣愣的看着他,那眼神让赵子凡心中直发毛,欧阳汐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愚弄的孩童,脑中浮现的是往日一幕幕温馨时刻,那个光着脚的白衣少年,那个灯火璀璨的元宵夜,那个夜入欧阳府的狂徒,但这一切都无法遮掩他赵子凡已为人夫的事实,难道在他眼中自己只是个能随意轻薄的玩物?本以为他与众不同,原来往日种种只是他接近自己的手段,他想怎样?得到自己,金屋藏娇?然后尽享齐人之福? 欧阳汐倏地从床上站起,低着头便要往外冲去。 “小姐,你听我说!”赵子凡双手环抱住她,才发觉她的身子竟和铁兰的手一样冰冷。欧阳汐使劲挣扎着,但此时她经受了这样的打击,又怎么使得出什么力气,挣扎了几下,她终于呜呜的抽泣起来,伏在赵子凡的肩上,用双手敲打着他的背部,不多时,泪水便浸湿了赵子凡的儒衫。 赵子凡刚要开口解释回家以后发生的事情,只觉肩膀剧痛,欧阳汐发起狠来也着实厉害,殷桃小口竟在他左肩咬出两道深深血痕,赵子凡一声不吭的忍了下来,欧阳汐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身子仍旧颤抖着,苍白的嘴唇上竟沾着赵子凡肩上流下的血迹。 “表妹说的果然一点没错,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样子,你明明家中有了妻室,却还来招惹我,从此以后我就算终身不嫁,也不会再相信任何男人!”欧阳汐神色凄厉的看着赵子凡,一字一句的道。 “我为你了挡过一次暗镖,这次算是你还我的,以后咱们就算两清,谁也不欠谁了!”欧阳汐挣脱了赵子凡,轻轻擦拭了脸上的泪水,整了整凌乱的衣衫,装作若无其事的走了下去。 春妮正与米芾聊得正欢,却见小姐,面色如霜的从阁中出来,竟径自走向门外,根本就没有招呼自己一声。 赵子凡情知万难挽回,但心中仍是不死心,愣了片刻之后便从阁上咚咚跨步奔跑而下,春妮扶着欧阳汐坐进马车之内,车夫扬鞭催动马儿前行,赵子凡冲了上去,挡在马车之前,车夫连拉紧了绳索,两匹黑马发出嘶鸣,停在了汴河小桥之上,车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不要命的少年,他却也认得,小姐经常来这吴子巷民信局,每次来都要与这个年纪轻轻的赵掌柜处上小半日。 “小姐,你听我解释!”赵子凡拉着马缰道。 车夫为难的转过头去,低声问道:“小姐,赵掌柜的兴许有急事找你,要不?…..” “回府!”欧阳汐的声音冰冷如寒冬屋檐下的冰吊,从马车内传来。 车夫见赵子凡抓着马缰不放,挥鞭掉了个头,从另一条巷子穿行而去,马蹄声笃笃远去,终于消失不见。 穿城而过的汴河一座无名石拱桥上,赵子凡呆呆的坐在桥边,拱桥的的对侧,一名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这段日子他每日守在民信局附近,有时扮作一个卖糖葫芦的,有时又化身为一个乞丐蜷缩在角落中,而更多的时候他是以商贾的身份出现在民信局,要求递送书信,其间总是装作不经意的打探欧阳汐的消息。 那日执行完令他感到耻辱的任务后,他却辗转反侧,脑海中整日都是那女子靓丽多姿的身影,而出道以来首次的失利,也让他寝食难安,他随便编造了一个理由,想要在此逗留些许时日,而目的自然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 而恰巧此时,组织通过一个渠道向他传递了消息,让他严密监视这个叫赵子凡的人,这个突然的消息,让他有了正真留下的理由,而这半个多月,他一日都不曾停歇,每天都在民信局周围打埋伏。 他名叫王志伦。今天他看到了这些日子以来,最最开心最让他感到振奋的一幕,那个叫欧阳汐的女子是掩着面哭着从民信局内跑出来的,以王志伦的角度猜测肯定是那书生对小姐动手动脚,才有了方才的情形,更让他感到心花怒放的是,那个姓赵的书生,方才不知好歹的追出来拦了马车,那位小姐却理都未理,扬长而去。 王志伦没有奢望过什么,但那个书生被心目中的女神糗了一顿,还是让他十分畅怀,而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书生已经在自己的对面坐了将有两盏茶的时间,近距离的看着这个书生出丑,王志伦在心中讥笑着赵子凡。 此刻他的前面放着一张烂了一只脚的破木小几,小几四周雕刻的花纹早就磨得精光,显然是他从不知哪儿捡来的东西,小几上摆放着几枚斑斑绿绣的铜板,一本破破烂烂的卦书,而王志伦的身后则歪歪斜斜摆放着一个道家幡卦,他的脸上抹了些特制的东西,看不出本来的面目,现在他看起来面色黝黑而苍老,像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人,此刻他俨然就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算命先生。 “少年郎,我看你在这里坐了许久,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王志伦行走江湖多年,乔装打扮,奇音口技皆是他的长项,压低了声音说出这番话,的确像是一个老人。 “老先生说的没错!”赵子凡心不在焉的道。 “当啷!”几枚铜板落在一只缺了边角的瓷碗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如果我没有算错,少年郎情场失意,若不然让老朽为你算上一卦,看看你和那位意中人是否还能再续前缘?”通过接近半月的调查,王志伦早就将赵子凡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老先生算的的确很准,那你不妨为我算上一卦!算准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赵子凡是受过现代唯物主义教育的八零年代人,又怎么会相信这种所谓的旁门左道,不过此时他心情烦闷到了极点,刚好有人与他说话,聊的却又是自己最为刺痛的心事,便随口一说,看看这老头倒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旋转的铜板在瓷碗中嘎然而止,王志伦捏了捏那几根沾上去的假须,眼神飘忽的看了眼赵子凡,随即便无奈叹息了一声,蹲在桥上一言不发。 这个书生家中已经有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却还敢大刺刺的将那小姐带回家中,真是活该有这样的下场。 上峰让自己这个王牌出手,每日却只是在他家门口盯梢,倒底是为了什么?王志伦曾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赵子凡肯定得罪了什么人,组织肯定会对他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嘿嘿既然让我给撞上了…….那索性就利用这个机会….. 必须要让这姓赵的吃不了好果子,齐人之福?哼,像欧阳小姐那样的人物,也是你享的了的福么? “老先生,算出什么来了吗?”赵子凡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道。 “唔!少年郎,看着卦象不妙啊!我劝你还是远离那位小姐,你们俩有缘无分,注定走不到一起啊!”王志伦惋惜的道。 “哈哈哈哈!若是我非要与她在一起呢?”赵子凡眼神凌厉的看着这老头,尽管他不相信这些旁门左道,但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一样的不高兴。算命的无非也就是想赚两个辛苦钱,能否说得恰到好处,让算命者既觉得达成事情的艰难,又存着几分隐约可见的希望,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赵子凡的意识中几乎所有的算命高人,风水先生,遇到客人有难题,都是有解决之道的,不然他们靠什么赚钱?但这个衣衫褴褛,看起来饿了好几天的老头,却是个例外。 “缘分是求不来的,缘分到了还要看情份,老朽斗胆奉劝公子一句,千万莫要再接近那女子,否则…..” “否则怎样?”赵子凡细细观察着这不同一般的算命老头。 “否则,必有血光之灾,恐有性命之忧!”王志伦避开了那道如炬的目光,一个在他看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看人的眼光竟然如此犀利,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六章 擅自行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那犀利的双目渐渐黯淡下去,月初时他与欧阳汐独处时,那只暗中射出的金钱镖仍记忆犹新,他曾暗中四处查探,但是仅凭这任一个铁匠铺都能打造出来的暗器,能够查到什么? 老头没有再说半句,只是慢条斯理将几个铜板收入怀中,收拾了一下,起身便要告辞,赵子凡并未看出他有过易容,但这算命老头的举止显然有些让人感到费解。 赵子凡也未多想,在老头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极有礼节的掏出五十文铜板,道:“谢谢老先生的提点!” “相公,你怎么在这里坐着,快随我回去,晚饭都准备好了呢!”铁兰在吴子巷里找了好久,才在这石拱桥上发现了赵子凡。 “走,兰儿,咱们回去!”赵子凡心情郁闷,但这件事铁兰也是无辜的,她只是一个生长在大宋朝的普通人家的小女子,她要的只是一个疼惜自己的相公而已。 赵子凡勉强笑了一笑,热络的挽起她的小手,往回走去。 王志伦回过身来,看着那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右手一扬,那五十枚铜板犹如天女散花般洒落在汴河之中,激起了几尺高的水花,这份外家功力起码经过了二十年的苦练,才能有今日成就。 铁兰看着赵子凡,小手紧紧的攥着那双大手,心里打着鼓儿道:“相公,你要是喜欢那位小姐,过些日子就…..就去下份聘礼,将她娶回家中便是了!” 赵子凡正闷闷不乐,听小妮子可怜巴巴的这么一说不由笑出声来,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伸出手来在她小小的琼鼻之上刮了几下,小妮子虽已为人妇,在屋中相公要怎么欺负自己那都不打紧,但在大街之上她仍觉得羞赧不已。 成婚才不过半月,她却撞见了方才那暧昧的一幕,心爱的相公在东京原来有了意中人,可她却故作大方的要成全丈夫,她才十五岁啊,赵子凡心中更觉歉疚,便道:“哈哈哈,就算是娘子你愿意让人家进门,也要人家愿意嫁才行啊!” “哼!”铁兰倏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撅着小嘴独自一人继续向前走去,再也不理赵子凡。 “啊!”赵子凡拍了拍脑门,这小丫头故作大方,装着楚楚可怜,实际却是引诱自己说出真相,方才自己那番回答,不就是变相的承认自己喜欢欧阳汐么?这小妮子也不简单啊,赵子凡不由暗叹,自己竟然着了她的道,看来今后可不能小看了她。 饭桌上,李宝菱歪着脑袋看了看少奶奶,只见少奶奶双眼微红,正一粒一粒的将米粒儿放入小口中,那样子比自己还小孩子气。而另一边,公子正不时给少奶奶夹着菜,说话轻声细语,难得的温柔。李宝菱挠了挠小脑袋瓜子,心道不对啊,平日里都是少奶奶给公子夹菜,今日怎么倒过来了。 入夜后,铁兰贴着赵子凡的胸口,泪水打湿了一片,她本也没有妄想相公一辈子能守着自己一个女人度日,但这来的也实在太快了一点,这才半个月啊,就有女人上门来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小妮子委屈到了极点,偎在相公怀中轻轻啜泣。 赵子凡轻声安慰了许久,又将在东京与欧阳汐相识、相知的事细细讲给她听以后,铁兰才止住了哭泣,像一头小猫一样温顺的看着赵子凡。 “相公,方才兰儿并没有说谎,要是她愿意,你就将她接过来便是!”这次铁兰倒确实说的肺腑之言,那小姐知书达理,性情温软,而且她已经见过一面,她与相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铁兰反倒觉得是自己横在了他们中间,阻拦了他们的好事。 “傻丫头,方才那算命先生说了,我与她有缘无分!你我已是夫妻,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该打!”赵子凡伸手重重在小妮子臀上拍了几下,这几巴掌下去,打消了小妮子心中的的疑虑,她得了相公亲口许诺,安心了许多,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这事原本便也这么揭了过去,谁知不知怎地被吴小环给得知,几日后,她竟带着将大少,强拉着欧阳汐上门来大闹了一场,这母老虎发起疯来,当真了得,江大少见其雌威,竟只是躲在一边,连个屁也不敢多放,而春妮则瞪着眼,私下里将米芾训斥了一顿。 欧阳汐哪愿意趟这样的浑水,只是她的表妹实在力大,她根本就是被吴小环给抱上马车的,而且听春妮说欧阳老爷子也是知道这事的,他的态度分外让人捉摸不透,没有点头赞成,却也没有反对,吴小环二话没说拉了两车人便直奔民信局,将这里闹了个鸡犬不宁。 吴小环在民信局上蹿下跳,却又不敢动手,倒霉的是来办理业务的那些百姓,两位当事人尴尬的坐在两对面,这样的局面是任谁也没有想到的。闹腾了许久,也说不清到底是谁对谁错,谁招惹了谁,本来么男男女女的事,也只有吴小环这样的悍妇,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而民信局里,王志伦换了一身员外装扮,默默站在人群中,将二人的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 王志伦看得出来,欧阳小姐似乎对那穷酸书生依然余情未了,他心中怒火腾的就升了起来,背着身子便恨恨的低骂了一声,匆匆离开了民信局大堂。 所幸的是李宝菱和铁兰都刚巧出门采办家中用度去了,并未有见到这凶悍的母老虎大闹的那一幕闹剧。 王志伦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人收养后训练成了一名杀手,他的孩提时代是在鞭打和血痕中度过的,孤独成了他唯一的同伴,悲惨的人生经历让他的性格变得孤僻冷血,几年后组织便将他安排在最底层的人群之中,偷窃、打架、甚至杀人,对于他来说犹如家常便饭。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饿了一天一夜,为了一顿吃剩下的残羹,他与几个乞丐大打出手,一连杀了两人,王志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他的心中一顿饭和几条人命几乎是等价的。经历了长达五年的历练,他通过了组织最为严格的考核,成为了王牌杀手,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在组织分配这次任务之初,他颇为不满,但自从见到了欧阳汐,他觉得仿佛是见到了巫山神女,惊为天人,而组织接下来令他继续监视这个赵子凡,正好合了他的心意,而他也隐隐觉得,这次的行动远远没有结束,接下来肯定还会有新的指令下达。 王志伦双臂的肌肉连续抽动了几下,他已经警告过这个姓赵的,而这个小子却不识好歹,没过两天便又惹上了欧阳汐,难道真的要让他见见血? 等着,你没有几天好日子可过了,齐人之福?哼!任何一点小的事情都可能引发王志伦的不满,何况事关欧阳汐,王志伦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极其的不冷静,他的冲动对于一个行走在黑夜中的杀手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很快王志伦的想法便得到了证实,上峰传来重要消息,让他设法谋夺赵子凡的家产,最好是能得到他民信局的几成干股,如果可以尽量将他吸收入教。 王志伦将那封左护法亲自派人送来的信,在烛火上点燃,很快信纸便化为灰烬,他很高兴,却并未露出一丝笑容,乘着夜色换了一身富家公子的装扮,大步流星的朝蔡桥附近的一家妓馆走去,妓馆的艳红姑娘被他狠狠折磨了一夜,王志伦把她当成了欧阳汐,但这样的女子又怎及得上欧阳汐的万分之一,每当他闭着眼睛使足了全身力气趴在这个女人身上冲刺时,却始终找不到半点感觉,到最后这种重复的机械动作变成了一种折磨,艳红晨起时几乎无法站立,而王志伦几近变。态的心理和生理得到了满足,才在凌晨呼呼睡去,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在梦中他似乎见到欧阳汐对着他微笑。 左护法特许他便宜行事,王志伦从护法使者的口中略微得知了一些消息,这些日子组织中的钱捉襟见肘,必须要开源节流重新寻找资助者,而这个赵子凡本来就是早该死之人,却意外的存活下来,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经营的民信局名声大噪,利润不菲,很快便进入教中头头脑脑们的视线,成为狩猎目标。 这些消息虽然未必真实,经过无数次的谣传可能早已面目全非,但是这个不真实的消息却让王志伦兴奋了好几天,他觉得时机来了,那日在石拱桥上的话也许真的将要变成现实。 他冷冷的嘿笑几声,从艳红姑娘的床上爬了起来。不听劝,那么便只能有一个下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七章 意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穿上那双特制的鹿皮靴,将薄薄的一柄袖刀塞入靴内,一袭黑衣的王志伦投入夜色之中,犹如鬼魅一般。 这里他来过无数次,为了监视赵子凡顺便能够瞧上一眼心目中的女神,他的化身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民信局。 王志伦走上那熟悉的阁小道,透过窗户却发现一个小丫头眯着眼睛捧着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原来因为铁兰的到来,让李宝菱整日无事可做,小丫头又怎么闲得住,赵子凡见她聪明伶俐,便特意教她读书写字,还仿效现代小学语文课本,亲自与米芾合作,由他书写文字,而米芾则担任插画作者,攥写了一本惟妙惟肖的看图说话课本,此刻小丫头看得正入迷。 袖刀已经在王志伦的手中,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收了回去,这个小丫头死了不要紧,可是她与欧阳汐是相熟的,他不想见到欧阳汐因为这个小女孩而整日愁眉苦脸。 王志伦化作一道黑影,返身向后院走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赵子凡,来之前王志伦早就想好了,他打定主意要将赵子凡除去,既然他早就应该在那场屠杀中丧生,且左护法又准许自己便宜行事,那么自己便有能随意编造一个谎言,只要能谋得他的财产,将民信局掌握在组织手中,这依然是大功一件,而他的死活,是不会有人在意的。更何况自己是个杀手,杀手的工作本来就是杀人,左护法未给自己指派任何一个帮手,让自己独立完成这个任务,这意味着什么? 铁兰离家半月,思念家中父母,昨日便回濮阳看望家人去了,赵子凡百无聊赖,铁兰不在身边,让他有些提不起劲来,所以早早的便躺在床上。 王志伦已经悄无声息的摸到后院内侧墙边,正要向前继续搜寻赵子凡的住处,右侧靠院外的墙边却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这响动极其微弱,一个精悍的男子伏在墙上,探头探脑的查看了一番,便从墙上轻轻跃下。落地后只发出轻轻一声闷响,剩下的只有墙边被他带落的泥沙落地的声音。 严格认为自己是一个优秀的泼皮,但实际上他耍流氓充无赖的本事比起这老本行来却是差了不少,自从前阵子在民信局吃了亏,他总是在想着如何讨回面子,但是那位东京京兆府的捕头却带话来,让他们收敛一些,不要被赵子凡抓住了马脚,毕竟章悖是有身份的人,他在人前一向光明正大,他可不愿自己背地里的这些小招数,成为自己日后步入朝堂核心圈子的绊脚石,赵子凡固然可恶,但比起他心中自诩的宏图伟业来,那些屈辱根本就不算什么,总有一天他会将这个爱搞旁门左道的赵子凡给狠狠的踩在脚下。 优秀的窃贼,遇到顶尖的杀手,再高明的手段也成了儿戏一般。王志伦匍匐在墙边一处枯草丛中,在夜色的掩映下犹如摊在地上的一块黑布,根本让人无法察觉到这里有一个人存在。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熏暖,一根枯草摩擦着王志伦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颊,让他觉得奇痒无比,他注视着那个意外出现的人影,这人的手脚功夫也不弱,他来这里是做什么?难道他也与自己一样,是来取人性命的么? 静观其变,如果出现什么意外,那就连这人一起干掉,王志伦维持着匍匐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身影向后院的房屋靠近。 严格蹑手蹑脚的穿过后院的小门廊,掏出一把多年不用的小刀,轻轻插入门板之中,撬动木销,严格的的判断非常准确,这间屋子离赵子凡的的卧室有十步之遥,是民信局的库房所在地,里面堆放有一些杂物,但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几个大木箱,木箱之内装载的都是满满当当的铜板,严格的目的就在于此。 当日他受人差遣来民信局寻事,却意外的发现这里人流如织,每日的收入不说日进斗金,但也确实让他感到震惊,既然捕头那里没有好处可捞,那么他必须重新寻找新的财源,这里不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么? 严格进了屋,打开一只木箱,单手抄起满满的一把铜钱,得意的轻笑几声,这些钱只要能弄出去就全是自己的了,这么大的木箱,一箱起码能有三百贯,这里一共有三个这样的箱子,如果全部都搞出去,那么就是九百贯,有了这笔钱,自己可以回老家购置几处田产,娶上几房娇妾,过上员外老爷的安稳日子,再也不必整日在街面上游荡,被所有人看不起。严格在心中构想着美好的未来,却丝毫未觉身后有一个鬼魅一般的黑影接近了自己。 明晃晃的袖刀薄如蝉翼,在皎洁的春日月光下发出一道刺眼的寒光,严格没有感觉到疼痛,哑然的回头看了一眼,脖间的鲜血如泉涌般喷出,他想开口说话,声带却被那袖刀连同动脉血管一起生生切断,眼前一黑,严格犹如一滩烂泥倒在地上,手中那一把铜钱,散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声音。 当严格掏出那把小刀时,王志伦的第一个念头是借刀杀人,但当库房的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王志伦才明白这人是为求财而来,当严格的手抄起铜板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王志伦判了死刑。 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三个没有什么区别,等他杀了那姓赵的,就算官府来查,有了这个倒霉的窃贼做垫背,只会让案情更加难以破解。 当铜板叮当落地的时候,守在外墙的两名泼皮对视了一眼,成了!严格说的果然没错,这姓赵的可是一个油水十足的主,可让二人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在墙根蹲了许久,却仍未见到严格的踪影,三人中严格的本事最好,所以他才成了这次偷窃行动的主谋,而这两人只是作为接应,负责将偷来的钱运往别处。 “怎么办?”其中一个泼皮道。 “上去看看!”说完另外一个泼皮便爬上了墙头,乘着月光,他只看见对面的库房大门洞开,严格直挺挺的躺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一个黑色的人影背对着自己,正擦拭着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袖刀。 泼皮吓的腿都软了,他小心翼翼的从墙上下来,对着同伙使了个眼色,慌不择路的向远处飞奔而去。 王志伦掩上房门,向赵子凡的卧室走去。 春天的野猫乱叫,李宝菱看的有些乏了,但仍无法入睡。书本上有好几个字公子上午刚刚教过她,可她却忘记是什么意思了,李宝菱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丫子便向公子的卧室跑去。 今天少奶奶回家了,正好睡不着觉,就去公子那窝一晚,说真的,这小猫叫得人心烦,而且这硬邦邦的木板床,哪有公子的怀里躺着舒服。 袖刀抵在赵子凡的脖间,噼啪的烛火闪动着。 王志伦本想一刀结束这个书生的命,但他不是严格,他是自己的假想情敌,是组织盯上的人物。 王志伦很想看到这个书生向自己跪地求饶,给他一丝求生的希望,让后再由自己将这希望毁灭,那样他会得到更多的快感。 李宝菱揣着书本风风火火的跑了下来,啪啪敲着房门。 “灭灯!让她回去!”王志伦用极低的声音道。 “宝菱,今日我乏了,明天再教你,你快回去睡!”赵子凡吹灭了床头的油灯。 小丫鬟不乐意的哦了一声,极不情愿的往回走去,哎等少奶奶回来了,公子便又不能陪自己了。 “你是谁?”赵子凡极其冷静,自从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开始,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没有猜错,这人便是那晚投镖之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八章 攻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已经是将死之人,我是谁对你来说并不重要!不过既然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无妨!”王志伦的刀拿捏的极有分寸,赵子凡的脖间溢出鲜血,却并未伤到要害。[..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曾警告过你,接近那个女子你必有血光之灾!”王志伦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如今却变成了现实,他有些得意。 “是你!?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你竟要杀人?”赵子凡可以肯定欧阳汐不会认识此人,他可能是佳人众多仰慕者之一,难道他杀自己仅仅是因为嫉妒自己与欧阳汐的关系?这也太离谱了一点,这个最多只能作为原因之一,却不能成为杀人的主要理由。 “哈哈哈,我的确与小姐素昧平生,但你这白面小生就配得上她了吗?既然你不听劝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王志伦杀意凌然,眼前这个姓赵的小子,白面无须,身材消瘦,在他的眼里并无半点丰郎神骏的感觉,相反的这样的相貌在他的眼中显得羸弱不堪,王志伦心目中优秀的男子是身高体长,长须飘飘,赵子凡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异类。 他不是一个正常人,不能说精神有问题,但他从他诉说的杀人理由来看,太过荒谬,这人偏执而冷血,这是赵子凡的判断,但那天的那封信和金钱镖提醒着赵子凡,这人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欧阳小姐对于你来说永远是镜中花水中月,你连根他说一句话的机会也不会有!”赵子凡是在赌博,他赌的是这人会因为自己的这番话大动肝火,这个黑衣人太过冷静,他的人,他的刀都是冷血无情,冰冷的话语中没有一丝感情的表露,但就是这样一个冷血的人竟然对欧阳汐动情,人都是有弱点的,再冷酷的杀手也一样。 袖刀缓缓向前推进,赵子凡的脖间传来一阵刺痛,薄薄的刀翼已经穿过表皮肌肉,再进去几分便是动脉血管了。王志伦果然怒了,赵子凡冷哼一声,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让自己镇静下来,他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那封信,是你送来的!”其实赵子凡正愁找不到线索,他却意外的送上了门来,虽然此刻他的性命就握在这个神秘的黑衣人手中。 “嘿嘿!”王志伦冷笑一声,默认了此事。(..info好看的小说) “我知道,其实半年前我就应该死了!不过,你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会真的认为欧阳小姐能看上你?”赵子凡几乎每一句话都要带上欧阳汐,每提到她一次,这个黑衣人便会加大一些力道,赵子凡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体内的血液在他的话语撩拨之下变得炙热起来。 “你死了,这民信局便归我了,至于欧阳小姐,那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眼下你应该多想想自己的命,还能活多久!”半年前小关村的屠杀王志伦并不知情,他只知道一些细微末节的谣传,而教中对这人的处置并无特别明确的指示,他只是因欧阳汐而起了想法,想借机借刀杀人而已。 王志伦是个顶尖的杀手没错,他杀人无数,所使用的手段更是高超,但他却并不是一个优秀心理学家,面对着一个将死之人,他没有想要过多的遮掩,在赵子凡言语相激之下,无意中透露了他此行的另一主要目的。 “杀了我,你得到的只能是库房内那些钱而已,民信局?你认为这么偌大一个产业我会没有事先安排么?我家中父母安在,还有妻子堂兄,我死了,这民信局也是由他们继续掌控经营,你?一个杀人凶手,如何窃取这民信局的产业?难道开封府尹是吃素的么?”赵子凡试探着道。 “库房里的钱也不少,得不到民信局,要了你的命,我心中也开心的很!”王志伦打定主意要借机杀了赵子凡。 “你杀了我,只为那九百贯钱?你也太小看我赵子凡了!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的话,我每年都可以给你九百贯,而且你不必背上杀人罪名,四处逃窜!”赵子凡以巨利引诱此人,却假装看不穿这人杀手的身份,减轻这人的敌意。 说实话,王志伦接到的那封信里,并没有明确的指出该如何处置赵子凡,只是含糊的让他谋夺民信局,甚至不惜以吸收进教中为诱饵,目的就是能够寻找资金来源,作为教会活动的经费,而王志伦却因为欧阳汐的原因对赵子凡动了杀机,而此番话,对王志伦的确是个巨大的引诱。 “若是你想做官,这九百贯钱至少也能买个县令做做,比你亡命天涯不知好可多少倍!”赵子凡当然不会愚蠢到认为这人会想做官,他只是从侧面暗示这些钱能产生的作用,在王志伦看来,九百贯钱也不少,更让人心动的是每年,都有这么多钱入账,这些钱能买官,当然也能让他在教中谋得一个更好的席位,当杀手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人都会老去,再好的杀手随着年龄的增长,迟早都会变得反应迟缓,当老虎的利爪不再锋利时,山中之王的下场往往比他以往果腹的那些猎物更为凄惨,这个道理他明白的很。 现在他正处于一个杀手最犀利的年龄,深得教中的长老赏识,但是以后呢?左护法常见清一向认为自己只是个冷血的武夫,除了杀人,却不知变通,教中需要这些死士杀手卖命,但十年前,他们对自己的希望可不止如此,杀手能够轻而易举的取人性命,但最可怕的却是躲在幕后指挥这些杀手的人,他们才是正真的裁决者。左护法那不屑的嘴脸不停在他眼前晃动,王志伦的刀并没有收缩半分,仍是紧紧贴在赵子凡脖间。 “如果我死了,你认为,凭你的身份,还能再见到欧阳小姐么?”赵子凡乘机有丢下一管催化剂,事实上,若不是吴小环胡闹,恐怕这半年内或者是永远他都不一定能够见到欧阳汐,如今为了生存,他不得不搬出欧阳汐来自保。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九章 疑云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王志伦收到左护法那封书信的时候,并没有过多考虑其中的要害,那信里对他这次的任务说的含糊其辞,起初想来是让他便宜行事,在赵子凡的提醒下,他才猛然惊醒,谋夺别人家产,这显然不是杀一个人就能解决的,这需要一系列的策划阴谋,需要有至少五六个人同他一起策应,而现在左护法只派了自己一人前来,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刚才,他意外杀死了一个前来这里行窃的小偷,现在那人的尸体还躺在库房内?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有那么好心,把这样一块肥肉轻易送给自己,而不是委派他更为心腹的手下来办此事?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左护法常见清故意要让他王志伦载个跟斗,从此以后退出教中王牌杀手的行列,换上他自己的心腹之人,杀手们干的都是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日的活,可是同样是杀手,像王志伦这样的却与教中普通杀手截然不同,他们的报酬是一般教中杀手的双倍甚至四倍五倍,他们除了杀人没有别的本事,吃了这碗饭,也别无选择,王志伦与常见清不和,一个普通的杀手每次执行任务完之后都会奉上个十贯铜钱孝敬自己的顶头上司,而王志伦的报酬远远高于那些人,但每次回来分文好处都不给左护法,两人的矛盾也从暗中较劲变为了明面上的冲突,就在半年前,他们两还为了一个妓女大打出手。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常见清先是委派了一个傻子也能完成的任务给自己,随后又写了一封语焉不详的书信,这其中的意味是什么?近一个月,王志伦的心似乎被欧阳汐牵走了,他躲在暗处以仰视的姿态偷偷看着心目中的女神,却始终未曾和她说过一句话,对赵子凡他是羡慕嫉妒,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才好,王志伦的心理有些扭曲,但这样的人一旦动了情,却会一发不可收拾,爱恨之情比常人来的更加猛烈而难以控制。 这个姓赵的说的一点没错,杀了他,从此以后那个令人魂牵梦萦的身影,或许再也不会出现在面前。王志伦没有奢望什么,只希望能够继续在黑暗中偷偷仰视这个如玉的女子,若是有人想要伤害她,他会毫不犹豫的干掉那个人,就像干掉严格一样,但更让他为难的是,他想杀这个叫赵子凡的人,事实上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该死,这人得到了欧阳汐的心,却将她视为玩物,妄图尽享齐人之福,惹得欧阳汐伤心欲绝。 而现在最想杀的人,王志伦却不能下手,想到常见清的阴谋诡计,王志伦将袖刀松了一松。 “我在,欧阳汐就在,况且你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收入!”赵子凡敏感的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失时机的对他旁敲侧击。 王志伦犹豫了,这显然不是他的初衷,也不是他想要的最终结果,但赵子凡说的是实话。 “你很聪明,我可以不杀你,但是每年我要你给我一千贯!”王志伦思考了许久,既然常见清对自己设下圈套,那么他就一步一步的来,按照他的指示执行任务,却不一步到位,这样他无法对自己问罪,且他时间拖的久了,反而无法向教中交代,这样对自己极为有利,贪墨来的钱财自己收一半,另外一半上缴,贪墨的那一半可以供自己暗中活动,让常见清吃不了兜着走,而最重要的是,他有了理由留在这里,这样他就还有机会见到欧阳汐。 “我每年可以给你一千两百贯,不过那库房里的九百贯你得给我留下一半,民信局马上要在全国各地开设分局,没有这笔钱,平江府的分局便要泡汤,这个直接影响到你每年的收益,若是收益好了,我可以考虑给再你多加些!” 赵子凡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命暂时是保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你很聪明,但我讨厌狡猾的人,口说无凭,我们须得立个字据!”王志伦没有想到这小子竟还敢与自己谈条件,还好这个条件对自己十分有利,他的刀终于松开。 “你干的是不能见光的事,难道还想要给我留下证据么?若是我今日食言,以后少给你一文钱,你的刀还是会架在我的脖子上,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的刀?”赵子凡哈哈大笑,这个王志伦的想法的确让人好笑,竟还有强盗在抢劫前,还要与被抢者签订契约的。 “还有一件事,你须得答应我!” “不用说我也知道,你说的是欧阳汐,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去找她!”赵子凡暗暗庆幸,若不是自己与欧阳汐闹僵,两人就会时常见面,身边暗处总有个定时炸弹安着,他担心会累计欧阳汐的生命。 自始至终,赵子凡一直用欧阳汐引导着王志伦的思路,但这次他却猜了个相反。 “不,以后你要时常去找她,这些日子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王志伦寒冰一般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随即这笑便又化为凌厉的杀气,他既不想让赵子凡继续接触欧阳汐,却又不得不靠赵子凡才能见到欧阳汐,解心中的相思之情,这是一种难以调和也无法调和的矛盾,让王志伦无比煎熬折磨。赵子凡不由头大,这个困局连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去解。 “如果你妄图告发我,你会死的很惨,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王志伦的刀从脖间移开,放到了赵子凡的腰眼。 站在月光如水的库房内,赵子凡见到了一具躺在地上冰冷的尸体,这人他认得,是那日受人嗾使前来寻事的严格,地上的铜板撒了一地,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来做什么来的。 严格死了?如果没有记错,以前和他在一起的一共有四五个泼皮,他来这里偷窃,那几个泼皮肯定会在附近接应,不然这么重达百斤的木箱他要如何一个人运走? 赵子凡猜不透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王志伦肯定没有考虑到这一条,他一定是将这人当成了独自行动的小贼,才会断然痛下杀手,如今是拿严格的尸首来威胁自己,给自己造成威吓的作用。 王志伦自以为达到了目的,正冷笑着看着赵子凡。 章悖暗中找人不知从东京哪里寻来了这几个泼皮,如今却死了一个,他做得本就是暗事,死了一个,他也无法张扬,若是追究,不是就变相要他章悖承认是自己派这些人对民信局欲行不轨么? 赵子凡隐约意识到,那几个泼皮说不定就把这事都当成了是自己所为,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是来偷窃的,量那几个泼皮也不敢去报官,那样就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何况章悖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 相通了这一点,赵子凡稍稍安下了心,至少暂时官府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只是这冰冷的尸体该如何处理,他淡然一笑望着王志伦。 “嘿嘿,你放心,没人会知道你杀了人,我会帮你把这一切都遮掩的毫无破绽,不过你不要忘了我方才跟你说的话!钱一文不能少,至于欧阳小姐,你看着办!” 王志伦收起袖刀,麻利的从胸口贴身处,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瓶盖,将白色的粉末均匀的撒在严格身上,一阵白烟升起,半刻不到的时间,偌大一具尸体,便化为一滩血水,随后王志伦又加了些什么秘药,那血水,化作一道恶臭的烟尘,渐渐蒸发不见。 赵子凡看得心惊胆战,这么大个人,就这么会功夫,就完全消失了,王志伦的杀人手段果然厉害。 “如果你做不到,你也会向这道白烟一样,消失不见!想想你那小娘子,想想你的爹娘!我没有其他的目的,只是想告诉你,欧阳小姐你必须见,但是你若对她动手动脚,你会比这人死得更惨!” 王志伦阴测测的笑着,赵子凡瘫坐在地,愣愣的看着地上失神,如果是这样的结果,他宁愿没有说服王志伦,就算是被人割破了喉咙丢了性命,赵子凡也不愿意将欧阳汐拖下水,他断定,王志伦因为欧阳汐而对自己生恨,是不会让自己再见她了,却万万没有想到,结果却完全与自己想象的相反。 不知何时,王志伦已如鬼魅般消失不见,暖风吹来,赵子凡背心却是一阵冰冷。 赚钱,娶几个美娇妾,生几个儿女享天伦之乐,过理想中的慢生活是赵子凡为自己设想好的未来,没有太多负担,没有太多压力,而现在这样的生活一夜之间却因为这个黑衣人的到来,犹如一面镜子一样完全被打碎,无法修复,自己注定是无法置身事外了。 赵子凡坐在皎洁的月光下,苦笑着,看来今后在大宋的日子不会好过,从目前看来,这黑衣人就是那日投镖送信,将欧阳汐刺伤的人,不管他有没有参与小关村的屠杀,这人与那惨烈的屠戮,一定有着抹不开的关系。 层层叠叠的迷雾,让赵子凡不知该往何处走,半年前,赵子凡就曾怀疑过那惨案,但是官府最后给出了结论,他便也没有多想,加上搬迁,这事慢慢的也就淡忘了,而如今迷雾散去了一角,露出了乌云密布的天空,这将会是一场暴风雨,赵子凡有预感。 既然不能阻止暴风雨的到来,那么就早作准备,以坦然心态面对狂风暴雨的洗礼,只是现在他有父母,兄弟姐妹,又刚娶了兰儿,他不是一个人,真的能坦然面对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章 左右为难 赵子凡几乎一夜未睡,直到了凌晨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以往这个时候他早该起身晨跑了,就算是新婚第二日,他都没有耽误,铁兰不在家中,李宝菱早早的就跑来,准备伺候着赵子凡洗漱。(..info无弹窗广告) 少奶奶才几日不在,这婚房便乱七八糟,床榻上的鸳鸯锦被团成了一团,绣花枕头丢到了床沿,几只茶杯也散乱的放着。 李宝菱轻轻嘟囔了几声,便偷偷的摸到床边,赵子凡正缩在床上呼呼大睡着,李宝菱轻轻的将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便蹑手蹑脚的溜了出去。 赵子凡睁开双眼,其实他早就醒了,昨夜王志伦来杀他之前,小丫鬟竟溜出来想要到这里和自己一起睡,还好她来的稍稍晚了一些,若是撞上了那人,说不定就和昨夜严格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黑衣人的到来让赵子凡深感不安,他得存在不仅对自己是个巨大的威胁,对周围和自己有关系的人他就如一柄随时就会走火的火枪,所有人的命都捏在他得手中。赵子凡第一个念头是当然是要将这人除去,但是这人关系着当年小关村的秘密,若是没有收到那封信,赵子凡一定不会自寻烦恼,既然知道了,他却再也无法轻易置身事外,那是几十条无辜的人命,他必须靠着王志伦顺藤摸瓜,找出隐藏在迷雾中真正的内幕。 赵子凡仔细回忆着昨夜王志伦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有一件事情他可以基本断定,这人应该不会是小关村惨案的直接参与者。该怎样做才能保得所有人的安全,又能挖出他得老底? 他想杀自己,是因为有欧阳汐这个外因,他没有杀自己,很大程度上却也是由于欧阳汐,但昨夜自己的那番话也影响了他得决定,他也在犹豫,而且他似乎很需要这笔钱,赵子凡觉得他杀自己不可能是简单的夺财,这么一大笔钱,他一定有极大的用处,应该说他不可能是因为穷困而劫财,而应该是受人指使,他得背后肯定有一个势力,这个势力是什么呢?章悖么?不会,章悖虽是个小人,但要他买凶杀人,他还没有这个胆量,或许有一天他真的登上了高位,他会有这个能耐和魄力,但现在的他只是开封府中一个小小文官,整天想着升官发财,他没必要给自己抹黑。.info[] 民信局开门营业了,赵子凡却仍窝在后院卧室愁眉不展,米芾兴冲冲的跑了来,连门都不敲便推开了房门,他知道大嫂这几日不在,所以也没那么多的规矩。 米芾高兴无非就是得了什么名家书画,亦或是春妮偷偷来见他了,现在自己与欧阳汐闹得这么僵,显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又见到春妮,看他那样子,笑的好像中了五百万一样,这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子凡兄,大喜啊!大喜事啊!”米芾也不管赵子凡脸色,哈哈大笑着便一屁股坐在床榻之上。 “什么事这么高兴?”赵子凡见他笑的有些猖狂,心中倒闹不明白什么原因了。 “今日,皇上终于传下圣旨,册封了仲?殿下为太子!”米芾眉飞色舞,那神情与中了五百万果然没有一丝差别。 “太子名顼,原名仲?,英宗长子,生母为高皇后!定下太子,大宋朝朝堂便不易再起纷争,天下大安,他做太子不错啊,可是你也用不着这么高兴!”赵子凡披上外袍道。 “哦,子凡兄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实话告诉你,我母亲乃是当今太子母亲的奶娘,太子出生时,高皇后身体虚弱,我母亲刚生下我大哥,所以太子便是由我娘母乳喂养长大,说得直白一点,我可是与太子一母所养呢,你说以后我是不是就发达了啊,嘿嘿子凡兄,你放心,到了太子登基当上皇上以后,我会在他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 “啊,宋神宗是吃你母亲的奶长大的?”赵子凡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想不到米芾和神宗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仔细回想起来,历史上似乎的确有类似这么记载过,而米芾正是依靠着这层关系,才担任了宋朝曾任校书郎、书画博士、最后依靠自己的能力积升为礼部员外郎。(历史上米芾出生于1051年。1066年时他应该是15岁左右,而据史书记载他得母亲是神宗母亲高皇后的奶娘,我算了一下神宗此时大概是18岁左右,所以为了剧情需要稍作更改)。 “神宗?子凡你在说什么呢?”米芾挠着脑袋道,此时太子尚未登基,当然不会有神宗这个称呼。 “啊哈哈我是说,以后小米兄在朝为官春风得意时,千万不能忘记兄弟我哦!”赵子凡笑眯眯的拍了拍米芾的肩膀,二人志趣相投,小米兄在民信局的日子里,赵子凡也是倾全力将自己对书法的一些心得体会,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他,二人的关系铁的很,如今米芾抱上了太子这棵大树,说不得以后就能跟着鸡犬升天了。 民信局上下依然忙碌着,赵子凡穿戴整齐,向院外走去,路过库房时,他才想起,黑衣人索要的钱,还未取走,他会在什么时候再出现? 门外一名员外郎走了进来,在大堂内兜转了好几圈,米芾热情的上前招呼,那人却是淡淡的道:“将这封信转交给你们赵掌柜!”说完便匆匆离去。 赵子凡有些心神不宁,接到这封没有任何抬头的信时,他立刻揣入怀中,低头走到后院,小心的关上大门,才打开了信件。 不出所料,信正是昨夜的王志伦送来的,信中让赵子凡在子夜后将两箱铜钱运到相国寺桥的码头处,那儿自然有人接应。钱倒是小事一桩,只是王志伦的易容术实在厉害,什么时候来过民信局,赵子凡一点都未感觉到,时刻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监视着,这样的感觉非常不妙,赵子凡本想把这封信烧掉,细细想了一下,又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将书信小心的收好。不管有没有用,这些是自己现在能收集到的有关此人的唯一线索,说不定以后会用到。 因为是在半夜,所以赵子凡特意从将大少的车马行雇了马车,等到夜深人静时,才按照预先约定的赶往相国寺桥,路上偶尔有更夫走过,口中喊着:“天干勿躁,小心火烛!”手中敲着竹头梆子。 白天车流滚滚的相国寺桥,是深入城区的一个重要交通枢纽,这里的码头每日有不计其数的货物进出,船只密布,人流如织,但现在,这里却异常宁静,只有几只货船停靠在船埠旁。 车夫打了个盹,若不是江大少吩咐,他才懒得半夜出门。过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车夫跳下车,拿了一个酒葫芦,喝了几口便窝在桥洞中呼呼大睡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侧的一只货船亮起了一盏烛光,这几只货船的桅杆上都写有旗号,唯独这艘亮着烛光的小货船,没有旗幡,也没有任何其他标志。 果然,半盏茶之后船舱的水青色麻布帘子被撩开,船身轻轻晃动了几下,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从里边走了出来。赵子凡见过王志伦,但是几次见他,这狡猾的家伙都是以不同的面目示人,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实面貌,谁能知道呢。 不过样貌可以改变,人的气质,身高,却是很难加以掩饰的,赵子凡可以感觉的出来,这人就是那黑衣人。别人走路时都是左右手随着脚步有节律的摇摆,只有这人双手要么抱在胸前,要么垂直放在大腿两侧,上半身身就像一个钢铁铸就的圆柱一般,纹丝不动。 他缓缓的走上岸来,到了近处时,将斗笠往下压了一压,低声道:“跟我把箱子一起搬下来,然后你立刻离开!” 箱子装的是铜钱,分量不轻,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搬到了货船上。 “剩下的钱,我希望你能在今年入秋之前给我,一千两百贯,一文都不能少!”王志伦显然也累极了,坐在甲板上呼呼的喘起了粗气。 “只要钱一凑齐,我立刻便会通知你,不会拖欠,只是你来无影去无踪的,我想找你时,又该怎么联络你?”赵子凡望着那一轮明月,淡淡的道。 王志伦轻蔑的看了看这个白衣少年,他知道赵子凡是在试探自己,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赵子凡的命他王志伦若是想要,随时都可以拿去,一个月后左护法会亲自来东京,他亲自来竟指明是要来找这个赵子凡,这也让王志伦暗自庆幸,当日没有冲动行事杀了这小子,既然任务还得继续下去,这少年对自己又没有任何威胁,而且此时他还收了人家这么大得一笔钱,照理他是该把这笔钱全数上缴的,他不想把这事情透漏给赵子凡知道,但现在因为左护法的到来,他不得不事先与赵子凡商量好,免得到时候他贪墨巨资的事情被左护法知道。 “下次若是你要见我,就这个时候来这个地方等着便可,还有一件事,我须得提醒你,欧阳小姐已经很久没来民信局了,你看着办!”王志伦思考着以后该如何与赵子凡通好气,让左护法抓不到把柄,不过他不能轻易将自己的行踪暴露,虽说狡兔三窟,他得藏身之处有好几个,但他还是十分的小心谨慎。 “好!”赵子凡返回路上,叫醒了车夫,便立刻离去。车夫是个聪明人,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得不说,只管喝酒驾车。 钱没有问题,等平江分局开设之后,走上正轨,也就是小半年的功夫,便能和东京这里一样,财源滚滚而来,让赵子凡头疼的是欧阳汐,自己该怎么让她来见自己,又能保证她得安全呢? 难道还要像以前那样,翻墙去请?这显然行不通,先不说欧阳汐正在气头上,坚决不会见自己这个“薄情寡性”之人,就说过两天兰儿估计就要回来了,这不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么?赵子凡痛苦的摇了摇头。 车夫见他心烦,适时的将那破酒葫芦丢了过来。 赵子凡拿起酒葫芦咕咚咕咚的便猛灌了几口,一股浓烈的酒精味袭来,胃里热流翻滚,难受已及,心中却舒爽了许多,酒真的是好东西啊。 举国欢腾,大家都在外面潇洒的时候,俺还在家里码字,求大家推荐,收藏下~轻轻一点而已,不花您一分钱的,但对小弟我却是莫大的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一章 若即若离(1) 尽管最近几天,王志伦没有再出现,但是赵子凡总觉得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黑影潜伏着,这让他感觉浑身的不自在。(..info无弹窗广告)每次走过库房门口时,赵子凡总忍不住要看上几眼,里边除了剩下的两口装满铜钱的木箱,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几天前,这里曾有一具尸体,弄不好什么时候,自己说不定也会和严格一样,撒上一层药粉,从人间蒸发,消失不见。 王志伦的身上唯一的把柄目前就是钱,还有欧阳汐,钱现在他已经到手,可是欧阳汐呢?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万一他用强,拿着刀逼自己告诉他欧阳汐的住处,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不让他见欧阳汐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办法,最好是让他能偶尔见上欧阳汐一面,只要掌握好见面的频率,做到微妙的平衡,可能自己的命反而能活得更久一点,必须要找个机会和欧阳汐见上一面,也好顺便解释一下自己与铁兰的事,然后再想办法继续拖住王志伦,一方面摸清他得来路,一方面稳住这个鬼魅一般的杀手,保证欧阳汐和自己安全。 李宝菱是个细心的小丫头,她发觉,自从少奶奶回去省亲这些日子以来,自家公子似乎有些魂不守舍,那日吴小环上门大闹的时候,她刚巧不在,但事后,她可是将事情都打听的清清楚楚,依着小丫头片子的判断,公子精神不振一定是与欧阳小姐有关,不然少奶奶不会这么巧在这件事之后便离开。 少奶奶呷醋生气,公子又旧情难忘,加上吴小环这么上门一闹,小两口一定是吵架了!李宝菱轻轻叹了口气,心道:为什么吃亏的总是女人呢?李宝菱又摇摇头,坐在门槛上伸出小手来看了看,不对,怎么能这么想呢,公子待自己恩重如山,况且是那欧阳小姐自己喜欢了公子,若是说吃亏,是公子吃亏了才是,别人家的少爷整日偷鸡摸狗的靠着父母的余荫,不挣一文钱,照样是妻妾成群,而公子年少有为,却因为这样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与少奶奶产生了误会,整日愁眉不展的,看着让人既心疼又着急,自己作为他得贴身小丫头,应当多为他考虑才是。 想到这里,李宝菱不由愁了起来,将粉嘟嘟的小手翻来覆去拨弄了半天,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帮了公子,就要伤了少奶奶!公子对我有恩不假,可是少奶奶对自己也不错,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呀!” 李宝菱托着有些肉嘟嘟的嫩腮,瞧着大堂内人来人往,彷徨了许久。 “宝菱,在想些什么哪?”赵子凡笑嘻嘻的坐到了旁边。 “公子,我在想少奶奶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她不会是在和你怄气?”李宝菱狡黠的眨着月牙儿一般的眼眸,调皮可爱,让人心生怜爱之意。 赵子凡尴尬的笑了笑,抬手弹了弹小丫头光洁如玉的额头,道:“你个小机灵鬼,什么都瞒不过你啊,嘿嘿!” 李宝菱咬着小手指,心道:来了,我猜得果然没错,公子果然对欧阳小姐念念不忘,看这样子他是想去找欧阳小姐了,他一定是找自己商量,让自己替他保守秘密来了!帮谁?少奶奶是主母,公子是主人,这真让人左右为难啊! 赵子凡望了望四周,凭他得直觉王志伦一定就在这熙攘的人群之中,赵子凡从贴身处摸出一封早已准备好得书信,道:“宝菱啊,公子要你帮我个忙,你帮我将这封书信送到欧阳小姐府上,替我转交给小姐,事关紧急,你现在就去!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李宝菱咬了咬贝齿,终于下定决心了,当初她被赵子凡带回家时,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要做牛做马,报答公子的,如今这正不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么。 昨晚,赵子凡几乎一夜未眠,既要见到欧阳汐,又要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让王志伦对他无法起杀心,这的确太让人为难了。 这几日赵子凡亲自去找到了在东京谋生的赵青,去平江府开办分局的事情,在濮阳成婚时,他就和赵青大概的提起过,如今这个计划有了小小的变动。 想到要去平江府做大掌柜,赵青非常兴奋,当即便辞了马夫的差事,跟着赵子凡回了吴子巷。而赵子凡却告知他,先在民信局熟悉些时日,等将这里的事物都摸了个七七八八,东京的民信局便教给他掌管了。赵青办事干练,但要他去平江独挡一面,又是从头开始,他心中还真的没什么底,但自家兄弟竟如此相信自己,要将这家店面交给自己打理,也着实让他感动。 有江大少在暗中照应着,想来民信局也出不了什么差错,赵子凡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李宝菱将信送到了,可是欧阳汐那边似乎没有什么动静,赵子凡有些惴惴不安,若是这样她都不愿来见自己,那他真的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赵子凡让李宝菱收拾了屋子,又将一些日常穿戴之物打了几个包裹,他准备亲自去平江府开设分局,在这之间他必须见欧阳汐一面,让王志伦吃下一颗定心丸,最近几日,他已经催促了好几次,赵子凡可是一口答应一定能让欧阳汐出来见自己的。 赵青已经完全适应了民信局的各项事务,而且有米芾在一旁帮忙,做起来更是得心应手,赵子凡闷闷不乐的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米芾早早的便回去了,而李宝菱则忙着准备晚饭,不知是什么原因,铁兰到现在还未回来,却派人捎信过来说还要在家中小住几日,许是还在吃醋。 赵子凡品了口茶,站起身来在大堂内焦急的踱着方步。 李宝菱拿着菜篮子,匆匆忙忙得从门外跑来,道:“公子,公子,那边好像是欧阳小姐!她终于肯来见你了!” 赵子凡笑的有些凄凉,暗暗的道:“终于来了!” “赵公子,我家小姐请你去对面的茶肆!”春妮的面色及其不善,一副官差办事,铁面无私的样子。 赵子凡也不着恼,这样的表情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进了茶肆二雅间,欧阳汐站在靠窗一侧,静静的看着窗外的绿柳发呆。赵子凡顺着她得目光望去,对面的一间贩卖珠宝的店铺里,有几个人影不停走动着,他可以肯定王志伦一定就在其中。 “春妮,你先出去转会,我与赵公子有话要说!” 春妮使劲瞪了赵子凡一眼,便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 今天有事要出门,这一章先发了,究竟赵子凡写了什么让欧阳汐会来见他?明天就会揭晓,大家多收藏,推荐谢谢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二章 淑女的另一面 “汐儿~”赵子凡厚着脸皮道。 春妮的脚步声刚刚消失,欧阳汐便冷若冰霜的转过身来,她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压抑不住心中无比的恨,看见这个可恨的男人,眼中更是泪光闪闪。 欧阳汐咬了咬嘴唇,那红艳艳的饱满唇口,似是要滴出血来,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静了心情,才道:“既然你已娶了妻室,夫妻恩爱,我也不怪你沾花惹草,前些日子已经跟你说明两不相欠,为何,为何你还要来招惹我,汐儿这两个字,以后你还是不要再提了,这不是你该叫的!” 赵子凡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道:“我,我只是想借故来问问你肩口的伤势如何了,这是我特意托江大少从云南带来的金疮药,擦了可以祛瘀消痕,你那里要是留下伤疤,就不好看了!” “我不听你的花言巧语,今天是我欧阳汐最后见你一次,你要搞清楚,我并不是对你眷念些什么,而是来质问你,这信,可是你写的?”欧阳汐自怀中摸出一团皱巴巴的纸来,狠狠的朝赵子凡脑门砸了过去。 欧阳汐最近夜里天天失眠,她不相信这信时赵子凡写的,就算他朝秦暮楚,但至少在她心中,赵子凡还是个知耻知羞,懂得进退的读书人,这样坏肠烂肚的事儿,他应该不可能去做,想归想,但是欧阳汐还是放心不下,只得亲自来向赵子凡求证。 “小生赵子凡,仰慕小姐欧阳汐半年之久,小姐德才双馨,温柔娴淑,丽质天成,实乃不可求之良人也,自元宵诗会一见,小生对小姐更是一见倾心,所以才有了夜入府宅的误会,小生本欲于今年中秋佳节之时,亲自登门向先生提亲,成就我与小姐之百年恩爱良缘,无奈世事变化,家中已早早定下亲事,所谓父母之命不可违,小生确娶了铁家小女铁兰为妻,然小姐与我感情至深,我不可一日不见小姐,小姐亦不可一日不见我,所以小生斗胆求先生将小姐许配与我为侧室,待来日小生功成名就之时,再将小姐扶为平妻,先生千万放心,我必善待小姐,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还请先生念在我两一片情分之上成全一对有缘人!”赵子凡姗姗的念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信其实是对欧阳修得口吻写的,但收信的人却是欧阳汐,赵子凡逼于无奈才想出了这个无耻的招数,欧阳修还蒙在骨里,却把欧阳汐给气得心痛心碎,恨不能将写这信的人抽几个耳刮子才舒服,她欧阳汐再不济也不至于给人做小妾去?赵子凡算准了她受不了这样的侮辱,会来找自己理论。 “谁不可一日不见你了!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不说,还在我爷爷面前诋毁我,把我说得似是嫁不出去,求着来做你赵子凡的小妾,你~你无耻至极!”欧阳汐冲了上来,一把将那信纸又抢了过去,刷刷几下撕了个粉碎。 “汐儿,我只问你,你是否对我动过心?”既然做了就得做的逼真点,反正他赵子凡的形象在他娶了铁兰之后就全毁了,欧阳汐根本不给任何机会让他解释。 欧阳汐伏在窗边呜呜的抽泣,赵子凡恬不知耻的话,让她恨得直跳脚,但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 “这么说来,这信真的是你写的了?”欧阳汐低着头用绣帕抹着眼泪,她的心痛得让她几乎要窒息。 “汐儿,一个名分而已,既然咱们俩是真心的,只要能在一起,那比什么都好,你考虑一下我信中得建议,若是觉得可行,我便向欧阳先生去提亲,你不用担心,三年之内,我一定能博得一个功名,不说榜眼探花,弄个进士及第前十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温柔娴熟的欧阳汐突然化身为彪悍的野蛮女友,捏着小拳,冲了上来,伸开双臂左右开弓,对着赵子凡便是啪啪两记巴掌,赵子凡直直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让她打了个够。 “你~你无耻!”欧阳汐双手抱肩,将黔首伏在胸前,蹲在地上无声哭泣,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迷途了的小野猫。 赵子凡看着丽人如此伤心欲绝,其实他的心中也不好受,赵子凡轻轻扶起她,搀着坐到了靠椅上,欧阳汐素面朝天,脸上几道泪痕,眼中仍有晶莹泪水流下,让人心疼。 欧阳汐发火的样子赵子凡见过几次,但那几次都是小打小闹,笑里带怒,而这次她竟如此彪悍,这也让赵子凡大跌眼镜,看来自己做戏的确有点做过头了,要不然以欧阳汐娴静的性格怎会如此失态,不过赵子凡又发现,欧阳汐发火打人的时候竟也如此娇媚,与平时的美大相径庭,别有一番风味。 也许是欧阳汐没有想到赵子凡竟然会如此直白,男人的心思她也明白一些,谁不喜欢享齐人之福,远的不说,近的就连他最最敬重佩服的爷爷欧阳修,年轻时不也是风流一时,娇妻美妾成群,不然哪会写的出那么香艳的诗句来呢,可是你若是真存了那样的心思,徐徐图之才是正道,哪有这么开门见山,这让人家女儿家的面子往哪里搁呢? 这两巴掌打下来,赵子凡终于放心了,对面店铺里的那道冰冷目光,时刻关注着这里,这两巴掌就像小时候打街机时三条命全用完时,突然从口袋里又挖出了一个铜板,赵子凡的命算是续下去了。 “等我从平江府回来,我会亲自去向欧阳先生请罪,然后再求他将你许配给我!”赵子凡又加了句。欧阳汐的父亲在苏州任知府,家中的事基本都是欧阳修在操持,所以才有了赵子凡这一说。 欧阳修自小清高,又怎会甘心做人小妾,她再也忍受不住,抬头便向门外平跑去。 “我再也不想见你!”欧阳汐伤心到了极点,只留下一句话便不见了踪影。 -------------------------------------------------------------------------------- 相国寺桥,子夜,一个人影在桥边徘徊了半个时辰。 王志伦犹如鬼魅一般,从黑色的树影下闪了出来,他对赵子凡最近的表情很满意。 “我要最近可能要去平江府,那里需要立即开设一个民信分局,这事关你每年的一千两百贯钱!” 的确这么大数额的一笔钱,王志伦也知道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挣到的,他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是前几天看到赵子凡与欧阳汐大吵一架,心中舒服了许多,现在他已经将重心转移到了钱的身上。更为重要的是,还有半月不到的时间,左护法常见清就要亲自莅临东京,说是有重要公事,但王志伦不用猜也知道,他一定是针对自己这次的行动而来,他不想将教中此行的目的全盘向赵子凡托出,那样就代表着他会损失每年一千两百贯的收入,因为左护法前几日捎信来,让他尽量想办法将赵子凡吸收进会,赵子凡只要不在,他仍能按照自己的办法继续下去,但若是真的如左护法所言,赵子凡答应入会,那么不仅他的钱一分都拿不到,而且对于一个违反命令擅自敲诈教众的杀手,教中可是有着极为严格的惩罚。 赵子凡提出要去平江府的想法,正中他的下怀,等到左护法离开,这事暂且就这么遮掩了过去,至于以后么,再见机行事,实在不行还可以将赵子凡杀了,这样钱拿到了,到时候凭着这些钱,说不定自己已经在教中更上了一层,何乐而不为。 但是为什么左护法这样极有分量的人物,会亲自前来招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赵子凡,倒是让王志伦百思不得其解。 “好,你为人还算老实,不过你不能去的太久!”赵子凡说这番话只是出于试探的目的,能去最好,这样可以暂时避开王志伦的视线,在暗中谋划调查此事,摸清此人的来路,也能保证自己生命的安全,本来以为至少还要讨价还价一番,却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你与欧阳小姐说了些什么,她竟对你大动肝火?”王志伦难得的微笑着,赵子凡却听得阵阵心凉,原来自己所料真的没错,这个王志伦果然时刻监视着自己,下午那几个在对面珠宝玉器店的人里边,其中一个果然就是他所乔装打扮的。 王志伦的话让既能敲打赵子凡,警告他时刻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下,又适时的告诉他对于欧阳汐的处理非常好,让他不会想到自己轻易的答应他离去,是因为左护法常见清的到来,而是错误的认为是因为欧阳汐的原因,让王志伦放松了警惕。 “也许是他看不上我~”赵子凡淡淡的道,显得有些忧伤。 “你若是要去平江府,最好就在这几天动身,不要拖得太久!”王志伦怕常见清提早到达东京,到时候弄个措手不及,事情穿帮了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赵子凡有些诧异,按理说他不应该这么放心让自己脱离他得视线才对,王志伦的话让赵子凡疑惑不已,他隐隐的意识到,他一定是迫不得已,才让自己离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六十三章 若即若离(2) 天气渐渐变得有些燥热,初夏的晌午,若是没有什么事情,东京的百姓更愿意小睡片刻,或者寻个茶肆这样的好去处,坐上半天与狐朋狗友们谈天说地,聊聊这大宋朝的新鲜事。(..info)常见清依稀记得二十多年前,他曾从自己的老家山东临沂逃荒到东京,在逃荒的路上他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改变他命运的一个人。 东京比二十年前更为繁华,这里的百姓丰衣足食,有些州县夜不闭户,更神奇的是还经常能在御街上看到长着弯弯翘起的大胡子异人,那是波斯人,他们头上围着向宝塔一样的白巾,说着咦哩哇啦,让人无法理解的蛮语。常见清重重的哼了一声,不远处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甚为妖艳的波斯女人正站在御街的中央,手中抓着几条上好的绸缎,不停比划着什么,那卖绸缎的伙计,两眼色迷迷的看着波斯女人雪白的胸口,怕是弄不好就要将这绸缎半卖半送了。 “哼,堂堂大宋皇朝,竟容许蛮夷入内,这天国王朝的上品绸缎也是他们能够享用的么,大宋的百姓兀自穿着粗布麻衣,恩公说得果然没错,大宋治国内紧外宽,受苦的永远都是这些穷苦百姓!”常见清翻身下马,牵着马匹缓缓走向桥边。 桥墩下,野草丛生,一个十多岁的男孩蜷缩在草丛中,每天经过这座小桥的人不计其数,但常见清却是唯一一个停下来看一眼的人,不仅看一眼,他还从马背的褡裢中拿出了百文铜钱,交到了小乞丐的手中。(..info)小乞丐嘴唇已经干裂,他瞪大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常见清一身青袍,梳着一个书生髻,多年的奔波让他显得有些苍老,他才四十多岁,却已经须发皆白,但他的笑容和煦而亲切,让小乞丐觉得如沐春风。 小乞丐看得出来,眼前的男子虽然穿着简单朴素,但走起路来四平八稳,眼神坚毅,无形中有一股人上人的威势。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平时能够攀上的人物。 “多谢先生!”小乞丐将身上的破烂毯子收起来,小心的放在一边,这条毯子虽然破,但却是她最重要的物品,陪伴着小乞丐度过了无数个寒冬。 常见清不知救济过多少这样的少年,他只是淡淡的一笑,便要转身离去,但少年方才收毯子的每一个动作,都落在了他得眼中,这一刻,常见清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候他不也是流落在江淮,富庶的鱼米之乡也遭受了天灾,洪水泛滥,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到处流浪乞食为生,那时候的他也是裹着这样一条满是洞眼的破坛毯子,缩在一个角落里眼巴巴着等待有好心人来救济。 常见清仔细看了看这个少年,他生的浓眉大眼,长期的饥饿让他看上去有些消瘦,但他的那双眼睛仍是炯炯有神,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太像二十年前的自己了。 “你~叫什么名字?”常见清弯下腰,将地上的毯子拾起,若有所思的默默看着。 “先生,我叫小土,先生,这钱您给的多了,我只需要一半就能吃上半个月了,剩下的钱都还给您!”小土恭敬的道。 若欲取之,必先予之,好聪明的少年,小土?哈哈哈真的和自己太像了,以前自己不也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吗?常见清心道。 “哈哈哈!孩子,过了这半个月,还有下个半月,钱你收着!”常见清抚了扶小土的头道。 小土忙跪下连磕了几个头。 “嗳,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可随便给人下跪!”常见清伸手将小土托起。 这一幕与二十年前何其相似,这句话是当年恩公对自己说的,常见清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微笑着的汉子,而跪在地上的少年不就是二十年前的自己么。 不知不觉,泪光湿润了常见清的双眼,二十年过去了,恩公已然先逝,他胸怀天下,穷极一生之力,却终究未能实现心中的远大抱负,而今他常见清还在继续为恩公当年的理想而奋斗,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早已弄不清楚,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持,到底是为报答恩公,还是为了实现恩公的理想,不过这已经不要紧了,因为常见清已经找到了下一个自己,若是不行,还有下一个常见清。 几乎在同一时刻,赵子凡坐上了前往平江府的马车,随他一同前往的只有李宝菱一个,尽管铁兰舍不得让相公一人独自前往,但是东京民信局这里人手不够,而且赵青留在那儿,再加上江大少的照应,也让赵子凡十分放心,在他极力劝说下,铁兰才肯留了下来。 当赵子凡的马车缓缓驶出吴子巷口的时候,对面的茶肆二,欧阳汐早已泪流满面。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而是纵然轨迹交汇却在转瞬间便无处寻觅,你终究还是走了么?!”欧阳汐望着那远去的马车,喃喃的道。 对于在全国各地设立民信局,欧阳修是十分赞成的,前几日赵子凡还亲自登门拜访,将自己的想法全盘告知了欧阳修,欧阳修当即修书一封给自己在平江当人苏州知府的儿子欧阳栗,让他为赵子凡行些方便,赵子凡倒不是去求老人家帮忙的,而是觉得与欧阳修志趣相投,临走前去告别一下,顺便看看能否十分凑巧的在欧阳府中,非常偶然的遇上欧阳汐,结果让他很失望,他在欧阳修府上磨磨蹭蹭喝了半天茶,别说是欧阳汐了,就连春妮的影儿都没看到。 最近孙女和赵子凡的事,欧阳修是一无所知,就连赵子凡已经成婚他也不知道。 其实赵子凡一进入欧阳府,春妮便气鼓鼓的向自家小姐告状去了,她还以为这个恬不知耻的赵公子竟然还敢大刺刺的上门来寻小姐,却没想到这家伙原是来找欧阳老爷的。 赵子凡没有看到春妮,可是春妮却将赵子凡与老爷的对话全都听了去,又禀告了欧阳汐,所以欧阳汐才会知道赵子凡前往平江府的日期,这天她一大早便来到茶肆,就连里边的小二都奇怪一个大姑娘家家的,怎么会有这么好兴致,大清早的坐在茶肆里不声不响的等了半天。 半天时间欧阳汐默默的看着对面的民信局里人来人往,赵子凡招呼着众人将行李搬上马车,她很想跑下去问问,他到底去平江府做什么,会去多久,可是这一切似乎都与她没有关系了,何况铁兰也在。 马车消失不见,欧阳汐如释重负,却又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那天在这里听赵子凡亲口承认那封信是他写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恨极了他,而现在恨意依旧在,可是心中那份不知何日才能再见的愁绪,却引得自己心碎欲绝,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她希望自己能平静的看着他离去,可是现在……. 慢慢就快进入正题,希望大家支持小弟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一章 我不是汉女(1)求收藏推荐 常见清来的不巧,尽管他已经提前了十多天达到东京,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要找的人民信局掌柜赵子凡已经离开了这里。.info[] 王志伦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在教中说话极有分量的左护法常见清怎么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感兴趣,赵子凡有些财富不错,但那些财富说多也不算多,况且他仍处于起步阶段,名声响亮,但却仅仅限于东京城内,而常见清常年在江淮地区活动,这个赵子凡是怎么进入他的视线的? 其实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常见清也是其中一个,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的确想要这个赵子凡的命,以了结当年小关村遗留下来的唯一后患,但是随后的调查却发现,这个赵子凡有些能耐,不仅从一个穷困潦倒的书生摇身一变成为民信局的掌柜,更让他们吃惊的是民信局业务在东京的普及程度,而且从王志伦的情报来看,他还有将民信局开设到大宋每一个州府的打算,这不他已经上路前往平江府筹备分局事宜。 东京对于常见清和他幕后的组织来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这里不仅是大宋朝的都城,也是整个大宋的经济军事命脉所在,这里商贾云集,繁华而美丽,更重要的是大宋朝的每一个重大决策都是从这个地方传达出去,发往五湖四海,而常见清的恩公生前,最向往的便是这座繁华如烟的东京城,在这里建立一个据点,对于整个组织的发展无疑有着巨大的帮助,正是出于这个考虑,在王志伦将民信局的情况向常见清汇报过后,常见清才毅然决定,改杀为招安,极力将赵子凡拉拢进组织。 但对于赵子凡是当年小关村幸存者的身份,教中所有的头头脑脑都十分忌惮,在众人举棋不定时,常见清毅然决定让王志伦去送一封信给赵子凡,信中说到了小关村的事情,但却只有寥寥数字,常见清的目的是要将这件事往官府身上引,最后来个栽赃嫁祸,无论官府还是马贼,都不要紧,常见清要的只是一个替罪羔羊。到时候只要常见清楚面,将那封信一解释,将祸水往别人身上一推,水落石出之时,赵子凡自然会感激他的帮助,到那时,他便好言好语相劝,拉他入会,常见清可以预想到有了民信局这个助力,再加上教会暗中的筹划资助,他可以在大宋打造一个四通八达的情报组织,这么美好的未来,让常见清甘冒大险,就算是赵子凡不愿入会,或者识破了他得计谋,那也不要紧,因为他和王志伦的想法一样,若是不能为他所用,那么还可以一杀了之,所以王志伦才会收到含糊其辞的指令,而常见清为了慎重起见,则亲自前来东京。 只是常见清万万没有想到,王志伦不仅与他不和,还有着私心,所以一来一去,他必定是和赵子凡走了个岔,没有碰面。 尽管如此,常见清仍感到十分欣慰,因为他没有想到赵子凡的动作如此之快,已经要去平江开设分局,而且据王志伦禀报只需个把月的时间就能办妥,这也证明了他得眼光没错,这个赵子凡的确是个可用之才。 相国寺桥的一艘货船里,常见清端坐在船舱之中,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瘦巴巴的小男孩小土,小土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而现在他已经改过名字不叫小土了,常见清为他取名为王继志,将他带在身旁,亲自培养,在常见清的眼里,他就是下一个自己,王是他恩公的姓,而继志则是继承遗志的意思,常见清一生未娶,孤身一人,自然没有儿女,对于王继志,他给予了厚望,也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一般看待,王继志虽然只是一个小乞丐,没有读过书,但他聪明伶俐,尤胜当年的自己,常见清准备回到江淮之后,安顿下来就找个私塾,找最好的教书先生来教导他。 在听取了王志伦的报告之后,常见清对他得表现微微有些不满,他本来是想亲自与赵子凡见面的,如今他却没有按照自己的命令将他留下,而是擅自让他去了平江,尽管赵子凡去平江并不影响他的计划,可对于手下这名干将他仍感到头疼,但有时却又不得不此人来为自己办事,毕竟王志伦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半个时辰的交谈中,王志伦闭口不谈欧阳汐半字,只是将赵子凡的情况详细说了一说,常见清若有所思的听着,不时点点头,照王志伦的描述,这个赵子凡并无什么靠山,家中只有父母和一个刚成婚的妻子,构成简单,常见清不禁有些担心,赵子凡生活富足,他会愿意加入这个组织么?看来有必要使一些必要的手段笼络一下了,常见清微微一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常见清并没用与王志伦多说什么,不久便离开了货船,带着王继志前往位于东京西市旁的一家客栈住下,这里是常见清在东京的联络点,十多年没用踏足东京,这里的布置摆设却依然如故,只是店小二已经换成了年轻的伙计,常见清与这名年轻的店小二对了暗号,那小二在这里潜伏也有五六年,他几乎都快忘记暗号的内容了,亏得他反应灵敏,便立刻带着这个神秘的男子去见掌柜,掌柜的似乎也没想到能够再次见到常见清,二人显得有些激动,随即掌柜的便带着常见清二人进了一间尘封已久的卧室,这里是专门为常见清准备的地方,尽管十年来还是第一次用到,但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这里的主人显然对这个房间极为用心。 掌柜的姓许,今年四十有余,身材微微有些发福,与常见清年纪相仿,往日的两个翩翩少年此时头发都已经有些发白,相比起来,许掌柜的保养的更好些,至少他不用整日奔波,而常见清却是苍老了许多。 两人几乎一夜未眠,常见清亲自写了一封书信,天刚刚亮,东京城门刚开,便差许掌柜叫人快马送往位于徐州铜山县的秘密据点,那里是前往平江府的必经之路。 位于东京的这个据点荒废了多年,终于因为常见清的到来而重新开始运作起来。 话说赵子凡从东京出发赶了一天的路,经过开封县,又穿越了兰考县,在日落之时,刚巧达到了虞城县,眼看天色不早,便只能打尖住店。 虞城乃是位于商丘右侧的一个县城,虽然比不得开封县城繁华热闹,但比起濮阳来倒是好了许多。李宝菱歪着小脑袋,斜着身子躺在马车中,不知不觉已经整个人依偎在赵子凡的怀中,没有办法,谁让公子的怀里躺着比马车四壁更加舒坦呢。 赵子凡将李宝菱叫醒,缓步走入客栈,客栈的门楣之上的牌匾已经看不清字迹,看的出来经历了风吹雨打,已有些年月了,客栈的掌柜似乎并不介意这一点,因为来这里的客人都是基本南来北往的商贩居多,大多数商人以利为重,他们不在乎什么风雅,什么情趣,一家没有名字价钱公道的客栈,比一个贵而不实的华丽落脚点更能让他们接受,何况这里还专门为这些商贩准备了堆砌货物的库房,尽管地方不大,可寄放的货物也有一定限制,但却极大的方便了这些小商贩们,这不客栈之中人头攒动,前来投宿的人确实不少。 赵子凡来的还算凑巧,刚好还有几间空余的客房,他与李宝菱一间,而车夫老元则住在他们隔壁,后面的人却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今日前来投宿的人比往日还要多,他们只能去县城其他地方再找落脚之地,但此时夜幕降临,谁都想早点休息,没有住到店的人纷纷叫苦。熟悉虞城县的人都知道,县城东还有一家客栈,那里的价格可几乎是这儿的一倍,众人吵吵嚷嚷着,客栈的底摆放了许多桌椅,白天可充作饭馆,为住店的人们提供各种酒食,有几个囊中羞涩的男子,甚至已经与掌柜的商量一下,准备今晚就在这厅堂之中打个地铺,将就一晚,反正现在已经入夏,晚上不用盖被子都不会着凉。 掌柜的很为难,在众人一再请求下,才答应让他们这些外乡人留宿在外面,收取一半的住宿费用,而且必须等到用餐的客人都离去之后。 片刻,这并不十分宽敞的厅堂也以桌为单位,被客商们一一瓜分了,每个人都交了定金,圈定了自己的地摊位置。 赵子凡回到房中,稍事休息过后,便叫上李宝菱和隔壁的车夫老元下了来,三人点了几个时令小菜,温了一壶小酒,悠闲的吃了起来。 “掌柜的,这里是我先定下的,你怎么可以翻脸不认账,将这地方让给他人?” 说话的是一个与赵子凡年纪相仿的书生,书生趴在厅堂柜台之上,掌柜的十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小二将这个书生赶出去,书生气得满脸通红,跃起身子,将双手牢牢的抓在一张木台之上,死也不肯离去。 “你没看见这里人都满了吗,哪还有你的地方!”掌柜的也动了怒气。 “这里是满了没错,可是刚才你不是答应将这里给我住的?怎么转眼了变卦了!”书生看了看一旁的那个商贩,那人正得意的向他微笑。 “你这犟书生,我是这里的常客,你说掌柜能不优先将这地方给我住么?”那商贩道。 “总有个先来后到,难道就因为你是这里的常客,便要将我等赶出门去么?”书生仍不愿松手,那上前拉扯的小二也不好意思再动手。 “谁将你赶出门去了啊?我这里有的是几间空的上房,只要你出的起这个价钱,你便住下好了!谁都阻拦不了你!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却与我等粗人斤斤计较,烦也不烦呐?”掌柜的见这书生死赖着不走,便故意讥讽这书生。 “你~你!”书生几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谁说咱们出不起了?”赵子凡正要上千劝说,却见一名身穿红衣,披着红色斗篷的女子大步走上前去,丢下满满当当一窜铜板。 女子手拿马鞭,身材高挑,双腿结实修长,皮肤有些黝黑,转过身来,果然,她的脸庞轮廓比一般中原汉女要深的许多,线条分明,双眸如水,最有特色的当属她那两条浓黑的眉毛,长在她那深邃的脸上,看去竟不有输男子的气势,而她得鼻子高高翘起,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挑起一道半弯的倒钩,配着她丰厚饱满的嘴唇,显得妖媚而艳丽。 “姑娘,你~你需要定几间上房?”掌柜的笑的绽开了花。 “喏,我一间,还有这个书生一间!”女子将马鞭一抖道。 掌柜的正要答应,那小二却立刻跑了上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抱歉,姑娘,这上房~只有一间了,请问姑娘,是您住还是让这位公子住?” “你不是说有得是上房么,这么才一转眼?就只有一间了?你们中原人,哼,真的和我父亲说的一样,说话不算话,狡诈的很!” ----------------- 第一章完全再做铺垫,看着不给力,第二章就逐渐进入主题了,新书不容易,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收藏推荐都不要钱的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章 我不是汉女(2)求推荐收藏 红衣女子一句话得罪了在场的所有汉人,周围的商贩骂骂咧咧却又不敢上前与这女子理论,只能站在远处对她指指点点,只因为红衣女子手中那根马鞭发出了噼啪的阵阵清脆响声。 只有那书生,对红衣女子连连作揖,感谢她的仗义相助,不过周围几个汉族男子狠狠的目光,却让书生也忌惮十分。 “谢谢姑娘好意,这上房还是留着给姑娘住比较好!”书生说的客气,但显然对于红衣女子的话也十分不满,不愿接受她的好处,毕竟他也是汉人,此时若是接受了她的好意,那就是和在场所有的汉人站在了对立面,红衣女子仗义为他说话不假,可是作为天朝大宋子民,每个人都有着一种高人一等的良好感觉,他不容许一个蛮夷女子辱没汉家。 “嘿,你这书生怎地如此不识好人心?掌柜的,那便将我原先定的那间房退了,换成那间上房,你不愿意住,那就我自己住好了!”红衣女子一路行来,与书生打过几个照面,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她性格爽朗,见书生被众人欺负,便不由自主的站了出来,却没想到这书生根本不领自己的情。 “好好,姑娘稍等,我立刻照办!”掌柜的道。 这下便凭空多了一间普通客房,有些没有定到房间的客商们一拥而上,争着抢夺这间价格实惠的客房,那书生站在最靠前,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掌柜的,这个客房我定了!”书生摸着褡裢,起初微笑着的脸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我的钱呢?我的钱去了哪里?” 书生急的团团转,不知何时他袋中的钱已经不翼而飞,那些蜂拥而上的客商哪管的了这许多,一把便推开了书生,争着跑了上去。 红衣女子拎着小布包裹,不紧不慢的随着店小二进了上房,随后厅堂中又有几名客商惊叫起来,他们互相看了看,几人的袋中都是空空如也。 旅途之中偷盗之事屡有发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几人吵吵嚷嚷闹腾了一会,却实在想不出是在何时丢失,又是怎样丢失的,最后只得作罢,还好他们都不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出门在外多年,他们一般都有两手准备,另有一个贴身的包裹,那里藏着他们的备用钱,而丢失的只是一些散钱而已。 书生颓然的坐倒在地,别人都有准备,可他却没有,他是头次出门的小年轻,又怎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与他同来的伙伴早就去了妓馆逍遥快活,现在他孤身一人在此,又该怎么办? “兄台,若是不嫌弃,我有一个暂时安身之处,可借兄台暂度一晚!”赵子凡看这书生可怜,早就想出手相助。 书生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赵子凡,随即便站起身来,恭敬的鞠了一躬道:“落魄之人,又何来嫌弃一说,小生蔡京字元长多谢兄台仗义相助,他日必定涌泉相报!” 蔡京?赵子凡望着眼前这个身材高瘦,浓眉大眼的青年,难道他就是那个历史上权倾一时,曾为王安石变法得力干将,贬大于褒的奸相蔡京?这怎么看也就是一个文艺小青年啊,赵子凡实在无法将他与历史上的那个奸相联系到一起,难道是同名同姓? “哦,听兄台的口音可是闽南福州人士?”赵子凡道。 “兄台猜的没错,我正是福建仙游县人,今年与几位同乡结伴进京,为的是明年春闱赶考,希望能博取个功名,光宗耀祖,报效为国!” 福建仙游人,历史上的蔡京的确是出生在这个地方。 “你可是有个堂弟叫做蔡襄的?他的书法写的极好,我仰慕已久!”慎重起见,赵子凡再次用他的家人来确认他的身份。 “啊,兄台竟认识我堂弟蔡襄,正乃是缘分啊,还未请教兄台大名?”蔡京欣喜的道。 “元长误会了,我与你堂弟并未见过面,只是仰慕他的书法罢了,我姓赵名子凡字行之!” 这么看来这人的确货真价实是《宋史--奸臣传》中记载的蔡京了。 车夫老元对这书生似是不怎么看的惯,只是碍于赵子凡乃是东家最要好的朋友,才勉强答应将马车暂借给蔡京将就一晚。 望着蔡京俯首帖耳的样子,赵子凡不由唏嘘不与,谁能想到这个尚显青涩质朴的人就是日后那个气焰滔天权倾朝野的大奸臣呢? 从与蔡京的攀谈中赵子凡得知,他是进京准备科举考试去的,历史上蔡京是神宗熙宁三年(1070年)进士,而现在是1066年,也就是说蔡京进京赶考暂时的结局恐怕是要名落孙山了,而且可能失败了不止一次。从现在蔡京的言谈举止来看,他仍是个要求上进的热血青年,有着远大的抱负理想,希望报效朝廷,但是以后呢,他会不会真的成为那个人人谈而变色的人物?这谁也无法预知,赵子凡若有所思的看着蔡京的背影,自从来到大宋朝,他就融入了这段文明璀璨的历史,蔡京这个人物曾在历史上抹下了浓重的一笔,今天偶然相遇,难保以后不会在东京再见,到时候自己能不能稍稍在背后推上一把,如果能够改变蔡京,就等于导演了一段新的历史。 鉴于几名客商失窃的事件,赵子凡也格外小心起来,他带的钱有三四百贯之多,用于去平江府开设分局,这么多钱容易引人注意,但正是由于目标太大一般的盗贼反而不容易下手,这里与东京不算太远,还不至于出现拦路抢劫的马匪强盗,赵子凡担心的是出了开封地境,进了彭城徐州时,那里位于四府交界处,为北胡锁钥,南国门户,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可没有京城这一带那么太平。 入夜后,赵子凡仍无法入睡,这次前往平江府,一方面固然是去开设分局,但更重要的原因却是逃避王志伦的监视,与他虚与委蛇,思量对策,但是他也知道逃避终究不是解决之道,自己迟早还是要回东京的,时间一久,王志伦必然会将赵子凡周围的人调查的一清二楚,他赵子凡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在大宋朝有父母有妻子或许不久后就会生儿育女,逃的了一个又怎么逃得了一家? 王志伦也不是一个人,尽管他是一个孤儿,但他身后却有一个组织,赵子凡相信去平江的路上肯定也会有他们的耳目。 李宝菱躺在身侧,弓着小身子呼呼睡的正香,赵子凡却千头万绪,辗转反侧不得入眠。赵子凡翻了个身,望着透过纸糊的窗户铺撒而进的皎洁月色发起了呆,月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从窗前经过,赵子凡还以为是窗外的树影闪动所致,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移动着的人影。 虽然有些变形,但那人影倒射在窗上,上身高高隆起,身材火辣至极,一看就知道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接着那人影抬了抬手,一条马鞭晃动了一下。 是那个红衣女子?赵子凡对这女子印象颇为深刻,她的身材比一般中原女子火辣许多,非常容易让人辨识。 深夜一个女子独自出行本就引人怀疑,更加让赵子凡吃惊的是,她身上似是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人影向道下走去,赵子凡本就怀疑这女子与方才客商失窃的事情有关,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就更加让他确定了这一点。 女子拐了个弯饶向了后门,那里是伙计们休息的厢房和对放杂物的库房,后边是一堵两人高不到的围墙,围墙的外面就是马厩了。 红衣女子将马鞭扎在腰间,束了束衣袖,伸手用力一纵,便攀上了高高的石砌院墙,跳跃间身上的布囊中发出叮当的金属声,果然是藏着偷来的钱币,赵子凡猫在厢房侧边,注视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 “站住!”赵子凡低低喝了一声,红衣女子身子正骑在院墙之上,左脚一边,右脚一边分别位于院墙内外两侧,赵子凡选的时机极为凑巧,她这不上不下的,着实没办法立刻脱逃而去。 红衣女子狠狠瞪了一眼赵子凡,如果目光能够杀人,此时赵子凡早已死了几十好百次,她横下心来,别过头去,就要跳下。 “你若再敢动一动,我就大声呼喊了!要是被发现这偷窃的人是你,我想那些家伙一定不会因为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就怜惜你,说不定你的脸上还会留下一些疤痕,那就可惜了!” 红衣女子显然十分忌惮赵子凡,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是一张带有异域风情的娇媚脸庞,在她的家乡,她可是被誉为塞上明珠呢,这美丽的容颜是她最为骄傲自得的资本,她焉能不珍惜。 月光下赵子凡看着这个岔开了双腿,姿势极为不雅的坐在院墙之上尴尬不已的异域美人,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 “下流!”红衣女子将背后的布囊抬了一抬,双手下意识的掩住身子,低低的骂了一句。 ------------------------------ 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写好的一章马上传上来!请弟兄们收藏下推荐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三章我不是汉女(3) 中原的男人果然个个奸猾无比,他的目光一看就不怀好意,在月色照耀下就像草原上出没的狼一样闪着光芒,他到底想做些什么?难道他想以此要挟我….. 红衣女子似乎忘记自己身处在半空之中,抚着香腮陷入了沉思,红衣女子从小生活在草原之上,与羊群为伍,性情豪爽泼辣,喜怒均形于色,从她的脸上几乎一眼就能窥见她的内心。 “你坐在上面,就不怕摔下来吗?”赵子凡指指地上,示意她下墙来。 红衣女子将布囊抱入怀中,紧紧的搂住,使劲的摇了摇头。 “那你打算就坐在半空和我说话吗?”赵子凡微笑着道。 女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又道:“是的,说完话,我就马上走!” “哈哈哈,天下还有如此嚣张的窃贼,偷了人的东西被人发现了,说几句话就想开溜?”赵子凡被这个红衣女子给逗乐了,她虽然体态丰饶,犹如一颗娇艳欲滴的石榴一般,可是这么大一个美女,竟是如此的不通人情世故,也让赵子凡大感意外。 “你怎么知道是我偷的!”红衣女子眨着蓝宝石一般的大眼,不解的问道。 赵子凡几乎要笑的绝倒,只是怕惊动了客栈中的人,只得捧着肚子蹲下,努力控制自己的笑意。他只是猜测而已,但并未证实,红衣女子这么一说无疑是不打自招,她看着赵子凡捧腹的样子,这才醒悟过来。 “你是瞎猜的!”红衣女子恨恨的道。 赵子凡好不容易直起身来,若真的承认是瞎猜的,恐怕这么火辣的女子立时会发作,便道:“在客栈外我见过你,那时候你身上并无行李,后来进了门却发现你身上多了一个包裹,里边还隐隐有金属碰撞之声,我可不是瞎猜的哦!” “你想怎么样?”红衣女子得理不饶人的道。 “我想怎么样?大小姐?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你一个异域女子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半夜三更不睡觉,扛着一袋子铜钱爬上墙头,你又想怎么样呢?” 红玉女子浑然未觉,赵子凡是在讥讽她的不雅姿势,她脸色一沉,思量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说辞来说服眼前的男子让她离去,月光下俏脸微微一笑,婉若牡丹悄然绽放一般。 红衣女子蹙了蹙秀眉,脸上露出凄凄切切的表情,乌黑细密的睫毛加上那灵动的大眼,让人无法不怦然心动,即便明知道她是在装腔作势,赵子凡仍忍不住仔细看了她几眼,这个史上最美艳最滑稽的女贼。 如果说欧阳汐是清新的芍药,那么她便是一朵醇香美艳的红牡丹。 “公子,我~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半年前,我父亲贪图富贵,将我许配给了一位大牧场主之子,那男子长相丑陋,我本已十二万分的不情愿,不过为了一家子能过上好日子,我也便忍下了,谁知更糟糕的还在后头,那牧场主之子一日出门狩猎时不慎摔下马去,被身后疾驰而来的马匹一脚活活踩死,所嫁之人已死,原本这婚约也就到此为止了,可是那牧场主见我年轻貌美,竟然拒不收下退还的礼金,说子死以父代之,非要强娶我过门,嫁给他那儿子我已是委曲求全,要我嫁给一个几乎可以当我爷爷的老男人,那还不如把我杀了好,于是,我便偷偷孤身一人跑了出来,四处流浪到了这里……” 红衣女子偷偷的瞟了一眼眼前的男子,想要从眼角挤出几滴泪水来,却无论如何做不到,只得用外侧的手使劲掐了一把腿肉,顿时海棠沐春雨,泪花儿坠落,让人心生怜意。 红衣女子几乎是用尽了自己一切可能想到做到的手段,演出了这段苦情的独角戏,她自以为说的动情,加上自己娇媚的姿容,相信很少有男人能够抵挡的住。赵子凡似笑非笑的的样子落在她的眼中,便成了色迷迷外加别有用心的神色了。可笑的是,这些刻意而为的举动,实际上在面对赵子凡这种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过的人来说,实在太容易被看穿。 “然后呢?” “然后?”红衣女子幽怨的瞧着赵子凡,又道:“然后我这么可怜,你难道不应该放我走么?” “姑娘,我相信你说的全部都是真的,可是这并不能成为你行窃偷盗的理由啊?我看你还是马上下来,将这些钱归还给失主比较好!” 赵子凡被她跳跃式的逻辑弄的哭笑不得。 “没了这些钱,我怎么活下去,怎么回我的故乡?”红衣女子可怜兮兮的道。 院墙之上的石块硬邦邦冷冰冰,红衣女子已觉得坐的生疼,看眼下的情形,这男子是不会就这么轻易让自己走脱了。 红衣女子努了努嘴唇,极不情愿的道:“你答应我不将事情张扬出去我就下来!”赵子凡点了点头,她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纵身一跃便轻轻落在院内,只发出弱不可闻的一声闷响,赵子凡有些惊诧的看着这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她的身手竟如此了得。 红衣女子踢了踢腿将布袋放下,她本来是想翻墙去马厩再弄几匹好马然后开溜的,赵子凡的出现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明天我便会将这些钱归还给客商,你答应我不能张扬的,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了这事,我一定找你算账!” “哦,那你打算怎么把这些钱归还给失主呢,难道你还记得从每个人身上盗得的铜钱数目么?”赵子凡刚才说要她归还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她却还当真了,可见这个女子做的事见不得人,可她的心思却是真的单纯。 “我将这些钱均分,今夜便偷偷放进他们的门房不就可以了么?”红衣女子不假思索,她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赵子凡被她的回答逗的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才好。 “好,若是你能这么做就再好不过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样吧,你回家的盘缠就由我来资助,这包裹的钱最多十贯,我给你二十贯作为补偿,怎么样?” 红衣女子似是不敢相信赵子凡所说,二十贯钱他能这么慷慨?不过随即她便想到了白天那辆大马车上搬进客栈的那口大木箱子,那里边装的可都是钱啊,他的确有这个能力! 红衣女子学着中原女子的样子福了一福,感激的道:“小女子多谢了,恩公的胸怀真比草原还要宽广,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你真是一个大大的善人,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 第二日一早几个失窃的客商就发现,门槛的缝隙下多出了一窜铜钱,有些客商欢天喜地,因为他们丢失的钱总共才只有几十文,而这一窜起码有百文之多,而有些客商则哭丧着脸,尽管他们也有得而复失的喜悦,但他们丢失的钱可是有一贯多,而那些欢天喜地的人手里拿得分明是他们丢失的钱,可是总不能撇下脸来问他们讨要吧,毕竟那铜板上可没刻着谁谁谁的名字呀。 赵子凡看着客商们表情各异的脸,不禁哑然失笑。 蔡京早早的便醒来,在马车旁等待着赵子凡,昨夜的借宿之恩,他铭记在心,更重要的是,他盘缠耗尽,几名同来的友人又不见了踪影,只让人捎信说某日在东京汴桥下的西康来酒肆见面,便自去快活去了,眼下他身无分文,该如何去东京? 赵子凡与李宝菱老元一出客栈大门,蔡京便迎了上来。 “多谢子凡兄昨夜收留,不然小弟我真不知该去哪里度过这漫漫长夜了!” “嗳,元长兄不必言谢,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对了昨日元长说要去东京赶考,你那几名同伴呢?他们可否会来寻你一同前往?” 蔡京正愁着怎么去东京,一下被赵子凡说中了心事,难免有些尴尬。 “他们~他们已经先去了,我今日便打算启程追上他们几个!”蔡京面子上过不去,不能明说要赵子凡出手相助,只得打了个马虎眼。 赵子凡微微一笑,昨日他便知道蔡京的钱失窃已是身无分文,不管以后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是忠是奸,但眼下他仍是一个急需人帮助的学子而已,赵子凡让李宝菱和老元先上了马车,拉着蔡京去了旁边一个僻静之处,拿了十贯钱出来递给了蔡京。 “元长兄,千里迢迢远来实属不易,这些钱可助你达到东京!” “不可,赵兄,你我仅是一面之缘,昨日我受你恩惠,今日怎可又收你钱财?”蔡京忙连连推辞,他素有才子之名,当然也极为注重脸面。 “元长不必推辞,你钱财失窃,同伴又不在身边,一介书生,出门在外,这东西是万万少不了的!”赵子凡不由分说将钱塞到了他的怀中。 “那我便厚颜收下了,待来日小生定当亲自登门拜谢!”赵子凡避开了众人,将他带到这个僻静之处为的就是照顾他得面子,蔡京也是个聪明人,又怎能不明白赵子凡的苦心,便也不再推辞,收下了这雪中送炭之钱。 赵子凡替他着想,让他没有再外人面前失了面子,让蔡京大受感动。 “元长,大宋朝正直鼎盛繁华之时,天下饱学之士如出林之鸟,此去东京,你可有把握博得功名?”赵子凡道。 “苦读诗书十年有余,为的就是哪一天能高中状元,骑上高头大马,穿上大红袍在东京城里走一圈,名扬天下,也不枉费我这十年辛苦,我有八分把握!”说起赶考之事,蔡京眉飞色舞,似乎状元已如探囊取物,可以看出他对自己极为自信,而他参加科举的目的似乎也极为简单,就是为了光耀门楣,为国效力,与一般的学子并无什么不同。 “好!那我祝元长兄高中!我马上就要出发了,临别前赠元长一句话:不因一时失意而自恼,不因一时得意而骄纵!” 蔡京恭敬的作了一揖,赵子凡已然微笑着大步走开。 老元扯了扯缰绳,两匹马儿甩开蹄子便向前奔去。 “停!”红衣女子从官道上冲了出来,挡在马车前大喊了一声。 赵子凡撩开帘子,只见她披着一袭火红斗篷,横刀大马的站在路中,两匹马儿收势不住,就要撞到她的身上! 周日就要上分类推荐了,请大家投几个推荐票下来,还没有收藏的收藏下,上推时数据太难看,小弟面子实在过不去啊~ 第四章阴差阳错(1) 老元大惊失色,这女子未免也太大胆了些,从旁边这么突然冲出来,就算技艺再高超的车夫都无法驾驭住这受惊的马儿,若是撞上了,出了人命,搞的不好就要搭上官司,老元使尽全力,往后猛拉马缰,但距离实在太近,马匹根本停不下来。 红衣女子向后退了几步,扬起手中的马鞭用力抽在左侧的马上,左侧的马吃痛便向路左跑去,她又疾风似的闪过,马鞭啪的抽在另一头马身上,两匹马分别向左右两方发力奔跑,那向前的势头反而缓了下来。 赵子凡坐在车里看的心惊肉跳,李宝菱更是吓的哇哇直叫,红衣女子却俏生生的迎风站立在停下的马车前,理了理额前有些散乱的头发,若无其事的走上前来。 “你这小女子,当真是不要命了嘛?”老元惊出一身冷汗。 “老人家,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这两匹小马儿又怎么奈何得了本姑娘我!”红衣女子抖抖马鞭颇为得意的道。 老元虽有老字,但实际上也只有三十开外,只是常年驾着马车在外奔波,看上去比同龄男子更沧桑一些,却被这红衣女子叫做老人家,心中大为不快。 “哼,大姑娘家家的,不在家织布绣花,相夫教子!却疯颠颠的跑到外面胡闹,成何体统!”老元拉下脸来大声的呵斥着。 红衣女子显然对老元的说法不屑一顾,在她生活的地方,女子未出嫁前与男子一样骑马射箭,牧羊放马,守在家中绣花那可不是他们过的日子。 老元不愿与这番夷女子罗嗦,便要驾着马车自顾离去,谁知那红衣女子将大红斗篷一裹,噌的就跳上了马车。 赵子凡不像老元对异族的女子有什么偏见,可她突然嬉笑着就钻进马车,却也让车内的两人大吃了一惊。 李宝菱不满的撅起小嘴,拿眼梢瞟着红衣女子,那小模样甭提有多好笑,只是公子还未发话,她不敢随便出言敢人家而已,不然她哪能这么安分。 “姑娘,你不是要回故乡么?我这马车可不是去你要去的地方的!”赵子凡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对这个个子高高梳着六根乌黑大辨的女子,他有些好奇,从她昨夜的表现来看,绝不会是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她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她是王志伦的耳目? 赵子凡准备静观其变。 “我昨天想了一夜,若是就这么回去,保不定家中会迫于那牧场主的压力,将我送给那老头儿当老婆!我决定不回去了!”红衣女子眼圈微红,楚楚可怜的看着赵子凡。 “可是你不回去,又能去哪里呢?” “我听掌柜的说,你们是去平江府的,我早前在草原时,听许多人说起过,那里人杰地灵,山川秀美,与草原上一望无际宽广壮阔的景色完全不同,哦,我父亲常对我念起一首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善思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与其回去当老头的小妾,不如自由自在的在中原游历一番,再说这么美的地方,我也想去见识见识呢!” “等等,姑娘,你这诗说的是杭州,这平江府可是苏州,你可搞错了!” “噢!对对!我第一次来中原,哪里知道那么多,记得那么清啊,我说的就是苏州了!”红衣女子本还想卖弄一番,谁知道牛头不对马嘴反出了大丑,于是悻悻的吐了吐舌头。 “反正是顺路,你们就带上我一个,喏,这钱我还你,就算是我去苏州的盘缠好了!” 李宝菱惊讶的看着这红衣女子,那布袋中少说也有十多贯钱,公子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竟然就赠她这么多钱,这意味着什么?李宝菱看着红衣女子那艳丽的姿容,火辣挺拔的娇躯,这个红衣女子某些地方的高度,不是一般中原女子可比。再转眼一看,公子正似笑非笑望着红衣女子,而红衣女子则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目光却满含火热的看着赵子凡,李宝菱像是明白过来什么了,她暗暗的啐了一口“狐媚子”,心道:一定是这异域女子使了什么妖媚手段,公子一时把持不住着了她的道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李宝菱看红衣女子的眼光便多了警戒防备的意思。 “姑娘,你真的想清楚了,要跟我去苏州?”赵子凡道。 “怎么,难道你不欢迎么,我长得不丑,还习有一身武艺,一路上若是遇到个打劫的歹人,还能给你当个保镖,别人要是花钱请我,我还不去呢,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红衣女子甩了甩麻花大辫,挺了挺胸,初夏的薄纱遮掩不住她胸前傲人的双。峰波涛涌动,她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赵子凡自己有那个能耐,可是这一切落在李宝菱的眼中,却成了刻意的大胆勾引之举,李宝菱羞红了脸,当着二人的面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在心中暗暗咒骂这个不检点的女子。 赵子凡无意的撇过一眼,便连连咳嗽几声转过头去,不敢直视,红衣女子似是也察觉到了不妥,讪讪的轻笑几声,将斗篷掩住了那傲人身躯。 “好吧,你若是真的想去,那便去吧,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哪里人?” “我叫乌兰卓雅,在我们那儿是塞上明珠的意思,我的家乡在河州,那里有最美丽的草原,最美味的羊肉,最漂亮的姑娘,赵公子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走上一趟,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姓赵?”赵子凡愕然道。 “嘿嘿我不仅知道你姓赵,还知道你叫赵子凡,字什么之来着!这是我从掌柜的那儿打听来的!”红衣女子颇为得意的看了看赵子凡,这里可不是现代有什么保密条例,红衣女子只悄悄丢了个媚眼,那客栈掌柜的便将赵子凡登记在册的情况说了个透。 李宝菱暗地里叹了口气,公子终究还是答应这个狐媚子一起去苏州了,她突然想起了东京的欧阳汐,得出了与春妮基本一致的结论,男人其实都一样!转念一想,公子已经算是好的了,以一般像他这般的富家公子而言,早就是三妻四妾了! 赵子凡点了点头,细细的思考着她的每一句话。 河州地方跟兰州,在宋、辽、夏三国建国的时候都还是独立於三国之外的“自治领”。 河州地区以河州为中心,包括了熙、洮、岷、叠、宕共六州之地,这个地区大致位於今天的甘肃东南一带。在宋朝时期,其居民多为吐蕃以及羌族。在历史上这两个地区既曾被汉族中原王朝统治过,也曾被北方的胡人和青藏高原的吐蕃王朝统治过。所以这个地区的人们在当时对中原政权的宋王朝并没有什么归属感。而这阶段这里属于吐蕃的宗喀王国治下。 说起来那里仍属于蛮夷之地,中原文化传播广远,茶叶丝绸瓷器成了大宋最招牌最热销的商品,但对于河州地区的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对中原的了解也仅仅限于道听途说,茶叶丝绸瓷器这些东西都属于贵族的奢侈品,寻常百姓是根本消费不起的,而能说汉语,又能流利的背诵完整的一首唐诗的女人,那就更加稀少了,不单单是需要从小培养教育,更因为在那里要请一个能说汉语的汉人教一个蛮夷女子读书本身就是一件困难的事,非当地权贵不能办到。 赵子凡曾怀疑过这个女子是王志伦的耳目,但现在这个猜测无法成立。这个女子一定不是普通的吐蕃女子,她的身份绝不简单,赵子凡料想王志伦还没有那个能力远去吐蕃请这样一个神秘的女子作为他的眼线。 她到底打算做什么?赵子凡在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五章阴差阳错(2) 接连几日,都是打尖住店,然后上路,周而复始,这几日倒也安分,乌兰卓雅并没有给赵子凡惹什么麻烦,也没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倒是李宝菱每天都鼓着腮帮子,以一种不屑的眼光对着乌兰卓雅,眼中的敌意,一眼便能看出,只是乌兰卓雅生性爽朗起初并未注意到罢了。不过她也不是傻子,每当自己与赵子凡交谈时,这小丫头的表现便格外异常,总是冷不丁的插上两句毫不相干的话来打断二人,渐渐的乌兰卓雅也看出了端倪。 “宝菱妹妹,你长的可真俊呢,姐姐最喜欢你这小酒窝了,等你长大了,不知能迷死多少男人呢,还有这个花鞋子,哎呦,真好看,过两天到了苏州,我也要去弄一双,配上我这红斗篷,那才好看呢!” 李宝菱极有立场的低声哼了哼,心道,你这一路上吃穿用度全部是我家公子的,又没见你掏过一分钱,难道到了苏州还要我家公子为你买绣花鞋么? 这么一来二去,乌兰卓雅东拉西扯,言语之中总是赞小丫头生的好看,又不时说些家乡的奇闻异事,送些随身携带的小玩意儿给她,李宝菱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又是个极爱漂亮的小女孩儿,哪能经得住乌兰卓雅的糖衣炮弹,半天不到,两人便如同一对亲姐妹一般要好了。 这么一来李宝菱有了说话的伴儿,二人反倒是将赵子凡冷落在了一旁。 几日赶路,马车终于驶入了彭城(徐州)铜山县境内,几人团坐与马车中,正是昏昏欲睡之时。 “一晃八年过去了,这里还是没怎么变呐!唔,这湖水的味道真美!”老元抽打着马鞭,大声感叹道。 马车颠簸了几下,赵子凡只觉周身微凉,老元的话惊醒了他,掀开车帘一看,嗬,只见远处一片青绿色的湖面,在夕阳的映照下波光粼粼,湖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座规模甚大的岛屿。 “老元,听你刚才说话,你来过这里?我们这是到了哪儿了?”赵子凡揉揉惺忪睡眼,此时李宝菱和乌兰卓雅也醒了过来,趴在车门处好奇的向外张望着。 “公子,我们已经到了铜山县了,你看对面那条大湖就是微山湖了,我进通达车马行出门押送货物,来的第一个地方便是这铜山县!” 赵子凡没有去过徐州,但凭借后世的一些新闻报道,对徐州的印象基本就是煤矿,这儿的空气质量较差,因为后世过度的开采导致了比较严重的环境污染,所以他对这儿没有什么好感,可是眼前的徐州铜山县,却与他想象中的脏乱差根本搭不上界,这儿山川秀美,湖光山色掩映,俨然就是一个绝好的风景优美所在,虽说比不上江南的迤俪山色,但也让人赏心悦目。 迎面吹来阵阵清凉舒爽的威风,几人有些萎靡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微山湖位于沛县、铜山县、和山东微山县之间,水面面积五百多平方公里,是著名的淡水湖之一,而铜山县更是因为这个微山湖中的岛屿铜山岛而得名。微山湖远远望去青翠碧绿,犹如一颗绿色的翡翠镶嵌在茫茫天地之间,这里水质优良,盛产鱼虾,动植物资源丰富,有日进斗金之说,为整个徐州的风调雨顺提供了地理上的保障。 听着老元娓娓诉说着几年前在铜山岛上的往事,赵子凡不由对这湖中的岛屿心神向往,坐贯了办公室,习惯了两点一线生活的赵子凡竟有了跃入水中畅游一番的想法。 老元见几人脸上都露出向往神色,而他更是想要故地重游一番,便道:“公子,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这附近是一片荒地,也找不到客栈住下,若不然我们就在赶一段路,前往微山湖畔,摆个渡上铜山岛上住上一晚,你看如何?” “好啊好啊,公子我们就去那岛上看看嘛,我想去捉些鱼儿呢!”李宝菱拍着小手大声赞成这个建议,她毕竟是孩童心性,从未出过远门的小丫头一见这湖光山色,立时便被吸引了,贪玩调皮的本性暴露无疑。 赵子凡对这里不熟悉,一路上去哪里打尖住店,哪里补充粮草生活物品都是老元在安排,听他们二人一说,心中自然也有些意动,只是他还得考虑那车后装的一个大木箱子,那里可是他带来的所有本钱,要去岛上还要将这口箱子搬上搬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就得不偿失了。不过看着周围人烟稀少,要找一个落脚处真的挺难,若是露宿于外倒也可以,不过万一遇上什么歹人,这荒郊野外的该怎么办才好? 老元早就看穿了赵子凡的心事,便笑着道:“公子放心,若是我没有记错,那渡口的摆渡船有一艘可是能载近百人,我们可以连这马车一起上船,免去了搬上搬下许多麻烦,这会儿若是赶过去,应该时间刚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渡船!” 老元的话打消了赵子凡的顾虑,三人一致同意上岛小住一晚,只有乌兰卓雅一言不发,黑着个脸,似乎对这个决定不怎么满意。 “姐姐,你别不高兴吗,你看那湖多美呀,咱们住那儿晚上还能游水玩儿呢!”李宝菱扯了扯她的衣裳,劝说道。 一路上赵子凡一直暗中注意着这个红衣女子,但她安分守己,并没有让人抓住什么把柄,加上她爽朗的性格,与几人相处几日后混的极为熟络,渐渐的赵子凡也就放松了警惕,可是现在她的表现却如此反常,刚才见到这湖光山色还是和李宝菱一样兴奋不已,可是转眼说要去岛上过夜,她却又虎起了脸来。 赵子凡猜的并没有错,自从那夜他无意撞破了她行窃之事,她不得不交出到手的钱,而赵子凡却意外非常大方的原意资助她,这也让红衣女子颇感意外,她很早就注意到了赵子凡的那口大木箱,赵子凡出手阔绰也间接证实了他那箱子里装着一笔不菲的钱财,于是她便以退为进,故意将那二十贯钱换给了赵子凡,并编出一道堆的谎话,骗取几人的同情,从而顺利的搭上了车,她的目的便是将那大木箱里的钱尽数偷去,好好的报复一下这个爱管闲事的书生,但遗憾的是她天生就生长在草原上,性格豁达,行事简单,说起谎话来似乎也缺乏一些底气,老元对她总是保持了高度的警惕,这些日子她根本没有得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而进入铜山县境内后,乌兰卓雅发现微山湖附近地广人稀,山林野树连绵不绝,于是她便心生一计,准备乘入夜后将这口箱子挪到一个隐秘之地,她天生力大,待到入夜之后众人熟睡,再下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潜逃,等到赵子凡几人苦寻无果之后,他们必定只能离去,就算报官那也无妨这荒郊野岭的,谁能轻易从山野间找出一口箱子来?而她只须稍等个几日,再去雇一辆马车来,或者索性就在偷几匹骏马,就能满载着悄然离去,乌兰卓雅正得意于自己的计策,没想到却横生变故,众人突然要去铜山岛上过夜,这样一来她的计划完全被打乱,铜山岛四面环水,要出去只能通过摆渡,若是在岛上下手,只要一报官,守着那渡口,渡口一天就那几条船过往,箱子便无论如何也是运送不出去的。 乌兰卓雅的计划只得作罢,但是她大老远的从河州来到中原,又跟着赵子凡一行往苏州方向走了这么多路,离她的家乡是越来越远了,她废了这般辛苦倒头来却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又怎能厌得下这口气,草原儿女的性格执拗而坚持,她下定决心继续跟着这个家伙,等待时机再出手,可是这位姑娘却实在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什么心事都能在她脸上窥见一二,尽管她极力的掩饰,但她失望的神情又怎么逃得过老元淫浸市井十几年的毒辣眼光。 老元用力挥了一挥马鞭,马车向前疾驰而去,不多时,前方便开始热闹了起来,微山湖渡口码头附近不时有往来的行人路过,其中大多是一些住在铜山岛上的渔民,也不乏来此采买新鲜鱼虾的客商,这些客商几乎都是徐州城中一些酒楼负责采办货物的人,这里的鱼虾肥而鲜美,价格又便宜,眼下正是打渔的最好季节,也是鱼市最繁忙的时段,不过此时夕阳西下,鱼贩们开始收拾摊头,准备回岛,而客商们也陆陆续续离开。 马车刚刚停下,李宝菱便如一只出笼的雀儿,欢呼着跳了下来,大步跑向码头,望着眼前宽阔无际的湖面又蹦又跳。 “乌兰卓雅,下车吧,你看这儿多美,这儿和你们那儿的青海湖比起来怎么样?”赵子凡微笑着走下车来,他的心情也是极好的。 “青海湖的水是蓝色的,这儿是碧绿色的,两个地方各有千秋吧,赵公子,我们真的要上船,去那岛上么?” “既来之则安之,一路旅途劳顿,难得遇到这么个好去处,就当是给自己放松一下了!等你坐上了船,说不定你就会喜欢上这儿呢!” 乌兰卓雅连连摇头,蹙着秀眉,苦着俏脸,委屈的道:“我从来没坐过船,草原上根本见不到这个东西,坐着这个庞然大物过去,不会沉到水里去吧?” 感情是个旱鸭子,而且这个旱鸭子竟然连船业没坐过,赵子凡不禁暗笑,到了船上她十有八九会晕船。 朋友们请多多收藏,第一卷写的不好,接下来不会让大家失望~ 第六章阴差阳错(3) 大清早的,俺大吼一声兄弟们起床啦!跪求推荐收藏~!!! —————————————————————————————————— 乌兰卓雅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船,在她的家乡遍地是望不见边际的大草原,很少有人用船作为交通工具,偶尔见到的也是河流中的小木舟,而这艘船竟然可以装下七八十人,还不算其他杂七杂八的货物,这显然超过了她的想象,中原之大,地大物博,人才辈出,果然不同凡响。 一个赤脚的船工热情的奔上前来,听说他们一行四人要上铜山岛,便十分热络的介绍起了这儿的风土人情,船工领着几人往一处船埠旁走去,那里是码头上唯一一间屋子,办妥了一应事宜之后,船工便带着老元驾着马车先行驶上了船,将马车停放在有专人看管的货仓内。 乌兰卓雅也被这眼前壮美的景色吸引,这硕大的木船更是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她暂时忘记了不快,完全融入了这漫天遍野的翠绿之色中,夕阳下,微山湖上泛起潋滟波光,威风吹动了她那乌黑的额前长发,她捋了捋秀发,敞开双手叉着小蛮腰,站在船埠上情不自禁的唱道:“好儿郎啊,乘风破浪,志在千里,为国戍戎装,向沙场里,抡宝剑,定搀枪。慕得萧郎好武艺、,累岁长征,去时花欲谢,几度叶青还,遥思想夜夜到边庭,待得来日潮起时,愿天下销戈铸戟,舜日清平,小女愿嫁郎!” 她的歌声穿透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直达云霄,船埠上的人们从未听过这样柔情百转却又清澈嘹亮的曲调,而乌兰卓雅竟是将这两者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百姓们纷纷侧目向这边看来,一看是个穿着有些暴露身材十分火爆的异域女子,中原腹地少见这样妖冶泼辣的女子,但他们身旁跟着的婆子却阻止了他们有些热切过头的眼光,只能纷纷不舍转过了头去。 “姐姐,你唱的真好听!”李宝菱赞道。 赵子凡拍了拍双手,也道:“姑娘的歌深情款款,比某些大明星唱的好了不止百倍!”赵子凡紧紧跟了上去,却见乌兰卓雅左手掩着双眼,卷翘的鼻翼两旁竟然滚落了点点泪珠。 “乌兰姑娘,你怎么了?”赵子凡道。 “没什么,只是被风沙入了眼,眼睛难受的紧!”乌兰卓雅将脸上的泪痕擦去,若无其事的道。 赵子凡一把握住她那揉动的手腕,道:“风沙入眼最怕的就是用力揉眼,若是沙粒较大,眼睛容易受伤!”说着赵子凡便轻轻的拨开她微红的右眼,用嘴对着吹了几口气,她如菩提一般的眼珠儿翻了几下,果然眼膜外有一粒黑色的细沙,乌兰卓雅想要挣扎几下,却听赵子凡道:“别动,沙子马上就出来了!”赵子凡轻轻擦拭一下,那沙子便沾在了他的食指上。乌兰卓雅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乌兰卓雅睁开双眼,两人几乎对贴在一起,加上她的胸前本就比一般女子雄伟许多,这姿势无疑会让人浮想联翩,她虽是草原儿女,性格豪放不拘,但自从出生以来与她如此接近的男子不超过两个,迎面扑来的儒雅男子气息让她有些惊慌失措,他的神情专注,没有任何轻浮之色,他的面容与草原上的男儿截然不同,浓眉大眼,又不失斯文秀气,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乌兰卓雅面色陀红,伸手推开了仍在观察着她眼睛的赵子凡,道:“你刚才说什么大明星是什么意思?” 赵子凡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唐突,乌兰卓雅倒也聪明,顾左右而言他,避免了尴尬。 “额,大明星嘛就是东京城里最最受人追捧的歌女,他们专门靠唱歌为生,你唱的比他们还要好!”赵子凡说这话倒不是要拍她马屁,而是出自真心。 乌兰卓雅可不懂什么叫歌妓,赵子凡说他唱的比东京最出名的歌女好,她极为得意的抓了一条大辫子,哦了一声,向大船走去。 李宝菱跑的飞快,早就站在船上呼喊着朝他二人挥手。人群中几个赤脚渔夫打扮的人掩了掩草帽,挤开了前面的一个妇人,尾随着赵子凡向船上走去。 时间不早,船老大已经在大声催促众人快些上船,赵子凡加快步伐向船上走去,原本还以为乌兰卓雅踏上那搭板时会大呼小叫,却没想到她走的比自己还要稳当,甚至还回过头来对着他调皮的嫣然一笑,仿佛在向他挑衅一般,以证明她并不怕水。 船老大低沉的喝了一声:“起锚!”大船扯起风帆,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朝着湖中央的铜山岛驶去。 站在甲板上,湖面上吹来清香的凉风,那湖水独有的香气,让众人心旷神怡,赵子凡望着着一汪绿色的湖水,看着后方连绵不绝的山林渐渐离自己远处,这才想起这里可是铁道游击队的故乡。广义的微山湖是南四湖的别称,也是中国第六大淡水湖,被成为中国荷都,北方水乡,更为重要的是微山湖一带矿产资源丰富,后世曾勘探出有煤炭储量一百二十七亿吨,是中国重点重点煤炭基地之一,若是以后财力足够不妨在这里开采煤矿,这可是一笔包转不赔的好买卖。 铜山县史上曾被称为大彭、吕国、彭城县,这里历史悠久,更是高祖刘邦和霸王项羽楚汉相争的主战场,这山中储有大量铜矿,而当时刘邦的指挥部便设在这个铜山岛上,他还曾经在这儿开采过。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爬上飞快的火车,像骑上奔驰的骏马,车站和铁道线上,是我们杀敌的好战场,我们爬飞出那个搞机枪,闯火车那个炸桥梁………”赵子凡情不自禁的唱起那首耳熟能详的抗日歌曲,作为一个典型的八零后,铁道游击队这部黑白电影,他小时候看了不下五十遍。 正当歌曲进行到最高潮时,站在甲板内侧的乌兰卓雅突然飞奔跑向船栏杆处,伸出脖子便朝着湖面呕吐了起来。 我当她还真不晕船,原来刚才都是做做样子的!赵子凡心道。 乌兰卓雅腹中翻滚不停,脸色苍白,她现在才知道这晕船竟是如此滋味,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恨不得跳进那湖水中洗一洗才好。吐了好一会儿,腹中连一滴水都不剩了,她才稍稍感觉舒服了一点,便坐在甲板上靠着木栏休息片刻。 “姐姐,你没事吧!”李宝菱关切的道。 乌兰卓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赵子凡一开始就料定她会晕船,便拿出一壶随身携带的水来,递给她,乌兰卓雅也是一个极爱美极爱干净的姑娘家,忙接了过来,清洗一番,将身上的污秽之气洗掉,她感激的看了一眼赵子凡。 “刚才看你样子,还以为你不晕船呢,没想到你如此不济,不过现在你这般安静,倒是有几分我们中原女子的娴静优雅之意了!” 赵子凡戏虐的看着乌兰卓雅,她一向好动不喜安静,现在却被这个文弱书生笑话,躺在甲板上浑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否则的话此时她早就一跳而起,说不定赵子凡就要挨一顿暴揍了。乌兰卓雅恨恨的用能杀死人的眼光看着赵子凡,偏偏这个男人却似笑非笑的伸出手来,递给他一棵绿油油的野草,她心中恼怒以及早就将赵子凡咒骂了不下十几二十遍。 “你们中原人都是像你一样讨厌么?见我没力还来取笑我,走开,你拿着这棵野草做什么?”乌兰卓雅挺起身子挣扎着道。 赵子凡却并不与她争辩,依然微笑着将那棵葱翠碧绿的野草在乌兰卓雅面前晃悠了几下,乌兰卓雅几乎要被气得落下泪来,哪有人这么无耻,乘人虚弱时落井下石,更何况躺在地上的是个娇滴滴的美女,不是说中原的男子知书达理,比草原男儿更懂得怜香惜玉么?看来也不尽然,乌兰卓雅愤愤不平的在心中千念百转,鼻间却传来了阵阵清凉无比的香气,胸中污浊之气顿时一空,头脑清醒了许多,身子也似乎不那么难受了。 “怎么样,舒服的多了吧!” 乌兰卓雅睁开双眼,惊奇的看着这株碧绿色的小草,道:“这,这是什么草,怎么这么神奇?” “这是薄荷叶,有提神醒脑驱邪避秽的功效!拿着放在鼻间多闻闻,应该会好很多!” 赵子凡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乌兰卓雅瞪大了双眼看着那株不起眼的小草,道:“你从哪弄来的这野草?” “都跟你说了这不是野草,是薄荷,码头上有商贩专门贩卖这东西给晕船的人,我看你来自草原,十有八九会晕船,所以刚才便顺手买了一株,本以为用不上了,没想到……” 乌兰卓雅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刚才故意装模作样,结果还是不幸被他猜中,自己晕船晕的厉害,他虽有些让人着恼,但却心细如发处处为人着想,竟连这样的事情他都能料到,乌兰卓雅愣愣的看了一眼赵子凡,眼前似是浮现了另一个高大强壮的背影,不由微微出了神,面上现出凄然之色。 “拿着,难道还要我来伺候你么!”赵子凡伸手将薄荷草递给她,便转身自顾走向甲板另一端,迎风而立,白衣飘飘。 乌兰卓雅望着那个挺立的背影,天色渐渐暗起来了,湖中有些风浪,远处的铜山岛也渐渐清晰了起来,残阳在天际透射过黑云,露出最后几缕金色阳光,水天一色之间他的人也仿佛融入了这山水之间。 这一刻乌兰卓雅的心中有些犹豫了起来。 第七章阴差阳错(4)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船舱的另一端,赤脚的一名渔夫打扮的男子将一块白面膜子塞进嘴里,缓缓的咀嚼着,他的嘴角处有一个极为显眼的凹洞,似是被什么利器洞穿过,在夜色中看起来有些狰狞。 “老王,我看那小子身家不菲,那口箱子里装着不少钱呢,若不然我们现在下手?”说话的另一名男子,他身材稍显矮小,双目中透出贪婪眼光,搓着手跃跃欲试。 被称为老王的就是那个面目狰狞的男子,他狠狠瞪了一眼,不急不缓的喝了口水道:“孙志,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动动脑子?现在船上所有的货物都有专人看管,就算是得手了,这大船之上,你能逃到哪里去,那钱你又往哪里运,难道要抱着钱跳水不成?” 孙志嘿嘿一笑,点了点头算是顺从了老王的意思。他一向自认勇武,在乡间也有些狠恶之名,周围邻居见了他都是低着头走路的,正是因为他有些蛮力,又有些小名气所以老王才将他吸收进了教中,可是经过多年的接触下来,却发现此人不过是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而已,叫他去杀人放火倒可以,但要是叫他做些暗事,那等于是大男人绣花捏不住针,老王极为不屑的哼了一声。 孙志表面上答应,心里却十分不服,这些年来自己做的都是最苦最累的差事,出了力却捞不到什么好处,眼下正有一头肥羊,他早已等不及要捞上一把,老王却仗着自己老资历,总是给自己泼冷水,虽有当年的知遇之恩,但是日子长了孙志心中却极为不满。 老王正是常见清在铜川最为得力的耳目,几日前他就收到了常见清的快马传书,信中命他见机行事,最好能弄出点事情来,让赵子凡身处险境,然后他老王再挺身而出,救人于危难之中,到时候赵子凡必定感激不尽,老王再挑明身份,利诱赵子凡入会,这便是常见清的目的,当然他最终的目标是要利用赵子凡的民信局为自己办事,恩公的宏图大业,需要这样的一个四通八达的机构。 老王潜伏在铜川已经有十年之久,说是潜伏其实他过的却是与一般铜山渔夫几乎一样的生活,打渔卖鱼,平时还得种菜耕地养活一家老小,只是每年常见清都会在年底给他送上十贯钱,作为他长期潜伏的代价,嘴角处的这个伤疤,便是二十年前征战时被利器所伤,二十年前他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而今他早已没有了这个雄心壮志,若不是为了每年那十贯钱,他宁愿安安稳稳的就这么过下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俗话说吃人嘴软,这十贯的铜钱,老王足足拿了有十年,现在是该他出力的时候了。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老王低低的交待了一句,声音中有着不容反抗的意味,孙志看了一眼这个瘦消干瘪的老头,低头嗯了一声,他有些看不明白这个老头,他到底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威严?对于老王的来历,孙志并不清楚,他只见过这个年近五十的瘦老头,竟能将两个百斤重的石锁舞的虎虎生风,却大气不喘,正是那个情景,折服了年轻的孙志,更奇怪的是在老王那残破不堪的后院马房,孙志竟然发现了一柄精致打造的精钢宝剑,还有一杆锃亮的长戟,然后几年后孙志又发现,宝剑被典当,而那杆长戟也只剩一个戟头,长戟的木柄却当成柴火被老王砍成数段丢进了灶膛。 这个谜一般的老人吸引住了年轻的孙志心,然后随着时间流逝,孙志却越来越失望,他心中勾勒了千遍的英雄形象也渐渐变成了一个越来越苍老的渔夫,现在孙志跟着他纯粹是为了能贪些蝇头小利而已。 船的速度渐渐缓慢下来,铜山岛已经近在眼前,船老大高声喊道:“下锚,准备靠岸!” 在赵子凡的劝说下,乌兰卓雅将半株薄荷草就着清水吞咽了下去,剩下的半株则留着继续闻香,她身旁有李宝菱这个开心果陪着聊天说话,也不寂寞,经过半个多时辰的休息,身体已然恢复了许多,此时大船重重的顿了一下,几名船夫抬着一块长约两丈的搭板向岸边走去,随后重重的放下,有些着急的百姓早已等不急了,瞬间搭板上人头涌动。 “姐姐,到了!”李宝菱站起身来,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岛屿,心中兴奋的很。 乌兰卓雅扭了扭身子,想要站起来却仍感十分吃力,赵子凡伸手在她腋下一扶,她才勉强站了起来,乌兰卓雅微微一笑,算是感激赵子凡的帮忙。 此时的乌兰卓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在船头晃动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慵懒,微山湖的清风拂过众人的脸庞,似乎感觉有些凉意,现在已时初夏时节,但铜山岛四面环水,昼夜温差本就极大,乌兰卓雅虽然披着红色斗篷,但那东西中看不中用,完全就是一个摆设,而她里边又是一件薄薄的纱衣,晕船后身子本就虚弱,冷风吹来,她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赵子凡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乌兰卓雅轻声道谢,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本来么草原儿女,哪有那么多的拘谨,李宝菱却是有些幽怨的看着乌兰卓雅,又拉了拉赵子凡的衣襟道:“公子,我也很冷呢!” 李宝菱活蹦乱跳,额头上还有细密汗珠,赵子凡一看便知道她在说谎,李宝菱菱出门前受了铁兰的嘱托,要暗中为少奶奶把关,防止有些心怀不轨的女人接近公子,几日相处下来,乌兰卓雅的性格倒是颇得她的欢心,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会因此而放松警惕,对于这方面小丫头可是自认为极有原则的呢! 这个人小鬼大的丫头,赵子凡暗暗好笑,临走前铁兰可是非常幽怨的对赵子凡旁敲侧击过,一个欧阳汐已经够她受的了,赵子凡花了一个晚上才将铁兰这小丫头哄舒坦。赵子凡轻轻捏了捏李宝菱的小肉鼻子,在她额头来了记暴栗,小丫头吐了吐舌头似是被看穿了一样,转眼便蹦跳着先向岸边走去。 赵子凡搀扶着有些晕眩的乌兰卓雅来到岸上,一到了陆地,片刻后她便像变了一个人一般,又回复了往日风采,一扫颓靡,挣脱了赵子凡与李宝菱手拉着手四处闲逛起来。老元去驾马车去了,尚还未从船上出来,赵子凡三人便在铜山岛河岸稍作停留等着他。 铜山岛四面环水,是一处典型的淡水小岛,沿着岛屿的靠水的四周,零零散散的都是当地渔民的房屋,这里的房屋几乎全部都是木质结构,建造房子所需要的木材均是从岛屿当中的那片茂密森林采集,可谓就地取材,物尽天用,此时日落西山,外出的渔民纷纷归家,鱼贩子也做完了买卖,岸边的浅滩处,许多妇人正在淘米洗菜,或是搓洗着丈夫换下的衣物,屋前高高支起的木架子上,晾晒的是尚且淌着水滴的渔网,这里的渔民们靠水吃水,捕来的鱼儿可以自己吃,剩下的可以贩卖补贴家用,日子过得不能说富裕,却温饱有余。 岸边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男孩正坐在沙地上,许是常年生活在水边,他竟也不觉得冷,双手捧着一根细细的竹竿,一动不动的盯着水面。 “咦,这样也能钓鱼么?”李宝菱走上前去,她觉得十分好奇,小男孩周围许多妇人都在洗衣洗菜,边还大声谈笑着,水面波动不已,按她的想法这么吵闹鱼儿是不会上钩的,可是没想到话音刚落,小男孩便叫了一声,握住竹竿使劲向左右移动,鱼线绷得紧紧的,一会儿水面浪花翻腾,一条白肚子鱼儿便被拉出了水面。 “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赵子凡微微一笑,这里虽然吵闹,但是妇人在这里淘米便有无形这里便成了鱼儿觅食的一个好去处,所以在这里反而能钓到肥美的鱼儿。李宝菱没有出过门,而乌兰卓雅在草原上长大,自然不会明白这样的道理。 正当赵子凡与二人解释着其中原委时,老元在那热情船工的带领下驾着马车从宽大的搭板上驶了下来,马车后架之上用麻绳绑的结结实实的那口箱子,立即让在岸边徘徊着的孙志激动不已,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当然其他人是不会惊讶的,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这里边装的是什么,只有得到常见清书信的老王和孙志二人才清楚,这里边是慢慢四百贯左右的铜钱。 木箱外盖了一层粗纱布,看去并不引人注目。 虽然已经过去了多年,但老元却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连房子也是按照原来的布局建造,几人坐上马车向铜山岛上唯一的客栈行进,到了那一打听,客栈竟然早已满员,这倒是老元始料未及的事。 不过那船工非常热情,便邀请几人去他家中小住一晚,这儿的百姓民风淳朴,在征得赵子凡同意后,几人便欣然前往。 船工姓洪人称洪老大,赵子凡一行人来到靠山的一侧,这里一座两进两重的大木屋依山而建,正南面是清澈见底的湖水,赵子凡不禁感慨起来,这个住处就连海南的海景房恐怕也不遑多让,穿越千年来到大宋朝,今日又能体验一把农家乐了。 ———————————————————— 这是今天第二更,新人不易,请老大们多多支持~ 第八章阴差阳错(5) 洪老大一家和他本人一样的热情,拿出腌制的鱼肉和一些梅干菜招待远来的客人,还收拾了两个房间供他们晚上过夜。 马车被安排在最靠后的一排房子中,那里背靠着山丘,比较安全,赶了一天的路,老元已经有些疲惫,便早早的睡下,赵子凡却怀着别样的心情,推开了房门,绕过后院,向后山走去。 这座岛屿中的山不大,只有百米来高,一条山道弯弯曲曲的通向山间,赵子凡来了兴致,信步便顺着山道走去,也许是这里处于微山湖中央,与陆上的天气有些差别,山间小路的两边竟还有桃花开放着,点点粉红缀在树荫之间,别有情趣。 “好一个世外桃园,要是老了,携妻带子来这儿隐居,也是一件极为惬意的美事啊!” 放眼望去,月光下的微山湖风平浪静,犹如一颗通透的宝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而这小山,就像雕刻在宝玉中的图案,为整个铜山岛增色不少。 乌兰卓雅犹豫了许久,这个赵子凡虽说撞破了自己偷窃之事,但他没有向外人说破,更资助自己二十贯钱返家,而她竟然起了心要图谋他箱中财物,这些财物对她这个塞上明珠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之一毛而已,她只是咽不下那口气而已,就为了出口气她还竟然跟着他来到了徐州,现在她却犹豫了,中原人并不像完全她想象的那么狡诈奸猾,他们也有值得让人称道的一面,比如这个赵子凡,他宅心仁厚对人体贴入微。 不!乌兰卓雅毅然打断了心中的想法,她用指甲深深掐入臂弯之中,中原人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难道你已经忘记了他,忘记了他就是死在中原人的铁蹄之下,乌兰卓雅用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她的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纵马奔驰的有着宽阔背影的男子,是啊,她爱他,可是现在他死了!这一切不就是这些虚伪的中原人所赐么?乌兰卓雅平静了心神,躲入灌木丛中。 “想的美!”当乌兰卓雅听到赵子凡感叹,想在这里与家人隐居时,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这里的风景无疑也让她流连忘返,如果有可能她倒是也想在这儿住下来,他有娇妻美妾、妻儿成群,可是自己呢?最爱的人已离自己远去,那闲适的生活便也随着他一同远去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赵子凡突然想起白居易的这首七言绝句,用在这里确实再恰当不过了。 赵子凡不知道,此时他越是卖弄,树丛中的乌兰卓雅却越是对他生恨,原因无他,乌兰卓雅的意中人格里木死于两年前宋军一次小规模的清扫行动。宗喀王国的吐蕃王族虽然与大宋朝向来交好,但是身处宋辽夏之间,这个王国却依然是势力最小的一个,所以经常会受到各方打压,实际上在大的国与国外交时,大宋对这个王国也算是友好,但这并不能够避免两国边界的兰州,河湟一带有所冲突,而军人出身的格里木也成了冲突的牺牲品。 可怜的赵子凡不明不白成了乌兰卓雅仇恨的发泄口,她心中对中原人满腔的怒火全部都集中于他一人,望着那个月光下白衣飘飘的身影,乌兰卓雅紧紧咬了咬嘴唇,恨恨的又骂了一句虚伪做作。 这是一种极为矛盾的心理,当蔡京在虞城的客栈中受人欺负时,乌兰卓雅能够挺身而出为他说话,而当赵子凡对他宽容有加,又处处照顾时,她却起了逆反的心理,同样是中原人,却是完全不同的结果,原因就在于乌兰卓雅性格豪爽爱拔刀相助,不管是中原人还是吐蕃人这一点上没有区别,而同样的对于中原人她却有着仇视的心理,她见不得优秀的中原人,仇恨逼着她将所有中原人都想象成奸诈狡猾的模样,而赵子凡越是表现的文采非凡,宽容大度,却只会令他越加反感,因为这打破了她心中早已规划好的中原人形象,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赵子凡意犹未尽继续向山上走去,而乌兰卓雅则是满腹怒气的转身悄悄向山下走去,此时就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这怒气倒底是从何而来。 夜深人静,老元和李宝菱以及洪老大一家早已进入梦乡,明月当空悬照,今天正好是十五月圆之时,月光格外皎洁明亮。 洪老大的房子建造在山脚下,这里树荫成林,月光被遮蔽许多,屋子中倒不是十分明亮。 “老王,既然动手了,若不然咱们就索性将这箱子藏到无人之处,等风声过去了,便回来分批取出,量谁也无法将咱们逮住!” “放你娘的狗屁,你躲的过官府,那躲得过给我下命令的人么?” “王叔,这又有何难,咱们拿了钱对半平分,找一个地方隐姓埋名,谁能找的到?”孙志道。 “你难道要造反嘛?你忘记了当初是谁收留你,将你收入教中的了?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提,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老王挥了挥手,示意孙志噤声。 “按计划行动!”老王不容质疑的道。 院外乌兰卓雅心事重重的从山上走来,正准备回屋睡觉,突然一个黑影在月光下纵身而出,那人蒙着黑巾,身材矮小,乌兰卓雅大吃一惊,那个屋子可是马车的停放之处,她顾不得多想,便冲入屋内,马车上的那口箱子完好无损,但细心的人却不难发现,那木箱显然已经被人动过,绳子捆绑的松垮许多。 乌兰卓雅解开绳索,用力的掀开箱盖,没想到这盖子并未上锁,而让她惊诧的是,木箱中的钱已经变成了一块块的石头!乌兰卓雅大怒,这钱他打了几天的主意,是她用来报复赵子凡的最好工具,可是如今却不翼而飞,她容许自己偷窃,却不容许任何自己以外的人染指这个木箱。 乌兰卓雅转身飞奔,化作一头暗红色的猎豹,追着黑影而去。 矮小的黑影朝着山上疾步如飞,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中,过了一会,孙志揭开了面纱。 “老王,事情办妥了!木箱我已经转移到了那个你交代的地方。” “好,过两天等那个书生等得焦头烂额时,我再出面帮他寻到这一箱的铜钱,他必然对我感恩戴德,到时候便可以卖常护法一个人情了!”老王终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孙志终究还是不敢违抗自己的。 “要不,老王,咱们便将那一箱钱分掉一半,你还他一半,倒时就说另一半被贼人藏匿找不到了,他也不会怀疑!” 老王怒目而视,挥手就要打向孙志,还未回头,后腰却突然传来一阵揪心的刺痛,老王不可置信的看着孙志,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了近十年的年轻人,他竟为了钱对自己动手了!孙志的尖刀刺穿了老王的腰眼,他的手不住的颤抖,这几年他跟着老王做了不少非法的事情,但杀人确是头一遭,更何况他杀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你~你竟然敢杀我?!”老王的心在滴血,近十年情同的师徒情分,到头却换来这令人绝望的冰冷一刀。 孙志双目充血,钱让他失去了理智,而沾满了鲜血的双手更让他紧张不已,老王嘴角不停抽搐着,那道深深的伤疤在月光下更显狰狞,吓的孙志几乎站立不稳,老王使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他,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处于疯狂边缘的孙志又将那扎在老王腰眼的尖刀用力往里推了一把,尖刀立时将老王刺了个对穿,鲜血滴滴答答的洒落,将树上飘下的桃花染的殷红。 “对不住了,老王,我可不想一辈子窝在这穷沟沟里过苦日子!” 老王觉得天地快速的旋转,终于站立不住,摔倒在树丛中,这里是后山一个极为偏僻的小树林,孙志胆战心惊的看了眼地上的老王,这一刀就算没有刺死他,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三根半夜的谁会来这个地方,孙志脱下黑色夜行衣,将双手的鲜血擦拭干净,又将刀柄上的印记擦去,他本想将刀子拔出,让老王立刻毙命,不过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老人,他竟又有些不忍心,毕竟他曾与自己相伴了十年,孙志平息了心情,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一个拥有良田大宅的员外郎了,这一天他一直期盼着,现在梦醒已经离他越来越近,孙志转过身去,再也不看老王一眼,大步走去。 乌兰卓雅气喘吁吁的在山上飞奔,可恨的是,她竟然将那黑影给跟丢了。 “谁也别想动我的钱!”乌兰卓雅气的不轻,在她眼里那箱钱,除了赵子凡能碰以外,只有她能够染指。 王志得逞了,但此时他的心里并不好受,甚至有一丝丝的后悔,可是想到以后妻妾成群的美好生活,他便释然了,而此时他竟然不经意间吹起了口哨。乌兰卓雅听觉极为灵敏,立刻便隐入树丛之中,不多时,王志便走了过来。 让你偷姑奶奶的钱!乌兰卓雅兴奋的暗道。 —————————————————————— 大清早的吆喝一声,有推荐的推荐下,没收藏的收藏下吧~ 第九章阴差阳错(6) 站住!”乌兰卓雅并没有采取什么偷袭的手段,在他眼里这个矮小的孙志敌不过她三十招,所以她才敢如此托大,大刺刺的便拦路喝止,她并不知道孙志刚刚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杀了与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老王,她关心的只有那个木箱子。 孙志显然仍沉浸在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中,乌兰卓雅的一声大喝顿时将他的美梦惊醒,孙志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的拦路人,树荫婆娑,月光下一袭红衣的乌兰卓雅如一朵在夜色下傲然绽放的红牡丹,让人惊艳。 原来是个野丫头,还是个异域的女子,孙志提着的心立时放下,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起的欲火,平日里见到的都是些乡野村妇,他从未见过这么美艳的女子,眼前的女子编着六根乌黑的麻花大辨,双眼带着妖冶的宝蓝色,红色的薄衫在月光的掩映下,使得她的身姿更为窈窕火爆,她就像一头机敏狡黠的母豹,等待着猎人去征服。 孙志左手探入怀中,摸出另一把随身携带的尖刀,这刀看上去虽不十分锋利,但却很实用,贪婪的咽了一口唾沫,孙志一步步的向下走去。 “小美人,三更半夜的,你到荒郊野外来做什么,若是遇上了什么歹人,不是要叫人担心死嘛?”孙志鬼迷心窍胡言乱语,明明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歹人,手里拿着尖刀对着一个女子步步紧逼,却还要故作好人。 孙志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身体某个部位,脑中几乎一片空白,现在他与乌兰卓雅的距离只有几尺之隔,再伸一伸手,便能触摸到这个火辣辣的胴体,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着将她骑在身下肆意驰骋的迤俪景象。 “站住!你若再进一步,我便不客气了!”乌兰卓雅目光冷冷的看着孙志,眼中露出厌恶至极的神情。她最讨厌的就是中原男人的这幅表情,明明是****熏心,却偏偏喜欢说些文绉绉的话来遮盖,这就是让她觉得中原人虚伪的原因之一,哪像他们草原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直来直去,不带拐弯抹角。而可悲的是孙志却错误的将每一个深夜私出家门的女子都看成了难耐深闺寂寞的思春妇人。 孙志的双目如喷火一般,汹涌的欲望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乌兰卓雅不痛不痒的警告,在他听来格外的悦耳,就好像一个女子口口声声说不要,心里却十分的期盼,这种欲拒还迎的样子,让他心痒难耐。 孙志有恃无恐,因为他手里有刀,她愿意顺从自己那就最好,若是不行,那用强的应该也是一桩销魂的美事,他心中恶毒的想着。 可是孙志却没有观察到乌兰卓雅的腰间有一根缠绕着的马鞭。 当孙志的手还未触碰到乌兰卓雅肩上细腻润滑的肌肤时,她已经出手了,电光火石间,马鞭犹如一条银蛇,在月光下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便啪的缠绕在他握着刀的那只手上。 孙志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讶,尖刀就已经当啷掉落在地上,他本也是个有些本事的好手,自小随着老王练习武艺,按说不该这么毫无抵抗之力,可是有句话叫做冲动是魔鬼,当他的身体被欲望占领时,他就失去了先机,更何况他面对的是乌兰卓雅这个成长在草原上的彪悍女子,她可是经由青唐城(吐蕃宗喀首都)最具声望的武师调教而成,别说是孙志,就算是年轻时候的老王也不一定能是她的对手。 孙志单手挥出,一记势大力沉的猛拳向乌兰卓雅袭来,乌兰卓雅不屑的哼了一声,身体在马鞭之下绕了一个优美的弧度便闪到了孙志身后,接着便是单腿横扫,将孙志撂倒在地,这个时候孙志才猛然惊醒,他是遇上了高手! “说,你把箱子里的钱弄到哪里去了?”乌兰卓雅用马鞭将孙志捆成一个肉粽般,拿起地上那把尖刀,抵着他的脖子道。 “小美人,你不敢杀我的!”孙志仍心存一丝侥幸,这样美丽的一个女人,她怎么可能会杀人? 尖刀深深刺入他的脖间,假如不是他脖子上的肥肉比较粗厚,现在也许他已经命丧九泉,乌兰卓雅嫣然一笑,又将刀尖在孙志胸口、腿肚子、等要害处移动几下。 “带我去你藏钱的地方!”乌兰卓雅挥刀向山上指了指,这个铜山岛也就是这座树木茂密的小山才是最为安全的藏匿之处。 原来孙志与老王在洪老大一家入睡以后,便悄悄潜入了这座大屋,依照老王的计策将那口大木箱调了包,现在马车上装的是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木箱子,里边放着的是一箱石块,而真正装钱的那只早就被转移到了只有他二人知道的隐秘处。按照孙志的想法,便直接将那箱钱搬走了事就可,而老王却非要坚持换上一口装石头的箱子,以假乱真,最好能等到赵子凡出了铜山岛才发现不对,这样等到来日将钱还给赵子凡,就不容易被怀疑是他们监守自盗,孙志只得听从老王的命令。 常见清的目的就是要让赵子凡感激他的好,但他却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让手下的耳目暗箱操作,行偷盗之事,再由这些偷盗之人自己将赃物归还赵子凡来达到他的目的,这样做无异于在人家屋里放了把火,又将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然后再堂而皇之的去灭火,将恩情揽在自己身上,实在不够光明正大,常见清也不愿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不过事有急缓,他一心想将赵子凡收为已用,而那晚他与东京老友许掌柜的交谈更加坚定了这么做的决心。 许掌柜与常见清聊起了年轻时的往事,那时候他们渴望建功立业,大宋初定四处硝烟四起,然后许掌柜的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说起了现今的形势,从许掌柜的话语间,常见清分明感觉到这人已经萌生退意,是啊,十多年的零落生涯,而今的大宋朝政局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渐渐的他们也已老去,教中的许多人为的都是那不菲的资助,而不是追随恩公的远大志向,常见清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如今就连自己最忠实的朋友,也有了这样的想法,他怎能不着急,所以才出此下策。 性命攸关,此时的孙志只得带着乌兰卓雅向藏匿木箱的地方走去,穿过低矮的灌木丛,孙志带着她在杂草丛生的树林里前行,月光被树荫遮住,树林里一片昏暗,走起来十分困难。 “我警告你,不要给姑奶奶耍什么花招,不然立刻叫你命丧当场!”乌兰卓雅虽然艺高人胆大,但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大半夜的行走在这鸟虫嘶鸣的黑暗之地,脚下触碰着湿滑的不明之物,让她心中也忐忑不安,她不由的暗暗骂了一句:这都关我什么事啊,那钱少了就少了,让他着急去便是,我又何苦来淌这趟浑水,本来就是要报复他,我应该高兴才对啊! 孙志倒不是故意走这崎岖且从没人走的野路,而是他的确是将箱子藏在了这里附近,他对这里不熟悉,所以特意在树杆上做了记号,现在他是按照记号在走,若是没有这些标记,恐怕他也找不到那口木箱。 树林中十分黑暗,经过来回几次确认之后,孙志才在一个堆满了枯草的地方坐了下来,他有些舍不得将自己辛苦得来的钱交给这个女人,为了得到这笔可以让自己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相比起钱来,命似乎更重要一些,所以他只能妥协。 “你确定是这里!?”乌兰卓雅道。 “我亲自藏的,还能有错?”孙志没好气的道。 乌兰卓雅将马鞭的一端缠在一颗大树上,孙志无奈的恨恨骂了一句日。你娘! “你说什么?”乌兰卓雅从小学习汉语,但是日。你。娘这样的脏话她的老师显然不会教她,故而她才有此一问。 孙志当然不敢说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只得嘿嘿讪笑一声,乌兰卓雅低下身去,翻开那堆枯草,下面是一个新挖的大坑,周围还有许多新泥,可是那坑里却黑乎乎的空空如也! “混蛋,你敢骗我!”乌兰卓雅抄起地上一根藤条,便向孙志身上抽去,在草原上对付不听话的牛羊,她经常这么干。 孙志嚷嚷道:“把我解开,我和老王一起亲自挖的坑,怎么可能会错!” 乌兰卓雅将他缠在树上的马鞭解开,孙志双手仍然被绑,身体有些失去平衡,跌跌撞撞的走向那个大坑。孙志瞪大了双眼,趴在坑口,将整个身体探进大坑中,口中喃喃的道:“怎么不见了,明明是我亲自埋的!” 孙志面若疯癫,整个人跳进了坑中,可是仍旧一无所获,他失望的一屁股坐在坑底,望着地上的新泥发呆。 第十章阴差阳错(7) “一定是他干的!”孙志大吼一声,怪异的声音在夜色的山中飘荡,随即他便掩口不言,若是让这女人得知了老王被杀,自己万万难逃干系,到时候可不是偷盗之罪那么简单,扭送官府,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你们还不止一人?”乌兰卓雅眼光逼视着孙志。 其实老王已经隐隐猜到孙志会对这箱钱起异心,这两年来,孙志跟着他颇多抱怨,许多风险较大的买卖他老王不愿做,可是孙志却财迷心窍跃跃欲试,他嘴上虽然仍是对自己恭恭敬敬,但老王心里也清楚,背地里他做过不少贪赃枉法之事。 老王在与孙志商量好对策之后,由于怕孙志有什么不轨行动,便偷偷将那口箱子转移到了别处,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孙志为了钱竟敢对他下毒手!他防住了孙志偷盗,却放不住他那颗被钱染黑了的心,常见清拜托他的事,该如何交代?老王瞪大了双眼,如果就这样死去他真的死不瞑目。 老王蜷缩着身体他的心碎了,半生戎马生涯,他无儿无女,父母双亡,他最尊敬最崇拜的大哥也死了,孙志虽然不肖,但自己一直将他当做儿子般看待,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那柄尖刀整个没入他的后腰,鲜血从刀刃与皮肉的缝隙之间向外缓缓流着。 老王脑中晕眩,他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与大哥王伦南征北战的往事,真宗统治后期,大搞“天书闹剧”,封禅泰山,自欺欺人,劳民伤财,国库所积消耗殆尽,宋仁宗即位后,形势更加恶化,对西夏、辽屈辱求和,用重金买得边境的暂时安宁;而冗官、冗兵、冗费之弊越来越严重,财政开支骤增,庆历年间每年的赤字竟多达三百万缗,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朝廷恢复了五代时期的杂税,巧立名目甚至更甚五代,不堪重负下,有钱的百姓卖方卖地,没钱的百姓卖妻卖字,实在没办法了就举家流亡异乡,农民被迫走上了绝路。 宋仁宗庆历三年(1043年)四五月份,又是一个青黄不接的季节,京东路沂州的百姓再也无法生存下去了,连续几年的蝗灾让地里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还没等人们挨过这最艰难的时光,紧接着又是百年不遇的大旱,草木枯焦、连年灾荒促使整个沂州大地粮价飞涨,饥民饿殍,相望于路,官府与地主却不闻青红皂白,穷凶极恶的催逼租税,为求生存,农民们只有揭竿而起,这一年一些饥民手持镰刀、锄头冲入官府,夺粮杀官,宋仁宗急令巡检使朱进率“虎翼卒”镇压,这些士卒本就是出身贫苦农民,他们不愿为朝廷却镇压这些无辜的农民。 这个时候老王也在这“虎翼卒”中,那时候老王还不老,正直风华正茂,他叫王治,而他的大哥叫王伦,大哥王伦生的高大威猛,眉目间透着英武之气,平日里为人行侠仗义,不畏强暴,在军卒中有颇高的威望,他眼见灾民身处水深火热,毅然揭竿而起,挥刀斩杀了巡检使朱进,大哥拿着朱进那颗血淋淋的人头,登高疾呼:“大丈夫从军当戍关杀敌,何能将百姓视为鱼肉,暴宋无良,今日我王伦便反了!”大哥着黄衣,立年号,置官职,声势大振,王治没有念过什么书,他不懂大哥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只要是大哥说的他就愿意跟着去干!王治随着大哥南征北战,南下度过淮水,转战楚州、真州、扬州、泰州、滁州直抵和州,义军所到之处官军望风而逃,那是何等的威风!后来,宋朝集合各路兵马镇压起义,大哥在扬州山光寺战败,逃至采石矶,最终被杀,而他王治则化身为百姓与一干人等活了下来。 “大哥……对不起!”王治伸出手来探向空中,仿佛看到了王伦在对他微笑。这一刻王治十分后悔将那柄精钢宝剑典当掉,还有那把没了柄的长戟,那是大哥从宋军手中俘获来送给他的珍贵礼物。 要是大哥还活着,那该多好! 常见清是大哥最喜欢的徒儿,从小便带在身旁,王伦对他也极为喜爱,大哥兵败之前,便再三嘱托他,日后要助常见清继续完成他未完成的大业,那便是推翻暴宋,建立一个有饭吃有衣穿,人人平等的天国王朝! “我愧对大哥啊!”王治声音嘶哑的低吼着,自从兵败之后他便一直在逃避,为了活下去四处躲藏,还是常见清主动找上的他,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的确有有愧于大哥临终前的嘱托,可是王治知道大哥不会怪他,他不像大哥那样志向远大,他只向往简单的农夫生活,这些大哥都知道。 常见清对自己不薄,自从联络上他后,每年都会奉上十贯钱,却从来没有要他办过什么事,这次常见清亲自写信来要他帮忙,可是自己却办砸了,王治更觉对不起大哥。他拼命挣扎着捂住伤口,在荒野间艰难的匍匐着向山道之上爬去,死在这里就算过一百年,恐怕都不会有人发现,他不甘心。王治呼吸沉重,努力保持着脑中的清明,幸好孙志没有将刀拔出,不然他便是得立死当场不可了。 山道上,赵子凡仍饶有兴致的闲逛着,他摘了一株桃花,身体左右右摆的晃悠着。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看那桃花开~”这样悠闲的生活,一直是他最为期盼的,他似乎暂时忘记了王志伦,还有那封令他寝食难安的书信,沉浸在柔美的月色和嫣红的桃花之中,自得其乐。 王治的耳边传来时断时续的歌声,这样的曲调自他出生以来从未听过,不过听起来倒也顺耳,他忽然惊觉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一定是那个叫赵子凡的书生,本已力竭的王治横生一股气来,他急中生智,抓起一滩地上的烂泥便挥手向外扔去,只是他此时身受重伤,哪还有什么力气,那烂泥只飞出几尺便掉落地上,根本没有引起外面山道上的赵子凡注意。 王治喘了口气,让自己稍稍振作一些,随后便抬起头来,使劲全身力气,声嘶力竭的道:“赵公子!” 这声音如乌鸦叫唤,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莫名的凄凉,在这荒山野岭里听来让人毛骨悚然,赵子凡也听到这个声音了,可是转身向四处一看,周围空无一人,只有一轮圆月悬于空中,树林被风吹得起了沙沙的响声,赵子凡打了一个激灵,他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可是这样怪异的情形也让他有些心惊胆战。 “谁?”赵子凡大声喊道。 过了许久,远处的树丛中又传来几声低低的声音,王治已经筋疲力尽,他只能用双手拍打着地面,嘴里不时呼喊几下,来吸引别人的注意。赵子凡向那边望去,树丛不停的晃动着,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现在是子夜时分,赵子凡也有些害怕,但好奇还是战胜了恐惧的心理,他手里攥了块石块,便向里边大步走去。 当赵子凡拨开杂乱的枯草丛时,一个浑身沾满了鲜血,满脸泥巴的干瘦老人正蜷缩在里边,双手颤抖着指着东方。 “你的钱,在那边,藏着!”王治嘴中含糊的道。 “我的钱?你是谁?”尽管赵子凡曾猜到过王志伦背后的组织会派有耳目监视自己,但他此时看到的是一个佝偻将死的老人,他不敢肯定这就是王志伦的人。 赵子凡还不知道有人打上了自己那箱钱的主意,事实上他说的冷静,心里却七上八下,怕的要死,把这老头当成了厉鬼,虽然他从不信鬼神之说,但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过令人惊骇,半夜,月光下,荒山野岭中,一个淌血的老人……就算是再好的心理素质都难免害怕。 这个时候,赵子凡才发现,老人的腰眼处有一把刀完全没入,鲜血便是从那里流出,此时他确定这人不是鬼,而是被人刺杀了。 “老人家,你不要紧吧!”赵子凡忙将王治抬起,搭在自己肩上,奋力向山道走去,泥泞潮湿的土地,加上杂草丛生的低矮树林,让这一丈多远的路,走的极为艰难。 “你的钱被歹人藏匿在东面一个山洞中,山洞隐秘的很,外面都是树木遮挡着,根本看不出来,我在那里的一棵树上缠了一条黑布带,你赶快去看看!”王治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此时他已是快到了生命尽头,他怕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这个东西,你拿着!”王治的手中握着一块玉牌,颤颤巍巍的抖动着,这是常见清给他的,作为当年起义幸存下来的几十个人之一,又是王伦的弟弟,这块玉牌就是身份的证明,也是地位的证明,持有了这块玉牌在教中便有了说话的分量,但王治却将这块玉牌当做一种负累,这种负累纠缠了他十年,此时他终于可以卸下重负,去见他的大哥王伦了。 ----------------------- 求推荐收藏啊~ 第十一章阴差阳错(8) 赵子凡还未来得及仔细打量这块玉牌,王治的呼吸便开始急促起来,他快要不行了,这时乌兰卓雅手中牵着马鞭,马鞭的一头绑着的是肉粽一般的孙志,她一身红衣上也沾满了污泥,甚至在那裸露着的胸前大片雪白细腻之处也是,斑斑点点,她气鼓鼓的拍着身上的灰尘,本来想要追回那箱钱,可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捞到,反而弄得如此狼狈,若是被那个可恶的中原男人看到,又得被他大大的笑话一番。 俗话说,越是不想什么就越来什么,乌兰卓雅像牵着一匹马儿一样拖着孙志刚刚走出树林,就看见了不远处山道上的赵子凡,她恨恨的哼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去,而孙志却神情极为慌张的别过头去,乌兰卓雅察觉到他的异样。 而此时赵子凡也看到了她。 “乌兰卓雅,快过来帮忙!”赵子凡着急的挥动右手,似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 乌兰卓雅怒了努嘴,极不情愿的牵着孙志向上面走去。 王治面色死灰,但脑海中却分外清醒,他一眼便看见了藏在乌兰卓雅身后那个躲躲闪闪的身影,而孙志也慌了神,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被自己刺穿了要害处的老王会被人撞见,这山道上少有人来,何况是大半夜呢?孙志摇头叹息一声,也许自己根本就不是当有钱人的命,那些钱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乌兰卓雅手忙脚乱却也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王治躺在地上摇了摇手,示意他们二人不必麻烦救他。 “孙志!你跟了我十多年,我早就知道你想过上有钱人的日子,但是你竟然昧着良心对我下手,我真的看错了你!”王治哽咽的道,已近垂暮之年的他最终命丧最亲近之人的手,内心顿感苍凉。 孙志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他时运不济,此时面对老王被他直指为凶手,而自己又被缚于乌兰卓雅这个彪悍女子,想要逃走难如登天,想到下半辈子可能要在大牢里度过说不定还会被官府斩首,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身体如筛糠般不停颤抖。 “我~我对不起你!”孙志呜呜的掩面痛哭,此时他心中后悔了,他不该财迷心窍,动歪念,更不该对老王痛下杀手,所以他故意作出忏悔求饶的姿态,乞求老王能放他一马,可是他也知道这是奢望,身边这一男一女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王治连续咳嗽了几声,腰眼处的鲜血流的更多了,他望着痛哭流涕的王治,自从起义失败后,正是这个少年陪伴自己度过了十多年,这些年他跟着自己确实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就连一房媳妇都没娶上,却在乡间得了泼皮的恶名。 “赵公子,那木箱就在我方才说的地方,有人写信给我说一路上要多加照顾于你,本来我还打算亲自护送你去平江,可是老朽已经不行了,临死前,有一件事求你!”王治临死前还惦记着常见清交代的事,他一定要最后帮一次他,也最后帮一次大哥。 “老人家,我们还是赶快去找郎中的好!”赵子凡着急的道。 “赵公子,我只求你,不要将今晚的事透露出去!”王治喘息着断断续续的道。 “可是你被贼人所害……” 赵子凡话还未说完,王治便又摆摆手道:“其实你进入铜山之后便有人已经惦记上了你的钱,我受人所托,当忠人之事,被贼人一刀刺死也没有任何怨尤,只是没想到机关算尽反被亲近之人暗算,不过我还是求你放了他,不要让他牵扯到这件事中!” 其实乌兰卓雅已经隐隐猜到是孙志下的杀手,因为方才孙志惊慌之下曾脱口而出老王的名字,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老人为什么要为这个杀人凶手说话。 孙志全身被捆,正如捣蒜般不停磕头,闻言不由呆在原地,他本以为老王会让这二人将自己扭送官府,却没想到他会竭力为自己开头求情,十多年来的无数个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中重现,他哀嚎了一声,只觉得自己就是一头被钱蒙蔽了心智的禽兽,心中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低低呜咽着,他不敢用眼睛去看地上的老人。 “老人家,他为了钱杀人,理应受到惩戒,我怎么能眼见你惨死却无动于衷,任他离去?”赵子凡显然不想轻易放过这个罪恶之人。 “这是老朽最后的心愿,求你一定要答应我,因为~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若是死了,我王家就要断后了!” “爹!孩儿对不住你!”孙志嚎啕大哭,这声爹也是发自真心,此时他只想给自己身上扎上一刀,随着老人一同死去。 赵子凡仍在犹豫,乌兰卓雅也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易决定,王治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突然他脸色涨红,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那柄尖刀,大吼一声,尖刀竟是被他完全从体内拔出,鲜血立刻喷涌而出,热腾腾的鲜血洒了孙志一脸。 孙志凄厉的惨叫一声,就像是一只失去了父亲庇佑的小兽。 “答应…..我!”王治说完这最后三个字,便气绝声望,临死前他仿佛看到大哥王伦在招手向他微笑。 乌兰卓雅被眼前的惨烈一幕给惊呆了,中原竟也有这样刚烈正直的人物,她的心动摇了。赵子凡将王治双眼合上,低低的道:“老人家,我答应你便是!” 乌兰卓雅尚未从惊悸中回过神来,听到赵子凡的话不由的道:“什么,你竟真的要放过这个杀父谋财之人?” 乌兰卓雅生性泼辣豪爽,草原上讲究的是嫉恶如仇,有仇必报,她已经将那柄尖刀对准了孙志的脖间,他无法理解老人的行为,更加无法理解赵子凡的行为,此刻她只想将这恶毒的歹人一刀杀之而后快。 赵子凡双目如电般紧紧盯着这个尚在怒火中的红衣女子,他知道此时跟她多解释也是枉然。 “放他走!”赵子凡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如炬与原本的斯文书生形象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有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之气。他慢慢的抓住了乌兰卓雅握刀的手,掰开了她带着湿汗的手掌,将那柄带着血的刀,从她手中拿出,然后解开了孙志的束缚。 “先在山上找个地方将老人家埋了吧!”赵子凡缓缓的道。 孙志仍是呆呆的望着已经渐渐冰冷的王志的尸体,这一夜因为自己的贪婪,让他失去了所有。 按照老人临死前留下的话,赵子凡顺利找到了那口箱子,里边的钱果然一文不少,乌兰卓雅极不情愿的随着赵子凡一起将老王埋了,她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却有着解不开的疙瘩,整日虎着个脸不愿说话,就连李宝菱故意拿话打趣,她也是微微一笑,没有心情与她玩笑。 赵子凡遵守了老王临终前的嘱托,没有为难孙志,更没有将他送官,他的心中也极其矛盾,若是放在现代他一定会将孙志绳之以法,而在人命如草芥的古时候,面对着老王临死前那哀求的面容,他无法狠下心来,还是为他留下了一条根,更为重要的是,他看的出来孙志已经幡然悔悟,他变得沉默寡言,现在的他活着也许比死了更加痛苦,这也算是上天对他的一点惩罚。 孙志极力要求护送赵子凡几人前往平江府,却被赵子凡拒绝了,他可不想半路上乌兰卓雅起了杀心,一刀将他杀了,那样只会徒增麻烦。 老洪一家对前几日夜晚发生在后山的事情一概不知,就连老元和李宝菱也只管睡大觉,丝毫未觉,只有赵子凡和乌兰卓雅心照不宣。 (注:这里的王伦在《水浒传》里也曾出现过,只不过施耐庵将他时空转移了一下,历史上北宋王伦是在1043年发动的起义,最后兵败被杀)。 —————————————————————————— 天天叫着求收藏求推荐,确实很不好意思,连俺自己都嫌烦了,这个礼拜最后再吼一次吧~ 没收藏的大大们收藏下~有推荐的大大们投个推荐票谢谢拉~ 第十二章女保镖的困惑 虽然已有多年未踏足这里,但老元对铜山岛依然极为熟悉,领着他们在岛上四处闲逛,尽管赵子凡没有心情,但也无法拒绝。微山湖里出产许多河鲜,这里的乌鲤,黄鱼和白丝鱼味道十分鲜美,让几人大饱口福,在后世是难得的佳品,而岛上迤俪的风光也吸引了众人,每个清晨傍晚,西侧无人居住的河岸边,都会有大天鹅,白枕鹤、灰鹤、鸳鸯等鸟儿成群结对的飞来来这里捕食,鸟群在空中飞翔的时候犹如一朵朵移动的白云,远处是水天一线的碧绿水面,波光潋滟,让人陶醉其中,这里真的是一个悠然的世外桃园。 尽管不赶时间,这里风光秀丽,赵子凡也流连忘返,但他还是没有在铜山岛多作逗留,两日后便启程继续向苏州进发,当赵子凡登上渡船的时候,他遥遥向微山湖中的岛屿拜了几拜,那里静静的躺着一个老人,赵子凡甚至不知道他的姓名,但若不是他恐怕自己平江府之行就要告吹,更严重的是,他目前所有的积蓄丢失会导致苏州分局开设直接终止,失去最好的扩张时机,而由此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无法向王志伦缴纳答应的一千两百贯钱,这也就意味着他和他的家人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不过关于开设民信局,赵子凡还有另外的设想,此时民信局局限于东京城内,虽然生意兴隆,但由于受众的都是一些家境较为富裕的百姓,其中不乏一些富家商贩,所以他们才能接受这么高的价钱投递书信,赵子凡想要做的是将民信局拓展为方便所有百姓的店铺,而不是为极少部分人服务,后世的邮局寄信价格低廉,一方面是交通运输发达,而邮局的业务拓展广泛,邮局投信业务反倒成了一个不赚钱的买卖,另一方面日益繁荣的现代信息技术也将书信这个传统的方式几乎挤兑的没有生存的地方,而大宋朝不同,这是百姓唯一的长距离交流信息的方式,赵子凡的开设分局的打算既是想迅速形成规模,只要各个分局能在全国设立,便能形成较为强大的运输网络,业务量大了,也可以迅速降低成本,未来的打算,赵子凡准备将民信局书信投递业务价格全部下调一半,这样既能打击各地纷纷效仿的小作坊,也能迅速让更多百姓接受这个新兴的事物。 起初民信局只是作为赵子凡挣钱养家糊口的工具而已,江大少的鼎力协助也让他事半功倍,在初期就取得不错的成效,可是自从收到小关村的那封书信以来,赵子凡突然发现总是有一团云雾阴霾盘旋在在头上,这个阴影远远不是王志伦那么简单,这次铜山岛上发生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必须要加强实力,努力自保,而民信局显然就是赵子凡手中最好的工具,赵子凡遥拜的方向不仅是铜山岛的方向,更是吉安永丰县小关村的方向,不管小关村之事是否为马贼所为,赵子凡既然已然决定,要弄清真相,那八十余个无辜百姓不能就这么枉死。 作为一个穿越者,赵子凡无疑不怎么幸运,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良田万顷家财万贯,更倒霉的是还遇上了屠村惨事,但他无疑又是幸运的,他有着严父慈母,有个可爱的妹妹,还有娇妻铁兰,这一切对于他来说才是最为珍贵的东西。 渡船离开铜山岛的时候正是清晨,此时薄雾笼罩着整个微山湖,云雾缭绕的远处几缕阳光穿过了云层,将水面印成了淡淡的金黄色,站在渡船上向湖中望去,犹如置身于蓬莱仙境之中。 风大了起来,船也走的极快,乌兰卓雅站在甲板上似乎也适应了船的颠簸,并没有十分严重的晕船反应。 “对了,乌兰卓雅,你真的想清楚了,要跟我一起去苏州么?” 赵子凡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不知道乌兰卓雅的目的,只是随口一问,但乌兰卓雅却仿佛被他看穿了一般,她有些局促的转了个身面对着水面。 是啊,我去苏州做什么呢?就为了钱?乌兰卓雅面色有些凄凉的一笑,那口箱子里的钱她根本看不上眼。为了报复他那晚撞破自己的事情?这确实也是一个理由,但是就为了这个随着他跑去苏州?那里离家乡可是越来越远了,她本打算速战速决,在去苏州的路上下手,谁知道却一直没有机会。 乌兰卓雅转过头来恨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子凡,倒底是为了什么呢?她必须给自己一个跟着去苏州的理由!啊对!孙志的事情是他不对,竟然将杀人凶手给放了,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他,将他说个哑口无言,这就是去苏州的理由。 乌兰卓雅心念已定,说服了自己她便释然了。 “去!为什么不去呢!听说苏州出美女,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乌兰卓雅嫣然一笑,洒脱的甩了甩乌黑的辫子,她又变回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塞上明珠。 “好,一路上有你这个武艺高强的保镖在,我会安心不少,你放心到了苏州,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到时候自有一份丰厚的酬劳送你!” 赵子凡这番话乃是真心感谢乌兰卓雅,一路上行来,遇到许多地痞流氓,若不是有她相助,的确麻烦的很,另外他这番话也是说给李宝菱听,让他放心,保镖这个身份将他与乌兰卓雅完全撇清关系,若不然一路上男女相处,的确说不清楚,这样一来小丫头回家也好对主母有所交代。 乌兰卓雅哪里知道赵子凡心中这许多的弯弯道道,不过对于赵子凡称自己为保镖她却极为恼火,不光是因为她在草原上尊贵的身份,更因为赵子凡语气中的冷漠,难道这几日的朝夕相处换来的就是那俗不可耐的几贯铜钱,草原上的男儿,五湖四海皆为兄弟,她是个女子,没法称兄道弟,但至少应该算是他的朋友吧,可恨的是他竟然和自己谈钱,难道在他的眼中我便是如此微不足道么?钱?钱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俗不可耐的阿堵物,谈钱,那不是侮辱自己么? 女人是世界上最奇怪的动物,也是世界上最纠结最无理的矛盾体,乌兰卓雅似乎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她一心想要报复别人,临了却希望别人以朋友之心对待自己,赵子凡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已经让乌兰卓雅更加毫无理由的恼恨自己。 你当我稀罕你那几个臭钱么?乌兰卓雅心道,她恨恨的甩了甩辫子,低下身去想要找些什么东西扔向水中,无奈甲板上光溜溜的哪有什么东西供他发泄,她眼珠子咕噜一转,扭着身子悄悄靠近赵子凡,伸出脚来用力一钩,赵子凡正抬头面向远方,哪里会注意到身后乌兰卓雅搞这样的小动作,一时站立不稳,咕咚一下就跌倒在了甲板上。 赵子凡回头一看,乌兰卓雅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那宝蓝色的双眼在清晨的薄雾之中,在淡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她仿佛就像是从微山湖中出来的水妖,那红色的纱衣裹不住青春热烈的胴体,浑身上下散发着调皮可爱却又艳丽的光芒,她的肌肤呈淡淡的小麦色,无比光滑诱人。 “这可是你说的,天下间还没几个人请的起我当保镖,要我当你的保镖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钱么我怕你付不起!” “哈哈,那倒不怕,等我在苏州的店开起来了,我定能付得起,不过可能你须得等上一段时间了,那箱子里的钱可是我去苏州办事的本钱!” “好,你们中原人有一句话叫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若是还不起也不打紧,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好了,什么时候我想起来了你再还这个人情不迟!” 赵子凡只当她是玩笑话,也未当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她了。 第十三章金山寺 马车里,赵子凡摩挲着玉牌,那是王治临死前塞给他的,前两天他忙着与老元等人在铜山岛上游玩,无暇拿出来查看,此时他才有闲心仔细观察这块质地柔和的玉牌。 玉牌的两面碧绿通透,而玉牌正面中央一块却是青色中带着白的颜色,与周边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青白混合的玉石上,栩栩如生的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莲花之上是一个单手朝天而指,面相庄严的弥勒佛,在莲花的下方,刻有“解救众生”四字,赵子凡哑然一笑,这个佛比一般的佛可要了得许多,人家是“普度众生”,而他却要“解救众生”,虽只有简单两字的区别,但是这其中的意味却耐人寻味。 对于古代人喜欢用令箭、玉牌传递军令或者表明身份的作法,赵子凡觉得颇为好笑,可是此时自己就拿着这样一块东西,难道他赵子凡也要卷入什么邪教组织么?赵子凡摇了摇头,对于这样的组织他是极为不屑的,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什么教会、某某密宗都是一些鸡鸣狗盗之辈,为了鱼肉百姓而建立起来的非法组织,与后世的一些黑帮几乎没有区别。 赵子凡不想卷入这狗屁倒灶的事情之中,本想将这玉牌丢掉了事,可这玉牌的玉质通透,应该是极为罕见珍惜的玉石所制,扔了实在可惜,再者这东西与王志伦有关,也就是说和小关村的事情有着某种关联,赵子凡仔细思量之后只得小心将这玉牌给收了起来。 东京城内西市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内,常见清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信已经送出去半个月了,可是铜川那边没有任何音讯传来,许掌柜眉头深锁,王治比他年长几岁,年轻时几人同进同出,长大后同为王伦效力,感情极为熟稔,他深知王治的为人,心无大志但办起事来却一丝不苟,办不办的成总会有个说法回报,而现在铜川那边的人却找不到他了,王治仿佛突然人间蒸发一般,更麻烦的是,王治手下那个时刻不离的小跟班也不见了,许掌柜见过孙志,对他的印象仍停留在十年前那个憨厚的男孩时期,他根本无法想象现在的孙志是什么模样,更不会知道铜山岛上发生的一切。 常见清有些无奈的坐了下来,茶杯中已经空空,许掌柜已经让人连续帮他沏了三次茶,每次他都是牛饮,可见他的内心极不平静,赵子凡会是他未来一个重要的棋子,而现在这枚棋子似乎逃脱了他的掌控范围。 “若是按照常理来算,现在他应该到了润州(镇江)与常州一带了,现在若是再联络那边,恐怕等到他们收到消息时,那赵子凡就已经到了平江府了!” “我看也不必再多费周折了,好不如直接送信至平江府,他应该会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就让那里的人见机行事,实在不行,还是等到他回了东京,你亲自去办,这样比较可靠!”许掌柜安抚道。 “也只能这样了!”常见清缓缓坐下,提笔又写了一封书信。 常见清的推算非常正确,此时赵子凡一行刚刚进入润州界内。 京口瓜州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名月何时照我还?王安石的这首诗说的就是这里,这首诗作于王安石第一次罢相之后,此时神宗尚未即位,王安石也许在常州知州任上,又或者在东京任三司度支判官,他应该仍处于郁郁不得志的状态。 润州地理位置优越,背山面江,形势雄险,是兵家必争之地。 老元驾着马车驶入西北长江南岸,这里便是金山寺的所在,赵子凡倒没有特意要求老元往这里走,他虽想看看宋时的金山寺与现代的有何不同,但在铜山岛耽搁了几天,急于赶往平江,他并没有什么游玩的兴致,只是一路的行程都由老元安排,他对这一线极为熟悉。 这里将会是他们前往平江府停留的最后一站。 老元与金山寺内一名僧人极为熟稔,在这里借宿一宿省去了一笔费用,而且寺庙乃清静之地,一般不会有人打扰,赵子凡对老元的安排极为满意,欣然前往。 金山寺布局依山就势,是山与寺融为一体,金山之巅矗立着慈寿塔、江天一览亭、留玉阁;大小观音阁围绕山顶;七峰亭、妙高台、楞阁台等环绕山腰;法海洞、仙人洞、白龙洞等镶嵌山壁;大雄宝殿、天王殿、藏经楼、念佛堂、方丈堂依傍山顶;各种建筑以曲廊、回檐和石级相连,形成了楼上有塔、楼外有阁、阁中有亭的寺裹山的奇特格局,这里有过许多历史典故与动人传说,《白蛇传》水漫金山,梁红玉擂鼓战金山,妙高台东坡赏月起舞等都脍炙人口,广为流传。 赵子凡几人的住处位于金山寺天王殿的正下方,天王殿悬于空中,建于山顶,而他们的厢房则在山脚下,自从几人进入长江南岸时,就有几个蜷缩着的乞丐盯上了他们,更准确的说,是盯上了那口大木箱,乌兰卓雅是这么想的。 尽管赵子凡等人极力掩饰,在箱子外摆放一层不起眼的纱布,但终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一路上这样的事遇到不少,幸好有乌兰卓雅在,几次将前来敲诈勒索的泼皮打得抱头鼠窜,所以这一次几人也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来的十分凑巧,此时金山寺正在举办盛大的水陆****,由名僧了元亲自主持,到场的僧众达到一千五百多人,堪称规模宏大,金山寺外几名乞丐混迹在人群之中,不停向路过的行人寻求施舍,更有甚者向团坐地上的和尚们讨起了吃食,也着实让人好笑。 金山寺里,满眼望去都是亮闪闪的光头,在阳光下格外晃眼,这么多的和尚同时聚集一地,众人还是头次见到,自然感到十分新奇,可惜的是活蹦乱跳的李宝菱头次出门,可能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前几日似乎感染了风寒,整日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原本热闹的小丫头没了声响,众人也失去了游玩的兴趣。 安顿好了住处,几人便随着那名僧人前去用膳,僧人在金山寺内辈分极高,与主持了空乃是出自同门,这僧人法名了空,只是了元乃是绝世高僧,天资聪慧,而他尽管资历极老,但却资质平平,与参禅悟道一途无所建树,几十年来只在金山寺内混了个专管杂物后勤的职位,人常说术业有专攻,这了空大师悟不通佛法,却将金山寺上下近一百僧人的起居饮食照顾的妥妥当当,又极为擅长拉拢人心,经常能为寺中拉来款项颇大的功德钱,在他的打理下金山寺的僧人日子过得极为滋润,众僧人自然对他交口称赞,而他也乐在其中,成了金山寺名副其实的大管家。 李宝菱耷拉着小脑袋靠在乌兰卓雅身边,随着她向山上走去。此时已是中午用饭时,但山路的石阶上仍有前往瞻仰佛法的百姓及僧众,两侧的树荫下更能偶尔见到懒洋洋的乞丐,他们敞开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光着脚丫子,有的四仰八叉,有的侧卧着,自是极为不雅。佛家讲究的是终生平等,金山寺名声在外,寺里的僧人虽然看不惯这些惫懒的乞丐,但却只能规劝一二,不能将他们赶走,若是在平常人家门口如此逗留,恐怕这些乞丐早就被棍棒打的鸡飞狗跳。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乞丐才敢肆无忌惮的在此享受午后阳光。 刚走了几步,一个满脸麻子的乞丐便撒着脚丫子从树林中奔了出来。 “姑娘,您行行好,我饿了都快三天了,求您施舍点什么吧!” 乌兰卓雅被这突然冲出的乞丐吓了一跳,她回头向赵子凡看了一眼,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这里乞丐众多,若是施舍了这个,其他那些躲在树荫底下的乞丐一定会一拥而上,到时候就算把衣服扒光了都不够施舍这些人的,而赵子凡看出来了,这些乞丐乃是乘着寺院举行盛大水陆****的时机,来这里蹭吃蹭喝来了,想必这两天了空大师也没有亏待他们。 赵子凡摇了摇头,乌兰卓雅会意,牵着李宝菱的手便往山上行去。 “喏,这个给你!”在几人不留意之时,李宝菱伸出了小手,将随身携带的几块精致糕点递给了那个乞丐,那乞丐本已准备转身离去,却没想到这个粉嘟嘟的小丫头会如此心善,他连忙感激的鞠了个躬。 “小妹妹,善有善报!佛祖会保佑你的!”麻子乞丐煞有其事的指指天上,对着李宝菱咧嘴一笑,李宝菱也不嫌他长的丑陋,对着乞丐回报以一个微笑,那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浮现在她脸上,让稍显憔悴的她分外可爱,她从小生长在市井底层,尝尽人间疾苦,乞丐们的生活她能深深的体会到。 “公子,我头有点晕,咱们快上山去吧,我想睡觉了!”李宝菱扯了扯赵子凡的衣襟,央求道,赵子凡见她面色桃红,似是风寒发作,便一把将她抱起,用外袍将她包裹住,向山上走去,李宝菱偎在赵子凡怀中心满意足的睡去。 麻子乞丐刚退回树林,果然路边几个乞丐便拥了上来,纷纷恬着脸讨要好处,了空无奈的摆了摆手,他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李宝菱的善心一发,引来了近十个乞丐,赵子凡只得好人做到底,将随身的近百文铜钱,分发给了这些人,乞丐们得了钱,也就散了去。 赵子凡却不知道,自己掏了钱,乞丐们倒并没有卖他的好,在这些乞丐的眼里,天真无邪的李宝菱才是真正的善主,若不是她起了头,他们料定这个书生不会掏钱,所以在这些乞丐的心中对李宝菱的感激要远远多于对赵子凡的感激。而这近十个乞丐是润州城东特地赶来金山寺的,离这里路途比较遥远,他们来的时候好的位置已经全部被其他地方的同行们给占据了,这几日他们倒真的是饥肠辘辘,不像其他乞丐那般过得滋润,李宝菱的施舍无疑是雪中送炭。 到了寺里,赵子凡也没有心情四处游荡,胡乱喂着李宝菱吃了点,便将她安置在一间厢房,李宝菱面色越发的红了起来,身体却冷冰冰的不住发抖,了空请来了寺中懂得医术的僧人开了方子,赵子凡十分着急便亲自前往山下找药铺配药。 看李宝菱的样子明日是无法启程了,赵子凡虽然着急前往平江,但李宝菱在她心中更为重要,便决定在寺中暂住几日,等她病好了再出发。在东京时,都是李宝菱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现在她病了终于轮到赵子凡照顾她了,看着这个卷在铺盖中脸色通红的小丫头,赵子凡不住心疼。早知道就不让她跟着来了,可是这小丫头死心眼,非说要来伺候公子。 第十四章宝菱失踪 赵子凡买药回到金山寺时,天色仍早,金山寺内传来悠扬的钟鼓声,大雄宝殿外,身披袈裟的和尚们占据了整个大殿,来的晚的全部都席地坐在殿外宽阔的广场之上,乌兰卓雅正来回在广场外走着,她在等待赵子凡买药归来,这些日子以来,她接触的最多的就是李宝菱,两人感情不错,李宝菱生病她当然也十分着急。 回到住处,赵子凡便亲自动手准备煎药,可是摆弄了半天,弄得灰头土脸的,竟连火都没有点燃,这也让乌兰卓雅好好的嘲笑了一番,最后还是她出手帮忙才将熬药的火给生了起来,赵子凡则只能拿着扇子在一边扇风,美其名曰控制火候。 熬好了药,赵子凡亲自端着,等到温度不冷不热时,喂着李宝菱喝下,眼看着她安然睡去,他才放心的离开。等到忙完这些时,已经接近黄昏。赵子凡没有心思吃饭,便独自一人拿出了几个在山下买的包子,啃了起来。 赵子凡几人的住处位于金山寺观澜堂身后,这里位置极佳,站在这里极目千里,东望,长江滚滚西去,一泻千里;南瞻;满城繁华,长山层叠;北眺,江水相连,天涯无际;北瞰,瓜州古渡,尽在云雾飘渺中。但此刻,赵子凡却提不起一丝欣赏美景的兴致,李宝菱的病牵挂着他的心。 “擦一擦吧,难看死了!”乌兰卓雅从身后走了过来,递上了一块淡蓝色的方帕。 赵子凡丝毫未觉自己脸上像被猫爪了一般,他正拿着半个包子啃的来劲,望着乌兰卓雅手中的方帕,赵子凡不禁暗暗好笑,原来草原上的女子原来也喜欢用这个玩意儿。 “擦了柴灰便好看了么?弄脏了你的绣帕怎么办?”赵子凡猜测乌兰卓雅是在路上见到中原女子人人手拿一块绣帕,才有样学样也买了一块,便忍不住调笑起来。 乌兰卓雅一片好心,不过她这么做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李宝菱是赵子凡的贴身丫鬟,在草原这样的人就是仆人,和奴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可是赵子凡却对她如此上心,从赵子凡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他将李宝菱当成了自家人。尽管她与李宝菱极为要好,但她仍有些无法理解。在她看来中原人比吐蕃人更讲究身份礼仪,规矩比他们那儿要多的多,赵子凡的做法显然打破了她一贯的认识。 乌兰卓雅暗自啐了一口无赖,想要收回伸出去的手,赵子凡却已经笑着一把接过方帕,大大方方的朝着脸上抹去,新买的方帕尚留有她的一丝余香,几下擦抹之后一会便乌黑一片,赵子凡哪里知道自己脸上会那么脏,不由尴尬的侧过脸一笑。 “要不,我过几日再给你买一块新的吧,i就当是感谢你一路上的照应!”赵子凡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什么?你不是说要给我一笔不菲的报酬的么?怎么现在却出尔反尔,买一块方帕就想了事么?”乌兰卓雅叉着腰十分不满,一把便抢过了黑乎乎的方帕,她可不想就这么便宜了赵子凡。 到了傍晚,盛大的水陆法事暂时告一段落,来自全国各地的高僧们食的也是人间烟火,他们在寺中用完了素斋,有些第一次来金山寺的僧人们便陆陆续续三俩结伴来到山上各处欣赏这里的景致。 观澜堂处于金山寺半山腰,这里也是一个极为不错的观景之地,三名僧人缓步行走在石阶上,对着大好河山做悠然向往之态。 来此参加****的僧人们都是慕名而来,有些路途遥远的更是花费数月才抵达这里,他们千里迢迢步行至此,依靠的是对佛法的痴迷以及内心的坚持,所以许多袋中拮据的僧人到了这里都是衣衫不整甚至破破烂烂,不过他们对身上的袈裟非常珍惜,一般都保护的极好。而这三位和尚却是截然相反,他们的僧衣打理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可是身上披着的袈裟却是洞眼可见,周遭的僧人们都远远的避开这三人,似乎不愿与他们为伍。 第二日李宝菱的病情稍稍好转,她是个呆不住的小丫头,睡到了傍晚后,便浑身酸痛央求着赵子凡带她出来透透气,赵子凡只得带着她到观澜堂外避风处稍坐片刻,恰巧那三名僧人也在,见到赵子凡领着一个小丫头前来,三人慌慌张张从地上站了起来,二名身材较胖的和尚背对着二人,似是要挡住赵子凡的视线遮掩些什么,另外一个和尚胡乱的一番收拾,将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儿裹进一块麻布中。 在这寺院之中,好几日都是吃素,李宝菱的鼻子对肉味极为敏感,当下便大叫起来:“好呀,原来是几个酒肉和尚,这羊肉的味道可真香哦,公子咱们也去弄点肉来开开荤吧!” 这里乃是观澜堂后一个避风的小山坳,平时基本没什么人来这个地方,那三个和尚偷偷在这里吃东西也就罢了,竟还破了戒在,要说酒肉和尚本也不少,但这次来金山寺参加****的都是一些真正潜心佛法的僧人,这几人倒好,竟偷偷在这里开起了荤,要是让了元大师知道了不气死才怪。 三名僧人收拾停当,拍拍身上的尘土,便道:“小姑娘,可不兴瞎说,我们在这里坐坐而已,哪来的什么羊肉,这里可是佛门清净地!” “你才瞎说,我都看到了,你那包包里藏的不就是羊肉么?”李宝菱扯着嗓子道。 “智圆,你好歹也修行多年,怎地还改不了你那脾气,和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啊!”油光满面的和尚大声道。 “是,智行师兄,我不该妄动嗔念!”智圆恭敬的低头道。 智圆夹起那个小布包儿随着智行向观澜堂外走去,智行身体较为肥胖,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极为缓慢,智圆和另一名和尚智通似是对这师兄极为忌惮,恭敬的跟在后头,不敢超越他半步。 李宝菱狡黠的盯着那肚子滚圆的大胖和尚智圆看着,当几人经过她的身旁时,她更是做了个鬼脸,智圆和尚倒是不怒,反倒笑嘻嘻的打量着这个可爱粉嫩的小女孩道:“小姑娘长的倒是玲珑剔透,只是太调皮了一些,家中的父母应该多多管教才对!” 李宝菱一听和尚说起她的父母,不由悲从中来,她的父亲是个恶赌棍,为了赌当街卖女,而她的母亲现在应该还在东京城内卖唱,他的父母根本就为曾管过她,想起这些一时间已是泪光涟涟。 李宝菱一笑一哭都落在这智圆和尚眼里,这小女孩儿笑时宛若云彩霞光,两个浅浅酒窝令人心神荡漾,哭时犹如梨花带雨让人生怜,智圆暗暗的赞了一声好一个小小美娇娘。 智圆和尚的话让李宝菱勾起了伤心事,一番安稳入睡之后她竟做起了梦,口中时不时的喊着母亲,赵子凡小心为他盖上了被子,才出门去,此时乌兰卓雅却不见了踪影,还不见她回来睡觉,赵子凡轻轻合上房门转身出去,厢房内老元已经呼呼大睡,那震天的打鼾声让赵子凡也毫无睡意,只得又转身出了房门,到寺里闲逛。 白日里诵经声朗朗的大雄宝殿此时安静而庄严,绕过山腰的七峰亭,妙高亭,穿过几个回廊,赵子凡来到一处独山而立的禅堂,乘着月色可以看到那禅堂之上赫然写着“方丈堂”。赵子凡可不懂什么佛法,这了元禅师虽然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他却不感兴趣。 赵子凡见天色不早,便要转身回去,方丈堂中却传来阵阵女子的笑声,赵子凡不由大吃一惊,心道,难道这北宋皇帝都极为尊敬的了空禅师竟也是个花和尚么?联想起白天那三个酒肉和尚,赵子凡竟真的有些相信起来。 “大师,佛法究竟在何处?”堂中一名男子朗声的道。 “佛法?我本是一世间人,却想脱世而去,是非佛之本意,佛法在行住坐卧处,着衣吃饭处,屙屎撒尿处,没理没会处,死活不得处,子瞻以为如何?” “哈哈哈,人都说了元大师佛法高深,想不到说起话来竟比我等凡夫俗子更为放荡不羁,子瞻自认狂放,如此也不得不对大师甘拜下风!” 室中男子皱了皱眉又道:“了元大师,那我再来问你,你看我坐着像什么啊?” “我看你像尊佛!” 男子大笑道:“你看我像尊佛,不过此时听了大师一番话,在我看来大师坐着犹如一坨牛粪!哈哈哈!” 了空面不改色,只是微笑不语,对面的女子黛眉深锁,随后便拉了了男子的外袍道:“哥哥,就你这悟性还参禅呢,你知道参禅的人最讲究的是什么?是见心见性,你心中有眼中便有,大师说你像佛,那是因为他心中有佛,你说大师像牛粪,想想你心里有什么吧?” 男子一拍额头大笑道:“哈哈哈,大师我果然又着了你的道!” 赵子凡在门外听的入神,那男子自称子瞻,更让赵子凡惊讶,这里边坐着与了元谈佛的男子竟是大才子苏东坡,而那声音清脆的女子称他为哥哥,那就应该是他的妹妹苏小妹了,赵子凡连道惭愧,方才竟将这了元大师想象成了花和尚,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了元大师与苏轼的确乃是至交,由他过往的经历来看,令人不期而然就会联想到其特异的佛教观,他虽继承开先善的法统,可是其行动与思考却具有强烈的世俗意识,史书中记载他经常参加酒宴而高谈阔论,所结交的朋友,僧人方面反而比较少,倒是与士大夫官僚之辈经常往来。宋代笔记小说中,常有了空轶事之记载,可见他是当时士林中走所周知的高僧,其与苏东坡之交谊,也就不足为怪了。 赵子凡站在门外听着这屋中两位宋代最知名的人物高谈阔论,他本以为二人的说话会是深奥不可为一般人所理解,却没想到二人谈吐如此洒脱却又出人意表,有些话听来粗俗却蕴含至理,且幽默机智,令人大开眼界。 驻足门外赵子凡竟忘了时间。 石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乌兰卓雅神色焦急的从下面飞奔而来。 “宝菱呢?你没有带她一起出来吗?”乌兰卓雅气喘吁吁的道。 “没有,我喂她吃了药,她便早早睡下了啊!” “那怎么回事,宝菱不见了!” 赵子凡急忙赶回厢房,床榻之上只剩下一叠棉被,赵子凡大惊失色,李宝菱身世可怜,他一直将这个小丫头当做亲妹妹看待,此时她却不见了踪影,饶是赵子凡天生沉着冷静,一时间竟也大失方寸。赵子凡跌撞着冲向空空如也的床榻,疯狂的掀开被子,上下翻找,哪里有李宝菱的影子。 乌兰卓雅也慌了神,赵子凡在床榻下寻到了李宝菱的一只绣花鞋,便呆呆的坐定在床前一言不发。 第十五章白莲初现(1) “她被人掳走了!”赵子凡双目如电,眉头紧锁,紧紧的攥着这只小小的绣花鞋道,心向下沉了下去。 “什么?被人掳走?她一个小姑娘,又没有什么仇家?掳走她做什么?”乌兰卓雅似是不信赵子凡的话。 赵子凡将手上的绣花鞋递给她,若是李宝菱自己出去,她又怎么会只穿一只鞋子,而且出去之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何况此时是夜间,她又身上有病,乌兰卓雅盯着这只绣花鞋看了一会,相信了赵子凡说的话。 赵子凡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突然又腾的冲出门外,乌兰卓雅眼里的赵子凡一向沉稳而安静,此时的他却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你去哪里?”乌兰卓雅跟在身后喊道。 “找人帮忙!”赵子凡风风火火的冲向山去,他每日晨起长跑锻炼,就连乌兰卓雅这个身手不凡的高手都跟不上,顺着石阶,赵子凡原路返回,向方丈堂疾奔而去。 方丈堂里苏轼、了元和苏小妹谈笑正欢,砰的一声赵子凡推开了禅门,喘着粗气站在门外,大声吼道:“大师,救命!” 此时赵子凡哪里顾得上什么苏东坡、苏小妹,他们再赫赫有名,再才华无双也没有李宝菱来的重要,了元是金山寺的主持,人是在金山寺丢的,他自然要找了元算账。 了元微微一愣,回头向坐在两边的苏轼兄妹俩看了一眼,二人却示意不认识此人,了元不慌不忙的道:“施主,你莫不是在说笑,我看你生龙活虎的,何须我来救你啊!” 苏轼生性豁达,饶有趣味的与了元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赵子凡现在就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哪有心思与他们说笑,他也顾不得礼数,便走进方丈堂,将绣花鞋丢到了元怀中。 “大师,我的小妹李宝菱与我一起住在观澜堂的厢房之中,她身体有恙便在房中歇息,等我回去时屋内却不见她的人影,只留下这一只绣花鞋!” 此时乌兰卓雅也终于到了方丈堂。 “大和尚,快救人哪,我家小妹不见了!” 了元大师年纪不大只有三十余岁,也不像一般的佛家大师那么故作深沉,近看他还是十分亲近的一个面容英俊的男子,听这二人异口同声的说起这事,他也收起了笑容。 润州境内近年来,屡有发生贩卖人口的事件,官府也查办了几次,但这些人口贩子行踪不定,实在难以轻易抓捕。 了元生性平和宽容,却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金山寺在他的主持下香火旺盛,前来问佛之人络绎不绝,这是他最为得意之事,如今在他的寺院中竟然发生了人口失踪这样的事,他自然也十分恼火,这是在败坏他了元的名声,败坏金山寺的名声。现在这些人贩子竟然将手伸到了这里,真是胆大包天。 “两位施主,你们先不要着急,寺中各处你们可找寻过了,你家妹子年纪多大,身穿什么衣服,你一一与我道来!” 赵子凡将李宝菱的情况详细向了元描述了一遍,他见桌上放着笔墨纸砚,便亲自动手勾勒了一幅李宝菱的画像递给了元,了元见他笔墨功夫了得,不由对他也有些刮目相看,只是现在不是研究书画的好时候,不然他还真想泡上一壶清茶,与这年轻人好好交流一番。 “唔,有了这个,查找起来要方便许多!”也是了元出自佛堂,所以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其实他却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赵子凡安心,此时他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寺院中还没有查找过,若是能在寺院中找到这个图画上的小丫头,哪怕是金山寺名誉受些损失他也是不在乎的,毕竟人命关天。 了元吩咐一个小沙弥找来院中主要的僧众,片刻方丈堂中便来了五个大和尚,了空也在其中,几人得了方丈吩咐立即返身而去,差遣手下的和尚在寺院中搜寻。经过半夜的搜寻,寺院中并没有找到李宝菱,赵子凡半夜未睡,着急的在方丈堂内等待消息,等来的却是失望。 “了元大师,我想起一事,可能与小妹走失有关!”赵子凡虽然对李宝菱关切的很,但言语之中却没有责怪,只说走失而非在寺院中失踪,这也让了元心中对他暗暗称赞,至亲之人失踪,他却慌而不乱,不擅加罪名给金山寺,若是换成了常人,早就在他面前大叫大嚷着赔人了! “施主请说!” “昨日傍晚,我与小妹几人在观澜堂后山之中撞见几名和尚,他们躲在山坳里偷吃羊肉,被我家小妹说破,金山寺的僧人想必是规矩极严的,我看这几人定是乘着****,混迹在寺中,并非是什么正经修佛之人,小妹的走失是否会和这几人有关?” 了元凝思不语,赵子凡的担忧不无道理,他的言下之意是要金山寺派人查找这几个外来僧人,可是此次****前来参加的僧人有一千五百人之众,他们都是慕名而来,就算能找到这几人,这么明目张胆的责问可是极为容易得罪人的,搜寻金山寺没有问题,那都是他自家的后院,可是要搜寻这些外人的僧人可就实在有些难为他了,更何况有许多僧人并不是住在寺中的,而是分散在金山寺山下附近,这要如何查找法? “大师,性命攸关啊!”赵子凡加重了语气道。 了元双目平静的看着手中的画像,画像上的小女孩儿调皮可爱,粉嘟嘟就连他这个出家人都不舍得让这样的小丫头受半分委屈,她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那两个小酒窝仿佛两个迅速转动的漩涡,加剧了了元内心的挣扎。 “了空师弟,你差遣金山寺所有僧众,立即查找这位公子说的那三位酒肉和尚!” “这~师兄,这合适嘛?”了空迟疑道。 “立刻去办,不得有误!” 了元说的斩钉截铁,方才一瞬间的犹豫已经让他心生愧意,作为年轻而富有盛名的得道僧,他一向自诩心界开阔,只是刚才脑中却被声名所累,这样的行为又与那些沽名钓誉之辈有何异?了元在心中默念几声阿弥陀佛便做出了决定,他虽为佛门中人,却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性情中人,从他与苏轼的对话中便可见一斑,他是个不拘泥于俗尘的人。 苏轼方才与了元对话,大谈禅机,却处处落了下风,若是了元拒绝了赵子凡的请求,他一定会借故讥讽这和尚几句,找回面子,但此刻了元却不顾金山寺和个人声誉,做出毅然决定,这也让坐在一旁的苏轼微微动容,好一个了元大师,果然不愧是我的知交。 了空正要出去,赵子凡却在身后大声道:“了空大师,烦请你告知大家一声,若是有人找到我妹妹李宝菱,我愿出赏钱三百贯,若是有人能提供线索,我也愿出五十贯!” 乌兰卓雅吃惊的看着赵子凡,在她看来赵子凡当着这些人的面称李宝菱为妹妹,是为了让他们着力寻找,而不因为她的丫鬟身份而有所松懈。三百贯那几乎是赵子凡带来的所有本钱,为了一个下人,他竟然连自己开设店铺的钱全都搭进去了,乌兰卓雅仿佛有些看不透眼前的男人。赵子凡心急如焚,这钱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但此时李宝菱人都不见了,他也考虑不了那么多,实在不行可以打道回府,向江大少筹些钱来。 了空答应一声,急匆匆的冲了出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来自各地的僧人们都还在熟睡之中,却被门外的声音闹醒,金山寺的和尚们拿着那三个酒肉和尚的画像,挨个查找着。 赵子凡不安的在方丈堂内来回踱步,这一夜了元和苏东坡兄妹俩就这么被他耗在这里,一夜未睡,了元佛性高深,仍旧双目清明,而苏大才和苏小妹则是眯着双眼,时不时的打着盹。 赵子凡倒没有为难苏大才子,只是乌兰卓雅在堂中发飙,将她那马鞭抽的啪啪响,声称若是找不到人就找金山寺算账,且威胁说这里的头头们一个都逃不了,她才不认识什么苏东坡,也不给任何人面子,在她的马鞭威胁之下,苏大才子和她的妹子只得在这儿将就了一夜,再者了元是他们的知交,遇到这样的事,自然也是应该关心一下的。这不是赵子凡的本意,无奈他也拗不过这个女子,几人见她是个异域女子倒也没有多加责怪。 日出东方时,金山寺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纱衣,看去分外神圣庄严。 山道上了空身后跟着金山寺的几个年轻武僧,三名酒肉和尚五花大绑着被押上了方丈堂。 第十六章白莲初现(2) 三名和尚莫名其妙的被绑到了方丈堂,到了他堂中看到赵子凡与乌兰卓雅,还以为是因为前日偷食酒肉的事情被揭穿,难道金山寺主持了元法师竟连这样的事情也要管么?,要管也不用五花大绑呀,他们虽住在金山寺内,但只是前来参加****,不过人家名头大,真要较真起来,还真的有些麻烦。 智圆和尚狠狠瞪了赵子凡一眼,一进门便不依不饶的道:“我师兄弟三人犯了何罪,要将我们绑来!” 了元不满的对着了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做事太过鲁莽,人家毕竟不属于金山寺,也没有坐实什么罪名,就这样将人绑了,的确有些过分。了空这几年在金山寺可谓要风的风要雨得雨,这几个胖和尚他又怎会放在心上,何况赵子凡的车夫老元是自己多年的好友,他办事当然格外卖力,又经乌兰卓雅这么一闹腾,他主观上就把这几人当成了掳走李宝菱的人贩子,智圆等三人被如此对待也就不足为奇了。 了空是个精明人,立刻示意手下将三人松绑。 “三位,请你们来是这位赵公子有些事情要询问你们!”了元倒底是成名高僧,也不遮遮掩掩,话虽说的简单,但以他的名望,三人却也无法当场驳他面子。 “三位大师,我想问问三位昨夜可曾见到我家小妹!?”赵子凡将手中的画像递到三人跟前。 “这位公子,你不用给我看,我也记得这个小女孩儿,哼,昨夜我师兄弟三人吃了些素斋,早早便回房打坐参禅,哪里会见到令妹?” 智行仍对前日李宝菱戳穿他们偷食酒肉的事情耿耿于怀,故意提到素斋却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实不相瞒,昨夜小妹突然失踪,了元大师差人找了一夜,现在仍是不见人影,若是三位大师曾见过小妹,或者有什么关于小妹的消息,还请劳烦告知于我,子凡必定以重金相酬!” 智圆智行莫名惊诧的对视一眼,道:“什么,竟有人敢在金山宝刹掳人,青天白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智行和尚眉头皱了一皱,抓了抓光秃秃的脑袋,口气十分不满的道:“公子把我们五花大绑,难道是怀疑我们师兄弟做了这伤天害理的事情?公子,你把我们当初什么人了,我们若是掳了人还敢如此正大光明呆在金山寺参加****么?!” 智行和尚愤怒的哼了一声,抬起头望着屋顶,右手不耐烦的又挠了挠脑袋,光秃秃的脑袋上没有一根毛,智行和尚有些恼怒,当先便头也不回的向堂外走去,智圆智通见立即跟着师兄鱼贯而去。 “赵公子,此事急也没有用,我看不如先回去休息片刻,僧人们正全力查找,希望能带来好消息,不过贫僧也有句丑话要说在前头,若是金山寺里找不到,恐怕那令妹便真的是寻不回来了!” “为什么?”赵子凡一夜未眠却丝毫没有困意,双眼充血,内心无比焦急。 “润州一带人口众多,也算是繁华之地,这里近年来屡有发生人贩子掳人的事,就算是你去报官,恐怕也是于事无补,他们扮作贩夫走卒,流窜民间,官府也极难抓到这些歹人呐!” 了元说的是实话,赵子凡却无法接受,一宿未睡的苏大才子见他面色凄苦,便也道:“赵公子,令妹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等回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赵子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多谢吉言,苏兄与令妹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昨日在这里耗了一夜,我十分抱歉!” 苏东坡抬眼看了看守在门口的乌兰卓雅,她仍是精神奕奕,英姿飒爽,手中的马鞭却已经收了起来。 “赵公子不必忧虑,润州我还有些认识的官府朋友,我这便去与他们打个招呼,叫他们多加留意此事,若是有可能的话,派些衙役在城内查探一番!”苏轼也是个热心肠的人。 乌兰卓雅微微一笑,立刻从门口闪开,让出道来,她这女门神往那一站,屋里还真没人能够出得去,苏轼点了点头,领着妹子便出了门去,赵子凡对着苏轼身后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子瞻相助,来日子凡必报大恩!” 苏轼摇了摇手,大步走去。 李宝菱年纪小,却吃了不少的苦,脱离了那恶赌棍的父亲,赵子凡本想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没想到临了出门却将她给遗失了,他无法向红云交代,无法向自己交代。 “了元大师,那我就先告辞等你的消息,打扰大师休息了!”赵子凡躬身退出堂外。 “施主随时可以来我这里,我会一直静坐等待消息,你尽可放心!”了元双手合十,双目中没有显出任何疲倦之色,淡然的道。 赵子凡一言不语的行走在清晨的金山寺石阶上,远处长江滚滚,船儿扬着风帆在江中航行,天空在屡屡金光照射下显得光彩夺目,赵子凡没有一点心情欣赏这美景,他一步一步沉思着向下走去。 智行等三个和尚身上破旧的袈裟与崭新的僧衣曾让周围其他的僧人对他们敬而远之,后来李宝菱撞破了三人偷食酒肉,这两点让赵子凡有些怀疑这三人的来路,不过这些赵子凡都没有在人面前明说,他怕万一李宝菱真的是他们掳去的,说话不慎激怒了这三人,最让赵子凡怀疑的却是方才在寺中无意观察到的一个小细节,智圆和智行两个和尚总是有意无意的抓挠自己的脑袋,那样子并不像是头上瘙痒,而是新剃度过后一种不习惯的表现,这个推测就算是成立也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结合前两个疑点就让赵子凡越加的感觉这三人由问题了。 如果真的是他们干的,这几人的确不应该再出现在金山寺内才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并未亲自动手。 “赵公子,你在想些什么?” 不知不觉赵子凡想的出神,竟停在了路中,乌兰卓雅已走出好远,回头却见赵子凡仍在原处。 “我在想,怎么才能救宝菱!” “还是先等了元大师那儿的消息吧,若是没找到,你我再想办法!” 赵子凡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找不到宝菱的话怎么办?” “就算是将润州挖地三尺,我也要找到她!” 赵子凡已经做了最坏打算,他怀中还揣着欧阳修写给他儿子欧阳粟的书信,书信中对赵子凡大家褒扬,要求他在平江府为赵子凡行些方便。赵子凡从来没有打算去找过欧阳粟,他是一府之长,开个店这样的鸡毛蒜皮小事就算是去找他实在太过了点,设想,在后世你开个店铺就去找市工商局长,这已经很过分了,何况是直接去找********通融呢?他本来准备厚着脸皮去润州地方府上击鼓鸣冤,凭借这封书信,就能表明他与欧阳修的关系,这一方地方官总不至于怠慢了自己,这实在不是赵子凡本意,但方才苏大才子已经发了话,替自己将这事给办了,这倒让赵子凡省了心。 但是刚才了元也说了,官府会尽力查,结果如何就只能看天意了。 “乌兰姑娘,你~愿不愿意帮我?”赵子凡心情不佳,对乌兰卓雅却反而恭敬起来。 “你就叫我乌兰卓雅便好,这么叫我,还真叫人不习惯呢!你既然把我当成你的保镖,现在雇主出了事,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第十七章白莲初现(3)(修) 乌兰卓雅将乌黑的大辫子高高扬起,得意的望着赵子凡,看来他终究还是离不开她这个女保镖的。 “你要我怎么帮你?先说好了,你可又欠我一个人情了哦!”乌兰卓雅倒并不是乘火打劫,她见赵子凡目中疲惫之意尽显,脸色苍白,也能体会到他焦急的心情,这么说只是想让他稍稍放松点,分散注意力而已,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赵子凡微微一笑。 乌兰卓雅以为赵子凡心里已经想好了对策,哪知道他也是随口一说,不免有些失望。 长江东北的江滨,京口三山之一的北固山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屋内,不时传来低低的呜咽声,一个佝偻的中年人不耐烦的在屋中来回走动着,他手中拿着一杆旱烟,不时的咳嗽几声,却仍凑上前去抽上几口。 “丫头,你哭也没用,谁叫你长的这么俊!”佝偻的中年人嘿嘿干笑了几声,他的喉咙似是被旱烟烤干了,说出的话也带着丝丝的响声,让人感觉十分难受。 “伯伯,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吧,我家公子找不到我,会担心的,他身边没人照顾,我答应少奶奶要照看好她的!”李宝菱被一条拇指粗细的绳子捆在屋中的一根木柱之上,此时她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从小在市井中长大的她知道,自己是被人贩子给掳了。 “我给你磕头了,只要你放了我,我家公子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佝偻的中年男子又抽了一口旱烟,他将旱烟重重的敲打在柱子上不耐烦的道:“小丫头,你哭哭啼啼闹了一夜,若不是看你长的好,能卖个大价钱,老子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你最好识相点,等过两天有人来接你时,最好不要像今天这样闹出什么动静,他们那些人可没我这么好心,他们只认钱,到时候你要是不听话,嘿嘿……!” “不,要是你不放了我,到时候我就一头撞死!”李宝菱倔强的咬着嘴唇道。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倒是犟的很,不过在我这儿你是没机会寻死了,至于你到了新主人那里会不会寻死,那我就管不着了!” 佝偻中年男子吹了吹烟灰,走出破屋外,关上门,任由李宝菱继续哭闹,这小丫头的确难缠,这一夜就没消停,不过这么闹下去,总有她力竭的时候,这一带人迹罕至,就算再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人知晓。 北固山居于金山和焦山之间,高约二十丈,山体连绵宽约四里,润州为丘陵地带这山不大,却北临长江,山壁陡峭,因而得名“北固”,这里紧邻金山,事实上金山与这里并没有明显的界限,两座山延绵数里,连接在一起。 金山寺内山脚下,赵子凡手执力宝菱的画像不厌其烦的向路边的来往的行人打听她的消息,结果却是令他失望,几乎人人都说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 乌兰卓雅已经从仙人洞等洞窟中搜寻一遍后归来,又去了了元大师那里打探了消息,结果仍是没有李宝菱的踪影,中午苏轼带着几名捕头赶来金山寺,拿了李宝菱的画像又听了赵子凡的描述,便匆匆离去,靠着苏轼的关系,捕头们办起事来格外卖力,两个时辰后,润州城内主要的街巷都已经贴出了赵子凡的悬赏布告。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关于李宝菱的消息却没有。 虽然没有得到李宝菱的消息,可是赵子凡的高额悬赏,却引来了街口巷间的议论,一般官府悬赏捉拿什么江洋大盗也只不过百贯而已,普通人家若是有什么人走失最多悬赏十贯已是不得了的事情,三百贯钱啊,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瞟过那布告,猜想着这小女孩的身份,当得知是一个丫鬟时,众人皆唏嘘不已。 长江边的一个渡口,一名长须弯腰的中年男子站在那布告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大字不识一个,但却并不愚笨,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谁要是能找到这个女孩儿,便能得到三百贯,中年男子动心了,他抓起蓑衣往身上一批转身便没入人群中,向北固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重要的路口都有衙役拿着李宝菱的画像在询问,苏轼的能量倒是超过了赵子凡的预期。 北固山的木屋外,长须弯腰的中年男子直起了腰,他并不驼背,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与佝偻男子装成一对天生驼背的兄弟,一般人很难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胡德浩,我们这趟买卖能赚多少钱?”长须男子也不嫌热,身上披着蓑衣,冷冷的道。 “若是这三个孩童能够全部顺利转手,可以赚上个八十贯,运气好些的话还可以多些!不过屋里的那个小丫头若是就这么卖了,真有些可惜,若是能等上一段时间,找到一个愿出高价的主,说不定咱们能够多赚个五十贯不止!”胡德浩也直起了腰,他连连咳嗽了几声,抽了口旱烟,烟雾在空中萦绕,那黑黄的牙齿在淡淡的夜色下看来让人觉得诡异而恐怖。 “今天我去外面打听过了,这小丫头的主人为他开出了三百贯的悬赏!” “三百贯?伍全兄弟,我没有听错吧?”胡德浩发出一声干涩的惊叫声,树林中已经歇息的几只鸟雀竟也被吓的惊起飞出。 “哼哼我听说这个小丫头是人家的贴身丫鬟,一个风流公子一个贴身丫鬟,你说能有什么好事,你也看到了,那小丫头这么小便就已经有勾魂夺魄的媚态,等她长大了一定是个祸国殃民的尤物,别说是三百贯,就算是三千贯恐怕也有人愿意出手,只是要有人识货,且有这么大的财力才行!” “三千贯,那我们就将这小丫头这么卖了岂不是亏大了,若不然我们就在润州城内多等一段时间,再看看有没有新的买家?”胡德浩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嘿嘿,咱们私下里偷偷做这样的买卖,本就是犯了教中的大忌,现在恐怕释无法已经知道咱们的事了,我万万没有想到,那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儿竟然愿意为了一个下人,发出如此之高的悬赏,更可气的是,他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竟调动了润州地界上的不少捕快,现在每个出城的地方都有人把关,许多街口都贴了这小女孩的画像,我们想要在最近逃出润州城恐怕是不可能了!” 伍全抖了抖蓑衣,望着远处滚滚而去的长江水。 “啊,那怎么办?若是被释无法知道了这事,咱们一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嘿嘿,那也不尽然,他做才做了两年的香主,若不是凭借他特殊的身份,那位置早应该是我的,这两年教中润州一带的教众对他并不服气,这段日子他又催逼我们为教里筹措款项,咱们这也是为教中出力,手段虽有些下作,但他不是经常说的么,大丈夫为成大事不拘小节,实在不行,咱们便给他一点好处,他不是最喜欢女人么?依我看,现在最大的难处就是我们出不去城,整天窝在这穷山沟里,这段时间恐怕日子是不会好过了!” “那咱就在这里守着,耗他个十天半个月,反正有吃有喝饿不死就行!”胡德浩狠狠抽了口旱烟,眯着眼睛道。 “我们不能在这里呆的太久,让我想想,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伍全望着远处,天空中飘来几朵乌云,眼看快要下雨了。 ------------------------------------ ps:推荐就快结束,最后再恳求大家收藏推荐~ 第十八章白莲初现(4) 果然,不久后北固山一带就下起了暴雨,山里那个破败的小木屋本是荒废多时,挡些小雨小雪还成,遇到夏季的大雨就起不到任何应有的作用了,屋上的茅草在大风的卷席下呗吹掉了大半,大雨将屋内浇了个透,地面上坑坑洼洼,而李宝菱所在的木柱子那恰巧是地势最低处,在她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小水潭,李宝菱的双脚就被浸泡在泥水中,雨很大,但来的快去的也快。李宝菱头顶滴滴答答的落下雨水,她的身上已经湿透,她本就染了风寒,此时又被淋了个落汤鸡,身体更加虚弱,她咬牙坚持着。 雨下的极大,胡德浩的旱烟都被淋湿,没办法抽了,只有伍全有先见之明,身上披着蓑衣,李宝菱浑身发冷,冻得嘴唇发紫,她这一日只吃了一点点干馊的包子,现在腹中更是觉得有些绞痛,在迷迷糊糊之间,她难受得呻吟了起来,并不时的咳嗽着。 “胡德浩,你怎么搞的,找了这么个破地方!” “伍老大,这不是事从紧急嘛,再说了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安全啊!” 伍全站起身来走到李宝菱跟前,将她憔悴的小脸抬起,这娇小的身子滚烫滚烫,便道:“这次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也就是这个小丫头能卖个高价,我看她十有八九是风寒受冷,现在再发高烧了,你赶紧想想办法,不然咱们就白忙活了!” 胡德浩走上前去一探她的额头,烫的吓人,此时的李宝菱经了冷雨加上本就身体有病,看上去已是奄奄一息,随时有昏厥的可能。 “好,那我就下山一趟去弄点药来,他娘的反倒变成人贩子照顾人了,伍老大,你就帮我在这儿看着她,顺便想想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咱们早点脱手,早点离开这儿,你赶紧下山弄几付药来!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胡德浩听说伍全想到了办法,立刻兴高采烈的向山下跑去。 金山寺里没有什么关于李宝菱的消息传来,在没有弄清楚之前,赵子凡也不好责怪寺庙,毕竟了元大师为了这事还是尽了全力的。 赵子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在返回厢房的山道上,雨水将整个金山寺浇了个透,此时雨虽然停了,但远远望去却是朦朦胧胧,大多僧众都已经躲在住处不愿出来,只有那些乞丐为了一口吃食,仍缩在路边坚持不懈,但现在的路上行人也极为稀少,那些乞丐难得见到一个路人经过便会一拥而上,每个人在他们眼中都成了香饽饽。 麻子乞丐和他的兄弟运气非常不错,他们这几天吃饱喝足,过的十分惬意。乞丐们虽然生活在市井底层,但他们的消息却非常灵通,城中哪家的大小姐要出嫁了,王二家的老子过世了,老李与隔壁老孙头为了一头牛打的头破血流了,这些看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从这些消息中他们能迅速的过滤出对自己有利的事件,例如有小姐要出嫁,那么当天他们便会蜂拥而至,在人家门口闹腾,哪家人家会喜欢看到女儿出嫁当日有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出现在花轿周围?于是乎这些人家便会非常大方的给与这些乞丐们一定好处,打发他们离开,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麻子他们虽然穿的上不了台面,但一日三餐一般倒是不用愁。 李宝菱失踪并有人悬赏三百贯的事情刚刚已经传到麻子耳中,他虽然不知道那天施舍自己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但那块糕点的味道已经和她那两个娇媚的小酒窝一道,深深的映入他的脑海中,画像上的小女孩留给他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了。 当赵子凡若有所思的从几个乞丐身旁走过时,麻子便横在了路中。 “这位公子!” 麻子的突然出现,让沉思中的赵子凡脚下一个踉跄,山道上长满了青苔,加上刚刚下过雨,甚为湿滑,赵子凡摔倒在地上,身上掉下一块东西,发出清脆的声音。 赵子凡刚要拾起掉落的玉牌,麻子已经咦了一声抢先一步,将那玉牌拿在手中,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惊异之色,麻子随后便恭敬的将玉牌双手奉上,归还于赵子凡。 “公子,令妹可有消息了嘛?”麻子恭敬的闪过身子,站在路旁道。 赵子凡痛苦的摇了摇头,他心中清楚,这几个乞丐是感念那日李宝菱的施舍,不过他仍不愿放弃每一个机会,便道:“几位可曾见到有可疑的人从这里经过?” “公子,令妹虽说人小,但要将她掳走,想要从这里过,就算是口中塞了布条,没有声响,但藏的毕竟是个人,肯定会引起人的怀疑,我们这几日日夜守在这里,从未见到什么可疑之人,我看那歹人肯定不会从这里经过,所以你若是要从这里寻令妹的消息,恐怕很难!” 尽管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赵子凡还是十分失望。 “不过,金山寺通往山下的路就这么一条,华山一条道,歹人若是不从这里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藏身于金山寺中,或者躲进了山里,没有其他可能!” 麻子的这句话让赵子凡立刻精神为之一振,赵子凡激动的拉着麻子的手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么说我妹妹肯定还在这山里?” 麻子对赵子凡印象并不好,但此刻赵子凡关切的眼神却让他稍稍改变了内心的成见。 “公子,我说过佛祖会保佑令妹,公子若是愿意,你便先回去休息一晚,明天早上等我的消息! “好!那如此就多些各位了,若是有什么消息,我定当重谢!”赵子凡一天一夜未眠,也快要支持不住,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回去等等了。 麻子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道:“公子,我们虽是一群居无定所的乞丐,但也懂得感恩思德,我们愿意帮忙纯粹是看在那小姑娘的面上,钱就不必了!” 赵子凡回到住处,闭上眼睛就睡着了,他虽然牵挂李宝菱,但实在劳累,身体早已不听他的使唤。 乌兰卓雅打了会盹,她也累了,可是那个没良心的中原男人,竟然只顾着她的小丫鬟,根本不考虑她乌兰卓雅的身体吃不吃的消,虽然她看上去是比一般的女子彪悍一些,但再强她也是个女子,再强她也得睡觉啊。 金山寺的一个柴房里三个酒肉和尚吃饱喝足,正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他们的日子过的倒是逍遥快活,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上山来求佛法的还是来特意跑出寺院来打牙祭的。 乌兰卓雅揉了揉眼睛,恨恨的骂了一句赵子凡王八蛋,从树林中蹑手蹑脚走了出来,定睛再向柴房里看去时,却发现里边只有两个光头了,智行和尚竟然不见了! 呀!这是怎么回事?乌兰卓雅清楚的记得他们睡下时明明三个人都在的。 完了,这下闯了大祸了,她那小丫鬟要是找不回来,肯定要怪我,这下该怎么办?乌兰卓雅的心里七上八下,赵子凡让她帮忙监视这三个光头,可是她竟然睡着了,这保镖当的也未免太不合格了! 乌兰卓雅回到厢房时,赵子凡正睡的香,她站在门外踌躇了许久,不知该如何向他交代。 ------------------- 连续上了10天班,今天难得休息睡了个懒觉,更新晚了抱歉~ 第二十章白莲初现(6)(修) 一盏茶之后,小沙弥媚眼如丝的躺在智行身上,此时虽不算炎热,但毕竟已入夏,两人经过一番鏖战,身上已是汗如雨下,小沙弥似是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右手还轻轻在智行身上不断挠动着。 “你这牛一样壮的身子,什么时候也开始要喝起中药来了?”小沙弥道。 “嘿嘿,你不必担心,咱家身子壮着呢,总能将你喂饱的!”智行呼出一口浊气,志得意满的道。 “来,起身了,先让我吃些东西,你喂饱了,我可还饿着呢!” 智行推了推小沙弥,她的身体得到充分的满足,人也变得温顺了许多,便乖巧的从他身上爬了下去,又抓过那件薄薄的僧衣,披在了身上。智行的确饿了,他狼吞虎咽的将一罐子羊肉吃光,拍了拍肚皮显得极为舒畅。 “你去把这中药端给那个锁在对面的小丫头,我还得睡一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怜香惜玉了,那小丫头还没长开呢,亏你也敢把她弄来,你究竟要找多少女人才开心呢?” 小沙弥不满的咂吧了一下嘴唇,伸出手来在空中晃了晃。智行伸出手来,挠了挠光头,摸出几十文铜钱来,笑嘻嘻的递到她的手上,也不多加解释。 “这还差不多!”小沙弥将身上的扣子扣上又小心的拾掇了一番,她颧骨较高,嘴唇宽厚,走起路来又变成了不缓不急的模样,若是不小心观察,还真看不出是个女人。 对面一个潮湿昏暗的地窖中,李宝菱和其他三个女童被捆在一起,嘴里塞上了布条,这里空间狭小,又深入地下,就算是在里边大喊大叫,也不会有人听到。小沙弥端着那罐几乎已经快要熬干的中药,走了进去,刚才与智行的好事竟让她忘了熄火,羊肉多煮一会没事,这中药却是熬过头了。 “他娘的,伍全个兔崽子,把我们几个撂在这里就算完了,让我天天呆这里陪着这几个小毛孩子,这不是活受罪么!”胡德浩一拳击在泥墙上,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不过此时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再等些日子吧,等回到平江府,手里有了钱,好好的去窑子里睡上半个月,胡德浩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小沙弥将瓷罐端了进去,胡德浩正闷头独自一人发着脾气。 “小和尚,你知不知道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子去了哪里?”胡德浩道。 小沙弥本来想装作哑巴不说话,平时在寺院里,她就是这么装着的,虽然有几个僧人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摄于智行的威势,没有人敢出面戳穿,但小沙弥知道,这个胡德浩与智行是一伙的,她并不用在这人面前遮掩。 “他来了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小沙弥一开口说话,胡德浩就长大了嘴巴看着她,他根本没有想到,这和尚庙里竟然藏着光头的女人,他转念一想便会心的笑了起来,这个伍全果然会享受,这样一个“特别”的女人玩起来跟一般的女人一定不一样吧! 胡德浩嘿嘿笑着接过了罐子,寺院里边的这个女人让他觉得这里的生活突然变得有趣了起来,不再像想象中的那么无聊,他乘接罐子的时机,在小沙弥手腕上重重的揉捏了几下,小沙弥并有没拒绝,非但没有拒绝她还撇过一个骚。媚的眼神,微微一笑,便摇着身子转身走了出去。 胡德浩埋怨了几声,将李宝菱口中的布条拿去,她蹙着眉,脸上红彤彤的发烫。 “小丫头片子吃药了!”胡德浩非常不想干这伺候人的活,但是为了钱,他不得不如此。 李宝菱只觉得面前一股热气涌来,便下意识的张开了嘴,一股带着腥臊苦味的东西冲入她的口中,她忍住了不适,全部吞了下去,她知道这是药是救命的东西,她现在还不能死,她还在等着公子来救他,尽管她也知道希望渺茫! 赵子凡没有放弃,相反的他更加不要命的四处打探消息。麻子乞丐这帮人,为赵子凡帮了大忙,另外一只遗失在山野间的绣花鞋的找到,让赵子凡被暴雨冲刷殆尽的信心又重新回来了,今天一大清早,麻子乞丐几人又匆匆忙忙的赶来,他们顾不得身上雨水透湿,只想把这个消息立刻传递给赵子凡,为的只是那日小姑娘那善心的施舍,那虽然只是几份微不足道的小糕点,可是对于这些饿了几日的乞丐来说,当他们从李宝菱手中接过这糕点是心中却是极为感动的,麻子从来没见过这么慈眉善目又好看的小姑娘,而且这个小姑娘不像别人因为他的容貌丑陋而看不起他,那个美丽的微笑至今仍深深刻在他心中,在他的眼里这个粉嫩嫩的小姑娘就像是观世音娘娘转世一样。可是竟有人如此狠心,竟对这样的小女孩儿下手,麻子对这些歹人十分不耻,发誓若是让他抓到这歹人,一定要将这些良心被狗吞了的家伙们好好的吃些苦头。 今天麻子来的如此匆忙,是有极为重要的消息,当赵子凡听完麻子的话后,他果然惊喜的跳了起来,连连对着麻子作揖不止。 麻子的兄弟们遍布润州每个角落,他人长的虽然难看些,但他的消息网络却是灵通的很,加上赵子凡给他的几贯用于活动的钱,他更是如鱼得水。 前几日麻子乞丐在江滨渡口处徘徊着,那时天下着瓢泼大雨,他实在不放心,便让自己的五六个兄弟一起在这渡口处游弋,他这么做事担心人贩子在官府逼迫下狗急跳墙,从这里渡江逃离润州跑到扬州去,他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虽然有瞎猫撞着死老鼠的意味,但无疑出发点是好的,他在这里逛了半天,时刻观察着路过的每一个带有小孩或者麻袋的路人,可是结果却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但是上苍似乎也在眷顾他们的一片良苦用心,麻子发现有一个身穿蓑衣,驼着背带着草帽的人,在那被雨水快要打烂的悬赏布告面前足足站了有小半个时辰,麻子心中怀疑,便上前攀谈起来,没想到的是这个家伙竟然不识字,一个不识字的人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这当然值得人玩味了,虽然麻子也不识字,但是他却知道这布告上所有的内容。 麻子告诉他,这布告上的小女孩是一位贵公子的小妹,现在这位公子愿意悬赏三百贯赎回这个画像上的小姑娘。雨中麻子不怎么能看清楚这个人的真实面貌,只觉得此人精悍无比,一缕长须,一身蓑衣一个草帽,他不是别人,正是第二次来这里观察官府衙役动向的伍全,伍全来这里没有别的目的,他想拿这份悬赏,但人就是他掳的,他不敢轻易在官府面前露面,而此时的雨势很大,衙役们果然一个人影都不见。伍全是弯着腰出现在这儿的,这么多年来他斗已经几乎习惯了,他弯腰的时候比一个真正患有腰疾或者驼背的人看起来更逼真,让人无法分辨。 伍全将草帽向下掩了掩遮住了他那绝大部分的脸,只露出那被雨水浸湿了的胡须,他知道这些乞丐,他甚至能够认出来这个麻子就是在金山寺石阶旁乞讨过的那个,他要上山掳人,上山时走的可不是偏僻小道,而是金山寺那条长满青苔的石阶,伍全微微一笑,他明白这些乞丐消息最为灵通,他们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么。伍全安静的听麻子向他叙述着,他并没有怎么说话,可是麻子却好像没有打算就这么离开,伍全微微一笑,他终于说话了。 “麻子,你回去告诉这位公子,三百贯太少了,既然是他亲妹,如果他能拿出一千贯,我便将这小丫头分毫不伤的还给他,少一分都不行,而且他必须立即向官府撤销悬赏和立案,这一带我不希望再看见任何衙役,如果他有什么其他的打算,那么这小丫头的尸体便会出现在这长江渡口之上,我只给他一天时间,如果愿意先交钱,再交人,交易的地点就在这里!” 大雨中伍全的声音冰冷低沉,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这位公子是从东京赶去平江做生意的,恐怕一天之内他无法筹措这么多钱,要不你给他三天时间,容许他想想办法!”麻子此时能做的只是为赵子凡多争取一些时间。 伍全抖了抖蓑衣,没有做声,算是答应了麻子,随后便在幕天席地的雨帘中消失不见。 胡德浩心烦意乱的看着李宝菱,这丫头吃下了药,身体是稍见好转了,可是她却比以前更能闹腾了,就算是将她的嘴堵上,她仍是不停扭动着身体,更麻烦的是这几个孩童都蜷缩在这小小的地窖之中,吃喝拉撒都在这儿,现在已经入夏,胡德浩不得不在他们方便的时候,将系在柱子上的绳子解开,让他们几个蹲到下水之处小解。 这几日伍全没有来找他,他的心中更是惶惶不安,还好这里有一个风骚入骨的女和尚,胡德浩微微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就在方才小沙弥送吃食来的时候,他大着胆子在她身上摸了几把,那丰腴而富有弹性的双乳让他记忆深刻,更让他觉得刺激的是,这个女人穿着僧袍,头上光溜溜的,僧袍的下面平时竟也是光溜溜的,他伸手竟能轻易触摸到那期期艾艾的几缕芳草,她的长相虽然一般,但胜在年轻胜在风。骚够味,这三十文钱花的值,下一次再花点小钱,说不定就能将她俘获。 胡德浩眯着双眼时在外面乘凉时,伍全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的活动地方被严格限制在了这个小院之内,甘露寺里的其他地方他都不能去。 “胡德浩,三日后,你去江滨码头,等着收一千贯钱,收到钱了便直接回苏州!”伍全捋捋长须道,胡德浩万分惊讶,伍全将自己的计划全盘向他说来,他才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一千贯钱?”胡德浩不可思议的望着伍全。 “伍老大,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千贯钱,我们怎么运出润州?”胡德浩的担忧不无道理,一千贯起码要装两个大木箱,这也未免太显眼了,官府轻易就能寻到行踪。 “我会将这一千贯钱分为五份,让这姓赵的小子通过车马行分别送往五个不同的地方,等五个地方的兄弟都收到确认了,我再放人,我量他也不敢报官,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差错,我就杀了这个小丫头,再说了,谁说我要将钱运出润州了……” 伍全的话没有说完,他并不打算将所有事情都告诉胡德浩,他只要执行自己的命令就可以了。 “那你呢?”胡德浩道。 “我,自然是先留下来将这笔钱妥善安置完毕以后再说了!我在此地潜伏多年,这笔钱逃不过释无法的眼睛,我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钱没有运出润州,可是胡德浩却要独自回苏州去,他忙活半天也许就会一点好处都捞不到,更为对他不利的是,当日他要出面去江滨渡口作为接头人与对方接触,弄得不好,便是粉身碎骨再也没命回来的差事。 伍全似是看出他的担忧来了,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道:“胡德浩,你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你装了这么多年的驼子,三日后去了码头上之后你便能永远直起身来,就算他们以前留意到你了,谁又能把你和那个驼子联系起来,我敢断定,那小子不敢有什么动作,他对这个妹妹可是上心的很,不然不会悬赏三百贯!” 胡德浩还是放心不下,他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我真的被抓了怎么办?” “你放心,不论成与不成我都会给你一百贯,若是成功这钱你拿着,若是你不幸被抓,那你便一口咬定是有人给你钱,让你在码头上接头的,其他的你一概不知,官府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只是一个传递消息的人!” “若是我挨不住刑罚,招了呢,我苏州的妻儿老小怎么办?”胡德浩这话就有些威胁的意思了。 “若是他们放过了你那最好,如果他们真要严刑逼供,你便死不开口,他们自然拿你没有办法,实在不行你就把我招供出来,给他们一些消息,反正我也装了多年的驼子,谁能抓到我,只是关于甘露寺你一个字也不能提,我向你担保,你的妻儿老母我会照顾好,若你被抓我便给你双倍的钱,不过若是你将甘露寺泄露出去,我也保证,你全家老小都会死的很惨!” 伍全缓缓脱下这常年不离身的蓑衣,露出他的本来面目,胡德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个男子经常与他一起出入,还称兄道弟,但是直到今天他才见到他的脸,他竟是这幅模样!难怪他不怕自己将他招供出来!伍全,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而已! 胡德浩有些犹豫了,两百贯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当初加入这个所谓的净土宗,他就是想弄些好处罢了,伍全说的客气,那是因为他有求于自己,若是不答应,回了苏州自己一定会想法整治自己,现在说是商量,其实就是命令而已,胡德浩见报酬如此诱人,也没有他拒绝的余地,何况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坏,他还存着侥幸的心理,只得点头答应了下来。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二十一章白莲初现(7) “伍全,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这样的事你也敢做,难道就不怕遭天谴么?”金山寺后空寂的仙人洞内一个声音愤怒的道。 “释香主,你且息怒,现在咱们急需钱来周转,这不义之名就由我伍全来背就是了,到时候那帮糟老头子责怪起来你便把事情都往我头上推便是了!”伍全恭敬的侍立一旁小心的道。 那人思索片刻后,又道:“几成?” 伍全大喜,立刻伸出三个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接着又道:“只要香主以后不再反对我们这样发财,我愿出四成!” 钱还没到手,伍全已经先后向二人许诺,一个是胡德浩,一个便是释无法。胡德浩嘛好办,他没事那最好,万一有事,到时候进了大牢随便给个二十贯钱安顿一下他的家人便是,至于这释无法嘛,这次只能多出点血本了,打开了这个门,以后他们下面行事可就方便多了,伍全考虑的不仅是这一次买卖,他还想着以后。 释无法嘿嘿一笑,伸出四个手指,伍全微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千真万确,释无法满意的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恭送香主!”伍全嘴上说的十分恭敬,心里却将这个贪婪的老狐狸骂了十八遍,他躲在幕后,什么都不用做,便能得四成利润,而自己冒着天大的风险,风里来雨里去,却还要听他的使唤。 总有一天,你的位子会是我的!到时候嘿嘿…….!伍全信心十足的心道。 这几天,赵子凡忙的焦头烂额,他大造声势,亲自在了元大师的方丈堂外,跪了半天,乞求大师能借他一些钱救妹子,和尚本是问人化缘求财的,这位倒好,反向和尚借起钱来了,了元大师名为金山寺主持,实则这些钱物都由大管家了空大师掌控,了空大师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给赵子凡算了笔帐,赵子凡立刻便放弃了这个向和尚借钱的念头,按照了空的算法,每年金山寺要亏两百贯钱,怎么会拿的出钱来给他? 这一切其实都是做给智通,智圆看的,赵子凡虽然没有他们作奸犯科的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一定与李宝菱的失踪有关,要在三日之内筹集齐七百贯钱,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江大少突然出现在面前,那歹人敢这么做,显然对赵子凡不是非常了解,他只看到了赵子凡悬赏三百贯,却不知道那是赵子凡所有的家底,他简单的认为赵子凡是个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 倒是苏轼苏小妹兄妹俩竟拿出了五十贯来,资助赵子凡,此时的苏轼官拜入判登闻鼓院,只是一个闲散没有实权的闲官而已,他的父亲出生布衣,家境并不富裕,这些钱几乎是他两年的俸禄。 这也让他感动不已,苏大才子和苏小妹的风骨的确让人尊敬。大雨过后,天气变得炎热起来,润州各地的悬赏布告慢慢的消失了,城口及码头边的衙役也回衙门了,赵子凡按照麻子带回的消息按部就班的部署着。北固山,金山寺所有可以探查的地方,麻子和他的兄弟们几乎都已经查看过了,有人放出消息要交钱换人,地点在江滨码头,这就侧面说明李宝菱确实还在润州城内,只是几日搜寻仍毫无结果,现在只有北固山的几座寺庙尚未进去查看过,毕竟寺庙是佛门清净地,贸贸然前去,必定不会遭人口舌,何况此时又是金山寺举行法事的好日子。 时间紧迫三日后若是凑不出一千贯钱来,赵子凡真的怕再也见不到李宝菱了。 胡德浩对润州城内近日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他就像一个被囚禁的犯人,几乎与世隔绝,幸好每天能见到那个“小沙弥”,解了他的烦闷。 夏日午后,树林中已经有蝉在呱噪的鸣叫,这天,一名男子跌跌撞撞冲到了甘露寺的门外,这男子面冠如玉,身材高大,一双大手粗壮而有力,不过他的肤色却极为白嫩,比之不少妙龄的年轻女子犹不输半分,一看便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他的身后跟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青衣家丁,家丁脸色黝黑,竟是老元所扮。 “少爷,这下怎么办?我看还是回去向老爷认个错,总比偷偷跑出来的强啊!”老元一言一行有模有样。 “既然出来了,还回去做什么,等那老不死着急一阵子再回去,他自然不会再怪罪于我!”富家公子似是喝了点酒,有些微醉。 富家公子抬起手来怦怦敲着寺院门,这里是位于甘露寺西侧的侧门,所以他才不管那么多规矩,敲完门便立刻大喊起来:“院里边有人吗?” 小沙弥正百无聊赖的坐在禅堂里发愣,今天智行和尚出门去了,寺院里就剩下些老僧,刚刚他去给胡德浩送了吃食,若不是为了那几十文钱,她也不愿意见那个满口黄牙臭气熏天的男人,这不钱得手了她便寻了个借口跑了。 院门外的声响惊动了小沙弥,这甘露寺的主持方丈半年前便出门云游去了,一切事务都是智行在主持,小沙弥打了个哈欠,施施然的走到门前,吱呀打开院门,只见眼前是一个白面小生,此人生的高峻,眼带桃花,小沙弥只看了一眼,便装出一幅佛门清修弟子的模样来,只是她的心中却早已春情波动。 “施主,你有何贵干?” 虽然智行出门前一再告诫她,不能让外人随意进甘露寺,若是遇上个一般的人,小沙弥兴许倒照做了,只是这个男子的容貌实在俊朗,看样子又喝了些酒,胸前衣衫袒露,里面两块结实的肌肉暴露无遗,小沙弥望着这年轻英俊的男子心中跳了几跳,这男子穿着打扮华丽的很,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了,她四处张望几下,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人,于是想都不想就毫不遮掩的用女声向门外的人问起了话。 “大师,小生李采华这厢有理了,今日我游玩至此,想进宝刹歇息片刻,大师可能行个方便!”李采华生了个勾人的丹凤眼,边说边深情款款的对着小沙弥施了一礼,双手又奉上了几十文铜钱。 老元见机立刻跑上来道:“公子,不可啊,公子在外几日不归,再过几日怕是连回家的钱都要不够了啊!” “嘿嘿,谁说的,为了去寻红绸那粉头儿,我可是带足了本钱,如今她既然已经从良,那我何不在外面游玩几日,散散心再回去?难道你想让本少爷回去见那个苦瓜脸的老东西吗?”李采华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褡裢,对着老元使了个眼色。 老元大声哭闹道:“公子不能啊!”话还没说完,李采华便挥了挥手,示意老元不要再说下去。 小沙弥掩着大嘴咯咯娇笑几声道:“你的名字起的好,看你的样子就是个采花之徒,照理这佛门清净地是不能轻易留你这样的登徒子的,不过看在这钱的份上,今日我便做这个主,暂且收留你了!”小沙弥放浪的打量着李采华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此时智行的话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智行和这公子哥儿比起来,那简直是癞蛤蟆一只。 李采华嘿嘿干笑几声,这甘露寺的确怪异,先不说别的,就说这和尚庙里的光头女人,本来么女人剃度出家在庵堂为妮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是饶是李采华仔润州土生土长多年,也是第一见到和尚庙里公然跑出个女和尚来,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女人竟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才短短几句攀谈便对自己眉来眼去。 老元愁眉苦脸,站在门外直跺脚,李采华已经跟着那女和尚入了门去。 这李采华倒的确叫李采华,他乃是润州地界京口县的一名捕头,他虽然生的年轻实际上却已经有二十七八,在京口办过不少大案子,已经是个颇有资历的老捕头,而此人不知什么原因又与大才子苏东坡素来交好,他自认为乃是润州地界上数一数二的神捕了,但是这一两年来,润州境内经常发生人口失踪的事件,人贩子在这一带极其嚣张,他只每次摸到了一点儿皮毛,快要到了关键处时,总是突然失去线索,抓捕到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根本没有解决最根本的问题,他模样长的俊俏,乃是公认的美男子,但这人却毅然做了个捕快,并且有一颗为民请命的侠义心肠。 甘露寺虽然不及金山寺那么三宅六院,占地宽广,但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寺院,小沙弥在前面引路,绕过几道门,经过一道红漆剥落的院墙,不多时便来到一个幽静的小院,这里离关押李宝菱的地窖相隔三个大院,极其安全,而且通往地窖的院墙全部封死,上面没有一扇门,从这位向周围望去,只以为那边是寺院的外围荒地,根本不可能会想到那边的地下别有洞天。更妙的是就算是智行回来也不会往这儿来,因为这里乃是出门远游的甘露寺主持修行的禅堂。 至于胡德浩么,只须三两下便能将他弄踏实了,到时候将他往地窖里一带,让他不要出来便是了,她的话,胡德浩可是听的很。 第二十二章白莲初现(8) “李公子,你看这个地方给你休息可好?”小沙弥翘起莲花指,往那禅堂里边一指,微风拂动间腰臀曲线毕现,她双眼勾勾的看着李采华。刚才那家丁的一番话,让她对这美貌公子更是垂涎欲滴,更要命的是这公子身上似是带足了钱,小沙弥使出全身手段,找了甘露寺里最好的禅堂环境、最优雅的院子给他住,为的就是能在这公子身上捞些好处,她打的可是财色兼收的主意,不过这公子的样貌实在出众,就算他不给自己什么好处,她也是愿意奉上自己年轻的身体的。 李采华也是个风流人物,若不是此番有重任在身,说不定他就要与这女和尚挑弄挑弄了,她见这女和尚如此大胆,当着家丁的面就敢公然挑逗自己,胸中竟也被勾起一团欲火,这女和尚长的不怎么样,可是这身段却是一等一的,再加上她那光头及大胆的举动,看去别样的刺激,能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 李采华眼神在小沙弥身上停留片刻,随即便自觉失态,道:“没想到北固山荒山野岭间,这小小寺院中竟也有这么一个雅致的好去处,比怡红院的后院不知好了多少,大师,小生真的是要多谢你了!” 老元走了上来,轻轻推了一把李采华,李采华立刻作出失言的样子,轻佻的对着小沙弥微微一笑,小沙弥听李采华说话中提到怡红院,心中不仅没有不快,反而更加高兴起来,她觉得这公子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经常去那烟花柳巷之地,也就是说他是浪荡惯了的,这样的男人比那些书呆子可要有趣多了,也更容易得手,更解风情。 “公子请!”不知在什么时候,小沙弥口中的施主早已变成了俗家的公子称呼。 李采华欣然走在小沙弥的身后,双眼如狼一般观察着眼前这个将臀儿扭得比怡红院的姑娘还要夸张的女和尚,这眼神中一半他作为是捕快的本能,另一半却是作为他男人的本性,李采华是个狂发且极其讲求实用的人,这唾手可得又对自己没有任何伤害的好处,他尽数收下。他的双眼敏锐的四处观察着,脑中急速的转动,搜索着与失踪案由关联的任何线索,同时他却又不失时机的向那饱满的臀部瞧上几眼,在心中想象着摸上去的手感如何。 小沙弥站在禅堂内,稍稍擦拭几下,这儿便是一个窗明几净的好地方,李采华看着禅堂墙上那个大大的“禅”字,心中暗笑几声,这地方早已沦为苟且之地,又何来禅机,真是可惜的这个好地方,他面上却是装出惊喜的表情道:“哎哟,大师,能在这里住上一晚,小生这佛性说不定也能增长许多呢!” 小沙弥脸上现出喜色,扮作家丁的老元又跳上前来,大呼小叫的道:“公子,不是说休息片刻嘛,怎么还要在这里过夜?” 李采华将脸一板道:“怎么,本公子在这佛门清修地住上一晚又有何妨,我等俗人平日接触的都是些烂俗之事,我看你这老头子也该在这里多沾沾佛气才对!” 小沙弥脸色微红,激动不已,心道果然有戏,这公子也是个玩惯了的! 这时老元又在屋中转了两圈,他苦着脸道:“这小小的床榻只容得下一人,那,那让我住哪里啊?” 小沙弥咧嘴一笑道:“老人家,这里是甘露寺主持的禅堂,本来就只住得一人,今日李公子有缘,这儿便让与他住了,至于你么,就住隔墙那个房间吧,你跟我来!” 傍晚,小沙弥殷勤的从厨房弄了一些素斋,地窖里倒是还留有一些智行吃剩下的羊肉,可是她不敢拿出来,生怕被那些老僧人们撞破了,其实那些僧人大多都已经知晓了她的女人身份,只是这半年多来,智行靠一人之力养活了整个寺院,这些无依无靠的老人们都得看智行的脸色行事,所以明着都不说破。只要这小沙弥乖乖的不出来闯祸,他们倒愿意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当她端着素斋走进禅堂门外时,李采华正站在墙外定定的想着什么,小沙弥有些惊慌的走了过去,这里离地窖不远,只有两丈路,虽然地窖建造的极为隐秘,在地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 小沙弥咳嗽几声,走上前去道:“李公子,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呢?难道还在想怡红院的姑娘吗?” 李采花姗姗的一笑道:“哪里,我是在想晚上吃点什么?大师不须瞒我,这寺院里一定有羊肉吧,我可闻到一股羊骚味儿了,真想解解馋哪!” 小沙弥见他原来是在为这事发愁,连撩了布袍向里边走去,不经意间,那岔开的下摆间露出结实而有浑圆的双腿。 “公子说笑了,哪里有什么羊骚味儿,我看那是公子你动了歪念,这鼻子啊也跟着不听使唤了。”小沙弥将几道素材摆在桌上,抬起袖子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大师辛苦了,喏这是小生给大师的另外一些酬劳!”李采华道。 小沙弥见这人出手如此大方,顿时心花怒放,她转过身去伸手假意推了推李采华,李采华身体失去平衡,踉跄几下,小沙弥立刻伸手捞住李采华道:“你这狗鼻子,偏爱闻什么羊骚味,有现成的美味在你面前,何不换个味道尝尝呢!” 小沙弥说着身子已经靠近了李采华的胸前,紧紧的贴了上来,夏日出了汗,有些湿嗒嗒的,但是这女和尚的身体却是火一样的滚烫,饶是他见多了女人,也不由低低呻吟一声。李采华刚想推开这个女和尚,她却突然跳着自己跑开了去,转身到了门口,将那扇门给吱呀关上,返回屋中时,她已是双眼迷离,如一头饥渴的母狼扑进了李采华的怀中。 罢了罢了,反正横竖都是走一遭,俘获了这个女子说不定就能在这甘露寺中收获一些重要的线索,凭借多年的办案直觉,李采华早就发觉了这个寺庙处处透着古怪,若破了这案子说不定上官一高兴,便将自己升上两级,加上有苏大学士在身旁美言几句,就算是升三级也未可知啊,何况这个女人也的确能撩拨人,我便牺牲自己,造福润州百万苍生了! 李采华心念已定,嗷的怪叫一声,心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破案,这点牺牲算什么,抄起女和尚丰腴的身体便向那床上疾奔而去。 “小生知道了,那味儿是你身上冒出来的吧!”李采华是个情场浪子,又长的俊朗,他还未施展手段,这女和尚便迫不及待的主动凑上来了,他忍不住调笑几声道。 小沙弥伸出手指重重在他面门上顶了顶,道:“你不就是喜欢这股味儿嘛?” 禅堂墙上那“禅”字古朴苍劲,透着佛意禅机,那禅字下却是两个精赤的身子,不知那甘露寺的支持方丈看到这一幕会做何感想。 房内传来一阵阵喘息声。 另外一间屋子内,老元蹲靠在一个小木凳上,这里那是什么禅房,明明就是一个柴房嘛,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有一堆乱糟糟的木柴,这个李采华还是什么名捕呢,没想到只顾自己享受,竟把自己给撇在了这边,这些都没什么,最关键的是他究竟有没有将赵公子的事放在心上,时间只剩下两天了,若还是没有什么进展,那小丫头可就真的危险了! 老元骂骂咧咧的时候,李采华和那小沙弥已经办完了事,那小沙弥沉沉的睡去,过了一会便传来轻轻的鼾声,李采华不但腿脚功夫了得,床上功夫那也不赖,此刻的小沙弥早就被她整治的散了架。李采华看上去似乎也睡的很香,突然他紧闭的双眼寒光乍现,睁了开来他轻轻掰开了小沙弥攀在肩上的手,然后弓着身体从她温热的身子底下滑了出来,他披了件贴衣物,随即小沙弥呓语了几声,便横卧在床上继续睡去。 李采华转身走出门外的一瞬,回头向里边望了一眼,那禅字和字下赤裸裸的女人身体形成了鲜明对比,心中暗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便如灵猫一般向院墙走去,其实老元半个多时辰前曾偷偷躲在院外,本想叩门进院子与李采华商量着如何在这寺院里暗中搜查一番,没想到那院门之上竟上了两把大铁锁,再贴门仔细一听,里边传来的是火热热赤辣辣的叫床声,他暗暗骂了一句所托非人,这李采华哪里是什么名捕头,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采花大盗之后,便愤然转身离去,他独自一人在寺院的四周徘徊着,看看能否找到一丝线索。 采花捕头李采华推了推院门却发现大门紧锁,不由将这浪荡的女和尚暗骂几句,不过这小小的院墙又怎么拦得住他李采华,他纵身一跃便翻墙而去,他极为小心仔细的将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查探一遍,但是依然毫无所获,这里的房子里边住的都是一些年老的僧人,有些干脆空着,根本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要说可疑,除了这个女和尚之外还真的没有其他地方值得怀疑了,只是就凭她能够独自一人从金山寺将人掳到这里?这显然不可能,犯案之人必定是有几人一起下手的,可是其他人呢?他们在哪里?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浓浓的羊骚味,李采华的鼻子不算嗅觉灵敏的,但是这大热天的,越是腥臊的味道越是容易在空气中传播,他可以肯定这就是羊骚味,尽管那女和尚在他面前极力掩饰。从古至今吃羊肉的最佳时节都是在金秋十月之后,羊肉性燥热,夏天很少有人吃这个东西,李采华觉得很奇怪,这里是寺院照理是不应该有人吃羊肉的,他甚至有些怀疑,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个情况与李宝菱的失踪联系起来,冥思苦想之后他终于摇了摇头,往回走去。看来这一次牺牲色并没有对破案起到什么作用。 同样老元也是一无所获,不过他却嗅到了空气中除了羊骚味之外的另外一种奇怪味道。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二十三章白莲初现(9) 当李采华回到那春光旖旎的禅堂时,小沙弥仍蜷着身子熟睡着,李采华蹑手蹑脚的躺到了床上,小沙弥似是被他吵醒了,她翻了个身,将身体靠近了李采华。 “你个坏东西,去哪儿了?”小沙弥仍闭着眼睛,李采华暗暗惊道不好,他回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光头女人,随即便醒悟了她只是随口一问。 “刚刚尿急,出去撒了泡尿!” 小沙弥吃吃的笑了几声,便又昏昏沉沉的睡去,李采华这才呼了口气,闭眼思索了起来。 后半夜,老元和李采华都无法安然入睡,老元是为那小丫头担心,而李采华则是为无法破案,为自己无法升官而感到惋惜。 天蒙蒙亮,小沙弥便如弹簧一样从床上跳将了起来,半年来她早就形成了习惯,在智行和尚的淫威之下,每天的这个时候她就要起来准备吃食了,这就像是一种条件反射一样,这里是方丈禅堂,智行不会前来,但是若他真的出门回来,却见不到自己,必然会起了疑心,小沙弥对这个风流公子眷恋的很,但智行的手段她是见过的,她推了推仍昏睡的李采华道:“我的好冤家,赶紧的拾掇拾掇,乘着天色还早便回去吧!” 李采华闭着眼睛,双手不老实的在她周身乱摸乱掏一阵,直弄的她娇叫连连。 “怎么,怕被你的老相好见到了,这么着急就要赶我走?” “瞎说什么呢,你若是对我有心得了空便来寺里上柱香,以后自然有机会,就怕你没那个心!”小沙弥眼神不断漂移在李采华赤裸着的矫健躯体之上,方才他的话让她心中一暖,这人还算是有良心,不像那个莽汉,她是个***娇娃不假,但也期盼美好的感情,所以言语之间竟对李采华流露出了无比留恋之情。 “嘿嘿,好,改日得空,我自要来寻你开心开心的!” 李采华的话让小沙弥大喜,他虽然为的是自己的身体,但女人么生来不就是靠这个吸引男人么,他对自己上心,她又怎么会不高兴。 金山寺的方丈堂内,李采华无精打采的将甘露寺的情况向赵子凡说了一遍,这次的搜索他觉得希望甚大,说不定能一举破获多年的人贩子积案,可是结果却是他白忙活了一场,李采华虽然失望但他的回报却极其的专业,将自己在甘露寺遇到的所有细节都和盘托出,其中有些甚至他认为与案情是毫无关联的也毫不例外,作为一个成名的捕头,他的确非常敬业,当然他不会将那一夜荒唐的美男计给透漏半分。 赵子凡站在禅堂之中细细思索着每一个细节,麻子他们还没有回来,他还在等待着最后一个消息。赵子凡曾真的考虑过筹集一千贯钱去赎出李宝菱,但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可行,这幕后之人敢放出消息,又志在必得的将交易地点定在江滨码头,他就不怕事情败露,再者那一千贯钱他如何接收隐藏?这些都是极大的问题,可是这人却敢这么做,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早就有了全盘的考虑,甚至连退路都想好了,若是在交易时妄图靠官府的力量将他抓捕,结果只会是李宝菱被撕票,而抓到的一定只是几个不知内情的小鱼。 已经快到了约定的交易时间,麻子回来了,赵子凡渐渐的理清了思路,可是有几个疑点他仍不敢确认,可明天便是交钱赎人的日子了,他手里的钱根本不够,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冒险一搏?赵子凡独自一人坐在房中,心中犹豫着,正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短小精悍的影子蹿了进来,赵子凡神情专注直到那人走到了跟前,才发现有人进来。 赵子凡见到此人时,心中不由大惊,道:“怎么是你!” 那人扑通跪倒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才道:“赵公子,你就是我再世为人的大恩人!” “你怎么会到了这里?”赵子凡跟前站着的正是在铜山岛杀人侥幸逃过一命的孙志。 孙志这才站起身来,目光虔诚的道:“其实这一路上我一直暗中跟着公子,来到金山寺后,我终于大彻大悟,待为公子办完了这事,报答了公子的大恩,我便打算在这里剃度出家,洗净我身上的罪恶!” 赵子凡见他有了向佛之心,知道他乃是真心改过,心中也十分宽慰,孙志却凑到他身前,低低耳语了几句。 赵子凡闻言,脸色大变,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敢以性命担保,前些日子我一直在暗处,本不想现身打扰公子,这几日才得了消息,今日想来这事与小姐失踪之事必定有着莫大的关联!” “好!我这就叫人前往甘露寺!”赵子凡心中虽不十分确定,但依然猜到了七七八八,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容他多想,他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孙志担心的道:“公子莫不如通知官府,再行事,这样稳妥一些!” 赵子凡心急如焚,李宝菱的安慰无时不刻牵挂着他的心,他再也等不及了,便道:“我去告知了元大师一声,让他们通知官府便可!” “那好,既然如此,我便随公子走一遭!”孙志道。 老元、乌兰卓雅、孙志和赵子凡在几个乞丐正准备赶往甘露寺,李采华恰巧赶来他虽立功心切但那日与甘露寺的女和尚有了一夜露水姻缘,当然不愿与虽众人前往,便随着而麻子等人则前往码头与那交易接头人见面。 赵子凡一行人火急火燎的来到甘露寺门前,这里比不得金山寺,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香客前来,众人连寺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便也不管那么多,上前敲起了这道小门,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看管,却没想到不一会儿便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个光头来。 开门的正是那小沙弥,她一看心道这几天是怎么了,难道是走了桃花运,怎么来的都是这么漂亮的公子哥儿,今日说不得又能赚上一笔快活一晚了,不过这次她却比以往谨慎了许多,因为她的眼角看到这公子的身后站了好几个人,有长相俏丽红衣飒爽的女子,有满脸麻子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有一个车夫打扮的中年男人,更奇怪的是这个车夫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小沙弥哏住了嗓子,佯装男声道:“各位施主来这里,有何贵干?” “大师,我们是来这里上香求佛的!” 小沙弥心中更加警惕了起来,这里离金山寺也就小半天的路程,金山寺名僧云集,此时正举办盛大水陆法会,有哪个人会舍金山寺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求神拜佛的?赵子凡最失算的就是没有带李采华来,若是有他在,说不定这小沙弥便不会问这么多,起了疑心,或者说他说话过于恭敬,若是他能像李采华那样轻佻一些,反倒对这小沙弥的路数。 不过除了俊美的男人之外,小沙弥有一个更加致命的缺点,那便是钱,赵子凡出手比李采华更为阔绰,当那吊铜钱在她面前晃动的时候,小沙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女声,露出马脚来了,她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将几人迎了进去。 既然是来上香的他们自然要去大雄宝殿等主殿,下沙弥乐得将他们带到远离是非之地,这么多人她可有些心虚,虽说那地窖建造的天衣无缝,但若真是被看出点什么端倪来,那可是要坐大牢的。 拜完佛上完香,时间已经不早,赵子凡又提出在这里用些斋饭,酬劳么自然不少,小沙弥借口这借口那,连钱也不愿收,便要下逐客令了,因为智行出门前交代过再过大约半个时辰,他便会回甘露寺的,这更加令赵子凡确信了他的猜想。 就算是犯法坐大牢,到了这一步已没有回头路,为了李宝菱,赵子凡真的是豁出去了,乌兰卓雅轻易的便将小沙弥绑了个结实,这才发现这个和尚竟然是个光头的女人!赵子凡四处打量着这个到处透着怪异的寺庙,假装和尚的女人,与世无争的两三个耳聋眼瞎的老和尚…… 智行终于回来了,此时他怒气滔天,恨不得将麻子乞丐撕碎了才好,前去码头接头的胡德浩刚出现就被那帮乞丐给抓了起来,江滨码头到处是眼光警惕的衙役。 他们当自己是蠢货么,他咬牙切齿的骂着,怒气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 回到寺中却是寻不到小沙弥的踪影,此时怒火中烧的他急需要一个女人来发泄一下,他冲向了平日里十八年都不会去的大雄宝殿,却见到赵子凡等人站在殿中等着他。 智行心中一阵慌张,随后便立刻镇静了下来,他知道这些人迟早会找到这个地方,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没人能抓住自己的真正把柄。 智行冷笑一声道:“赵公子,又见面了!今日你到我甘露寺来有何贵干呢?” 赵子凡走上几步,乌兰卓雅却拦在他的身前,她看的出来,今日的智行与前几日的完全不同,第一见这和尚时,他看上去有些臃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可是现在臃肿的身体却变得强健许多,每走一步都沉稳有力,看他鼓鼓而起的太阳穴,就知道一定是个修习多年的高手。看来以前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故意装腔作势而已。 “智行大师,羊肉的味道可真香啊!”赵子凡似是无意的道。 智行愣了一愣,他的爱好不多女人、酒、和烧的沸滚滚的羊肉,没想到竟是这羊肉暴露了他,不过没有关系,就凭这一点他能拿自己怎么样。 “不错,我就是一个酒肉和尚,那又怎么样,这甘露寺若没有我,那些老和尚早就饿死了!”智行知道再否认也是枉然,便大大方方的承认,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污点,他倒要看看这赵子凡能做出什么文章来。 智行自认自己除了这个破绽意外再无任何可以抓住的把柄,却不曾料到站在身侧的这个红衣女子突然对自己出手,他大喝一声,退开两步,情急之下竟是显露了身手,正当他懊恼时,那红衣女子却右手攻来,智行一个姿势极为潇洒的闪避绕开这一拳,却没想到她的右手中突然伸出一根绳索,啪的便在他胸口绕了三圈,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智行事情急之下才出手,又不愿暴露自己会武功,而乌兰卓雅则是全力以赴,手中有有着一杆秘密武器马鞭,智行自然完全不是对手,若是按照正常比划开来,恐怕没有三十招,她也是拿不下这个大和尚的。 “大师的功夫不错啊!”乌兰卓雅嫣然一笑,智行双目瞪的斗大,似是要喷出火来。 ~~~~~~~~~~~~~~~~~~~~~~~~~~~~~~~~~~~~~~~~~~~~~~~~~~~~~~~ 俺不能和什么大神比,只会本本分分的码字,让我们开启一段美好的回忆,和这本书一起慢慢成长吧~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 第二十四章白莲初现(10) 智行大怒道:“大胆,你们不是官府,竟敢随意抓人,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快放开我!” 赵子凡冷冷的看着这个大和尚,双目如刀。 “把人交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智行道。 乌兰卓雅押着智行向外走去,寺院里的老僧们见一帮人凶神恶煞,躲到一旁不敢吭声。老元与孙志将寺院翻了个底朝天却仍不见李宝菱的踪影,赵子凡想起了关在柴房的小沙弥,当孙志带着她从里边走出来时,她的眼光带着惧怕,不经意的向院外望了一望,当智行狠狠瞪了她一眼之后,她更是吓的低下了头。 “去外面找找!”赵子凡敏锐的捕捉到了小沙弥眼中的不安。 地窖建造的十分隐蔽,但是小沙弥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当老元从地上找到填埋着信你的地窖入口时,小沙弥露出了绝望的表情,赵子凡掀开盖子一跃而下,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李宝菱就在这个地方。 地窖中空无一人,只有脏兮兮的两个瓦罐,赵子凡失神的望着地上,人已经被转移了。 “智行,你这地窖是做什么的?”赵子凡道。 “嘿嘿,公子,你没见到那个光头小妞儿嘛,我爱吃羊肉自然也喜欢女人,在这里办事总要找个稳妥些的地方吧!”智行得意的笑道,他不怕将这些丑事抖搂出来,与这些坏名声相比,贩卖人口可是要杀头的死罪,他知道孰轻孰重。 小沙弥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赵子凡快要疯了,前几日无意中发现了金山寺这三个和尚偷食羊肉,引起了他的注意,继而暗中让乌兰卓雅监视这三人,乌兰卓雅跟丢了,可是李采华的回报中却也提到了这甘露寺的羊骚味,炎炎夏日,吃羊肉的人可实在稀少,这就是说智行和尚有可能就是甘露寺的人,正是这羊骚味把赵子凡引到了甘露寺。 赵子凡心细如发,不放过每一个与李宝菱有关的细节,金山寺附近二十里内只有这一处药店,他让麻子手下兄弟盘查了金山寺附近唯一一个药店,据药店老板说这些日子除了一位公子和一个驼背的中年男子来这里抓过风寒药外,再无别人抓过,那个公子自然是赵子凡了,而那个驼背呢?又是谁? 尽管赵子凡这么做有些赌博的味道在里边,但是他赌的就是人贩子会去帮李宝菱抓药,这些歹人不会善待生病的李宝菱,藏匿她的地方也必定环境恶劣,她的病一定会加重,但是有一点人贩子一定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没了人,他们靠什么赚钱? 麻子等人挨家挨户询问沿街而住的人家、小商贩,虽然那日下着大雨,但还是有人看到了,因为胡德浩的驼背形象实在太容易吸引人的目光,按着他们的指点,虽没有明确的指出是往哪家哪户去的,但那个方向只有北固山,而北固山上又没有人居住,只有这一间小小的甘露寺。 正是这两点让赵子凡怀疑上了这里,而孙志给自己的消息更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孙志告诉赵子凡,那日夜晚他无意撞见有人背着一个麻袋奔向北固山方向,他也没有引起注意,只当是一般的小偷小摸,直到前几日李宝菱失踪的消息在润州到处传扬的时候,他本来不愿意在赵子凡面前现身,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也许与那小丫头失踪有关,于是告知了赵子凡。 基于这三点赵子凡完全相信,李宝菱必定是被囚禁在甘露寺中,可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再次大失所望。 虽然坚信李宝菱失踪一定与智行有关,但没有实证,赵子凡没有办法将智行送官,但是他也不愿就这么放过智行,他还在等麻子和李采华的消息。 胡德浩招了,在无所不用其极的李采华面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些手段与这人比起来不过是小儿科而已,与他合伙的人叫伍全也是个驼子,身材比他胖些高些,留着长须,无意高强,这时伍全给他招供的底限,他不敢多说一句,因为他知道伍全说到做到,一旦说话超过了他的底限,那么他胡德浩的家人必定死的比他还要惨上十倍。 赵子凡满怀信心的等着,李采华带来的消息却让他陷入更大的迷雾之中,他深信智行一定与李宝菱的失踪有着直接的关系,这个地窖处处存着可疑之处,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离宝菱曾经被囚禁在这里,但是胡德浩口中说的伍全与智行根本是两个人!这又如何解释? 难道胡德浩是在说谎?赵子凡很快推翻了这个结论,胡德浩的身份可能是智行的同伙,也可能是不知内情的一个接头人而已,如果是接头人,那么他根本不需为人隐瞒什么,如果说他是智行的同伙,那么他一样禁不住李采华的残酷手段,而且李采华极其擅长暗示说服,放在现代兴许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心理学家,在他的循循善诱之下,胡德浩不可能说谎,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并没有说全、说透! 李采华带着一干衙役将胡德浩押到了与赵子凡事先约定的甘露寺,见到那捆的无花大绑的小沙弥时,他不由一愣,虽然有过一夜春情,但是他却不敢枉法徇私,更不敢再多瞧她一眼,小沙弥也不敢提及那天的事,因为她知道智行若是得知了,一定会将她千刀万剐,本来她还想着在众人面前揭穿李采华和自己的好事,好求得自保,现在却也只能低着头,佯装不认识。 李采华不能将智行怎么样,但是当做嫌疑人抓着不放关上几天的权利还是有的,赵子凡思量许久,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便侧过头对着李采华耳语几句,李采华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子凡,他的眼中充满了兴奋的光芒,他一向自视甚高,对于自己稽案的能力颇为自信,可是这么大胆的假设,他却是万万也不可能想到的,他仍有些犹豫,这么做有些超越了他的职责权限,但是所谓富贵险中求,非常之事须得用非常手段,若是真的被赵子凡猜对了,那么他李采华可是首功啊! 李采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赵子凡的做法。 甘露寺狭小的地窖里,智行独自一人被关在里边,这里阴暗潮湿,夏日里雨水多湿气更重,智行死硬的很,还扬言出去以后要去润州府击鼓鸣冤,告李采华滥用私刑,不过连续饿了两日后他却是老实了许多,每日蜷缩在角落里,节约着体力,他知道这些人手里没有证据。 每天只有一顿稀粥,智行一滴不漏的全部吃掉,他保持着体力,早点他可是坐过大牢的,他知道,只要熬过了一段时间,实在整不出什么二五六来,他们也只能乖乖将自己放了,毕竟李采华不是强盗,他是官府中人。 饥恶让智行几乎抓狂,他身强体壮,一顿能吃个两斤肉,一碗稀粥又怎么济得了事,这天他饿的迷迷糊糊,腹中不住的咕噜叫着,地窖的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随后便是一声低沉的叹息,几只瓷碗碰撞的声音,智行早已习惯了,他心底哼了一声道又是稀粥么? 智行和尚连动都不愿动一下,闭着眼睛等待着送粥人的离去。 “伍全!”这个声音威严而低沉。 知道这个名字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一个是释无法,一个是胡德浩,胡德浩现在被关着,有谁会知道这个名字?智行经过几日暗无天日的关押,脑子暂时的短路了一下,他似乎忘记了胡德浩会将这个名字给供出去。赵子凡的方法在后世被成为疲劳轰炸法,每日让囚犯不得饱食,又差人轮番喋喋不休的审问,却并不严刑拷打,等到囚犯筋疲力尽不堪重负时,他的心智便会出现变化,心理防线也脆弱许多。 智行的身体突然一阵哆嗦,他下意识弓起了腰,从床上跳了下来,道:“香主!”多年的在净土宗中上尊下卑的习惯,成了他最本能的反应,智行随即便意识到不对,睁眼一看,眼前站着的那是什么释无法,而是麻子乞丐,而麻子乞丐身后站着的则是笑盈盈的赵子凡和李采华,还有乌兰卓雅。 智行立刻直起腰来,便要装作体力不支向地上躺去。 赵子凡抖了抖手中的几样物事,道:“不用装了伍全伍老大!”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智行装作镇静的道。 “胡德浩已经全部招了,你还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到什么时候?”赵子凡目光直视着智行和尚,仿佛一眼便洞穿了他的内心。 智行一声不吭的转过头去,赵子凡又将手上的几样东西丢在了地上,道:“这个假胡须,这个蓑衣,还有这个烂草帽,你还能狡辩些什么么?” 智行望着地上几样物事,心中颓然,连续不断的冲击和这几日轮番的心理轰炸让他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终究还是被人看穿了,他阴笑着走过去,神态怪异,将这些东西拿了起来,小心的将假胡须粘好,将那蓑衣披在身上,戴上草帽,弓下身子。此时他终于能做回正真的自己了! 麻子乞丐大呼:“就是他,那天在码头的那个驼子!公子你果然是神机妙算啊!” 赵子凡却只笑了笑暗中庆幸,这一次他只是运气好罢了。 地窖里,小沙弥的嘴被封住,发出呜呜的惊叫声,这半年多来,出现在他面前的大和尚智行,竟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每日睡在自己身旁,竟瞒的如此之好! 伍全这个名字伴随了他将近十年,这五六年来,他用这个名字在润州一带混的风生水起,几乎垄断了当地的人口贩卖,只是真正见过智行大师真面目的人,润州地界不超过两个,他就仿佛一个不存在的幽灵,时间长了,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哪个是伍全,哪个是智行了。他认为自己是伍全,因为这是他的本名,是父母为他取的,可是为了发财他用智行作为幌子,智行出现了,伍全却渐渐消失了。埋没本名,对于古人来说也是一件大不孝的事情,若非形势所逼,他又怎么会这么做呢。 伍全苦笑几声,他总以为自己天机妙算,永远都没人能够识破他,却没想到小小的羊肉暴露却暴露了他这么多年的隐匿。 胡德浩也怕伍全将自己全家杀害,所以他只是说出了伍全的名字,这也怪伍全太过托大,当日为了安抚胡德浩为他办事,竟然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双重身份,这个世上唯一见过智行和伍全两个模样的人也只有胡德浩了,就连净土宗的香主释无法也是只知伍全不识智行! 第二十五章白莲初现(11) 按照伍全的招供,李采华率领一干衙役终于在北固山那个破败的小屋中找到了捆绑着的李宝菱还有几个一起被掳来的孩童,可以看出来伍全转移他们的时候十分匆忙。 此时李宝菱病的不轻,娇小的身子被浸水的绳索勒出了道道红印,嘴唇发紫,面色苍白,当麻子乞丐看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娘竟然成了这幅模样,口中直呼罪过,不过还好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其他几名孩童的情况也不乐观,暂时又不知其家人为何人,了元大师便大发慈悲将这些苦命的孩童安置的金山寺中,差寺中僧人妥善照顾,等待官府处理。 几日后,金山寺下敲锣打鼓,舞狮舞龙的人群熙熙攘攘,突然鞭炮声大作,周围的孩童们吓的捂住了耳朵四散逃去,一对穿着粗布衣服的老夫妇,一步一抖的朝金山寺走去,那老人家须发皆白,口中直念阿弥陀佛,一脸虔诚,老人家的儿子在前年因病去世,媳妇儿也郁郁而终,还好留下了一个小孙子继承家中香火,平日里这小孙子就是家中一宝,疼爱得不得了,可没想一个多月前小孙子竟然失踪了,老两口天天去京口县衙击鼓鸣冤,无奈县令老爷虽答应他们努力查办,却丝毫没有消息,这些日子老两口就像失了魂一般,润州地界上的人贩子可是极有名气的,两位老人几乎已经不抱希望,老妇悲痛欲绝之下几次想要投井自尽,若不是老头子看的紧不知都死过几回了,可是昨日金山寺突然放出消息,让家中有孩子失踪的人家去山上认领,老两口竟真的在几个孩童中找到了自家的小孙子,二人高兴抱在一处嚎啕大哭,直呼老天有眼。 而老夫妇的身后是几位年轻的夫妻,几人手里抱着刚刚认领回来的孩子,喜极而泣,他们几个商量后,由一个当地富绅提出,一致要求在金山寺中铸一个金身佛像,以报大恩,可是金山寺的主持了元大师却告诉他们,是一位叫赵子凡的公子想办法救出了他们的孩子,今日他们就是要上山感谢金这位公子的! “赵兄弟,这山下如此热闹,我看一定是百姓们敲锣打鼓上来叩谢你的恩德来了,必定这些孩童都是他们的命根子啊,这次兄弟不仅救了宝菱姑娘,更是为润州百姓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大好事啊!” 李采华说的没错,伍全大意,身份暴露,多年的双重身份隐匿成了净土宗内最大的笑话,他非常清楚的知道死在断头台上远比死在宗内那些杂碎的手中要爽快许多。他的心里防线也完全崩溃,招供出了这些年来所有的恶行,官府顺藤摸瓜捣毁了润州几个据点,许多人贩子纷纷落网,润州地界百姓为之欢腾。这样积功德的好事,放在哪儿都是大功一件,可是这次破获这起重案最关键的人物并不是他李采华,而是面前这个书生赵子凡。 “李兄不必过谦,这次能救回小妹多亏了兄弟暗中通融帮忙,若不是兄弟越权拘禁那伍全,让他神志不清,如何能让他粹不及防暴露自己,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李兄呢,这次的案情,李兄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啊!” “赵兄的话,小弟铭感于心!来日若是有好处自然是忘不了赵兄的!” 李采华心花怒放,他已是二十七八的人了,虽然生的年轻英俊了些,可是却自称小弟,赵子凡倒被他弄得不好意思起来,李采华说这番话正是为了试探赵子凡而来,两日后京口县县令要亲自上金山寺致谢,金山寺主持了元大师也是极有身份的人,一个小小县令登门拜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问题是了元大师是个有一说一不在乎俗名之人,到时候将这破案的经过向县令一说,县令自然就知道了其中原委,那么破案的不是他李采华而是这赵子凡,他李捕头不是白忙活一场了么? 李采华也果真是个妙人,他灵机一动便想出了招儿来,事先便老早在百姓间放出风声说这赵公子如何如何果敢聪明如何如何不畏艰险,从龙潭虎穴中救出了这些孩童,这不今天这些百姓便上山来了,李采华知道读书人是最好名声的,这么做一定能让赵子凡心花怒放,若是有百姓再在山上立坐像什么的,那赵子凡非得对自己感激得五体投地不可。 李采华是个聪明人,他不喜欢什么虚名,他比较注重实际,他要的是县令的认可,那样他才有升官发财的机会,赵子凡也是个聪明人,他明白此刻李采华来找自己的目的,刚才的一番话无疑是对李捕头的保证,言下之意,那县令来后,他定然也会将功劳分他李采华一半,救出这些孩童只是顺带,他主要是为了救出李宝菱而已,就算是将功劳整个让给了这位自称小弟,将姿态放的极低的李捕头,他也是不会在乎的。 李捕头心道这赵子凡果然是个心思玲珑的人,不然又怎会心思如发,连鱼腥草和羊骚味都成了他断案的依据? 前脚李采华刚刚踏出门去,麻子乞丐便侧着身子让了进来,这次救出李宝菱这些乞丐们可出了不少力,若不是他们四处打探,恐怕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想起当日在金山寺的石阶上对于是否要施舍于他们时的犹豫,不禁汗颜,赵子凡想起麻子乞丐那天说的一句话:佛祖会保佑你的!那天正是李宝菱大发善心将自己最喜爱的糕点施舍给了他们,才有这几日他们的全力相助,这一切莫非真的是冥冥之中自由注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么?赵子凡不由唏嘘。 “麻子大哥,这次多亏了你了!”赵子凡不知道麻子的姓名,他只知道别人都这么叫他,于是便加了大哥二字表示对他的尊敬。 “嗳,赵公子万万不可,人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虽是乞丐出生,却也生在这金山寺附近,受了元大师佛法熏陶,何况姑娘于我们是有恩的!” 话虽这么说,赵子凡仍是恭敬的鞠躬行礼以示感谢。二人东扯西拉聊了许久,麻子却依然没有离去的意思。 磨蹭了许久后,赵子凡见他神色与平日不同,便道:“麻子大哥还有什么事么?” 麻子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无法开口,见赵子凡问起,便也不藏着掖着了,道:“公子身上的那块玉牌,可以借我一看嘛?” 赵子凡没有想到麻子会开口说起那块玉牌,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不过这东西给他看一看也并不妨事,于是赵子凡便欣然摸出玉牌丢到了麻子手中。 麻子却是十分恭敬,小心翼翼的接过这玉牌,仔仔细细的摩挲打量过后又将玉牌捧在手中高举过头顶,曲下身子,连连磕头,赵子凡望着麻子的怪异举动,心道,难道这麻子也是与那孙志乃是一路货色?乃是王志伦的耳目?不过他在自己面前如此做法,不就等于暴露了自己身份?这么说来这人断不会对自己作出什么不利举动。 麻子小心的翻看了这块玉牌,突然又道:“公子,这玉牌是你的嘛?” 赵子凡想了想道:“这玉牌乃是一友人赠予我的,我曾于他有恩!” 麻子哦了一声,听说这玉牌一共有十二块,是当年王伦将军起义失败后分发给十二名心腹的信物,而拥有这些玉牌的人物年纪显然不会这么年轻,究竟给了哪几个人,他这样的底层人物是不会知道的,这玉牌既然在赵公子身上,却也没什么奇怪,他那友人必然是十分信任此人,将他看自己人才会给了他,想来这位公子在教中也一定身居要职,至于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那可不是该多问的,但是为防万一教中的暗号还是要与他对一对的,这是规矩! “淤泥源自混沌启!”麻子双目凝视着赵子凡道。 赵子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这一句著名的白莲教对联,在后世的电影电视中出现的实在太多了,某些系列的武侠剧每次那白莲老祖出场都会吼上这么一嗓子,赵子凡可忘不了,于是他便脱口而出道:“白莲一现盛世举!” 麻子又恭敬的将玉牌归还了赵子凡,道:“公子果然是教中之人,这我就放心了,这东西若是落入了歹人了手里,被人利用了,可是要坏大事的!” 赵子凡见麻子对自己的神态越加恭敬,就知道他一定是将自己当成了教中的头脑人物,本来还想仔细盘问他一番,这下倒反而弄巧成拙了,哪有高层不清楚教中事务,向手下的小弟打听消息的道理?赵子凡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公子以后若是有什么吩咐,便只管来找我便是,麻子一定倾尽全力,万死不辞,咱们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乞丐,却遍布了四处,别的地方咱们不敢吹嘘,但是这润州地界上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咱们一定是最早知道的!麻子说完便鞠着身子退了出去。 白莲教在元、明、清三代在民间最为流行,农民军往往借助白莲教的名义起义,但是白莲教起源却是源于佛教的净土宗,相传始祖东晋释慧远在庐山东林寺与刘遗民等结白莲社共同念佛,后世信徒皆以为楷模,北宋时期净土念佛结社盛行,多称白莲社或莲社,主持者既有僧侣也有在家信徒,早期教众崇奉阿弥陀佛,“不杀生、不饮酒、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以求往往生西方净土,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白莲教中许多教徒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私底下做什么事都敢做的,这五戒之严也成了说说的摆设罢了,当然白莲教中也不乏许多仁义有志之士,但总体来说是鱼龙混杂的。 伍全乃是净土宗中门人,而孙志、王治、麻子则是白莲社中之人,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同根同祖的一家人,可是目前看来,这样的教会显然缺乏真正的管束,其中杂乱无章,其下小门小派林立,正是这些松散的小组织成了各类社会蛀虫的温床。 第二十六章一代名妓李师师 赵子凡正埋头沉思,那震耳欲聋的鼓声却是到了金山寺的大雄宝殿外了,乌兰卓雅头一次见到中原这热闹的舞狮舞龙场面,当然是好奇加兴奋了。 一名僧人敲开了赵子凡的房门,言道大师有请,赵子凡喜好清净,但也知道避不开这个场面,只得跟着这僧人出了门去。 大雄宝殿外百姓喜笑颜开,对于这些孩子失而复得的家庭来说,这是天大的恩德,许多闻讯赶来的百姓也说着祝福的话语。了元大师面色慈安的站在殿外,身后站着的是金山寺一干主事的僧众,红色金丝袈裟在阳光下更显得光彩夺目。 那须发皆白的老人一见到了元那慈祥神圣的面容,便当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阿弥陀佛,老天开眼,菩萨保佑的说了一通,他那同样年老的妻子却是跪在身旁,手中抱着小孙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着衷心的感谢!而身后跟着的百姓们也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合十,恭敬异常。 “了元不过做了分内之事,众位相信可不能以此等大礼来见我!” “大师悲天悯人,润州百姓得大师庇佑就得佛祖庇佑!大师当然受得!”人群中一名稍有学问的士绅朗声说着,百姓们也纷纷点头附和。 了元双手合十连道:“惭愧惭愧,了元整日坐于禅堂参佛礼经,却终未成大果,你们要感谢的应该是那位机智果敢的赵公子,若我成佛,那么他便是解救你们的现世佛而了!” 了元大师微笑着将百姓们劝起,顿时大雄宝殿外呼啦啦站满了人,今日他们一是来感激金山寺收留照顾他们的子孙,弄这么大的阵仗更重要的是来向破获贩卖孩童重案的那位公子致谢来了。 老头站起,抹了眼泪道:“大师,那赵公子人呢?我们想亲自见见他,聊表谢意!” “喏,这不是来了!“了元笑道。 话未说完,只见殿后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在僧人的引领下朝这里走来。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百姓呼啦的涌向了那边。 面对善良的润州百姓的无比热情,赵子凡起初十分感动,可是后来却是哭笑不得了,这些百姓为了感激他的恩德是什么花样都使出来了,有些挎个篮子里边装些鸡鸭鱼肉啥的,有些揣了碎银子偷偷塞到他怀中,还有些家境贫寒的,便托人在一方红纸之上洋洋洒洒将他的破案经过添油加醋的描写一番,后边再加些溢美之词,赵子凡这才知道这表扬信原来是自古就有的。 正在赵子凡应接不暇之际,却听了元大师声音宏亮的道:“这次的事,也非赵公子一人之功!” 百姓们一听注意力立即又被吸引了过去,心道难道是我们不小心,将另外一位恩公给遗漏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赵公子手段了得解救了你们,也解救了他的小妹李宝菱,若不是这小女孩儿,恐怕你们的孩子现在仍不知所踪呢!” 了元大师虽已出家却也是个性情中人,他见百姓们对赵子凡感激过了头,自然也要适当提醒一下赵子凡,不可得意忘形,须知佛门讲求前因后果,赵子凡虽说行的是仗义之举,但其初衷却只是救他妹子一人而已,只是结果顺藤摸瓜揪出了其他案犯,也救了其他的孩子罢了,在了元看来果的好坏固然重要,但是这因么却是体现一个人本心的东西比起果来更为重要。 一切皆因这小女孩儿而起,一切也应该因这小女孩儿而终。了元是个相信佛缘之人,从他第一眼看到画像就喜欢上了这个可爱伶俐的小女孩,但是这女孩的面相却是面带桃花,命运多桀,了元当时为了安慰赵子凡曾说过他便是这女孩的贵人,这只是权宜之说法而已,了元不是什么神棍,但是在他看来这小女孩若想避开多桀的命运,剃度出家遁入空门就是这孩子唯一的出路。 了元会产生这个想法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认为李宝菱若能潜心向佛,将来的成就必不在他本人之下,他甚至起了收这个小女孩为徒弟的想法,亲自培养她,等到她稍微年长之后,再将她送入庵堂之中,自立门派。这里不是庵堂,但是他了元却是成名已久的得道高僧,他可以乘此机会劝说赵子凡,免得这小女孩长大后承受不可承受之命运。 了元大师倒是一片好心,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一厢情愿。 此时李宝菱已经退了烧,不过好几日的囚禁,恶劣的环境每日声嘶力竭的挣扎,让她筋疲力尽,回来已后竟然仍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这也是人身体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方式吧。 百姓们听得了元说起李宝菱,十分的好奇,他们不懂佛法,了元就是他们心中的佛,他这么一说,百姓们纷纷问起想要见见这小女孩儿,这也正是了元想要的情景。 了元不仅通佛法,也通医理,这几天就是他亲自出面为李宝菱把脉号诊的,他算准了李宝菱应该就会在今日醒来,了元深知赵子凡极其疼爱这个小丫头,若是平白这么一说要想让他相信并且答应让小丫头出家,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命运,命运是不可抗拒的东西,他要让赵子凡相信,他的这个妹妹就是这样的命运。 了元适时的亲自将李宝菱从禅堂之中抱到了大雄宝殿内,百姓们纷纷跟着走了进来,一边恭敬异常的对着佛像磕头,完毕后便围绕在了元周围,好奇的看着这半昏迷的可爱小丫头。 初夏正午的太阳悬于半空之中,正好在大雄宝殿之上,整个金山寺看来佛光普照,气象万千。 “赵施主,你还记得前几****对你说过的话嘛?”了元宝相庄严的道。 赵子凡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便道:“大师指的是?” “令妹的面相注定是红颜薄命,命运多桀,我曾与你说过的吧,你若想让她过的安安稳稳一生无忧,我倒可以为你出个主意!”了元道。 赵子凡点头不语,不知了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若要保令妹一声平安,可以将他寄养在这金山寺中,佛祖会保佑她的!” 赵子凡一愣,这句话麻子乞丐也曾当着他的面说过,可是就凭这了元一句话就将小丫头留在这里,这不是说他答不答应的问题,而是小丫头会不会答应的问题,他自然是希望这苦命的小丫头一生过的平平安安的,可若是她醒来了不见了自己的踪影,那不得急疯了啊!赵子凡并没有多想,他哪会知道了元的真实目的是要让她出家呢? “令妹与佛有缘,在这寺里我会每日为她讲解佛法,这寺庙里与世无争,断然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了元的脑筋全速转动,思考着讲一些什么深奥的佛语来说服赵子凡让妹子出家,手却也不闲着,正为李宝菱摩顶,这摩顶可是每个出家人剃度前必须接受的仪式,《法华经》中记载加牟尼佛以大法付嘱大菩萨时,用右手摩其顶,后来成为佛教授戒传法时的仪轨,而此时了元表情安详,这细微的小动作也落在了赵子凡的眼中。 联想到这几天了元大师的旁敲侧击,赵子凡这才明白了元大师方才说那番话的真正用意,他正要出言阻止,却见李宝菱扭了扭身子,表情有些痛苦,似是梦到了胡德浩那佝偻的身影,她突的一声大叫,便在这大雄宝殿中哇哇直哭了起来。 李宝菱睁眼一看,自己正被一个大和尚抱着,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看周围情况,就把这人当做的智行和尚那样的歹人。 “公子救我!”李宝菱本能的喊道。 经过几天的调养,李宝菱的身子好了许多,半醒半睡之间的哭叫声却也是中气十足,殿中的百姓见这个小女孩半睁着眼睛脸蛋微微发红,又生的娇美可爱,纷纷会心的笑了起来。李宝菱这才发现自己是身在一个宽阔的大殿之中,而身旁站着的正是自家公子。 “快放开,我最讨厌大和尚了!” 李宝菱叫了一声公子,便嘤咛一声钻到了赵子凡的怀中,只有这样她才感觉到安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是误会了这大和尚。 赵子凡正担心李宝菱什么时候能够醒来,看到她这幅模样也放下了悬了几天的心。 了元见自己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这小丫头当做了坏人,只得遗憾的道:“不可强求,不可强求啊!” 了元叹了口气又道:“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不过赵公子,令妹与佛确有缘却无份,也可能是时候未到,到时候你若改变心意,仍然可以来找我,不过为了令妹的将来,我须得擅自做主做一件事情了!” 只要他不再将李宝菱留在这寺中,那么一切都好商量,赵子凡便道:“大师请说!” “令妹堕入空门才是唯一的破劫之道,如今她既然这么讨厌我这个大和尚,那么我也无法勉强,只有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不入佛门而却又处处身在佛门,佛门者世人皆称为师,所以我想为令妹改名为李师师,这样便可为令妹消解一些灾祸,公子这个要求你总能答应吧?” 还未等赵子凡说话,李宝菱已经拍着手欢快的道:“好啊好啊,师师这个名字好听多了!”李宝菱根本不知道这二字是怎么写的,她只是小孩儿心性,觉得师师这两字读起来顺口得多,比起宝菱二字来又更有女孩子家家的味道,她又不懂得什么父母之命,于是便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周围的百姓纷纷点头,拍手称好,能得金山寺主持高僧了元赐名那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一件事,他们盼都盼不来,这小丫头是何等的有福之人啊! 大雄宝殿内人声鼎沸,了元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却用另外一种方式在李宝菱的身上加上了他的印记,这也让他觉得有些得意,这个小女孩儿,他也是十分的喜欢呢。 “公子,你说这名字好听吗?”李宝菱大眼闪动看向赵子凡。 赵子凡犹如一尊木雕般呆立在明亮的大雄宝殿之中,他望着怀中嫣然欢笑的李宝菱,自己抱着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是李师师?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大了些? 李师师的名字原来是这么来的?若是她没有遇上自己,她还会是李师师嘛?倒底是他让李宝菱成了李师师,还是这一切的一切上天早已注定,赵子凡思绪纷乱,呆呆的看着李宝菱。 在他的印象中李师师存在于电影电视中,存在于宋代一些笔记体小说之中,对这个千古名妓的描述多士一些野史,据传曾深受宋徽宗喜爱,并受宋朝著名词人周邦彦的垂青,更传说曾与《水浒传》中的宋江有染,由此可见,其事迹颇具传奇色彩,也间接证明了李师师的才情容貌非常人能及。李师师早年艳满京城,在仕子官宦人物中颇有声名,她与宋徽宗的故事也传为一时佳话。 罗忼烈先生的《两小山斋论文集》中有此考证。有记载张先曾专为李师师创作新词牌《师师令》并有一词云:“香钿宝珥。拂菱花如水。学妆皆道称时宜,粉色有、天然春意。蜀彩衣长胜未起。纵乱云垂地。都城池苑夸桃李。问东风何似。不须回扇障清歌,唇一点、小於珠子。正是残英和月坠。寄此情千里。” 词中描述,当时的李师师尚属未成人的小姑娘,假设此时李师师为12岁;而张先生于990年卒于1078年,终年89岁,即使他于85岁高龄时作的《师师令》一词,那么李师师最迟于公元1062年出生。可是,宋徽宗赵佶生于1082年,1100年19岁时即位,根据资料1109年第一次见到李师师,此时宋徽宗28岁李师师48岁!我想不论宋徽宗如何贪欢好色,也决不会肯同一个48岁的母亲辈的老妇来往吧? 赵子凡前世脑中保存历史知识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李师师是绝对是一个杜撰出来的人物,可是眼前看来,一代名妓真的在大宋泱泱历史之中存在过! 李宝菱嘟着小嘴学着赵子凡以前对他使的爆栗,抬起小手在赵子凡额头啪的来了一下,道:“公子,以后我就叫李师师了哦!” 赵子凡回过神来,李宝菱扭着身子,仰着小脸,眨着大眼,可爱顽皮,此时她尚是一个女童便已魅惑诱人,长大以后她真的就会变成那个让皇帝和大才子、士官大夫们趋之若鹜、艳名冠绝一时的红颜薄命女子么? 她并没用征求自己的同意,便自己决定要叫李师师这个名字,也许这就是天意,可是她又知不知道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好,这个名字好听!”赵子凡笑的有些怪异。 了元微微一俯身又道:“小丫头,我便送你一句话,你可要记住了!红尘十丈,却困众生芸芸,仁心虽小,也容我佛慈悲。情之一字,如冰上燃火,火烈则冰融,冰融则火灭!阿弥陀佛!” 了元微微一笑说完便闭目不语。 --------------------------------------- 写了这么多,有小一半是为了小李师师出炉。小李师师大吼一声:新书求收藏推荐拉~~ 第二十七章人生何处不相逢 江苏这里也降温了,外面寒风嗖嗖的,感冒了,今天早上没来得及更新,另外一更晚点码出来了再送上,大概在九点左右,大冷天的,大伙儿打赏几个推荐票,收藏下吧,书正在新书分类精选推荐中,急需大家的支持啊! ----------------------------------------------------------- “公子,大师说的都是些什么呀,什么冰啊火的,冰上怎么能生火嘛,这明明就是大人骗小孩子!” “宝菱,大师说的你都要一字不落的记住了!”赵子凡不敢大意,既然李宝菱现在是自己的贴身丫鬟,那么他就有义务保护她,不让她今后受到不应有的伤害,了元说的话他自然就十分当真。 李宝菱却不卖他的帐,撇着小脸道:“这么难懂的话我一个小孩子怎么记得住,还有啦以后不要叫人家宝菱,现在人家叫李师师了呢!” 她对这名字十分的满意,竟当场就要赵子凡改口,赵子凡心道只得讪讪的答应。 话说李师师撅着小嘴一脸的不解神情,百姓们只觉她俏皮可爱,了元的话说的虽不算深奥,但对于这些市井小民来说仍是生涩难懂的东西,只得都在一旁赔笑。大雄宝殿乃是庄严肃穆之地,百姓们也知道不能成群结队的在这里簇拥久留,热闹过了一阵后便也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去。 赵子凡放下李师师,双手合十并拢至于额前一躬,对于虚无缥缈的佛学一途,他从未有过如此恭敬的态度,只是身处大宋,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却真实的触及到了身边真实存在的人,他不得不由完全的唯物主义转变为将信将疑的态度。 李师师脚刚落地便撒娇似的又跳到了乌兰卓雅的怀中,她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不用猜也知道这几天定然是乌兰卓雅每日在照料自己,醒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向她以示亲热。二人嬉笑之间,殿外却又有几名男子向里走来。 走在最前头的男子一身绿色公服,腰佩银鱼袋,边走边不时回头做着请的姿势,看那样子应该是个官府中人,而他身后的男子四十有余,方脸阔耳,面带笑容,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走的近了,赵子凡这才看清来人,那穿着绿色公服的男子与赵子凡四目相对是也是一愣。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持正兄,看来是高升了!”赵子凡双手一揖道,来人正是在东京城内被他羞辱过的章悖同党蔡确。 蔡确年约三十不到,而赵子凡却才年有十七,却对他以兄称,这让蔡确非常的不爽,正要出言讥讽回应几句,找回面子,但是当日在大相国寺的那一幕仍历历在目,而且此时顶头上司就站在身后,若是他与这少年一般见识,岂不是落了下乘,在上官面前难免失分,这样想起来就得不偿失了,这次外调为官尽管只是个从八品的县令,但这官小却是主政一方啊,说不得以后就能步步高升呢。 想到这里蔡确咽下这口恶气,双袖施施然一摆,便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行之兄,看来你我的确是有缘呐,今日确来此是有些公务,改日定要好好与行之兄叙叙旧啊!” 蔡确说客气,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不过他说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赵子凡却一清二楚,他可还记着半年前东京城里的那码子事呢! 蔡确刚刚赴任京口县令半个多月,一般人还真不认识这位父母官大人,不过李采华是个例外,他在京口县衙当差,这蔡县令到任的头一天,什么人都没有召见,却是见了他这个小捕头。因为他的人刚进了京口县衙,这官服还未换上,县太爷的大椅子还未来得及坐暖,便有十几个百姓吵吵嚷嚷的在门外击鼓鸣冤,一番了解之后才晓得润州一带特别是京口县人贩子活动猖獗,竟掳去了好几户人家的孩子,百姓们听说新县令到任,也顾不上许多,连带以前那些没有寻回孩子的百姓一起便跑到了县衙,李采华被新上司叫去,当着面的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这也难怪,蔡确新上任好事没沾着,前任还遗留下这么一摊子烂屁股的事,放在谁的身上都难免会有些脾气,于是乎,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就烧在了李采华李捕头身上,那管你以前办过什么大案,立过哪些功劳! 李采华被责令半月破案,不然就地免职回家种地,这事他自然是不能与别人说起的,在这润州一带,他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了,这要传出去被上司这么不待见,那他以后还怎么在京口衙门混,怎么带手下的那帮子兄弟办事?所以在查找李宝菱时,他才会那么上劲,仿佛丢的不是赵子凡的妹子而是他李采华的妹子,甚至不惜以美男计引诱那小沙弥,也着实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蔡确与赵子凡有些嫌隙不假,但这时的他倒的确是有着理想抱负,想做一番事业为国效力的,虽然他的目的是为了他个人能光宗耀祖更甚至青史留名,但古时每一个读书人的出发点几乎不都是这样么?他亲自挂帅,每隔两日要亲自向李采华过问此事,下定决心要煞一煞京口这股子邪风! 李采华非常机灵的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躬身道:“蔡大人,这位便是金山寺住处了元大师,这次多亏了元大师收留那些暂时无家可归的孩童,还有几名没有寻到父母的孩子目前仍在金山寺内住着呢!” “噢,了元大师,我在东京时便已听人说起过,了元大师佛法高深,乃是一代高僧啊!”蔡确作为一方父母官,金山寺是他治下不可忽略的佛教重地,对于安稳当地百姓,抚慰民心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而这次人贩子抓获,收留孩童都与这寺院和了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初来乍到京口,自然是免不了亲自拜访一番,以示对此事的重视的! 蔡确正要转回头去,向了元介绍身后的那位男子,那可是顶头上司,可怠慢不得,谁知道李采华邀功心切,又有赵子凡在室中亲口保证为他说话,当然不愿失去了这个在众人面前出风头的机会,便抢先一步道:“蔡大人,这次破获人贩子案,找回失踪的孩童,并顺藤摸瓜抓捕了一批潜伏在京口一带多年的内应这位赵公子功不可没,他为我出了不少的主意,本来还打算亲自向您引荐,没想到您二位原来是旧相识了,这倒是出乎属下意料之外!” 李采华当然意外,就连了元和那位方脸男子也颇为意外,赵子凡小小少年与这蔡确蔡县令不仅相识,竟然还称兄道弟,二人可是父子辈的差距啊!想到这里李采华决定以后得好好与这赵公子多联络联络感情,说不得以后凭着这层关系能更进一层呢! 蔡确眉头一紧又一松,他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赵子凡,更没想到的是这次自己新官上任破获的第一个大案,竟是也有他出了力,转念一想便释然了,为官者,哪能因一时意气便对人生出好恶,为官者应视利己者为好,使损己者为利,只要是能让自己升官的,那都是朋友,只要是自己仕途上的绊脚石,那么都是敌人!蔡确为官时日不多,这便是他现在所能得出的对于为官之道的一点心得体会。新官上任少的便是能为自己添柴生火壮声势,加官威之人,所以蔡确眉头先紧后松,这个赵子凡此时还不能得罪! 李采华说完便回头望了赵子凡一眼,意思是赵公子咱可是说好的,这功劳咱们一人一半,现在我已经为你在县太爷面前请功了,你也该意思意思了吧。 赵子凡当然明白这小子的小心思,便微微一笑道:“李兄言重了,李兄单人匹马深入虎穴,又潜人四处打探,这才寻得了破案的线索,李兄真不愧是润州名捕,相信蔡县令手下有这么一位能吏,不出几日定能一扫京口的蛇神鬼怪,蝼蚁毒虫,还百姓一个朗朗晴天!” “这次的案子李捕头功不可没,本县定会记下这一笔,赵兄说的也在理,只要我蔡确在此为官一天,便誓要扫清这些为祸百姓的东西,让京口百姓过上安生日子!蔡确反应也不可谓不快,他的话一方面暗指前任给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却又将责任大包大揽,豪言壮语的表白一番,给在场未走的百姓留下一个为民请命的父母官形象,百姓们听闻不由啧啧称赞,而赵子凡也注意到蔡确身后的那名男子也微笑着点头,表示对蔡确的认可。 李采华不明就里,只觉异常荣耀,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呢,一方面是因为县令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他在这件案子中的功劳,照这个势头下去,以后自己的小日子就要好过许多,京口县衙门总捕头的职位一直空着呢,几个捕头对这个位置可都是垂涎了许久,现在他李采华的荣登此位的机会可就大了许多了!另外一方面,李采华注意到,赵子凡刚才称他为兄,而他的顶头上司蔡确可也与他这么称呼的,换句话就是说,拜赵子凡所赐,他竟然与县令同起同坐了。 这宽脸方耳的男子虽未穿官服,只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但赵子凡却敏锐的发现了他的表情,果然蔡确又道:“了元大师,这位便是我润州知事范大人,这次金山寺举办的水陆****盛况空前,引人注目,却不巧发生了人贩子拐人的事,范大人恰巧巡视路过此地,想来这些蝇营狗苟之辈是恃于大人的官威,才纷纷有此下场!” 赵子凡淡淡一笑并未表现出什么不满,心中却对这蔡确更加不屑一顾,如果说刚才那一番为民请命的豪言壮语让他稍微对他改观了几分,那么现在他这赤裸裸的拍马溜须之言,就显得十分多余了,如果他遇到的是一个清正廉明能洞悉人心的好官,那么这番话必定会让这顶头上司范大人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若是这范大人是个喜欢钻营的人,那这倒是颇为合人胃口了!只是赵子凡一看那范大人由晴转阴的脸色就知道,这位热情的新人知县,恐怕并没有了解过顶头上司的脾气爱好和为人,他必定是拍到马屁股了! 第二十八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二更来得有点晚,慢慢的小弟找到感觉了,相信以后的情节会逐渐精彩起来,各位大大,看在小弟顶着鼻涕眼泪感冒的份上收藏下,推荐下吧,还差100多收藏就1000了,荣誉里也会多出一个项目,这样看起来好看些,也不至于让小弟的书看起来过于凄惨恳请点进来还没收藏的朋友收藏下~你们的小小点击,看似简单,对小弟来说却是最大的支持~! 还是那句话,大家和这本书一起慢慢成长吧~!4500字的单章,俺是个本分老实人 ------------------------------------------------------------------------------------ “持正啊,为官一方第一当为百姓造福,第二为官家分忧,第三才是个人前程,我说的这三点第一第二其实本不分前后,为当今圣上分忧既是造福百姓,只有做到了这两点才能论及个人,换言之先做事,后做人,才能称之为朝廷脊梁! “是,大人,学生记住了!”蔡确情知自己排错了马屁,急的浑身冒汗,他没有想到范大人说话竟这么直白,毫不避讳的在百姓面前提及个人利益,在他听来范大人是看穿了他急于在新任的位子上表现一番,进而为以后的晋升打下坚实的基础,这分明是在敲打他嘛! 赵子凡不由一惊,心道这是什么人,先做事后做人,这样违反儒家之道的思想照理是完全违背中华民族千百年来明哲保身圆滑做人的处世理念的,无疑放在这时也是十分容易得罪人的,而这人竟还坦言做官的目的之一是为了个人前程,虽然事实是如此,可是天下恐怕没有一个读书人会将这个事实说出口,而只会深深埋在心底,更何况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这简直是有辱读书人的斯文,撕破了读书人那层薄薄的面皮啊。 这番话在这个时代简直是有些离经叛道的味道,一般人是难以接受的。 范大人说完便也不理蔡确有些惊异的目光,转头平静的对着大和尚了元道:“大师的大名我早听子瞻兄说过无数次,大师关于佛法在何处的解说,至今仍让我叹服啊!” 说罢他与了元相视一笑,仿佛早已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关于了元佛法在何处的那番高谈阔论,赵子凡也是有幸亲耳听到的为数不多的几人之一,那晚他听到苏轼的妹子苏小妹在了元禅房中欢笑还误以为了元是个花和尚,差点闹出个大笑话! “佛法在行住坐卧处,着衣吃饭处,屙屎撒尿处,没理没会处,死活不得处!大师的佛法普及天下苍生,听起来大俗,实却大雅,佛应是万人百万人之佛,而非几个富贵皇家之佛,人有出世入世,大师的佛却也是个入世佛!赵子凡忍不住将那晚窃听来的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宽脸男子甚为惊讶的看了一眼赵子凡,如果说破获人贩子案件需要的是机智灵敏,那么说出这番话却是需要和他一样,不畏天下悠悠众口了,要知道普天之下皆为王土,皇帝是天子是天命所致,这世上的一切都大不过天子,哪怕是普度众生的佛祖,昔日佛教传入中华大地时,就曾闹出过许多的事端,甚至曾经一度被各个皇朝所全面封杀,起因是佛教中人只拜佛祖,佛祖才是最大的,除了佛祖就连父母他们也是不拜的,因为一旦剃度了俗世的一切便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些僧人是出世的,便不须遵守俗世的礼仪,而当佛教发展到一定规模和影响力达到某种程度后,终于受到了统治者的召见,可是这进宫觐见的和尚他见了皇帝倒底是跪还是不跪呢?答案当然是不拜!结果也是非常惨痛的,那些来自天竺的和尚直接被砍了脑袋,尸体丢出去喂了狗!经过几百年的绞杀,佛教徒们终于醒悟了,他们的佛法想要在中国传播开来,那么必须得做出妥协,没有统治者的支持,他们宣扬的东西再美好也没有百姓敢去聆听,于是这些聪明的佛教徒便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现世佛的说法,他们将皇帝称作现世佛,也就是佛祖在人间的最高代言人,这样一来,跪拜皇帝就等于跪拜他们崇尚的佛祖,两者便不存在矛盾了。 这样一来,皇帝在佛教徒心中的地位便几乎等同于佛祖,赵子凡的话却直斥佛不是皇帝贵族一个人的佛,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深究起来也是大逆不道的一件事情。无怪乎这位范大人会用无比惊讶的眼神打量这个少年。 蔡确却是一个自认忠君的大忠臣,方才顶头上司的那番言论他不同意,但也不敢正面批驳,而赵子凡提到皇家二字他却再也不须顾忌了,这小子竟敢说皇上的坏话,那还得了,于是压抑了许久的怒气突然窜了出来,便要想寻回点以前丢掉的面子,为了在上司面前保持一个较为良好的风度,他故作镇静的道:“行之兄此言差矣,佛祖普度众生,赈济天下百姓,可是行之兄有没有想过,没有皇上哪来的大相国寺,哪来的金山寺,又是谁养活了这天下芸芸的僧人,你道是他们人人都是靠化斋养活的自己么,皇上每年拨下几十万贯的钱,难道是这市井小民出的起的么,依我看,这佛还真就是皇家的佛,赵家天子的佛!”蔡确还有后半段言下之意就是百姓理所当然排在天子之后了,只是他没敢说出来,这里站着的可有不少百姓呢! 尽管蔡确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在场的人几乎都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他说的实在太直白了! 宽脸男子脸色微微阴沉,显得十分不悦,蔡确的这番话其实说起来也是得罪天下百姓的,可最关键的是他抱住了当今天子的大腿,还抱的特别紧,有天子做挡箭牌,谁敢说个不是呢?在范大人看来,这个蔡确有些本事,也算得上雷厉风行的一个能吏,凭他上任几天便破获大案的手段说不定以后就有可能成为朝廷大员,可是从他的话里范大人看到的是一个喜好钻营,不走寻常路的官吏,而不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国之栋梁,可是推荐这蔡确的又是自己多年的好友,范大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乌兰卓雅与李师师两人一个是草原女子,一个是八九岁的小屁孩儿,哪听得懂他们说的这些佛啊法啊的,乌兰卓雅正要抱着李师师出门去透透气,没成想赵子凡却极为洒脱的说什么屙屎撒尿,这俗不可耐的东西谁不懂,乌兰卓雅宝蓝色的大眼睛眨了又眨,她对于赵子凡说着这么龌龊不堪的话却又能同时摆出一副君子坦荡荡、悠然自得的神态而感到震惊,她的第一反应是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人啊,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斯文人也是可以这么无耻的! 这还不是当着一个人的面儿,这大殿里来来往往的百姓,还有县衙跟随蔡确前来为上司保驾护航的衙役差班们、僧人们,足足站了有四五十人之多,他们也和乌兰卓雅一样对这白衣飘飘的公子说的话极为不齿,有些人甚至故意站了远些,仿佛是在告诉旁人我不认识这金玉其外的公子哥儿!可是这些僧人百姓只听了那龌龊的话,却将剩下的那话给忽略不计了,其实人家赵公子只是转述了元大师的原话,并加上自己的一番理解注释而已,这亵渎佛法的罪魁祸首可不是他,而是这宝相庄严的了元大师自己啊! 乌兰卓雅忍不住想出草原上那些骂人的话儿问候了一番赵子凡,心道,原见你说话文绉绉的,还以为你与我们草原上的男人有什么大不同呢,现在看来都是装的,你比咱们草原的男人粗俗了一百倍都不止!转念一想又不对,他装个什么呀,难道是为了在我面前留个好印象嘛?呸呸呸!你又胡思乱想些啥呀,乌兰卓雅的心思七拐八弯的最后竟然把自己给绕了进去,不由脸上感到有些发烫,在不自觉间她发现自己怎么也变得和中原的女子一样有那么多小心思了,原来的自己最爱策马扬鞭,爽朗大笑,可从不会这样的啊! 乌兰卓雅自己也不明白这事怎么一回事! 宽脸男子范大人脸色微微缓了一缓,因为他注意到了赵子凡脸上那不屑的表情,对于蔡确的话他是十分不岔的,但是人家抱的是皇帝的大腿,他竟也一时无法想出什么可以驳斥他这番歪理邪说,他很想看看这个白衣少年会进行怎么样的反击。 乌兰卓雅心中对赵子凡虽十分不耻,但是她却也是极为维护自己人的,骂人的话她可以骂,但她却不允许别人来骂,这一路上她早已将他当做了最可靠的朋友,朋友么不就是自己人嘛,乌兰卓雅捏了捏通红红的耳垂子,她本来准备转身出门去,省得听他胡言乱语,平白破坏了他在自己心目中那个翩翩公子的形象,可是当她看到赵子凡脸上那极为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后,她便停下了脚步。 赵子凡仍是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服,对着蔡确微微一笑,道:“持正兄以为,当今圣上与唐太宗皇帝相比,哪一个才是千古名君啊?” 蔡确心道你竟敢问这样愚蠢至极的问题,李世民开创贞观之治,他乃是千古一帝,这早就是定论了,现今的英宗皇帝勤政爱民,但他当政不过三年,再英明的皇帝能在三年之内做出什么大的作为了,更何况是与李世民相提并论,你看穿了我抱了当今皇上的大腿,便要让我在唐太宗和当今圣上之间做一个选择么?哼哼,这么问本就有藐视君上的嫌疑,我暂且不和你理论这些,便抱大腿抱到底了,看你如何应对! “大宗皇帝乃是与尧舜一般的千古明君!”蔡确顿了一顿,观察着赵子凡的表情,赵子凡微微一笑,蔡确心道,我怎么会轻易上你的当。 “当今圣上,无为而治,大宋朝国泰民安,赋税轻微,百姓富足,宇内祥和,只是当政时间稍短了些,日后一定也是与太宗皇帝一样的贤明圣君!” 蔡确说完抖了抖那大袖子,他也明白拿当了三年皇帝的英宗与唐太宗李世民相比,实在是有些过于抬高这位赵官家了,而且谁都看得出来,英宗不是一个积极进取的皇帝,他求得不过是安安稳稳过上几天舒坦日子,接下去就准备把位子传给太子了,可是这英宗皇帝再怎么不济,他也是大宋朝现今的皇帝不是。蔡确将赵官家夸得和朵花一样,但是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和太宗皇帝提到了一个级别那得是若干年后的事了,你赵子凡难道还能等过了五十年几百年的再来向我追究这个问题么,心道就算这话真的传到了皇帝老儿的耳朵里,他也只会夸赞自己会说话,是万万不会怪罪自己的,你小小书生又能拿我如何? “好,那你应该知道太宗皇帝最为推崇的就是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本.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以古来的明君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这佛是赵官家的佛,但也是天下芸芸百姓的佛,官家每年花费几十万贯供养这些寺院不假,可是这几十万贯是从何而来,还不是从大宋百姓的赋税中抽来的,赵官家当然是贤明圣君,可不会像持正兄如此将普度众生的佛划归赵家,赵官家是现世佛,天下百姓拜佛便是拜赵官家,持正兄总不会不让百姓跪拜大宋君王吧!?” 蔡确的笑容渐渐凝固,他没料到,绕来绕去,自己在遥远的润州遥遥向官家大拍马屁,最后却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坑,跳了进去,赵子凡将英宗比作现世佛,那马匹拍得可比自己还狠呐,那大腿抱得可比自己不知紧了许多,他本以为赵子凡会从正面反击,好好痛斥他一番,没想到这番,这小子却是和他比起了拍马匹的功夫,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蔡确在开封府上混了四五年,这溜须拍马的功夫竟也是输给了这个臭小子!这个尴尬的结果,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立时钻进去了才好。 蔡确直冒冷汗,马匹没拍成还惹了一身骚,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佛像连连跪地磕头道:“官家乃是万世明君,天下是大宋的天下,百姓跪得,僧人跪得,蛮夷异人跪得,天下万物皆跪得!” 前来金山寺求神拜佛的百姓们闻言,纷纷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借助着喧哗之声,蔡确才避过了赵子凡凌厉的目光。 “了元大师,你可要好好感谢这位赵公子了!”那位宽脸的范大人对赵子凡的回答非常满意,这个少年不拘于常理,敢于正面辩驳,也擅于暂时向人示弱,甚至动用一些非常手段,刚才他不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大马屁对付了蔡确的小马屁么,范大人心道果真是个妙人啊! 第二十九章布衣宰相(修) 本来想分两章发得,想想还是合一起发算了,这样大家看起来方便些,今天感冒了状态不好,就发这么一章了~4400字,各位大大请继续支持小弟,收藏推荐是最好的感冒药了!明天早上再赶一章发上来吧~ -------------------------------------------------------------- “持正兄,咱们说了这半天话,范大人来此是为了…..?”赵子凡道。 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罪的蔡确从地上跳了起来,彷佛一根卯足了劲的弹簧一般,他这才歉意的抽了自己已嘴巴子道:“方才只顾着和行之兄叙旧了,倒是忘记了今日来此的正事了!范大人不仅是润州知事,更是权掌两浙路转运使,今日是特意来拜访了元大师的!”蔡确反应倒也快,方才那番争辩竟然被他轻描淡写成了朋友叙旧。 话说到这里蔡确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剩下的就不是自己该说的了,说多了就是抢上司的风头了。 了元不惊不诧的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他并不认得这位范大人。润州府知事那相当三品的地方官,但是这两浙路转运使就了不得了,那可是主政两浙一带,军政一把抓的封疆大吏,下辖平江、润州、常州、杭、越、湖、温、台、处、严、秀、明等地。了元见过的大人物多了去了,自然波澜不惊。 这位范大人生的威武,又身居高位,但在他身上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官威存在。 “了元大师,在下乃范纯仁,今日来金山寺,却是来为大师送一个好消息的,过半月官家会下旨为金山寺佛像重塑金身,又恰逢京口县办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其实我也是对子瞻兄口中的大师十分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便不请自来了!” “阿弥陀佛,现在大人该知道贫僧生的两眼一鼻,两手两脚,与旁人并无什么不同了,哈哈!” 二人再次相视一笑,了元又道:“大人原来是范文正公之子,贫僧倒是失礼了!金山寺蒙官家恩宠,乃是京口之福、润州之福、天下百姓之福,等这水陆法事结束之后,贫僧定当亲自主持僧会,为圣上吟诵佛法七七四十九天,以祈祥和天下!” 范纯仁?范仲淹的次子!传说中的布衣宰相!自从进士及第以后,出仕知襄州县,累官侍御史、同知谏院,出知河中府徙成都路转运使,元佑元年同知枢密院事,后拜相,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贬,哲宗即位后,以上疏论吕大防不当窜岭南,落职,知随州,贬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在永州三年,殚精竭虑,终至双目失明,但他仍恬然处之,以一个瞎子之身报效朝廷,宋徽宗即位,复观文殿大学士。 范纯仁官做的比他老爹范仲淹还大,名气却远远不及他老爹那么大,他为人质朴务实,是个知行合一的实干型官员,却没有他老爹的那么非凡的文采,这也可能是他不如范仲淹名气来的大的原因吧。 面对着这样的一位布衣宰相,赵子凡不由肃然起敬,这其中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他的老头子范仲淹的缘故,他不由自主恭恭敬敬的对着范纯仁鞠了一躬。 范纯仁不由被他的动作弄的一愣,这个少年敢拿着当今天子做幌子,扯着虎皮当大旗,说他胆大包天也不为过,可是他却对自己如此恭敬,这让他有些匪夷所思。 “公子不用对我行此大礼,我今日乃是以子瞻的朋友身份上山来的,可不是以官府的身份而来!”范纯仁心道,难道你这小子说的慷慨激昂,临了皇帝没见着,见了我这转运使便开始卑躬屈膝了么? “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殚精极虑,死而后已,令人心生敬佩!”赵子凡不是什么先贤大圣之流的人物,但是对于范仲淹他是由衷敬佩的,母亲谢氏在丈夫去世后贫困无依,抱着两岁的范仲淹改嫁山东淄州长山县河南村富户朱家,出身贫困的他在长大以后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望亭范家之子,遂恢复旧姓自树门户,待将来卓然立业,再接目归养,凭借自己的努力,出仕当官后,以一介书生在五十二岁时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此时西夏屡犯延州边境,范仲淹独自率军深入西夏军放重地之外,就地动工筑城,只用了十天,便建起一座新城,这便是锲入宋夏夹界间的那座著名的孤城------大顺城。而大顺城也成了宋军抵御西夏铁骑的桥头堡,在他的带领下,西北军中涌现出许多像狄青、种世衡那样有勇有谋的将领,又训练出一支强悍敢战的士兵,边境局势大为改观。直到北宋末年,这只军队仍是宋朝一支劲旅。事实上范仲淹不仅是个改革家思想家文学家,他也是个能征善战的军事专家,只是他的书生身份和超一流的文采遮盖了他在这方面的影响,人们关注的也就少了。 范纯仁以为他拜的是自己,听他说起父亲的名言才明白,他拜自己原来是因为仰慕父亲的威名而已,心中不免稍稍有些失望。自从庆历新政之后,曾经慷慨激昂,想励精图治的宋仁宗完全退缩,他下诏废弃一切改革措施,范仲淹和当时的宰相富弼被撤去军政要职,实行仅有一年多的各项新政也纷纷取缔,京城内外的达官贵人子弟,依旧歌舞喧天,范仲淹改革除弊政的苦心孤诣付诸流水,1052年,范仲淹移任徐州,死于任上,范氏一家人贫困交加,仅借官屋暂栖,范仲淹死前交代儿子纯仁继承遗志的话至今仍言犹在耳。这十多年来,又有几个人记得他的父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句胸怀天下的名言又有几个人能记起。赵子凡没有想到的是在今时今日,连小学生都知道的名言,在范仲淹死后的十几年里,几乎鲜有人提起,说到底这是朝廷党争所致,这句话只有范仲淹的至交好友或者与他志同道合的人才会偶尔拿出来作为勉励自己的警句,更多的时候他只存在与史书和范仲淹的文集之中。 时隔十五年,范纯仁再次听到父亲说过的话,这句话是在范仲淹庆历四年在岳阳楼所作,父亲临死前也曾以这句话来勉励自己,时光荏苒,父已不在!若不是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他几乎要掉下泪来。 赵子凡顿了顿,又道:“范大人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范家父子两代人乃大宋肱骨之臣,举新政,从新法,若是满朝文武都如大人一家,灭西夏、逐辽国,平吐蕃指日可待!” 范纯仁宽大的脸庞不由闪过一丝异色,父亲名声在外,对他仰慕无可厚非,而他范纯仁文采不及父亲,做事偏向中庸,但同样的他也怀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这些年从一个小小知县,逐渐走到今日转运使的一品大员位置,尝尽了无数艰辛困苦,父亲的光环非但没有在仕途上帮助到他,反而成为他前进的绊脚石,让他时刻都会受到朝中奸险之臣的挤兑,在意气风发时扯后腿,在官场失意时落井下石,这其中的滋味岂是一般外人知晓的,但范纯仁为人宽厚,心性豁达,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正是他待人接物的原则,多年为官来他凭借着扎实稳重的作风赢得了朝中许多大臣的赞许,但是他知道自己要赢得与父亲一样的名望,还稍微差了一点点! 这眼前的少年却诚恳的将自己与父亲同样归结为大宋肱骨之臣,还提到了新政,这是明显的在提及父亲当年的功绩以激励自己,这世界上有一样东西是最珍贵的,那就是理解,范纯仁四十有余,却没想到一个初次见面的少年能道破他的内心。 遗憾的是英宗皇帝只求安稳度日,在对西夏等国的边境纷争问题上一味采取退让的方式,在内治上奉行无为而治,他的无为而治可以用另外四个字来代替,那就是无功无过,再说的难听点就是得过且过,毕竟大宋几代的积累,不需要他有什么大的作为,就能做一个安享太平的安乐皇帝,现在若是在朝中提起西夏诸国,一定会被英宗皇帝大骂一通。灭西夏、逐辽国,平吐蕃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连提都不能在皇帝面前提起。 范纯仁张口微笑,却不能说破,心道:“你倒说的轻巧,朝廷的事岂是这么简单的,这一定大高帽子我可不敢戴!” “希望如此啊!”范纯仁没有接赵子凡的话茬,只是淡淡的答了句。赵子凡见他神色有异,也觉得有些自讨没趣。 “这位公子听口音不像是润州人士啊!”范纯仁有些疑惑他一个外地人怎么会掺和到京口的人贩子案中来。 “范大人,说来话长,我本是从东京赶往平江开设民信局去的,路过此地时,小妹被人掳走,才在此逗留到了现在!” 范纯仁有些不解的望着赵子凡,这个年纪,这份天资应该好好读书博取个功名才是啊,怎么就想着开店赚钱来了,真是活脱脱浪费了一块好料子,不过民信局这个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些好奇。 “民信局,你这民信局都做些什么买卖呢?”范纯仁道。 蔡确对赵子凡那东京城的民信局也有所耳闻,但是他的想法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商人在他眼中始终是个低贱的行当,听赵子凡在这金山寺的大雄宝殿里侃侃而谈,他真想出声阻止,可是谁叫范纯仁在这儿呢,那可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既然他问了,那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当听说民信局不但可以替百姓投递书信还可以为人转带一些货物,范纯仁立刻双目一亮,他对民信局也感兴趣,但是更让他感兴趣的是通达车马行。他是个讲求实用的人,润州紧靠长江,京口的对岸就是扬州,这里货物运送繁忙,人来车往,百姓较为富足,正因为紧靠长江,沿岸的百姓商贾们靠的也是长江吃饭,无论运送何物,一般都是通过长江运达各地,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车马行,陆运方面的能力十分薄弱,试想一小袋米,一件木制家具都要找一艘船运送,如果目的地也在长江沿岸的地方那倒不错,但是若离开长江五六十里路呢?不免就要绕个大远路,又找些小船装卸这些货物,从长江支流小河中再转运至目的地,效率极其低下。若是水陆能够结合,这样的局面应该可以大为改观! 润州不是东京城,像通达车马行这样有实力的商铺少之又少,范纯仁是两浙路转运使不错,照理是不应该对这种小事如此上心的,但是他还是润州知州,更重要的是几十年前他的父亲范仲淹同样在润州担任过知州一职,对这里他有着别样的感情,说是第二故乡也不为过。 一个理解他范纯仁,仰慕他父亲范仲淹的少年出现在父子两任共同的润州知州任上,宽厚待人的范纯仁更多的认为这是一种天意。 范纯仁乃是一方大员,心中当然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不会贸贸然因为自己一时的喜好轻易做出结论。他有着常人没有的大局观,以及对事物的把握能力,他认为平江府较之润州府更为富饶有余,在那里开设所谓的“民信局”一定比在润州开设生意要好许多,有求才有供,这个道理他也懂,但是这个民信局在苏州开设受益最大的一定是这个赵子凡,而不是当地百姓,因为钱都让他赚去了!而润州则不同,民信局开设在这里书信投递业务一定没有平江府来的火热,但是范纯仁关心的并不是这一点,赵子凡赚的多少是其次的,他是一方父母官,他考虑第一位的是当地百姓,民信局开设在润州,由此通达车马行也必须入驻润州,因此而为当地百姓带来的便利可就比平江府来的多的多了!润州需要通达车马行! 说实话范纯仁对赵子凡民信局的设想与做法也极为赞同,这是一个大胆的创想,而这个赵子凡将创想直接付诸了实践,并且已经在东京取得了成功,但是他更看重的是通达车马行,通达车马行的引入,不仅方便了当地百姓,更会因此而刺激当地同类行当的催生,让更多底层的百姓能谋个差事,不得不说范大人已经有了招商引资促进就业的觉悟,只有促进就业百姓都有事儿干了,润州地界才会安定,要知道这次捕获的人贩子,有将近八成都是润州本地人所为!谁吃饱了没事干,愿意做着被人掘祖坟的事儿,还不是被生活所迫! 对于自己暗自的一点点小私心,他也感到有些愧疚,因为他干的是损人利己的事。不过他范纯仁是什么人?他是范仲淹的儿子,百姓才是第一位的,他不仅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他决心将赵子凡留在润州,将他的民信局留在润州,范大人要干的是空手套白狼的美事! 第三十章都说咱家乡好 降温了!天冷飕飕的,吹的人冷!各位大大的收藏,推荐比波斯登羽绒服好药热乎啊!赶紧投下来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范纯仁面带微笑,慈祥的面容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让人感觉这是确实是一个关怀后辈的长者! “行之小后生,这民信局确实是个赚钱的行当啊!” 同样的描述,当赵子凡说给欧阳修听时,他的反映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而范纯仁范大人的评语却是赚钱的好买卖,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欧阳修乃是当朝副宰,他的评语高屋建瓴,统领全局,而范纯仁的话则是明显务实了许多,他一针见血的指出民信局的东家赵子凡得到了什么益处,而对于民信局给百姓带来的方便却不提一字,他这么说便是有意无意的在敲打赵子凡了,即便赵子凡不是官场中人,但是作为长辈,做些品评也并无不可! “收益尚可!收益尚可!“赵子凡没想到范纯仁会说的这么露骨,只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 了元大师本想将几人请到禅房之中奉上些香茗招待,但是二人聊的正欢,只得陪在一旁,稍稍扭了下站的酸痛的脚腕。蔡确更是不敢露出一丝怠慢的表情,一字不漏的聆听着范纯仁的“教导”,范纯仁可不仅是他的上司,还是两浙路转运使,位高权重,他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以后自己的升迁! “唔,只是尚可嘛?依我看,这大宋朝经营这买卖的独你一家,打开了局面恐怕一年赚个千把贯没有问题吧!” 赵子凡倒吸一口凉气,这范大人未免也太料事如神了点,竟然连一年能挣多少钱都给自己估算出来了,而且他的估算并没有错!俗话说财不外露,范大人这不是明显要让自己露富么,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让哪个心怀叵测的家伙盯上了,保不定又来个绑票敲诈勒索什么的! 蔡确听到这个数字口中嘶了一声,他一年的俸禄不过八十贯,这可是林林总总将正俸(钱)、禄粟(米钱)、职钱、公用钱、职田、茶汤钱、给卷(差旅费)等等全部都折算进去的结果。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当日在东京赵子凡敢那么嚣张了,钱壮人胆呐!从商固然是低劣了一点,让人有些瞧不起,但是却实实在子的鼓起了钱袋子,说话自然有底气,财大气粗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几人各怀心思,范纯仁又正色道:“行之小后生呐,润州人杰地灵,风光旖旎,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你有没有想过将你的民信局开设在这里啊?” 赵子凡方才还在暗自琢磨这范大人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他倒是开门见山的将自己的意思给说了出来。 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原来传说中忠厚老实的布衣宰相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竟如此了得,难道他没有见到金山寺一路上沿路乞讨的那些乞丐嘛?难道前几日活动猖獗的人贩子是假的?这范大人也太吹牛不打草稿了吧! 其实这倒也怪不了人家范大人,这么重要的大人物莅临金山寺,路边的乞丐早就被赶了个一干二净,至于人贩子么,不是刚刚被抓捕归案么! “这个,恐怕不妥吧,润州毕竟比不得平江府!”赵子凡心道既然你开门见山,那么我也有话直说好了。 “比不上平江府?小后生呐,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这里背靠长江,若是你能善加利用水陆,再利用通达车马行转运至各地,这运输上面的花费,可能节省很大的一笔开销啊!”范纯仁颠了颠脚尖,没有那锋利的金刚钻,他怎么敢揽这瓷器活呢! “何况依本官来看,你现在优先要考虑的是尽量多的在各地建立分局,将店铺遍布各个州府,这样对你整个民信局的发展是有莫大益处的,我不说你也知道这是为什么吧,若果你答应本官,我可以允诺你十年之内,润州地界上只会出现你赵子凡的民信局,不会再有别家!”范纯仁又乘热打铁! 赵子凡不禁陷入沉思,他当然知道优先占领市场的重要性,只要民信局形成一定规模,势必就会有无数的趋利者跟风,十年,范纯仁一开口就答应自己在润州这里独家经营十年,十年之后就算再有人想干这一行,自己的民信局不出意外应该可以在大宋境内形成星罗密布的分局,平江府的确是一个赚钱的好去处,但是同样的在那儿设立分局所需要的费用也较这里高了许多,其实在这里设分局也未尝不可,只是前期的收益不如平江。 赵子凡抬头望了望面色慈祥的范纯仁,转念一想,即便在先在这里设分局又有何不可,他并没有说以后不能在平江设分局啊,说到底对于赵子凡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先后的问题,润州府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州府,这里迟早也是需要设立赵家分局的地方,既然这样那么为何不顺水推舟?赵子凡刚想开口答应,范纯仁那自信你受不了这么优厚条件的目光,让他有些难受,在这位大人的眼中一半是诚意,一半却是尽在掌握的神态,赵子凡讨厌这种受人摆布的感觉。 “范大人,在这里设民信局当然不是不可以,不过连大人都说了商人逐利,我赵子凡是个商人,自然也无法例外,相信大人也知道在平江府和润州开设民信局,一年所得会相差多少?除非……..!” “公子喜欢漂亮姐姐,公子说了平江府专出美女,当然要去平江府啦!”李师师说这话完全是由于乌兰卓雅在一边挑拨的原因,赵子凡被她弄的好不尴尬。 “唔~行之小后生呐,那你可就大错特错啦,三国两大美人铜雀春深锁二乔的那二乔可就是咱们润州人!润州地界上人杰地灵,可谓山美水美人更美,更何况你只须摆个渡对岸就是扬州府了,难道扬州的美人比起平江来还差了吗?”范纯仁摆出大家都是男人,不必遮遮掩掩的样子。就像扬州人喜欢吹嘘扬州出美女,苏州人喜欢吹嘘苏州出佳人一样,润州是他的第二故乡,对这里有着天生的情感,当然要说润州的好! 范纯仁正自信满满的等着赵子凡连声谢恩,因为他断定赵子凡是以读书人的身份自视的,读书人私下经商也会让人瞧不起,何况是以商为家业的商人呢?可是这小子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以商人口吻与自己讨价还价了起来,范纯仁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心道四十年来阅人无数,向来很准,难道今天竟然真的就看走眼了?要知道方才这小子还是对自己毕恭毕敬,又是打躬又是作揖还口口声声敬仰范家父子二代人,这翻脸怎么比我老范翻书还快? 这口气刚刚理顺,又听赵子凡道:“如果今后能在常州、平江等大人所辖之地开设分局时,给予此地相同的照顾,再在税收方面稍作减免,我觉得也未尝不可啊!” 范纯仁彻底的崩溃了,就在方才赵子凡用一个无比巨大的马屁把蔡确给坑了一把,他还站在一边沾沾自喜,认为这小子是才思敏捷,这厢没过半刻,他倒是把这法子用到自己身上来了,这时他才觉得这小子的脸不再像方才那么让人觉着亲切了,甚至有些无耻的感觉。 如果是在十多年前依着范纯仁敦厚的性子,他一定会指着赵子凡的鼻子大骂:不识好歹或者妄为读书人芸芸! 可是现在,人家赵子凡刚刚当着人的面说了,您范大人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可是和范文正公一样有着博大宽广胸襟的人,又怎能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炒个脸红脖子粗,再者人家赵子凡也没有自称自己是读书人呐…… 范纯仁的至理名言稍逊于他父亲的那句,无论是谁都能听出来,在格局上要比他老子范仲淹的小了许多,可是这时这句话却起了大作用,范大人不能食言,只能暗暗吐了几口浊气,让冲上脑门的血气慢慢缓了下来,保持着他一贯的和善宽厚笑容。 冷静过后,只听范纯仁道:“小子,我答应你!” 范纯仁方才对赵子凡的称呼可是行之小后生,这会儿便成了小子了,这其中的差别可大了去了,赵子凡只是试探一番罢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下来了,刚才提得条件的确有些过分,何况人家毕竟是一品大员,总归要讲究点面子,从这方面来看,他能说这话已经证明这范大人的胸襟的确是高人一等的!尽管他说的极不情愿,甚至连称呼都改为了小子。 “那这税减几成呢?”既然揭开了这个锅,也不在乎再往里边多加点料进去,得罪一次是得罪,得罪两次也是得罪,何必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呢,于是赵子凡又恬不知耻的问道。 范纯仁换了口气,伸出两个手指头。 “两成?”赵子凡瞪大了眼睛,这样的谈判在后世不花个百八十万的哪能轻易摆平,没想到这位范大人倒是大方的很,这诚意也不可谓不大。 赵子凡哪里知道这润州城不如东京繁华也不如平江锦绣,但却是范纯仁老爹进入大宋权利中枢的转折之地,对于他范家父子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所以他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想法设法为这里市井民生着想,但这也不是说范纯仁对治下其他的属地不上心,只是相对而言这里更牵动他得心绪而已,作为大宋著名的布衣宰相,他的一生可是全部毫无保留的奉献出来的。 对于前往平江的计划赵子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是范纯仁这样的表态让他无法拒绝,另外一个不能说的原因就是王志伦正以为现在自己正在前往平江的路上,而平江那边必定是有他或者他所在的白莲社布置的眼线在,平江的收益可观,可是这接下来的几个月可就得始终处于监视之下了! 而现在不正是一个暂时摆脱他的绝好机会么,在这段时间里赵子凡有了这个绝好的借口,两浙路转运使,我想王志伦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吧!这个名头说出去,想必足够搪塞他了!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好好思考如何对付这个幽灵鬼魅般的杀手,事实上这一路上他早就想了许多,这个毒瘤必须铲除,不然迟早会毒性发作,让人致命。 “这店铺的位置,是否可以让小生选在这金山寺脚下呢?” 范纯仁直要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了,这小子方才自称是商人,现在却又口口声声自称小生,虽然小生二字不是读书人的专利,但是一般的商贾人家子弟是不会这么称呼自己的,基本上两个字也等同于读书人的自称了,他不仅马匹拍得厉害,这改口改的也是超一流的快。更气人的是,他竟然连一家小小店铺的选址都要来问自己,这话明着听上去是征求意见,实际上却是当着人的面让了元看在他转运使身份上卖一个面子而已,说到底还是这个小子胎奸猾,你开店便开店了,选在什么地方只要人家同意,你东家又能出的起这个钱就完事了,可他非得要扯上自己! 扯虎皮做大旗,还真是这小子的一大强项啊!范纯仁望了望了元大师,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丝后悔之意,只是事到如今,就算他想反悔,赵子凡都不会同意了,因为这是他遇到的待遇最优厚的一个政府招商引资项目了,尽管范纯仁看中的并不完全是民信局而是通达车马行! 第三十一章职业女性乌兰卓雅 还没吃晚饭,空着肚子大声吼吼:还差100多收藏就1000拉,大家支持下小弟!~推荐砸下来吧!还有一章晚点发,大概7、8点左右 ---------------------------------------------------------------- 实际与想象总是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在大宋朝也是一样,当赵子凡得知他是历史上那位著名的布衣宰相时,对范纯仁的第一印象是极为高大伟岸为人稳重的一位重臣,加上范仲淹儿子的身份,才让他几乎顶礼膜拜,可让赵子凡大跌眼镜的是就是这样一位范大人,竟然会和一个小商贩讨价还价,最后竟还谈拢了,虽然在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也从侧面可以看出范纯仁的确是关心民生,事必躬亲的实干型高官。 了元大师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大雄宝殿可不是让人谈生意的茶馆,这么杵着也的确有失了宝刹的风范,便邀着几人去偏殿安静之处继续说话。 最后范纯仁挨不过赵子凡的软磨硬泡,只得将双手一摊,指了指侍立于侧的京口县令蔡确,让他全权帮着处理这店面选址,颁发官方许可文书的等事宜,范大人显然是不耐烦了,想为润州百姓做些实事还真不容易,他甚至有引狼入室的感觉。 赵子凡见他亲口落实,终于放心了,在东京有江大少帮衬着,这些事自然是不用他操心的,去了苏州他心里还真有些没底,小鬼难缠,自古就有,虽然是些小事,但真正办起来却是费时费力的,结果倒摊上了这档子好事,这下省了他不少的心,蔡确虽然与他不对付,但是转运使大人亲口指定办的事,量他也不敢从中作梗。 长江对岸就是扬州,那里不仅有扬州美女,美味的扬州干丝,而且是个不输于平江的富饶繁华之地,近水楼台先得月,那里将是下一个目标。 金山寺的确是个风水宝地,背面有山,对面临水,长江犹如一条蛟龙蜿蜒其前方,润州比不得东京繁华,但金山寺的附近一带却绝对是个例外,船埠码头间经常灯火通明,忙到子夜时分,等到天明后便扬帆起航,将货物运送到全国各地,金山寺的山脚下贩卖烛火檀香的小商小贩占据了几乎三分之一的街面,不过他们大多没有自己的店铺,而是沿街就地摆个小地摊。金山寺里常住的有三四百名僧人,这些僧人当然需要吃喝拉撒,于是应运催生的各类日常用品商铺鳞次栉比,这里的布匹店贩卖的基本都是土黄色的布料,用来供应给这些僧人们制作僧衣,而最近的水陆****更是让金山寺的名声达到了顶峰,这些店铺的生意格外的好,原因无他,参加****的各地僧人来了近两千之众,他们的到来极大的刺激了和尚用品的需求。 老元对这一带也算是熟悉的,至少比起其他几人来是,赵子凡既然决定了在润州开辟自己的民信局,当然要亲自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看看在哪里弄个店面既省钱又能招来客源,这样的事当然不好真的麻烦蔡确蔡县令了,于是一行人便乘着这个大晴天的当儿,到这里逛上一逛。 站在这间所谓的饰品店里,赵子凡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按照一般的思路,这些店里卖的最多的应该是风簪子,乌木杈,玉镯子,耳饰等等,他来这里的目的也是因为李师师和乌兰卓雅极力要求的,本来嘛逛街就是女人最大的爱好,这个爱好从有商铺开始就存在,恒古至今不变,李师师年纪虽小,但她也是个爱美的小丫头,乌兰卓雅就更不用说了,自从来到中原她还没正正经经的逛过街呢,中原的女子饰品可是做的精巧细致的很,她本来是想好好挑几件的。 可是这个店铺里除了找到几个镀金银叉,一把浮纹雕花银梳外,就再也找不到什么其他值得一看的饰品了,这家店铺挂满了一窜窜乌黑发亮制作极为精巧的佛珠,这就是这里卖的最好的东西了。 李师师和乌兰卓雅不免意兴阑珊,这里的一切几乎都围绕着金山寺而运转,开店的东家们也是依靠着金山寺在维持生计,在这里开设民信局能赚钱嘛?赵子凡很快就打消了这个疑问,金山寺里最多的是和尚,这些和尚虽说是方外之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完全做到脱离世俗的,大多数来往此地的僧众,都有家人,他们也需要对外联系。而且这里人流密集,三教九流,商贾士绅,男女老幼什么样的人都有,从沿着这里步行一个多时辰,就到了长江岸边,那里最多的就码头,码头装载的不仅是货物,还有外地赶来拜佛许愿的人,赵子凡有理由相信,这密集的人流中定然有需要书信传递需求的人存在。 这时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几人随便找了一间酒楼,便准备好好吃上一顿,这几日整天蹲在金山寺里,吃的都是素斋,青菜萝卜萝卜青菜的再不挑食的人都快吃的淡出鸟来了,赵子凡急于找个地方改善一下伙食,幸运的是这里的酒楼没有因为金山寺的存在而把菜谱全部写上素斋,赵子凡一连点了八宝葫芦、琵琶对虾、菊花海螺、扒烧猪头清炖狮子头、拆烩鲢鱼头,这些菜取材均源自长江之中的河鲜鱼虾,镇江的对岸又是扬州,扬州菜又叫淮扬菜,可是中国四大菜系之一,这几道菜汤清味醇、浓而不腻、清淡鲜嫩,无怪乎就连口味颇重喜爱孜然浓味的乌兰卓雅都吃的极香。 酒楼依山傍水,微风徐徐,倒是个避暑纳凉的好去处,此时正是吃饭的当口生意倒也不错。赵子凡这一桌乃是在临江一面,又是在最高层,地方并不宽敞,所以在这儿吃饭的人只有他们几个,正当几人甩开膀子大快朵颐时,原本安静的第三层大间中想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木制的楼梯被碾压的吱呀作响,几人放下了碗筷,却见楼梯口立着一个人,这人身高体长,头顶几乎要触到门拱之上,随着他的站定,那沉重的脚步声嘎然而止。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交领长袍,衣服的下摆麻利的塞在腰带之上,这个时节人们早已脱去了较厚的春装,换上了轻薄的布衫,而这位仁兄却依然穿的厚厚的,将自己的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撩起袖子露出了乌七八黑的手臂,那手臂青筋崩跳,比一般人的小腿肚子还要大上一圈。再看他脚下却是穿着一双快要烂透了的草鞋,几个脚趾头悉数露在外面,样子滑稽的很。 他缓步走进厅中,这里的木地板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的脚步犹如能够压倒这整座楼一样,让人看着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惊胆跳,害怕这楼面会被他踏穿! 这人环视了一眼厅中,这里只剩下一张桌子,他便默默走到桌边,将斗笠摘下,放在桌边,赵子凡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只见他方脸大鼻,双目如电,两道浓重的眉毛甚至完全连接在了一起,犹如猛张飞一般,气势逼人,只是他的模样比张飞英俊了许多,他的脸显得黝黑而泛着暗红,与一般白皙的男子决然不同,透着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当他摘下斗笠的那一刻,乌兰卓雅有些失神,随即她便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享用中原特有的美味。 男子没有吭声,店小二殷勤的上来问其要些什么菜品,这人摸了摸胸前的褡裢,似乎是囊中羞涩,便点了碗素面,店小二嘀嘀咕咕的走了下去,若是在平时,生意大好的时候,早就将他赶出门外了,现在天气开始变热,出门吃饭的人也少了,所以这里才会空了位置。 几人自顾自的吃饭,没有理会这奇怪的男子,回到金山寺时蔡确早已将各种文书手续一一办妥,并差人送到,赵子凡遛了一圈也早已看好了中意的地方,并谈妥了租金,租下了那个临街的门面,只等着招募人手,然后将里边打扫干净,然后再按照民信局的格局进行重新装点,最后就是给东京的江大少写信,让他做好在润州开设车马行的准备,这封信既是写给江大少看的,也是写给王志伦看的,等到老元将信送回几乎要半个月后了,而王志伦在通知更远的平江府手下,将耳目转到这里至少也要一个月时间,实际上这段时间赵子凡便可以摆脱他的监视。 回金山寺的路上,赵子凡就发现乌兰卓雅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本来他的打算是到平江府去,而此时却因为一些意外留在了润州,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旅程已经结束,当初乌兰卓雅是自告奋勇要保护赵子凡一行去平江的,现在目的地已经到了,她保镖的责任也就尽完了,她该回到大草原去了。 乘着李师师走开的当儿,赵子凡便和她提起了这事。 “乌兰姑娘,今天那家店里没能买到什么像样的东西送你,实在很抱歉,你放心,这几天反正空着,咱们便去润州城里走上一遭,一定能买到你喜欢的东西!” “你就不怕我花光了你的本钱么?” 乌兰卓雅低头看着那双绣花鞋,那是李师师前几日带她去买的,她十分喜欢,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赵子凡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初他亲口答应自己会送上一笔不菲的酬劳感谢她一路上的护送的,现在真的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了么?乌兰卓雅不禁在心里问自己。 说心里话,乌兰卓雅极不喜欢赵子凡将她的名字一分为二加上姑娘两字,她更喜欢直接叫她为乌兰卓雅,可是每次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两个叫法间变换,这让乌兰卓雅极为不爽。 赵子凡只是笑笑,她知道这个生性爽朗的姑娘其实心地十分善良,她这么说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以后不准叫我乌兰姑娘,那样听起来太别扭,一点都不亲切,还有本姑娘还没说要回草原呢,你这样赶我走,一点也不够朋友意思!” 赵子凡心道,我和你是啥关系啊,至于说的上亲切嘛…..但他也知道乌兰卓雅的汉语表达有时候经常会出现一点小的差错,这只是她的口不择言罢了,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不回草原,难道你要留下来在我的民信局做帮工嘛?你就不担心你的家人嘛?”赵子凡一片好心的道。 说起这个乌兰卓雅便像是被触动了心事,黯然的道:“回家?回家了我爹爹就要逼我嫁给那个老杀才…..” 乌兰卓雅走了几步,随即猛的回头,一脸欣喜的道:“你真聪明,我才不要回去嫁给那个可以当我爷爷的老家伙,就这么定了,我就在你店里做事,你供我吃喝便行了,其他的我分文不取!” 赵子凡不由头大的道:“你….你会做什么…..我的民信局可不需要什么保镖啊,你站在门口气势汹汹的,马鞭抖得啪啪响,不把客人吓走才怪,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家乡的好!” “你们汉人不是常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难道你忍心看着我这朵草原上最美丽的花儿嫁给一堆牛粪嘛?再说了我也是跟过师傅学过读书写字的,只要你再稍微教教我,在你店里谋个差事绝对不是问题!” 乌兰卓雅半歪着脸,绣花鞋在地上磨磨蹭蹭,可怜巴巴的看了看赵子凡。 第三十二章不相忘 这个时代女人一般是不轻易抛头露面的,可是赵子凡架不住乌兰卓雅的软磨硬泡,他也没有古人那么多拘泥的东西,终于答应了下来,一个多月后金山寺山脚下一个地理位置绝佳,紧邻滨江码头的店面里,民信局已经开始正常运转,乌兰卓雅手脚麻利的端茶送水,实在忙不过来时,甚至还动手做些笔录记载一类的活,很快这位红衣蓝眼的美丽姑娘就成了京口乃至润州地带人人皆知的人物,民信局本来就是个新鲜的事物,加上火辣的异域美女,更加让人趋之若鹜,就算是没有投递需求的也会来这里转上几圈,看看这位美丽热情的女郎。尽管有许多老学究,好管闲事大婶姨娘经常对着里边指指点点,但是人们的热情反而因此更加高涨,乌兰卓雅根本不会理会这些异样带着批判的眼光,她是草原上的女子,向往自由,她想做的事,又有谁嫩阻止她的出现打破了女子足不出户,专事女红的固有理念,成为了大宋朝第一位职业女性。 民信局的隔壁依然是通达车马行的分行,民信局在大宋的第一个分局终于在润州府建立起来了,并以极为不错的状态运转了起来。 老元回来时带回了江大少的信,江大少对于赵子凡突然改变计划将分局设在润州颇有微词,他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润州毕竟不能与平江、以及一江之隔的扬州相比,而且他的通达车马行可是也要随同进驻的,江大少财大气粗不假,但他也不是个不动脑子的官宦子弟。尽管颇有微词,江大少还是义无反顾的支持了赵子凡的决定,赵子凡立刻书信一封,详细将他的打算以及在润州开设分局的种种好处告诉他,相信江大少在知晓润州疲软的陆运能力之后,应该能理解自己的做法。 信中还提到了铁兰,看语气应该是铁兰口述,米芾代笔的,里边的内容不外乎是让赵子凡小心身体,其中言辞凿凿家中公婆着急要抱孙子,并屡次催促她,铁兰的语气极为委屈,本来嘛,相公不在身边,这事就算她再努力,也没法子办成啊!赵子凡不由嘻嘻一笑,她知道这个小丫头对自己用情至深,新婚半月两人便各分东西,对她这个新娘子本来就亏欠许多,她心中有些怨尤也是应该的,但她在字里行间却丝毫没有表露,只是以公婆的名义敦促他,换做以前铁家铺子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包子西施,恐怕早就撅着小嘴朝他嚷嚷了,为了自己铁兰已经改变了许多,这些赵子凡心中都有数! 第二封却是一封没有署名没有收信人的书信,拆开印泥,里边娟秀的字迹如此熟悉,与君相识终难忘、何日相遇不相忘。赵子凡的眼前浮现出的是欧阳汐的嫣然一笑间,还有红唇下的那颗黑痣。肩膀上那个牙印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可是却仍结着疤,每当深夜总会不时的发痒,不经意间抓挠到那个地方,总会让那颗黑痣在脑海里出现。字里行间看起来写着难忘,但是赵子凡却知道她能坦然承认这一点,也就证明了她已经从两个人的纠葛间走了出来,对于今后她只是抱着不相忘的心态而已,欧阳汐仍旧惦记着自己,这让赵子凡有些欣喜,可是仅仅不相忘的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得不到的终归是最好的,赵子凡不能免俗,何况欧阳汐是他一见倾心的女人呢!红颜远,相似苦,几番意,难相顾,十年相思百年度,不斩相思不忍顾。这就是赵子凡给欧阳汐的回信,他喜欢欧阳汐,曾经一度梦想着把她娶回家中,可是他掀起的大红盖头下,却是铁兰,不能说他不喜欢铁兰,男女的感情是个奇妙的东西,只能说他和欧阳汐相识相知,经历的波折更多,黑玫瑰和白玫瑰倒底哪个才是男人心中的最美,其实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赵子凡的心里很矛盾,人人都有占有欲,他也不例外,尤其是在这个一夫多妻的封建时代。 赵子凡无从想象欧阳汐为了写这封信,花费了多少的心思,她曾经想狠狠的痛斥他一顿负心薄情,可是写完了以后却发现,人家赵子凡从未允诺过她什么,于是涂掉,撕碎,重写;第二次她又将那半首泰戈尔的诗给写上了,可是又发现这样会给赵子凡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撕碎,重写,等到废纸堆满了整个案头,她才写下了这两句似是而非,看似无情却有情又有些幽怨的诗。赵子凡更不知道的是她为了能送出这封信而又避开铁兰的眼睛,被他表妹吴小环数落得连连落泪,吴小环才答应向江大少递个话帮下这个忙。而当信真的寄出了,她却又有些后悔了,其实她只需要知道赵子凡安然无恙,没病没灾就知足了,写这封信其实真的有些多余,免不了等他回来以后又生出许多事端。 赵子凡在屋中反复将这两句读了百遍,妄图从中探寻到欧阳汐的内心真实的想法,可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嘴上恨的咬牙切齿,也许心里却是爱的死去活来,嘴上甜言蜜语,也有可能心里恨不得将你撕成个七片八片才好,又岂是他能想明白的。 赵子凡喝了一壶茶,想要静静心,却搔头挠耳,心里更加烦乱。 他的烦乱不仅仅是因为欧阳汐。最近他发现乌兰卓雅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偷偷溜出门外,一出门便是一个时辰,时间长的时候甚至要到天微亮时才归来,乌兰卓雅是个大姑娘,她有自由出入的权利,按理赵子凡也不该多管,问题是她是润州城内第一个来自异域的女先生,对她垂涎三尺的男人那可都能排到长江对岸去了,润州百姓的好奇心和男人们特有的猎奇猎艳心理,让她成为润州城几乎家喻户晓的人物,而她来自草原,性格爽朗敢爱敢恨,且正是纯情萌动的韶华之年,中原男子多的是能言善语,英俊潇洒之辈,那么多仰慕她的男人轮番献殷勤,这样的轮番轰炸之下,难免有让她心动的男人。 赵子凡不反对她在这里寻觅自己的依靠,可这两情相悦蜜里调油,也没有必要每天都在月光下相会啊,这样虽然够诗意够浪漫,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却会造成极为不好的影响,如果与他相会的男子真心待她,总应该在大白天出来打个照面吧? 赵子凡会这么想,倒没有存什么私心,乌兰卓雅从河州大老远的跑到润州,为的就是逃避一段不幸的婚姻,他很希望这个大胆而追求自由的姑娘能在中原大地找到她的归属,可现在她是民信局的人,若是三更半夜的出了什么事情,官府追究起来,他该如何应对?他既没有关防文书,又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连她的名字都有可能是胡编乱造的,这些赵子凡都可以不在乎,作为一个出逃的女人,她有必要保留一些秘密,可是官府会管这么多嘛,一旦她出了事,倒霉的就是他赵子凡就是民信局,要知道京口知县蔡确蔡大人的三把火还没烧完呢! 这家店铺与东京的那家格局极为相似,两进两重的屋子整整齐齐,中轴两旁分列两幢是赵子凡和乌兰卓雅等人的住所,当中是一个天井将民信局前堂和库房格开,正当赵子凡为乌兰卓雅担心时,对面的月拱门下一个修长的人影飘过,原来是乌兰卓雅回来了。 赵子凡很想直接跑过去,向她问个清楚,想了想还是算了,现在老元李师师都已经睡了,还是等到天亮了找个比较合适的机会向她问问吧! 李师师正在灯下用小手抓着一只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民信局人手不够,可她帮不上什么忙,她决心跟着公子好好读书认字,以便能在今后帮上公子一把。 “宝菱,该睡了!”赵子凡道。 “公子,你又叫错了,我现在叫李师师了!”李师师的脸上染着了一道道黑色的墨迹,活脱脱的就是一只小花猫。 赵子凡忙改了口,他一时间还无法适应这个新的名字,总是叫错,但李师师自从知道了了元是个鼎鼎有名的大和尚之后,就对了元完全改观了,而这个名字她也十分喜欢,总是沾沾自喜在人前吹嘘是金山寺大主持了元大师所赐,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李师师怏怏不乐的丢下那只毛笔,这只毛笔因为握笔人的使用不当用力过猛而变成了一只秃毛笔,她将面前的一团纸用力卷起,使劲的揉成一团,丢进了竹篓。很快她的不快就被门外那道身影所驱散,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位红衣姐姐最近不寻常的出入。 李师师神秘兮兮的凑到赵子凡跟前,用一种不许告诉别人的眼光看着赵子凡,然后又朝房外张望了几眼,便低低的对着赵子凡道:“公子,你知道乌兰卓雅姐姐这么晚出门是去做什么了嘛?” 赵子凡摇摇头,他正为这个事情感到头疼呢。 谁知李师师却嘻嘻的得意一笑,像一只见到了小鱼的猫儿,贼贼的道:“公子不知道,师师可知道呢,你凑近来,我偷偷的告诉你,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许告诉别人哦!” ----------------------------------- 推荐啊收藏啊,砸过来吧~ 第三十三章黑铁蛋子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嗷嗷的吼声,收藏推荐,还有木有??? -------------------------------------------------------- “什么,你真的亲眼看见了?”赵子凡嘴巴张的老大,两个眼珠子就快掉到了地上,他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她偷偷跑出去是见的那个男人是那天在酒楼上遇到的那个黑大个呢!”李师师没有回答赵子凡的问题,她只顾顺着自己的思路絮絮叨叨的说着。当她一脸认真的说到乌兰卓雅和那黑大个拉拉扯扯,期间乌兰卓雅还呜呜抹泪时还不时用小手比划几下,以用来表示她内心的震惊。 “这些都是老元他们说的,我只是不小心经过了听到!”以非同寻常的思路说完了她的见闻后,李师师终于回答了赵子凡关心的问题。 赵子凡一听这气更不打一处来,原来这事恐怕早已满世界皆知,只有自己这个东家被蒙在鼓里了,赵子凡抓起茶壶猛吞几口,如果说一般人驯服不了这匹烈马的话,那么这个黑大个一定是个例外,在他看来,这人有让所有草原上女子都着迷的沧桑面容,健壮身体,乌兰卓雅十有八九已经坠入了情网。 在不知不觉之间,年纪与乌兰卓雅相仿的赵子凡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她的长辈,乌兰卓雅的性格很容易受有心人的蛊惑,中原人能言善辩也很容易赢得她的好感,毕竟她独自一人漂泊在外,孤独寂寞,就算她的性格再豁达再开朗,也是很需要有人陪伴和照顾的。乌兰卓雅也有意无意的在赵子凡面前表现出过这种孤独感,赵子凡,当然能感觉到这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乡愁,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简直对这种感觉感通身受,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梦见自己回到了北京的八大胡同,回到了老家。 这一夜赵子凡一直在思考着怎么样和乌兰卓雅说,才不至于让她过于难堪,到了天亮才发现其实都是徒劳,她那样的性格与其拐弯抹角遮遮掩掩,还不如开门见山,反倒容易让她接受。 这几天乌兰卓雅闷闷不乐,在前堂做事时,手脚明显不如前阵子麻利,有时还会独自坐在角落失神的想些什么。 夏季的长江沿边经常大雨瓢泼,此时的屋外雨帘迷迷蒙蒙一片,只能看到周身一丈的地方,民信局今日也没有什么生意上门,赵子凡递过一杯香茗,放到乌兰卓雅的身前,她刚刚从屋外躲雨回来,额前的刘海上几滴雨水顺着额头缓缓流下,那几根粗粗大大辫子,也在雨中淋湿了,显得更加乌黑发亮。 “先去换身衣服,我有话要问你!”赵子凡见乌兰卓雅失魂落魄的样子便道。 乌兰卓雅恍恍惚惚的走到里边,过了半刻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这身碎花折边襦群有些小,裙摆只到她的膝盖之下,上身的对襟圆领小衫也只到她的腰间,她的身材比一般的女子高大了许多,这身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有些偏小,所以她买来后几乎从未穿过,今日反正不出门,店里又没有人所以才穿了出来。 “你要和我说什么?”乌兰卓雅还是第一次在赵子凡面前穿上汉女的衣服,显得有些局促,这样温柔娴静的乌兰卓雅还真让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而他偏偏还要摆出一脸的老成,以一个长者身份的口吻与她说话,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你这些天晚上出去都做什么了?”赵子凡理直气壮的开口便问,俨然一副家长做派,他的口气,坐姿,表情每一个都让人无法挑剔,但说的再威严他现在的外表却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 乌兰卓雅拖着香腮愣了一下,赵子凡的话让她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这是一种面对质问时心里有鬼的本能表现。赵子凡不禁有些得意,能让一匹草原烈马变得温顺驯良,并且看她变得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局促害羞,这也是一件极有成就感的事。 乌兰卓雅拿过那个茶杯,非常秀气而矜持的小小抿了一口,赵子凡微微一笑,看来中原的生活已经慢慢改变了她有些毛躁的性子,她也变得越来越有女人味了,这可是大好事,赵子凡可不希望民信局的招牌女先生,哪天突然变成一个手拿马鞭,不称心便动辄挥手大人的彪悍女。 “天热,我晚上睡不着,就出去走走!”乌兰卓雅幽幽的道。 “抬起头来,看着我!”赵子凡摆足了架子,他知道不给她施些压力,这小烈马是不会对自己说实话的。 乌兰卓雅这才意识到赵子凡的怒意,她瞥了一眼赵子凡便又耷拉了脑袋,将两根乌黑黑的大辫子甩了甩,右手抓着不停拨弄着。 “昨天晚上天热,前天晚上天热,那大前天呢,那晚上下着大雨风比今天还大,难道你还会嫌热,难道下着大雨你还要出门纳凉?”赵子凡连珠炮似的说完,便叹了口气,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乌兰卓雅和那黑大个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乌兰卓雅偷偷用余光扫了扫赵子凡,只见他怒容满面,双目正盯着自己,乌兰卓雅心虚的转过了脸,继续拨弄她那根乌黑大辫。 “你要是有了意中人,我便给你准备一份嫁妆,你也不要嫌嫁妆寒酸,现在民信局的本钱还没收回来呢,等过段时间凑足了钱便跟了他去吧!”赵子凡是可怜她的身世,这么年轻貌美的姑娘要被逼着嫁给一个六七十的糟老头,他当然看不下去了,现在她既然有了好的归宿自然想帮衬一把。 乌兰卓雅咦了一声,眨着宝蓝色的大眼十分不解的望着赵子凡,委屈的几乎要落泪了,道:“这就是你说的那笔丰厚报酬么?那你也得问问我要不要吧,难道这样就想把我给打发走了吗?” 门外雨势很大,狂风将一颗小树吹的东倒西歪,风向一变,那雨竟然扑簌簌的往堂内刮来,乌兰卓雅连忙跑了上去,转身偷偷抹了抹,推上了木门,门还没关上,一阵狂风袭来,倒溅了她一身的泥水,雨帘中一个高大如黑塔般的身子站着,在狂风暴雨下巍然不动,那黑铁塔般的汉子双目中爆射出冲天的怒气,犹如一只狼一样看着乌兰卓雅。 乌兰卓雅赶紧用力,想拴上门栓,还没等她动手,那黑铁塔便如如疾风般穿过了白蒙蒙的雨帘,冲到了民信局门前,门还没完全合上,黑铁塔单脚飞出,木门咣当晃动了几下,被他一脚踢开,门外的雨被他巨大的身躯遮挡住,一滴也落不到屋内,在里边的看来,犹如雨已经停止了一样,黑铁塔气势逼人的抬起腿,迈了进来。 赵子凡看着身上雨水滴答的黑铁塔,果然是那天在滨江酒楼里遇到的那个汉子,看来李师师那个小丫头说的没错。他仍是穿着一身黑布衣,脚上的草鞋却是比以前更烂了。赵子凡心道,你小子总算愿意露露脸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嫁给你这一头莽撞的大黑熊,一定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乌兰卓雅气鼓鼓的转身坐回原处,抬头看也不看那黑铁塔一眼,赵子凡微微一笑,这个莽汉,一定是性子急,惹人家姑娘生气,小两口闹别扭了。 赵子凡存心要晾一晾着黑铁塔,便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缓缓的吮了一口,细细的品味着茶香。 “乌兰卓雅?你属意的就是他?”赵子凡伸手指指黑铁塔,心道兄弟你混的也太惨了,一个月前见你穿着这身衣裳,过了一个月还穿着这身衣裳,那胸口和裤管都破的不像样子了,那草鞋更是几乎剩下了几根快要断裂的草绳了,那脚丫子几乎全部裸露在外面,都已经磨出了血泡,赵子凡用老丈人看女婿的眼光稍稍打量了一下黑铁塔。 乌兰卓雅还没说话,却听那黑铁唔理哇啦塔的说了一通他完全听不懂的话,然后又用十分蹩脚的汉语道:“他?就是?” 听到他说乌兰卓雅说着一样的鸟语,赵子凡这才弄明白原来这黑铁塔也是河州人氏,感情这位呆呆壮壮的莽汉也是个痴情种,再一想赵子凡便恍然大悟了,怪不得乌兰卓雅每天晚上都偷偷溜出去,这莽汉一定是千里迢迢从河州追过来的,感情人家是为情千里走单骑啊!赵子凡起先对这衣衫褴褛的黑铁塔有些厌恶,此时却有些敬佩起了这位痴情的来老兄。 乌兰卓雅依旧拨弄着那美丽的麻花辫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羞怯怯的点了点头。赵子凡仍是笑嘻嘻的看着那黑铁塔,心道这莽汉倒有些手段,这烈马美人竟让他给收服了。 接着那黑铁塔走到乌兰卓雅跟前,两人又说了一通只有他俩才能听懂的鸟语,其间两人均向赵子凡投来异样的眼光,一个有些幽怨,一个带着愤怒。赵子凡浑不在意,只是好歹乌兰卓雅身单影只的,自己以后还得为两人操办婚事,至少也可以算作他得大舅子吧,这莽汉就是莽汉,竟然不懂得讨好大舅子,这蛮夷就是不懂规矩不通人情啊! “公子,我和他商量好了,你现在手头也不宽裕,若不然就先让他呆在店里,做些粗活,也好有个营生,不然整天在外面游手好闲的,他也不懂中原风土人情,指不定哪天犯了那条律法,让官府给捉了去!” “啊,就着黑铁蛋子?”赵子凡心道这么一个又高又大的莽汉,留在这儿还有谁敢进门光顾生意! 乌兰卓雅似是看出了赵子凡的犹豫,便道:“你要是嫌他碍眼,就让他跟着老元,干点驾马车,抗大包的体力活,这样总行了吧!” 赵子凡心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总不能让人家一个语言都不通的大汉在外面晃悠着,既然乌兰卓雅属意于他,那就当做个好人,收留了他,反正过段时间给乌兰卓雅置办好了嫁妆,二人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 赵子凡点头应下了这事,门外的雨稍稍停了,便从隔壁叫来老元,吩咐他好生照顾这个黑铁大汉,黑铁大汉也实在不懂规矩,临出门前,仍是狠狠盯了赵子凡一眼,并对着他举了举那铁锤般的拳头,随即哼了一声便怏怏不乐的跟着老元去了隔壁通达车马行。 第三十四章龙门帮 第二更有点晚,是因为今天有事晚回家了,抱歉了! ---------------------------------------------- 黑铁大汉的手势既不像中原的抱拳,又不像是对自己示好,赵子凡被这位有些二愣子的兄弟弄得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人家考虑到人家不是中原人士,自然不能用寻常的眼光看待,也就没有多想许多。 老元是个急性子,办事讲究效率,黑铁大汉脾气虽然暴躁了点,但好的是他嘴里唔哩哇啦的也没人听得懂,大家也不用管它,而且他劲儿大,需要两人抬的他一人单手就能搞定,人家要走三四趟的,他只要一趟就稀里哗啦全部弄完,是个十足的能干小伙。 静下来的时候黑铁大汉也不和别人说话,因为根本没人听得懂,乌兰卓雅空了便会陪着他说会话,遗憾的是这两人一凑到一起,话没说半盏茶的功夫,每次都是一个脸红脖子粗,一个气的直抹眼泪,最夸张的一次;两人还差点动起了手来,还好老元手疾眼快劝了下来,不过拳脚无眼,老元却是不小心被二人揍得个鼻青脸肿,所以从那以后,老元便再也不敢过问他们二人的狗屁倒灶的鸟事。 赵子凡本来还想劝劝那黑铁大汉,对女人嘛要时而软时而硬,大棒加萝卜放在哪里都是行之有效的办法,总是绷着个脸,话不投机就动手,那多伤感情啊!不过在看到老元的下场后,赵子凡还是改变了主意,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小两口的事,自己去瞎掺和,那算个啥,于是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天赵子凡正在民信局忙个不停,却听门外传来几声啾啾的鸟叫声,又听到几个嚣张的声音道:“让开让开!何爷的道你也敢挡,作死啊!”一阵鸡飞狗跳后,一个红鼻子三角眼的家丁敞着胸口,使劲的抓着袖子在面前扇了扇,又道:“少爷,到了!这儿就是那个什么民信局了!” 那何少爷也不说话,只风骚的点了点头,而那家丁便三步并作两步向里走来,却被乌兰卓雅一把拦住,道:“人太多了,须得排队!那三角眼的家丁顿时火冒三丈的道:“小娘们,咱们在这润州地面上都是横着走的?知趣的就赶紧给大爷上壶好茶,耽误了大爷的事,你个担待不起!” 何少爷手里拎着一只鸟笼,那鸟笼由笼架、笼栅、笼丝、笼门、笼爪、乃是用上等丝竹所制,光滑圆润,而笼钩则是用黄金打造,在日光下炫光闪闪,看来十分的精致。鸟笼里的金丝雀被那家丁的大声吓的慌乱蹦跳。 “贵子,你他娘的能不能说话斯文点,少爷我的脸面全被你给丢光了,吓坏了老子的鸟,老子把你的鸟给骟了!” 何少爷不反对手下人狐假虎威,那样才能显出自己的身份,但凡是都得分个场合不是,这没有眼力劲的东西竟然敢自称大爷,那将他这个少爷置于何地?而让何少爷勃然大怒的原因,是这小子竟然仗着自己的威风,欺到了这个惹火的美人身上,作为一个自认为非常斯文,非常懂得怜香惜玉,非常有风骚气质的公子哥儿,他怎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于是三角眼的家丁成了牺牲品。 “去,到外面去弄点水来,好生伺候好少爷的鸟,伺候不好,有你好看的!”何少爷大手一挥,风度翩翩的指了指远处的那个水塘,三眼家丁吓的不敢吱声,立即拎着个鸟笼子屁颠颠的跑了去,他知道少爷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漂亮女人面前抢了他的风头,或者丢了他的面子。 现在正是七月炎夏,中午的大太阳把金山寺一带烤得像个熔炉一样,那家丁满腹委屈,却只能蹲在打太阳下,伺候少爷的金丝鸟,不多时便被晒的油光满面苦不堪言。 “小姐,下人不知礼节,多有得罪,还请小姐赎罪则个!” 乌兰卓雅正忙里忙外,哪有闲心思打理他,何少爷却也不生气,便朝着屋里大声道:“赵掌柜的在吗?我今日是有事要来寻他的!” 赵子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面书生,生的文质彬彬,穿一袭墨绿颌领小提花绸衫,头上包着绿色幞头,脚蹬黑色兽皮银缎靴,端的是风流潇洒,一派士绅子弟的打扮。 赵子凡微微一笑,这位仁兄倒是与江大少有的一拼,人家江大少为了让身材显瘦些是寒冬腊月只穿一袭薄绸白袍,这位与他刚好相反大热天的,穿着这么密封厚实的靴子也不嫌热。 何少爷极报以一个极为风骚优雅的一笑,笑时微微侧脸,只为了在美人面前保持他一贯的风流倜傥形象。 “哦~你就是赵子凡?”何少爷眉毛一跳,显然没有想到这里的东家竟和他一样是个年轻人。 “在下正是东京赵子凡!”这一句是他跟江大少学的,当初江大少初次见他时,说的便是东京江鹤立,赵子凡这么说当然有自己的目的,身处异乡,又没有什么熟识的朋友在润州,如果不把自己捧的高点,难免会被人看不起,甚至有些地痞流氓或者当地豪强欺上门来,而东京乃是大宋都城,人家一听以为你是有来历的人,便不敢起小觑之心,可以为自己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哈哈,赵兄家在东京却能将生意做到我润州地界,着实让我佩服啊,在下润州何昊远,字远长!”何少爷从腰际抽出一把大折扇,对着乌兰卓雅笑了笑,呼啦一声,那大折扇应声打开,只见那扇面上写着:上通天,下达地,皆须过龙门! 赵子凡望着那硕大的折扇,倒吸一口凉气,这江大少若是与这位仁兄比起来又差了一个档次,人家不仅卖相好,而且这扇子也如此霸气,通天达地,这该多大的能耐? “东京赵子凡,字行之!这儿人多嘈杂,还请何兄多担待,乌兰卓雅啊,赶紧给这位公子上壶好茶!” 赵子凡倒不是故意要讨好这位仁兄,实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位仁兄一进门,店铺外边立刻站了两个光膀子的大汉,加上他那霸气无比的扇子,赵子凡只当他是京口一霸,他可不想在蔡确的地头上得罪人,更何况这位何少爷一看便不是什么善主。 乌兰卓雅亲自动手,上了茶,何昊远笑嘻嘻的接过,连声道谢。 “敢问何兄?今日来此有何贵干呐?”赵子凡试探着口风道。 何昊远稍一坐定,便道:“实不相瞒,我乃是龙门帮的少帮主,今日来此是来与兄弟你谈笔买卖来了!” 赵子凡不由抹了把汗,心道这润州还真不如东京太平,刚开张没几天,便有当地帮派找上门来了,不过看他这样子,也不像缺钱的主,大热天的,应该不会吃饱了没事干来找茬的吧! “龙门帮?”赵子凡看了看那把扇子又道:“就是这扇子上写的龙门么?” 那扇子正面是字,反面是一头仰首啸天的黑龙,黑龙张牙舞爪,颇为霸气。 何昊远点点头道:“对这扇上写的就是指咱们龙门帮了!” 赵子凡心道你这龙门帮也未免太二百五了吧,看这架势就连皇帝老子见了也得让三分呐! “何兄今天来是想谈什么买卖呢?”赵子凡轻呷了一口茶。 “谈得自然是咱们龙门帮和你赵家民信局的买卖了!”何昊远敞了敞胸道。 赵子凡被他弄的哭笑不得,心道我好歹干得是正经买卖啊,能和你一个当地的帮痞扯上什么关系啊,却又不能说破,只得静待下文。 “赵兄不要感到奇怪,咱们龙门帮在这润州地界赫赫有名,我的堂口下便有八百多名兄弟,咱们整个龙门帮一共有两千兄弟!这润州沿长江的水路生意全是咱们龙门帮的产业,每天从咱们这里送出去的货物可不少!”何昊远得意洋洋的道。 赵子凡这才知道这皆须过龙门出的意思,感情这位仁兄是这儿的漕运老大,整个滨江的码头都是他们家的,怪不得什么东西都得从他那过了。 赵子凡有些明白了,这家伙恐怕与范纯仁有些关系,这次来这里便是受人指点要来与自己商量与通达车马行的合作了。 “不知我能帮上贵帮点什么呢?何兄?” “赵兄有所不知啊,润州地处长江沿岸,咱们龙门帮便是靠着水路起家,发了财,在润州呼风唤雨,如今生意越做越大,也越做越难啊!” “有何难处?” “赵兄,应该见过苏大人,他应该与你提起过吧?”何昊远话说到一半,便又提起了什么苏大人,赵子凡转念一想,他说的苏大人应该就是苏轼了,范纯仁虽兼任润州知州,但却是两浙路转运使,他这个龙门帮的帮主应该还没有那么通天的本事,能与范纯仁直接接触。 “苏大人,曾与我有过数面之缘,当日小妹失踪,还是他为在下莫谋划策,帮了我不少的忙,我还未亲自见他谢过呢,何兄有什么难处便但说无妨,小弟若有能帮到的地方一定全力以赴!” 赵子凡知道何昊远是在试探他与苏轼的关系,他也知道润州强效的水运和疲软的陆运之间的矛盾,范纯仁曾亲口和他谈起过这事,既然他是来谈生意的,那么便是要与通达车马行合作了,而这个何昊远恐怕就是范纯仁振兴润州陆运,使之与润州水运相协调的计划在民间的代言人了。 只是这何昊远似是对赵子凡不放心,所以才顾左右而言他,试探一番,赵子凡当然不能让他看轻了自己,所以将与苏轼的关系说的含糊的一点,让人听着两人极为密切。 既然要在润州立足,那么龙门帮这个水运的龙头老大,就必须合理的利用起来。 赵子凡轻描淡写的带过与苏轼的关系,这样含含糊糊的言辞反倒让何昊远对他这个民信局的东家更加刮目相看了,其实说到底他压根连苏轼担任的什么官职都不清楚。 “苏推官果然没看错人,赵兄有情有义,虽比我年少,但也是个极有担待的人物!”何昊远竖起大拇指,既称赞了赵子凡,又连带把自己也吹了一番。 赵子凡这才知道原来苏轼现在乃是从六品的润州府推官,怪不得上次李师师失踪,他能调动那么多的衙役差班,说不得下次真的需要好好拜会一下苏大才子,与他联络一下感情了! “赵兄,那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何昊远道。 “何兄请讲!” “说生意难做,其实还不如说是生意来不及做,赵兄恐怕也知道一点,我龙门帮的大船小的一艘能载几十石,大船一艘能载百多石,甚至千石,一趟运送能抵马车十几趟甚至百趟运送的东西,可是…..!”何昊远颇为自豪的道。 “可是水运效率再高,还是要靠陆运周转,润州一带马匹稀少,到了某些中转大站之后却又没有足够的陆运实力,及时将货物送往各地,对嘛?”赵子凡笑道。 “赵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个嘛,两浙路转运使范大人,曾亲口与我讲过,他说润州乃至大宋境内许多沿江州府,都存在同样的问题,大宋的马匹缺失,就连军队的战马都无法保证,别说是民间陆运用的马匹了,燕云十六州和河套平原、河西走廊均为盛产骏马之地,但一个在辽国手中,另一个却在西夏手中,这,是个大问题,而且是个暂时无法解决的问题啊!” 赵子凡漫不经心的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观察着何昊远的表情,他的言下之意是事先给何昊远提个醒,为自己为江大少的通达车马行增加筹码,只有突出马匹的珍贵,才能进一步凸显陆运能力提高的困难,这样可以让后继合作的谈判偏向对己方更为有利的一面,保证通达车马行的利益。 赵子凡这么做不仅仅是为通达车马行考虑,更是为民信局考虑,因为现在民信局的运输全部靠的是陆运,也就是通达车马行,其中的运输成本非常高昂,以至于投递信件的价格让许多百姓都望而却步,而水运的出现,不仅可以让通达车马行的运输方式得到补充,也能让民信局得到实惠,因为水运载重量大的原因成本也比陆运要低上许多,折算起来水运的价格甚至只有陆运的五成,最低的甚至只有二成!只是水运的缺陷也显而易见,那便是出了江河后的中转困难,通常船到了目的地后,要等上五六天甚至半个月才能走,因为携带的货物实在来不及分送到各个地点,这就是龙门帮的症结所在,因为无法及时的运抵目的地,所以他们的生意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咳咳,这次来,我便是奉家父之命,全权准备与赵兄接洽关于通达车马行和龙门帮合作的事宜,我有个初步的想法,通达车马行利用全国的各个分支为龙门帮提供陆运支持,而龙门帮也同样为通达车马行提供帮助,这样许多沿长江一线的州府,通达车马行可以收取不菲的运费,而我龙门帮也缓解了水陆运力不一致的矛盾,可以接下更多更大的生意!赵公子,你看?……” 赵子凡不慌不忙的将茶水慢慢饮尽,摆摆手道:“我只有一个条件,民信局的信件和货物,在通过贵帮转运时,给予我三成运费的惠利下调,至于和通达车马行的合作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个人,你可以具体和他谈,但是要见这个人你得先答应我民信局的这个条件!” 第三十五章志向远大的少爷何昊远 若是在自家的堂口,何昊远早就摔碎了杯子,破口大骂起来了,这姓赵的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啊,不过何少爷十四五岁便跟着他老子龙门帮帮助何大业闯江湖,至今已有五六年的时间,其间干过不少大买卖,每次都能赚个瓢钵满盆,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的最终目的是要通过这姓赵的和通达车马行合作,从而进一步扩张龙门帮的实力,何大少从小跟着他爹,他也有着远大的理想,那就是让龙门帮走出润州,冲向整个大宋,成为大宋第一大水运漕帮,让手下那帮喽啰们看看,他何少爷可不是靠着老头子吃饭,他比何大业更有能耐,能干出比他老子更惊天动地的一番大事业。 何昊远耐着火气,却见乌兰卓雅正若有所思的望着这边,于是露出两行健康白牙,极有风度的笑了一笑,心道可不能在她面前失了面子。这一次得了润州衙门的苏推官指点,才寻到了赵子凡,他龙门帮本是个江湖帮派,能有今天的成就,和他老爹数十年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但几十年来这龙门帮作为润州水运第一大帮,却是一直不受官府待见的,苏推官的亲自召见让何家父子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心道终于时来运转了,而苏轼也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龙门帮存在了多年的弊病,为何家父子指了一条明路,那便是与东京颇有背景的通达车马行合作,以寻求更大和更有效率的水运贸易。 这是一件对润州官府和龙门帮以及润州百姓三方都互惠互利的好事,龙门帮的生意扩大势必会让更多的当地百姓有一碗饭吃,减少社会矛盾,百姓加入帮会是每一个政权都不愿看到的事情,但是总好过遍地饿民,去当人贩子,或者躲进山里当山匪的强,所以苏轼才会在范纯仁的示意下亲自过问了此事,范纯仁为了润州百姓行这权宜之计,也确实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他的手段在某些士大夫的眼中太掉大宋朝廷的架子,但事实上他的手段的确行之有效,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解决了三个困扰人心的问题,可谓高明。 何昊远乃是龙门帮少帮主,颇有些本事,自他出道以来还几乎从未吃过亏,他的脑袋极为好使,稍一权衡利弊便知道这个条件其实对于龙门帮来说已经极其优厚,他事先也通过多方打探,早就将民信局出入的货物摸了个底朝天,民信局的货物多为信件和一些细致小巧的玩意儿,就算是一个月的货物囤积在一起那分量也不够他一只中等船舶一趟运的多,所以民信局的运费在龙门帮看来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根本不值一提,减少三成甚至是五成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看中的是通达车马行强大的陆运能力罢了。 这时候何昊远才想起了一句话叫阎王好找,小鬼难缠,要想赢得合作就必须作出让步,其实减少几成运费对颇为豪气的何少爷来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第一次在美人面前丢了份儿了,吃亏的事向来不是何少爷该干的,不过为了他心中那美好的未来,何大少决定还是忍了。 何大少默念大丈夫能屈能伸,露出惯常的迷死人不要钱的微笑道:“好说,只要赵兄愿意促成我们与通达车马行的合作,这事绝对没问题!” “好,那我就先带你去见见通达车马行在润州分行的管事老元,你们先商量着,等大致有了些眉目,我再通知他们的大东家,江鹤立,他远在东京,一时半会还赶不过来!” 赵子凡奉行的是懒人法则,有些能撒手的事,他决不愿多管,于是便双手一摊,将剩下的事一股脑儿都丢给了老元和江大少,本来嘛,自己已经为他们说尽的好话,只要他们不犯浑,在合作中占些便宜应该不是难事。 何少爷可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假意装出对通达车马行了解不多的样子,便道:“他们的东家是个什么来头?有保障吗?” 赵子凡心道你就别装了,都屁颠颠的跑上门来了估计早就将人家家里有几个大门,每个大门朝那个地方开都摸的一清二楚了,看来他还是对自己不放心啊。 “你说江鹤立?他老头子是户部侍郎,他本人乃是京畿禁军云虎营录事参军!我两是穿一条裤子,上一个妓馆的拜把子好兄弟!何兄,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堂堂户部侍郎的儿子嘛?” 赵子凡说的铿锵有力,因为他明白,商人重利,他们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物,这何昊远看着爽利其实却精明的很,一个苏轼还不能完全打消他心中的疑虑,只有将江大少的老底给搬出来,并狠狠的敲打他一番,此人才能完全对自己信服。 何少爷口里嘶了一声,极为惊讶的道:“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办事,想不到这通达车马行的东家竟有如此背景,赵兄放心,若是事成了,我便再减免民信局一成的运费当做酬谢!” 赵子凡嘿嘿一笑道:“那就有劳何兄了!”心中暗暗的想着:算你小子上道! 为了让何昊远更加深信不疑,赵子凡立即当着他的面修书一封给江大少,又让他吃一颗定心丸,毕竟民信局也需要一个更为全面的运输渠道,而龙门帮的出现不仅解决了这个问题,更能将民信局的运费直接减少接近一半,这对于民信局在各地全面布局和广大百姓的进一步接受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将自己份内的事情谈完,带着何少爷去往隔壁的通达车马行时,已经到了日头偏西的哺时时分,不远处的水塘边上,那个三角眼的家丁仍兢兢业业的侍弄着少爷的鸟,在毒辣辣的日头下暴晒了半天,这位家丁已经是口干舌燥,头晕脑胀,无奈没有何少爷的准许,他仍是只能蹲在原地,本分的做好本职工作。 两名光膀子大汗与那家丁的确不同,同样是日头下站半天,他两仍是龙精虎猛的彪悍模样,不过那干裂发白的嘴唇可以看出,他们也是饱受煎熬的。两大汉非常敬业的跟了上来,在距离何昊远半仗范围之内紧紧跟着,也不逾越一步,显然是龙门帮中极为精锐的保镖。 隔壁车马行的大门敞开着,何少爷刚要抬步迈进门去,却感觉一阵劲风袭来,跟前出现一个黑塔般的巨大身影,想要躲避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见那黑铁塔般的人影口中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喷出一道道炙热的口气,正单手扛着一个足有两个方桌般的大件物事从里边飞奔而出。 何昊远大吼一声作死,脚下却已经迈不开步子了,那两光膀子大汉心道要遭,这么大一个重物,要是压在少爷身上,说不得少爷就要变成一滩肉泥了,不过着急也没用,此时出手已经来不及了,两大汉也顾不了许多,便发力朝那黑塔大汉狂奔过去。 黑铁大汉见眼前是一个白面书生,却也刹不住身势,眼看着就要将何少爷给撞飞,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他大吼一声,犹如李元霸再世,响彻云霄,直震得整个地面和车马行的屋顶都有些颤抖,接着便见他双手奋力一举,那手上重约千斤的物事突的腾空而起,从何少爷的正上方滑过,黑铁大汉哃哃向前走过几步,一把将何少爷推的飞出两丈,再回过身来,接住那空中的重物,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再看那青石板旁的泥路之上,两个熊掌般的巨大脚印赫然深陷。 何少爷坐在地上惊魂未定,那两名大汉已经跑到了跟前,将他扶了起来。何昊远镇定过后,才发现那黑铁大汉已经扛着重物,向侧旁的马厩处走去,那沉着有力的脚步声在青石板的街面里来回回荡着,何昊远呆呆的道:“这倒底是人还是神呐?” 那两大汉自诩力大无穷,今日见到了这样的黑铁大汉,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的不说,就人家那身板,就足够抵上自个儿两个的了,两人不禁有些自惭形秽了起来。 赵子凡招呼着几位进了老元的掌柜大堂,自从老元跟着赵子凡,又在润州建立了分行之后,他便被江大少委以重任,担任了这里的掌柜,赵子凡简单交代一下,便将剩下的事情全交给了老元,他相信以老元的能力,足够将一切打点的妥妥帖帖,再者,最后还得有江大少亲自来润州拍板,他便也不多参与了。 回到民信局,乌兰卓雅正认真抄写着什么东西,赵子凡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便道:“乌兰卓雅,你家的那位可真是位猛士啊!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姓什名谁呢?” 乌兰卓雅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道:“他叫结鬼章,空有一身蛮力而已!” 赵子凡心道小两口吵架了,还在生那黑铁塔的气呢! ------------------------------------------------------------------------------------------------- 透露下这黑铁大个全名叫青衣结鬼章也是个牛逼的重要人物,想要知道他是谁的人可以去百度一下!第二更依然在九点前奉上~ 第三十六章强强联手 晚了点,不过是6000字的大章,小弟还算本分! 明天就要下推荐了,没有收藏的朋友们收藏下,还差四十多就一千了,不然下了推荐就找不到这本书了! 有推荐的朋友们推荐下~小弟万分感谢! ------------------------------------------------------------------------------------------ 孙志一心向佛,苦苦哀求了元大师收入门下,了元却说他尘缘未了,时机未到,拒绝了他,他便来向赵子凡求助,赵子凡便劝他先带发修行,最后孙志没有去处,便随同赵子凡一起回到了民信局,在里边打个下手,做些杂活。 赵子凡领着孙志从金山寺下山来的时候,却又见到了麻子乞丐他们一帮人,他们正收拾被褥盖头,准备从金山寺撤离,返回京口东城自己的地盘,麻子乞丐手下共有五六名兄弟,赵子凡正要与麻子道别,却发现里边多了几个生面孔,心道这丐帮夹杂着白莲社,吸收新人的速度可够快的。 麻子乞丐自从见到赵子凡那块玉牌之后,便对他更加的恭敬有加,二人正说着几句不咸不淡的话,那新来的几个人中却有一人慌慌张张,以手遮脸后来又发现不妥当,索性拿起破褥子挡着了自己的脸,这人不如此鬼鬼祟祟倒也罢了,这么神情紧张的样子,反倒引起了赵子凡的注意。 赵子凡觉得此人眼熟的很,确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却见那人丢下了褥子便撒腿要逃跑,麻子乞丐和一帮人等可都是练过手脚的人,哪里会容他逃去,便飞也似的向四个方向围拢过去,将这人给捉住。 “怎么?嫌当乞丐不光彩,这就想逃了?当日你可是发了毒誓,要与我们众兄弟同生共死的,咱们这儿虽然低贱,但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麻子乞丐将那乞丐掩着脸的手扒开,道。 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齐根而断,用一方脏兮兮的破布包裹着,上面还有暗红色的血迹。 赵子凡慢慢走过去,这个人国字脸,贼眉鼠眼,更让人过目难忘的是眉心中那一道长条的疤痕,虽然他脸上黑乎乎的,但那道疤痕却依旧醒目。 “是你!”赵子凡将他头上耷拉的几缕头发撩开,看了看,确定他便是那个飞贼,只是他们见了三次面,到现在赵子凡却还不知道他叫时必。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竟沦落到如此田地?”赵子凡是见过这人的本事的,那也是一个飞檐走壁本事了得的飞贼,而此刻他赖以维持生计的那贼手竟断了两根手指,想必是行窃时不慎被人逮到,让人给剁了的。 “我叫时必,不会想将我送官吧!”时必其实早就认出了赵子凡,所以才白头鼠窜。 “好,那我就行个善事,将你这飞贼送到京口县令蔡确的手里,想必他新官上任,正愁找不到地痞流氓出气,立立他新官的气势呢!” “哎哟,我的手,我的手啊!”时必装模作样的大叫。 赵子凡嘿嘿一笑,没有这个人他就不会认识欧阳修,没有这个人也就不会认识欧阳汐,也就没有了往昔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现在这人沦落成了乞丐,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而已,又怎会与一个落魄致斯的人计较。 见赵子凡没有反应,时必又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道:“我早已改过自新,重头做人,这两个断指就是最好的见证,公子便放过我吧!” “那你便好好做人,我也不为难你了!”赵子凡笑道,这时必与自己也真的算是有缘了。麻子便要与几人一起离去,却被赵子凡单独叫了回来。 “好好替我看紧这人!”赵子凡郑重其事的交代了麻子乞丐,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从与麻子乞丐屡次交谈中赵子凡得知,这些乞丐看似来历不明,或者原来身份各异,但是有一点,他们都是以白莲社的教众身份潜伏在润州一带的,也就是说这些人明着是乞丐,但还有另一个身份约束着他们,虽然加入白莲社在润州来说并不困难,例如像麻子乞丐他们便是以麻子为头领,只须经过了他的同意,便能成为白莲社的一员,但赵子凡却怀疑时必可能是王志伦派来的耳目,自从在润州开设分局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月,他极有可能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并在这里部署新的耳目,而时必身手不凡,一般的人物许以小利还真的不能够将他收服,他虽然断了两指,但那一身飞檐走壁行走如飞的本事却还在,又怎会甘心做一个乞丐? 赵子凡这么想有些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味道,但也并非全无道理,而赵子凡也敏锐的感觉到,所谓的白莲社并非一个水泼不进的铁块,而是一个十分松散的组织,譬如润州地带的白莲组织就分为净土宗和白莲社,而以麻子乞丐为首的这一派似乎对所谓正统白莲,如王志伦一类,并不十分感冒,故而各自为营,谁也不服谁,加上这里天高皇帝远,上头的掌权者也没有办法约束这些下属,只得放任自流。 滨江码头上,东面长江水滚滚而去,流入大海,现在正是雨季,江水高涨,水流湍急,江面上停着几艘大船,那巨大的风帆遮挡住了阳光,在码头上投下巨大的黑影,那是将要起锚出发的几艘货船。码头最大的出口处建有一个汉白玉牌坊,上书“龙门”二字,却是将那帮字去掉了,不过去掉了这帮字,却去不掉龙门帮的江湖气,在官府的眼里,他们只是比**上的人物稍好了一点而已,这些年来,他们在民间呼风唤雨,在**也吃的开,无奈在官府眼中始终低人一等,得不到官府的承认,他们的生意做的再大,也提不起底气,而现在这一切即将要改变了。 一艘收拢风帆的大船靠在江边,船下的艄公大吼一声,手一松,将一块巨大的木板放倒,成为连接水陆两岸的桥板。 江大少还是第一次坐船出远门,他从东京大相国寺码头出发,几经辗转终于到了润州的京口县,江大少这么做当然有自己的目的,他想看一看这水运倒底比陆运强在哪里,为何赵子凡在信中如此推崇,并要自己亲自前往润州进行谈判,现在江大少总算知道了,比起脚下这艘巨无霸,东京城汴河、蔡河里的那些小船,简直像玩具一样可笑。江大少粗粗的估算了一下,就这一船货,足够自家的十两马车运上个三四十趟的,只是水运的限制也多,没有江河湖海便无法行船。江大少心中感慨不已,赵子凡的润州之行,可以说为自己打开了又一扇窗户,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打着通达车马行旗号的马车在大宋全境风驰电掣的情景,心头不由有些悸动,在八月的烈日下,他的脸被晒的通红,他压抑内心的幻想,装出一幅京城二少高高在上的样子,大袖飘飘的踱着方步缓缓从船上走向岸上那个“龙门”牌坊下。 汉白玉的牌坊下,龙门帮的帮众,其实也就是码头的船工和苦力了,整整齐齐的分列在牌坊两边,也不知道何二帮主是使了什么法子,将这些壮汉们个个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何昊远见一个白衣飘飘的胖子施施然向这里走来,便知道是赵子凡所说的那位朝中有人的江大少了,于是便与赵子凡联袂走上前去。 “哈哈哈哈!好兄弟!当真是想死我了!”江大少龙行虎步,小跑着奔了上来,对着赵子凡就是一个熊抱。说实话江大少真的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不仅帮赵子凡打理东京一应事务,更是仗义的说服了吴小环,为赵子凡偷偷送来欧阳汐的书信,也只有真正的好兄弟才能明白赵子凡心中所想,处处为他考虑。 “兄弟,你好像瘦了些,是不是在东京受那母老虎管束,过的不自在啊!”赵子凡回以一记老拳,击在他肉鼓鼓的胸口,以示亲热。 有人说他瘦,那是江大少最愿意听的话了,二人嘻嘻哈哈好不热闹,却将何少爷尴尬的晾在了一旁。 片刻后,赵子凡才道:“鹤立,这是润州龙门帮的少帮主,何昊远,老帮主身体有恙,龙门帮的事便是由他说了算!” 何少爷见赵子凡总算介绍了自己,才朗朗一笑道:“润州何昊远,见过江兄!”说话间的语气却是极为恭敬,对于官府中人,龙门帮一向是既敬又畏的。 二人见过便也算是认识了,何少爷道:“太阳毒,二位便移步醉仙居,喝杯水酒,咱们再慢慢说话!请!” “请!”码头上两排站的直挺挺的大汉,齐声的大喊一声,倒把江、赵二人吓了一大跳,其实这是何少爷特意安排,为了显示对客人的尊重的,而这效果也的确不差,这排场就和武林盟主驾临是也没啥区别了。 见达到了自己所要的效果,何少爷满意的一笑,他这么做就是怕被人瞧不起,这么一来,首先在气势上便占了上风,似乎在二人面前说起话来,都硬气了许多。 醉仙楼里都是用檀木,上等红木装饰而成,摆上最好的瓷器,显得富贵而不庸俗,豪华却又不奢侈,坐在顶楼的临江阁里,吹着江面吹来的微风,享受着阁楼四周放置的巨大冰块带来的丝丝凉意,便犹如置身与春暖花开的三四月里,让人浑身不由自主的便放松下来。 今日赵子凡还特意叫上了京口县捕头李采华,与其说是叫赵子凡叫他来的,还不如说是他自个儿找上门来的,自从人贩子一案以后,蔡确对他格外倚重,已经把他升为总捕头,这其中赵子凡的话在他看来起了很大的作用,现在民信局有如此重大的事情,他当然是少不了要当场为赵子凡壮壮声势的,好歹他李采华也是个官儿啊,龙门帮势力大,在京口根深蒂固,但见了他李采华,那还是得低着头走路的,还别说李采华的出现让何少爷更加的坚信当初让出那几成的运费,是个极为核算的买卖。 青丝拌河螺清淡素致,醋溜白丝鱼开胃可口,梁溪脆鳝肥而不腻,其余几道都是一些时令的新鲜蔬果所制,菜色不多但每一道都是地地道道的淮扬特色菜,让人看一眼便已经忍不住直咽口水,何少爷为今天的酒席可是费了一番脑筋的,见赵、江、李二人食欲大动,自然十分高兴。 酒是特意从东京丰乐楼购来的千日春,江大少只刺溜饮了一口,便想起了与小柳燕夜夜欢好的美妙日子,这酒正是他在东京最爱喝的那种,顿时让他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对这个何大少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一喝酒,几人便开始天南地北的胡侃了起来,从东京城的名妓李萱儿,到苏轼的小妹苏小小,从占城(越南南部)的香料、象牙到波斯的乳香,无所不涉及其中,反而谈到了两方的关键问题时却是欲言又止。 酒过三巡,何昊远见众人喝的脸红心跳,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便拍了拍手,瞬间微风习习的临江阁里丝竹之声奏起,那叮叮咚咚的古琴声,犹如清泉般穿透了四人的心头,伴着微醺半醉的酒劲,让人只道是身处九天之外,置于瑶池之中,惶惶然陶醉其中。 四人之中以李采华和何昊远的酒力最好,江大少次之,而赵子凡则最差,他三人酒兴正浓时,他早已到了极点,再喝下去必定是要第一个醉了。而这仙乐飘飘,立时让几人眼前一亮,赵子凡的酒也几乎醒了一半。 突然那古琴声嘎然而至,只剩下叮咚的击奏之声,继而古琴声又大作,却是似有几把古琴同时弹奏一般,声音从四面八方一起涌来。 不妆不饰不温柔,百折微躯强配夫。篱下自怜空立节,世间因望觅封侯。 性生梗朴难邀宠,心太玲珑易感秋。早识人情分冷暖,故园合守旧风流。 古琴声悠扬,女声却是绵软柔肠似是带着一股不可捉摸的味道,众人只觉得全身毛孔绽开,起先只觉古琴弹奏的犹如仙乐,而听过这女声之后,才感叹,原来竟还有比仙乐还美妙动听的声音。赵子凡仔细揣摩着这女声,硬是给这不可捉摸的味道下了一个定义,那便是韧性,是的韧性,这女子的声音柔美不假,可是柔美之中却带着丝丝坚定,结合这竹夫人的诗句,才让赵子凡有了这样的感觉。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若是能与这妙音的主人见上一面,那今生却也无憾了,只是众人循声望去,临江阁内沙幔被风吹动,影影绰绰,却哪里有女子的身影。 几人正大呼不过瘾时,淡绿色的沙幔之中,六个女子分作六个不同的方向,踩着优雅秀气的小碎步儿,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六个女子身着红、绿、黄、蓝、紫、褐六种不同颜色款式相同的沙罗小裙儿,梳盘髻,头上又饰以各色珠玉,那沙罗小裙紧紧的裹着六个女子的蜂腰,稍稍扭动便能看到腰间,腋下那白色的肌肤,还好这临江阁里用了特殊的通风与冷气处理,不然几人早就看的燥热,满身大汗了。 六个女子掩着小嘴一笑,向四人靠拢了上来,江大少将杯中酒一下饮尽,道:“何兄果然是个秒人,此等妙曲,此等妙人…….哈哈看来这润州之行,确实不虚此行啊!” 李采华也是习惯游戏花丛的主,不过此等姿色的女子却也不多见,心头早已暗暗窃喜,朝着那红衣女子递了一个大大的皮波儿,那红衣女子立刻便向他走来。 何少爷准备的很好,唯独确没料到会多一个李采华,本来是一人两个美人儿,现在倒好,怎么分都分不匀了,哪个要是少个美人作陪,就等于得罪了哪个,可是这桌上的主,哪个也不是他能得罪的啊!于是何大少只能委屈了自己,将其中一个长得姿色最不显眼的褐衣女子揽了过来。 赵子凡一看便头大了,商业谈判他见多了,一点都不害怕,可是他怕的就是何昊远来这一招,江大少可最吃这一套了! 赵子凡非常谦让的让几人先选了作陪的女子,剩下那绿衣女子便坐下陪了赵子凡,何昊远正寻思着几人都是场面上的人物,哪个都是好面子的主,不要为了这陪酒女子的事而起了争执,那他今日煞费苦心可都鸡飞蛋打了,见赵子凡如此大度,何昊远感激的对着他双手一拱,以示感谢。 江大少在黄衣、紫衣两名女子的轮番攻势下,连干了四杯,这两个女子一个生的纤瘦,一个生的丰腴,正合了江大少盘杂的口味,此时已经是双手上下摸索,口中啧啧有声,显然是忙得忘记了正事。 而李采华也不比他好了多少。 “江兄,这合作的事…..?”何昊远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适时的提起了正事。 “何兄,你我都是爽快人,你拿个说法出来,咱们商量了,两方都没意见就成!”江大少正忙着喝那黄衣姑娘口里的千日春呢,哪有什么闲工夫做费脑筋的事儿。 “那好,我看,我们便按照原先自家的规矩办事,若是我需要通达车马行代运,你便按原价的七成结算运费,而你若是需要龙门帮代运,也同样收你七成运费,这样可好?” 江大少一听,七成对七成,这何昊远倒是不偏不倚,咱们两方谁都不吃亏,加上人家何昊远的热情款待,当即便要拍桌子答应。 赵子凡和何昊远一样,只假意的应酬下那敬酒的女子,却并不为其所动。 何昊远的算法听起来公平公正,童叟无欺,可赵子凡仔细一想,便品出了其中的味道,假设一艘船的货物需要四十两马车运送,那四十两马车的运费一定是高出一艘船一次性的运费至少两倍以上的,照这么算来打个七折,那么江大少那损失的三成可比何昊远那三成可多的多去了,说到底陆运的运费高,无论怎样都是江大少吃亏。 赵子凡在桌下用力捅了下江大少,他仍只顾自己喝花酒,却丢给了赵子凡一个你帮我全权处理的眼神。 赵子凡心道你倒搂着美人,却要我来做这个坏人,也太不厚道了,便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己心里方才想得向何昊远说了一遍,谁知道何昊远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他认为,赵子凡的想法有失偏颇,却对两种运输方法成本的高低避而不谈,只牢牢的咬住对于双方运费的收取必须采用相同的折扣,美其名曰平起平坐,要赚大家赚,要赔大家一起赔。 赵子凡本以为江大少在来之前已经想好了稳妥的办法,谁知道他根本就是混吃等死,等着赵子凡帮她出主意。 李采华正专心与那两个穿着暴露的女子打情骂俏,浑然置身世外,赵子凡想来想去却始终没有太好的理由说服何昊远,看到李采华那一身官服,突的冒出了一个主意,不由嘴角一笑。 “何兄,依我看,通达车马行须得要收取相当于市面八成的运费,而龙门帮则维持不动,这样才显得合理!” “这又是为何?赵兄不妨说来听听!”何昊远似乎胸有成竹。 “因为,通达车马行是官商,而你龙门帮只是江湖草莽之帮,搭上了通达车马行,你便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的半个官商了!这一成的利润,买的就是一个名分而已,你觉着值不值?” 这袭话直指要害的戳到了何昊远的痛处,龙门帮尴尬的社会地位让何家总是在官府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如今他何昊远也要摇身一变成为地地道道有靠山的商贾了么? “何兄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叫方才那吟唱仙曲的姑娘出来,与我们兄弟几个见上一见,赔我们几个喝杯水酒,那么我便替江兄答应维持你那七对七的方案不变。” 何昊远听说还有一个选择,眼前不由一亮,听完后却苦着个脸道:“赵兄,这个我也想,只是到今日我也未曾见到过这位神秘的姑娘,她永远是只闻其声不闻其人,只有出了重金请这儿的掌柜才能有机会倾听这天籁之音,今日你我已是有幸,就这个,兄弟我就花了一百贯!” 几人不由咋舌,这家伙倒是大方的很,连个人影都不见,就砸了一百贯,若是真的要她出来露个面唱歌曲,那不得让人倾家荡产不可!其实方才赵子凡望那屏风后一瞧,便见一个身姿妖娆的身影一闪而过,只吹起周边的沙幔,在风中留有一丝暗香,便不见了人影,显然是不愿别人见到她的,故而才有那一说。 何昊远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又道:“龙门帮不受人待见,在京口做了多少善事,却总得低着头见人,不就是嫌咱们拉帮结派,坏了当官的名声嘛,这一成的钱我就出了,今后咱堂堂正正干出点名堂来,叫那些官儿再也不敢骑在咱头上拉屎撒尿!” 第三十七章没错!就是你! 新的一周即将开始,情节到了比较关键的时候,所以花了比较多的时间在构思上,动笔稍微少了点!新书在分类强推中,还有10几个收藏就1000了~ 还请各位收藏推荐,让梦宋的成绩能够更上一层楼~小弟拜谢~ -------------------------------------------------------------------------------- 谈妥了此行最重要的事,众人的心情放松下来,临江阁里觥筹交错,醇厚酒香混着撩人心扉的脂粉香;笑语莺啼,软绵绵的荤话夹杂着男人肆意的畅笑,花为茶博士,酒是色媒人,李采华和江大少本就是色中高手,更别说酒意正浓了,可苦了何昊远,他那作陪的褐衣女子是其中姿色最不起眼的一个,况且他眼界本就高的很,只得捧着个笑脸在一旁作陪,还好今日谈成了这买卖,让他有了扬眉吐气的理由。 而赵子凡早已是昏昏欲睡,无奈几人轮番敬酒,又有那作陪的女姬在一旁怂恿,他竟也是喝了小半斤的千日春,这千日春乃是东京名酿,妙就妙在口味绵软香醇,易上口,可这酒的后劲却是十分之足的,此时脑中就似装满了浆糊。 赵子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第二日醒来时却已是日上三竿时,睁开眼睛,刚想翻一个身,却发现身上架着一只白花花的大腿,身旁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气,并不时有呼噜声阵阵,转过头一看竟是江大少四仰八叉的躺在身旁。 赵子凡估计他是连日赶路,再加昨晚酒色齐上一定是累坏了,也就没有叫醒他,便独自推开门去,民信局的前厅早已忙得不可开交,赵子凡念道着是该多请几个人来了,不然乌兰卓雅和孙志非得忙死不可。 这么热的天,也用不着李师师伺候着,直接舀了盆凉水,冲洗一下脸面,擦干,再用头巾一扎,就完事了,赵子凡收拾好行头,便要去前堂帮忙。 果然前堂一片热火朝天,人不算多,但是八月的炎热天气实在闷热,乌兰卓雅此时已是汗啧啧的,边用手擦着额头的汗,边不停忙碌着。 正在与乌兰卓雅说话的是一个青衣长袍,素冠的道士,这道士长须飘飘,看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这位风度翩翩的道长现在却是一脑门子的大汗,他自称来自东京,因在东京听闻民信局能代为投递书信,而今日又刚好有这个需要,恰巧路过此地时却又发现这儿也有一个民信局,进来一问才知道原来与东京的同属一个东家。 赵子凡还以为乌兰卓雅性子急,对人家招待不周,惹恼了人家,可近前一看,书信早已写好,上面写着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杖剑对尊酒,耻为游子颜。蝮蛇一螫手,壮士即解腕。所志在功名,离别何足叹。这诗句写的整整齐齐,并无什么不妥,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位道长嫌投递的费用太高,觉得乌兰卓雅是在讹诈他。 乌兰卓雅与这道长纠缠了好一会儿,才将赵子凡拉到一个角落,对他说明了这道长发怒的原委,原来一开始他并未嫌贵,只是等一应事情都办好以后,这位道长突然发现自己的钱囊不见了,可乌兰卓雅是个极为敬业一丝不苟的好雇员,她只管问这道长要钱,而这道长又是个极度好面子之人,不愿在众人面前出丑,又拿不出钱来,一来二去的就与性子有些刁蛮的乌兰卓雅吵了起来。 现在等在后边等待投递的人已经等不及了,但这位道长却又不愿扭头就走,担起那干事不买账的坏名声,便杵在了人前,进不进退不退的,好不尴尬。 赵子凡见后边人实在太多,便也不想何这道人计较,道:“道长,既然身上不方便,那便算了,这银子我先替你垫上,什么时候你方便了,再来还上不迟!” 赵子凡见这位道长衣冠楚楚,那丝质的道袍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起的,想必的确是遭了贼才弄到如此境地,而又怕他站在这儿影响了后边的生意,才出言主动帮他。 那道长见有了台阶下,当即便连声道谢,不过他见后面的百姓对自己指指戳戳,显然把他当做了赖账的主,心头的火苗便又立刻噌的冒了起来。 “这位公子,多谢你的好意,只是今日没料想半路遭了贼,遇到这等倒霉事,既然你这么相信老道我,那我也不好让你东家难做,否则人人都来这儿赊账,你这生意却是做不下去了!” 赵子凡倒没往这方面想,不过这道长的话也的确有些道理。 “既然公子这么相信我,那我便在在这儿押下一件信物,权当担保就是!” 说着他便从背囊中掏出一把刀来,往柜堂之上一扔,又道:“这刀名叫鸣鸿刀,乃是汗武帝赐于东方朔之宝刀,本来是想送与我那东京的至交交好友的,反正这段日子我还要在润州盘恒数日,这刀便押在这儿了,只是这信,你得帮我早点送到,可不能含糊了!” 堂中的百姓纷纷呱噪起来,都道:这牛吹的未免也太大了点,汉武帝的宝刀,有谁见过啊,还不都是你一面之词。 只见那刀身全部裹在一件黄色虎皮之中,只露出一个镶着紫色玛瑙石的刀柄,就算这刀不是什么汉武帝的宝刀,看着露出的刀柄那也值些钱了。 赵子凡却摆了摆手,将那贵重的刀还给了他,道:“民信局讲究的是诚信二字,相信道长也是个诚信之人,这刀你还是收起来吧!”说着便继续招呼他身后的百姓去了,这位道长也不假意推辞,便收下宝刀,恭敬的做了一揖,随后便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大踏步迈出门去。 “诚信待人,诚信克已!李士宁多谢公子!”声音又再堂中飘荡,人却已去到了几丈之外,赵子凡望着那远去身影,心道,还好乌兰卓雅没一气之下和他动手,若是动起手来,还不得把这里给拆了啊。 乌兰卓雅也没说什么,便继续专心埋头做事,片刻后,却听门外有人大声嚷嚷,一会儿便有一个蹩脚生硬的声音用汉语道:“谁?欺负....乌兰卓雅?” 话音刚落,黑铁大个已经呼啦拨开了人群,冲了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帮着乌兰卓雅去打人呢。 赵子凡无可奈何的一笑,看来这黑铁大个还是很疼乌兰卓雅的,他在车马行里干着活,这么一会便得了消息跑来这儿了,赵子凡估摸着算了一下,这个月下来应该能有个百贯左右的结余了,便决定从这里边拿个一半出来,好好帮乌兰卓雅置办一份嫁妆,也好让这对欢喜冤家早日喜结连理,自己也算是了一桩心事。 乌兰卓雅见黑铁大个莽莽撞撞的跑了进来,将堂内的客人吓了一跳,伸手便将他给半推拉的撵了出去。这一幕更让赵子凡忍俊不禁,看来乌兰卓雅还是能治住这莽汉的,以柔克刚,果然一点都没错,看着他二人推推搡搡的样子,赵子凡也有些想起东京的铁兰了,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是多么美好滋润的日子,还有,还有那个让自己牵挂的欧阳汐,不知道他现在过的可好……. 乌兰卓雅是草原人,黑铁大汉也是,在中原成婚当然得按中原的规矩来,于是几日后赵子凡便决定叫上江大少,带上李师师先去周围转上一转,看看有什么必要的东西先采买一些回来,反正时间不紧,慢慢准备就是,但前期的准备还是必要的。 赵子凡也算成过婚的人,可是他对这些繁杂的礼仪一概不懂,而江大少也是个纨绔子弟,反倒不如小小年纪的李师师来的有主意,三人左挑右选,竟没有什么东西看中的,最后在李师师的建议下,竟然只买了一只马桶回来,按她的说法,这玩意儿是男女老少皆宜,更是成婚必备之物其他的都可以选择,但这玩意儿可是不选也得选的。江、赵二人众人有万般的不情愿,却也说不过这小丫头,只得买下,心说这差事还是抽空找老元来办比较妥当。 回到通达车马行,黑铁大个却是第一次见识马桶这么稀罕的玩意,草原上不是没有这东西,但一般男子是不用这东西,毕竟在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方便,比蹲在这玩意上要舒畅许多。 他语言不通,只得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这圆滚滚的东西,李师师却是个热心肠的小姑娘,竟当场揭开那马桶盖子,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更不管老元等人怪异的目光,便向这黑铁大个认真的讲解了起来,生怕他不知怎么用法,李师师的做法从小孩的观点来看也没有错,本来么,这东西不就是买给这两口子用的吗,他是蛮夷,不懂当然要教了!于是乎,一个说的仔细,一个听得认真,直到乌兰卓雅看到了这一幕。 “你们,你们拿着这东西做什么?”乌兰卓雅可不像黑铁大个,她可是天天都用着这东西呢! “姐姐,你以后可都好好与你这相公说说,他什么都不懂,将来你们成婚了,可怎生是好哇!” “啊!你说…..说什么,成婚?” “是啊,今日我们是特意为你置办嫁妆去了,公子说,咱们也不需要什么三媒六证,反正你两情投意合,便该早日把婚事给办了,然后就早些让你们回老家,这样那个老头子就没办法把你娶回家了!”显然赵子凡为了让李师师在铁兰面前不乱说话,已经将乌兰卓雅以前的惨痛经历都说给她听了。 赵子凡心道没想到她还有些害羞了,这样子的表现倒是少见,正想调侃她一番,却听乌兰卓雅嗫嚅着道:“我…..我不能嫁给他!” 嗙当啷!马桶掉在了地上。 李师师用柔嫩嫩的小手指戳戳黑铁大个的肉膀子,道:“你的相好不要你了呢!”黑铁大汉听了个一知半解,不太明白,还在那指手画脚的与李师师说着话。 “为什么?不嫁给他,难道你要嫁给那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嘛?”赵子凡倒不理解了,这黑铁大个虽然鲁莽了点,但好歹人家还年轻啊,脾气嘛可以慢慢改嘛! 乌兰卓雅捏扯着衣角,又将乌黑的麻花辫儿扯过来,拨弄个不停,好一会儿才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低着头,凄凄切切的道:“因为,因为我已经跟他说了,我已经有了相公!” “啊!”众人又是一声惊呼。 “你不早说,害我差点乱点鸳鸯谱,你有意中人了那也好,反正不用回去嫁那老头便成,跟我说说,是京口哪位公子有这么好的福气?!” 乌兰卓雅羞红了脸,像刚喝了半斤千日春一样,用手指指了指赵子凡道:“就就是…..你!” 赵子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吼道:“乌兰姑娘,你不是玩我吧?” 第三十八章姐夫和大舅子的身份转换 黑铁大汉正与李师师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二人的手不停的左右比划,在李师师耐心的肢体语言解释之后,他终于明白了李师师说的是什么意思,此刻他已经出离的愤怒了,他们这帮人竟然把自己当成了乌兰卓雅的相好?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鬼章望了望脸色酡红的乌兰卓雅,又瞄了眼跌坐在地上惶恐不安的赵子凡。却是抓破了头皮也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问吧!结鬼章怒气冲冲的跑到乌兰卓雅,掀起一阵黄尘,那气势就犹如十匹野马同时狂奔一般,他对着乌兰卓雅连声咆哮,似乎是在质问着什么,乌兰卓雅却只是不停的摇头,抹泪,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子凡还未从乌兰卓雅的话中清醒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带给他的不是惊喜,而是担忧,因为他发现黑铁塔般的结鬼章在与乌兰卓雅说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鸟语时,总是用一种恶狠狠的眼光看向自己。 难道他听懂了方才乌兰卓雅的话?那可就彻底歇菜了,夺人所爱,这莽汉必定是恨死了自己,依着他火爆如雷的性子,那如铁锤般的拳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招呼到自己身上,美人恩难消受,这黑虎掏心拳可更难消受啊! 赵子凡有转身开溜的冲动,可是这儿是哪里?这是民信局啊,所谓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这儿可是他赵子凡的立身之本啊。 其实现下内心最为震惊的还不是赵子凡,而是李师师和江大少。 李师师方才还在为乌兰卓雅姐姐作出不嫁给这个黑乎乎的莽汉而感到高兴,在她眼里,这莽汉面相太过凶悍了点,又毛手毛脚的,哪里配得上这个如花似玉的姐姐,可是接下来乌兰卓雅姐姐的话就让她无法接受了,她竟然,竟然说公子是他的相公,这是啥意思?从小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李师师又怎会不懂其中的奥妙,这就是说她已经和公子好上了?更甚者,他们已经私定终生,生米煮成熟饭了? 小丫头只觉得脑袋晕晕,又想着这事回去如何向主母禀报,既能据实说,又能让她不生公子的气,可是左思右想却始终无法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得暗自下定决心先瞒着少奶奶,替公子遮掩一段时间再说。 江大少则是摆出一幅猪哥的样子,心道这样的香艳美遇,怎么就没轮到自己,便开始后悔当初没有跟赵子凡一同来润州了。 而老元则是一幅见怪不怪的模样,其实一路上他早就想告诫赵子凡孤男寡女,她又是个异域女子,传出去每日同车同坐同进同出,对他名声不好,最让老元担心的其实还不是这个,他早就看出来这异域的女子性格火辣热情,就怕赵子凡一个不小心,架不住她那股子火热劲儿,这下可好,现在担心的事变成了事实,可怎么收场吧! 其实这丫头样貌还不错,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只要小心养在外边,不让家里那位知道,想来也是出不了什么大事的,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老元非常淡定的为赵东家的考虑着今后的出路。 赵子凡也很想像结鬼章一样冲上去问问乌兰卓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不能,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这儿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是人家那位相好的一条大腿的对手….. 乌兰卓雅苦苦的央求了一阵,结鬼章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两人似是达成了一致,他便退到一旁,坐在树荫底下的一个木墩子上,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显见他现在是多么的愤怒。 乌兰卓雅知道自己终究是瞒不下去了,便垂直头,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朝赵子凡走来。 此时的赵子凡也是愤怒的,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他一定是被人当枪使唤了,可是他不能大声咆哮,因为结鬼章一定把他当成了横刀夺爱的大仇人,难道现在还有谁比结鬼章还委屈的嘛? “乌兰姑娘,我一直把你当做可以信赖的好朋友,可是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让我背这个黑锅?” 赵子凡一声乌兰姑娘,便立时拉开了两人内心的距离,乌兰卓雅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便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真的是没有办法,赵公子,你……你就帮我一次吧!”乌兰卓雅紧咬着红唇,内心显是无比的煎熬的。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能嫁给结鬼章?”赵子凡望着这个本来英姿飒爽的女子,现在的她泪流满面,与一般的柔弱女子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比平常的女子更让人觉得不忍。 “因为,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你说我怎么能嫁给自己的亲弟弟?” 乌兰卓雅晶莹的泪滴滑过她那小麦色的光润皮肤上,留下道道透明的痕迹,她轻轻抽泣着,伤心已极。 “什么……他是你弟弟?……..”赵子凡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两人竟然会是一对亲姐弟,他不禁在心中高呼,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一对如此风格迥然不同的姐弟来! “我们乃是同父异母!” 赵子凡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现在可是古代呢,难怪这两人相差这么大,估摸着结鬼章的母亲定然是草原上的一大悍妇,而乌兰卓雅的母亲则一定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哦,原来是这样,可是,可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你不愿嫁人,但是我怎么就成了你的相公了呢?这事你可得跟我说清楚,不然你那弟弟发起疯来,小命不保不算,我这铺子还不被他给掀翻了,我全家可都指望这个养家糊口呢!” “我弟弟是来带我回草原的!” “那不是很好嘛,那里才是你的家乡,才是你的归宿啊!”赵子凡说完才觉得自己失言了,那儿可有个年过七十的牧场主等着娶她当小妾呢,她不就是为的这个才跑出来的么,让她回去就等于把她推进了火坑。 “你不愿回去对吗?于是你就骗你弟弟说你在这里有了相好,我就成了你的相公了对么?”赵子凡想起那日结鬼章在酒楼里第一次见面时看自己的眼神,又联想到那日在民信局结鬼章和乌兰卓雅异口同声的指着自己说是他,便明白了几分。 “对,但也不全对!”乌兰卓雅的宝蓝色双眼中满是泪水,犹如悲伤的大海,深不见底。 “那你就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对又不对的!”赵子凡是真的怒了。 “说对,是因为我最心爱的人的确是死在你们宋人的手上,而我也的确是因为不愿意嫁人才跑出来的,说不对是因为我要嫁的不是什么七老八十的农场主,而是你们大宋的一位显贵皇族赵世居!” 赵子凡冷静的听她叙述着事情的始末,可是最后却不得不惊讶而又愤怒的打断了她的话,因为他觉得自己被人欺骗了,而且还被骗的团团转,甚至好好心的为他张罗起了嫁妆,可是那嫁妆竟是买给他赵子凡自己的么?这不是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嘛!于是便恨恨的道:“恐怕连你的名字都是假的吧,乌兰姑娘!” 乌兰卓雅眼神一滞,眼眶中噙满着泪水,伤感的道:“我知道我欺骗了你,可是我的名字确是真的,请你以后还是叫我乌兰卓雅,好么?” “以后?以后你便是赵王妃了,赵夫人了,我怎么还敢直呼你的名字?”赵子凡心中仍有些气愤不平,心道你一个与当家天子家攀亲戚的人,却偏偏赖上了我,以后若是传到了你未来夫家的耳朵里,人家捏死我还不如他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嫁到皇家,岂不是很好,总比在我这儿当个写字先生要强吧?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见乌兰卓雅不停抹泪,赵子凡也有些于心不忍,便缓下了语气道。 “我父亲乃是宗喀王国,也就是你们中原人常说的吐蕃青唐城的贵族,前些年战死沙场,我便是和弟弟相依为命长大的,我的父亲,我的心爱之人都是死在你们大宋边军的手里,可是你却要我嫁给你们大宋的皇家,你让我怎么面对死去的父亲,还有他?” 乌兰卓雅说完便捧着俏脸呜呜啼哭起来,这些日子躲躲藏藏心中的委屈无人倾诉,便在此时如开闸的洪水泄了出来。 赵子凡伸手轻轻拍了拍乌兰卓雅的肩膀,对她稍做抚慰,看的出来她的内心经受着夜以继日的煎熬,对于她来说,嫁给那个什么赵世居就等于嫁给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是这和自己扯不上什么关系啊,她怎么就说是赵子凡要让她嫁人,要让她面对内心的挣扎呢,赵子凡可还是帮了你乌兰卓雅不少忙的啊,那日若不是自己好心没将她送官,恐怕现在她连哭诉的机会都不会有了吧! 女人是形式逻辑的典范,是辩证逻辑的障碍,我无意摧残女人,也不想被女人摧残,赵子凡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招惹这位未来的皇家贵夫人,赶紧与她撇清关系,让她回大草原才是正道,便道:“既然你这么恨咱们宋人,却又为何骗你弟弟说我是你的相公,难道我赵子凡就不是大宋人了么?” 乌兰卓雅经过赵子凡的提醒,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怎么就忘记了,赵子凡也是个宋人啊! 乌兰卓雅想用父亲的死和心爱之人的死唤起对眼前这个宋人的恨,可是近两个半月的朝夕相处却让她发现这恨也不是说来就能来的,她眼泪汪汪的看了看赵子凡,嗫嚅着道:“你…..你和一般的中原人不一样!” “我不想嫁给那个姓赵的,你,你帮帮我!”乌兰卓雅苦苦哀求的道。 赵子凡心道好歹我也是姓赵的,说起来还是本家呢,可不能因为是本家,便连媳妇也替人娶了吧,那人可不是他赵子凡能惹的起的! “他是大宋皇帝的亲戚,是他们指挥军队和我们宗喀作战,是他们害死了我最亲爱的人,所以我死都不会嫁给他的!”乌兰卓雅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 诸位是想当姐夫还是大舅子啊,想当姐夫的收藏,相当大舅子的推荐~哈哈~ 第三十九章胳膊与大腿的较量 老姐夫求推荐啊求推荐~ ------------------------------------------------------------ 赵子凡也终于弄明白了事情大致的原委,既然结鬼章不是乌兰卓雅的相好,那么也就不用担心他来和自己拼命了。 “告诉你弟弟,我不是你的相公,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赵子凡现在最想澄清的就是这一点,谁知乌兰卓雅却连连摇头,道:“其实我没有对他说你是我相公,我只是告诉他,我钟情于你而已!” “这…..这有什么区别嘛?!”赵子凡只觉一个头三个大。 “有,当然有区别,因为我还答应他,给我半年的时间,让我和你慢慢解释,半年后便了段你我这段孽缘,到时候我便跟他回草原!”乌兰卓雅宝蓝色的眼睛扑闪着,以一种乞求的目光偷偷观察着赵子凡的每一个表情。 孽缘……你还真会用词,我和你啥事都没有过,清清白白的,哪来的孽缘,该是我赵子凡倒霉,背上一个孽名才对。赵子凡心道。 “半年后回草原?既然你迟早是要回去的,拖上这半年,难道你就能够不嫁给那什么皇帝老儿的亲戚了吗?”赵子凡已经留意到结鬼章的喘气声更加粗重起来,再不解释清楚指不定什么时候那铁锤般的大拳就要砸到自己身上。 乌兰卓雅怒了怒嘴,又道:“半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说不定那姓赵的便一命呜呼,实在不行你便想个办法把我藏到个小山村,我去躲上几年,要是你嫌麻烦,那么半年之内我会自动消失,找一个没人能找到我的地方,现在你只须帮着我瞒下这事!” “那你想过,你不见了,你的家人该怎么办?你弟弟回去了如何向你们青唐城的国主交代,难道国与国之间的联姻,是你一个弱小女子能够反抗的了的嘛?”赵子凡说的斩钉截铁,乌兰卓雅一介女子千里逃婚,追求自由生活的精神让他也很钦佩,可是他也很清醒的知道,这样的浑水,不是他能淌的,搞的不好浑水就会演变成滔天巨浪,将自己冲进万丈海底深渊。 “我家里只有一个十一岁的妹妹,还有就是这个十六岁的弟弟,你放心我弟弟是宗喀王国数一数二的勇士,国主还指着他成为千军万马的统帅呢,是万万舍不得杀他的,至于我妹妹,年纪还小,他们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子,到时候找不到我了,国主也只能回报你们大宋皇帝说我身患重疾不治身亡云云,草原上想嫁到你们大宋皇室的女子多的是,他们一定会重新选出一个来替代我的,何况国主亲批的联姻婚书,还没有递交给你们大宋呢!” 赵子凡回头看了看半蹲着的结鬼章,心道他这样子看起来起码有三十岁,哪里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嘛! 乌兰卓雅停止了哭泣,海水般湛蓝的眼眸偶尔闪过狡黠的亮光,她觉得赵子凡已经被他说的有些意动。 “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再骗我?”赵子凡绷着脸道。 乌兰卓雅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道:“千真万确,要是再敢骗你,那就让我立刻被逮回草原嫁给一个七老八十的牧场主!” 日头已经偏西,然而火辣辣的阳光依旧晒的人有些头晕,赵子凡踱了几步,低头沉思不语,他也想帮乌兰卓雅,但那必须在他个人能力范围之内。 “其实,我弟弟千里迢迢来找我,是想将我带回草原复命不假,可是他毕竟是我亲弟弟,若是我有了意中人,又誓死要嫁那人,他…..他自然是勉强不得的!而且这几****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已经有些松口的意思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有些看不上你!” 赵子凡气得差点口吐鲜血,心道你一个黑铁塔般的傻大个,凭什么就看不上我!再不济,我赵子凡也算是半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吧,转念一想不对,我用得着您看上我嘛,我还巴不得你俩赶紧收拾铺盖走人呢! “别,你还是按照你原先的办法,我暂且帮你瞒过这一阵,你赶紧想办法将他给打发回去,然后山高水长,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赵子凡没好气的道。 乌兰卓雅听他松了口,双目微红,激动的紧紧握住赵子凡的双手,又觉得这样不妥,便学着中原女子的样子,侧过半身,微微曲下右膝盖,优雅的福了一福,道:“乌兰卓雅谢过公子大恩!” “我们中原人有句话叫做大恩不言谢,你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 结鬼章终于按捺不住,气势汹汹的朝这儿走来。李师师见他来者不善,犹如一只小兔般冲了出来,护在赵子凡身前,警惕的看着这个黑铁大个。 结鬼章挥挥拳,朝着赵子凡咧嘴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此时赵子凡才明白,那日下雨天在民信局的门口,人家是在质问他怎么骗取了人家姐姐的心,而根本不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他说什么?”赵子凡心说回去得和李师师好好解释一下,不然往后回到东京,铁兰那小醋坛子指不定还给自己什么脸色看呢。 “我弟弟说,你年纪多大,家中有几亩田产,可曾婚配!”乌兰卓雅有些扭捏的道。 “你弟弟比你靠谱得多,人家至少会关心姐夫的家世,那我就据实相告了,今年十八,家中田产没有,只有几间店铺,这你也知道的,原配妻子也有一个,名叫铁兰,现在东京!” 李师师一听,嘿,咱们公子真够硬气,乌兰姐姐恐怕还不知道咱们公子是有家室的人吧! “靠谱?…..”乌兰卓雅连连摆手道::“不能这么说……!”随后又吃惊的望着赵子凡道:“你…..你说什么?你是有家室的人?” 赵子凡两手一摊,道:“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咱们俩是逢场作戏,不得已而为之,等过了这茬,你远走高飞,我还是做我的买卖!旁人问起来我至多说你回娘家了,反正润州我也不会久呆!” 乌兰卓雅失望的神色一闪即逝,随后又将刚才赵子凡的话加以润色,翻译给了结鬼章。 结鬼章双眼瞪的犹如两个铜铃,晃动着他那硕大无比的脑袋将赵子凡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在乌兰卓雅一番话之后,才微微笑了一笑。 “你对他说了什么?”赵子凡好奇的很,从第一眼见到这黑铁大个,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笑。 “我…..我对他说,你家里有良田百亩,是这润州地界颇为殷实的赵家员外郎之子…..尚未婚配…..将来还会” 赵子凡顿觉头大,不说他也能猜到,她一定是在结鬼章面前把自己吹成了润州一枝花。 “既然你已经知道怎么说,你便自由发挥吧,也不用来问我了!”赵子凡心道只要能把这位仁兄打发走,随你怎么折腾去吧,不然晚上睡觉也不安生。 乌兰卓雅又凑过去与结鬼章叽里呱啦一阵鸟语,期间结鬼章竟对赵子凡抱以一个露出森森白牙的微笑,让赵子凡不寒而栗。 眼看就要水到渠成时,结鬼章又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右手单指直指赵子凡,把江大少吓的屁滚尿流逃离了现场。 “他又怎么了?”赵子凡捂着耳朵道。 “他……其他的他都满意,可是他说你不会骑射,不会武术,手无缚鸡之力,不够男人,我进了你赵家门,你没办法保护我…..” 赵子凡彻底愤怒了,结鬼章可以看不上他这个便宜姐夫,可是他却不能屡次三番侮辱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呐,不够男人?赵子凡心道乌兰卓雅你的翻译倒够直接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乌兰卓雅万分委屈看着赵子凡嗫嚅着道:“那…..那不是我说的……” 火热的骄阳灼烤了润州大地一天,现在地面上晒得几乎快冒烟了,赵子凡却是气得快冒烟了。 “这么说,他看不上我,我便成不了他姐夫了?”赵子凡心道,你个傻大个,我就还和你卯上了。 “不不….不,这事是我自个的事,和他看不看的上没关系!我再跟他解释解释!”乌兰卓雅双手拉着赵子凡的手臂,仿佛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娘的,凭什么小舅子看不上我老姐夫,你告诉他,他不是力大嘛,那我就和他比比究竟谁的力大!” “啊!”李师师一声惊呼,她用小手微微丈量了一下,公子的大腿还不如人家的手臂粗…. 第四十章谁是胳膊谁是大腿? 八月十八是个黄道吉日,金山寺的了元大师说这天财神东降,宜设铺行商,所以这天也是通达车马行、龙门帮、民信局合作开始的首日,一应事宜江大少和何昊远已经敲定,并缔结文书,盖上印签,正式生效。 了元大师的话一点都没错,近日夏季的雨势终于止住,长江水面也不再因为这大雨变得时涨时落,此时的长江犹如一条被驯服的巨龙,平静的蜿蜒在大地之上,而龙门帮码头的生意也如这毒辣辣的日头一般,火热无比,此时船夫、码头工忙的挥汗如雨、扛着货物奔走于码头和船舶间,可是有一条船却是空空荡荡停靠在船埠中,船上没有扛包的苦力,只有二十名光着上身的大汉分成两列直挺挺的站在船埠两旁。 船埠的四周通达车马行绣着万马奔腾的黑旗与龙门帮的巨蛇大旗在风中招展,赵子凡也沾了光,何昊远与江大少都是重义气的人,当然也少不了他民信局的彩旗飘飘了! 码头上人来人王,尘土飞扬,江大少与何少帮主手中各自拿着一把折扇,身旁各立一名侍女奉上上品湖州顾渚紫笋茶。两人坐的地方当然是晒不到那毒辣辣的阳光的,这里乃是滨江码头上一个造型别致的小凉亭。何昊远双脚架在竹椅之上,惬意的饮下一口清茶,顿觉心情舒畅。 “江兄,喝茶啊!”何昊远生意兴隆,又有了江大少这面大靠山,心情自然不错。 “唔,何兄啊,你说我兄弟他能赢的过那莽汉吗?”江大少双目望向几丈外的船埠,目光之中净是担忧之色,显然就连他这个赵子凡最为铁杆的兄弟也认为,赵子凡何结鬼章的比试简直胳膊拧大腿,实力相差实在过于悬殊。 龙门牌坊下,烈日炎炎,赵子凡今日也不顾形象破天荒的和这些船工一样光了个膀子站在一边,他的对面是露着一口洁白牙齿,笑的贼兮兮的结鬼章,老元则站在一个高台之上,准备发号施令。 赵子凡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便是孙志。 即便乌兰卓雅几次向结鬼章苦苦恳求,但是这位莽汉却依然不为所动,他很想看看这个未来的姐夫,这个大腿还没他小腿粗的书生,是怎么累得趴倒在地,对自己连声告饶的。 让你这么个鸡崽子骗了俺姐姐的心,看俺怎么整死你,叫你以后在我姐姐面前俯首帖耳的,结鬼章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站在龙门牌坊下的。 乌兰卓雅惴惴不安的站在凉亭外,尽管外面阳光很烈,但她的心情却比这火辣的骄阳更为焦灼,这赵子凡明明就是在逞能嘛!他虽然是出自一片好心,但为了这个弄的上胳膊闪腰,可就得不偿失了,而且他是个书生而已,没事儿跟她弟弟这个宗咔国第一勇士比什么力气?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当结鬼章****着油光闪亮而又结实无比的上身,骨骼间迸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动时,所有人都断定了赵子凡必败无疑,只有龙门帮少帮主何昊远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前几日赵子凡曾为了这场比试亲自来找过他,他自然知晓其中的原委。 在结鬼章黑铁塔一般的身躯面前,赵子凡犹如一个未长大的孩童一般弱小,所以这次的比试内容全部由赵子凡决定,但那又怎样,结鬼章有这个信心,天下力气最大的他若是第二,就没人敢吹嘘是第一。 “起锚……”码头上一声洪亮而悠长的吼声穿过江水,在山野之间来回飘荡,搬运完毕的苦哈哈们此时也暂时坐下,稍事休息片刻等待下批货物的到来。 “可以开始了吗?公子!”老元站在码头中得高台之上,早已热得汗流浃背。 “你先跟这个傻大个说说,如何比试!” “限时半个时辰,在这段时间内谁搬动的盐袋多,谁就算胜,盐袋须运到这船埠内的船上,公子这方由孙志协助!”乌兰卓雅一字不漏的将这话翻译给了结鬼章。 结鬼章拍拍胸脯,狂笑几声,丝毫不将赵、孙二人放在眼里。比耐力?这个书生只会死得更惨! 盐袋乃是用麻袋装着的盐,漕运司船只紧张,所以这部分的盐由龙门帮代其转运,每个这些盐袋每个大概有半石左右(半石听起来很轻的样子,实际上却大概有一百来斤)。 赵子凡道:“老元,日头太毒,咱们也没那么多规矩,便开始吧!” 老元对着结鬼章示意可以开始,结鬼章又是两声声若洪钟的狂笑,甩开膀子,走上堆放盐袋的地方,左右开弓,左右两肩分别扛起两个盐袋,迈开大步便咚咚的奔向船埠,接着双手奋力一举,四个盐袋便稳稳的落到了船舱之中,做完这些,结鬼章回头呲牙一笑,丝毫不将赵子凡放在眼里。 江大少连茶也顾不上喝,便一声叹息道:“完了,不用比也知道,他是输定了!” 码头的苦哈哈们也感到十分好奇,他们席地而坐,头上盖着一块破布遮挡主阳光,一字儿排开准备看好戏上演,可是这阵仗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比试,这小书生就算跟他们比都是必败无疑,何况是这个天神下凡一般的大汉! 围观的众人顿时觉得无趣,纷纷闭目养神,准备积攒力气等待下批货物的到来。 说实话看到结鬼章龙精虎猛的模样,赵子凡也是毫无把握…… “起!”赵子凡一身大喝,胸前的汗液随着手臂的挥动,在阳光下洒落。 苦哈哈精神为之一震,心道难道这书生真能扛起这么重的盐袋?好奇心大起不由睁眼看去,只见他掀起的是一块遮盖着一样物事的布匹而已。 布匹下一根长约二丈的圆形木柱引起了码头船工们的注意,众人顿时窃窃私语,有些人觉得这与码头上的吊杆颇为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因为这木柱的顶端有一个铁制的大钩,而木柱的一端,下方还有一个木制的圆墩,何昊远嘶了一声,前几天这儿可没这玩意儿的,难道这几天赵子凡就是何那几个铁匠木匠在倒弄这东西? 有人曾说过,给我一个女人我就能创造一个民族,给我一个杠杆我就能撬起整个地球,赵子凡不需要撬起地球,他只需要搬动这些盐袋而已。杠杆原理在大宋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理论,其实在码头上应用相当广泛,赵子凡只是将它稍加改造而已。 结鬼章吭哧吭哧的扛着四个大包在赵子凡的面前一次次的飞奔而过,每次都会抱以不屑的嘲笑。 当他看到这长长的木柱时,也有些惊讶,随即他便满不在乎的继续抗包飞奔,老元在一旁计数,现在结鬼章已经搬运了八个盐袋,而赵子凡却还没开工……虽然事前,这位公子曾跟他吹嘘过,但现在他还是觉得没底….. 赵子凡用力转动那杠杆,将带有铁钩的一端转到堆放盐袋之处,孙志连忙一袋袋的扛着,将盐袋挂在那铁钩之上,一袋、两袋、四袋、八袋、十二袋,片刻后铁钩上就挂满了,赵子凡使足全身力气,那杠杆在他的作用之下,缓缓转向船舱之上,停住以后,孙志上来帮忙,两人缓缓将杠杆的近端向上抬起,盐袋着陆在船舱中,钩子一松,船舱那端的杠杆复又向上抬起。 结鬼章起先对着古怪的玩意儿不以为意,不过一次装十二袋的现实,却让他也咋舌,此时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奋力搬运,汗水如雨般纷纷落下。 苦哈哈们登时目瞪口呆望着船舱里的盐袋,发出一阵阵惊呼,有些人心里却担忧起来,有了这玩意儿,就算是力气再小的人恐怕也能来码头当搬运工了,那以后他们岂不是要饭碗不保了?在几个脑袋瓜稍微聪明些的船工指点下,他们立即打消了疑虑,这东西只能用来搬运像盐袋这样码放整齐,并且可以挂钩在那杠杆上的物件,而龙门帮码头上的货物盘杂的很,盐袋这种整齐划一又适合杠杆搬运的货物实在太少了,所以这东西并不会影响他们的营生。 打消了疑虑的苦哈哈眉头大展,方才还在夸赞结鬼章乃力士的声音,立刻都变成了赵书生加油的口号…… 江大少吁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回头对着何昊远道:“何兄,喝茶喝茶,看来过几天,你我便有喜酒可喝了!” 乌兰卓雅正要上去劝赵子凡就此作罢,现在却是劝也没用了,因为他那莽撞的弟弟结鬼章,已经气快要疯掉了,他右肩竟然一次抗了三个盐袋,可是越忙却越乱,走到一半那盐袋便因为码放不整齐,掉了下来,这一来二去反而比原先慢了。 码头上的呼喊声越来越大,船工们竟然用号子喊起了加油,因为此时,比试真的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结鬼章总结了经验,每次都只抗四包,但一刻钟后,他的速度已经开始慢了下来。反观赵子凡这边,他从来就没快过,也就不存在快不快的问题了,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频率,但即便是这样,孙志何赵子凡也是满身大汗。 又过了一刻钟,码头上的人已经在肆无忌惮的嘲笑结鬼章,烈日下,他的嘴唇已经被烤得快要干裂,他虽然不懂汉语,但也知道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们一定是在说他的坏话,直气得脸红脖子粗,但他又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他实在太口渴了,于是连喝了三碗凉水,才又继续开始,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已经开始没那么稳了。 尽管赵子凡被晒的头晕脑胀,但他依然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频率,现在结鬼章仍比他们多搬了十个盐袋。 乌兰卓雅看了看赵子凡那晒得通红汗流雨下的上半身,这个稍显瘦弱的身体与以前的那个他根本不能比,却让她生出同样的情愫。 最后的一刻钟,结鬼章已经筋疲力尽,他使劲了全身力气将身上的一个盐袋丢进船舱,返回岸上时,已经累得快要坐倒,烈日下站着不动对人都是一种考验,何况是半个时辰连续不停的消耗极限体力。 赵子凡却也是累的动弹不得了,这时他才发现,地上的盐袋已经一包都不剩了…… 码头上的苦哈哈们可急坏了,这到底是谁胜了啊。 老元刚想报数,却被结鬼章冲上来一把将那计数的纸给撕烂了,苦哈哈们顿时哈哈大笑,几个腿脚利索的已经站在船舱上,不用点数也知道,两边堆叠的盐袋,明显是赵子凡这一边要稍高一些。 结鬼章气得嗷嗷直叫,挥舞着双手将众人驱赶得作鸟兽散。 结鬼章双手抱拳,对着赵子凡举了举。 “怎么样,你姐嫁我不冤枉吧!”赵子凡又热又累,炙热的阳光晒昏了头,这话便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乌兰卓雅端来两碗凉茶,听着赵子凡说着浑话,又听结鬼章对着她与赵子凡指指点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不由大窘。 “他说什么?”赵子凡道。 “他说,他可以安心返回草原了,你是第一个可以胜过他的人!” 把我的姐姐,草原上最美丽的明珠交给你,我放心了!这一句话乌兰卓雅却是没敢说出口。 第四十一章兄弟君臣 东京城大相国寺的吴子巷,民信局的大门敞开,米芾正提笔挥毫,奋笔疾书,自从赵子凡离开东京以后,他便成了这儿的主笔,他本也是个有些懒散的人,但却对于书法绘画一途颇为痴迷,赵子凡对他有点拨之恩,更加令他沾沾自喜的是,现在他已经在东京城内小有名气,人人都知道他写了一手旁人难以模仿的好字,这字还有一个非常贴切的名字叫瘦金体,原本说话结结巴巴有些自卑的米芾,如今可是东京城里多少千金小姐眼中的香饽饽。 赵子凡为他打开了一扇窗户,透过这扇窗户他变得自信,也收获了春妮的芳心。所以赵子凡不在的日子,米芾干的格外卖力,仿佛这民信局是他家的祖产一般。赵青则负责与通达车马行的一应杂事,加上心灵手巧的铁兰,在三人的合力之下,倒将整个明信局打理的井井有条,许多尚未中举的读书人,都愿意来这里寻个差事,因为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能在米芾的指导下写得一手好字,而好的字无论对于他们今后的谋生,还是继续走科举一途,都有着莫大的帮助。 八月三十的东京难得的没有出太阳,本已被晒的蔫了的芭蕉在一阵大雨后又恢复了生机,汴河边的垂杨柳也似乎又变得郁郁葱葱起来。吴子巷里的男女老少也纷纷出门,享受这难得的凉意,青石板路上一座小轿儿停在路边,轿边一名白面精瘦的侍者亦步亦趋的跟着。 “千岁,这里便是民信局了!”侍者身着青布对襟袍,年约三十上下,却无一根胡须。 “到了这里,便改改口吧,我现在叫王页,你便称我为王公子吧!”轿上的少年轻步跨下,只见他浓眉剑目,面带倦容,英俊富有轮廓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头戴貂蝉冠,用藤丝织成,表右用细藤丝编成蝉翼形状二片,前有银花,上缀玳瑁蝉,左右各有三只小蝉,左插貂尾,貂取其内劲而外温之意,蝉取其居高食洁之意。而身上却是一袭青衣,看起来质朴却不失儒雅,端的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前面引路!”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民信局,此时快近傍晚,这里却依然有不少人进进出出。米芾已经空出手来,此时他正想着他的春妮儿出神。 王页走到跟前,笃笃敲了敲柜堂木桌。 “这位公子,可需要小生为您做些什么?”米芾习惯性的道。 王页无奈的笑道:“竟连我也不认识得了?” 米芾这才看清了来人,他脸色一变大惊道:“太…怎么是你!” 话还未说完,王页便道:“不许声张,里边去说!” 王页见到米芾,积蓄心中的烦恼似乎也暂时烟消云散,来到侧厢房,他便大刺刺的坐在梨木雕花椅中,翘起二郎腿道:“我听你父亲说,最近天天蹲在这民信局里,连家都不爱回了,我以为他在与我说笑,没想到却是真的!” “太子千岁,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米芾关上房门,就要行大礼。 “呃!你怎么也变得如此无趣,我现在叫王页,你不要再叫我太子了!” “王页…..哦…..”米芾一拍脑袋顿时想起太子名顼,拆开不就是王页么。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也有烦心事,就不能偷偷溜出来找自家兄弟聊聊天嘛?想想十多年前,咱们还经常在一起读书写字,那时候你可不是这个鸟样,也没现在这么胖….还记得有一次父皇在集英殿里大宴群臣,咱们俩却因为一个马球大打出手,一直打到集英殿里,结果被父皇着人各打了十个大板,在床上躺了好几日,那时候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现在却是耸了…..见到我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真是无趣的紧!” 在被英宗册封为太子前,他俩可是一对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米芾就连王页啥时候偷偷临幸了第一个宫女都一清二楚,可是自从他成了太子,两人已经快有小半年没见过面了。米芾也是个会来事的主,加之孩提时最要好的玩伴就在眼前,又动情的在他面前说起孩提时的往事,不由眼眶微红,心中激荡不已。 “嗳嗳嗳….你可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就是想你,来看看你而已….”王页侧过脸去,其实他也十分想念米芾。 “太….王公子…还记得米芾…..米芾感动…..”米芾结结巴巴的道。 “你这结巴的毛病倒是好了不少,不过米芾啊你整日只知道舞文弄墨,习字绘画,我就不明白,你太祖父到你父亲三代英烈,乃是大宋开国功勋,怎么到了你便不思进取,沉溺于书画之中呢?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将来等我继承了大统,你难道就不准备为我出一把力吗?” 米芾的哥哥出世时刚巧王页出世,所以王页乃是吃着米芾母亲的奶长大,他二人便是一对奶兄弟。 米芾一脸苦相的道:“公子指望芾为您开疆拓土,恐怕是不成了,我没啥大志向,就喜欢寄情山水间,作作画,写写字,吟吟诗,这便是我人生最大的追求了!” “哈哈哈,你少跟我装出一幅苦大仇深的模样,你以为我真会指望你,得了吧,我要是指望你,大宋还不都被你败完了?”王页一脚踢在凳角上,心中开怀了不少,他最喜欢看米芾结结巴巴,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王页这才站起身来,四处转了转,又道:“你喜欢字画,喜欢舞文弄墨,我都知道,但是我搞不懂的是,你怎么就跑这儿来了,害我一阵好找,以后若是要见你,难道我还非得跑到这个鬼地方?!” “王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儿乃是我要好兄弟的店面儿,他现在正在润州筹办分局,这儿缺人,我当然得来帮忙了!”米芾领着王页穿过了中院,来到堂前的后廊,几名年轻书生正按照百姓的口述挥笔疾书。 “米芾,人家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你是有了弟弟忘了我哥,你会这么好心?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王页目中显出一丝异色,这里的百姓人来人往,就算是傍晚依然如此繁忙,那一天至少也得有近千人前来投递书信吧?他在宫中也听人说起过这民信局的事儿,太监宫女经常托人送信出宫,叫外面的熟人来民信局转递,因为这里既快速又安全信件几乎从不丢失,不仅宫女太监们会私下议论,就连参知政事欧阳修也多次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今天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却比他想象的还要生意兴隆。 米芾的话却再一次打断了他:“嘿嘿,王公子果然了解兄弟我,这民信局的东家赵子凡不仅与我是好兄弟,而且他还写的一首好字,这名闻东京的瘦金体,便是他所独创的!”聊了片刻,二人便恢复了往日的熟络,仿佛又变成了童年那对无话不谈的开裤裆赤卵兄弟。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这这写的是什劳子东西……!!”王页接过米芾递上的宣纸,泰戈尔最著名的诗句已经被吴小环当做最大的资本,她为了绑住江大少的心,到处吹嘘炫耀,宣扬江大少当初为了追求他花了多少心思,这诗便是她最为得意的证明,如今因为吴小环的过分高调,这诗已经成为东京城万千待字闺中的少女和感情空虚寂寞的人妇们,每日清晨深夜必须吟唱的诗句,人人皆知,人人倒背如流。 王页啧了一声,皱了皱眉道:“这字果然挺秀峻拔,别具风格,说实话,这字是写的太过飞扬跋扈…..他顿了一顿又道:“却依然能让人赏心悦目,的确是一绝了!” “多谢公子夸奖,这字正是我写的!”米芾得意的大笑,这太子兄弟与他感情甚笃,但二人的喜好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米芾沉醉书画,而王页则身在帝皇家,从小对治世理国颇为用心,在他看来书画只能舆情,这还是他破天荒头一次称赞米芾。 王页拿着宣纸细细品了品诗中的味道,片刻便又道:“这诗虽然露骨了一些,但不得不说却是勾女媾良的绝好之作,你竟会喜欢跟着这样的人,让我有些失望啊!” 王页脸色一沉,米芾立即道:“王公子,您手中那字,便是我说的瘦金体,我只得了其中七八的神韵,赵子凡为人仗义,有些本事,这民信局也是他的杰作,您知道么有些官驿的递信速度,甚至都不如这民信局快,所以许多百姓才会趋之若鹜,您可不能一概而论!” 王页笑盈盈的道:“你如此理直气壮替人辩驳,倒是少见,这人有机会我倒是想见一见…..” “王公子走好!”米芾将太子送到吴子巷口,才对着小轿恭敬的一揖,返**信局,米芾心中觉得有些沉重压抑,他太了解太子赵顼了,他自幼好学请问,至日晏忘食素,自从被册封为太子后更是日夜废寝忘食,今日他却有闲心出来寻自己聊天,必然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而太子刚进门时的表情满脸忧郁,眉头紧蹙,他是找自己来诉说心事来了,可能是民信局人多嘴杂,他才没有开口。 米芾自言自语道:“太子老哥,米芾乃是一闲云野鹤,终究是帮不了你,老弟只能祈盼你一生平平安安,至于你那千古圣君的志向,米芾是无法帮你达到了!” 说着米芾已是流泪满面,他知道赵顼一旦册封为太子,日后登基为皇帝,像今天这样敞开心扉畅谈欢笑的日子便越来越少了,昔日同穿一条开档裤的小兄弟,将会成为他顶礼膜拜的对象。 “少了一个好兄弟,大宋多了一个贤明圣君,是百姓之福,却非我米芾所愿!”米芾抹干了泪,低声的说道。 与此同时汴河的小拱桥下,一个贴着狗皮膏药的乞丐,双目凝视着那顶渐渐远去的轿子,那轿中的公子衣着华丽,从他踏进民信局大门的那刻起,就引起了他的注意,而真正让乞丐感兴趣的却是挂在那贵公子腰间的一条玉带,这玉带温润洁白,显然是稀世珍品。只要是当时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玉石可以用作饰品,可以收藏,但能在腰间佩戴玉带的当今天下却寥寥无几。天子、太子、或者是对于国家社稷有过盖世之功的勋臣,就连一般的皇家宗师子弟都是没有佩戴玉带的资格的,整个大宋,能够在公开场合佩戴玉带的也许连十人也不超过。 大宋有这样年轻的开国功勋么?没有….. 英宗当政的四年来,与西夏、辽、等诸国没有进行过一场超过千人的战争,有资格佩戴玉带的开国功勋们早就进了黄土,埋在地下不知多少年,这贵公子倒底是谁? 乞丐王志伦似乎觉得自己小看赵子凡了,这件事非同小可,他必须立即禀报常见清。 ------------------------------------------------------ 二更来了~兄弟们,同样是在分强推荐,咱的推荐为啥就比人少那么多呢,伤心呀~ 第四十二章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常见清与王志伦一向是不合的,但这件事非同小可,他眉头紧锁着,腰佩玉带那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常人或许不会留意一个贵公子的腰佩,但王志伦不一样,他对这些识别身份的东西极为敏感,每一个小的细节落在他的眼中也许都会成为重要的线索,这是他多年来的职业习惯。 “你继续盯住民信局,若是再见到那位贵公子立刻向我禀报,或许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机会?!”常见清道。 “是!”王志伦冷冷的答道。 “他和这个赵子凡倒底是什么关系?对了那小子什么时候才会回东京?” “快了!”王志伦依然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米芾与那贵公子亲密谈话的一幕他都看在眼里,他可以猜测到那贵公子是去找米芾的但并不认得赵子凡,只是他嫉恨常见清,竟连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王志伦返身出门,常见清的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大宋京畿驻有禁军三十多万,守卫着东京文德殿内的赵家天子,恩公一生南征北战,穷极一生之力,也只打到扬州,连禁军是什么样都没见到,可是现在不需要动用任何武力,就能见到平日身处深宫的赵家后人….. 自恩公王伦起义失败之后,大宋虽屡有小股马贼揭竿而起,但这些小打小闹闹腾不了几天便告失败,当初跟随恩公幸存下来的十二义士也已经老的老死的死,不得以常见清才加入了白莲社,妄图倚靠民间以及宗教的力量暗中活动,重整旗鼓,但让常见清失望的是远在润州的释无法竟自立门户了,他纵容手下在当地为非作歹不说,竟然还干起了贩卖人口这样丧尽天良的买卖,这样的人简直禽兽不如,可是这些禽兽不如的人确曾经是他常见清的手下。这些人甚至比他要推翻要打到的人更为令人不齿,常见清心中不禁为当初自己莽撞加入白莲社感到后悔。 这个白莲社不是以前那个颇受名士陶渊明、谢灵运推崇的“何时得与刘遗民,同入东林白莲社”的雅俗共集的宗教组织,而是彻头彻尾的沦为了某些地方豪强搜刮百姓,地痞流氓为非作歹肆意妄为的工具了。 “白莲清癯,奈何身处浊泥…..罢了,成大事者又何必在乎这些虚名!”常见清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已经更名为王继志的小土打了一盆凉水进来,常见清洗了把脸,水中倒映出他沧桑的面容,原来自己已经是须发花白了么? “继志,你要好好读书,只有熟读圣贤书,通晓经理了才能学会治国平天下,去帮助那些和你一样苦命的百姓!” “义父,继志每日都刻苦用功,不敢忘义父的教导!”王继志面色坚毅的道。 常见清看着一脸正色的王继志,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复又释然,恩公未尽事后继有人,纵然担得千万骂名又如何,我常见清只求死后见了恩公能够问心无愧而已。 常见清长叹一声,坐下,提笔疾书。 片刻后道:“继志,将这封信交给许掌柜,让他即刻送到东京李先生的住处!” ~~~~~~~~~~~~~~~~~~~~~~~~~~~~~~~ 欧阳府中,吴小环正耐着性子苦口婆心的劝说欧阳汐。 “表姐,你就去见一见吧,人家可是对你花了不少心思,他也是个懂你心的人,人家可说了,一定要你自己点头答应了,他才会上门求亲,你若不见,说不定就失去了一次绝好的机会,那人说不定比那个赵子凡好了不知多少!” “表妹,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去见的,再说了我一个女儿家,没事偷偷跑出去见一个陌生男人,传了出去不丢尽了欧阳家的脸?” 当初你屁颠颠的跑出去见那个赵子凡怎么不丢人了,还是大半夜呢?这话吴小环却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在心里嘀咕。 “表姐,你今年已经十九了……!” 吴小环顿了一顿,小心的看了看欧阳汐,见她脸上并没有现出怒色才接着道:“姐姐,不是妹妹我说你,欧阳家的女孩儿们早已嫁了人,有的孩子都满地跑了,就连我二姐吴莲十月初十也要上花轿了……如今你….!” “如今什么?”欧阳汐俏脸面无表情的道。 “如今你再不找户好人家就快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外面可有不少闲言碎语呢!” “他们都在背后说我什么?”欧阳汐淡淡的道。 “有些话不太好听!”吴小环凑了过去道:“他们说姐姐看着心高气傲,冰清玉洁,其实却是勾搭上了东京的一名纨绔子弟,谁知道却被那纨绔子弟所欺,不甚失…失身与这个家室的男人,说姐姐现在是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却又下不了面子嫁过去当二夫人,所以…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檀木雕花小几上的龙涎香熏炉连带着青瓷茶具一股脑儿稀里哗啦的摔了个七零八落,欧阳汐胸前起伏不停,月牙般的双眸此时罩上了一层雨雾,片刻后已是泪光涟涟。 “是那个泼妇传出去的吧?”饶是欧阳汐涵养极好,也已经被气的几乎失去了理智。 欧阳汐没有冤枉张氏,这事倒的确是她和那个下人陈谏所为,只不过吴小环为了让欧阳汐彻底对赵子凡死心,又添油加醋了许多,什么东京的纨绔子弟,明明就是拐着弯的在骂赵子凡,只不过不能指名道姓罢了。 吴小环这么干却也是有原因的,那首江大少引以为傲的媾女诗,那首让她心甘情愿把自己交给这个胖子的情诗,却是赵子凡所作,因为那下半首,就在姐姐欧阳汐的手里攥着呢!吴小环也不是笨蛋,这点小小的关卡她还是能想通的,他恨死了江大少,但江胖子已经与他有了夫妻之实,这辈子估计她吴小环都得跟着他过了,她又能把自己未来的丈夫怎样,于是满腔的怒火便全转移到了赵子凡一人的身上,再加上这个赵子凡薄情寡信,欺负自己最亲密的表姐,她自然不会放弃这个诋毁他的绝好机会。 “姐姐,现在这个满城风雨的当口儿,还能够用真心对你的,才是真正疼惜你的男人啊,你可得想清楚了!” 说是满城风雨,其实也是吴小环以讹传讹罢了,也就是欧阳府里几个嘴碎的小丫头没事私下议论议论罢了。 欧阳汐摔了东西,胸口却仍憋着一口恶气,只觉恨意绵绵无绝,那个害人的赵子凡却又不在跟前,若是在跟前,欧阳汐定要好好的在他肩上那个伤口处再咬上几口,才能解气。 恍恍惚惚的坐在床沿,窗外的知了叫的正欢,那池塘,那柳树,还有那蝉鸣,本来都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可现在在欧阳汐的眼里,这一切都似乎变得如此可恨,尤其是那棵柳树,那日赵子凡便是从那儿翻墙进了这个院子,欧阳汐胸中腾起阵阵怒火,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想拿杯茶水喝了静静心,却发现茶具早已被自己摔的个稀巴烂。 欧阳汐恼恨的跺跺脚,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表姐,你不要老是哭呀,看的我心疼,你该争气点,让那个赵子凡看看,你可是东京城里最抢手的姑娘,让他娶那个什么包子西施,将来悔死他!” “呸,我又不是陪人喝花酒的,什么抢手不抢手!”欧阳汐竟被这个没心没肺的表妹给逗笑了。 “表姐,你老妹我话粗理不粗,你看你哭哭笑笑的,做妹子的着急啊,你可得争口气,别让外面的人和那个姓赵的看扁了!” “对!不能让他瞧不起,以为我没人要呢!”欧阳汐掏出手绢儿轻轻抹去了泪花,却瞥见了那手绢上清晰的赵子凡三字,还有那首让她为之着迷的诗句,这方手帕本来是她送给赵子凡的,后来那次她为他挡了那道暗镖受伤,赵子凡为她包扎伤口,用的就是这块方帕。欧阳汐睹物思情,心中更是恼恨无比。 吴小环眼睛极其的尖,一把便抢过了手绢儿,道:“这玩意儿,骗了你妹子我,又骗姐姐你!早就该扔了!” “怎么样姐姐,明日咱们便去见见人家,就当是以文会友,你们俩可以聊聊诗,作作画,万万是不会被人误会的,若是看不上眼,咱们转身就走…..!” “去,为什么不去,你去帮我知会一声,越早见面越好!”欧阳汐气鼓鼓的道。 “姐姐,你想通了啊!哎呦我的小祖奶奶,你可总算是不钻牛角尖了,这叫啥这叫守得…守得云开见天日!” “不但要去,我还要让那个负心汉知道,我欧阳汐也不是好欺负的!” 欧阳汐抹干了泪迹,走到书桌前,摊开宣纸,提笔蘸墨。 “姐姐…..你还给他写信?….”吴小环一看那信便泄气了,感觉方才的话都是白搭了。 “如果这封信能将他气死,你说,是写还是不写?”欧阳汐风淡云轻的道。 “写!当然要写!若不是你不让我去民信局,我非得天天上门将他们一家子连带那个包子西施一起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这种事,要怪只能怪男的一方,却不能为难人家姑娘家!” 片刻后,欧阳汐吹干了墨迹。 “花房与蜜脾,蜂雄蛱蝶雌。同时不同类,那复更相思。 本是丁香树,春条结始生。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 嘉瓜引蔓长,碧玉冰寒浆。东陵虽五色,不忍值牙香。 柳枝井上蟠,莲叶浦中干。锦鳞与绣羽,水陆有伤残。 画屏绣步障,物物自成双。如何湖上望,只是见鸳鸯。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公子既已成双入对,汐亦无独善其身之理,十月初十,乃汐大婚之日,是日汐将作人妇,便请公子来府上喝杯水酒,共庆连理喜和!” 前面的是啥意思吴小环不怎么看得懂,可是这后边的话说的可是明明白白,吴小环呆若木鸡,好一会儿后才道:“姐姐,你…..” “你不是嚷着让我见见那人,还说就当做以文会友,作作画,吟吟诗,我便随你去了就是,顺便消暑纳凉,游山玩水,岂不合你心意,这信你便送到民信局让他们递送给那姓赵的!” “可是….姐姐你跟谁成婚啊….你可还没见过那人呢!再说了这十月初十也就两月不到的时间,是不是太快了啊!” “江胖子的堂哥不是整天被你吹的貌似潘安,面若宋玉,嫁给他难道还能委屈了我么?改明儿见了面大家都看的过去,他再上门一提亲,还不是几天的事情!”欧阳汐中指重重的在吴小环的脑门子上一点。 “嘻嘻,表姐,你怎么知道要见的人是他,你若真的能与他共结连理,咱们便是亲上加亲了…..!”吴小环讪讪的笑道,心说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十月初十,那不是我二姐吴莲成婚的日子吗?这这....表姐这是唱的哪出啊,难道她想来个双喜临门不成?! 欧阳汐被这热心过度的表妹给弄的哭笑不得,便伸手道:“都随了你的心意,那手绢儿该还我了吧!” 欧阳汐见吴小环抓着不放,一幅将信将疑的样子,便笑道:“要扔也是我来扔,轮的到你嘛?”便一把抢过了那绣有赵子凡名字的手绢儿,转过身去乘着吴小环不注意的时候小心的藏入怀中。 ------------------------------------ 大戏就要开锣了,大家多给点鼓励!回家打开电脑一看推荐666,哦~这是一个多么喜感和吉祥的数字,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不过888貌似更好看些~俺暗暗祈祷着.... 第四十三章假作真时真亦假 自从那天在龙门帮码头丢尽了脸面,结鬼章回去以后便一口气喝了三斤烧刀子,这酒和草原上的马奶酒可不一样,烧刀子要比马奶酒浓烈许多,而且结鬼章兜里比较拮据,买的是最廉价的那种烧刀子,这种酒往往是越廉价,越辛辣浓烈,结果喝完后结鬼章便如山倒一般,摔倒在房内,躺了足足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结鬼章醒来连眼屎都没来得及擦一擦,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他姐姐乌兰卓雅,结鬼章去的时候还是笑嘻嘻的,话没说几句两人便激烈的争吵起来,乌兰卓雅怕影响民信局的生意便拉着结鬼章去了后院,结鬼章死活赖着不走,硬是把赵子凡也一同拉了去,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二人说。 结鬼章比划几下,对着赵子凡指指点点,又作出展翅翱翔的姿势,乌兰卓雅便道:“结鬼章说,你不是草原上高飞的雄鹰!” 赵子凡嘿嘿一笑,不置可否,像结鬼章这样崇尚武力的彪悍男人,看不上文弱书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我却很喜欢你!”乌兰卓雅接着翻译道,说完才觉得不妥,俏脸红彤彤的,好不羞怯。于是又改口道:“结鬼章很欣赏你,虽然你不是展翅高飞的雄鹰,但却是草原上最狡猾的兔子,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做狡兔三窟,相信有你在,没人能找到我姐姐,我就要回去了,但是回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不放心,…..” 乌兰卓雅吃惊的望着结鬼章,接下来的话她无法启齿,她不想成为宗喀与大宋角力的牺牲品,不想成为仇人的妻子,更不想失去自由做一只囚禁在深宫的金丝鸟,所以她逃了,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为了生存她甚至不惜进客栈偷马,摸钱,从未失手却被赵子凡给抓个人赃并获,丢尽了脸面。 尽管乌兰卓雅对赵子凡印象不错,也有些好感,但他毕竟只是自己为了留在中原,避免不幸婚姻的一个借口而已,更何况他已经是有了家室的人啊,而现在因缘际会,结鬼章这个傻乎乎的弟弟,心一软,为了姐姐的幸福着想,竟真的答应不带她回青唐城,乌兰卓雅本该高兴才对,可是结鬼章的条件却是走之前,让二人当着他的面成婚。 虽然乌兰卓雅可以不在乎这些虚礼,但是赵子凡,他是个有了家室的男人,难道她乌兰卓雅吃尽苦头千里迢迢逃出青唐城,寻求自己毕生的幸福和新的生活,最终却是为了嫁给这个男人当小妾?…..乌兰卓雅肠子都快悔青了,虽说只是做做戏而已,可是这事正常的女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这最珍贵的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让她有些无法接受,可这事却又有苦难言,只能哑巴吃黄连,憋在心里,心道早知道会弄巧成倔还不如当初让他抓了送到官府,倒是谁也找不到,说不定过个小半年就出来了,省得受这些委屈。 结鬼章虽然有些愣,但却并不笨,只是在中原语言不通让他举步维艰而已,一路上他见多了中原男人花天酒地,三妻四妾,这些在草原也不奇怪,可气的是这些中原的男人个个口若灿舌,这边刚刚哄了一个女子开心,转身便又搂着一个女子亲热无比,而这些女子却浑然不知,还以为这男人只对自己一个倾心,有些痴心的风尘女子甚至拿出自己十多年的积蓄赎身,临了钱花光了却被男人如垃圾一脚踢开,结鬼章也是男人,却是一个光明磊落的男人,在草原上你可以拥有十个女人,也可以拥有一百个女人,但这些女人却不是靠哄骗得来的,而是靠实力赢来的,女人的多寡是个人实力和势力的证明,他崇尚拥有无数女人的强者,但那是站在男人的角度上,而乌兰卓雅却是他相依为命的姐姐,他最愿意看到的是姐姐所嫁的男人既有本事,却又只专心的对她一个女人好,这是一种极为矛盾的心理。 结鬼章认为自己很清醒,他不愿意姐姐受中原男人蒙骗,所以他要亲眼看着姐姐光明正大的嫁给她认定了的男人,这样他才能放心的回草原。没有带回乌兰卓雅,他回去免不了是要受到青唐权贵董毡的责罚的,不过好在结鬼章乃是宗喀第一勇士,而宗喀又正在用人之际,他只须借口没有寻到,最多也是受一些皮肉之苦罢了,为了姐姐这点小委屈结鬼章根本不在乎,但前提是乌兰卓雅必须过的开开心心才行。 结鬼章指指天上又指指地下,做出一个叩拜的姿势,嘴里呜呜有声,两眼瞪的老大,眼中却满含笑意,又原地快速的跑了一圈,似乎是在说,若不是我着急赶回去,能这么便宜你这中原小子吗!? 乌兰卓雅本来以为经过自己半个多月的劝说,再加上赵子凡的口头保证,结鬼章万万不会再纠缠下去了,哪里知道他这弟弟虽然鲁莽心眼实,但却并不笨,而且一心为她这个姐姐着想,谁知这阴差阳错却让她犯了难。 结鬼章说了片刻,觉得有些口渴了,抓起院里的大壶凉茶便咕咚咕咚连喝几口,喝完又嘟囔几句,便钻进了院廊内的葡萄棚中,顺手摘了一窜葡萄,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脑儿吞了下去,竟连葡萄皮和葡萄籽都不吐,连径叶带果实一块吃了下去,口中啧了几声,似乎对这里的葡萄味儿还不怎么满意,便皱了皱眉,一屁股坐在竹藤椅上,仰着脸,将双手拖于脑后,四仰八叉的躺着,硕大的身躯随着躺椅上下晃动着,无比的惬意。 结鬼章显然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这些日子他在通达车马行干的可是苦力活儿,而现在他摇身一变竟成了东家的大舅子,他决定利用这最后逗留在中原的几天,好好的敲诈一笔这姓赵的小子,然后再好好享受几日,不然怎么对的起回到宗喀以后的那几十军棍! 乌兰卓雅幽怨的看了看不知所以然的赵子凡,心道你要是个没成家的也算了,大家白板对白板,谁也不吃亏,等事情完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可是他却是有家室的人,这样她乌兰卓雅也太吃亏了! 乌兰卓雅嘟囔了几句。 赵子凡被自认自己是大舅子的莽汉气的直乐,倒也没有听到乌兰卓雅的抱怨。他也笃定的以为乌兰卓雅的事算是这么揭过去了。 结鬼章朝乌兰卓雅连连使眼色,示意她向赵子凡说明他的意思。乌兰卓雅有千百万个不愿意,此时却也转不出一个念头来了! 葡萄藤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碧绿色的葡萄藤爬满了半个院落,遮挡了天空中火热的阳光,让这里成为一个不错的纳凉之处,乌兰卓雅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她眼神不住的乱飘,恨恨的踢着藤蔓,硬着头皮道:“结鬼章说….说….!” 赵子凡也不理会乌兰卓雅说话,从结鬼章手中接过几粒葡萄,轻轻仍到空中,张嘴接住,一咬,嗬!真是满口香甜! 结鬼章有样学样,两人语言不通,却心灵相通,挤眉弄眼,相视大笑。赵子凡心道这便宜大舅子看来不出点血本,是没办法轻易将他打发走了! “我知道,他必定是过几日要回青唐了,若是身上盘缠不够,那你的那笔酬劳我便悉数奉送给他,让他安安心心回去,你就是自由身了,这样你放心了吧!” 乌兰卓雅都快被他这散漫的样子给急疯了,这个紧急的当口,他竟然还惦记着怎么不吃亏,又能将结鬼章打发走,他倒是会算账,将给她的酬劳转送给她弟弟,既卖了结鬼章的好,还了她乌兰卓雅一路护送的人情,又让他捞了仗义的名声,却又让乌兰卓雅说不出半个不字,这人平时看着挺实诚,怎么现在看来却如此的面目可憎呢,如此的让人着恼呢!? 乌兰卓雅气的脸都快绿了,汉人的俗语赔了夫人又折兵,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今天才真正的领会到,其中真正的意味! 乌兰卓雅没好气的走到半闭着双眼悠然自得的结鬼章身后,用力将那躺椅向后一压,躺椅吃力,大幅度的晃动起来,只把结鬼章吓的哇哇乱叫。 “嗳,你弟弟为了你一路远来,也不容易,就不兴让他在我这便宜姐夫这儿享享福啊!”赵子凡调笑道。 乌兰卓雅唔的一声转过脸去,六根乌黑发亮的大辫子在夏日的微风中甩起,这满眼绿色的葡萄藤儿,紫悠悠的葡萄粒儿,加上蓝眼深瞳,身材火辣的吐蕃女子,让赵子凡错以为自己是身在达阪城呢。 不是有首歌是这么唱的吗:达阪城的石路硬又平啊,西瓜大又甜,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两个眼睛真漂亮,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带着你的嫁妆,唱着你的歌儿,坐着那马车来~~ 赵子凡轻声哼唱着,心道虽然娶不了达坂城的姑娘,但有乌兰卓雅这样的吐蕃美女天天在眼前晃悠,也是一件美事。 第四十四章美人恩难消 乌兰卓雅局促不安的抚弄着她那乌黑的辫子,每当她遇到解不开的心事时,总会下意识的做出这个动作。结鬼章再次闭上了双眼,口中轻轻哼着赵子凡哼唱的调儿,健硕的身体随着躺椅有节律的晃动着,结鬼章就等着喝这两位的喜酒了。 赵子凡还不知道结鬼章的真实意图,只以为他是临别有什么话要交代乌兰卓雅,所以他仍是轻松写意的哼着大阪城的姑娘,时不时的吞下几颗熟透了的大葡萄,并不坏好意的打量着这身材相貌迥然大异的姐弟俩,想象着他们的父亲是如何同时喜欢上了一个风姿妖娆的女子和另一个长相彪悍的悍妇的。 乌兰卓雅没有念头可转,但对于弟弟要自己即刻与赵子凡成婚的要求也无法反驳,寻思来寻思去依然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知道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得对赵子凡如实相告,将这个难题丢给他去解决。 “赵公子,我弟弟答应让我留下来,但是他一定要要……喝了….喜酒再走!” “喝喜酒,成啊,我明天在家里摆两桌,保管他吃饱喝足了回去!”赵子凡浑不在意的道,他巴不得一顿饭打发了这位便宜大舅子呢! 乌兰卓雅气的肺都快炸了,他倒是好,把这事不当回事,那可是她乌兰卓雅的人生大事啊,他竟然说就在家里摆两桌?!!他好歹也是个掌柜的啊,怎地如此小气吝啬。乌兰卓雅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马鞭啪的一声在院子里响起,结鬼章从惬意的美梦中惊醒,不知发生了何事,诧异的睁开了双眼,却看到乌兰卓雅正面带娇色,眉眼含春的看着赵子凡,手中捧着一杯凉茶,温驯乖巧的递给赵子凡。 结鬼章心道有道是一物降一物,姐姐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好归宿! “拿着!喝茶!不要这么看着我,不要觉得奇怪,对我说话要温柔些,脸上要带着微笑,要装作对我百依百顺,要对我体贴入微,不要是让结鬼章看出来咱俩是装的,不然我要你好看!”乌兰卓雅笑颜如花,身体僵硬的缓缓靠向赵子凡,作小鸟依人状,丰润鲜艳的红唇却以命令的口吻一字一句的吐出这几句话。 赵子凡见结鬼章正笑嘻嘻的看着他俩,目光中带着些许揶揄和审视的味道,只得皱着眉,硬着头皮接过了那杯凉茶,将乌兰卓雅狠狠的揽在胸前,十分不羁爽朗的对着结鬼章哈哈一声,然后无比深情的对着乌兰卓雅笑了笑,道:“这茶怎么带着烈酒的味道,既然要我帮你,你至少也要对我客气一点吧,我可不像你们草原上的男人喜欢骑马的野性女子,女人还是温柔一点的好!”乌兰卓雅扭捏着想要推开他,却又怕被结鬼章看出什么端倪,只得装模作样的靠了上去。 两人貌合神离,却很轻松的骗过了结鬼章的双眼。 说着赵子凡又捏住了乌兰卓雅的右手,乌兰卓雅下意识的往后一缩,手中的马鞭却落到了赵子凡手里。 “这东西,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弟弟回去了我再还你,不然我的安全没保证!”赵子凡依然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乌兰卓雅看着这张带着若无其事笑容的脸,突的想起了铜山岛摆渡船上的那棵薄荷草,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这样半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能让我弟弟改变主意,他….他要我们当着他的面按照你们汉人的规矩拜堂成亲…..!”事到如今乌兰卓雅也只有将结鬼章的想法向他和盘托出。 “什么…..不是就喝几杯酒就行了嘛,他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将酒席摆在临江阁啊,保管他吃的满意,拜堂成亲??不行!绝对不行,这么做对不起兰儿,先不说我赵子凡愿不愿意,就算我愿意,回家了怎么向她交代,她不跟我寻死觅活的?”心里却又道,你虽是良人,但奈何却不是我的那盘菜,我若是瞒着家中大妇偷偷摸摸在外面弄个异域女子回去,还不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死? 赵子凡手一摊,摆出这事我帮不上忙,你找别人想办法的怂样,让乌兰卓雅恨不得好好在他腿上踹上几脚才好。 乌兰卓雅见他关键时刻要撒手不管,不由急的芳心大乱,她恨恨的扯住赵子凡的衣襟,生怕他真的一走了之。 “不行,你不能不帮我,你必须要和我成亲,不然我就真的只能跟他回草原了,难道你忍心看着我….我嫁到深宫变成一只孤独寂寞的金丝鸟儿嘛?万一我想不开,要为家人报仇,一刀杀了那个姓赵的,大宋和宗喀一定会大动干戈?难道你忍心看着我走上断头台?难道你忍心看着无辜百姓像我的家人一样在无谓的战争中死去?” 乌兰卓雅眼圈通红,娇躯微微颤动着,说话时已经有些哽咽,她几乎罗列出了可以想到的一切理由,试图博得赵子凡的同情,此刻她似乎已经忘了这是自己最重要的人生大事,忘记了赵子凡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忘记了她乌兰卓雅如何如何的吃亏,他赵子凡如何如何的占了天大的便宜,她脑中只想着,如何逃离成为国与国联姻,政治牺牲品的悲惨命运。 这事怎么就让我给摊上了呢?赵子凡暗叹一声。 “不行,我娶了你,兰儿怎么办?”赵子凡斩钉截铁的道。 “咱们….咱们就是走个过场,等我弟弟回去了,咱们俩就没有任何关系,我会离开这儿,不会让你有丝毫为难…..”乌兰卓雅侧过了身子,紧靠在赵子凡怀中,遮挡住自己满脸的泪水,不让结鬼章看到,她身上独有的淡草香味让赵子凡有些迷失,也许这就是草原的味道吧,赵子凡心道。 乌兰卓雅知道,如果赵子凡不答应,那么她就完了,先不说远嫁宋朝皇室的问题,就算是私自逃离青唐,不尊国主之令,就可以将她直接打入死牢。她本就是个急性子,此刻她心慌意乱,更是没有了方寸。赵子凡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将他抓住,不松手。 若不是结鬼章还在,乌兰卓雅早就委屈的放声哭泣,早知道这样当初真应该让他把自己送进官府,总比现在左右为难,进退维艰的处境要好! 乌兰卓雅哭的伤心至极,楚楚可怜,赵子凡最见不得女人流泪,只得柔声安慰道:“你先别急,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到你!” “这么说….你愿意和我拜堂成亲了?”乌兰卓雅带着泪光的微笑让赵子凡更加于心不忍,心道她一个女子,也不容易,说不得就要趟一趟这混水了! “容我再想想!再想想!”赵子凡只觉得脑袋犯晕,头皮发麻,因为结鬼章正满含期待的望着这里,他的眼神仿佛在告诉这二人,姐夫!啥时候,你就定下个日子吧,喝了你们的拜堂酒,俺大舅子才能甘心的回草原领那三十军棍去呐! 赵子凡只得尴尬的一笑,拇指轻轻按着太阳穴。 “你弟弟说你嫁入中原,所以要按中原的规矩拜堂成亲对吧?”赵子凡头大的道。 “没错,他就是这么说的,入乡随俗嘛……”乌兰卓雅止住了抽泣,似一只乖乖的小猫般看着赵子凡。 “赵子凡又道:“咱们汉人,寻常人家的婚礼要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证、请期、迎亲,男方要奉上出纳之物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棉絮、长命锁、干漆,过程繁杂,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咱们既然是权宜行事,一些能免的自然可以免了!听赵子凡这么一说,乌兰卓雅总算松了口气,心道他总还算仗义,愿意帮自己! 赵子凡经过一次成婚的亲身经历,再加上前些天替乌兰卓雅置办嫁妆,虽然嫁妆没值班成,却在那些店铺里着实受了老板们的一番叮咛教导,对这些东西有了一些了解。 “但是咱们汉人还有一些习俗,却是万万免不了的,譬如成亲时,新妇必须要拜公婆和丈夫的尊长,还有前来见礼的宾客,称之为“拜客”,然后送入洞房,双方好友亲朋进去闹洞房,称之为“戏妇”,最后新婚夫妇才能共饮合欢之酒,这叫“洞房定情”,若是没有这些步骤那么这婚姻便是不受人祝福,不会长久与和睦的,到头来必定是劳燕分飞,是大不吉祥的!” 赵子凡娓娓道来,却见乌兰卓雅定定出神,便道:“我说的,你究竟听进去没有哇!”语气却是异常的温柔,因为结鬼章正盯着这儿呢! 乌兰卓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宝蓝色的眼眸看着清澈而明亮,实际上却是心里没有主意,将难题都抛给了赵子凡所致,便痴痴的道:“那,那咱们把这些礼仪全部做全了不就能和和美美,白头偕老了嘛?” 赵子凡被他气乐了,心道咱们只是假夫妻,哪来的什么白头偕老,你弟弟前脚一回草原,后脚咱们就劳燕分飞了!却又不敢笑出声,只得憋着道:“我的意思是,成婚最最要紧的是必须要有双方的长辈在场,不然就是对祖宗不敬,对长辈不敬,这样的婚姻在我们中原是不受待见,不会幸福的懂吗? “那…..那怎么办?”乌兰卓雅局促的望着赵子凡,还是没听懂他的意思。 “我来问你,你现在身边有什么长辈嘛?” “没…没有,只有我弟弟!” “那我呢?父母远在濮阳….如今我也是孤身一个在润州,什么俗礼都能免,这个却是免不了的,你不是说你弟弟最疼你了嘛?他总不希望自己的姐姐以后过的不好吧?!”. “你的意思是?……” “对!就是这个意思!…..” “你便以这个为理由,好好跟你弟弟说说这事对你今后的幸福影响如何如何的重大,越吓人越好,什么会劳燕分飞啦,弄不好还会让子孙受牵连啦,只要能让他打消这个拜堂的主意就行,反正你弟弟不懂中原成婚的那些繁文缛节,再跟他说中原人讲究礼仪,必须要先定亲,然后才能正式拜堂成婚,到时候我便在临江阁置办两桌上好酒席,叫上几个熟识的朋友,权作定亲宴,让他安下心,对外咱们又不说明,就算是别人误会也不打紧,毕竟定亲不是成婚,咱们还可以取消亲事,只要先将他打发走,而咱们俩却仍是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瓜葛….你得了自由之身,我也对家里那位有个交代,不至于做什么对不住她的事儿….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乌兰卓雅是个聪明的姑娘,只是方才方寸大乱,才会失了心神没了主意,这会经过赵子凡一点拨,心中立刻有了主张。 “谢….谢谢!”乌兰卓雅抹干了泪水,由衷的对着赵子凡嫣然一笑,忧愁尽去后的她,仿佛一朵浸润了天地甘泉雨露的大红牡丹,洗去了尘色,在碧绿的青藤叶映衬下,迎风绽放。 娇艳欲滴说的便是这个味儿了,赵子凡心神荡漾的心道。 _-------------------------------------- 下周三江潜力榜,大家请投几票推荐,收藏下,也好让我知道你们还在关注着这本书,因为这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第四十五章心照不宣 乌兰卓雅娇娇怯怯的从赵子凡怀中慢慢挣脱出来,眼神却仍脉脉含情的瞟着这面,那湛蓝的眼眸中仿佛有诉不尽的衷肠,止不住的万般深情。乌兰卓雅露出草原儿女难得一见的似水柔情,竟让赵子凡也有些招架不住,尽管他知道乌兰卓雅是在装给结鬼章看而已。 结鬼章拍了拍胸脯哈哈大笑几声,草原男儿豪放不桀,这惺惺作态的小儿女姿态让他觉得甚为肉麻,但因为那其中的一人是他的姐姐,倒让他是觉得十分宽慰。结鬼章朝着乌兰卓雅连连使了几个眼色。其眼下之意不言而喻,事成了吧? 乌兰卓雅拢了拢额前的刘海,缓步走到结鬼章身前,话没说几句,结鬼章的声音又开始大了起来,赵子凡紧张的要死,生怕乌兰卓雅无法将他说服,到时候结鬼章大手一挥,不管三七二十一,真把他俩押进了洞房,那可就彻底完蛋歇菜了! 这时乌兰卓雅又开始低身抽泣起来,语气凄然,她断断续续的对着结鬼章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结鬼章竟慢慢耷拉了脑袋,再也不敢大声说话,停了片刻后,乌兰卓雅又开始了劝说,结鬼章面色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看着样子是乌兰卓雅成功的说服了他。 赵子凡大喜,心道终于将这莽汉给忽悠住了。 尽管这样赵子凡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她身边可还有这李师师这个小报话机呢,万一让铁兰得知了此事,回去仍是免不了要打翻了小醋坛子,酸上十天半个月那是至少的了,转念一想必须得好好的哄哄李师师,让她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帮他将这事给瞒住了才好,免得起了不必要的争执,影响夫妻间的感情,后院不安稳,可是最让人头疼的事儿! 乌兰卓雅喜滋滋的转身过来,兴奋的朝着他吐了吐小香舌,道:“成了!总算答应了!” 赵子凡好奇的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我都快磨破嘴皮子了,他却说中原人鬼主意多的很,怕我吃亏受人算计!”乌兰卓雅掩着嘴说着,其实她已经将结鬼章的话转的比较含蓄和文雅,结鬼章的原话大意是这姓赵的诡计多端,若是玩完了你,拍拍屁股走人,那你去找谁喊冤?乌兰卓雅只得装出对赵子凡痴心一片,非她不嫁的架势,可结鬼章愣是不应声,这小子看着有些莽莽撞撞,其实却精明着呢! 而后乌兰卓雅不得不抬出父母早亡后,自己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把结鬼章这个弟弟给养活,为他吃了天底下最大的苦,然后送他进了军营,才有了他的今天,无奈结鬼章仍是不为所动!…..赵子凡心道你弟弟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把他拉扯大的确不容易,光粮食恐怕都得比别人多费上几十石! 最后乌兰卓雅实在没有办法可想,只能使出杀手锏,说肚子里已经有了姓赵的孩子,定亲之后过半个月等这儿的事情了结了便跟着他回东京成婚。所以才有了结鬼章耷拉着脑袋的一幕,他知道女人一旦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她说话的份儿了,现在是他大舅子赵子凡说了算,于是只得怏怏不乐的应了下来,以全了乌兰卓雅的脸面! 这个乌兰卓雅却是不敢对赵子凡说的,她只告诉赵子凡,结鬼章念及姐弟俩小时候的情谊,不得以才答应的。 三日后的临江阁里,江大少、何昊远、老元、李师师、民信局的几个代书先生、孙志、李采华等人悉数到场,赵子凡邀请他们是以为民信局、通达车马行、和龙门帮联手祝贺为名,最意外的当属蔡确,他没有想到赵子凡竟然会邀请他参加这场宴席,毕竟二人在东京可是有着不小的过节,蔡确至今仍觉得在他面前丢了面子,是以耿耿于怀,然而他却又不得不来,因为赵子凡可是范纯仁点名的人物,而京口县的地面上,跺一跺脚就能让这儿抖三抖的龙门帮也是他初来乍到的蔡确得罪不起的,毕竟他只是个新丁,以后还得依仗这些地方势力,才能将京口治理的井井有条。 所以蔡确来了,而且他面带着微笑,恭谦有礼,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他有丝毫的架子,还道这是个开明平和的父母官,李采华与何昊远一个是县衙捕快,一个是京口县的地头蛇,自然对他也是极力奉承,酒宴之上倒是觥筹交错,异常的热闹。蔡确是个明白人,也的确是个有才干的官员,唯一的不足就是气量有些狭小,赵子凡之所以请他来是因为他算是一个好官,而且民信局毕竟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又有范纯仁的关系在,倒不好和蔡确撕破了脸皮,毕竟做生意或者做官讲究的都是个和气生财。 唯一让众人坐立不安的是,这宴席上坐着的结鬼章,这位兄弟不懂汉语,却也想凑些热闹,于是独自一人满口鸟语的说个不停,乌兰卓雅自然不敢将他说的告诉众人,只好闷头吃菜,而不知所云的结鬼章则只以为妹子是当着人的面害臊了。他腰大膀圆,身材又异常的高大,一人占了三人的地方,吃的也是三人的份,让众人暗暗发笑,却又不敢摆在面上,毕竟人家也是赵子凡请来的客人不是。 除了江大少、老元、李师师几人外,其余人等都是莫名其妙,一时想不通赵掌柜怎么请了这么一尊黑神来。 何昊远、蔡确等人是何其聪明的人物,那天码头上江大少曾隐晦的说过赵子凡若是赢了,那么就有喜酒可以喝了,再看乌兰卓雅生的娇艳火辣,端的是一个野性十足的尤物,那蓝色的深瞳,仿佛有着一种勾人夺魄的能力一般,再仔细一想这乌兰卓雅是个异域女子,在中原人看来蛮夷之地的女人生的再国色天香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何昊远便猜测,赵子凡一定是垂涎于这个女子的美色,却又不能将这蛮夷女子娶回家中,于是他便将这女人养在外面,而她便成了赵子凡的禁脔,所以江大少说有喜酒可喝,也就不难理解了。 而那傻憨憨的黑铁大个,自然是这女子的至亲之人了,众人心里想明白了也就释然了,大家都是聪明人,面子上的事情谁会去戳穿,于是众人抬大轿,这酒宴倒是比乌兰卓雅想象中的顺利,也热闹许多,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这满满当当两桌人,竟没有一个出声问起他身旁坐着的黑铁大个是谁…..这倒让她省了不少麻烦。 不过当何昊远、江大少偶尔向她投来有些暧昧的眼光时,乌兰卓雅终于有些明白了。原来这姓赵的没安好心,竟是让这些狐朋狗友把我当成了她豢养在外的玩物么?乌兰卓雅气的立时就要落下泪来了,她立刻端起一杯千日春,饮了下去,佯装被酒呛到,连连咳嗽几声,才遮掩了过去。 这对于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耻辱,难道她天生就是这个命,先是心爱的男子命丧沙场,千里迢迢逃离青唐,而后却又被当成人家的禁脔! 结鬼章一杯接着一杯,喝的满脸通红,周围的每一个人都满脸堆笑,露出有些暧昧的笑容,这笑却像是尖刀一样深深刺痛了乌兰卓雅的心,原来在这些人的眼里,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物而已,那么她这大半年为了摆脱别人给她安排的命运而付出的努力,一路上所遇到的艰险,又算是什么呢?这一切真的值得么?乌兰卓雅不禁在心里问自己。 乌兰卓雅迷惘的望向临江阁外,却与赵子凡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他微微的对着乌兰卓雅点头微笑,随后右手轻轻在胸前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胡思乱想,乌兰卓雅望着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嗅着居高临下的临江阁内若有似无的香气,似乎有一株薄荷草在鼻翼间晃动,身旁是一个淡淡的声音:这不是野草,这叫薄荷,我早料到你会晕船了~ 清凉的味道让乌兰卓雅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不……已经到了这一步,要是现在被结鬼章看出了什么端倪,那才是真的是前功尽弃,管他们的眼光做啥,若不是前几天他想出这个办法,恐怕现在二人正在拜堂呢,这总比假戏真做何交杯酒要好了不知多少!不能露馅,不然他的一番苦心和我以前的努力都会白费! 乌兰卓雅将手指轻轻放在鼻尖处,自嘲的轻声道:“~幸好有你的薄荷草!” 喧哗的临江阁里只有赵子凡听到了乌兰卓雅若不可闻的声音,二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微笑相视,众人心道这野丫头果然有些门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眉目传情,怪不得与这姓赵的如蜜里调油一般。众人各怀心思,有的想着如何溜须拍马,升官发财,有的想着如何周旋于地方,在任内出些政绩,博得上司亲赖,有的则揣测着乌兰卓雅在欢好时娇啼婉转的样子,内心春情骚.动。 而此时赵子凡吊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三日后赵子凡为结鬼章准备了一笔不菲的盘缠,在李师师和赵子凡、乌兰卓雅的目送下结鬼章坐船沿水路离开了润州,有龙门帮的船,自然好过徒步了。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蔡确几日后便亲自登门拜访,委婉的询问赵子凡会在什么时候在润州的其他县府设立分局,不用问也知道他是受了范纯仁的指点,来试探赵子凡下一步的计划来了,事实上赵子凡在京口的民信业务进展的非常顺利,通达车马行的进驻盘活了整个京口地带的陆运能力,与龙门帮一水一路,相得益彰,让整个京口成为润州最重要的货运中转站,而百姓也在其中受到了实惠,不仅货运的费用降低了,而且随着货运量的增加,码头和车马行也大肆雇人,解决了许多百姓的生计问题,近日来京口县一带的犯事之徒也少了许多,往常衙门里忙的不可开交的捕头差役们肩上的负担也骤然减轻,这一切的变化都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范纯仁早就敏锐的观察到了这些,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让赵子凡开设分局,因为由此带来的好处,实在让范纯仁感到欣喜异常。 遗憾的是赵子凡非常委婉的拒绝了在润州其他县府开设分局的建议,只表态在不久的将来会考虑这件事,因为在他看来润州最最具潜力的便是这京口,其他的地方还远没有达到那么大的人流量,也没有那么多的信件投递需求,在他初期资金并不十分丰裕的情况下,他当然不愿意冒险。 而另外一个只有范纯仁才能猜到的目的,则是赵子凡想以退为进,让范纯仁在这个问题上做出更大的让步,让民信局获得更为有利的局面,说得简单点,他这么做不完全是因为怕冒险而拒绝,而是在等着范纯仁给他开出一个足够诱人的条件,这对于身经百场商战的赵子凡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这样做赵子凡便将风险转嫁到了范纯仁的身上,来保证他民信局的个人利益,虽然赵子凡深知范纯仁是个脚踏实地的好官,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润州的百姓着想,但这些却不是赵子凡现在所能顾虑的事情,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赵子凡知道只有等到他自己真正有这个实力的时候才是考虑民生,考虑百姓的时候,现在这一切对于起步不久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民信局来说为时尚早,他必须优先保证民信局的利益,否则一切美好的愿望都是浮云而已。 所以所有的麻烦必须让范纯仁去解决。 现在就看范纯仁愿不愿意咬钩,愿不愿意冒这个风险,赵子凡并不关心,因为他已经将目标瞄准了京口对岸的扬州,那里是堪比平江府的妖娆繁华之地,那里有数不尽的财富等待着自己去发掘。 第四十六章迟到的信,未了的情 “天下西湖,三十有六”,惟扬州的西湖,以其清秀婉丽的风姿独异诸湖,故而占得一个恰如其分的“瘦”字,被称作瘦西湖。 赵子凡与江大少几人只在瘦西湖边匆匆一过,还未及欣赏这湖光山色与扬州美人便紧锣密鼓的投入到民信局的筹措当中,前期的一些筹备包括雇人,店铺的选址租赁,官府衙门的关节打通,江大少早就派人打点完毕,但这是个新鲜的行业,这些被雇来的读书人,因为被不菲的薪俸所吸引,每一个都把自己吹的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仿佛一个个都是秀才老爷文曲星下凡的人物一般,可到了真正需要他们做事的时候,一个个都傻愣了眼,因为民信局的工作不仅仅是抄写书信,更多的是将这些书信分门别类,按照不同的目的地将其发送出去,他们的分类直接关系到书信到达的早晚,和通达车马行工作运转的效率,例如有一封书信是寄往江宁府紫金山仙林县的,又有一封是寄往庐州治合肥县的,他们便想当然的将两封信分开,而通达车马行则根据他们的分类,作两趟送往这两个地方,这样的事接连发生了好几次,通达车马行的伙计们看出了端倪,终于开始骂娘。 因为江宁府仙林县乃是去往庐州肥县的必经之路,不仅如此,通达车马行在那儿设有分行,一应补给之事都在那里进行,就算走水路,龙门帮也是要经过江宁府的,可这些不动脑子的书生倒好,自视甚高,也不多问,只管每日完成任务,硬是生生将这两封信分作了两批,回头一查才知道由于他们的失误导致的重复忘返已经不下数十次! 其实赵子凡早就注意到这一点,这些情况在京口也曾发生过,倒也怪不得这些书生,人家哪里会知道你通达车马行和龙门帮运输的路线,为了让他们尽快熟悉业务,赵子凡只得与江大少返回京口,从京口调几名熟悉此类事务的老伙计过去帮忙,尽快帮新手们理顺思路,以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在回去的路上赵子凡又想到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那便是绘制地图,地图对于大宋年间的普通人来说,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一般人是决计见不到的,只有在军队中才会出现,而且还必须是官阶较高的将领才能拥有。 可是这对于赵子凡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不需要十分精确的地图,只要能在上面标注清楚通达车马行和龙门帮的运输路线以及一些重要的州府就可以,这样民信局的书生们便可以比照着地图,按图索骥,将书信分门别类,不至于搞的乱七八糟,让通达车马行尽做些亏本的事! 不过在扬州忙活了大半个月,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分局已经建立并开始对外营业,更重要的是扬州分局的生意十分火爆,大有赶超东京的味道,这也证明了赵子凡暂时没有在润州扩张而是选择在更为富饶的扬州设立分局,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正当赵子凡和江大少等人志得意满的回到京口,却收到了两封意外的来信,这两封信早在半个多月前便已经寄到京口,只是赵子凡走的不巧,刚巧去了扬州,所以等到他收到信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一封是没有署名的匿名信,信中询问他何时返回东京,并言称有要事要与他商量,口气看着恭敬实际却隐含着威胁的味道!赵子凡一看便知道这是王志伦的来信,从时间上来算比他预期的早了一些,也就是说在麻子乞丐他们当中一定有人向他通风报信,赵子凡没有怀疑麻子,但他对其他人却没有信心,本来吗他们便是白莲社的人,王志伦在其中的地位定然比他们高了不止一截,而这些人中只有麻子见过那面玉牌,也就是说只有他会忌惮自己的身份,对于即将面临的危险,赵子凡早就有所估计,他能够坦然面对,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更何况他还指着自己那每年千贯的钱呢,尽管这是赵子凡开给他的空头支票,但也着实成了王志伦保住赵子凡性命的充足理由。 第二封信上端庄秀雅的欧阳汐三字,让赵子凡着实小小兴奋了一把,这说明人家还记得他赵子凡,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这种有些暧昧的感觉才更让他乐此不疲。 用暧昧二字来形容赵子凡与欧阳汐此时两人的心境和关系是再合适不过的,这种关系比朋友亲一点,比夫妻远一点,各自都明白人生有太多的无奈,现实有太多的阻碍,你知道没有可能,但又舍不得放手,有进一步的冲动,却没有进一步的勇气。 维持这种关系可以逃避背叛的罪恶感,但当你想要对她承诺时,渴望承担某种责任时,却发现她早已悄然离去,只留下一抹淡淡幽香,让你患得患失。 这种关系的存在不靠承诺来维持,虽然如此你愿意付出的,却比有承诺的更多,这就是赵子凡现在的矛盾心境。 当暧昧的暗香在摇曳的油灯下绽放,赵子凡酝酿好了情绪,喜滋滋的拆开红色印泥,翻开书信,小心翼翼的打开摊平在锦被之上,如第一次收到情书的小男生一般兴奋时,随之而来的却是冰冷彻骨的失望,他将书信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三十遍,最后终于确认,欧阳汐,这个他梦中无数次出现过的女人就要嫁作他人妇了。 暧昧的感觉一旦被打破,接踵而至的便是心爱之物被他人所夺的悲痛,这么说或许对欧阳汐不公平,但确实是赵子凡此刻心情最真实的写照。上次还是不相忘的缠绵软语书信,这次却变成了结婚喜宴的邀请拜帖,这变化实在太快,赵子凡一时竟无法转过弯来,抱着被子便默默流泪起来。 直到现在,赵子凡才体会到自己的自私,体会到当日欧阳汐内心的感触,试想昨日对自己温言软语的情郎明日却变成了他人的丈夫,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赵子凡现在知道了。他甚至十分自嘲的宽慰自己,人家好歹还写信通知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呢,而你却是一点消息也没透露,当初的她一定是五味陈杂痛不欲生! 他痴痴呆呆的举着欧阳汐的书信,此时屋内的油灯早已燃尽,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反复念叨着那首诗。窗外树叶在初秋的风中沙沙作响,苟延残喘的夏虫四处鸣叫,这些原本极为风雅诗意的声音此刻却让赵子凡烦躁不安到了极点,恨不能冲出门去将周围的树木全部砍倒,将这野地里放一把大火将这聒噪的虫子全部烧杀才好。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嘲笑他赵子凡自作多情。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在内心深处,赵子凡既希望欧阳汐能找到幸福的归宿,却又不希望她现在就嫁做人妇。希望她有好的归宿是因为曾经深爱过,不希望她现在就嫁是因为心底还保有十二分的不舍或者说没有一点希望的期盼! 熄灭的油灯轻烟袅袅,屋内只有小李师师轻轻的呼吸声,赵子凡双目垂泪,直直如一具僵尸一般坐着,口中不停的道:“真的只是追忆,只能惘然吗?” 直到第一声鸡鸣响起时,赵子凡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了一夜,全身酸麻无法动弹,他最后望了一眼这封书信,却看到了十月初十的字样…. 过了许久。 “还有十天!”一夜未眠的赵子凡沙哑的叫了一声,如疯癫般蓬头垢面冲出门外。 “师师,赶紧收拾行装,咱们立刻回东京!” 临走前赵子凡只留了一句话给老元和乌兰卓雅,让他们代为照管民信局,便再无他话急匆匆上了马车。 马车里,尚未睡醒的江大少双目通红,他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却也知道这位兄弟对自家那位的表姐可是用情至深的,大半年前,赵子凡曾帮过痴迷于吴小环的他,现在他当然不能独自留下,帮不上什么忙,回去壮个气场也是好的。作为男人他不会考虑欧阳汐的感受,他是完全站在兄弟的立场上的! 江大少察言观色,发现赵子凡满脸铁青,素来讲究仪表的他现在竟然是满脸胡渣,仿佛是要去和人拼命一样,江大少就觉着这位兄弟一定是接受不了心爱的女人被人所夺,回去必定是要大闹一场了,江大少暗暗吞了一口口水,捏紧了拳头,心道兄弟,这次咱就陪你豁出去了,大不了闹完被老头子家法伺候打几个板子罢了! 而李师师则更是不吭一声,乖巧的坐在赵子凡身边,因为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公子这样。心中便不由的怨起欧阳汐来了,心道你成婚就自个儿成婚去呗,为啥还要写封信来,无端的让我家公子难受至斯呢?这下可好了,看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回去指不定要还弄出些什么事端来呢?女人啊,真是祸害人的东西!李师师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当然了这女人是不包括她自己的,因为她还不算是女人顶多算是个小女孩儿哩! 几人大气不敢喘一声,担心的望着一言不发的赵子凡,这个黑脸竖眉的书生,还是以往那个平和宽厚,斯文儒雅,让人如沐春风的赵子凡嘛? 第四十七章千里奔袭 位于东京御街西市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许掌柜面色凝重的望着常见清。 “这么说来王志伦的猜测没有错?”常见清的声音有些颤抖,端起榴花青瓷杯,饮了口屯溪绿茶,这茶味苦而微甘质朴而浓重,安神静心,正是他遇到烦心事时最喜欢喝的一种茶。 “我的老伙计,根据王志伦的描述,我们已经找到那位确认过,那位说,八九不离十,那人就是太子!”许掌柜两指轻轻捏住杯盖,缓缓在杯上磨动几下。 “八九不离十?我要得是千真万确,不能有一丝差错,就算是万一也不可!”常见清之所以会这么激动,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事情属实,这是一次上天赐予他的绝好机会。 “你先别急,慢慢听我说,我们的人日夜守在民信局外,却没有等到他,但是在宣德楼外,我们的人亲眼见到他是从那里出来的,而且他没有走正门,走的是右侧的朵楼,随行的只有一个太监,四五个贴身侍卫而已,这就值得玩味了!” “你是说他是偷偷溜出来的?” 许掌柜微微颔首,又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他太子的身份!你知道他后来又去了哪里吗?朱雀门子宏桥的米府!” “那是哪里?”常见清不解道。 “嘿嘿,你常年在外,当然不知道这汴梁城的事了,那里便是当今左武卫将军米佐米将军的府宅,按理说左武卫将军也就是个从三品的官,至于劳动当今太子千岁大驾么?可是你知道,左将军的夫人阎氏乃是他的乳母!前几日太子去见的民信局的米芾,便是太子的奶兄弟!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许掌柜端起茶壶,清香四溢的茶味随着茶水在屋内飘逸开来,常见清捋了捋花白的长须,难得露出一丝微笑。 “原来是那王志伦没有如实向我禀报,他只说那贵公子出现在民信局,身份可疑,却没有告诉我,他去见的人便是他的奶兄弟米…..米芾!”常见清恨恨的将茶杯砸在桌上,茶水溅了满桌,对于这个不安规矩办事的下属,他真的是有些头疼,对于王志伦为何对自己阳奉阴违,常见清心知肚明,这反而让他更加深信,那贵公子真的是当今的太子。 “据我们的人说,他去的时候满面愁云,神情凄惨,照我的猜测,宫中一定是发生了大事,他却又无法向外人张扬,迫不得已才找奶兄诉苦去了!” “究竟是什么大事呢?”常见清道。 “这个无须你我在这里瞎捉摸,反正他的身份已经坐实,不管事什么事,依我看总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他太子爷何必整日哭丧着脸?既然不是好事,就对你我有利,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常见清深思不语,他的计划若是出了一点差错,不仅仅是前功尽弃,更会失去在汴梁经营多年的势力,将自己暴露在三十万禁军面前,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依我看,只要米芾出现在民信局,太子一定还会前去寻他….!” “嗯,如今之计,唯有暗中策划,然后就是等,等到机会出现…..!以后的计划,不要向王志伦透露一个字!” “这么大的事,能瞒得住他?”许掌柜道。 “能瞒多少是多少,只要不让他参与其中就好,你帮我把继志送到平江府去,找个私塾,让他继续读书!等这次的事情完了,再把他接到我身边….” ~~~~~~~~~~~~~~~~~~~~~~~~~~~~~~~~~~~~~~~~~~~~~~~~~~~ 马车到了通达车马行在各地的分行便换,车夫一个换了一个,他们精神抖擞,按照江大少的吩咐只管拼命赶路,马车内的三人却是筋疲力尽,全身就像被打散了架,说不出的酸痛,可是赵子凡不吱声,其他二人都不敢有所埋怨,一路上就连吃饭睡觉都全在车上。 不要命的赶路,让三人苦不堪言,不惜代价的换马,换车,江大少也没有一句怨言,尽管这腰包得他掏,但为了兄弟,损失几个钱又算什么,这个时候江大少就怕赵子凡不跟自己提要求,只要他提,就绝对满足。 赶到徐州时,江大少和李师师终于支持不住,连续四天坐在车里不分昼夜的赶路,没有住宿,没有休息,就算是铁打的,也受不了了,加上有时遇到雨天,潮湿的天气让他们双脚浮肿,竟连走路都有些不灵便了,赵子凡怕李师师年幼又闹出病来,当初走的太匆忙,又习惯了有她在身边,考虑不周,才将她带出来的,早知道应该将她留在京口。于是只得将他俩暂时留下休息几日,独自一人继续赶路,留下来的时间只有五天不到,能不能如期赶到东京都是个问题,何况这路上指不定还会遇上什么鬼天气。 这个时候,老天似乎也在和赵子凡作对,初秋本应该是干燥少雨的时节,可是现如今才到徐州,已经经历了第四场雨,泥泞的道路让马车的速度也慢下许多,有时候陷在泥里,就连赵子凡也得跑下来在后面帮忙推上一把,才能继续前进。、 赵子凡顾不得那许多,只管备齐了十天的干粮,拼命催着车夫赶路,可人家车夫也是人啊,心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这么不要命,可咱下半辈子还得继续干这车夫的活啊,就这么赶路,非得把自己生生弄残不可,赵子凡只得使那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手段,才勉强让车夫加快了行程向东京赶去。 十月初十这天,东边天际微露的晨曦金黄中夹杂着血色,整个天空仍处于一片黑暗,这一抹妖艳的金黄血色犹如一把利剑刺穿了黑暗的包围,而月亮仍悬在半空,这样奇特的景象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出现。 赵子凡苦笑一声,睁开眼便看到天际那奇异瑰丽的景色,日月同辉,十月初十,真的是一个喜庆吉祥的日子! “到哪了?”赵子凡用极其疲惫的声音道。 “公子,再过一个多时辰,便能进汴梁城了!”车夫几乎是半闭着眼睛在赶路,尽管在上个车行刚刚换过人,但这样不知疲惫日夜的赶路,就算是铁打的也吃不消了,还好现在时间尚早,官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车夫才能边赶路边稍稍偷个懒。这个时候赵子凡也没心思去斥责架着马车还敢打盹的车夫,他的心已经脱离了身体,飞进了汴梁城内! 十天风雨不阻日夜不停的赶路,终于还是赶上了,赵子凡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些什么,他甚至不愿见到欧阳汐凤冠霞帔,穿上喜服的样子,尽管那样子一定很美,但掀开喜盖的不是他。 可是他依然还是回来了! 身体极度的疲惫,连续十天没有换过衣服,没有漱洗,每天一个多时辰的睡眠,让赵子凡有些虚脱的感觉,但当汴梁外城卫州门发出沉重而古朴的声音,缓缓向两侧打开时,赵子凡浑身上下仿佛又被灌注了力量,这是一场艰难的千里奔袭,而现在奔袭的终点就在眼前,只是奔袭所为的人却就要嫁作人妇。 旭日初升,刺眼的阳光从卫州门那高大的门拱下穿透而来,赵子凡步履蹒跚的下了马车,这里离新郑门的欧阳府不算很远,赵子凡的身体已经经不起马车的颠簸,便挥了挥手让车夫离去,他打算步行前往欧阳府。 穿过金水河上的无名石拱桥,前面便是金明池了,这里离欧阳府只有一刻钟的路程,赵子凡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十天没有洗过脸了,河边有一处百姓洗衣淘米的浅滩,赵子凡精神恍惚的走了过去,弯下腰,水面倒影出的男子面容憔悴,细碎的胡渣布满了脸颊,头发也似一团乱草般四散着,赵子凡自嘲的道:“总不能这幅样子去参加喜宴吧!” 掬起一弯清水,洗去了脸上的污秽,那张俊秀儒雅的脸复又出现在了水面上,只是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显得落寞而寂寥。赵子凡将散乱的长发重新理顺,用头巾扎好,只是那满脸的胡渣却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处理了。 赵子凡朝着水面自嘲一笑,水面上的那个人影也朝着他一笑,仿佛在对他说:“弄这么利索做什么,今天你只是去吃喜酒的,又不是去当新郎官!” 赵子凡站起身来,脚下却是踩着了一块青苔,一滑,一只脚便落进了水里。 “贼老天,你非要这么整治我才痛快嘛!” 赵子凡指着天空大骂,好不容易抓住了河边的一颗柳树才上了岸。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今天的太阳格外鲜红,红的甚至让人匪夷所思,天空万里无云,新郑门一带开始热闹起来,沿街的商贩开始叫卖,小巷子里的狗也跟着乱吠,公鸡不停地啼鸣着,金明池树林中不时有大群的鸟儿飞过,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这是一个良辰吉日。 恍恍惚惚的走过欧阳府后花园的那道侧门,赵子凡定定的失了神,想到以后这扇门将永远对自己封闭,心里便不是滋味! 一阵嘹亮的唢呐声划破了天际,将赵子凡拉回了现实中,接着便是悠扬缠绵的玉笛声相和,待得这两声起调过后,紧接着又是喜庆的锣鼓喧天,爆竹齐响。 赵子凡这才醒悟过来,该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兄弟们请拭目以待~ 第四十八章喜宴 赵子凡上了岸,绞干了长袍下摆上的水,朝着欧阳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人就越多,爱看热闹的百姓将欧阳府的门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吹吹打打的喜乐声越来越近,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向这儿走来。 “呵!好大的排场,这姑娘家可是找着了门当户对的了,这新姑爷家里一定是极有钱的!”前面一位大嫂踮起脚尖向西面张望着,脸上是艳羡无比的表情。 “切,孤陋寡闻,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家的小姐,这新姑爷乃是出身官宦之家,我听说他家的老头子可是当朝三品大员呢!”旁边的那位显然打探了些小道消息,对于那位大嫂的话十分的不屑。 队伍渐渐的近了,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身前配一朵大红花,黑色的纱帽旁有些恶俗的插着两根染红了的鹅毛,其实赵子凡成婚时大抵也是这身行头,之所以会让他觉得恶俗,当然是因为欧阳汐的缘故。 再定睛瞧去,只见新郎官生颇为高大,那身板更是比吴小环更胜一筹,腰大膀圆,双目炯炯有神,浑身看去孔武有力,活脱脱的是个结鬼章的弱化美容版。 新郎官喜滋滋的咧嘴一笑,朝着围观的人群抱拳谢礼,这一笑不要紧,竟露出两颗牙擦苏般的大龅牙,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私下里纷纷道:“新郎官长的真喜气!” 另外一个机灵少妇忙道:“小声点说话,人家可是当朝参知政事韩琦韩大人的孙儿!若是被他听到了,弄不死你个不长心眼的小贱.民?!” 周围的人立刻捂住了嘴巴,只管嘿嘿傻笑,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新郎官不笑还好,一笑却让赵子凡浑身不舒坦了,心说欧阳汐的眼光怎么如此之差,要找也找个稍过的去点的主啊,这位兄台也的确太喜气了点,不过转念一想,她的父亲爷爷都在朝为官,副宰相的孙女,嫁给正宰相的孙子也的确算是门当户对了!再说这亲事,也不是欧阳汐说了就算的。 其实新郎官长得并不差,只是要娶亲了嘛,又被成堆的百姓雪亮亮的眼光这么直勾勾的瞅着,换做了谁,心里也难免有些紧张,这一紧张表现当然有些失常,面部表情也比平时夸张,加之赵子凡的仇视心理,他的形象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门口的妇人门高声道:“喜轿到咯!”顿时霹雳啪啦的爆竹声响起。 千里奔袭回来,他也知道这一幕不可避免,但事到临头,却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赵子凡有掉转头立刻回家的冲动,但是站在人群中却身不由己,后面的大婶使劲推着,他便随着人群涌向了欧阳府的正门右侧。 在这里他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便是欧阳家的下人陈谏,此刻他正忙着跑里跑外,根本未留意到人群中的赵子凡。 新郎官经过重重考验进了门去,此时看热闹的百姓也已经散去了不少,留下来的都是准备吃酒的客人。 片刻后新娘子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向门外的花轿走去,新郎抱得美人归,得意洋洋的牵着红绸带子牵引着新娘走在前头。 赵子凡默默的注视着那个身穿大红喜服的身影,当新娘子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赵子凡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围绕在心头,是不舍,是怀念,是妒忌,是释然?谁能说的清楚。 “忍把千金酬一笑?毕竟相思,不似相逢好!” 所有的人都在笑,但某个角落里却有个胡子拉渣的男人正在无声的流泪。 “兄弟,这大好的日子,你哭哭个啥呀?!”终于有人发现了躲在角落的赵子凡。 “我….我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兄弟,今儿个又不是你娶老婆,你喜个啥,要哭也是人家新姑爷哭啊!”这位热心的仁兄随即便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此时欧阳府上的娘家人正对着他怒目而视,哪有人诅咒新郎官大婚之日时哭的啊,这不是成心戳人家霉头么! 早就侍候在门口的喜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起轿!”喜庆的爆竹声响起,娶亲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欧阳府。 此时赵子凡只想好好喝几杯酒,喝的酩酊大醉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便在另一名家丁的引领下,在大红纸上签了名,奉上了在润州就包好的喜礼钱,便混在宾客中向府中走去。 赵子凡寻了一处最偏僻最靠外的地方坐下,一桌上的人几乎都是谁都不认识谁,大家尴尬的一笑,心领神会,原来这帮家伙都是一些混吃混喝的主,专门找这些富户人家红白喜事的地方钻。 这些家伙都是些老吃客了,见时候差不多,便嘿嘿一笑,抄起碗筷就开始大快朵颐。大家互相知道身份,也不用什么废话,来这儿就是图个口舌之乐,便只管各自吃喝。赵子凡心情不佳,端起酒壶就灌了下去,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不能指责,心道兄弟你也太心黑了吧,一人便把这酒给包圆了,也不给咱们留点沾沾着新娘子家的喜气!? 赵子凡抱着酒壶,向内堂中望去,隐约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威严老人坐在正中,正拱手答谢并接受别人的恭贺,那老人正是欧阳修,只是现在赵子凡实在没有心思进去向他致喜。 赵子凡一口接着一口喝酒,同桌的几位虽然气愤,却也只得干瞪眼。 “相思不似相逢好?他说的也有些道理,春妮儿,你说我们这么瞒着他,他….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他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小姐,这主意都是你自己出的,都到了这会儿了,你可不要看他可怜便心软了,不然可要前功尽弃了!” “怎么几个月不见,他倒留起了胡子,差点叫人有些认不出来了……不知他在京口一切可还进展的顺利?” “哎呦我的小姐,您在这儿絮絮叨叨的,小心不要让他给瞧见了,到时候他要是醉了酒,在这儿闹腾起来,看你怎么收拾!” 赵子凡的确有些醉意了,他内心无比的烦闷,草草吃了些菜,便晃悠着朝外边走去,他可不想喝醉了酒,被陈谏和那个恶婆娘方氏给看到,不然免不了要被人数落一番,更不想被欧阳修看到自己这幅落魄失魂的模样。 因为韩琦乃是当朝宰相,位高权重的韩宰相之孙成婚,这礼仪自然比普通人家要繁杂许多,当赵子凡摇摇晃晃的走出门去时,迎亲的队伍才走了不到半里路,听那些百姓说是一路上要慢行,先要绕着金明池转一圈,然后再绕过御街,这就几乎将大半个汴梁城给转过了,这样才算摆足了场面儿,才能往韩公子的家里去,最后还必须得在算准的吉时进得韩家大门。 古代的凡俗礼仪害死人,估摸着新郎官和新娘子到家时,都可以直接吃晚饭了。 一想到那韩公子露着大龅牙的脸,赵子凡便来气,便抄着小道往吴子巷走去。 走到半路赵子凡终于忍不住腹中翻江倒海的感觉,扶着路边的柳树便嚎吐起来,吐完了人倒反而精神了许多。 依稀间仿佛有个人影远远的辍在后边,不紧不慢的跟着,便加快脚步,赶往民信局。 ---------------------------------------------- 求推荐,收藏啊~~ 第四十九章归家 跪求推荐,收藏~ --------------------------- “相公?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臭小子,你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凡儿,你你是我的凡儿嘛?” 铁兰不可思议的看着门外醉醺醺的赵子凡,赵亭方则有些微怒,不过眼神之中更多的却是关怀,而王怡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嘴胡渣的男子,竟是她儿子, “兰儿,爹,娘,你,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还有脸说,你一个人拍拍屁股跑到润州,留下赵青、兰儿在这里帮你照料生意,就这么几个人能忙的过来嘛,我和你娘是过来帮忙的!” “相公,你先坐下喝口水!”铁兰袅袅走到一边,端起一个茶壶,便倒了一杯茶水来。 “还是娘子疼我啊!”赵子凡眼巴巴的看了看老爹、老娘,家的感觉让他觉得温暖,那爱别离求不得的苦便也暂时淡了许多。 赵氏夫妇也不愿打扰小两口说话,估摸着儿子还没吃过饭,便一前一后进了厨房拾掇些饭菜去了。 赵子凡经过千里奔袭,又在喜宴上亲眼目睹了大龅牙韩公子娶走了他的梦中情人欧阳汐,心力交瘁,此时的确是连动都不想动了。 “相公,你….你怎么留起了胡子了?”铁兰显然一时对赵子凡的这个新形象还无法接受。 “在润州哪有在东京舒坦,忙里忙外的,又没你在身边照顾,我就懒得修理门面了!”赵子凡的话让铁兰喜滋滋的,心道相公还是少不了我啊! “宝菱呢?他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铁兰有一茬没一茬的说着。 “我走的急,她还要过几日才和江大少一起回来!” 接过茶杯,赵子凡下意识的用眼角的余光将民信局大堂扫过一遍。 “怎么今天好像生意不怎么样?来的人这么少?” “前两天还忙的不可开交,这些天小叔出去办事了,公公婆婆便是见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前几日特意过来帮忙的,可今天却真的奇怪,闲了半天了!” 赵子凡在回来的路上就觉得有些不对,现在坐定了,大堂的气氛更是让他觉得怪异无比,大堂内的客人寥寥无几,只有三两个男子小声询问着,另有两三个男子在大堂内无所事事的晃来晃去,而民信局的执笔先生们也无精打采的打起盹来。 与这里不同的时,吴子巷里却热闹的很。 “宰相的孙子成婚,连咱们这儿的狗都跑出去凑热闹,这世道真他娘的坏透了,连狗都喜欢趋炎附势,叫了整整一宿了,老子连个囫囵觉都没睡上!”大堂内的一名男子嚷嚷道。 赵子凡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整个天空充斥着血红的颜色,初秋的东京应该是阳光明媚清高气爽,此时却狂风四起,风中夹杂着沙砾,从汴水河畔席卷而来,河边的柳树有不少竟然应声而断,片刻后吴子巷口风沙弥漫,附近百姓们纷纷躲进家里。 “兰儿,关门!风沙太大了!”赵子凡与铁兰一左一右将民信局大门关上。 “掌柜的,看来我们是回不去了,便只能暂时在您这儿叨扰片刻了!”一名身体有些微微发福的男子的道 “无妨,等风沙过了再说吧!”赵子凡招呼伙计们奉上让了茶水,让几名滞留在此的客人安心等待。 “对了兰儿,我怎么没有看见米芾?”赵子凡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随口问道。 “哦,对了方才有位公子来找他,现在他正在陪那位公子说话呢,听他说,那位公子是他的奶兄弟!” 那名身体微微发福的男子,轻轻揭开了茶杯盖儿,正要喝茶,闻言,突的双目精光四射,随即这骇人的目光便一隐而去,又恢复了原先那和蔼的面容。 “许掌柜,真乃天助我也!”发福男子身旁一个长的不高不矮,却又极为精悍的青衣汉子用若不可查的声音对着他道。 许掌柜双目凶光爆射,将汉子瞪了个激灵,又故意高声道:“兄弟,先别急,这风沙刮不了多久,听哥哥的没错,过不多时,咱们便能上路了!” 青衣汉子也高声道:“哥哥说的不错,咱们只能先等上一等了!” 说完青衣汉子便在许掌柜身旁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右手置于梨花木桌上,有节律的击打着桌面。 赵子凡亲自走了过去,将许掌柜几人桌上空了的茶杯满上,二人连连拱手致谢,目光无意的在那青衣汉子的腰眼处飘过。 “兰儿,你去厨房看看,再帮我多加道菜,多放点盐,这几日在润州吃的江淮菜,快要把我淡出鸟来了!” “我给你弄些你喜欢吃的去!”铁兰说着便向后院的厨房走去。 赵子凡喝了不少酒,但他的脑中却是异常清醒,青衣汉子不停的喝茶,铁兰为他奉茶时,赵子凡曾瞥到他的腰眼有一处凸起。 青衣汉子在接过茶杯时,手上却是青筋暴跳,微微颤动,此时赵子凡就站在他面前,而青衣汉子却故作镇静的闭目养神,他这一闭目不要紧,身子往后一靠,却更加暴露了他腰眼处的凸起。 赵子凡还清晰的记得王志伦那柄架在他脖子上的袖刀的式样,这刀薄而短小,犹如蝉翼,周身打磨的十分光亮,刀柄后有一个特制的凹手印,用来防止打滑,能使用这种精致的杀人利器的人并不多,因为袖刀的刀柄比一般的武器短了许多,所以王志伦的手很小,像女人的手一样可以让人堪堪一握。 青衣汉子腰眼处的凸起形状,与王志伦的袖刀并无二致,更重要的是他的手和王志伦一样,是一双充满力量却非常小的女人手。 米芾的声音从右厢房传来,徐掌柜紧闭的双目如电般睁开,头往右侧偏了一偏,接着便一动不动保持这个姿势。 赵子凡退后几步,却发现这大堂内的几名男子几乎同一时间的往右侧的厢房望去,动作虽然极其微小,却是下意识的所作,显然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赵子凡的身上。 赵子凡将手中的茶壶重重放在桌上,几人却像没有听见这咣当的响声。 王志伦?要杀我?这是赵子凡的第一反映,但随即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奶兄弟?赵子凡脑中突然闪现这个三个字,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半年前米芾确实曾经跟他吹嘘过,他的奶兄弟被册封为了太子,说以后等他奶兄弟当了皇帝,他也会鸡犬升天,如何如何风光!而方才铁兰也说,那来找米芾的人是他的奶兄弟。 尽管实在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些人就是冲着当今太子来的,赵子凡已经无暇去分析锦绣繁华、升平安乐的大宋朝怎么会有人想要行刺太子,他只知道这些人一旦动手,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民信局的所有人,包括他赵子凡全家,必定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行刺皇家宗室子弟,是灭九族的死罪,没有一个凶手会放过在场的任何目击者。 “真是多事之秋啊,自从狄青大将军过世,河州湟河一带,吐蕃人隐有蠢蠢欲动之相……” “王公子不必担心,事情总会慢慢好起来的,狄青大将军过世了,还有狄家的子孙,还有千万热血儿女,实在不行我小米便投笔从戎,跟着我家老头子戍守边疆去!” 米芾正低头哈腰的与赵顼从房中走出,只有一名太监跟在后头,浑然不觉外面笼罩着的滔天杀机。 赵子凡得过癌症,已经死过一次,对于生命他比任何人都看的珍贵,但这里有着比他生命更为珍贵的东西,铁兰,还有他的父母,前世已经亏欠家人太多,这一世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血溅三尺? 太子也好,大宋也好,跟他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所谓君臣父子的那一套对赵子凡来说并不成立,但此刻保太子就是保他赵子凡全家的性命,尽管这么做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赵子凡命丧当场,但如果可以救得铁兰和父母,那丢了他赵子凡一人的性命也值了。 赵子凡怕死,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徐掌柜忽的从椅上站起,同一时刻大堂内的五名男子形成包围之势,向大堂通往后院的唯一一条长廊走去,而那名青衣汉子已经逼近了赵子凡。 青衣汉子对着赵子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袖刀出手,慢慢的逼近赵子凡。其他人则似灵猫一般悄无声息走向那个长廊。许掌柜手起刀落,一名民信局的执笔先生脖间立时出现一条细长的血线,片刻后他便人头落地,其余几名执笔先生吓的龟缩在大堂角落里,直吓得全身哆嗦,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掌柜按照常见清的命令刺杀太子,原本也没有打算活着回去,此时外面风沙大作,家家户户关上了大门,这突然而至的恶劣天气却让他们意外的获得了全身而退的机会,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施展出了平身所学,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接近着目标。 整个东京城都被漫天的风沙所遮盖,血红色的阳光也无法穿透着昏黄的沙幕,被狂风裹挟着的沙砾噼里啪啦的打在屋檐、窗楞上,纸糊的窗户瞬间就被沙石打破,有些尚未归家的百姓们则拼命用布衣掩着头部等要害处,急急忙忙的往避风处躲去。 “要变天了!”许掌柜的声音低沉而怪异,不带一丝怜悯。 第五十章天变 赵子凡抄起手边的大铜壶,里边装着满满一壶新泡的茶水。 青衣汉子的武器,果然是和王志伦所使的一模一样。 大堂内光线昏暗,袖刀的刀身却泛着透彻心骨的寒光,沙石透过破了的窗户,无孔不入的飞进屋内,大堂里也发出沙沙的声响。 民信局的店铺门板被狂风吹动的咣当直响。 当袖刀离赵子凡只有八步之遥时,民信局的大堂内传来一声刺耳的大叫:“有刺客!” 青衣汉子没有想到赵子凡会呼救,在他看来,无论是谁在遇到这样不明情况的困境时,首先会做的就是明智的闭嘴,这样才是最可靠的保命方式,而方才许掌柜突然的格杀一人,便是杀鸡给猴看,让这里的人保持安静。 但他哪里知道赵子凡早阴差阳错的就洞悉了他们的真正目的,深知不自救便无人能生还,自然再无顾忌。 青衣汉子大怒,挥起袖刀便向赵子凡急冲过来。 袖刀的确是近身杀人的不二利器,在周身几尺的范围内,这刀锋利无匹,只须轻轻一割,任你再武功高强,就算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金钟罩铁布衫,也难敌薄如蝉翼的袖刀轻轻一划,可是这样的威力,前提是必须在周身几尺范围之内,而现在赵子凡离他仍有七步之远。 青衣汉子显然没有料到赵子凡会出声示警,这还不足以致命,致命的是他没有看到昏暗的光线下赵子凡右手上的那个大铜壶。 赵子凡接连大吼几声有刺客,手中的铜壶奋力一挥,滚烫的热水如天女散花从天而降,青衣汉子直直的冲上去,立时被烫了个皮开肉绽。 “兰儿,爹,娘快跑!”赵子凡在大堂内疾呼。 与此同时后院门廊处嗙的一声,得到预警的米芾关上了通道内唯一的大门,除了许掌柜外的另外五名男子再也顾不了许多,一股脑儿冲向大门,冲撞着这并不厚实的唯一屏障。 “找死!”许掌柜大喝一声扑向赵子凡。 赵子凡不会什么功夫,但长年累月的长跑,锻炼了他逃跑的能力,手中拿着铜壶内还有滚烫的茶水,但许掌柜显然早已将身死置之度外,迎着开水不闪不避的冲了过来。 太子赵顼是微服出访,偷偷溜出宫来见自己的奶兄弟,随身只带了两个侍候的太监,和四个侍卫,而那四个敬业的侍卫此时仍忠心耿耿的站在民信局大门外三丈远处,顶着百年来东京最恶劣的天气,嘴里含着一口的黄沙,按着事先定好的路线交替来回巡逻着。 赵子凡的呼救声虽然极大,但在这漫天狂风黄沙中,却犹如石沉大海,激不起一丁点的水花。 四个忠心耿耿的侍卫还不知道,他们的主子,当今的太子,未来的大宋官家赵顼,此时正命悬一线。 赵子凡抵挡不住一个回合,手中的铜壶就被许掌柜打翻,不仅如此滚烫的开水泼洒而出,伤了许掌柜,也把他的右手烫的犹如一只烤猪手一样。 赵子凡闭上眼睛准备受死。要不怎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他现在所能为家人做的也仅限于此了,他们能不能活下命来,就靠造化了。 突然吴子巷内沉寂了不到半盏茶时间的狗吠鸡鸣声再次毫无征兆的响起,伴随着风沙的划破天际的响声,说不出的怪异,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地震!是地震!”东京城内的百姓惊恐万状。 民信局的整栋二进二重的店铺犹如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的海上行驶,时而被抛到浪尖,时而又被打入海底,屋檐上的青瓦像水银泻地一般滑落,瞬间整个屋顶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木头椽子。 房顶一旦被掀开,外面的风沙便失去了最后的阻挡,幕天席地的打了下来,一段房梁摇晃几下,便在地面剧烈的震动下掉了下来,青衣汉子躲避不及立时被砸死当场。 “把门撞开,把人杀光!”许掌柜双目赤红,嘶哑的怒喝道。 面对着这样骇人的场面,即便是早就准备以身赴死的五个白莲社死士,此时也禁不住双腿打颤,他们想过刺杀失败后的死法,凌迟,绞杀,或者当场格杀,可是他们却没有想到会被埋在房屋瓦砾中,活活被压死,或者饿死。 死有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要死的人还没有做好准备。 尽管他们害怕,但是在许掌柜那凶光四射的双目注视下,在他令人不寒而栗的嘶吼中,他们记起了自己的使命,奋力用身体冲撞着那道门板。 乓的一声门板被冲开,五人鱼贯冲入沙尘满地的楼道,轰隆一声,整个门廊在巨大的冲力下轰然倒塌,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喊,便被无情的埋葬在瓦砾之中。 四名尽忠职守的侍卫扶着未倒的墙面,拼命向民信局冲来,每走出一步都必须花出巨大的代价,不知何时从天而降的房梁、木头椽子或者其他不明重物轻易的便夺去了其中一人的性命。 “太子!”四名侍卫再也顾不得隐瞒身份,大声疾呼蹒跚着艰难的朝这儿走来。 大地在颤抖,金明池的一处巨大假山颓然倒塌,地表裂开了一道半尺多宽的口子,蔡河、汴河、五丈河、金水河等东京最主要的河道浪潮汹涌,此刻这些昔日波光粼粼引人入胜的秀美景致,竟变成了吞噬生命的恶魔,将正躲在沿河附近未及归家的百姓卷入河中。 由于风速的不同,天空中的沙幕被阳光刺开了一条口子,血色残阳从那间隙里穿透而出,让整个东京看起来犹如血光四溅的修罗地狱。 民信局对门的茶肆经受不住大地暴怒的咆哮,又加之修建年代已久,瞬间便呈摇摇欲坠之势,茶客和一些在里边避风的往来百姓惊恐万分的四散逃逸,这惊天的巨变让每个人都失去了理智,他们争先恐后的从二楼的木质楼梯上蜂涌而下,为了能够抢先一步跑出门去,避免被活埋的命运,他们互相撕扯着衣服,有些甚至用嘴撕咬前面挡路的人,木质的楼梯在几十人的踩踏和大地的震动下,终于散了架,哗啦一声,众人无一幸免摔倒在地。 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女子踉跄着从摔倒的人群中站起,及地的长裙却成了她的累赘,没跨出几步便又被人绊倒在地,她的罗裙之上满是了黄色的泥沙,胜雪的肌肤也沾染了污秽。 一刻钟前,她还站在那扇熟悉的窗前,张望着民信局的动静。 而一刻钟后,这里就成了人间地狱。 女子挣扎着爬起来,可是身旁净是些逃命的人,她一介弱女子又怎么挤得过他们,哗啦一声,茶肆的整个大门门框砸了下来,原本一丈宽的出口,只剩下了半丈不到,女子刚往前走几步,便被周围的恐慌的人群撂倒在地。 “你们找死!”一个冷酷的声音在破败的茶肆内回荡。 寒光闪闪的袖刀犹如七步夺命的毒蛇,轻轻一挥,方才拉扯女子的人便倒在了地上,脖间的鲜血汨汨而出。 见到血,茶肆内拥挤的人更加疯狂,他们的嗓子里发出怪异的嘶吼,挥动着双臂抓住周围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来防止自己摔倒。 女子显然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而现在这小小茶肆里的人为了求生,面目狰狞,暴露出了人最为丑陋的本性,他们不管别人的死活,为了前进一步占到他们认为最为有利的地方,歇斯底里的推到每一个敢于阻挡自己的人。 女子颤抖着,几乎无法动弹。 “我…..是我害了你,我不该….不该写信让你回来……如果你死了,就….就让我一命抵一命吧!” 女子站在原地,已经泣不成声,此时她的心中后悔万分,她只想冲出去,找到那个让他牵挂的男人,不管他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茶肆里不时有各种异物砸下来,青瓦,石板,甚至二楼的桌椅,每一样东西掉落的同时,都几乎会有一个人倒下,这里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杀人的利器。 王志伦依旧挥舞着袖刀,那些失去了理智的人,一个个倒下,瞬间便用杀戮开辟了一条通往吴子巷的通道。 “你….你!”女子颤抖着早已说不出话来。 “我带你出去!”王志伦拉着女子便向门外冲去。 女子拼命的向民信局的大门飞奔而去,两旁从房屋上摔落的瓦片纷纷坠地,漫天黄色的沙尘被血色的阳光染成了暗红色,巷子里到处是惊慌失措,不知该往何处逃命的百姓。 一根巨大的横梁从高处坠落,撞击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由于巨大的冲击力,紧接着横梁便碾过了路上的一块方石,翻滚着向女子的方向冲来。 女子只觉得身前闪过一道黑影,那巨大的横梁便改变了方向,斜斜的撞到了对面的墙上。 许掌柜纵身一跃跳上倒塌的廊坊,下面埋葬的正是那五个死士。六名死士瞬间死亡,让他没有任何退路,他立刻便将目标对准了赵顼,也不管被大地震的站不住脚的赵子凡。 后院里到处是瓦砾碎片,一堵将倒未道的墙,在剧烈的震荡中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透过昏黄的沙幕,许掌柜看到几个躲在矮墙的人影。 后院里只有厨房和库房,低矮的库房反倒比前面一进的二层阁楼要牢固,铁兰和赵氏夫妇便躲在里边,紧紧贴着库房靠外的一侧。而米芾和赵顼则被库房外散乱的废墟隔在了门外,进退不得。 一根木梁突然坠落,许掌柜一个转身想要避开却仍被砸在背上,顿时嘴角血丝隐现,许掌柜跌跌撞撞的想要冲下去,但倒塌的廊坊与后院的地面有着极大的落差,竟被地上的杂物绊倒。 大地的震颤让他寸步难行,赵子凡跌倒在地,顺手抄起掉落在地上的袖刀,右手仍紧紧抓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大铜茶壶,一步步的向许掌柜接近。 米芾抄着一根大木棍,努力的胡乱挥舞着,但地面剧烈的震动让他无法站稳,稍不留神便跌了个狗吃屎。 太子赵顼望了望血色昏黄的天际大笑道:“多事之秋,难道连老天都要欺我!” “太子,只要有米芾在,世上没人能动你一根汗毛!”米芾吐了口血沫,挣扎着从乱石堆上站起。 “哈哈哈,我的好兄弟,难道你当太子哥哥我便是贪生怕死之人嘛!” 赵顼抄起地上的木棍,昂然向许掌柜迎面走去,但风沙实在太大,周遭的所有物事又在五规律的摇动,连前进一步却也是不能。 房屋的间隙中,干燥的沙土化作道道尘烟落下,铁兰的眼睛被昏黄的风沙迷住,依稀间她看到高高的废墟上站着一个男子。 “兰儿,别看!”王怡伸手遮住了媳妇儿的眼睛。 赵子凡借助铜壶支撑的力量,啊的一声暴喝站起,右手持刀狠狠向许掌柜的后心窝扎去。 “哈哈哈哈,好,好!就算我们杀不了,也自有老天来收拾你!”许掌柜死前双目仍怒视着赵顼的方向。 第五十一章啼笑姻缘(1) 两章合一章发了! -------------------------------------------------- 昏黄的烟尘渐渐散去,席卷一切的狂风和剧烈的震感眨眼之间就消失的无隐无踪,仿佛从未来过,但遍地倾倒的楼橹、摧覆的民居,黑色的瓦砾、横腰折断的树枝,无时不刻都在提醒着人们,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黄尘四处飞扬的废墟中,哀嚎遍野的哭声撕裂着,在东京的每一个角落里回荡,失去了父母的孩童,失去了儿女的老人,像游魂一样不知疲倦的四处奔走着,祈望着出现奇迹。能哭出声的至少还算是幸运的,不幸的是那些被深埋在地底,不见天日的人们,还有奄奄一息露出半个脑袋的将死之人。 民信局门廊的废墟之上,一个灰色的人影跪倒其上。 “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杀谁,下一个就是你,王志伦!”赵子凡眼角处的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欧阳汐的婚事刺激了他,而这惊天动地的巨变,更令他热血上涌,此时他只有将王志伦处之而后快的冲动。 赵子凡扔掉了手中的袖刀和铜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空气中浓重的沙尘呛得他连连咳嗽。 赵氏夫妇还未从地震的余惊中缓过劲儿,又亲眼看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儿子,亲手杀了人,显然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但目前这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显然更加无法让他们接受,让所有的东京百姓无法接受。 “相公!铁兰哭喊挣扎要从库房里跑出来,可是那一堆瓦砾却阻挡了她的去路。 “太子,地震停了,停了!”米芾呜咽着坐在地上。 赵顼站在废墟的最高处,望着满目疮痍的东京喃喃的道:“这是老天在警告我赵家么?父皇无为而治,待民宽厚,百姓丰衣足食,大宋边疆四年来几乎从无战事,难道这样的皇帝好不够好?” 赵顼怒不可遏,跪在地上抓起一捧黄土向天际撒去。 “太子哥哥,皇上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米芾抱住赵顼的大腿,嚎啕大哭,赵顼这几日频繁的来找奶兄弟米芾,正是因为他的父亲英宗身体欠佳,大将狄青的去世对于英宗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赵顼日夜潜心祈福,祈望父亲的身体能好转些,但今天东京却发生了这样的灾难,重病中的英宗哪里还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赵子凡也顾不得赵顼、米芾,连滚带爬的冲到库房跟前,一家人齐心协力将那堆瓦砾给搬开,眼下这里无疑是不安全的,众人身旁便是摇摇欲坠的土墙,赵子凡招呼众人离开后院,到空旷处躲避。 米芾等人从未遇见过这样惨绝人寰的场面,此时惊魂未定,周遭却又哀嚎遍野,众人忍不住抱在一处呜呜痛苦起来。 赵子凡询问过铁兰和父母,他们都只是受了过度的惊吓,此时还未缓过神来,身体上没有受到什么大的创伤,这让赵子凡很欣慰,民信局的店面乃是去年新建,大多采用木质结构,江大少又挑了个靠巷口的位置,除了通往后院的门廊被隔壁倒塌的墙砸塌之外,其他的地方并无大面积倒塌,所以赵氏一家才能在这地震中幸运的生存下来。 几名民信局的伙计也纷纷随着赵子凡躲到这处空旷之地,几人抱头嚎啕大哭,既为自己的幸存感到庆幸,又为家人的生死未卜感到担心,几人说了几句便分头匆匆离去,寻找自己位于东京各处的家人。 吴子巷里到处是惊慌失措的人,在经历的大地震后,人们的心境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现在他们管不了损失了多少财产,倒塌了几家店铺,他们急于奔走各处,探听家人的生死下落。 赵顼依然保持着冷峻的面容,他站在高处,极目远眺,注视着每一寸土地,这里是一朝之都,是他赵顼将来要继承皇位的地方,但现在却是满地狼藉,黑烟四起,这还是以前那个东京嘛? 楼台亭阁如画的金明池,繁花似锦的御街,古宅青砖黛瓦的烟柳巷,气象万千宝相庄严的大相国寺,这些大宋臣民最为自傲的资本,赵家皇室最为得意的杰作,大宋建国六十多年的积累,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化为一捧黄土,一堆瓦砾。 一向冷静自若的赵顼望着眼前废墟和四处奔走的百姓泪流满面,但对于这个年轻的储君,此时显然不是流泪的时候,随即赵顼便将紫袍一甩,撩起下摆,走下了废墟。 “赵顼多谢这位公子救命之恩!”赵顼能够逃出生天很大程度上应该感谢赵子凡的奋不顾身,更应该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若是没有这场地震,就算是十个赵子凡也救不了他。 身处乱境的赵顼依然保持这一个太子应有的豪迈气概,但显然此时不是显摆他太子身份的时候,赵顼也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人,大宋的中枢之地,赵家的立国之根本已成了满目疮痍哀号遍地的骷髅场,他的心中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感到沉重和悲痛,但救命之恩,自当言谢。 “天不亡我大宋此乃天意,老天需要你力挽狂澜,圣上需要你支撑社稷,大宋的子民需要你救其于水火,太子不必谢我,如果要谢的话,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善后,如何处理这遍地的哀民,如何为他们重建家园,依我看这次的地震可能还远不止在东京发生,可能在其他的地方也会有,当今之第一要务,便是立即让各地呈报灾情,再做决断!” 赵顼剑眉紧锁,方才他还在为劫后余生感到庆幸,但随之而来的满目疮痍却让他倍感痛楚,这是一场谁都无法阻止的灾难,赵顼觉得十分无力,但赵子凡的话却如晴天霹雳打醒了陷入迷惘的赵顼,让他意识到现在一切的负面情绪都不应该出现在他赵顼的心中。 他是太子,他是大宋储君,他必须给所有人带来一个积极向上的形象,必须让所有人都坚信,这座废墟在不久的将来又会变成繁华如烟的东京城。 赵顼担心的还不止这些,英宗的身体已经到了轻弩之末,他还能经受住这个巨大的打击吗?如果父皇英宗支撑不过,他赵顼能够接过这个烂摊子吗? “李高,回宫!”赵顼剑眉深锁,对着赵子凡遥遥抱拳,以民间之礼对赵子凡表示了感谢,说完便大步流星的离去。 米芾、赵氏夫妇、铁兰所有人都蜷缩在一个荒草堆旁,种人腹中饥饿,不得已只得回去民信局厨房,拿出了些吃的,尽管这些吃食上面布满了灰尘,但众人还是一身不吭的吃了下去。 赵子凡呆呆的站在原地,灾难过去之后的哀号声,让他突然想起了欧阳汐,地震时那位韩公子的迎亲队伍正在路上,她会不会……赵子凡不敢再往下想。 “我要去找一个人!”赵子凡将自己的那一份吃食塞到了铁兰手中。 铁兰望着眼睑仍上留有血迹的赵子凡,他的眼中满是歉意,但也异常的坚定。铁兰对赵子凡可谓一片痴心,她的爱完全出自真心,而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格外的珍惜同时也特别喜欢耍些小性子,来圈住丈夫的心,可是经过这场巨大的灾变,她从赵子凡的眼中读懂了一些什么,她似乎明白了自己永远代替不了欧阳汐在他心中的地位,尽管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但她知道现在不可能留住他。 “如果现在我站在这里的是她,而不是你,我也一样,会离开她,来找你,我只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赵子凡踉踉跄跄的返身离去,铁兰忍住脚上的伤痛站起身来道:“相公…..路上小心,我……我等你回来!” 千言万语尽在这最简单的一句话中,这里承载了一个妻子对丈夫所有的感情,更包含了铁兰的宽容,她天生就是一个爱呷醋,爱使小性子,喜欢丈夫宠着自己,将自己捧在手心底的姑娘,能说出这番话已经实属不易,赵子凡回头对着她微微一笑,朗声道:“不管有没有找到她,我都会回来,帮我照顾好爹娘!” 地震虽然已经过去,但一路上遍地的瓦砾,横七竖八的房梁,和塌了的土墙,几乎让他认不出来哪里才是通往御街的路。 十天的奔袭,欧阳汐的婚礼,山河变色的地震,接着又是一场殊死的搏斗,赵子凡的身体仿佛已经被榨干了最后的一丝力气,他仅靠着脑中残存的意志支撑着自己,向御街的方向踉踉跄跄的跑去。 赵子凡眼前一阵黑,一阵金星乱冒,顶着随时昏厥的危险,赵子凡终于来到了御街前,而御街的西侧果然有一支浩浩荡荡的喜庆队伍,而这支队伍此时却是人仰马翻,那三十多岁抹了四层脂粉的半老喜娘,被一匹翻倒的马儿给带了一下,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坐在地上大声嚎哭,而原本抬着八抬大花轿的轿夫们和敲锣打鼓的老乐师们早已跑的人影都不见一个,想想也是谁要是遇上了这样的变故,都会抱头鼠窜,毕竟保命要紧啊! 只有韩家的家丁下人们依然忠守着自己的岗位,这些人边哭啼着边收拾着残局,披挂红色彩线的器物嫁资散乱了一地,大红檀木香中予以吉祥之意的粳米、蒲、苇、卷柏、嘉禾、长命缕、五色丝、合欢铃、九子墨、禄得香草等物掉了出来。 最无辜的当属那龅牙的韩公子,大婚娶亲之日,他却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地震,这样的刺激让他几乎崩溃,大哭过后,韩公子总算恢复了一点清明,他意识到钱财都乃身外之物,关键在于他的新娘子是否安在,清醒过来的韩公子也顾不得新郎官的形象,卷起喜服就狠狠擦了擦脸上的黑色污迹,飞也似的朝十丈外一个斜斜倾倒的轿子奔去。 “娘子,娘子!你没事吧!娘子你要是听到就回我一声!”韩公子双目通红,心中无比惊慌,手舞足蹈哭喊着。 “相公…..我….我在这儿呢!快来帮帮我,奴家的脚被这大轿给压住了,好生的疼啊!”轿子中的女子抽噎着向外求救。 “啊,娘子,你,你还活着!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呐!”韩公子听到新娘子叫唤自己,喜不自禁,这种死里逃生忽然又发现自己最爱的人也还健在的感觉,让韩公子感动的无以复加,他顾不得身上些许伤痛,一摇一摆向大轿跑去。 新娘子揭开轿帘儿,擦了擦被沙子迷住的双眼,模模糊糊只见眼前站着一个满脸血迹,身上黑乎乎脏兮兮的男子,早已心乱如麻,又被震的七荤八素的新娘子脑中暂时性的短路了那么几秒钟,也不管这面前的男子比自家相公瘦了两圈,便呜呜的哭着靠了上去。 “相公,相公,奴家好怕!奴家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新娘子双手死死的攥住了男子的衣襟,似乎怕地震会再来一次,又怕自己的相公突然离自己而去,于是那丰腴不下于吴小环的身子使劲往男子身上靠着,满脸咸涩且乌七八黑的赃物一股脑儿的往男子身上蹭去,显然她不在乎自家相公的身上比自己更脏,她在乎的是劫后余生之后被相公拥在怀中的充实感、安全感! 赵子凡还未及反应便被一具丰腴火热的身子给贴住,心说欧阳汐的身子什么时候变得和吴小环一个手感了。 远处崴了脚的韩公子愤怒的举着右手抗议,怒极后又摇摇晃晃的蹲着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砖块,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如一头吃人的霸王龙般朝这里扑来。 那新娘子哭的实在凄苦,仿佛也说不尽的委屈要向相公倾诉,那手上更是使足了劲儿的搂着赵子凡,深怕他刺溜跑了似地。赵子凡此时已是力竭之时,推了几推竟也无法将她弄开。 “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赵子凡被一个铁箍似的帮助,用快要虚脱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他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眼前只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晃动,根本看不分明。 “咦…..相公你…莫非是被这地震给震昏了脑袋,连你的娘子也不认识了么?”新娘子靠在赵子凡肩头,赵子凡大呼吃不消,她实在是有够重的!偏偏他又逃脱不得,两人便在这废墟之中保持着一个滑稽且暧昧的姿势。 “相公啊!呜呜呜,我是你的新娘子吴莲啊!你….你看看我呐!” 新娘子哭哭啼啼的抱住了赵子凡的脑袋,用力的摇晃了几下,一双蒙了沙子的眼睛黑不拉几的瞪着,她急的快要疯了,若是相公被震傻了,那她的后半辈子岂不是要喝一个傻子过?! “啊…你是吴莲,你不是欧阳汐嘛?” 赵子凡欲哭无泪,起先他还兴冲冲的以为这里边的是欧阳汐,朦朦胧胧间见一个全身大红霞帔的女子跌跌撞撞的从里边滚了出来,更是以为欧阳汐也还活着,便要大呼老天开眼,菩萨慈悲保佑的云云。 在被吴莲晃得几乎要晕了之后,赵子凡终于确定,这女子不是欧阳汐! 赵子凡的心一下又从天堂直落地狱,他所求不多,只希望看到一个活生生蹦蹦跳的欧阳汐,哪怕从今以后她为他人之妇,但只要她还活着,便是对赵子凡最大的安慰。 而现在这女子显然不是欧阳汐,支撑着赵子凡到现在的意念立时溃散,他身子一软犹如被抽丝剥茧的蚕蛹没了主心骨,仰面倒在了地上。 赵子凡已经无法流出一滴泪了,他彻底的绝望了,想要朝着天空嘶吼几声发泄一下,可是嗓子眼里却只发出干涩的啊啊几声,便再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天空中一只孤单的雁儿飞过,本是一行一排人字形的雁儿此时却是形单影只,只剩下凄厉的鸣叫声,飞了不过几丈,那雁儿突然停止了挥动翅膀,笔直直的从高空直冲而下,啪的一声摔成了粉身碎骨。 第五十二章啼笑姻缘(2) “吴莲!你个臭不要脸的,轿子还没抬到韩家大门,你他娘的就给老子带绿帽子!老子抽死你个水性杨花的东西!” 韩琦宰相的孙子韩公子,犹如一只被激怒了的野兽嗷嗷得撅着腿向这边大声的怒吼着,手中的板砖哐啷一声掷出,却力有不逮,在御街的青石板路边翻滚了几下,便被摔成了粉碎。 吴莲被吓的一个激灵,这才瞪大了眼睛,往地上一瞧,地上的男子身材瘦削,脸色苍白决然,面上两行泪痕,呆呆的看着空中的血色残阳一动不动,这哪里是自己的相公?吴莲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万幸的是现在正是地震过后的非常时期,谁也不会那这来说事,不过吴莲的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再往前一看,只见自家相公正怒气冲天朝这里跑来,右脚一瘸一拐显然也是受了些伤。 “相公,不怪我,是他扑上来的,我…..我以为是你来救我哩!” 吴莲抹了抹在赵子凡身上蹭的脏兮兮的脸,满脸委屈并毫无愧疚的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了赵子凡的身上。 韩公子气鼓鼓的奔来,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将吴莲从地上抱了起来,本想狠狠在赵子凡的身上踹上几脚解气,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倒也没狠下心来,毕竟令人心悸的地震刚过,免不了有人受了刺激,认错人的,虽然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在花轿里边与别人的老婆勾勾搭搭实在过分,但非常时期,人的心自然也是存着非常之念的,再加之吴莲在身旁闻言软请与相求,饶是韩公子金刚不坏,也被化成了万般的柔情蜜意。 “相公,我看他必定是在震中失去了挚爱的亲人,才会将我认作了他的妻子,我们便不要与他置气了吧!” 吴莲将过错全部推倒赵子凡身上,本就有些心虚,又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歉疚。 韩公子美人在怀,龅牙一龇,善心大发便吩咐下人将倒在地上的赵子凡扶了起来,一众人等也顾不得嫁妆摔了,毕竟这样的灾难下家破人亡的多的是,损失一些财物,已经是万幸,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可是七嘴八舌的问了一通,赵子凡却置若罔闻,一言不发,仍是一脸伤心欲绝的枉然。 毕竟这是娶亲的队伍,下人们虽然害怕发生余震,但娶亲可是件天大的事儿,管事的便催促韩公子赶快抬着新娘子过门,一方面是不能破坏了这人伦大礼,另一方面也是要着急回韩府看看,地震是否伤到各自的家人。 众人顾不上痴痴呆呆的赵子凡,这样的人在地震中不计其数,又岂是他们能够帮的完的,便收拾了残余物品,狼狈的朝着韩府行去。 夕阳西下,但血色的残阳却比午时三刻还要刺眼,赵子凡苦笑几声,早上赶到卫州门时,他也曾留意到不对,那异常的太阳、天空还有四处可闻的狗吠鸡鸣,每一样都是地震的前兆,但当时他只想着赶路,只想着最后见一眼欧阳汐,哪里会去想这么多? 经过连续的打击,赵子凡的体力,意念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根本无法正常的思考为何欧阳汐成婚之日,这轿中的人却不是她。 赵子凡佝偻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心如死灰,两眼无神的向民信局的方向艰难的走去。 如果可以,他宁愿像那头大雁一样摔个粉身碎骨,可是他还有家人,铁兰、父母,都在等着他回去! 赵子凡随手在路边捡了一根木棍,拄着拐勉力的走着,断壁残垣,枯柳断枝斜阳,说不出的萧索意味。 金明池边是难民聚集的地方,失去家园的百姓再这里汇集,一方面缓解恐惧的心情,另一方面这里人多,说不定可以打探到家人的下落,激动的百姓们穿梭在人群中,遇到熟人便停下交谈几句,有些确定自己亲人已经被活埋的,更是当场痛哭,场面混乱而嘈杂。 赵子凡机械的朝着一个方向走着,偶尔有急匆匆路过的百姓将他撞倒,他便在地上休息会,再爬起来,继续往回走。 大相国寺外,一个女子身着粉色罗裙,罗裙之上早已破破烂烂,右脚上的红鸾牡丹绣花鞋也不见了踪影,而她那纤小圆润的玉足则****着,原本光滑的踵跟已经被磨破,却似乎丝毫未觉。 她到处打听着民信局赵东家的下落,方才他已经去过民信局,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散乱的纸片,和倒塌的门廊,女子心里咯噔一下,一路上到处听到有人被活埋,难道是他赶**信局的路上遭遇了不测?还是…还是已经被埋葬在这废墟之下…女子不敢再往下多想。 “老人家,你,你见过这民信局的人吗?”女子哽咽着道。 老头摇摇头道:“你没见大堂里的那几具尸体吗?多半是遭了不测了!” 女子便是欧阳汐,闻言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呜呜抽泣起来,方才他在民信局外溜了一圈,自从与赵子凡撇清关系后,她从未再登门过,为了避嫌,她自然不敢进门去,她怕的是遇上赵家人,到时候便说不清了,但现在她却从没有如此期盼见到铁兰、米芾,就算见不到赵子凡,但至少能从他们那儿打听点赵子凡的消息,总比现在这样子生死不明的要好了许多。 欧阳汐神情恍惚的转身向另一侧走去,此时夜幕将近,路上奔走的百姓少了许多,街巷中只剩下一盏盏在风中摇曳飘忽的油灯,百姓回到这里,收拾了狼藉一片的屋子,有些已经只剩下断瓦残垣,有些则只是破了窗户,掉了些瓦片,但这里却仍是他们的家,是他们唯一的归宿和去处。 初秋清冷的月光升起,让东京大地更显得寂寥,依稀间欧阳汐见到民信局的门口有一个人影晃动,她光着脚顾不得钻心疼痛边走边朝着那里喊了一声。 “赵…..!”赵字刚刚出口,她的喉咙却已然嘶哑,子凡两个字却是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门口的那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边。 欧阳汐心急如焚,脚下一不留神便被一堆瓦砾绊倒,门口的男子终于听到了这里的响动,拄着一根木棍,朝这里步履蹒跚的走来。 一块尖锐的小石块嵌入了欧阳汐的脚掌,她的痛感终于因为这石块而全面爆发,接踵而至的是整个后脚跟的火辣辣刺痛,但是她现在却顾不上这些。 “汐….”赵子凡看清了坐在地上的女子,却与欧阳汐一样,只说了一个字,嗓子眼就像冒烟了一样,只剩下咿咿啊啊的声音。 “真的是你?”欧阳汐的声音如蝇叫一般弱不可闻。 赵子凡想要说是,可是嘴里却像含了枪药,怎么也说不出来,劳累加激动让他几乎让他暂时失声。 丢开了木棍,赵子凡疾步走来,却也和欧阳汐一样滑倒在地,于是二人就这么慢慢的匍匐前进,极其艰难的爬到了一起。 尽管此时的赵子凡满脸污秽,一嘴胡渣,灰头土脸,身上又是破破烂烂,脸上还残存着血迹,但此时二人已经近在咫尺,欧阳汐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二人四目相对却无言。 长久的思念,十日的千里奔袭,忍气吞声的参加欧阳府上的喜宴,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坐上别人的花轿,历尽千辛万苦,不就是为了能见她一面么。 赵子凡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感情,一把将欧阳汐结结实实的搂在了胸前,赵子凡本已是连手都太不起来,但垮塌的精神支柱突然又重新建立后,他竟是横生了一股蛮劲儿,将欧阳汐抱的个气都几乎要喘不过来了。 二人紧紧依偎在一堆废墟之中,欧阳汐泪中带笑的望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男子,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挤进了他的身体,融为一体才好。她伸手轻轻摩挲着赵子凡那脏的比叫花子还要不堪入目的脸,终于也委屈的哭了出来。 欧阳汐是个清高自傲的女子,本来便想与他撇清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可恨的是决心下得越大,但随之而来内心的反扑也越强,她找了无数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例如他厚颜无耻欺骗自己,色胆包天夜入闺房败坏她的名声,最最严重的是他现在已是有妇之夫却还妄想齐人之福。但夜深人静时每每却总是忆起那夜那个花纷飞的元宵节,还有那个光脚赤足,为了自己大打出手的白衣少年。 相思苦还不是最苦,最苦的是明知得不到却依然痴心不改。 欧阳汐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将他就此从记忆中抹去,无奈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尽量不与赵子凡见面,只偶尔以书信传情,以解心中苦闷,所以才有了那封不相忘的书信,用现代人的话说欧阳汐只想保持精神层面的交流,再通俗点讲她一直在做也就是想谈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 但在吴小环的撺掇之下,心高气傲的欧阳汐竟也被挑动了心火,想到那日在民信局那姓赵的一边哄着自己亲亲我我搂搂抱抱,一边却又瞒着他成婚的事儿,结果被铁兰当场撞破,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不知廉耻的勾引一个已婚男子,越想欧阳汐的火便越大,而恰巧她又得知十月初十是吴小环的姐姐吴莲的大婚之日,便有了后来一封此情可待成追忆的书信。 吴小环全家都承着欧阳修的余荫生活,而吴莲更是欧阳修的外孙女,作为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者,欧阳修理所当然的要帮着撑撑台面,而吴莲嫁的乃是宰相韩琦之孙,作为对等的人物,欧阳修就成了女方的证婚人,所以赵子凡才在欧阳府上见到了欧阳修端坐喜堂之上,这样一来赵子凡也自然以为是欧阳汐大婚,不再有任何的怀疑了。 欧阳汐在表妹的婚礼上见到赵子凡心灰意冷,默默流泪,虽有些心疼,却更觉着解恨,接着便一路尾随着赵子凡正要看他的好戏,本来事情到这里也就差不多完了,却没想到东京城突如其来发生一场大地震。若是赵子凡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的信就成了祸害人的催命符,欧阳汐连死的心都有了。 “你怎么这么傻,在润州呆的好好的,回来做什么!” “我….我就想着赶回来,还能再和你见上一面!” “我差点害了你!” “差点,那不就是没害着么!如果你以后成了人家的夫人,我哪里还敢看上一眼!所以这一趟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是决计不能不来的!” 赵子凡大概猜到是出了什么差错,当却猜不到具体的细节,欧阳汐就在他眼前,那个新娘也不是她,今天在欧阳府成亲的当然也不会是她。 欧阳汐听她没有一点怪罪自己的意思,眼圈不由一红,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她,内心比平时更为敏感而柔弱,便道:“我骗你,你不会怪我吧!” “怪你,我怕我要是不回来,你才要怪我、恨我一辈子呢!”说着便小心的擦了擦欧阳汐的下颚,又道:“我说的没错吧!?” 欧阳汐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右腮那颗红色的痣在泪水中渐渐显隐出来,她虽然也是一脸脏兮兮,却难掩玉质天成。 有人说动情的女人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这话一点没错,就算你天生丽质,但若是一辈子都没对一个人动过真心,那么再美的容颜也不过是徒有虚表的一件华丽外衣,穿在了一具走肉行尸之上,这样的美只有其形,没有其神! “可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你叫我怎么办才好?我以后跟谁说话,跟谁写信?心里恨了,找谁出气?” 赵子凡心道好嘛,原来他的存在便是用来给她出气解闷,写信抒怀,满足她这个千金大小姐的小资情调的啊! “回来你怪我,不回来你更怪我,左右都是遭你恨,与其这样我便让你恨到底,就算回来被活埋了,但至少你一辈子都会记得我!” 第五十三章左右为难 欧阳汐百般滋味聚心头,先前种种怨恨、委屈,在经历了生死巨变之后,都化成了浓浓的爱意,虽身处于乱石废土的狼藉之地,疲惫的身体紧靠在赵子凡的胸口,百传千回的纠结心理也渐渐放松下来,初秋的萧瑟夜风中,只觉得他的胸口是如此温暖,让她不舍得离片刻。 内心的甜蜜,表现在外就是俏然欲泣与嫣然微笑这两种相反的表情,先后出现在她脸上,赵子凡轻轻刮了一下她的琼鼻,欧阳汐却是面皮薄整个脸都埋进了他的怀中。 “哭哭笑笑的,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赵子凡笑道。 “还不都是你害的!”欧阳汐委屈至极,伸手在他身上捶打几下,却仍觉着不解恨,抬起头来,便在那右肩咬过的地方又咬上了一口。 “我去你府上喝了喜酒,又见那韩公子将你娶走,怎么那花轿里的新娘却成了吴莲?”赵子凡这才想起御街上的一幕。 “要是那花轿里的人就是我,你还敢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么?” 赵子凡心道你如果都是别人的老婆了,我若还是这样,岂不是要被你丈夫给活劈了?心里这么想着却知道不能这么说,便吱吱呜呜的道:“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见你的么?若是花轿里的是你,我便将你抢回来!” 欧阳汐见他说的不够痛快,就知道他心里有鬼,便气鼓鼓的道:“我瞧你是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才不辞老远回来,却不敢见我,只敢在喜宴上借酒浇愁,要你抢亲,你是万万不会的!” “为什么不敢!你还别我方才就把那花轿给劫了,这才发现里边的人不是你!” 赵子凡被她戳穿了心事,只能嘿嘿干笑。 在赵子凡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逼问下,欧阳汐才说出了自己故意写信将他骗回来的前因后果。 二人劫后相见,拥在一块腻歪了许久,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此时已是月上柳梢之时,只是这月影下的景致却让人生不出一星半点任何赏玩风月的心情。 “赶快先回府看看家里人吧!”赵子凡心有不舍,肚子却是饿的不行了,若不是见到了欧阳汐有了精神上的支撑,现在他早就壮烈的倒下了。 对于未来赵子凡并未向欧阳汐许下什么承诺,欧阳汐也没有逼着他给自己一个交代,经历了生死边缘的考验,二人的心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只在对方的目光中读到了细水长流四个字。 二人依依不舍的暂时分别,各自归家。 宋英宗治平四年十月初十,河北连续发生了严重的地震,河南开封、广东潮州等地也发生了地震,接下来东阿二县地震终日,沧州清池、莫州亦震,坏官私庐舍、城壁。是时,河北复大震,或数刻不止,有声如雷,楼橹、民居多摧覆,压死者甚众。十月戊子,莫州地震,有声如雷。十一月乙未,京师及莫州地震。十二月癸卯,瀛州地大震。丁巳,冀州地震。辛酉,沧州地震,涌出沙泥、船板、胡桃、螺蚌之属。是月,潮州地再震。是岁,数路地震,有一日十数震,有逾半年震不止者。 与大地震先后相伴的,是大水。河水漫出,冲毁了河堤,流入了州郡。瀛州乐寿、沧州南皮、清池以及阜城等都遭受了水灾。当然这都是后话。 所幸的是东京的地震发生时尚处于午后申时,青天白日的,百姓们都还在为了生计而四处奔走,所以实际的伤亡是死近千人,伤两万人,房屋倾毁五百幢,另有许多建筑存在不同程度的损伤,需要修葺之后方可入住。 赵子凡说的没错,地震波及的远不止东京一个地方,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内,重病中的宋英宗接到各地地震水淹受灾的奏报。 宋英宗赵曙于明道元年阴历正月初三(1032年阳历2月16日)生于宣平坊第,北宋第五代皇帝,原名宗实,后改名赵曙,太宗曾孙,濮安懿王赵允让之子。仁宗无子,英宗幼年被仁宗接入皇宫抚养,赐名为宗实,英宗不是仁宗的亲生儿子,本与皇位无缘。作为北宋第一位以宗子身份继承大统的皇帝,应该说,他很幸运。但不幸的是,他体弱多病,继位之初即大病一场,而不得不由曹太后垂帘,后虽亲政,但由于身体方面的原因任用旧臣韩琦等人,维持现状,讲求无为而治,英宗其实也满怀抱负理想,且有一定的政治才能,却苦于没有足够的精力,无奈空有一番抱负却无从施展。 全国各地的受灾奏报如雪花一般铺天盖地而来,韩琦、欧阳修、富弼等朝中一品大员也深知英宗现在的身体已经经受不住折腾,这厚厚的奏章简直就是一道道催命符,本着体恤圣上、安定民心的想法,众人便先弹压住,一些可以处理的政务便由他们代劳,不敢直接奏于天听,以免英宗一时激动,来个大吐血什么的,毕竟前些日子身子孱弱的英宗才刚刚吐过一回,如果真的在现在双腿一伸驾崩的话,那无异于在这个节骨眼上雪上加霜,一个天灾已经足以将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而这时若传出帝王驾崩的消息,弄的不好就会被有心人利用,万一有人加以煽动,饿殍遍地的灾区说不定就会造成民乱。 遗憾的是半月前英宗也是躺在宫中福宁殿的龙撵之上,与一百七十多万东京百姓一同经历过那一场大地震的。 英宗身处重病之中,太子赵顼一般都在榻前侍奉着,赵子凡根据后世的记忆曾提醒过赵顼全国其他地方也会不同成都的发生地震,而赵顼也在东京地震发生之后,便提醒皇帝要及早提防其他地方的灾情,而不是将目光紧紧局限在东京之内,也许是英宗重病在身,脑子也有些糊涂了,对于赵顼的提醒,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否认了其可能性。 英宗之所以敢这么笃定,也并非毫无道理,在他当政的四年中,西夏、辽与宋朝没有进行过一场超越千人的战争,民间偶有骚乱,也很快被铁血的镇压下去,积贫积弱了四十余年的大宋朝表面上看起依旧是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富有员外郎,只是偶尔露出的夹里破棉袄暴露了他的窘境。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说此时大宋一年的总收入为七千万贯左右,这笔钱几乎相当于当时全世界一年二分之一的收入,但是英宗却做了选择性的忽视,他只将目光放在超高的收入之上,却不愿意看到另外一面,事实上大宋军费开支庞大,官僚机构臃肿而政费繁多,加上每年赠送辽和西夏的大量岁币,使北宋财政年年亏空,据《宋史·食货志》记载,至治平二年(1065年)亏空已达1570多。 但这并不妨碍英宗的自信。 地震这样的天灾对于古代的帝皇来说有许多的理解方式,一般来说他们不会仅仅将这样的事件当做灾难来看,更多的他们会将这些人力无法抗拒的自然现象,归结为上天对于自己在人间的代言人感到不满而发出的警告。 老天爷在人间的代言人是谁?当然是皇帝了,而现在的皇帝不就是他英宗么?虽然奉行无为而治,只求维持现状,度过余年,但英宗和大多数皇帝一样,在内心深处天真的以为自己便是仅次于尧舜的圣君,而圣君治理的天下自然是万世太平,和谐安康的,老天又怎么会对他不满? 而事实是半月前,老天震怒了,以一场罕见的大地震警告了处在美梦之中的英宗,该醒醒了,你这个皇帝做的不够好! 一次警告已经让英宗十分的下不了面子了,他怎么能接受接二连三的警告,那不是在他英宗的脸上抽耳光么,告诉天下人,他英宗这个皇帝当的极其失败?所以太子赵顼的提醒,英宗不是不当回事,而是和以前一样选择性的忽视了。 英宗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早就开始让太子赵顼逐渐接触一些政事,为的是在他驾崩后尽快的让儿子接手这个烂摊子,尽管他表面上不愿承认,但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 赵顼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非常孝顺的儿子,他没有像一般的储君一样,日夜盼望着皇帝早死,好早登大位。前些日子他微服出宫,到大相国寺为父亲求法,为了皇帝的身体能好起来,他一日三餐皆食素,每天都要在东宫沐浴焚香,祷告到子夜时分才入眠,皇帝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让赵顼心急如焚,这里边不仅仅有对大宋未来的担忧,更有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关切。 因为心情极度忧虑,赵顼苦闷之下找奶弟米芾倾诉,这一切都不是惺惺作态,而是发自内心。 他在民信局亲身经历了大地震,更从白莲社杀手的刀下死里逃生。而很早以前赵顼就知道现时的大宋虽没有战争,但却处于内外忧患,财政困乏之际,地震、刺杀、****只是这些矛盾显露的一个外在表现而已。 是否据实禀报灾情,对于赵顼是一个不能两全的难题。 说了,病榻之上的皇帝,他的父亲,要是真的经不住打击,因此支撑不过这个关口,那就是儿子害死老子,是为不孝。 不说,东京地震后的饿殍遍地,满目疮痍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奏章之上对于灾情的描述言之凿凿其严重程度更甚于东京,如果说大臣们自作主张,蒙蔽圣听还情有可原,可他作为英宗长子又身为当今太子,难道也要对自己的父亲隐瞒实情的真相?隐瞒真相就等于弃黎明百姓于不顾,这对于皇帝的威严形象是一种极大的损害,对于赵家的社稷是一种极大动荡,是为大不孝。 第五十四章皇帝的小考验 金黄色的纱幔之后是雕着祥龙的梨花木龙塌,纱幔之上辅以及地的流苏加上鹅蛋大小的珍珠点缀,四根巨大的龙柱拱卫着福宁殿四个不同的方向,让这里充满了皇权的威严,却又不失普通卧室的温馨。 福宁殿华贵肃穆,但与历朝历代的皇帝们的寝宫比起来却是差了许多,不管是宫殿的装饰,规模,还是摆设都要低了不少档次,这与宋代开国皇帝赵匡胤提倡清简朴素,勤俭治国的理念有着莫大的关系,而英宗又是一个极为孝顺且遵守祖宗法度的皇帝,加之他是以宗室子弟的身份继承了皇位,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其行事自然比一般的皇帝低调。 五味子的药味弥漫在整个福宁宫内,纱幔之中传来一声半醒半睡的声音,两名垂首低眉侍立在旁的小太监立刻道:“万岁,您醒了么?” 里边唔了一声又道:“是什么时候了?” “回万岁爷的话,现在是寅时三刻!” 英宗数病缠身,其中一种应该是类似于神经官能症一类的病,所以他的作息时间与旁人迥异,每日傍晚酉时未到他便开始上床睡觉,其间会在半夜醒上好几次,到了凌晨寅时也就是四五点时便彻底清醒,再也无法入眠,所以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五小时他都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这并非他贪睡,而是因为他想深睡,却睡不着,而如果不睡却又精力不济,所以才造成了他这异于常人的作息。 赵顼守了一夜早也困的打了好几个盹儿,听到皇帝老子的声音,立时也清醒了过来,赵顼朝边上的小黄门招了招手,那小黄门立时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赵顼接过鎏金龙纹玉溪瓷碗道:“父皇,儿臣伺候父皇吃药!” “咳咳咳!”英宗咳嗽几声,枯黄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对于这个儿子,他是打心眼里的喜欢,他年轻有抱负,中正识大体,既是英宗心目中最理想的皇位继承者,又是一个极为孝顺恭训的好儿子,在几乎所有文武大臣之中有着极好的口碑,更重要的是他体格强健,能文能武。这四年来,英宗对于自己的身体失望到了极点,他深知,再远大的治国理想,没有一副好身板,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实施,都是扯谈。而这个儿子生的龙精虎猛,身高体长,像极了大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这让英宗十分欣慰。 “顼儿,为父不是多次告诉你,不用整夜整夜的守在这儿吗?这里有曹延他们值夜,就行了!” “父皇,儿臣已经习惯了!回去东宫孤零零的也是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陪着,心里也会觉得踏实些!”赵顼道。 “万岁!太子大孝,此乃万岁之福,乃我大宋社稷之福啊!”司礼大太监曹延道。 “呵呵,有儿如此,朕甚感欣慰啊!” “历朝历代,多少贤明圣君,就算英明如唐太宗李世民,也因为储君之位被困扰一世,最后闹得他的儿子们兄弟相残,而万岁却是能做到父慈子孝,阖家祥慕,比之民间普通的百姓还要和睦三分,所以从治家这一点来说,纵观古今,奴才觉着,就算是李世民,也是比不上万岁半分的!” “哈哈哈好你个曹延,朕刚刚扒开眼皮子,你就拍起马屁来了,朕可不敢跟太宗皇帝比,那可是千古一帝!” 英宗转过头来,慈眉善目的对着赵顼道:“曹延的话说的有几分道理,顼儿你以为呢?” 英宗对这个儿子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在私底下更是极为疼爱,所以在福宁殿里,他总是习惯以父子之称而不是以君臣之礼招呼儿子,有道是皇家无情,但在这儿却是个例外,英宗与赵顼可以说是孝儿慈父的典范了。 英宗靠在羊绒靠垫之上,半闭着眼睛,张开嘴,神态自如的喝下了儿子端来的那碗汤药。 赵顼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若是在平时他一定会顺着英宗的话说下去,让他高兴高兴,毕竟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愉悦的心情,这对于他的身体有着莫大的好处,可是现在赵顼犹豫了,他望着容颜枯槁的皇帝,他的父亲,他才三十四岁,就已经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须发斑白,老态龙钟如六十多岁的老人一般。 作为儿子他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再打击父亲,可是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儿子,他的父亲也不是普通人家的父亲,他们是大宋现在和将来的皇帝! 赵顼转过身去,将瓷碗递给司礼太监曹延,避开了英宗虚弱的面容道:“曹大人还有一半的话没说完,唐太宗之所以可以被称作千古一帝,却不是因为他擅于治家,而是他舍身忘家,擅于治国!” 曹延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说太子爷一向仁厚忠孝,今天怎么拿我这个老太监说事来了,便连跪倒在地道:“冤枉!万岁,奴才绝无此意啊!奴才只是说万岁治家胜过唐太宗,却也没有说万岁您治国便不如他呀!” 说完,曹延才发现自己上了赵顼的当,把赵顼要说的得罪人的话给说了出去,于是啪啪左右开弓,又扇了自己是个耳刮子道:“奴才罪该万死,奴才不会说话,请万岁降罪!” “你个狗奴才,就爱见风使舵,殊不知我儿聪明伶俐,以后记住了这马屁拍大了,也会闪了舌头!哈哈哈!” 英宗不怒反笑,这个曹延前前后后伺候了自己不下二十年,当他还不是东宫太子还是濮安懿王之子时,尚在牙牙学语时他便跟着自己,他虽然只是一个太监,两人却有着非同寻常的主仆感情。 曹延站起身来,将英宗的身体稍稍挪动了一点,让他靠的更加舒服一些。 “曹延啊,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朕登基以来不过短短四年时间,其间大病三次,小病无数,若是朕身体还如二十岁时,说不得也要励精图治,和李世民比上一比,可是朕有心无力啊!” 英宗虽提到曹延,脸却对着儿子赵顼,这话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赵顼见皇帝面色凄然,心中大为不忍,便要将腹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席话给按下不说。 英宗身体一向欠佳,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政治觉悟,相反的他的政治手段颇为老道,只是苦于没有足够的心力去施行胸中的抱负罢了,英宗也知晓自己的时日无多,就是靠着一些金贵的药材在撑着,现在年轻的儿子显然心中存有解不开的疑虑,想要对自己说,英宗对这个儿子一百个放心,就是有一点,太子赵顼如今才十八岁,他还是太年轻了,要是哪天自己突然撒手归天,这个年轻的继承者能不能在这看来古井无波,实则暗流汹涌、惊涛骇浪的朝堂之上站稳脚跟,这是一个一直让他担心的问题。 “顼儿,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事,想要对朕说啊?” 赵顼稍稍一愣,随即他便明白了,有些事瞒是瞒不到永远的,瞒也解决不了问题,便振作了精神道:“父皇,儿臣确实有事想要向父皇禀报!” “那就说吧!我现在精神好的很!”英宗挺了挺腰,示意自己身体没事。 “那儿臣就据实禀报了…………河北东路,沧州,水陆艰阻,本乃穷困之地,然臣于今秋奉命入境恰逢地震频发,震后见村里无炊烟,野多暴骨,萧条惨惨,令人不可忍视,斗米五贯钱置之,母弃生儿,父食死子,父老相传,咸有百年未遇之灾……更加水灾虫灾并发,冬春更不知如何,臣请出内府拨发钱资,并请河间诸府开仓放粮,以赈灾情,以安民心!” 英宗双眉紧锁,一言不发的听完了赵顼的禀报。 “沧州知州,如果朕没记错的话是李肃之吧!” 赵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眼面色枯黄的皇帝,大宋境内把全国分为十五路,早在建国时便建立“路”——“府、州、军、监”——“县”三级制。府州军监,虽名称不同,但为同一级。“军”,多设在沿边地区,统辖县、城、镇、寨、堡,内地所设,均兼领县政,形同州级。“县”,则是三级当中最低一级的行政区划。县,仍分作赤、畿、次赤、次畿、望、紧、上、中、中下、下10等。“次赤”、“次畿”是指陪都,辅京所在的城池或郊区,沧州只是一个下辖四县的普通州而已,英宗却能轻而易举的想起沧州的知州是谁!要知道整个大宋这个级别的官员不下五百人,赵顼相信即便是刚才所说的唐太宗皇帝,也没有这样的能力!这需要极为强悍的记忆力,更需要了解州府间官员调动,像这个级别的州三年刻就要换一次知州的。 就算把宰相韩琦叫来,赵顼也觉得,他一定不知道沧州的知州是谁!而他的皇帝老子居然做到了!他已经足足半年没有上过朝,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几乎都是在福宁殿的这张龙撵之上度过。 英宗的几个儿子个个孝顺,从没有为了皇位的归属争吵过,而赵顼更是个大孝子,但这却并不妨碍他内心深处对于英宗怀有其他的想法,说得难听一点,赵顼从没认为他的老子英宗赵曙是个好皇帝,甚至可以这么说,在赵顼的心中英宗是大宋历代以来最差劲的皇帝,当然赵顼和英宗一样在内心深处一直将这些归结于身体的原因,而并非个人能力的原因。 而现在赵顼彻底的震惊了,就连他这个天天在外面跑的人都不清楚这小小沧州的知州是何许人也,英宗却毫不费力的报出了名字! “顼儿,你觉得李肃之说的该怎么处理?”英宗慈祥的望着自己的儿子道。 赵顼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路便道:“若是他所说的都是真的,就应该按照奏章上说的办!”赵顼又想了想道:“依儿臣看,这还不够,国库还须另外拿出五万贯发付沧州赈灾!” “唔!顼儿所言极是,那便按照你说的办吧!我看就由你亲自督办此事!” “儿臣遵旨!” 赵顼跪倒在地,心中却是汹涌澎湃,英宗以百姓为重,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让他大感意外,这也不能怪赵顼看不懂,因为以往英宗凡事畏首畏尾的形象实在是过于根深蒂固了! 谁说我的父皇不如唐太宗,谁说他总是以无为而治为借口,龟缩在寝宫之中不问朝事!赵顼几乎想振臂狂呼为皇帝老子正名,他第一次以另外一种敬佩的眼光仔细观察着英宗,这目光之中不仅仅是儿子对父亲的敬畏,更多的是一个臣子对于皇帝的由衷敬佩! “去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休息好了,就去办事去,毕竟这事也拖不得!” 英宗的话正对赵顼的心理。 “那儿臣告退!”赵顼恭敬的退了出去。 “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啊,不过不让他吃点苦头,他又这么知道当大宋这个家的难处呢….!” 英宗望着儿子矫健的背影,笑容中有安慰也有一丝担忧…….. 第五十五章民信局的扩张 一起发了,七千字的大章! ---------------------------------- 一个多月过去了,灾难带给东京百姓的依然是不可避免的悲痛和沉重,但是活着的人还是必须继续生活下去,因为他们还有儿孙嗷嗷待哺,还有年老的父母需要赡养,深重的灾难没有压垮坚强的百姓,他们搭屋造房,在废墟中重新建造家园。 东京是赵家的根基,是皇城根儿,在英宗的眼皮子底下,显然官府赈灾的力度比较大些,而实施起来上下克扣的情况也比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好上许多,东京的重建速度很快很得力。十一月已经有些秋风萧瑟的感觉,不知不觉已经立冬,但所有人的干劲却都很足,对于东京的官员来说,灾难既是不幸也是升迁的机遇,各级官府为了在皇帝面前彰显能力和政绩,全力配合与百姓们一起,将一些必要的工程赶在入冬前完成,避免以后天寒地冻,重建和房屋修缮的工程难以进行。 地震压死了人那是天灾,若是大量百姓冬天没地方居住,没东西可吃,而冻死了人,饿死了人,那可是人力所致,所以负责赈灾的官员们格外的卖力,而全面负责此事的开封府尹韩维,更在皇帝面前大吹特吹,将这次地震所致的灾情说的如何如何严重,要求皇帝加大银饷的拨发额度,皇帝仁慈,而东京的地震他也亲历,养尊处优的皇帝只觉得当时天旋地转,整个福宁宫都像要倒下来的样子,心说这地震的确厉害,朕的皇宫尚能抵挡住这天灾,外面那些升斗小民,可没朕这么好的命了,于是大笔一挥便同意了韩维加拨三万贯用以东京地震的重建。 英宗深知自己的国库一直紧紧巴巴的,要说也不会这么大方又痛快的拨钱,亲历地震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却是秋税刚刚收上来,国库刚刚有了一些结余,所以才会答应韩维的请求,要不就算英宗真是巧妇,也难为那无米之炊啊! 当然灾情并没有英宗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很快东京百姓就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百姓们纷纷节衣缩食,来维持生计,东京城内以往原先最受妇人欢迎的金器铺子、布匹店,以及莺莺燕燕、桃红柳绿的妓馆、人声鼎沸的酒楼茶肆、专供人娱乐消遣的说书瓦肆都是宾客寥寥,门前稀落。 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地震的确给东京造成了深重的灾难,百姓家里财物房屋尽毁,许多家中已经揭不开锅,当然得一分钱掰成两半用,而这个时候整个东京仍沉浸在悲痛之中,就算是口袋里还有些闲钱的也不好意思在如此情况下出去花钱享乐。 各大店铺的掌柜们每天唉声叹气,原本他们还暗暗窃喜,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谁知道这地震没有将他们的店铺给震塌,却将他们的客人给震跑了,望着店内稀稀拉拉的三五个人,再想想十月以前,那时候哪个店铺不是人满为患,就算是饭馆里吃饭去的不巧都得候上半个时辰呢,现在可好这客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或许过些日子会好吧,也有人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可是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后,情况不仅没有好转,这客人是更少了。 原本同行如仇家的掌柜们也急了,私下里也顾不得那些面子便聚集在一处讨论着应对的办法,或是互相倾诉心中的苦闷。 可是说了半天,办法没有想到,这聚会倒是成了借酒消愁的酒会! “挨过了今年,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挨过去!”其实他们对外面的情况了若指掌,这样的形势下明年的日子说不定比今年还要难过。 说话的是喜福楼的掌柜喜大乐,这丰乐楼说起来,还是有些来历的,因为这名满天下的名酒千日春,便是这丰乐楼所酿,可是如今去丰乐楼吃饭的人寥寥无几,这最为暴利的千日春,自然也卖不出去,喜大乐气的快要撞墙,这最靠近御街地面的房租一个月那都得八百多贯啊,那还是靠着他上面有人,才拿到的铺子,现在他这喜福楼开上一天,便亏上一天,往日飞扬跋扈的喜掌柜变得没了心气儿,现今却只能捧着卵子,小心翼翼低着头过日子了。 “喜老弟,你那饭馆儿没人吃饭,起码还有祖传的千日春,百姓吃不起,那些有钱的当官的还得过日子,还得享受啊,你这酒是不愁卖的吧!”这位兄台最惨,他是瓦肆笑林小园的老板李笑林,笑林小园的绝大多数客人都是最最底层最最普通的百姓,原本每日都排到门外几丈的听书百姓,现在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 说着笑林小园的老板愁眉苦脸的喝了杯中酒道:“千日春,果然名不虚传!” 喜大乐有大哭一场的冲动,今天这聚会的酒可都是由他出的,心想着让他们这些掌柜们也尝尝千日春的滋味儿,说不准有喝的好的,就买些回去,即便不卖免费替自己做了宣传那也是好的,可谁成想这些厮们都是天生的精明生意人,见有好处可占,还喝上瘾了,四大坛子喝了个底朝天,又让他去地窖搬了四坛出来,喜大乐只想双拳捶胸,大骂他们不要脸,可是却又做不出这下面子的事儿,毕竟是自己送上门去给人家的便宜,怪不得人! 喜大乐作为东京城内颇富名望的大掌柜,屹立东京四十多年风雨不倒,自有他的本事,当然他平常是不屑与这些人为伍的,今天低下身份邀请这些人来免费吃喝,还有其他的目的。 众人美酒落肚,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喜大掌柜,咱们这些个人的日子都不好过!咱也别唉声叹气了,有道是见好就收,见不好也得收,我这小布匹店是开不下去了,我琢磨着把库里的存货都卖了,然后就回老家种田去咯!” “我的损失倒不是很大,反正我那笑林小园的房租也不贵,就是请来的说书先生花了我不少钱,干完今年,我也准备回家养老了!” 今天喜大乐请的只是开酒楼茶馆的同行,而这些开戏园子、说书瓦肆、卖成衣卖绸缎、卖饰品的各行各业掌柜不请自来,这倒是让喜大乐大感意外,其中也可以看出这些东京各行各业的大掌柜们,现在的日子显然不那么好过,不然这大中午的都忙着收钱呢,谁有哪个闲工夫出来喝酒吃茶? 几个结伴前来探风声的大掌柜,对视一眼,知道这两人说的严重,其实却并不完全可信,心道谁也别装,别看现在人人哭穷,暗地里却仍然坚持着各自的生意,就盼着自己的同行谁先趴下呢! 他们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谁撑到最后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一旦某个行业在东京只剩下一两个竞争对手,也就意味着,这个行业已经基本被这一两个商户所垄断,原本巨大的蛋糕由十人分变成只有两人分,这里边的好处有多少,他们心里可都有数着呢! “有道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咱们这儿门可罗雀,一天要亏上几十贯,甚至百贯,可是有人却赚的瓢钵满盆,连钱都来不及点!” 喜大乐虽然肉疼自己的千日春,但坐在丰乐楼最豪华的包厢千日不醉阁的正中,看着众位掌柜的眼神全被他的话给吸引过来,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喜兄你不要卖关子了,有什么好买卖,赶紧说出来,也好让诸位兄弟们参详一番,看看是否能从中觅处一条出路来?” 喜大乐抿了一口千日春,得意洋洋的挺了挺大肚腩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说民信局?现在这可是东京最赚钱的行当!” “嗨!我当你说的是什么好买卖!谁都知道他吴子巷的民信局是现在东京既赚钱又赚吆喝的买卖,可是这玩意干起来犯的本钱实在太大,光一个车马行起码也得上万贯才弄的起来,要是放才半年前,咱们手中的钱尚宽裕时,像喜老板这样的大户,弄点钱出来办一个民信局哪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可是现在…..咱们每天都亏钱,手中可以周转的资金并不充裕,哪还来余力开办什么民信局啊!…..”李笑林哭着个脸,将大伙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立时又给扑灭了。 “李兄,你落伍啦!现在东京赵子凡的民信局可不止吴子巷,朱雀门麦秸巷,土市子北的马行街,龙津桥的东华门大街,州桥的西大街,可都设有他赵子凡的分号了!” “什么?一月前他刚刚在麦秸巷开办分号,怎么才半个月又有三家分号开办?”众人一听说这个消息立刻炸开了锅,别人数钱数到手抽筋,而他们却每天亏钱,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精明的脑筋失去了往日的判断,并没有对喜大乐几次三番将众人的怒火往民信局引而感到奇怪。 “安静!安静!” 蒲扇一般的大肉手朝众人招呼着,喜大乐心道这种居中而坐,号令众人的感觉可真爽啊! “这说明什么?”喜大乐见众人没了声,笑眯眯的巡视了一下四周。 “说明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这说明他赵子凡现在日进斗金,有这个财力实力开办分号,目的就是要垄断民信这个行业! “垄断,啥叫垄断”李笑林等人还是第一回听说这个词儿。 其实半个月前喜大乐也不懂这垄断是个啥意思,可是以前不懂并不代表现在不懂,因为赵子凡已经足足花了半天的时间为他解释过这个新名词。 “垄断这说法其实起源于孟子一语:必求垄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网市利!” 喜大乐刺溜喝了一口自家酿造的千日春,对于自己能够像读书人一样引经据典,他颇为自得。可是底下这些掌柜的们有许多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关键时刻听他这么一吊书袋子,几乎没有几个懂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什么意思!喜兄,喜老大,您就不要拐弯抹角了,还是直接三五二的摆开直接说吧,我们都是一帮粗人,亚圣孟子他老人家的话太深奥,咱们听不懂!” 李笑林看着喜大乐脸上那自得的神色,有些不爽,心道,咱们干的是同一件事,为的同一个目的,凭啥露脸的就是你呢! “咳咳!”喜大乐卖弄不成微微有些尴尬的道:“诸位既然不懂圣贤之语,那我就只好直说了!” 众人都身处困境,每天干着赔本的买卖,今天到这儿来无非就是想打听点东京市面上的最新消息,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出路,现在胃口被喜大乐给吊起来了,心里对喜大乐卖弄的样子再不满,也只得按捺着性子,坐下来听他说下去,唯恐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消息。 “我想在地震发生前,大家也都听说过赵子凡听说过民信局,原因无他,因为这个行当很新鲜,但是光新鲜,还不足以吸引诸位的眼光,之所以大家一直会暗中注意这个民信局,最大的原因是什么?”喜大乐目光扫过众人。 “废话,当然是能赚钱咯!大家都知道民信局是个好买卖!”李笑林显然对喜大乐有些不满的情绪。 喜大乐也不与他争辩又继续道:“其实我想在两个月前,大家都动过筹资开设民信局的打算,对嘛?” “别否认,你们每一个人都眼红民信局的利润,今天我可以向大伙儿坦诚的说,我喜大乐也曾经动过这样的念头!” “切,喜兄,你咋呼谁呢,你动过这样的念头,却怎么不去干,要是当初你真干了,今天也不用和兄弟们坐在一起,喝闷酒了!” 娘的,你喝的酒还是老子免费提供的呢!喜大乐暗骂一声,又道:“李兄,你敢说你没动过开办民信局的念头?”又指指坐着的众人道:”你们敢说你们谁都没动过这个念头?我看不是不想,是不能而已!” “什么不能?”李笑林争锋相对的道。 “李兄你世代经营说书瓦肆,一年能挣多少钱?”喜大乐有些不屑的眼神,让李笑林心里腾的冒起火来。 “一年两千贯还总是有的!咱们小本买卖自然比不上喜大掌柜的丰乐楼!”李笑林酸溜溜的说着,事实上他一年的净利润不过一千贯左右而已,夸大一倍是为了在众人面前不失了面子。 “李兄你方才说,筹办民信局需要多少钱?” “光一个负责运送的车马行就得要一万贯以上,而且据我的最新消息,现在民信局的赵子凡已经和一个叫龙门帮的帮派联手,不仅有陆运,还有水运,若说这个车马行需要的钱还能以数计,那么这个水运需要的本钱….我看就不是你我能估算的出来的了!” 李笑林鼻子朝天,与喜大乐还卯上了。 “嘿嘿,李兄了解的果然详细,比我要强多了!从这一点上来说对于民信局,你一定动过不少的脑筋,不过你一年赚两千贯,这钱用于车马行和龙门帮水运的日常费用恐怕都不够吧!所以我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便是这个意思了!” 李笑林像吃了苍蝇一样瞪着个小眼珠子,气的说不出话来。 “李兄莫要见怪,我只是据实而说,并非看不起人,相信关于民信局,关于赵子凡,大伙知道的应该不比李掌柜要少!不过我相信除了钱的原因,还有其他因素让大家不敢轻易涉足民信局的业务!” “您就一口气说完吧!”众人道。 “嘿嘿,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我和诸位一样一直在观望,毕竟赵子凡的民信局开办不过半年时间,虽说初期的生意便一直不错,可是今后会如何一切都是个未知数,咱们都知道做生意讲究个长远,若是只挣得一年半载的钱便告垮台,那投钱进去就是自寻死路。其实在诸位和我的眼中,那赵子凡就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倒底能不能安全度过,在他没有完全淌过河水前,谁也不敢确定!所以诸位一直在等待一个结果!” “你是说,赵子凡就是个试验品!咱们都不不知道试验能不能成功!?”说话的是妓馆戏春苑的幕后老板婓大然,不过知道他这一层身份的人极少,今天他也混在这人群中,来这儿探听消息来了。 “对!一点都没错!”喜大乐对着婓大然翘起大拇指,随后又道:“不过,现在结果已经一目了然,大地震一震,让赵子凡的试验提前成功了!” 众人喝了点酒刚刚提起来的心气儿立刻又给他这一句话给打压了下去,个个都像被煮熟了的虾子,弓着背团坐一处,一声不吭! “哎,早知道当初俺就该狠狠心,拿出一笔钱来,也弄个民信局,什老子的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看着赵子凡一家独大,钱都让他一个人赚去!”这个大汉子是徐福布匹行的掌柜徐福。 众人齐齐叹息一声,这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不过现在说这个显然已经晚了! “嗨嗨嗨!我说喜掌柜的!啥叫垄断你还没说呐!”李笑林见众人向秋霜打蔫了的干瘪茄子,便又嚷嚷了起来。 “对对对!喜掌柜的,啥叫垄断你还没告诉咱们呢!” 喜大乐来之前,将赵子凡告诉他的垄断的定义背了好几遍,可是这时他喝了些酒,又和众人胡侃了许久,脑袋突然昏沉沉的想不起赵子凡的原话来了,只是依稀记得大概是个什么意思…… 喜大乐灵机一动,嗙嗙的使劲拍了拍桌子大声道:“孺子不可教也!方才这位兄台其实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放眼整个东京,整个大宋,赵子凡的民信局一家独大,没有人与他竞争,钱自然是全部让他赚了去!” “可是,喜掌柜的,啥叫垄断?您还是没说清楚呐….”李笑林故意找茬道。 “娘的,啥叫垄断这还不简单!大宋朝全部的酒楼饭馆全部跟我姓喜,全部的说书茶肆全部姓跟你李,还有所有的布匹绸缎店全部跟他姓徐,这就叫垄断!懂吗!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噢!噢!明白!那这一碟拆烩鲢鱼头多少钱,茶肆一场说书多少文,苏州的织锦多少一尺不都是咱们说了算!”众人被李笑林这么一说,顿时眉开眼笑,暗爽不已,心里盘算着这样一年能挣多少钱呐! 徐福是个典型的北方老实汉子,说着便猛拍桌子道:“娘的那我一定要将布匹的价格再提高两成,他们爱买不卖,反正就我徐福一家!” “徐兄说的不错,其实所谓的垄断就是这个理儿!可是你们想想现在大宋朝的酒楼茶馆是全都跟我姓喜,那些瓦肆茶社是都跟你姓李,还是布匹绸缎店全都跟你徐福都姓徐了啊!??没有!一个都没有!只有他赵子凡的民信局大宋朝上上下下独此一家,全都姓赵!“这就是垄断!” 喜大乐的话犹如一盆冰冷的洗脚水,把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我喜大乐不满诸位,本来这段时间我正打算豁出去,也办一个民信局,好在他赵子凡的碗里分一杯羹,可是没想到这地震来的这么突然,都说天灾天灾,这地震对咱们来说真的是天灾,可对他赵子凡却是个百年不遇的好机会,原来还舍不得花那钱与家人联络的百姓,现在得知家乡也发生了地震,纷纷去民信局写信向家中问平安,这不是奔着去给人家送钱去嘛!我想本来他应该还没有那个财力迅速在东京最繁华的市口开设分号,这各地的地震越猛,他赵子凡的生意就越好,百姓巴巴的给他送钱去,你说他不乘着这个当口儿扩张势力,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最关键的是,现在东京各地的房租比去年的这个时候下降了将近一成,各种用度器物的价钱也都在下跌,百姓掖着腰带过日子,连带着咱们受连累,可却便宜了他赵子凡,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开办起了分号!哎,再看看咱们手里的钱全部押在现有的生意上,加之市面萧条,手里的可动的资金也是捉襟见肘,此时再想开办民信局与他赵子凡抢生意,我看,是难上加难了!”李笑林黯然的说着,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那就是现在已经过了抢生意的最好时机,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在座的人中其实大多都是像李笑林这样年收益在五千贯以下的掌柜,他们收入不一,却均都是东京地面上小有名气的人物,靠着多年的经营和较为聪明的头脑混的有声有色,表面上他们都经营着祖上传下的产业,可实际上世上没有不赔本的买卖,在很多时候他们经常会拿出手上一部分闲钱来以合股的方式投资一些其他的买卖,其实他们淫浸商场多年,也知道不能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而是在不同的地方押宝,哪里亏了,便用赚钱的地方来填平,所以多年下来才能屹立不倒,成为东京各行业的老字号! 而这些老字号逐渐的也结成了伙,而今天这帮人的举动则有点类似于商会的意思。虽然没有明确的领导者,甚至没有任何文字类的契约,但这些人已然形成了一定的气候,在感觉到困境的时候,不约而同的聚到了这里,以寻求保护和出路。 像民信局这样的新鲜事物,他们当然早就留意到,暗地里打了不少的注意,只是民信局出现的时间太短,所以他们还没有敢扎进去。 见众人一个个蔫不拉几的模样,喜大乐缓缓坐下,故作沉稳的道:“今天大伙儿看得起我喜大乐,放下一应事务来千日不醉阁,喜某多谢,喜某的想法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一个大活人不能被尿给憋死不是,今天作为这场宴席的发起人,我跟大家把话挑明了,大家回去好好寻思寻思,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也能让咱们沾上他民信局的好处!总不能都让他赵子凡一个人占了咱大伙所有人的茅坑不是!五日后,咱们千日不醉阁再聚,共度难关,共襄盛举!” 李笑林听他这一番豪言壮语,抢尽了风头,犹如武林盟主号令天下一般,心中颇为不爽便低低的道:“共襄盛举你当是扯旗造反么?” “五日后喜某仍在此地恭候大驾,千日春要多少有多少!喜某相信诸位必有奇思妙策!” “喜掌柜豪爽!千日春管饱了喝!这还是俺来东京二十多年第一次听说!哈哈哈!五日后我等必然准时赴约!” 一干人等心情大爽,勾肩搭背,面红耳赤的向喜大乐告辞,对于李笑林的话只装作没听到,李笑林却不怒反笑,他知道今天出风头的必然是喜大乐,因为这是由于两人的分工不同所致,不过他让喜大乐大出血,心情自然不错!要知道喜老板身家丰厚,却吝啬的很,这次能拿出八坛千日春招待他们已经是让人意想不到,而五日后千日春管饱了喝,这可真是西天里出太阳,想想都不可能的事。 待众人纷纷离去之后,喜大乐拿起酒杯便向李笑林砸去,李笑林如一只猴子般被喜大乐追得满屋子跑。 “娘的!李笑林你个王八蛋,老子的千日春啊!都是你这祸害人的东西!” 追了会喜大乐胖乎乎的身体便再也没了力气,只能坐到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呼呼喘气。 “哈哈哈,谁让你爱面子,喜欢出风头当然得出点血了,还喜某,我说喜大乐,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了!” “你说,赵公子的计划能成功吗?”喜大乐道。 “成不成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成功或者失败,我都能捞上些好处,或者说减少些损失!”李笑林仍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 “呸,你个白眼狼!赵公子想办法帮咱们这些人摆脱危机,你却只想着自己,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嘿!你以为他赵子凡真的完全是为了帮咱们么?要是他捞不着好处,他能这么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喜大乐虽然吝啬,但为人却是极为忠厚的,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话反驳他,只得闷闷的坐着。 “不过,我希望他能成功,毕竟他干的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李笑林道。 “算你还有些良心!” 第五十六章预见 朱雀门麦秸巷的民信局分号内。 “赵公子,这法子能行的通嘛?”喜大乐绷着个苦瓜脸,身旁站着的是李笑林。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不敢说一定成功,但度过眼下的难关应该问题不大!”赵子凡道。 “我的确是按照你说的做了,可是现在民信局成了众矢之的,你就不怕….?” “是啊,这么做无异于引火烧身啊!现在那些老字号的掌柜们每个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儿呢!我敢断定,若是真把他们逼急了,东京城内一定会出现其他字号的民信局!”李笑林天生就爱精打细算,总是想从赵子凡的口中探听出些什么。 “有竞争才是好事,不过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自立门户开办民信局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我等的就是那一天!”赵子凡说的胸有成竹。 送走了李笑林和喜大乐,赵子凡疲惫的坐下,这一个月来民信局接二连三在东京各处开设分局,尽管有江大少,赵青等人帮忙,但还是让他累的够呛。 这四个分局不仅耗光了赵子凡所有的积蓄,而且现在他还欠了一屁股债,若不是江大少的借款,他现在早已举步维艰。 不过一旦各个分号走上了正轨,他的压力骤减了许多,这一个多月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四个分局同时开铺带来的收益也是十分可观的,而眼下赵子凡正朝着自己的下一步目标前进。 让我们将视线拉回一个月前,那时候大地震刚刚过去,东京上下正处于一片热火朝天的自建和自救之中。 地震过后四天,江大少便带着李师师安全返回了东京,徐州一带并没有什么震感,直到路过濮阳附近,江大少才发现不对,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还好家中的老头子只是在震中闪到了腰,并没有什么大碍,江大少这才放下了心,眼下通达车马行正与民信局、龙门帮互为依柱发展的蒸蒸日上,这其中身为户部右侍郎的江事文在暗中可出了不少的力,说的明白点无论是赵子凡还是江大少都还离不开这位三品高官的鼎力相助,赵子凡连忙备弄了点人参鹿茸送到江府,老头子自然眉开眼笑,言必称儿子交了个上道的朋友,而通达车马行的生意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民信局,老头子明白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对于民信局的事儿也更加上心起来。 等到一切安顿下来后,赵子凡立刻敏锐的意识到了一点,民信局必须立刻乘着地震后的契机着手扩张,不然等待他的必将是最不愿看到的结果,那就是被吞并。 出发前往润州前,赵子凡早就有了在东京开设分局的打算,这个打算其实比起京口的分号更加迫切,只是由于在东京开设分局所需的花费较大,所以赵子凡才不得以选择了京口,而早在与民信局规划之初,他就料到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趋利的商人一定会纷纷效仿他的做法,在这个新鲜的蛋糕里分一杯羹,这种趋利性不因社会的性质或者朝代的更替改变,而是由商人的本性所决定。 事实上江大少当初虽然很看好民信局的前景,却也从来没想到其发展会如此之快,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潜意识里都是将自己的通达车马行作为主导,而民信局则只是顺带的附属品而已,但是随后的一段时间,他却越来越感觉到忽视了民信局的作用,而当东京的一个分局建立起来后,他骤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通达车马行,竟反成了民信局的附属品,当江大少意识到这一点时,再回头翻看通达车马行的账本和出行记录,不难发现,行里九成的车马调度,都是在为民信局服务,而原本作为支柱的货物运输,以及达官贵人出行的雇佣加起来竟然只占一成多。 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一方面是本身民信局业务的飞速增长,另外一方面却是突如其来的大地震,让每个人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活,原本看在江侍郎面上,通达车马行是东京许多达官贵人出行的不二选择,但是在地震后朝野哀默的情绪下,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竟也收起了平日飞扬跋扈的脾性,毕竟若是在饿殍遍地的时候,坐着江大少家那装饰华丽奢侈到了极点的马车出行,是一件非常遭人嫉恨的事情,更重要的是重病中的英宗也昭告天下要大宋臣民上下一心,共度难关,更有人风传,英宗密令文武大臣紧衣缩食,不得铺张浪费,连皇宫每年的日常开销用度也由原来的十万贯削减为六万贯,连皇帝都以身作则勤俭朴素了,这文武百官还有谁敢露富?于是大尾巴狼们纷纷夹起了尾巴做人。 朱雀门麦秸巷是继吴子巷后民信局第一个分号,这个分号是在地震五天后由赵子凡亲自筹建的,尽管东京刚刚经历大地震,朱雀门一带店铺的房租也下降了二成左右,但若是你去麦秸巷转一圈就知道,那儿的店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也就说要想在这儿开店,你就得帮着人家修缮,除非你不怕房子什么时候塌下来把人给活埋了!而此时由于整个东京都缺少大量的木料石墩,所以修缮的费用还得你自己出,所以总的费用合上来这店面的租金却反而比平时长了半成! 这个时候有人就要问了,干嘛我租你的房子还得自己出钱帮你修缮?不能房东修好了我再租么?赵子凡起先也是这么想的,但经过实地的考察他发现麦秸巷的房屋基本没有一幢是完好无损的,所有出租房屋的东家全在这个时候惊人的统一,要租可以,先修房子,不然免谈!麦秸巷是赵子凡老早便看中的地方,这里是东京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也是东京四大夜市之一,夜市对于现代人来说可能稀松平常,但在古代,却代表了一个地方的人气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因为古代一般实行宵禁,诸如唐朝那样物华繁饶的盛世,夜市也是个少见的东西,而这个夜市来头更大,乃是皇帝御笔批准可以免宵禁的地方! 赵子凡顶住了压力,把几乎所有的钱都投入到了麦秸巷分局,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这里开门营业的第一天,生意便好的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十月二十,天气开始转凉,秋天气候干燥加上多日的操劳,让赵子凡的嘴里起了泡。吴子巷的民信局经过修缮,已经重新开始营业,此刻赵子凡正坐在小阁楼里,嘴里吃着铁兰为他削好的大鸭梨,思考着民信局的未来。 “相公,吃完鸭梨,再喝杯花茶,你这火气自然便降下去了!” “兰儿,你这里边放了些什么东西,怎么有骨子菊花味儿,又有红枣、枸杞的味儿,吃起来有些怪怪的!?” “喔,这是人家亲自在濮阳摘的秋菊,挑选饱满个大又没经过霜打的花苞儿,花了小半个月才制成的,你一定要全喝完,不能浪费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赵子凡缩了缩脖子,自从他回来以后,每天铁兰是变着法儿的弄好吃的侍候他,这大地震过后,人人都瘦了一圈只有他赵子凡因为调理得当反倒还长了几斤肉。 亲眼看着相公将茶水全部喝完,铁兰才心满意足的端着杯子出去,其实这菊花茶里不止有红枣枸杞,更加了许多老铁家祖传的大补方子,平时的菜品里铁兰又按着母亲的吩咐加了密料,所以说赵子凡嘴里的泡儿,不仅仅是秋干气燥所致,也是因为补的过了头,原因吗当然是盼望着他们早日生个大胖儿子了。 “哎呦,嫂子好,几日不见怎地越发水灵起来!”江大少迎面走来,见到铁兰便顺溜儿说起了好话。 “啐,好生看好你那吴小环,要是她再敢上门寻事儿….哼哼!” 江大少心说这是啥时候的事儿,都过去快半年了,您怎么还记着,嘴里却道:“她要来也是带着礼物,客客气气的给嫂子道歉来,闹事儿就算给她一百个胆,她也不敢了!” 见讨不着好,还被人抓了小辫子数落,江大少忙灰溜溜的闪开了道。 屁股刚坐下,江达少哭着脸便道:“子凡呐,通达车马行的生意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怎么会?虽然现在钱根紧缩,通达车马行赚的不如以前多,但比起东京市面上其他行当,你的日子应该过挺滋润才对啊!” “哎,连皇帝老儿都装穷,这勒紧裤腰带的日子可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江兄,有民信局在,就饿不死你通达车马行!” 江鹤立小眼光芒绽放,他等的便是赵子凡这一句话! “子凡,东京西城根儿的百姓都跑到这东边的大相国寺来投递信件了,我看当下你应该赶紧开设分局,将这生钱的营生揽在怀里啊!” “不是我不想,只是…..!”赵子凡话说了一半,让江大少几欲抓狂。 “我只问你一句,现在你想不想继续扩大民信局?” “现在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如果不乘这个时机将东京城民信局打上我姓赵的旗号,等过上小半年,我便会被东京的大掌柜们完全挤兑出去,以前我的努力将付之一炬,民信局这个赚钱的营生也只得拱手让人!” “兄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江大少显然没有对趋利的商人集团有足够的估计。 “如果说以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成功,不管是商人和百姓很大部分都处于观望状态,那么这地震便是宣扬民信局的助推器,你看看外面,每天人流蜂拥而至,他们只求迅速与家人取得联系,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经过这次亲身体验,我想现没人会再怀疑民信局的作用和的效率,所以说持观望态度的人会越来越少!”赵子凡紧锁眉头道。 “有这么厉害!”江大少似乎不太相信。 “比你想象的要厉害许多!有句话叫做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个世上除了这个方法能与他们远在天边的家人亲友联系,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么?” “没有!!兄弟,可我还是不明白,生意来不及做这不是世上所有商人都乐见的事情,你的钱就如滚雪球一般越赚越多,为什么你又说,半年后会被东京的财主们挤兑出去呢?” “江兄,连你都明白的道理,你道外面那些手里捏着万贯钱财的地主老财们会不知道?”赵子凡心道今天说不得又要让这位兄弟当冤大头了,不过现在民信局和通达车马行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么做对他的车马行也是大有裨益的,这么想着心里也没有愧疚感了。 “知道又如何?”江大少道。 “江兄,你知道嘛现在东京的人口在一百八十万上下!” “兄弟,你说的是哪跟哪?我不太能跟上你的节奏,你还是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江大少最怕的就是赵子凡这样的跳跃性思维,这让他有抓不着头脑的感觉。 “我的意思是说这么多人的上府,放眼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而我的两个民信局,统共加起来不过四十人,东京只要有一成的百姓有投递的需求那便是一十八万,以四十人对十八万,你说可能嘛?” “实际上据我观察在地震过后,这个需求远远不会止这么多!“赵子凡又补充道。 “饶来绕去,不就是你人手不够,分局不够多嘛!那不就是该按我现在的意思立马着手开设分局,不让那些一直望风的财主们乘机介入?!” “你说的一点没错,现在唯一能保住民信局的方法便是赶在他们之前迅速开设分局,利用我们经营半年多的经验,将客源牢牢的掌握在我们手中!” “我明白了,兄弟,你是没钱周转,无力再开设分局了对嘛?” “江兄,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是没钱了!”赵子凡嘿嘿笑道。 江鹤立咬了咬牙道:“这个问题我来帮你解决,你先从我这儿挪一万去,这钱就从我的红利中慢慢扣!先把分号给撑起来再说!” 赵子凡早就料到江鹤立会这么说,对于这个对自己推心置腹的胖子来说,一点都不意外,可是赵子凡却并没有露出江鹤立期望中的笑容。 “怎么,一万不够?那就再多五千贯!”江鹤立拍拍胸脯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开始有些肉疼。 “江兄,你能对小弟如此,我感激涕零,可是不管是一万贯还是两万贯,都是远远不够的!” 赵子凡双目入炬,表情深沉而严肃。 江鹤立本还想说一万五不够就两万,因为那已经是他所能出的极限,可赵子凡的话却直接让他将下半句给咽了回去。 江大少毕竟是江大少,稍一思量还是觉着不对,便道:“赵兄,你我是至交兄弟,有什么话我便直说了,我估摸着算了一下,一万五千贯足够你在东京设立四到五个规模比这里大上不少的分号,又怎么会不够!” 赵子凡本来绷着的脸,听江鹤立这么一说立时便如解冻的冰河,舒缓了开来,江大少抖出他整个儿家底,且能当着面把心中的疑问讲出来,并质疑赵子凡的说法,这说明他的确是完完全全把自己当做了兄弟,赵子凡心中最后的一丝戒备也随之而去,这并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他下一步的计划需要如此慎重。 “在东京城开设分局一万五千贯应该勉强够用,可是江兄,大宋朝万县百府十五各路,这一次的地震远远不止东京一处!” 赵子凡清晰的记得,熙宁元年有一次载入史册的地震波及了河北路,福建路,成都府路、利州路、梓州路、夔州路等数路州府,而现在神宗尚未登基,熙宁这个年号还不存在,但地震却提前来临了。而让赵子凡确定这次载入史册的地震确实提前的原因,却是因为许多来自成都府,河北福建的外来百姓收到了家里的回信,在民信局中当场嚎哭,他们的许多家人已然葬身在地震之中。 “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都是真的,而且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许多地方的灾情远比东京严重许多!”赵子凡面色又恢复了深沉,毕竟谁都不愿意见到百姓生灵涂炭。 江鹤立沉默了很久,才道:“你的意思是…..那些有钱没处使的主,会逐渐把目光投到那些地方?” “也可以这么说,地震是灾难也是契机,我们用手里的钱迅速在东京开设分局这是势在必行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许多生意不景气或者手里还有些闲钱的主一定会跟风,这都不要紧,因为他们已经慢了咱们一步,在东京他们占不了什么太大的便宜,但是再过两个月,一旦各地的消息传来,有些头脑的人一定会避开在东京与我们竞争,转而投向外地!” “嘶…..这么说来,我们便无法阻止他们抢食?” “其实不管有没有地震,东京的商人都会效仿我的做法,有钱赚的事他们绝不会落后,而民信局走出东京,在大宋其他地方发展也必然是大势所趋,这只是个时间问题,有了我的成功范例在先,地震便会大大加速这个过程,直接的后果就是我们失去了积累足够资本的时间,而不得不让出原本属于我们的利润,而最坏的结果就是被那些利益熏心的商人群起而攻之,把我们挤兑出去!原因你也知道,民信局的利润实在太可观,而且一旦我们大肆开设分局,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其中不但有商人还包括一些官面上的人物,他们不会坐视如此丰厚的利润完全落入你我的手中!我的分号开的越快,他们观望的时间就越短!如果我估计的不错,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在打主意了!” “那这么说,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第五十七章太子出马 “不,欲取之必先予之!” 赵子凡重重拍在抚椅之上,手上青筋暴跳,双目寒芒尽放,让与他向来亲近,自认十分了解赵子凡的江鹤立心中也直打鼓,心道怎么从来没见他如此狠厉过。殊不知,这才是在商战中摸爬滚打多年,早已见过了大风大浪的赵子凡的真面目,只是长时间以来,在大宋安逸的生活让赵子凡将这另外一面无意识的隐藏起来了而已。 “什么意思?”江大少再次没有跟上思路。 “很简单,既然他们也想开设民信局,那就让他们开,不仅要让他们开,而且咱们还要和这些人合作!”赵子凡的眼光复又变得温柔起来,直看的江大少心里发毛。 “兄弟,你没有喝酒吧?做生意的哪个不是将摊子往自己手里揽,哪个不是紧紧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就怕外人伸手!那可是实打实的钱啊!” 江鹤立现在只恨自己的钱包不够鼓! “你当我不想让所有的民信局都打上个赵字么?只是眼下时不待我,我们的钱只够干这么多事!方才我就跟你说过了,有不少人已经打上了咱们的主意,其中还包括一些你想像不到的人物!” “哪个不开眼的,我跟我爹说说去!”江大少纨绔子弟本性暴露,说着便要动用老爹的关系。 “你靠着你爹把通达车马行发展成了现今的规模,这说明商场上官商勾结本来就是常事,你有后台,难道那些人就没有嘛?我怕的倒不是这些站在明处的商人,而是在他们背后身处暗处的官场力量!” 江鹤立点点头,又道:“那你给我透露下,倒底是什么人,咱们也好早些考虑对策!” “目前据我所知,开封府尹韩维已经介入此事!” “皇帝眼皮子底下,他怎么敢?” 赵子凡摆摆手,在他看来这种事再正常不过,又道:“有什么不敢的,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不用亲自出面,自然有手下替他打理此事,据我所知亲自在为此事奔走的是开封少尹章悖!” 江鹤立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长着山羊胡子与你有些嫌隙的家伙!这厮不是还痴心于欧阳小姐!”江鹤立随即意识自己说错了话,又道:“不过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少尹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赵子凡知道现在再不跟他说实话就有些不够义气了:“嘿嘿,这些人咱们都不怕,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商人趋钱利,当官的趋官利,只要有利字在,便有破绽可寻!可是这次咱们遇上的对头不只是商、官……!” “还有什么人在背后捣乱?”江鹤立愤愤的道。 “当今太子!”赵子凡稳稳坐在椅中,双目直视着江鹤立。 “什么…..这….这事….怎么还扯上了太子殿下!”江鹤立不可一世的神情立刻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幅小媳妇模样,这倒也不能怪他,对手一下子从开封府尹升格为太子,这未免也太过耸人听闻,那可是和未来的皇帝作对,在他看来与找死无异!江鹤立虽然纨绔,但出生于一个不折不扣的官宦世家,根深蒂固的忠君思想不可能改变。 赵子凡微笑着道:“你怕了?” “嘿嘿,怕!当然怕!不过就算是太子,他也不能不让咱们做买卖吧,人总得挣钱吃饭不是!你快跟我说说是这么一回事!”江鹤立脸上嬉笑着,心里早已乱成了麻。 ~~~~~~~~~~~~~~~~~~~~~~~~~~~~~~~~~~ 事情还得从十天前说起,得到英宗督办沧州赈灾事宜旨意的太子赵顼,心潮澎湃的领了皇帝口谕,一夜未眠的他只回东宫休息了半天,便直奔宣德门外那片广阔的宫廷广场。 广场东西两侧建设有千步“御廊”,此种宫廷长廊即始于此,自后形成一种宫制,历代相袭不绝。宫廷广场两边为中央官署所在,东边有中书省,称东府,西边有枢密院,为西府。两府相对,各持一柄,东府掌文事,握天下行政大权,西府掌武事,掌天下军事重权。北宋一代的军令和政令都是从这里发布全国,是北宋的最高权力中心。 我们的太子殿下赵顼望着灿烂的阳光下巍然耸立的宫殿建筑群和庄严肃穆的东西府衙,胸中顿时豪气万丈。 这就是大宋,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瓦一房,都将归我所有,这里的妇孺百姓,牛羊牲畜,都将归我掌控! 赵顼回过头来,向御街北面望去,只见那里商铺鳞次栉比,各色酒旗灯盏高悬,可是稀稀拉拉的人流看起来却没了往日的热闹劲儿,再向对面望去,那儿是州桥附近的民居,此时百姓们正不停忙碌着修缮自家的房屋,有些没了房子的则在露天生气了火,架起铁锅侍弄起了饭菜,远远望去遍地的瓦砾土疙,秋风一吹干燥的黄尘让百姓们纷纷躲入矮墙之后躲避,等风过去,锅盖上已是一层的沙子,看到这一幕,赵顼突然从美好的帝王梦中清醒过来,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去!通报户部!”赵顼扶了扶冠,面相虽仍显稚嫩,但天生的贵胄之气让刚刚年满十九的他看起来竟也无比的威严。 “太子千岁驾到!”东宫中官太监李高一路小跑至户部大门外,用他那尖锐的声音吼了一嗓子。 片刻之后,户部尚书曾布,户部左侍郎刘远,右侍郎文勋呼啦啦率领一众书员文吏等办事人员迎了出来。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众人推金山倒玉柱跪了一片,心说平日里总在宫中研习先贤古籍的太子殿下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诸位大人,免礼吧!孤今日来此是有正事要办!事情紧急,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吧!”赵顼挥挥手便大步进了户部值房。 众人不明所以便只得跟了进去,屁股还未坐定,就听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道:“沧州大地震,想必曾尚书已经听说了吧!” 站在最前的曾布立刻恭敬的迈出一步道:“启禀太子殿下,据说沧州地震十分严重,乃是千百年未见,房屋倒塌不计其数,在地震中丧生者有万人之多,而最严重的是尸横遍地,灾民流离失所,导致发生了大规模的疫病,有些灾民已经迫不得已向邻近河北东路的青州、德州逃难,若是搞不好就会发生民变!” “曾大人倒也算消息灵通,沧州李肃之的奏章刚刚呈上不到两天,你这里已经知晓沧州的灾情,这也证实沧州的确已经都了水深火热的地步,沧州的灾情已经天下人人皆知!沧州知州李肃之是个能吏可是他本事再大,摊上这样的天灾也是无能为力了,眼下天下人都在看着沧州,看着朝廷怎么处理!” 曾布心道难道他是为了赈灾而来,便探着口风道:“殿下的意思是?…..” “奉皇上口谕,由我亲自督办沧州赈灾事宜,说是督办其实孤就是跑跑腿,做些穿针引线的事儿,其实现在赈灾的事办的好不好,能不能让天下百姓安心,就看你们户部的了!” 赵顼大概也知道他老赵家的国库一向比较空虚,而英宗皇帝只给了道口谕,而不是堂而皇之的颁发圣旨,让他去操办,其中就存了考校他的意思,这考校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向钱袋子扎的比裤腰带还紧的户部要钱,所以赵顼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打曾布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又将沧州的灾情说的如何如何严重,并诱导他也往自己的话题上走,再给他戴了一顶为天下苍生计的大高帽子,这三板斧让曾布明知其目的,却没办法虚与委蛇,只能跟着赵顼的思路走。 曾布脑门子上微微冒汗,心道好嘛,秋税收上来还不到半月,三省五监六部九寺的那些家伙一个个便削尖了脑袋打起了户部的主意,现在倒好,连一向只读圣贤书的太子殿下都掺和进来问自己要钱来了,这过年还有两个多月,真不知道这些钱还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 想归想,曾布却不敢丝毫怠慢,毕竟这年轻的太子就是将来的皇帝,就算让别人不痛快,也得让未来的主子舒心了才是啊! “请殿下明示!”曾布干巴巴的身子又向前走了一步,作俯首帖耳状,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当然知道现在是装糊涂的时候,刚才你太子殿下不是说沧州赈灾天下人都看着么,要拿多少钱您就明说吧,反正我们就按您说的办,这天大的功劳全是您太子殿下的,我们可不敢揣测上意,抢了您在天下百姓面前显仁义的风头。 “唔,我看当务之急便是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以稳定民心,不过仅仅靠沧州的粮仓显然不够,所以孤觉得应立刻拨付银饷给李肃之,让他从其他州府或者当地豪绅富户的家中购买粮食,以免造成灾民聚众哗变!”赵顼道。 曾布正要问要多少钱,转念一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主动点,讨好一下太子殿下,等到以后他登上了皇位,这户部尚书的位置也坐的更加稳当些,毕竟手下江刘远和文勋都是年富力强的干吏,而文勋更是当朝枢密使文彦博的儿子,若是一不小心,说不得二人就会爬到自己的头上,反正花的也是他们赵家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赈济灾民彰显朝廷恩泽,是刻不容缓之事,户部请出钱鑙,以救一镇生灵也是理所应当,我看应暂拨六万贯运抵沧州,购买粮食! 曾布见赵顼露出不可察觉的一笑,便知道自己说的这个数非常符合太子的心理预期,便又低头道:“还请太子殿下示下!” 赵顼的确很开心,他来之前就打听过,说这曾布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要想从他这里拔一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可是现在他却报出了六万贯的数目,比实际自己预期的无万贯还多了一万,而且听他的口气,这数字还可以再斟酌! “好!这笔钱可救得十万百姓与水火,孤先替李肃之替沧州百姓谢过曾大人了!”赵顼说着便真的要低头作揖,直把曾布等人吓了个半死,连忙把他扶住,口道不敢。 “曾大人,若是灾情有变,疫情扩大的话,说不得孤还得再来麻烦诸位大人一次!”赵顼没想到自己一出手,事情竟是如此顺利,心里甭提有多高兴。 曾布一听太子殿下这话里头还留有后手啊,意思是说这钱若是不够,改天还得回来问自己要?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解决了钱的事情,赵顼心情大好,离开了户部值房,心道反正今天已经出了宫,突的想起了奶兄弟米芾,便要去寻他分享一下自己的好心情,谁知没走出几步,后头便有一个声音传来。 第五十八章赵顼来访 很久没有吆喝了,兄弟们,推荐票,收藏啊~小弟急需啊~ ---------------------------------------------- “太子殿下,请留步!”来人竟是户部右侍郎文勋。 一番交谈之后,赵顼才得知,这文勋是替自己分忧来了,原来英宗名义上让赵顼督办赈灾,但作为太子没有皇帝的准许不得私自出京,那么这押运钱粮的事儿自然只能假手他人,而文勋便是主动要求揽下这事来了。 赵顼心道真是想要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一个是心怀天下的太子,一个是在户部被曾布压得郁郁不得志的后起之秀,两人一拍即合,赵顼当即便答应他亲自奏禀皇帝,一定将这个差事委任与他。 与文勋分别之后,赵顼换上便服,便直奔民信局,去那儿一是为了找米芾谈心,二是为了向那位有救命之恩的赵子凡表示谢意,要说这救命之恩早就该亲自登门拜访,但由于赵顼的身份特殊,也不是每时每刻想出宫就能出宫的,于是便拖了几日。 到了民信局米芾和赵子凡果然都在,赵子凡知道太子不愿暴露身份,便也随着米芾称他为王公子,三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虽然赵顼是太子,但身处这种毫无拘束不讲究规矩礼仪的环境中,三人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说起在民信局遇刺一事,赵顼仍感到心有余悸,但言辞之中更多的却是愤怒,他根本无法接受在看起来升平安乐的大宋,繁华如烟的东京,老赵家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蟊贼胆敢公然行刺当今太子,尽管他自我安慰的认为,那些人没有识别出自己的身份,也许只是见自己穿着华贵,才动了劫财的心思。 可是地震当日,别人或许听不到许掌柜发起最后一击前说的那句话,可是赵子凡就在他身旁却听的一清二楚,许掌柜的原话是:就算我们杀不了,也自有老天来收拾你!赵子凡将这句话告诉了赵顼,让他明白这些人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劫财那么简单。 赵顼仍是不敢相信,因为杀一个太子与杀一个平民所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如果说只是劫财杀人,那么仅仅是普通的杀人事件而已,而如果说他们是有目的得刺杀太子,那么牵涉的就太广了,你可以将他理解为藩王蓄意谋反,可以理解为有人想要夺太子位,可以理解为民间有组织的刺杀,而这一切的目标直指赵家的江山,而现在赵家的天下虽然稳固,但英宗的身体却走到了穷途末路,谁都知道他撑不了大半年的时间! “不,当今圣上治理天下时日虽短,但兢兢业业,依祖法置度,无为而治,四年间显有战乱,民间安顿,百姓富足,有谁会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跑来刺杀我!?何况他们如何得知我的身份?”赵子凡的推测让赵顼惊得差点将面前的茶水打翻。 “王公子,据小米跟我说,你最近经常来民信局找他?”赵子凡道。 “没错,最近我父皇,哦我父亲身体欠佳,我心情抑郁,便经常找他来谈心!”赵顼又道:“那又如何,仅凭这个难道就能断定我的身份?每次我来这里都是微服出访,只带几个贴身侍卫在暗中保护!谁能看出来?” “王公子,你是未穿宫服,但你穿的如此光鲜华贵走在这大街上,恐怕也是极引人注目的,最重要的是你忘记换了腰带再出门!“赵子凡指指赵顼腰间那条蟠龙附凤的玉带道。 赵顼呆呆望着自己腰间,的确平日里他用惯了以此带束腰,一身行头哪里都会换,但惟独这条腰带却是万年不变的。 “就算是我的胞弟他们也是着金带而已,如此说来,这玉带倒的确暴露了我的身份!但事情怎会这么巧,一般人若是不仔细近看,谁会留意到我的腰间?!按你这么说这帮亡命之徒不是早有预谋?”赵顼道。 “光一根玉带或许他们还不敢确定你的身份,但你方才也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经常来这儿找小米聊天,定是有人先观察到了这玉带,又暗中查看了你的行踪,发现你从宫中出来,才真正确定了你的身份!”其实赵子凡心里很清池这个人一定就是王志伦,他不仅是白莲社的人,而且经常以乞丐或者算命先生等身份在这儿出没。 赵子凡不知道的是,白莲社的常见清就连米芾乃是当今太子的奶兄弟都打听的一清二楚,而且赵顼也曾经常出入米府,对于赵顼的太子身份他们是有十二分的把握的,不然怎会在东京这个禁军云集,守卫森严的地方出手刺杀赵顼。 “这么说来,真的是有人想要对太子殿下,哦不!是王公子不利?”米芾担忧的道。 “没错,应该说这些人对朝廷不满已久,但这次的刺杀却不是什么预谋已久的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们的人碰巧在这儿遇到了王公子,又看出了他的真实身份,这才临时起意行此险招!” 赵顼见赵子凡说的斩钉截铁,便道:“你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我这儿就有他们的耳目!”赵子凡道。 米芾登时被吓的东张西望,道:“子凡兄,你莫要吓我俩,照你这么说,王公子来这里不是危险至极,万一那些蟊贼又去而复返…….!” “哈哈哈,这些蟊贼一击不成便没有了下一次出手的机会,那耳目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再者王公子这次带来的护卫估计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难道你没发现这民信局里的人有些不一样嘛?况且你当王公子回去便什么都没做么?开封府尹韩维现在估计正为这事忙的焦头烂额呢!” 赵子凡微笑着看向赵顼,只听赵顼道:“小米,我好歹也是太子,在东京有人打家劫舍,韩维这个父母官该负全责,我想他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另外左诩中郎将王韶,掌领府属,督察京城六街铺巡警,凡城门坊角,有武侯铺、卫士、骠骑分守,大城门百人,大铺三十人,小城门二十人,小铺五人,禁军精锐尽出,我就不信这帮蟊贼还敢顶风作案!” 米芾专心书画,自然对其他一些杂事不怎么上心,便道:“哦,怪不得,这几日南薰门、朝阳门、顺天门、永泰门的禁军人数激增,盘查也比往日紧,御街附近还经常有军士巡逻,原来王公子早就运筹在握!倒是我如惊弓之鸟,惭愧惭愧!” 赵子凡对赵顼的印象早就定格在史书中的评价,神宗有理想,勇于打破传统,他深信变法是缓解危机的惟一办法。在王安石的辅助下,开始了一场两宋历史上空前绝后的大变法,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进行了诸多改革,对赵宋王朝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但眼前的赵顼却是活生生的坐在他的对座,亲切的与自己攀谈,没有一点太子的架子,赵子凡恍若隔世,对赵顼的了解也从史书上大而皇之的评语转为直接而具体的接触,在赵子凡看来,赵顼虽然年轻,但在处理自己被刺一事上,却已然运用起了有了较为妥贴甚至可以说是高人一等的手腕。 英宗身体已到了强弩之末,这件事已经在朝野间渐渐宣扬开来,在这个极为敏感的时段,太子遇刺的事若是闹大了,必然会成为各方势力角力的借口,赵顼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当机立断,行刺后直接找到了开封府尹韩维和负责京城治安的左诩中郎将王韶,以一个知情者的身份通报二人,在微服前往左武卫米将军府的路上亲眼遇见了有歹人在民信局附近趁着地震的当口,乘火打劫,杀人掳财,还亲自绘制了许掌柜等人的画像。 韩维和王韶见太子殿下亲自关照,又有画像在手,认定这是一起恶性事件,而且地震时民心散乱,有不法之徒乘机作乱也非常合理,在赵顼的敲打下,二人立刻加强了东京的治安警戒,王韶亲自带兵巡逻,韩维亲自派出捕快盘查可疑之人,以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而太子殿下更是示意他们,乱时当用重典,二人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对东京每一个犄角旮旯都严查到底,抓捕可一大批三教九流,身份可疑的人。这也是地震后东京物资缺乏却依然十分太平的原因之一,这一点东京的百姓应该好好感谢赵顼殿下,如果没有他的遇刺,恐怕他们的日子不会有现在这么好过。 常见清就算是本事通天,也是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再有什么举动,因为若是此时暴露了行踪,白莲社在东京可就要被一锅端了。 赵顼利用太子有限的权责和巧妙的办法,既保证了自己的安全,让刺杀自己的人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又没有让心怀叵测的人在非常时期借太子遇刺之事大肆生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得不说赵顼的手段的确高明。 事实上赵子凡甚至不惮以另一种阴暗的角度来看待赵顼的做法,赵顼早就知道那些死士的目标就是他自己,他不愿意承认,就是为了将事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而已,毕竟只要顺利过个几个月,长一点的话半年,他就能登上皇位,这个时候,稳定当然是压倒一切的,他是个孝子,当然不想在登基前出现什么意外,更不想这些意外的事被人利用! 说到底,就是先当上皇帝再说!等大权在握时,他必然会和那些敢于刺杀他的人来一次大清算的!这是赵子凡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赵顼打算暂缓此事,不过赵子凡却并不打算这么放过白莲社,不然他不会向赵顼坦诚民信局有刺客的耳目,把赵顼米芾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来,他这么做自然是想借赵顼的手,铲除王志伦这把架在脖间的尖刀,铲除白莲社对自己的威胁。 说的更远一点,他要借赵顼的手,将小关村屠杀的幕后真凶给揪出来!赵子凡曾无数次在睡梦中,梦到小关村土坑里一具具烧成焦炭的尸体,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从坑里向外爬着,稍稍碰撞,身体就化作灰黑的粉尘飘散风中,每一具尸体都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为我们报仇,为我们报仇! 每每从梦中惊醒,赵子凡整个人都会变得暴虐起来,恨不得将这幕后的黑手绑来,破腹挖心,食其肉,饮其血才能解恨,连睡在身旁的铁兰都她吓哭了好几回! 果然赵顼听赵子凡说起这里有刺客的耳目,立刻便紧张了起来,道:“赵兄,你说的可是真的?” 赵子凡见他问起此事,便面色凝重的道:“千真万确!刺客中有一武艺高强之人,名叫王志伦,几乎日夜蛰伏在民信局附近!” 赵顼双目寒光一闪,随即便恢复了和煦的笑容道:“如此说来,他们是守株待兔,等着我这兔子自己撞上门来咯?!” 赵子凡见他发狠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假赵顼的手铲除威胁这一计划是完全可行的,虽然这么做有些利用他的嫌疑,但毕竟那些刺客是自己与赵顼共同的敌人,如果不是赵顼现在正处于登基前的敏感时期,他早就率先发难,就算将东京挖个底朝天,也不为过! 赵子凡摇摇头让赵顼放心下来,道:“不,王志伦本来的目标一直是我,他一直暗中监视着我,而恰恰此时王公子你进入了他的视线,被他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于是禀报了白莲社,一定是他们的头目制定了此次刺杀的事件,也就是说他们刺杀王公子只是临时起意而已!” “白莲社?远公白莲社!晋室微,而天下奇才多隐居而不仕,彭城刘遗民,豫章雷词宗,雁门周续之,新蔡毕颖之,从远游,并沙门千余人结白莲社,就连名士陶渊明都称此社为雅集之地,向来急公好义,以救天下苍生为己任!难道现在竟已沦落为那些不轨之人犯上作乱的工具了吗?!”赵顼重复着白莲社这三个字,显然他也是知道这个组织的,而且看起来以前对这个民间组织的印象极为不错。 “王公子,那是东晋时候的事了,现在的白莲社产生了许多分支,难免其中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利用,做出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不过白莲社大多数的门人还都是些安分守己的良民!” “哼!小小白莲社,竟敢刺杀当今太子!分明是有谋逆之心!对了赵兄,你怎么会成了白莲社中恶人的目标了?”赵顼道。 赵子凡便将当日王志伦潜入民信局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并将那封信上的内容以及小关村的那场屠杀告知了赵顼。 米芾和赵顼显然不敢相信,在今日的太平盛世下,竟然还有如此闻所未闻的事发生。 赵顼双目赤红的道:“此事既然官府早已有了定论,便不可随意妄动,不过你放心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一定会给小关村近百冤魂一个说法!” 赵子凡立刻正身抚衣,低头躬道:“赵子凡替小关村枉死的百姓谢过太子殿下!” 赵顼连将他扶起身来道:“今日没有太子,只有王公子,你难道忘记了么,别说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就算你我毫无关系,这事我也得管,我还要感谢你让我知晓了一些以前不从不知道的事情呢!” 赵顼虽然没有赵子凡的亲身体会,没有过多的悲伤,但他的怒气却一点不比赵子凡少,因为不管是谁所为,小关村百姓的惨死都是在抽他赵家的脸,而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在他的印象中英宗从未接到关于这事的奏章,朝廷中也从未有人提及此事! 赵顼眼中的大宋连五人以上的凶杀案件,一年都不会有几次,他自认为这是一个升平盛世,而赵子凡所说的话却让他从虚浮的美好云端,突然坠到了现实的冰冷地面,赵顼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象中的皇位,恐怕坐起来没有那么舒服! 第五十九章曾布的烦恼 说完了不痛快的事,当然也要说些开心的事了! 除去刺杀和刚才赵子凡说的事情,赵顼的心情应该说相当不错,因为他刚刚顺利从户部拿到了六万贯钱,赈济沧州的事情算是有了眉目,而且有文勋毛遂自荐押送钱粮物资前往沧州,只要路上不出什么差错,这事几乎就算是完成了! 这是英宗对赵顼的第一个考验,赵顼觉着自己完成的还不错,心情大好之下,自然要找奶兄弟米芾分享一下他的快乐了! 赵顼轻描淡写的说着户部之行的事,没有任何沾沾自喜的言辞,但眉宇之间却仍然有遮掩不住的微微自得,毕竟这是英宗第一次差遣他处理国事,虽然这事算不上大,却是万千百姓关注的焦点,办的好就是万人称颂,办不好那可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王公子厉害!想不到曾布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竟也敌不过公子的三….三板斧!哈哈哈!沧州的百姓一定会感念公子这份恩情,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有百姓为您立碑开祠呢!”米芾结巴的毛病好了不少,在赵顼面前拍起马屁来也极为顺溜! 赵顼听米芾越吹越离谱,连立碑开祠都说出来了,忙摆手道:“百姓受难,朝廷赈灾,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来这么多花花路子,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去做,所以这不是我的功劳,而是陛下治理天下的功劳!” 米芾与赵顼关系甚笃,与赵子凡也称兄道弟,说话自然不会拘束,便又湉湉的道:“王公子有所不知,据我爹说,已经前后有几十个州府上书请求朝廷拨款发粮赈灾,可是到现在为止得到朝廷赈灾款的只有沧州一家,绝无分号!您想想其他地方的百姓还在苦苦支撑,饿的哭爹喊娘,而沧州的百姓却已经得到朝廷发粮发钱的批复,马上就有吃有喝,他们会怎样感谢王公子,依我看,立碑开祠也不为过吧!” 赵顼的笑容渐渐凝固,随即脸上便化成了三尺寒冰一般,米芾这才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便悄声的对赵子凡道:“赵兄,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赵子凡道:“你啊你,真是哪壶不开出哪壶?” 赵顼笑容僵硬的道:“小米,你说的可是真的?” 米芾噤若寒蝉:“我哪敢骗王公子您啊!” “我还以为就几个地方闹地震,没想到这次的灾情如此严重,怪不得曾布的钱袋子扎得如此之紧,原来是问他要钱的人太多了,他拿不出来,才得了这铁公鸡的称号啊!”赵顼的好心情就此被米芾几句话给弄的烟消云散。 米芾缩了缩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得打趣道:“子凡兄,看来当太子的日子也不怎么舒坦,还是我写写字,作作画,或者如你开个小店,做些赚钱的营生,这样的生活比较安逸!” 赵子凡不理他,米芾见没人与他说话,便又凑上前来想要打破屋内的尴尬:“子凡兄,你这民信局半年挣了不少钱吧?” 赵子凡伸出一个手指,在米芾面前晃了晃,米芾嘿嘿贼笑几声道:“子凡兄,你还想瞒我,一千贯?绝对不止,我看起码是这个数!” 米芾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又道:“我好歹在你这儿干了小半年,你还想瞒我,一千贯光够你去京口开个分号而已,三千贯最少了!” 赵顼正为震灾的事烦心,听赵子凡和米芾说起民信局的收益,心里不由也微微惊讶,看米芾的表情,半年三千贯少不了,那就是一年六千多,就这样一家并不十分起眼的店铺一年的利润竟如此之高,这是赵顼万万没有想到的,要知道举全国之力,赈济沧州一地,户部尚书曾布才拿出了六万贯啊! 赵顼的心中先是不可置信,随后便是巨大的震惊,要知道大宋的官方驿站,每年可都是在贴钱!可赵子凡做的是类似的事儿,却在赚钱! 赵顼正在锁眉深思,却听米芾又道:“加上京口那个分号,子凡兄,你的日子可是滋润的很啊!我看啥时候也该给我算算工钱了,也不能总让兄弟我在这儿白干啊,不然我没意见,我的老爹老娘还有将来的老婆意见可就大了,你说呢!” 米芾天天在这儿当免费劳力,说起来赵子凡倒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便半开玩笑的道:“算你工钱便是,不过你在我这儿学的瘦金体,这些日子也该出师了吧,人家请个私塾先生一年也该十几贯呢,怎么样,你打算给多少?” “算你狠!米芾咂了咂嘴,见没有占到便宜,便又道:“要我说,像你们这些东京的商贾,在百姓危难时,便该慷慨解囊,布施天下!瞧瞧你们一个个守财奴的模样,我就来气!难道抱着钱还能生出儿子来不成吗?” 倒不是赵子凡不想做些善事,而是他已经意识到民信局已经到了一个扩张的最佳契机,现在一部分的钱挪到了京口分局,另外一部分他是打算在东京其他地方开设分号的,手上竟是比以前还要紧了许多。 赵子凡知道此时跟他解释就是白搭,赵顼因为震灾的事被米芾搅了兴致,也怏怏不乐的回到了东宫。 如果赵子凡能预知未来的话,他一定会后悔与米芾谈论民信局的利润。 六天后,文勋顺利完成了任务。 沧州知州李肃之字公仪,河南濮阳人。按照宋朝的官制,知州的任期最长三年,而1067年,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在卸任前赶上了那场罕见的灾难,地震后的第二天,边有沉闷的声音从大地的胸中传出,大地摇晃着,哗啦啦房屋倒塌的声音,人们奔走呼救的声音掺杂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大雨如注,老百姓的房子倒了,官舍衙门也倒了。河水裹着泥浆四处泛流。刚刚平息的大地忽然又摇晃起来,原来是余震发生了。 李肃之,这位68岁的老知州侥幸自己还活着。眼下,他得赶紧想办法处理眼前这乱七八糟的局面。他把自己的人马清点了一下,迅速把他们分成几路,让他们去安抚灾民。 当务之急,是住的和吃的。灾民们没有地方住,赶快就地取材,给他们搭建茅屋。没有粮食吃,打开公家的粮仓,赈济灾民。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那就是稳定。他下令严儆盗窃,如若发现,以军法从事。 李肃之苦苦等待了半个多月,整天在泥淖中呼来奔去。很快,朝廷的赈灾物资和钱粮便运抵了沧州,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然了,社会安定了。 沧州,这个与辽国毗邻的军事重地,避免了地震之后有可能发生的内忧外患。 李肃之一下子觉得自己更加苍老了。但他不能歇口气。县城原来是土城,城门狭窄简陋。地震中,土城毁了,必须重建。不然,辽国的大军一旦打过来,就会如履平地。李肃之边着手救灾,边着手重建。 沧州的百姓们都投入了重建家园的浩大工程。大家齐心协力,把旧的城门进行了扩建,城内铺设了南北若干里的甬道,原来泥泞不堪的道路变成了通途。修建后的河间城,周十五里,高三丈三尺,广一丈五尺,还建起了4600间用于作战的楼屋。 从抗震救灾到重建家园,李肃之和官兵百姓们一起奋战,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沧州,这座高阳关的重要城池,从灾难的废墟上,挺立出了一座“高广坚壮”的新城,当然这都是后话! 赵顼圆满的完成了沧州赈灾的任务,满心以为自己通过了英宗的考验,可是在随后的的一个月,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成都府附近的茂州(今汶川一带)、汉州(今绵阳一带),河北东路瀛洲接连发生地震,瀛洲知州李寿朋等人急奏上报,请求朝廷支援。 赵顼再次被英宗委以重任,就像一个救火队员一样,担负起了赈灾的重任。说起来赵顼需要做的其实就是向户部要钱要粮,然后找到合适的人来押送到指定灾区,并配合当地知州抚恤灾情灾民,着手重建等工作。 说到底最难的还是管户部要钱,曾布被人称为铁公鸡,倒并不是他真的吝啬,事实上他平日里出手相当阔绰,家中更养着娇妻美妾二十五房,之所以会被人叫做铁公鸡,完全是因为当上了户部尚书,人人都管他要钱,而他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实在是被人要钱要怕了! 曾布当然识得好歹,别人管他要钱,就算你有皇帝的意旨,他也会磨蹭上一阵,再找些借口搪塞,等到别人实在是等不及了,他再提出各种条件与人讨价还价,所以实际上能拿到实际账目五成的现钱,一般人就得烧高香了,皇帝不是不知道曾布这做法不厚道,但是谁叫国库空虚呢,所以对于曾布的做法他基本上也采取了默认的态度,毕竟皇帝也知道他这个户部尚书做的不轻松,何况此时的英宗身体羸弱,早就没有足够的精力过问这些事。 赵顼是个特例,沧州、汉州、茂州等地的赈灾款无一例外的全部到账,这三个地方的灾情也顺利得到控制,曾布之所以这么爽快,是因为他看出来,这是命不久矣的英宗在为儿子的上位铺平道路,让他接触政事,并在赈灾中建立一定的政治资本和声望。 赵顼干的乐此不疲,但自从接到瀛洲李寿朋的奏报以后,他发现,各地请求赈济款的奏章便如同雨后春笋般接二连三的冒了出来,曾布稍稍预算一下,发现要是全部按照赵顼的办法来操作,大宋的国库一个月之内就要被他给搬空。 此时赵顼正黑着脸坐在户部直房中,曾布那张满是皱纹的笑脸,看起来也没有以前那么和蔼。 “曾大人,照你这么说,瀛洲、还有至州、归州等各地的百姓,我们就任由其自身自灭,不管啦?”赵顼非常生气,因为就在方才曾布第一次拒绝了他。 曾布有苦难言额头冷汗直冒,心道我已经尽力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现在你却给我戴这么大一个高帽子,干好了是您太子殿下的功劳,干不好是我曾布的罪过,这架势分明是要拿我开刀,这户部尚书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便道:“太子殿下,百姓乃是社稷之本,当然要救,臣下的意思是,能不能先缓上一缓!” 赵顼心急如焚的道:“等?现在可不是二三月里,瀛洲等地早已天寒地冻,照这么等下去,地震没给震死,也得饿死冻死!你口口声声百姓为重,社稷之本,可知道晚一天就有许多无辜生灵枉死?!” 第六十章操之过急 “殿下,恕下官直言,若是按照这奏章所言,对每一个受灾州府都进行对应的赈济,户部在一个月内就将空空如也,不是下官不愿,而是下官不能啊!”曾布弓着身紧紧跟在赵顼身后道。 “有这么严重?”赵顼望着曾布的老脸。 曾布连连点头道:“殿下,事有轻重缓急,前些日子沧州大地震,殿下来要钱,下官可是想都未想就答应了下来,可是现在类似的奏禀越来越多,再这么折腾下去,过年时各级官员们的俸禄都要发不出来,就连内宫的岁钱也没了着落,殿下您仔细想想,官员们过年没钱拿,谁还愿意卖力做事,内宫的岁钱没有着落,又让下官如何面对官家!” 赵顼缓缓踱了几步,望着外面的御街上冷冷清清,枯叶飘零的模样,不由也蹙起了眉:“往年难道都是这么紧张吗?” 曾布见赵顼口气有了松动,连道:“往年也有些紧张,但总归还能过的去这年,今年各地的地震频发,户部的进项与往年没有区别可是缴项却因为地震而多出了两成,所以说这剩下的钱都得一文一里锱铢必较的算计着花,人人都向我要钱,要不着钱别人就在我背后骂我是铁公鸡,可是谁又知道我的难处!” 两人正说着话,户部值房外一名青衣小厮跑了进来道:“曾大人,韩大人到了!” 曾布咦了一声,门外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道:“不用通禀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请再来!” 来人清瘦高衢,长须飘飘,正是宰相韩琦,曾布忙迎了上去道:“下官拜见韩相!” “子宣,不必拘礼!”韩琦这才看见值房内的太子赵顼忙道:“臣下韩琦,参见太子千岁!” 对于韩琦,赵顼一向是心怀敬仰的,便道:“这下可巧了,韩相,孤正有疑问要请教老大人呢!” 太子赵顼说有事请教自己,让韩琦有些欣喜,因为他虽已经年近六十,却依然精神矍铄,历经两代帝王的韩琦仍梦想着能够辅佐这位将来的新君,周济天下。 曾布却是连声叫苦,因为他知道赵顼必定是要借着请教韩琦的托辞,将刚才的问题交给韩琦来裁决了。 “韩相,孤今日受父皇所托,亲自督办各地赈灾事宜,如今却是遇到了大麻烦!”赵顼微笑的望着韩琦,显得谦虚而谨慎。 韩琦哈哈大笑两声道:“那倒是巧了,我也是为此事而来!” 曾布暗道惨了惨了,两人估计是想到一块去了! 韩琦又道:“我听闻太子千岁亲自督办了沧州赈灾一事,并由文勋前往沧州,眼下李肃之应该已经安然度过了难关,听说沧州当地的百姓立了两块碑,来感激两个人的恩德,一个便是这位李肃之,另外一位你们猜猜是谁?” 曾布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位持重的宰相说话如此轻松,不由也好奇的道:“是谁?” “这个人便是为沧州请得赈灾救命钱的太子殿下!”韩琦道。 赵顼差点惊呼出声,他没有想到当日米芾胡乱拍马屁的话真的变成了现实,心中有些惊喜,但他天生极具忧患意识和责任感,连忙站起身来对着沧州的方向遥拜三下道:“孤,受之有愧啊,百姓只求活命而已,然现今各地灾害连连,饿殍遍地,这碑立着是在打孤的脸啊!” 曾布暗道好嘛果然是要拿我说事了。 “这碑太子理应受得!”韩琦微笑着听着赵顼的话,对于赵顼这样的表态他感到十分的欣慰。 “但是…..”韩琦与其一转,微笑的脸也变得慎重起来,又道:“太子殿下心系百姓,但是对于归州、茂州等地的请奏无不应允许,却是处理的有些过于着急了,据我所知归州茂州的灾情并没有严重到如沧州一般,出现流民的状况,而在这两州之后的瀛洲倒是灾情甚为严重,据说流民已经辗转到了京东东路的齐州、青州!” 赵顼一心只想将灾情控制,避免出现不可收拾的局面,韩琦所说的令他也微微动容,便道:“韩相的意思是?” 此时看起来韩琦稳如泰山,但内心却远不是这么平静,赵顼对于归州茂州两地的拨款的处理,若放在平时,倒也没有什么让人抓住痛脚的地方,可是偏偏在这两个州的灾情奏报承禀至御前后,全国各地又陆续有类似的奏章传来,而其中最为严重的当属瀛洲。 “太子殿下,先不论归州茂州的灾情该不该由朝廷出钱赈济,这二州的灾情和瀛洲比起来哪个更严重,我想谁都能看的出来,太子殿下仁慈,不愿百姓受苦,是百姓之福,沧州的碑文就是最好的证明,眼下各地的官员们都知道殿下是有求必应,那么瀛洲也是必救的,这也无可厚非,可是除去瀛洲之外呢?诸如辽州、深州、翼州,他们的灾情都不如瀛洲严重,但却比归州、茂州要严重的多!” 赵顼已经明白了韩琦的意思,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得顺着他的思路道:“归州、茂州都救了,比这两个地方严重的,自然没有不救的道理,不然天下百姓不指着孤的脊梁骨骂才怪呢!” 韩琦点点头道:“不错,太子殿下这么一来,辽州等地就不得不救了!如果这三州得到了朝廷的赈济款,其他州府的地方官们必然会闻风而动,因为他们每一个都觉得自己的辖地比归、茂二州震的厉害的多!到时候这些地方就像闻到了香味的蚂蚁一拥而上,太子殿下再想拒绝,沧州百姓竖的那块功德碑也不会允许啊!” 赵顼脸色微怒道:“在归州、茂州一事的处理上,孤是急了些,当时未想到还有像瀛洲这样受灾更严重的地方,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了,国库的钱就算全搬出来赈灾怕也不够啊!” 曾布见赵顼终于也说了句大实话,自己的难处终于也有人理解,忙道:“太子殿下圣明啊!有道是有钱好办事,国库的钱再多,他也架不住这么多地方一起来要钱啊!” “我敢断定,这么一来,一些根本没有受灾的地方也会随后呈奏,开口问朝廷要钱,这就像洪水一来一样,只要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整道堤坝就会因为这道口子而轰然倒塌!”韩琦脸色阴沉的道。 赵顼猛的一拍椅背,怒道:“这些人敢这么做?” 韩琦苦笑道:“他们已经这么干了,殿下可知道现在就连杭州、江宁府、扬州这样的富庶安饶之地都已经上奏折要求朝廷拨钱了!” “什么!睁着眼睛说瞎话,江南之地个个富得流油,官家不问他们要钱就算是好的了,他们竟敢反过来向朝廷要钱,难道他们不怕官家杀了他们的头么?”赵顼面色冰冷。 “殿下,一个人睁眼说瞎话,那还好处理,问题现在是一帮人说瞎话,其中还夹杂着几个说真话的,你是杀还是不杀,苏杭几地没有地震,但他们却称有大批流民涌入,地方治安压力陡增,要求请款安抚灾民,并请求湖州广德军派兵维持,以防灾民暴乱,广德军要调军地方,这军饷是发还是不发?” “该杀,都该杀!”赵顼彻底的被激怒了,他没有想到连江南鱼米之乡都恬着脸向朝廷要钱来了,而且还是以这样无耻却又无法让人反驳的理由! “殿下,杀不得啊!”曾布站了出来,又道:“刚才韩相爷说了,这些地方固然有昧着良心说假话,想要浑水摸鱼的在,但其中也不乏像瀛洲这样确实是受了大灾的地方,若是杀,岂不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毕竟沧州的功德碑才立了不久,以后人人都会在背后议论殿下厚此薄彼,假仁假义啊!” “孤不要这虚名也要杀了这些无耻之徒!”赵顼血气上涌,连声音都有些变了,若不是韩琦、曾布在场,早就掀桌子了。 “殿下不可!”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原来是欧阳大人!”三人齐道。 “殿下,若是官家此时龙体无恙,即便是殿下真的要杀人,以警戒天下官员倒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那些敢于昧言的官员们只会有所忌惮,等殿下他日凳大极后,有了几年的时间缓冲,这些官员们反而会对殿下俯首帖耳,再也不敢冒犯圣颜,可是如今官家龙体欠佳,殿下若是一时冲动,却正好中了这些人的奸计,试问有哪个新君会在即将继承大统之时对自己的臣下大开杀戒?将来殿下要如何服众,如何让这些老臣子们安安心心的为殿下做事,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说不定就会乘此机会,兴风作浪!” 欧阳修大多数时间都将精力放在了书画和他的一些诗稿的整理上,已经渐渐淡出朝政,但近日各地连续不断的震灾奏报传来,却仍是让他坐不住了,方才他已经在门外听了许久,虽然在这个时候说赵顼即将继承大统对英宗不敬,但这也是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其实上英宗已经暗地里嘱咐过几位心腹大臣,让他们好生辅佐新君,而且英宗也将一些政事渐渐叫给儿子来处理,这就是个非常明显的信号,事实上英宗的病来的非常突然,他非常后悔,没有早些让赵顼熟悉朝政,现在儿子也许不得不面对仓促接手的准备。 “欧阳大人所言极是啊!”韩琦附声道。 “杀不是,不杀也不是!难道就放任这些人胡作非为吗?”赵顼平息了怒气道。 曾布心道这算什么胡作非为,人家只是见你太子殿下拿钱这么爽气,唯恐是落在了人后,也想来我这库房里拿上一笔钱准备过年而已,一方面也是试试你太子殿下有几斤几两而已。 “唯今之计,只有立刻派人查明各地灾情的真实情况,酌情处理,像瀛洲这样的重灾区咱们还得出手相救,而诸如辽州、深州、翼州这些地方虽有灾情但也不是十分严重,不得不让他们自行解决了,而向扬州、江宁府这些地方呈报的是流民涌入,虽说这只是一个乘机向朝廷要钱的借口,但说起来也是光明正大,不妨先拖上一段时间,尽观其变!” “韩所言极是!臣下也这么认为,如今这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了!”欧阳修连连点头,对韩琦的做法表示完全赞同。 “那就按照韩相的意思去办吧!不过区分这些灾区受灾的严重程度,还得派人前往,这近的还好说,一些远的地方,一来一回也得一个多月,等到回禀,就是寒冬腊月之时了,恐怕真正受灾的地方,撑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啊!” 赵顼倒是真的体恤民情,处处为百姓着想,又道:“曾大人,立刻批复发文,瀛洲的赈灾款即可发赴,不能再拖了!” 曾布连声称是,瀛洲的钱若他也扣了,那天下的人的唾沫星子都得把他曾铁公鸡给淹了,只要其他一些地方的钱能够缓下一阵,那就有了回旋的余地,他这户部尚书的日子也就能稍微松一松了。 赵顼突的有好似想起什么来一样道:“御史台的监察御史们,负有监察地方,巡视天下之责,怎么这一次他们却不站出来拆穿这些地方官们的阴谋?” “殿下,这些地方的父母官们都是有着正当理由的,不能称之为阴谋,最多只是阳谋而已,因为他们并没有遮掩耳目,而御史们替官家巡视天下,纠察不法,抚恤百姓,历朝历代的御史们一向都自认正直清高,将自己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些地方官今次是为百姓鸣冤请款,他们若是站出来谏言,岂不是与天下百姓为敌?将自己推到了民心之背面?他们不怕因死谏而被官家庭杖甚至是人头落地,唯独怕的是别人说他们不够正直,不够清白,所以没有人进谏也就不足为怪了!”韩琦道。 赵顼愤愤的道:“一个个为了自己的名声就装聋作哑,这些人也够可恶的!” 第六十一章章悖再现 与韩琦、欧阳修、曾布辩了半天的时间,赵顼整个人都有些疲乏了。 他没有想到皇帝一片好心将赈灾这样极得民心的事交给自己办,却因为自己的操之过急而弄得适得其反,成了各个地方州府堂而皇之要钱的借口,而这段日子皇宫受地震影响也出现不同程度的损毁,户部已经批准调拨二十万贯对各处进行修缮,紧接着是**的岁钱,再这么下去曾布说的都将变为现实,国库的钱恐怕未到新年就要告罄! 韩琦、欧阳修都让他将深州、翼州、辽州的奏报先放在一边,晾晒一段时间,说白了他们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打算由朝廷过问这三个地方的灾情,而是要让他们自己渡过难关了。 赵顼嘴上说不图虚名,但事实上有几个坐上皇位的人能不在乎这个,赵顼也不例外,不管那三个地方,那么就等于沧州百姓的碑白立了,甚至比不立还要不如,他花了老赵家几十万贯钱,结果却等于白干一场,到头来还要有人在背后对他进行非议,赵顼恨透了那些浑水摸鱼的官员,只觉得天下无人能理解他的苦心,一时烦闷到了极点。 韩琦、欧阳修已经离去,赵顼也准备回宫看望皇帝。 正要出门时,开封府尹韩维匆匆赶来,这些日子,户部值房成了赵顼来的最多的地方,韩维前些日子被赵顼批了一通,数落他没有管好东京震后的治安,韩维知道赵顼是有意敲打自己,这不,半个多月过去了,他也得来向太子殿下禀报一下打击东京这些日子的盗贼横行,劫匪日出、治安状况频发的最新成果不是。 韩维年约四十上下,但保养的却极为不错,看去也就三十左右,叩拜之后他竟是连坐都不敢坐,便站在值房内,向赵顼汇报了起来。 韩维说的无非是最近又抓了多少多少个不法之徒,多少个劫匪落了网,多少个盗贼被擒。 “殿下请看,这是我依照您的吩咐逮捕的一些白莲社可疑人员名单!” 赵顼正闭目养神,听到韩维竟自作主张抓捕白莲社的人,不禁怒上加怒:“韩维,我只让你留意白莲社的人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你倒好,都把人给抓进大牢了,白莲社里可是聚结这不少士大夫,文人雅士,没有确凿的证据,你怎么能随便抓人,难道你还嫌东京大牢里的人不够多嘛?” 赵顼之所以愤怒,不仅仅是因为韩维未经他的允许胡乱抓人,而是因为方才这位韩大人方才为了表现自己卖力为殿下效力,竟说东京的牢房内现在已经抓满了人,让赵顼放心,不会再出现任何白日抢劫的事,并信誓旦旦的称东京的治安已经比震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了!这些都还好,可是韩维却在最后表示,东京最近也有附近不少流民涌入,并称压力颇大,言下之意是要赵顼看在他卖力办事的份上,能不能从户部也给挪点钱出来,让他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毕竟要维持东京治安如震前,也是一件非常非常不容易,少不得有花钱的差事! 韩维只是为自己一阵儿表功,并稍稍透漏了一点财政紧张的口风,还没正式开口要钱,就被赵顼没来由的一顿猛批,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道这牢房里住满了犯人,这犯人也得管吃管喝吧,抓这么多歹人衙门里的兄弟也出了不少力,说不得对那些有突出贡献的有些物质上的奖励不是,这一切不都得花钱? 只听赵顼又道:“持国啊!不是孤不想帮你,这些日子你天天忙里忙外,我都看着呢!不过这钱,户部是真的拿不出一点儿了!瀛洲还等着钱去救命呢!” 韩维听赵顼亲切叫自己的字,立刻觉得刚才受的委屈全都不翼而飞,心道殿下既然为难,那咱就只能自己克服困难了,便道:“殿下,瀛洲的百姓要紧,我这里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不过这次抓捕的白莲社人员,皆是一些三教九流不入流的人物,这些人都有确凿的罪证,所以才抓捕进牢的!” 赵顼被各地的灾情搞的头大,哪有心思听他详细解释,便道:“持国,东京是咱大宋的根本,父皇将他交给你打理,就是对你最大的信任,你可不要辜负圣上的一片期望!” 韩维头脑灵活,见赵顼心情不佳,显然是被钱的事给难住了,便有心为赵顼解忧:“殿下,灾后民生凋敝,国库空虚,那是再正常不过了,现在就连东京的许多店面都在勉力维持,窥一斑而见全身,朝廷的钱不足用,也就不足为怪了,这不是人力所致,而是天灾所为!” 韩维说的含蓄,兜了一个圈子就是在告诉赵顼,历年来到了年底朝廷的钱都是很紧张的,而今年又多了这许多无妄之灾,当然比往年更加紧张了,意思是要让赵顼放宽心。 赵顼却没有理解韩维的意思,便道:“是啊,这地震真是害人啊,孤以前来这里时,对面的御街上每次都是行人如织,小商小贩叫卖不绝于耳,茶馆酒肆里经常是人满为患,可现在看着御街上冷冷清清,光有几颗光秃秃的树丫子,人却没几个,孤有的时候真的怀疑,这里还是以前的那条御街,还是以前的那个东京嘛?” 赵顼说着叹了口气,初冬御街上萧索的景象,让他的心里也感到有些悲观,面对将要接手的一切,赵顼甚至觉得无所事从和茫然,都说观一叶而知秋,连大宋的国都,大宋最为繁华的地方都如此,可想而知,其他一些地方会是怎样的一幅情景。 “等过上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不过殿下,东京也不全是这样,许多寻常的买卖难以为继,但是据臣下所知,有一个人却是大赚特赚,靠着地震发了财!” “哦,是谁?能在地震之中依然屹立不倒,大赚特赚?”赵顼好奇的道。 “东京民信局赵子凡!”韩维道。 赵顼本来有些期许,听到韩维这么一说,却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前些日子他还去过民信局,赵子凡还曾救过他的命,百姓挤破了头往那儿去他也是亲眼所见。 “不能说他靠地震发财,只能说这人眼光准,抓住了契机而已,孤刚才看着外面那条御街就在想,要是我大宋的驿站也能像他的民信局一样,那该多好!”赵顼只以为赵子凡是撞了大运,却不知道民信局是赵子凡谋划了许久的产物。 “这有何不可呢?他赵子凡开得民信局,别人也开得,只要将驿站稍加改造,或者按照啊的民信局依样画葫芦,一样可以做这样的买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顼只是随便一说,韩维却有了别的想法。 “天下买卖,天下人做,这倒的确不错,不过这个赵子凡曾与我有些渊源,我可不想打他的主意,也不想看着别人打他的主意,这么做太不厚道!”赵顼道。 韩维倒没有想到这个赵子凡还与赵顼有关系,但他依然不死心的道:“殿下所言极是,不过了解一下这个民信局是如何赚钱的,却也是件极有趣的事,殿下可想了解他的书信是如何传递?又是如何减少成本,吸引人走进民信局的?” 赵顼眉头一动道:“国库空虚,若是户部的人都能像这个赵子凡一样开动脑筋,节源开流,也不会到了今日这般田地!你且说来听听,我倒想看看,他这个民信局有什么高明之处?” “殿下,臣下是开封府尹,哪里会懂得这些商贾之道,不过臣下手下却是有个人对于这个民信局颇有研究,殿下若是感兴趣,我可以立即传他过来回话!”韩维道。 “哦,那就让那人快快上来,你去把曾大人也叫来,好好听听人家是如何让钱生钱的!”赵顼一下子被韩维给说动。 “章悖!还不进来觐见殿下!”韩维走到值房外对着隔壁的小间喊了一声,早已守候在那里的章悖连忙亦步亦趋的赶来。 第六十二章不可思议的数字 户部值房内,青铜打造的九龙扶天焚香炉内淡淡的龙涎香味弥漫在室内,让有些疲惫的赵顼稍稍振作了精神。 “开封府少尹参见太子殿下千岁!”章悖身穿绿色袍服,头戴三梁冠,腰环犀角带,表明了他乃是从六品的官身。 章悖虽然看起来瘦消干巴又老气,但此时经过精心的装扮,又是觐见当今太子殿下,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头,倒比平时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你就是章悖?”赵顼看了一眼章悖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古时都有官相一说,一般能做官的先不论执政能力,首先要看的就是面相够不够漂亮,若是长着一张天庭饱满,天圆地方的官脸,那么恭喜你,面相这一关你就过关了,也就是说你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拥有了这种类型的脸你就有了正真进入大宋权利中枢的机会;若是你长着一张瘦巴巴,两头尖当中大,如章悖这样的枣核脸,那么无疑这是一个巨大的悲剧,在古人的眼里,这样的人没有福相,以脸观心,这张脸通常在人的第一印象里是奸诈佞臣的象征,章悖因为这张脸受了不知道多少的冷遇,早已见惯不惯,不过当他真的面对未来的赵官家时,还是在内心大呼:不公平啊不公平,难道就因为我长的稍微难看了些,你们都要看轻我?” 章悖也算是个才子,可是却因为不受人待见的长相,碰了不少壁,当官这么些年,他早已习惯了被冷遇,这些他都已经习惯,不过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因为这张两头尖的枣核脸,竟然连他朝思暮想的女人,也视他如无物。 正因为从小不被人喜欢,所以章悖自小就特别要强,自从被欧阳汐以一首诗明言拒绝以后,他在东京就成了文人雅士们茶余饭后的笑点,这让极好面子的章悖走在路上也直不起腰来,仿佛觉得背后总是有人在偷偷的笑他。 章悖将自己所遭遇的所有失败全部都归结的相貌原因上,却从未反思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总认为自己才高人一斗,殊不知从小的冷遇让他的性格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狭窄而易嫉,为人也走进了偏激的死角,一些问题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的外貌所决定的。 正因为这样,他对赵子凡也越加的嫉恨。 章悖一脸正色的道:“臣下正是章悖!” 尽管章悖将自己那山羊小胡须修理的格外服帖整齐,但赵顼第一眼看过此人,第一印象便有些失望,再听下去的兴趣也就没那么大了。不过既然韩维把人都叫来了,赵顼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已经到了放衙的时候,曾布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去,值房的小吏却突然跑来传话说太子有请,曾布轻叹一声劳碌命,便又回到了值房。 赵顼朝曾布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章悖已经开始侃侃而谈,对于民信局他起初颇不以为然,但随着身边越来越多的人谈起并走进民信局后,章悖也不得不正视起来,而后他更是做了大量细致的调查,将民信局整个的流转过程,以及书信的分类方法,以及与通达车马行、龙门帮的合作也摸了个七七八八,说起来有条有理,倒让赵顼感到十分意外,心道海水不可斗量,人不可貌相。 “据臣下观察,民信局的一大特点就是书信投递迅速快捷,且少有遗失,其实这些都赖于车马行与其的戮力合作,但臣下却不得不说句实话,这些实现起来都不难,要是真说起速度来,咱们大宋驿站的快马不知要比这些车马行的快了多少!”章悖总是不着痕迹的将民信局与官驿做着比较。 韩维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赵顼打断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孤,这民信局是个赚钱的买卖,且做起来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目的不过是想让孤劝说官家,将某些官驿加以改进,也做这投递书信事儿罢了!你这么做目的何在?对你章大人又有什么好处?” 赵顼因为最近地方州府纷纷上奏向朝廷要钱,已经对这些官员们十分失望,而目前这种失望的情绪正处于最顶点,加之章悖看起来又有些獐头鼠目,自然对他没有什么善意,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直指章悖别有用心,将满腹的怒气全都对准了章悖撒去。 章悖长的丑陋了些,可是却深得韩维的喜欢,这些年更是自诩卧薪尝胆,做常人不做之事,承常人不承之辱,全身心的投在韩维手下效力,誓要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让笑话他的人对他另眼相看。 因为其在开封府,不显山露水,不仅做事卖力,而且颇会讨韩维的欢心,有什么需要他背黑锅的也总是义无反顾,而得了功劳却总不忘让与自己的顶头上司,加之其在开封府中已经任职达三年,也有了些资历,韩维便将提拔为少尹,乃是韩维在开封府中第一幕僚加得力干将。 章悖心道怎么回事,韩大人不是说最近殿下正为国库空虚烦恼,我这是为他出主意度过眼前的难关呢,他怎么就没来由的对我发起了火,心里不明所以,又慌慌张张,顿时背上冷汗直冒,湿透了内单白衫。 韩维本想为章悖说些好话,不过一下子话头却被怒气冲冲的赵顼给挡了下来,只得莫名惊颤的恭立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 章悖向韩维望去,见他微微摇头,就知道自己是撞在了枪口上,连韩大人也没办法开口为自己说话了。 退一步万丈深渊,进一步海阔天空,章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便硬着头皮跪倒在地,极力的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样子道:“臣下没有任何私心,完全是为了社稷、为官家着想!自从十月全国各地地震频起,韩大人无意中说起殿下为了赈灾劳心劳力,而国库却依然入不敷出,臣下就生了份心,不论是出门公事或者行走于市井之间,都会处处留意,誓要为殿下找出一条节源开流之路!” 章悖说的义正言辞,在赵顼看来却是别有用心的狡辩而已。 “开源节流?哈哈孤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按你的意思我大宋五里一岗,十里一亭,三十里置驿的官驿就放着正事不干,全部改名叫民信局?那战时谁来为大宋的军队传递军情,谁来为戍守一边的将军们在烽火传递情报,谁来将十万火急的事传奏于官家?你要将专为军国大事服务的驿站,改造成填补国库空虚的赚钱行当?章悖你异想天开,简直罪该万死!” 赵顼怒不可遏,将章悖训斥的磕头如捣蒜。 韩维知道此时自己再不为章悖说话,这位忠心耿耿既能帮自己办事,又能替自己背黑锅的部下就真的要寒心了,便站前一步道:“殿下息怒,殿下恐怕是误解了章少尹的意思了!” “他是个什么意思?你来和孤解释解释!”赵顼没好气的道。 “章大人的意思是,先抽调一两个无关紧要的驿站进行改建,模仿民信局的做法,开门营业,而仍然保留驿站起原有的功能,这样一来并不影响一传送官方文书的邮驿作用!”韩维道。 章悖连连点头,对面的座椅上曾布却是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赵顼见韩维说话,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道:“孤先不管国库的漏洞有多大,一个小小的民信局能不能起到一丝半点填补亏空的作用,孤先来问你,每个驿站只有五匹左右的良马,有些小的甚至只有一匹马,而民信局每天分赴全国各地的车马次数有多少,刚才章大人也说了不下五十趟,另外还有水运作为其最主要的运输方式,总而言之民信局需要的运力非常之巨大,这你们也不得不承认,难道咱们的几个小小官驿,能承担起如此频繁的任务,有这么大的运力足够支撑一个民信局嘛?” 赵顼没有发现,他的话题已经从不允许别人打民信局的主意,逐渐被二人引诱到了开办民信局会遇到的困难上来,也就是说只要你能克服这些潜在的困难,就有了希望。 章悖见赵顼神色稍缓,便道:“殿下,其实臣下的意思并不是真的要让驿站承担起运输的作用,驿站只是一个官办的象征而已,只要能将民信局官办,运力根本不足为虑!” 韩维又见缝插针的道:“一个小小的民信局固然无法填补国库的空虚,但开源节流不在一时,也不在一事,如果每年都能有几十万贯的稳定入账,又能替百姓办些好事,这样人才两得的事又何乐而不为呢?关键是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殿下治国的手段,看到殿下进取的雄心,有殿下这股子狠劲在那,朝野上下谁敢不上行下效,戮力为国效力,到时候那些个恬着脸向朝廷要钱的官员们,保准让他们个个羞愧的都想撞柱寻死!只要能将民信局变为官办,这一份丰厚的利润将永远掌握在管家手中,殿下您想想光东京三个分号就有年约近三万贯的收入,大宋全境共有陆驿、水驿及水陆兼办官驿1600多处,如果这其中的一半都能兼具驿站和民信局的功能这是多少钱?” 赵顼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又听章悖尖声道:“是两百四十万贯!” 章悖报出这个数字后,便非常默契的和韩维退后几步,一起闭上了嘴,因为他们看到了赵顼那满脸的惊讶。 第六十三章各怀鬼胎 章悖和韩维无疑是配合的天衣无缝的! 先由章悖做出头椽子,向赵顼阐述民信局官办的想法,将赵顼不可能官办民信局的想法逐渐转变为官办民信局会遇到哪些困难,而最后其实他们两个全部都选择性的忽视了这巨大的困难,而是将最终超高的利润数字两百四十贯看似有理有据的报了出来,继而让赵顼也将注意的重心放到了高额的利润上,反而忽视了前面自己所列举的一些列困难。 这一次章悖再次扮演了急先锋和背黑锅的角色,然而实际上这个主意却是章悖给韩维出的,说实话承受来自赵顼雷霆愤怒,又敢于打他老赵家情报系统主意的人,他章悖还是第一个。 来之前,韩维心中也打着鼓,不过正是由于章悖向他承诺,送死我去,背黑锅我来,好处全是你的之后,韩维才下定决心来觐见赵顼的。 要知道赵顼此时正处于弹尽粮绝之时,未来的数十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年轻的太子即将登上皇位,如何应对每年入不敷出的国库是他早晚要面对的问题,即便这个方法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但是如果可以在未来起到一定的作用,那么对于韩维来说,也是大功一件,对于有着雄心壮志一心想要入阁拜相的韩维来说,这样的表现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韩维和章悖相视一笑,因为此时赵顼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怒气,反而变成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韩维知道该加上一把力了,便又道:“殿下是在担心,官驿没有足够的运力对吗?” 赵顼显然被打动了:“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官驿的马匹质量远远好于车马行,只是数量不够,而且马匹都分散在各个驿站,无法集中调配,只是臣下和章大人的办法却根本不需要用到官驿的马匹,因为这些马匹都是战时军用,或者官府间重要文书来往所用,事关重大!”韩维道。 听韩维说可以不影响官驿的正常运转,赵顼立刻双目一亮,道:“哦,有这样的好事?” “民信局官办,驿站只需在其中扮演一个象征性的作用而已,臣下的意思是,以官方的名义,在东京商贾之中筹集资金建立一个规模较大的车马行,这些商贾直接出资,不用花朝廷一文钱,其中的利润****分账!” “持国啊,你莫不是在说笑么,眼下这些商贾们个个勒紧了裤腰带过活,要他们全额出钱,利润却要和朝廷****分账,这?可能嘛?”赵顼摇头道。 章悖适时的走上前来道:“殿下,眼下东京的商贾虽然表面上喊穷,那是大势所趋不敢露富而已,其实他们每一个手里都攥着钱,就等着找个赚钱的买卖投进去呢!而现在他们已然是看中了民信局的丰厚利润,有不少我熟识的商贾已经在私下商量筹建民信局了呢!” “接着说!”赵顼终于又正眼看了看章悖,此时的他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 章悖大喜道:“殿下刚才问的好,为什么他们出钱,却要和朝廷****分账,这就是官驿的作用了,在老百姓的眼里,驿站是朝廷御用,驿使执行任务时,随身携带“驿卷”或“信牌”等身份证件,寻常老百姓是十分尊敬的,金牌一昼夜行五百里,银牌四百里,铜脾三百里的,更有八百里加急之说,根本不是赵子凡的民信局可比,可以这么说各地的驿使和驿站就是安全和快捷的代名词,只是寻常百姓是享受不到这种书信传递的服务罢了,转而才求其次去了赵子凡的民信局而已!” 章悖望着恭顺的赵顼,赵顼终于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商贾们之所以要拿出四成的利润,是因为他们靠上了官驿这块官办的牌子?” 章悖为官多年,早已深谙官场之道,有些话说到即可,但并不点破,关键的话留给上位者来说,这样既少不了自己的功劳,又不会抢了上司的风头,还能让上司明白你的意思对你刮目相看! 章悖微笑着道:“殿下说的一点没错,而且有了朝廷的合作,有了官办的身份,他们也会感觉有了保障,所以这钱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掏出来!” 赵顼十分高兴,但却还没有被冲昏头脑:“保障?你说的保障在哪里我根本看不到,其实朝廷能给予他们的只不过是一个金字招牌而已,难道我们能够保证官办之后民信局的生意会一直这么好下去?或者保证他们能够不亏本?” 章悖道:“所以说臣下的意思是,只是在东京以官方的名义先召集一些有意向的商贾们开办几个试试看,如果效果好再逐步推进,加大规模,如果不好赔的钱也不会多,影响不到大局!” 赵顼轻轻嘟囔一声道:“绕来绕去,还是要和他抢生意,这不是让孤成了那不仁不义的小人了嘛?” 章悖和韩维不知道赵子凡和赵顼的关系,但二人极为反应极快,当下便道:“殿下不用担心,这事就由开封府来办,不会牵扯到殿下!” 赵顼又道:“民信局官办,这明摆着需要经过朝廷批准,明眼人哪会看不出来!” 韩维见赵顼开始松动,只是还在考虑后果而已,便道:“殿下放心,今天的话就当我们俩从未说起过,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殿下尽管拿我二人试问,我这开封府尹便逾越规矩,擅用职权揽下这差事,反正不会影响到驿站,只是这样一来没有朝廷的批准,我们出去吆喝起来,就不能说的那么亮堂了!不过相信我开封府尹的招牌也是有一定吸引力的,震慑那些商贾们绰绰有余也!” “曾大人,你看怎么样?”赵顼淡淡的道。 曾布见到了这时殿下才想起问问自己的意见,显然心中早就有了决断,便道:“臣下觉得试上一试也未尝不可!” 值房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赵顼才道:“你们退下吧!孤累了!” 韩维没有想到自己说了半天的好话,赵顼竟然是这个态度,只得和章悖一起怏怏的告退。 天色有些阴沉,韩维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刚出户部大门,他便道:“章悖,殿下他是个什么意思,感情今天咱们这口水是白搭啦?” 章悖却笑嘻嘻的道:“大人莫要动气,您想想每次您有什么说不出口又有非做不可的事时,是不是和殿下一样的态度?” “哦!你是说殿下不表态是默认了让你我放手去干这事?” “大人英明!”章悖伸出大拇指笑道。 韩维想了想又道:“好你个章悖,到了这时还在暗讽本官平时推诿责任!” 章悖连肃容道:“非也!我的意思是说殿下处理事务和大人一样的擅用手腕,这就是才是大宋未来官家的御下之道啊!” “哈哈哈,你个章悖果然能说会道,这次的事情要是成了本官大大的记你一功劳,等来日我高升之后,这开封府尹的位置我定然会向殿下,哦不!应该说将来的官家推荐你的!” “多谢大人栽培!”章悖在空无一人的御街之上跪拜了下来,一脸的感激。而这时韩维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能够在其中谋到多少的好处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章悖和韩维还没离开有一个时辰,户部右侍郎江事文就已经将在户部值房内几人的话几乎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赵子凡,而这时他的儿子江鹤立仍在徐州没有回到东京。 所以才有了几天后江鹤立与赵子凡谈话时的一问三不知。 此时赵子凡已经借由江鹤立的两万贯一口气在东京四个地方开设了四个分号!而蠢蠢欲动的东京商贾们,终于也按捺不住那跳动的钱袋子,瞪着眼睛准备大干一场,妄图从中分一杯羹。 第六十四章章悖的如意算盘 李笑林,东京笑林书场的老板,同时也是濮阳四海居的老板,世代经营书场瓦肆,从大唐就已经开始,至今已有百年时光,赵子凡不会去四海居,但是他的父亲他的叔父甚至赵青都曾经是那儿的常客,自从赵子凡发家致富之后,热衷于听书的赵亭方,曾经有次脑袋一热出钱包场,请亲家全家以及周围的老少邻居去四海居免费听书,所以李笑林与赵亭方颇为熟识。 喜大乐,乐丰酒楼大掌柜,表面为人颇为吝啬,但实际却是个热心肠的老好人,世代经营酒楼,以名酿千日春而名噪一时,每年江鹤立都会在乐丰楼采办近百坛千日春,也算是个颇大的主顾。 整日熙熙攘攘的笑林书场、四海居如今已没有了往日的喧哗,地震修缮过后两个书场变得的门可罗雀,快嘴李大林的书场已经近半个月没有开锣,而酒香四溢,食客迎门的乐丰楼也是一样,客人寥寥,大厨们精心准备的食材,也只能祭了自己的五脏庙。 尽管每过一天,李笑林和喜大乐就亏一天,但他们和东京所有老字号的掌柜们一样,都是继承了祖上的产业,对于已经有过近百年历史的笑林书场和乐丰楼,都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感情,这里承载着几代人的血汗奋斗,几代人的梦想,不到最后一刻,不到倾家荡产的那一天,他们是决不愿放手的。 而此时多年积累的丰厚家业,足够他们支撑上一年半载,但这并不代表就能稳如泰山,相反他们和东京所有的商贾市人一样,四处打听风声,寻求自救之路。 很明显,他们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民信局。 因为和赵亭方、江鹤立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李笑林和喜大乐不约而同的主动约见了两人,并隐晦的提出想与民信局的赵大掌柜见上一面。 事实上,在这个银钱紧缩的紧要关头,想打探民信局内幕的人远远不止他们二人。而赵子凡在得到了江事文的消息后,也同样的非常需要与这二人见面。 李、喜二人起初是抱着试探的心态前来拜访,但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年轻的赵大掌柜竟然毫不隐瞒的将民信局的的状况向二人和盘托出,并建议他们与之合作,以合股的形式在东京筹办民信局,至多可以占五成的股,而利润则以出股的多寡来决定,民信局只额外多取两成。 筹建民信局说起来很极诱人,有着巨大的利益诱惑,但实际上,像李笑林这样的小财主却始终只能停留在想想的阶段,因为民信局需要强大的运力与之相匹配,在以马匹为主要陆运工具的古代,要筹建一个与之相配套的车马行显然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要知道宋时最得天独厚的养马场都在西夏和辽国的手中,换言之大宋的马匹基本上都是从这两个国家买进,也就是英宗在位几年对西夏、辽两国供岁割地,才能以不菲的价格从他们那儿倒腾些过来。 这一成代表着什么,二人心知肚明,赵子凡的做法说白了就类似于后世的加盟店做法,你出钱,其他的店铺选址,装饰,送料,供货统统我来,民信局当然不需要这些,赵子凡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提供足够的运力,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出钱而已。 这对于像李笑林和喜大乐这些算不得巨富的商贾来说,不亚于被金砖砸中了脑袋,二人愁的就是运力的问题,要是这方面无法保证,那么即便勉强支持起了门面,也很快就会被赵子凡的民信局所淘汰,二人当即表示要签下文书,画押盖章。 但赵子凡显然还有着另外的打算,便与二人如此这般耳语一番,才有了喜大乐在乐丰楼以千日春大宴东京商贾的一幕。 赵子凡的用意很简单,他要二人在众人面前将民信局吹的天花乱坠,让人的期望心里达到顶峰,让每一个人都有捞上一笔的冲动。 这一切都在赵顼与韩维、章悖谈话后的第三天进行,这个时候赵子凡的四个分号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张。 就在众商贾举棋不定,犹疑再三之时,章悖作为韩维的全权代表也向众东京各大商贾发出了邀请。 出面发起这次邀请的是陈记织染坊的大掌柜陈祖之,地点仍在乐丰楼,而此时距离喜大乐说的五日之约还有两天,日子难捱的掌柜们正倒计时着,什么时候能上乐丰楼再次免费品尝千日春的美味,没想到好事却提前来临了,有人甚至怀疑是不是送请帖的人弄错日子了。 怀疑归怀疑,但请帖上写的清清楚楚,反正去的人不止自个儿一个,反正千日春不用自己花钱。 喜大乐也十分纳闷,心说难道是众人已然有了计较,要提前来这里议上一议?但这次召集他们的可不是自己,这千日春该谁出钱就谁出钱,我可管不了许多,又心道反正现在乐丰楼的生意不必往日,有人来这儿办席,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笑林书场的李大掌柜,布匹绸缎店徐掌柜,怡春苑的幕后老板婓大然,古玩古董行的掌柜钱文等等,囊括了东京几乎所有的行当,人数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多上许多。 乐丰楼的三楼,是最大的宴会厅,足足可以容纳三十八张八仙桌,此刻这里人满为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和煦的笑容,看上去心情极好,拱手向坐在周遭的人致意,似乎东京的大萧条已经一去不复返。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时,陈祖之作为章悖在这里的代言人,施施然最后一个达到了此间,摆足了架子。 这时距离晌午只有半刻,众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掌柜们,却依然饿着肚子,却见穿着大红裹袖单圆绸衫,头戴员外帽的陈祖之走了上来,众人也不知道他便是召集人,只是拍着桌子大叫大喊着,快些上菜,有什么事吃好再说! 陈祖之本还想露个脸,谁知道上来却被下面的人呛了一回,好不尴尬。 只听陈祖之道:“诸位!今日将大家请来,是有一个绝好的消息要告诉大家,相信诸位听我说完后,必定是不会着急吃饭了!” “陈掌柜,我看还是先吃饭再说事吧,大家伙都快饿坏了,上次喜掌柜可说了,千日春可劲的喝,这次既然是您请客,排场可不许比上次小了!”说话的人是秦氏织染坊的掌柜秦潋,陈祖之是他生意上最大的竞争对手,这次陈祖之为了将韩维交代的事办的利索些,邀请的范围比前此足足扩大了一倍,秦潋也在邀请之列,老对手相见,说话自然不会留情了。 下面的诸位大掌柜们受了鼓噪,立刻拍着桌子嚷嚷开来道:“喜大掌柜,反正今天不是白喝你的,菜可以慢慢上,但千日春得赶紧的先拿上来,咱们边小酌着边说事!” 喜大乐可不敢自作主张,毕竟这次人家才是花钱的主,只得凑过去对着陈祖之道:“陈掌柜的,你看?” 陈祖之气的鼻孔冒烟,却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只得恨恨的瞪了眼秦潋,无比肉痛的道:“那就先上吧,咱们边喝边说!” 片刻训练有素的小二们提着酒坛子咚咚跑上了楼,在每桌上放了两坛子。 不知是谁小声的说道:“可比喜大乐大方多了,陈大掌柜好气魄!” 陈祖之是个好面子的主,这次又是替开封府尹韩维大老爷办事,自然格外出力,不过当他看着三十八张大桌上的酒坛子,就无比的心痛,整整七十六坛千日春,这该多少钱呐! 此时最开心的当属喜大乐,虽然被人在暗地里说小气,但今天却一下子卖出去七十六坛千日春,在这个萧索的冬日,的确是一桩令他兴奋不已的好事。 喝上了千日内春的众位大掌柜心情显然不错,原先的埋怨也变成了不吝的赞美之词。 陈祖之虽然肉疼不已,但耳听着众人恭维的话,心里也十分舒坦,便道:“诸位,其实今日兄弟我是受了开封府少尹章悖章大人所托,将诸位请到千日春来共商大计的!” 众人手中半举着的酒盏立刻停住,目光有些诡异的向周遭坐着的人望去。 这么大的排场,这么没来由的请人来乐丰楼吃酒,而且是在这个勒紧裤腰带过活的萧条时期,众人不得不向最坏的打算去想。 该不会是朝廷摆下一场鸿门宴,要向他们这些东京的商贾们开刀了吧。 前些日子由于地震,朝廷连番向沧州等地发放赈灾款和钱粮,听说这次地震波及的州府众多,又有许多地方上奏要求请款,官家被这些事儿弄得焦头烂额,这些风声他们都是风闻过的,难道这个章悖今日是要向他们化缘来了? 第六十五章巧舌如簧 众人紧张的连千日春也没心思细细品尝,搁下了酒盏,等待着陈祖之的下文,心里却已经将他全家问候了个遍,心道咱们自己都是举步维艰,难以为继,你还要帮着朝廷来向我们要钱,也太不厚道了吧。 陈祖之望着下面怪异的目光,接着道:“前些日子,我听闻诸位聚集于此,商讨如何共度时艰,其实今日我来是为诸位出谋划策,诸位不必担心!” 众人见他表明了态度,暂时安下了心,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那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眼下大灾之后,全国萧条,你我的日子都不好过,祖上留下的这份产业咱们是万万舍不得放弃的,只是就这样没玩没了的亏下去,实在不是个事啊,时间短了还好说,可是看眼下的情形,我相信没有个三年五载恐怕这气象是恢复不到以前了!” 一提到这事众人个个愁眉苦脸了起来,他们能承受半年左右的亏损,但是时间长了,谁能吃的消,恐怕到时候经营近百年的老店都得改换门庭,跟了他姓,想起这遭,众人心里五味陈杂。 也有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的人站出来道:“你怎么知道要三年五载,说不定过个小半年或者几个月入春后,情况就会好转呢?” 陈祖之摇摇头道:“我可以跟诸位透漏一点小小的风声,朝廷的国库因为各地赈灾事宜,已经快要告罄,想我泱泱大国,何其壮哉,竟也碰上了这银钱短缺的困处,有道是一文钱逼死真好汉,诸位想想,难道我们就能幸免于此嘛?说三年五载也许不够确切,但据我观察,两年是至少的!” 嘈杂的大间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初冬的阳光从窗楞间照射进厅堂之内,让光线所及之处的每一颗灰尘每一粒沙粒都那么刺眼,众人望着阳光中漂浮的尘埃只觉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颗,随便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得无影无踪,原本并不算寒冷的大间内的众人,顿时觉得寒意阵阵。 “上次喜大掌柜,召集诸位前来,是商讨关于民信局一事,其实这次我来的目的也正是为此!”陈祖之继续说道。 喜大乐眼前一亮,心道果然如赵子凡所说,朝廷也打起了这个主意。 “我想诸位都曾经想过开办民信局,只是由于财力所限,或者其他方面的原因,所以才举步不前,而眼下我却有一条可行之路,诸位是否有兴趣听上一听?” 众人齐齐点头,静候下文。 “朝廷准备将驿站改建为民信局!”陈祖之缓缓的道。 “什么,怎么可能!“一时间沉默了许久的众人立刻炸开了锅,大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睁大了眼睛,表示这个消息完全不可相信。 “不过事关重大,所以朝廷只允许我们在东京先做尝试,若是真的可行,那么便在全国施行!” 经过上次喜大乐的一番故意吹捧,众人实际上都打上了民信局的主意,如今却连朝廷都盯上了,虽然他们个个都在观望,没有出手,但却不表示他们不在乎,民信局是躺在锅里烫手的山芋,目前来说还没人伸手去捞,但陈祖之却告诉他们朝廷也要同他们争食了,心中自然而然的一个个老大不愿意。 “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秦潋仍是大咧咧的模样,对这陈祖之满不在乎的嚷嚷道。 “放在以前当然对我们没有好处,但今时不同往日,朝廷缺钱,比我们还缺!”陈祖之说了一半,便又停下,直让众人恨不得揪住他的脖子胖揍一顿。 下面已经有不少人将酒盏一丢,拍了桌子就要离去,听陈祖之话里的意思,朝廷还真的是要找他们化缘呐?众人经商多年,当然明白官府那一套欺上瞒下的做法,心道说不定就是开封府打着朝廷的旗号出来诈钱来了。 隔壁的章悖起初稳稳的坐着,只等陈祖之把事情都说明白了,自己便粉墨登场,没想到陈祖之这家伙爱卖弄,却反而将事情弄了个遭。 于是章悖只得扶了扶官帽,起身亲自前往隔壁的大间。 “诸位,章大人来了!”陈祖之见众人有退散的意思连高声大喊一记。 章悖大步走来,也不废话也不行什么虚礼,因为他知道在这些世代在东京经商的人眼里,自己这个从六品的少尹实在没有什么太大的面子。 “诸位,朝廷欲将国家之咽喉改建为民信局,实在是迫于无奈,对诸位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遇,诸位想想,朝廷手里有什么? “朝廷手里有良马万匹,由驿卒或者士兵充当驿使,境内有驿站1600多处,,设金牌、银牌、铜牌三种,金牌一昼夜行五百里,银牌四百里,铜脾三百里。实行每到一站换人换马接力传递,这官驿若是改建成民信局,比起赵子凡的那些来效率如何?” 众人纷纷道“自然是朝廷的快马更为迅捷快速!” “眼下大家都想涉足民信局这一行当,但是手里的钱却不够支撑足够运力的车马行,何况诸位还有祖传的家业要经营,当然不能把宝全押在民信局上,所以诸位都在观望!现在朝廷已经命开封府韩大人,全权处理此事,我今日来是代表韩大人,向诸位宣布朝廷决定在东京将驿站扩充为民信局,代百姓传递书信,而诸位若是有意开办民信局则可以选址,租赁门面,签订契约,与朝廷合作,我们各司其事,朝廷负责运输,你们只管开设铺面,只管对外营业,只管收钱即可!” 众人一听这话皆哗然,章悖说的再清楚不过了,他的意思是驿站仍为朝廷服务,但却可以承担民间书信的传递,而在座的人若是愿意出钱,将来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遍布全国各地的某个朝廷官驿的老板。 但是事情总是两面的,用现在的话来讲,他们并没有认识到在有可能成为官办的一份子的同时,他们也将为官驿的私有化而买单,显然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的众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下竟连陈祖之的老对手秦潋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笑容,但是众人心中仍有疑问。 “朝廷想要多少利润?”秦潋的话简单而直白,但却也是每一个人最想知道的。 章悖伸出五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坐着的商贾们登时就一咕噜站了起来,嘴里嚷嚷着:“也太黑了吧!” 章悖见三百多号人叫开了锅,也不着急便道:“你们想想,这五成的利润值不值,放眼天下,只有火药兵器、印刷、盐运等买卖是官营,这五成利润便能买个官营的护身符,加上朝廷官驿的金字招牌,我想这点钱不算多吧!” 章悖不可谓不聪明,在赵顼面前时,他明明说的是将民信局变为官办,听上去是官方吞并民信局的意思。 而到了这儿,他的话却又变了,商贾们听到的是只要你出钱,就可以成为官驿的众多老板之一,与朝廷共同经营这一旱涝保收的官办事业,听上去是将官驿卖给了这些人。 同样的一件事情,却是截然不同的解释方法,却起到了同样的目的,章悖的话无疑对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要知道宋朝虽然优待商贾,但是其地位相较于普通人来说还是较低的,而现在他们却有了与朝廷直接合作的机会,这个消息不亚于惊天旱雷,让众人双眼放光。 尽管朝廷狮子大开口,一下要了半数的利润,但他们仍感到雀跃不已,毕竟他们无须承担过多的风险,只需要建立起一个对外经营的门面即可,不过面上自然是要尽量掩饰兴奋,装作十分不满的与章悖讨价还价的。 经过半天时间的磋商,双方基本达成了一致,只是一些具体的细节还需商榷,章悖让众人回去等他的消息。 韩维得知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对章悖的能力更是大加赞赏,赵顼虽然持着不置可否的态度,但是韩维相信,只要有钱进账,太子殿下就一定会由原来模棱两可的态度转变为大力的支持。 今天韩维非常例外的在自己的书房与章悖谈话,能够踏入这里就证明章悖已然是韩维最为倚重的心腹。 “子厚,此事你办的很好,若是能够成功,殿下必然会对你刮目相看!我也会不遗余力举荐你!” 章悖正襟危坐,忙谢恩道:“大人抬爱,悖一定竭尽所能促成此事!” 韩维笑了笑道:“不是尽力,是必须成功!我给你透漏一个消息,官家的身体恐怕是撑不过今年了!” 章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一般臣子那期期艾艾装模作样的悲痛,相反此时他双目绽光,面色自若,饶有意味的抬起了头,望向了韩维。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韩维与他目光相接,这个向来对自己恭顺谦逊的下属,露出了十分谄媚的笑容,尽管韩维也不喜欢这样的笑容,但他还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下官明白,时不待我,只要抓住机会,便能一飞冲天!”章悖这话是对韩维说的,同时也是对自己的勉励。 第六十六章落花茶社 麦桔巷里鱼市、肉市、金银铺、彩帛铺、漆器铺,琳琅满目,却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在这些店铺之中有一家名叫“落花”的茶社,门柱之左写有“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而右边则是“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但看这左右两幅门联,便与一般的地方大相迳庭,因为一般的茶社多是写些招揽生意的对子例,而这两句却是多了几分幽怨,几分儿女之情。 这里地方不大,只有前后一进深两幢小楼,客人也寥寥,里边装饰得清新朴素,几张梨花木桌,几张洁净雅致的小靠椅,几幅山川水墨画,剩下的便是室内处处可闻的清新茶香。 从麦秸巷民信局穿过对面的一条街,左拐第一间便是“落花”茶社,此刻茶社大门紧闭,高高挂起了恕不待客的牌子,茶社的小暖阁之内却是琴音曼妙,琴音充斥着暖阁的每一个角落,似若有若无,你若是刻意竖起耳朵去听,却反倒觉得声音太过轻柔,你若是安安静静的坐下,手中捧一杯香茗,则会觉得余音绕耳,心旷神怡,让冬日之中立时有了如沐春风之意。 “老板娘,来壶龙津玉江!”暖阁之内一名男子身着白色侧襟狐皮褂,头戴三英缚丝冠,脚蹬粉底青黛面长靴,双手齐齐收拢在对袖之中,懒洋洋的坐在靠窗一边,冬日的暖阳照射在他身上,看去就是活脱脱的一个世家子弟,说不出的贵气逼人。 “这位客官,这里虽是茶社,却只卖最寻常的清茶,就连那雨前龙井,太湖尖豪在这里也是没有的,你要想喝龙津玉江茶,恐怕得去问当今天子讨要才有了!”老板娘嗔怒着答道。 男子正是赵子凡,他嘟噜了一声道:“那,那便只能将就一些,有什么茶,就喝什么茶吧!” 片刻后暖阁内白气升腾,云雾缭绕的下方是一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茶具,褐色的茶壶中,淡绿色的茶叶子随着滚烫的开水旋转几下,随后便沉入杯底,握着铜壶的是一只芊芊玉手。 与赵子凡的锦衣华服相对的,欧阳汐现在的穿着却是素雅的很,原本爱美的少女抛却了相宜的淡妆,竟是脂粉未施,配着这一身清雅的装扮,就如此时窗机之上的盆中正绽放着的白色水仙一般,让人过目便无法忘却。 欧阳汐轻巧的递过温度适中的茶杯道:“平日里,从未见你如此注意过着装打扮,怎么现在竟穿的似一个纨绔子弟一般,你这样子出门,是想去祸害谁家的小女子么?” 赵子凡撇撇嘴似笑非笑的道:“难道你不觉得我穿上这一身,格外的引人注目,格外的有气质吗?” 欧阳汐微笑着皱了皱眉,在他身旁慢慢的转了一圈,又道:“俗语说人靠衣装,这样看起来,是有点那么个意思,不过从未见有人这么夸赞自己的,你的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 “其实我也不愿意穿的这么一本正经,这头上的冠摇摇晃晃,又沉沉的,戴不多时,我都觉得累的慌,可没办法呀,谁叫现在别人逼到了头,不摆出这个派头,谁会和一个穷酸书生坐下来谈买卖?” 赵子凡接过欧阳汐手中的茶杯,双手捧住,只觉得一股暖流透入心扉,在这冬日里顿时觉得无比舒畅。 欧阳汐也为自己沏了杯茶,学着赵子凡的样子双手捧住,缓缓的走到对面的小几边上坐下,道:“做生意无非就是求财,你孤身一人,却要以一己之力与东京那么多唯利是图的商贾周旋,现在又加上了朝廷的插手,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我是为自己,你一定会觉得我很自私,如果说我是为了百姓谋福祉,你也会说我夸夸其谈,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其实这两者皆有,民信局不是我一时冲动的产物,而是经过多方考究,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我相信对于邮驿的理解,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了解的更深,所以我不能将民信局这个新兴事物,拱手让给朝廷去操纵,因为我敢断定在目前的形势下,他们一定会将它发展成一个与其本来目的完全背离的事物!” 赵子凡说的很笼统,因为他知道欧阳汐不一定能理解他,在每一个人看来拥有统筹全国力量朝廷介入此事,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大宋朝廷全国之力,还不如你一人吗?”欧阳汐嘘了口气道。 “首先我质疑的是朝廷这么做的原因,他们是真的想方便百姓,还是只想借机缓解国库空虚的矛盾,其次朝廷根本没有颁下命令行文,依我看,谁也不敢轻易动官驿的主意,这次只是一次朝廷无奈的尝试而已,再看看这次朝廷委派谁来督办此事?” 欧阳汐对这些时局的东西显然十分不上心,不然也不会在东京四处萧条明知蚀本的时候,贸然来这里开了一间茶社,虽然这间茶社不为盈利,只为她与赵子凡能有一个单独相会的地方而已。 自从经历了大地震,经历了生死巨变,欧阳汐的心境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不再追求精致的小资生活,转而穿素衣,食素食,过起了比平常人还有平常的生活。 对于赵子凡她则采取了顺应心灵所想的做法,这个与民信局只隔一街的“落花”茶社就是心境的应正。每日在这里坐上片刻,与赵子凡说说话,是一件令二人都非常享受的乐事。 “是谁?”欧阳汐好奇的道。 “章悖,我想这个人你应该还记得吧,他可是你众多倾心仰慕者之一!”赵子凡笑嘻嘻的道。 遗憾的是欧阳汐似乎已经完全将此人遗忘,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原来是他!这个人我爷爷曾经几次提到过,手段非凡,但身形不正,只怕这次的事最终得利的不会是那些商贾,而是章悖自己了!” 二人聊得正欢,赵子凡却站起身来,向外不停的张望了起来。 欧阳汐却不悦道:“刚出来没一个时辰,就眼巴巴的回去了?看来我这儿,终归不如自个的家里好哇!” 赵子凡见她误会了,忙讪讪笑道:“家里固然好,但这儿亦是宾至如归,有清茶可喝,有琴声可听,最主要的是有知音可觅!” 欧阳汐白了他一眼:“宾至如归,宾是客人的意思,说明你从未将自己当做这儿的主人,如归,也只是像归家而已,与家终究是有些差别的!” 赵子凡情知说错了话,便道:“这话说的,就算我想,也得人家答应才是啊!” “想?你想什么?”欧阳汐捉起一根细长铁丝,将无烟无火的柴碳拨弄几下,片刻暖阁内就温暖了许多,通体透红的柴碳发出嘶嘶的声音,让暖阁内的气氛有些暧昧。 欧阳汐微微失神的继续拨弄着,柴碳已经被拨出了铜盆,落在地上,赵子凡赶紧夺过她手中的铁丝,道:“这活,还是我来做的好,要不然这儿说不定就被你弄成一片火海!” “如果让你舍了她,娶我,你愿不愿意?”欧阳汐坐回了小几边上的靠椅上,整个身子都沐浴在阳光之中,赵子凡迎着阳光望去,却看不清她的脸。 要是没有被阳光遮挡住,赵子凡看到的欧阳汐此时应该是微笑而狡黠的俏脸。 欧阳汐带有别样心思的玩笑,对赵子凡却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曾在心里反复拷问过自己。 等了许久,欧阳汐都没有等到赵子凡开口,她要的无非是他的几句甜言蜜语的哄骗而已,但赵子凡却偏偏没有让她满意。 欧阳汐见赵子凡蹲在地上一声不吭,以为又刺到了他,却听赵子凡道:“那天地震后,我想要来找你,她让我路上小心,说会在家里等我回来….!” “温柔可亲,知趣识大体,你心软了是么?”欧阳汐道。 “我对铁兰说,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你,而不是她,我也一样,会离开你,去找她!” 欧阳汐哼了一声道:“好像吃亏的倒像是你一样!” 第六十七章绑架原理 二人正说话,“落花”茶社外,喜大乐与李笑林满头大汗的在门外转悠着,恕不待客的门牌挂着,让二人进退不得。 “明明和赵掌柜的约了这儿啊,怎么大门紧闭?!”喜大乐刚刚从乐丰楼赶来。 “我觉着章悖说的也挺好,你就不考虑考虑?”李笑林笑着道。 “嘿嘿,本来我也觉着他这个提法很好,不过…..” “喜大掌柜!快些进来!”赵子凡摘了那不待客的牌子,打开大门,将二人迎了进来。 喜大乐还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进门还未打量周遭的环境,就道:“好清香的味道,赵掌柜的真是会享受啊!” 李笑林正想向喜大乐问个明白,却被生生打断,只得嘀嘀咕咕的跟着二人进了茶社。 待到二人坐定,素装青颜的欧阳汐摆开茶具,为二人各沏了一壶清茶,随后便悄无声息的退到隔壁。 二人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人,这落花茶社虽然地方不大,每一张桌椅,都普通的不能在普通,每一幅挂着的水墨山水画都没有署名,但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整个儿装饰的感觉就清新素雅,处处透着质朴,却又不失匠心独具,身在其中便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更加这一杯清茶,一个令人惊鸿一瞥后又乖巧退避的锦绣女子,让二人似乎明白了几分,心中暗道,人生如此,也不算枉过了! 赵子凡如果知道他们二人将欧阳汐当成了自己的禁脔,不知会作何想法,他本来也是想向二人引见欧阳汐的,但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和一个已成婚的男人独处一室始终是一件让人无法不浮想联翩的事,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赵子凡隐瞒了欧阳汐的身份。 “有什么消息么?”赵子凡也不和他们拐弯抹角。 “赵公子,果然如你所说,章悖已经抛出绣球,就连我俩也很动心呐!”喜大乐是个实在人。 “与朝廷合办官驿,我们和朝廷五五分成,若不是我们和公子你约定在先,恐怕现在我们早就偷偷回去筹备款项,准备与朝廷合作了!” 李笑林的概括能力极其,一如说书场的说书先生一般,他说完便紧紧盯着赵子凡,妄图从他的眼中探寻出点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赵子凡晒然一笑道:“章悖是不是告诉你们,朝廷打算官驿民办,只要你们出钱,不仅可以成为官商,而且不须负起运输的责任,只需筹款广布门面即可对吧?” 李笑林点头道:“没错,即便朝廷需要五成的利润,对于我们这些商贾来说,还是极具吸引力的!” “五成的利润,章悖可真敢开价啊!但据我所知,朝廷并没有明令行文,官驿民办也只是一句空谈而已!”赵子凡不为所动。 “不是空谈,在半个月之内,章悖便会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并拟定契约,到时候他会再次召集我们,我敢担保,有人肯定会趋之若鹜!”李笑林道。 “官驿乃是大宋咽喉,所有紧急军情,地方呈报,甚至敌情搜集都是依靠官驿传递,官驿的马都是上选良驹不假,但是数量却极其有限,每一个官驿至多只有十匹左右,如果要承载民信局的运力,必须把十个乃至二十个的官驿合并起来,这里边涉及的东西,可不是一个韩维或者说章悖说了能算的!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章悖他们打的是空手套白狼的主意,只有他收到了你们的钱,他才会开始递送书信,施行民信局应尽的义务!”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官驿民办,听起来是多么美好的事,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钱会拿来筹建一个独立于驿站之外的车马行,用于民信局的运输,我相信赵顼还不敢拿大宋最重要的信息枢纽开玩笑!” 李笑林与喜大乐对视一眼,其实这个可能性他们两个包括其他的商贾都有可能想到,但是官商的吸引力对于社会地位低下的他们吸引力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让他们得到消息后便一个个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你说的不错,不过我和喜掌柜都打算冒一冒险!对吧?”李笑林歪过头去对着喜大乐使了个眼色,他觉得喜大乐应该会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谁知道喜大乐却佯装未听到,低着头不理他,这让李笑林感觉很没面子。 赵子凡也不着急,只是拿出两份文书,递给二人。 过了少许时间,只听赵子凡道:“怎么样,章悖开出的条件和我这个比起来,你们应该不难判断,和谁合作益处较大吧,何况民信局是由我创立的,对于未来,我有着详尽的设想和计划,我不是盲目的推进,如果你们觉得可以,在章悖下次邀约时,你们二人便拿这两份文书给他们看看,如何选择,由你们自己决定!另外若是这次事情办成了,我承诺你们在两浙路境内,你们也可以寻找相应的合作伙伴,与我合作开办分号!不过有一点,未来民信局如何规划,如何发展,你们得完全听我的调度!” 李笑林的面容渐渐僵硬,随后是莫可名状的笑意涌起,商人重利,这份文书上的内容让他再也无法移开一眼,只觉得捧了一个香饽饽,不愿撒手。 “这….这是真的嘛?”李笑林简直太惊讶了。 “千真万确,到时候你可以直接用这份文书与那些商贾签字画押,这就是最终的契约书了!如果你们二人同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先签下,你们将是我民信局的第一第二个加盟店掌柜!”对于李笑林的表情,赵子凡一点都不惊讶,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加盟店?”虽然感觉很奇怪也很新鲜,但是李笑林和喜大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你负责开店,我负责一切后勤事宜,所有的人员配备,操作流转过程,都按照我的标准进行,这就是加盟店!”赵子凡笑道。 “我们签,我们现在就签!”二人虽然头一次听说这种形式,但是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有的商人都会屈从利益的驱使,他们二人也不例外。 “我们现在就可以着手去办了嘛?”二人齐声道。 “当然可以,店铺的位置由你们自己决定,至于内里的装饰摆设,全部与我的民信局统一,我会给你们介绍一家专门为我制作案台木箱的木匠店,那里有现成的图纸,就按捺图纸办即可,当然一些细小的摆设可以根据你们的爱好决定,但是大件包括摆放的位置都必须按照现有的规矩来办!”赵子凡补充道。 等到二人签字画押,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离去后,欧阳汐从帘后走了出来。 “你是怎么骗到他们的?”欧阳汐对于赵子凡的做法也只是一知半解。 “呃,怎么说的上骗,其实我只是让他们按照我的意愿来发展民信局罢了,每一家店面都是属于他们自己,我只是收取两成的利润,负责为他们提供时时的改进,以及分类运输服务罢了,其实最大的原因是朝廷并没有正真的想将驿站发展为民用,他们想以此来圈钱,民信局要是真落在章悖、韩维的手里只会越发变得毫无发展潜力可言,甚至是汤赃枉法的温床。与其这样不如将主导权紧紧握在我的手中!”赵子凡无奈的道。 “你这样做不等于抢了朝廷的钱,他们会放过你?”欧阳汐有些担心的道。 “这些钱本来就不属于任何人,他们属于每一个加盟的商贾,我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是因为朝廷并没有明令行文,二是因为加盟的形式,其实就是将无数商贾同时与我捆绑在一条绳上,朝廷要动我,就等于得罪了所有加盟的商贾,嘿嘿,我想这个厉害关系,明眼人应该能看得出来,即便韩维没有意识到,也不要紧,等到加盟的人多了,他自然就会知道这是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赵子凡微笑着望着欧阳汐,笑容自信而灿烂,让欧阳汐不由怦然心动,这一刻她看到的赵子凡似乎与往日完全不同,她往日欣赏的那个人,是一个温文尔雅,文采非凡的书生,而此时的赵子凡却是自信满满,敢于绑架民心的商人,欧阳汐不禁想道他还有着哪些不为我知晓的另一面? 过了许久,欧阳汐从柜中摸出了一张票据,小心的展开,放在赵子凡的面前。 这是一张“落花”茶社的房产官契,上面加盖了官府的大红印章,印章的下面写有欧阳汐的署名,而旁边赫然写着赵子凡的名字。 “这落花茶社,以后不会再对外迎客,你将会是我这儿唯一的客人,也是茶社的东家之一!你要是烦了、累了,就记得来这儿坐坐!”欧阳汐的态度发生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让赵子凡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 女人的态度总是让人不可捉摸,即便是她已经对你死心塌地,仍会时不时的给你出一些小难题,让人偶尔心惊肉跳一下。 随即赵子凡便明白了她的用意,他佯装发怒的一把便捉住了欧阳汐的柔胰,道:“我还没开始做呢,你便觉得我干不成,要替我准备好后路了嘛?” 欧阳汐见被他看穿便道:“人家只是一片好心,你可不要多想!” 暖阁内的柴碳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暖流在屋内涌动,欧阳汐将整个背部缓缓靠入赵子凡怀中,暖阳照耀在二人身上,一片金黄。 赵子凡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静谧,双手紧紧环住欧阳汐,发丝间的淡淡清香,让他有些目眩神迷,手上不自觉的便开始加了些力,也不老实了起来。 欧阳汐起初浑然不觉,渐渐却感受到了赵子凡渐渐粗重的呼吸,随即便轻轻推搡他几下,谁知这温柔的推却,却让赵子凡愈加的沉溺于与她身体间的接触,他扳住欧阳汐的双肩,轻轻将她反转过来,正对着自己,只见欧阳汐正紧闭着双眼,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