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杂货铺》 第1章 少年小掌柜 “清明时节雨纷纷,隔壁烧鸭香断魂。” “借问烧鸭隔夜否?王婆只道十三文。” 江南小城之中有一间不大的铺子,铺子的牌匾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杂货铺】。 铺子的两边贴着一副对联,同样字迹潦草: 零零星星,货分南北; 大大小小,都是东西。 横楹:啥都有卖。 “对仗工整,不失仙气......” 杂货铺门内,一个向隔壁讨要烧鸭未果的少年,怒写一首诗,以抒发心中的不满... 及揭露熟食铺掌柜王婆的小气...... “我亦是有成为诗仙的潜质” 少年对自己才华横溢之作十分的满意,当然了,第一句是城里一个死去教书先生留下的。 但是少年对自己接上的后部分,极为自傲。 一个约莫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娃摇头晃脑的从少年面前走过,看也不看少年。 只是摇晃着小脑袋,口中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 “青青根本没有作诗的本事......就是不自知。” 小女娃晃悠悠地爬进了门槛,然后走到了案台之后,取出了两块银子,直接就往嘴里塞。 少年脸色一黑,大吼一声:“住嘴!” 少年一个箭步上前,夺下了小女娃嘴边的银子,语重心长的开口道: “咱们商量商量,别吃银子了好吗?” 小女娃一见少年夺过银子,顿时泪眼汪汪起来,一双大眼眨巴眨巴,惹心疼。 她委屈地看着少年,“可是小二不吃银子,肚肚会饿。” 少年叹气,生活不易。 少年名为青山,而今十二岁。 他天资聪颖,六岁悟道。 只不过他领悟的仙道... ......很偏门! 青山给自己领悟的道法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财源广进一步登仙顺顺利利之道’。 简称‘财仙道’。 财仙之道在他的身体里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空间’。 这个‘空间’,世人一般叫灵海,用来凝聚修为灵力的。 可是正常人的灵海,被他用来装银子了。 青山觉得灵海不好听,把自己的装银子的‘灵海’改名为‘财海’了。 如此一听就很富有! 他只要往里放银子,就能变强。 财仙道的原则之一: 银子是万能的! 或许对其他仙修而言,银子没什么太多用。 可对青山而言,银子确实是万能的。 财仙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与天易法】。 青山唯一自己领悟出的术法,叫做‘与天易法’。与天易法的意思就是用自己的银子跟天地法则交易各种东西。 买寿命,买修为,买术法....... 只要青山能想到的,都能够通过银子与天地买卖。 财仙道很厉害......只要有钱! 很可惜...... 他没有钱。 他曾试过用银子与天易法,给自己买寿命。 只不过,劳心劳命四处奔波一年赚的银子,只换了半年的寿命,血亏半年! 作罢,往后不提。 “吃点别的吧,直接吃银子性价比也太低了。你再这么吃下去,老爷我就得去要饭了。”青山苦闷的对着小女娃劝道。 面前的小女娃,就是青山悟道时在财海中诞生出的本命灵物。 嗯......一个活人! 别人的本命灵物都是一个虚幻之物,可他的本命灵物真的是一个活人。 一个很可爱,但是没有任何用的小东西。 青山亲切的为其取名:小废物。 小东西不喜欢,青山无奈为其改名为‘小二’。 贱名好养活。 青山身为财仙道的开辟者,修行之法就是赚银子。 可是天道弄人,他的本命灵物却是一个只会花银子的‘小废物’。 小东西喜欢吃银子。 嗯......没有银子其他也能吃,只要是贵的。 生吃! 也不用煮一煮....... 虽然青山怀疑银子这玩意也煮不熟,但是他还是觉得生吃应该会很硌牙。 青山的财仙道原则之二:该省则省,该花也省。 小东西的原则:该吃则吃,该省也吃。 青山赚的银子,大多都被小东西生吃了...... 这也是为什么青山隐居在市井的原因之一。 入道六年,他至今不敢让人知道......他也是一个走上了修仙之路的少年天骄。 毕竟......万一与其他修道之人有了冲突时,他害怕自己祭出本命灵物,会把自己的本命灵物摔死...... 那可丢死人了。 小东西努嘴摇头:“可是小二不喜欢吃别的,小二只喜欢吃银子。” 小东西舔了舔嘴唇,无辜地看着青山。 青山捂脸,痛苦长叹,把手里的银子放在一旁。 “等到哪天老爷我养不起你了,就把你丢了。” 小东西踮起脚,爬上了桌案,嬉皮笑脸:“青青才不会。” 青山不是没想过把小东西丢了算了,但是又怕小东西真的死在外面。 还是作罢。 青山回到桌案之后,翻出了自己的账本,取来一支炭笔,默默地准备记账。 小东西悄摸摸趴在了青山放在桌案的银子上...... 她看着青山的账本,好奇的问道:“青青,咱们什么时候去‘进货’啊?铺子里东西卖不动,该‘进’些新货了。” 青山苦闷:“咱们哪有钱进货?” 他们所说的‘进货’,其实就是去找山上的土匪窝抢东西。 杂货铺的东西,多来自于此。 当然, 抢东西也是有成本的! 毕竟青山的财仙道,本身没有灵力!打架需要‘与天易法’,用银子换天地老爷帮忙出手。 一百两银子,能够让天地劈下一道雷。 劈一个土匪头子,其他的人都不敢动手了,只能眼巴巴得让青山自己扫货。 除了去‘进货’,青山从不打架。 毕竟打架就意味着要花银子, 花银子就意味着会更穷。 这也是青山要隐居的原因之一。 仙道多纷争,修行的途中,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他不擅打架...... 小东西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两手一摊叹了口气: “与天易法太贵了,一点都不划算。” 青山叹息:“你有更好的办法?” 小东西陷入了沉默。 青山无奈提起炭笔,在自己的账本之中记上了几笔: “稷历九千四百年三月廿九日,今日未开张,小东西要吃银子,没给。好开心,又省十两。 可惜,隔壁熟铺的王婆太小气,连只烧鸭都不舍得白给我这个诗仙。 遂作嘲诗一首,流传千古,气死她。 结余......五百二十八两十六钱!” 第2章 青山的账本 一眼看去,青山那账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账记...... 稷历......二月三日。今日上山进货,‘与天易法’【天雷术】劈了盗匪头子,花费一百两,抢回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价值未知。 ‘与天易法’太贵了,往后得少打架...心疼。 今日未开张,结余五百四十两六钱。 稷历......二月四日,今日小东西偷吃了十两银子,心好痛,揍了一顿。小东西哭得太惨,哄她又给吃了十两,心更痛了。 今日未开张,结余五百二十两六钱。 稷历......二月五日,今日在王婆家买豆腐,五钱也太贵了。在王婆铺子门口坐了半日,终于三钱买回一块。血赚二钱...不对,还是亏了三钱。 不能白嫖就是亏! 小东西又吃了五两银子,好气! 今日未开张,结余五百十五两三钱。 稷历......二月六日,今日卖出一个很贵的茶壶给一个傻子书生,赚了二两银子。小东西吃了十两,啊......要养不起了,要不要卖了算了? 结余五百零七两三钱。 稷历...二月七日,今日未开张。小东西又吃银十两,共计吃银五千三百四十五两。啊,心碎了。不行,以后得让她还我! 结余四百九十七两三钱。 稷历...二月八日,今日未开张。 稷历...二月九日,今日未开张...... ...... 稷历...三月廿七,今日来了大买卖。一个赶路的客人买了一沓画符的黄纸,赚了十两。客人嫌朱砂不够好,要二两重的‘万年红’朱砂,给了压金(一块玉佩,价值四百两),约定三日后来取! 一铢万年红五十两银子,二两朱砂共计两千四百两。 这可是天大的买卖,带着小东西又上了黑龙寨,友好地让他们挖两百斤朱砂。他们不从,无奈与天易法‘引雷术’劈死了他们的新头子,耗银一百两。 他们屈服了。 又‘与天易法’精炼万年红朱砂了,消耗三百两。 想吃烧鸭,让小东西去隔壁讨,没讨到。好可惜,这招居然不管用了。 小东西没银子吃,快‘饿死了’,好心疼。结余一百零八两三钱,加一块玉佩...... ...... 记完账,青山转头看向了小东西。只见小东西舔着嘴唇,意犹未尽。 先前放在案上的那块银子不见了。 青山看着小东西一脸无辜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出了账本,划去一行,最后添上一笔: 小东西又偷吃了十两银子,今日......倒亏十两。 “十天不许吃饭了!”青山收起账本。 小东西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青山脸色大变,立马改口:“三天。” “好!”小东西又开心了起来,把手指含在嘴里,奶声奶气地问道,“青青别伤心,等今日那个客人来拿了朱砂,咱们不就有银子了嘛?” 青山闻言一愣,对呀!他差点忘了今日还有大买卖赚! 三日前,那个中年客人定了整整二两‘万年红’朱砂。万年红朱砂乃是朱砂之中的极品,二两朱砂要两千四百两银子! 约定了今日前来交易。 小东西双眼亮闪闪的,开心道:“这样咱们就有......” 她掰着小手指数了半天。 “就有很多很多银子了,只是......”她又有些苦恼了起来,“青青的道法太费银子了,咱们得省着点花。” 青山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还是得想办法,做些大买卖。”银子实在不够花,小东西又能吃。 “得去大城里走走。” 青山谋划着。 “去大城里做大买卖?”小东西双眼一亮,随即黯了下去,“可是......青青不是还要等......青青的师尊吗?” 青山一顿,愣了许久。 “今朝是何年何月?” “稷历九千四百年三月三十日......”小东西扒着手指又数了数,忽然一顿,把手指含在了嘴里。 一大一小,两人面面相觑。 “糟糕......” 他们忙着做买卖,竟然忘了时间...... 要不是小东西忽然提起一嘴,青山都要忘了自己还有个师尊。 想起自己的那个师尊,青山就浑身起鸡毛。 “怎么办?怎么办?” 小东西似乎很着急,小脸上挂着丝丝苦恼和害怕:“青青的师尊......要回来了!小二和青青的好日子......要没了......”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莫慌!” “等今日把卖朱砂的大买卖做掉,咱们就......” “跑!” 小东西连连点头,“好!” “快收拾东西,今日连夜跑,以免夜长梦多!”青山‘神色凝重’。 “嗯嗯......”小东西赞成,“咱们连夜跑!” 青山开口:“你收拾东西,我想想有没有遗漏的买卖。” “好...嗝!”小东西被紧张得打了嗝。 小东西也知道‘事态紧急’,晕晕乎乎地就朝着桌案走去,像是醉酒了一样。 从桌案后拖出比她还高大的椅子,到了货架前,垫起脚,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椅子。 想了想,她又转头看向青山。 “青青,架子......嗝...要不要带走?” 青山:“自然要带走!铺子的所有东西都带走!” “哦......” 小东西又从椅子上爬下来,抬手摸向整个货架。 嗡! 一道涟漪自她手中传出,而后整个货架凭空消失不见。 至于货架去了哪? 自然是被她送到了青山的【财海】里! 小东西毕竟是青山的本命之灵,虽然别的用没有,但是帮青山打理一下财海和铺子还是可以的。 小东西走向一个个货架,一个个货架消失。 青山盘膝坐在地上,开始想还有没有没做完的买卖,有没有人欠他银子。 或者他有没有欠别人银子...... 在青山算账的时候,小东西已经把铺子里所有的货架连同架子上的杂货都放进了青山的财海。 “所有......东西都带走!” 她想起了青山在门口留下的对联。 大大小小,都是东西! 于是她咬了咬手指,又转头扫了一眼铺子,走到了桌案前。 把桌案也收了进去! 然后是椅子、窗户、门...... 瓦片太高了...小东西够不着。 无奈她又摇头晃脑地去了后堂。 随后,后堂的一切,也都被她收进了青山的财海。 包括一台泥灶、两口锅、一堆瓢盆碗、两张床、两床被褥、杂七杂八的。 还有......一口井。 “好了,只等客人来拿朱砂了!”等青山算完没有遗漏,恰见小东西气喘吁吁地回到了他的身旁。 小东西摇摇欲坠:“青青,小二累了。” “那你回财海睡一觉。”青山说。 小东西摇头,有些苦恼:“小二不想回财海.....” “......里面吵吵闹闹的!” “那你还是睡我肩头。”青山抱起小东西,让其靠在自己的肩头。 小东西抱着青山的脖子,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她总是喜欢如此。 青山无奈的笑了笑,转头却发现自己连个坐的地方都没了。 无奈,抱着小东西起身坐到了门檐上,等了起来。 第3章 清铺跑路 街头人来人往又熙攘。吆喝声伴着行人步履,为这古城又添上了红尘之气。 只是天色在风云的扰动下,又渐渐暗沉下来。 半日后,万里碧空之上卷起了阴沉的青云,慢慢遮蔽了晴空。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滴答... 滴答...... 有雨落下,在古城的街头溅起了凉意。 街头的人群开始散去。 一道身影走入了城中,踏上了街头。 他的身躯摇摇欲坠,步履所过之处,在雨中的街头留下了道道暗红...... 来人一步一步,走向街头的那家杂货铺。 路过行人皆避之不及,唯恐祸临己身。 终于,他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杂货铺门口,一眼便看到了铺子门口正在等待的青山...... “小掌柜...我的朱砂......可准备好了?” 他对着青山伸出了手,却脚下一软,倒在了门外...... 青山望着来人,脸色猛然一变。 “客人!” 青山肩头的小东西也被惊醒,睁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之人。 那人赫然便是三日前来买黄纸和定下了朱砂的客人。 青山不知道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却能够看出对方似乎遇到了什么变故。 他把小东西放下,猛然迈出了铺子,走入了雨中。 “客人,你这是怎么了?” 青山把客人搀扶着拖进了铺子。 “朱砂...朱砂...”客人沉沉欲睡,可是口中却一直念念不休。 “我要...朱砂......” 仿佛朱砂成了他的执念。 闻言,青山立刻从怀中取出了那二两朱砂,递到了中年客人的面前,“客人要的朱砂我早已备好。” 随即,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客人,银子呢?” 中年客人接过朱砂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的话语断断续续...... “城外...五里坡......” 一口气松下来,话还没说完,就彻底晕了过去。 “什么意思?银子在城外五里坡吗?” 青山呆滞地看着彻底没办法说话的客人,急得抓耳挠腮。 “客人你说话啊,你该不会是想要赖账吧?” 只是那客人却彻底昏死了过去! 看到客人彻底失去了知觉,青山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了小东西。 小东西挠了挠头,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 “青青......客人死了吗?” “没死,不过受伤很重。”青山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走出门外看向街头。 街头并无异常,这让青山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回头看向铺子里昏死过去的客人,眉头皱得更紧...... 他回到客人身旁,蹲下身子抬手在客人的身上摸索了一番。 然后气呼呼的盯着客人。 小东西蹑手蹑脚的走到青山身旁,蹲了下来,双手撑着下巴,“我们的银子呢?” 青山略带不满道:“他好像没带在身上......” “那在哪儿?” 青山想了想:“应该在他口中的......城外...五里坡。” 小东西一愣,疑惑地问道: “青青怎么知道?”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显得有些烦躁的解释道: “客人身上受伤很重,看样子是与人刚交过手!” “而且客人是外乡人,找我们买的又是黄纸和朱砂......” 黄纸和朱砂,这两个东西在青山眼中,只有一个用途......符箓! “客人上次追问朱砂要多久能弄到,显然是有些着急......所以很有可能,客人是被仇敌追杀逃到我们这儿的。” “他要黄纸和朱砂,显然是想要继续逃亡,以用于诛敌或者阻敌。而现在没有人追来,想来他应该是暂时用手段摆脱了追杀。” “而城外五里坡应该有他的同伴......他要朱砂,或许是想要去城外与同伴汇合。” “银子或许就在他同伴的手里。” 这是青山通过目前一些线索的推测,或许不全对,但是他估计大差不差。 小东西听了解释,懵懂的把手指放进了嘴里。 好复杂,她听不懂...... 不过她还是听懂了银子在哪里,立刻眼睛微亮的问道:“那咱们要去城外...找他同伴......拿银子吗?” 青山摇着头,更郁闷了。 “没那么简单。” “客人遭受了追杀,那他的同伴很有可能也遭遇了袭击。” “我们这个时候去找他同伴,很有可能会被卷入其中......” 他人的事情,青山并不想参与。 小东西这个时候听懂了,小嘴撅起,有些苦恼: “可要是咱们不去拿银子,这个买卖岂不是就亏了?” 青山浑身一僵,呆住了。 是啊! 如果按照他的猜测,去城外五里坡,或许会被卷入争端,也或许能轻松拿到银子。 可是不去......等客人死了,城外那个客人有可能存在的同伴也死了,他就拿不到银子了。 那可是整整两千两! 为了这两千两银子的买卖,他可花了足足四百两银子...... “两千两,两千两......” 青山口中念念不休,越念越心痛。 “去拿银子,有危险。” “不去拿银子,血本无归......” 哦,不对,还有一个被小东西咬出了牙印的押玉。不算血本无归! 可是,还有两千两! 那是他们该赚的银子...... 青山就这么在铺子之中来回踱步了半日,神色越来越纠结。 直至天色落下,街头暗沉了下来。 雨水停歇。 街头人渐渐销声匿迹...... 终于,青山猛的站定,一咬牙:“去拿银子,情况不对,咱们就不要银子了,直接跑......” 反正,他们现在也正准备跑路。 小东西小手握拳,用力的一点头: “好!” “能拿就拿,拿不了就跑。” “可是......”小东西又看向了地上的客人,“那客人怎么办?咱们不带上他,他的同伴会不会不信咱们?” “然后不给我们银子?” 她与青山一样......不在乎客人,只在乎银子。 青山暴躁的把客人扛了起来,然后又把小东西放到了自己另一边的肩头。 “带上客人一起吧。” 小东西点头,“那咱们...把铺子一起带上吗?咱们跑路的时候......还能遮风避雨。” “带上带上!”青山扛着两人,走出门外,腾出一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整间杂货铺凭空消失。 被他也收入了财海之中...... 扛着两人,走入了夜幕之中,朝着城外五里坡而去。 第4章 两个客人 小城凉夜,风凭夜语。 在青山和小东西出了城之后朝着五里坡而去的一个时辰之后,这江南古城门外,两道身影踏着夜色,走入了城中。 两个女子,一个大一个小。 大一些的女子,一袭白衣在夜幕之中犹如飘然之仙。银月弯眉,青瞳淡然。如玉的肌肤好似凝玉般剔透。 好似一个冰冷的仙女。 那小一些的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却与身旁的女子全然不同。 她的身上挂着各种各样坠物,一眼看去尽是一些宝物。红裙之上贴满黄纸符箓,就连头上都绑着两个铃铛。 少女左顾右盼,一双眸子在城中看来看去。 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师姐.....”红裙少女的脚步慢慢吞吞,对着身旁的女子摆手道:“我的弟子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没什么好看的啦!” 白衣女子瞥了一眼红裙少女,淡然的开口道: “长老们不让你收弟子,你就自己偷偷收了一个,要不是我发觉你不对,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红裙少女撇了撇嘴,低声嘀咕:“还不是怕被你看到我弟子!” “什么?”白衣女子皱起了眉头。 红裙少女见状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抓起白衣女子的手摇晃个不停。 “哎呀......我的这个弟子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孩,要天赋没天赋,性子还懒散!想来如今修为也毫无进展,师姐真的不用看了!” 白衣女子淡漠开口:“不行!” 她今日非要看看自己这个师妹偷偷收的弟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好吧......”红裙少女打预防针,“不过我都三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白衣女子一愣,有些疑惑:“为何三年未曾见他?” “因为长老们不许我收徒啊,他们说我会误人子弟!”说起这个,红裙少女就有些气堵。 “你这些年都在灵都,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山门面对那一群老东西有多无聊。不收个弟子陪我玩,我会枯闷死的。所以我当年就先偷偷收了一个弟子。”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重复道:“为何是三年?” 红裙少女自然而然道:“因为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把长老们的弟子每天揍一顿。” “我相信,不出三年。他们就会因为受不了而答应让我收弟子。这样,我就能直接把小青山带回山门了。” 白衣女子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所以现在长老们答应让你收弟子了?” 红裙少女面色一僵,满脸晦气。 “没有......” “不过我有了一个主意,我决定暗中把小青山安排进山门,找一个信得过的山主做他明面上的师尊。” “我暗中偷偷教他!” “怎么样?这个主意可以吧?”红裙女子得意洋洋,瞥了街边一处空旷的地方一愣。 “呦,谁家的铺子拆了?” 红裙没在意空旷的地基,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朝前走着,红裙女子的脸上闪着回忆之色:“唉,三年未见,也不知道小二有没有长大一些。” “哦......小二是小青山本命之灵。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何小青山的本命之灵竟然是一个活人......” 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她立马又闭上了嘴。 白衣皱起眉头,“你.....” 忽然,红裙女子脚步一顿,停在了街头。 “怎么了?”白裙女子疑惑。 红裙少女茫然转头, 往回走了几步。 她疑惑地看着方才街边那处空旷的地方。 “这是谁家的铺子拆了?” 她回顾扫了一眼街头的各个铺子,觉得有些眼熟,又觉得哪里不对。 “哦......我家的铺子拆了......” 她终于反应了过来,呆在了原地。 “我家小青山......真的走了?” “还带着铺子?” 白裙女子也返了回来,皱起了眉头...... “你当年,到底对他做了些什么?” ...... 茫茫夜幕,一点寒露。 下过雨的城外林中带着一点凉意,青山一肩扛着昏死过去的中年客人,一肩坐着小东西,来到了城外的五里坡。 五里坡虽然名为五里坡,却只是一片不大的葬岗。 青山知道五里坡能够藏人的地方,只有那里的一个义庄! 他一边走着,一边口中念念不休...... “莽撞了莽撞了...冲动了冲动了...” 他显然对于自己的决定有些懊恼,可是想起两千两银子,脚步却一点都不慢。 不多时,他便趁着夜色到了那义庄之外的远处停了下来。 义庄之中漆黑一片,在夜幕之下极为平静。 他好一番观察,才继续朝义庄走去。 “没有打斗的声音和气息,想来客人的那些仇敌还没有追到这里。” “最好的我猜测是对的,不然两千两银子就没了......” 他碎碎念着走入了义庄之中。 义庄之中带着一股浓郁的霉臭味,诸多棺椁堆叠在义庄中,显得骇人至极。 只是青山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只是放下了肩头的中年客人,对着义庄之中小心的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回应。 青山皱起了眉头,对着小东西使了一个眼色。 小东西点点头,闭上了眼睛,然后睁开,指着一个棺椁稚声稚气道:“这个里面。” 青山立刻上前,敲了敲棺椁的盖子。 里面毫无反应。 他又皱起了眉头,抬手把棺椁搬开。 一股浓郁的臭气扑鼻而来。 棺椁之中,是一个尸体。 只是那尸体之下,还藏着另一个人...... 好在那个尸体还没有腐烂,不然青山还不好下手。 他上前扒开了尸体,露出了下面的人。 那是一个同样昏死过去了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白裙,肌肤如玉,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只是她的面色苍白,像是也受到了极重的伤势。 “客人!客人!” 青山拍了拍少女的脸,呼唤了两声。 少女毫无反应,气息微弱...... 青山无奈的把少女从棺椁里扒拉了出来,扛到了中年客人身旁,往地上一丢。 “好消息,找到客人的同伴了。”青山叹了口气。 “坏消息,两个客人都昏死过去了......” 他不好意思在少女身上找银子,便看向了小东西。 小东西心领神会,立刻爬下了青山的肩头,在少女身上仔细地摸索了好一阵子。 然后,对着青山嘟嘴摇头。 “没有银子......” 青山露出了苦笑:“好吧,更坏的消息。两个客人身上都没有银子......” 小东西又想咬手指,被青山拦了下来。 “脏脏脏!” 她摸了少女,少女刚才可是在棺材里跟另一个尸体待了不知多久。 “哦。”小东西放弃了咬手指,转而拍了拍小手,无辜道:“那就可能是他们身上.....有跟青青的财海差不多的地方,银子放在里面了呢?” 青山翻了翻白眼,“必然如此。” 他觉得中年客人,不像是那种空手套白狼的客人。所以他的身上其实还是有银子的。 毕竟,那一叠黄纸就不知道被他放到了身上哪里去了。 “这下怎么办?”小东西问:“咱们也没有银子把他们救醒!” 与天易法倒是可以救人,但是......他们只剩一百两银子了。 “除非,用铺子里的那些东西直接与天易法......”小东西弱弱的说。 是的,青山的与天易法不止可以用银子。 还可以用其他东西直接与天易法! 但是...... 在天地法则眼中,财物的价值,只有财物本身其物的价值。 打比方,一幅名画,青山可以换一百两银子。 可是若直接用来与天易法,在天地法则的眼里便只是一张纸......只值五钱。 青山暂时没有摸透天地法则的‘等价规则’暂时只知道银子和金子在天地法则眼中值钱。 但是世俗中没几个人有金子,他也只能存银子。 “那不行!” 青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铺子的所有东西卖出去至少好几千两银子,鬼知道直接与天易法能值多少。 虽然其中有些东西的价值可能超过换成银子的价值,说不好价值超过几千两。 可也有可能不足几百两...... “好吧......”小东西挠了挠头,“那怎么办?” “要不先把他们带回铺子藏起来?等他们醒了给我们银子再让他们走?” 这个想法,刚一说出口,小东西自己就猛的摇头。 “不行不行!青青的师尊要回来了。咱们还是要跑路的.....” 回去铺子......吃自己的席吗? 一大一小两人相视一眼,疯狂的摇头。 “对对对,不能回去。师尊姐姐会玩死我们的......” 想起过往,青山和小东西都莫名有些心酸! ...... 第5章 活着不易 当年。 青山五岁...... 他本是一个小村的孤儿,无父无母,靠吃百家饭活着。那日在村外玩耍时见到了一个路过的少女。 那个少女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身上挂满了各种宝贝。 ‘叮当’作响...... 初见红裙少女,五岁的小青山好奇地上前打招呼,“你是仙女姐姐吗?” “需不需要指路?只要一两银子。” 红裙少女点头:“我想要找一个弟子,你能给我指路吗?” 小青山不懂:“‘一个弟子’在哪?没听说过啊。” 只是那红裙少女在看了小青山一阵之后,忽然双眼一亮:“小娃娃你爹娘呢?” 小青山摇头:“我没有爹娘。” 红裙少女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走到了小青山的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你骨骼惊奇,天庭饱满,有仙人之姿,想不想做神仙?” 懵懂的小青山也不知道做神仙是什么,只觉得或许能赚些银子,回报养他长大的乡里乡亲。 于是,他点了点头。 “我叫青山,不知道爹娘是谁,所以没有姓。” “如果做神仙能赚银子的话...” “那我做!” 然后,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那个自称师尊的姐姐,把他带离了那个村子,给了他一本修炼道法。 可是,某一天忽然又把他一个人丢在了路上。 失去了百家饭吃的小青山,开始独自流浪,几次差点饿死...... 好在开始修炼的青山,在六岁那年,于谋财活命的流浪路上悟出了‘财仙道’,入道后有了自食其力的本事。 然后,他那个便宜姐姐师尊又出现了。 “哎呀,不错不错,终于悟道了!师尊姐姐可不是不管你,这都是为了让你能够悟道。”她这么说。 可后来青山才知道,她应该是有事走了一年...... ...... “我能对他做什么?” 听到师姐这么说,红裙少女立刻跳脚。 “他可是我的挚爱亲传,关门弟子!” “是......我是把他丢在了路上。可那也是因为遇到了大长老,不能让长老们知道我偷偷收徒,我就只能先自己跑回山门。” “可我出山之后,就找他了呀。” “再说了,若非如此,他哪能那么快入道?” 说起这个,红裙女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个不说,后来他生病,我还亲自回宗门为他取药医治呢......” 白衣女子皱眉,“什么药?” 红衣小女子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三长老为自己炼制的延寿丹,我偷了一颗!” 白衣女子平淡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妹。 “他当时应该只有六岁吧?给他吃延寿丹,他竟然还活下来了?” 那延寿丹,三长老自己都只敢以功化开。 分三日服下。 ...... 自然,当时的小青山吃药差点就被补死了。 可是师尊姐姐立马找了一个折寿的法子,说是能对冲延寿丹药力...... 便是...带着他去挖了十几个仙灵之墓。 六岁那年,小青山在床上瘫了一年...... 好不容易活到了七岁,师尊姐姐觉得他的小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十分嫌弃,想把小东西炼成真的本命之灵。 小东西被折磨得半死,也没成功。 青山也受到了牵连,又病了一年...... 八岁那年,是青山活得最快乐的一年,因为师尊姐姐又回山门了。 他用师尊姐姐留下的钱,买了铺子,开始做些买卖。 九岁那年,师尊姐姐回到铺子。 她觉得小青山的‘财仙道’有古怪,想要寻出财仙道找出古怪的源头,便让小青山在财海里没有银子的时候,强行‘与天易法’。 然后,强行用了‘与天易法’的小青山受到大道反噬...... 一身生机被天地法则抽得几近殆尽。 那是他离死最近的一次。 那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会死...... 为了救下小青山,师尊姐姐又偷来了延寿丹... ......然后又带他去挖了几座仙灵之墓。 ...... 回想起这一切,青山和小东西都觉得......想要活着,就得远离那坑徒弟的师尊。 可是说起来, 虽然师尊姐姐很坑,但是青山和小东西都知道,师尊姐姐只是......不知道怎么照顾他们而已。 却也真的想要他们好! 那次大道反噬,青山第一次看到他那‘无所不能’的师尊姐姐... ......着急落泪。 她慌乱回去偷药, 那短短的出门之路,却几次摔倒在地上...... 她会为他讲做人的道理。 她会因为青山被人欺负,而去把对方全家揍一顿。 她说:她叫流霞,是落霞流红的意思,是这青仙州最厉害的人......之一。 她说:他是她的关门弟子,没有人可以欺负他。 她不喜欢青山叫她师尊,更喜欢青山叫她‘师尊姐姐’。 她喜欢为青山弄来各种他从未见过的宝贝,喜欢给青山找很多好吃的东西。 她长不大,永远都只能那个模样。 师尊姐姐很好,但是‘要命’! ...... “那现在怎么办?”小东西郁闷地问道。 “如果被青青的师尊抓到......咱们会被玩儿死的!” 铺子又不能回去,客人又都还在昏睡,银子还没有拿到...... “只能等客人醒来,等他们给咱银子,咱们就跑!” “好!”小东西点头,又疑惑的问: “咱们去哪?” “......扬州吧!” 一大一小两人正在苦恼间...... 忽然,青山和小东西猛的转头看向了义庄门外的方向。 义庄之外,传来了几道气息。 “不好!”青山脸色一变。 “可能是客人的...仇敌找来了......”小东西也有些不安了起来。 “跑!”青山直接扛起小东西,让小东西抱着他的脖子,就准备先走为上! “可是......” 小东西一指地上的两人....... 青山回头看向了地上的两人,脚步硬生生的顿了下来。 在他的眼中,那昏死的两人渐渐变成了... ......两千两银子! “啊啊啊!银子!我的银子!” 青山大吼一声,一手卷起一个,将两人夹在两边腋下,猛地扭头冲出义庄。 与义庄之外寻来的一行人... 打了一个照面! 第6章 逃命 义庄之外,那一行人也不知是凭借什么。 找到了义庄..... 正准备入义庄之时,却看到一个少年,肩头背着一个稚童,两手夹着两个人,冲了出来。 众人正迷茫间, 随即,他们看到了青山手中的二人,双眼猛的一亮! “找到了!” 那行人为首的一个老者双目一闪,眸中杀机凌冽, “杀了!” 立刻便有人手举着刀兵,朝着青山四人冲了过来。 青山脸色大变,大吼了一声: “与天易法......” “千里疾行!” 青山财海之中的一百多两银子化为流水,流向天地之间......与天易法! 紧接着,一道气息自天地之间浮现,凝聚在了青山的身上,随后青山大吼一声。 “跑!” 然后,青山在那行人的眼中,直接化为一道虚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眼前...... 扑向青山等人的那几人僵在了原地,目光呆滞。 “这是?” “那妮子居然还有这么忠诚的随行?” 还是老者率先反应了过来,对着青山逃离的方向喊了一声,“追!” 一群人立刻腾空而起,朝着青山追了上去。 只是他们怎么追,都感觉那人离他们越来越远...... 为首的老者横眉一竖,寒声道: “必须要追上他们,不可留下活口!” “雨阁这妮子的行踪被我们机缘巧合得知,得到她便可向雨阁换取机缘!如此良机,不可错过!” 一个随行男子这时开口:“可是我们这么追,一定会在路上遇到其他行人!” 老者双目一闪,“路遇之人,尽杀之!” “我们的行踪不可让人知道.....若是让其他人得知,这份功劳可就没我们的份了。” “是!”随行之人应声,继续朝前疾驰! ....... “莽撞了莽撞了,冲动了冲动了......” 回过神来的青山,一边跑一边懊悔。 “方才怎么就把这客人看成银子了呢?” 青山欲哭无泪, 边跑边骂。 小东西也往后看了看,弱弱道:“那我们现在...要不要丢掉客人?” 青山凝噎,“丢下有什么用,没听到他们说要灭口吗?我们丢下客人,他们还是会追上我们,然后杀我们灭口。” “还不如带着,万一咱们跑了至少还有两千两!” 想起方才听到了后方那行人眸中露出的杀意,青山知道他们真的想要杀人。 他也听到了那行人要诛杀路遇之人,好在现在是夜里,可他还是调转了方向,往山里跑去。 小东西小嘴一瘪,“咱们好像......卷进了好大好大的......” 她顿了顿,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 青山接过话语,叹了口气,“咱们好像卷进了很大的是非里!” “对对!”小东西连连点头。 青山咬牙,扛着三个人继续跑。 财海里的一百两银子,很快就见底了...... “咱们马上要没银子了。”小东西提醒道。 青山咬牙:“我知道!” 没了银子,他们很快就会跑不动...... 他回头看了看,觉得已经距离那行人有了些距离,觉得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没办法了......” 他们已经跑了很远很远,从江南古城跑到了另一个小城之外。 可那一行人依旧紧追不舍...... 他咬牙切齿的对着夹着的二人开口:“两位客人,你们欠我可大了!” “这是另外的价钱!” “与天易法......” 世上最悲惨的事情就是,存了很多银子,但是人死了。 所以青山一咬牙,还是决定直接用杂货铺搬进财海里的东西,都直接用来与天易法。 当然,自己是打不过的,所以他想到的主意是... 把客人弄醒! 让他们来打架!毕竟,这会儿他们有朱砂了。 “与天易法,救死扶伤!” 嗡! 两道波澜自天地之间浮现,而后化为疗伤之力,涌入了两手夹着的两人。 同时,青山财海之中剩下的杂货,化作烟云。 青山的双腿丝毫没有停下。 不久之后,中年客人率先醒了过来。 “这是.......” 他茫然的扭头看了看,只觉得自己被人夹着飞奔,风声在耳畔呼啸。 然后,风中传来了青山的声音急促的声音: “客人,为了救你们我可是下了血本!” “当然我不是为了银子,只是单纯的想要救你们。不过......银子也不能少!” “眼下,还是希望客人能够尽快出手。追杀你们的那些人还在后面!朱砂我带在身上,快画符箓弄死后面那些人!” 青山言简意赅。 客人也看到了青山另一只手夹着的少女,他很快明白了一切。 “多谢小掌柜相救,只是......” “我如今修为跌落,暂时画不出能够阻敌的符箓了。” 什么? 青山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该死!” 中年客人苦笑,他低着头感受着后方那一行人传来的杀气,终于张了张嘴。 “小掌柜,你的大恩文竹无以为报......” “丢下我,带小姐跑吧!” “若是不行,自己逃命吧.......” “此事本与你无关...” 他看出来了,青山带他到了城外五里坡,也猜到了后续。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少年掌柜居然带着他们逃出来了...... “不行!” 青山咬牙切齿的拒绝,一边跑一边怒骂。 “你银子还没有给我,财爷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中年客人一愣,疲惫地点了点头。 他抬手从青山身体另一边少女的手中摘下了一个戒指,抬手举起。 “这里面还有两千余两,便结了小掌柜的买卖。” 小东西弯下身子从中年客人的手中接过戒指,然后又把戒指递了回去。 戒指之中的两百余两银子,都被她收入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感受到财海中多出来的两千余两银子,青山依旧不知足地破口大骂: “朱砂的买卖是结账了。” “可是‘押镖’的买卖呢?” “我救你们还花了数千两,这是另外的价钱,你们还没有结清呢!” 为了救醒客人,他可是把杂货铺所有的东西都直接易法了。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别的亏了可以,银子亏了就是不行! 中年文言苦涩一笑,落寞的叹了口气, “可我们身上也没有再多的银子了......” 他也不愿亏欠旁人,只是实在身上再无分文。 青山扭头往后看了看,身后那些人虽然似乎用出了全力,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不远不近。 一百两寸银用完了,新的两千两也不知道能让他们跑多远。 一直跑下去终究还是落了下成。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客人,你发誓!若是我们今日成功逃离......” “小爷今日所有用掉的银子,你都要双倍还给我!” 中年客人茫然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 如此......那这两千两银子便一次性用掉吧! 青山牙关一咬,猛的站定。 他把中年客人和少女都放在了地上,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向。 “客人,你可知道有什么阵法亦或是术法,可困杀敌人,吗?” 客人搀扶起了少女,闻言茫然地看向青山。 正这时,一道柔弱至极的话语响起: “观天井......” 第7章 观天井 不知何时,少女已然醒来。 她的面色苍白至极,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遍。可是她即便沧桑和狼狈的面庞上,依旧显得柔美无比。 少女看向青山,艰难开口:“观天井......” “此乃灵阵......无需阵眼,以灵而凝,困杀敌人如井中之蛙!那群人为首的那个老者是筑基修为,虽然不高,却非眼下的我们能敌!” “我会此术,但施展不出!” “即便我眼下传你,你却也来不及学了......” “小掌柜,自己逃命去吧。” 不用学,知道有这种阵法就够了......青山回眸,望向了已然进入眼中的那群人。 那群人眼中带着浓郁的杀机,看向他们的目光如青山看银子一样。 青山明白,那群人不在乎他的性命! 唯利尔...... “今日之后,你们欠我八千两银子,可别忘了!” 两千两,加上他的所有杂物。 翻倍毛估八千两! 这是一笔极多的银子,多到他这辈子都未曾见过...... 他眼中带着疯狂,往前一步,仰天长啸: “与天易法!” 嗡! 一道涟漪再一次于天地之间浮现,这是他从小到大,所施展的最大的一次易法! 两千两银子......甚至能买几年寿命。 道道法则之力在青山的眼中凝实,凭借着他对于那‘观天井’的想象,交由天地法则,涌入苍穹。 “观!天!井!” 轰! 一道无声的轰鸣涌现... 青山财海之中的两千余两白银化为一道虚无之力,猛得刺破寰宇。 咔嚓! 虚空之上,数缕大道法则之力浮现,如同几道游龙自虚空上编织出了一道异象。 那是一口倒挂于寰宇之下的井! 倒挂之井凝于虚空之上,其中所蕴含的压迫之气,令人头皮发麻。 “这......” 少女在中年的搀扶下,疲惫地站了起来,可当她看向了虚空之上的异象时,却呆立在了原地。 就连一旁的中年也僵在了那里。 法则游龙编织出来的倒挂之井下方,那追逐他们的一行人忽然僵在了原地! 老者仰头看去,面色苍白。 “该死,这是什么术法?” 没等他们有任何反应,随着远处那少年的双手隔空一压,那倒挂的巨大观天井异象轰然落下了下来! 嗡! 如似坠日,轰然落地。 只是那道异象静谧无声,将那一行人直接倒扣在了观天井异象之中。 巨大的观天井慢慢变小,仿佛真的在地上成了一个井。 一切归为平静...... 精疲力竭的青山终于松了一口气。 “观天井吗?” 好人有好报,他又学会了一个术法! 一个他永远都不会再舍得用的术法...... 同时,他再一次证实了......世间诸法,只要他能想得出来,并且在心里设置预算。天地法则就能根据他的想象和预算......落下相应强度的术法。 两千两银子,不知是亏了还是赚了。 打了一架,身无分文。 青山默默发誓,往后能不打架,一定不能打架...... 修仙不该是为了打架,赚钱也不该是为了破产。 中年和少女互相搀扶着走到了青山的身旁,望着不远处尘埃落定的一切,目光之中尽是迷茫。 “就这么......解决了?” 少女同样迷茫:“这是......观天井?” 两个客人十分震惊。 唯有少年掌柜和小二一脸心疼。 青山回眸看向了少女,他从少女的眼中看出了一些什么,于是问道: “难道不是?” 少女回过头,深深的凝视了青山许久,而后摇了摇头: “完全不是!” “阵法......顾名思义,应该在地上出现,而不是在天上!” 青山施展的观天井,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看上去不像是一个阵法,更像是一个术法。 能把阵法当术法施展的人,她也是第一次见。 最为关键的是,面前的少年,分明不会‘观天井’! 前一刻还在问,后一刻只知道了名字...... 就会了? 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青山可不知道少女在想什么,只是听到少女这么说,便微微一愣,“是吗?” “我还以为就是这样的......” 不过青山也不在乎,有些出入太正常了。 毕竟与天易法,是按照他的想象来的,而不是真的按照世间已经存在的术法出现。 少女收起了心念,转眼就看到青山肩头的小东西正眼巴巴地看着青山。 “你......”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小东西泪眼婆娑,委屈至极地扯了扯青山的长发。 “青青,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饿肚子了?” 她一想到接下来或许要好久没有银子吃,就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 青山一怔,然后怔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了中年和少女,有些不安的问道:“两位客人,你们应该不会赖账的吧?” 中年木然的摇头,“不会!” 少女望着青山良久,点了点头:“掌柜放心,我们眼下遇到一些麻烦。等麻烦解决,一定会还给掌柜!” 青山闻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定了定神,转头看向了观天井消散的方向,“那群人...应该都死了吧......” 小东西扭头看去,然后点点头。 青山拍了拍小二的小脸,“走,我们去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银子。” 小东西一双眼睛一亮,“对哦!” 青山笑了笑:“等拿了银子,咱们继续去扬州做买卖......” “好!”小东西又高兴了起来。 两人正要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忽然, 那观天井消失的地方,忽然闪过了一道银光。 一支银梭冲天而起,展开了无边的锋芒...... “不好!” 少女脸色一变,“他们身上有通灵之器!” 银梭在虚空一顿,随后似乎注意到了青山。它猛地化为一道流光, 直冲青山而来。 变故来得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一抹生死危机,悄然爬上了青山的心头。 银梭来得突然,他也再无银子能够易法抵抗...... “小掌柜快闪!” 中年大吼一声,拦在了青山的面前。 银梭悄然穿透中年身躯...... 噗! 中年吐出了一口血倒地不起,而银梭所凝聚的锋芒扫过一旁的少女,少女被扫出很远,同样再次昏死了过去。 银梭又一次调转方向,又朝着青山而来。 电光火石间, 静谧的林中,一声叹息响起...... “唉。” 一道身影, 自青山的身后浮现,越过头顶... 朝着那飞来的银梭而去...... 第8章 隐瞒的真相 江南古城,寂寥街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白衣女子望着自己的师妹,有些疑惑道:“他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才跑了?” 红裙少女无辜的点了点头,“不然呢?” “他肯定是不想要我这个师尊了!” 她气堵地噘着嘴,踢了一脚街头的石头。 有风徐来,卷起了白衣女子的额前长发。 她忽然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 “不对!” “什么不对?”红裙少女一怔。 白衣女子凝视着红裙少女,双目一闪:“你隐瞒了一些东西!” “为他隐瞒了什么......” 红裙少女跳脚,眼眸中露出了一丝慌乱:“我为何要隐瞒什么?你是我的师姐啊!” “若我要隐瞒什么,为何要带你来见他?” 白衣女子转过身去,站在夜幕之中,衣摆随风飘摇...... 她眸中闪过一缕金芒。 “其一,不是你想带我来的。” “而是我欲回灵都,你以送我回灵都为借口,才让众长老答应你走出山门。” 她望着夜空,一道气息与天地相通。 继续开口道: “我说让你去灵都陪我一阵子,你才说你悄悄收了一个弟子,不能去灵都。我让你带我看看,可你却在带我来这古城的路上,绕了一日......” “其次,你说的这些理由在我看来,并不足以让你的弟子舍你而去!” “既然他要走,也早就走了!” “可是以此处的地基看来,他应该是刚走没多久。” “他为何要在如今你回来之前才走?” “你知道我有‘望川之眸,可观天下本相,或许他的身上或许有一些你不想让人看到的真相?” 白衣女子回过头,紧紧的盯着红裙少女:“还有......” “你说的过往,太细致了!细致得就像...” “......早已串通好的说辞!” 轰隆隆...... 雷鸣响起,预示着即将来雨。 江南多雨,这夜又至。 红裙少女不知何时收起了笑容,面色平静地回望着白裙女子,“师姐可真是......平时话少,这会儿话又多了。” “照师姐的猜测,我一直跟在师姐身旁,师姐有望川之瞳,应该能知道我从未以任何手段传音出去!我如何通知他要提前走?” 在白衣女子的望川之瞳下,任何道法都逃不出她的双眼。 听到红裙女子这么说,白衣又皱起了眉头。 忽然,她掐指一算。 “今日是三月三十日,三月最后一日!” 她又笑了起来,望着红裙女子,“或许不需要通知,你们早已定好了时间。以此来规避一些相见之时的风险!” “你们约定了这年的三月最后一日,你若还未来寻他,他就先走?” “你准备等我走后,你便去寻他。” “甚至不用寻他,或许你们早已定好了相见之地......” 白裙女子轻描淡写地推演出了一切。 “烟花三月...下扬州?” 轰! 一道惊雷响起。 紧接着,一滴一滴的雨水落下...... 江南多雨,春雷携雨早来。 ...... 雨水凝于虚空,化为珠帘。 席席落下。 那人......从青山的身后凭空浮现,轻飘飘地朝着疾驰而来的银梭飘然而去。 似感受到了什么,青山一叹,低下了头去。 眨眼间,人影便到了银梭之前,他张开手,竟将疾驰的银梭直接握于手中...... 银梭的无边锋芒,被人影硬生生的挡了下来。 嗡! 人影抬手一转,抹去了银梭的杀机! 银梭落地...... 人影背对着青山,站了许久。 有风徐来,卷起了青山的额前长发。 青山和他肩头的小东西也在看着那人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轰! 又是雷鸣响起。 滂沱的大雨从天而落,发出了霹雳啪啦的响声。 这一夜,发生了很多。 可青山却似从未像眼下这般失落...... 今日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逃命,与天易法,似都未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 也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又是一个小城。 城中零零散散的灯光,照不到城外的夜色。可那若有若无的打更之音还是照常的响了起来。 “铛!” “戌时一更......”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虚无缥缈的声音传出了城外,交杂着雨声,回荡在雨夜之中若有若无,可青山却还是清晰的听到了。 他不理解,为何明明是下雨,那打更人却还是喊‘天干物燥......’ 风雨愈急,拍打着青山。 他肩负着小东西,慢慢低下了头去。 “我...又麻烦你们了......” 他轻轻的呢喃,却是在不知对谁说。 背对着青山那人叹了口气,回过头来面朝着青山,慢慢笑了起来,柔声道: “不碍事的......” ...... “师姐为何一定要认定,我在为他隐瞒着什么?” 红裙女子的脸上似乎终于有了波澜,让她低下了头去。 雨水落在地上,溅起了珠花。 在这夜中,显得有些迷茫...... 白衣女子立于雨中的江南古城街头,却并无雨水打在她的身上。她叹了口气,摇着头: “你口中所说那些与他的过往,虽然细致,却有许多东西经不得细敲......” “布局谋算的事情,你并不擅长。” 红裙女子叹了口气,“我并未说谎......” 白衣女子点头,“你确实并未说谎,因为你知道我能听出谎言。你只是在其中......隐瞒了一些事情。” 红裙女子望着白衣女子,“我说的过往之中,哪里让你觉得不对?” 白衣的声音也柔和下来,轻声道:“说起来,没什么不对。” “可是其中还有许多解释不通的事情。” 她转过头,轻轻抬手。 以手撑起了一摊落雨。 “其一,你为何会放心一个刚入道的孩子,独自数次在外游历?” “以你的心性,真遇到一个疼惜的弟子。哪怕长老们再不应允,你也会强行带回山门,而不是把他放在这里三年!” “其二,以你的聪慧。如今准备悄悄的把他安排进山门,给他找一个假师尊带他。” “可这个主意,你三年前就应该想到的。” “之所以放在如今,应该是你想到了办法......需要三年的时间准备,来隐藏他身上隐秘的办法!” 白衣女子的额头,浮现出了一道仙纹。 那道仙纹彷若沟通着世间的一切真相,为其绘于眼眸之中。 她平静而淡然的继续开口: “其三,我不信一个人入道所凝聚的本命之灵......会是一个人。” “若真的是人,必然有其缘由!” 她再一次转过头,看向了红裙少女。 红裙少女的已然沉默,不知如何开口...... “其四,你说你在初次寻到他后,因路遇到大长老而将他丢在了路上一年.......” “我不信一个六岁的稚童,能独自在这‘诸仙争法’的世间...” “.....活过一年!” 第9章 厉鬼之气 红裙少女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转身在地基的石台上坐了下来,她望着夜雨,呢喃道:“灵都天监之位......要不然是你坐呢。” “我都没发现,居然还有这么多问题。” 白裙女子名为浅苏,虽然是她的师姐,而今却很少在山门之中。 姐妹二人本该是她继承宗主之位,可她去了灵都,成了天监。宗主之位便落在了师妹流霞的头上。 天监一职,立于灵都,看的却是整个天下。 这个位置,并不好坐...... 而她却可以! 白衣女子叹了口气,起身坐到了红裙少女的身旁。她轻轻开口:“我们的道不同,这本就是我擅长的东西。” 她擅长谋划布局......与天算命! 而红裙少女则擅长......掌玄控法,与天谋法! 红裙少女叹了一口气,问道:“还有吗?” “还有别的问题吗?”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知道,没有什么能够瞒得住自己的师姐。 是啊,她身为灵都天监,观天命,洞真假。 又有什么能够瞒得过她呢? 白衣悠然地点了点头,她望着红裙少女,望着她的师妹,问出了最想问的话语:“还有就是......” “我无法想象,一个六岁的稚童到底要拥有怎样的执念,才能悟出这......财仙之道!” “与天谋财,不如说要与天争一些什么......” “一个六岁的稚童,” “又要懂得多少...” “......才会想要去与天易法!” 夜雨绵绵,落在了城中。 烟柳如丝,于风中悄悄摇曳...... 红裙少女眸中闪过了不一样的色彩,小小的,一闪而逝,却刻着在这雨夜之中。 有雨落下,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看着手中那滴可怜的雨水,轻轻一扬,让那滴雨水飘然化为水雾,重新飘向虚空。 她眸中带笑,笑中却藏了别的一些什么。 浅浅的,又极为刻骨。 “或许是因为...” “那一碗碗百家饭吧。” 红裙少女的话语很轻,却又似那般沉重。 白衣女子双目微颤,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师妹,张了张嘴:“到底有什么,让你不愿为我所知?” “又到底是什么,让你要这般费尽心机的想要瞒天过海?” 她们是师姐妹,却从未像如今一样。 红裙少女转过头,凝视着自己的师姐,神色极为认真。 “因为我不确定,师姐你在灵都待了那么久,是否也变成了灵都‘那人’人一样......” “眼中只有的天地大道。” “万年不曾低眸看一眼人间!” 轰! 又一道惊雷响起,雷光划破长空。将二人的身躯,照得有些苍白。 白衣女子皱起了眉头。 红裙少女的话语,在她听来有些大逆不道,甚至有一些悖逆之意。 忽然,一道气息自天地间传来。 白衣女子猛的回头,看向了远处的夜幕,猛然起身:“这气息......” 红裙女子脸色也猛然一变。 白衣女子看了红裙女子一眼,一步跨出,凭空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该死!”红裙女子暗骂了一声,“出了什么变故?” 紧接着,她也一步跨出,消失不见。 ...... 烟雨袭人,万叶摇曳。 那如墨的夜中,总是带着些许飘渺凉意。 青山面前站着的人影回过头,看向他和小东西,又轻轻的摇了摇头,柔声道: “不碍事的。”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只是他的脸上皱纹横生,迟暮之意一览无余。 青山张了张嘴,“可是...” “这样一来......” 老人笑了笑:“你身上,带着咱们一村的希望!不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你还小,往后的路还长着。何必忧这一年半载?” 青山失落地点了点头,似有些自责。 更多的却是苦涩。 老人走到了青山的面前,抬手摸了摸青山的面颊,又抬手揉了揉小东西的长发。 “我该回去了,不能久待......我身上的气息太重了!” “好!”青山点头。 老人迈出步伐,又凭空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茫茫雨夜,只剩下了青山和小东西二人。地上的中年受伤濒死,而少女也再次陷入了沉睡之中。 老人的出现,他们并未看到。 “青青......”小东西看着青山欲言又止。 正这时。 雨夜的林中忽然传来一道波澜。 一道白衣人影,自虚空跨步而出,将目光落在了青山的身上,也落在了小东西的身上。 白衣长摆,在雨风中肆意飘扬。 青山脸色一变,凝视着忽然出现的白衣女子,心中警惕,往后退了一步。 白衣女子的气息极为缥缈,看上去修为极高...... 青山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只能硬着头皮问道:“这位前辈......” 话还没说完,就只见那白衣女子又转头看向了不远处地上的那把银梭! 她皱起了眉头, 隔空对着那支银梭轻轻一抓。 “奉天敕令.....” “代行六道之序!” 嗡! 一道鸣响自虚空浮现。 只见那落在地上的银梭,被白衣女子抬手隔空抓取出了... .......一道虚影! “你是谁?为何能看到老夫藏起的魂魄?” 一道尖锐的嘶吼,在那虚影之中传来... 那虚影的样子,赫然就是那行人中为首的那个老者! 那个老者竟然还留下了魂魄...... 青山看着那虚影,猛然醒悟......他方才就在好奇,为何银梭会主动的对他发起杀机。 原来那个筑基老者虽死,却在死前以不知何法将自己魂魄藏在灵器之中。 然后才会有方才的一幕...... 白衣女子淡淡地看着那道虚影,又一次抬起了手。 那老者神魂望着白衣女子,似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 “你是......” 一瞬间,他猛的转身,想要逃离。 “生于天地,归于天地。” 只是,白衣女子伸手一抓,似有虚无之力将老者魂魄拘起,飞入了她的手中。 她轻轻一捏..... “不!” 一声不甘的嘶吼,在她手中传出。 嘁...... 似有烟尘散去的声音响起,老者魂魄似炊烟般散于天地之间。 她......抹去了那个魂魄! 看着白衣女子的手段,青山慢慢的转过头去。 轰! 只是,又一道雷光划破天际,照亮了他背过身去那苍白的脸...... “多谢前辈出手。” “若前辈无事,晚辈先行拜别......” 说着,他就准备带着小东西离开。 只是,女子淡淡的话语传来,让青山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我名浅苏,为灵都天监。” “我观天地大道,与天算命,代行六道之则!” “送弥留在世间的厉鬼离去......也是我之责!所以你不用谢我。” 青山回过头,脸色已然平静,“还是要多谢前辈。若非前辈出手,晚辈今日恐将被这恶人魂魄所害。” “只是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前辈大恩,来日再报。” 说完,他恭敬的对白衣女子微微欠身。 转身继续离去...... 白衣女子转过头,平静地看着青山和小东西离去的背影,又一次开口: “只是这里...” “......还有厉鬼的气息!” 第10章 众鬼托遗 如墨之夜,雷鸣交响。 “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窃防盗......” 远处那城中的打更之声再次响起,若是平日,那锣声能传的很远,可是在这雷雨之夜,却注定只能泯然在嘈杂的雨声之中。 哗哗哗...哗哗哗...... 咔嚓! 银色游龙划破寂静的夜空,将一方天地照出了它惨白的模样。 倾盆大雨落下,在林中卷起了寒意。 “这里,还有厉鬼的气息......”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凝结了起来,白衣女子的双手,又一次抬了起来。 所指向的,却是青山和小东西...... 少年青山脚步一颤,慢慢站定,转过头。 他轻轻笑了起来: “所以前辈觉得......晚辈或者家妹也是厉鬼?” 白衣女子皱起了眉头,沉思间又茫然的摇了摇头:“不像......” “但是你的身上确实有极其浓郁的厉鬼气息。” “你作何解释?” 青山低眉,他无法解释。 他身上确实有极其浓郁的厉鬼之气,那是因为他的财海之中... ......住着许许多多的亡魂! 只是这一点,他永远也不可能与任何人说。 这是他的秘密。 除了小东西,世间再无人知道...... “因为他是厉鬼养活的孩子......” 一道声响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身赤红的长裙少女跨出了虚空! 少年青山猛的转头看去,双目一颤。 “师尊姐姐。” 红裙流霞踏着林中的雨水,走到了青山的面前,笑着摸了摸青山的肩头,眸中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她够不到青山的头,只能摸摸肩头。 只是她又拍了拍小东西的脑袋,十分嫌弃。 “这是我的师姐.....浅苏,也是你的师伯。” 师伯? 青山呆滞许久。 流霞转头看向了面前的白衣女子,她叹了口气:“师姐,这就是我的那位弟子,青山!” 她幽幽开口,“师姐不是想知道,我到底隐瞒了你什么吗?” 浅苏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开口,只是等着她解释。 流霞回头看着青山,眸中闪过回忆。 “等我说完,师姐你便能明白一切......” “不过...”流霞笑了笑,“青山确实不是厉鬼,但是身上的厉鬼气息却也是真的。” 她转过身,措辞许久。 “我并没有骗你,当初收下小青山的过程确实如此,只是后来......” ...... 七年之前...... 下山游历世间的流霞,途经一处无人深山之外。 忽然,她感到了一种异样自深山之中传来。 她好奇之下,深入了那片无人深山,足足走了数日,才在一处有人烟的村庄外见到了一个小孩。 只一眼,她便看到那小孩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资...... “我看你骨骼惊奇,天庭饱满,有仙人之姿,你想做神仙吗?”流霞立刻决定要收一个弟子,哪怕长老们都不同意...... 当时的小青山看着她很久,才点了点头。 “如果做神仙能赚银子的话...” “那我做!” 流霞疑惑不解,好奇地望着面前的稚童。 “为何要赚银子?” 小青山掰着手指,数了数:“因为村长说,银子是万能的!所以我要赚很多很多银子......” 流霞呆滞:“赚很多银子做什么?” 小青山真挚的笑道:“因为我只有用很多很多银子,才能从天地的手里...把大家的性命......” “都换回来呀!” 有风徐来, 从不远处的村庄之中吹了出来。 风中带着缕缕香火之气,迷了流霞的双眼。她猛地抬头,看向了村庄的方向。 “有...厉鬼的气息......” 咔嚓! 似有惊雷自天地之间鸣响,小青山猛的后退了几步。 他呆呆的看着流霞,顿时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不是厉鬼!” 说着,他又低下了头去,彷徨无助。 “大家...不是厉鬼......” “你不是好神仙,我不要跟你学做神仙了。” 那日的风很大,吹的小青山瘦弱的身躯摇摇晃晃。 有步履之音传来。 那小村之中走出了一个个人,似满村之人都走了出来。 只是那满村之人... ......却尽是厉鬼! 他们望向小青山的身躯流露出了浓浓的愿景,转而对着一旁的流霞深深一拜。 “请上仙......带青山离去吧。” 他们终于等到,有一个人可以带着小青山走出这无人的群山。 而小青山也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青山回眸,呆滞地看着村里的众人,“爷爷...乡亲......” “你们在说什么呀?” 村中走出的一群人,对着青山笑了笑。一个老人走了出来,在小青山面前蹲下,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眼眸之中流露出了不舍,话语慈祥。 “其实青山一直都知道,陪在青山身边的,都早已不是活人了不是吗......” “否则青山,又怎么会想要把大家的性命......” “都从天地手里换回来呢?” 小青山一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是啊,他早就知道了。 其实村里的大家,都早已死去了。 这个地方......只有他一个活人! 一旁的流霞望着这一幕陷入了恍惚。 一群厉鬼,一个小孩...... 老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着流霞深深一拜。 “吾知上仙疑惑,老夫来对上仙解释吧......” 他转头看向了身后那一群与他一样的厉鬼,话语幽幽: “我们这个村,名为发财村!” “虽然村子不大,可族人尽数皆是仙修。上仙不用感到惊疑,事实确实如此。” 老人叹了口气,“似乎是死亡让我们忘了太多的事情,隐约之中只记得,似曾经有一个什么东西从天而来,落在了此处,赐我等修炼之法,护着我们......” “而我族便世世代代守在这里。” 老人又看向了小青山,眼角挤出了皱纹。 “青山是我们从林中一凶兽口中夺下来的孤儿,无名无姓。村中许久未曾有幼童降世,便将他养在了村里。” “起名...青山。” “青山懂事无比,所有人都喜爱有加,准备在他六岁之时传他道法,让他也开始修炼。” “只是半年前......村中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死去。” “我们忘却了自己是如何死去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好在那日青山贪玩贪玩去了村外,未在村中。” “故而未曾遭劫!” “我等不知为何明明死去,却魂魄不散。然,我们也不放心青山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便以厉鬼之身装成如往日一样。” “只是青山太过聪明,只是一眼,他便知道了。” “他明面上装作不知,只会在夜里独自一人时......才拿出他为数不多的银子,看了又看。” “曾经他问我为何叫发财村,我说钱财有万能之力。许是他记住此话,才有了想要于天地手中买回大家性命的想法......” “他还小,不懂事。赤子之心罢了。” “可惜村里大家都是厉鬼,村中死气太重,他若一直待在这里,便也会活不了太久......” 老人说到这里,对着流霞跪地,深深一拜。 “故而,我们引上仙来此......” “欲...托遗于上仙!” 第11章 山河草木 那是一片偏远且寂寥的群山。 群山名为灵渊...... 横跨数十万里,占据了大半的青仙州。灵渊之中妖兽横行,越往深处便存在越强横的妖魔鬼怪。 这灵渊,即便连流霞也不敢深入。 这是一个都是仙修的村子,故而能存活在其中。 村中之人不知青山来自何处,只是见到他在一凶兽口中,便将其夺了下来,养在村子里。 发财村一族之人莫名死去,不知为何魂魄不散。 许是不愿青山一人活着,便以神魂之躯一直装作似从前一般。只是青山聪明,早已看出了一切。 发财村一族,成了厉鬼之村。 而那个小男孩成了村中仅剩的活人...... 他不能离去......因为他还太小,在远离村子的路上,他甚至可能活不下去。 他也不能留下......因为村中死气太重,他也终将被厉鬼之气所害。 这个村子成了会害死他的守护之地! 他身上带着村子的寄托,也带着寻找那真相的希望。 于是......众多厉鬼以魂力引发天地异象, 引来了灵渊之外的流霞...... ...... 有风鸣雾,声声尽情。 流霞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小青山,同样不敢置信的望着一村厉鬼。 他们身上的气息可怖,可神情是那般动人...... 村中众多厉鬼之中,又走出了一个妇人,她叹了口气:“我们以自身魂力,引动此处天地灵力。” “上仙是唯一走到此处的......” 流霞的目光从一个个厉鬼身上划过,终究落在了小青山的身上。 她张了张嘴:“你们又如何确定,引来之人会善待于他呢?” 老人苦涩一笑:“我们没有办法了......” “青山的体内已经蕴含了太多的死气,虽我们为其压制,可再下去,他终将也会死。” “青山虽不是我们的亲生子嗣,却是所有人的孩子。” “他吃百家饭长大,是吾族仅剩的香火......” 老人轻轻的抚摸着小青山的面颊,苍老的眸中闪过浓浓的愿景。 “发财一族,总要有人活着。” 小青山怔怔地望着所有人,他本就不笨,在所有人的眼中都看出了......道别。 他从未想过离开,即便爷爷和乡亲们都成了魂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爷爷!” 他显得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地想要扑入老人怀中。 可是老人却朝着把他推了出去...... 老人又抬头看向了流霞,眸中尽是哀求。 “我们不求上仙能够收他为徒,只求上仙能够将他带出灵渊......” “我们相信以青山的机灵,他独自也能活下去。” 流霞看着已然呆滞的小青山,忽然觉得先前的言语是那般沉重。 深思许久,她终于点头。 “好。” “我本有收他为徒的意思,既然如此,他今日起便是我的亲传!” 众多厉鬼喜极而泣,他们在流霞的眼中看到了真挚。 “多谢上仙!” 他们缓缓后退,朝着流霞深深一拜。 流霞又问:“那你们呢?” 众魂相视一笑:“或许......” “或许我们要一直等,等到那个我们已经遗忘却守着的东西......直到‘它’也死去,或者离开!” 他们或许因那个‘东西’而未曾消散,也或许因那个‘东西’而无法离开。 此处,将是他们的归墟之地。 或许许多年后,只有青山一人还记得,曾经这里有过一个发财村。 流霞深深的叹了口气,弯腰拉起了小青山的手。 “走吧.....” “我带你去做神仙......” 她并未察觉到众魂口中所说存在于村里的那个‘东西’,只当那是众魂死前出现的幻象。或者,那个‘东西’亦也离去了。 否则,‘它’怎会放任村里人死去? “我不要...” 青山猛的甩开了流霞的手, 他哭喊着,叫着... 又一次冲向了老人...... “我不要离开村子!” 只是,他刚冲出几步, 就猛然地呆立在了那里! 他看到他的爷爷和乡亲们脸上那和蔼的笑容不再,尽变成了恐怖而令人不寒而栗的骇人模样。 他们身上飘着浓浓的青烟,五官流出了血...... 长发飞扬地,朝着小青山发出了属于厉鬼的嘶吼! “吼!” 云天变色,寒气逼人。 小青山的一双小脚一顿,浑身颤抖着看着以往敬爱的众多家人。 他们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凶相! 他似乎感到了害怕, 忍不住的往后退去,退到了流霞的身旁。 流霞微微摇头,再一次牵起小青山。 转头朝着灵渊之外的方向走去...... 远离了村子,小青山一直未曾回头再看村子一眼。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小青山也一直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 流霞叹了口气,以为小青山被吓到了,便出言安慰:“其实,那并非你的爷爷他们本来模样......” 终于小青山开口。 “我知道。” 他重复着: “我......知道。” 他的话语之中带着落寞和伤怀。 “什么?”流霞一愣。 小青山停下了脚步,望向了遥远的发财村的方向,他话语凝噎:“我知道,那是爷爷他们想要吓唬我,才作出那副样子......” “我知道爷爷他们想让我走,因为他们不想让我对村子还留下不舍......” “才会吓唬我的...” 流霞愈发疑惑:“既然知道,为何离开村子的时候......” “...不回头看一眼?” 小青山抬起头,一双眸子中闪着质朴之外的聪慧。 “青山也很想回头再看一眼......” 他又一次低下了头去,眼中滴落晶莹。 “可是我若回头,” “他们便又该担忧了......” 流霞猛得一颤,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五岁孩童说出的话语。 风语言别长长路, 童谣沁雨窃窃难。 她笑了起来,牵着小青山继续远去。 “我叫流霞,是落霞流红的意思。我是这青仙州最厉害的人......之一!” “往后,我就你的师尊了。” “不过我希望,你要叫我师尊姐姐。” 青山稚嫩地回应道: “我叫青山,爷爷说是‘已知山河大,犹怜草木青’的意思。” “我想要赚很多很多钱,从天地手里......” “...换回大家!” 她笑着,拉着青山的手,微微紧了一些。 那年,青山被流霞带出了群山灵渊。 去往外界的路上,积郁在他体内的死气爆发。 小青山的身上有太多隐秘,属于灵渊群山的,也属于那个古怪村子的......暂时无法压制青山身上死气的流霞,也只能把青山放在山下,独自回山寻找办法...... 那年,并没有人看到,那一村的亡魂远远地送了他们走了很远很远。 在流霞回山门之后,一道不知是什么的幽影裹挟着一村‘厉鬼’融入了青山的体内。 一直护着他长大...... 第12章 约法三章 沉云落雨,寥寥夜幕。 “再后来,青山六岁那年独自在山下悟了道。” 流霞说着这些过往,深深的叹了口气,对浅苏解释后来的事情。 “师姐有一个事情猜错了,小二确实是青山悟道之后出现的本命之灵。并不是什么其他。” “而在青山悟出了财仙道后,凝出了财海。” “只是他身上的死气却不知为何依旧无法散去......” “我也无法带他回山门。” 流霞终于把属于她见到的过往都说了出来。 她本不愿说,想要为青山掩盖了身上的死气之后,再带青山回山门。这样,便再无人会因为青山的一身死气而疑惑青山的出身。 毕竟,青山所来的地方,实在复杂。 那个灵渊群山, 那个古怪小村。 青山听着师尊姐姐的诉说,低下了头去...... 其实, 她的师尊姐姐还不知道,村中的残魂们不知被什么东西带进了他的财海之中。 于两年前他经历的一场‘死劫’时,苏醒。 并救下了他...... 而小东西,也是在那个时候才开始学会了说话和走路。 他如今的一身死气不散,虽不明缘由,却也有一部分来自财海中的众多亡魂。 这件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对她说...... 风雨袭夜,万叶哗响。 听着流霞的话语,白衣浅苏已然沉默。 她仔细的看着流霞,看出了流霞未再隐瞒什么......她了解她的师妹,若是真还有隐瞒,她也能看出! 想来,那一身死气,确实如她所言。 流霞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之所以放心让青山一个人在外头,也是因为青山的道法奇特,留下钱财便有自保之力。” “不想让师姐知道,也是因为道法古怪。”流霞叹了一口气,“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找出缘由。” 终于,在一番良久的沉默之后。 白衣浅苏点了点头,“我已然知晓......” “不过,你寻到去除他身上死气的办法了?” 毕竟,流霞说要带小青山上山门了...... 如果没有找到办法,流霞也不会准备这个时候带青山回山门。 流霞闻言摇头,“还没有!” “不过呢......”流霞话锋一转,见师姐身上的冷漠之意淡去了一些,又嬉皮笑脸了起来。 “我找到了可以让他一身死气有合理解释的办法!” 白衣浅苏一怔,“什么?” 流霞仰起了头:“玄门符箓!” “玄门流派诸多,其中便有如师姐一般代行六道之序的存在。此类修士常以符箓镇压邪祟而修炼,身上沾染了一些死气......” “再合理不过了吧?” 白衣浅苏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也罢!” “你收的这个弟子之事,我便不管了。” 流霞猛得跳了起来,拉起了师姐的手,摇晃个不停:“哎呀,早知道师姐这么通情达理,我就不用这么费尽心机的隐瞒了。” “不过呢,小青山身上的秘密,还希望师姐千万保密!” 白衣浅苏皱起了眉头,抽回了手。 “已为人师尊,还如此不知稳重。” 她的目光看向了青山。 已知青山过往,她虽觉得其中还有诸多问题,却也不愿再为深究。 “既然你已有稳妥办法,我便不再多问。” “不过......”白衣浅苏话锋一转。 “不过我还是要约法三章。” “什么?”流霞一愣,心头一紧。 不会要抢我弟子吧? 白衣伸出手指:“其一...” “既然你已经发现了他悟出的道法古怪,只是暂时没看出端倪。不过往后随他的修为提高,其中必然会有发现。” “到时候不论发现什么,都不可再隐瞒于我。” 不知为何,她只是听到‘与天易法’这四个字时,就感到了一种深深的不安。 与天易法,以自身之财与天地大道交易! 为何听上去会感到一种恐怖?难道天地大道竟然亦是有灵不成! 还能以财与之易法? 这是一种或许从未有人悟出过的道法,往后的路会如何?都带着不可预测的风险。 她对于这种未知,有种由心而出的恐惧。 流霞沉思了片刻,看出了师姐的担忧,便也点了点头:“好,或许到时候可能还需师姐相助!” 她也知道青山道法的古怪,所以才会有让青山无财之时强行易法的那个举动。 可是那个测试,她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白衣浅苏继续开口: “其二......” “你既想以玄门道法来隐藏他身上死气环绕的缘由,则必然要让他学会玄门符箓之术。” “如此说来,你应该又偷了书楼的玄门道法藏卷出来?” 流霞一愣,心虚地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长老看得紧,怎么会让人盗出藏卷?” 白衣浅苏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偷出来了。 “不论你是否盗出,都不可让他学书楼所藏的玄门之法!” 她沉声低语道:“书楼中的那一卷玄门道法也有些古怪。既然只是为了隐瞒他的死气,我可传他一则玄门道法!” 白衣看向了青山,神色已然亲近了许多。 “你的师尊不善弟子教导之法,你如今既然成了我的师侄,我对你亦有教导之责。”她轻轻的开口。 说着,她丢出了一个玉佩,落入了青山的手中。 “这是我自身所修的玄法,你可安心习之。既然学了,便用心学!” “我要你往后每过三年,都要来一次灵都。” “......” 青山没有开口,流霞就先跳脚。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不会带弟子?” “第三!” 白衣浅苏没有理会流霞,只是对着青山继续说道: “我要你三年后来灵都时,至少要拥有结丹修为!在那之前,不可破身!” 流霞闻言一怔,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是想要......” 白衣没有再开口,似乎想起了什么,让她的脸色有一些不自然,似乎并不敢正脸看青山。 流霞挤眉弄眼了起来,一脸坏笑。 “这个可以,到时候青山也就十六了。也是年纪了......” 青山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 “对了,你们以前的小村子在何处?”白衣又问了一句。 在得到答案之后,浅苏点了点头,白衣飘飘,转身一步跨出。 在一道天地涟漪之下, 她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第13章 雨阁之乱 诸事尘埃,如雨落下。 见到那白衣浅苏的离开,青山这才放松了一些,那个女人给他的气息太过恐怖。 他低着头,千思如絮,漫天飞舞。 他能够看出,白衣离去时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同情! 可他,不喜欢被人同情。 流霞回眸,见到了低沉的青山,眸子一转,嬉皮笑脸的跑到了他的面前,作出轻浮的模样。 “哎呀呀,小青山。师尊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她飞扑过来,想要像当年一样,把青山搂在怀里,却发现青山如今已然比她要高了不少。 青山看到师尊姐姐想要逗他开心,便也笑了起来。 “师尊姐姐.....” 放下了心头的思绪,他眼眸明亮。 “刚才那老女人影响了心情,我们重新相见一下。”流霞拉着青山蹲下,把青山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你快蹲下,让师尊姐姐抱抱!” 青山闭目,嘴角微微勾起...... 他其实也幸运。 青山肩头的小东西,像是被流霞忽视了一样,被硬生生的挤了下去。 小东西嘟起嘴,不满地看着流霞。 “青青师尊偏心......小二也要抱抱......” 流霞一愣,转头看向小二,“咦,小二会说话了?” 青山点头,“两年前会的。” “哦!”流霞显得平静至极,继续搂着青山。 见流霞不理她,小东西嘟起了嘴,自己踮起脚硬生生地挤进了流霞的怀中。 流霞眯着眼睛,摸着青山的脑袋,“哎呀呀,青山长大了这么多呢。” “都不可爱了。” 小东西闻言立刻在流霞怀里探出了脑袋,一双眼睛眨呀眨,稚声稚气道: “小二没长大......小二还可爱......” 青山在流霞的怀里,心绪复杂。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财海之中众魂聚集的事情跟师尊姐姐说。 只是想起那个似乎有些克制师尊姐姐的浅苏师伯,青山默默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不怕流霞害他,却看出流霞在白衣浅苏的眼中,不会有任何秘密。 他怕......白衣浅苏。 “师伯她...很厉害吗?”青山轻声问道。 流霞点头道: “青仙州内,她凌驾于众生之上......” 说着,又话锋一转。 “不过,单论打架,她打不过我!” 青山有些好奇了起来:“既然师伯这么厉害,为什么说要我三年后去灵都,还要我帮忙?” 她都高高在上了,自己即便再努力,也就是一个刚入门的小修士。 流霞摆了摆手,笑容神秘。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可是三年要到结丹......”青山脸色一苦。 他这得三年赚多少银子,才能与天易法到结丹境界啊。 嗯,与天易法可以换修为! 流霞似知道青山在苦恼什么,笑道:“不怕,咱们回山门之后,有的是办法!” 青山一愣,“不去扬州了吗?” 在三年前的约定之中,如果今日不见流霞前来,他便要去扬州等她。 一切,确实都是如浅苏猜测的那样。 “不去了......”流霞放下了青山,小心翼翼的往四下看了看。 确定师姐真的离开之后,她神秘兮兮的从怀里取出了一块灵玉,给了青山。 “这是师尊姐姐我从山门偷出来的玄门道法,是曾经传言之中的一个大人物留下的,很神秘。你学了就能瞒下死气的来源。” “如此便可回山门了!” “而且你有财仙道为基,学起来,应该很容易......” 说到这里,她莫名的有些酸。 财仙道,只要有银子就能解决万难...... 令人嫉妒的道法! 青山只悟出了财仙道,却似乎能以财仙道与天易法学万道。 这是作弊! 青山嘴角抽搐......她果然还是偷出来了。 “可是师伯不是说,不让我学这个吗?” 流霞撇嘴,“别听她的!” “她当年自己想学,只是没学会罢了。后来不知怎么悟出了自己的玄法,就说这个卷载的玄法有问题。” “别管了,你两个都学就是。” “反正对你而言就是花些银子的事情......” 青山点头把两个灵玉都收了起来,然后又好奇的问道:“那,山门的长老们让师尊姐姐你收弟子了吗?” 流霞脸色一阵僵硬,随即说出了她的计划。 “这个......” “......” “总是就是这样,半个月后,山门会向外收一批外门弟子,到时候你参与便是,我会给你安排好。” “保证你能够进入山门。” “等你进入外门之后,我暗中操作,会给你安排一个不错的山主做你明面上的师尊。” “等你一步一步到内门,我就可以找理由名正言顺的收你做亲传了。” 说起自己的计划,流霞简直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听到终于可以去宗门,青山开心了起来...... 师尊姐姐身为山门的宗主,虽然山门很多事情有长老院管着,但是她还是有办法在收外门弟子的途中做一些手脚。 然后他进入山门之后,就可以在山门里赚银子! 他双眼一亮,觉得此法不错。 “那小二呢?那小二呢?”小东西这时瞪着双眼问道。 流霞翻了翻白眼,“你做个吉祥物就好了。” 小东西咬了咬手指,懵懂的点点头。 “好哦......小二做吉祥物!” 师徒二人又嘘寒问暖了一阵子,流霞这才看到一旁躺着的中年和少女二人。 “咦?雨阁的人?” 流霞站了起来,走到了二人的面前。 “雨阁是什么?” 青山带着小东西跟了过去。 流霞摇了摇头:“雨阁是扬州的一个山门,势力与咱们山门差不多大。只不过听说近来发生了一些变故。” “门中叛乱,宗主一脉被自家人算计。” “山门易主!” “这种族姓宗门,就是内斗多...” “看来这个就是雨阁那个成功出逃的雨阁小公主文若了......” 流霞想了想,呢喃道: “雨阁的老宗主与我有些故交,虽然雨阁内事我们身为外人也不好插手,但是雨阁老宗主的血脉,我也不好看着他们这般死去。” 青山带着小东西凑了上来,看着地上的两个客人。 在他的眼中,这两个人还不错。之前让他自己跑,银梭袭来的时候,还挡在了他的前面。 “师尊姐姐要帮他们吗?” “嗯。”流霞点了点头,“他们的伤势有些重,我准备先带他们回山门,让他们先在山门安顿下来。” “虽然雨阁内事不好插手,但只是护下两个人,雨阁也不敢如何。” 青山笑着:“好。” 这样以后都在一个宗门,就不用怕对方欠自己的八千两银子能赖账了。 流霞对着地上的两人一挥手,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我先带他们回山门。”她转头看向了青山,“你要尽快学会玄门道法。” “半个月后的拜入山门的登山考核上,我会给你安排好。” “只要你学会了玄门道法,便能通过!” 说起正事的流霞也有些认真。 青山点头,“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师尊姐姐说学会玄门道法就能够登上山门,但是他相信师尊姐姐一定是以玄门道法在登山路上给他开了后门。 只是...... 他想了想,“那我如果在登山路上惹麻烦怎么办?” 流霞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你能惹什么麻烦?随你。” 说着,她便转身一步跨出,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流霞离开,林中就只剩了下青山和小东西两人...... 而青山也像是松了一口气,开始对未来期待了起来。 忽然,站在地上的小东西扯了扯青山的手指。 “其实,小二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青山一愣。 小东西小手一摊,“咱们没有银子了,师尊姐姐也没有给咱们,没有银子青青就学不会玄门道法!” “学不会玄门道法.....咱们就...上不了上门。” 青山闻言,呆在了那里。 良久,他僵硬的低头看向小东西,“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说,他就可以找师尊姐姐拿银子。 小东西搓了搓小手。 “因为小二也是刚想到......” 第14章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也不能怪小东西,因为青山自己也没想到。 而师尊姐姐也不知道他没银子。 “这下怎么办?”青山欲哭无泪。 没有银子,他就无法直接学会玄门道法。学不会玄门道法,他就上不了山门。 最糟糕的是,他现在的财海里......连货都没了。 青山痛苦地抓了抓头,目光一瞥,看到了地上的银梭。 同时间,小东西也看到了。 两人相视一眼。 “这个银梭......也是银的吧?” 青山不确定的问道。 这个银梭是灵器,如果是银的,那自然是比普通的银子更值钱......在天地大道眼中。 “我看看......”小东西摇摇晃晃上前一步,捡起银梭就咬了一口。 咔吧! “嗯,银的!”小东西笑容满面,兴冲冲地把缺了一角的银梭递给了青山。 “至少值一千两......” “但是小二咬了一口,应该还值八百两。” 她一口,直接吃了两百两。 青山心痛万分,接过银梭,愤愤道:“十天不许吃饭了!” 小东西顿时有些委屈。 看着小东西的样子,青山于心不忍,改口道: “三天。” 小东西又开心了起来。 “再找找,看那些死去的人有没有留下银子。”青山指了指观天井下那行人死去的地方。 两人又在那地上找了许久,最终却什么都没寻到。 青山十分怀疑,那些人身上的东西,直接是被天地法则搜刮走了。 “算了,先赶路,等到了再用这个银梭把玄门道法学会吧。” “好!” 小东西又自然而然的爬上了青山的肩头。 江南多雨,这夜如是。 青山寻了一个方向,带着小东西朝着那青落山而去。 他没有直接先学会玄门道法,毕竟浑身只剩价值八百两的银梭,路上还要以防万一。 晚风摇曳,卷着雨丝轻斜。 少年的背影却似肩负着重物,透过林木间的风雨,摇摇晃晃。 只是却像有人扶着他的身躯,让他脚步轻盈。 这尘世如雨,亦有人为他撑起一伞。 ...... 半月后, 青山和小东西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青落山脚下的小城之外。 少年心性,早已重回天性。 那小城位于青落山脚下,而今热闹非凡...... 进出小城的人时不时的都将目光看向城外那一片高入云端的群山,那里就是青落山! 青仙州最大的仙门之一! 其绵延百里,山峰无数。 据传每一个山峰之上,都有一个很厉害的仙人镇守一山为主! 而整片青落群山,便是一个仙门! “青落山告示明日开启收外门弟子的登山之路,此番机缘,我也想去试试。” 进出城门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你也想上?你有灵根吗?”有人嘲笑。 “即便没有,就学不得仙术做不得神仙吗?”那人不满。 “省省吧,虽说青落山仙门没有说必须要有修为之人才能登山,可登山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那都是一些世俗之中的世家子弟,都是一些天资卓绝之辈,不是你我能比拟的。” “听说连皇室子弟都来了......咱们去丢人现眼作甚?” “即便上不去......看看也好啊。” 议论之声近来在这城中此起彼伏,不消于耳。 青落山吸纳外门弟子,这对于青仙州的许多散修亦或是寻常人而言是一件大喜事。 故而有许许多多的人聚集到了这个城中。 等着吸纳外门弟子的登山之路开启。 “好多人呀......” 小东西见到小城门外进进出出的人群,来回张望着。 “应该是山门纳徒,很多人都想试试能不能拜入山门,所以才有这么多人。”青山说着。 仙门,在世俗的眼中,是那般的高不可攀。 可若进入其中,也将一步登仙。 “那咱们要进城吗?”小东西扭头问。 青山嘴角一抽,深吸了一口气,“咱们没银子,连客栈都住不起。” “对哦”小东西咬了咬手指。 “那咋办?” 青山摇了摇头,“咱们到城里通往山门的路上找一个地方,把铺子放出来吧。” “走了半月,也累了,先歇息一日。顺便把玄门道法学一下。” 他庆幸把铺子也带上了,这个时候就有了落脚处。 至少..... 把住客栈的银子省下来了。 身为习财仙道之人居然是个穷鬼......这上哪说理去? 小东西懵懂地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正欲转身, 忽然,一声呵斥传来。 “滚开,别挡道!” 一行人马,横冲直撞而来。 青山皱起了眉头,微微侧身,与那人马擦肩而过。 两人差点就被撞倒。 那是一行华贵的车轿,为首之人是一个骑马的之人,方才的呵斥便是由他传来。 而骑马擦过青山之后,便再未看两人一眼。仿佛青山两人从不曾入他眼中...... 那声呵斥,只是怕他们顶撞了他的马儿。 而他的身后,双马拉着车轿,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微风卷起轿帘,青山和小东西分明看到了车轿里是一个年轻男子,顶戴玉冠,似乎尊贵至极。 等车马远去,小东西才在青山肩头气呼呼的嘟起了嘴,双手叉腰。 “他们好没有礼貌......明明是他们...差点撞了我们!” 见青山没有理她,便疑惑地转头看向青山。 只见青山捂着脸,脸上满是羡慕嫉妒的扭曲模样:“他们那个马车......” “得值多少银子啊?” 那个马车上,就连垂帘上都挂满了玉珠...... 青山只看了一眼, 眼中就只剩下了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给我,我至少能换两年寿命,或者再用一次观天井,亦或者能让我吃上十年。” “好想要!可惜不是我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有钱?” “为什么?我这么穷。”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嫉妒, 使青山面目全非...... 他一边咬着牙,一边流着泪。 他连客栈都住不起,可是一个路过人却这么富有...... 他的样子让小东西有些害怕,忍不住的抓着青山的头发摇了摇。 “青青,你的样子...” “......好难看哦。”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僵硬的转过头去,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天道不公,好气!” 这只是一个插曲,青山也并未放在心上。 不然怎么办?去打一顿出口气吗? 别说他没银子,就是有银子他也舍不得这么花啊...... “走吧。” 两人沿着城门去往青落山的大道,朝前去。 在一个路边,把铺子放了出来。 这里靠近青落山脚,明日开启登山古路后,他们也能很方便的前往。 只是铺子门口,时不时的就有人路过。 路过之人也会好奇的看一眼这间杂货铺。 第15章 玄门道法 放出铺子后,青山和小东西便进到铺子里,把铺子门装上,又把门给关好。 两人看着空空荡荡的铺子,陷入了一阵沉默。 “唉,道阻且长!” 生活不易,青山叹气。 “不能打架,容易破产。”小东西也是愁眉苦脸。 “青青的财仙道......太费钱了。” 小东西似乎已经想到往后他们好不容易屯了银子,然后因为打了一架,又变得身无分文。 “你歇歇...”青山把小二从肩头放了下来,“我先把玄门道法学一下。” “八百两银子,也不知道够我学多少。” “好。”小东西懂事地自己走到一旁,打起了盹来。 而青山则在铺子中央盘膝打坐起来,从怀中取出了两块灵玉。 两块灵玉之中,分别记载了两种玄门道法。 一块是师伯浅苏给他的,身为灵都天监悟出的玄门道法,整个天下独他这一份。 另一块是流霞从山门里偷出来的,据说有问题。 浅苏给他的那块灵玉中所流露出来的气息极其高深,似乎带着一种玄妙无比的气息。 而流霞偷出来的那块,只是轻轻感受,就有一种古怪的气息。仿佛是其中的文字,引动了某些大道气息。 “先学哪个呢?” 青山想了想,还是把浅苏师伯的那块先拿了起来。 他微微用力,灵玉上便有一道华光流转而出... 在他面前汇成了几个大字: ‘玄天之道’ 这几个大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借天之力,掌道之源,代行天则,奉天敕令......’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让青山了解了其大概。 所谓玄天之道,简而言之就是: 玄天之道乃是借天地之力,代行天地之则,所行的一切,都是以天为名,自视天道之徒,奉天之命而行敕令! “好霸道,把自己视作天道之令,所行一切皆为天命!”青山呢喃自语,有些震惊。 他想起了上一次浅苏抹杀那残魂时口中的话语,便是: 奉天敕令...... 他曾也了解过寻常的玄门道法,大多都是奉仙敕令。比如‘奉仙敕令什么什么’,这个‘仙’乃是仙道的意思,以求仙道根本。 而浅苏师伯的大道则是略过仙道,所求的乃是天道。 只不过在这的玄天之道眼中,似乎天道有灵,否则为何又要代天行命呢? 天地有没有灵青山不知道,反正他能易法! 玄门道法都是以符箓来施展术法。 一笔一划,皆蕴含大道法则。 只是青山想起上一次,似乎浅苏师伯并没有画出符箓...... “师伯为何不用画符呢?” 青山放下了浅苏留下的灵玉,又拿出了另一个灵玉。 一道流光自灵玉之中浮现,却在他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行大字: 玄心之道! 这四个字下方,同样有几行小字...... ‘天地无则,大道无源,’ ‘世间无法,红尘无序,’ ‘奉心敕令,所行皆允......’ 青山只看了一眼,就呆在了原地。 他翻过灵玉,上下了打量了一遍,然后陷入了迷茫...... “这是哪位疯子前辈悟出的道法?” 简直是......张狂到没边。 若玄天之道视为以天为名,那这个玄心之道则是以心为道。 在这个道法的眼中,世间的一切都可视若无物。 没有天地,没有仙道,没有法度,没有规则。只要是心中认可,世间无不可行之事! 以心为引,奉吾敕令! 这个玄法,所求的,乃是摒弃天地大道,自掌一切。 也就是说,这个道法根本不需要奉行什么敕令。 ‘吾’自为令! 青山纠结了好一会儿,陷入了沉思。 “先学哪个呢?” 讲道理,他是想要学玄心之道的。毕竟他的财仙道就是与天易法,交易是平等关系,他心底里并不愿意居于天地之下。 虽然,他对于天地没什么了解。 而玄心之道恰如财仙道,并不居于天地之下。 可是这个玄心之道实在是太古怪了,不知为何,他在那几个小字之中,感受到了一种悖逆天地的不祥之感。 “一个是借天地之力。简单,好用。” “一个是以自身为力。可世间修为皆是容天地灵力化修为而成,可自我修为本身又有多少力呢?以自身之力,又能有多大用呢?” 忽然,青山愣了愣,恍然大悟: “我的修为,都是从天地手中等价交易来的,便不再属于天地,而是属于我自身。” “我先借天地之力,等自身修为足够后,便能以自身修为之力了!” 青山猛的呼吸一滞,“这完全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道法啊。” “我都学,但是玄心之道先放着不用!” 青山双眼一亮,把两块灵玉放到了一起,轻声开口:“与天易法...” “醍醐灌顶。” 刹那间,一道波澜涟漪。 青山财海之中的银梭化为虚无,而后两块灵玉之中涌现出了两道光芒,流转进了青山的双眼之中。 青山闭上了眼睛,开始习得两种玄门道法。 然后......银子不够! 都只学了一点...... 同时,青山的本源之中,那道财仙道基之上浮现出了另外两道道法根基。 以财仙道为基,那两道玄门道法成了他随时都可调用的道法。 一个人,同时拥有三种道法! 这就是财仙道的作弊手段...... 世间仙修,一人大多只能悟一道并在此道上走下去!可对于其他大道的感悟,财仙道可以......直接‘买’! 良久之后,青山睁开了眼睛。 对于玄门道法,他已然学会了一些。玄心道他暂时用不了,可玄天道可以! “好想试试,可惜没有朱砂和黄纸......” 玄门术法,起初大多凭借朱砂以修为在黄纸上落笔,画出符箓,引动天地灵力施展术法。 当然,修为高了,那些低一些的符箓便不用画出来了。可与自身修为相当的,还是要画出来! 比如,筑基修为可以不借用朱砂和黄纸直接隔空画出炼气境能够施展的符箓。但是要筑基境的符箓,只能老老实实画符..... 如果想画结丹境的相应的符箓,那是不可能的。 修为不够,自然画不出来! 而今,青山在浅苏留下的玄法中,已经学会了好几种简单符箓,比如护身符、御灵符、御气符...... “对呀,我可以与天易法画几张!” 青山站了起来,神色激昂。 顿了顿,他又坐了回去。 “没银子......” 第16章 最具性价比的用法 沉思许久,青山终于还是掏出了文竹给他的那块用于当银子的押玉。 “也不知道这个玉佩直接与天易法值多少?” 想了想,青山一咬牙把带着牙印的玉佩掰成四段,然后走出了铺子。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一大堆砍回来装在财海里的树木。 “与天易法,化木成纸!” 一段碎玉消失,那堆树木飘然凝成了一大叠黄纸...... 青山拿起了一张黄纸,陷入了沉思。 往常弄出这么多,需要消耗一百两。他用四分之一块玉叶成了。 这么说,剩下三块碎玉,价值三百两! 可没有朱砂该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有些不确定地呢喃了一声: “木炭能画吗?” 然后他走进了铺子的后堂,从灶台里取出了几块木炭,屏气凝神的开始用木炭在黄纸上勾了符箓。 他画的,是最简单的护身符! 所谓护身符,便是贴在身上,遇到袭击时,可施展一次护身之气! 他画了一张,没有丝毫灵气波动。 丢掉,继续画。 还是没用,丢掉继续画...... 一个时辰后,双目通红的青山气愤的丢掉了木炭,有些颓然。 果然,木炭画符无法凝聚灵力! 只有朱砂这种天生矿物可以凝聚灵力以成符。 唉声叹气的青山又是待了好久。 良久,青山又是一愣:“我不行,大道法则呢?” 他试着把木炭放在了一叠黄纸上,然后开口道:“与天易法......以碳绘符!” “护身符......” 刹那间,又一段碎玉消失。 一叠黄纸浮空而起,木炭化为黑墨,勾勒出了一笔笔箓纹,而后涌入了那一张张黄纸上。 片刻之后,八张黄纸符箓出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呆呆的看着。 “真的可以?” 良久,又试探性的再次开口。 “与天易法......引雷符!” 这个符箓不是他刚学会的,而是他之前用以易法劈黑龙寨大当家的术法。 他试了一下...... 而后,一段碎玉消失。 十张引雷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呆滞了好久好久,而后拿起一张引雷符走出铺子外,双指夹着符箓一丢! 符箓燃起...... 轰! 凭空一道天雷落下,劈在了路旁的一棵树上。 刹那间,树上冒起了青烟。 真的...可以! 青山沉默着回到了铺子,泪流满面: “财爷我终于找到了......” “‘与天易法’最具性价比的用法了......” 他走到了小东西的面前,用力把小东西摇醒。 “青青......”小东西茫然睁眼,迷茫的看着激动不已的青山。 “小二,我找到财仙道最省钱的用法了!”青山把小东西抱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肩头,抬手一指那一堆符箓。 “快看!” “啊?”小东西还是不懂。 青山立马开口解释:“是玄道术法!” “财仙道乃是直接让天地降下术法,所需财力与降下的术法相当。” “可我以与天易法画相应的符箓,所需消耗的财力只是画符箓这个简单的事情本身!” “其消耗远远小于直接与天易法!” “就比如......” 青山斟酌了一番,然后开口:“天地灵气是很多官兵,咱们‘与天易法’就是去找皇帝老儿亲自率领官兵为咱们打架......咱们驱动的是皇帝老儿,这自然贵呀!” “但是咱们用与天易法画符箓,就像是用银子换皇帝老儿的‘军符’,咱们自己拿着‘军符’去叫官兵为咱们打架。” “买军符......很便宜!” “甚至,咱们可以自己手搓‘假军符’!” 与天易法,是直接驱动大道法则。 玄门符箓,是暂时借用天地灵力。 用与天易法画符箓,就是驱动大道法则画出青山画不出的符箓,再用符箓去大道法则借用天地灵力。 直接易法‘引雷术’,一百两银子。 但是转而用易法画‘引雷符’,一百两银子可以画十张,再用引雷符驱动天地灵力降下天雷,效果是一样的。 只不过,一个是随时可以,一个得提前画。 但是......等他学的更多之后,可以直接易法凭空画符啊! 小东西看着青山兴奋至极的模样, 她懵了好久,又掰着手指理了半天...... 良久,她终于理明白了: “呀.....这样的话,就便宜好多了!” 她终于明白了, 青山钻了天地法则的空子...... 原本青山要‘天地’动手打架,打架这个事情费力,自然很贵! 可青山转而只是让‘天地’画一张能符。 画符很轻松,所以便宜。 但是青山又用天地为他画的这张符......去驱使天地为他打架。 小东西懂了,呢喃道: “就是给你‘十两银子’,你给我画一张能够命令你去干原本你要‘一百两银子’才能干的事情......的符!” “没错!没错!”青山连连点头......有点拗口,但就是这个意思。 小东西很开心,就是有些担忧道: “这样干....不会遭天谴折寿吧?” 青山一愣,随即摆了摆手,“没事,师尊姐姐有延寿丹,真折了咱们再补回来。” 反正延寿丹不花他自己的银子。 这么一算,怎么都赚! 钻天地的空子,怎么都值! 果然与天谋财,其乐无穷也...... 小东西也蹦了起来,兴奋道:“这样的话,咱以后一百两银子,可以打十个人的!” 青山又想到了一个赚银子的法子,双眼更亮了! “不不不......咱们不打架!” “咱们用与天易法画符箓,一百两银子能画八张护身符,也能画十张引雷符。” “咱们把一张护身符卖二百两,八张护身符就能卖一千六百两。一千六百两咱们继续画护身符......如此下去!” 青山的呼吸猛得急促了起来。 他似乎看到了无数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小东西双眼冒光,“明天有好多人去登山都路过这里,咱们可以在这里卖!” 一大一小两个财迷相视一眼,喜极而泣。 “果然还得是大地方,才能赚大银子!” 青山负手而立,意气风发: “准备一下,明日开张!” 小东西在青山肩头兴致勃勃。 “开张...开张......小二要好多好多银子。” ...... 青山连夜与天易法又画了几张御气符和几张御灵符。倒不是他不想再多画几张,只是因为没有银子了。 翌日一早,杂货铺就地开张。 青山把门头的杂货铺牌匾摘了下来,换上了一块木炭写的招牌: 符箓铺! 第17章 登山路启 天方微亮,不远处的小城中早早便有许许多多的人开始涌向青落山的山脚之下。 那路旁,一家铺子连夜开出来。 铺子前摆出了一个桌案,一个小女娃趴在桌案上稚声稚气地吆喝道: “卖护身符......咯!” “好用不贵的护身符,只要两百两银子......” 小女娃的身后,少年掌柜盯着一个个路人走过铺子门口,神色焦急。 路过铺子门前的人有很多,只是却没有一个人买。 也偶尔有人上前看看,但是却在看到青山那用木炭画出的符箓后连连摇头。 “木炭画成的符箓有何用?” 说话的是一个老者, 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蒙面的少年。 两个人的衣着似乎都华贵异常。 “你这个护身符有用吗?”少年似对青山的符箓很感兴趣,来回看了,似乎极为意动。 青山还没有说话,小东西就立刻开口道: “很有用呀!” “不信你买一个,让青青打你一顿试试......” 少年听完沉思了片刻,竟然觉得有道理,“这样那我就买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者给拖走了。 “公子,咱们还有要紧事,可不能浪费时间在此。” 少年挣扎:“哎呀,王伯就让我买一张试试嘛......又不贵......等我上了青落山,或许也用得到啊!” “万一我上不去,回家也可以抗两下老爹的揍不是?” 可是老者没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把他给拉走了。 少年被倒拖着, 目光依依不舍的看着青山的铺子。 青山气堵,想要当老者面试试符箓的效果,可是终究还是没舍得浪费一张符箓。 一个时辰后,符箓铺再无人问津。 小东西嘟着嘴,回头对着同样有些郁闷的青山问道:“青山,为什么没人买咱们的护身符啊?” 出师未捷...... 青山沉吟了许久,叹了口气: “这些人都是想去走登山之道的,急着去拜入仙门,对咱们的护身符不感兴趣。” “那咋办?”小东西问。 似乎在她的眼中,青山总是能解决所有问题。 青山纠结了片刻,还是叹了一口气,“算了,先收摊吧!” “咱们也先赶过去走登山。” 办法他倒是有,不过就是把卖符跟拜山门联系起来,可他不知道拜山门有些什么考验,也不愿做欺诈的买卖,只能作罢。 “那好吧......”小东西无奈叹气。 两人等铺子前没人之后,收起了铺子,也朝着山脚走去。 正这时,一声呵斥又传来。 “滚开!” 还是昨日那辆马车, 擦过青山和小东西的身旁,卷起尘土疾驰而过! 似乎高傲至极, 依旧没有把青山和小东西放在眼里。 “又是这个马车!”小东西不满。 青山也有些生气......他又被这辆富贵的马车刺激到了。 只是,他依旧没舍得用符箓。 一张张符箓,便是一堆堆银子....... 气呼呼的青山,肩扛着小东西,沿着大道,终于到了青落山脚下一处空旷之地。 那青落山脚下,聚集了成百上千人,热闹非凡。 一条通往青落山巅的羊肠古道前的路旁,一座牌坊隔开山上山下,彷若也隔开了仙人两界。 那牌坊之上悠悠然刻着三个大字: 青落山! 两排青落山弟子装束的年轻人站在牌坊前,神色肃穆的望着无数想要进入青落山外门的山外之人。 高大的牌匾之上,一个青衫女子懒洋洋地躺在牌坊之上。 手中举着一壶酒,时不时地喝上一口。 有风徐来,醉意升起。 青衫女子摇摇晃晃...... “那些人...就是青落山的弟子吧?”小东西在青山的肩头,好奇的看来看去。 青山和小东西两人并未挤进人群,而是远远地看着。 他倒是对于走上山门没什么想法,却对以后要交涉的同门弟子有些好奇。 尤其是那个躺在牌匾上的青衫女子。 嗯.....她很好看! 是他见过除了浅苏师伯外最好的看的女子...... 难道长得好看也是修炼天赋......青山不自觉的想着。 日上三竿,拜山门的所有人都一直在等着。 终于,牌匾之下一个男弟子对着身后牌匾上的青衫女子轻轻的喊了一声:“琼泉师姐,差不多了!” 那名为琼泉的青衫女子显然没听到,依旧在半醉半醒之中摇头摆首。 下方的男弟子见状苦笑了一声,又喊了一声: “师姐!” “昂?”青衫女子终于听到了。 “哦......” 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一步跨出...... ...掉下了牌坊! 咚! 一众青落山弟子捂了捂脸,不敢言语。 那青衫女子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袖,又摇摇晃晃地飞身上了高大的牌坊。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人带着酒意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今日...青落山收纳外门弟子......” 她顿了顿,似乎忘了要说些什么:“嗯......” “所来之人皆可一试,三日之内只要走上登山古道,便可成为我青落山外门弟子!” “虽然师门未对登山之法做出限制,然......登山之路崎岖凶险,其中自有许多考验!” “希望尔等不要勉强......我也不想为你们收尸。” 简单的开场,快速的结束。 显然是她忘了原本要说些什么。 她低头对着下方的一众青落弟子摆了摆手: “启登山之路!” “是!”两排青落弟子点头,抬手一挥。 轰! 牌匾之下的一道之前并无人看到的结界轰然打开,一道道浓郁的灵气从山上通过牌匾流转了出来。 然后一众青落山弟子看了所有人一眼,跟着青山女子掉头率先走上了登山古道。 刹那间,成百上千人先后穿过牌坊下,涌进了登山之道上...... 唯有远处的青山和小东西面面相觑。 “她刚才说什么?”青山问道。 小东西咬着手指想了想:“登山之路崎岖凶险......不想收尸!” 青山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所有的可能出现在登山之道上的危险...... 机关、陷阱、凶兽、杀机等等, 都在他脑海里浮现而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准备卖画的所有符箓都往自己和小东西身上贴。 护身符,御灵符,御气符...... 就连引雷符也被他贴在了身上。 片刻之后, 他的身上满是符箓! 微风徐来,符箓摇曳。 青山这才放心的点点头,朝着登山古路走了上去。 第18章 贴心服务 不过他也没有着急,而是等所有人都走上了登山古道之后,才越过牌坊,走了进去。 只是刚一走过牌坊, 他就看到了面前是一条通往山巅的宽广石阶之路。 那些早早走上登山之路的人,皆并未走过太远,而是一个个目露艰苦的一步一步朝着山上走去,步履艰难。 青山一愣,随即便感受到了一种威压来自山巅。 轰! 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肩头仿佛压上了一座大山。 万钧之力压在身上,每一步都极为艰难...... 他瞬间明白,这就是第一个考验! “也是,拜山门哪有这么容易?”青山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第一个考验,考验的究竟是肉身的坚韧还是心中的坚持。 小东西也同样不好受,不过...... 她却不用走路。 因为她坐在青山的肩头。 她对着青山喊了一声:“青青加油!” 青山撇了撇嘴,“早知道现就先让你回财海里待着,这样我也能轻松一些。” 小东西想了想,连连摇头: “不要,财海里好吵闹.....” 青山摇了摇头,迈出了沉重的腿,往上跨出了一步。 他似乎比旁人更难,因为他要承受两个人的威压。 “师尊姐姐的后门在哪?” 他来回看,也没看到什么给他留下的后门。 不由更加郁闷了起来。 只不过想到师尊姐姐的坑人程度,他叹了一口气,“她怕是忘了......” 忽然, 贴在青山身上的一张御气符忽然流转出了一道气息,化为轻风之气,涌入了青山的双足。 一瞬间,青山虽然觉得肩头依然沉重,可脚下一轻...... “咦?” 青山一愣,试着蹦了蹦。 所有人登山之人都举步艰难的时候,他竟然跳起来了! “御气符......我懂了!” 一时间,青山放松了下来,一个主意在心头浮现。 他转头对着小东西一笑! 小东西秒懂: “可以做买卖了......” 青山立刻肩扛着小东西,迈出轻快的步伐,朝着山巅而去。 ...... 青落山的登山之路上,所有人都在艰难的迈步。 来自群山的威压,令所有人都极为痛苦。 一个身着华丽的少年目光桀骜的朝着山巅而去,虽然他步履艰难,却将许多人甩在了身后。 他叫名柳华,出身不凡,有着自己的骄傲。 既然要拜入青落山,他就不止是想走上青落山,而是要在每一个考验之中,都做第一人! 有人走的早,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冷声道:“滚开!” 前方的女子微微一愣,转过头来神色不满:“你要过去,为何要我让?” 柳华冷哼了一声,“你挡了我的路!” 女子皱眉,“这里这么宽,为何非要我让?” 柳华目光冷峻,亮出了自己腰间的一枚玉佩。 那女子见状随即脸色一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不满,艰难地往一旁挪了一步。 柳华冷哼了一声,越过女子,继续走去。 他的前方已没多少人,他相信自己很快会超过所有人,然后第一个走过这个考验。 他要做,这一批进入青落山的外门弟子之首。 忽然, 他身旁传来了异动。 他疑惑扭头看去, 只见... 一个满身贴满符箓的少年背着一个小女娃,蹦蹦跳跳的超过了他的脚步。 以一种他所不理解的姿态,轻松上山。 他呆在了原地,双眼迷茫。 然后,他看到了那少年回头,四下张望着走到了他的面前,小声开口:“兄弟......” “要符子不要?” 少年对他挤眉弄眼,神情极为神秘: “两百两银子,一张御气符,轻松上山,享富贵生活。” 说着,少年还对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符箓。 柳华呆了许久,然后寒声道: “滚!” 他不愿以这种手段上山,虽然两百两银子确实不贵...... 但是他想要让青落山看到自己凭本事上山。 青山和小东西热脸贴了一个冷屁股,气呼呼的扭头就走。 他的脚步轻快,很快超过了一个个人。 那轻松的样子落在了一个个登山之人的眼中,令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极为精彩。 “他怎么那么轻松?” “我见到鬼了?” “他还背了一个人......” 见到青山之人,皆好奇不已。 自然有人很快就看出了是青山身上的符箓作祟,立刻便大喊道: “此人作弊,青落山不管吗?” 青山听到那声怒吼,脸色一变。 一道穿着青落山弟子服饰之人从山上飘然而来,到了那个不满之人的面前。 他好奇的看了一眼青山,也看到了青山的满身符箓。 可是,他想起了今日长老交代的话语:“不要管,任何登山的手段!任何人只要走过登山之路,皆可上山!” 他回过头,对着那告发之人淡然道:“任何登山之法皆可,你先前没听到?” “你若有符箓,你也可以!” 告发之人脸色一变,僵在了原地。 登山之前,青落山确实是这么说的...... 可是... “我这个时候,去哪弄符箓?” 他也不知道,登山居然可以用符箓,不然早就准备了。 那名弟子摇了摇头,“那是你的事情!” 告发之人一咬牙,无可奈何。 那名青落山弟子转身对着青山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青山见到青落山这也不管,彻底放松了下来。 “看来是师尊姐姐真的安排好了!” “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管我.....” 他彻底放心了。 “这么说,在这里做买卖可行!” “咱们先试试,御气符能不能让我们通过这个考验!” “嗯嗯!” 小东西点头。 于是青山本着诚信为本的原则,青山也暂时放弃了做买卖,极快的朝着山上而去。 不久之后,他便将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 到了一处山路中间的平台前。 平台之上,那行之前在山下的青落山弟子便站在那里,为首的正是那个名为琼泉的女子。 琼泉看着走来的少年,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原本理论上至少要半日才能走过的路程,这个少年只用了一个时辰。 她很快也就看到青山身上的符箓,反应了过来,却依旧懒洋洋的开口:“此处便是第一关的终点,恭喜...” “这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少年只是对他笑了笑, 又转身朝着山下回去了...... 嗯,回去了! 一众青落山弟子陷入了迷茫,面面相觑:“他做什么?” 众弟子茫然不解。 青山测试了御气符确实能够完整的走过第一关,又朝着山下走了回去。 做什么? 自然是做买卖啊! 他回到了后方那些依旧艰难爬山之人的前方,从财海取出了一个桌案,摆在台阶之旁。 又一次挂出了那个牌匾: 符箓铺! 小东西立刻心领神会的吆喝了起来: “卖御气符咯......三百两银子一张,轻松上山,享仙道之便!” “贴心服务,送符到手!” 第19章 莫行莫语 山路平台上的一众青落弟子看着山下的荒唐一幕,呆住了。 “还能这样?” “这怎么办?要不要阻止?” “不知道呀,没这个先例过......” 一时间,众多弟子陷入了迷茫,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原本出现这个情况自然是要管的。 可实在是,今日管事长老在出发前交代过:“今日登山之中,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管!” 青衫琼泉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酒醒了一半。 她无法想象,居然有人在登山路上做起了赚银子的买卖......银子有什么用? 她犹豫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头痛。 忽然,她明白了过来。 今天她的师尊刚说了什么都不要管,然后就出了这么一个少年。 她立刻懂了......关系户! 一定是师尊在外寻到的弟子,且天资无双,怕其他长老惦记,故而才想偷摸的安排进来。 这么说......这个少年就是她往后的师弟咯? 想到这,琼泉迷迷糊糊地笑了起来: “别管他......” 她的师弟在登山路上还想赚银子,一定是以前在世间受了不少苦...... 众弟子见琼泉师姐这么说,顿时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 青落山的某一峰。 清风吹拂,细槐摇曳。 山巅的一株老槐树下,一个老头正慵懒地喝着茶水,他的面前盘坐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正是被流霞带回山门的文若。 文若的目光之中时不时的闪过一丝忧虑,却并没有说什么。 老头似乎看出了文若的担忧,笑道:“莫要担忧,我与你爷爷曾经也有些交集,既然宗主把你安排于我门下,我自会护着你。” “可是......”文若欲言又止。 老头笑了笑,捋了捋自己的长须,“我明白,你担心会有你雨阁之人怀疑你躲进了我青落山。” “我已经安排了下去,今日外门弟子选拔不论任何事情都不要管。” “如此若有雨阁之人,也能轻易上山来!” “到时候他在青落山没找到你,自然会离去,雨阁便也不再会怀疑你在青落山。你也可以放心的在青落山安顿下来了。” 他自然可以随手抹杀雨阁想要上山来的人,可是如此便坐实了青落山有雨阁之人。 雨阁内事,他们明面上并不好插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放雨阁之人进来,然后让他们自己离去。 文若感激地起身,对着老头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 老头摆了摆手,笑脸盈盈。 文若又问:“那流霞前辈呢?” 老头叹了口气,“好像是灵渊之中有变故,宗主她前些日子又去往灵渊了!” “原本她好像还说要安排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反正是没来得及......” “不管她,你放心待着就好了。” 文若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山下,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个雨夜之中,带她逃命的少年。 她还欠了他八千两银子。 她如今藏在青落山,怕是短时间内,很难找到他并还给他了吧...... 也不知他是否在那夜活下来了! ...... 认定自己已经走了‘后门’的青山,自然肆无忌惮了起来。 摆出了自己‘祖传’的摊子...... 登山路上,众人都呆滞地看着青山在路边支起了摊子...... 青落山这都不管? 只是,他们先前也看到了青山背着一个女娃依旧轻松上山又下来的举动。 符箓有用! 在一群人纠结的目光之中,一个喘着粗气的蒙面少年见到了青山搭起来的摊子,顿时双眼一亮。 “我要!给我来一张!” 天可怜见,他最讨厌爬山了...... 他之前就想要青山的护身符,这个时候又见到青山卖御气符,自然高兴。 他家富有,可也没预料到登山路上可以用外物,要是早知道,他早就买了! 这也是所有人的想法....... 刚摆出摊子的青山听到这声音,立刻扭头看去。 “是那个想要买......护身符的客人...”小东西记性很好,立刻认出了这个人。 “来了!来了!”青山顿时喜笑颜开,朝着那个蒙面少年就走了过去。 “客人,要御气符吗?三百两银子!” 蒙面少年连连点头,“我要我要!”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大袋银子,“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多少两,算了,都给你!” 蒙面客人豪爽无比,让青山似乎感动不已。 他接过银袋子,数了数,然后把自己身上护身符、御气符、御灵符、引雷符都摘了一张下来。 “一千两银子,三张符,我再送你一张。” 蒙面少年感动不已,接过符箓,由衷道:“良心买卖!” 一千两银子,四张符,也太便宜了! 他立刻把御气符往自己身上一贴。 刹那间,一道御气之力流转到了他的双腿上,他顿感双腿轻松无比。 他试着蹦了蹦,拉起了青山的手。 “这位少侠!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青山也觉得面前的少年是那般的英俊光辉......虽然他蒙着脸。 “公平买卖!” 蒙面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青山摆手道:“那咱们山上见!祝少侠生意兴荣!” 青山更加感动了,“多谢多谢。” 两个少年, 一个不在乎银子,只想要轻松一些。 一个不在乎符箓,只想要多赚些银子。 一时间,惺惺相惜了起来。 两人告别,蒙面少年迈着轻松的步履,率先越过众人,朝着山上而去。 “青落山......这都不管?” 艰难走在上山路上的众人呆了。 他们眼看着蒙面少年上山,确定了青落山真的不管,顿时有许多人意动了起来。 毕竟,青山的服务实在到位,居然还送符到手! “我也要一个!” 又有人喊。 “欸!来了来了!”青山立刻应声,满脸激动地小跑着过去。 “我也要!” “我也要......” 很快,青山手中的十张御气符卖出去了八张。 忽然, 青山的眸光一瞥,见到了后方,一个衣着朴素的魁梧男子身后背着一个少女,步履艰难地朝着山上而来。 魁梧男子和他背后的少女都只有十来岁的模样,可是那少女的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要死去的模样。 而那男子双目通红,迈出的每一步,皆重重的砸在石阶上...... 那个男子极为强壮......可他却背着一个人! 他走的很快,却似乎已经走不动了...... 青山明白,那个男子背着一个人,是走不到山上的。 上山的路还很远...... 不知为何,似他想起了什么。 青山还是走了过去。 “兄弟,要符子不要?” 男子艰难地抬起头,却摇了摇头:“我们...” “......没那么多银子。” 青山看向了男子背后的少女,“为何不放她下来自己走呢?” 男子看了一眼后背的少女,目光之中露出了柔和:“吾妹身受剧毒,无法走路。我带她上山也是为了让她能够活命......” 青山沉默良久,随后摇头道: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不过......” 青山笑了起来:“小店可以赊账...” 男子背后的少女睁开了双眼,透过男子的肩头,呆呆的看着青山。 双眼瞬间朦胧。 男子也是呆了许久,而后笑了起来。 “多谢。” 青山摘下一张御气符,贴在了男子的身上。 “三百两银子,不许赖账!” 男子垂下头,轻轻的摇了摇: “不会!” 他背着少女,朝着山上走去...... 走了几步,回过头, “吾叫莫行,吾妹叫莫语。” 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继续朝山上走去...... 青山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青山肩头的小东西看着青山忽如其来的开心,小小的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她忽然明白。 .......青青是天底下... 最心软的人了! 第20章 还是买卖 登山路上,一声声急迫的叫声响起,传遍山间。 “我也要!” “给我来一张......” 原本走到了最前方的柳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八九个人超过了自己,轻轻松松的就朝着山上而去。 听着身后的一声声喧哗, 柳华一张脸扭曲了起来,眼中露出了无边的怒火。 而后,他猛的吼了一声: “我也要!” 堂堂正正的外门弟子选拔,成了这个样子,似乎他追求的第一,也没了意义。 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 青山自然也听到了柳华的怒吼, 便走到了柳华的面前。 这个时候,他也认出了面前的人,就是之前两次差点撞到自己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御气符卖完了......” 他也想卖,更想坑一大笔,可惜确实卖完了,只剩下一张他自己要用。 柳华一怔,眼睁睁的看着青山转身离去...... 他心中压着的一口郁气猛得冲上脑门,气得浑身发抖。 “啊啊啊~?” ...... 青山没有再管柳华,也没有再管剩下的人。 他也不想再画符让太多的人上山,怕惹出麻烦...... 剩下的人,就凭本事吧。 那些买了符的人......尊贵的客人有些特权怎么了? 一路上山, 他很快又到了那个山路上的平台处。 那里早已有许多人早早到了那里,看着他的目光皆带着......感激? 同样站在那里的,还有青落山一众弟子和那个为首名为琼泉的青衫女子。 青山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的迈步上去。 可奇怪的是,那个琼泉青衫女子并未为难他,只是上下好奇的打量他。 青山走上了平台,默不作声。 其他买了他的符箓走上来的人,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开口。 唯有那个蒙面少年对着青山挤眉弄眼了一番。 青山也回以一个笑脸。 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么等了半日,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走到了平台之上。 柳华自然是除了青山等人第一个到的。 他一走上平台,双眼就冒着寒光,极尽寒冷的凝视着青山。 随后他对着青落山弟子为首的琼泉检举告发:“我有话要说......” “是此人相助许多人作弊,才有如此多人率先于我至此!” 他手指着青山,向琼泉等青落山弟子告状。 他似乎想要说的更是:若无青山作弊,他才是第一个走过之人。 一众青落山弟子选择沉默。 琼泉这会儿没有喝酒,脑子异常清醒,她看着柳华淡淡的摇头......这可是我亲爱的师弟,你是什么人? “我说了,今日任何登山之法都能用。” 柳华气堵,敢怒不敢言。 只能冲着青山露出了怒火,“我要与你决斗!” 青山还没有说话。 一旁一直未曾言语的莫行放下了后背的莫语,走到了青山的身前,对着柳华道: “我陪你!” 柳华看着高大威猛的莫行,脸色一僵。 他感受到了面前的莫行与他一样也拥有修为,且不弱于他...... 一旁的青落山弟子中一人淡然开口: “此地禁武,若要决斗,等入了外门不迟。” 柳华闻言压下了怒火,恶狠狠的扫了一眼青山,不再言语。 在他眼中,都是青山才让他没有崭露头角! 青山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小东西则是对着柳华吐了吐舌头...... 柳华更气了。 小小平台上的数百人,不知不觉分成了两队。 一队是买了青山符箓上来的... 差生! 另一队是柳华等凭借自己努力上来的... 优等生! 两队人在似有若无的互相瞧不上之中,又是等了半日, 已至半夜。 陆陆续续走到平台的人,却只有百余人。 琼泉这才开口, “好了,如今走过第一关的,就只有你们......” 她摆了摆手,立刻就有数名弟子朝着山路而下去。 不用说,青山也知道这是要把那些大部分还没有上来的人带下山去..... 琼泉看了一眼众人,继续开口:“你们可自行选择休息。” “天亮之后,开启第二关。” “我会在第二关的终点等你们......” 说完,她又看了青山一眼,转头离开。 在她离开的方向,是一条河。 那条河极其宽广,水流湍急,却并无桥横跨两岸。她是飞身过去的。 她什么都没说,可所有人都知道...... 第二关就是这条河! 有人想先上前去探探究竟,只是看到一旁的众多青落山弟子守着,便还是没有前往。 ...... 翌日。 初阳升起,暖风吹上半山。 青落山的弟子有人开口:“时间到了,第二关启!” 立刻便一夜未睡对的人朝着那河边而去。 而青山则是慢吞吞的醒了过来,这一夜,他自然是休息了。 不然呢,都说了是休息! 众人走到了河畔,望着河水一筹莫展,不知道这第二关到底是什么意思。 水流太湍急了,游是游不过去的! 飞吗? 可是这里有几个人是会飞的? 修为不到筑基,谁能御空飞行? 如果有筑基修为,早都上青落山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这关该怎么过?”有人对着青落山弟子问道。 青落山弟子冷漠回应:“不知!” 众人闻言无奈只能继续自己看了起来...... 终于,有人猛的开口: “河里有东西!” 众人立刻看向河水之中,很快就看到了河里似乎藏着一只只巨龟的身影。 一只只巨龟沉在水底,排在岸边的水底。 “我明白了......”柳华率先醒悟,得意的开口:“这是要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引巨龟驮我们过河!” “这一关,考验的是智!” 立刻有人问:“可是怎么引巨龟驮我们过河?” 柳华怔了怔,陷入了沉默。 ......他暂时也不知道。 这时青山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疑惑的转过头去,就看到莫行背着莫语到了他的身后。 “吾妹有话说......”莫行挠挠头。 青山疑惑地看向莫行背后的莫语,莫语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苍白的嘴唇微动: “每一只巨龟对应的岸边都有一个道文......学会道文,便可引动巨龟上来......” 这是莫语看到的,她没有对其他人说,而是第一个对青山说出了她的发现。 青山双目一闪,立刻走到岸边蹲了下来。 果然,他看到了一道隐藏的道文。 他回过头,却见莫语已经陷入了沉睡...... 她的意思青山懂......他的哥哥莫行并不擅长这个,而她无法撑着来学道文。 以这个消息来换青山帮他们过河。 青山笑了笑,这个兄妹俩有些意思,一个身强体壮,一个智力不凡。 青山站了起来,心中默念: “与天易法,醍醐灌顶!” 刹那间,地上的道文在他脑海之中浮现,他凭着脑海之中的那道道纹,抬手在虚空轻轻滑动。 指尖划过之处,一道道纹凭空浮现。 嗡! 一道涟漪散开,河中的一尊巨龟浮出了水面。 “这......” 这一幕,引起了所有人的瞩目。 很快,有人也看出了端倪,“这一关是考验悟性!学会道文,自可过河!” 刚才还在夸夸其谈的柳华,瞬间脸垮了下去。 众人立刻也试了起来...... 青山对着莫行招了招手,“你上吧!” 这是莫语与他的交易,以发现交易过河。 莫行沉闷着点头,“好!” 他也不客气,背着莫语跨步上了巨龟。 巨龟立刻动了起来,朝着对岸游去。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和小东西相视一笑......反正师尊姐姐都安排好了,有银子为何不赚? 于是,青山在岸边又一次取出了那个牌匾。 擦掉了上面的字,又写上了几个大字: “渡河铺!” 他把牌匾往地上一立,小东西立刻扯着稚嫩的嗓子开喊: “卖渡河劳力咯......五百两银子一位,轻松过河,享超然待遇!” 第21章 为何害人 看着青山又一次支起摊子,一众青落山弟子相视苦笑。 撇过头去,当做没看到。 谁让长老说了,什么都不要管呢? 更何况琼泉师姐也说了不管...... 看着青山肆无忌惮的样子,众弟子也在心中暗自猜测为何长老不管......不对,不用猜,这不是很明显吗? 这家伙是来玩儿的! 众多登山之人也明白了过来......这是青落山不好意思收他们的银子,才找了这么一个人。 演戏,继续演! 柳华嘴角抽搐地扫了一眼青山又一次支起的摊子。 他死心了。 有青山在,他就不可能在青落山眼中露出头角。 也不可能争夺这次外门弟子选拔之中的第一。 为何要争夺第一? 自然是因为虽然同为外门弟子,可山门对他们的安排去处也会有好有坏。 若是他一展风姿,被青落山的长老看中,或许能进入一些好地方,比如炼丹房诸如此类....... 如果表现不好,也有可能会去砍柴挑火! 而今,他不求能够争夺第一。 只想要在进入外门后,立刻对青山发起挑战,以展露自己的天资! 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只要自己打败青山。 他依旧能够走入长老的眼中...... 柳华想通了这些,冷哼了一声,找到了一个巨龟对应的道文前,仔细的开始领悟道文之玄妙。 良久之后,他抬起了头,心中颤抖。 “为什么那人悟的那么快?他天资如此了得吗?” 他还在震惊之中,而青山那边的买卖却已经开始了...... 还是那个蒙面少年。 他又一次走到了青山的面前。 “少侠,我买!” 青山激动,“哎呦,客人何必这么客气。只要您有银子,都好说!” 蒙面少年大手一挥,豪气无比。 “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 “给,我也不知道这是多少银子,都给你了!” 他又取出了一大袋银子,丢给了青山。 青山接过银子‘泪流满面’,如此大方的客人,这辈子他都是第一次见。 “客人稍等片刻!” 青山收起了银子,转头又到了一道文前,站了片刻,抬手在虚空轻轻一画。 然后,一尊巨龟浮了上来。 “客人小心,龟背滑,可别摔着......”青山扶着蒙面少年,关怀备至。 他的极致服务,令蒙面少年感动不已。 “少侠不送,我在对岸等你。” 青山回首道别:“客人慢走......” 等到他把蒙面少年送走,周围的人陷入了呆滞。 “我要!” “我也要......” 喧哗之声立刻响了起来,道文之河的岸边,热闹非凡。 “好嘞好嘞,一个一个来...”青山开始一个个一个接客。 只是上来登山的,准备银子的人并不多。 也有人问:“少侠只收银子吗?灵石行不行?” 青山挠头,“灵石是什么?不要。” “也罢......”那人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青山执着于银子,但是他身上只有灵石,确实没有银子。 银子这种世俗之物,他身上确实没有。 自然也有许多骄傲之人,不愿以此手段过河。 这些都是有自信能凭本事通过的。 于是青山便这样,足足送了三四十人过了河,发现没有人再要他送,便也收起了摊子。 “今日,发财了.......” 小东西也十分的开心,一双大眼睛早已迷成了线。 一旁的青落山众多弟子也没有管,只是觉得有趣。而他们也知道,这两关之后的那一关,才是真的考验...... 那一关,没有人可以相帮! 青山转头又看到了柳华,上前一步走了过去,小声问道:“客人,要过河不要?” “只要五千两!” 被打断悟道文的柳华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扭头看向满脸天真的青山,咬牙切齿道:“滚!” 青山撇撇嘴......好像这个梁子越结越深了。 他叹了口气,“那好吧。” 他转头,又自己为自己悟了一个道文,引来了巨龟,上龟过河。 ...... 河对岸的琼泉看着面前过河的三四十人,面色麻木。 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这么快过河来...... 不过他看到了满身是符的青山嬉皮笑脸的过河,也就明白应该是自己这个小师弟的杰作。 她笑了笑,觉得今日可真有意思。 一时间,酒意袭来,她又取出了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酒香四溢,在这花语芬香的山间河畔弥漫。 青山登上了河岸,看着那师姐对她的善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虽然师尊姐姐都安排好了, 但他还是有些羞愧。 岸边的众人对青山都带着善意,一一对他点了点头。 若不是他,此间许多人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其中自然有莫行莫语兄妹...... 只是有琼泉在场,他们也不好意思上来打招呼。 青山的目光落在了琼泉的酒壶上,看到了酒壶上似乎刻着一个‘停’字, 顿觉这位师姐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琼泉喝了几口酒,见青山一直看着自己的酒壶,笑了笑道:“想喝?” 青山一愣,还没反应。 就见那酒壶被琼泉抛起,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他的手中。 “想喝就喝一口。”琼泉平静道。 “多谢师姐...”青山闻着酒香,没忍住,便也仰头猛的喝了一口。 然后, 他吐了出来...... 好辣! 琼泉笑了笑,一招手,酒壶又飞回了她的手中,她笑道:“酒不是这么喝的。” 似想起了什么,她闭上了眼睛,没再开口。 青山也不好再说什么,静静的等在一旁。 这短暂的交集,轻飘飘的。 可是落在一旁众人的眼中,却是那般的震惊...... 一个个像是读懂了什么,对着青山挤眉弄眼了起来。 又是半日后。 又有许多人渡河而来...... 至此到此的,不足百人。 柳华也过来了。 琼泉也在这个时候重新睁开了眼。 “就你们了。” 虽然这么说,可过来的人的数量,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原本,差不多五六十人就差不多了。 立刻又有青落山弟子朝着对岸飞去,去遣散还未过来之人...... 琼泉看了一眼众人,开口道:“接下来,是最后一关。走过这一关,便是我青落山外门弟子了。” “但是,这一关,过不去之人......或许会死!” “你们自行考虑,现在退去还来得及。” “若是想要一搏的,走入此林即可。”她往身后的密林指了指。 那密林之中弥漫着浓郁的雾气。 她没有再管众人,而是率先朝着密林走了进去...... 众人沉默不语,却皆走入了林中。 走上仙道,不止是青山的执念,他们已有想要走上仙道的执着。 青山看着没有一人退出,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沉重。 或许,会有许多人都死在这里面...... 仙道之途,也充满了血骨。 他是最后一个走入密林之人,一走入密林,浓雾袭来。 茫茫然, 一个老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老人白发苍苍,直视着他寒声道: “你为何要害......那些与你一同上山之人?” 第22章 于心之过 老人白发苍苍,双目如刀直刺青山的心海。 仿佛把青山视为了一个穷凶极恶之人...... “你为何要害那些人?” 老人的话语沉重,彷若一柄锤子,直直的敲打在了青山的神魂上,让他心神俱颤。 “什么?”青山不解。 他什么时候害了那些人? 老人望着青山叹了一口气,再一次问道: “你为何要修仙?” “修仙之路或许并非你眼中的那般美好,反而疲累而带着无数的不得已......每一个走上仙道之人,脚下尽是无数人的尸骨。” “为何要修炼?” 青山未曾发觉,他肩头的小东西已然陷入了沉睡。 老人的话语,仿若有一种不可知的力量,引出了他的本心之意。 “我为何要修仙?”青山一阵恍惚,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自己的铺子,也想到了第一次入他眼中的师尊姐姐,更想到了那个村子。 为何要修炼? 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按部就班的走来,也没什么理由。 似乎一切,理当如此。 可是面前的老人说的话,却似乎每个人走上修炼之路,都有自己的理由? 他有很多理由,比如发财村。 他也没有理由,因他从未曾为自己想过什么...... 仙道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往后会如何,他也不知道。 有风徐来遮蔽了青山的双目,令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面前的老人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轻声开口道: “这一关之中极其凶险,每一个走入这一关之人,皆有自己想要走上仙道的执念。他们明知自己或许会死在这里,却还是走了进来。” “你有你自己的缘由,他们亦有他们的缘由。” “那是每个人自己心中的秘密,我不想知道!可我想知道......你为何要害他们?” 这是老人第二次问,青山为何要害他们。 青山茫然不解,“我......从未想要害任何人。” “为何说我要害他们?” 老人失望的摇了摇头,抬手一指身后的密林之中,幽幽开口:“这林中有许多凶兽,进来之人大多还没有修为。” “他们与你不同,他们没有自保的手段。” “而前一关之中,那些让他们所领悟的道文,便是他们在这一关自保的手段。” 他凝视着青山,话语在青山的脑海之中炸响。 “可是......你送过来的那些人,还没有学会任何道文!” “他们在这一关中,没有任何自保之力!” “等待他们的,只有死去......” 轰! 一道惊雷在青山的神魂落下,青山猛的退回了一步,目光呆滞。 前一关悟出的道文,是这一关的自保之力! 这本是毫无遗漏的选拔之关...... 没有学会上一关道文的人,也走不到这里,便也不会死去。 可是,青山却把他们送了过来! 亲手把他们...送入了死局! 老人直视着青山,仿佛在凝视着青山的本心,第三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为何......要害他们?” 青山一个趔趄,双目瞬间露出了红丝。 “我没想害他们!” “我只是想要赚些银子罢了.......” 老人冷笑了一声:“可他们却要因你而死。” “原本,或许他们走不上仙道,可如今却要死在这里!” 青山猛的抬头,直直的看向了老人。 “买卖随心,买卖之外的因果与我无关!但是...” 他猛的转头,冲入了密林之中。 “他们还欠我银子,他们不能死......” 只因为有人欠他银子吗......青山知道活着不易,从未想过自己的无心之过会害死旁人。他从来只是想要做自己的小买卖,去与天换回自己重要的人。 他知道,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眷恋。 他们不该死在他的买卖之下...... 青山极快地冲入了林中。 风声在耳畔呼啸。 密林之中,浓雾弥漫。那浓雾之中,一只只凶兽带着无边凶残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一位位走入林中之人。 仿若看着一块块血肉。 有淡淡的血腥之气从密林之中传来,在青山的眸中染上了血色。 他害怕,会有任何一人在他找到他们之前死去。 他来不及找到所有人...... “虽然,买卖之外的因果与我无关,可总不能欠我债不还......” 青山站定,双手抬起,声嘶力竭: “与天易法...” 轰! 天地鸣颤,道道法则之力涌现。 他不断的回忆着每一个第二关被他送过河的人。 脑海之中尽是他们于他和善的笑容。 “来我身前!” 嗡...... 法则半成,林中涌现出了一道道光华。 一瞬间,他的财海之中所有银子瞬间烟消云散! 那是他这两日所赚的...... ...所有银子! 可是,数千两银子,依旧不够。 “银子不够......”这是天地传给他的灵念,要把三四十人送到他的面前,这数千两银子,远远不够。 青山笑了一声,“那便......易我寿元。” 嗡! 青山瞬间满头苍白,一息百年...... 法则终成。 林中的一道道华光冲天而起,那三四十人在一片华光之中出现在了青山的身前。 他们迷茫的看着周围,看到了满头白发垂垂老矣的青山。 被他送过第二关的所有人都未死,让他开心不已。 他笑了起来,对着众人嘶哑道:“跟紧。” “我......带你们过去。” 数十人的气息引动了林中无数的凶兽的瞩目,也引来了那些凶兽嗜血的身影。 密密麻麻的凶兽朝着他们袭来...... 青山一抬手,那些他在第二关所学会的道文在他手中一一浮现,而后连成一个圈,把所有人护在了其中。 “这是为何?”有人不解。 蒙面少年走到了青山的身旁,又取出了一袋银子:“给!” 青山摇头, 这一次他没有接。 莫行和莫语也到了青山的身旁,望着青山不知何时苍白的长发,神色迷茫。 青山没有解释,只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全力维持着那三十余个道文,朝前走去。 终于有凶兽袭来,却被道文拦下。 可是,每一只凶兽袭击在道文上的时候,虽会被挡下大部分攻势,却依旧有一道伤浮现在青山的身上。 他咬着牙, 带着众人朝前走去..... 每走出一段距离,青山的身上都会留下一些伤势。 慢慢的,他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第23章 万一呢 林雾徐徐,看不得太远。 这一群人跟着青山,走了很远...... 无数的凶兽,因此地人多而汇聚在此。青山一人扛下了本应各自抗下的关劫。 只是在他心中,这本就是他应该的。 因他而起的祸,也该让他自己承受。 他对于仙道之事懂得不多,只知道,不能祸及他人。 这一刻,他也忘了师尊姐姐所谓的‘安排’。 这一关,没人能帮他...... 他走着,越来越疲惫。 那一只只凶兽如潮水般袭来,虽有道文挡下了大部分冲击,可道文也把一部分因果传给了他身上。 一步一步,终于他已到极限。 不知何时,莫行背着莫语到了他的身旁。 莫行开口:“为何要帮我们?” “因为你们欠我银子!”青山没有回头,只是嘶哑的回应着。 “只是因为欠你银子?”莫行又问。 青山沉默,久久未语。 莫行叹了口气,“你的理由不对,你在自欺欺人。你自己去吧,带着我们,你走不过去......会死在这里的。” 青山没有停下,继续走去。 “总要试试。” 凶兽潮越来越盛,似有道文撑不住,道文破碎了几个。 而青山身上的伤势也愈发的重了。 他踉踉跄跄,依旧不曾停下..... 他身后的三四十人怔怔的望着前方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终于,他的身后,只剩下了莫语一人。 她双眼朦胧,到了青山的身旁...... 她轻轻声地问道: “其实......凭你的机敏,怎么会看不出这一关其实是验心关呢?” “只要你有救我们之心,这一关你便已经过了。” “验心一关,只不过是作给青落山上的那些人看的而已......何必如此?” 青山恍惚,没有回头。 “验心一事,只是作给他人看的吗?” 有救人之心,便够了,至少已能过此关! 他完全不用散去所有银子,甚至赌上自己的寿元。 “验心一关,确实是给他人看的。可...本心不是!”青山反问。 他疲惫的张了张嘴: “本心,却是给我自己看的。” 他不想有任何一人被他害死。 这就是本心,无关考验...... ‘莫语’呆呆地看着满身是伤的青山,他早已是强弩之末,却不曾停下。 她深深一叹:“可后来?” “即便是为自明本心,早也已经足够了。为何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还在坚持?” 青山一怔,终于停了下来。 ‘莫语’站在青山的身旁,深深的望着他。 扶摇卷起迷雾,卷起了‘莫语’的长发飞舞。 她轻轻地开口道: “我是青落山灵,在此向每一个走上青落山的人,发出对应的验心之问......” “你明明早已猜到,这第三关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幻象!” “为何...” “......还要坚持?” 清风入耳,吹起了青山满身的殷红之血。 林中的浓雾散去,‘莫语’却还是朦胧着双眼,望着青山。 青山一颤,低下了头去。 “是啊,我怎么会不知道......走入林中之后的一切都是幻象呢?”青山恍惚低头,神色迷茫。 “为何还要坚持?” 他生涩难言,转过头去:“因为我害怕,” “万一呢?” “万一我猜错了,万一你们都是真的呢?” 他嘶哑却坚定地开口: “那个对我而言是万一的可能,对你们而言,却是一万!” 他自认聪明,可他从不会自负的认为自己不会猜错。 万一他猜错了,对其他人而言便是一万的死亡。 “我的坚持,只是为了那万一。” ‘莫语’呆立了许久。 她就这么看着青山,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脸上露出了笑容,笑容很淡,却似乎又很浓。 她的眸中不知何时涌出了一抹雾气。 “谢谢...你给我的答案。” “我......很喜欢。” 她转身离去,踏雾行天。 迷雾消散,可她口中的话语却在群山之间徘徊着久久不息...... “万一呢?” “万一......” 轰! 所有的一切画面如破镜般轰然消散。 ...... 一处山巅之上。 轻风扶摇,卷起老槐树叶窸窸窣窣的似私语作响。 文若面前,老人望川行目。 山中何事? 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老人正是负责此次外门弟子选拔的山主长老付迎春,其他山主长老给他的理由是“他的山头离登山路更近!” 当然,也是因为他的辈分最小。 可是他对这一次的外门弟子选拔并不上心。又不是选内门,他便随手交给了自己的弟子去处理。 付迎春一直看着面前的文若,越看越喜欢。 文静,天资不错,还有雨阁的雨心。 对于流霞给他安排的这个弟子,他无比的满意...... “只是要委屈你,近来暂时不能下此山。不过你可放心,不出三个月,你就可以在门内出现了。” 文若摇了摇头,“弟子本不喜欢吵闹,在此很好。” 付迎春点了点头,举起一杯茶,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忽然, 一道波澜自外门所在的山间传出,在整个青落群山之间散开。 波澜之中,似一声虚无缥缈的话语久久不散。 腾的一下, 付迎春神色大变的站了起来,呆滞地看向了天地之间,口中呢喃: “青落山灵动容......” “这外门弟子选拔之中,到底出了个什么?” 同一时间,青落群山之中,一座座山峰之上,都有人赫然起身,迷茫的看向外门山间的方向。 “这是......” 立刻, 那些山峰之上的人,猛然跨出,朝着外门山间疾驰而去! 感受到许多道气息涌来,付迎春脸色瞬间大变。不过想起他自己是最近的,立刻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个弟子是我的了!” 没来得及向文若解释,他一步迈出,化作长虹,直接出现在了外门弟子选拔的山间。 一到地方,他就看到了唯一一个已经醒来的青山。 而他的弟子琼泉正呆滞地看着那个少年。 瞬间,他就明白了引得青落山灵动容的人是谁了...... 其他几个与他一样的赶来的气息,已然逼近,来不及容他多想。 付迎春一咬牙,‘狰狞’着面容,一步跨出走到了青山的面前,一个巴掌打在了青山的头上! 啪..... 然后好不容易第一个醒来的青山, 又陷入了沉睡。 随即,立刻有十余道身影降临,目光扫向所有的试炼之人,却见一个都没醒。 顿时,有人皱起了眉头,“是谁引动青落山灵动容?” 付迎春对着琼泉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撇撇嘴: “不知道!” 第24章 藏起来的弟子 一众山主长老立刻目光不善地盯着付迎春。 都是活了多少年的老狐狸了,一看所有选拔之人都没醒,就知道是付迎春这个最先赶到的老匹夫做了手脚。 一定是付迎春想要偷偷的把‘引动山灵动容’的这个人收入自己门下。 他怕抢不过其他山主长老,便来了这么一手。 随即,有长老看向了琼泉,带着‘和颜悦色’的笑意道:“泉儿,你说方才谁醒来了?” 琼泉反应了过来,可是在自己师尊眼神的淫威之下,只能艰难地低下头。 生涩开口:“还......没有人醒来。” 付迎春松了一口气,十分满意。 一个老妇人顿时咬牙切齿地看向付迎春,‘恶语相向’道: “付老匹夫,你简直不要逼脸!” 他怎么能这样? 付迎春死猪不怕开水烫,负手而立,装作没有听到。 哼......败也他山头离外门近,成也他山头离外门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一个个山主长老,对着他都是怒目相视。 一个花衫老者冷笑了一声:“付老匹夫,你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这一次所有外门弟子,我都要了!” “不行!”付迎春还没有说话,其他长老便先开口拒绝了。 付迎春得意洋洋的瞥了花衫长老一眼: “你都要?你都收为弟子吗?” “长老弟子皆是内门亲传,刚入外门你就要破两格把他们都收为亲传弟子,你难道要不顾宗门法度吗?” 花衫长老面色一僵,许久没有说话。 破例一个可以,这么多却确实不行! 一众长老随即在还没醒来的众多选拔弟子之中仔细看了起来。 上下看,左右看! 欲看出到底是谁方才已经醒来...... 可是付迎春做得实在隐蔽,完全看不出来到底是谁。 良久,众长老恶狠狠的又看向了付迎春。 恰巧这时, 青山肩头的小东西悠悠醒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双双眼睛像饿狼一样, 十分的渗人。 就像...青山看到银子的时候一样...... 小东西顿觉有些害怕,抓着青山的衣领,把脖子一缩。 付迎春心头一紧,却淡然的挥了挥衣袖。 “一般......” 小东西努了努嘴点头,正道:“小二是吉祥物,是二般。” 众多长老深吸了一口气,瞥了付迎春一眼。 这时, 衣着华贵的柳华醒了过来。 众长老立刻又齐头看向了柳华,目光带着审视。 付迎春依旧是那个样子,淡然道: “一般。” 他怕被其他长老看出端倪,准备说所有醒来之人都是一般,这样......至少从他这里看不出哪个人是才是他们想找的。 可是这‘一般’二字,落在了柳华的耳中。 让他猛的脸色一白,僵硬在了原地...... 他要的‘天纵奇才’, 不是‘一般’! 一瞬间,他有了杀了青山的心念。 在他看来,都是青山夺了他的风光,才会在此时得到如此评价。 随后,一个个人先后醒了过来。 每一个醒来之人,付迎春都是那一句...... “一般。” 包括第二次醒来的青山。 得到的评价,同样是‘一般’。 只是青山看向那个青衫长老,不明白方才他为什么要打自己。想要问一问,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了口,也动不了。 到最后, 一众长老一直等了一整日。 醒来的人,足有三十来人。 包括那蒙面少年和莫行莫语兄妹。 每一个醒来的人,等到的都是付迎春相同的评价。 直到黄昏来临,那些还醒来的人便算是没有走过这第三关的验心之关,被付迎春一挥手,皆送往了山下。 凶险之言,不过是欺人之语。 外门弟子选拔之中,没有一人死去....... 剩下的三十余人,每一个都紧张地看着一众长老,他们也没想到区区外门弟子选拔,会来这么多恐怖大能。 一众长老到现在,依旧没有发觉谁才是他们要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付迎春终于开口了。 “你们三十六人,既然走到这一步,便是为我青落山外门弟子。我为你们安排去处,之后会有人带你们前往各处。” 外门弟子,虽然说也是青落山弟子。 可是实则只是在青落山有了修炼资格的‘打杂’的人。 要进入内门,才算是真正的青落山弟子。 当然,内门弟子之上,还有各山主亲传弟子,算是核心弟子。核心弟子里面,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 琼泉,便是付迎春的亲传之一,位及众内门外门之上。 听到付迎春这么说,众长老又是神色一闪。 想要在付迎春的安排之中,看出一些端倪...... 这种事情,本远不需要付迎春亲自安排,付迎春既然这么做了,必然就是想偷偷安排好去处! 只是付迎春却在心中暗笑......我怎么会让你们看出端倪呢?我要把他送进一个你们想不到的地方,然后再偷偷安排进我门下。 他随手一指柳华,“你去百兽峰。” 柳华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百兽园,顾名思义‘养猪的’,油水不少,也算是个好去处。 他是真害怕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付迎春又随手一指一人,“你去百草园。” 那人一怔,欲哭无泪。 ......百草园,顾名思义‘种菜的’! 付迎春又随手一指青山和青山肩头的小东西,神色如常。 “你们去募银阁...” 一旁的琼泉神色平静,嘴角却微微一抽...... 师尊还真是舍得! 募银阁,可以说是整个青落山外门各处中,最不好的去处了。 不是说募银阁如何,而是募银阁里的那些人,都是一群‘疯子’,就连她这个亲传弟子也时有耳闻。 所谓募银阁,简而言之就是为宗门赚‘钱’的! 那帮人为了赚‘钱’,什么歪主意都能想的出来...... 比如组团去隔壁宗门偷财宝; 又比如到处去找其他宗门的先人之墓,挖人家祖坟; 更有甚者,把主意打到了灵都的各宗祖脉上去了! 虽说是宗门里最自由的存在,可确实没几个正常人能融入那群‘疯子’! 当然,融入不进去是最好的。 就怕融入进去...... 第25章 募银阁 付迎春又一一继续为剩下的人安排的各个去处,他面色如常,没有在任何一人上露出端倪,心中却在无比得意。 “这帮老匹夫,怎么都想不到我会先把他安排去募银阁......” “募银阁那是正常人待的地方吗?” “不是!” “既然不是,想必他很快就会找我,让我给他换个地方,如此,我便能给他换个好去处,让他对我感恩戴德,早些步入内门......如此我便可借机收入自己门下。” “哈哈哈哈,不会有任何问题!” 付迎春内心算盘打得震天响,似乎已然能看到青山受不了募银阁那群疯子,然后到了自己门下。 募银阁那帮人,在青落山实在是一个另类。 因为是为宗门赚钱,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差事,故而自由度极高,同时修为要求也极高。 故而募银阁虽说是外门,可是在宗门之中的地位十分特殊。 且又因为无人能融入其中, 所以募银阁一直只有五人...... 自认为布局天衣无缝的付迎春终于为所有人安排了去处,而后看向了身后的一众长老,扬了扬眉:“诸位师兄师姐,可还有什么问题?” 众长老呆滞地看着不要逼脸的付迎春,终于败下了阵来。 从头到尾,他们还是没有从付迎春的安排看出任何问题。 他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模样...... “算你狠...”花衫长老咬牙切齿,“不过你以为老夫就没有办法了吗?” 他打定了主意,这一批外门弟子之中,不论付迎春接下来主动接近谁,他就先手把其收入自己门下! 自然,其他几个长老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挥挥衣袖,准备离去。 忽然! 那个花衫长老头一扭,看向了看着小东西的青山。 他眉头一皱,直直的到了青山的面前...... 付迎春心中一突,却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花衫长老上下打量了青山一番,忽然开口: “你身上为何有死气?” 还没等青山回答......青山也回答不了,他的嘴还被堵着。 花衫长老就看到了青山身上贴满的符箓,顿时笑了起来,“原来是玄道!” 悟了玄道之人,也有一些人以鬼祟为修,沾染一些死气也实属正常。 如流霞的猜测一样,只要看到青山是玄道之人,便不会再怀疑他身上死气的由来。 花衫老者点了点头,对着青山开口道: “能以木炭绘符,天资不错。好好修炼,早日晋升内门。届时可来我卷山!” 花衫长老说完,便转头离去了。 虽然没有找到那个引动青落山灵动容之人,可发现了一个天资不错的玄道弟子,他的心情略好了一些。 付迎春看着花衫长老对青山示好,神色如常,心中却暗骂了一声:“就你卷山能教玄道弟子吗?给你傲的!” 一众山主长老皆不甘地又看了一圈三十余位新进来的外门弟子,带着遗憾,转身离去。 只剩下了一个妇人长老却没走。 付迎春冷笑了一声:“念长老还有事?” 念长老沉默着走到了付迎春的面前,忽然对着付迎春微微一笑。 那笑容,瞬间让付迎春脸色一僵。 她看出来了! 她一定是看出来了。 她之所以没有说出来,一定是因为她也不愿让其他老匹夫参与争夺! 该死,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女子的第六感? 不自觉的,付迎春的目光还是瞥向了青山。 然后......他身旁的念长老目光与他一起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中计了! 付迎春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她没发现,她诈他! 是女子的奸诈! 立刻付迎春又把目光看向了其他人,一一扫过。 可是念长老却只是看着青山。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终于付迎春暗骂了一声晦气,传音念长老:“各凭本事?切勿外传!” 念长老传音回来:“各凭本事,切勿外传。” 总之,不能让其他那些山主长老知道! 不然竞争就更激烈了...... 为何引动青落山灵动容的弟子,都想要争夺? 因为因青落山灵动容的弟子,其天资不论如何,其心必定纯粹! 在这诸仙争法的世间,要有一颗纯粹之心极为艰难。 天资不够? 那就机缘来凑...... 这世间的修道,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游戏! 走入青落山灵眼中的弟子,会缺机缘吗? 他们看中的是纯粹之心本身,同时也在看中青落山灵往后会给他的机缘。 山灵......是诸仙落在世间仙念! 这一些,青山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终于上山门来了。 而那个募银阁......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一听就很吉利! 念长老又看了青山一眼,忽然笑了笑,转过身去。 刹那间,有风徐来。 山间飘来几片落叶,悠然到了她的身前。 她踏了上去,落叶轻轻托起她,飘然远去...... 这一手‘念随心动’,直接引得在场众多外门弟子的敬仰,心中升起了向望...... “炫技!这是炫技!”付迎春暗骂,“她明明可以直接走的,非得来这么一手!” “她想要引起吾弟子的向往。” 付迎春气得不轻,却发现自己的特长无法用来炫技,顿时更气了。 他对着众多外门弟子一挥手,淡然道: “好了,等会儿会有你们的师兄师姐送你们去往各自所在,不早了,早些去休息吧!” 说罢,他便对琼泉使了一个眼色。 琼泉苦笑,恭送付迎春离去。 等付迎春离去后,她伸出手打了一个响指,片刻后便有许多弟子走来。 “带他们去各自所在吧。” 众弟子立刻上前,对着众人分发了对应的身份令牌。然后带着各个弟子离开。 有弟子到了青山的面前,琼泉干咳了一声:“募银阁那帮人不好相处,跟他好好讲解一番!” “若有问题,再来寻我。” 最后一句,她咬字略重! “是!”那名弟子虽不明为何琼泉师姐对青山格外的照顾,但还是应允了下来。 于是,众人便这般被分散带走。 青山扛着小东西,对青落山中的一切,都极为好奇,跟在领路师兄的身后,来回看着。 路上,青山对着领路的师兄问道:“这位师兄,不知我的师尊是哪位前辈?” 想起了师尊姐姐说,会给他安排一个明面上的师尊。 领路师兄闻言苦笑:“外门弟子没有师尊!” “那谁教我修炼?”青山一愣。 领路师兄解释道:“外门弟子,可在书阁一层领取修炼之法。干活之余,自行修炼。” “等到了内门,宗门便会安排师尊!” 青山懂了......师尊姐姐没给他安排...... 夜幕沉沉而至,青山和小东西被带到了青落山门外门所在的一处阁楼庭院之中。 庭院之中,房间很多,却安静的异常。 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人吗?”青山好奇地问道。 领路的师兄嘴角一抽,“许是都外出募银去了......” 第26章 赚钱之法 青山也没有多想,继续跟着领路的师兄走到了一间屋舍前。 领路师兄指了指屋舍,“这里往后就是你的居所了。” “多谢师兄!”青山十分懂礼貌。 领路师兄点了点头,正欲离去,忽然想起了琼泉的嘱托,便又极为隐晦的开口道:“那个......青山师弟是吧?” 青山点头:“是的。” 领路师兄措辞了一番,“是这样,这个募银阁......与寻常外门之处有些不同...” “你们的师兄们并不是十分容易相处......这里的人,有些...不正常!你要小心!若是待不下去,便去内事堂,或许琼泉师姐会给你重新安排去处.......” 青山一愣,不安道:“难道他们吃人?” 领路师兄顿时满脑门黑线,“那倒不至于...算了,等你的师兄们回来,你就明白了。” 他似乎不敢在募银阁久待,反正琼泉师姐的话,他已经带到了。说完就走。 留下了青山和小东西陷入了深深的不安...... 有风吹入阁楼庭院,一大一小两人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师兄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青山问。 小东西打了一个寒颤,弱弱道:“会不会是这里的人,都是邪祟?” 青山一听,顿时又不害怕了。 他的财海里住着一堆呢,怕什么? 只是想起这个,青山的脸色又是一黯...... 他自己无法进去自己的财海,财海里的那一群人,也不能出来,否则在这里容易被发现。 他有些想他们了...... 似乎近在咫尺,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他转头推门而入,小小的屋舍之中,似乎却一应俱全。 他到了桌案前,把小东西放在了桌案上。 点起灯烛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账本,用炭笔在账本上轻轻记了几笔...... “今日与天易法耗银九千六百两,买卖赚了一万五千两。” “结余五千四百两......” 他顿了顿,又添上了一笔, “外账,八千三百两。” 他看着账本,轻轻笑了起来。 一挥手,把财海里的所有银子都摊了出来,堆在地上。 小东西又爬到了他的肩头,轻声开口:“这一趟,咱们赚了好多银子!” “是啊......”青山笑了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小东西扭头,看着青山稚声问道。 青山想了想,笑道: “赚银子!” 反正他也不用去什么书阁领取修炼之法,他的修为,只需要找天地买就好了。 寥寥寒夜,一盏明灯。 那屋舍之中的少年,对着自己的一堆银子,看了又看...... ...... 翌日初晨,霞光徐照。 青落群山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之中,透过霞光,将青落群山映上了一片红霞。 群峰之外的山间,便是整个宗门的外门弟子所在。 而那青落群山的深处,便是内门所在。 一声鸡鸣响起,难听至极...... “咯咯哒!” 阁楼庭院的院墙之外,升起了一道道灵力波动,那是一个个外门弟子在争夺着这日清早的浓密天地灵气。 亦有许许多多的弟子忙活起来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吵死了,谁家的鸡?” 没睡醒的青山肩扛着小东西,走出了屋舍。 双目泛红。 那鸡鸣叫的很难听,吵得睡梦之中的青山被噩梦惊醒。 在世俗的时候,他从未那么早起....... 走出屋舍,阁楼庭院之中依旧安静无比。 “这募银阁的师兄们还没有回来吗?”青山有些疑惑。 小东西也没睡醒,晕晕乎乎的。 “那咱们怎么办?”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募银阁究竟要做些什么。 青山想了想,叹了口气:“咱们先在宗门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银子的法子。谁家养的鸡,这么吵!” “好吧......”小东西也有些讨厌那只吵人清梦的鸡叫。 他们如今对于青落山了解的还不多,青山准备出门看看。 师尊姐姐没有给他们安排师尊,要么是她忘了,要么是她忙起来......忘了! 对于师尊姐姐的‘坑’性,他们早就也已经习惯了。 而青山也不着急。 出门逛了一圈,青山对于青落山的了解也多了起来。 外门弟子所能够自由走动的地方一共有十一个山头,往深处去那些更高的山头就是内门弟子所在,他们不能过去。 外门弟子每日在干活之余,也可以修炼。 甚至可以互相挑战来互相夯实修为。 每过三个月,外门弟子便可参与一次内门弟子选拔,据说其难度令人发指。 而参与内门弟子选拔,需要以在外门干活的功绩换取机会。 他们也听闻了一些关于募银阁的传说...... 那是一帮不在乎内外门之别的怪人。 逛了半日,青山和小东西依旧不知道所在的募银阁究竟要干什么活。 回到庭院之后,一大一小两人面面相觑。 “宗门里不能摆摊子......”小东西有些郁闷。 这是他们在外闲逛的时候了解到的。 外门子弟的资源发放都是以功绩来换取的,换取到的资源多用来修炼或是别的,比如参与内门弟子选拔。 换取的地方,就是那个内事堂。 大多人都换取两种东西,一种是‘灵石’,灵石里有天地灵气蕴含在其中,可以吸取其中的灵力辅以修炼,当然这只是修为低之人可以辅以灵石修炼。 修为更高的人,灵石的效用微乎其微。 灵石,也是修道之人的通用货币,不再是银子...... 而在世俗中,一块灵石要用一百两银子才能买到。 一百两银子,是世俗之人十年的口粮...... 这是青山第二次听到灵石这种东西,上次是前两日在登山路上,有人说要用灵石给他交易。 他没答应,而今后悔到心酸。 因为他找了一个师兄借了灵石看了看,发现灵石在天地法则的眼里,比换成银子更值钱! 宗门之中大家换取的另一种东西,便是各种术法之册。习得术法,便能更强。 道法是根基,术法是道法施展的具体战力。 因此,由内事堂统一管理资源,他们便不好再摆铺子了...... 毕竟,宗门的钱财体系跟世俗还是有些区别。 “唉。”青山也是十分郁闷。 “不能在宗门赚银子,还有什么意思?” 青山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笑了起来。 “或许......赚银子的方式有很多种!” “什么?”小东西一愣。 青山立刻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你看,这是咱们的内事堂,这是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都用功绩在内事堂换取灵石或者其他修炼的术法。” “内事堂定下的规矩是:外门弟子一点功绩可以换一块灵石,一百点功绩可以换一册【入门术法】。五百点功绩可以换七本【入门术法】或者一本【初级术法】!” “但是不会有人用五百点功绩一次性去换七本【入门术法】这么多!” “因为【入门术法】和【初级术法】对内门弟子开放的,只要之个正常人都明白,有这么多功绩不如换五百灵石辅以修炼,再屯够功绩换进入内门的选拔机会,早日进入内门好免费学初级术法。” 青山理了理思绪,然后笑了起来。 “可是咱们又不用去内门,赚银子才是王道。” “所以我们拿五百功绩换成七册【入门术法】,再分别卖给七个人,每人只收九十五点功绩,咱们的便宜他们自然会找我们买,算起来便是六百六十五点功绩。” “倒一手,咱们净赚一百六十五点功绩,也就是一百六十五块灵石!” 哐当...... 青山的话音刚落,就有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 青山一扭头,只见有五个人站在阁楼庭院门口,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第27章 偷了金蟾 阁楼庭院门口的五个人,呆滞地看着一脸懵逼的青山。 小东西被吓了一跳,猛得窜到了青山的身后,一双眼睛看向那几人。 青山回过神来,僵硬地站了起来。 “你们......” 不好,赚钱大计被人听到了! 那五个人与宗门的其他外门弟子穿的都不一样,他们没有穿着青落山弟子服饰,而是穿着世俗的衣裳。 五个人中,四个男子一个女子。 五个人都灰头土脸的模样,手中却尽拎着一大袋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但是青山却看到了那五个人皆有筑基的修为! 筑基修为,入内门也不为过......却还在这外门之中。 五个人望着青山,咽了一一口口水,良久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大吼一声: “快关门!” 那个女子立刻回头把门关上,似乎怕里面的声音被外人听到一样。 青山一个哆嗦,扭头就想跑。 还没跑出几步,五个人齐刷刷地把青山围在了中间。 一行五人,双目冒光! 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油腻的胖子,眼冒绿光地盯着青山,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就是那个刚来的师弟青山?” 青山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面前几人就是募银阁弟子,顿时松了口气......不是宗门管事的就好。 “青山见过几位师兄师姐...” 五人闻言面面相觑,随即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 “方才的主意是你自己想到的?”为首的油腻胖子又问。 青山心中不安,小心谨慎的问道: “不行...吗?” 五个人齐齐的看着青山,然后忽然蹦了起来,到了青山的身前。 “行!怎会不行?”为首的胖子一把搂过青山的肩膀,把青山按在了自己的肩头,兴奋道:“简直太行了!” “我们整日外出募银,为的不就是换灵石吗?” “有你此法,还去什么外头!” 他们从来想的都是为宗门赚钱财,从未想过居然还可以赚宗门的钱财。 其他几个人皆看着青山,越看越赏心悦目。这个刚来的师弟,简直太对他们的胃口了。 “不过你这法子有一个问题......”五人之中的那个女子笑道:“就是五百点功绩,哪怕凭我们或许要至少一年才能赚足!” “你刚来宗门,赚的或许会更慢一些。” 青山一愣,顿时有些沮丧。 “欸,这是小事,老六没有,我们有啊!用我们的先去换,换回来大家一起平分!”为首的油腻胖子显得十分开心,指着身后的两人扬了扬眉,“快去试试!” “好嘞!” 那两个师兄麻溜的扭头就离开,显然是一刻也不想多等。 等两人离开之后,胖子师兄立刻对青山一拍自己的胸膛:“我是募银阁的大师兄,你可以叫我老大!” “这是你二师姐,你叫老二便可。”他指了指女子,又指了指另外一人,“这是你三师兄,你叫他老三就是了。” “方才出去的,便是老四老五!” “在咱们募银阁,没有师兄师姐,只有老大到老五,也没有外头的规矩,因为我们一直以来都只有五个人!” “我宣布,从今日起,你就是老六了。” 青山被摇得晕晕乎乎,只觉得这个称呼好奇怪,有点熟悉,不自觉的他想起了世俗里山上的......山寨! 不过,他还是在老大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亲近之意。 “那我呢?那我呢?” 这时,青山身后的小东西雀跃的问道。 胖子老大转头看向了青山身后的小东西,一怔,这么小的娃娃上山,他也是第一次见。 青山立刻解释,“这是我妹妹,叫小二。” 一旁的女子顿时双眼一亮,一步上前就把小东西抱了起来:“好可爱的小家伙......那你就还是叫小二,我叫老二,你叫小二,也不冲突!” “好耶!”小东西开心无比,“小二是吉祥物,小二叫小二。” 几人见状,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大十分开心,搂着青山就往庭院的桌椅前走,“小六刚来,还不知道咱们募银阁是做什么的吧?” “既然来了,那咱就给你说说......” 几人坐到了椅子上,老大就开始介绍了起来。 “咱们募银阁,简而言之就是为宗门谋取财物的......” “宗门外门弟子多,除了许多东西自产自销外,还有有许多开销要去往世俗换取。比如咱们宗门山内虽有灵石,但是那是宗门灵气的来源,无法开采。” “故而需要去外面有灵石矿的宗门换取,既然是换取,自然需要以物易物!” “咱们的职责就是不择手段为宗门搞回来各种财物,以此为自己换取功绩,好换取各种天材地宝!” “故而赚银子是为宗门,为自己换取天材地宝才是目的!” “方才老六的主意,可以让我们直接大赚一笔!” “简直太好了!” 青山闻言有些疑惑,试探性的问道:“既然咱们都自己搞财物了,为何不直接自己收起来?” 老大闻言顿时笑了笑:“那可不行!” “咱们虽然自己搞财物,但是也有自己的规矩。” “身在青落山一日,便一日是青落山弟子。可以钻漏子为自己的赚些财物,却不能无视宗门法度只为自己赚财物。” “宗门对咱们已然比对其他外门弟子好许多了。” “不可做出有违逆宗门之事......” “这是募银阁的铁律。” 他们可以不择手段赚银子,也可以赚宗门的银子,但是他们亦有自己的底线,便是不可违抗宗门法度。 他们受青落山守护,自然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这是原则问题...... 而青山方才的主意虽然看似赚宗门财物,实则也是按规矩办事,所以才深得他们的认同。 “明白了!”青山开心的笑道。 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这让他开心不已。他们和他一样,有自己的原则。且这个原则,并不冲突。 “哈哈哈!” 看青山认同的模样,老大更开心了起来。 如果青山对这条原则生出一丝不满之色,哪怕青山再会赚银子,募银阁也容不下他。 “那咱们还有其他规矩吗?”青山又问。 几人相视一笑,皆摇了摇头。 “其他的便没有了!只要不违逆宗门,其他任何事情,咱们皆可做得!” 青山盘算了一下......自己做买卖,只能赚些小钱; 背靠宗门做买卖,能赚大钱!以此能赚功绩,用功绩为自己换银子。 为宗门做买卖... 等于为自己做买卖! 忽然,青山双眼一亮:“那师兄师姐先前是去弄钱财了吗?” “自然!”老大笑了笑。 青山好奇的追问:“怎么弄的?” 胖子老大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就是去隔壁宗门逛了逛,偷回来了他们的几只金蟾。” “那玩意吃虫子,拉金子,我们眼红好久了......” 第28章 发财树的梁子 去隔壁宗门偷了金蟾回来! 青山陷入了惊愕。 这种东西,对方宗门没有好好保护吗?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可老大他们还是偷回来了...... 几位师兄姐这么强悍? “下次出去发财能带我吗?”青山跃跃欲试。 老大老二老三上下打量了一下青山,随即笑了起来:“你现在的修为还是太低了,等你到筑基,我们便能带你去了。” 青山连连点头。 正说话间,外出的老四老五兴冲冲的回来了,手中举着一个储物袋。 “可以可以,师弟的主意真的可行!” 老大双眼一亮,“赚了多少?” 老四老五一屁股坐到了石桌前,把储物袋中的灵石都倒了出来。 哗啦啦。 堆满了桌子...... “一共赚了一千六百五十个灵石。”老四开心不已,看着青山的目光由衷的喜悦。 一千六百五十个灵石,是他们来回倒手了好几趟赚回来的。 也就是一千六百五十点功绩,这么多功绩,原本要他们外出赚钱财好几次才能够积累出的功绩。可这一次就赚了这么多。 老大哈哈大笑,立刻把一堆灵石分了分,将其中的一份给到了青山面前。 青山一愣,“还有我的?” 虽然是他想到的主意,可这个主意对他而言却难以实现,因为他没有那么多功绩。 众人神秘一笑,“咱们所有赚到的东西,都是平分的。” “这个主意也是老六你出的,自然有你的份,快收下,等明日咱们再去换一些,这事儿可不能太频了。” “容易被发现......” 青山顿时喜笑颜开,正准备收起灵石,却见小东西正瞪着一双眼睛盯着灵石,小嘴挂起了哈喇子。 青山一怔,试着把一块灵石递给了小东西。 小东西兴奋了起来:“给我吃的吗?” “吃吃看!”青山道。 小东西立刻接过了灵石放入嘴中,咔吧咔吧的吃了起来。 一众人呆滞地看着那块灵石直接被小东西吃下,张着嘴,僵在了原地。 “老六,你这妹妹......是什么怪物?”师姐老二咽了口口水,生涩道。 青山默默开口:“她从小就这样。” 只是他也没想到小东西还能吃石头。 小东西抬头,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真乃天骄啊。”老大啧了一下嘴,感叹不已。 “她能吃多少?”老三问。 青山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 老三立刻转头对着怀中的小东西问道:“小二还想吃吗?” 小东西有些犹豫,看了青山一眼。 青山微微点头,小东西顿时流下了口水: “想吃!” 于是,募银阁五位师兄姐立刻在好奇中,开始了对小东西的投喂。 一块一块灵石,小东西来者不拒。 那张小嘴,动个不停,很快就吃下了数十枚灵石...... 终于,一个时辰之后。 小东西打着饱嗝,拍着圆滚滚的肚子,神情恍惚:“小二......嗝...吃不下了。” “好饱,有点困......” 她扭头看向了青山,对着青山伸出了两只小手。 青山见状立刻把小东西接过,放在了自己的肩头。小东西在青山的肩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募银阁众人早已麻木,呆呆的看着小东西。 “三百多块灵石......”老大震惊。 青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把刚分到的灵石拿了出来:“我这个......” 他还没说完,几个师兄便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是我们给小二的见面礼。你的灵石自己收着就好,我们还能赚!” “多谢师兄姐。”青山也不客气。 他收起了灵石,好奇的看了肩头沉睡的小东西一眼,他似乎感觉到小东西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 这么多灵石,对她好像有大补的效果。 正这时。 募银阁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青山,我要跟你决斗!” 青山一愣,转头看去。 这个声音他有些熟悉,他想了片刻才想起来,是那个两次差点撞到他的富家公子。 几位师兄姐皱起了眉头,老大疑惑地看了一眼青山:“这是谁?” 青山有些不好意思:“我在拜山门的时候,结下的梁子。” 几人点了点头。 老大又问:“你要跟他打吗?” 青山立马摇头,“不要!” 他赚的钱财,可不是为了打架的。 可是似乎不是他不想打,那个柳华就能愿意的。在他摇头的时候,募银阁外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青山,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这个作弊上山之人,我要跟你决斗,你我谁输了谁就滚出青落山!” 柳华放肆叫嚣,令募银阁五位师兄姐都不满了起来。 老二师姐皱着眉头,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往募银阁外一丢。 石头划出弧线,抛出了院外。 “你出......” 咚! 院外的呼声戛然而止。 老二师姐拍了拍手,笑脸盈盈:“好了,解决了。” 老大笑道:“老二这一石头,他至少得睡两天。” 青山一阵呆滞,就这么解决了? 顿时他感激不已。 “多谢师姐。” 老二师姐摆了摆手,“小事,不过这次我可以帮你出手,可下一次他若在外门各处的小比中向你发起挑战,你就不能拒绝了。” “你还是要尽快提高修为,不论是想要跟我们外出赚银子还是应对这种麻烦,都要修为。” 见青山不解,老大便解释道:“外门弟子之间,每过三个月,都会有一次小比。” “各处之间可以互相发起挑战,受邀之人不可拒绝。” “这也是宗门为了提高大家的实战之力,和解决宗门内部一些矛盾的办法。” “所有矛盾都可以在小比之中解决。” 青山撇了撇嘴,暗自觉得有些麻烦。 看来要用钱财为自己提高一些修为了......但是从炼气到筑基,所需要的银子或是灵石,实在是要很多。 似乎知道青山在想什么,老大笑了笑:“不急,小比还有一个多月。” “咱们募银阁还有一块灵盘,放在身上可以汇聚天地灵气,加速修炼。虽然不能给你拿走,但是借来在募银阁中用用也是可以的,你去等我去取。” 灵石是修炼的消耗品,而灵盘则是一个小法阵,也可以辅以修炼。 说着,老大就起身去往了一旁的阁楼之中。 半晌之后, 阁楼之中传出了老大的怒吼: “谁特么把我的发财树弄死了?” 第29章 拔他鸡毛 几人闻言立刻也跑进了阁楼,青山也跟了进去。 募银楼阁之中,各种各样的宝物摆放在其中。那些东西落在了青山的眼中,让青山呆在了那里。 好多宝贝......青山顿时红了眼眶。 眼泪布满了眼眶,不是委屈的... 而是嫉妒的! 为什么这么多宝贝不是他的? 这得能换多少银子啊? 而胖子老大正望着一株枯萎的发财树,咬牙切齿。 “一定是百兽峰那群人干的,趁我们外出,用开水浇死了我的发财树!” 百兽峰? 青山很复杂,又想看老大的发财树,又不舍得挪开双眼....... 这时,师姐老二走到了青山的身旁,小声解释道: “这个发财树是老大的宝贝,也是咱们募银阁的象征,老大极其喜爱,视为心头肉。” “看来应该是百兽峰那帮人干的了。外门各处时有斗争,而这个百兽峰便是咱们募银阁的宿敌!一直在跟咱们作对......咦,你怎么哭了?” 师姐老二看着青山泪流满面,顿时愣了愣。 “因为......百兽峰太坏了。”青山凝噎,强行生硬的转过话题,“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五人齐齐的看着流泪的青山,顿时感动不已。 老三叹气道:“因为原本这发财树是百兽峰的,前几年大比的时候,老大把他们的发财树赢了回来,这才结下的梁子。” 他们都有些生气。 发财树可是募银阁能发财的象征,就这么被浇死了,简直就是在他们头上撒尿。 士可忍孰不可忍! “哦”青山懂了。 不过浇发财树这种缺德事不讨好的事情,青山是属实不理解。 于是他提议道: “那百兽峰有没有什么树,咱们也去给它浇死啊!” 几人微微侧目,看向了青山。 青少擦了擦眼睛,“不...不行吗?” 几人立刻‘阴险’的笑了起来。 “可以,当然可以。” 胖子老大回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 “百兽峰有一只讨厌的金鸡,那只鸡每日天未亮就打鸣,吵得不行!正好我看那只鸡不爽好久了......” “咱们去给它毛拔了!” 青山一愣,“是早上叫的那只鸡吗?” 老大愤愤不平,“就是那只鸡,那只鸡是百兽峰的象征,是他们的宝贝。咱们拔了它的毛,看它还怎么神气!” 青山也是深吸了一口气,他今天早上就是被那鸡鸣吵醒的...... 原本他还在做着美梦,梦中是一个长着九条尾巴的狐仙姐姐在跟他玩闹,那是一位超出他所认知的美丽仙女。 可是因为那声鸡鸣,硬生生的让他的梦中狐仙姐姐... 忽然变成了一张鸡脸...... 他很生气,决定把对这一阁楼只能看不能拿的宝贝的气,洒在那讨厌且倒霉的鸡身上。 “走,去拔了那只鸡的毛。” 师姐老二这时却摇了摇头:“既然百兽峰有心来浇我们的发财树,一定能想到我们会报复。” “可能我们没那么容易混上百兽峰动那只鸡......” 众人闻言陷入了沉思,都在想办法。 青山想了想,问道:“百兽峰上有几只鸡?” “就一只啊。”老四老五转头看向了青山,“那只鸡是他们大师兄从外面带回来的,有些特殊。” “你有什么主意了吗?”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开口:“倒是有一个拙见。” “打鸣的鸡,必然是公鸡。而大多公鸡打鸣都是为了求偶......而百兽峰上只有一只鸡......” “既然我们溜不上百兽峰,何不把它骗下山呢?” 轰! 此言一出,五个人都猛的看向了青山,双目爆发出了‘吃人’的光芒。 他们忽然发现,他们的小师弟,居然会为了给他们出气想出这种‘绝世良策’...... 他们对青山,更喜爱了。 简直天生就应该是他们募银阁的人啊! 老大顿时大吼了一声,“就今夜!” “行动!” ...... 夜色如墨,凉风如洗。 募银阁的一袭六人,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募银阁。 六人蒙面,偷偷摸摸地分成了两队。 一队溜出了青落山,一队摸到了百兽峰的山脚下。 青山自然是随着老大和老二到了百兽峰下,而小东西则是被他悄悄放回了财海里。 小东西吃下了三百多块灵石后,便一直陷入了沉睡,似乎在她的身上正在发生什么变化,暂时没那么快会醒。 青山不放心放她在外面,便把她放回了财海。 一行三人鬼鬼祟祟地到了百兽峰下,相视一笑。 “咱们快动手.......老三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老大嘿嘿一笑,小声道。 青山点头,从后背取出了三把铁锹。 “为什么要挖机关?” 老二接过铁锹,解释道:“那只鸡有些奇特,怕动手的时候,它会乱叫!布个阵法,免得被发现。” 青山懂了,“挖哪?” 老大也从青山的手里接过一把铁锹,指着一个地方,“老六你挖这里,两尺深就够了。” “好!”青山爽快的答应。 便在老大所指的地方挖了起来,老大老二也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们分别在三个地方开始了挖掘。 为了不被发现,都没有使用修为,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用铁锹挖。 半个时辰后。 三个洞都被挖了出来,老二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三张符箓,分别放在三个洞里埋了起来。 “这是匿音阵,可隔绝声响外传。”见青山好奇,老大就解释了一嘴。 青山了然的点了点头。 片刻后,外出的老三老四老五三人摸黑回到了青落山,溜到了青山三人所在。 他们带回来的,还有一只母鸡...... 只是那母鸡......有点丑。 “太着急了,找不到好母鸡,这只是山里抓的野鸡。”老三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声。 “算了,试试吧,万一那只鸡就喜欢这一款呢?”老大也有些无奈。 老三把母鸡脚上绑了一块石头,放在了匿声阵后的地上,在地上撒了一把米。 野母鸡见到了地上的百米,立刻也不害怕了,啄着地上的百米,一边啄,一边叫唤着。 “咯咯咯......” 六人相视一笑,立刻围着那匿声阵躲了起来。 不久之后,在几人的目光之中。 那百兽峰上,果然有一只公鸡偷偷摸摸地溜下了百兽峰,循着母鸡的声音走了下来。 那只公鸡极其好看,一身羽毛即便在夜幕下,也泛着五彩光芒...... 它一步一回头,似乎也害怕被人发现。 终于,当它看到了野母鸡的瞬间,一双鸡瞳猛的一颤,一双翅膀打着颤,开始了翩翩起舞起来...... 野母鸡也看到了公鸡,目光一怔,不自觉的朝着公鸡而去,只是却被石头拖住了脚。 公鸡兴冲冲的跑了过来,终于走入了匿声阵中。 “上!” 老大轻一声,众人展现身形,扑了过去。 刹那间, 匿声阵中, 鸡毛扬起满天狼藉,鸡惊鸣响,一片大乱。 其中还夹杂着六人的狂妄笑声...... 匿声阵外, 一片宁静祥和...... 第30章 你来我往 翌日清晨,青落山外门每日会响起的鸡鸣未再响起。 百兽峰上一众外门弟子疑惑不已。 一个小弟子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一间屋舍前,神色惊恐地大喊:“沃师兄,大事不好了!” 喊叫声响彻百兽峰,惊得林叶都抖了抖。 那屋舍中,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皱着眉头道:“你因何事大吼大叫的?” 那个小弟子满脸悲愤的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鸡圈。 “鸡...鸡......” 沃德发面色一变,直接朝着鸡圈跑了过去。 鸡圈之外,好些弟子围在那里唉声叹气...... 沃德发扒开弟子,往鸡圈里一看。 两眼一黑...... 只见, 原本那只属于他们百兽峰象征的公鸡,原来光鲜的鸡毛不复存在,全身变成了光溜溜的秃毛样子。 它缩在角落里,浑身打颤,神色萎靡。仿佛受尽了屈辱! 没了往日的神气模样...... 五彩鸡,成了秃毛鸡! 沃德发呆立在了原地,满眼的心疼,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膛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僵硬的回头看向一名弟子,怒道:“不是说了守好峰顶吗?怎么会让他人上来的干出此事的?” 那名弟子也是委屈无比:“不是有人上山来的,是它昨夜偷溜下峰去了。” “今早外面的弟子看到它,把它送回来的。” 沃德发两眼一黑,咬牙切齿:“募银阁!你们真是歹毒啊,竟敢扒我鸡毛!” “吩咐下去!” 沃德发发了狠,脸色狰狞。 “今天晚上拿咱们的‘兽土’泼他们募银阁门上。” ...... 第二日清早,天还未亮。 募银阁被臭味熏醒的六人,看着糊在门上的兽土,脸色都十分难看。 前夜拔了百兽峰那只鸡的毛,原本十分开心,可现在门口却被人泼了兽土。 所谓兽土,便是百兽的排泄之物。 臭气熏天的,让几人都十分生气。 “百兽峰竟敢如此,气煞我也!”老大气得浑身打颤。 “不出此气,我誓不为人。” 不用想,也知道是百兽峰干的缺大德事。 青山看着那些兽土,也是一阵恶心。 对方太‘歹毒’了,这么恶心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怎么办,要不要弄回去?”老三问。 老四想了想:“要不,咱们去给他们的百兽下泻药吧?” 老二师姐摇了摇头:“要是他们再把百兽泻的兽土再泼我们门上怎么办?” “防不胜防啊!” 青山沉思许久,弱弱开口:“我又有一个办法,可一劳永逸的以绝后患!” 众人一惊,转头看向了青山。 老大连连摇头:“杀人的事情不行。” 搞搞恶心的事情可以,还不到杀人的份。 青山一愣,瞪着一双大眼,有些无辜:“老大你想什么呢?” “我说的是,让他们再也不敢泼我们兽土,还能反恶心回去给他们的办法。” 几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他们差点以为青山要杀上百兽峰,同为一门弟子,这个想法他们不敢有,也不至于。 不过听到青山还有别的办法,又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青山沉吟了片刻,措辞道:“我们不要动这些兽土。” “模仿百兽山的语气,写一卷大字。” “上面就写:” “募银阁的师兄弟们,这可是吾最爱且每日都要与之相伴的兽土。吾亲手从兽圈中掏出,亲手糊在你们的门上,你们可喜欢?” “我们把这个字留在门上,让过往的弟子们都能看到!” 几人光是听到青山的形容,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其描绘中百兽峰那行为的样子,顿觉一阵恶心。 “这个主意......”师姐老二艰难开口,“太绝了!” 老大惊为天人,一拍手:“就这么办!” “我去写字!”老五掉头这就走。 他们是聪明之人,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主意的妙处, 这根本就不是泼募银阁的屎啊,这简直就是百兽峰泼在自己门头的屎! 半晌之后。 那张字就被老五写了出来,强忍着恶心,贴在了门口的兽土旁。 募银阁六人相视一笑,回去继续休息了,装作还没起来。 等到天蒙蒙亮。 依稀有外门弟子又开始了晨炼,也有弟子路过了募银阁门外,看着胡满门的兽土和纸陷入了呆滞。 脑海不自觉的浮现出了百兽峰这一行径的过程,顿觉恶心无比...... 被安排进百兽峰的柳华下了百兽峰,走在外门山间。 前几日被石头砸昏在了募银阁外,他便被人带回了百兽峰。沉睡了两日,今方才睡醒。 虽然他非常想要继续找青山决斗。 但是也知道了小比的事情,决定在小比的时候,再找青山报仇。 这几日他一直都在休息, 对于百兽峰和募银阁的争斗并不知晓。 只是他有些奇怪,为何今日所见的外门弟子都对他指指点点,甚至脸色上有种避之不及的模样。 “这位师兄,我可有何不妥?”柳华皱眉,对一个路过的弟子问道。 那人见柳华靠近,猛得后退了一步,神色惊恐。 柳华看懂了,那人的眼中是一种‘恶心’。 他随即大怒,“这位师兄,你这是何意?” 那名弟子远远的对着他问道:“这位师弟,你们百兽峰弟子,是不是都十分喜欢兽土?” 柳华呆住了。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了解了事情的起因。 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猛地掉头跑回了百兽峰。 刚到峰巅,他便声嘶力竭地大喊了出来:“沃师兄,大事不好了!” 百兽峰山巅,还是那间屋舍。 相似的话语让沃德发一个激灵的跑了出来,见到是柳华,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沃德发还是非常喜爱柳华这个小师弟的,因为柳华的天资极其出众,更主要是...... 他来自尘世的皇室! 柳华跑到了沃德发的身前,大喘着粗气:“沃师兄,大事不好了。” “募银阁的门口,被人泼了兽屎!” 沃德发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得意洋洋:“就这事?哈哈哈,正是我们干的。” 柳华一怔,疑惑道:“可是......为何要留下字?” “什么字?”沃德发心中一突,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 柳华把募银阁门口的留字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沃德发猛得一颤,双眼发白...... 噗通一声。 晕了过去...... 第31章 香火之力 因为青山的留字主意,让百兽峰的人颜面扫地。 每个百兽峰之人走在外门之中,都感受到了来自外门弟子的‘深深恶意’。 这个事情也解释不清楚,毕竟兽土确实是他们泼的。 其他人也弄不到这么多兽土。 青山只是为他们的所行,添上了一笔外门弟子对于百兽峰泼兽土行为的脑补。 这个脑补足以让外门弟子们对百兽峰产生‘偏见。’ 当夜,便有百兽峰的人到了募银阁门前,偷偷收拾了干净,撕了那张纸。 募银阁六人在这一战之中大获全胜,都开心不已。 每个人看向青山青涩的面庞,都喜爱无比。 这几日也没有外出谋钱财的计划,便所行都扑在了青山的那个赚宗门钱财的大计里去了。 短短两日,收获良多。 “我们得加紧,不然等内事堂发觉其中不对之后,咱们怕是就不能再赚灵石了。”青山道。 募银阁众人皆点头,“明白明白!” 青山身上没有功绩,这一个办法只能让众位师兄姐去行动。 而他躲在了屋舍内,开始了修炼...... 小东西依旧还在沉睡之中,只是她的模样自吃下灵石之后,短短几日似有了不同。 似乎长大了一点? 青山摇了摇头,取出了自己的两百多灵石,试着开始与天易法。 “嗯......”青山犹豫了片刻,“先易点修为吧。” 他如今的修为距离筑基,只有一线之隔。 在这世间,唯有步入筑基,才有一些自保之力...... “与天易法,换修为!” 嗡...... 悄无声息之中,天地灵力涌现。 两百多灵石换成了修为,将青山的修为直提到了筑基境。 从天地手中换回来的修为,只属于他自己。 感受到了修为提高,青山莫名升起了一种自信,取出了黄纸和木炭,又开始画符箓。 可惜还是失败了...... 竹炭画符,除了天地,就反道法。 剩下结余五千多两的银子,青山没有再为自己提高修为,而是将那五千多两银子放回了财海之中。 他口中轻念:“与天易法,燃之香火。” 嗡! 又是一道法则波澜微动。 一道道香火之力浮现,却涌入了他的财海之中....... 世间有香火,燃之可补神魂之力! 青山的财海之中,上次为救青山而出手的老人神魂,在上次出手后消耗了许多魂力,而今已然疲惫不堪。 他们不能出手,这是青山说的。 因为他们每一次出手,所消耗的都是他们自己的魂力...... 道道香火之力涌入财海,飘然凝聚化为魂力涌入了老人的魂躯之中。 老人虚弱的魂躯如枯木逢春,死灰复燃。 他悠悠醒来,望向了财海之外的少年。 “青山...” 那少年没有看财海之中的模样,只是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开心,又起身走出了屋外...... 与募银阁的几位师兄姐谈笑风生。 财海之中老人眸光闪动,又低下了头去。 “何苦呢?” 老人转过身,看向了财海之中那些与他一样却在沉睡之中的亡魂,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爷爷知道,早已不是我们护着青山了。” 捡来的小青山,在六岁那年...... 便开始反哺他们了。 当年青山赚到的第一笔银子,便是与天易法。 换了许多香火之力...... ...... 百兽峰上乱成一团,每个弟子脸色都十分难看。 “沃师兄,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再报复回去?”一个弟子对着沃德发小声问道。 沃德发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不行,募银阁那帮人想不出这种‘缺德’主意,此番反击,必有高人指点。” “去查,最近有谁进了募银阁!” 一旁的柳华也是气得不轻,立刻开口道:“我知道,可能是那个叫青山的!” “只有他才想出这种馊主意。” 说起青山,柳华便感到莫名的憋屈。 这辈子,他都没受到过这种屈辱。 沃德发古怪的看向了柳华,柳华立刻把当初拜山之路上青山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倒也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他主观的话语,也带了偏见色彩。 等他说完,百兽峰的弟子面面相觑,他们脑海之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个贪财讨厌的少年人模样。 “居然还有这种缺德小子。” 沃德发气得一拍大腿,又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被拍痛的地方。 “怎么办?难道要等小比才能出这口气吗?”柳华憋屈至极。 沃德发龇牙咧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们近来不是钻漏子,赚了许多灵石吗?”他笑了起来,心中有了主意。 柳华一愣,“咱们告发他们吗?” “怕是没有用吧......” 他已经试过了,那个青山就像是个告发绝缘体,登山之路上,这么过分的事情告发都没有用。 沃德发冷笑了一声:“为什么要告发?” “他们赚银子,咱们也赚!” “他们就那么几个人,功绩加起来跟咱们百兽峰相比也差远了。” “咱们去断他们的财路,不赚灵石,也不让他们好过。” 百兽峰的一众弟子都双眼一亮。 “这个主意好!” “就这么办,咱们把功绩凑一下,换了入门功法保本卖,坏他们的赚灵石之路!” 百兽峰众人打定了主意,立刻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 青落山凌绝峰上。 老槐树随风摇曳,迎春绿叶轻轻摆首。 老槐树下,付迎春老神在在的喝着茶水,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子琼泉,“怎么样,你的小师弟在募银阁快受不了了吧?” 青衫琼泉满头长发束起,站在付迎春的面前就像一个孩子。 她听到了付迎春的问话,嘴角一抽: “嗯,百兽峰那帮人确实快受不了了。” 付迎春笑了起来,只是笑了一半又僵在了那里:“受不了你就偷偷给他......什么?等等,你说谁受不了了?” 琼泉叹了口气,把青山进入募银阁后的一举一动都说了出来。 她自然知道青山是师尊想要偷偷藏起来的天骄,便一直默默关注青山在募银阁中的举动。 却实在没想到,自己那个师弟......实在是厉害! 不止融进了募银阁,还跟募银阁那帮人打成了一片...... 非但如此,还钻内事堂的空子,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内事堂就是琼泉管的,她自然知道那主意就是青山那坏胚子想到的。 她亲爱的小师弟,更是把百兽峰那群人整得狼狈不堪。 想了想,琼泉还把登山之路上的经过说了出来...... 付迎春听完僵在了原地。 有风徐上峰头,付迎春的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 第32章 砸手里了 付迎春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内定的弟子居然也是个祸害? 一时间,他有些怀疑青落山灵动容的是不是青山了。 能跟那群疯子玩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 青山琼泉在一旁也有些郁闷,犹豫良久安慰道:“或许是因为他们还没外出赚银子,还没有发现募银阁那帮人有多疯。” “等过段时间,他们又想到歪点子,出去一趟,他便就会受不了而找咱们了。” 付迎春叹了口气:“也罢。” “内事堂的那个能钻的漏子你想办法杜绝一下。免得他们继续胡闹下去。” 再这么下去,青落山外门弟子这点功绩都要被募银阁赚完了。 琼泉想了想问道:“要怎么杜绝?免除七本入门术法五百点功绩的优惠?改成七本七百功绩?” 付迎春沉吟了一番,摇了摇头道:“若是这样,许是会引争议。” “你就去把入门术法的价格统一改成五十点功绩,不论多少本都是五十点。” 青山的办法实际上,就是拿那个多本的优惠价,然后转手赚差价。 统一价格之后,青山的主意便不能用了。 琼泉笑了笑:“好,弟子明白了。” 付迎春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一件正事,让你去查的事情结果有了吗?” 琼泉点头道:“查了,此次外门进来之人身份皆清晰透彻,并没有雨阁之人混进来。” “好,下去吧。”付迎春捋了捋胡须。 琼泉又问:“小师弟那边呢?过了这么多天了,可以直接安排进来了吧!” 付迎春有些头痛了起来,他一时间也没想好怎么处理那个他藏起来的弟子。 “那不行!这必然会被其他老东西看出端倪。” 更何况,都跟花老太婆说好了各凭本事......直接安排回来可有违君子之风! 犹豫良久,他一咬牙:“找理由给他下个罪,罚他去陵渊扫地一个月!” “以儆效尤......” 去陵渊扫地......琼泉嘴角一抽,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师尊,你是想让他死在陵渊?” 陵渊是宗门弟子【摹道】的地方,一般人待半个月就受不了了,更何况待一个月? 那里面可是有很多令人受不了的‘东西’。 “急什么?”付迎春老奸巨猾的笑了起来:“半个月后,你选出一批资质不错的弟子去陵渊【摹道】,我也去!” “到时候,我再把他救出来!” 琼泉懂了,这是计谋! 她先装恶人,师尊再装好人。让青山感激,然后主动提起拜入门下。 神不知鬼不觉。 就是有些兜兜绕绕的...... 她无奈转身离开,刚走几步又顿了顿,“师尊,既然没有雨阁之人进来,那文若师妹可以下峰了吗?” 付迎春摆了摆手。 “可以了,就让她在宗门内活动,不可外出。” “她的道法有些特殊,半个月后的陵渊之行,也带上她吧......” “对了,记住别忘了她如今叫杜若。” ...... 百兽峰众多弟子把各自的功绩都凑在了一起,在内事堂全换成了入门术法。 而后一个个兴冲冲的冲入了外门群山之中。 “哈哈哈!”手持数十本入门术法的沃德发神色‘狰狞’的狂笑了起来:“募银阁的杂碎们,看你沃爷爷怎么断你们财路!” 柳华跟在沃德发的身旁,简直开心得不行。 他似乎已经看到那个爱财的青山因为财路被自己断掉有多懊悔,想着他就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来。 沃德发大手一挥,把数十本入门术法分派给了诸多师弟,“去吧,多赚多得,少赚也行,保本就好!” “是!” 众多师弟们领着一本本入门术法就冲进了外门的各处。 半个时辰后, 一个个弟子原原本本的拿回了那些术法,神色颓然。 原本还在得意洋洋的沃德发见状微微一愣,“为何又都拿回来了?” “难道募银阁卖的比咱们还便宜?” “不是说了吗?保本卖就好。” 一个弟子走到了沃德发的面前,张了张嘴, 猛然哭了出来: “沃师兄......” “内事堂降价了,如今每本入门术法只需要五十点功绩。” “即便咱们保本卖,也没人会要了!” “咱们这一次亏大发了......” 沃德发闻言嘴角一抽,呆立了半天。 “买多呢?咱们多买一些,平一平成本?” 几位弟子摇头,“不行啊,换多少本如今都是五十点功绩......” 弟子的话还没说完。 噗...... 沃德发口吐老血,就双眼一黑,仰面倒在了地上。 “师兄!” “沃师兄!” “师兄......” 刹那间,百兽峰乱作一团。 一旁的柳华陷入了呆滞,看着混乱的百兽峰,默默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功绩。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该啊,真是活该啊。” “让他想断咱们财路,这下砸手里了吧?” “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 第二日,募银阁中。 青山六人听闻了昨日百兽峰想要断他们财路却砸在手里事迹,皆笑得满地打滚。 六人神态各异,老大圆滚滚的身躯趴在桌上,满面泪水......笑得。 “我已经能想到,他们现在那僵硬的神色。哈哈哈......” 师姐老二笑得比较矜持,却一直在用手绢擦着眼睛。 “笑死我了,还好老六提前说,不能再卖了。被内事堂发现,迟早要出变故。” 老二说着还看了一眼青山,眼中笑意朦胧。 老三比较沉稳,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喝水。 老四老五则是满地打滚,笑个不停。 青山看着师兄姐们的开怀大笑,嘴角也微微勾起,不知在想什么...... 笑了许久,众人这才慢慢的缓了过来。 “可惜了,发财树还是死了......”老大看向了被他搬出楼阁的那株发财树,神色有些惋惜。 众人闻言看向发财树,皆是有些不舍。 青山问:“不能救活吗?” 老二摇了摇头:“咱们搞搞钱财还行,可是对于草木之道了解的并不多。” “或许只有百草园的灵水才能救治了......” 青山立刻开口:“那咱们去百草园呀。” 老大叹了口气,“老六你还不知道吧,百草园跟咱们募银阁一样,在宗门之中有些特殊。” “百草园因为种的百草有两种,一种是供应开销的菜肴,另一种便是炼制丹药所用的仙草。” “故而百草园有一半属于外门,有一半却属于内门。百草园也是唯一外门中拥有长老之处。” “你二师姐所说的能救发财树的灵水却在属于内门的那一半......” “花长老就在那百草园。” “百草园内门那帮人傲得很,可不会为了咱们一株发财树而出手。” 炼制丹药的仙草......青山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丹药,仙草。可都是值钱的宝贝啊。 第33章 老五的神通 扶摇荡暖意,柳烟锁春情。 梅雨时节,又来细雨。 来到募银阁几日, 青山一直没什么事情做,小东西也还在沉睡之中。 而募银阁的几位师兄姐暂时也想不到赚银子的路子,宗门也没有任务,便在宗门中闲了下来。 青山也在这几日知道几位师兄姐的奇特。 老大很胖,但是却擅长隐匿身形......据说隔壁宗门他三天两头就要去‘光顾’一番。 老二师姐身形消瘦,但是却力大无穷。 几位师兄说她曾不用修为,一拳干碎了隔壁宗门的财库大门......嗯,因为使用修为会被发现。 老三擅长占卜之术,每次出门前都要先占卜一下吉凶.......要是卦象显示有凶,就不出门了。 老四擅长堪舆之术,总是能够找到各种宝贝的所在。 老五......没什么奇特的,就是有一双‘听风耳’,世间许多事情,宗门可能还不知道,他就先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都从哪听来的,他也不愿说,总之神秘得不行...... 按照几位师兄师姐的话说,青山的特长就是“有脑子”能出主意! 他们六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足以横扫天地财宝! 百兽峰因为前几日的事情,已经陷入了沉默,募银阁乐得清闲。 青山坐在庭院观雨,也不知在想什么。 “老六,你在想什么?”老大不知何时到了青山的身后,拍了拍青山的肩头。 青山回过神来,看向了笑脸盈盈的老大,吓了一跳。老大走路都不发声音,就跟个野猫.....胖橘猫一样。 “我在想,怎么才能够赚银子。”青山叹道。 老大笑了笑:“别想了,赚银子还不简单。” “等老四过两天堪舆一下,找个宝地,咱们挖去就是了。” “宝地?”青山疑惑,“是有很多宝物的地方吗?” 一旁打着盹的老四像是被‘宝地’二字引神而醒,见到了青山不解,便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自然是有很多宝物的地方。” 老四神色痴迷,“所谓宝地,多是一些古时遗族留在世间的遗地,其中有许多未曾见世的宝物。” “这些宝物值钱,就是少。” “当然,宝物越多的地方也越凶险......” 青山双眼一亮,这可比他做买卖来钱快多了! “可是...”他又有些疑惑,“这种宝地,咱们去哪找?” 老四叹了口气,“一般的小地方我能找到,但是一些大宝地,就要看老五的本事了。” “老五呢?”老四回头,却不见老五,“老五去哪了?” 正这时,一人兴冲冲的从院外冲了进来。 “来了来了。” 老五冲进来,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青山,一双眼睛之中带着震惊之色。 老大看老五的模样,皱起了眉头:“你这又是打听到什么了?” 老五深吸了一口气,还在看着青山。 “我打听到了一个震惊的事情。” 青山在老五的目光之下,不由得心头一阵发麻...... 老二师姐走了过来,拍了一下老五的肩膀。 “说!” 老五顿时龇牙咧嘴,“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你们不好奇青山为何来咱们募银阁吗?” 众人一愣,皆看向了青山。 老五神秘一笑,“我打听到的事情,跟青山有关。” “什么?” 老五绕着青山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我打听到,青山在此次外门弟子选拔时,用各种法子赚了不少银子!” 青山嘴角一抽,松了一口气。 又听到老五继续说:“我还打听到了,青山的悟性无边,第二关的道文之悟中,他连着悟出了三十多个道文!” “嘶!” 一群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四人呆呆地看着青山。 青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心中还是稳的,还好不是什么秘密。 “我还听说,有人在第三关引起了青落山灵的动容......若我没猜错,这个人就是青山吧。” “嘶!” 这一口倒吸凉气,是青山发出的。 这都能猜到? 而其他几个人已经呆住了。 青山望着老五,嘴角抽搐个不停: “师兄,你这‘听风耳’的消息中,有一半是猜的吧?” 老五摆了摆手:“怎么能是猜的呢?这叫推演!” “嗯.....”他顿了顿,“虽然不全对,但是十之八九都是对的。” 青山耸了耸肩,松了一口气......不是实锤就好。 “那你猜错了,我若是那个人,为何会安排我来募银阁,而不是直接被收为内门弟子?” 他可不想被人追问,第三关中到底遇到了什么...... 奇怪......青山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有点记不清第三关中的事情了。 一旁四人闻言齐齐点头,皆觉得有道理。 可老五却摇了摇头,带着兴奋道:“这是藏拙啊!” “我推算是有某个长老发现了他,不想被其他长老惦记,想偷偷收为自己门下,便把青山安排进咱们募银阁了!” “估计原本想的是青山待不下去,然后再偷偷换个地儿,安排到那个长老自己的门下!” “只是没想到,青山待下来了......” 青山呆住了。 他有些理不过来,只觉得好复杂。 难道自己真的是天骄? 能够被大人物这么安排来安排去的? 师尊姐姐安排,长老也安排...... 他忽然有些相信了老五的推演了,眼中对老五露出了崇拜之光。 毕竟......好话谁不爱听? 虽然老五的推演也没说什么,可句句都是在说青山的‘牛逼’之处。 老五的话,句句中听啊...... 老五见他们还不信,顿时不满道:“你们信我,我的‘听风耳’极少出错。” “若是不信,咱们打个赌!我估计那位长老很快就会下令,强行安排青山去往内门。” 师姐老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这到底是‘听风耳’还是‘脑补耳’?” 太离谱了...... 见大家不信,青山却急了。 他一步到了老五的身前,抓住了老五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师兄,我信你!” 他也想做实自己的‘天人之姿’,以后出去好吹牛皮! 正这时, 募银阁庭院外走来了一脸麻木的青山琼泉,她在院中扫了一眼。 而后对着青山,拿出了一个卷轴,摊开。 她嘴角抽了抽,艰难道:“青山听令......” 老五神色激动,“来了!来了!” 众人皆是神色一闪,看着宣令的琼泉。 琼泉继续木然开口: “因青山入门时欺诈同门,干扰选拔秩序。入门后不思进去,贪财冒进。” “故,罚往陵渊扫地一个月。” 她实在找不到罚青山的理由,赚宗门灵石的事情他没参与,拔百兽峰那只鸡的毛也不算过。 只能硬扯了一个理由,念得极为困难。 她宣读完处罚,立马丢下罚令就走,完全不给几人问话的机会...... 募银阁之中陷入了沉默。 几人转头看向了老五,只见老五不知何时蹲在角落画着圈圈,泪流满面。 “怎么会这样?不合理啊......” 第34章 去扫陵渊 老五实在想不通,青山怎么会被罚去扫陵渊了呢? 讲道理,这个时候,应该强行安排青山去内门才对啊! 莫不是那长老脑子缺根弦? 有问题!但是他实在推演不出来问题出在了哪里...... 还是自己真的算错了? 几人嘴角呆立了半天,还是老四先反应了过来,扭头看向了青山:“你在登山门的时候,到底做了些什么?” “为何要罚你去扫陵渊?” 灵渊?青山一愣。 老四知道青山想错了,纠正道:“陵墓的陵,陵渊。” 青山没听说过陵渊,故而也没觉得有什么,只不过看几人的神色,似乎有什么了不得。 “这个陵渊,有什么不一样吗?” 老大一脸节哀的模样,“很不一样,你先说说你登山的时候,是怎么赚银子的?大伙帮你合计合计!” 几人一起看向青山,神色好奇。 一旁蹲在地上的老五也转过了头来。 “哦...”青山自豪的仰起了头,“我在第一关的登山之路上,卖了几张符箓。” “就是能轻松上山的御气符......送货到手!” 众人一脸僵硬。 “还在第二关摆摊子,悟过河的道文,引上大龟,卖过河的资格。”青山也不觉得丢人。 “五师兄说的我悟了三十几个道文,就源自于此!” 众人全身僵硬...... 师姐老二苦笑了一声:“要不然这钱得你赚呢?” 一般人真赚不了这银子。 毕竟那可是领悟道文啊,三十余道......正常人领悟一道都难,更何况以此赚钱。 蹲在地上的老五想了想:“还是不对啊,也不至于让你去扫陵渊啊。” “你还干了什么?你跟琼泉师姐有什么过节吗?” 琼泉掌管内事堂,派青山去扫陵的也是琼泉。这其中似乎有些什么关联。 青山一愣,想了想摇头道: “没有吧,我就喝了一口琼泉师姐的酒......” “不过那酒太辣,我吐了。” 几人闻言呆住了。 老五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青山没好气地说了两个字。 “该你!” 难怪他算错呢,原来问题出在了这里。这家伙还没入山门,就先把琼泉师姐给惹了。 安排他来募银阁......纯纯就是为了报复他! 枉他算了半天。 其余四人也点了点头: “活该!” “散了散了......”几人看向青山的目光一脸同情。 青山大急。 “欸,别走啊,不是我天资无双吗?” “这是怎么回事啊?” 几人被青山拉了回来。 老五道:“你登山关中摆摊就算了,你怎么能惹琼泉师姐呢?” “她既是付长老亲传,也是咱们外门弟子的管事大师姐。” 青山一脸无辜:“我哪里惹她了?” 老大开口:“你喝了她的酒...” 老二继续:“还给吐了!” 老三又说:“你可知,琼泉师姐最爱酒了...” 老四又道:“更何况你知道琼泉师姐手中的酒是什么酒吗?那是她亲酿的百花浆!” 老五补刀:“一口至少价值一百灵石.......” 青山呆了呆,起身蹲到了角落,抬手在地上画起了圈圈,泪流满面。 “怎么会这样?不合理啊.......” “那酒那么辣,怎么这么贵?” 如果早知道那酒一口就得一百灵石,他说什么都得咽下去。 想起来,回味当初的味道......竟然甜了? 老大走到了青山的身旁,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出口安慰:“放宽心,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老二点头:“嗯,也就一个月。” 老三摇头:“也可能只用半个月。” 老四叹息:“忍忍就过去了。” 老五补刀:“节哀......” 青山回过头看着几位‘幸灾乐祸’的师兄姐,欲哭无泪。 “那个陵渊,这么恐怖吗?” 几人相视了一眼,皆是爱莫能助。 “不能说是恐怖......也就是没有弟子在其中待到过一个月的。” 青山五官挤在了一起。 “这还不恐怖?” 师姐老二瞥了几人一眼,“好了,别逗他了,跟他说说吧。” “也罢......”老四点头,“还得是我来说。” 他起身蹲到了青山的身旁。 “这个陵渊,怎么说呢?”他从地上捡起了一个石头,在地上开始画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围了过来,蹲成了一个圈。 “这是青落山。” “这是灵渊......” 老四有堪舆之术,对于山川地脉了解比较多。 青山听得仔细,毕竟事关自己的‘生死’! 原来...... 青落山与灵渊相依,否则当初的流霞也不会在下山时被引到灵渊之中。 而陵渊处于青落山的极深之处,靠近灵渊。 乃是一个深渊,常年无光。 灵渊古怪,而极近灵渊的陵渊中阴气逼人,又处于地势的极阳之处。 便造就了一个古怪的现象。 就是一些‘灵物’在其中可不灭不散。 当然,也出不来...... 这样一来,陵渊就成了青落山历代先祖最好的归息之处。 死去后,一生所悟道法会因阴阳相悖的陵渊而化为【道灵】,被留在其中。后世子弟进入其中,能够有机会领悟先祖的道法感悟。 陵渊也就成了青落山弟子们【摹道】最好的去处。 所谓【摹道】,就是瞻仰先人道法,感悟自身之道...... 只是,那些死去先祖们的脾气不一,其死后所化的灵物也都带着各种古怪的脾性。 故而,进入陵渊之人会见到各种‘古怪’的现象。 “所以......” 青山悟了,“陵渊是咱们青落山的乱葬岗?里面还有很多先人亡魂?” 众人一脸无语,这悟性。 “不是乱葬岗。”老三解释道:“先人感到大限将至,自己走入灵渊归息,自愿凝为道灵,没有尸骨便也不需要下葬。” 老大也说:“道灵也不是亡魂。” “因为那些道灵不再有生前的记忆和灵智,只留下了对于大道的感悟和道法的传承。” “虽然有些道灵确实有些‘古怪’,其中带着浓郁的杀伐之气,容易让进入其中之人受创甚至......死去。” 青山脸色大变,“这么危险,还要弟子进去【摹道】?” 老二师姐笑了起来:“虽然有一些危险,但是一旦承受不住了,也可以出来啊。” “真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可以说,陵渊是咱们青落山的底蕴所在!其中不光有道灵,还有一些先祖得到的【灵宝】,带进了陵渊,欲传给有缘的后辈弟子。” 青山闻言站了起来,捡起了琼泉丢下的罚令,扭头在院子中寻了起来。 众人一愣,“你找什么?” “我找扫帚啊!身为青落山弟子,自当为先辈扫陵......哦,扫把在这。”青山神色认真,看到一个角落走了过去。 他拿起了一个扫帚,扛起就往外走。 “几位师兄姐,青山先行一步。” “对了,陵渊在哪?” “算了,不重要。我出门再问路吧......” 第35章 花谷幽幽 众人呆滞地看着青山潇洒离去。 雨水淅淅沥沥,也阻止不了青山去往陵渊的坚毅。 青山走出募银阁之后,在路边的弟子口中问到了陵渊的方向后,便直直的朝着陵渊而去。 他能面威武而不屈,却不能面富贵而不淫...... 为五斗米折腰,是仙人姿态! 更何况,陵渊之中有无数灵宝...... 青山只问了方向,没有问具体的路,因为他觉得走直线最快。 任它前方艰难险阻,自当如履平地。 半日之后,他就被拦住了。 “来者何人,为何擅闯百花谷?” 两个手持长剑的男弟子拦住了他的去路,神色冷漠的直视着他。 百花谷是哪里......青山疑惑,他只知道百花园。 青山把扫帚夹在了腋下,腾出双手作揖:“两位师兄有礼,我是募银阁的弟子青山,受命前往陵渊受罚扫地。” “不知此处可通往陵渊?” 两位师兄皱起了眉头,冷喝道:“此处确实可以通往陵渊,但你要走的路不在这里。绕道吧!” 青山一愣......绕道可怎么行?他要最快到达陵渊跟他的灵宝们见面。 “师兄能不能通融一下,我真的着急去陵渊。” 那两位挡路男弟子冷哼了一声: “说了此路不是你能......” 忽然,一声慵懒而平和的话语从山谷深处传了出来。 “让他进来吧。” 那两位男弟子一怔,立刻退了回去。 只是看着青山的目光却好奇了起来,“既然长老说了,那你就进去吧!” “多谢多谢。”青山大喜,扛起扫帚便走了进去。 走入谷中,入眼是一片花草绽放的美艳山谷。雨水落在了花草之上,拍打着花草倾浮。 百花盛开的雨中,香味极其微弱。 却依旧沁入了青山的心脾,让他心神愉悦,似忘却了一切忧愁。 他沿着谷中的小道往前走去,良久之后,终于在那前方见到了一间屋舍。 屋舍前,是一个亭子。 亭子之中,一袭花衫的老妇人正在沏着茶水。 见到青山来临,老妇人笑着对他招了招手:“来。” 青山走了过去,似乎想了起来,又把扫帚夹在了腋下,腾出双手向老妇人行礼。 “青山见过花长老。” 面前的老妇人,正是拜山门那日,仙气飘飘踩着两片树叶离去的花长老。 花长老满头白发,举止优雅,神色平和。 她抬手一指对面,“坐。” 青山放下了手中的扫帚靠在亭柱上,坐在了花长老的对面。 花长老依旧是慢悠悠的沏着茶水,“你去陵渊做什么?” 青山怕对方不让自己去,立刻指了指身后的扫帚道:“受命去陵渊受罚,扫地。” “青山自知做错了事情,甘愿受罚。” 花长老沏茶的手微微一顿,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良久才把倒出了两盏茶,将其中一盏推到了青山的面前。 “这是百花茶,喝喝看。” 青山也不知道花长老意欲何为,便道谢了一声,举起茶盏尝了起来。 一口入喉,满腔芬香。 青山顿觉浑身舒适。 花长老看着青山的神色变幻,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上山后可还习惯?” 青山放下茶盏,点头道:“多谢花长老关怀,青山很习惯,一切都好。” 让他快点去陵渊就更好了。 花长老笑颜如花,轻轻颔首:“那便好。” “着急去陵渊?” 青山点头,言不由衷:“早去便能早回。” “原来如此。”花长老双眸如川,也不知在想什么:“此去陵渊路途遥远,你自己去怕是还要好几日的路程,不若吾送你一程?” “不过你要先解答我一个疑问!” 青山双目瞪得溜圆,“花长老有问直言便可。” 花长老笑了笑:“吾想知道你在拜山门时那第三关问心之局中,到底见到了什么?” 青山闻言一怔,花长老为何要问这个?他努力的回忆着第三关中的事情。他却忽然发现... .......他似乎记不清了! 他仔细的回想,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有些记不清了。我好像见到了,群山的亲近......和一位自称山灵的人,伴我走了很久。” “我想要带她走出那群山,她却说我所见皆是本心。” 花长老闻言沉默了许久,慢慢点了点头。 “你可知这世间之人修炼,终途是为了什么?” 青山睁开了眼睛,摇了摇头。 花长老举起杯中茶,轻轻抿了一口,“这是一个诸仙争法的世间,诸仙想争夺天地无上道法,去看一眼天外头的模样。” “诸仙?”青山不解,“这世间有真仙不成?” 花奶奶点了点头:“有的,【稷世九州】,每一洲都有一位仙人。咱们青仙州便有一位......” “只是她一直站在天地之间,仰望大道寰宇,已万年不曾低头看一眼人间。她的福泽正慢慢变少,以至于咱们的青仙州沦落至如今这模样。” “灵渊外扩,至今已占了青仙州的半数山河,民不聊生......” 青山有些疑惑,似乎听不是很懂。 “这有什么关系吗?” 花奶奶叹了一口气:“有的,有的。” “你所见到的青落山灵,便是她曾经遗留在世间的一道福泽!” “曾经这种福泽遍布青仙州,而今却因为福泽归兮,让半数山河失去了灵佑.......也就是如今灵渊的由来。” 曾经,青仙州遍布福泽,每一处皆是灵地。 后来,那位仙人似乎忘了他的子民,整日望着天外,找寻着所谓天地大道。 福泽归兮,一半的山河沦为了灵渊禁地。 没有人知道灵渊为何会因为失去福泽而变得不同,也没人能确定是否是那位仙人身上出了变故。 只知,或许再这么下去...... 整个青仙州在万年之后,尽将沦为灵渊之地。 灵渊之地中蕴含着太多的诡异,就连青仙州几个巅峰之人也走不进太深...... 青山在花长老的话语中听出了这些意思, 却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花长老见青山疑惑,便笑了笑:“吾知你疑惑,许多事情在你看来或许还早。可是我与他人不同,我以花草观天地,所知的比其他人知道的要多一些。” “你在问心之关中,引起了山灵的动容,便也是走入了她的眼中......” “这世间走入她眼中的人并不多,你如今也是其中一个。” “我希望,你能够好好修炼。” “既有此福泽,不可辜负天恩......” 这些话语,似乎并不是如今的青山能够听的。 可她还是说了。 许是在她心中,能够引起青落山灵动容之人,不再只是青落山外门中的寻常弟子。 青山闻言呆了好久,才挠了挠头:“花长老,你跟我说这个,有些渺茫吧?我连去陵渊都要走很久......” 辜负天恩? 他跟天地是买卖关系,不存在什么恩赐。 花长老笑了起来,摇头道:“不渺茫,至少要叫你记得心中坚守之道,不能走错了路。” “今日走错了路,我能容你。往后的路却不一定了。” “好!”青山答应。 虽然听不懂,但是有种不觉明厉之感。 “如此甚好。” 花长老又沏了两杯茶水,再次给了青山一杯。 茶杯之下垫着一块玉牌...... “往后,你若在修道之上有问题,可随时凭借此玉牌来寻我。” 花长老面容祥和,“你往后便称我花奶奶就是。” “花奶奶别的本事没有,对于草木之道倒是有一些感触......” 青山收起玉牌,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 “多谢花奶奶!” 花长老笑了起来,摆摆手:“走吧,既然去陵渊,便好好的扫地,切莫贪多。” 一道浮光自青山脚下亮起。 青山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第36章 你得意什么 幽幽花谷,绵绵细雨。 青山离开之后,一道身影急匆匆地飘然而来。 花长老又自己喝了一口茶,看向了慌忙赶来的付迎春,神色悠然,笑脸盈盈。 “这可是,你自己把他送上来的。” 付迎春气得长须发颤,暗骂晦气。 算漏了这一茬...... “花老太婆,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他虽然收下了你百花谷的玉牌,那是因为他不知道玉牌的用途,还没有入你门下呢?” 花长老淡然如水,“是吗?他还有几个内门子弟玉牌?” 付迎春嘴角一抽,强笑道:“很快就会有我凌绝峰的玉牌!再说了,你只给他玉牌,我还能给他别的呢!” 花长老一愣,心中一颤:“你还要给他什么?” 付迎春保持神秘, 转过身飘然离去。 他此番来,只是看到青山进入了百花谷。而今看到青山并没有被花似锦骗入百花谷便也就放心了。 他还有一个舍孩子套狼计划。 付迎春一回到凌绝峰,立刻传音给了自己的亲传弟子琼泉。 一刻钟后,醉醺醺的琼泉摇摇晃晃跑上了凌绝峰顶。 “师尊......嗝,这么着急找弟子有什么事吗?” 付迎春看着琼泉说话都打颤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他原本只有琼泉一个亲传弟子,但是现在又多了一个文若。他迫切的想要一个男弟子,能够陪他下棋。 这个男子弟,非青山莫属。 好在,他还有两个女弟子...... “那个,你再编一个罪责,罚文若也去陵渊扫地!” 这便是舍孩套狼之计...... 文若和琼泉都是万里无一的貌美女子,放在宗门里,哪个男弟子见了不倾慕? 只要让青山倾慕其中一人,便可‘引’他上凌绝峰。 ‘红白脸’之计不够稳妥,还是要再套上一层‘舍孩套狼’计划! 琼泉这个酒蒙子看来是不行了,那只能是宝贝子弟文若了。 他知道青山这孩子还没到懂男女之情的年纪。 也不会做出有损文若的事情! 只需要文若和青山在陵渊之中相见就好了,更好的话互相扶持几日! 产生一点师兄妹的感情出来便可。 到时候他出现在两个受了苦的小孩面前,展露身份,再让文若喊他一声师尊。 这青山不就顺其自然一起回凌绝峰了吗? 此计只有一个缺点......太过完美! “啥?” 琼泉酒醒了一半:“师尊,要不你想一个文若的罪责?” 付迎春呆了半天,也觉得属实有些为难,“那你就编赏,让文若去陵渊摩道。” 琼泉满脸木然......赏罚都去陵渊是吧? 付迎春看着自己这个一点都不亲的亲传弟子,有些无奈:“若是还安排不了,就让她在半月后的【摩道】之行中,较其他弟子提前两日出发。” 琼泉沉默了片刻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这个......好安排。” 她说完便告退下去。 付迎春仔细的理了一遍思绪,觉得再无问题,便开始得意了起来。 他靠着槐树,口中不由得唱起了戏曲。 “这都是神话凭空造,自把珠玉夸富豪......” 细雨惊扶摇,扰得满天乱飘。 ...... 深渊之下,一条蜿蜒曲折的石道直通一片阴暗。 石道两旁是高不见头的绝壁,青墨色的石壁在雨色之中泛着幽暗的盈泽。 在那陵渊入口,青山晕晕乎乎地被传送了过来。 “好厉害。”青山先前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就到了这陵渊之外。 这种传送的手段,他与天易法都不知道得用多少银子...... 他往后看了看,脚下石路在后方通往了一条通往青落山外门所在的方向。 而石路的前方,是一片幽暗的渊谷。 整个陵渊看上去如一座高山被一位仙人硬生生的劈开。两岸的山体太高,高到连光都照不下来。 陵渊的入口有一个窄口,窄口的两边立着两根高大的石柱,石柱上刻着浮夸的暗纹。 石柱之下是是两个石台,两边的石台上还分别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两个老人闭着眼,像是坐化了一样。 青山小心翼翼地看了两个老人一眼,走上前去,其中一个老人面前抬手挥了挥。 老人没有反应。 青山一愣,“死了吗?” 他又去另一个老人面前抬手晃了晃,对方同样没有反应。 “派两个死人守这陵渊做什么?” 青山摇了摇头,转身朝着陵渊的入口走去。 刚一扭头, 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两个人,漠然地盯着他。 “我去!”青山吓一跳。 两个人正是石柱下的两个老人,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小子,所为何来?”两个老者一同开口。 声音枯糙,像是两根老树枝桠互相摩擦发出的声响。 青山立马取出了罚令,昂着头。 “弟子奉命领罚,来陵渊扫地!” 说着他还扬了扬手中的扫帚......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微微一愣,接过罚令看了看,然后又望向青山,又一次开口。 “受罚你得意什么?” 青山无辜,“我没有得意啊。” “你有!” 两个老者把罚令还了回去,转身回到了各自的石台上,继续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 青山皮痒,走到了一个老者面前反复道。 另一边的老者闭着眼睛,淡然开口: “你有!” 青山又走到了另一边说话的老者面前,“我没有。” 方才那一处的老者又开口: “你有......” 两个老者来回说话,搞的青山团团转。 青山还想说什么,两个老者无奈的同时睁开了眼睛。 “小子,别皮了!我们手中的宝贝不是你能打主意的......趁我们还不想揍你,快滚进去!” 青山面色一顿,老脸一红。 被看出来了...... 他方才看到两个老者上都有一个金卷,一时间被吸引了,不舍得就这么离开。 那得值多少银子啊? 青山悻悻地啧了啧嘴,扛着扫帚,朝着窄口两根石柱中间走了进去。 进入之前,他回头看向了两个老者。 还是忍不住狡辩了一下: “我没有!”他只是想看看宝贝,并没有想打主意! 说完,也不等两个老者回应,他就溜了进去。 等他进入陵渊后,灵渊入口的两个老者看了看手中的金券, 确定般地自言自语了一声。 “你有......” 第37章 混成道灵 青山走入了陵渊之中,进入了阴暗的渊底。 脚下的石路消失,满眼皆是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的枯枝败叶。 青山仰头看了看。 头顶的天成了一线,那一线的光照落在渊底,极其的微弱。 那一线之天,彷如就连雨都落不下来...... 一片断壁残垣且荒芜的渊底,青山什么灵宝道灵都没有看到。 唯一感受到的,是那扑面而来的逼人阴气。 或者说是死气! 人生为阳,人死为阴。 所谓死气,不过也就是还弥留着生前遗憾的阴气罢了。 这种阴气很浓郁,可青山却似早已习惯了。 曾经那一夜死尽的发财村,又何尝不是笼罩着这种阴气? 他如今的体内,同样有着相同的死气。 “美好的死气,啷个哩个啷......”青山蹦蹦跳跳,朝着深处走了很远,依旧没看到什么东西,顿时感觉有些郁闷。 “怎么连个鬼都没有?” 越往前走,便越来越阴暗。 终于,青山走到了一处宽广的地方,这个地方居然有零星的林木屹立在其中。 忽然, 一个转身! 青山的面前飘过了一团幽幽之火...... 那团碧绿色的幽火飘在漆黑的陵渊之中,直接把青山吓得上蹿下跳。 “鬼啊!” 青山蹦上了一棵树,爬上了树杈,满脸惊恐地远远看着那团幽火在漫无目地飘动。 直至那团火飘远,青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抬头,青山脸双眼一黑...... “救命!” 只见他所在的树上,另一团幽火飘在他的面前,距离他的脸极近。 那团幽火中,三点火心凑在一起。 如同一个人头飘在他面前一般! “啊!”青山吓得掉下了树。 咚! 许是动静太大,在渊底引起了一道波澜散开。 紧接着, 无数的幽火依稀浮现,像是被引动一样,朝着他飘了过来。 等青山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 浑身一僵...... “财仙爷爷的,这是什么玩意?” 只一息功夫,他就被无数的幽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个遍! 青山欲哭无泪,“不是说,死不了人吗?” “这么多幽火,我不得被烧个尸骨无存啊?” 青山明白了,面前的无数幽火,正是师兄师姐口中的......道灵! “可是师兄也没说,这些道灵这么喜欢凑热闹啊!” 青山背靠着枯树,举起了扫帚护在了身前,像是有了一些底气,强撑着开口:“前辈们,晚辈是来给各位前辈扫陵的。” “我只是想找一些灵宝,咱们互不相干好不好?” 一团团幽火只是围着青山,却没有什么举动。 它们似乎很好奇, 为何会有一个与他们有着相同气息,却活着的人......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 忽然, 青山猛的抬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却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一闪而逝。 一团道灵靠近。 青山顿时害怕极了,拿起扫帚就往道灵脸上戳...... 道灵幽火明明是火,却没有烧坏青山的扫帚。 只是青山用扫帚对着它,似让它不满了起来。用力往青山面前靠了靠。 青山想哭,努力的把脸往后靠。 “前辈前辈,这样不好,咱们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那团道灵幽火却全然不顾青山的哀求。 阴气逼人,让青山脸上起了霜...... 青山生气了,“不就是死气吗?谁没有啊?” 于是青山运息释放出了自己身上的死气。 嗡。 死气弥漫,刹那间所有的道灵幽火茫茫然似失去了方向...... 仿佛陵渊之中并无人进来。 无数道灵幽火徘徊在周围,又陷入了沉寂。 “什么情况?”青山一愣,“不比死气吗?” 青山转头看向众多道灵,呆了半天。 “哦......”青山明白了,“我混成道灵了?” 青山身上死气浓郁,让诸多道灵错认为他也是道灵的一员! 想明白的青山顿时蹦了起来,双眼发亮:“这么说,我没有危险了?” 遇见道灵,害怕道灵,成为道灵! 青山放下了扫帚,也不再害怕,走到了一团幽火前,好奇地打量起了幽火。 道灵无识,只有简单的灵性。 似也在好奇的和青山互相望着...... 青山在面前的这团幽火道灵之中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杀伐之气,只是还没有展现出来。 “道灵是什么?”青山有些好奇,试着抬手对着它戳了戳。 没反应...... 然后青山又对着那道灵拍了一巴掌! 轰! 青山刚这一巴掌下去,一道浩然的凶煞之气从幽火中猛然浮现。 砰...... 凶煞之气来得突然,直面青山而来。 猛然间,青山感到了胸口积郁出了一道浓郁的杀伐之意。 只一瞬间,青山就流了一身的冷汗。 很快,青山就感觉到面前的道灵忽然对他产生了一种浓郁的......亲近! 没错!就是亲近! 它感受到了青山的巴掌,也感受到了青山传来的‘智慧’......顿时认为青山是众多道灵之首,欲亲近一番! 只是它的亲近,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青山脸色陡然一变,掉头就跑。 “救命啊!” 青山能感觉到这杀伐之气太过浩瀚,一旦贴上他,他怕是会被迫感受到其中的道法。只是他如今却受不得这种全量的道法感悟。 毕竟他自己财道之悟,和这个仙人留下的杀伐之悟相比,还太过渺小.......一旦接受,自己的财仙道怕是会被挤扁。 “不要啊!前辈的毕生所悟晚辈要不起啊!” 青山撒腿狂奔,那道灵居然追了上来...... 只是青山一跑,又碰到了其他的道灵幽火。 轰! 又是一声轰鸣。 又一道道灵之悟轰然觉醒! 这是一道用毒之悟...... 两道道灵开始追追逐青山。 青山见状彻底慌了,跑得愈发急促,又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更多的道灵幽火。 轰轰轰....... 无数道灵复苏, 皆朝着青山逃命的方向追逐而去。 “救命啊!认‘大哥’也不能强买强卖啊......” 陵渊之中响起青山的‘鬼哭狼嚎’! 陵渊之上,天地之间。 似有一缕意识在偷偷地看着,只觉得有趣! 第38章 云丝长裙 寂寥陵渊,热闹非凡。 青山在前头跑,无数道灵在后面追..... 青山不知道,这一刻的道灵追逐他,只是以为他也是道灵。但是却认他为诞生了灵智的道灵,欲吞噬他的灵智! “救命啊!” 青山欲哭无泪,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到身后密密麻麻的道灵,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反应了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山灵前辈救命啊,要死人了!” 陵渊之侧的那缕意识闻言,微微一愣。 青山发现她了? 青山自然发现了!从走进陵渊开始,他就感觉到了登山之路上第三关中的那道气息一直在看着他。 他猜测或许,诸多道灵的异常,就是山灵推过来的。 青山泪流满面,感受到了山灵的‘深深恶意’。 “我要灵宝,不要道灵啊。” 前方拐角,绝壁拦在了他的面前。 青山无奈只能转向,沿着陵渊脚下的山壁,朝着拐角继续往里跑...... 终于,在拐角之后。 他很看到了前方有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 青山双眼一亮:“灵宝!” 青山跑了过去。 弯腰顺手一掏...... 掏不动! 后方的无数道灵还在追,青山只能暂时放弃,继续往前跑。 然后,他见到了面前许许多多灵宝。 一直绵延至前方不知处! 只是那些灵宝,他没有一个能够拿得起来...... 青山泪流满面,“我不要的道灵追我,我要的灵宝拿不动!” “大道,不该如此啊......” 他忽然觉得,‘走入她的眼中’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好在他如今已经步入了筑基,不然还真跑不过身后的那些道灵。 他想起了师兄说过,灵宝是先人们留下传给‘有缘’后辈弟子的。 这些捡不起来的灵宝......难道又是无缘? “财爷就不信了,一个有缘的灵宝都没有。” 青山‘咬牙切齿’,开始绕着弯跑。 每一个地上的灵宝所在,他都特意绕过去一下。 一件件至宝, 在他眼中都是无数的银子。 可是这些‘银子’,他能看到,却就是捡不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 太监逛青楼,动人,更折磨人! 身后的无数道灵都散发着各自浓郁浓郁的道气,各种道韵夹杂在一起压在青山的身上。 让他慢慢出现了幻觉...... 前方的‘灵宝’们开始嘲笑他起来。 青山顿时很生气,每一个嘲笑他的灵宝,他都冲过去试试能不能拿起来。 拿不起来就顺手给一巴掌。 巴掌扇多了,青山心里就舒服多了。 只是手却有些疼...... 终于,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似跑到了尽头。 他的面前终于看到了一个没有‘嘲笑’他的灵宝,而是一副极为‘漠然’的模样。 那是一件长衫。 说是一件长衫却又不像是长衫。 那是一件青色与白色相交的衣裙,衣裙上半身是青色的宽袖襦衣,好像分为内外两层。 内层则是连裙的白色下裳,亦有白色宽袖从青色襦衣外坠。 一件长衣,却带着云丝锦帛。 明明是一件男子长衣,看上去却更像是一件女子的长裙...... 这些倒也罢了,可是...... 那件长衫上挂满了金扣流苏,一眼望去,不显俗气,反而有种秀气的仙气飘飘模样! “宝贝!”青山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动了眼睛。 “我的宝贝......” 长裙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挂满了金扣流苏! 青山立刻朝着那件长衣冲了过去。 终于, 这一件长裙不再似其他灵宝那样古井无波...... 只是,还不如古井无波! 因为青山看到当他靠近的时候...... 那件长裙却像是有灵一样,飘了起来。只是它却有些‘高冷’,还没等青山靠近,它就自己飘着走了。 似乎,在它眼里,容不得青山碰它。 更容不得青山......扇它巴掌! 青山顿时急了,高喊一声: “宝贝别走!” 云丝长裙飘得更快了...... 前方到了尽头,云丝长裙去无可去。 青山双眼一亮。张牙舞爪,朝着云丝长裙飞扑了过去。长裙妖娆一转,掠过了青山的头顶,朝着后方而去。 青山扑了一个空。 青山闻到了长裙上有一缕淡淡的香味,似与这死气弥漫的陵渊深处格格不入。 无数道灵扑了过来,青山眼看云丝长裙要跑,立刻大急。 “与天易法,禁!” 轰! 一道法则降临,将云丝长裙禁锢在了原地。 只是青山忘了,他财海之中的两百灵石换了修为,数千银子都换了香火之力! 他如今的财海之中,空空如也...... 一股道法反噬之力轰然落在了青山的身上,刹那间,青山脸色大变。 还来不及反应,道道生机流逝。 一息时间,瞬间如同步入了迟暮的少年。 可是,以生机为代价换来的与天易法,出现在云丝长裙之上也只是让它顿了顿。 它继续远去...... 噗通! 青山倒在地上,眼中只有那一件远去的云丝长裙。 “我的......宝贝。” 无数的道灵朝着青山扑了过来...... 如此多的道灵,在青山生机殆尽之时被迫感悟道法,等待青山将不再是财仙道被挤扁,而是......死! “原来......陵渊真的会死人。” 少年的叹息响起,似有一些不甘。 那远去的云丝长裙微微一顿,停在了半空。 它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不一样......似乎是一种少年淳朴的执念。 它转过身去,迎上了少年的落在它身上的目光。 那个目光很奇怪......渴求中又带着无助。 云丝长裙依旧‘高冷’,却不知为何,似在瞬间有些于心不忍。 叹了口气..... 她转身朝着少年而去。 轻轻地覆在了少年的身上...... 刹那间,少年的气息像是被隔绝出了无数道灵的感知。 团团幽火僵在了原地,茫然不知去。 青山看着覆在自己身上的云丝长衣,忽然感到了一道道生机从冥冥之中浮现。 那些被天地反噬的生机,莫名回到了自己身躯之中。 他愣了愣,看向了幽暗陵渊之中的团团幽火。 他又低头看向了自己身上的云丝长裙,似乎看到了一个心中柔软,面上极其高冷的女子。 它竟然帮了他? 慢慢的,他看长裙的目光,不再只是看一堆银子...... 青山晕晕乎乎,恍惚问道:“所以......” “咱们这是有缘吧,你是我的宝贝吗?” 云丝长裙晃了晃,作势就要走...... 太恶心了! 青山脸色大变,立马认怂:“别走别走,不是就不是吧......” 长裙要是一跑,道灵“小弟们”又该扑过来了。 第39章 云丝雾梦裙 陵渊尽头,陷入了安静。 无数道灵幽魂又一次慢悠悠的开始飘荡... 青山倒在地上,身上盖着一个善良却高冷的灵宝云丝长裙。 “应该是灵宝吧?”青山想着。 至少青山知道,自己身上这件云丝长裙是有灵的! 似乎它与这里的所有灵宝都不同。 这个不同之处,青山说不上来,只觉得它好像跟像一个人......一个高冷女子? 而不是一件有灵的器物。 良久的沉默之中,青山感受到自己似乎终于在反噬下恢复了过来。 而且,她好像很厉害! 与天易法的大道反噬,她竟然轻松就化解了。 不知为何,青山忽然有种错觉。 这件长裙...... 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寂静陵渊,沉默良久。 青山看向了一团团道灵幽火,试着探出长裙。只是一瞬间,那些道灵似又找到了他,又朝着他扑来, 青山脸色一变,又缩了回去。 片刻之后,青山试探性地对长裙问道:“你能借我穿一下吗?” 云丝长裙又是一晃。 青山立马补充道:“就在这陵渊中穿一个月......这些道灵太恐怖了。” 他发现了,是云丝长裙让他没有被那些道灵发现。 云丝长裙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到。 青山等了片刻,然后厚着脸皮缩在长裙之下,就往长裙里钻。 一边钻,他还一边说:“借用一个月,就一个月。” 云丝长裙有灵,看着多变的青山,却只觉得少年......有些幼稚! 它晃了晃,却还是被青山套穿在了身上。 青山套上云丝长裙之后,忽然感受到了一道道仙韵连通上了自己神魂。 嗡! 一道仙韵缭绕,原本不合身的长裙竟然瞬间变得无比合身。 “好厉害......”青山感叹。 云丝长裙晃了晃,似漠然高深。 青山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挂满的金扣流苏,无比满足,“财爷就应该穿这种财气翩翩的仙裙嘛。” 云丝长裙似哼了一声。 很奇怪,青山没听到,却莫名感受到了...... 似乎是来自神魂上的联系,让青山懂了。 这件长裙不是高冷,而是好面子! 他顿时不敢乱说话了,怕长裙舍他而去。他好喜欢这身长裙。 原本他喜欢上面的金扣流苏。 而在长裙救下他之后,就立马觉得长裙本身比金扣流苏更好,或者是其上的灵智好。 “谢谢!” 青山忽然说了一句,让云丝长裙愣了许久。 青山看那些道灵不再追逐自己,便也彻底放松了下来,“至少,这个月可以安然过去了。” 说到底,他还是受罚来此。 青山这会儿放松了下来,套着云丝长裙,悠哉悠哉的打起了剩下那些他拿不起来的宝贝。 “长裙宝贝,你有名字吗?” 云丝长裙没有举动,也开不了口。 可青山的心头却直接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似云丝长裙说于他听的一般: 云丝雾梦裙...... 青山一怔,“好好听的名字。” “那我就叫你雾梦宝贝吧......” 青山厚着脸皮,走到了地上的又一只灵宝前,蹲下身子试试能不能捡起来。 而今雾梦裙帮他挡住了气息,没有了诸多道灵的威胁,他便可以慢慢想办法拿宝贝了。 云丝雾梦裙中发出了抗拒的意思。 青山改口:“那叫云丝宝贝?” 云丝雾梦裙想一走了之了,根本就是‘宝贝’的问题! 地上的灵宝青山依旧捡不起来,彷若与他无缘。 青山笑了似自言自语:“其实我知道你看不上我。” “你只是心善,不愿见我死在这里。” 青山放弃了再捡灵宝,索性往地上一坐。 “你放心,我就借你一个月。” “等我出去了,你便还躲在这里......” 云丝雾梦裙猛的一颤,似望向了少年。 少年的眼中带着清澈,呢喃道:“其实你是在躲避什么对吗?” “这里不见天日,能够让你不会被发现?” 青山猜测,这件裙子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就像它身上的仙韵与这里的阴气格格不入。这里的阴气能够遮蔽她的气息。 云丝雾梦裙陷入了沉默。 少年很聪明,猜测的事情也敢试着说出来。 它的沉默让青山知道自己猜对了。 青山拍了拍群山沾染的尘土,“其实,谁不是在躲着呢?” 他仰头面向了消失的天色,双手后撑,望着一线夜天。 夜天之上,繁星点点。 丝丝点点落在这深渊之地,如水中之花,可望不可及。 “尘世如雨,所有人想不被淋湿。” “世人为何都想要做神仙?” “因为大家都想要在雨水落下的那一日,有能力为自己...为身旁之人撑起伞。” “其实,撑伞也是躲避。” “大家都在逃避......我也是啊...” 青山这年十二,修道已七载。他流浪世间这些年,见过了许多世事。 在那些世事之中,总能有感悟。 他从小就明白,所有人都在害怕......害怕死去。 就连神仙也不例外。 他也怕,所以会在方才云丝长裙选择回来救他之后,对它产生出感激。 他感激许多人。 每一个曾帮过他的人,他都记在心中。 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也帮帮他人...... 少年的心性,总是质朴的。没有太多是非,也没有太多计较。 “所以,你刚救了我。”青山问道,“能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世间之事,在他眼中都是买卖。 除了亲人,都要讲究回报的,没有人理所应当的帮你...... 这是青山早就明白的道理。 财仙道,对天地都不愿欠什么...... 何况那些道灵的传承? 他若有本事,自可从天地手里易法或者自己感悟道法,何必要别人的感悟? 云丝雾梦裙似恍惚地望着少年,似笑了起来,云丝柔软,放下了对少年的戒备。 少年的坦率,让它似想通了什么事情。 有风吹入渊底。 一人一裙望渊而静。 “既然你如今不说,那就以后再说吧。”青山等了许久,然后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该干正事了......” 青山绕过了一团团幽火道灵,寻到了自己的扫帚,回到了灵宝最多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扫帚撬! 只是灵宝都像是嵌在地上一样,完全撬不动...... 青山撬了两日,一个都没撬起来。 他很生气,发起了狠来。 “好好好!这么不给面子是吧?” 青山找了一块突起的石头,那石头上插着一柄长枪,也是一件灵宝。 青山躲在石头后方,一咬牙,解开了云丝裙衣襟。 轰! 刹那间,无数的道灵幽火似终于寻到了青山的气息,发出了轰鸣,朝着石头疯狂涌来。 道灵气势滔天,汇聚到了石头上。 青山立马收起了气息。 而后那些道灵幽魂便又失去了目标,徘徊在长枪周围...... 青山见状笑了起来,又解开了衣襟,立马又盖上。 轰! 又解开...... 轰! 又解开... 轰...... 两日之后, 身处于道灵幽火之中的长枪终于服了。 它实在受不这种折磨,乖乖任青山把它拔了出来。实在是道灵幽火之中的道气太磨人。 再这么下去,长枪上的灵识都要被消磨干净了...... 青山得意不已。 “还得是我。” 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呆滞,也服了。 青山举着长枪,又看向了剩下的诸多灵宝,歪嘴一笑..... “宝贝们,接受财爷的制裁吧!” 满地灵宝,在青山眼中,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陵渊之中响起了少年放肆的笑声。 第40章 你有 陵渊窄口。 两根石柱下的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闭目养神。 睡得...安详?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位老人似反应了过来,睁开眼往身后幽暗的陵渊看了看。 “那小子进去多久了?”左边的老人皱眉。 右边另一个老人算了算,“十几日了吧。” “怎么还不出来?”左边的老人疑惑。 正常没有弟子能够在其中待太久,毕竟里面的阴气太过浓郁,阴气入体多了会疯的。 右边的老人笑了笑:“不管他,许是有些本事。” 左边老人也点了点头,只是觉得进去的青山有些意思,要是在里头疯了属实可惜。 两人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静守在那儿。 又不知过了多久。 陵渊的入口处,走来了一个少女...... 少女星眉如柳,身姿柔弱,一头长发束于身后,简单的衣着衬得身形如含苞待放的花朵。 文若走到了陵渊窄口,见到了两根石柱下的两位老人。 她微微一愣,随即对着两位老人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两位老人睁开了眼,起身到了她面前。 “所为何来?” 文若取出了自己的受命令,柔声开口:“晚辈杜若,受赐前来陵渊摹道。” 为了隐瞒身份,她如今在青落山中要隐瞒真实姓名,新的名字是付迎春起的,为杜若。 她的话有些柔弱,似乎有些拘束。 前几日琼泉师姐找到她,说让她来陵渊摹道,却要她先行。 两位老者接过赐命看了一眼,又望向文若。 “既是受赐,你惭愧什么?” 文若一怔,“没有啊。” 左边的老者把赐令还了回去,悠悠然道:“你有。” 文若叹息,摇了摇头。 “我没有。” 她确实惭愧,只是她自己也不愿说出来...... 青落山收纳于她,将她保护的很好。 付迎春更是为了让她能够放下过往,安排她时常在门中走动,欲让她尽快融入青落山中。众多弟子们也整日围着她,彷若众星捧月一般。 她知道付迎春和琼泉师姐是好意。 可是,也因为如此,她喜静的性子,在人多的地方,倒是有些显得无助。 她惭愧于自己辜负了付迎春和琼泉的善意,即便很努力,也没有能够很好的与门中弟子打成一片。 她自认为,是因为如此,琼泉师姐才让她独自前来的...... 对于师尊师姐,她心中确是惭愧。 只是却不好说,免得师尊师姐担忧。 两个老人重新坐回了石柱之下,闭上了眼睛...... “你有!” 文若撅嘴,走到了左边老人的面前,“我没有。” 右边老人重复道:“你有。” 文若转头又到了右边的老人面前,努力辩解。 “我没有......” 左边的老人开口,“你有!” 文若被绕的团团转,还想说什么时候,两位老人一同开口:“快进去吧,有没有跟我们也说不上。” “再有,别打等其他人一起进去的主意,既然让你先行,便有先行的理由。” 文若气堵,没想到小心思被发现了。 她倒是真的有在这里跟两位前辈耗上几天的打算,这样再跟后方之人一起进去,好再试试努力融入大伙。 她叹了口气,朝着两个石柱中走去。 “等等!” 两个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睁开了双眼,疑惑地看向她。 “你跟里面那小子什么关系?” 这一幕太熟悉了,十日之前,那小子也是这么倔。 两人如出一辙...... 文若疑惑,“哪个小子?” 两个老人摆了摆手,“进去吧。” “哦。” 文若往里走去,走到入口,似乎也还是气不过,一咬牙,她回头又狡辩了一句。 “我没有!” 然后溜了进去。 两个老者相视一眼,笑了起来,闭眼呢语了一声。 “你有......” 他们所以说的‘有’,也不知是有惭愧,还是有主意,亦或者是与里面那小子有关系。 ...... 文若走入了陵渊,往里看去,却并未看到什么有师兄姐们所说的古怪道灵。 她有些紧张,也有些不安。 不过她还是提着裙摆,往深处走去。 走了半日,她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师姐不是说,走上半日,便能见到仙人道灵吗?” “为何我没有看到?” 她愈发的疑惑,继续朝着深处走去。 陵渊之中,阴气极重。那些阴气凝聚在她身上,让她不由的紧了紧衣襟。 她估计了一下,自己在这阴气浓郁的陵渊,待不了十日。 又是走了半日。 她遇到了一个拐角,便朝着拐角之中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她愣在了原地。 只见...... 浓郁阴气的渊底深处,无数的道灵幽火聚集在了一起。 幽火微弱的光芒在一起,照亮了一方陵渊之地。 在那道灵幽火的聚集的中央,一个身穿着好看至极的云丝长裙之人,正背对着她,对着一个灵宝铜鼎出言威胁。 “我劝你懂事一点,乖乖成为我的宝贝。抵抗是没有结果的,只有屈服于我,方有一线生机。” 那灵宝铜鼎彷若无言。 那人又威胁了一通,似乎急了,“这可你逼我的!不要怪财爷心狠手辣了!” 紧接着, 那无数道灵幽火聚集在周围,猛然爆发了气势。 轰! 一顿..... 轰! 又一顿...... 轰! 文若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看呆了,久久无言。 为什么这么多道灵都聚集在了这里? 似乎还很听那人的话语? 那人的声音似一个少年,却有些耳熟,似乎曾见过? 文若无法想象那人到底有多么的出众...... 不由得,文若走了过去。 没看到她,只是自顾自地在忙着。 等文若靠近之后,对着少年的背影弱弱的问了一声:“你好......” 少年闻言猛得吓了一跳,回过头来。 两人隔着无数的道灵幽火,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文若呆然了许久,忽然开心的笑了起来。 “小掌柜......” 青山也反应了过来,顿时笑着对文弱招了招手:“客人!” 青山见诸多道灵围在边上,立刻绕过一团团道灵幽火,走到了文弱的面前。 他很开心,又见到了文弱。 “客人,你是来还银子的吗?” 文若一僵,陷入了沉默。 第41章 陵渊相遇 当初青山带着文若和文竹二人跑路,两人欠了他八千两银子。 而青山知道文若会在青落山中,故而没多少惊讶。 可文若却没想到青山也进了青落山,只是没想到青山见到他的第一句,居然是催债...... 文若有些不好羞愧,低下了头去。 “掌柜,不好意思。我如今躲在这里,还没有赚到银子。”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青山闻言有些失望,“好吧。” 他看文若低头,也不好意思再催债,便笑了笑:“没关系,也不着急,你没忘就行。” 文若抬头,软软一笑,“不会的!” 两人沉默了一番,似有些尴尬。 文若看着青山率真的笑容,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一夜青山带着她逃命,还有挡在她身前,一言施展‘观天井’的姿态。 她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似有笑意弥漫。 浅浅的,却很动人。 而青山只看到了自己面前是一大堆银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 “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两人一愣,随即青山挠了挠头道: “你怎么来陵渊了,也触犯门规了吗?” 他有些好奇,文若这样安静的人,怎么会触犯门规。 文若闻言疑惑: “没有啊,我是受赐来陵渊摹道的。难道你不是?” “我是来受罚的!”青山闻言陷入了迷茫。 怎么受罚和受赐都来陵渊啊? “受罚?”文若比青山还疑惑。 陵渊摹道是受罚? 两人皆疑惑不已,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坐下聊吧。” 青山指了指一旁的石头,率先走了过去。 他对于文若来此,也是十分的高兴,毕竟也算是有过生死之交的故人。 虽然识于买卖,但不影响他对文若有好感。 毕竟那夜文若让他先跑的话语,他也记在了心中。 青山爬上了石头,随便坐下。 文若也是点了点头,提着裙摆跟了过去,靠在石头的一旁。 “你当日是怎么活下来的?我问了流霞前辈,她却没有与我说。”文若率先开口,顿了顿,似怕青山不知道流霞之名,便解释道。 “就是青落山的宗主,流霞前辈。” 青山也不好说流霞就是自己的师尊,只能含糊地解释:“我也不知道,当时晕了。” “等我醒来之后,你们都不见了。再后来,听说青落山收外门弟子,我就前来试试。没想到客人也在青落山。” “对了文竹客人呢?” “原来如此....”文若笑着,只当是流霞当时出手的及时,救下了所有人,“文竹叔受伤很重,如今还在凌绝峰上疗伤。” 她不经意地偷偷看向了青山的侧脸。 “还不曾问,掌柜的姓名......” 青山道:“我名青山,没有姓,所以你直接叫我青山就好了。” “没有姓?”文若不解。 这世间之人,怎么会没有姓呢? 青山耸了耸肩,语气自然:“因为我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故而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曾经养我的家人给我起名青山,没有赐我姓。” “他们说,人生于父母,可无姓,不可乱姓......” 文若点头,轻声问道:“那如今养你的家人呢?” 青山低头,“都死了。” 他的话语平静,听不出情绪来。文若闻言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对不起。” 青山笑了笑,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道歉什么?事实而已,若是说不得,岂不是太小气了?” 文若望着青山,又笑了起来。 只是,她刚一回味,就愣了愣:“等等......” “你就是那个青山?” “在外门选拔之时做买卖的青山?” 想明白的文若顿时哭笑不得,她早该想到的,这种事情只有那要钱不要命的杂货铺小掌柜才能做得出来。 青山一阵错愕:“我很出名?” 文若想笑,“外门之中都传遍了!说外门募银阁来了一个‘坏小子’。尤其是百兽峰的那群人,说是要在小比的时候教训你一番。” “你要小心。” 青山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小比我是参与不了咯,我要在这里受罚扫一个月的地呢。” “等我出去,这次的小比也就过了。” 两人又说了许久,主要是文若对青山解释自己的身份,和进入青落山的缘由。 不知为何,她似对于救她性命过的青山,不愿有隐瞒。 也无端相信,青山不会害她。 只是这些事情,青山其实早已知晓...... 两人说了许久, 直到文若似乎因为受不了灵渊之中阴气而难受不已。 女身本阴,在此尤甚。 “所以你方才在做什么?”文若强撑着问道,也没有着急去摹道。 青山闻言顿时一拍腿,“我差点忘了,我还在征服宝贝呢!” “你要摹道是吗?”他转头看向了一圈的道灵幽火,大手一挥,豪气无比。 “陵渊的道灵应该都在这里了,你随便挑,喜欢哪个跟我说,我帮你。” 反正这些道灵如今都是他小弟! 他穿着云丝雾梦裙,这些道灵找不到他,正着急呢。 文若闻言错愕,“你能帮我?” 青山笑着点了点头,微微从云丝雾梦裙下泄露出一点气息。 顿时,所有的道灵幽火都一同释放出了气息。 轰! 整个灵渊之下,一片浩瀚。 这也让文若陷入了呆滞,而在震惊之中,她还是寻到了几个与自己有益的道灵。 “那个......”文若试着一指。 青山立刻收敛了气息,朝着那团道灵幽火走了过去,抬手就是一抓。 嗡...... 刹那间,这个道灵感受到了青山,立刻释放出了自己的道悟。 而青山没有流露气息,故而只有这个道灵释放气息。 其他的则在一片安静之中。 青山忍受着道灵幽火释放的气息,将其抓在手中,然后回到了文若面前,递给了文若。 “给......” 文若一阵恍惚,忽然觉得这些道灵......好不值钱! 怎么对青山这么倒贴呢? 真是谁主动谁就输了...... “多谢......青山。”她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道灵幽火,接着青山,开始摹道其中先人留下的大道之悟。 原本,摹道是极为凭缘的事情。 正常人,莫说能不能寻到与自己相益的道灵。即便寻到了,道灵也不一定愿意。 可这一刻,道灵仿佛成了唾手可得之物...... 青山不以为意,走到一旁继续与那个铜鼎对峙起来。 “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 第42章 发财大计 文若在一旁摹道,青山也不好引发其他道灵折磨灵宝。 怕文若会受到影响。 便在铜鼎的旁边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你看啊,财爷我虽然现在不能折磨你,可等文若完了,我还是能让道灵前辈们帮忙。” “到时候你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少受些苦,不好吗?” “财爷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答应你,不会把你直接用来易法,我会为你找一个好人家,带你出去一展锋芒!” “当然了,我也会收好人家的银子。” “这种对大家都好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答应?” 铜鼎不为所动,青山气得牙痒痒。 这是他这十几日来,遇到最硬气的灵宝了...... 两日之后, 青山还在跟铜鼎软磨硬泡。 而摹道的文若终于从摹道之中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头,看向了还在努力争取铜鼎的青山,眼中闪着光芒,如溪水流泽。 “青山......” “嗯?”青山回头,“好了?” 文若点了点头,她走到了青山的面前,望着青山面前的铜鼎,想了想问道:“你很想要它?” 青山自然而然的点头:“当然。” “我不止想要它,我还想要这里所有的灵宝!” 文若沉吟了一番,想了想。 “要所有的有点难,但是如果只要几个的话,我可以帮你......” 青山顿时双眼一亮,如一只饥渴的狼一般盯着文若。 “你说什么?” 文若看青山‘狰狞’的样子,也不害怕。 只是展颜微微一笑,走到了青山的身旁,对着铜鼎抬手一抓。 她的手中似流露出了一丝古怪的流光。 流光绕着铜鼎一转,似流露出了一道与铜鼎相似的气息...... 刹那间,铜鼎从地上飞了起来。 落在了文若的手中。 文若似乎有些疲倦了一分,却还是十分高兴的把铜鼎递给了青山。 “给。” 青山一怔,接过铜鼎。 他看出文若拿起这个铜鼎之后,疲惫了许多...... “不会对你有影响吧?”青山问道。 文若摇了摇头:“不会,这是我道法的特殊,能够唤出一些灵宝的灵性。” “只不过我如今修为不够,有些吃力而已。” 青山点头,也不客气收起了铜鼎。 对于文若道法的特殊,青山也有些好奇了起来...... 不过他并未多问,只是开口道:“算了,我已经拿了好几个了。” “贪多嚼不烂......” 文若笑望着青山,点了点头。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文若像是想起什么问道:“所以你要一直在这里,等到处罚结束吗?” 青山点头,“是啊,你呢?” 文若摹道有所感悟,此时也很开心。 “我等宗门的摹道之行结束,会跟那些人一起离开......” “不过他们比我晚几日来,算算,也就这几日了。” 她似乎有些不舍,却没有说出。 青山闻言,忽然一怔。 “等等,你说什么?还有人要进来摹道?” 文若疑惑地点头:“对呀,怎么了?” 青山呼吸一滞,随即双眼爆发出了光芒。 “有了!有了!” “哈哈哈哈哈.......” 他猛的转身,抱了文若一下,然后对着诸多道灵幽火连连叩拜,口中念念不休。 “前辈们,晚辈能不能发财,全看你们了!” 一旁的文若彷若未闻,只是呆在了原地...... 有风徐来,卷起了青山的一袭长裙。 长裙之上挂满的金扣流苏一摇一摆,似女子的无奈叹息。 ...... 陵渊入口,两根石柱。 青山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看向了两个石柱下的老者。 “前辈...前辈!” 两个老人睁眼,疑惑地看向一脸讨好的青山。 “何事?” 青山笑着问道:“前辈能不能把手里的金卷借我耍耍?” 文若走到了青山的身旁,实在没想到青山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这么跟两位守陵前辈说话。 两个老人转过头,“休想。” 果然,这小子真打金劵的主意! 青山抱着石柱,有些失望,“那我能出来了吗?” “受罚扫地一月,不到一月不可出来。”两个老人说。 青山有些郁闷,“好吧,其实我也不想出来,可是里面的道灵前辈们都太热情了,非要传道给我。” “我寻思我自己一个人得了所有的道灵传承,有些自私,想着算了。既然不能出来,就只能接受道灵前辈的传承了......” 青山唉声叹气,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 可话语落在了两位老人的耳中,却让两人愣了许久。 “你说什么?” 青山天真无邪,往身后指了指,“是呀,道灵前辈们都追到我身后了。” “不信你们自己看!” 两个老人愣了半晌,起身往两个石柱之中的陵渊中一看,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陵渊中的所有道灵幽火都围着青山的身后,跟他到了入口这来! 就像非青山‘不嫁’的模样...... 两个老人陷入了呆滞,扭头看向青山,一脸惊愕。 “你做了什么?” 青山挠头,“我什么都没做啊!就是他们自己一直跟着我,要传我道悟。” “我觉得我不能自己一人得了所有的传承,这也太自私了。便想着离开算了,可是既然不能出去,就只能全都收下了。” “唉......”青山转头走向无数道灵,似有些无奈。 两个老人顿时一阵无语。 “等等!” 要是让青山一人得了所有的道灵传承,以后青落山弟子们还拿什么摹道? 虽然他们还是有些怀疑,但是也不愿冒险。 青山回头,一脸质朴。 “怎么了?” 两个老人看着无数道灵聚集在青山身后,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道灵什么时候这么倒贴了? “你的受罚结束了,可以回去了!”老人开口。 青山闻言立马摇头,一副宗门乖宝宝的模样:“不行,我还在受罚,不到一个月,我是不会走的。” 这么好的赚银子机会,他怎么能放弃呢? “你想怎么做?”一个老人问道。 青山挠了挠头,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既然道灵前辈们都想传我道法。” “我想着若是宗门有其他弟子前来摹道,我是不是能够帮大伙选选道灵?一来能够让众弟子们更方便摹道。” “二来......” “我这么帮宗门付出,宗门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些好处......比如银子啥的?” 第43章 青山暴露 这是青山想到赚银子大计! 这里毕竟是陵渊,他若是在这里摆个‘道灵铺’说不定还会受罚,更有可能还没开张就被长老们赶走了。 赚银子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把自己跟宗门官方绑定在一起...... 宗门苦于弟子摹道太随道灵之缘! 陵渊诸多道灵明明是宗门底蕴,可却极少有弟子真的能够在陵渊之中摹道。 这是天大的损失! 可是如果有人能够让原本随缘的事情,变得不再随缘......这就是一个买卖! 由宗门来安排弟子摹道,由他来把对应的道灵给宗门送来的弟子。他再从中得一些好处...... 简直完美! 一旁的文若看着青山跟两位老祖讨价还价,看呆了。 陵渊二老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凝望着青山: “你是想要在这里开个铺子?” 青山义正言辞:“没有!我就是想为宗门效力!”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想法? 难道自己上宗门开铺子的事情已经传到陵渊了吗? 陵渊二老闭上了眼睛,“你有!” “我没有!”青山瘪嘴。 他不想开铺子,开铺子不稳定,还是合作共赢比较好。 然后两个老人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 青山等了半天,也不见两个老人说话,顿时有些无语......这算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青山回头看了文若一眼,文若摇了摇头。 这时,两个老人闭着眼睛淡然开口: “开铺子就别想了,不过你若是想要赚些灵石,我们也未尝不能帮你......” 陵渊二老把青山看得透透的。 青山闻言大喜,立马跑到说话两个老人面前,眼巴巴的看着两人。 两个老人睁眼,“既然你与诸道灵有缘,我们可让你为摹道弟子帮着摹道,每为一个弟子摹道成功,我们便可为你记上五十点功绩。” 五十点功绩......青山呼吸一滞,泪流满面。 这才是大买卖啊! “不过!”陵渊二老凝望青山,“你必须说出,为何道灵都与你这般亲近!” 青山抬头,愣了半晌。 “其实,弟子也不知道.......” 二老皱眉,还未开口,就听到了青山又神秘兮兮的开口:“不过我感觉,陵渊的上头似乎有人,‘她’在看着我,是她把道灵前辈们赶到我这里的。” 青山在陵渊之中早有感觉,就是那个‘她’,道灵才会都被唤醒。 然后就有了后来的一幕幕。 “她?”两个老人愣了许久,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青落山灵! 陵渊二老笑了起来:“既然如此,便让你小子赚些银子,也未尝不可!” 两人抬手一挥。 一道灵力冲天而起,而后化为了涟漪,朝着青落群山散开。 轰! 霎时间,青落群山几座山峰之巅的十余个老者同时感受到了呼唤。 而后,化作长虹,朝着陵渊而来。 ...... 凌绝峰上,付迎春得意洋洋。 青山进入陵渊已经半个月了,想必已经快不行了。宝贝文若也已经进入陵渊好几日了,应该已经遇到了青山。 琼泉也带弟子去往灵渊了。 等会儿,他就以为弟子陵渊摹道护道之名,去往陵渊把青山救起。 让文若喊自己一声师尊,青山不就顺其自然的跟自己上凌绝峰了吗? 一想到自己的收徒大计,付迎春就笑了起来。 “还得是老夫......” 付迎春神清气爽,仰头望向天地,只觉天道如此美好。 忽然。 一道传唤自陵渊传来,付迎春愣了愣。 “......叫我...们?” 一种不好的预感,由心头凭空浮现。 付迎春猛得扭头,他看到了青落山的每一山主长老都在收到传唤之后,朝着陵渊而去! 付迎春脸色大变,立马腾空而起,朝着陵渊疾驰而去。 “糟糕!” 他的凌绝峰离陵渊......最远! ...... 青山看着陵渊二老,正要问“怎么赚银子”的时候。 几道呼啸之音传来。 一位位老人御空而来,落在了面前...... 那是青落山的十几位长老,拜山门那日,他都见过。 十几位老人落地,毕恭毕敬地走到了陵渊二老的面前,对着二老深深一拜。 “见过老祖......” 老祖? 青山一脸错愕,扭头呆滞地看向了灵渊二老。 二老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面前的十几位长老,点了点头:“有事情与你们说。” 二老指了指身旁的青山:“此子在陵渊之中引起了青落山灵的注视,引道灵追随!” “你们唤来自己的亲传弟子摹道,可让他帮忙选道灵摹道。” 一言落下,众长老猛地扭头看向了青山。 那一双双眼睛,露出了‘吃人’光芒! 青山害怕极了,这目光他太熟悉了,分明就是自己看宝贝的目光。 众长老盯着青山,上下看,来回看...... 一瞬间,众长老的心中都冒出了一句话: 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 引青落山灵的注视,那不就是外门弟子选拔中那个被付迎春藏起来的弟子吗? “好好好!”有长老大笑。 “多谢老祖,我这就唤来亲传。” “马上马上......” “这弟子叫什么?青山是吗?我看你天庭饱满,有仙人之姿,不知可愿来我卷山?老夫收你为亲传!” “我看还是来我丹峰,吾收你为亲......不!吾收你为关门弟子!” 众长老似乎忘了摹道的事情,都围到了青山的面前。 山下打量着青山,一双双手摸着青山的脑袋,还有人在青山身上上下起手。 彷若青山见到了爱不释手的宝贝...... 青山呆住了......不是谈买卖吗,围着我做什么? 文若也呆住了......青山不止收服了道灵,还收服了众长老? “青山啊,别听他们的!来我御兽峰!长老带你去四海为抓蛟龙给你当坐骑怎么样?”二长老御兽峰山主循循善诱。 “青山你能引道灵亲近,乃是御兽的先天圣体啊。” 三长老丹山山主闻言大急:“御兽峰都是些‘畜生’,太吵了,你还是来我丹山,吾......为师为你炼仙丹,直接让你化神,省的修炼!” “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我御兽峰都是些畜生了?百花谷都还是些杂草呢?你怎么不说?” 刚赶来的老妇人花似锦僵了僵,随即脸色铁青。 ......付迎春干的好事! 第44章 付迎春的失算 “还是来我念山,为师带你灵念成仙!想不要天地万物,念随心动?”五长老开口。 炼体池四长老一脸不屑:“假念随心动,自己都还没整明白呢!还得来我炼体峰,为师带你炼体,有朝一日肉身成神!” 剑锋八长老一脸严肃,彷若有剑意在身,他轻轻挥手:“来我剑锋,为师带你去剑指天地!” 兵阁长老道:“来兵阁,吾传你炼兵之术。” 七魂山九长老闻言撇嘴,“都是一些莽夫。” 他蹲在了青山的面前,一身缥缈:“入我七魂山,为师带你神魂离窍,云游四海,好不快哉。” 书阁十一长老撇嘴,“做人啊,还是要多明白事理,来文阁阅尽天下藏书,道法天下。” 十长老却瞪了众长老一眼,然后对青山露出了笑容。 “青山是吧?为师见你身上已有玄门道术之气,想必已入了玄门。青落山再也没有比玄山更适合你的地方了!” 众长老吵成一团,每一个都开始以‘为师’自居。 青山恍惚,晕晕乎乎地看着众长老,一时间有些迷茫? 这也是师尊姐姐的安排吗? 可她不是说给我安排一个明面上的师尊,也没说这么多呀? 正这时, 急匆匆赶来的付迎春见到了青山被围在一堆长老之间。 顿时两眼一黑。 他立马大吼一声:“青山是我凌绝峰弟子!” 众长老回头,随即撇了撇嘴。 “怎么就是你凌绝峰弟子了?” “你除了打打杀杀,还会些什么?” “你能给青山什么?” “你能给丹药吗?” “你能为他抓蛟龙当坐骑吗?” “你能带他云游四海吗?” 声声鄙夷,如刀割付迎春心头。 他想吐血,奈何吐不出来。 付迎春想哭,奈何太丢人了。确实,他除了凌绝之道,什么都不会......好像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我能带他杀敌!”付迎春嘴硬。 众长老嘘声一片: “吁......” 单论杀敌,青落山众长老之中,确实是付迎春最强! 可是那有什么用? 一旁的百花谷长老花似锦望着付迎春,咬牙切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都是他,让青山暴露了...... 这下好了,都在争,更争不过了。 终于... 陵渊两位老祖开口喝止: “够了!” 众长老闻言脖子一缩,似乎有些害怕。 两位老祖对着青山招了招手,青山立马挤出了人群,走到了两位老祖的身旁,一副乖巧的模样。 陵渊二老这才看向众长老,问道:“你们都想要收徒青山?” 众长老心中咯噔一下。 该不会两位老祖想要跟他们抢吧? 要知道两位老祖已经收了两位弟子了,一个是去往了灵都的浅苏,一个是如今的宗主流霞。 再收一个青山,岂不是青山跟他们齐平了? “没有没有!” 众长老立马摇头。 两位老祖目光一一在众长老身上扫过,然后叹了口气:“你们有......” “不过青山拜师之事不着急,老大和霞儿还没有回来吧?” 这一声老大,就像喊‘大儿子’一般...... 自然这个‘大儿子’便是大长老。 “老大还在‘妖魔海’守着祖祠,未曾回来。”付迎春开口,“宗主前段时间去了灵渊,似乎里面有什么变故,也未曾回来。” 两个老祖点了点头:“此番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唤弟子前来摹道,不是让你们争弟子的。” “即便要争弟子,也得等老大和霞儿回来再说。” 众多长老顿时唉声叹气...... “不过...”两位老祖话锋一转,“在老大回来之前,你们做什么吾也管不着。可青山最终拜谁为师,全凭他自个儿主意。” 还有余地! 众长老双眼一亮,互相看着,各有心思。 “眼下,你们便唤各自的弟子前来摹道吧,可让青山相助。”说着,两位老祖又看向了青山。 “你既然想要帮忙,便如此吧。你每帮一人摹道成功,便为你记上三十点功绩。” “如何?” 一个人头三十点功绩......青山闻言,呼吸一滞。 好像有哪里不对? “多谢老祖。” 算了,不重要......青山立马跪下,对着两位老祖叩首! 青山立志不拜天地,但是可以拜老祖和银子...... 众长老见状立马有了主意,立马对着自己的弟子呼唤了起来。 很快,就有二十余位张长老弟子匆匆赶来。 而恰好,琼泉带着这一次摹道的弟子也到了。 五十多位内外门弟子齐聚陵渊之外, 好不热闹。 众长老立马暗中传音给自己的弟子,下达了此次摹道真正的任务....... 就连琼泉也收到了付迎春的传音:“乖徒儿,等会儿要多照顾照顾你的师弟啊。最好能直接带他上咱们凌绝峰!” 琼泉一头雾水,只能答应。 这么多长老聚集在这里,只为摹道吗? 两位老祖对着青山摆手:“你带诸位师兄姐进去摹道吧!” “好嘞!”青山立刻对着众多师兄师姐笑脸相迎。 “师兄师姐们,跟我来吧......” 那都是一块块灵石啊! 诸位弟子迷茫不解怎么摹道还要人带?不过他们收到了各自师尊长老的传音,立马对着青山露出了笑意,“多谢师弟。” ...... 青山带着众弟子进入了陵渊之中,立刻转身对着众多师兄师姐笑道:“师兄师姐们,今日摹道有些不同。” “不用再寻找道灵了.” “看上哪个了,随便挑!” 众弟子陷入了恍惚,就像做梦一样...... 琼泉看着青山身后密密麻麻的道灵,就像青山的‘二腿子’一样。 她顿时明白了,自己这个小师弟暴露了。 而自己的师尊终究还是算错了...... “自己这个亲爱的小师弟,压根就不是人!” 一旁的文若笑颜如蜜,一直望着青山。 琼泉望着文若的模样,更加忧郁了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为师尊惋惜:“完了.......小师弟还没着落。” “小师妹好像也要不在了......” 第45章 陪你一些年岁 三日之后,陵渊口外。 众多弟子与青山挥泪道别...... “青山师弟,往后要常来百花谷坐坐。若是受人欺负了,便来百花谷找师姐,师姐为你出头!” 一个百花谷的内门女弟子依依不舍的对着青山道别。 还有凌绝峰男弟子感激涕零的抱了抱青山,“师兄一看青山师弟,便知青山师弟乃人中龙凤。” “师兄知道,你这次受罚一定是因为百兽峰那群兔崽子。” “师弟放心,此次外门小比你参加不了,师兄会安排帮你教训他们,让他们下一次小比都下不了床!” 这一行前来摹道的弟子,每一个都在青山的相助下获得了摹道的感悟。 虽然有师命要跟青山打好关系,可并不影响他们对青山真的感激和喜欢。 每一个弟子,皆对青山感激不已。 一个个弟子与青山不舍道别。 “青山师弟,往后遇到麻烦,就报师兄的名字。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师弟。” “就是!也算我一个。” “师弟,等你受罚结束,师姐便去募银阁看你。” “......” 青山也很感动,青落山的师兄师姐们都太好了。 非但让他赚了整整一千五百点功绩,还对他这么照顾。 “师兄师姐们,青山有罪在身,恕不能远送。”青山话语凝噎,“等青山受罚结束,便去拜访诸位师师兄师姐!” “好好好!”众多弟子与青山寒暄道别。 文若看了看琼泉师姐,又看向青山,柔声道:“我也要走了......” “等你回募银阁,我来找你。” 百花谷的那位女弟子,越看青山越喜爱,恨不得立马就把青山带回自己百花谷。 “愿师弟早日步入内门,到时候来咱们百花谷,师姐把自己藏的百花干送师弟一些......” 一旁的付迎春闻言,脸都黑了。 众长老却笑意满面! 御兽峰二长老听着青山与众弟子的话语,关怀道:“听这意思是......青山你还要在陵渊?” 青山点头,“对呀,弟子还在受罚,还要在陵渊扫地十几日。” 丹峰三长老正义凛然,摆了摆手:“谁罚你的?这么不长眼!” “好了,我为你免去受罚,你可以不用待在陵渊了,早日回到募银阁去吧!” 付迎春吐血......怎么红脸给你们唱了? 三长老上前,取出了一块玉牌,递给了青山,“来,这块玉牌给你,若有不适可随时来丹峰寻吾。” “吾有些丹药。” 御兽峰二长老见状,立马也跟着上前,“这是我御兽峰玉牌,合适想要坐骑了随时来找我,我带你去四海抓蛟龙!” “这是我剑锋令牌!” “......” ...... 等众长老带着众多弟子离开之后,青山手中整整十二个玉牌! 他泪流满面,只觉得青落山的大家都对他太好了。 嗯......至少感觉比师尊姐姐靠谱。 他回头看向了二老,“两位老祖,那小子的功绩.......” 青山心心念念,不忘自己赚的灵石。 整整五十个弟子,一千五百功绩,也就是一千五百灵石呢。 “玉牌给我!” 守陵两位老祖点头,看向了青山的满手玉牌,又呆了呆。 功绩是记在玉牌上的,可是青山的玉牌实在有点多。 青山也发现了问题......用哪个呢? 最终,青山还是递出了自己的‘募银阁’外门玉牌。 两位老祖为青山的玉牌上记上了功绩后,嘱咐道: “既然你走入了‘她’的眼中,便好好修炼,莫辜负了天地福缘!” “去吧。” “下次摹道,我们传令于你。” 莫辜负天地福缘......这是青山第二次听到这话。 听不懂的青山乖巧点头,似又想起了什么。 “我的扫帚还在里头,我先去找回来!” 说着,青山又走回了陵渊之中。 他找到了他的扫帚之后,并未离开,而是走回了陵渊的最深处。 他自然不是为了扫帚才回来! 青山走到最深处,站了许久。 忽然,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开口道: “我,要走了。” “虽然一个月的时间还没到,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 “谢谢你上次救了我,也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帮我......” 他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身上的云丝长裙。 “我知道你帮我,只是因为你心善不愿见我死你面前。而不是因为我青山有多么的了不起,让你想要认我为主。” “在我眼中.....世间所有人的付出,都应该得到回报。” “只可惜,我却没什么能帮你的。” 青山慢慢起手,把那云丝长裙从身上褪了下来,认真的掸去了上面的尘土,放在了第一次看到它的地方。 他身上的气息流露,远在入口处的道灵们疯狂涌来...... 青山感觉到了,但是却还是想要把话说完。 “我也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人要理所应当对我好的道理。” “虽然很喜欢你,也想带你一起走!但是我知道这似乎有违你躲在这里的缘由。也有些自视不凡地托大了。” 青山笑了笑:“所以,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往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 “喊一声,我就来了。” 他感受着疯狂涌来的道灵气息,叹了口气。 “我要走了,不然那些道灵前辈们找过来,我又有得苦受了。”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似有不舍,对着这件他很喜欢的云丝雾梦裙最后挥了挥手。 “谢谢...” 他转身离去,远处的拐角处,亮起密密麻麻的道灵幽火光芒。 青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也从不敢自视不凡。 这件似乎很了不起的裙子,不该是自己能够沾染的......有幸能够穿了半月余,他便很满足了。 这件裙子与那些灵宝不一样。 她不像那些灵宝一样只拥有简单的灵性,在这件长裙之中拥有着......独立会思考的灵识! 他无法像对其他灵宝一样对她,无法强行带她离开。 无法再简单地把她视为一堆银子。 她是一个拥有意识的长裙,一个‘姑娘’。 一个更像与他一样拥有‘自己’的......人! 她与他一样, 有自己的人生,也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青山迈步,朝着那扑面而来的诸多道灵走去...... “谢谢,再见......” 寂静的陵渊之内,云丝雾梦裙中,那缕意识似睁开了双眼。 她看着那少年的远去, 看着少年离去的步履。 少年的背影仿佛被什么压着,有些沉重...... 只是少年的步履,却与这世间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他与世间的那些天骄一样,天资卓绝。 可他也与那些世间的天骄不一样,他身在云端,心在尘埃,甚至... .......有些市侩! 她见过这世间太多了不起的少年天骄,却从无一人像他一样。 她自恃立于世间万千仙宝之上,不屑与任何一世间天骄为伍,亦不屑成为任何一位天骄的依附之物。 故而她躲在了这个没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可是她躲在这里也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见到这么一个少年,竟然觉得十分有趣。 她似笑了起来,如春风般动人。 她轻轻地飘起,追上了少年,在无数道灵扑向他之前,披在了他的身上...... 少年一颤,呆立原地。 他脑海中升起了一声清冷却温柔的话语。与其说是话语,不如说是传念...... “我名云丝雾梦裙,是一件极为讨厌所谓‘天骄’的有灵之衫。” “你很普通,所以我不讨厌你,却也不至于喜欢你。” “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我...” “我也未尝不能陪你走过一些年岁......” 第46章 十尾仙狐 万里灵渊,浩瀚荒古。 声声鸟兽嘶鸣时不时地在荒林之中交错,彷若这里是一个无人涉足的禁地。 一个满身挂着宝贝的红裙少女踏足到了山林之中。 远处是一个村庄,一个死寂的村庄。 村庄之中杂草丛生,渺无人烟。 在那村庄后依的一座高山之上,一袭白衣女子长发飘飘,负手而立。 红裙少女似乎看到了山巅的女子,撇了撇嘴,朝着山巅而去,而后落在了白衣女子的身后。 “师姐,你叫我来做什么?”流霞对着浅苏开口。 浅苏自青山口中问到了发财村的方向,便早早的来到了这里。 似乎哪怕她这个层面之人,对于灵渊也十分忌惮。 而她似乎发现了什么,便把还在宗门的流霞叫了过来...... “你看!”浅苏一指面前。 流霞随之看去,只见她们面前所在的山巅之上,是一祭庙。 祭庙之中满地碎石,似乎原本在这里有一个石像。 只不过如今碎裂倒塌...... 流霞疑惑,似乎她之前来到此处的时候,却并未见到这个祭庙。 “这是什么庙?”流霞问道。 浅苏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了山下的那个村庄,“你发现什么了吗?” 流霞回头,皱起了眉头。 “似乎下面的村子一直在这个祭庙的目视范围之内。你的意思是......” 流霞恍然醒悟:“曾经发财村之人口中说的那个东西,就是这个祭庙?” 当初,那一村厉鬼生前皆是仙修。 他们说是有什么东西赐给他们仙法,一直护着他们,故而他们才能够在这灵渊之中世世代代存活下来。 而他们也世世代代守着那个东西。 只是不知为何......他们死去后把‘那个东西’都给忘了。 浅苏点了点头,似乎一直陷在思绪之中。 “不如说......是这个祭庙里的东西!” 事关青山,流霞也难得凝重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里曾有一个东西,一直护着发财村之人。” “可是‘它’慢慢的虚弱,直到某一日死去,再也无法护着发财村之人。这发财村之人才尽数死在了灵渊之中的凶兽口中?” “发财村那些人的修为,也都来自于‘它’?” 只是...... 流霞又皱起了眉头:“为何他们又会在死去后,忘记它的存在?” “又会是何等存在,才能在灵渊之中护着一村之人世世代代无数年?” 至少,流霞自认自己做不到,护着一村之人在灵渊之中多久年岁....... 灵渊之中的气息太过虚无,即便是她在灵渊之中时间久了,也会感觉到灵力被削弱。 她在陵渊之中待不了三个月! 浅苏也是皱着眉头,深吸了一口气:“只有两种解释,要么......” “这一村之人从始至终都是厉鬼!” “所谓生前的记忆,都是被灵渊影响之后存在的幻象。” “要么......” 她回过头,凝望向祭庙之中的满地碎石。 “‘它’是一个禁忌存在,生当无敌,死后不可忆......” 流霞一怔,久久未言。 如果是第二种猜想,那这个‘它’,或许将是与灵都那位万年不曾低眸之‘人’相当的存在! 流霞立刻说:“你能看出这堆碎石,原来的样子吗?” 浅苏点头深吸了口气,抬手对着祭庙之中的那一堆碎石张开了五指。 五指张开,纤细而柔弱。 手掌逆时微转....... 嗡! 天地鸣颤。 祭庙之内的碎石似受到了牵引一般,腾空而起,朝着石座之上聚集而去。 浅苏的双眸推衍之力爆发。 碎石开始拼凑.... 终于在浅苏的拼凑之中,一尊石像轰然复原。 两人望着石像,呆滞良久! 在她们的面前,是一尊狐人神像。 只是这尊狐人神像竟然有......十尾! “十尾仙狐!”流霞恍惚。 稷世狐族,一尾为兽、二尾为精、三尾为魅、四尾为妖、五尾为灵,六尾为仙...... 可在她们面前的石像之狐,足足有十尾! 十尾之狐,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轰! 浅苏一颤,石像又轰然碎了一地。 这下,她相信了,这发财村为何满村皆为仙修! 只是,她有些难以相信,这样的存在,终究化为了一片碎石...... 两人沉默了良久,皆不知言语。 风过山巅,碎叶私语。 忽然,浅苏浑身猛的一颤,看向了灵都的方向。 “灵都那位万年不曾低眸看一眼世间......你觉得是否与‘它’有关?” 灵都那位,一直看着天外,看了万年。 流霞嘴角一抽,“你想说,‘它’是从天外而来......” “然后被她看到了?” 浅苏低眸不语,像是也想不通。 流霞叹了一口气,“管她呢,反正咱们好好修炼便好了,我的想法也简单,等我到了那一步,我来取代她。” 浅苏顿时脸黑了。 “走了,我的小青山应该上宗门了,我要回去好好陪我的宝贝青山了。”流霞撇了撇嘴,一副懒得管的模样。 忽然,她怔了半晌。 “糟糕!” “我忘了给小青山安排上宗门的后门,这么久了,他不会没有进宗门吧?” 流霞大急,扭头朝着青落山方向疾驰而去。 浅苏看着下方的村子,思绪良久,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朝着灵都而去...... ......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 “我也未尝不能陪你走过一些年岁......” 陵渊之下,青山感受到了云丝雾梦裙传给他的神念,恍惚许久。 而后,慢慢的笑了起来。 “谢谢。” 云丝雾梦裙上挂满了金扣流苏,即便在这暗无天日的陵渊之下,青山也能看到金扣发着光芒。 只是它再未说什么...... 他确实很喜欢这件长裙,却没想到她愿意陪自己出去。 他心满意足,并且有些得意。 “虽然我很普通,但是我穿着这件衫裙,总不普通了吧?” 他出了陵渊,与两位老祖道别之后,朝着募银阁的方向而去。 蹦蹦跳跳的背影,落在日霞照耀的石道之上。 是那般的雀跃...... 第47章 祭拜青山 云丝摇曳,披在青山的身上。 青山走在山间,有风徐来。云丝长裙之上的轻纱如梦,在风中轻摆,彷若有雾在他身上弥漫。 挂挂金扣流苏映着霞光,熠熠生辉。 青山很开心,仿佛这才是他在此次陵渊之行中最大的收获。 只是穿着云丝雾梦裙走在林中的青山又不由的有些苦恼了起来,“我穿成这个样子,会不会太招摇了?” 毕竟这件云丝裙也太骚了...... 云丝雾梦裙是男子的长裙,不会觉得另类,只是那模样实在太过耀眼!云丝雾梦裙预览图  “要是能变成普通弟子衣着模样,就好了。”青山呢喃了一声。 青山害怕这么招摇,会被人惦记。 毕竟,他自认自己要是看到别人穿成这样,自己肯定会惦记! 嗡! 一言落下,云丝雾梦裙悄然变幻。 刹那间就成了一件普普通通青落山弟子装束的模样。 青山一怔,随即‘泪流满面’...... 她好宠他,他好幸福! 雾梦裙的厉害,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只不过,即便她没这么厉害,青山也依旧很喜欢。 来到青落山已近一月,他收获颇丰。 青山找了路旁的一块石头上,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账本,取出炭笔,在上面又记上了几笔: 稷历九千四百年四月二十七日,入门一月,赚银... ......许多! 九件灵宝,一千五百功绩。哈哈哈哈哈,财爷我好有钱! 结余:九件灵宝;一千五百功绩,也就是一千五百灵石,等于...... 青山算了算,忽然呆立在了原地。 “等等......十五万两白银?” 得出结论的青山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顿时整个人颤抖了起来,热泪盈眶。 “财爷我发财了!” 青山有种以往的经济体系崩溃的感觉。 在仙道之上,很难以银子来衡量价值。 十五万两白银,足够他在世俗买下太多的东西。 只是也有一个问题:灵石虽然能换一百两银子,但是实则在世俗中并不能够流通。也不会有人买那么多灵石,毕竟灵石对普通人没有用。 青山默默下了一个决定,以后用灵石作为自己的财值单位。 “这么算,好像也没赚多少。”青山撇了撇嘴。 但是想到一块灵石能够画十张最简单的符箓,这让青山又开心了起来。 他也知道,一点功绩能换一块灵石,其实灵石的价值还是很高的。 毕竟正常外门弟子在宗门中,一年也赚不了几百功绩。 青山想了想,便继续在账本上记着: “结余,一千五百灵石。外加八千三百两外账......” 只是不知为何,他终究还是没有把云丝雾梦裙写在账本之上...... “收工!” 青山收起了账本,看向募银阁方向顿时有些苦恼。 他提前出来了。 也就是说外门弟子的小比,他得参加了。 可是他打架等于花银子,花银子就等于破产,他赚银子可不是为了打架。 “得想个办法,不参加小比。” “算了,先去内事堂,把功绩换成灵石吧。” 兴致冲冲的青山朝着内事堂而去。 内事堂中,青山取出了自己外门弟子玉牌,递给了内事堂弟子。 “请师姐把我的功绩都换成灵石!” 青山神色激动。 内事堂弟子是一个女弟子,她面含微笑地接过青山的玉牌。 “好的,稍等。”女弟子便拿着玉牌放到了一块石台之上。 然后,她茫然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青山。 “这位师弟......” 女弟子艰难地问道,“这么多功绩,你确定都要换成灵石吗?” 青山点头,“对呀!” 女弟子劝道:“我的建议是,师弟换些灵石,再换些入门功法,留一些以用来换取内门弟子选拔。” 青山摇头,“不用了,都换成灵石吧。” 他可不想浪费灵石用来换取内门弟子选拔的机会,毕竟他亲爱的师尊姐姐就是宗主,浪费这些灵石可不划算。 至于入门功法,他就更不需要了。 毕竟财仙道,只要能想象的出来的功法,或者听说过的术法,他可以直接与天易法。 女弟子恍惚地点了点头,“好吧。” 她把玉牌之中的功绩扣除,然后把装了满满一袋的灵石交给了青山。 青山收起灵石之后,又小声地问道: “师姐,能不能问一下,咱们内事堂收不收灵宝?我有一件,也想换成灵石!” 他没敢说有很多...... 女弟子愣了,“灵宝?哪来的?” 青山挠头,“陵渊摹道的时候,从陵渊里面拿出来的!” 女弟子仿佛又受到了刺激,她哽咽开口:“灵宝得来不易,既然认你为主了,你不自己留着吗?” 青山无奈,“那灵宝没认主于我啊!” “是我强行把它带出来的......” 女弟子呆住了。 没认主的灵宝,还能强行被带出陵渊? 她看着青山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变得讳莫如深。 在她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四个大字: 监守自盗! “这个不行,没有这种先例。”女弟子毅然决然的拒绝。 青山有些惋惜,叹了口气:“好吧。” 不能换成灵石的灵宝有什么用? 都是有灵性的宝贝,他也不忍心直接用来与天易法,更不可能拿出宗门去卖。 毕竟是青落山的宝贝,这点底线青山还是有的。 在青山眼里原本值钱的灵宝,忽然就不值钱了...... 无奈的青山,他转身离开了内事堂,回到了募银阁。 刚到募银阁外,他就愣了愣。 “似乎有熟悉的气味......”青山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香火的味道?师兄师姐们在祭仙?” 一头雾水的青山推门而入,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 募银阁五人对着一块灵位,祭聚在一起讨论着。 老五笃定道:“老六还没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凭我‘听风耳’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无了!” 老大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咱们师兄弟一场,拜一拜吧。” 师姐老二点头:“也好......” 于是六人对着灵位开始了祭拜起来: “天道不公,大道无情,只恨少年天骄英年早逝!” “可怜的老六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老六啊,常回家看看......” “......算了,还是别回来了,师兄害怕!” 青山看着那块灵位上面的‘青山’二字,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师兄姐们不是在祭仙,而是在... ......祭他! 第48章 募银之法 青山一脸漆黑,对着五人喊了一声。 “师兄师姐,你们在做什么?” 五人回头,五脸惊恐! “怎么真回来了?” 庭院门口的青山活生生的站在那里,有风徐来,吹着青山的长发一摇一摆...... 五人反应了过来,松了一口气.....不是鬼魂! 立马,五人大笑起来,朝着青山迎了上来。 “哎呀,老六......你回来了!” 最后随即老大眼疾手快,默不作声的把桌案上的灵牌收了起来。 青山一脸幽怨,没想到五位敬爱的师兄姐居然盼着他死。 “师兄姐们,你们在祭拜我?”青山委屈。 五位师兄姐闻言打着哈哈..... “哪有?没有的事。”老大神色尴尬。 他把灵牌藏好后, “就是,我们早知道老六福缘天注,怎么会出事呢?”师姐老二言辞坚决。 老三掐指一算,“早就算到老六你会在今日回来了。故而在等你呢。” 其实他没算过,毕竟算天机折寿。 老四仰头不语......他不擅长撒谎。 老五则是愣了许久,一大腿:“我想明白了!” “我的‘听风耳’在老六身上之所以不管用。一定是老六不是人!” 几人一脸漆黑地看向老五。 师姐老二气得牙根打颤,二话不说,抬起一脚就踢在了老五的屁股上。 砰! 老五被踢在角落,默默地蹲在角落画圈圈,泪流满面。 “不应该啊,怎么老是出错呢?” 四人看着角落的老五,都气得不行。 要不是他信誓旦旦的说老六肯定不在了,他们怎么会大费周章的搞什么祭拜? 青山瞪着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诸人。 “别装了,我都看到了,刚才的灵位上明明有我的名字!” 老大摆手,嘴硬到底:“你看错了,我们今日刚想到了募银之法,准备这几日外出,故而我们在祈福呢。” “我们刚才拜的是......青天!” “对,青天!不是青山,老六你看错了.......” 众人闻言纷纷对老大的随机应变,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是吗? 青山一愣,我总不能听错吧! 还没等他再问,众人立刻岔开了话题,“既然老六回来了,咱们就说说这一次的行动吧!” “对对对,还是说说行动。” 几人立刻拉着青山,走到了石桌前。 老三顺手把石桌上的香烛等等都收了起来,拉着青山坐下。 老五也围了过来,一脸的郁闷。 他的‘听风耳’怎么在青山身上就不管用了呢?有问题,一定有问题!只是他想不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众人见不到小东西,也没有问。 在青山去往陵渊之前,他们就发觉小东西不见了,只当是青山把小东西藏起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们也有。 所以他们也不准备问青山小东西的去向...... 说起外出,青山也暂时忘记了师兄姐们祭拜他的事情,好奇了起来:“怎么忽然有募银的主意了?” 之前五位师兄姐说,暂时想不到募银的法子,故而一直在思考募银之法。怎么忽然就有了募银的主意? “这得从雨阁前段时间的变故说起......”老五摇头晃脑。 “哦,对。老六听说过雨阁的事情吗?” 青山点头:“听说过,据说雨阁易主,是这个事情吗?” 老五有些错愕,没想到青山的消息也这么灵通。 “没错!”他深吸了一口气。“咱们要去的地方,跟雨阁有关......” 说着,老五不自觉的又得意了起来。 “根据我‘听风耳’的经验来看......” 众人麻木地看着老五,老五一顿,悻悻的闭上了嘴。 他‘听风耳’的严谨,如今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没人信了...... “什么地方?”青山还是好奇。 众人愣了愣,看向了老四。 老四点头道:“我只知道,这个地方有些特殊,乃是扬州与咱们青落山和灵渊三边交界的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山川阴阳交错,地脉生死易位......似乎其中有大‘东西’!” 老四擅长堪舆之术,对于山川地势总有一番独到见解。 众人又看向了老五,消息的事情还得看老五。 老五见众人看来,顿时又兴奋了起来:“还得是我来说。” 老五神色神秘,趴在石桌上对着众人小声道: “地势的事情我不懂,我只能说一些我听到的,还有猜想!” “根据我‘听风耳’......” 众人脸色一黑,老五立刻委屈地改口:“根据我的消息......” “我听闻前段时间,这个地方出过一个东西。” “得到这个东西的就是扬州雨阁,然后雨阁就发生了内乱......” “我猜测,这个东西在这次雨阁内乱之中发挥了极大的影响!” “后来,雨阁宗门易主,雨阁老祖也未曾出面。雨阁得势一脉,想要瞒下这个东西的由来!可惜没瞒住,这个地方也就被许多宗门势力知道了。” “如今许多宗门势力都赶往此地,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其中不乏一些久未出世的上古势力。” 青山懂了,双眼微亮。 “所以我们也去掺一脚?” 众人点头:“没错!” “既然雨阁在里头得到了宝贝,说不定我们去也能得到宝贝!” 青山有些犹豫,“可是这个地方既然这么多宗门和势力都去,咱们去会不会有危险?” 老大无奈:“危险自然是有的,不过危险越大,收益越高。” 其余几人也认同。 青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双眼一亮:“或许,咱们有更好的募银办法!” “什么?”几人一愣。 青山小声问道:“这个地方,现在除了那些大宗门之外,知道的人并不多吧?” 老五茫然点头:“自然!这个消息虽然没瞒住,但是也还是比较隐蔽的!大多也只是知道这么一个事情,但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青山又看向老四:“那四师兄知道具体位置吗?” 老四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有点难!” 青山沉吟良久,又是一想,“或许我能打听到那个地方具体在哪!” “等我打听到位置,咱们其实可以找一个很多宗门都有人驻守的地方......卖消息!” “卖完消息卖地图!” “没有危险,还能大赚一笔......” 第49章 欠债还情 “只不过我不知道什么地方有许多宗门都有人驻守,能够让咱们卖消息!”青山耸了耸肩,有些郁闷。 这个地方,要有许多宗门的眼线。 更要有足够多的人,能够卖他的消息。 募银阁几人沉吟了一番,互相看了一眼,忽然双眼一亮:“有了!” “灵界!”五人异口同声。 “不是灵都吗?”青山一愣,不解地看着几位师兄。 他只知道‘灵都’。 灵都是青仙州的一洲都城,聚集了青仙州的无数宗门势力,浅苏师伯就在灵都。 ‘灵界’又是在哪儿? 几人立刻对着青山解释了起来。 “灵界就是灵都,只不过是一片虚拟之界,乃是一个虚拟的灵都。位于青仙州上的独立洞天......传言是灵都‘那位’曾经以一尊无上灵妖炼化而成。” “整个青仙州,任何仙修都能通过灵碑进入灵界洞天。” “灵界洞天乃是众修聚首的一个地方......” 几位师兄说得很详细,青山很快就懂了。 灵界是以一尊灵妖炼化而成的天地,这个天地是虚拟的,但是却与现实的灵都一模一样的一个洞天福地。 只要通过灵碑,任何人都能够进入。 只不过,只能以神念进入其中...... 在灵界之中,众修可以互相斗争,比试。又因是神魂步入的洞天,极难受伤。故而许多人喜欢整日泡在灵界之中,偷得浮生半日闲。 而灵界洞天之内,也可以互相交易宝贝。在灵界之中所交易之物,会在离开灵界之后,被大道法则送到各自手中。(油子吟:怎么这么像互联网?网购?) 自然,灵界之中因神魂进入,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与现实无异! 所以青山要卖消息,在灵界洞天之中是最合适的。 青山听完,顿时双眼亮了起来! “咱们能去吗?” 募银阁几人神秘地笑了起来,“自然可以。” “咱们青落山便有好几块灵碑,而募银阁恰巧就有一块!” 老五说:“只要咱们得到具体消息,便能去灵界洞天内卖消息。” 青山双眼发亮,摩拳擦掌。 “我去搞消息。” 说着,青山便急匆匆地出了募银阁。 他问了一个方向,便朝着凌绝峰而去。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啊.......如今青落山恰有一个雨阁之人,并且原本身份在雨阁之中极高。 青山还没到凌绝峰,便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那柔弱的模样,站在众多的弟子之中,如花团锦簇众星捧月。她似走到哪里,便有弟子跟到哪里。 只是那被人围着花朵,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青山看到了她。 她也看到了青山。 一瞬间,她似不再慌乱,展颜一笑。 “杜若!” 青山对着文若招了招手,喊的却是文若化名。 文若立刻挤出了人群,提着裙摆小跑到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 “我听师姐说你回募银阁,正要来找你呢......” 说着文若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布袋,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我不知道为何你总要赚银子,怕你急用,我便找师姐借了一些灵石,先还你一些。” “若是不够,我再回去想想办法......” 她不知道,青山为何对财物有这般执迷。 她也不知道,青山是否有事需要急用。 她只是把青山对财宝的痴迷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 一回到凌绝峰,她便找琼泉支取了自己的一百点功绩,换来了这一百块灵石。 她可以欠宗门功绩,却不知为何不愿欠青山银子。 世人都说:“情债两清。” 但现实往往是:“有债无情......” 她知道自己欠青山的不止是八千两银子,还有救命之恩,救命之情! 她知道救命之情,还不清。 但至少,债可以! 青山看着布袋,怔了许久。 这世间能打动青山的事情并不多...... 除了给他银子! 青山低头看着布袋,又抬头看向文若,展颜一笑: “好!” 他接过布袋,点了八十块灵石收下,将剩余的灵石还给了对方。 他点得很清,没有多拿一块。 可他清点灵石的模样落在了文若的眼中,让文若怔了许久。 她恍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亲手斩断了。 一瞬间,文若心头微堵,“我只是......” “我明白!”青山笑着开口。 文若接过青山还回来的银子,顿时觉得有些沉重。 她忽然莫名双眼有些发红,显得有些无助。 一旁原本围在文若身旁的众多男弟子看着文若与青山这般亲密,顿时纷纷皱起了眉头。 又看到文若似乎受了委屈,立马大怒。 “你是何人?”一个年长一些的男弟子站了出来,指着青山。 “杜若师妹欠你多少银子?我......” 这个男弟子没见过青山,自不知道青山身份。 只是他还没有说完,青山便皱眉,看向了文若:“换个地方聊?” “好!”文若点头。 两人没有再管其他人,转身朝着无人之处走去。 留下的一众弟子面面相觑,咬牙切齿。 “那人是谁?去给我查!” ...... 青山和文若来到了一片小溪边。 文若低着头,一直没有言语。 青山笑了笑:“对了,还有一个事情要找你帮忙。”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可以给你银子。” 文若摇头,似乎情绪不高:“不用了,你说。” 青山沉吟了片刻,“你知道你们雨阁得到宝贝的那个地方具体在哪里吗?” 得到宝贝? 文若立刻就知道了青山说的是什么,点头道:“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曾在爷爷口中知道过具体地方。” 青山也没有隐瞒,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文若摇头:“这样做的话,你会得罪如今的雨阁主事一脉的。” 青山笑了笑:“难道你就不想给他们添添乱吗?” 文若兴致缺缺,“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一定要小心。” 青山取出了纸笔,文若很快就把那个地方画了出来,把一幅地图交给了青山。 “多谢!” 青山对文若道谢后,又寒暄了一番。 直至夜幕起来,青山才与文若道别...... 第50章 买卖之外 文若看着青山的离去,双眸盈动。 这一日,他们依旧聊的很开心。只是不知为何,她感觉到了青山的疏远。 自她还钱后...... 她想不通,只是有些落寞,回到了凌绝峰上,独自望着夜色。 有风徐来,吹动着满山的少年情动。 一个男子走到了文若的身旁,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是怎么了?” 文若回头,神情低沉,“文竹叔......” 文竹坐到了文若的身旁,看着文若有些伤心的模样,“为何不开心?” 文若低下头,“我把欠青山的银子还给他了。” “可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文竹一愣,“说说发生了一些什么。” 文若便将在陵渊之中与青山相遇,和今日还银子的事情都一一说了出来。 是文竹丧尽修为带她逃出了雨阁,文竹也是她最后可信之人。 对于文竹,她没有什么不可说的。 说完之后,文竹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文若说完便低下了头: “我只是......” 文竹摇头叹息:“我知道,你只是想要还给他欠他的债。” “钱债两清,无债身轻。” “如此,便再无心债横在你们二人之间......” “你害怕下一次相遇,在你雀跃之时,他又会说出那一句‘你是来还钱的吗’!”文竹凝望着文若,沉声问道。 “我说的可对?” 文若点了点头。 确实,青山一句‘客人,你是来还钱的吗’让她难受了许久。她便不希望下次遇见,青山还会这么与她说。 文竹仰头望天,认真的问道:“你喜欢他?” 喜欢? 文若摇头,“我与他只见了三面。” 文竹苦笑着摇了摇头:“喜欢与否,不在于相处多久。往往,一眼便够了。” 文若迷茫,她从未想过什么喜欢不喜欢。 便也从未想过这个。 文竹望着文若,轻轻一叹:“年少情窦初开之时,往往容易动情,更何况他还救过咱们的性命。” “你喜欢他,也在常理之中。” “想要还了欠债,也符合你的情理......” “只是.....”文竹话语一顿。 “这不符合他的情理!” 文若一怔,转头看向了文竹。 文竹幽幽开口,为文若分析了起来:“我与青山接触虽不多,却也隐约看出他与常人有些不同!” “在青山的心中,情理分明。” “情是情,债是债,理是理,条条分明......” “你此次做的最错的事情,便是两次还给了他这一笔债!” “什么?”文若猛然一怔,“我何时还给了他两次?” 文竹叹息,“上一次,为他取得灵宝!” “或许在你眼中,为他取得灵宝不算什么,可对他而言不是。所有人对他的付出,他都记在了心中。” “他虽未明说,或许却已将视你欠他的银子还清了......” 他看向了文若,一字一顿。 “这一次还钱,在他眼中,将不再是还债。” “而是......还情!” 轰! 文若猛的一颤,醒悟了过来。 “可我......不是这个意思!”文若恍惚呢语。 文竹苦笑,“这不怪你,也不怪他......只是你们对于世间的情理理解不同罢了。” 文若怔怔地望着文竹,有些手足无措。 “怎会变成这样?” 文竹站了起来,站在山巅之上,迎风而立。 他眸中似闪着那个少年之人的模样,想起了他谋财的贪婪模样。 “你以世俗的常理还债,这本无问题。可.......他与我们有很大的不同。” “在他的眼中,没有理所应当的付出,一切都应当得到回报。故而你为他取灵宝,便已是还债。” “在他的眼中,情理与买卖一样。” “是买卖便会有赊账,可以有人欠他,他却不能愿欠别人。赊账不止是赊钱,更是赊情。可,还债不还情!” “两次还债,便是还情。” “情债两清,无债无情,各不相欠......” 文若恍然如梦,仿佛这是她第一次了解到青山的心中本质。 只是世间为何会有这般将情理归为买卖之人? “他为何会这样?”文若不明白。 文竹苦笑:“你所见过的人事太少,自然不理解。” “一个心心念念谋财之人,心中必有负担,亦有极深的执念。” “或许,他此生......活得艰难吧!” “故而在心中埋下了一杆秤,称着买卖,称着得失,称着情与理!” 活得艰难,心中卑微。 可人欠他,不愿他欠人...... 文若低头,似又一次想起了青山对于财宝执迷的模样。 在那痴迷之下,又是什么样的经历? 她半生活在宠爱之中,自是无法想象那个少年所受的艰辛。 他一直笑着, 可笑容之下的,真的是开怀吗?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文竹看着文若的模样,忽然脑海一闪。 文若抬头:“什么?” 文竹没有说,因为这个答案对文若并不是好消息。 还有可能... ......青山看出了文若的所思所想,但是却不愿与人走得太近,故而特意疏远。 因为他除了买卖,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人的亲近。 唯一能做的, 便只有将一切往来,都视为买卖! ...... 暮色如潮,凉风如洗。 青山独自走在山间小道之上,他看着手中的地图,微微叹了口气。 这世间能打动他的事情并不多。 除了给他银子...... 文若的举动令他动容,可他害怕的便是自己动容。 除了买卖,他不知道如何回应文若看向他那双眸之中的关怀和亲近。 其实文竹还是猜错了。 文竹猜的两个缘由都有,但是最大的缘由却是因为: 除了流霞,他再未与‘人’于‘买卖之外’相处过..... 他不知自己应该如何与人相处。 原本,他能够因文若欠他银子而往来,如今银子还了,便不再有买卖关系。 文若如何取来的灵石,他能猜到! 这令他动容。 更令他......手足无措。 “财仙之道,是无情之道。”青山呢喃了一声:“世事情理,只会影响我做买卖......” 想着,青山又得意了起来。 “这财仙之道,还得是我才能悟出来啊!” “走了,做买卖去......” 第51章 埋骨钱 回到募银阁,募银阁的众人早已歇下了。 青山也回到了自己的屋舍,准备明日再说做买卖的事情...... 他取出了自己的账本,又一次记上了一笔: 稷历九千四百年四月二十七日,今日文若把欠的八千两银子还了,合八十灵石。 文若清账...... 结余一千五百八十灵石,九件灵宝,外账三百两。 青山顿了顿,收起了账本。 他取出了所有的灵石,数了一遍又一遍...... 许久许久之后,他才收起灵石,躺回了床上。 他意识沉入了自己的财海,看着财海之中的诸多亡魂,和还在沉睡之中的小东西,嘴角微微勾起。 慢慢陷入了沉睡...... 这夜, 他又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小东西变成了一只狐狸......一只十条尾巴的小狐狸。 只不过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正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他走到哪,小东西就跟到哪。 一副跟屁虫的模样,口中喋喋不休,“青青,小二饿了......” 小东西还说,她原本是很厉害的人。 只不过受了很重的伤,才落到这世间!她要吃很多银子,才能恢复。灵石也行,有灵力的东西都可以。 青山无奈,只能一直给小东西吃。 然后,他又被吃穷了...... 带着小东西在修仙之道上开始乞讨,还被人来回赶。 一个好好的美梦,硬生生的做成了噩梦...... ...... 翌日,等青山醒来,却发现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从财海出来了。 正趴在他的身上,小嘴角流着口水。 湿透了青山的脖子...... 青山嘴角一抽,满头黑线。 “呀,青青你醒啦。”小东西朦胧睁开双眼,迷迷糊糊的揉了揉嘴角。 青山抓起小东西的衣角,擦了擦自己的脖子。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跑出来了?” 小东西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昨天夜里醒的,然后就出来了。” 青山坐了起来,提着小东西拎到自己面前。 “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吗?” 小东西天真地咬了咬手指:“不‘鸡到’呀。” 青山没好气:“你睡了半个多月了,现在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东西在青山手里挣扎了一下,见挣扎不开,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青山。 她稚声稚气道:“有什么不一样?” “好像没有......” 青山嘴角抽搐......合着三百多灵石白吃了? “不过,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小东西双眼一亮,兴冲冲的对着青山开口道。 青山一愣,放下了小东西,“什么梦?” 小东西认真的说:“小二梦到有一个地方,里面有很多很多宝贝。什么东西咱们都能从里头拿。其中有一个宝贝。可以让咱们赚银子更简单的宝贝!” “什么?”青山恍惚。 小东西咬着手指,含糊不清的开口:“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我把它从梦里带出来了。” 说着小东西从身后掏出了一个青铜钱斗,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陷入了迷茫......从梦里带出东西? 小东西递过来的东西是一个看似悠远而古老的青铜钱斗,用来装钱财的东西。 只是这个青铜钱斗,形状古怪,看上去十分诡异。 上面铜锈斑斑,一眼不值钱...... 青山咽了一口口水,呆滞地看向小东西,恍惚道:“你怎么从梦里带出来的?” 小东西得意的仰头:“与天易法呀!” “什么?”青山心头咯噔一下。 小东西是青山的本命之灵,青山能够与天易法,她也能通过青山的财海与天易法。 小东西又说:“只花了一千五百块灵石。” “多少?” 青山立马看向了自己的财海, 瞬间两眼一黑...... 原本他财海之中放着的一千五百八十个灵石,如今只剩下了八十个....... 青山痛心疾首,指着那个钱斗,手指颤抖不止。 “这玩意,你花了一千五百灵石?” 小东西一副乖巧的模样,“对呀,它很厉害的,能够赚很多很多灵石的!” “我在梦里挑了很久,只觉得它是最有用的呢。” 青山一脸漆黑,“它有什么用?” 小东西摇了摇手指,“它能赚银子啊,赚很多很多银子。” 青山将信将疑地又一次看向了青铜钱斗。 一时间,他都忘了小东西居然能够与天易法从梦里带出东西这种荒唐事。 只不过,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钱斗平平无奇。 他不自觉的抬手摸向了钱斗的把。 轰! 忽然,一道轰鸣响起。 钱斗消失在了青山的手中。 融入了青山的神魂之中....... 刹那间,在青山的神魂之中出现了九层钱斗,如同叠在一起的九个大鼎! 而在最下方的那个钱斗上,幻化出了三个字: 埋骨钱! 边上还有一行小字: 青山何处不躺骨, 埋骨莫费故人钱....... 青山震惊地看着自己神魂之中出现的九鼎钱斗,呆立在了原地。 “埋骨钱?” 青山恍惚如梦,“替人埋骨,可得骨主生前余钱?” 那行小字的意思似乎在说:世间许多人死后无人埋骨,曝尸荒野,不得安息。买骨不费故人钱,便是费骨主之钱。 为人埋骨,便可以得到骨主生前的余钱! 故为......埋骨钱! 这种赚钱法子,有些像世间的送灵堂。只不过送灵堂是受活人所托,为死人下葬。 而埋骨钱,则是受死人所托,为其下葬! 青山陷入良久的呆滞,这个铜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似乎在为他如今茫然无序的修行之路,画上了一笔可以施行的前进之路。 一共九层,如今只有第一层。 这么说剩下的八层,也会在往后揭开? 那往后的八层,又会是什么呢? 青山原本是迷茫的,他只知赚银子,却不知道前路如何。 可这个钱斗,却似乎为他指出了明路。 第一步......埋骨! 青山意识从神魂之中出来,看向了小东西。 小东西开心的对着青山眨了眨眼睛,“青青,怎么样?这个钱斗,值得吧?” 小东西双手叉腰,仰着小脑袋。 青山慢慢笑了起来,“值!小二也太厉害了。” 小二更加的开心了起来,听到青山夸她,比给她吃银子更让她开心。 只是在青山的眼中,小东西则慢慢神秘了起来。 不过,不重要! 第52章 灵界 青山感受着青铜钱斗在自己神魂中传来的气息,不自觉的陷入了纠结。 “我怎么觉得,这玩意才应该是我的本命灵器?” 他看向了小东西,“而你是天道送的呢?” 这个青铜钱斗,与青山之间,似乎实在配得离谱。 青山的财仙道要谋财,本命灵器是一个谋财之物,怎么看都觉得比一个小家伙更合理...... 小东西嘟嘴,委屈巴巴。 “什么呀?那是小二从梦里拿出来的。小二才是青青的本命!” 眼看小东西要哭,青山立马取出了一块灵石。 小东西立马就开心了...... 在小东西吃灵石的时候,青山再一次取出了账本开始记账: 稷历九千四百年四月二十八日,小东西买青铜钱斗花费一千五百灵石......吃了一块灵石。 结余七十九块灵石,外加九件灵宝,外账三百两。 啊啊啊,好心疼......财爷我又穷了。 下次摹道是什么时候? 好想念陵渊的道灵前辈们....... ...... 日上三竿,没有鸡叫的清晨格外的舒适。 募银阁的几位师兄师姐敲响了青山的屋舍门:“老六,起床了吗?起床了吗?” “该行动了!” 青山扛起小东西,走出了屋舍。 迎面便是五位师兄姐眼巴巴的看着他。 “咦,小二出来啦?”师姐老二关怀备至。 “嘻嘻!”小东西傻笑。 老五没管小东西,扒开几人,便着急道:“地图搞到了吗?” 青山神秘一笑,从袖中掏出了文若画的地图。 老五双眼一颤,连忙从青山手中接过地图,“我哩个乖乖,老六也太六了!” 几人麻木地看向老五。 老五对着地图看了半天,然后悻悻地交给了老四......他不识路,自然也看不懂地图。 老四看了一眼,然后双眼一亮。 “没什么问题。” 几人相视一笑,“行动?” “干!” 老大闻言立马从后掏出了一个巨大的石碑,砸在了地上! 轰! 石碑的大小超出了青山的想象,看着门高的灵碑,青山不免怀疑......这玩意就是个门吧。 “进入灵界洞天之前,有个问题先跟老六说一下。”老五沉吟了一番。 “什么?”青山一愣。 “是这样的......”老大开口,“灵界洞天自成一界,故而与外界的一切都是分开的。” “不论进去灵界洞天之人在外的修为如何,一旦进入灵界,其修为只保留神魂境界。老六你还不曾修炼神魂,故而在灵界之中,差不多只是一个凡人......” 这世间之人,神魂与肉身的修为未必匹配。 化神之前,极少有人修炼神魂境界,故而化神之下的人进入灵界,一切从头开始。 唯有欲突破至化神之人需要神魂境界,所以大多情况下只有化神之上的人,才会在进入灵界时便有修为。 而灵界洞天,也成了许多人修炼神魂之力的地方。 青山懂了,“我明白了!” 他神魂没有修为,故而进入灵界一切都要小心。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老二笑了笑,“有我们护着你,在灵界之中只要不碰到化神,便遇不到太大的危机。” 青山一愣:“师兄姐们的神魂境界很高?” 几位师兄姐相视一笑,没有说话。 老五得意地昂起了头...... 青山一脸麻木,他忽然就明白了老五的‘听风耳’在哪里发挥的作用最大了。 几人围坐在灵碑之前,老四在几人身旁丢下了几个阵盘,用以护道,之后也坐到了一起。 随着老大抬手摸到了灵碑上,青山几人也摸上了灵碑。 轰! 一道轰鸣出现在了青山的脑海之中。 紧接着,他双眼一黑,面前的一切画面都在瞬间消失于无形。 等他再次开眼, 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赫然是一座宏伟的仙城。 他呆滞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僵在了原地....... 小东西也出现在了青山的肩头,随着青山的目光看去,瞬间流下了口水....... “灵都的崽子们,你们五爷又来啦!” 老五一到灵界,顿时大吼了一声。 其余几人叹了口气,似乎早已习惯了老五的样子。 几人四下看了看,微微一愣。 “老六呢?” 几人转头看向了一旁,只见青山和小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旁,抱着那个界碑......痛哭流涕? “玉的,这是玉的!”青山抱着玉石界碑,泪流满面。 “这得值多少钱啊?” “奢靡啊,灵都太奢靡了......” 小东西对着界碑,张嘴就啃...... 咬了一口,却咬不动,顿时泪眼汪汪。 “呜呜呜,吃不到。” 募银阁五人呆住了。 青山和小东西对钱财的痴迷,再度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简直就是上苍赐给募银阁的完美弟子! 老四三嘴角抽了抽,无奈喊道: “老六啊,灵界之中的一切,都是灵体。本体都在灵都呢......” 青山和小东西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见到宝贝就挪不动腿。 那个刻着‘灵界’二字的界碑,直接让青山和小东西丧失了思考能力。 老大无奈,上前拉起青山就往灵界之中的灵都城内走去。 “进城了,咱们还有大买卖呢!” 青山被拖着走,目光却依依不舍地望着那块玉石界碑。 通透,太通透了。 玉石界碑的水头都荡漾,青山一眼就看出了价值不菲。 等几人到了灵界之中的‘灵都’城内。 一片繁华,喧嚣入耳。 灵都城中,各种行人来回走着,各种商铺酒楼热闹非凡。 青山立马注意到了,此地的每个人,都有着不菲的修为。可是怎么感觉... ......路过之人看到他们的时候,神色都那么奇怪呢? 很快青山就明白了...... “那帮人又来了!” “真是造孽呦,怎么就没人管管他们?” “他们又来做什么?” “走走走,咱们‘凡夫俗子’惹不起......” “这帮人这次又想骗什么?” 街头的修士看着五人,都有一种防贼般的戒备,似乎五人在这里‘声名赫赫’! 青山看向了身旁的几位师兄姐,叹了口气。 “几位师兄姐,似乎你们在灵界的口碑不大好?” 五人僵硬了许久。 老五悻悻地笑了笑:“不至于......” 第53章 人前显贵 募银阁谋财,自然时常出入灵界。 灵界自然也是他们募银的渠道之一。 “我们之前只不过是在这里做些买卖,偶尔也......”老大满脸无辜,“做一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生意。” 青山担忧:“可是这样,咱们卖消息,没人会信吧?” 小东西也点头:“对呀。” 五人齐齐的看向了青山。 “所以这个买卖,要老六你来做啊。” “啥?”青山呆滞。 “我也卖不动啊!” 五人立刻拉着青山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坐在了一起。 开始密谋起来。 “咱们的名声在灵界已经坏了,所以需要老六你在灵界卖地图。卖不动的事情不用担心,咱们有一整套......” “人前显贵的主意!”五个人商议。 “只要老六你在灵界尽快混出名声,再卖地图消息,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青山晕晕乎乎,“我怎么‘人前显贵’?” 募银阁五人分别给出了方案: 老大说:“只要你混进大势力的庭院,偷出一些宝贝,随便在街头堂而皇之卖一些,便能人前显贵!” 老二说:“只要你在城中打服所有人,便能人前显贵!” 老三说:“你先在城中帮人算命,算几次准的,信你的人多了,也能人前显贵。” 老四说:“你去挖几个宗门在灵界的地脉灵体,便能人前显贵!” 老五:“......我没主意。” “你不是人,我的主意给你肯定不管用!” 老五心心念念着自己几次在青山身上吃瘪的事情...... 青山听完了,呆了半天。 “难道没有......人能做到的主意吗?” 他现在又没有修为,在灵界之中还只是个凡人。 这几个主意......都要命啊。 简直比师尊姐姐还坑! “算了,我自己去想主意吧。” 青山扛着小东西,就走出了角落,朝着城外走去...... 口中念念不休。 “这灵界,能不能用符箓啊?” 募银阁五人面面相觑,老五问:“老六这是想到什么主意了?” 几人摇头。 “不知道!”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只见, 青山又从城门口回来了...... 只不过,青山的肩头扛着城门外的那块......玉石界碑! 小东西坐在玉石界碑之上,手中挥舞着一沓厚厚的地图,小嘴叫卖着: “青山消息铺,卖消息咯!” “十块灵石买一张地图......扬州雨阁得宝贝的地方,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青山拦着灵界玉石界碑的模样实在惹眼。 灵都街头行人见到的,无不驻足侧目! 而青山肩头小东西的话语,更加惹人好奇...... 角落里的募银阁五人呆住了。 老大问:“这就是他......人能做的主意?” 人前显贵,青山自己做不到,合着他就直接搬了一个直接可以‘人前显贵’的灵碑? 老二震惊:“他怎么做到把界碑灵体挖出来的?” 难道灵界之中的灵体还能挪动?不是灵体吗? 老三恍惚:“他就......直接这么开始卖了?” 老四呆滞:“他这么堂而皇之地的卖,不怕雨阁的人,找他麻烦?” “不对!他怎么朝着雨阁在灵界的庭院去了?” 青仙州的大多势力在灵都都有驻所,自然在灵界洞天对应的‘灵都’也有一个驻所。 老五蹲在角落,泪流满面。 “我就说......老六不是人吧!” ...... 怎么让人相信自己手中的地图是真的? 青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主意! 那就是扛着灵碑去雨阁在灵界庭院门口去卖! 找路人问了方向的青山,直接朝着灵界之中的雨阁庭院而去...... 好在雨阁庭院距离不远,青山很快就走到了。 他来到雨阁门外,把肩头的玉石界碑往地上一砸。 “卖雨阁得宝贝地方的地图喽,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路人看呆了。 雨阁门口的人也看呆了...... 雨阁两个守门的弟子迷茫地望着面前的少年,看着少年卖他们雨阁的消息,等反应过来,顿时脸黑了下来。 “什么人?敢来我雨阁门前放肆!” 他们没有感受到青山身上的修为波动,说明青山的神魂境界并不高。 青山回头,嬉皮笑脸。 他取出了一张地图给到了一名雨阁弟子,“你看看!” 雨阁弟子一怔,似乎没反应过来,自然而然的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顿时让他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这...这......” 雨阁弟子能够进入灵界的,自然是内门核心,虽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可一看地图,便知是真的。 这一下,雨阁这个弟子不淡定了。 他抬头看向青山,想要去夺取青山手中的其他地图。 “你找死!” 这玩意可不能流传出去! 只是青山后退了一步,取出了一张符箓。 符箓一扬。 轰! 一道天雷落下,直直的劈在了那名雨阁弟子的身上。 那弟子身形消散,引得街头围观之人呆立。 “被......打出灵界了?” “他为什么等把符箓带进灵界?” 要知道,灵界之中的一切,都是灵体,连人都是!故而现实之中的符箓是带不进来的。 更何况,雷霆符箓! 灵界之中,所有人都是神魂之躯...... 雷霆符箓,专刻灵魂体! 青山这时笑了起来,转身对着街头围观的人高呼道: “雨阁认证,货真价实,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没错,雨阁越激动。 证明东西越真,这一下子,真的有人心动了...... 雨阁之变,许多人也有耳闻。 这下子,所有人瞬间相信......一个敢在雨阁卖地图的人,一定是雨阁的仇敌。 估计卖图是假,给雨阁添乱才是真! 可是,这跟他们没有关系。 “来一个,我要一个!” “我也来一张!” “我先我先......” 雨阁门外,瞬间热闹了起来。 远处的募银阁五人泪流满面,“还得是老六啊......” 雨阁势大,但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怕。 雨阁庭院之外的另一个弟子咽了一口口水,扭头直接冲进了庭院之中。 “快叫长老,出大事了!” 紧接着,许许多多的雨阁之人冲出了庭院。 将青山围了起来。 青山数了数雨阁冲出来的人,一共十三个! 他默默地又掏出了十三张雷霆符,对着雨阁之人笑了起来....... 轰隆隆! 雷霆之声,在雨阁门前响成一片。 第54章 灵界杀机 魂灵怕雷,这是青山从小就知道的。 曾经在发财村,一村厉鬼会在平日间都装作生前的样子,可是一到雷雨天,便都不敢再出门。 在灵界之中,他就像一个天选‘灵界之子’! 灵界之中都是灵体,在灵界之中干仗,多以神魂境界打架。 基本无人可以做到把实体带入灵界之中,故而在灵界之中的买卖,都是以物品的灵体交易。等出了灵界之后,才会由法则送到各自手中。 除了那些老怪,没人可以在灵界之中画符箓。 青山自然也画不出符箓,但是他画不出不代表天地画不出啊! 青山手中的符箓,都是方才‘与天易法’现画的! 当然,拔出玉石界碑,也是天地干的。 小东西开心不已,只觉得:“青青就应该在灵界多逛逛......” 雨阁庭院之中的弟子望着门外青山卖着他们雨阁的地图,目眦尽裂。 但是看到冲出去的弟子都被打出了灵界。 敢怒不敢言,只能等着长老的到来...... 青山丝毫不怕,真有危险的时候,劈在自己一下,把自己劈出灵界不就行了吗? 反正回到现实,自己有人罩着,也不怕雨阁找麻烦。 “财爷我真是机灵!” 青山卖得兴起,索性在灵碑上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地图高呼道: “雨阁宝藏地图大甩卖咯,最后十张,卖完截止!” “还剩五张,最后五张!” “只剩一张咯,谁要啊?价高者得!” 大多看雨阁热闹的人也起哄了起来,雨阁之人越怒,则证明这个地图的真实性越高。 “我要,我要!” “我出十五个灵石!” “我出二十个!” 忽然,一道声音从人群之外传来。 “我出一百灵石......” 众人回头,看向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身姿挺拔,秀颈鹅长,如雪的肌肤。美貌无比的面容之上透露着清冷。 彷若仙姿...... 见到来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鉴大人!” 青山看到了那人,顿时脖子一缩,转身就想要逃离。 “你想要跑哪去?”白衣女子冷淡的问道。 青山一顿,哭丧着脸回过头,毕恭毕敬的对着白衣女子行了一礼: “浅苏师伯。” 来人正是浅苏,流霞的师姐。 青山的师伯...... 浅苏看着青山,一阵头痛。 她方才在灵都看到灵都外的界碑居然消失了,立马察觉到界碑本体和灵体莫名到了灵界之中。 这个变故实在古怪,她立马到了灵界一看。 结果看到了青山站在灵碑上,叫卖着雨阁的地图...... 给雨阁捣乱不算什么,他们青落山也不至于怕了雨阁,可是他居然把灵界界碑......拐跑了! 她知道青山的古怪, 但是也没想到这么古怪。 青山对于浅苏,有种莫名的惧怕。似乎在浅苏的面前,他会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我刚卖完地图,准备回去修炼了。” 青山委屈巴啦。 “是吗?”浅苏冷着脸,对着青山一招手。 青山手中的地图立刻化为流光飞到浅苏的手中,浅苏看了一眼,又看向了青山。 “不好好修炼,来灵都胡作非为!” “看来你师尊真教不好你......” 青山闻言仰起了头,神色露出了倔强,“跟师尊姐姐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好!” 浅苏看着青山的神色,没由来地心中一软。 “罢了,下不为例。” “哦...”青山撇嘴,扛起玉石界碑,对着小东西使了一个眼色,转身就走。 反正他拿了界碑,也赚够了。 浅苏深吸了一口气:“把界碑放下。” 青山一怔,依依不舍地看着灵碑,然后转身离开。 “等等!” 青山脚步一顿。 却忽然发现,这一声话语来自神魂传念,并不是浅苏直接开口,而是暗中跟他说的。 接着,浅苏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灵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这般行事纯属自寻死路。身为青落山少宗主,我不想看到你还未成长起来就因自己的自大而死。” “往后行事,要三思而行!” “若不是我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着吗?” 青山一怔,猛然感受到了雨阁庭院之中传出了一道极为隐蔽的杀机。 只是这道杀机,却被浅苏硬生生的按了下去。 青山心中俱颤,没由来的感受到了一阵后怕。 他终究还是年轻了...... 行事确实鲁莽了一些! “多谢师伯!”青山回念。 浅苏点头,“不过我今天出面之后,往后在灵界之中,至少没有人敢明面上对你怎么样。” “你的神魂境界太低了,往后来灵界,一定要先提高神魂之境。” “三日后,再来灵界东城寻我。” 说完,浅苏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雨阁庭院。 庭院之中一个赶回灵界的长老,对着浅苏眯了眯眼睛,却还是没有敢出手。 青山得到了浅苏的示意,立刻扛起小东西,转身就跑。 回到街头,对着募银阁五人沉声道: “快走!” 几人立刻退出了灵界之中。 等到青山几人离开,浅苏这才收起玉石界碑,再看了雨阁庭院一眼之后,转身离开。 那些买了地图之人感觉不对劲,也立刻退出了灵界。 等到青山和浅苏都离开,街头这才从寂静之中陷入喧哗。 “那个人是谁?” “灵都天鉴是他的师伯?这么说是青落山之人!” “难怪不怕雨阁,原来如此。” “看来雨阁的寻宝之地,是真的!” “只是我从未听闻青落山有这么一号天骄啊......” “有热闹了!” 雨阁庭院之中,老人回头看向了一众弟子,面色铁青。 “废物!” 雨阁一众弟子低头不敢言语。 老人眯了眯眼睛,“浅苏天鉴的师侄,不曾听说过有这么回事啊......” 老人转头对着一众弟子开口:“去给我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落山......看你们还能猖狂几时!” 灵界街头,一个书生模样之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方才的一幕。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本本,往上记了一笔: “神秘少年,浅苏师侄,魂境不详,天资......看不懂!” 一眼看去,在他的本子上, 尽是青仙州上的少年天骄之辈! 第55章 不一样的小比 青山神魂回到募银阁,惊魂未定。 方才在灵界雨阁之外感受到了那股杀机,非常隐蔽,但是极为真实。 看来雨阁那个地方的藏宝之地有些古怪。 募银阁五人睁开了眼,看向青山有些疑惑。 “怎么了?” 方才他们躲在角落,并未看到浅苏,故而不知道浅苏出面的事情。 只是看到青山着急忙慌地跑回来,退出了灵界。 青山沉吟了一番,“雨阁在灵界的庭院,来了一个老人,很厉害。” 募银阁五人一愣,“那又怎么了?” “灵界之中大家都是灵体,又杀不了我们!最多也是把咱们打出灵界,一段时间去不了灵界罢了。” 灵界之中杀不了人,这是公认的事情。 否则,他们也不敢在灵界之中肆无忌惮地行事。 不然,也不会有人敢以神魂之躯进入灵界! 灵界之中有独立的法则之力,神魂进入灵界,互相交手,可能会让神魂受创,可一旦出现神魂溟灭的危机,便会被法则送出灵界。 “是吗?”青山沉思。 他也是因为如此,才敢去雨阁门前胡作非为。 确实,哪怕他用雷霆符箓打人,也只是把人打出灵界,却并未对人的神魂造成灭绝之伤。 只是,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雨阁庭院之中传出来的杀机。 如果不是浅苏出现压下了那道杀机,自己不说魂散道消,怕也是会神魂重伤。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老五开口,“咱们先算算咱们赚了多少。” 青山立马看了一眼,眼前赫然一亮。 在灵界之中卖地图赚的灵石,都到了他的财海之中! “卖图九十九张,赚灵石九百九十块!” 青山一沉吟,挠了挠头。 “好像也没赚多少!” 募银阁五人却十分满意:“咱们又没做什么,能有这些已经很好了。” “都收到银阁去,咱们休息几日。” “这几日便要外门弟子小比了.......” “剩下的,等小比之后再说。” 青山点头,看向了面前的灵碑,又想起了浅苏说三日后去灵界东城找她,便开口道: “这个灵碑借我几天,我还有用。” 募银阁几人随意的摆手,也不在乎。 青山便将灵碑收了起来...... 回到自己的屋舍,放下了肩头的小东西,脑海之中一直思索着两件事情。 第一件是灵界的杀机,和浅苏的三日后的约见。 第二件便是.......埋骨! 去哪里埋骨呢? 似乎埋骨能让他赚更多的银子,只是他并不知道能够去哪里埋骨,或者说哪里死的人多。 埋骨钱! 这是青铜钱斗给他的第一个赚银之法,与他自己想到的赚钱之法有很大的不同。 仿佛,与自己的成长有很大的关系。 而他也不可能在宗门之内埋骨,想要埋骨,必须要走出青落山! 可师尊姐姐还没有回来,他也无人商议。 ...... 又休息了两日,青山一早便听到了宗门之中的喧闹。 这日似乎比往日都热闹许多。 青山掐指一算,“哦,今日外门弟子小比......” 这是青山入门以来,第一次参与的外门弟子小比。他毫无参加的兴致,毕竟小比就是打架。 打架对于青山而言就是花银子......一点都不值得。 “我不想参加。” 走出屋舍的青山,对着募银阁几位师兄姐吐槽。 几位师兄姐笑道:“所有外门弟子都要参与,没得选。” 青山唉声叹气。 小东西坐在青山的肩头,也是唉声叹气。 两个守财奴只想赚银子,对于花银子本能的抗拒...... “青青,咱们直接认输!” 青山眼睛一亮,“对,反正也没什么惩罚。” 募银阁几人嘴角一抽,互相看了一眼。 老五开口:“据说此次小比,得第一的外门之处,每人一百点功绩!” “什么?”青山蹦了起来。 “一百点功绩?” 一百点功绩,等于一百块灵石,等于一万两白银! 青山闻言瞬间, 双眼冒出了红光! 募银阁五人看着青山的目光,一阵哆嗦。 老六的目光太恐怖了,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一样...... “走!”青山大手一挥,朝着门外就去。 募银阁五人苦笑,也跟了上去。 他们的老六啊...... 真...见钱眼开! ...... 青落山外门校场,一座比武台,一排高台。 比武台四周围满了外门弟子,却在各自的所处划分出了区域。 高台之上,一众长老相依而坐,平静地望着下方的外门弟子。只是互相之间,却似乎带着‘戒备’? 下方的各处外门弟子皆十分激动。 “这一次,为何有这么多长老观礼?” “是啊,以往不是只有内事堂的琼泉师姐吗?最多也就十三长老付长老会在。” “难道此次宗门小比有什么不同?” 在下方的一众弟子议论纷纷之时。 高台之上,付迎春咬牙切齿的看着一群长老,怒目圆瞪。 一众长老死皮赖脸,仿佛没看到付迎春的脸色。 付迎春低沉道:“一个宗门小比,你们一起来观礼,是不是太不合理了?” 百花谷的花似锦瞥了付迎春一眼,冷笑了一声。 “付老匹夫,我们再不来,宝贝徒弟是不是就被你收下了?” “别以为你偷偷改了这一次的小比规则,我们不知道!” 念山五长老嘲讽道:“就是,说好了公平竞争,结果你倒好,在背后耍手段。” “要不是我们发现,青山宝贝跟我们还有关系吗?” 付迎春身旁的琼泉一脸麻木。 她从来没见过,青落山的几位长老会因为一个子弟争成这副模样。 不过说起小青山......嗯,她也喜欢。 去募银阁那种地方,都没有被挤兑走......可想而知,青山有多讨人喜欢。 连一群疯子都喜欢...... 付迎春咬着牙,硬生生地坐了下来,盘算着怎么办才好。 琼泉见几位长老都不说话了,顿时只能走上前一步,对着下方的外门弟子高呼道。 “今日外门小比,长老观礼。” “得第一的所处,每人一百功绩!” “突出者,或将被长老破格收为内门......亦或是亲传!” 一句话,瞬间引得下方所有的外门弟子陷入了疯狂。 “什么?” “突出者,将入内门或将被长老收为亲传?” 付迎春想哭,自己的完美收徒计划,怎么就被这些老匹夫都知道了呢? 外门小比是谁管的?内事堂啊! 内事堂谁做主?琼泉啊。 琼泉是谁的人?他付迎春啊! 在外门小比之中,收下青山为徒,合情合理....... 第56章 刻进骨子的买卖 外门校场,百兽峰一行中。 柳华听到了这个消息,瞬间呼吸一滞...... 突出者,长老或将收为亲传? 柳华瞬间激动了起来,看向了高台之上的众多长老,斗志昂扬。 他在入青落山之前,便已然入道。 比大多新入门的外门弟子都要杰出许多。 可以说是近几批新入的外门弟子中,‘最杰出’之人,在百兽峰上,也曾得到过长老的夸赞。 进到青落山外门一个月,在外门弟子之中已经混出了一些名堂。 他本就天资不俗,这个时候,更是对于此次小比的新入门外门弟子,拥有碾压的姿态。 他打定主意,等会必须要找募银阁的青山单练。 一来,可以报登山之仇! 二来,可以借机展露自己的天资! 他转头,对着百兽峰的大师兄沃德发,暗中说了一些什么。沃德发双眼一亮,立刻走向了几个百兽峰交好的外门之处所在走去。 ...... 青山和募银阁一众来到了校场,望着校场中的上千人,微微一怔。 “咱们青落山外门有这么多人啊?” 老大点头,“外门二十三余处,一共两千六百余人。” 青山错愕,他以为外门每一处都像募银阁一样,只有几人而已。合着,就只有他们募银阁只有六人。 其余之处,都有上百人? “这么多人,平时咋都看不到?”青山问。 老大说着:“平时都忙着修炼呢,要么干活赚功绩,哪有空闲逛。” 青山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那外门弟子之中,哪一出最强?” 募银阁五人伸了一个懒腰,老二笑了起来:“老六你放心吧,你很快将见到......什么叫外门弟子中特殊的存在!” “咱们募银阁,虽然是外门。” “却也不是一般内门弟子能比的!每人五百功绩,咱们赚定了!” 青山看着五位师兄姐身上展现出的气势,一阵牙疼。 五位师兄姐的实力,似乎早已足够进入内门,但是却一直在外门之中的募银阁混着.......有问题! 老五歪嘴一笑:“这外门第一,咱们募银阁便收下了!” 募银阁六人的到来,很快引起了其他外门弟子的注意,瞬间脸色一变。 “不好,这一次小比有功绩奖励!” “募银阁这帮人,闻着功绩的味道就来了......” “这可怎么办?” 募银阁在外门弟子之中,实在是一个另类的存在。 修为高,平日极少待在宗门里。 也不与人争,可是一旦出手,将无人能敌! 几个外门之处的弟子目光变幻不定,很快就迎来了百兽峰的沃德发...... 几个外门之处在沃德发的游说之下,似商议了什么。 ...... 青山皱着眉头,算了半天。 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几位师兄,不划算啊!”青山开口。 “什么?”募银阁五人不解。 青山仰头,“咱们拿第一,不划算!” “为何?”老二问道。 青山掰着手指数了数,道:“你们看啊,其他外门之处都有几十上百人,可咱们募银阁只有六人。” “即便咱们拿了第一,每人一百,一共到手也就六百功绩!” “可是其他人多的外门之处拿了第一,可以拿到更多的功绩,也就是更多的灵石。” “不若咱们找一个人多的外门之处合作,咱们帮他们,帮他们拿第一!” “叫他们把功绩分咱们一半,这样咱们就能得到更多的功绩......” 募银阁五人一怔,呆滞地看着青山。 呆住了! 青山简直把‘买卖’二字,刻进了骨子里,不论做什么所想到的,都是赚更多的银子。 就连宗门小比得到赏赐,这种事情,都能钻漏子? “咱们募银阁有交好的外门之处吗?”青山算完,直呼自己聪明。 募银阁五人嘴角一抽,看向周围。 周围的其他外门弟子,都避之不及....... 师姐老二挠头,“没有!” 青山郁闷,他倒是有交好的,就是上次陵渊摹道时认识的师兄师姐。 可是那些都是内门弟子啊! 内门弟子也不参与外门小比...... 忽然,青山双眼一亮。 “有了!” 说着,青山一溜烟的消失了,来到了百草园的外门弟子所在。 百草园的外门弟子看着青山,有些疑惑。 “这位师弟,你所为何来?” 青山笑嘻嘻的行礼,“我来找温师姐。不知温师姐可来观礼了?” 说着青山取出了百花谷的那枚玉牌。 百草园的那个弟子一愣,随即道:“你等等,我们去喊。” 青山手中的,是内门弟子玉牌。 很快,青山在陵渊认识的百花谷温师姐便来了。 温师姐见到青山,顿时一喜。 “呀,青山师弟!” 温师姐喜爱极了青山,一见到他,立马就跑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抱了抱青山。 “哎呀呀,还以为青山师弟把师姐忘了呢,怎么想到师姐了?” 青山的脸红了红,立刻把自己的所行目的说了一番。 外门弟子之中,除了募银阁,还有一处比较特殊。 那就是百草园! 百草园是外门,但是百草园属于内门百花谷!百草园也是唯一一个内外门在一起的事处! 他认识百花谷的温师姐,等于和百草园交好。 听了青山的话语,温师姐先是一阵错愕,随即笑了起来,“这个好说呀。” “本来百草园的弟子,也不可能打得过你们募银阁。” “你这个主意虽然缺德,但是对百草园而言也不亏什么,反倒是赚了。” “我带你去说.......” 说着便带着青山进了百草园弟子之中。 片刻之后, 青山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募银阁所在。 “搞定了?”募银阁五人好奇地问道。 青山点了点头:“百草园,答应与咱们合作,所得所有功绩分咱们一半。并且会与咱们联手,一同打其外门之处!” 几人立刻大喜过望。 “老六简直神了!” 第57章 乱战中的街溜子 百草园一共一百二十余人,得了第一,便是一万两千多点功绩。 分给他们一半,便是六千功绩。 他们平分,还有一人一千功绩...... 整整多出了十倍! 募银阁有个把买卖刻进骨子里的人,简直是太完美了! 募银阁五人商议了一番,对着远处百花谷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百花谷的众多弟子纷纷对着青山几人点头。 一场大买卖在暗中落地! 忽然,老大看到了百兽峰的大弟子沃德发从其他外门之处回到了百兽峰所在,顿时皱起了眉头。 “老六,你要小心!”老大背对着青山,沉声开口道。 “百兽峰与咱们有恩怨,他们似乎也跟其他事处商议了什么,我估计他们会联手对付咱们。” 青山闻言,立马凝重了起来。 他忽然开口:“我有办法!” 几人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 高台之上的十三位长老看着校场之中的青山,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这小子......” 青山做了什么,他们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对于青山的谋略,他们都觉得有些惊艳。 就是如果把这份心智用在修行上,怕是会更好...... 付迎春叹了口气,觉得收徒之路,遥遥无期。 琼泉上前一步,对着众多弟子高呼了一声: “第一场,外门二十三处混战,不限手段,一刻钟后留在高台圈内之处获胜。” “上台!” 一瞬间,数千人一窝蜂的涌上了校场高台。 校场高台十分的宽广,容纳数千人完全不成问题...... 各处之人各自为伍,目光紧紧的盯着高台中央的一个圈! 一刻钟后,唯有留在圈内之人获胜! 随着琼泉高呼一声: “开!” 刹那间,高台之上涌现出了一道浓郁的灵力,将所有人罩在其中。 许许多多的内门弟子也围着高台,时刻注意着场上的斗争。 琼泉看了看场中的青山,忽然嘴角一抽。 只见青山掏出了一大把黄纸符箓,贴满了自己身上...... 那数十道护身符...... “第一战,启!” 随着琼泉的话语落地,二十三个外门之处瞬间朝着中间那个圈内冲去。 圈子不大,挤不下所有人,想要在最后留在里面,只能把其他人打出去。 于是,大战开启。 轰隆隆! 各种交战瞬间打响。 百兽峰的沃德发一众,联手了其他三个事处,分别是净山院、火灶房、锻兵坊。 他们四个事处,并未着急地冲向圈子,而是看向了募银阁所在的方向。 只是一看,却愣了愣。 只见募银阁五人也没有动手,而是走到了百草园那群人面前,跟着百草园站在了一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募银阁和百草园联手了? 沃德发大吼一声: “先一起上,把募银阁赶下高台!” 高台打斗吵闹,火灶房的人没听清。 “什么?” “哦,他说先把募银阁赶下高台!” 一道声音在火灶房的人耳畔响起,火灶的大师兄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他们的身旁,好心的提醒。 火灶房大师兄一怔,“你是谁?” 青山笑了笑:“我就是募银阁的呀!” 火灶房大师兄脸色一变,大吼一声: “在这里!” 火灶房的一众立马冲向了青山,青山一个哆嗦,说完就跑。 一溜烟跑进了乱战之中,消失不见。 火灶房弟子一众,随即追着冲了进去。 远处的净山院弟子和锻兵坊及百兽峰冲向了与百草园一起的募银阁五人,回头不见火灶房,忽然脚步一顿。 “火灶房那群人呢?他们耍滑?”净山院的弟子一怔。 “没有没有......” 一个少年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他们的身旁,摇着头:“他们追我来着。” “你是谁?” 青山喘着粗气:“我就是募银阁的呀!” “他们追了我老半天......可累死我了。” 净山院众多子弟一脸麻木的看着青山。一时间似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没追上?” 青山摇头,“追上了,但是打不破我的护身符!” “然后就放弃了。” 什么?净山院一众,看向了青山满身的护身符,嘴角一抽。 净山院大师兄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上!” 瞬间,青山身上的数十道护身符一同亮了起来。 化作数十道护身之力,亮眼非凡。 各种术法落在了青山的身上,却被一道道护身符挡下。 青山悠闲无比。 净山院一众瞬间咬牙切齿,“先打破他的所有护身符,我就不信,他有多少!” 青山一愣,默默的又掏出了一沓。 净山院弟子双眼一黑,僵在了原地。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锻兵坊的弟子看着净山院的弟子对着一个少年动手,但是又放少年离开,顿时大急:“净山院的人在做什么?” “快动手啊!” 然后那个少年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又悠哉悠哉的在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卖护身符咯!” 青山捧着一沓护身符,在高台之上游走,“一点功绩一张,净山院亲手验证,真实好用。” 青山走了几步,又往回走了几步,对着锻兵坊的弟子问道:“要护身符吗?净山院都几十人都没打破,效果绝佳。” “要来几张吗?” 锻兵坊弟子惊呆了。 看了一眼远处的净山院,嘴角抽搐! 青山见锻兵坊弟子不为所动,叹了口气,“不要算了,你们不要,我可卖给百兽峰啦?” “到时候打不过他们可别怪我。” 锻兵坊一众弟子满脸漆黑。 虽然和百兽峰弟子联手,但是只联手驱除募银阁,并不代表不与百兽峰争那个第一了。 锻兵坊弟子顿时大急: “我要!” 终于有人要了。 青山大喜,立马开始交易...... “来来来,一点功绩一张!先到先得!” 远处的百兽峰一行见到这一幕,顿时吐血。 怎么好好的联盟, 还没开始就没了? 远处募银阁几人和百草园弟子相视一眼,叹服不止。 “这一计,太厉害了。” 青山给了锻兵坊弟子护身符后,又悠哉悠哉地走向了内场。 “买护身符咯!” 高台之上,一众长老面面相觑,看着下方的青山游离在斗争之中,彷若看到了... ......一个街溜子。 第58章 我认输 百兽峰的联盟被青山轻易瓦解,而募银阁和百草园的联盟却固若金汤。 场外百花谷的汤师姐看着青山的举动,笑个不停。 “青山师弟也太有意思了。” 她看着青山游离在争斗之中,眸中泛着笑意。 百兽峰柳华目瞪口呆的看着青山,牙都快咬碎了。 “就知道这货没那么容易对付。” 他打定主意,等会儿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青山,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天之骄子!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募银阁一众和百草园相视一眼。 众人点了点头,由募银阁师姐老二开道。 朝着高台之中的圈子里冲打进去。 “募银阁来了,统统闪开!” 老二大吼一声,双拳化作一道道恢弘的拳罡,带着百草园一众如同破浪之舟,直接冲进了圈子。 轰轰轰! 顿时间,一道道弟子身形被打得乱飞。 游离在斗争之中间的青山看得一阵牙疼。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师姐老二出手,太猛了,全靠肉身之力,便打得弟子乱飞。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青山也挤进了圈子里。 铛! 随着一声鸣金之音响起。 第一轮小比宣告结束。 还没挤进圈子之中的各处弟子唉声叹气,摇头叹息。 第一轮,完整在圈子里的,有三百来人。却只有百草园和募银阁全数进入第二轮。 其余的事处多多少少,皆有人没进入圈子。 琼泉站在高台上看了一眼,开口道: “进入圈子不足半数的事处,败!” 一群内门弟子上前,对着各事处的弟子数了数,把那些剩下不足半数的事处弟子带下了高台。 二十三个事处,只剩了下六个事处。 高台之上的众多长老看着完整进入第二轮的百草园和募银阁,苦笑连连。 但是对于青山能够寻找百草园联手的主意,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要知道,募银阁六人虽强,但是若被针对,怕是容易被赶下高台,至少会被赶下几人。 如今却全都留了下来。 “不愧是我的弟子!”付迎春得意不已。 其他长老看去,翻了翻白眼。 “花落谁家,还未可知!付老匹夫,你所言尚早了吧。” 付迎春一怔,嘴角抽搐。 一旁的琼泉夹在各长老之中,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结束今日的小比。 她一挥手:“排名之轮。” “各处弟子随意挑选对手,挑战者赢,计一分;败,不扣分。” “每人只可被挑战一次。赢则加分,输则扣一分!” “按照积分与人数比,排名次!” 规则往年一直皆是如此。 青山闻言算了算,似乎觉得赢很容易,但实际这个要求却不容易。 挑战者,赢了加分,输不扣分。这完全就是鼓励各处之间互相挑战,反正输了也不扣分。 想要赚够晋级分,唯有主动挑战! 提高自己的计分,压低别人的计分! “好刁钻的计分法子!” 青山吐槽......这完全杜绝了给他钻漏洞的机会。 而且,排名是按照计分与人数比来算的。不按单独按照计分多少来算。 这对于人数少的事处来说,相对公平。 “我先来!” 琼泉的规则刚一宣布完,立马便有人跳了出来,挑战一个事处的弟子。 这个挑战之人修为很高,但是被挑战之人一看就刚入门不久。 正一脸苦闷的模样。 他明显打不过,可是如果不应战,则要被扣分。 被挑战的弟子咬着牙上去, 不出意外,很快就被打落了下来...... 青山算了半天,忽然有了主意。 他对着百草园的一个师兄弟道:“师兄,这一场,你们百草园不要挑战任何人,师弟我保证把你们送上第一!” 百草园弟子一愣,转头看向了场外的温师姐。 只见温师姐点头,这个弟子便笑了起来。 “好!” 青山笑容满面,回到了募银阁所在。 募银阁几位师兄姐一头雾水。 老五好奇:“你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 青山神秘一笑,没有言语。 老五百爪挠心,难受至极...... 一个个挑战开启,一个个弟子落败,也有一个个事处记上了分。 百草园因为青山的话语,一直不曾挑战。 而募银阁更是没有出手,一是因为募银阁的人太强,没有人敢挑战。 二是因为,募银阁此番也不想要图第一。故而也没有主动发起挑战。 他们的目的,是把百草园送上第一。 几十轮挑战下来,百兽峰的计分已然有了许多...... 等到挑战进入尾声。 终于,柳华登上了高台。 他转头看向了青山。 “青山,我想要挑战你!” 柳华想的很简单,青山在登山路上一直压他一头,他要以挑战的方式,把自己的风采从青山的身上赢回来! 只要他赢下青山,便能找回自信。 并且,能一挫青山的风头...... 高台上的一众长老见到终于有人挑战青山,顿时激动了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 “且看青山如何应敌!” 也有长老担忧:“若我没记错,青山所修乃是玄道,他如今还不会什么厉害的玄法,此番应敌,怕是有些难吧?” “那个柳华,天资不凡,如今已经筑基,气势比青山高不少。” 不过他看了看青山满身的符箓,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有长老看着柳华,也是点了点头: “嗯,这个柳华天资不错。” 众多长老的目光,让柳华更加自信了起来。 他再次催促道: “青山!” 募银阁五位师兄姐,看着柳华看向青山的目光,顿时有些不满。 “青山......” 青山听到了柳华的挑战,微微一愣。 果然还是来了吗? 柳华之前就跟他不对付,自己也确实戏弄他了几次,自己被他挑战理所当然! 只不过...... 青山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 “我认输!” 开什么玩笑......你打架靠修为,财爷我打架费银子啊! 财爷我赚银子,可不是为了打架。 青山认输的果断,让所有人都呆了半晌。 高台之上的众长老愣住了,琼泉也愣住了...... ......怂的好果断! 柳华呆了片刻.......怎么青山一点少年天骄的骨气都没有? 这跟他想的有些出入。 琼泉正要开口宣布青山输,柳华却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他对着青山开口: “你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吗?” 第59章 又钻漏子 青山望着斗场上面的柳华,神态自若。 “没有!” 青山回答干脆,让柳华感觉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只觉得自己受了内伤。 柳华憋屈的呼喊:“身为天骄,若不战而退,你不怕在往后的声名上受损吗?” “不怕!”青山摇头。 柳华吐血,咬牙切齿:“难道你不想与我一战,以证自身之道吗?” “不想!” 校场上下,众人陷入了迷茫。 挑战者让被挑战者上台,被挑战者认输。 挑战者让被挑战者别认输,苦口婆心的劝说。被挑战者油盐不进,只想认输。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 柳华已经无语了,看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青山,忽然也失去了斗志。 “也罢,你这只会投机取巧之人,确实不配我如此高看于你。” “我生于皇室,你却连姓都没有。想必也无人教你,‘傲骨’为何物......” “你确实不配与我一战。” 青山一愣,神色复杂。 柳华的话语,让许多人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却实实在在以青山无姓为由,意指青山无人教养。 募银阁的老二师姐眉头紧蹙,凝望着柳华,想要上前。 高台之上的一众长老也纷纷凝眉。 柳华的话语,有些过了。 青山无姓,并非他愿意,生来如此,不是受人贬低的理由。 琼泉担忧地看着青山,欲宣布青山落败,好让柳华下台。 忽然。 青山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 “一千两银子!” 柳华一怔,“什么?” 青山道:“我若赢你,你给我一千两银子。” “虽然我现在很想揍你,但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青山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笑意,仿佛不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一些其他的什么....... 柳华凝望着青山,点头道:“你若赢了,我给你三千两。” “好!” 青山点头,把肩头的小东西交给了老二师姐。 他起身爬上了擂台,闭上了眼睛。 “开始吧!” 青山的转变,让人猝不及防。 柳华也凝重了起来,凝视着青山。 琼泉点头,“开始!” 一言落下,青山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柳华手中一剑幻化而出,朝着青山就刺了过去。筑基修为不算高,可在那柄剑上却凝聚出了幽深的剑气。 轰! 剑气落在了青山的身上,一道护身符燃烬。 挡下了柳华的一剑。 青山却只是看着柳华,迟迟没有举动。 “你想以护身符阻我,怕是有些难!便先破了你的护身符。”柳华看懂了青山的意思,却忽然朝天一剑,化做一道剑龙,冲天而起。 “皇极剑!” 众人见到这一剑,顿时惊愕无比。 “这剑!”高台上的长老站了起来,神色凝重。 柳华这一剑,欲破青山的所有的护身符,故而染上了杀伐之意。 只是,却不得不说,柳华这一剑,极为突出。 轰! 这一剑落在了青山的身上,数十道护身符一同燃烬。 刹那间,青山的身上再无护身符箓。 青山也终于睁开了眼。 柳华冷笑:“现在你没有护身符了,唤出本命灵物吧,你我好好一战!” 下方老二怀中的小东西缩了缩脖子,嘟着嘴神色不满。 凭什么要她上台,她又不会打架! 青山的本命物就是小东西,自然是唤不出来了。 只是,青山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开口: “奉天敕令!” 嗡! 一道符箓出现在了青山的手中。 青山双指捏符,轻轻一甩,刹那间符纸燃烬。 “仙灵如意,随我应敌,急急如律令!” 轰! 随着符纸燃烬,校场天地的灵力如受到了召唤一般,疯狂涌入了青山的体内。 青山的身后,浮现出了一个虚影。 那虚影一身白衣的模样,身姿高挑,却让人看不清脸。 “什么?”高台之上的众长老站了起来。 “唤灵符!” “怎么这个唤出来的‘灵’,有点眼熟?” 没等长老反应,青山唤出来的虚影身躯一晃,睁开双眼。 一步跨出,越过青山的身躯,到了柳华的面前。 柳华脸色大变,御起手中的皇剑抵挡。 嘭! 没挡住。 被虚影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地上...... 虚影消散。 柳华在青山手中,没有撑过一个回合! 青山上前,蹲在了柳华的身旁。 他看着地上的柳华,笑了笑,开口道:“我确实没有姓。也不好能说没有,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人生于天地之间,怎么会没有姓呢?”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对,不是没有人教我什么叫‘傲骨’。而是他们跟我说......” “人的傲骨,不在于行上,而在于意中。” “这世间,每一个努力活着的人,已经有很强的傲骨了!” 柳华在那虚灵的一巴掌下,被打乱了气息,如今连一道修为之力都运转不过来。 他听着青山的话语,艰难抬起了头来。 仿佛,站在他面前,不是与他一辈之人....... “你!” 他不甘心,怎么自己还是被青山压着。 他竟毫无还手之力! 青山叹了一口气,莫名觉得有些无趣了起来。 他不想打架,但是也不甘心别人说他没有人教养......他有,只不过那些人如今不在了。 换灵符,是他刚学的。 方才用护身符的时候,他又学了浅苏给他的玄天术法,现学了一个‘唤灵符’。 唤出来的灵.......嗯,他照着浅苏的样子弄的。 师伯果然厉害! 为此,花费一千两....... 琼泉深深地看了青山一眼,挥手让人把柳华带了下去。 “募银阁,胜!” “计一分!” 青山没有下台,看向了四周。 此次的挑战,基本上已经落下了尾声......可百草园还没有多少分。 是时候了.......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双眼亮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了百草园的一个师兄。 “我要挑战你!” 那百草园的师兄一愣,上了擂台。 紧接着,青山双手高举,跳下高台。 “我认输......” 高台之上的众长老嘴角一抽,琼泉茫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琼泉生涩开口:“百草园胜,计一分。” 刚说完,青山又爬了上去。 “我要挑战你。” “.......” “我认输!” 第60章 被发现 所有人都疯了。 青山这是又钻了规则的漏洞,硬生生的给百草园送计分啊! 被挑战之人,赢了计一分。 可是......没人这么干过啊! 主动挑战之人......认输? 青山的主意,很快就让人明白了过来,还能这么玩吗? 好像也符合规矩,没什么毛病。 就是,他们之前怎么没想到。 见青山这么做,立马有人想要学。但是却忽然发现,那是给别人送计分,又不是给自己刷? 青山脸上带着狂喜,一个个的指向百草元的弟子,可一旦对方上台,他就认输。 “我要挑战你!” “我认输!” “我还要挑战......你!” “我认输.......” “......” 青落山外门校场,所有人都麻了。 高台之上的一众长老面面相觑,在犹豫着要不要阻止,却见付迎春满含笑意:“不愧是我的弟子,太机灵了。” 众长老眼看付迎春这么不要脸,纷纷点头。 “确实!这不违反规定,确实可以。” 怎么办!谁要阻止! 徒弟还要不要了? 琼泉看着一堆长老对于青山的‘钻漏子’行为,大加赞赏,顿时陷入了郁闷。 怎么好好的外门小比......就变了味道呢? ....... 半个时辰后,百草园每个人都被青山挑战了一个遍。 每一次,青山都认输。 然后,百草园人数与计分比,高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小比终于落下了帷幕。 琼泉上前宣布,“此次小比,百草园第一。” 百草园一众弟子弟子陷入了沉默...... 很奇怪,他们并没有得到第一的喜悦。反而感觉这个第一,有点丢人? 场外的百花谷温师姐,笑个不停。 目光落在青山的身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 募银阁一众围在了一起,目光之中带着激动...... “发了,发了!” 他们一直为宗门募银,从来没感觉过,赚宗门的银子也这么爽! 高台之上的付迎春沉吟了一番,上前一步。 正要宣布收为内门的弟子...... 忽然一怔。 “该死,失算了.......” 青山的募银阁没有拿到第一,他没有理由把青山收入内门啊! 拿到第一的百草园是百花谷的人,他也收不了。 付迎春愣了好半天,在自己作的局里......出不来了。 一众长老笑望着付迎春,神清气爽。 下方的一众弟子眼巴巴地看着台上的长老,等着长老赏赐。 付迎春想哭,哭不出来。 “嗯......此次小比,百花谷获胜。每人一百功绩。” 百花谷众人闻言,还是开心了起来。 分给募银阁一半,每人还有五十点。 付迎春宣布之后,身心俱疲的挥了挥手.......想要就此结束。 可是,付迎春要脸,玄山的十长老却不要脸。 他直接走了出来,干咳了两声,义正言辞的开口道:“那个募银阁的青山是吧?” “老夫看你修炼玄门之术,天资虽然一般,然勤勉聪慧。也罢......不知你是否.......” 十长老还没说完,一众长老全都脸色一变。 “等等!” 十几个长老把十长老围在了中央,面色阴沉的看着他。 “你不讲武德!” “要不把他玄山推了吧,我看青落山也不少一个山。” “嗯,确实。” “......太不要脸了,这么牵强的事情也做的出来!” “说好的各凭本事呢?” 十长老看着一堆长老围着他,悻悻的坐了回去。 他真怕这帮老匹夫把他的玄山推平了...... “那怎么办,一直把他丢外门,你们放心?”十长老反问。 众长老围在一起,全然不顾下方的一众弟子。 开始商议了起来。 “索性,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今日一决胜负算了?” “打吧,咱们谁打赢了,青山就是谁的!” “先结束小比,咱们把青山叫到跟前,然后打一架,让他自个儿选!” “可!” 付迎春回头,对着众弟子摆手道:“小比结束,散了吧。” “那个......青山随我来。” 青山一头雾水......看了一眼众长老,然后抱起小东西,跟着几个长老而去。 这一日,青山的大名,在青落山传遍了。 因为青山的一战,也因为青山的布局! 募银阁五人回到了募银阁庭院,老五回想着方才的一幕,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明白了!” “什么?”老大四人看向老五。 老五泪流满面,“我终于明白我‘听风耳’错在哪儿?” “为何老六被罚去陵渊扫地,为何老六天资不凡却来到了咱们募银阁!” “问题不在我,也不在老六!” “而在长老头上。” “不是一个长老发现了老六是引青落山灵动容之人,而是有好几个长老。” “长老在斗法,所以我的推演出了问题。” 募银阁众人嘴角一抽......好复杂的逻辑。 ....... 青落山议事堂,青山和小东西被围在了中央。 一堆长老紧紧的盯着他,青山心中一阵发麻...... “那个......长老们有什么事情吗?” 付迎春干咳一声,正要开口。一旁的百花谷长老花似锦却笑着对青山道:“青山,别紧张。”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你在拜山时引起了青落山灵的注意。” “如此,你便是咱们青落山的核心了。” “把你放在外门,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故而我们想让你入内门。只是不知道你想入内门的哪一山?” 青山和小东西面面相觑......怎么跟师尊姐姐的安排有些出入呢? 让他自己选? “若是你不好意思说,便不用你选了!” 付迎春大手一挥,“咱们直接打吧,谁赢了青山入谁的山门?” 众长老互相看不顺眼。 “也好!” 随即,便没有人再管青山了。 众长老闭上了围坐在一起,闭上了眼睛,神魂离窍...... 这日,青落山的虚空之上, 爆发出了一道道恢弘之气...... 一个红裙少女回到了青落山,看着天上的神魂大战,陷入了迷茫。 “天塌了?” 流霞一脸疑惑,到了议事堂,走到门口。 往里一看,心中咯噔一下。 只见他的宝贝青山徒弟,正被围在众多长老肉身中央。 “青山......你怎么在这?” 小东西回头,双眼一亮。 立刻跳下了青山的肩头,朝着流霞扑了过去。 青山闻言,也看到了流霞,顿时大喜:“师尊姐姐,你回来了?” 青落山上大战的众神魂一顿, 立刻魂魄回到了议事堂。 一众长老睁开眼睛,看着青山和流霞,呆若木鸡。 “什么?” “宗主......小青山...” “......师尊姐姐?” 流霞一个哆嗦, 卷起青山就跑...... 第61章 少宗之路 虫鸣泉响,鸟语花香。 青落山一高山之巅,泉水在一旁叮咚作响。有风徐来,满山草木轻扬。 青山和小东西被安排坐在泉水池旁的石桌上。 远处流霞站在石壁之巅,望着山下的浩渺群山。她永远只有那十二岁的模样,满身宝贝随风摇曳。 一众长老站在流霞的身后,望着流霞的背影欲言又止。 流霞和青山还是没跑了...... 这个时候,众长老的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变得有些凝重。 “宗主......” 流霞摆了摆手,“我知道长老们想要说什么。” “青山确实是我的弟子。” 付迎春苦笑,“今日青山唤灵用了浅苏的玄天之术时,我们便已经猜了一个大概。” “不是不让宗主收弟子,只是......” 花似锦点头,接过了付迎春的话语。 “青山引得青落山灵的瞩目,他可以是我们任何一位长老的弟子,唯独不能是宗主你的弟子啊。” 流霞回头,神情似乎也有一些复杂。 她看向了远处的青山和小东西,青山对着她挥了挥手。小东西则是对着她露出了笑意。 “青山入宗门一个月,可以说我每一日都在看着他。”付迎春纠结了很久,还是开口道。 “他的性子,我们也能看出一个大概。” “活络,爱笑,平和,调皮。他不论成为我们任何一个长老的弟子,都能活的很开心。” “可他若是宗主弟子,等待他的将是另一条路。” “少宗主之位,往前的路实则并不好走。” 青山随便是哪个长老的弟子,在他身上所需要的,便只有修炼,无需担忧太多。 可唯独做流霞的弟子,需要担负的东西不是一星半点。 流霞身为宗主,做流霞唯一的弟子。 自然便是少宗主。 成为青落山的少宗主,他将需要磨练,需要历经许多青山可能自己都不愿意做的事情。 那将是一道血与骨铺成的路。 这个世道便是如此。 尘世如雨,要么躲在他人的伞下。 要么去为其他人撑起伞....... 当年走上这条路的流霞经历了一些什么,他们何曾不知? 流霞望着远处的青山,她看着青山脸上的青涩和稚嫩,仿佛与那个要成为少宗主身份,格格不入。 但是她知道,青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其实,他早已走上了那条路......在我遇到他的那日起。” 一条独自撑伞之路。 自青山五岁,独自守着那一村厉鬼之日起。 自青山六岁,悟出财仙之道那日起...... 众长老微微一怔,皆转头看向了青山。 “小青山,来!” 流霞对着青山招了招手,面含笑意。 青山闻言立刻扛着小东西跑了过来,走到了众人的面前。 “师尊姐姐,诸位长老。” 众人看着青山,不知如何言语。 流霞则是笑了笑,对着青山问道:“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成为某个长老的弟子。这条路很好走,你也能走得很开心。一生都有人护着你。” “另一条是,依旧做我流霞的弟子。” “只是这条路很艰难,它需要你独自去经历很多事情,去走到你心中的想要走到的地方。” “你怎么选?” 青山闻言一愣,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走好走的啊!” 众长老笑了起来......果然还是他们看人得准。 流霞闻言,瞬间满脸漆黑。 怎么跟想的不一样? 流霞看着青山神色之中的‘计较’,暗骂了一声,暗中传音道: “一千块灵石!” 青山立马话锋一转,“但是!” “小东西说想走难走的路......” 小东西双眼一瞪,委屈巴巴地看着青山.......我没有! 要说了解青山的,还得是流霞。 收买青山很简单, 一千块灵石足矣...... 众长老之前对于青山的各种‘好处’,完全没有一千块灵石来的诱惑大! 青山笑了笑,他这么聪明,自然猜到了师尊姐姐和众多长老要说什么。 他不会忘记是流霞带他走出灵渊。 也不会忘记流霞是如何期盼他的...... 师尊姐姐虽然很坑徒弟,但是确实很好。 他也没有换师尊的打算。 更何况,明显‘少宗主’这个名头更容易出去吹牛皮啊! 只是,说不想离开师尊姐姐什么的......也太矫情了,青山说不出口。 “我尊重小东西的决定!” 青山甩锅小东西,嬉皮笑脸。 他注定说不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也说不出什么很大的道理。 众人看向了青山肩头的小东西。 小东西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屈服在了青山的‘淫威’之下。 “啊...对......小二说的......” 小东西闭上了小嘴,小手捂住了双眼。 流霞望着青山,笑了起来。 她得意洋洋地看向了众长老,昂起了头,骄傲地像一只凤凰。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青山有模有样的学着,眨着双眼。 众长老深深地看着青山,看了许久...... 终于,付迎春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如此,便随你吧。” 一众长老皆是苦笑。 青山如今既是青落山灵眼中之人,又是青落山少宗,仿佛如同天注定的一样。 “你如今修为还不高,对外暂时不要暴露身份。” “在外游历,若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回宗门来,长老帮你解决!”付迎春说了一声,转头离去。 背影之中,似有些落寞。 众长老也都在看了青山一眼之后,纷纷与之道别后,离开。 青落山巅,只留下了青山一脸迷茫。 “什么在外游历?” 青山回头,困惑的看着师尊姐姐,“我没准备外出游历啊!” 流霞有些尴尬,怔了怔摆手道。 “哎呀,这个再说,快跟师尊姐姐说说,你在宗门这一个月都做了一些什么。” 流霞十分好奇,拉着青山就到一旁坐了下来。 她的样子只有十二岁,如青山一般模样,两人坐在一起,完全不像师徒二人。 师父没师父的样子,徒弟也没徒弟的样子。 “哦......” 青山立马将在青落山一个月的经历都说了出来,他说得细致,毫无隐瞒。 流霞听得激动,听完之后,神采奕奕。 “你说你把陵渊中的灵宝,强行带出来了九件?” 青山心中暗叫不好,立刻摇头。 “没有!” “别装了,快分我几件......” “一件。” “三件。” “最多两件!” “成交。” 第62章 天下游历 分赃完成的青山和流霞随意躺在了地上。 师徒二人,彷若姐弟。 小东西努力地挤进了两人之间,也躺在了草地之上。 三人翘着二郎腿,仰头望天,难得惬意。 转暖的季节,山中时不时的响着各种虫鸣鸟语,浮云落在山腰,将青落山之巅衬得宛若仙境。 “我是不是......要离开宗门了?” 良久的沉默之中,青山忽然开口问道。 似乎在之前的选择之中,青山便已经有了答案。 流霞点了点头,“嗯。” 青山作为她的弟子,要去走一遍她曾经走过的路,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少宗主之位,不是在温室中成长出来的花朵。 青山看向流霞,流霞也转头回望。 两人皆有些郁闷...... “怎么就暴露了呢?” 如果不被发现,青山就可以一直苟在宗门里。 可是被发现了, 而青山也不愿改换师门。 唯有小东西一脸天真,一会儿看看浮云,一会儿看看草木。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你已经有了筑基修为,在外游历,一般不会碰到敌手。” “筑基修为,在世俗之中可以说已经很厉害了。” 流霞劝慰道:“更何况,你也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青山点头,没什么意外。 原本,他就打算找个机会外出走走。毕竟青铜钱斗的‘埋骨钱’不能在宗门里赚。 “什么时候出发?”青山问。 流霞沉思良久:“尽快吧。” 青山起身,“那我去跟大家道个别......” 流霞摇头:“算了,最好别让人知道你离开了宗门,虽然你的身份外人不知,但是你引青落山灵共鸣之事,知道的人太多了。” “这虽然是一个机缘,但也是危机。” 青山郁闷,自己外出,连募银阁的几位师兄姐也不能说吗? “也好。” 青山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弊端。 他今日是被众多长老带走的,如果这个时候消失,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被长老带着闭关了。 可如果他道别了,便会让有心之人知道他离开了宗门。 他虽然是个小喽啰,可青落山灵似乎关乎很大。 “那我今夜出发?” “嗯......” 流霞的神色似乎也有些低沉。 她不确定,自己为青山安排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但是她明白青山要走的路,注定不会是躲在宗门之内,一直被宗门护着。 “正好,你的师伯要你三年之后去灵都。” 流霞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便索性游历三年,然后直接去灵都吧。” “明白......” ...... 夜色如幕,晚风吹皱月华。 青山默默走下了青落山,流霞站在山巅目光相送。 山巅之上,付迎春落在了流霞的身后。 “宗主,真的让青山独自去天下游历吗?” 流霞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他的性子想必你也看得出来,他心中没有太高的志向,亦没有危机感。” “若不经历江湖的险恶,他永远也撑不起一方天地。” 付迎春叹息,“可是他并不知道......走出江南之后,这世道究竟有多么的凶残。”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流霞摇头,这一刻的她显得格外冷漠。 “他不是孩子!”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付迎春叹息,目光看向了走下青落山的青山,嘴角微动,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真的疼爱青山,虽然只见了一月。 但是对于青山的喜爱,丝毫不输流霞一分。 流霞转头,望向付迎春,忽然开口问道:“雨阁那个地方,怎么样了?” 付迎春摇头道:“不止雨阁,还有许多地方都有上古遗迹出世。” “如今有许多其他仙州的天骄都来到了青仙州。” “据说水仙州玉花台的天骄圣女,也在前段时间忽然‘闭关’了。” “青山此时游历天下,难免遇到那些人!” 付迎春忧心忡忡。 流霞笑了笑,“雨阁可有异样?” 付迎春摇头:“没有。” 流霞点头道:“小心一些,我有预感,雨阁会在近几年有大动作。” “雨阁之变,只是第一步。” 付迎春回应:“知道。” 在一番沉默之中,两人又看向了山下。 “浮云当作满山雁, 游子终归长者心......” 付迎春轻轻一叹,转身离去。 流霞站在山巅,俯瞰这一方天地,看了良久。 她依旧只是望着山下,口中呢语。 “这尘世如雨,我知道你什么都明白。你也不愿躲在我的身后,那便去看看这世间本来的模样。” “小青山......快快长大吧。” “我知道,你不输这世间的任何一个天骄。” 流霞回头,坐回了白日与青山一同躺地的草坪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只可惜......师尊姐姐,永远都长不大了。” ...... 夜幕如水,山路崎岖。 青山扛着小东西,终于走出了青落山。 两人对视一眼。 “快快快,看看师尊姐姐给了咱们些什么?” 青山激动开口。 “嗯嗯,”小东西立马取出了一个储物袋。 两人找了一个地方,翻开了袋子。 出门前,流霞给了他一个袋子,据说里面放了很多宝贝,足够他在外游历三年的所有开销。 两人一出山门,立刻就压不住好奇。 两人把袋子翻了出来,却发现一共只有两个东西。 一个瓷瓶,一个卷轴。 “就两个?” 青山嘴角一阵抽搐,“还有一千块灵石呢?” 小东西也有些疑惑。 她捡起瓷瓶看了看,“咦,上面有字!” 青山一愣,接过瓷瓶看了看。只见上面贴着一张字条,上面依稀写着几个小字: 三长老的疗伤药,救命用的。 青山愣了许久,“不如给银子......” 小东西点了点头:“对呀,青青的与天易法本就可以疗伤。” “再看看卷轴。”青山又说。 小东西立马把卷轴拿了起来,展开。 “这是什么?”青山看了半天,把卷轴来回看,也没看明白。 还是小东西先反应过来。 “这个像不像......地图?” 青山也看明白了,呆了许久。 “好像是各个仙灵之墓的位置.......” 第63章 你要死吗 流霞给的地图上,画满了山川地势。 满地图上,都被画上了一个个红圈标记.......。 青山看着地图,一阵无语。 “我怎么觉得,师尊姐姐让咱们游历是假。让咱们去募银才是真呢?” 小东西想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小二也觉得。” 青山一脸郁闷。 “她说的够咱们三年开销,就是让咱们自己去挖墓?” 小东西咬着手指,呢咕着:“应该是这个意思。” “不过咱们挖墓折寿,挖的东西估计都不够折寿亏的......” 青山吐槽道:“果然师尊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坑。” “那咱们咋办?”小东西问。 青山想了想,“算了,咱们还是自己走吧,走到哪算哪!” “咱们现在好歹也有筑基修为,至少算是个仙人了.......找个死人多的地方,埋骨赚埋骨钱去!” “嗯嗯!” 两人收拾了东西,一路离开,朝着江湖而去。 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又变了一个模样。 翩翩少年,挺拔而缥缈。 ...... 两个月后...... 一处山野之中,走来了少年和小女娃。 青山和小东西连着走了两个月,终于走到出了江南,走到了离开江南之后第一个有人的地方。 一路上,两人都不曾遇到任何一个野外的尸骨。 这让两人皆十分的郁闷。 “埋骨钱不好赚啊......” 青山疲惫地看着前方的山路,不是埋骨难,而是找不到骨。 他总不能把别人埋下的骨头,又挖出来重新埋一遍吧。 小东西也有些苦闷。 “还不如开个铺子,专门给人埋骨呢......” 当然,这个主意也不现实。 毕竟要埋骨的人,都是死者本人,谁能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死? 忽然, 小东西往前一看,拉了拉青山衣摆,“青青,你看前面有个人!” 青山闻言,仰头看去。 前方确实有个人,站在一处绝壁之前,望着绝壁之下,似乎要...... “轻生?” 青山和小东西顿时双眼一亮,急忙跑了过去。 那人一身华丽的长衣,头顶一铢玉冠,似身世显赫。他站在绝壁之上,似有些犹豫。 青山和小东西跑到了那人的身后,也不说话。 就那么等着...... 那人似乎并未察觉青山和小东西二人,只是看着远处。 青山和小东西也不着急,一直等。 只是等了两日,那人也没有举动。 终于, 青山,等不住了。 他满脸的幽怨和疲惫,上前一步,“兄弟,你还要死吗?” “要死的话麻烦快一点......” 那人回头,惊愕的看向青山和小东西。 “什么意思?” 那人是一个少年模样之人,一身的华贵气息扑面而来,让青山激动不已。 “你不是要轻生吗?我们准备给你埋骨!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青山理所当然的开口。 少年嘴角一抽,“你等我轻生?” “你就没想劝劝我?” 青山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劝你做什么?” 少年陷入了迷茫,看着青山久久没反应过来。 好像是这么个理, 但是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呢? 少年顿感晦气,被人盼着死的感觉,真是难受。 “爷还没想死呢,趁爷没发作,快滚!” 青山和小东西好一阵失望,两人转身就走。 “真是的,不想死咋咋呼呼地作甚?” “就是,白高兴一场。”小东西也有些失望地嘟了嘟嘴,“还以为终于能赚一笔呢。” 两人骂骂咧咧的离开。 很快,两人又在路上的一处绝壁前见到了一人...... 同样, 这个人也站在绝壁头上,看着下方的山谷。 青山和小东西对视一眼,立马又跑了过去。 这一次,两人学聪明了。 怕又白等几日...... 青山十分有礼貌地对着那人先问道: “你好,请问你要死吗?” 此人同样身着华丽,一身长衣尽显贵气。 青山和小东西眼巴巴的看着对方,等着对方的回答...... 那人闻言一个哆嗦,僵硬的转过身。 “你们......为何要杀我?” 青山和小东西脸上和善的笑容,配上青山的话语,让人浮想联翩,仿佛是他触到了对方禁忌一样? 青山和小东西疑惑:“我们没想杀你,就是问你是不是要死!” 那人闻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寒意,额头冒汗。 “这位上仙饶命啊,我不想死!如果晚辈触怒到上仙,请上仙饶恕。” 那人连忙对着青山和小东西叩首。 他在青山和小东西的身上没有感受到修为气息,立马觉察出两人的修为比他高,极有可能是一个返老还童的老怪。 青山和小东西失望的叹了口气。 “好吧,不想死就算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后方的那人连连擦着额头,冷汗直冒。 又走了半日, 青山和小东西见到了第三个站在绝壁之头上的人。 这三个人都有相同的服饰,似乎是同一伙人...... 也不知道站在这里做什么。 这一次,青山两人已经不抱希望了。 不过两人还是走了过去,问道: “你要死吗?” 那人没有反应,只是站在那里! 青山和小东西有些疑惑,走上了前去,绕到了那人的侧面。 “他......死了!” 小东西忽然指着那人,激动地叫了起来。 青山上前一步,探了探鼻息,顿时大喜,“真的死了!” “天可怜见,终于遇到死人了!” “行动......” 青山大吼一声,从财海之中取出了一柄铁锹,在那人的身后就挖起了坑来。 小东西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在一旁问。 “要不要先烧一烧?咱们是埋骨,也不是埋尸体!” 青山摆手道:“都一样......” 一刻钟后,青山把坑挖好了,转身把那个人的尸体搬到了坑中,又把土改了回去。 埋完之后,青山还给埋尸处上立了一个碑。 “青山何处不露骨,埋骨不花故人钱。” 做完这一切。 一道波澜在青山的神魂之中荡起涟漪。 九层钱斗的最下一层‘埋骨钱’钱斗,涌现出了一道气息。 天地之间,似有法则晃动。 当啷! 青山的财海之中,凭空掉出了几块碎银...... “这个人,生前并不富有!”小东西有些失望。 “好像是什么人仆从。”青山却笑着道:“至少我们试了埋骨确实有埋骨钱赚!” 小东西开口:“只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青山却忽然看向了绝壁下方的连绵幽谷。 “我知道......” 第64章 小小灵妖 “这些人在围捕一只灵妖,那只灵妖从这里逃出去了,这个人想要用法宝阻拦.......”青山开口。 “可是那个法宝好像并不是他的,他被法宝反噬而死。” 小东西疑惑,“青青怎么知道?” 青山叹了口气。 “埋骨钱告诉我的......” 青山何处不露骨,埋骨不花故人钱。 山河过往无人问,骨钱落袋道平生。 埋骨钱......埋骨诉浮生。 青山埋骨之后,那落袋的埋骨钱便告知了青山其原主的死由。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 他帮人埋骨,所赚的银子,再告知他埋下的死者生平如何。 只一瞬间,他便仿若看了那人的一生。 小东西咬了咬手指,好奇地开口: “他是好人?” 青山摇头,“不算。” “那就是坏人!”小东西有些不满,“咱们帮坏人埋了骨......还没赚多少银子。” “亏死了。” 这让小东西有些不爽。 青山又笑了笑,拍了拍小东西的脑袋:“也不算坏人。” “世间之人,不能全以好坏论之。” 小家伙听不懂,只觉得青山说的是对的。 青山伸了一个懒腰,“算了,走吧。” 这事情之中,有些复杂,他也懒得参与其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断崖之下的幽谷,那些人依旧还在围捕那只灵妖,却不知灵妖已经逃了出去。 先前遇到的两人,和这个死去之人是一伙人。 这样的人,似乎还有很多。 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一群人从断崖之下飞了上来。 “它从这里逃了!” 那一行人飞上断崖,为首的是一个男子,男子年龄不大,却衣着华丽,看上去家世显赫。 他的身后,带着方才的一行人,皆是统一服饰。 他们先是看到了青山和小东西,立马又看到了地上的枯坟,皆是一愣。 为首的男子一阵错愕,随即到了青山的面前。 他微微皱眉,却还是对着青山行礼道:“多谢道友替家仆埋尸,不知道友可看到一只灵妖从此地离开?” 他很聪明,一眼便看出这个新坟是青山所立。 虽然不明白为何,但是只当是一个修士的奇怪癖好...... 青山摇头:“没看到。” 他确实没看到。 “再谢道友,告辞。”男子点头,带着随行之人朝着幽谷之外追了上去。 他们再未看一眼那坟,着急离开。 那位死在这里的仆从,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青山愣了许久,又看了看地上的枯坟。 小东西皱眉:“他们怎么这样......” “这个人,不是他们一伙儿的吗?” 青山耸了耸肩,也懒得管,反正钱已经赚到了,便也朝着前路走去。 两人走了半日, 天色已然暗沉了下来。 前方是一个村子,依山傍水,风景很好,青山和小东西见状,便准备进去歇歇脚。 一连走了两个月,他们还不曾歇息过。 小村之中炊烟寥寥,一副宁和模样。 青山和小东西到了村中,在村里人口中打听了一下驿站,便朝着村子的驿站而去。 此地是一处过往商客的必经之路,故而会有驿站。 这种驿站,往往也接待过路的客商。 青山和小东西到了驿站,立马有人迎了出来。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青山开口:“住店。” 小东西追问:“多少银两?” 驿站掌柜道:“一两银子一夜......” 小东西有些心疼,扭头道:“好贵,要不咱们还是随便找个地方歇着算了。” 青山点头:“那就先吃点东西吧。” 虽然筑基之后,可以不吃东西,但是青山还是闻到了驿站中佳肴的香味,有些忍不住。 住店确实没必要,反正自己随身带着杂货铺。 “得嘞。” 青山和小东西被引到了大堂,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青山要了隔壁桌一样的一些吃食,便等了起来。 隔壁桌是几个商客模样之人,边吃边互相说着一路的艰险。 “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片破山脉,我脚都走疼了。” “快了快了,再有两日,便到灵香郡了。” “灵香郡?据说灵香郡近来很热闹啊。” “可不是?听闻灵香郡前些日子来了一个很厉害的人,需要许多灵妖之血打开什么地方。如今灵香郡五门六府,正派人四处抓捕灵妖。” “只为了讨好那人!咱们今日不就遇到了吗?” “那群人就是灵香郡五门四府的?” “是呀。” 青山和小东西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去灵香郡! 灵香郡热闹,说不定能赚些银子...... 他们歇脚是假,打听消息才是真。 哪里最容易打听到消息?当然是客栈,驿栈,酒楼这些地方了。青山和小东西一直在世间游历,自然知道世俗中的情况。 没有人能够在人多的地方,还能压抑自己吐槽的心...... 以往打听消息,青山和小东西都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比如哪里有盗匪,比如哪里又有了什么新奇事情。 “菜来咯!” 几道菜被端上了青山的桌子,青山顿时流口水,抓起了一个鸡腿,就要动手。 正这时, 忽然驿站外面的村子里传来了喧闹之音。 驿站之中的人纷纷好奇出了驿站,朝着村子里看去。 “发生了什么?” 小东西扭头,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青山摇头。 两人也忍不住好奇,走出了驿站。 ...... 夕阳西下,落霞映红了半边天色。 村头一间杂乱的草舍之外,围着一群人,手中举着寒光毕露的刀兵,锋芒朝着草舍之中。 草舍干枯杂草堆里,一个小女孩缩在角落之中。 小女孩的年纪不大,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只比小东西稍大一些。 她望着众多围捕她的人,浑身发抖。 她似乎害怕极了,紧紧的抓着手中的干草,一双大眼之中布满了泪水...... 围着她的那群人,为首的男子神情淡漠地看着她,冷喝一声:“小灵妖,你已经无处可逃,自己出来吧。” 小女孩看着男子手中的剑,愈发害怕。 她往草堆里缩了缩,张口哽咽地发出了哭腔: “为什么?” 她又害怕又委屈,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稚嫩而惊慌的声音在众人的围堵之中喧散而出,她到这时也只是认为这些人只是想要打她。 为首的男子冷哼一声。 “灵妖以生灵为食,为祸世间。你今日又杀了我们的一个人,还叫没有做错事?” 小女孩哭着摇头,小小的身躯抽搐着,极力的申辩着。 “我没有,那个人不是我杀的。” “他是被自己的法宝反噬死的.......” 第65章 杀人买卖 “真的,你们相信我。” 小女孩哭诉,天真的希望这些人能够相信她说的话。 “我是一只很好的灵妖。我也从来没有吃过人,我平日都只吃一些花草和露水。” “我也从来没有害过人......” 小女孩稚嫩的话语在草舍之中响起。 她蜷缩着身躯,泪眼汪汪的看着对她露出了凶意的众人,“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为首的男子冷笑了一声:“一派胡言!” 他们并不相信小灵妖说的话语,或者说,信与不信,对他们而言不重要。 他们想要的,只是灵妖血!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自己出来吧......” 小女孩哭泣着,连连摇头,又往里缩了缩:“我不出来...” “我怕疼......” 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臂,那里有一剑之伤,正往外冒着血。 她很痛,紧紧的捂着伤口。 眼中泪流不止....... 她感到了这些人眼中对她的伤害之意,她终于感到了这些人可能不是想要抓她, 而是想要杀死她。 她心中愈发的害怕,手足无措的躲在这个只能给她一点点安全感的草舍之中。 她怕疼,也怕死。 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便能跟对方讲道理。 “你们听我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没想到为首的男子显然没有耐心,手中的长剑一挥,冷喝一声。 “够了,妖孽之言。” 这一番情景落在了村中之人的眼中,终于一个村里的老人走了出来。 “这位上仙,能否听我一言?” 老人颤颤巍巍的身躯面对修行之人为首男子,显然是十分害怕,却还是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子转头,双眼一闪。 “你想说什么?” 老人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草舍之中的小女孩,摇头道:“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这个小灵妖一直在山谷里,咱们村里人时常进出山谷也曾许多次遇到过。” “她确实从未伤人!” “且在村里人在山谷之中受伤时,她还会出手相助,将人带出山谷。” “我想,真的不是她伤了上仙的同伴......” 围观的村中众人皆心中不忍,随之一一开口。 “对呀,我曾在山谷里扭了脚。后来莫名好了,后来想想就是这小妖帮的我。” “我也是,我曾遇到一只猛虎。是她赶走了猛虎,救了我一命。” “.......” 一声声话语响起,皆是村中之人的开脱。 原本小女孩只是害怕,可自村中之人开口之后,她无端的更加委屈了。 一双眼眸中,泪水哗哗落下。 她真的从来没有害人,她只想做一个好灵妖,改变世人对灵妖的偏见。 她喜欢人,想要在有人的地方走走。 她便对人好,这样便不会有人害怕她...... 围着小女孩的众人皱起了眉头。 为首的男子双眼泛起了寒光,只是他深吸了一口气道: “也罢,此事待查。” 他转头看向了草舍之中的小女孩,开口道:“你随我们走,我们自会查明,若你无辜,我们便放了你。” 小女孩双眸一颤,怯生生的问道:“真的吗?” “我跟你们走,你们查明我是无辜的,就会放了我吗?” 男子心中冷笑了一声: “真的!” 村中之人闻言也露出了笑容。 他们以为是他们的话,让仙人们对小女孩起了善意。 小女孩懵懂地相信了,她从草舍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男子的面前。 她抬起了流着血的小手,怯生生地伸出了小拇指。 “那我们拉钩......” “好,拉钩!” 只是,等待她不是拉钩的手, 而是突然一剑! 剑锋划过虚空,带着一道寒芒,朝着小女孩的脖颈而去。 一瞬间,小女孩双眼露出了死灰的失望....... 她看到了那一剑挥来。 看到了那一剑之下的寒冷....... 她忽然明白,面前的人,根本不想与她讲道理,只是想要杀死她。 她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却还是要死....... 正这时。 呼的一声传来。 一道符纸飘然飞来,轻轻地贴在了小女孩的身上。 化作一道护身之力。 轰! 寒剑斩在了护身之力上,爆发出了一声轰鸣。 一道爆炸之气散开,将小女孩和挥剑男子各自击退了两步...... “谁?”挥剑男子脸色大变,持剑之手颤抖着。 这时,所有人都仰头看向了草舍之上。 草舍之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肩头扛着一个小女娃,手中抓着许多张符箓,先前的符箓便是从少年的手中丢出。 少年正是青山...... 青山肩头的小东西,瞪着一双眼睛,似乎十分的生气。 “你们不讲道理,不是好人。” “她明明没有害人,你们还是想要害她......” 先前的话语,青山都听到了。 他知道,小灵妖没有说谎。白日所见的那个人,他通过埋骨钱知晓,确实不是小灵妖所害。 而小灵妖天真的模样,落在青山的眼中,让他不知为何有些伤心....... 做人怎么能不讲道理呢? “这位道友,你这是何意?” 为首的男子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青山。 青山没有理会对方,只是跳下了草舍,走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小女孩的小脸哭花了,眼色朦胧的看着他。 “谢谢......” 她感激的哽咽开口。 青山蹲了下来,问道:“你有银子吗?” 小女孩不知道面前这个救他的大哥哥为什么这么问,可是她还是点了点头,“有啊。” “我有好多!” “可以给我吗?”青山又问。 青山的话语柔和,仿佛带着亲和的善意。 小女孩恍惚的从自己腰间的小袋子里,翻出了两枚铜板,递给了青山。 “这是我上次捡来的。” 青山接过了小女孩的手中的铜板,满意地笑了起来。 “好吧,我是个买卖人,既然你花大价钱雇佣我,我便帮你一次。” 青山回头,神色微微冷了一些。 不过,他还是给了一个机会。 “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走?” 众人目光闪烁,为首的男子某种杀机涌现。 “多管闲事,找死。” 青山懂了,点了点头。 他讨厌不讲理的人,讨厌随意便想要剥夺他人性命之人。 更讨厌有钱......还很坏的人。 谁活着都不容易...... 他没有见一个不平事,就出手打抱不平的想法。 但是......买卖除外! “不过这些银子可不够我回本的......” 青山的手中几道符箓燃起,化作了一道道雷霆。 “我还得赚些......埋骨钱!” 咔嚓....... 雷光随着青山念头所指,化为锋芒,穿进了这群人之中。 第66章 现杀现埋 青山一直知道,仙道之上许多人并不光明磊落。 但是这种打着‘灵妖祸乱’的名头,肆意乱杀无辜的行为确实给他恶心坏了。 正好他找不到埋骨的机会,也不知道这种‘自产自销’的行为,青铜钱斗到底认不认。 要是不认,他可亏大了。 他的修为只有这么点,要解决面前这些人,还得是让天地出手。 好在并不贵,十块灵石就解决了。 人命啊,有时就是这么便宜。 几道雷光浮现,在青山的手中化作锋芒,自这一行人之中穿行。 轰! 这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倒在了地上。 村子里围观之人陷入了寂静。 没有人敢开口,皆惊恐地看着青山。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自青山出手,只一息之间便解决了所有人。 青山举起了手中的那个鸡腿,咬了一口。 “嗯......好辣。”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江南的吃食都是甜的,离开江南之后,连鸡腿都放辣椒? “是吗?”小东西凑上来闻了闻。 青山看向了围观的人,“那个,别看了。都散了吧!” 青山卷起了倒在地上的一堆‘埋骨钱’,转身朝着村外走去。 “对了......”青山回头,“如果有人来追问。” “你们就直说便可。” “财爷我来自水仙州,玉花台,让他们有本事就来找我麻烦!” 青山说完,继续离开。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总不能说是他青山干的吧?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村中之人大气不敢喘,等到青山离开之后,所有人才反应了过来,脸色苍白。 一个抬手便杀了十几人....... “这位上仙......好厉害!” “他说他是水仙州之人?” “别管了,不是咱们能想的。” 众人回头,却发现草舍之中的小女孩也已不知去向。 ....... 青山扛着小东西,卷着所有尸体到了村外,找了一个风景还算好的地方。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也吓得不轻。 “草率了草率了,莽撞了莽撞了......怎么又没忍住呢?” 他真的不想惹麻烦。 可是刚才是真的没忍住.......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上会如何,所以一直告诫自己,行事三思。 他不想要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除了买卖。 但是看到那个小灵妖哭,他实在于心不忍。 于是便给自己找了一个由头......两钱也是买卖啊。 蚊子肉再小,也是肉不是? 小东西天真地仰头看向了青山:“可是青青一直就是心软的人呀,帮帮那个小女孩也正常吧。” “再说了,青青方才好威武呢......” “是吗?”青山又得意了起来。 “算了,做都做了,先把买卖做完吧。” 青山取出了自己的铁锹,又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所有尸体都埋了下去。 “这次买卖能不能回本,就看这一下了。”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为这些尸体,立了一个碑。 嗡! 钱斗鸣颤,一堆钱财掉落财海。 青山呆滞良久,和小东西相视了一眼。 小东西吃惊:“好多钱......” “埋骨钱真的能这么赚?”青山恍惚良久,“找不到骨埋,还能现杀了埋!” 把十几个人埋下之后,他的财海之中直接多出了两千多块灵石......这比他在陵渊帮人摹道一次赚的还多。 只是...... 青山皱起了眉头,忧心忡忡,“我怎么觉得,这种方法得到的银子,有伤天和呢?” 小东西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有点不舒服。” 赚这个钱,青山心中毫无负担,大道之路本就是如此残酷。不是他沦为其他人的血肉,便是他人沦为他的钱财。 他只是感觉这个钱来的不大对劲。 青山沉思良久:“找个机会问问师尊姐姐。” 只是他刚离开宗门,一有问题就回宗门,似乎也不是很好。 “青青不是带了灵碑出来吗?”小东西似知道青山在想什么,“咱们可以去灵界问问浅苏师伯。” “浅苏师伯......” 青山点了点头,忽然僵在了原地。 “糟糕!” 两人相视一眼,脸色一变。 青山嘴角抽搐:“浅苏师伯上次说,让咱们什么时候去灵界找她来着?” 小东西张着小嘴,“三天后......” 青山咽了一口口水:“现在过了多久了?” 小东西苦着小脸,闷声闷气: “两个多月了!” 青山双眼一黑,欲哭无泪。 完蛋了,灵界是去不了了....... 浅苏师伯见到他,还不得把他剥一层皮? “算了,有机会找浅苏师伯道歉吧,就说......师尊姐姐让咱们江湖游历,咱们没带灵碑。”青山甩锅。 小东西点头,忽然感觉有些饿。 然后眼巴巴地看向青山....... 青山叹气:“你最近吃的越来越多。” 他取出了两块灵石给了小东西,小东西立马喜笑颜开的对着两块灵石啃了起来。 青山摇头,取出了自己的账本,又一次记上了一笔: 稷历九千四百年七月三日,今日打架,消耗十块灵石,埋骨赚了两千零七块灵石。小东西吃了两块灵石。 结余,两千零十六块灵石。 青山一算账,忽然一愣,又在最后添上了一笔: 驿站买吃食未付账,血赚。 青山心满意足地收起了账本,扛起小东西,“走吧,继续去找一些买卖做。” “好!”小东西答应。 两人朝前走去,青山忽然有所感,往后看去。 只见, 那个小女孩正在远远地跟着,见到青山回头看去,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青山一叹,回头走了过去。 他到了小女孩的面前,蹲下身子。 “你叫什么名字?”青山轻声问道。 小女孩泪眼朦胧,似乎有些害怕,却还是回应着青山的话语:“我是灵妖,没有名字。” 青山看向了小灵妖的淌血的手臂,手握一块灵石,与天易法。 一道青光化作灵力,涌上了小女孩手臂上的伤口。 只片刻间,那伤势便恢复如初。 做完这一切,青山才开口道:“以后别那么天真了,这世上还是坏人多。” 小女孩抬头,怔怔的看着青山。 “可是坏人多,才证明好人更难得啊。” 说着,她又低下了头去,“所以...” “我才想要做一个好妖......” 第67章 做个好妖 青山闻言,手微微一颤。 曾几何时,相似的话语,也是他曾经说过的模样。 那是流霞带他离开灵渊的时候。 流霞曾问他:“小青山往后要做什么样的人?” 曾经的小青山回答:“我想要做好人。” “可是这世间,好人并不多,大多都是坏人。”流霞这么说。 小青山便问:“好人少,才更难得不是吗?” 流霞笑着说:“可好人容易被欺负。” 小青山便道:“那我就做不好不坏的人,不做坏事,也不让人欺负......” ...... 青山恍然如梦,对着小女孩道: “可是做好妖,会被人欺负......就像这一次这样。” 小女孩低着头,给出了与曾经青山不同的回答。 “但是做好妖也有好报啊......” “如果我不是好妖,大哥哥也不会救我不是吗?” 青山呆滞了好久,他恍惚的望着小灵妖。 小女孩低着头,双手搓着自己的衣角,一双闪亮的眸子中泪水并未褪去,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青山终于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 “那以后就继续做一个好妖。好妖有好报。” 小女孩点了点头:“我会的。” 青山起身,看向了远处的村子,看向了村子之后的那远处山谷,“你跟上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女孩仰头看向了青山,“我想要跟你道谢。”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的,只能跟你说声谢谢。不过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女孩的稚嫩的脸上带着认真。 青山见状笑了起来,“我帮你只是因为我想要赚银子,赚到了银子,我们也就两清了。” 小女孩摇头:“怎么就两清了呢?” “你救了我,虽然你赚了银子,可是毕竟救了我的命啊,恩情是不能用钱财算清的。” 青山哑然失笑:“你懂得还挺多。” 难得一个人,能够在事理上梳理得与青山心中的事理相近的人,让青山开心不已。 小女孩仰起了头:“自然,我已经成精好些年了。” 青山索性拉着小东西在一旁坐了下来。 “你是什么灵妖啊?” 小东西也十分好奇的看着小女孩。 所谓灵妖,乃是天地之间生灵感悟大道之后,诞生灵性而成精所化。 只不过大多成精的灵妖,多以血肉为食。 故而才有灵妖食人的偏见......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有成为灵妖之后的记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变的。” 青山一愣,随即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到山谷里吗?那些人虽然死了,可是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抓你。” 小女孩也坐到了地上,一双小手搓着衣角。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青山笑了,“你想跟我走?” 小女孩立刻仰头,闪着双眼:“可以吗?” 她早就打了这个主意。 “不可以!”青山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他刚走出青落山,还要游历天下,这身边再带着一个跟屁虫算怎么回事? 小女孩立刻有些失望。 青山杀了那些人,这个地方她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就像青山说的一样,死了这些人,还会有其他人。 她虽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她,但是总觉得不安全了。 “其实,我很厉害的。”小女孩还是为自己争取了一下。 “我跟着你,说不定能帮你呢?” “哦?”青山扬眉,“你会什么?” 小女孩仔细的想了好久,然后垂下了头去。 她也想不到自己会什么......她很厉害,但是似乎在青山的面前,便没什么用了。 青山想了想,开口道:“这样吧。” “如果你还能给我银子,我就让你跟着我。” 小女孩瞬间高兴了起来,“真的吗?” 青山点头。 “那你等我一下!”小女孩立刻起身,朝着来时的路又跑了回去。 刚跑出几步,她又回头。 “你不会骗我吧?” 青山摇头:“不会!” 她又走了回来,怯生生地伸出了小拇指,“那我们拉钩钩.......骗妖是小狗。” 青山也伸出饿了小拇指,跟小女孩的小手勾了勾。 小小的举动,落在了小女孩的眼中,让她眼中瞬间布满了泪水。 她蹦蹦跳跳地回头,朝着村子里跑去。 看着小女孩的背影,青山笑了起来。 小东西在一旁看着,眼角微微勾起......青青是这世间最好的好人了。 只是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小脸一苦。 “唉...”小东西也不知学谁,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以后又多了一个吃饭的嘴,银子更不够花了。” 青山嘴角一抽,陷入了沉默。 ...... 凉夜如歌,日霞如画。 青山和小东西如约地在原地等了一夜,等到小女孩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日清晨。 小女孩见青山没走,顿时开心不已。 她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青山的面前,从她腰间的小袋子里又掏出了两枚铜钱,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接过两个铜钱,笑问道:“这不是你偷来的吧?” “不是的!”小女孩喘着粗气解释道:“我做妖怪这么多年,在这十里八乡可有名气了。” “以前有人为我立了祭庙,偶尔会在里面为我烧香和供奉。他们都叫我小神仙呢!” “我找了一个我自己的祭庙,从里面寻来的。” 小女孩说的认真,不似撒谎。 青山便笑着收起了两枚铜钱,站了起来,“好吧,既然你给了钱,那我便让你跟着吧。” 小女孩顿时激动:“真的吗?” 青山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真的。” “耶!”小女孩兴奋的蹦了起来。 “走吧......” 青山扛着小东西,牵起小女孩的手,一同继续去往天下游历。 茫茫深山,苍苍古道。 虫语鸟鸣之间,回荡着声声话语淡去。 “我叫青山,往后你可以和小东西一样,叫我青青。” “我叫小二,对了,你还没有名字。” “嗯......” “那就让天下最厉害的小二给你起一个名字吧?” “好呀!” “要不就叫小三吧。” “......” “还是叫小草籽吧!” “好呀......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吃花草吗?花籽也不好听啊。” “青青起名还是这么草率......” 第68章 小锦囊 圣辉流苏,金霞耀目。 灵香郡有五门六府,共十一个势力。往日这些势力之人都互相斗争不断,而今却忽然聚集在了一起。 原因只是灵香郡来了两个人。 一个女子,一个老者。 那女子面容姣好,身姿妖娆,唯独一身的气息极为冰冷,如天山之上藏于霜白之中的雪莲。 老者站在女子的身后,时刻守在女子的身旁。 五门六府之人聚首,对着那女子和老者点头哈腰,充满了讨好之意。 只是五门六府之中有一府之人却怎么都不开心。 因为他们派出去抓灵妖之人,全都死了....... “查到了吗?”一个中年男子对着下人寒声道,“吾儿为何没有归来。” 下人胆战心惊的跪在地上,艰难开口:“查...查到了......” “公子他...在抓灵妖之时.......” “...被人......所害。” “什么?”中年男子脸色剧变,那双眼之中流露出了无边的寒意和不可置信。 下人跪在地上,久久未敢再开口。 中年男子沉寂了许久,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什么人做的?” 下人低着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中年男子咬牙切齿的开口道:“说!” 下人艰难地摇头,一咬牙道:“公子遇害之时,许多人都见到了。” “那人曾留下话,说。” “财爷来自水仙州雨花台,有本事就找他麻烦.......”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一众下人噤若寒蝉。 “什么?” 中年男子闻言恍惚许久,僵硬地转头看向了远处盘膝闭目的女子。 女子身后的老人闻言也皱起了眉头,疑惑地看来。 就连女子也睁开了眼睛。 一阵沉默之中,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女子秀眉微蹙,起身走了过来。她低头看向了地上的下人,“那人真是这么说的?” 下人心惊胆颤的点头。 “千真万确!” 众人这会儿才看向了女子,中年男子一阵恍惚。 “圣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女子眉头紧皱:“我来你们青仙州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此人以我门之名行事,看来是知晓了一些什么,想要坏我之事。” 她就是水仙州玉花台的圣女,此次行事只有她和护道者前来。 不可能还会有一个同门之人捣乱! 怎么又蹦出一个水仙州玉花台之人? 还有......财爷是什么玩意? 中年男子反应了过来,目光凌冽的看向了其他五门六府之人。 “或者,有咱们自己人借圣女宗门之名,加害我儿!” 玉花台圣女在此的事情,知道了只有五门六府之人。而今明面上都在为圣女办事,可背地里做些动作也并非不可能。 五门六府其他人纷纷摇头。 “此事与我无关,咱们如今都在为圣女办事,即便咱们有仇也不会这个时候报不是?” “没错,或许是司空门主你的儿子在外口无遮拦,暴露了圣女的行踪,让人知晓了去,后再遭劫也说不定呢?” “我看八成如此。” “好在司空门主你儿女成群,也不差这一个,节哀吧。” 声声话语传来,让中年男子面若寒霜。 不过他确实并非只有一个儿子,出事的儿子也不是最讨喜的一个。只是这口气,让他难以下咽。 只是若不是自己的儿子为了讨圣女欢心,非要自己带人去抓灵妖....... 也不会身遭此劫。 中年男子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冷艳女子终于在这时开口道:“行了,司空门主丧子之仇尚且记下,事后为司空门主记上一功,眼下还有大事要做。” 她转身看向了众人。 “那个地方的入口打开了吗?” 众人点头,“差不多了。” “找了许多妖灵之血,而今应该打开了。” 女子一身圣辉,轻轻摆手:“那就进入灵地吧......” 她与这些人并不熟,如今相伴,不过是借用五门六府在此的势力掩护一些事情,只为更容易步入灵地。 而她也十分清楚,五门六府相助于他,也不过只是为了得到玉花台的恩泽。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正这时,忽然又一人匆忙跑了进来。 “不好了,妖灵之血打开灵地,使灵地出现了妖灵异象!” “除了咱们,还有许多人都朝着灵地去了。” 众人脸色陡然一变。 ...... 几片落叶,飘于山河。 随波逐流。 山间河畔,三人悠哉悠哉的走在古道之上。少有风徐来,吹起少年的长发摇摇晃晃。 两个小女孩围在少年的周围叽叽喳喳的吵闹着,打成了一片。 基于小二不喜欢青山为小灵妖起的名字,半日功夫,她便自己为小灵妖起了一堆名字。 “小草、小花、小妖、小灵、小三......” 只是每一个名字她都不甚满意。 最终还是因为青山看到了小灵妖腰间挂着的布袋子,才想起这么一个名字:锦囊。 “小锦囊。” 读起来比小草粒好听上不少,且锦囊多装银子,寓意又好。 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喜欢。 小锦囊十分喜爱这个名字,口中一直念念不休,“小锦囊,小锦囊......” 青山一唤:“小锦囊。” 她便立刻蹦了起来,兴高采烈的回应: “在!” “小锦囊!” “在!” 青山和小锦囊都开心了,唯独小二不开心。 她觉得小锦囊比小二要好听...... 不过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小二好听.......因为这是青山绞尽脑汁两年才起了‘小二’这个名字。 青山说等以后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姓,便都有了姓名。 如今只能先唤名字。 一行人边走边聊天,小锦囊也讲了许多往日的事情。 “我从有记忆开始,便是一只灵妖。” “刚开始的时候我其实不在这个地方,而是在另一个地方,只不过我遇到了其他的坏灵妖抢我地盘!” 小锦囊唉声叹气,小手一摊:“我打不过它们,就只能跑路。” “我到过好多地方,每次遇到其他灵妖,都只能跑!” “最后才到了这里,这里的灵妖前辈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妖。他们不会赶我,还给分了一个山谷,给我当地盘。” “我后来就一直待在这里了......” 第69章 灵妖之血 想起最终离开还是离开了自己这个地盘,小锦囊不免有些失落。 小二见状立刻安慰道:“没关系呀,等三年后青青回到青落山,青落山都是咱们的地盘!” “悄悄跟你说,青青是青落山的少宗主哦。” “以后就是宗主老爷了!” 青山嘴角一抽:“为什么是老爷?” 小东西回眸,“青青不是自称财仙老爷吗?” “......”青山闭上了嘴。 小锦囊吃惊,“好厉害,可是青落山在哪?” 小东西手脚一起比划:“那是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我们从那里来,青青带我走了两个月呢。” “要是寻常人家走这么远,许是要三年五载。” 青山一路带小东西从青落山出来,为了能在三年内多走一些路程,便走的极快,偶尔还飞一会儿....... 两个月走了数千里。 小锦囊目露崇敬之色,却摇着头: “我没走过那么远的路,到这里后,我就一直待在那个山谷里。” 小东西比小锦囊要小上不少,想学青山摸小锦囊的脑袋,却够不到,只能踮起脚拍了拍小锦囊的肩膀:“等咱们以后回去你就知道了。” “不过青青的师尊有些‘坑人’,咱们一定要小心。” 小锦囊好奇不已,对于青山的宗门带有十足的向往。 小东西也不藏着掖着,将青山和青落山的一些事情都对小锦囊说了一个遍。 小锦囊听的聚精会神,听到小东西说青山要赚很多很多钱后,立马跑到了青山的身旁,拍着胸脯认真道:“头头,咱们要赚很多银子吗?” 青山闻言双眼一黑:“非得这么叫吗?” 小锦囊已经叫了他半日‘头头’了。 他莫名有一种被人叫‘坏了’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了黑龙寨上的大当家? 小锦囊点头:“这是灵妖的规矩呀!” “一山不容二妖,除非有大妖愿意做‘头头’,接纳小妖。” “我以后跟头头混,就是头头的随从了,不叫头头‘头头’,那叫头头什么?” 青山头晕目眩,陷在一堆‘头头’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张开嘴,憋了半天,还是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回应起了上一个话题:“没错,咱们要赚很多银子。” 小锦囊想了想,立刻兴奋道:“我知道这里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那里面应该有很多很多钱宝。” “我曾跑路的时候去过那里,只不过那个地方好像与我们灵妖有些相克,那里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我就离开了。” “后来听这里的其他好灵妖说,那个地方曾经是仙神的遗迹,所以才会与灵妖相克!也没有其他灵妖愿意待在那个地方。” 灵妖一脉生自俗世,与仙神的天地之道相悖。 “只不过那个地方被人用大神通给埋起来了,需要与之相克的灵妖血才能进去。” 小锦囊一咬牙,伸出了手翻开衣袖,露出了自己纤瘦的胳膊。 “正好,咱们可以用我的血进去!” 此言一出, 青山和小东西都瞬间呆滞。 小锦囊也一阵恍惚,忽然愣在了那里。 “难道那些人抓我......”小锦囊自言自语,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他们如果跟我说,我也可以帮他们呀......也不用要取我的性命啊。” 小锦囊有些伤心,她本就心地善良。以往不论遇到什么人遇到麻烦,她也总是热心的相助。 如果那些人与她明说,只是想要她的一些血。 以她的性子估计也不会拒绝。 虽然她很怕痛...... 小东西天真,却懂得许多利害,从利害之中取行善之道。与之相比的小锦囊,却热善得有些......傻。 青山蹲了下来,抬手把小锦囊的衣袖翻了下来。 “我现在是你的头头,以后不许胡乱做好事了知道吗?” “咱们要做好人和好妖,便要先为自己活着,死了便做不了好人好妖了。永远不要把自己的性命与他人的得利挂钩,即便那个人是我。” 即便那些人只想要小锦囊的一些血,可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要更多保险一些呢? 那些人不在乎灵妖性命。 他们只知灵妖血可以打开那个地方,便只想取了灵妖性命。 灵妖多凶,杀灵妖既得利又得名,何乐而不为? 小锦囊听懂了,泪眼汪汪。 “那咱们还去吗?” “去!”青山点头。 “呐,锦囊不怕痛。”小锦囊立马又翻开了自己的衣袖,“不过不能流太多,血流多了会晕,可难受了。” 她害怕青山觉得她没什么用,会丢下她 故而迫切的想要在青山面前展示自己的作用....... 青山翻了翻白眼,又把小锦囊的细嫩的小手按了下去。合着他说了半天,小锦囊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无奈道:“我要去,可却不需要你的血!” 小东西点头:“对呀,青青很厉害的,他只要花银子就能让天地帮忙出手。” “不需要小锦囊的血哦。” 小锦囊瞪着一双眼睛:“是吗?” 青山点头:“没错。” 忽然, 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道波澜。 一声声嘶吼,彷若许多灵妖死前的余念,自一处山林之中冲天而起。 小锦囊一个趔趄,猛地转头看向了那个方向。 只一个瞬间,她的眼角便滔滔不绝地落下了泪水。 “是很好很好的灵妖...前辈们......” 青山和小东西也转头看向了那个地方,那里灵妖血气冲天,冲破了某些禁制。 青山脸色一变,眸中闪出了无边的压抑之色。 他从小锦囊的口中知晓,此地的许多灵妖,皆本性不坏,在自己的所谓‘地盘’,守着一方水土,就像小锦囊一般。 如此浓郁的灵妖血气,又要多少灵妖之血? 一心只有买卖的青山,并不想管这世间已然成性的尸山血海。只是少年心中纯白的是非善恶,还是让他有些压抑。 “看气势,那个地方似乎极其凶险!” “应该会死一些人......” 青山呢喃了一声:“如此,财爷我便有了生意。” “走!” 小锦囊回眸,双眼含泪:“去哪?” 青山卷起了小锦囊和小东西,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去给他们埋骨!” 第70章 地底绝城 一缕血烟铺路,两兽枯雕作舟。 那里同样是一个小山谷,只不过四周尽是绝壁。山谷之中一道巨大的深渊之上漂浮着一块巨大的倒悬巨石。 巨石如钉,封印着下方的幽幽深谷。 只是那倒悬巨石之上被泼上了灵妖之血,坏了巨石之钉的封印之力。 一道道寒风自深谷中央的巨大深渊之中吹上山谷,吹上了山谷周围所有人的脸上...... “这气息有些古怪,似乎并非是什么仙神遗迹。” 山谷周围站了许多人,神情凝重地望着下方的深渊,纷纷皱起了眉头。 山谷之外,玉花台圣女秀眉微蹙。 “先下去!” 她扫视了一眼被异象引来的许许多多人,也顾不得再隐瞒什么,带着灵香郡五门六府之人,率先朝着深渊疾驰而下。 既然无法隐瞒,便率先下去取得先机。 这个地方,有一物她极为需要...... 周围赶来之人见有人下去,立马也纷纷跟了下去。 等到青山三人赶来,山谷周围的人尽数进了深渊之中! 小锦囊恍惚地望着那悬于深渊入口之上那宏伟的倒悬巨石,她眼中噙着泪水。 “灵妖前辈们.......” 那巨石之上满是殷红的灵妖之血,滴答滴答的落下。 如此多的灵妖之血,那些人又是杀了多少灵妖? 她知道若非青山, 自己的血也会出现在那巨石上面。 那些人以灵妖之血打开封印,为的只是下去谋取利益。 她心中酸楚,却还是转头对着青山说道:“头头......” “什么?”青山一愣。 小锦囊低下了头,哽咽道:“这里让我讨厌的气息没有了。” 青山双目一闪。 让灵妖讨厌的气息没有了,说明下方并非是仙神什么仙神遗迹。让灵妖讨厌的,单纯只是这个封印! 青山目光变幻,犹豫许久。 “直接把这个地方埋了,把那些人埋在下面,算不算埋骨?” 青山有一个冲动,就是不下去了,而是直接把那些人全都埋了算了...... 反正估计都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他不确定把进去之人全都一起埋了,算不算埋骨。 青山纠结了半天,还是作罢。 他估计着埋活人应该不算....... 小东西来回看了半天,问道:“那咱们也下去吗?” 青山摇头,“肯定不能下去啊。” 赚银子是没错,但是不能身陷险境。 赚钱法则第一条:只赚有命花的银子! 赚钱法则第二条:永远不赚认知之外的银子。 这笔买卖一连触及到了两个青山赚银子的禁忌,青山自然不可能以身犯险。 他想赚银子不错,但是有命花才是前提。 青山就这么在山谷上,纠结了好久。 小东西也一直没说话,小锦囊只是低着头,一直不曾言语。 在一阵沉默之中,忽然...... 高悬于深渊入口之上的那块倒悬巨石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猛的朝下落去。 轰! 顿时间,天崩地裂的声势传来。 乱石飞天,尘埃扬起。 三人惊得后退了好远,等到尘埃落地,下方山谷的深渊入口......俨然已经被埋了起来。 青山沉默了半天,张了张嘴:“这就......” “帮咱把他们都埋了?” 三人来回来,陷入了一片沉默。 小东西怔怔地看着,恍惚了许久,“要不......” “试试立个碑?” 青山之前还在想,要不要直接把那些人埋了。这下倒好,机缘巧合,不用他们动手,直接就把那些人给埋了。 青山嘴角一抽,“试试吧。” 带着小东西和小锦囊飞身下了山谷。 果然,山谷中央的深渊入口被巨石落下给填埋了个平整...... 青山找了一块石头,在那深渊之上立了起来。 作为石碑。 “青山何处不露骨,埋骨不花故人钱。” 青山默念,对着那石碑拜了拜。 他然后就这么等了许久,可是青铜钱斗,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他们还没死成。”青山叹气,有些惋惜。 小东西也有些失望,“好可惜。” 小锦囊对着那个石碑拜了拜,她拜的是那些死在这里的其他灵妖。 她被坏灵妖赶出了自己的地盘,只有这里的灵妖没有赶她走,反而给她了一块地盘。 这里的灵妖都不坏,却死在了这里。 被用来作为打开封印的基石...... 青山看着小锦囊的低沉,叹了口气,喊道:“小锦囊!” “在!” 小锦囊立刻回应。 青山开口:“以后做个好妖,做个不被人欺负的好妖。” 小锦囊深深点头:“小锦囊明白。” 青山笑了起来,扛起小东西,拉起小锦囊准备离开。 忽然脚下的土石崩塌...... 轰隆! 三人没来得及反应,一同跌落了深渊之中。 青山立刻取出护身符,贴在三人的身上。 ....... 噗通...... 漆黑的地底深谷,三人重重地摔落在地。 好在青山及时贴了护身符,并未受到什么伤。 “哎呦.....财爷的,怎么还是下来了?” 青山立刻看向了小东西和小锦囊。 “你们没事吧?” “没事!”小东西和小锦囊一同回应。 青山欲哭无泪,怎么就掉下来了呢? 三人相依着站了起来。 青山往四周看去,却并未见到之前下来的人。 他顿时有些警惕。 地底漆黑无比,只有落水之音在空旷的地下深渊之中回响。 滴答...滴答...... 小东西有些害怕,紧紧的抓着青山的手指。 小锦囊也是抓着青山的衣摆,紧紧的贴着青山...... “完蛋,好像出不去了!” 青山仰头往上了看了,那掉下来的地方重新被塌陷的石土埋了起来。 漆黑一片的地下,他什么都看不到。 正这时,青山的长衣忽然缓缓,重新恢复到了云丝雾梦裙的模样。 裙上的金扣流苏发出了丝丝流光,朝着周围飞舞而去。 片刻间, 便照亮了周围的地底模样...... 青山放眼望去,呆若木鸡。 只见他们身处一片破败不堪的地底城池,残垣断壁入眼,尽是荒芜景色。 只是,那城池的残垣断壁之中,满地残骨! 却无一具人骨! 第71章 埋骨灵妖 那一副副残骨在流光之中散布着幽幽苍白,似已不知在这地下躺了多久。 每一副残骨,形态各异。 有的颅长头角,有的四肢粗短。 一眼望去,尽是灵妖之躯...... 青山心中骇然,久久未曾回过神来。小东西爬上了青山的肩头,想看得更远一些。 唯有小锦囊望着遍地妖灵尸骨,呆滞良久。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三人朝着这地底的深处看去,只见到这绝城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宫殿。 在那宫殿的上方,有着一缕霞光。 只是那个宫殿,距离他们极远...... 小锦囊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处未曾塌陷的石屋墙上似乎刻了什么字。 “那里!”小锦囊抬手一指。 青山立刻带着两人走了过去,走近之后,他才看清那刻字如同血泪一般的诉说着有人生前的话语。 那刻字只有寥寥两句,却带着深深的绝望: “我们已经躲起来了... 为何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 青山不解,只是觉得压抑。 刻字的下方,一具灵妖残骨躺在那里,看不清它生前的模样,只是它死后依旧蜷缩着身躯。 小锦囊恍惚的走上了前去,呆呆地看着那残骨。 恍惚了好久,她才开口道:“头头......” “嗯。” “这是一个灵妖的骨头,咱们把它埋了吧。” 她回过头,不忘青山埋骨......能赚钱。 青山点了点头,“好。” 青山上前,将那具残骨埋下。 青铜钱斗摇晃,在青山的财海之中落下了几样东西......埋骨钱。 只是这残骨太过悠远,那埋骨钱似乎也记不得原主生前的过往了,无法让青山知道此地到底是什么地方,也无法知道曾发生了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青山有些低沉了下去。 这里的场景,与灵渊之中的那个小村庄......何其相似? “青山何处不露骨?” 青山沉默着,走向了另一副残骨。 他把残骨埋下,青铜钱斗又是微微颤抖......赚了埋骨钱。 “咱们朝那个宫殿去吧。”青山说,“一路遇到的残骨,都顺手埋了。” 来都来了,不赚银子就等于亏银子。 那些先进来之人,估计也会去往那里。那里的高空之上的一线霞光,仿佛便是离开之路。 小东西点头:“好。” 小锦囊也没有别的心思,跟着点头。 一行三人,朝着那个遥远之处的寂寥宫殿而去。 一路之上,所遇残骨,他们尽会顺手埋下。 青铜钱斗轻颤不止, 似连通了一桩桩生死异位的‘买卖’...... 青山他们走了许久,便又遇到了另一处刻字。这处刻字与先前相似,寥寥几字,尽显绝望...... “守不住了......他们还是来了...” “我们......没有希望......” 青山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心中压抑。 ‘他们’是谁? ‘我们’到底又是一群什么样的存在? 如今那些进来之人,是否又知道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否则,他们为何又知道以灵妖之血打开此处的入口。 他们下来究竟想要什么? 埋骨钱,似乎是在与死去之人做买卖......处处透露着不祥,那些与他买卖之人,早已魂归天地。 那与他做买卖的,又是谁? 青山一直想着,也一直在为地上的灵妖尸骨安葬。 久了,他便似忘了‘买卖’一事。 只剩下了单纯的埋骨....... 可埋骨钱,却滔滔不绝的落在了他的财海之中。 那是一个个奇怪的东西。 值钱与否青山并不知晓,只知道它们的原主早已死去。 小东西和小锦囊一直跟在青山的身后,看着青山埋骨,似皆有些恍惚。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山埋了多少尸骨...... 似乎这一走,足足走了两日。 可那极其遥远的宫殿,依旧极其遥远。 它如海市蜃楼一般,在那霞光之下,远远地看着进来的所有人....... 终于,青山仰头,发现了不对。 他回过头,对着小东西和小锦囊道:“你们先回财海,这里不对劲!” 他感觉到了一种似有若无的意识,开始在他的神魂之中苏醒。 那道意识,来自神魂之中的青铜钱斗。 仿佛是它得到的......同一种埋骨钱太多了,其中凝聚出了所有埋骨钱的一丝渴望。 而埋骨钱,就在他的神魂之中。 “什么是财海?”小锦囊不解。 “我知道了。”小东西拉起小锦囊,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带着小锦囊进入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她准备慢慢再跟小锦囊解释。 而在她们消失之后,青山再看向周围的时候,终于压抑着低下了头去。 他咬着牙,艰难道:“这么多银子,总不能不赚吧?” 他继续埋骨前行,只是与那远处宫殿的位置,总是不远不近...... 他没有再看一路之上时常有的刻字。 只是他的神魂之中,却响起了一声声话语: “它再护不住我们......它已经护着我们太久太久,可我们却护不住它......” “它...还是快死了......灵妖之地,也不在了......” “我们背井离乡,走了好远好远。” “我们无处可去,只能躲到了这里......” “远在他乡为异客,我们终究还是离不开故里......” “他们来了,想要夺走它......” “可是它已经太累太累了...它不该死在那些人的手中。” “这一片,我们开创的地下孤城,终于还是成了我们灵妖之地......最后的绝唱。” “我好想念......故乡的灵妖树花......” “它在风中落下,铺红一片的模样,真的好美......” “我们的灵妖之地.....也应该早已成了...” “灵渊吧......” 轰! 最后一声话语的消散,让青山猛得抬起了头。 “灵渊......” 灵妖之地成了灵渊! 万年之前的青仙州,本不是这个模样。它只是如今有半数江河成了灵渊。 在那之前呢? 那所谓的灵妖之地,是否也在如今的灵渊之中! 青山只是感到一阵头痛欲裂,这些早已死去的灵妖,也来自灵渊? 第72章 一梦幽谷 神游遗渊身似客, 碎骨呢咕遍山河。 地底荒城,似那埋骨于天地之间的一段血泪刻在落叶之上,被风一吹扬了满天。 青山恍惚的看向了那远处的宫殿。 那宫殿之上,浮光掠影。 那些先前进来之人被一道屏光拦住了前进之路,不得步入宫殿之中。 青山远远地看着,他与他宫殿之路极远,走了许久也不曾靠近一步,似与他人走了不同之路。 青山神魂之中,青铜钱斗颤抖不止。 那一声声埋骨钱落于他耳中的话语,越来越清晰...... 直至, 那远处宫殿之上落下的霞光照在了宫殿门前挂着一幅画卷之上。 画卷霞光万丈。 散出了道道浮光,如将画卷之中的一切都铺满了整片地底皇城。 嗡! 涟漪散开, 整片地底世界的所有惨败景象褪去,如长河倒流,一梦万古。 “嘻嘻...” “哈哈......” “唉。” 一声声落在过往的声音,在漆黑的地底古城之中回荡起来。 “来了!” 高大的宫殿之外,先前进来的玉花台圣女扭头看向了周围的变幻,目光闪烁。 “‘你’果然还没有死......还想再看一眼不舍遗忘的曾经吗?” 圣女的神色激动,她身后的老者点头道: “如此,那一地福泽便是我们的了。” 周围的笑声,来得诡异莫名。 令其他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灵香郡五门六府之人皆被这一幕,惊得有些措手不及。 “圣女,这是?” 在之前玉花台的圣女来此,与他们说她知道有一地之中有极深的机缘,他们可以与她一同前往,要求是助她打开那一地的入口。 其中的机缘,他们亦可得三分。 可是进到地底之后,他们却发现这里除了残骨,什么都没有。 而圣女所言的机缘,似乎与他们并无太大的关系。 圣女转头对着五门六府之人解释道:“此地之物都在这宫殿之中,打破这结界,按照约定,你们可得三分。” 宫殿之外的结界拦了他们的去路,使他们看不到宫殿内的情况。 听到这么说,五门六府之人皆答应。 可其他自己进来之人,也在屈与女子身后的那个老者身上传来的气息,选择跟随。 那个老者......极强! 所来之人,一同出手,轰向结界。 轰隆隆...... 声势惊天,落在了结界之上。 结界发出了一声声轰鸣,似一曲埋于地底千年的挽歌....... ....... 远处的景象,青山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他却无暇顾及那些远处的人。 云丝雾梦裙的流光为他照亮了周围的景色,在那一道道流光的照耀之下, 一道道浮光魅影在他的眼中浮现。 那是一个个身在这方遗土之中,曾遗留在天地之间的欢声笑语,只是那欢声笑语之下又带着远在他乡的小心翼翼。 整片古城,尽是妖影。 一道道幽影在青山的身侧走过,看不到他。 可他却能看到....... 一个老妖身形佝偻的坐在一处墙角,他仰头望着周围的一切,眼角挤满了皱纹,无法散去。 只是他看了许久,又低下了头去,口中呢喃着: “离家身是客,远游必有方.......” 他一直坐在墙角,一直不曾离开。 青山上前,在那老妖蹲坐的墙角之处,寻到了一副残骨。那残骨如虚影的模样,一直不曾变化。 青山沉默许久,为那残骨盖上了土...... “也不是怕你死后魂无居所,我也只是为了赚些埋骨钱。” 他嘴角勾起, 似笑,非笑。 转过头,他看向了街头。 如今街头的模样,一片生机盎然。 小妖在打闹嬉戏,大妖在后方追逐,怕小妖跌倒。 “伯伯,来跟花花玩呀。” 一个小女孩模样的小妖跑到了青山的面前,对着他埋骨的老妖撒娇道。 老妖笑着摇头:“伯伯累了,花花自己去玩吧。” “好吧......” 那个名为花花的小妖有些失望的转头离去,很快又跑了回来,手中抓着一朵花。 “伯伯,花花给你花。” 丢下花,小妖又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青山的目光落在了小妖的身上,眼角浮现出了笑意,那小妖与他幼时相似,一样喜欢玩闹。 他起身跟上了小妖,在这街头穿行。 周围许多灵妖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彷若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有妖打铁,有妖种花。 他们背井离乡偷偷地活在这地底下,似也不错。 青山跟着小妖花花,在街头慢悠悠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 他每遇残骨,便会顺手埋下。 然后又跑着跟上小妖花花,跟着她见到了一副一副残骨。 青山开心极了, 跟小小妖花花能够寻到很多他寻不到的残骨。 他也身似入了那段过往之中....... 这里的灵妖群族,与人一样,有喜怒哀乐,生性平和。 也不知走了多久,小妖似累了。 她想走到一处地方也休息一下....... 青山笑了笑,正准备离去,却见小妖花花休息的地方.......同样躺着一副小小残骨。 青山脸色大变,他猛的大吼了一声: “快走开......” 他似忘了眼前的一切,不过过往,他似......入了戏。 终于,小妖抬头。 青山抬头。 所有的灵妖皆在这时抬起了头...... 一柄剑刺破古城上方的一片漆黑,带来了一线......光明。 那是一柄仙剑,它冲破虚妄。 刺入城中,透过了青山面前那小妖花花的身躯! 有红色的血溅起, 染红了青山的双眼。 一道威武而宏伟的声响,自光明处传来: “灵妖乱世,诛而平祸。” 紧接着,无数仙剑冲入城中。那一线光明之下,所带来的却并不是光明。 一尊尊灵妖冲天而起,想要抵抗。 却在一柄柄仙剑之下,落下了虚空......他们似乎早已十分虚弱。 仙人来临,身为妖灵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仙人们很开心,肆意杀戮着世人口中的‘妖祸’。 哭声响起。 绝望的嘶吼此起彼伏...... “诛妖平乱,还世乾坤。” 仙人们的口中只有这一句,似乎在他们的眼中... 此举,当受功德。 第73章 骨重几分 这一场大战不知持续了多久。 青山也不知自己呆立了多久,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了面前的小妖花花身上。 她与小锦囊一样,天真可爱。 活泼懂事。 她并未做什么恶事,只是跟着长辈们躲在这地下他们开辟出来的小城之中。 可她却是第一个死在仙人的剑下。 没有仙人问她,曾经是否做错过什么....... 仙人只说“诛妖平祸”,便杀了她。 青山面前的小妖花花,面色渐渐苍白,她望着虚空,望着那一线光明,眼中是那般的恐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淌血的贯穿之伤。 她颤抖着张了张小嘴:“好可惜.....” “花花还没开出最好看的模样呢。” 青山浑身一颤,恍惚的上前,将小妖花花的尸骨埋下。 他口中默念:“我只是赚些埋骨钱,你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 埋骨入土,钱斗颤抖。 并无一文...... 可青山依旧觉得自己似乎赚到了什么。 一声稚嫩的话语在青山耳旁传来: “谢...谢......” 青山浑身颤栗,他僵硬的转头看去。 只见,小妖花花出现了重影,一个闭眼死去.....另一个对着他俯首道谢。 她对着青山,流着泪:“哥哥不要伤心,花花......” “...只是妖啊。” 青山看着她胸膛,看着血流,“可你流的血,也是红的啊。” 小妖花花低头,“是哦,妖血也是红的。” “可是除了哥哥,他们都看不到......” 青山开口:“可能他们也看到了,却不愿说。” 小妖花花上前到了青山的面前,她轻轻地踮起脚,伸出了稚嫩的小手,想要拭去青山眼角的晶莹。 只是她的手掌在青山的面前穿过...... 青山低头俯身,闭上了双眼。 小妖花花轻轻的笑了起来,有些调皮的模样,“哥哥也是仙人,可哥哥却为花花蹲下了身子呢!” 青山心中抽搐。 许久的沉默之中,花花转头看向了青山为自己立的坟,眼中尽是感激。 可感激之余,也有一些愧疚。 “谢谢哥哥为花花埋骨......只可惜花花没有钱,没有让哥哥赚到埋骨钱。” 她展颜一笑:“那就算花花欠了哥哥......二两银子吧!” 青山问:“为何是二两?” 小妖花花低头,“因为...” “......妖命不值钱啊。” 轰! 青山呆立,小妖不舍散去。 “谢谢哥哥,愿为花花埋骨......” 青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小妖花花方才没有摸到的,他的眼角。 手指轻抚,湿了指尖。 青山回眸,在那浮光幽影的虚幻之中。 面前原本安宁的灵妖地城陷入了一片刀山火海般的人间炼狱...... 有妖哭泣,有妖绝望的蜷缩着身躯。 也有妖想要带族人谋一线生机。 哭泣与嘶吼, 挣扎与悲鸣,在这一片浮光幽影之中落入了青山的眼中。 一柄柄仙剑落下,扬起了道道殷红之血。 青山静静的看着,看着一道道妖身倒下,看着一位位仙人踏入了这一片灵妖净土。 那些来此的仙人,带来了光亮。 可光亮是灵妖一脉的断绝之祸...... 藏无可藏,躲无可躲。 赶尽杀绝...... 慢慢的,青山心中麻木不堪。 灵妖一族的话语在声声不觉的在青山耳畔响起,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她’终究还是快死了,我们灵妖之地的山川失去了福泽,终将化为灵渊.......” “‘她’护了我们无数年,我灵妖一族并非忘恩负义之辈,岂能放任她死在灵渊之中?” “我们带‘她’在灵妖之地陷落前,走出了灵渊。” “我们走了很久,这天地仙人对我们欲杀之而后快,我们无处可去。” “并非我们不喜光亮,只因光亮......是我们的杀身之祸。” “我们终于在地底下建起了一座不见天光的留身之所,我们不想与人争端,只想苟活于世。” “可世不如愿......即便我藏身起来。” “他们还是找来了,他们想要得到‘她’,得到她仅剩的性命......” “稷世九州,熙熙攘攘......” “皆为利往。” “真的是我灵妖一脉,为祸世人吗?” 声声话语,为青山勾勒出了一条脉络。 只是那条线未曾完结,那浮光勾勒的过往,似再也支撑不住,黯淡了下去。 终于, 青山自幼年时为自己立下的事理之道,也落得粉碎。 他心中有一杆秤,称着事理,称着人情...... 买卖之人,讲究一个称平! 可余一尺,不少一分...... 事理与买卖一样,总要不亏了心。 可是...... 青山回眸,看向了周围的尸骨......却无人为这群族之妖,称一称骨有几分重。 可青山与那些因利而来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 因为皆为利往。 有! 青山心中有一杆秤,为诸多妖骨称了重。 很轻,很轻...... 一点钱都不值。 浮光淡去,似一场幽梦。 这一个不被人称骨的世间,所行皆苦难。没有人为‘性命’二字算一算值多少银两。 而这黄粱一梦之中,青铜钱斗短暂地为青山算了算。 死一人不值钱,活一人的钱.....青山却赚了六年不曾凑出边角....... “称有公平,可命没有......” “世如买卖,不该如此。”青山呆立良久,闭上了双眼。 周围的一切皆黯淡了下去。 青山深吸一口气,继续走向了一副副残骨。 云丝雾梦裙摆长摇,似看着这天下的不公......它不喜欢这世间的天骄,因为稷世九州的天骄都站在仙云彼端。 可它却是由人...一体一线织出。 她喜欢青山...... 因为青山普通,不像仙,更像人。 灵妖一族穷苦,为他们埋骨也赚不了多少钱。 可青山还是去一一埋骨。 只为安魂。 也为安心...... 一声声来自青铜钱斗的转达,在青山的神魂之中悠悠响起。 “谢谢......老朽只有这点钱,望仙使收下。” “谢谢上仙为我埋骨,这是一点心意。” “谢谢.....可小妖无钱。” “谢谢...” “谢谢.......能欠账吗?只是我欠了也还不清。” 青山对着那些道谢的埋骨魂,露出了笑意。 他轻轻的摇头:“不用谢...能欠账。” “不用还......” 第74章 买命钱 青山埋骨,青铜钱斗为被埋之骨称重。 人命很贱,妖骨很轻......也值不得几两钱。 他有心为此地的所有的妖骨埋葬于这一片他们最后的所在之地,却也知无力而为。 他只能朝着那远处的宫殿而去,遇见的,便埋下。 一道道埋骨钱的感谢之语,在青山的耳畔回响。 “谢谢...” “谢谢......” 青山沉默不语,踏步前行。 他依旧不明白,那些妖骨口中的‘她’是谁。 他也不明白,那些进来之人,到底又是想要得到什么。 妖骨被一一埋下,那青铜钱斗似越发的沉重,到了最后在一片‘喧嚣’之后,归为平静。 轰! 一道青山一直感觉自己未曾触及的前路,终于在青山的财海之中浮现。 化为了一杆巨大的秤! 而青铜钱斗剥离出了青山的神魂,融入了青山的财海。 在他的财海之中,落地生根。 九层青铜钱斗落在那巨大的秤这一头,如一秤砣! 巨秤的另一头在一片迷雾之中,不知通往何方,亦不知上面悬着什么,只是它将九层钱斗高高的挑起。 似而今只开了一层的青铜钱斗,依旧压不下秤另一头的悬挂之物。 “似乎终于揭开了你的一些面目。” 青山呢喃了一声......他一直不知道财仙道的前路该如何走。 只是赚银子吗? 可天下银子何其多,他又要赚到什么时候? 如今出现了这杆秤,似乎让前路有了些许方向。 “多赚银子,压下钱斗秤砣,看一看那一头悬挂之物为何。” 他继续往前走去,埋着妖骨。 不知走了多远。 亦不知埋了多少妖骨。 埋骨多了,钱斗秤砣便也重了许多,把秤那一头之物也微微挑起了些许...... 秤杆尽头,似微微晃了晃。 一道气息沿着秤杆流传过来,入了青山的身躯之中,那是...... 一种诡异的杀人之术,只有二字。 买命! “以钱买他人之命!” 以钱买命......不是救人之术,而是杀人之术。 青山于沉默之中感受着这买命之术的诡异,谋算了一下,似也觉得不亏。 买命花钱,埋骨赚钱。 也不知能否平去亏损...... 青山笑了起来,笑的复杂。 他与那些人有何区别?不是也将人命标上了价码吗? 青山摇着头,继续前行。 埋骨天地,心似鸿蒙。 终于, 他也走到了宫殿之外,遇到了前方的那些人。 他们正在努力地轰击着宫殿之外的结界,对后来的青山,并没有过多的在乎。 他们可来,其他人亦可来。 何况青山只有筑基修为,他们丝毫不觉得那少年能够与他们抢夺什么机缘。 唯有为首的雨花台圣女似有所感,回头看向了青山。 她在青山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气息。 青山也抬头看向了她,目光闪烁。 那个女子很强,远非他能够匹敌......还有她身后的老者,气息强到无边。 两人隔空相望,让圣女眯了眯眼睛。 正这时, 随着一声破碎声响传来,宫殿之外的结界轰然粉碎。 咔嚓! 结界被破。 宫殿门口的那幅画卷朝着宫殿之内而去。 “开了!” 所有人正欲蜂拥而入。 圣女身后的老者冷哼了一声:“放肆!” 一道无与伦比的气息宣泄而出,压着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噤若寒蝉,惊恐地看向了老者。 老者冷眉扫视所有人,而后开口:“我州圣女在此,此地机缘,与尔等无关!” 老者霸道的话语令人头皮发麻。 一个男子目光闪烁,不甘道:“雨仙州之人来我青仙州放肆,欺我青仙州无人吗?” 他的话很轻,似乎想要激起其他人逆反。 可是却并无人跟随。 “找死!”老者目光一冷,看到了说话的男子。他一抬手,便是绝杀。 呲! 一道寒光闪过,刺破说话的男子。 男子应声倒地,毫无抵抗之力。 其余所有人皆是一惊,就连灵香郡五门六府之人也皱起了眉头,却没敢说什么。 老者淡漠收回了手:“尔等可随之进入,却不可在我等之前抢夺机缘。” “否则,哼!” 老人回眸,这一番杀鸡儆猴吓退了其他人的争抢之意。 圣女神情淡漠,朝着宫殿之中走去。 其他人心有不甘,也跟随了进去。 躲在人群之中的青山看着所有人都进去了,回头看向倒地的男子,开心得泪流满面。 “终于死人了......” “灵妖一族太穷,埋了半天也没赚什么银子。这会儿终于能赚一些了。” 青山一步上前,就地挖坑。 把死人埋了下去。 这个人很有钱,青山足足赚了上百块灵石。 青山回眸宫殿之中,兴致勃勃:“打起来,打起来!财爷我才能赚更多的银子。” 他一溜烟,也跟了进去。 灵妖宫殿很大,似有几进庭院...... 轰! 一进庭院,青山就感到了一道禁制! 禁制压身,重若千钧。 其他人也与他一样,都站在了原地,满头冒汗...... 修为最高的那个老者身上竟然出现了道道细线,仿佛有一道道禁制威压落在他身上,化为实质。 这是修为越高,需要面对的禁制就越强啊。 “圣女,此地果然有禁制。不过这禁制支撑不了多久了,你先进去吧!”老者咬牙支撑,对着圣女开口。 圣女似乎对于这一禁制早有准备,她点了点头,“好。” 说着,圣女袖中流传出了一道圣光,护住了圣女的身躯。 为她减轻了几分禁制威压。 她迈步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忽然,落在青山身上的禁制凭空消失。 青山一愣:“什么情况?” 他往宫殿深处看了看,忽然想起了妖骨口中的......她! 解开禁制有什么用? 他又打不过这些人!也没准备去里面拿什么东西。 灵妖穷,他早就知道了。 里面肯定也没什么宝贝,不如这些人身上的钱多。 青山干着急......这有禁制在,这个圣女身后的老怪也杀不了人啊! 其他人也不打架。 没人死,他怎么赚银子? “那就...”青山眼睛一亮,“逼他们一把!” 青山索性不装了,站了起来,轻轻松松的朝前走去。 所有人一呆! “唉......”青山叹了口气,故作深沉。 “多谢你们为‘老夫’打开了结界,你们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第75章 山河之灵 青山一身轻松,所有人目眦欲裂。 前方艰难行走的圣女猛地回头,看向了朝她走来的青山,双目闪动。 “你是谁?” 能够在禁制之中轻松行走,必定不是寻常人。 青山没有管圣女,而是绕过圣女,走到了圣女的前方。 他回头嬉笑:“啧啧啧,图做嫁衣的滋味不好受吧?” “老夫等你们也许久了。” “老夫先去,你们在此等着吧!” 圣女的护道老者大怒,他分明看清了青山的身上只有筑基修为,他之所以走的轻松,是因为他身上没有禁制。 “小子,你找死!” 护道老者一身气息外泄,轰然化为实质。 在老者身后的五门六府几个人,无法承受这种威压,瞬间在老者的气势之下气息断绝。 青山站的远,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但是他的心中,却大喜过望。 “对对对,就是这样!” 这样才会死人,他才能赚到银子......青山的眸子极冷。 死去的那几人,怎会是什么好人? 他们与曾经杀尽这里灵妖的那群人,又有什么区别? 青山神情冷漠,直直的望着老者和圣女,他想加把力,嗤笑了一声:“你们便在此处吧。” “我先进去了......” 青山看了一眼圣女,摇了摇头:“雨仙州圣女?” “不过如此。” 他转身,朝着庭院之中走去。 云丝雾梦裙随着青山的转身,裙摆甩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 所有人都在禁制之下,做不了什么大动作。 看着青山的远去,只有干瞪眼。 圣女看着青山的背影,咬牙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山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财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华是也!” “有本事,你们就来火仙州找我!” 财爷...... 这两个字一出,圣女和五门六府之人都反应了过来,对于后面的所谓姓名和火仙州都直接忽略了。 上次他还说是水仙州之人呢! 五门六府之中的中年男子望着青山,咬牙切齿,“是你!” “是你杀了吾儿!” 青山懒得理他,转头继续朝前里走去。 圣女目光之中露出了怒意,咬牙朝着青山追逐而去,只是她虽然有秘宝为她挡下了不少禁制威压,却依旧难以像青山一样行动。 被青山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青山走过一庭院,又走过了下一庭院。 终于,他到了最后最深处。 这是一片昏暗的空地,那前方的空地之上长着一株古树。古树粉红的叶子飘然而落。 在上方照下的一线霞光之中,显得有些凄凉。 古树之下,一个虚弱而疲惫的女子坐靠着古树。粉红落叶,落满了她的身躯。 她虚弱地望着青山,青山恍惚的看着她。 两人隔空相望,沉默良久...... 终于,青山缓缓走上了前去,他蹲下了身子,“你......” “就是那些妖骨们口中的...‘她’吧?” 女子极尽疲乏,她许多的点了点头,眸中布满了晶莹。 “是。” 她的话语很轻,也很悲伤。 她艰难的抬头,望着青山那低沉的面容,轻声问道:“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 青山点了点头:“你和她......长得一样。” 有风徐来,卷起了青山额前的长发。 他缓缓地盘膝坐在了女子的面前,捡起了地上的一片粉红落叶。 女子看着那枚落叶,幽幽开口: “这是灵妖之地特有的灵妖树......它曾经落满灵妖之地时......很好看。” “你很悲伤。”青山顿了顿,开口。 女子点了点头,“是的。” 青山又问:“没有办法吗?” 女子低头,口中轻喃:“没有,身为灵妖之地的山河之灵......” “我其实在灵妖之地沦陷时,便早该死去了。” 她,正是灵妖之地的......山灵! 她与青山见过的那位青落山灵,长得一模一样...... 这也是她为何让青山独自进来的缘由。 因为青山与和她一样的另一位山河之灵间,有牵绊。 更因为... 青山不讨厌灵妖! “是你让我跌入进来的吗?”青山问。 明明入口被封,可他还是跌落下来了。 灵妖山灵点头,“对呀,我看到了你带着一个小灵妖,便想让你进来。” “我看得出来,你救了她。” 青山神色淡薄,心中却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为何引我下来?” 灵妖山灵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我想先跟你讲一个悲伤的故事.......” “再跟你做一个买卖...” 青山点头,坐到了灵妖山灵的身旁。 “我...喜欢买卖。” 头顶的霞光落入地底,为身后那株灵妖古树落下的粉红落叶上,添上了霞光。 她的话语响起,在这灵妖一脉最后的遗迹中轻轻回荡...... “我是灵妖之地的山河之灵,也是那位仙人对山河的福泽。她曾在世间以自身仙力为源,洒下了许多福泽,那些福泽落在山河之间,皆在长久的岁月中诞生了自己的灵智,我便是其中之一。” “我所在的地方那片山河中,生活着一群灵妖。” “他们虽然是灵妖,却从未伤害什么人......他们恪守己份,偏安一隅,生活很美好。” “我护着他们,看着他们世代更替。” “原本,一切都会这般下去.......只是那位仙人在长久的岁月之中,似乎忘了低眸看一眼人间。” “渐渐的,这片天地出现了一块失去庇佑之地。” “我们将它命名为灵渊。” “灵渊越来越大,吞噬了许多地方,也即将吞噬我所在的灵渊之地。” “我曾呼唤那位仙人,想叫她看人间一眼。” “只是,她似乎忘了一切,忘了我们,也忘了她自己......” “在灵渊的影响下,我越来越虚弱,直至再也护不住任何一个灵妖。” “在灵妖之地被吞噬之前,灵妖们无奈迁移。” “可是那群灵妖不愿见我死在灵妖之地,便将我也带着一同离开。” “我们背井离乡,远走他方。” “我是仙人的福泽,许多人见到,都想要得到我身上的福泽之力......便有人以‘诛妖平祸’为由,开始了对我们的追杀。” “我让他们自己逃命,莫再管我。” “可他们说:做妖需知恩情,我护了他们无数年,他们怎能舍我而去?何况,好妖一定会有好报......” “灵妖们始终不愿舍弃我,便带我在无尽的追杀之中寻到了这地下,偷偷的藏着活了下来......” “可是世间的仙修,还是寻到了我们!” “终于,他们因我而死。” “好妖,最后也没有得到好报......” 第76章 山河浮殍图 灵界城东,一片花香四溢的山崖之上,有一个凉亭。 凉亭之中站着一袭白衣的浅苏。 她望着灵界之中的缥缈浩瀚,望着花落满天。 一袭红裙的流霞走到了她的身后。 “师姐,你找我?”流霞到了浅苏的身后,不安地问道。 浅苏背对着流霞,负手而立。 她话语绵绵,带着一丝清冷,徐徐道来。 “两个月前,青山来了灵界,我看到了他的魂体,发现了一些问题,故而想要他过三日来灵界寻我。” “只是我等了他两个月,他也没有来......故而只能叫你来,想问问你是否知晓。” 流霞感觉不对,打着哈哈:“哦,我让他去世间游历了,他没灵碑,来不了灵界。” 浅苏回眸,直直地看向了流霞...... “我并不关心这个.......” ...... 地底皇城,一片荒芜。 灵妖宫殿之中,青山与灵妖山灵坐靠在灵妖老树之下。 “灵妖一脉,受我庇佑,也受我牵连......” 灵妖山灵仰着头,望着头顶霞光照耀的灵妖树,粉色树叶随风飘落,似在这一片苍苍之地诉说着最后的思念。 青山沉默不语。 他想了好多,又似什么都没想明白。 尘世如雨,纷纷扰扰。 灵妖山灵抬手轻轻托起一枚落叶,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她继续开口,缓缓道来: “他们以众妖灵之力,在此留下禁制,将我困在其中,也将我护在其中......” “我出不去,那些人也进不来。” “那些人在此地设下封印,以此来等禁制之力磨灭,以此来等我无力抵抗......” “那道封印以仙为筑,以众多灵妖之血为引。” “破除封印的办法,只有他们知道。” “如今封印被破,便是曾经前来的那些人,亦或者是他们的后人来了......” 灵妖山灵痛苦地低下了头,双眸颤动。 “我看着他们将灵妖之血洒在封印之上,我数不清那又是多少灵妖的性命。” “我只能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青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长风徐来,吹过青山的衣裙。那云丝雾梦裙上挂着的金扣流苏在风中一摇一摆。 灵妖山灵回眸,望向了青山。 青山只有十二岁,显得有些青涩,可是他脸上却似乎有着与这个年纪不相匹配的沧桑。 她轻轻开口:“我见到你身上有世间另一位山灵的眷顾,便想与你做一个买卖,故而引你下来。” 青山点头,“我知道了。” 他有青落山灵的眷顾,这在另一位山灵的眼中,是可信之人。 也因为如此,灵妖山灵才在进来之人中,选择了他。 灵妖山灵眸中带着歉意:“对不起,把你卷入这与你不相干的是非之中。” “可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愿意帮我。” 青山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 “我是个买卖人,只要有买卖,什么都好说......” 他转头,看向了庭院之外的方向。 那里,许多人正顶着禁制,朝着这里走来。 走在最前方的圣女,已然离此地不远...... “你想与我做的买卖,如果是让我杀光这些进来之人,很抱歉,我可能做不到。”青山诚恳的回答道。 不说那个老者,单是那个圣女,他就杀不了。 唯一有可能的方法,便是买命钱。 可是买一个圣女之命,想来并不便宜...... 灵妖山灵摇了摇头,“我想让你收下一个东西,如果有一天,你能够见到那人,把东西交给她......” “请她...” “低眸看一眼人间.......” 轰! 青山身躯微颤。 这是第二次,有人希望他走到那人的面前...... 那人明明就在那里,为何无人能够走到她的面前?青山不解,只觉得这是一个他难以实现的买卖....... 一幅画卷,被灵妖山灵递给了青山,放到了青山的手中。 “这是一幅山河图,它会记载所见的一切,能够让其重现于世间。” “你先前所见,便是由它所显。” “它记载了灵妖一族的全部,我想......让她看一看。” 青山打开画卷一看。 那画中,千里山河,尽是枯骨! “我给了它一个新的名字,《山河浮殍图》”灵妖山灵疲惫开口:“希望她看后,能够低眸一眼.......” “能够重新想起,她所站立的世间。” 青山沉默了好久好久。 终于,他收起了山河图,点了点头。 “这个买卖,我接了。” 青山张嘴,声音嘶哑:“那你呢?” 灵妖山灵没有回应青山的问题:“你还没有问价格呢!” “既是买卖,作为交换,我会把我这一身的山河福泽都给你.......” “虽然我并不明白,你明明没有天资,也没有灵骨!为什么却能够修炼!但是想来,你有自己办法。” “山河福泽并不值钱,可至少.......能让你诞生出灵骨!” 轰! 轻轻的话语,落在了青山的耳中,在他脑海之中却掀起了波涛狂涌。 “你说什么?” 他没有灵骨... 也没有天资...... 可是师尊姐姐明明说,他拥有无上天资! ...... 灵界东城,山崖之上。 “我并不关心他为何没有来。” 浅苏凝望着流霞,淡然开口:“我只是想知道,他没有灵骨天资,是如何悟道的!” 流霞愣了许久,久久未言。 在一片沉默之中,有花飞来,落在了流霞的长发之上。 良久,她笑了起来:“哎呀,没想到还是没瞒住。” “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小青山相信自己天资无双呢......” “我可以跟你说,但是你不能告诉青山。” “不然,他会伤心的。” 浅苏秀眉微蹙,点头道:“你说。” 流霞叹了一口气,“我记得我曾与你说过,青山是财仙村之人从凶兽口中救来下的婴孩对吧?” “青山无姓,时常抬不起头。” “我看在眼里,也想让他找到自己的姓。” “故而我算了时间,查了在财仙村救下青山之前那段时间,曾有哪些人进入灵渊。” “很巧,我查到了.......” “在那一段时间,曾有一行人带着一个襁褓,进入灵渊。” “可他们出来之时,却并未带出那孩子......” 第77章 埋骨妖灵 浅苏一阵疑惑,“既然已经查到,为何要瞒着青山?” 流霞苦笑,轻轻的摇头。 “我该怎么告诉他......他其实并无天资。” “我又该如何告诉他...他的爹娘只因为他生无灵骨,便将他丢弃在了灵渊之中?” 流霞随地坐下,坐靠着凉亭梁柱。 她眸中闪着对那个懂事而乖巧的小男孩的爱护。 “他的爹娘不要他,我要!” “既然他的爹娘舍他而去,他便永远都无姓好了。” 流霞开口:“这世间之人修道,皆要天资灵骨,我偏不信。” “我让他相信他拥有无双的灵骨,拥有着世间绝无仅有的天资。我将他独自丢在世间,让他凭借一缕执念悟道。” “即便,他入不了道,能够悟道也好。” 悟道和入道本就是两码事。 悟道是悟出天地大道悠悠其法,乃是心中所行之道。 入道是通过各种手段踏入仙道,开始修炼。 许多人入道,或许也只是临摹先人之路,修炼一生都未领悟出自己的道。 而世间亦有许多悟道之人,因为生无灵骨而而不得入道。 “青山不负我的期盼,果然悟道。” 流霞笑了起来,眸中带着喜悦:“而他悟出的,恰好是无需天资灵根的‘财仙道’。” 财仙道,修行不过谋财。 修为亦可与天易法。 没有天资,照样能够入道修炼! “我便将他生无灵骨的事情瞒了下来。” “他若一直相信自己拥有无上天资灵骨,便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被亲生爹娘丢弃.......” 流霞的一个谎言,想要护住的... .......只是青山小小的希望。 她知道青山对于他的身世总是抱有期望。这份希望摸不到,便永远不会破灭。 浅苏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为何偏要是他?” 流霞既收弟子,为何偏偏要一个生无灵骨的少年? 她完全可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流霞转头望向了灵界之外,那一处悬于碧海蓝天之间的孤岛....... ....... 灵妖树下,满地霞光。 青山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神色迷茫,“我......生无灵骨,亦没有天资。” “是啊......” 青山低眉:“我怎会不知道呢?” “财仙村一村之人尽仙修,唯独对年幼的我修炼之事闭口不谈,若我有仙姿灵骨,爷爷们又怎么会不提?” 他展眉一笑,“师尊姐姐不想与我说,自有她的苦心。” “我便也不用知道。” 灵妖山灵一直看着青山。 在青山的沉默之中,她似也看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也是背井离乡之人......” 青山回看灵妖山灵,灵妖山灵似早成了强弩之末,她的身躯开始黯淡。 青山轻声地问道:“你还有时间吗?” 山灵摇头,身躯微微蜷缩起来。 “不多了。” 青山张了张嘴,看向了也已进来的玉花台圣女。 圣女顶着禁制看向了内庭之中那一株灵妖老树下的两人,双目微凝。 青山没有管圣女,而是对着灵妖山灵问道: “还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更多的买卖啊...”山灵想了想又微微摇头:“可我也没有别的能够给你了......” 她本该早已死去,余留此地,不过只是还有心愿未了。 自然也身无分文。 将死之前,能够拿的出手,只剩这一身余留的山河福泽。 青山说:“你可以赊账。” 灵妖山灵声音虚弱:“可我还不了。” 青山坦言,“可以一直欠着,不用还......” “反正你们灵妖一脉,也欠了我许多埋骨钱,都还不上。不差你这一点。” 灵妖山灵深深地望着青山。 青山的侧脸有些冷峻,明明斤斤计较,却似乎又什么都没有计较。 她仔细地想了想,嫣然一笑:“那就烦请掌柜...” “也为我埋骨吧......” 青山双眼红润,点着头道:“两文!” “这么贵?不能便宜点吗?”山灵露出了本性,调皮地眨了眨眼,想要还价。 青山摇头,颤声笑道:“已经要少了。知道你们灵妖一脉穷,要多了也亏心。” 山灵凝望青山,展颜一笑。 这一笑如百花齐放,烟火余光...... “我终于明白,为何她会在你身上留下眷顾。好可惜.......不能像她一样,再看你一些年岁了。” 灵妖山灵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青山面前,对着青山深深一拜。 “那就,欠掌柜两文钱......” “不还了......” 青山闭目,点头。 “好。” 灵妖山灵深望着青山,笑着伸出了手。 点点流光自灵妖山灵身上宣泄而出,化为了片片粉红落叶。 自霞光下,如漫天星河一般涌入了青山的身躯之中。 玉花台圣女在不远处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山河之灵,自奉福泽......” “为何?” 她想不通,想不通为何那山河之灵会自愿将余留的一身福泽都送给面前的少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应她,青山也未曾睁眼看她。 在福泽的易转移之下,山灵身躯渐渐消散...... 最终,她的一切,都尽数消散。 那一株灵妖老树枯萎,树上的成片粉色落叶,如幕般的落下...... 终于,一切散去。 山灵消失不见。 在青山面前的那老树,只剩下一截干枯的树桠。 嗡! 一道气息在青山的身躯之中浮现,在他的肉身之中,悄然诞生出了一块灵骨。 以骨为姿,以财为道。 云丝雾梦裙随风长摆,青山的身躯之中浮现出了一道浓郁且不属于财仙道的修为之力。 霞光落满身,又在云丝雾梦裙的掩盖之下...和光同尘。 青山睁眼,他回眸身后的灵妖树。 那树,只剩下了一截残枝...... 曾经灵妖之地落满铺红的灵妖树叶,便这位山灵对那群灵妖满地的眷恋。 “原来,这株灵妖树...就是你。” 青山提起裙摆,蹲下。 就地掘土,将那截残枝埋下。 青铜钱斗轻颤, 却并未掉落一文....... 恍惚间,青山似又见那灵妖之地的山灵女子,曾几何时,她站在老灵妖树下,雀跃地看着那一片灵妖之地的众多灵妖们。 “山不在高,有我则灵。” “水不在深,有我则清。” “我是山河之灵,仙人福泽。有我护佑你们,你们尽可安心......” 曾几何时,她又低眸眼中带着深深歉意。 “对不起,我护佑不了你们了......” “舍我而去......你们才有生路。” 如今,她又站在青山的面前,满心欢喜地看着他。 “多谢掌柜为我埋骨,落叶归根。此生魂安,来生再见。愿掌柜生意兴荣...” “日进...斗金.......” 有风徐来,烟消云散。 第78章 谁还没个靠山 一缕霞光从头顶流下,如瀑布般荡起波澜。 满地落叶铺红,被风儿一吹,洋洋洒洒。 她本是仙人遗落在世间的福泽,在灵妖之地落地生根,成了一株灵妖之地特有的灵妖树。 自她被带出灵妖之地的那日起,她实则便已死去。 青山张了张嘴,“不用谢...这只是买卖......” 买卖吗? 是啊,一直是这么说的。 青铜钱斗归于平静,未曾掉落一文钱。 如她所言,即便只是两文钱,她也还不上...... 灵妖一脉穷,青山早已知道。 “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尽可能做到。”青山摇头,站了起来。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长风卷起雾梦衣裙摇摆,站在那线流光之下,满身光熠。 青山神色复杂,似笑非笑。 他想不通,为何这世间会是如此。世如买卖,难道不该讲究一个公平,也不该讲究一个因果吗? 此地灵妖一脉死尽,终究还是让青山心中起了波澜。 禁制之下,只有青山不受影响。 玉花台圣女恍惚地看着一切落幕,自己不远千里想要得到的山河福泽被眼前之人得到。 心有不甘,她怔怔的望着青山。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她愿将山河福泽给你?” 为何他能够在禁制之下毫无限制? 为何那山河之灵将余留的山河福泽都给了这个少年?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要插手她的事情? 她想不到,这世间为何有此番古怪之事。 青山回头,看向了玉花台圣女,脸上极尽的平静,“我是买卖人。”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 青山淡然的模样,落在了圣女的眼中,令她摸不清虚实。 他身上的气息太过诡异,似乎有大因果的存在。 青山看着圣女,默然开口:“你该庆幸,她没有想要买的你的命。我也没有不做买卖干活的习惯。” 圣女脸色一变,满是戒备。 轰! 随着一切落下,此地的禁制也随之消失。 禁制刚一消失。 那些被困在禁制之中的人,都疯狂地涌入了内庭之中。 人群错开,将青山围在了其中。 五门六府之中的那位中年,一见青山,便露出了杀意。 “是你杀了吾儿,你该死!” 他想要上前,却被身旁之人拦了下来。 “等等!” 圣女随行的那位老者望着青山,立刻看出了青山身上的山河福泽之力。 只是青山的存在,在他眼里太过古怪。 他双眸微凝,有些戒备。 “把山河福泽交出来,吾可让你离去。” 青山转头看向老者,似毫无畏惧,“你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欺负人啊。” “我若不给呢?” 老者皱起眉头,只说了一个字: “死!” 青山转头看向了其余人,“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 所有人都在看着青山,目光露出了贪婪之色。 山河福泽,不是一个少年能够独揽之物,哪怕是天骄也不行。 “我明白了。”青山点了点头,“原本赚你们埋骨钱,还有些不安。” “如此,我便不用有负担了!” 所有人皆心中一突,看着青山的模样,忽然心中有些不安。 青山冷笑一声,“与天易法。” 轰隆! 随之出现的,是天地之间的法则波澜。 所有人脸色一变,不安之感愈发强烈...... “千里挪移!” 嗡! 青山一言落下,在法则之下,他的身形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所有人愣了许久...... “跑...跑了?”有人没反应过来。 原本以为要放什么大招的少年,就这么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被骗了......圣女随行的老者反应了过来,顿时脸色铁青。 “追!” ...... “青青,咱们就这么跑了?” 小东西从财海出来,坐在青山的肩头,有些不敢相信。 她原本以为青山要放大招了,没想到青山跑了。 小锦囊也从青山的财海出来,跟着青山一起跑。她看着青山,只觉得青山好厉害。 能从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直接开溜,已经是他无法想象的厉害了。 “开什么玩笑?难不成让我跟他们打架吗?”青山撇嘴。 冒险是不可能冒险的,小命要紧。 青山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是个筑基小修士,那群人他没一个打得过的。 “主要是咱们的钱不多,估计也打不了几个人的。” “不如直接跑。” 还有那个老头,那个老头身上的气息太过恐怖,青山估计应该不在元婴之下,要杀他抬手就够了。 他之所以能够在对方眼皮底下跑掉,也是因为演了一手好戏。 即便用买命钱,买那种存在的命,必然是很贵的。 小东西有些担忧:“可是不论其他人,那个老头追上我们,应该用不了太久。” 青山点头,“应该用不了半日。” 除非他一直与天易法,用千里挪移来跑。 可是与天易法太贵了,根本支撑不了他跑几次的....... 他这次算是惹上大麻烦了。 那个圣女是水仙州玉花台的圣女,刚出青落山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青山嘴角发苦。 小东西问:“那咱们怎么办?” 青山看向了小锦囊,想起了那些死在地下的灵妖一脉。 他叹了口气:“就是那些人杀了你的灵妖前辈们,想不想要出口恶气?” 小锦囊仰首,疑惑地看向了青山。 良久,她摇了摇头。 青山知道,她是害怕青山为此惹上更大的麻烦...... 青山眸中哀伤,回望远处那地底的方向。 “她也没说,要我帮她复仇之语。”青山叹息,转身看向天地之间。 “可那灵妖一脉孽债,总要有人还才是。” 青山的目光变得有些冷冽。 小东西也是‘恶狠狠’的点头,然后顿了顿,把手指含在嘴里。 “可是咱们打不过人家。” 青山嘴角一抽,抬手在小东西脑袋上一敲,“我知道。” “咱们打不过,其他人还打不过吗?” 小东西吃痛,刚要流眼泪,闻言又愣了愣。 “咱们回宗搬救兵吗?” 只要师尊姐姐出手,别说那个圣女,就连那个老头都得被按头打。 青山摇头:“那不行刚出来就回去,也太丢人了。” “不过...我刚找到了一个办法。” “谁还没个靠山?” 第79章 以绝后患 半日后。 一处山川江河之间,青山站在一条河边,直勾勾的盯着河水,对着河水滔滔不绝。 “前辈啊,你可得帮我啊。” “那些人太坏了,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 “大家出自同源,您不会见死不救吧?” “那帮人来自青仙州外,敢在咱们的地头放肆,我相信前辈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吧?” 流水哗哗,响个不停。 不远处,小东西和小锦囊一脸迷茫的看着青山那奇怪的举动。 “头头在跟谁说话?” 小锦囊一脸好奇。 小东西也是不解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她从来不知道,青山除了师尊姐姐和财海里的那群残魂之外,竟然还有帮手? 可是对着一条河说话,怎么看怎么奇怪。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 一边害怕那些人追上来,一边又好奇青山到底找谁帮忙,凌乱极了。 眼看那些人就要追上来,小东西忍不住,上前了两步。 “青青,要不咱们还是先跑吧?” 青山摇头,“等等,再等等。” 说完,青山又继续对着河水滔滔不绝的说着。 “前辈啊,就帮我这一次呗。” “我下次绝不麻烦您!” “.......” 青山对着河水自顾自地说了半天, 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终于...... 两道身影从天际追来,落在了三人的不远处。 追来的人,正是玉花台圣女和那个老者。 他们两人修为比其他人高,便只有他们两人追了上来。 小东西和小锦囊脸色大变,立马跑到了青山的身后,抓着青山的衣角,直视着两人。 青山也是回头,看向两人,双目一闪。 他随时准备好了千里挪移,如果‘那人’真的不愿意出手,他也能立刻就跑。 圣女和老者直视着青山,终是老者率先开口:“交出山河福泽,我放你离去。” 他说的话,必然不可能是真的。 不过只是试探而已。 因为青山没有走,而像是在这里等着他们,这太古怪了。 如果青山真的交出山河福泽,他也不会放青山离去。 知道他们得到山河福泽的人,越少越好....... 他戒备着扫视了一眼周围,未曾发觉异样。 活得越久之人,便也越谨慎。 青山望着老者和圣女,双手背在后面,紧紧的抓着一张他刚画好的符箓。 “我想知道一个事情。”青山开口:“当初在灵妖之地的灭绝之日,你是否也在?” 老者双眼一凝,心中不安.......这个少年怎么知道? “没错,我当初也在。” 青山点头:“这么说,当初灵妖一脉死尽,你也出手了?” “她的死,也与你有关?” 这个她,说的正是灵妖山灵! 老者点头,话语淡然。 “是!虽然老夫不知为何她将山河福泽给你!但是她的死,确实与我有关。” “当初我等进不去殿中,只能暂且退去,将其封印在原地,以消磨她残存之力。” “只是老夫不明白,当初之事,你如何知晓?” 圣女眉头一皱,古怪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老者。 青山脑海之中再一次浮现出,那道光明照耀在灵妖之地后带去的绝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她跟我说的。” “她跟我说了很多,唯独没说要把山河福泽给你们......” 青山嘴硬,神色如常,但是实则却紧张地直冒冷汗。 老者身上的气息太恐怖了,自己在他面前仿佛只是一个蝼蚁一般。 老者直直的凝望着青山。 忽然,他看到了青山额前的一滴汗水滑落,猛然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老夫自取便是。” 刹那间,老者的一身修为爆发,朝着青山直接而来。 他已然看出了青山是外强中干,还在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好跑路。 被骗一次,不可能再被骗第二次。 轰! 威压浮现,气息狂涌。 青山正要燃起挪移符箓跑路,却突生异变...... 嗡... 一滴水,从青山身后的河流之中飘然飞起,绕过青山的身躯,轻飘飘地朝着老者而去。 那滴水在天地之间,如同极为简单的一滴漂浮之雨。 只是,老者一看到那滴水,瞬间脸色大变。 “这是...” 他在那滴水中感受到了无可匹敌的溟灭之力,猛然掉头,就想要逃离。 只是没等他逃离。 那滴水化为流光,直直的穿透了老者的身躯。 呲..... 破体之音传出。 只是那水滴似乎还不解气, 又来回地在老者身上反复的穿了几十次....... 一个元婴老怪,在那滴雨水之手,毫无抵抗之力。 直至老者跌落虚空,坠入了远处的林中。 玉花台圣女猛然一僵。 “该死......” 终于觉察到中计的圣女,果断的立刻掐诀,消失在了原地。 她此番只带了老者一个护道之人,毕竟不是自家地盘,也不敢久留。 这个少年,实在古怪! ...... 那滴水,并没有追逐圣女,只是回到了青山的身旁。 水滴化为了一个少女,站在了青山的身旁。 少女掐着腰,气呼呼的瞪着青山...... 小锦囊和小东西简直看呆了,愣在一旁。 青山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少女嬉皮笑脸,“多谢山灵前辈出手。” 在他面前的,正是此方山河之灵。 她与青落山灵长得一样。 也与那位死去的灵妖山灵长得一样...... 他有了山河福泽之后,发现他能够轻而易举的通过福泽之力找到其他同源的山河之灵。 少女瞪着青山:“你故意的。” “你故意把他引到我这里,然后引他说那些话,然后引我出手。” “你太坏了。” 青山也没有否认,而是坦言道: “那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啊。” 虽然那个圣女也很厉害,但是毕竟没有厉害的离谱,自己即便打不过,也不会有太大的危机。 只是这个老者,若是不解决,他游历之路也不用继续了。 他必须以绝后患。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引到另一个山灵面前,引诱他说出害死了其他山灵的话。 山灵本是同源,哪怕不帮他,也会气不过出手。 一旁的小东西和小锦囊看着青山,两双大眼睛都是无尽的崇拜。 山灵瞪着青山,气鼓鼓的。 “哼,我被你利用了,我很生气.....” 山灵并没有老怪物一般的沉着,反而有些少女气。 青山一愣,“那......” “...做买卖吗?” 第80章 给我讲讲故事 “啊?” 山灵少女先是一愣,困惑地望着青山。 青山嬉笑着挠了挠头:“虽然你出手是为了替她报仇,但毕竟也帮了我,我应该也为你做点什么。” “这便是买卖之道。” 山灵少女之所以出手,主要还是也因为青山引诱那个老头说出了他害死了灵妖山灵的话语,引得她起了怒意。 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青山的‘使坏’。 没有人应当理所应当的帮他,付出便应该得到回报,这便是青山的处世之道。 故而青山问她,有没有需要他做的。 山灵少女愣了许久,怔怔地看着青山,她想了许久,才摇了摇头:“没有买卖要跟你做,出手便出手了。” “是我自己想要出手,跟你没什么关系。” 青山点头,“那这是你自己说的啊......” “是你自己要出手,可不是我利用你!” 山灵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呆了半天。 “不对不对,跟你有关系。” “也不对......” 青山是三言两语,让山灵少女陷在有关系和没关系里面,难以自拔。 于是,她更生气了。 她那精致白皙的面容气鼓鼓的,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不悦的瞪着青山。 “你这小孩,太坏了。” 青山笑了起来,“多谢你出手相助,如果不是你出手,我的天下游历之行,怕是只能打道回府了。” “我确实欠你一个人情。” 刚出山门,就招惹了惹不起了的老怪。 如果不解决那个老头,青山确实只能打道回府。 听到青山这么说,山灵少女的气微微消了一些,她忽然目光一转,好奇的问道:“你在天下游历?” “对啊。” 山灵少女笑了起来,“嗯......我确实帮了你。你也确实欠我一个人情。” “你应该还我。” 青山一愣:“什么?” 青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不会要狮子大开口吧? 他可没钱! 山灵少女兴致勃勃的对着青山开口:“那就,把你天下游历的经历跟我讲讲吧?” “啊?”青山没反应过来。 山灵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衣角:“你也看到了,我所在的地方,并没有什么人烟。” “做这里的山灵,很枯燥。” “我想听听山外面的故事,可是我不能离开这片山河.......” 她望着青山,眸中带着期冀。 “你既然在天下游历,想必见过很多事情,把那些事情跟我说说呗?” 青山疑惑:“为何不能离开这片山河?” 山灵少女坦率地开口道:“原因你也知道呀。” “山河之灵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地方,会死的.......我们山灵庇佑一方山河,同样也受一方山河庇佑。” 她守在这方山河,从未见过外面的景色。 她想要听听外面的故事,也想要看看外面的山河....... 她很强大,强大到面对一个元婴之上的强者,可以轻而易举的蹂躏。 她也很弱小,弱小到走不出自己所在的一方山河。 “就像她一样......”青山呢语。 就像灵妖山灵一样,被带离了灵妖之地之后,便日渐虚弱,直至死去......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歉意: “可我刚出门天下游历,并未经历什么太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故事。” “如今有的,只有她的故事.......” “可是...” 青山叹气......可是她的故事,他不愿再说与他人听。 那是她留在这世间,最后的颜面。 他没有明说,可山灵少女却似乎懂得青山的思绪。 山灵少女有些失望,转念一想,又紧追不舍:“那你等以后归来,再把你经历的故事,说给我听怎么样?” 青山点头,“好。” 山灵少女满意的笑了起来,对于被青山利用的事情,似不再恼怒。 或许,她从未放在心上。 小东西和小锦囊跑到了青山的身旁,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山灵。 这个山灵与灵妖山灵长得一样,却似乎性格有些不同。 或许,她们本都一样。 只是经历的事情不同,让她们有了差别。 青山回眸,看向了林中的方向:“那个老头死了吗?” 山灵少女摇头,“还没死。” “不过也快了。” 她看向青山,“我能帮你的,只有解决这个老头。” “太小的人,我也不好出手,说出去太丢灵脸了......” 青山点了点头:“这就够了。” 他迈步,朝着那片林中走了过去。 山灵少女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她可不希望青山在自己的地盘出事,以后还指望青山带来故事呢。 小东西和小锦囊也立刻跟上。 林中杂草之中,老者气息微弱的倒在地上,风烛残年。 他看到了青山和山灵走来,目光一阵涣散。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怎么都无法相信,天地之间的山河之灵会为了一个少年出手。 山河之灵不都是不问世事的吗? 有这种靠山,你装什么害怕? 青山瞥了老者一眼,没有管老者,只是自顾自的取出铁锹,在老者的身旁的地上挖起了坑来。 老者双眼发黑,出气比进气多。 “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让我死的明白。”老者问。 青山双手一顿,转头看向老者。 “那你有告诉他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老者气息一滞,苦笑着点了点头。 “老夫明白了,能有山河之灵相助,想必你就是此方天地的道子。” “你们青仙州,瞒得好啊.....咳咳。” 老者满身是血,早已油尽灯枯。 他却依旧艰难的开口解释道:“我州圣女并不知道灵妖一族灭族之事......她只是受命前来夺取山河福泽。” “若有可能,饶她一命.......” 青山笑了,笑的有些冷。 他转头那名圣女逃离的方向:“她或许并未插手曾经灵妖一脉灭族之祸,也或许都不知情。” “可此次灵妖之血铺路,打开封印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吗?” 老者一颤,久久未语。 青山摆了摆手,“我往后若是遇到她,只要打得她......” “......她必死。” 如果不是他恰巧遇到,小锦囊那只想做个好妖的小灵妖,也死在了她的行事之下。 这时候来求饶,不是可笑了一点吗? 第81章 山灵的愿望 老头死了,不甘死去。 青山在老头的身上摸索了一阵,没搜到什么东西。 “他身上的东西,应该都放在苦海里,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得到的。”山灵少女好心的提醒道。 青山郁闷,他原本有些不想为这个老头埋骨。 糟心。 不过为了钱,青山还是把老头给埋下了。 嗡。 青铜钱斗一颤,掉落了许多的宝物。 那些原本无人可得的东西,都在埋骨钱下,到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青山心满意足,也不觉得亏了。 这个老头的东西,都不错,看上去值好多银子的样子。 青山拍了拍手,“收工。” 他拿着铁锹,走到河边仔细的擦洗干净,收了起来。 “你这么喜欢这个铁锹吗?”山灵少女好奇。 青山点头:“对呀,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做买卖的家伙,怎么能不喜欢。 想起老者死前的话语,青山又转头对着山灵少女好奇的问道:“对了,老头说的‘道子’是什么玩意?” 山灵少女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我又没离开过这片山河,也没听人说过。” 一旁的小锦囊立刻蹦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博学多才的小锦囊知道!” 青山转头,好奇的问道:“你知道什么?” 就连山灵少女也好奇的看向了小锦囊,她最想听的就是这片山河之外的事情了。 小东西闪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小锦囊。 几人席地而坐,看着小锦囊。 小锦囊得意地把一双小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娓娓道来。 “所谓道子,就是跟那个什么圣女一样,是一洲之中最受天地福泽眷顾的年轻天骄。” “那个什么圣女不是水仙州,玉花台的圣女吗?” “玉花台应该就是水仙州的都城,就像灵都于我们青仙州一样关系一样......玉花台的圣女,也就是水仙州的圣女!” “男的被称为道子,女的被称为圣女。” 青山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 小锦囊闻言有一顿,有些伤怀。 “以前那些灵妖前辈跟我说的.......” 青山叹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那咱们青山州有道子或者圣女吗?” 小锦囊摇头:“没有。” “为何?” 小锦囊说:“因为其他州的道子或者圣女,都是选出来最有希望走到各自一州那位仙人面前的人选。” “可咱们青仙州的那人,已经上万年没有消息了。” “也不会有人有希望走到她的面前,所以我们青山州没有道子或者圣女。” 青山点头,明白了。 所谓圣女或者道子,是稷世九州的各州之人中,天资最高的年轻一辈,被视为最有希望接近仙人的天骄。 而他们青仙州的那人实在是毫无消息,故而整个青仙州便没有所谓的道子或者圣女。 而那个老头说他就是青仙州的道子,显然是误会了。 山河之灵帮他,只不过是因为他拥有了青落山灵的注目和灵妖山灵给予的山河福泽。 “那圣女和道子,似乎也不怎么样吧?” 青山嘀咕了一声,也没觉得那个圣女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 圣女和道子,似乎也不值钱? 一旁的山灵少女一看青山的样子,就知道青山在想什么,顿时不满了起来:“那个什么圣女,还是很厉害的。” “之所以跑了,是因为我更厉害好不好?” “你要是遇到她,还是抓紧跑路吧,她打你跟玩似得。” 青山瘪嘴,满眼无辜:“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呢?” “咱们才是一伙儿的呀。” 山灵少女轻啐了一声:“谁跟你是一伙的。” “反正我只帮你这一次,下次遇到危险,可别想来找我帮忙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出手可是很贵的。” 青山笑道,“知道了。” 山灵少女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好了,你们该走了,别忘了游历回来给我讲故事。” 听一听世间的故事,见一见外面的风景。 这小小的希望,似乎只有天下游历的青山,才有机会为她实现了。 山灵少女化为了一滴河水,冲天而起,又融入了河中。 河水叮当作响,在山河之间回荡。 “我还有个问题没问呢......”青山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着那河水躬身微微一拜。 “谢谢......” 他转身对着小东西和小锦囊展颜一笑,“咱们走吧。” “嗯嗯!” 小东西和小锦囊连连点头。 三人转身离去,远去的身形落在河水中,倒映在水中涟漪。 青山还有一个疑问: 既然圣女和道子是所在一州最受天地福泽眷顾之人,为何还要不远千里来青仙州夺取山灵福泽呢? 只是这个问题,想必山灵也不会知道。 小锦囊就更不会知道了,便只能装在了自己心里。 等以后再找答案。 尘世如雨,淅淅沥沥。 那山川河流之畔,山灵少女的身影又一次浮现。 她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缓缓笑了起来。 她有些俏皮的仰头看向天地,张了张嘴:“我本是天地福泽,乃是山河的庇佑。” “山川河流的愿望太多,世人都看不到,只有你看到了!” “坏小子,别忘了我的愿望哦......” 山灵少女似乎有些虚弱,呢喃着,“帮你出手,我可是违背了山河之则的呢.......” 她的愿望,是青山游历归来,为她讲讲世间的故事。 灵妖山灵的愿望,是青山能够走到那人的面前,给她看一眼人间。 青落山灵在青山的身上,又寄托了什么愿望? 亦或者,青山往后的游历途中,是否又能见到其他山河之灵的愿望? 想到这些,山灵少女不免有些期待起来。 “似乎,会有很多很棒的故事呢!” 山灵少女转头,蹦蹦跳跳。 “哎呀呀,我竟然没发现......坏小子自己的身上,似乎便有许多故事呢!” “下次吧...” “下次回来,一定要让他讲给我听!” 第82章 晚来风是客 山河游戏,人间缥缈。 一道横江之上,过江之舟在那横江之上漂荡。 青山躺在舟头,闭目想着事情。 他还在思绪之前遇到的山灵,在想着山灵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如果所有的山河之灵都是‘她’遗留在人间的福泽,那所有的山灵相同的样子,便也是‘她’的样子了。” “说起来,就好像.......所有山灵都是她的‘化身’?” “可是‘她’又为何对自己的化身生死不管不顾呢?” “其他仙舟的人,为什么又能堂而皇之的过来争夺她的福泽之力呢?” 青山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一旁,小东西和小锦囊趴在船边,眼巴巴的看着江水在船周朝后退去。 离开那个地方也过了半个月了。 小锦囊也从那灵妖一脉灭绝的悲伤之中走出来,活跃了起来。 对于天下的一切,她总是带着好奇。 “我们这是去哪呀?”小锦囊向着小东西问道。 小东西摇头:“随便走走呗,这天下那么大,往哪儿走都好呀。” “看看风景,赚赚银子,管它去哪呢.......” 小锦囊一脸雀跃:“好耶。” 她没去过多少地方,如今天下游历让她觉得很开心。 嗯......有些懒洋洋的惬意。 船头的老船夫看着几位闲散的客人,笑着摇头道:“要我说,咱们就沿江直上便好了。” 老船夫和这条船,是青山随意从江边找的。 船不大,却有许多过江之人同行。 “这条江横跨青仙州东西两地,沿途便有许多极好的风景。”老船夫一边摆弄着船舵,一边对着青山三人介绍,“往前便是凤灵渡,据说凤灵渡口一座悬山上面便有仙人哩。” “凤灵渡再往上,便到了半天寺。传言寺里的老和尚时常下山施法度厄。” 老船夫介绍着,青山三人起了兴致。 起身跑到了船舵处,围在了老船夫的身前。 “老人家,那这条江的尽头是哪里?”青山好奇的问。 老船夫笑了笑:“自然是妖魔海口啊。” “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妖魔海口,那里头听说很乱,每日都要死好多人的。” “这是为何?”青山双眼一亮。 老船夫摇头道:“因为那里是妖魔海与咱们青仙州的交界之处,里面妖魔鬼怪横行肆意,即便是仙人都极少敢进去。” “妖魔海口,便是守在那里的天阙。” “时常有有妖魔鬼怪想从里面出来,却被守在那里的人拦在海口,故而每日都会死很多人。” 小东西听闻吃惊不已,“这么说,妖.....魔鬼怪都坏人?” 她带着一丝歉意看向了小锦囊,小声道:“没有说你啊。” 小锦囊点了点头:“我知道。” 老船夫仰头:“那是自然!” “我还听闻妖魔海里的妖魔鬼怪都喜欢吃人肉,喝人血!还把人的心挖出来油炸。” 小锦囊与小东西听得一阵哆嗦...... 老船夫的话语不响,却也不轻,同行的其他一切人也听到了。 “胡言乱语!” 一声不满的声音从船舱之上传来,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桀骜之意。 青山三人闻言扭头看向了船舱之上。 只见船舱之上坐着一个男子,说是男子不如说是一个比青山大上一些的少年。 少年身着一身黑布游衣,手中握着一卷书卷。 他不悦的扫了老船夫一眼,冷哼了一声。 小东西好奇的对着那男子问道:“难道老人家说的不对吗?” 少年撇了撇嘴,“自然不对。” “妖魔海并非是海,只不过是一处渊城。其中虽有妖魔,但是人分好坏,妖魔自然也分善恶。” “其中凶险,也并非因妖魔而起,而是那里是为青仙州与其他仙州互通的隘口。其凶险多来自于其他仙州之人,而非妖魔海之中的妖魔。” “妖魔海口所阻拦的也并非是妖魔,而是其他仙州之人。” 少年的话语之中带着深深的不耐烦,只是奇怪的是,他却又说得极为详细。 小东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小东西的反应,超出了少年的预计。他微微有些错愕,疑惑道:“你相信我说的话?”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话并不是那么容易让人相信。 毕竟,世人对于妖魔的成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小东西眨了眨双眸:“我相信啊。” 小锦囊也跟着连连点头:“我也相信!” 两个小家伙的坦诚,让少年措手不及,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他看向了两个小家伙。 少年想了想,对着两人抱拳道:“你们没有世俗的成见,令鬼卿佩服。” 小东西和小锦囊对视了一眼,小手一摆。 “你是魔嘛......你就是当事人,你说的话我们自然信啊!” “啥?” 船舱之上的少年鬼卿,一个趔趄,掉下了船舱。 船上的人也听到了小东西的话语,顿时惊恐的看向了少年鬼卿。 “魔?” “救命啊!” 一声惊慌的嘶吼响起,船上同行之人,瞬间都跳下了船。 噗通... 噗通....... 接二连三的落水之音响起,就连一旁的老船夫也踉踉跄跄的跳入了江中。 好在都会水,纷纷朝着江边游去。 只一息功夫, 船上就只剩下了青山三人和那个少年鬼卿。 鬼卿一脸呆滞地看着青山三人,“你...你们怎么知道?” 他明明隐藏的很好啊。 一路上都没有被人发现...... 青山一脸迷茫,转头看着船下疯狂逃窜的众人,“用得着这么害怕嘛?” 小东西感觉似乎惹了麻烦,立马跑到青山的身旁,蹑手蹑脚的爬上了青山的肩头。 小锦囊也是到了青山的身后。 青山一脸苦笑,看向了鬼卿,微微抱拳道:“猜的。” 还要再明显一点吗? 这么为妖魔辩解......你都快把‘老子是妖魔’刻在自己脸上了。 鬼卿愣了许久,然后笑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面前的三个人,各个古怪! 亦与他也不相上下...... 鬼卿背过身去,负手而立,那书卷握于手中。 “晚来风是客,相逢与露缘.......” “我名鬼卿,确实是魔族。不过你们不用感到害怕,我只是魔族的吟游诗人......” 第83章 相逢与露缘 鬼卿一脸的冷漠,配上那句‘晚来风是客,相逢与露缘’,实在是令人有些冷俊不禁。 青山三人面对鬼卿,简直看呆了。 骚! 太骚了! 小东西先开口问:“你是魔,为什么名字里带鬼?” 小锦囊也好奇,“为什么你的头上不长角?” 青山也问:“为什么是吟游诗人?” 三个人没有对于鬼卿身为魔族的害怕,反倒是有诸多古怪的疑问。 鬼卿回过头来,愣了愣。 “你们......完全不怕我吗?” 小东西摇头:“怕你做什么?反正我也不是人啊!” 她是青山的本命之灵,当然不是人。 “我也不是人.....”小锦囊努了努嘴......她是妖。 青山:“.......我是人。” 青山第一次因为自己身而为人感到自卑....... 鬼卿呆滞地看着三人,良久,笑了起来。 “你们与我见过的其他人不一样。你们叫什么?我要为你们做首诗!” 小二双眼一亮,开心不已:“我叫小二!” 鬼卿一怔,沉思良久......然后尴尬的看向了小锦囊。 小锦囊立刻跟着开口:“我叫小锦囊!” 鬼卿又是沉默了良久。 然后默默的走到了一旁,翻开了书卷,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名字吗? 小二、锦囊......这名字让他怎么作诗? 青山笑了起来,走到了鬼卿的身旁,“我叫青山。” 鬼卿抬起头,目露感激。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 “吟游青山侧,乘舟绿水斜。” “行客书中过,笔落浮云间......” 鬼卿借名舒心,明明是一个魔头,却满腹人间潇洒客的模样。 青山听着诗中那‘笔落浮云间’的洒脱,哑然失笑。 “多谢赠诗!” 鬼卿也笑了起来,“我喜欢你的名字,让我有了诗意盎然之感。” “青山...青山......” 小东西和小锦囊呆滞地看着鬼卿,“原来你真会作诗啊。” 鬼卿晃了晃手中的书卷:“都说了我是吟游诗人。” 小东西摇头:“可是你还没给我作诗呢!” 小锦囊也说:“还有我。” 鬼卿嘴角一抽,“下次,下次,你们的名字......太高深了,我需要灵感。” “相逢即是缘.....不如一起喝一杯?” 鬼卿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壶酒,在青山面前晃了晃。 青山笑脸一僵,“你这酒......辣吗?” 鬼卿摇头:“当然不辣!甜的。” “那就行!”青山点头。 面前的魔人鬼卿,让青山难得感到了一种好奇。 仿佛在他的身上,有许多故事...... 打听一番,好在回去的时候说给那个河中山灵听。 舟船之上,只剩下了他们几人。青山也没有明确的前行之地,便也洒脱的笑着与鬼卿在船头坐了下来。 江风吹拂,吹上船头。 鬼卿取出酒杯,为青山倒了一杯,推到了青山的面前。 “尝尝。” 青山举起酒,也不客气,却是谨慎的小尝了一口。 嗯! “果然是甜的!” 这下,青山便放心的大喝一口。 鬼卿见状大喜,为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我喜欢爽朗的人,也喜欢无拘无束。” “青山友的眉宇之间,有忧愁。” “酒是好东西,既能解愁,也能抚悠。青山友应该多喝。” 一旁的小二和小锦囊坐在一旁,好奇地看向了青山。 青山闻言一怔,摇头笑了笑。 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去过很多地方吗?”青山反问。 鬼卿又倒起了酒,“自然,我行遍大江南北,见过山河蜕变。青山友呢?” 青山笑了笑,接过酒又喝了一口:“我也在游历四方。” “你知道哪里死人多吗?” 鬼卿一愣,“找死人做什么?” 青山坦言,“我的游历,是要为死于荒野之人埋骨.......” 鬼卿恍惚许久,然后洒脱一笑。 “嗯......这种游历,我没见过。不过似乎比我的吟诗游历更有意思。” 他喝了一口酒,后仰,双手撑着甲板。 想了想,鬼卿回应道:“这世间遍地皆有死人,若是要找死后无法入土之人,可去妖魔海。” “那里,死于荒野之人无数。” 青山闻言终于寻到了自己的该去的方向,笑着点头。 “那便去一趟妖魔海!” 鬼卿笑了起来,“既然你要去妖魔海,此程不妨结伴同行?” 青山疑惑:“你也要回妖魔海吗?” 鬼卿摇头:“不不不,我不去妖魔海!我只是要去一趟【水云间】,此行你我正好有一程同路。” “水云间?”青山疑惑。 鬼卿仰头喝酒,擦了擦嘴角,解释道:“你没听说过吗?水云间是一处仙邸,乃是一个族姓仙门。” “传言是上古仙人的血脉,那里的人都超凡脱俗。” “可以说是这世间最超然的势力之一了!” “我有一位长辈死在那里,我想去取回长辈遗落在那里的兵器.......” 青山闻言,更加的好奇了起来。 “世间最超然的势力之一,有多超然?” 鬼卿仰头长叹:“啊......那个地方,超然于青仙州之上,据说那水云间之主,或许可直面青仙州的‘那位’!” 嘶...... 青山倒吸一口凉气,“人家这么厉害,你敢去找麻烦?” 鬼卿一怔,“我没有想要去找麻烦啊,我只是想要去拿回长辈的兵器。” “他们不会在意这个的。” 青山闭嘴,是他想错了...... “那你的长辈死在那里,尸骨被埋了吗?” 鬼卿闻言恍惚,“应该没有。” “你想做什么?” 青山展颜一笑:“需要我为你的长辈埋骨吗?专业服务,只需要一千两白银。” 一旁的小东西和小锦囊闻言,捂上了眼睛。 鬼卿呆了呆,“十两可以吗?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 “成交!”青山大喜。 鬼卿看着青山,也笑了起来。 “喝酒!” “好!” 两人迎风坐于船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等到两人都醉意朦胧,齐齐躺在了甲板之上...... “我跟你说,水云间之主,是一个极为好看的仙人......”鬼卿醉呼呼的。 “我看过她的画像......说起来,还跟你有些像呢。” 晚风卷起,吹拂胡言乱语,散于江头。 “是...是吗......呼呼呼...” 第84章 净水港 无人之舟在山间江谷飘荡,两岸青山烟云缥缈。 一行四人结伴同行,踏足在山水之间。 鬼卿的性格豪爽不拘小节,与青山的脾气相符,同行之路倒也有些趣味。 “行川三万里,草色渐秋风。” 鬼卿一路前行,一路作诗。 青山和小东西三人早已麻木,鬼卿作的诗多了,他们也渐渐品不出好坏。 “你为何就这么喜欢作诗?”青山问。 鬼卿笑着回应:“我喜欢你们人族的风雅,我有一个梦想,便是写出一本诗集,流传千古。” 小东西坐在青山的肩头,咬着手指开口道:“那你应该把你作的诗都写下来啊。你只作诗不写,谁会知道你曾作了什么诗?” 鬼卿一愣,沉思许久。 “你们人族的诗仙不是都游历山水时,兴致起来作诗,他也会写下来吗?” 人族好文雅,也曾有人一生作诗,被人口口相传。 小东西点头:“不写下来怎么出名?” “这玩意就跟日记一样。” “你不写,谁知道你的生平?” 鬼卿想了很久,“你说的有道理,我往后要把我作的诗都写下来。” 青山捂了捂脸,忽然觉得鬼卿有些呆。 “咱们距离水云间还有多远?” 他们已经走了三四个月,都入秋了。山河之间渐渐飘红,似一袭红衣盖在了地上。 行于红深间,坐看云起霞。 鬼卿四周看了看,“应该快到了。” 鬼卿带路向遇到的路人问了方向,便朝着某一个方向而去。 终于,在他们登上了一座高山之后。 入眼便是山后一片无垠的湖水。 一眼望去,那大湖看不到彼岸,彷若是一片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水域。 “咱们到海边了?”青山正经。 那一眼望不到彼岸的波澜壮阔,令人心潮澎湃。 鬼卿摇头:“不是啊。” “这是湖,此湖名为‘净水’,横跨万里,虽然很大,但是确实是湖。” “湖心云深之处有一山,立于云端之上,故而被称为水云间。” 青山仔细的往湖心的方向看了看,却什么都没看到。 那湖上云雾缭绕,彷若隐入尘世的仙境。 “咱们这个地方看不到,要乘舟好久才能看到它的面目。”鬼卿解释道。 “你要去妖魔海的话,可先上水云间,再乘舟去往对岸,这般便省事许多。” 青山了然:“好吧。” 一行四人下了山,到了净水湖畔的港口。 那港口似一个城池,热闹非凡。 湖畔港口停靠着许多商船,商客上下客船,来往行人不断。 港口的街道之上,商贩无数,吆喝之声络绎不绝。 一片繁华景象。 一走入港口,小东西和小锦囊就被热闹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好热闹啊。” 两人激动地看着各种各样的新奇之物,又转头拉着青山的衣角,眼巴巴的看着他。 青山嘴角一抽,在两人身上贴了一张符,“去逛吧。” “别玩太久,咱们还要赶路。” 小东西和小锦囊瞬间激动了起来,拉着手便朝着人潮之中涌去:“好耶!” 青山无奈的叹了口气。 小东西与他一直待在江南的小城里,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景象,自然想要凑凑热闹。 而小锦囊就更不用说了,作为一个灵妖,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也想要逛逛。青山也不想拂了两人兴致。 便在两人的身上贴了护身符,以免出现意外。 “走吧,咱们看看去水云间的商船。”青山看向了鬼卿,鬼卿点了点头。 两人到了港口,找了一个渡役,询问了一番去往水云间的舟船。 只是让两人奇怪的是,那个渡役听闻两人欲去往水云间,便连连摇头。 “近来没有去往水云间的客船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着急离开。 青山和鬼卿一愣,不明所以。 又在渡口寻其他人,问了起来...... ...... “哇,这个好好看!” 小东西和小锦囊在街头逛着,对每个没见过的东西都格外好奇。 净水港街上,吆喝不断。 小锦囊在面对着一个做糖的摊子,直流口水。 那糖摊看着两人,出口询问道:“两位小姐,要糖儿画吗?现做的糖儿画,十文钱一串。” 小锦囊听完价格,扭头就走。 太贵了,她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等等......”小东西拉住了小锦囊,“你不想吃吗?” “太贵了。”小锦囊摇头,青山救她也不过只收了两文钱,带她行走天下,也只两文。 十文钱,够买她五条命了。 小东西咧嘴一笑:“别呀,咱们想吃就买。” “青青有钱,他有好多好多钱,咱们随便花。” 小东西眼里钱不是钱,她一顿都要吃好几两银子呢。 “走,我给你买。” 她决定要改变小锦囊这种‘省钱’的性子。 跟她一起花钱。 这样青山就不会只‘嫌弃’她一个人了! 小东西不容分说的拉着小锦囊就回到了摊子前,她踮起脚尖,在摊子前露出了小脑袋: “掌柜的,给我来一串。大串的,要脑袋那么大。” 做糖儿画的贩子闻言大喜,“好嘞,头这么大的,要二十文。” “好!我要花的样子。”小东西小手一挥,满不在乎。 小锦囊闻言一脸绝望......“这个糖儿画,够买我十条命了。” 她比小东西看上去要大一些,却也不过是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孩。 小东西安慰道:“你换个想法,你现在只值二文钱,但是你吃了这个糖儿画,你的身价不就变成二十二文钱了吗?” “吃多少,值多少。” 小锦囊一愣,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好吧,不过你不要吗?” 小东西摇头,“我不爱吃糖儿。” 她只喜欢吃银子,现在喜欢吃灵石。 两人话说间,糖贩便已将热糖水在案上画出了一朵有模有样的花朵样子,举着签子,递到了两人的面前。 “花儿糖好咯。” 小东西兴高采烈的付了钱,把花儿糖递到了小锦囊的手中。 小锦囊也很开心,蹦蹦跳跳的跟着小东西继续逛了起来。 两人逛了许久,忽见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坐在角落里的地上,面前的地上摆了步摊,上面摆着各种东西。 “测命算运,趋吉避凶咯。” 第85章 因果太大 “两位小姐,要不要算算啊?” 那个书生目光看向小东西和小锦囊,和颜悦色的开口道。 小东西闪着一双明眸,好奇地走了过去,看着算命摊上的各种东西,“你这个铜钱卖不卖?” 她看上了算命摊的那几枚算命用的钱币。 算命书生微微一怔,摇头道:“不卖,我是算命的,又不是卖币的。” 小锦囊好奇的在小东西耳畔小声问:“你要这铜钱做什么?” 小东西小声回应道:“这几个钱币,很值钱!” 身为青山的本命之灵,这世间的宝物,她一眼就能看出值不值钱。毕竟那是她的吃食。 她想吃...... 小东西学着青山的样子,蹲在摊子前,准备软磨硬泡:“哎呀,先生这几个铜钱就卖给我吧。我想拿回去给我家老爷算算。” 算命书生摇头:“你又不会算,拿了这几个铜钱也没用。” “如果你想给你家老爷算命,我亦可借你之手为你老爷算上一卦。” 小东西问:“算完能把铜钱给我吗?” 算命书生西想了想,开口道:“如果我算出你家老爷与我是有缘之人,我给你一枚,也未尝不可。” 小东西大喜,“好!” “怎么算?” “十两银子一卦!” 这么贵......小东西拉着小锦囊扭头就走。 算命书生大急,“别走啊,我可先送你们两卦......不准不要银子。” 小东西和小锦囊又回来了。 两人坐在算命摊面前,对着算命书生道:“说好了送两卦,不准我们可不给钱!” 算命书生深吸了一口气:“好......” “你们谁先来?” 小东西看向了小锦囊,小锦囊舔了舔手里的糖画,开口道:“那就我先来吧!” 算命先生摆正了位置,神色有些凝重了起来。 “算什么?” 小锦囊想了想:“算命......” 算命书生拿起一铜命签,递到了小锦囊的手中。小锦囊叼着糖儿画,用力的摇了几下,甩出一根签。 算命书生捡起命签,仔细一看皱起了眉头。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锦囊,沉思良久道: “此签名为:池鱼。” “寓为:鱼本山河天地之物,却被困于池中。半身独孤,遇人相助,放归山河,为逢凶化吉之相!” 小锦囊一怔,呆立许久。 好准。 小东西也来了兴致,“那给我算算,不过我不算命,我算运!” 算命书生点头:“那便让小姐写一字吧。” 小东西立马用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二’字,这是青山给她取的名字。 算命书生看到了那个稚嫩的‘二’,猛然僵在了原地。 他目光闪烁,久久未言。 “小姐一定要算这个字吗?”他仰起头,深深的望向了小东西。 小东西点头:“对呀,我就要算这个字。” “我的老命欸。”算命先生嘴角发苦,竟忽然不敢直视小东西。 “此字两笔,一笔天,一笔地。” “笔锋余留两笔之外,似身在天地间,却又不在五行六道中......” “非人非仙,我才疏学浅,算不了。” 算命书生说完,便满头大汗。 颤颤巍巍地不敢再说什么。可他说得玄乎,让小东西有些不满。 “那你这也没送完两卦啊,五两银子吧。” 算命书生点头:“好。” 小东西又开心了起来,继续道:“我要为我家老爷算命。” 算命书生嘴角发苦:“你家老爷......” “为他算命,也用测字法吧。留下与他相关之字,可为他算命。” 小东西点头,又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青! 算命先生怔怔的看着这个字,呆立许久。 “青字,上半由屮出土,乃草木成长之意。下半为月,日月齐天,位于天齐。步步登天......” “算不了算不了!告辞!” 算命书生干脆果断起身,拔腿就走。 就连摊子也没来得及收走....... 他不敢算了呀,这命相一个比一个离谱。再算下去,搞不好要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留下了小东西和小锦囊面面相觑。 “这是个骗子吧?”小锦囊问。 小东西扭头,对着那里去的算命书生喊道:“你的摊子不要了吗?” 书生脚下一个趔趄,跑了起来。 边跑边喊:“送给你们了!” “太好了。”小东西大喜,卷起了摊子的垫布,把所有的东西都卷了起来,抬手一挥,送进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走吧,咱们继续去逛吧。然后回去找青青。” “省了五两银子,又大赚了一笔。” 小锦囊也是双眼发亮,“太棒了。” 两个小屁孩,逐渐‘青’化...... ...... 算命书生一路跑,直到跑出了港口街头,才到了一个角落喘着粗气。 “我的天呐,都是些什么命数。” “要不是跑得快,我老命怕是得交代在这里,这种命数,算不得啊,容易招天谴。” “上回在灵界,也没看出这么古怪啊......” 算命书生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用墨笔沾了点口水,在本子之中的某一页,那一页之上赫然有一行字: 神秘少年,浅苏师侄,魂境不详,天资看不懂! 他把那行字划掉,在那行字下又重新写上了一行: “青山,魂境不详,似为山河仙骨,天资无双,命格......不敢算。” “可位列争‘道’之序。初步排名:三十七!” 这个算命书生,正是当初在灵界之中,见到青山和小东西,在自己的本子上为青山记上了一笔之人。 随着算命书生的落笔,一道波澜自他本子里散于天地之间。 同一时间...... ...... 灵都海前的一座阁楼之中,一块浮光金劵之上悄然多出了一个名字: 青山。 排名三十七。 一眼看去,那浮光金劵之上一共写了九十九位天骄之名,因为青山的加入。 原本九十九的那人,被挤出了序列。 这一日,灵都震动。 “百晓阁的百骄榜更新了。出现了一个新名字:青山......” “快去通知少主,他被人挤出去了!” ...... 写完收笔,算命书生叹了一口气。 回头看向了净水港街头的位置,他心有不甘,一咬牙还是掐指一算: “离家心蒙尘,归来身似客......” 轰! 一道天雷落下,砸在了书生的脑袋上。 书生嘴角一抽,满头青烟。 “咳咳......因果...这么大吗?”书生口吐黑烟,眼冒金星。 “这也算不得......” 噗通...... 书生双眼一黑,晕倒了过去。 第86章 账本如思 净水港口,青山和鬼卿询问了许多渡役前往水云间的舟船消息,可每一个渡役在听闻之后,都避之不及的离开。 “有古怪!”青山看向了鬼卿。 鬼卿点了点头:“可这些人都不愿说,也不知道为什么。” “要不要再问问?” 青山转头看向了周围的舟船,摇头道:“看样子不会告诉我们,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咱们直接飞过去,有多远?” 青山想着要不直接飞过去算了。 鬼卿摆了摆手:“别想了,水云间偌大个仙府,四周都有禁制,飞是不可能的,只能坐商客的舟船进去。” 正这时,小东西和小锦囊蹦蹦跳跳的回来。 “青青,我们刚才大赚了一笔哦。” 青山回眸:“哦?是吗?” 小锦囊雀跃的开口道:“对呀,小东西找人算命,那个算命先生算不出来,羞愧难当,直接就走了。连摊子都不要了,我们就直接拿回来了。” 青山闻言双眼一亮:“算命?” 财爷我是不是也能学点算命的手段,赚银子去?技多不压身啊。 青山打定主意,决定学点算命的本事。 不过什么三脚猫算命先生,这都算不出来,看他学个专业算命本事。 小东西四下张望,然后好奇的问道:“还没有去水云间的舟船吗?” 鬼卿耸了耸肩,“没有,都不去。” 小东西挠挠头,“咱们直接飞过去呢?” 鬼卿嘴角抽搐......好嘛,不愧是一伙人,想法都一样。 “飞不过去......”鬼卿又解释了一遍。 小东西无奈叹了口气,“那咱们咋办?” 正这时,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靠近了过来,对着青山几人小声的问道:“几位客官是想要上水云间吗?” 青山几人立刻看向了那人。 那是一个身形矮小的中年男子,身上有修为气息,不过却不高。 青山点头:“正是。” 那个中年男子又问道:“不知几位客官去那水云间是为何?” 小东西正要开口,却被青山拦了下来。 鬼卿毕竟是闯荡多年的人,有极深的闯荡经验,双目一闪,便露出了郁闷的神色:“不瞒你说,我们是想要去水云间试试能不能拜入仙门。实在不行,去上面看看能否买一些仙人的修炼道法。” 那中年男子目光一闪,又很快的隐藏了下去。 “原来如此,小人的舟船正好要去水云间,不知几位可要同行?” 青山问道:“多少银子?” 那中年男子摆了摆手:“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不过就是顺路的事情,若是客官有灵石,客官四个人便给个十块灵石好了。” 青山一阵心疼,不过却还是点头的道:“那好吧。” 青山说着看向了鬼卿,鬼卿一愣:“看我做什么?我没钱。你爹不是给了你许多灵石让你拜师吗?你给!” 青山点头:“行吧。” 说着,青山从财海之中取出了十块灵石,递到了中年男子的手中。 中年男子接过灵石,顿时喜笑颜开。 “几位客官随我来。” 说着,中年男子率先转头,朝着一旁的走去。 青山几人也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便到了净水港的一个角落,见到了一艘较为隐蔽的舟船。 青山几人大大咧咧的跟上了舟船。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船舱的屋舍之中,那个中年男子对着几人说了一声:“等到夜幕降临,舟船便会出发。” “此行全力前行,也至少需要半月。几位客官可在此休息,等到了水云间之后,小人再叫几位客官。” 说完,中年男子便退了下去。 青山关上了船舱之门后,转头看向了鬼卿。 鬼卿压低了声音:“有古怪。” 青山嘴角扯了扯:“我知道,不然我为何配合你?” 鬼卿说他的银子,都是爹给他拜仙门用的,开什么玩笑,他哪来的爹? 鬼卿好奇:“你不怕?” 我有挪移符我怕啥......青山摇头:“这不是有你吗?你一个魔头,想必不会让伙伴遇到危险吧?” 鬼卿认真地想了想:“确实,除非遇到化神境,否则我不会让青山友你们遇到危险。” 青山原本正常的脸色忽然一变,呆滞地看着鬼卿。 “你说啥?除非遇到化神?你什么修为?”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于这个新的朋友,竟然从未问过其修为。 鬼卿自然而然的开口道:“我们魔族的实力,与你们人族有些不同,我们修炼起来也不过随心而已。” “按照你们人族的修为来算,应该是元婴吧。” 小东西和小锦囊都瞬间看向了鬼卿。 青山双眼一黑,泪流满面。 元婴......他随便遇到一个魔人,竟然是元婴魔头。 这么大的大腿! 此去水云间那不是横着走吗? 二人相交,竟然从未问过彼此修为。 或许,人魔相识修为之间的差距,在人与人之间相比,是那般的不重要。 而鬼卿这家伙竟然愿意与青山他们三个小修士同行为友。 青山都怀疑,青落山上的长老们有没有化神...... “那就交给你了。”青山摆了摆手,坐到了一旁,翻出了自己的账本,开始记账。 鬼卿点头:“好。” 说着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又取出了自己的书卷,开始翻阅了起来。 小东西和小锦囊面面相觑。 ...... 稷历九千四百年九月十六日,近来埋骨赚银许多。灵妖之地赚灵石十六块,灵妖真穷......算了。 埋骨元婴老头赚灵石三千二十一块,和一堆宝贝,价值不知。 小东西好像又偷偷吃了好多灵石,记不清了......好烦,往后得每日一记。 与天易法银耗灵石三十块......乘船花灵石十块,感觉能拿回来。 千里挪移用了十块灵石,但是一块灵石就能画一张千里挪移符,血赚,所以我画了一堆。 结余:三千六百四十三块灵石。 外账: 莫行莫语欠银三百两,好像进入宗门后,就没见过他们兄妹二人。 灵妖一族,欠银...三百六十钱。 灵妖山灵,欠银......二钱...... ...... 账本越计越厚,可一笔笔来来往往的账, 越算,青山便似越难着笔。 那些还不上的外账,在往后财迷青山记账的每一次都将重记一遍。 与之相应过往, 他也会重新被记起一次...... 第87章 水云间之异 净水浮沉,暮起波澜。 当夜色降临,似又有人登上了舟船。 随着舟船的启航,行出了净水港,朝着湖中而去。 躲在船舱某间屋舍之中的青山,还在纠结着要不要花点银子学学算命之术,好算命赚钱。 只是他对于命算之术一无所知,也不知该如何‘与天易法’! “等往后有机会,再学好了。”青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其他几人。 小东西和小锦囊趴在他的身旁,闭目安眠。 随着船身在水中随波摇晃,两个家伙也是一晃一晃的。 青山看向了鬼卿,鬼卿还在仔细的看着书卷,也不知疲惫。 青山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不知所想...... 一夜过去,一切平和。 第二日,青山透过舟船舷窗朝外看一眼,“这个方向,对吗?” 鬼卿闭目感受了一番:“暂时应该没错。” 青山皱眉,“我们猜错了?” 鬼卿皱眉:“应该没错,去水云间需要半月,此时还早。” 第三日,第四日,依旧未曾有变故。 在青山以为自己误会了那个中年男子的时候, 第五日夜里,船州所行方向终于在不知不觉中缓缓变动。 一行脚步声,极为轻微的自屋舍之外响起。 “来了!” 鬼卿转头,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青山点头,“你去处理?” 他拍了拍小东西和小锦囊,将两人送回了自己的财海,以防意外。 小锦囊在上次便已经见识过了青山的财海,也见到了青山财海之中的诸多亡魂,可是她却从未开口询问过,此次也没说什么。 鬼卿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回过头问道:“要留活口吗?” 这一刻的鬼卿有些杀伐果断的魔意。 青山嘴角抽搐,没好气道:“你会开船吗?” “会!” “那咱们总要先问些事情吧?” 面对鬼卿,青山总是提不起面对元婴老怪的敬畏。 “我明白了!”鬼卿想了想,开门走了出去。 还顺手关上了门...... 在一片极其的安静之中,门又被打开。 先前那个中年男子半死不活的被鬼卿随手丢回了房间里,一脸恐惧。 青山起身走了过去,蹲在男子身前。 “说吧!” 那男子目光尽是灰白的惶恐,听到青山的问话之后,立刻跪在地上,对着青山连连叩首:“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我上有老,下有.......” 鬼卿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说!” 男子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口说慌乱的应答着:“说说说......说什么?” 青山不耐道:“准备带我们去何处?” 男子叩首的举动猛的一僵,这个时候却不敢再胡言乱语,实在是前线鬼卿没有流露气息,便把所有人解决的举动太过骇人。 他这个时候也知道自己踢了铁板。 “小人以为几位上仙不识水云间方向,便准备将几位上仙随身财宝搜刮一番,然后带到净水港的彼岸。” 是否会真的带到净水港的彼岸,青山和鬼卿都心中有数。 不过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人在这种境地之下,总是会自然的瞒下原本的恶念。 男子也是实在没想到,干了这么多次都无事的买卖,会在这一次碰到了这种恐怖的存在。 青山问:“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吧?” 他们之前就发现了男子的古怪,所以和鬼卿上演了一番拌猪的戏码。 男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是的。” 青山又问:“为何净水港的舟船,都不愿去水云间?” “为何你也不去水云间?” 之前所有舟船都不去水云间,而这个船愿去,便是最大的古怪。 男子不敢抬头,却在这个问题上沉默了许久。 鬼卿叹了口气:“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逼他开船带我们去水云间,再杀了好了。” 男子脸色大变,连连叩首:“不可啊,不可啊。” “如今水云间去不得啊!” 鬼卿和青山闻言都是皱起了眉头,鬼卿的试探之语,男子反应竟然不是求饶命,而是不敢去水云间! 就仿佛......去水云间比死还恐怖。 青山冷声开口:“说,为何不可去水云间。” 男子脸色苍白,犹豫良久,才咬牙道:“这个......并非是我们不想去水云间。” “而是水云间近来实在去不得啊。” “从三个月前开始,许多去了水云间的舟船都没有一个回来的!” 青山和鬼卿相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青山想起了在净水港的时候,一旦问人去往水云间之船时,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恐惧。 青山回头对着男子问道:“只是因为如此?” 难道就不能是水云间因为某些原因选择封闭,暂时只能进不能出吗? 何至于恐惧至此? 男子摇头,颤声回应:“自然并非只是因为如此,而是因为......” “一月前,有一艘于三个月前去往水云间的船飘出来了。” “那上面的所有人全都死了,死状诡异。都成了枯骨......” “......短短两个月,却好像死了千百年一样!” “那船身破败不堪,腐朽严重,若非那船上有一个护船法阵,那艘船怕是也早已沉入了湖底。” 青山和鬼卿相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船进入水云间,两个月后飘出水云间,可上面的人都死了,尸骨和船身都像是历经了百年光阴? 鬼卿见青山没有问题了,起身把男子拎了起来,走出了船舱。 片刻之后,他回到了船舱。 青山看向了鬼卿,忽然反应了过来,“你把他丢了?” “嗯!”鬼卿淡漠的点了点头,“你要饶他一命?” 青山叹了口气:“那倒不是,我只是方才忘了,他还拿了我十块灵石,还没找他还我。” 鬼卿翻了翻白眼,走到了一旁坐下。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位友人乃是一个财迷。 青山看着鬼卿问道:“你怎么看?” 鬼卿认真的想了想:“我猜测水云间可能出了什么变故......” 青山摇头:“可是你不是说水云间之主是一位或许可以直面‘那位’的存在吗。这样的无上存在,会让水云间出变故吗?” “不知道。”鬼卿道。 青山陷入了沉思,想了许久。 忽然,青山运转起了山河福泽之力,扫向湖心的方向。 一道同源的气息回传过来,化为几个字在青山的脑海之中断断续续地响起...... “来......我为你...护航.......” 那是水云间的山河之灵! 瞬间,青山就不怕了...... 他在水云间还有个大靠山,那还怕什么? 鬼卿见青山不说话,便道:“你可以回头,我去看看。” 青山笑嘻嘻道:“一起去吧,反正我有挪移符。一有不对,我就跑。” “更何况有你在,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鬼卿又是沉默了许久,忽然对着青山伸手。 青山一愣。 “做什么?” “也给我来一张.....” 第88章 我杀我 夜行孤舟,乘风破浪。 鬼卿摆渡行舟,御舟破开夜幕,朝着水云间的方向而去。 青山站在鬼卿的身旁,望着前方的净水夜幕。 他还是给了鬼卿一张挪移符,实在是鬼卿说总觉得水云间上太诡异了。 青山靠着船舵围栏,随口问道:“你家长辈为什么会死在水云间上?” 鬼卿摆渡御舟,“不知道。” “只是知道他与我不同,我爱诗书。他爱武,想要位及天下武道巅峰。有一日他说要去挑战水云间之主,然后就死在了水云间上。” “他的魔枪至今还落在水云间上......” 青山微微侧目:“这么说,他是死在了水云间之主的手中?” 鬼卿点头:“估计差不多。” 青山好奇:“那你这么堂而皇之地的去取回你长辈的魔枪,不是找死吗?” 鬼卿笑了笑:“他是死于求道,又不是罪人。我去取回他的遗物,也只不过是后辈孝心,怎么会是找死呢?” 青山不理解,也只能听之任之。 鬼卿御舟比船夫快上许多,原本还要十日的行程,在三日后的便已接近。 三日后,青山和鬼卿走出了船舱。 一座高耸入云的湖中岛屿浮现在了青山的眼前。 那一片云雾缭绕的净水湖中,一山拔水而起,直破苍穹。 浮云在山腰徘徊,遮蔽了上半山峰。 一山巍峨耸立,却只露出了云浮之下的半山风景,浮云之上的模样如一团谜。 “小心,要靠近水云间了。” 鬼卿的神色微微凝重,对着青山告诫道。 青山点头,“我明白。” 那些舟船在进入水云间之域后,都未曾归来,唯一一艘归来之船却似乎经历了千百年光阴的模样。 这确实诡异。 “给你一张护身符,十两银子!”青山取出了一张护身符,贴在了鬼卿的身上。 “太贵了,先欠着。”鬼卿也没有客气,抬手就贴到了自己的黑色游衣上。 夜幕悠至,他们不断的靠近水云间。 忽然,一道诡异的气息自湖水之中浮现....... 吱呀...... 一声缥缈悠然的声响自船舱之中浮现。 青山和鬼卿猛的回头,看向身后。 “我记得,船上被我清干净了......”鬼卿双目一闪,一步跨出,到了青山的身前。 “船上除了我们不会有人。” 青山心中咯噔了一下,他没有感到船舱里有人。 可方才的声音确实是从船舱之中传出的。 “有东西上船了!” 漆黑一片的船舱之内,透过舱门往里看去,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青山却确确实实的听到了船舱之中有异响传来。 “咚咚...咚咚......” 青山和鬼卿都戒备的看着船舱。 船上陷入了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终于, 一道身影从船舱之中走了出来....... 青山看到那人的模样,瞬间呆若木鸡。 那人,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而那人看向青山的目光,显然也是微微一怔! 紧接着,那人的身后又走出了一个人,而新出来的人,与鬼卿长得一模一样。 四人相对,皆愣在了原地。 一道阴风吹上船舱,令青山和鬼卿莫名感到了一阵寒意。 “不是人......”鬼卿双目一闪,身上的气息开始爆发,正要朝着‘假青山和假鬼卿’杀去。 前方的假青山和假鬼卿显然也是感受到了一种恐惧,那假鬼卿看到鬼卿出手,立刻也爆发出了气息。 两个‘青山’互相望着,忽然感到不对。 “等等!不能动手!” 两个青山对身旁的鬼卿,皆同时喊了一声。 两个‘鬼卿’一愣,同时收手。 “怎么了?” 青山望着面前的‘自己’感受到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心悸,仿佛自己差一点就要死了。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进来的那些舟船,皆死在了船上。 死状惨烈! 而在两个月后,舟船离开却像是过了千百年之久...... “他们是人!” 两个青山同时对着身旁的鬼卿开口,而后又看向了彼此,“不但是人,而且就是我们自己!” 两个鬼卿皆是恍惚地站在了原地。 “你怎么知道。” 青山抬手,指向了对面的‘青山’,指着对面青山身上的与他一模一样的云丝雾梦裙。 那云丝雾梦裙上传来的气息,与自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一模一样。 “他们是......先前的我们!” 两个青山相对,很快就明白了彼此在想什么。 两个青山同时试探的取出了两枚灵石,然后同时喊了一声:“与天易法,引雷!” 咔嚓! 两道雷落在了身旁的鬼卿身上...... 两个鬼卿浑身一颤,看向身旁的青山:“你做什么?” 这小小的引雷术,对鬼卿自然造不成什么伤害...... 可是却让两个青山都确认了什么! 财仙道,除了青山不可能会有其他人会! 其次,两个青山手中皆有两枚灵石,但是引雷术只要一块灵石,但是两人手中的两块灵石都消失了....... 两道雷,四块灵石! 这账对不上! “他们是我们自己,但是却是方才的我们。”青山对着鬼卿解释道。 两道雷,四块灵石自然是对不上账的。 可如果把两人视为一人,等于只用了两块灵石,那两道雷的账就对上了。 等于一个青山,先后劈了鬼卿两次。 用了两块灵石...... “我是现在我......”青山对着对面的‘青山’开口,“你是方才我。” 对面的青山点头,“嗯。” 他看向了青山身旁的鬼卿,看到了鬼卿身上的护身符,“我还没来得及给他......” 在‘青山’身旁的鬼卿身上,还没有贴上护身符。 一先一后,显而易见。 两个鬼卿懵了,陷入了迷茫。 两个青山开始对各自身旁的鬼卿解释了起来。 “他们是之前的我们,我的道法有些特殊,除了我自己,不会有其他人会。” “他们是之后的我们,我准备给你护身符的,但是还没给你。但是他们已经给了,我的想法,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还有我们之前听到的消息,在这个地方,时间似乎不对。” “之前的消息里面,来此的船都死了。你想想,如果‘我’杀了‘我’会怎么样?” 第89章 镜香相域 舟船之上,两个青山对着两个鬼卿解释了许久。 两个鬼卿这才反应了过来。 鬼卿对着青山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处于时间先后的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了一艘船上?” 青山点头,眉头紧皱:“我猜测,此地有一种‘乱时’的仙术大阵存在,引起了长河乱流。” “让两个时间的自己,见到了彼此。” “你想想,如果之前来到此地的那些船上之人,见到另一个自己后,会发生什么?” 两个鬼卿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方才只有一个念头......对方是假的,一定要干死对方。 “会动手杀人。”鬼卿骇然。 这种时候,不会有人想到见到了另一个与自己一样人,会是自己。 见到另一个与自己一样的人时,心中只会有一种想法。 便是恐惧。 恐惧引发恶念,恶念引发杀戮。 说来简单,但是这种时候,不会有人会想到这一层。 ‘自己’杀‘自己’,或者‘伙伴’杀‘自己’。 大乱之下,所有人都会死。 不论船上有多少人,最终会留下两个人,然后互相折磨致死。 青山又言,“同一个自己,不论谁杀了谁,死的都是自己......” 鬼卿点头,“那就对上了。” “这里的时间有问题,所以那些船在两个月的时间,飘出去后,却经历了千百年。” “也就是说,他们被困在这仙阵的‘长河乱流’之中过了很久很久。 鬼卿脸色发白,“如果不是你看透,或许这个时候......” “可你是怎么发现的?” 青山看向了鬼卿,又看向了另一个自己:“他的身上,有死气......” 那种死气,不可能被人模仿出来。 死气之中,是浓浓的眷顾! 两个青山相视着,看着对方,似看到了彼此身后一群随时准备出手的......众魂! 如果没有那众魂的呵护之气,青山也不会发觉这其中的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也进入了长河乱流,被困在了其中?”鬼卿问。 青山点头,皱了皱眉:“你听说过有这种仙术大阵吗?” 四人此时都冷静了下来,两个鬼卿仔细的想着,忽然相视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 “镜香相域!” 青山看向了鬼卿,“什么?” 鬼卿骇然开口:“水云间之主的神通,乃是困杀绝阵,会想相域之中的一切,都困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那一炷香的时间的起始到终了会如同被设下了两面彼此相对的镜子。” “虽然只有一炷香,但是在‘两面镜子’之中,会不断的来回延展,直至演变成无尽的长河.......” “这是水云间之主以自己的神通为水云间设下的护宗大阵!” 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人永远都走不到自己面前! 镜香相域之下,走入那一炷香的时间之内,便永远也走不出那一炷香的时间....... “水云间有大变故!”鬼卿咽了一口口水。 “不然,她怎会开启这种护宗大阵?” 一种惊天之变的感觉,浮现在了鬼卿和青山的心头。 鬼卿道:“凭你我,走不出这镜香大阵的。” 青山心中一片冰凉,只是却忽然想到了来自水云间那山河之灵的话语。 青山开口:“等等吧......” 鬼卿疑惑,还未询问。 正这时,一道金光自远处的水云间上冲出浮云,直直地朝着舟船而来。 那道金光似化为了一双巨手,轻轻的托起了舟船。 舟船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而后开始朝着前方行去。 青山仰头,见到了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面大镜子! 大镜子遮天蔽日,绵延无尽。 而镜子之中照耀的他身后,同样有一面镜子,两面镜子倒映着彼此。 镜中有镜...镜中镜中亦有镜....... 镜套镜,套镜......无数镜! 亦出现了排成一排的镜中无数个去青山....... 这种手段,在青山的眼中看来,实在恐怖无边,仿佛是超出了法则般的存在。 嘭! 一道轻微的破碎之音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仿佛终于走出了那两面镜子之间的‘一炷香’。 舟船之上,只剩一个青山,一个鬼卿。 “我们出来了?”鬼卿恍惚,“谁在帮我们?” 青山仰头看向了前方的水云间,呢喃道:“山河。” “什么?”鬼卿不解。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前方。 他通过山河福泽之力感受到,水云间上的那位山灵极为虚弱,在帮他走过‘镜香相域’之后便陷入了沉睡。 似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再醒来....... 水云间上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为何开启了这种护宗大阵? 而水云间上的那位山灵,又为何要他前来? 为何要帮他走入大阵? 他想不通,只觉得自己似乎......又莽撞了。 夜行舟船,天光初亮。 等到日霞起来,青山和鬼卿的舟船终于到了水云间的山脚下。 整个水云间,似笼罩在一种骇人的肃穆之中。 青山和鬼卿相视一眼,提前离开了舟船,悄咪咪的摸上了水云间。 青山说:“我感觉有问题。” 鬼卿和青山摸进了水云间山脚下的城中,街头每个人,似乎都愁眉不展,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什么声响的样子。 水云间是一个湖中大岛,山上是水云间的仙门所在。而山下的城中,生活着世俗之人。 往常那些来水云间的商客,便是与水云间山下的世俗之人互通有无。 可这个时候,竟然有许许多多的水云间山上的修士在城中来回巡视...... 鬼卿点头,缩在角落:“按理说,修士不会在世俗的城里巡视。而今修士在山下的城中巡视,说明水云间真的出了问题。” “这下怎么办?” 鬼卿对着青山问道......经过镜香一事,鬼卿也发现了自己刚认识的这位友人似乎比他要聪明一些。 “这么严苛的巡视,咱们也不好上山去啊。” 他也不能在人家的地盘打上山去吧,尤其是在对方这个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状态下。 搞不好弄巧成拙...... 青山想了想,“先打探一下消息,再做打算!” 水云间的山灵沉睡了,在她苏醒之前,只能自己先想想办法。等山灵醒了再问情况。 沉默一番,青山双眼一亮。 “有了!” 第90章 与天幻形 “水云间开启了护宗大阵,没人能进来,咱们两个陌生面孔露面会引起怀疑。”青山开口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露面!” 鬼卿一脸迷茫,“不露面怎么打探消息?” 青山眨眨眼:“你不是魔吗?” “你们魔族不是可以变成别的东西吗?你变成别的东西,不引人注意的东西,混进去打听消息。” 鬼卿嘴角一抽,“你哪里听说的?” “小时候《奇闻异志》里看的。” “那是编的,我不会变!” “哦。”青山挠挠头,“那我搞错了,算了,我给咱变成别的东西,咱们混进去。” 鬼卿闻言困惑的看着青山:“你能变?” “不就是个小幻术吗?”青山点头......应该可以吧,反正与天易法什么都能买,这不过就是个粗暴一点的幻术而已。 鬼卿呆住了,仰头看了看天,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不就是? 这难道不是大神通之术吗? 青山没有管鬼卿的震惊,反而在一旁纠结了起来,“咱们变个什么去打探消息呢?” “变个鸟?”鬼卿有些期待地提议。 青山摇头:“护宗大阵下,两个鸟乱飞不是太明显了吗?” “搞不好会被人射下来吧。” 鬼卿跃跃欲试,不免有些兴奋:“那变成蛆,咱们爬进去。” “众所周知,越小越合理!” “那得蛄蛹到啥时候?”青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也不知道鬼卿咋想的,居然想变成蛆。 青山正愁眉苦脸,转头发现前方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拎着一个篮子,在到处寻找着什么。 “那个小女娃,在干嘛?” 鬼卿探头一看,“摘野菜。” 青山微微一笑:“我知道变成什么了!” 没等鬼卿反应过来,青山轻轻喊了一声: “与天易法,幻形蘑菇!” 嘭!嘭! 两声轻微的声响传出....... 鬼卿和青山的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在地上长出了两株蘑菇。 两株水灵灵亮晶晶的大蘑菇,一看就十分的诱人。 鬼卿蘑菇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模样,一阵恍惚...... “青山友,你真的是人吗?” 青山蘑菇得意的晃了晃。 “咱们变成蘑菇,等小女孩把我们采走,就能轻而易举混进去打探消息了。” 鬼卿蘑菇点了点蘑菇头:“很有道理。” 青山蘑菇从地上跳了起来,对着鬼卿蘑菇道:“咱们往外挪一挪,让那个小女孩更容易发现。” “好。” 两朵蘑菇一蹦一跳,从角落里挪到了小女孩前往的位置。 两朵蘑菇等了起来...... 良久之后,两朵蘑菇没等到小女孩,却等来了一条狗。 那条狗一眼就看到了青山和鬼卿,冲到了两朵蘑菇面前,伸出舌头,对着他们一顿狂舔。 哈喇子流了两人一身。 青山和鬼卿,蘑菇颜色越来越黑。 “我觉得这真不是一个好主意......”鬼卿郁闷开口。 “忍一忍!”青山咬牙切齿。 可那狗却似乎对两朵蘑菇极为喜爱, 一直舔个不停。 青山忍不了了,跳着起来,甩着蘑菇头,给了那狗一个巴掌。 啪! “嗷呜!” 狗被青山打懵了,往后退了一步,发出了一声狗叫。 它呆滞地看着蘑菇,竟然有些不信自己被蘑菇打了一个巴掌...... 狗叫声引起了不远处的那小女孩的注意。 “来福!”小女孩提着裙摆,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两朵肥美动人的大蘑菇。 小女孩立刻开心了起来,抬手拍了拍狗的脑袋。 “来福真棒,居然找到了这么好的蘑菇。” 狗晕晕乎乎的甩着脑袋,对着小女孩摇起了尾巴。 小女孩蹲下,把两朵蘑菇拔起,放进了自己的菜篮子里,转头继续在地上寻了起来。 在菜篮子里的青山和鬼卿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继续被狗舔了.......” 小女孩又在野地里找了许久,却再也没找到这么好的蘑菇。 又摘了一些野菜之后,小女孩便牵着狗,蹦蹦跳跳的提着篮子朝着城中走去....... 小女孩一路回去,并未引起街头水云间弟子巡视的注意。 她兴高采烈地回到了一间小院。 “爹娘,我回来了!” “宛儿今天采了大蘑菇哦。” 小院里,一对老夫妻欢喜地迎了出来。 “呀,宛儿好厉害呢!” 小女孩很开心,把篮子里的蘑菇给爹娘看了看,“怎么样?” 老夫妻看了一眼,十分高兴。 “真不错,这蘑菇先放着,等明日鸡下蛋了,一起炖个蘑菇蛋汤喝。” “好!” 小女孩兴冲冲的拎着菜篮,把野菜和蘑菇都放进了厨房,然后又走回了小院里。 等小女孩离开, 菜篮子里的青山和鬼卿两朵蘑菇相视一眼,松了口气。 青山小声道:“还好不是今天晚上要炖我们.......” 鬼卿点头:“确实。” 青山忽然一愣,“好奇怪,我们又不是真蘑菇,为什么怕被炖?” 鬼卿扯了扯嘴角。 “入戏了.......” 两朵蘑菇从菜篮子里蹦了出来,跳上了厨房的窗台,看向小院里。 小院里的声音传入了厨房,青山和鬼卿互相看了一眼。 “爹娘,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鱼啊?已经被看管好久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都要没有吃的了。” 小女孩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忧愁。 老夫妻闻言叹了口气:“再等等吧,等到仙人们想到办法,就会解开封锁大阵。” “到时候咱们也就能继续外出打鱼了。” 小女孩又问:“可是如果仙人们想不到办法呢?” 小院之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一对老夫妻没有回应小女孩的话语,只是看着水云间的天色,陷入了迷茫。 如果想不到办法....... 厨房里的两朵蘑菇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看来水云间真的出变故了。”一朵蘑菇小声开口。 另一朵蘑菇点了点蘑菇头,“嗯,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要不要问问详情?” “我估计他们也不知道具体事情,毕竟是世俗之人,他们所知道的极有可能也是水云间弟子隐瞒之后的事情。” 第91章 易法古怪 “眼下水云间守备森严,我看到去往水云间之上的路都被拦着了。估计是不让人上去水云间,你这个时候想要上去拿回你长辈的遗物,估计是有点难。” 一朵蘑菇郁闷的靠在窗台上,蘑菇腿翘起。 “那咱们变成别的东西,混进水云间弟子里去打听打听消息?” “十个灵石。” “先赊着,回妖魔海给你?” “可以,利息每月一块灵石。” “......一首诗吧!” “那得再加上一个亲签!” 谈好价格的两朵蘑菇看了小院之中一眼,跳着到了厨房的后窗,从后窗跳了出去。 两朵蘑菇沿着墙边,小心翼翼的到了院子外的角落里。 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队巡视的水云间弟子走过,也不知在巡视什么。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朵蘑菇问道。 另一朵蘑菇点了点头:“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但是什么东西,是能在巡视的时候找到的?” 正常找东西,应该去翻角落。 “难不成找空气?” “......” “咱们变成什么,能混进水云间的弟子里?”那朵蘑菇又问。 另一朵蘑菇陷入了沉思。 一想就是一天。 “不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变成他们要找的东西,可惜咱们不知道人家要找什么。” “如果知道他们要找什么,也就不用混进去打探消息了。” 感觉像是一个箱子上了锁,钥匙在箱子里。 蘑菇叹气,赚钱不易。 夜色渐沉,秋夜的凉风徐起。 两朵蘑菇,还是缩在角落里...... 忽然,夜色之中巡逻的水云间弟子像是受到了某种呼唤,猛然朝着一个地方狂奔而去。 “他们发现了什么吗?” “跟上去看看!” 两朵蘑菇从角落里跳了出来,又一跳一跳地朝着狂奔远去的水云间弟子跟了上去。 “下次变个有腿的东西吧,这蹦着好累啊。” 一朵蘑菇抱怨。 他们不敢用修为之力,害怕被发现。只能凭肉身走,可是蘑菇没有腿,只能蹦。 另一朵蘑菇无奈,“下次变人参,人参有腿。” “可以跨着走。” “不好,他们回头了!” 前方那群往前狂奔的水云间弟子,不知为何忽然掉头,朝着转角回来。 两朵蘑菇大急...... 来回找地方藏,却发现空旷的街头,连个藏身之处也没有。 街头出现两朵蘑菇,也太奇怪了! 在那群水云间弟子眼看就要看到两朵蘑菇之际,一朵蘑菇暗喊了一声:“与天易法,幻形......” 嘭嘭! 两朵蘑菇变了一个样....... 那群水云间弟子恰时走过转角。 其中一个弟子忽然愣了愣:“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 “别疑神疑鬼了,小心...”身旁的另一个弟子摇头道,往地上了一眼,忽然拉了那名弟子一把。 “.......别踩到屎了!” “还好你提醒。哪个畜生在这转角拉屎,害我差点踩到!” “走吧走吧,东面那边也说有异常,让我们快赶去东面看看。” 一行弟子绕过了转角的两坨,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我觉得不会是我们害怕的东西,不然东面传不回消息.......” “先去看了再说。” 一行水云间弟子远去,并未看地上的两坨屎。 等到街头无人,那两坨屎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定要变成这玩意吗?”一坨屎忿忿不平地抱怨,“我魔身第一次对自己感到恶心。” 另一坨屎无奈开口道:“我也恶心啊。” “这不是没办法嘛?” “变成屎,非但合理,而且不容易让他们升起查探的想法不是?” 毕竟,没有人会对两坨屎产生好奇。 也不会有人会对两坨屎,生出想要一探究竟的意思。 “也对,还是青山友你反应过人。”一坨屎无奈开口。 另一坨屎开口道:“他们说东面有异常,咱们过去看看吗?” “好!” 忽然,两坨屎看着前方,陡然一颤,屎色大变。 “该死!又是它!”一坨屎无语。 另一坨屎大吼一声: “快跑!” 没人会在意两坨屎,狗除外! 白天遇到的那条狗,又出现到了青山鬼卿的面前,兴奋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长长的舌头,淌着哈喇子。 然后...... “救命啊,狗吃屎了!” “非得这么喊吗?” “不好意思,我又入戏了......” 两坨屎一弹一弹地,朝着东面的方向逃去。 后面那条狗,紧追不舍。 夜色之下的水云间街头,两坨屎在前面跑,一条狗在后面追。 风声呼啸而过。 臭了一街....... 两坨屎一边弹着跑,一边回头看。 “要不咱们再变个模样吧?”一坨屎大喊。 “变什么?” “不行变狗呢?它能在这里,咱们变成狗合理吧?” 另一坨屎不舍地开口:“幻形费银子啊,先凑合吧!” “再说,万一咱变成狗了,后面那条找不到屎,会不会以为被咱们抢着吃了?到时候咬我们咋办?” “青山友说的好有道理。跟青山友商量一个事情怎么样?” “什么?” “此间事了之后,还望青山友为鬼卿保密。” 变成屎被狗追的事情,实在太丢魔脸了。 “鬼卿友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最多再加一条狗知。” 两坨屎疯狂逃窜,弹跳地极快。 不久之后,便把身后的那条狗给远远甩丢了。 前方那行人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两人弹到了角落,躲了起来,凝视着前方那群人....... 良久,鬼卿屎转身,“我们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解决那条狗?为什么非得跑?” 青山屎一愣,“嗯.......我也入戏了!” 两人都发现了问题,青山的幻形术,不止幻形... 还换心....... 变成蘑菇怕被炖,变成屎怕狗。 “与天易法下来的术法......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古怪。”青山郁闷。 两人暂时摒弃了杂念,看向了前方的那行人。 那行水云间弟子围拢在一起,看着地上。 在那地上,一具尸体横陈....... “还是有东西跑出来了!” 一个水云间弟子皱着眉头,哀伤地叹了口气。 另一个弟子问道:“这可怎么办?” “如今所有人都被压制了修为,间主她又......” 远处的青山和鬼卿相视一眼,皆皱起了眉头。 “是水云间之主,出了问题?” 第92章 天魅妖香 不远处水云间弟子的话语让青山和鬼卿明白了两个事情。 第一:水云间有东西在杀人。 第二:水云间的弟子都被压制了修为。 第三:似乎是水云间之主出了问题,导致无人能够面对如今出现的问题。 可是青山和鬼卿依旧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是跑出来了? 水云间的镜香相域护宗大阵的开启,与这些事情是否有关系? “如果水云间弟子都被压制了修为,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上去拿回我长辈的遗物?”鬼卿小声的对青山问道。 青山反问:“你想偷摸上去?” 鬼卿点头。 青山想了想,咬牙道:“可以先试试,反正咱们幻形之后似乎也没人能看得出来。” 青山与天易法的幻形之术,太过古怪,就连气息和心性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那就试试!”鬼卿和青山打定主意。 两坨屎转身,朝着通往水云间之上的古道,一弹一弹的走去。 良久之后,两坨屎终于到了水云间之下通往山上的道口。 一群水云间弟子守在道口之处。 两坨屎躲在暗处,暗中谋划:“怎么办?” 青山想了许久,也没想到变成什么东西能混上去,还不会被发现。 忽然, 道口的夜幕之中,有雾徐来。 道口上的众多水云间弟子见到那浓雾,忽然脸色一变。 “不好!” “又有东西出来了!” “他们要上山,快列阵,拦住它们!” 一众弟子吹响了号角,诸人列阵,兵戈直指袭来的浓雾。 夜幕之中,弟子列阵。 一道金光自阵列之中成型,凝聚出了一道壁垒,拦在了道口。 那浓雾之中,似有道道骇人的气息,直逼金色壁垒。 却被金色壁垒拦了下来。 浓雾与水云间弟子对峙着,两方相对。 远处城中,其他水云间弟子感受到此处的变故,正极快的赶来....... “啧啧啧......” 一声嗤笑从迷雾之中响起,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迷雾之中走了出来,慵懒地看向了水云间的拦路弟子。 “你们水云间如今自身难保,我远来是客,不好好迎接,还想要对我刀兵相见吗?” 那是一道极为妖娆的身影。二十来岁女子的模样,身着一件红色短裙,露出了洁白的双腿,极为诱人。 女子眉宇之间尽显妖魅的诱惑之感,一颦一笑仿佛都能摄人心神。 那绝美的面容,妩媚而妖艳。 “天魅宫主妖香!” 水云间的弟子见到从迷雾中走出的女子,瞬间脸色大变。一个年长的弟子走出,对着女子作揖道:“妖香宫主,不知忽然登门有何贵干?” 妖香娇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哎呀呀,这话说得。” “难道没有事,我就不能来了吗?” 水云间年长的弟子摇头:“抱歉,我水云间而今不方便接客,若是妖香宫主无事,等我水云间方便了再来如何?” 妖香不满的瞥了说话的弟子一眼,那名男弟子瞬间双目出现了微微的失神,可是很快就压下了异样。 “如果我一定要上去呢?” 妖香戏谑地望着众多水云间弟子,轻轻一撩额前长发。 众多水云间弟子脸色瞬间苍白,为首的年长弟子忍着心中的骇然,咬牙道:“我等将誓死阻拦宫主。” 双方针锋相对,躲在暗处的两坨屎一脸郁闷。 青山开口:“这都是什么事啊?” 原本他们还想偷溜上去,这下好了,去路被金色壁垒堵住了。 鬼卿对着青山传音:“这个女子是天魅宫之主,但是极为年轻。” “天魅宫?”青山疑惑。 鬼卿立刻对着青山解释:“天魅宫是靠近妖魔海的一个仙门,极为神秘。” “传言这个妖香宫主年轻时便掌握了天魅宫,而今虽然修为不足以与其他仙门宗主相比,但是也非我们能敌,其在天魅宫说一不二。” “原本按她的修为,还不足以成为宫主。” “但是不知为何天魅宫的老宫主早早的退位,让她年轻上位。” 青山疑惑:“她有多年轻?” 鬼卿回应:“而今不过三百余岁!” 青山愣神了许久,龇牙咧嘴,“呵,好年轻.......” 这都够做他祖宗了。 “那水云间之主呢?”青山想了想,好奇道。 鬼卿仔细地想了想:“不知道......千来岁总有吧?” “天魅宫与水云间有仇?”青山又问,不然为何在这个时候来找水云间的麻烦? 鬼卿摇头:“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两人继续看着,在等一个突变,好混上水云间。 妖香看着众多的水云间弟子,懒洋洋的,仿佛在戏弄水云间的弟子。 水云间的弟子见妖香不说话,额头冷汗直冒。 实话实说,妖香要是想解决他们,抬手足矣....... 终于,妖香似乎也感到了无趣,摆了摆手道:“行了,我也懒得跟你们玩了。” “本宫前来,是为了帮你们的。” 帮我们? 水云间的众多弟子一怔,不解的看着妖香。 妖香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枚张符箓,抬手将符箓丢给了对面的水云间弟子。 “这枚符箓想必可暂时压下你们的危机,不过最多半月,半月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你们拿上去给你们的长老吧,他们应该知道怎么用。” 水云间的众多弟子微微一愣,为首的弟子接过抛来的符箓,只是一眼,便脸色大变。 他挥手示意,众多弟子解开了列阵壁垒。 为首的弟子一改戒备,对着妖香抱拳,“请宫主上山稍作休息,我立刻将符箓交于长老。” 说着,摆出了请妖香上山的姿态。 青山和鬼卿相视一眼:“就是这个机会。” “与天易法,幻形落叶。” 悄无声息之中,两坨屎变成了两片落叶。 清风徐来,卷起了满地秋色。 两片落叶乘机乘风而起,飘向了那天魅宫的宫主妖香,挂在了妖香身后的长发上。 妖香微微一愣,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她却没有作声。 “你们继续巡视,小心戒备。”为首的弟子对其他人打了一个招呼,便带着妖香朝山上走去。 妖香点头,迈步跟了上去。 第93章 妖香的仆从 青山和鬼卿变成了落叶,挂在天魅宫主妖香的身上,也混上了水云间。 妖香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却极为动人的香味。 挂在长发上的两片落叶感受着头发里传来的温热,闻着那异香,如醉酒一般晕晕乎乎的。 终于,水云间弟子带着妖香上了水云间。 “宫主请于此休息,弟子即刻去送符箓......” 那水云间弟子带着妖香到了一处绝云山巅的悬崖旁的一处水月院子,便拿着符箓着急离去。 妖香随意的摆了摆手,翩然走进了水月院子之中。 在院子之中的一处池上亭中坐了下来。 妖香慢悠悠的举起茶壶,烧水泡茶。举起茶盏送至红唇轻茗了一口,娇笑地开口道:“两个小家伙,还要躲在妾身的身上吗?” “与一个陌生女子这般贴身亲近,可不怎么礼貌哦。” 噗通,噗通...... 两片落叶晕晕乎乎的落地,神智不清。 妖香转身看向了身后的两片落叶,嬉笑的抬起手指,将两片落叶捡起,放上了茶水石桌。 妖香看着两片落叶,展颜一笑:“哎呀呀,怎么晕了呢?” “敢在我身上待那么久的,也就只有你们了。” 妖香刚一说完,忽然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对,摇头道:“从来没有人敢在我的身上呢......这还真是第一次。” “有意思......” “算了,你们先睡着吧。这幻形之术,还真厉害呢......若非是上了我身,还真发现不了!” 妖香看着其中的一枚落叶,摇头道:“哦......魔族的天骄。” 她似乎有些兴致,又看向了另一片落叶。 忽然,她感受着那片落叶之上的气息,微微一怔:“呀,意外之喜.......” “看来水云间此难有解了!” 妖香轻抚额前的长发,看向了水云间的深处。 红唇泛着莹泽,微微动了动。 “老朋友......你猜我遇到了谁?” ....... 天光微亮,有风吹上了高山之巅。 水月院落的池中亭内,青山和鬼卿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咂吧着嘴,睡得正香。 也不知过了多久,鬼卿率先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面前的青山。 鬼卿一个激灵,默默的想要松开双手。 忽然,青山也醒了过来。 青山恍惚地看着鬼卿,疑惑道:“鬼卿友,你抱着我做什么?” 鬼卿嘴角抽搐,“我没有!” 青山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收回了自己放在鬼卿腰间的手。 鬼卿亦如是。 两人默契地对方才之事,闭口不谈。 青山幽幽道:“咱们怎么睡着了?” 青山坐起身,转头看向了一旁,然后僵在了原地。 “不知...”鬼卿随着青山的目光看去,张着嘴,说不出什么话来....... 在他们的身旁,天魅宫主妖香正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望着他们。 青山和鬼卿一个激灵:“宫主妖香......” 怎么睡着了呢?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完蛋了...... 两人欲哭无泪,青山生涩开口:“那个......前辈早啊。” 妖香幽幽的点了点头,笑道:“早!” 青山和鬼卿默默地从身后握住了挪移符,准备开溜。 在他们面前的,可是天魅宫的一宫之主,落在这种人手里,太恐怖了。 “两个小家伙,你们这是准备走了吗?” 妖香妖娆一笑,作出了一副哀怨模样,“你们借我上山,用完我拍拍屁股就走,可不礼貌哦。” 青山双眼一黑.......好奇怪的描述。 鬼卿僵硬开口:“妖香前辈,我们并无逾越之意,只是想要上山寻回长辈的遗物。先前之举,实属无奈。” “望前辈饶恕。” 妖香轻轻点头,转头看向了青山,“你呢?小家伙你也是想要寻回长辈......” “...的遗物吗?” 青山小心翼翼,“我是来做买卖的。” 埋骨赚钱,自然也是买卖。 他并未说谎,妖香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展眉笑道:“既然都是有事前来的,怎么这个时候,就想要走了呢?” “哦,对了。而今水云间护宗大阵之下,挪移符也挪不出水云间哦。” 青山和鬼卿脸色一僵,良久未言。 妖香站了起来,脸上含笑,走到了亭子的一旁,目光看向了山下的一幕幕,“既然来了,不如再待一些时日?” “或许,水云间还要跟你们做买卖呢!” “一个大买卖哦......” 青山和鬼卿面面相觑,青山凑到鬼卿的身旁,看着妖香的背影,小声道:“她什么意思?” 鬼卿摇头:“不知道啊......” 正这时, 水云间昨日的那位弟子走进了院子,见到青山和鬼卿时,微微一怔:“这是?” 妖香回眸,笑着解释道:“这两人是我的仆从。” “这几日,他们会与我一起帮你们水云间解决一些麻烦.......不过我这两位仆从虽然与我同行,但是他们可要不菲的报酬。” 水云间子弟一怔,连连点头:“水云间自会奉上酬劳。” 青山和鬼卿一头雾水,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能说自己是偷溜上来的....... 妖香笑了笑对着那位弟子道:“怎么样?那枚符箓是否有用?” 水云间弟子点头:“多谢宫主妖香前辈的符箓。” “长老们正在主持阵法,而今无法脱身前来向前辈道谢。我们正缺人手,不知前辈......的两位...伙伴可否相助。” 妖香嬉笑着看向了青山和鬼卿二人,目光跳动,带着看戏之意。 青山和鬼卿郁闷不已,明明是上来偷东西的,怎么还加入了呢? 两人无奈看向了水云间的弟子,“不知有何事需要相助?” 那名弟子看着青山两人,他感受到了来自鬼卿身上的修为气息,微微咋舌......宫主妖香的随从修为果然不低。 青山身上的修为气息只有筑基,但是他只认为青山是隐藏了修为。 他对着两人开口道:“昨夜山下又出现了许多‘妖物’,还望二位前辈能相助于水云间。” “妖物?”鬼卿一怔。 那名子弟叹息道:“那些妖物来源不好说,但是原本只有夜里会出现,可是如今白天了,也不曾退去。” “山下的城里如今乱成了一片......” 第94章 无面之鬼 “怎么会有妖物?” 青山和鬼卿都陷入了一片迷茫,这里又不是妖魔海,怎么会有妖物? 难道就是这些妖物让水云间开启了护宗大阵? 不至于吧! “我们水云间的妖物实在是不好说,不过我只记得从我入水云间起,似乎水云间便一直有妖物的问题。” 水云间的那位弟子解释道:“只不过这些妖物也不能以普通妖物而言之。这里的妖物......或许你们见到就明白了。” 青山和鬼卿相视一眼,转头看向了一旁懒洋洋的妖香。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威武不能屈,富贵可以淫。 仆从就仆从吧,有买卖做就行! “那就去看看?”青山看向鬼卿,问道。 “嗯。”鬼卿闷声闷气的点了点头,没办法谁要宫主妖香太恐恐怖了呢? 打不过,就只能先委屈一下。 水云间弟子大喜,“那就快随我下山,水云间众弟子,而今都在山下镇杀妖邪。” 青山和鬼卿无奈跟着水云间弟子朝着山下而去。 水月院子之中,妖香嘴角微微勾起,在凉亭上看向悬崖之下的城中。 “老朋友,你最‘害怕’的人来了.......如果我把他推到你的面前,你会怎么对待他呢?” “哎呀呀,好期待啊!” ...... 青山和鬼卿跟着那名水云间弟子下了水云间之巅。 “我名顾川,是水云间外门大弟子。不知二位前辈如何称呼?”路上,水云间弟子向二人问道。 青山和鬼卿同时回应: “青山。” “鬼卿。” 顾川默念了一声,点了点头:“等会儿下山,还望两位前辈能够出手相助。这一次的妖邪实在太多了,水云间内门弟子都在跟长老们主持大阵,唯有外门弟子在山下诛邪。” “故而人手实在有些不够。” 青山点头.......难怪之前在山下遇到的巡视弟子修为都一般,也没见过内门弟子。 原来内门弟子都在山上。 青山也没有问他们在主持什么大阵,人家的家事,他也懒得管,只想赚些银子。 “等会儿可要保护好我!”青山侧头对着鬼卿小声说了一声。 鬼卿木讷的点了点头:“青山友放心,在我身旁,护你无恙........” 青山这才终于放心了。 一行三人一下山,就感受到了水云间山下城中的一片凌乱。 硝烟四起,血腥之气弥漫。 一道道黑影在阴云之下,与水云间的弟子厮杀在了一起。 一具具尸体在街头横亘。 那惨烈的模样,刺人心神! 青山惊鸿一瞥...... 看到了那些顾川口中的妖邪,猛然僵在了原地。 “这......” 那是一尊尊无面的鬼怪,拥有人的四肢和形态,却唯独在脸上只有漆黑一片,那漆黑一片之中只有渗人的双眸。 那眸中之色,极为阴冷凶戾。 仿佛是不存在于这世间的妖邪之物! 每一个无面鬼的手上,皆长着黑长的利爪。 “我好像,见过他们......” 青山头痛欲裂,脑海之中仿佛出现了什么被他曾遗忘掉的过往....... 忽然,青山的脑海之中传来了一道声响。 “青山,别看它们......快走!” 财海之中,亡魂爷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爷爷的声音急促,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轰! 一道惊雷在青山的神魂中炸响! 青山瞬间红了双眼,对着财海之中的亡魂爷爷问道:“爷爷,当初在发财村,村里出事那天.......我真的是因为跑出村外玩耍,才逃过一劫的吗?” 爷爷陷入了沉默,久久未曾回应。 青山笑了起来,看向了那些无面鬼,双眼布满了血丝。 “可我怎么记起.......那天我明明在村子里啊!” 一些尘封的画面在青山见到无面鬼的瞬间,被他记了起来。 当时他还太小,所见的恐怖之景,被心神藏起。 那年,他才五岁。 ....... 发财村位于灵渊之中,这里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于其中。 灵渊无灵,有着磨灭人生机的古怪气息。 那是个无人可以存活的地方,可唯独那隐藏在其中的发财村除外。 发财村后的山上,有一间祭庙。 那是青山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他似乎能感觉到,那间祭庙之中,有一个很好的大姐姐,在护着他们。 因为那个很好的大姐姐,才让他们得以在灵渊之中存活下来。 那日,小青山蹑手蹑脚的爬上了发财村后山的祭庙。 祭庙之中是一尊狐仙神像,她目光慈悲,妖娆而散发着神性....... 小青山走进了祭庙之中,对着那狐仙神像拜了拜。 “狐仙姐姐,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呀?” 小青山稚声稚气的对着狐仙神像问道。 他知道,村里人的修炼,都是被这狐仙神像所传授,所以他对着狐仙神像求道:“青山也想修炼,好帮爷爷他们一起出去打猎呢。” 他从四岁开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对这狐仙神像求一求。 只是,每一次,狐仙神像都没有丝毫反应。 时间久了,青山便也不抱希望。 他只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财仙村之人,狐仙神像才不愿意传授自己仙术。 不过,哪怕他一直不抱希望,却也依旧时常来碰碰运气。 小青山看着狐仙神像,落寞的走到了一旁,坐在祭庙门口,托着下巴,望着山下。 “唉,爷爷他们一直不肯给青山起姓。” “爷爷说,要等青山找到自己的爹娘,才会有自己的姓。可惜青山也找不到自己的爹娘啊。” “在者青山,也不想要要找爹娘。” “他们都不要我了.......” “发财村的乡亲们,才是青山的爹娘对吗?” 狐仙神像立在青山的身后。 青山回眸,看向了身后的神像,不知为何,他似乎感受到了神像之中似乎有什么正在日渐虚弱。 也在日渐消亡....... 小孩子的感觉,总是比大人更敏锐一些。 “狐仙姐姐,你不要大家了吗?” 小青山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伤心,“还是说,狐仙姐姐你再也护不住大家了?” 小青山站了起来,走到了狐仙神像的面前。 “青山可以有什么事情能做吗?能帮到狐仙姐姐,或者能帮到大家?” 狐仙未言,只是神像之眸....... 忽然滴落了两滴泪水。 第95章 心神自保 小青山看着神像滴泪,心中忽然莫名涌现出了剧烈的无助之感。 他猛的转头,冲出了祭庙。 灵渊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起来,小青山慌乱的跑下山去。 不知何时,村中的乡亲们都聚首到了村子中的广场上。 人们抬着头,看向了村子外的林木深处。 小青山跑到了村长爷爷的身旁,“爷爷,怎么了?” 爷爷低头看向了小青山,笑着摸了摸小青山的脑袋,“没事呀,青山今天又去祭庙求狐仙娘娘赐仙法了吗?” “不过今天怎么下来的这么早?” 小青山怔怔的看着爷爷,不安地开口道:“我看到狐仙娘娘......落泪了!” 轻轻的话语,落在了村里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看向了小青山,眼眸低沉,不知所想....... 爷爷笑着拍了拍小青山的肩膀,蹲下了身子,对着小青山开口道:“许是狐仙娘娘被青山的执着所感动了,所以也落了泪!” “青山快回到祭庙里去,继续求狐仙娘娘!” “是吗?”小青山疑惑,“那青山继续求狐仙娘娘,狐仙娘娘就会传授青山仙术了吗?” 爷爷点头:“对,青山继续求娘娘。” “娘娘就会传青山仙术了!” 小青山有些激动,跃跃欲试。 爷爷笑着开口道:“来,爷爷带小青山回祭庙。” 说着,爷爷抓起青山,腾空而起,又到了祭庙门口。 “去吧,心诚则灵,青山要一直求,一直求到狐仙娘娘答应为止!不然不准下山。” 说着,爷爷抬手把青山推进了祭庙之中。 小青山连连点头:“好!青山明白了。” 正在他转身要求狐仙神像传授仙术之时,灵渊的天幕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轰鸣。 轰! 咔嚓....... 天地颤动,山川鸣响。 青山猛得回头,却见爷爷忽然抬手,抓起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祭庙之门。 “爷爷!” 小青山慌乱地对着祭庙之外喊了一声,“爷爷,为什么要把青山关起来?” 祭庙之外的老人转身看向了天幕,他花白的长须微微的抖了抖。 他背对着祭庙,不放心地对着里面的小青山嘱咐着: “青山,这块巨石明日便会崩碎。明日走出祭庙,不要回村子!” “你要朝着山外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 “不要回头,你要走出这片群山,去往天下.......” 小青山在祭庙之中,心神不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天大的变故正在村里出现。 他拍打着巨石,无助的喊着: “爷爷!爷爷!你也不要青山了吗?” 小青山的话语似让老人低下了头....... 是啊,他怎么忍心让那孩子以为......他又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呢? 他被抛弃了一次,不该再被抛弃第二次! 老人便摇着头,对祭庙之中的小青山解释道:“爷爷怎么会不要青山呢?青山永远都是爷爷的孩子,至死都不会不要青山啊。” “只不过,如今到了末时.......狐仙娘娘如今虚弱,她再也无法护住所有人,只能护住一人了。” “青山,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从今日起,你应该要长大了。” “爷爷知道你还小,可世不容机。” “青山......一定要活下去啊!” 言罢,老人离开了祭庙。 把小青山独自留在了祭庙之中,在祭庙之中,如今的狐仙神像只能再护住一人.......那个人,被发财村推到了她的面前。 轰隆! 祭庙之外的天地之间,又传来了一声恢弘的声响。 “爷爷......” 小青山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石头,他想要出去,可门却被巨石堵住。 他想要翻窗出去,却被从狐仙神像之上传来的一道金光化为结界,挡住了去路。 小青山回头,跪倒在了狐仙神像的面前。 他哀求着,哭泣着。 “狐仙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要在爷爷身旁,青山想要跟爷爷在一起。” “青山不要修炼了,让青山出去好不好?” 小青山跪地,用小脑袋用力地磕着蒲团,稚嫩的脑门,很快便一片血红。 狐仙神像不为所动,只是立在那里。 青山仰头,他双眼落下了泪水,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至少,让青山送送爷爷他们......” 神像望着稚嫩哀求的小青山。 良久, 良久....... 终于,阻拦着青山的离去的那道结界之上发出了一道涟漪,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村子里而今正在出现的一幕幕....... 小青山看向了那画面,呆立在了原地。似乎是因为恐惧,也似乎是因为伤心。 只见那画面之中,发财村的天穹之上,出现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脸庞。 那巨脸从云端探下,望着下方的发财村。 巨脸无面,漆黑一片中只有一双阴戾而恐怖的眼眸。 下方的发财村众人,望着天穹之上的巨脸,浑身战栗,一个个冲天而起,似乎想要与天上的巨脸拼一拼命。 只是,那巨脸忽然张开了口。 瞬间,狂风呼啸肆虐。 发财村中,一村之人皆是化神之上修为,在这世间也将是无比恐怖的势力存在。 可是,这一村之人,竟然只化为了那张巨脸的吞食的血肉....... 砰砰砰! 一声声爆体之音响起,在虚空之上化为了血雾。 而后被吞入了那张无面巨脸的口中....... 祭庙之中,小青山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张巨大的无面之脸。 “怎么会......” 许是太过恐惧或是伤痛,小青山沉沉地晕了过去。 翌日, 一切都恢复了风平浪静。 祭庙之外的巨石轰然碎裂,小青山恍惚地走出了祭庙。 他失魂落魄的走回了发财村。 村中寂静一片,所有他在乎之人,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于无形之中。 小青山独自站在村中,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爷爷,婶婶,王叔......你们在哪?” 有风徐来,卷起了小青山的长发....... 死寂村庄,只有小青山这五岁的孩子声响在回荡。 小青山跪在街头,无助地望着村子。 良久,他抬起手,在怀中摸出了两枚铜钱,轻声呢语:“爷爷说,钱是万能的.......” 他哭泣着转身看向了村子后山的祭庙,举起了手中的两枚铜钱,“可是青山只有两枚。” “狐仙姐姐,青山能用两枚铜钱,换回爷爷和乡亲们吗?” 咔嚓! 祭庙之中,狐仙神像碎裂。 一道气息流出,卷起青山手中的两枚铜钱,消散于无形。 这一日,村中的死去之人,都重新回到了青山的面前。 他们笑着,可小青山却知道......大家都没有真的活过来。 这一日,小青山稚嫩过的心神为求自保,将昨日那恐怖骇人之景尘封了起来。 “我要用很多很多钱,把大家的性命,从天地手里都换回来......” 他记不得大家是如何死去的, 只记得自己要赚很多很多银子,好换回大家...... 第96章 雷光所指 发财村众多亡魂,真的忘了那一日之景吗? 若是忘了,为何要青山莫看那些无面之鬼?若是没忘,为何又要瞒着青山? 自然是因为无面鬼的背后,拥有无尽恐怖! 告知青山又如何?让青山去寻出真相,复仇吗? 可是一村化神之上修为之人死尽,只沦为那无面巨鬼的口食。 又何故为在青山的肩头,再添仇恨? 他们了解青山,若是青山想起那一日之景,必然会为此而行险,劳神,伤身,危命....... 眼前的无面鬼与曾经的那无面鬼并不是同一尊,但是却有相同的气息,相同的模样,相同的眸瞳。 青山抬首,望着水云间下的无面鬼。 红了双眸。 “此地为何会有无面鬼?” “曾经那只天一样大的无面鬼为何去了发财村?”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 青山自问,却似找不到答案。 他忽然想要去到水云间之上,找到那水云间之主,问一问无面鬼的由来。 无面鬼并非没有灵智之物,它们在青山和鬼卿出现后,便齐刷刷的看向了鬼卿和青山。它们在鬼卿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危险。 “青山友,你站在此地,我去解决他们!” 青山没有回应。 鬼卿一步冲进城中,化身为魔,一字字诗文词字在他手中的书卷之中飞出。 化为无尽流光,如一道道诛邪利刃。 “我喜读诗书,诗书中亦有杀机。” 诗文横扫,杀伐着无面鬼。 一道道无面鬼身形倒下,在城中与无面鬼交战的水云间的弟子瞬间感到松了一口气。 城中之人,大喜过望。 看着悬于半空的鬼卿,目露感激之色。 下方的无面鬼,大多修为不高,在鬼卿的手中无还手之力。 鬼卿的锋芒毕露,身姿威武。 忽然,一个小院之中,有两尊似在循着气息在寻找什么的无面鬼,猛得仰头,看向了半空之中的鬼卿。 “人狱!” 那两尊无面鬼冲天而起,一道漆黑的乌幕绵延,如泼墨般在虚空之中展开。 “不好,那是两尊四境无面鬼!”顾川脸色大变,朝着鬼卿喊了一声,“......鬼域!” “鬼卿前辈,快退!” 昨日一夜,他们都没发现城中居然还有两尊四境无面鬼! 四境无面鬼匹敌元婴强者,两尊四境,鬼卿有危险。 只是没等鬼卿有所反应,那两尊无面鬼的乌幕鬼域便将鬼卿包裹在了其中。 鬼域之中,自成一界。 被困于其中,便如瓮中之鳖。 水云间之巅绝壁前的庭院之中,妖香望着山下,饶有兴致:“哎呀呀,这是遇到四境无面鬼了呢!” “两尊四境无面鬼的鬼域,可不好受哦。” “要不要出手帮帮忙呢?” 想了想妖香又看向了山下的青山:“算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鬼卿被困于鬼域之中,不过却还是极力的传念给了青山: “青山友,我遇到一点麻烦,不过不用管我,他们奈何不了我。” “只是青山友要小心,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青山闻言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城中的那些其他无面鬼。 鬼卿被困,城中无面鬼与水云间弟子的交战更加激烈了起来。 厮杀声响成一片。 哀嚎声不绝于耳......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飞身到了城中的虚空之上。 “无面鬼......” 青山呢语,一道道符箓自他的袖口之中飞出,冲天而起....... 轰隆隆! 阴云之下,一道威压自云端传来。 黑云之中似乎开始堆积起了无比压抑的气息。 水云间上,黑云铺天盖地而来。 黑云之下,青山悬于天地之间,一道道雷霆符箓在他的身周环绕。 “这是什么手段?” 顾川仰头望天,感受到了天地之间与青山身上那缥缈的联系。 这一刻,身处水云间下的所有人都仰起了头。 看到了悬于城空之上的青山。 “那是谁?” “似乎有些熟悉?” “是了,他与间主大人的画像,长得有些像。” “眉宇之间......” 城中之人的话语,传入了顾川的耳中。 顾川猛得仰头,看向了青山。 他仔细看,竟然觉得人们的议论,有些道理。 一条狗血淋淋的从一间小院之中走了出来,在它的身后,小院之中,那一篮子野菜打翻在地...... 狗儿仰天看去,忽然咧开了嘴。 它似乎在天上那人的气息中感受到了熟悉...... “呜~” 狗儿仰天嘶吼,带着宣泄的悲鸣。 青山睁眼,看到了下方的那条狗儿,也看到了小院中那个采野菜的小女孩躺在地上,气息全无...... 水云间的弟子不多,无面鬼太多,注定无法在这乱夜之下护住所有人。 青山的引雷符不多,若要杀尽无面鬼,只能与天易法。 “爷爷...”青山低声呢语,“这买卖不划算......” 青山的财海之中那杆秤砣微微翘起,钱斗秤砣似也有些压不住另一头的不明之物。 下方的城中之人,仰头看着天上的青山。 青山财海之中诸多亡魂,而今清醒的只有老人。他听出了青山心中的挣扎,也听出青山心中的痛苦。 老人展了展眉,轻轻摇头回应: “不划算......就不做。” 青山半生,只谋钱财,不讲人情。 他知道,青山的心中即便是事理,他也会讲究一个得失与否,求的便是一个平衡。 上一次不计盈亏,还是在地底的灵妖之地。 可那一次,同样也是买卖。 这一次,不是。 青山望着下方的无数无面鬼,脑海之中尽是那小村之人被无面鬼一口吞尽的模样。 那是他年幼之时见过最无助的一幕,亦是他半生最惧怕的景象。 那无面鬼,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可是世间之事,总不能都是买卖。”青山咬牙,“不划算就不划算!” 轰! 青山的财海之中,那杆秤上,青铜钱斗秤砣轰然下压,钱斗第二层,隐隐苏醒...... “与天易法...” “雷霆万相!” 此乃青山在浅苏传授的玄法中,一道他此时无法画出的符箓阵术,只可与天易法!耗灵石一千块,算成银子,足足十万! 这是,青山做过的最大的一笔买卖。 咔嚓! 轰隆隆...... 雷光交织,千百道雷光落下。 刹那间,整个水云间之下的城中,笼罩在了一片雷光之中。 雷光所指,鬼邪俱灭! 第97章 惊鸿一瞥 待到无边雷霆散尽,水云间之下的城中,所有人都还陷在天地的威压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顾川呆滞而恍惚的看着虚空之上一身衣裙长舞的青山。 “这位前辈,是什么修为.......” 这种手段,似乎不亚于鬼卿前辈。 至少, 声势上比鬼卿要汹涌许多! 身处方才雷霆之中的水云间众多外门弟子,终于回过了神来,转头看向身周。 雷霆之力对鬼邪之物有天生的克制之力。 可是方才的雷霆,却没有完全击杀城中的无面鬼,只是让其重伤。 “杀!” 水云间弟子反应了过来,立马向着诸多无面鬼袭杀而去。 虚空之上的鬼卿依旧被困在鬼域之中,其中不断的发出轰鸣之声,显然鬼卿一人与两尊无面鬼战得有来有回。 青山飘然落地,落在了条狗的身前。 狗儿望着面前的青山,它想起来了,面前的正是昨日打它的蘑菇。 狗儿咧开嘴,对着青山摇了摇尾巴。 往前走出两步,却倒地不起...... 狗儿死了。 青山看着面前的狗儿,心中无端起了一丝哀伤。昨日它还追着鬼卿和他跑了老远。 顾川追到了青山的身后,“前辈。” 青山太过凶猛,让他有些害怕。 青山仰头,看向了狗儿身后的小院,“那两尊四境无面鬼,就是从这个小院里出来的。” 顾川脸色一变,“似乎没错。” 青山跨步走进了那个小院,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三人。 那对老夫妻和那个带他进入城中的小女孩,而今都已然早已死去...... 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两尊四境无面鬼会出现在她们的家里。 青山来回在院中看着:“这个小院,有什么特别吗?” 顾川摇头:“没有。” “那两尊四境无面鬼在这里找什么?”青山问。 这里与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 青山分明看到那两尊无面鬼便是从这里出去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无面鬼的由来到底为何? 水云间到底在做什么? 无面鬼为何会出现在这水云间? 青山低眸,哀伤着,疑惑着...... 他看向了顾川,目光之中带着浓郁的询问之色。 顾川也是不解,也是疑惑着自言自语道:“是有些奇怪,往常一旦出现四境之上的无面鬼,也只是会冲击山上的阵法,却不知为何这次会躲在城中。” 青山追问:“到底是什么阵法?” 顾川欲言又止,却还是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甚清楚。” “只知道三月之前,不知从何来了一尊六境无面鬼。” “门主未曾出面,是长老们联手开启了护山大阵,将那尊六境无面鬼困在阵眼之中。” “剩下的无面鬼,只能由我们弟子来解决。” 两人说话间,忽然...... 水云间上,一道气息苏醒。 一道飘然于天地之间的身影,凭空浮现,身姿缥缈,气息浩瀚。 那是一个女子,却如天上的仙神一般。 顾川仰头一看,脱口而出: “门主!” 青山随之看去。 只见那女子立于天地之间,抬起对着水云间的高山抬手一压。 轰! 一柄虚幻巨剑从天而落,落于水云间山巅之上。 一切都似乎静悄悄的。 没有波澜卷起,只有那六境无面鬼的气息消散于无形。 山下无面鬼,惊恐逃窜。 那女子的做完这一切,似乎极为疲倦,却并未消失,而是转头看向了山下。 看向了青山...... 青山与之回望。 两人隔空相对,惊鸿一瞥间... 目光交织在了一起。 有风徐来,吹起青山的长发,拂过他的面颊...... 一种无端的情绪在青山心中浮现,似源自血脉之中的联系,让他神魂俱颤。 “你是谁......”青山呢喃,摇摇欲坠。 青山看着那女子,那女子也在看着青山。 青山的脸上带着青涩而复杂的情绪。 那女子的神情却极为冷淡,如在看一个远来的过客....... 女子的身形消失不见。 青山恍然如梦。 鬼卿终于从鬼域之中挣脱了出来,两尊四境无面鬼被他斩于虚空。 “青山友!” 鬼卿飘然到了青山的身旁,疑惑道:“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顾川大喜道:“门主出手了,她杀了那尊六境无面鬼!” “快上山!” 顾川立刻带着青山和鬼卿,朝着山巅而去。 三人上了水云间之巅,青山和鬼卿身为外人回到了绝壁之侧的小院之中。 顾川慌忙离去。 妖香端坐在亭子之中,戏谑的望着两人。 “哎呦,我的两位仆从回来啦?” 鬼卿浑身僵硬的对着妖香行了一礼,“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山没有开口,仿佛有些木讷一般。 妖香瞥了青山一眼,对着鬼卿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们也见到了,一些从阴间上来的邪祟,看我们青仙州福泽薄弱,便想为祸人间。” “三个月前,来了一尊六境的无面鬼。” “恰巧水云间之主出了一些问题,暂时无力应对,故而水云间开启了护宗大阵,以困住那无面鬼。” “方才水云间之主借我那枚符箓之力,暂时苏醒。” “得以解决了那尊无面鬼,但是其自身问题并未解决,又沉睡了。” 鬼卿一怔,好奇道:“水云间之主,出了什么问题?” 青山失魂落魄地走到了一旁,恍惚地看着山下的景象。 妖香看向了青山的背影,红唇轻启:“这可是从未有人知道的秘密哦,既然你们想听,说于你们也无妨,切记不可外传。” “听说过心魔劫吗?” “这世间修道,修为到了那一步,终究要渡心魔劫。她的水云之心无垢,原本是最容易渡过心魔劫的。” “只是不知为何,她于十余年前竟道心蒙尘,心魔难渡。” 妖香轻轻地撩了撩自己的长发,继续道: “那些阴间之物,也正是看她心魔难渡,欲杀她,得她的道基......” 第98章 生无命格 这些事情理当是水云间的绝密,可是妖香却不知为何知晓。 鬼卿疑惑地打量了一番妖香,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怎么知道这些,前辈跟她是什么关系?” 妖香慵懒的往后靠了靠,“哎呀,这说起来就复杂了。说了你们也不懂,这也不是你们能打听的哦。” 妖香有些妖异,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老怪的桀骜。 鬼卿叹了口气,自觉的闭上了嘴。 良久之后, 鬼卿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那这就解决了?咱们是不是能拿报酬了?” 鬼卿心心念念自己长辈的遗物。 之前水云间之主醒来,以一剑斩灭那尊六境鬼,看来是解决了。 “解决?”妖香冷笑,“哪有那么简单。” “她本就在渡心魔劫,暂时脱离出来,怎么能解决得了六境无面鬼?” “如今大阵之下,她与那尊六境无面鬼同在‘镜香’之中。先前只不过是六境无面鬼即将脱困而出,她那一剑只是暂时斩灭了那无面鬼的一角。” “她还有十五日的时间。” “十五日之内,她若走不过心魔劫,必死无疑。无面鬼脱困,水月间将无人能活。” 一旁的青山闻言,背影微微一颤。 鬼卿闻言脸色大变,立刻对着青山喊道:“青山友,咱们先撤?” 那尊六境无面鬼没死,看来水云间之主是麻烦了。 青山回眸,看向了妖香:“前辈,很危险吗?” 妖香摇头,皱眉不满:“你们是仆从还是我是仆从?凭什么你们问的问题本尊都要回答。” 青山见妖香不愿说,便也再未开口。 妖香沉默了一阵,还是开口道:“这就要看她能否在十五内走过心魔劫了。” 若是水云间之主,走过心魔劫,一切好说。 若走不过心魔劫,六境无面鬼吞噬她的道基,水云间荡然无存。 与妖香说的一样,水云间弟子顾川上山并未归来,显然是也知道了六境无面鬼未死之事。 青山和鬼卿在这院子之中等了起来。 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三日过去, 妖香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青山和鬼卿抽空出了趟小院,询问了一番鬼卿前辈死去遗留之物。 水云间弟子都见过青山和鬼卿二人,皆知两人为妖香仆从,对于两人问题知无不言。 但是却皆不知道鬼卿前辈死后遗物之事。 青山也没找到鬼卿前辈的骸骨,未曾完成‘埋骨大计’。 六日后。 整个水云间笼罩在了一片阴云之中,似焦虑不安。 青山几人也不知为何要一直等在这里,许是因为水云间如今被大阵所困,他们也皆走不出去。 十日之后。 妖香的眉头也渐渐皱起,眉宇之间染上了一丝愁色。 青山和鬼卿也有些焦急。 “莽撞了莽撞了,早知就不进来了。”青山口中呢语。 如今他们也被困在了水云间,水云间的山河之灵也没醒。否则要是有山河之灵在,他们还能出去。 可是不知为何,青山总觉得似乎并未到末时。 鬼卿一脸抑郁。 时如流水,光如飞沙。 第十五这日....... 妖香终于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天地之间,摇头苦叹:“来不及了.......” 鬼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青山遥望水云间之巅最高的那座山峰,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一道气息自山河福泽之力传入了青山的心头。 “来...” 那是山河之灵! 青山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道灵力卷起,凭空消失在了别院之中。 鬼卿猛的回头,脸色大变。 “青山友。” 妖香似也没反应过来,望着青山消失的方向,忽然皱起了眉头。 “山河之力......” 妖香看向了鬼卿,摆手道:“不用管了,他另有事去了。” 鬼卿疑惑,不知所想。 ....... 有叶飘零,铺了满地的秋色。 一片水云交织的山川之间,一道少女的身影浮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还是一样的模样,还是一样的气息。 她站在山巅,也不知在看着什么,只是有些疲惫模样。 “山灵前辈.......”青山对着那道背影轻呼了一声。 “您终于醒了。” 水云间山灵回眸,看向了青涩而稚嫩的青山,她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歉意:“不好意思,把你也卷进来了。” “来不及解释了,我需要你帮忙。” 青山沉声问道:“帮什么?” 水云间山灵望着青山,看到了青山有些低沉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帮她.......” “渡过心魔劫。” 这种事情说起来,有些奇怪。 水云间之主的心魔劫,却要青山这个筑基小修士帮忙才能渡过! 可是青山却似乎并未对此感到疑惑,只是问: “为何要我帮?” 水云间山灵凝望着青山,看到青山眸中的抗拒,她无力道:“因为,她的心魔劫.......是你。” 青山双手一紧,张了张嘴,久久未言。 山巅之风,迷了青山的双眼。 秋日的光景总是这般带着萧瑟之意,那落红入了青山眼,染上了凉意。 青山笑了笑,转过身,迈步离去。 水云间山灵看着青山的背影,终于开口喊了一声:“世间诸事,她也有不得已!” 青山脚步一顿,继续走去。 水云间山灵追了上来,急迫的开口道:“你难道不好奇,为何水云间会有无面鬼?” 青山摇头:“不好奇。” 水云间山灵又问:“那你就不好奇为何与她长得那么像吗?” 青山依旧道:“不好奇。” 他依旧走着,似乎身后有他不愿面对之事。 山灵拉住了青山的手,“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青山停下。 他转过头,看向了山灵。 山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你难道也不想知道自己为身在灵渊?” 青山失神,久久未语。 山灵又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你生无灵骨的事情了对吗?” 青山只是呆滞地看着山灵。 山灵转头看向了水云相交的天际,张了张嘴:“其实你不止生无灵骨,更是生无命格!” “唯有将你送入灵渊,那片被仙遗忘的地方。” “你才有一线生机.......” 第99章 水云故境 曾过叠语临萧忆,梦及南山淋过心。 风卷叶落,片片红霜。 红叶漫天之下,少年恍惚的呆立。 在那山水之间,山河之灵站在少年的面前,悠然开口。 “她名素问,是这青仙州最靠近‘那人’的存在.......” “原本在她的身旁,一直有一个男子。那男子生性活泼洒脱,整日‘胡言乱语’,说什么,他是这世间唯一的一个过客。” “那男子说他并非这天地之人,他的故里在天之彼岸,一片蓝色的天地.......可他永远回不去了。” “你长的像她,但是更像他!” “她原本性子淡,可有他在身旁,也渐渐地学会了笑。他们约定要携手天下,游历星辰。” 说起那个男子,山灵的脸上带着浓郁的哀伤。 青山恍惚的看着山灵,未曾言语。 山灵摇着头继续道:“只是那男子的命格于这方天地所不容,没有灵根,无法修炼。” “那年,他说想要出去走走,她便陪他去了灵渊.......” “归来之时,那男子已然命时无多。” “素问留不下他的性命,只能任他死去......” “在他死后,她又重新回到了一人,她的脸上失去了笑,只是在这山巅坐着...... 一坐半载。” “等她发现之时,才知自己有了他的孩子。” “只可惜,她发现她非但留不住他,也留不住他的孩子。那孩子与那男子一样,没有灵根,也没有属于此方天地的命格。” 说着说着,山灵的双眸也不自觉的红了。 “我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心魔初显......” 青山沉默着低下了头,不知所想。 山灵回头看向了青山,眸光闪动:“后来她诞下那孩子后,便将那孩子带去了灵渊。” “她说,灵渊之中有被仙人遗忘的山河生机。” “她要用那些被遗忘的山河生机为那孩子凝聚出一道命格,一道能让他活下去的命格。” “只可惜她为了凝聚那孩子的命格,引出了灵渊深处的妖邪。那些妖邪想要夺取那孩子命格中的山河生机,将她重伤。” “她为了不让那孩子被妖邪发现,只能将孩子藏于灵渊之中。” “孤身把一尊九境无面鬼带回了水云间,镇压在水云间之下。她也无法再离开水云间.......那被她遗弃的孩子也就成了她的心魔劫。” “水云间这些年来,不断的有无面鬼前来,想要揭开封印,救出她镇压的那尊九境无面鬼。” 青山听完水云间山灵的话语,恍然若梦。 他神情有些哀伤,也不知是叹息什么.......心乱如麻间,似乎连思考也变得极为困难。 山灵叹息,“即便你帮不了她,至少,去看看她。” “这些年,她活得极苦。” 青山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山灵开口道:“她如今被困在自己的镜香相域之中,我可送你进去。但是你要小心,她的镜香相域,一直徘徊在那一段她的‘心魔劫’之中。” 说着,山灵抬手,轻推了青山一把。 青山身躯一晃,不知去向...... ....... 水云间的心魔劫与镜香相域交织,构造出了一个极为凌乱的天地。 青山踏足,望向四周。 周围的景色还是在这水云间的山巅之上....... 水云间的弟子人来人往,却似乎没人发现他。 他恍惚的朝着山巅走去,也不知为何要去。 他的身周,一面面碎镜之中,似乎尽是那位水云间之主的过往。 青山看向了其中一面....... 画面之中一个男子凑在一位仙女的身旁,厚着脸皮跟着仙女。 仙女神情有些冷淡,但是对那男子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仙女姐姐,你能不能教我修炼啊?”男子‘恬不知耻’地像个跟屁虫。仙女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儿。 门中的弟子对于男子的厚脸皮,皆十分不满。 仙女拗不过男子,便将自己的修炼之法传给了男子,只是男子却学不得。 男子十分郁闷,“我怎么就学不会呢?” “就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这世界也太排外了吧?一点好客精神都没有吗?”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啊。” 仙女看着男子,似乎对男子郁闷的模样,有些想笑,却还是忍了下来。 ....... 仙女在宗门之中遇到了麻烦,那是一个算不上麻烦的麻烦。 水云间上弟子众多,许多东西难以自产自销。可水云间在一座孤岛之上,外出不甚方便。 男子为仙女门主出了一个主意: “把水云间的一分为二,一半为山上,一半为山下。山上给弟子修炼,山下分给世俗的百姓。以宗门弟子管辖山下的百姓,半融半分。” “让山下的百姓可与湖外之人的通商,安排固定的舟船定期来往,可解山上无法自足之局。” 男子说得头头是道:“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开辟航线。但是这个问题想必不是问题。” 仙女门主听取了男子的建议,开放了水云间的山下。 慢慢的,便有人来到水云间山下建城,定居了下来。 男子看着山下越来越多人,得意洋洋,“这才有烟火气嘛.......” 仙女门主望着男子道:“你帮了我,你若有什么愿望,我或许也可帮你。除了让你修炼。” 男子摇了摇头,望天穹很久很久...... “我...想回家。” 仙女门主的脸上有些不舍,却还是开口道:“我似乎还不知你家在何处,若是你想回家,我送你回去。” 男子是某一日忽然出现在水云间,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 男子听闻了仙女的话语,抬手一指,指向夜空之中的星海: “我家应该在那里,不过我知道回不去了......” “天上?”仙女门主好奇。 男子摇头:“从我家看,这里才是天上。” 仙女门主摇头,“我不理解。” 男子哑然失笑,“这个话的意思就是,世与世之间隔着星辰大海,日月颠倒之间,彼此都在天上。” “我们都活在彼此无法想象的世间。” 仙女门主淡然的撇了撇嘴: “哦......” 男子有些郁闷的解释道:“还不懂吗?四海行舟,我是行舟到这里的人!” 仙女门主翻了翻白眼道:“这里是湖,不是海!你若来自湖外,怎会回不去?” “比喻!那是比喻!”男子更加郁闷了,“我说的海,是星辰大海...” “总之......我再也回不去了。” 远在他乡为异客的感觉,唯有男子一人懂。 第100章 仙凡之隔 那年秋,满山霞。 水云之间的山巅之上,于秋落铺红下尽显迟暮。青山朝着山巅迈步而去,看着周围碎镜之中的过往。 一面面碎镜,是困住那水云间之主的心魔劫。 同样也是青山的解不开的悲戚。 镜中之忆里,那男子与青山长得好像,眉宇之间...... 青山看着那男子的模样,目光难移。 那男子穿着一身布衣,星眉剑目,笑颜平和。嘴角总是微微翘起,让人见了心中宁静。 他站在水云间之巅,却身如过客。 也不知他在水云间待了多久,只是一直跟在了素问的身旁,为素问出谋划策。 “总是有些不甘心啊。”男子望着夜空,望着繁星点点。 他又偷偷的尝试着凝气修炼,只是却依旧黯然落败。 远处的素问将其看在眼中,眉宇低沉。 “也许,总能找到办法的吧。”她走到了男子的身旁,轻轻坐下。 男子只是笑了笑:“算了,最后再试一次,不行就不行吧。本来也就不会修炼。” 素问侧眉:“为何,这般想要修炼?” 男子叹了口气:“来都来了,总想试试。” “更何况不修炼,我也不能一直陪着仙女姐姐你不是?你活的太长,而我活的太短。” 素问转身离去,长裙轻摆。 “我去为你想办法......” 男子望着素问的背影,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又低下了头去。 “我不修炼,便找不到回家的希望啊.......” ...... 素问阅尽水云间藏卷,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让无灵根之人能凝聚灵气之法。也找不到让没有天资之人入道之术。 男子依然不在乎,可那仙女却越来越在乎。 时过境迁,亦不知过了几载。 男子在水云间弟子之间一直不受待见,似乎众人都觉得他一个凡人与仙门不融,好在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整日跟在仙女的左右,为其遇到的麻烦出谋划策。 偶尔也问一问这水云间之外的事情。 “这世间是怎么样的?” 仙女亦为他讲了许多这世间的事情。 “这是一片由四海九州所构成的天地,这个天地有一个名字,为稷。世人称之为稷世九州,每一州之间隔着一片汪洋,浩瀚无边.......” 男子好奇:“没有天庭之类的地方吗?” 仙女不解,“什么是天庭?” 男子便解释道:“天上的宫廷啊,神仙待的地方。人与仙分而独立,自守一方。人间自有法度,天庭只管人间风调雨顺,不论世人更迭前行。” 男子以自己的设想,为天地仙与人构造出了一个仙与人平和相处的模样。 天庭只管人世五行六道延续,不参与人间的自我发展。 仙女听完微微摇头:“没有天庭,人与仙皆立于世间。也没有你说的那般分而独立。” 男子有些无奈,“好吧,当我没说。” 似乎在他眼中,若世间真的有仙,便应该如此。 男子望着脚下的天地,眉宇间的思乡之情愈发浓郁...... 一人一仙坐在水云间之巅,望着碧海桑田。 “其实,在我故里的想象中,还有许多人也会到有仙的世间。”男子时常说。 “只是他们似乎都很厉害,可我不及他们。” 仙女侧目,神情疑惑。 男子笑了笑:“很奇怪,我没有他们那样的洒脱。” “刚来的时候,我非但没有他们那种海阔天空的自信,反而很害怕,跟想象之中的不一样.......我非常害怕。” “紧接着便是迷茫,迷茫着眼中看到的一切。” “再就是思乡......” 忽然到了一片与记忆之中不一样的世间,害怕似乎才是人的真实模样。 这个繁荣的世界,他只有孤身一人。 一个不小心就会客死他乡,怎么会不害怕呢? 仙女低眉,张了张嘴:“真的回不去吗?” 男子摇头:“回不去......” ...... 时间在这世间,似乎太容易被忽视。 修道者寿元悠长,一个闭关便是数载,或是数十载。 可是身为凡人的男子,却在时间的流逝之中,日渐沉默......他总是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痕迹。 似乎自己只是这世间的一个局外人。 “其实这才正常啊,一个普通人到了别的世界,怎么会就能够在这世间比过所有人呢?” 某一日,男子偷偷下了水云间,在水云间之下的城中呆呆的看着。 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日出日落。 不知何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好想...回家啊。” 仙女寻下山,在角落看到了蜷缩成一团的男子,心中酸楚。 “回去吧。我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仙女走到了男子的身后,轻轻将他搂在了怀中。 一人一仙,被困在了仙凡之别的彼岸。 一个想离开,却离不开。 另一个想让他留下,却又无法让他留下....... 一个有着悠久的寿元,一个只有区区数十载光阴。 他只有修炼,才能找到回家的希望,可这道希望从始至终就不存在。 他也只有修炼,才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可他却无法修炼....... ...... 光阴悄悄而过,眨眼便是十年。 男子的命格在这世间被天道排挤,所行的一切都无法留下痕迹。 除了在她心中,越来越重。 男子也放弃了回家的想法,只是静静的陪在她的身旁。 他说:“我最多还能再陪你十载了.......” 他的命格,无法在这世间久存。 仙女不甘心,寻尽天下仙丹,却无法在他身上有任何作用。 他日渐苍老,她容颜依旧。 那年,他在天地大道的法则排挤下,愈发的虚弱。 他连一个尘世普通人都不如。 两人说起了被仙遗忘的尘世,说起了灵渊那边的模样。 男子眼中升起了期冀,“我想去世间走走,最后再去看看那灵渊......被仙遗忘之地,它好像我的故里。” 仙女放下了水云间的一切,带他去往世间游历。 他们去了许多地方,游历着这世间的山水。 最终,她陪他进了灵渊....... 第101章 两文钱的买卖 只可惜,那被仙人遗忘的地方,并没有他想象的模样。 灵渊所在,不适合仙存在,也不适合人存在。 待两人回到水云间之后,男子因在灵渊被消磨了生机,本就无多的时日,愈发的迟暮。 男子的两鬓霜白,面容苍老。 “好可惜,还是没有在这世间留下我来过的痕迹。” 男子目光不舍,开口便是遗憾,“也不能陪你更多的时间了。” “仙女姐姐,其实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刚到这世间之时有多害怕,如今便有多喜欢身旁的仙女。 是她如一束光,照进了他刚来时那手足无措的恐惧之中。 仙女低眸,两手紧握而苍白。 她望着怀中的男子,转头看向了遥远灵都海上那座悬于天上的孤岛方向,“还有一个希望.......” “世人都说,我是最靠近她的人。” “你等我,我去找她。我会去她的面前,求她低眸看一眼你......” 她......真正的仙! 或许,她有办法呢? 男子听说过,那是这片仙州的仙人。只是她万年未曾低眸看一眼人间,又怎会为他低眸? 男子摇头:“别去了,你不也是神仙吗?” “我再陪你几日,或许离去,能让我魂归故里吧.......” 仙女不怎么会说话,她只是颤抖地的低头看着怀中的男子。 她眸中如海水翻涌,湿了心田。 “文卿......”仙女闭上了双眸,颤声道。 “等等我好吗?” 男子仰头,看到了仙女眸中的晶莹。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 仙女唤出了水云间的山河之灵,求山灵为她护住他最后的一丝生机。 山灵答应,以封印将男子封在了其中。 “我只能封印他百年,你只有百年的时间......” 百年,是男子一生都无法苛求的时光。在她们的口中,却似乎只是行一件事都不足的短短时间。 仙女离去,朝着灵都海外悬于天上的孤岛而去....... 百年时光只似一息而已。 她归来时,满身疲惫,目光之中充斥着无尽的哀伤。 她终究还是未曾走到‘她’的面前,无法求‘她’低眸看一眼他。 男子从封印之中醒来,并未失望。 他似乎早已预见这个结果。 仙女为男子找到了一朵仙草,“这株草名为落霞,有毒。但是可让你最后的时间,如仙人一般,你想要吗?” “吃下它后,只剩三日时光,之后再无机会。” 男子将仙草服下,终于感受到了作为仙人的不一样...... “原来,修仙是这个样子的。” 他感受到了周围的一切,感受到了山川河流的浩渺生机。 仙女拉起男子的手:“你说,你喜欢我。” “其实我也是。” “你说,你来自他乡,这个天地不让你留下痕迹。我却偏要你留下来过的证明.......我们结为道侣吧?” 他如今也有了修为,亦可成为她的道侣。 三日的道侣,不长。 却也足矣...... 男子痴痴地望着仙女,仙女同样也在看着男子。 那一日,两人在水云间山巅结为道侣。 天地为誓! 沧海为证! 那三日,二人一直待在一起。 三日后, 男子身死道消,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仙女独坐水云之巅,望着这寂寥的世间。 “文卿...” “文卿.......” 她口中一直念着,似再也走不出失去男子的心魔之劫。 这天地之间,困着他们二人的,是仙凡之别。 是远在他乡为异客。 他无法修炼,便注定这数十载终将只是如一场触人心魂之梦。 她本孤独,直到他的出现,她变得不再孤独。 可在他离开之后,她便似乎再也回不到曾经能够独掌仙门的时候。 “文卿...我想你了......” 她坐于山巅,无助而萧瑟的迎风而栖。 风中有雾,湿了双眸。 ...... 她孤身一人,坐在山巅不知多久。 直到她发现,她终于还是让他在这世间留下了痕迹,那是属于他的孩子。 只是,她却发现,那孩子与他一样...... ...生无灵骨,生无命格。 “为什么会这样?”她悲痛欲绝,黯然神伤。 她想尽一切办法,好在腹中孩子只是新生之儿,不似男子那般一切已然定型。 她诞下了孩子,带着孩子去往了灵渊。 她在灵渊以自身半数修为为基,取灵渊山河生机,注入那孩子的体内,强行构建出了一道命格。 灵渊之地的山河生机锐减,引来了阴间的妖物。 她自知无法在所有的妖邪注视下护住孩子。 于是,她偷偷的将那孩子气息隐去,将其放在了一处满是仙修的小村之外,而后拖着重伤之躯,将那一尊看到过她孩子【九境无面鬼】引出了灵渊。 后以禁忌手段,将其封印,带回了水云间,镇压在了水云间之下。 她不敢让那尊九境无面鬼脱困,那尊无面鬼见过她的孩子。它若脱困,无人可再护着那孩子....... 这世间,谁能敌灵渊之中‘诡异’? 此后十余载,她再未离开寸步。 ........ 青山看着身周一面面碎镜之中的画面,看着那曾经的过往。 一步,一步....... 他终于明白,为何发财村会有那一劫。 是他五岁那年,其他无面鬼找到了发财村,才有了发财村之劫。 而他被藏在狐仙祭庙之中,才未曾被寻到。 “原来......发财村之劫,因我而起。” 青山口中呢喃,眸光哀伤。 他闭着双眼,脚步沉重,朝着山巅一步一步而去。 在那山巅之上,一个女子盘坐在那里。 她看到了踏着落叶,慢慢走来的少年....... 她期盼着,似乎又害怕着。故而她的脸上,只有那种淡漠的神情,来掩盖心中的波澜。 “他还活着......” 她嘴角微动,眸中涟漪散开。 终于,少年走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相望着,沉默着。 终于,她张了张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应:“我叫青山,无姓。” 嗡! 镜香相域微颤,似她心中的不平静。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如何求得那孩子谅解她当年的无奈之举。 沉默间,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女人问道: “你好......要做买卖吗?” 女人仰头,小心开口:“什么买卖?” 少年道:“你给我两文钱,我喊你一声娘......” 第102章 青山一道同风雨 “你给我两文钱,我喊你一声娘。” 少年看着女人,神情认真。 女人望着少年,看着与曾经那人相似的面容,再也忍不住眸中落下了晶莹。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先......欠着吗?” 少年张了张嘴,叹了口气:“原来...你也这么穷。” “小店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自从灵妖之行后,青山便不再喜欢有人欠他银子了。 欠他钱的,多是无法再见之人。 似那诸多灵妖... 似那位灵妖山灵....... 活人欠他银子,总是不吉利的。 可是买卖与否,似乎也已不甚重要。他终究已然借买卖之由将那声话语,也喊了一遍。 他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只能问她做买卖否。 两文钱不贵,至少他这么认为。 她的回应是:能否欠账。 那两文钱太多,至少她这么认为......这天下,有什么能比得上那两文? 此十余载......又岂是两文可还? 此两文非彼两文。 他要的太少,只是觉得她并不欠他多少。 她拥有整个水云间,得以俯瞰这个天下,却唯独拿不出那两文....... 青山低下了头,神色躲闪,却还是说道:“两文钱欠不得,可这个买卖可以先欠着。你欠我一个买卖,往后得还.......” 她只有走过心魔劫,才能与他做那个买卖。 她若想做那个买卖,也唯有过心魔劫。 他理得很清,不欠银子, 只欠买卖! “好,我欠你一个买卖。” 她看得也很清,明白了他的来意...... “一定还。” 两位至亲之人似有许多话想说,却在这真相见之时,千言万语只作无言。 一番沉默之中。 “那就好...”青山低声道:“我等客人何久?” 女人泪流满面,“十载!” 一日如十载,十载如一日。 在这镜香相域之中,在少年与他定下买卖之时,她已然找到了走过心魔劫之执念。 今是十五日的最后一日,她可困己于镜香之中重蹈这一日延至十载,直至走出心魔劫。 于他而言,便是十载....... 青山笑了,轻轻的点头:“买卖之前,我还是我。” 女人点头答应:“好。” 青山问道:“那我先走了?” “嗯。” 女人依依不舍的看着少年。 少年踌躇良久,转身又朝着山下走去。 有风徐来,吹起少年的长衣轻舞,露出了少年紧握的双拳。 盈盈兀兀,凄凄切切。 他想多留一会儿,就一会儿,却又害怕耽误她的时间。 女人望着少年的背影,终究还是开口喊了一声。 “青山......” 少年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 女人似不放心的开口:“我与你讲一个秘密。” 青山沉默,静静的听着。 “我曾去过灵都海外的那座悬岛,欲求她低眸。可是未能如愿,但是我在那时发现了一个秘密。” “诸仙争法早已来临,天下将乱!” “他们已经来了。” “这十载,你定要小心......” 十载之内,她无力而为。十载之后,她或可立于这天地之间,护他无恙。 诸仙争法,亦不知争的究竟是什么。 而青仙州的‘那人’却已万载不曾低眸,只要其他仙人不入青仙州,她或许便会一直如此下去。 可仙人不来,不代表其他人不能来...... 青仙州的乱,早在半数山河沦为灵渊之时就已有预示。 “他们已经来了?”青山回眸。 他们是谁? 女人回应道:“青仙州之外之人!” 女人的话语,让青山想起了那个来到青仙州的玉花台圣女......他们来夺取青仙州的山河福泽,究竟是为了什么? 女人带着深深的愧疚,张了张嘴:“你入镜香相域,已然被他们看到。” “他们或许不知你是何人,但是也能猜到你与我有瓜葛。” “你身上有山河福泽之力。今日之后,谁都有可能对你出手,包括水云间之人!” “出相域之后,立刻走,莫停留!” 青山心中猛的一突,看到了女子眉宇间深深的忧虑。 他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离去。 走出几步, 他顿了顿,背对着女人开口道:“其实.......” “这些年...我过得都还好。” 言罢,离去。 至始至终,他都不曾问一问自己姓甚。 非是不想,只是也没有那个必要。 两文钱的买卖而已,何必让那可怜的女人再记起曾经心魔劫中不敢再想起的往昔? 有姓便好,姓什么也不重要...... ....... 这困于往昔的镜香往事之中,飘起了落叶,飞满山河。 女人独坐山巅,细细的回味着少年的每一句话。 她慢慢的笑了起来,却湿了地上的落叶。 点点细雨,万叶倾浮。 “这些年,你过得都还好吗?” 她低下了头去, 轻轻摇头。 “可你若过得好,怎能以生无灵骨之躯入道?” “你若过得好,为何又要去求天下两文钱的买卖?” “你若过得好,又何以名青山.......” 女人起身,回望身后。 轰! 刹那间,那些被她见子之前压下的一道道骇然心魔之影悄然浮现。 一柄剑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的面前,又出现那一尊似齐天般高大的九境无面鬼....... 她御剑万千,一边镇压着欲脱困的九境无面鬼,一边破除着自身的心魔。 满心疲惫,亦如这十余载。 “吾与他有一买卖,两文钱的买卖......” 然,那两文钱的买卖。 她从未有过的想要去做一做! 万魔袭心,身如浮叶。 女人一挥手,将这眼中的一日,困于两镜之间。非同境香,已为镜日。 “沅水通波接武冈,送君不觉有离伤。” 女子轻笑,已无惧心魔。 十年很短,却足够她走过心魔之劫。 她回头看向了那少年离去的方向,似又成了那世间最靠近‘她’之人......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女人笑着,眼中尽是秋水...... “文卿......他真的好像你。” 第103章 明月何尝是两乡 水云之间,云水相接。 青山走出镜香相域,回到了山灵的面前。 不知何时,山灵已然到了水云间临崖的别院之中。一旁的妖香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不知想什么。 鬼卿到了青山的身旁,神色凝重道:“情况有变,快走吧.......” 他没有问青山去了何处,只是看向了水云间之巅传来的几道气息。 那里,有许多目光正在看向了别院之中。 山灵同样看向了水云间之巅,眉头紧锁。 唯有妖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别紧张,我在这里,他们还不敢伤我的仆从。”妖香冷笑了一声:“不过说起来也真是有意思。” “水云间的宗祠,居然对他们的血脉之人露出了杀意。” 青山摒去了方才在镜香相域之中与女人相见的思绪,回过神来问道:“什么意思?”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有人不愿被一个女人一直压着,又想要女人能够为他们镇守仙门。所以自然也不愿意她能够走出镜香相域。” “他们如今一切都好,怎么会想要看到你这个外面回来的私生子呢?” “毕竟说起来,你才是唯一的传人。” 族姓山门,总会有这种大房二房争权的毛病。 之前的雨阁便是如此....... 青山微微一颤,恍惚的看着宫主妖香。 “前辈都知道了?” 妖香翻了一个白眼,“自然,你与她和他长得那么像,我怎会不知?” “否则我怎会带你上山?” 青山看向了鬼卿,鬼卿一脸点头:“我也刚知道,青山友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是私生子就瞧不起你的。” 青山放心了.......鬼卿还是没懂。 青山又看向了妖香,不安的问道:“是谁想要害我?” 妖香扫了一眼山巅,“我数数.......” “哦,你家宗祠里偏向于你的那几个,被控制起来了,其他的都对你有不善之意。” “嗯......你的大伯,二伯,三伯,还有如今执掌水云间的.....” “...你的堂兄!” 青山低眸,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复杂无比。 他刚知道自己是谁,可与自己有着相同血脉之人却要害他...... “我没想与他们争什么。”青山说。 他只是想要自己做些买卖,也并未视水云间为家。 其实,不用如此。 妖香翻了个白眼,“这些话,你与他们说去!” 青山沉默。 “人有点多,我好像也有些打不过,快走吧。”妖香感受到了逼近的一众气息,脸色微变。 一旁的水云间山灵看向了青山,点头道:“护山大阵未解,送你们出去。” 这护山大阵本是预防九境无面鬼脱困,而今素问已经将那无面鬼重创,又将其与自己困在了镜香相域之中。 而今大阵却还是不关,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青山点头,对着水云间山灵问道:“那你呢?” “我是山河之灵,他们拿我没办法。”山灵笑了笑,“放心好了。” 随着山河之灵的挥手,青山几人的脚下亮起了一阵金光。 消失在了原地。 等他们再出现之时,已然在了净水湖上。 可是等青山一抬头,却只见水云间的无数人围在虚空之上,冷冷地看着他。 密密麻麻,宛若天兵....... 一个男子踏天而出,对着青山笑了笑。 “堂弟,好不容易回家,这就要走吗?” “不如随我回山,在门中安顿下来。你已漂泊半生,何必再走?” 曾经,素问诞下青山之时,他们只觉得丢脸。 水云间之主诞下的孩子,竟然生无灵骨,永生无法修炼。 可如今那孩子回来了,却又有了修为。 这又让他们心中不安...... 青山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虚空之上一个个陌生之人。说起来有些讽刺,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沉默中,青山摇头:“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那男子笑道:“认错与否不重要。” “咱们同为血亲,当年门主送你离开时,堂兄便万般不舍。你好不容易回来,先前不曾来得及相认,这会儿可得让堂兄尽一尽兄长之情啊。” 那男子显然是不想让青山这般离开。 青山还没说话,妖香便皱起了眉头:“你们是想要与我动手?” 那男子目光微微一闪,看向了宫主妖香。 “宫主妖香前辈,我们自然不敢与您动手。只不过我水云间家事,前辈插手怕是有欺人之嫌。” 那男子笑靥如花,只是笑容之下却藏着不知何物。 青山心中微寒,忍不住凄笑了一声。 但是对于进入水云间之事,却并不后悔。 鬼卿皱眉,撇嘴道:“好虚伪。” 妖香双目微凝,“若我一定要管呢?” 那男子叹了口气:“晚辈知道妖香前辈与我水云间门主乃是至交,曾以姐妹相称。” “前辈如今前来的只不过是前辈的近三百年才有的化身而已,怕是管不得我水云间家事.......” 近三百年才有的化身.......青山闻言和鬼卿相视一眼。 之前青山还疑惑,宫主妖香为何只有三百年年纪,却和她是至交,原来她是这三百年的化身。 这么说,三百年前的天魅宫之主,也是妖香? 所以与她为友的不是这个妖香,而是其他的宫主妖香? 妖香闻言,脸色有些冷。 没想到水云间这帮人,连这个事情都知道。 “妖香前辈......”青山转头,呼唤了一声。 妖香没好气道:“叫小姨!” 她与素问姐妹相称,这么说,似乎也没有问题。 青山嘴角抽了抽,他连娘都还没叫,怎么就先叫小姨了呢? “小姨.....”青山服软,“其实我有挪移符,我可以直接走的。” 妖香咬牙:“他们封锁了天地,你挪移不走。” 青山脸色一变,心中猛的一突。 这下完了....... 身边的妖香只有三百年修为,明显打不过这些人。 而他被带回去,显然没好果子吃。 这可怎么办? 那男子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了青山:“堂弟,与堂兄回家吧。” 青山目光冷冽,抬头凝望。 僵持之间,青山财海之中的厉鬼亡魂蠢蠢欲动....... 第104章 买命钱威 青山很讨厌这种被人针对的感觉,明明这些人原本跟他还有一些关系。 虽然那些关系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青山不相信这些人真的会杀了自己,但是一定不会对他有什么善意。 沉默间青山压下了财海之中厉鬼亡魂的气息,亡魂出手的代价太大,眼下还不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青山心神百转,想着办法。 “回去就算了,我跟你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那自称青山堂兄的男子皱起了眉头,随之叹了口气:“也罢,看来是我们真的认错了。” 他要的就是青山说出:没有关系! 而今没有关系,往后也不会有关系...... 在他眼里,青山还是太年轻了,这么容易就说出了这句话。 他却不知,青山从未想要有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没有关系。”男子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了笑意。 “那你便将偷了我们水云间的东西还回来吧!” 一旁的妖香眯了眯眼睛,差点被男子的不要脸话语气笑。 青山仰头,心中微冷。 “什么东西?” 男子轻轻叹气:“一份山河福泽,一件衣裙。” 青山通过水云间的山灵进入水云间时,他们便已经看到了青山身上的那一份山河福泽之力。 而青山的身上那一件衣裙之上不俗的气息,也让他动心。 “山河福泽为何会是你们之物?”青山有些悲伤,自己这帮亲戚是真不要脸啊。 男子摇头,“与你无关,只要你归还这两物,我可既往不咎,放你离去。” 青山沉默,久久未言。 这两样东西,山河福泽是那灵妖山灵临终之前的嘱托,他不可能将其给别人。 另一个,从来就不是他的物品。云丝雾梦裙在他眼中是一个人,一个独立的人。他又有什么权利,将她送人? “如果我给不了呢?”青山问。 男子笑了起来:“抓你回水云间,你自会给的。” 青山叹了一口气: “看来是讲不了道理了......” 你永远无法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无辜,因为对方永远比你知道你有多无辜。 青山沉默间,转头看向了宫主妖香:“前辈,有钱吗?借我一些。” 妖香疑惑的看着青山,“要多少?” “一万灵石。”青山开口,神色冷峻。 妖香虽然不知道青山为何要钱,但是还是从不知何处拿出了一个储物袋,丢给了青山。 “借什么借,老娘给你便是。” 青山接过储物袋,往里一看。 里面足有一万灵石。 青山仰起头,看着那男子的修为,那男子元婴期,比他高上无数。最为令他心寒的是男子身旁的几个老者。 他看不出那些人的修为。 与天易法的法术,想要对抗这些人不知要花多少钱。他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但是他有另一个办法。 只是很可惜,那是杀人术....... “人命被划为三六九等,妖命最贱,仙命最尊。” 青山口中呢喃着,他的手微微一转。 手中的钱袋落入了财海之中。 嗡... 一万块灵石在财海之中落入了那杆巨秤之中,秤杆轻晃,在那青铜钱斗之下,掉落下了一枚钱币。 叮咚....... 钱币出了财海,落入了青山的手中。 那是一枚古铜色的钱币,其中似蕴含着一道与整个天地大道相连的气息,彷若与苍生性命皆有牵绊。 青山自身领悟出的第一道术法: 买命钱! 灵妖之地一行,让青山明白了人命有价。 灵妖最不值钱,那么多灵妖,甚至连两文钱的埋骨钱都付不起。他们的命,便只值这么多。 ‘买’一条灵妖之命,只需要两文钱。 而眼前的水云间天骄,他的堂兄身份尊贵。 他的命值钱,足要一万块灵石。 埋骨钱,是赚钱的买卖... 买命钱,是花钱的买卖...... 那枚古朴的钱币被青山夹在了手中,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一瞬间, 所有人脸色剧变,骇然的盯着青山手中的那枚钱币。 “这是什么术法?” 他们在那枚小小的钱币之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绝望的气息,仿佛在那枚钱币之下,自身生死已不在自己的手中。 水云间那男子的脸色变化的最为明显。 他的面色瞬间一片苍白...... 就连妖香在看到青山手中的那枚钱币时,也是忍不住的后退了两步。 青山捏着手中的那枚‘买命钱’,仰头看向了虚空上的众人。 这枚买命钱买不了那些看不透修为的老怪,但是却可以买那位‘堂兄’的命! 可是上面令人心寒的诡异气息,却让所有人心神狂跳。 买命钱上,气息扰动。 “这是什么手段?” “为何我感受到了不祥。” “死咒之力!” 似有不祥气息绵延至整片净水湖中...... 青山仰头看着那个男子,嘴角勾起:“我用这枚钱,买你口中的两个东西怎么样?” 男子神色恍惚,面色苍白而心中颤抖不止。 他无法想象,那枚钱币上的气息为何会令他有这种生死之劫的感觉。 他更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位堂弟明明只有筑基修为,却能够拥有这种诡异的手段。 他能感觉到,那枚钱币能够取他的命。 这种感觉如附骨之疽,令他升起了无边的后悔。 青山见男子不说话,开口问道:“这个买卖,你不喜欢吗?” 男子还是没有说话。 青山笑了起来,“如果你不说话,那我可就走了。” “这枚钱币我会一直为堂兄你留着,等你什么时候想做这个买卖了,我随时给你!” 这个时候,博的便是心计。 青山这枚钱,杀不了所有人,也没有到杀人的地步。 但是他相信出身越高的人便越惜命,他笃定他们不敢以命相搏。 买命钱在这个时候的作用,威慑大于一切。 男子脸色铁青,目光阴沉的看着比他年纪要小上不知多少的青山。 青山泰然自若。 青山笑了笑,对着鬼卿和妖香使了一个眼色。 三人转身离去....... 忽然,那男子对着青山开口道:“你可以走,但是如你所言,你这杂种往后与我水云间再无瓜葛。” “还望你谨言慎行,莫以水云间之名行事。” 青山心中一颤,没有做声。 水云间不欢迎他,于他而言并不重要。 可是他并不是什么......杂种! 青山回眸,还未开口。 忽然, 天际一柄夺目之剑划破长空,如一道惊鸿直直的朝着那男子的脸上而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恢弘的呵斥。 “放肆!” 第105章 暴脾气的青落山 轰! 虚空之上,一众老者脸色大变,御起修为朝着那柄飞来的长剑阻拦而去。 一声浩瀚之音炸响。 波澜卷起浪潮,朝着四下飞溅。 一个年迈的身影踏天而来,落到了青山的身旁,抬手接过那柄飞剑,冷眼望着虚空之中的一众之人。 青山一颤,呆呆的看着老者。 “付长老......”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付迎春。 那日,青山受命天下历练,夜出青落山。回到凌绝峰的付迎春终究还是不放心,偷偷的也跟着出了青落山。 他并未出面,而是一直远远地跟在青山的身后。暗中护着青山。 青山虽为流霞亲传,可他却早已将青山视为自己的弟子。 青山一路所行,他都看在眼里。 几次危机,若非最终见青山都得以解决,他早已出手。 不过说实话,青山的几次千里挪移也让他好一番奔波....... 唯独,这一次他没忍住而现身! 付迎春很生气,没有人可以如此羞辱青山,更何况是青山的血脉亲人如此恶语相向。 付迎春剑锋一指,脸上寒意无边: “如此羞辱我宗少主,当我少主无人护道吗?” 青山呆呆的看着付迎春,看着付迎春那苍老的面容和站在他身前那无可匹敌的姿态,瞬间双目潮红。 青山原本心中的怒火,于此刻荡然无存。 “付长老,我没事。” 青山上前,拉了拉付迎春的衣袖。 付迎春一颤,回头看向了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青山莫要在意,水云间非你归宿,你背后还有青落山。” “你是青落山少主,不比任何人差.......” 青山看着出现及时的付迎春,心中也想明白这位老人想必也是一直在暗中悄悄的护着他天下游历。 便如同他财海之中的那群厉鬼一般。 青山的心中一直装着不多的人,一个村子,一个流霞,一个小二....... 如今,似又被面前的老人占据了一席之位。 青山心中温暖,笑着点了点头。 “青山明白,我本就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付迎春的出现,让水云间的一众之人措手不及。 “青仙剑痴...付迎春?”几个老者盯着付迎春,目光中带着谨慎。 这青仙州除了素问那样的存在,没几个能在付迎春手中的剑下走过几招。 在听到付迎春的话语之后,一众人更是心中一惊。 男子转头看向了付迎春身旁的青山。 他没想到,这被抛弃的弃子竟然成了青落山的少主? 男子沉吟了一番,一挥手。 “走。” 付迎春在场,水云间不可能真的与青落山动手。 一众之人深深地看了青山几人一眼,转身朝着水云间回去。 “等等!”付迎春开口。 众人回头看向了他。 付迎春冷声道:“没有人可以辱我宗少主之后,便这般离去。”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前辈待如何?” 付迎春伸手:“道歉!” 男子嘴角抽搐:“我若不呢?难道前辈还想一人与我水云间开战不成?” 付迎春沉默了一番......确实,他不能一人与水云间开战。 但是,好在青落山有‘摇人’的‘优良传统’! 付迎春深吸了一口气道,取出了一面镜子,对着镜子喊了一声:“宗主,青山在外被人欺负了!” 镜子发出一阵涟漪,随即响起了一个暴躁的声音。 “哪个王八蛋敢欺负我的弟子?” 镜子里传出的声音,正是流霞。 青山一阵疑惑,凑了过去。 只见镜子之中的流霞正翘着腿,拉着陵渊的两位老祖一起下棋。 付迎春瞥了水云间的一众之人,开口道: “水云间的!” 镜子里的流霞似乎被触及到了敏感的地方,立刻从座中站了起来,面如寒霜。 “什么?水云间?” 她是之前唯一知道青山出身之人,一听到水云间,瞬间就不淡定了! 流霞的面前,两个老祖也站了起来,一脸的怒意。 青落山上,流霞对着镜子里的付迎春说了一声: “你们先等会儿,老娘现在拉着两个老祖一起,带【极道仙兵】过来!” “等等,还不够......”流霞性格稳妥,觉得还不够稳妥,又取出了一面镜子,“喂!二长老,喊上你的那条‘爬虫’一起,去水云间。什么?哦,小青山被水云间的人欺负了。” “欸,三长老!小青山被人欺负了!” “四长老,快把你的神体唤出来......” “......” 不消片刻,镜子里的流霞身后,聚集了青落山的一众长老。 每一个老人的脸上都带着滔天的怒气。 青落山巅的虚空之上,隐隐有破空之变...... “什么?敢欺负我们少主?” “真以为咱们青仙州不敢打他们吗?” “走走走,咱们去把他水云间填了.......” “老夫再去四海抓几条龙!” “去妖魔海,把大长老也喊上!” 青落山一帮长老,如同护犊子的流氓一样,摩拳擦掌地就准备前往水云间。 水云间一众听着付迎春手中镜子里的话语,顿时变得极为骇然。 什么玩意......青仙州就这么要对水云间开战了? 不开战叫什么老祖?还带极道仙兵! 水云间男子脸色一阵苍白,身躯颤抖。 “这......” 他在水云间,也不可能拥有这种待遇啊。 他再一次震撼于青山这个弃子在青落山的‘弟位’。 青山听着镜子里的一声声话语,眸中卷起了深深的柔情。 其实,他真的不在乎水云间! 青山从付迎春的手中接过了镜子,对着镜子里的师尊和长老们喊了一声:“师尊,长老们.......” 镜子那头,瞬间陷入了安静。 流霞看着青山发红的双眼,心中微疼,“青山别怕!师尊姐姐来给你出头。” 青山摇头,“不用了,我还在游历呢!” “等我再游历两年,就回来了。” 他绝口没提水云间,让流霞陷入了沉默....... 青山终究还是知道了......这终究还是青山的家事。 流霞沉默良久,点头道:“也好,等回来再说。” “若是受委屈了,便早些回来。” 青山点头:“好。” 他收起镜子,还给了付迎春。 他扭头看向了水云间的一众,忽然笑了笑,将那源自血脉之情愫轻轻放下。 他与水云间之间的关系.......只有那个可怜的女人。 其他的,与他何干? 第106章 魔擘死异 水云间一众之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似有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青山。 他们没想到,竟然会到这一步。 有几位老者看向了男子,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知在想什么。 男子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 “走!” 他一刻都不想再停留,转身便朝着水云间回去。 付迎春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青山拦了下来,“付长老,算了。” 付迎春看着青山的神色,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这是青山自己的事情。 流霞都被青山安抚回去了,他还能说什么。 等到水云间一众退去,净水湖上只剩下了青山几人。 付迎春转头面对妖香,拂袖作揖:“付迎春见过宫主妖香前辈。” 宫主妖香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青山露出了笑容,对着付迎春道:“长老,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付迎春望着青山,“我一直在。” 果然.......青山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虽然在青落山的时候,感觉付迎春凶巴巴的,但是这个时候又感觉这个老人真的很好。 虽然,自己刚上山门的时候,被他打了一个‘脑巴’。 虽然,他罚自己去扫陵渊....... “不过...”付迎春叹了口气,“我也只能护送你到这里了,宗门传来消息,雨阁发掘出宝物之地有异样。雨阁也有异动,我得赶回宗门去了。” 青山懂事的点了点头:“好。我不过只是天下历练而已,也不用长老一直护着。” 付迎春深深的看了青山一眼,也不再说什么。 青山,确实无需他再护着。 他拍了拍青山的肩膀,转身化作一道长虹消失不见....... 而后,青山看向了宫主妖香。 “前辈...” “叫小姨!” “小姨......”青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欠你一万块灵石,等我赚到了再还给你。” 宫主妖香撇了撇嘴,“都说了是给你的,还什么还。” “可是...” 青山还没说完,宫主妖香就摆手道:“之前就说过,这是一个买卖。你为她解决麻烦,我给你报酬,这便是了。” 宫主妖香也发现了青山总是以买卖行事,故而如此开口。 青山疑惑:“可是那本就是我........” 宫主妖香看着青山开口道:“你的事是你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即便所行相同,也不影响彼此的买卖。” 青山沉吟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试探着问道:“那我真不还了?这可是一万块灵石。” 妖香嘴角抽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用了。” 青山了然,“那好吧,青山再次多谢小姨相帮。” 之前妖香站在他身前的模样,他也记在了心中。 妖香点了点,“走吧走吧,老娘要回天魅宫了,一堆事情等着老娘处理呢。” 青山看向了鬼卿,两人点点头,对着妖香辞别。 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青山害怕妖香后悔......毕竟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妖香于净水湖上负手而立,望着青山离去的背影,见青山回眸,便笑着挥了挥手。 青山跑的更快了。 等到青山的身形消失不见,妖香这才点了点头。 随即,妖香脸上的淡然之色瞬间垮塌....... “啊啊啊.......我的灵石!” “一万块灵石,整整一万块啊。那可是老娘半身的家当!” 妖香五官挤在了一起,心中在滴血。 “天魅宫本就穷,我这直接给了一万灵石,那帮老家伙知道了肯定会蛐蛐我......”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交代啊。” 妖香满脸痛苦,双目噙泪。 “这小子也没个眼力劲,不知道再坚持坚持。” “再坚持坚持,我就要了啊.......” ....... 青山和鬼卿一路飞灰回了净水港,两人相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只可惜没有找回长辈的遗物。”鬼卿叹道。 “血赚一万灵石。”青山泪流满面。 青山看到了之前妖香说不要他还的时候,双手捏成了拳头。 他很确定......自己再停留一会儿,便会负债一万。 不过青山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鬼卿问道:“鬼卿友,你真的确定你家长辈是死在水云间之主的手中吗?” 鬼卿回眸,“难道有什么问题?” 青山问:“你的长辈是什么时候死在水云上的?” 鬼卿想了想:“差不多二十年前!” 青山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一些事情,二十年前她应该是没有遇到过你的长辈。” 他在那女人的镜香之中看到,二十年前那段时间,正好是素问为了那个男子,去了灵都之外的那座悬于天上的孤岛求‘那人’低眸。 十余年前才回到的水云间,所以不可能是她杀了鬼卿长辈。 “不是因为我想要为她说话,只是她那段时间确实不在水云间,等她回到水云间之后,一直镇压着无面鬼,不会有机会与人交手。”青山开口。 青山这么一说,鬼卿也发现了不对。 “确实,我在水云间上并未感受到我长辈遗物的气息,也没有我长辈尸骸的气息!” 两人相视一眼,皆皱起了眉头。 “这其中有问题。” 青山想了想问道:“你长辈死在水云间的消息,是从何而来,你知道吗?” 鬼卿摇头:“我也是前些日子天下游历的时候,听人说我长辈生前朝着水云而去,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然,我长辈在出走之前,也曾说过欲去水云间与她一战以求道。” “故而我才认为他是死在了水云间。” 青山和鬼卿找了一个地方蹲坐了下来,开始思索这其中的问题。 “会不会是他还没到水云间,便于途中遭难了?”青山问道。 鬼卿摇头:“我这位长辈修为很高,若是想要悄无声息的除去他,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除非很多人联手伏击他。” 青山与鬼卿同行许久,将鬼卿视为好友。鬼卿口中的长辈遗物,似乎对他很重要。青山便也想为鬼卿想想其中的真相。 青山沉思良久,忽然问道:“你还有没有听说过什么,与你长辈相似遭遇事情?” 鬼卿一愣,忽然仰头看向了青山。 “有!” 第107章 湖渭相别 鬼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青山道。 “我之前与你说过,妖魔海是青仙州出入其他仙州的关隘。” “妖魔海曾有四位‘巨擘’,分别守在妖魔海内的四座‘支天柱’上。” “那四位‘巨擘’分别是青仙州的四个修为高深之人。” “一个是妖族巨擘,传言出自如今陷入灵渊的一处灵妖之地。百年前他听闻灵妖之地被灵渊吞噬,他便赶回了灵妖之地,却再未有过消息。” “一个是人族的巨擘,传言是曾经的古仙遗脉。只是不知为何,他忽然某一天离开妖魔海,此后再无音讯!” “还有两个,一个是我那位长辈。” “另一个便是你们青落山的.......大长老!” 青山一颤,“为何会是他们四人守在妖魔海?” 鬼卿叹了口气,望向了灵都的方向。 “你也知道,咱们青仙州是一片被仙人所遗忘的仙州......” “妖魔海是青仙州的入口,关乎着整片青仙州。” “守着妖魔海,便是守着整个青仙州。那四位巨擘背靠苍生,甘受千百年孤独,只为在妖魔海镇守此方天地。” 青山心中波涛狂涌,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的心胸。 他心神极快的运转,脱口而出:“也就是说,曾经的四位巨擘,如今只剩下了我青落山的大长老了?” 鬼卿点头,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问题之中的关乎之大。 青山猛得抬头,寒声道:“会不会是因为有其他仙州之人设局,害死守在妖魔海的几位巨擘,欲步入咱们青仙州?” 原以为鬼卿会认同,却没想到鬼卿摇头道:“应该不是。” “为何?”青山不解。 “因为没有意义。” 鬼卿解释道,“妖魔海虽然是青仙州出入口,但是其他仙州之人真想进来,也会有其他办法。” “妖魔海真正征守的,是那些来自仙州之外的鬼邪之物。” “其次,即便是鬼邪设局也不可能......” “因为四座‘支天柱’上有‘巨擘’离去,便会有新的‘巨擘’补充上去坐镇妖魔海。” “即便妖魔海四位巨擘一同死去,青仙州也会有其他前辈会去往妖魔海,守在那里。” “四位巨擘,不会少。” 鬼卿的意思青山懂了,妖魔海主要拒守的是鬼邪之物。 而曾经的四位巨擘莫名消失了三人,可如今的妖魔海,依旧还有四位巨擘。 故而设局谋害守在妖魔海的四位‘巨擘’,也没有意义。 四个人,不会少。 青仙州就像一个风雨飘摇的凡人国度,灵都就像皇城。 内事由灵都坐镇。 而妖魔海如边关,虽然也防止其他仙州之人大举而来,但是如今与其他仙州并无战事,而今所对抗的主要还是关外的鬼邪之物。 了解了其中的这些隐秘之后,青山也觉得不可能是有人设局害死那几位‘巨擘’。 “既然如此,那为何三位巨擘前辈的消失,这般相似?” 青山皱眉道:“前后离开妖魔海,却都销声匿迹。” 这巧合的似乎,有些古怪。 鬼卿也是不解,“我一时也想不到。” 青山想到了鬼卿口中消失的三人,一个是鬼卿的长辈,连鬼卿自己都不知其中隐秘。 另一个是妖族巨擘.......来自灵妖之地。 一位从灵妖之地走出来的前辈,守了妖魔海一辈子。可当灵妖之地陷落成灵渊之时,他的后辈却死在了无人守护之下。 他想要回去护着族人,却莫名消失。 到死,也没有护住那一族灵妖。 说起来......何其悲哀。 青山的心绪有些复杂,久久无言。 “那......那位古仙遗脉的巨擘前辈呢?他有族人吗?”青山想起了第三个人,“他的族人是否会知晓一些其中缘由?” 只有寻出其中的关联,或许才能找到鬼卿长辈的去向。 青山还是觉得,三个巨擘前辈的消失,有关联性。 “听说那位前辈消失后,他的族人因血脉淡薄,家族已然衰败......”鬼卿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找找,应该能找到那位前辈的血脉族人。” 鬼卿说着,就准备离开。 “等等。”青山喊道。 鬼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青山。 青山道:“这其中关乎似乎很大,你应该找你的其他长辈,由他们去查。” 鬼卿闻言一震,良久,开口道:“就剩我了。” “我那位长辈的族人.......只剩我了。” 青山张了张嘴,陷入了沉默。 有风拂过鬼卿的面颊,吹起了鬼卿那头散落的长发。 “或者......不查了呢?”青山道。 鬼卿摇头:“我那位长辈若是死在与人的求道之中,那将是堂堂正正的比斗,死得其所。我不怪任何人,只会想取回他的遗物。” “可他死得不明不白,我便一定要查出真相。” 鬼卿坚决,往日的懒散和洒脱之意在这时消失不见。 青山怔怔的看着鬼卿,又问道:“你的修为很高,足有元婴,可总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情。” “此去若是遇到非你能抵抗的凶险呢?” 鬼卿笑了笑: “天下总会留下我鬼卿的名字,随我诗词留下。” “足矣!” 青山懂了,起身开口道:“我修为不高,也帮不上你什么,便不随你去给你拖后腿了。” 鬼卿摇头:“不用。” 青山继续道:“我朋友不多,江湖游历半载,也只有你这么一个还算谈得来的朋友。” “若是查到什么,还望与我说说。” 鬼卿笑着对青山点头:“我的好友也不多,两人而已。一个你,一个是妖魔海的那家伙。” “你若去妖魔海,说不定能碰上她。” “给青山友一个劝告,如若在妖魔海遇到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女子。” “不要犹豫,直接跑!” 鬼卿转身,踏着长步离去。 他背对着青山挥了挥手,取一壶酒,朝后丢给了青山。 “赠青山友别一词”。 青山接酒。 鬼卿的余音回荡在净水港的湖畔之上。 “青山迎友水云涧,燕雀秋时一相徕。” “满地愁怀,此地别徊。” “花果春至凝佳酒,琼浆送友净湖湄。” “盈边滋味,云边再醉......” 第108章 记账一月 青仙之州,水域四通。 一艘小船飘荡于山河之间,老船夫划着船,少年坐于船头写着账本。 少年的身后,两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吵闹个不停。 少年正是青山。与鬼卿道别之后,青山隐匿了气息,唤出了小东西和小锦囊在净水港买了一些吃食后,便雇了船,沿着一河,驶向妖魔海。 妖魔海死人多,估摸着埋骨能赚大钱。 他怕水云间的那帮人不死心追来,所以跑的极快。 青山记着账本,又在思绪着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 ...... 稷历九千四百年十月三日,今日从宫主妖香手里赚灵石一万,不过都用来换了一枚买命钱......等于没赚。 好在买命钱没用,等于还是赚了。 与鬼卿分别,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希望他能查出长辈的死因吧。 准备去妖魔海做买卖,不想走路,雇了一个小船和老船夫,花银子五两。 买了一堆吃食带上路,花银二两。 今日小东西吃了十块灵石,心疼.......小东西吃的越来越多。 好在小锦囊好养活,什么都能吃。 结余:两千六百二十块灵石零四十两三十六钱。 外账: 莫行莫语兄妹欠银三百两。 灵妖一族,欠银...三百六十钱。 灵妖山灵,欠银......二钱...... ...... 稷历九千四百年十月四日,今日没赚银子,也没花银子。小东西说昨日吃饱了,要过两日再吃......好开心。 今天船行的途中,通过山河福泽之力,又感受到了一个山河之灵。 这个山河之灵有些暴躁的样子,惹不起,不敢打招呼。 好奇怪,我怎么感觉自己也混成山灵了? 结余...... ...... 稷历九千四百年十月八日,船一直在前行。 秋深了,两岸的山上都是红的,好像铜钱落满山间啊......嗯,我亦是有成为吟游诗人的潜质。 天下游历的平淡日子,好舒服。 小东西似乎又长大了一些....... 结余......没变,不赘述了。字太多,写着累。 ...... 稷历九千四百年十月十六日,小东西吃灵石两块。 灵石真的这么好吃吗? 咬不动,牙酸。 小锦囊不爱吃东西,也不爱花钱......好喜欢。 今天遇到一艘船,似乎是故意追我们来着。 对方的船上有一个少年,说什么自己原本是九十九,现在不是了。要跟我决斗,想重回九十九......莫名其妙。 我拿出买命钱,他们就走了。 天下游历的平淡日子,好舒服。 结余:两千六百二十块灵石零三十八两三十六钱。 外账...... ...... 稷历九千四百年十月二十日,那个暴躁的山河之灵感受到我路过,说这是她的地盘,让我快滚开。 好生气,我又不会跟她抢地盘,我准备讲道理......老船夫说他已经划得最快了,再快就划不动了。 怎么还没出她的地盘? 还有,凭什么她的地盘这么大,我没地盘。 结余......没变。 外账......没变。 ...... 稷历九千四百年十月二十日,今日小东西吃灵石十块。小东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非得让小锦囊也吃一些。 小锦囊太瘦了,是得多吃一些。 今日靠岸,又买了一些吃的,花银二两十二钱。 在路上遇到一个孩子卖身葬父,埋骨这玩意不是赚钱的吗?怎么还得卖身赚银子才能葬父呢? 这个买卖,我接了......不要卖身给我就行,已经养不起了。 找了个地方把那孩子的父亲葬下,好吧他们真穷,财海没多出一个铜板,算了,顺手的事。 不对不对,怎么还少了一块灵石? 该死,不会那孩子的爹还欠别的死人钱吧?欠钱也算生前银?帮他埋骨,还得我还? 哦,还好,是小东西给小锦囊偷买了几身衣服。 吓死我了,还以为埋骨人生前的欠账也算因果......差点准备打道回府。 不对,怎么小东西花我的银子,赚小锦囊的好感呢? 话又说回来,小东西怎么不用换衣服? 她好像一直都穿这一套....... 今天的账记得有点多了,结余:两千六百零七块灵石三十六两二十四钱。 外账,未变。 ....... 稷历九千四百年十月二十六日,今日未花银子,也没赚。 那个‘九十九’又追上来了,说让我别用‘买命钱’,跟他决斗,他要重回九十九。 他还带了一个元婴老怪,好吓人。 拿出买命钱,元婴老怪带着‘九十九’就跑了....... 买命钱真好用,确实吓人。 有点好奇,如果我自己对自己用买命钱,会是什么后果? 我买自己的命,按理说命还在自己的手里吧。 算了,不敢试......怕试了就逝了。 不过话说,九十九到底是什么玩意,他们怎么能一直找到我的? 结余:未变。 外账:未变。 ...... 稷历九千四百年十月二十九日,终于走出那个暴躁山灵的地盘了。 现在路过的这个地方的山灵似乎脾气好很多。 不过这个山灵似乎也太好客,要我留下三载,陪她一起在一个池子里钓鱼。 她说,她觉得钓鱼之中有大道理。 我没空,她说可以买我一日......开什么玩笑。 靠岸,陪她钓鱼一日。 这个奇怪的池子里的鱼好烦,它们就看着我,也不咬钩。我想要用修为抓....... 可是山灵说,这里的鱼是妖。 算了,财爷大人不记小鱼过....... 山灵给了我一副鱼竿,说是这就是买卖的报酬,往后存不到方向时,可用这鱼竿钓长河之中的因果。 听不懂,但是不觉明厉。 结余......多一副鱼竿。 外账:未变。 ....... 稷历九千四百年十一月六日,快入冬了,有点冷。 那个‘九十九’好烦,今日又找来了。他说原本他是九十九,然后我成了‘三十七’,把他给挤出去了。 他解释了这个排名,是什么百轿榜,乃是青仙州一个百晓阁的地方,为这天下天骄最前面的九十九人排的列。 入榜之人为争‘道’之序。 好像很厉害,传言能够争夺青仙州的什么唯一一个‘道’,位及天下。 不感兴趣,财爷只要有银子,便能位与天齐。 不对啊,不是百骄榜吗?怎么只有九十九个人? ‘九十九’说百骄榜篇幅缺了一个角,第一百个不显示了......好草率的榜。 ‘九十九’也是蠢,非得找我干什么?他又打不过我。去找之前的‘九十八’啊。 九十九顿悟,回去找九十八了。 倒霉的‘九十八’,别怪我。 结余:未变。 外账:未变...... 第109章 九十九 看着自己的账本,青山忽然觉得可以以后回到那个想听故事的山灵那里,直接把账本丢给她看。 他的账本,便是一本故事集....... 两个小家伙坐在青山的身旁,任两岸山川朝后走去,只是盯着一堆果子。 “这个果子真的能甜吗?”小镜囊问道。 这些果子是青山在前两日靠岸路上买的,据青山说以前饿肚子的时候,吃的便是这个果子,非常好吃。 然后青山见到,便买了。 只不过这个果子绿油油的,一直没人吃。 小东西摇了摇头,双手托着下巴,“不知道,没吃过。我只喜欢吃银子。” “你也没吃过吗?你吃吃看。” 小锦囊有些跃跃欲试,却摇头道:“老爷先吃。” 说着,两个小女娃看向了青山。 青山握着手中的炭笔,回头看向了两个小家伙。 “都说了很甜,非不信。这可是世上最甜的果子了。” 小锦囊立刻为青山拿起一个,擦干净递给青山。 小锦囊虽然很想吃,但是她觉得青山是老爷,就应该老爷先吃她才能吃。 “当年我饿肚子的时候,专门找这个果子吃。可甜了,好几年没遇到了,难得.......”青山接过果子,咬了一口,脸色一僵。 青山点头,继续咬了两口。 “还是曾经的味道,还是那么的甜。”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果子更好吃的东西了!” 小东西有些怀疑,“真的吗?” 她一直没吃过吃食,看着青山赞不绝口的样子,忽然也想要尝试一下除了银子和灵石之外的东西。 小东西捡起一颗,放入了嘴里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嘶.......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她默默的捡起一颗果子递给了小锦囊。 小锦囊不疑有他,立刻咬了一口。 然后....... 小舟之上,三人大眼瞪小眼。 青山默默的吐出了嘴里的果子,小锦囊一脸痛苦。 没等小锦囊说话,小东西立刻捂住了小锦囊的嘴,看向了一旁的老船夫...... 小东西拿起果子,走到了一旁的老船夫身旁,把手中的果子递了过去。 “老伯,渴了吧?来吃果子。” 小东西一脸单纯,一双眼睛闪着天真的光彩。 “多谢客人,多谢客人!” 老船夫见到小东西,喜爱不已,从小东西的手中接过了果子,放进了嘴里。 下一刻,老船夫的脸色微变。 “这果子......确实解渴。” 青山三人顿时再忍不住,扭头扑在了小船之沿,对着河中吐着口水....... “怎么会这样?”青山含糊不清的郁闷开口。 他记得明明是甜的呀。 小锦囊趴在青山的身旁,双眼之中满是泪水,“老爷是坏人。” 小东西取出了一块灵石,啃了起来。 她要冲冲嘴里的酸味。 为何要给老船夫也吃一个?自然是因为见者有份啊。 小东西想的简单.......虽然老船夫是雇来的,但是如今老船夫跟他们一起,便是一伙人。 一伙人,便应该‘有难同当’! 老船夫望着三个小家伙,也乐得一同打闹。只是他却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客人许是曾经饿着肚子,吃什么都是甜的。” “如今不愁吃穿,便觉得曾经充饥之物不再是曾经的味道了。” “变的不是这果子,是人。” 青山愣了愣,只觉得好有道理。 果子还是那个味道,变的是他....... “老伯说的好有道理,老伯一定很厉害吧?”小锦囊吐了一阵,回头对着老船夫开口。 老船夫笑着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厉害,不过只是活得久了罢了。” 小锦囊不觉明历。 小东西忽然看到了小船后方行来的一艘船,“咦?” “那个‘九十九’又来了!” 青山仰头,神色郁闷。 “不是让他去找九十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船上的几人,对于那个孜孜不倦的‘九十九’已经麻木了。 这些日子,那‘九十九’总能找到他们。 说来也奇怪,那个‘九十九’总能找到他们...... 老船夫看了一眼靠近的另一小船,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小船靠近青山的小船,一个胖子从另一个小船跳上了青山的小船,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一个元婴老怪缩在那船上,戒备地看着青山。 似乎忌惮极了。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他一个元婴老怪居然对于筑基的青山会这么忌惮。 “九十九,你怎么又来了?”小东西嫌弃的问道。 胖子嘴角一抽,“我名朱勇,不叫九十九。” 小东西点头,含糊不清的开口:“好的,九十九。” 一旁的小锦囊掩面失笑。 胖子一脸郁闷,摆了摆手:“九十九就九十九吧,其实我现在是一百。” 青山看着胖子,一脸的忧郁,“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去找现在的九十九打吗?打过九十九,你就是九十九了啊。”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颓了下去。 “去了,没打过......” 胖子似乎也觉得有些丢人,他连曾经的九十八都打不过,怎么打得过现在的三十七呢? 他看向了几人面前的绿色果子,“咦?这是什么?” 小东西脸色一变:“不要跟我抢吃的。” 胖子目光一闪,眼疾手快的抓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洋洋得意! 随即,他脸色一变。 转头趴在船边,对着河里吐了起来。 “哕.......” “这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难吃?这是人吃的吗?” 小东西一副得逞的样子,开心不已。 青山脸色有些不好看,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那你是觉得你能打得过我了?” 胖子吐了一阵,脸色发绿的摇头。 “不是,我是来给你传消息的。” “有人对你忽然挤进了百轿榜有些不满,想要来找你麻烦,探探你的虚实。” “毕竟,从来没有人直接到这么前面的位置。” “他们害怕你还会往前进,想要给你打出去.......那帮人确实骄傲的紧啊。” “他们在妖魔海口外的一处秘境,设下了局等你去。你要小心了。” 青山一愣,问道:“为何告诉我?” “他们把我打出去了,你不就回到九十九了吗?” 胖子笑嘻嘻道:“我觉得你人还不错,毕竟我几次找你麻烦,你也没揍我。我要回到九十九,会自己想办法,用不着玩阴的。” 青山摇头,“我又不去那个什么秘境,他们阴不着我。” 胖子沉默了一番道: “你会去的.......” 第110章 花楼遗境 小船之上,几个人都看向了胖子朱勇。 胖子凝望着青山,又重复了一句,“你会去的。” 青山疑惑,“为何?” 胖子的笃定,似乎超过了他的预期。 胖子坦言道:“因为你们青落山有一批弟子前段时间去了那个秘境里,如今还被困在了其中。” “他们料定你一定会去,故而才在其中设局等你。” 水云间一行,让许多人都知道了青山的身份。 青落山少主! 就连百晓榜上关于青山的消息,也又完善了许多。 各个宗门之间同辈互相争斗,老一辈之人不会出手,这是对下一辈的磨砺,也是各自的命数。 故而青落山弟子被困在秘境之中,不会有青落山的长辈去去搭救,除了一些极端情况......比如青山被困了! 但是身为青落山少主的青山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青山听完胖子的话语,嘴角抽搐个不停。 “财仙爷爷的,在这等我呢?” 青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暗骂了一声,那帮弟子好好的去什么秘境? 这会儿,他不去也得去了。 他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就算了,可是知道了也不去.......青山非常笃定,师尊姐姐会揍他。 即便不揍他,也会失望。 更何况青山知道青落山的众多长老和师尊姐姐对自己有多好。 他是青落山的少主,理当要去。 青山捂脸,痛苦的呻吟:“好烦啊!” 青山转头瞥了胖子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还有别的打算呢?” 胖子与他其实没什么太多的交集。 胖子的善意,绝没有那么简单....... 胖子脸色一僵,悻悻的笑了笑,十分尴尬:“嗯,是有点别的想法。” 青山问:“什么想法。” “我家也有弟子被困在里头,我身为少主,自然也要去一趟。但是我自己一个人去吧.......没把握!”胖子十分的坦诚。 “你去的话,咱们可以联手。” “万一你把哪个帮上的人给打出榜了,我不就回到榜上了吗?” 他本就没准备隐瞒什么,在他看来,青山比那群榜上的其他人要好正派多了。 毕竟是青落山的少主。 虽然青落山口碑在青仙州不怎么正经,但是至少也算极少不搞背后捅人刀子的一个仙门。 青山深深的看着胖子,发觉胖子似乎并无隐瞒。 而后,他又看向了一旁的另一艘小船,那小船上的元婴老怪看到青山看来,立刻缩了缩脖子。 那个元婴老怪实在对青山有种恐惧,想到不久前自家少主带他来找这个青落山少主麻烦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这少年掏出了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看似普通, 但是却给人一种极为骇然的气息。 他明确感受到了,那枚钱币可以轻松拿走自己的命! 一个筑基的少年,有可以取元婴之命的手段。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青山郁闷的叹了口气:“说说那些人的修为,有元婴吗?” 胖子满头黑线......咋的,元婴之下对你构不成威胁呗? “那倒是没有,都是年轻一辈,修炼时间放在那里,即便天赋再高,不可能这么离谱。” 青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毕竟,他只有一枚买命钱。这种东西还是用来救命比较好,浪费不划算。 元婴之下......他有好多宝贝! “不过...”胖子又说道:“最危险的不是那群人,我即便打不过,也有手段跑。” “怕的是那个秘境。” “怎么说?”青山好奇了起来。 胖子神色有些古怪,犹豫了一番道:“那个秘境,其实也算不得秘境......它实则...” “...是一个很大的上古花楼!” 青山神色麻木。 “哦......” ...... 鸟鸣惊山,落红诉秋。 那小船行于秋色之间,迎着两岸的满山落红朝着妖魔海方向而去。 一处临着妖魔海外的热闹古城之中,人声喧哗。 那是一片茂密的花林古城,那连渠的河流陡然宽广,在那宽广的河面之上,一座似山般高大的花楼飘于河上。 那花楼极大,远远看去如一座小城。 花楼之外的花林古城满是飘花,行人如麻,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城奇特的景象。 一座花城! 小船飘荡,迎着两岸的花林,慢悠悠的到了城中。 水面之上,尽是落花。 青山一行连日赶路,胖子跟随着的那个元婴老怪沦为了船夫。 以修为御船,驶得极快。 青山答应与胖子一同行事,主要也是因为有老怪在,他好赶路。 而青山的老船夫一路都在惊呼:“这是老朽坐的最快的船了。” 一旁的元婴老怪郁闷不已。 首先,自家少主现在跟着人家混。 其次,这个青落山的少主太恐怖了。 一路上,他甚至看到有山灵在跟青山打招呼....... 青落山不可招惹! 小东西和小锦囊没见过这番景象,看着两岸的花林,好奇不已。 青山看着远处河面之上的那座花楼,扭头问道:“那就是秘境?” 胖子摇头:“实际上,这座花城就是秘境。” “那个花楼是这秘境的核心.......” 青山揉了揉脑袋,“怎么一点秘境的感觉都没有?” 秘境难道不应该像陵渊不见天日一样吗? 胖子立刻为青山解释了起来。 “这个花城乃是上古遗留之地,虽然是秘境,但是除了那座花楼之外,城中与寻常之地并无区别,除了景色奇特。” “一直便有人在这花城之中住着.......” “至于那座花楼,如今属天魅宫所有。对外经营,故而便一直有许多文人骚客前来,在其中消遣取乐,附庸风雅。” “哦......嗯?”青山反应过来,愣了半晌。 小姨的地盘! “那怎么会是秘境呢?”青山不解。 就连小东西和小锦囊也是奇怪不已,纷纷看向了胖子。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天魅宫占据了这个花楼,可它毕竟是上古遗留下来的。” “天魅宫也只能掌控第一楼,为己谋利。” “可是花楼之中的第二楼往上,便是秘境所在,就连天魅宫也不可控制。” “天魅宫只管一楼之人,有人进入二层之后的一切事情,天魅宫都不管。” “传言这花楼在上古年代,是一个戏楼。” 第111章 花楼穷空 “你青落山的那些人,如今就是被困在了二楼之上。当然了,我家的弟子也被困在了二楼上面。” 胖子为青山解释着,“那些设局搞你的人,想必也会在二楼之上。” 青山还是有些不解:“为何要去二楼之上?” 胖子犹豫了一番,凑到青山的耳畔小声道:“因为二楼之上有大机缘!” “如今花楼的一楼被天魅宫所掌控,一楼之中的花魁都是天魅宫的人。可二楼之上的花魁,传言却是自上古时便被困在其中的人物。” 青山震惊:“上古留下来的人,还活着?” 胖子点头:“没错!” “来这花楼的人,都想要上到二楼之中,与上古遗留之人风花雪月,得其上古机缘......只不过二楼之上那些上古留至如今的人物鲜少露面。” “且二楼之上的人与天魅宫不知怎么的就达成了默契。天魅宫不管二楼之上的人。二楼之上的人,也不管一楼的人。” “只是偶尔出来一趟,弹奏一曲。” “或是赋诗一首......” 一个花楼之中,一楼是天魅宫。 而二楼之上竟然是上古留下来的人......上古啊,那是什么概念? 至少活了上万年了吧? 难道都是仙修大能? 可既然是仙修大能为何又一直待在二楼上面? 青山震惊,难怪会出现这种奇特的遗境之地。不过青山还是不相信,二楼之上的那些人,是从上古活下来的。 他看向了前方的花楼。 花楼之前,是一艘艘小船所连成浮桥,不断的有人进出花楼之中,文人墨客仙修凡俗,络绎不绝。 且花楼门前,站立着天魅宫弟子正在揽客。 “咱们进去看看?”胖子对着身旁的青山问道。 青山点了点头,又摇头:“进去多少灵石?” “不用灵石,不过在里头喝茶饮酒要灵石!花费不低。”胖子自然而然道。 青山鄙夷地看着胖子:“你没少来啊?” 胖子僵了僵,摸了摸鼻子:“来过几次。” 青山又问: “如果我进入,就干坐着呢?” 胖子想了想:“哪怕是会被人打出来的吧......” 青山叹了口气:“我没钱。” 他舍不得把银子花在这种奢靡的地方。 胖子拍了拍胸脯道:“我有啊。道友放心,我家有钱。我身上也不少。里面的所有开销,我来出。” 一旁的元婴老怪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青山顿时喜悦,“好。” 小船靠岸,青山看向了老船夫,“老伯,一起吗?” 老船夫笑着摇了摇头:“老朽就不进去了,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在这里守着船。” 青山也不强求,又看向了小东西和小锦囊。 小锦囊有些不好意思,可小东西却眼巴巴的看着青山:“青青,我也想要进去看看。” 小东西不想回财海,如果回财海便看不到了。 “那就跟着我,有异常,就立马回财海。”青山无奈嘱咐道 “好耶!”小东西立马高兴了起来。 她还没见过花楼的东西,只觉得十分有趣。 小锦囊也十分高兴,里面的东西一定很好吃! 灵妖穷,她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几人朝着花楼走去。 胖子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踏着小船连成的浮桥,便走了过去。 如今时间还早,花城之中的人都没到时候来花楼。 等天黑了,花楼会更加热闹。 胖子遥遥领先,踏着富家公子的步伐,很快就来到了花楼门前。 “呦,朱少爷又来啦?”一个老鸨模样的人,见到胖子立刻喜悦的迎了上来。 “朱少爷这回来的早呀,要叫熟悉的姐妹陪朱少爷玩吗?” 胖子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这次来是有正事要办。给我们安排一个雅座,要位置好!” 老鸨有些失望,却还是笑着道:“得嘞。” 青山和小东西三人一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跟着胖子走进花楼之中,对什么都好奇。 跟着胖子的元婴老怪,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他家这位少主......算了,不说了。 说多了,老爷愁他也愁...... 有侍从自花楼之中迎了上来,在老鸨的吩咐之下,带着三人朝着一处僻静的雅座而去。 花楼一楼很大,雅座却不多。 大多都是大堂之中就座的客人...... 青山几人声势浩大,引得花楼之中的其他人纷纷侧目。 有人看到了青山,又看到了青山身后的两个小家伙,顿时感到了荒谬。 “带娃娃逛花楼,可真有意思。” “确实没见过......” “嘘,他们似乎身份不凡。” 议论之声很快淡了下去,毕竟这个花楼不止有世俗之人,也时常会有仙修前来。 青山看着花楼之中的许许多多穿着艳丽的女子,在陪着一个个客人,顿时好奇问道:“这些女子都是天魅宫的吗?” 侍从带着几人到了雅座坐下。 胖子摇头道:“自然不是!” “花楼是天魅宫的,但是花楼里的女子却并非天魅宫弟子。” “大多只是一些无处可去的女子,或者身无可依之人,于这花楼之中谋生。” “也有一些被世事逼不得已之散修,于此谋求庇护。不过有修为的,基本也都是一些更高级的花魁,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青山点了点头,像个土鳖一样跟小东西和小锦囊在好奇的打量着花楼之中的布局。 胖子招来侍从,点了一堆佳肴。 青山看了一眼佳肴价牌,心惊肉跳...... 胖子挥手让侍从去上菜,然后转头对着青山道:“进入二楼的契机,要等二楼的花魁露面。只不过二楼的花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一次。” “所以我们可能要在这里等一些时日,直到二楼的花魁出面。” 青山点头,对着胖子认真的说道:“九十九,如果哪一天你想死了,提前跟我说。” “我会找个风水好的地方,给你埋了。” 胖子一怔,“为何?” 因为我想赚你埋骨钱.......青山心中流下了羡慕嫉妒的泪水。 九十九太有钱了吧。 一旁的小东西和小锦囊也是看着胖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胖子心中一阵发麻,却没想到理由。 ...... 痛失半身灵石的宫主妖香,郁闷不已地到了花楼一楼的后堂之中。 “吾没灵石了,你们快拿些灵石给我。” 宫主妖香对着花楼之中的一众下人呼和道。 她没灵石了,又不想回天魅宫。只能来到这天魅宫的场子,拿一些补上自己的亏空。 一个老鸨胆战心惊的摇头,苦闷不已:“宫主大人,你上次来取走的四万灵石,咱们这还没赚回来呢。” “花楼的库房实在空了。” 妖香郁闷,“才拿四万灵石,咱们就没灵石了?” 老鸨苦笑着解释道:“原本是有的,可是您上次跟玉兰谷谷主打赌,输了五千灵石。又在紫竹宫买了头饰,花了两万灵石。” “还有您身上的这件天璇宝裙,三万灵石。还有.......” 宫主妖香什么都好,就是花钱没个数,从头到脚什么都是大价钱买的。 “好了,不用说了。”妖香打断了老鸨还要细数账目的话语。 老鸨苦笑:“咱们实在拿不出来了......” 妖香也有些尴尬,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起身探头往大堂之中看了看...... 随即,妖香一脸黑。 “小兔崽子居然学坏来逛花楼!” 第112章 鬼卿的诗 雅座之中的青山看着上来的众多佳肴,食欲大动。 只是他忽然莫名其妙感受到了一种心慌之感....... “谁在看我?”青山猛地扭头,在花楼之中扫视了一圈。 花楼之中人很多,也有人在看着青山他们这个雅座的方向,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是青山感受到的注视感。 胖子凑了过来,好奇问道:“怎么了?” 青山皱眉,“有人在看我,似乎没带什么好意.......” 胖子闻言立刻看向了花楼大堂之中。 “难道是百骄榜上的那些人已经埋伏在这里了?” 只是他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有其他‘道序’,他疑惑道:“会不会是感觉错了?” 青山心中微动,摇头道:“应该不会错。” 忽然,青山脸色大变。 他忽略了一个事情....... 进入花城之后,他一直没有感觉到这个地方有山河之灵。 他立刻运转起了山河福泽,果然发现这个花城遗迹之中并没有山灵! “此地没有山灵?”青山转头看向了胖子。 胖子一愣,“你怎么知道?” 山河之灵大多都是避世的,一般情况不会出现在世人的眼中,可是青山怎么知道? 青山没有解释,只是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一处山河没有山灵,无外乎两个可能。 第一,原本这里有山灵,但是后来不见了,或是死了。 第二,‘仙人’曾经降下山河福泽时候,没有为这里降下山河福泽。也就是说,这里原本就有属于自己的山河福泽。 青山想了想,也确定不了真相是什么,只能作罢。 不过,这也就是说,他在这里不受庇护。 没有其他的山河之灵能够帮他....... 算了,等到进入第二层,给每个青落山的弟子身上贴个挪移符救出来吧。 青山笑了想,也懒得再想了。 还是桌上的佳肴对他的吸引力更大。 小东西对一桌佳肴不感兴趣,只是催促着小锦囊:“你多吃点,太瘦了。” 小锦囊努了努嘴,“可是我只吃素的呀。” 这一桌,就没一个素菜。 她想吃,但是又不喜欢吃肉。 胖子也是豪爽,叫来了侍从道:“去上一些素菜,一点荤腥都不要。” 小锦囊开心不已。 等到素菜上来,小锦囊这才举起筷子,夹着菜吃了起来。 她吃的文雅,小东西和青山看了直摇头。 胖子显然是吃惯了,对这些吃的并不怎么感兴趣。 青山吃着东西,口中含糊不清的问道:“什么时候才能进第二层?” 胖子摇头:“不知道,得等第二层的花魁出来,才会有进入第二层的机会。” “要是一直不出来呢?”青山一愣。 胖子无奈道:“那就只能一直等。” 青山嘴角一抽,“这么等下去,我宗门的弟子都死在上面了吧?” 要是都死了,他回宗门不好交代啊。 那些弟子也是真有意思,好好的来逛什么花楼,回去要让长老们要好好的收拾一下他们。 白日的花楼人有,却不多。 青山几人一直等着,好在雅座之中有躺椅,青山吃完就去到躺椅上休息了起来。 小锦囊看着青山疲惫的样子,怯生生的走了过去。 绕到青山的身旁蹲下,双手撑着下巴仔细地看着青山...... “老爷......” 小东西则是趴在雅座的栏杆前,好奇的看着花楼之中的那些女子在各个客人之中来回穿梭。 等到天色暗沉下来,夜幕来临。 花楼之上的内外都点起了一盏盏烛灯,远远看去热闹非凡。来到花楼之中的人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一曲琴音响起....... 一楼的高台之中,帷幕之中出现了一个倩影。 “来了来了,花仙子来了。” 大堂之中的众多客人立刻激动了起来,望着那帷幕之后的幽影神色激动。 “又见花仙子奏琴,不虚此行。” “花仙子难得有兴致,这倒真是难得一见。” 大堂之中,众多文人雅客望着帷幕之后的所谓花仙子,议论纷纷。 雅座之中的青山被那琴音唤醒,朝着那远处的高台帷幕之中看去。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鬼卿给他的酒。 青山小酌一口,神色哀愁。 许是那曲子之中有忧,让青山想起了鬼卿的那一句:青山友有忧,喝酒可解忧。 鬼卿的酒,在他那首送别词中便说明了,是以花和果所酿,故而是甜的。 甜酒醉人,青山几口便有了醉意。 一旁的胖子听着帷幕之中的那花仙子弹琴,神色如此如醉。 一曲下去,那花仙子却并未退去。 这让下方的众多客人都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了?” “以往花仙子不是只弹奏一曲便退去了吗?” “今儿个怎么还没走?” 议论之中,那帷幕之中的花仙子起身,抬手掀起了帷幕,只是她的脸上却依旧有一层轻纱覆面。 只闻那花仙子的柔弱的声音响起: “今日妾与众客同欢,欲有知心之人与之共醉良宵。” 此言一出,花楼之中一片喧哗。 花仙子今日要‘出阁’了! 花仙子的话语依旧,“只是众宾盛意妾身难渡,故而只能选出一人,与之共酌明月。于此,留下一题,对题者可入妾身之阁。” “此题名为‘相见欢’!” “众宾可随意作诗赋词,为一香之时为限。” 言罢,花仙子转身退入了高阁之中。 安静的等着...... 下方之人立刻便有人站起身来以‘相见欢’为名,作诗道: “花城千里落芬芳,独愿一枝留梢头。” “送至百花浮流去,见仙遮幕欢心酬。” 一首作罢,那花仙子依旧不曾言语。 作诗之人等了等,又坐了回去,有些尴尬,却继续努力的想着。 一息之间做的诗已然不错,只不过诗中的讨好之意太浓。 很快,又有人继续的站起。 或是作诗或是作词...... 可那帷幕之中的花仙子,一直不曾表态。 一炷香的时间未到,花楼之中便已陷入了沉寂。 雅座之中,胖子绞尽脑汁,最终只能叹气。 “我没有作诗的天赋。” 青山醉醺醺的听着下方的一个个人为那个题目作词,不免叹了一口气。 “他们作的,都没鬼卿作的好.......” 他站了起来,摇晃着身躯,醉醺醺地念出了鬼卿的那首随意之作。 “踱川三千泽,草色渐行秋。” “晚来风是客,相逢与露缘......” 第113章 赋诗赢香 “晚来风是客,相逢与露缘......” 一诗在雅座之中响起,带着醉意,徐徐传至对面的高阁帷幕之中。 帷幕之中的女子站了起来,看向了雅座之中醉意蒙荣的青山。 青山没有看那个花仙子,只是不由的想起了鬼卿。 他笑了笑,拿着鬼卿的酒又喝了一口。 “也不知道鬼卿如何了.......” 青山一生,终究还是孤独啊。 天下游历的路上,遇到的第一个好友,他便记在了心中。 对于鬼卿的离去,他有些歉意。 水云间之行,鬼卿面对水云间众人也未曾离他而去,而是一直站在他的身旁。可他在鬼卿有事之时,却什么也帮不上。 鬼卿要去查的东西,太过骇人。 青山害怕,鬼卿这个好友往后都见不到了....... 这首诗是鬼卿随意所作,却比那些人费力作诗要好上许多。 踱步山川三千河泽,与眼中的只有那渐入秋的忧愁景色。晚风吹来会客,似与露本就是命中之缘。 一诗下来,未有‘见’与‘欢’。可是那字里行间与相识的欢喜却又是那般盈郁。 鬼卿作这诗之时,也是与青山相识时的‘相见欢’! 花楼之中,陷入了一片安静,沉寂在这一诗之中那友人相见之时的喜悦之中。 与这首诗相比,他们所作为求佳人一笑的诗句,倒是显得有些俗气。 相见欢,何时一定要是男女之情? 友人相遇的欢喜,亦是如此深沉....... 鬼卿这首诗,哪怕没有多好,却也是真情实切。 一片安静的花楼之中,众多宾客黯然失色,不再言语。 高台帷幕之中的花仙子忽然笑了起来,似乎读懂了那诗句之中的‘相见’之喜。 她对着身旁的侍女说了一声什么,而后转身退入了后阁之中。 那侍女看向了青山那雅座所在的方向,笑了笑。 侍女绕着花楼大堂,走到了青山所在的独立雅座之中。 “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青山还陷在酒意的伤感之中,似乎没听到那前来的侍女之语,只是倚靠着栏杆,望着大堂。 雅座之中的朱胖子一脸的痛心疾首,却来到了青山的身后,拍了拍青山的肩膀。 “三十七,花仙子请你。” 青山回过神,微微一愣:“请我做什么?” 那侍女一阵错愕,却还是礼貌的开口道:“公子给出了我家小姐的题目答案,小姐有请公子一叙。” 青山没反应过来:“我不认识她。” 朱胖子掩面而泣.......别人争成这个样子,你还不想要? 朱胖子转身看向了侍女,问道:“要不我去吧?” 侍女瞥了朱胖子一眼,摇头。 她回头看向了青山,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疑虑?” 青山摇头:“没有。” 小东西这时对着侍女问道:“请我家老爷去一叙,有报酬吗?” 侍女一阵呆滞,这是什么人啊.......还要给他钱? 不过想起自己的‘任务’,侍女肉疼的取出了一两银子,问道:“够吗?” 小东西双眼一亮:“够了够了。” 她抢过银子,对着青山道:“青青,快去吧!” 青山一脸郁闷,“我不喜欢和陌生人喝酒。” 他之前也听到了答题之人,可一起喝酒。 但是他觉得和陌生人一起喝酒没什么意思......除非给钱! 但是一两银子也太少了! “做买卖呀,委屈委屈。”小东西眨眨眼。 “可是.......”青山看向了小东西和小锦囊,欲言又止。 侍女似乎明白青山在想什么......带孩子逛花楼,这下孩子没人带了吧? 侍女叹了口气道:“公子放心,公子的.......同伴,在此休息便是。等会儿会有人送来茶歇,这里是天魅宫之地,不会出任何事情的。” 青山想了想,无奈叹了口气。 反正要等,去喝酒问问青落山那群弟子的消息也好。 他们是花楼的人,或许有别的消息。 侍女转头,带着青山绕过大堂,走到了后阁一处僻静的楼中偏院之中。 侍女站在门外,不再有举动。 青山想了想,还是推门而入。 他刚一进去,侍女便关上了门...... 青山有了几分醉意,回头看了一眼,无语的撇了撇嘴:“喝个酒,搞这么神秘。” 他往前看去,只见栏屏风之后,一个人影坐在茶座之前。 一旁便是一个挂着丝帐的床榻。 “呃......这是房间?”青山一愣,缓缓走了过去。 他绕过屏风,只见一个长相极其好看的女子端坐在桌前,好奇的打量着他。 花仙子脸上的轻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露出了精致的面容。 五官白皙如玉,一点红唇泛着盈泽。 玉颈鹅长,肌如白雪...... 身披的单薄纱裙,透着若隐若现的若玉之躯。 青山有些尴尬,打了一个招呼:“你好。” 花仙子显然是有些错愕,随即颜面一笑,轻轻抬手一指对面。 “公子请坐。” 青山有些局促的坐到了花仙子的对面,不知道要说什么。 花仙子似看出了青山的坐立不安,好奇的问道:“公子是第一次进花楼?” 青山点头,“嗯。” 花仙子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为青山斟酌了一杯酒,轻轻推到了青山的面前。 “公子不用紧张,若是公子心无杂念,我们只谈风月可好?” 青山仰头:“给银子吗?” 花仙子脸色一僵,可随即又笑了起来,“想赚我银子的,公子还是第一个。不过......” “可以啊!” 青山开心了,也放心了。 他接过酒,喝了起来,“我跟你说,我刚才喝了许多了,可喝不了多少了!” 花仙子摇头:“不碍事。” “公子那首诗是公子所作?” 青山摇头:“是我一个朋友作的。只不过他有事去了......” 花仙子问:“那个事很危险吗?” 说起这个,青山又一阵沉默。 酒意袭来,青山有些晕晕乎乎的靠着座椅,闭上了双眼。 花仙子看着青山脸上的忧愁,轻轻站起,绕到了青山的身后,一双纤纤玉手放在了青山的双肩之上,轻轻揉捏了起来。 “公子若是醉了,便先休息一会儿,妾身为你放松放松.......”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感受着肩头的揉按,莫名的有些放松。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之气。 见青山不语,花仙子笑了笑。 她扭头看向了房间的一个角落,微微点点头。 角落之中一道身影悄悄的走了过来,花仙子立马往一旁让开出了位置,由那人继续为青山按着双肩。 而花仙子则悄悄退了下去....... 良久, 青山闻到,原本淡淡的花香之气似乎变得有些.......诱人。 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 睁开眼,仰头向后看去,只见一对硕大的东西撑起衣裙遮去了他一半的视线。 而那一对硕大的东西之上,一个熟悉而妩媚妖艳的笑脸正望着他。 “公子,妾身捏得怎么样啊?” 青山一个激灵,从那人的手中挣脱了出来。 “小......小姨!” 面前之人,正是宫主妖香...... 第114章 天下买卖 妖香一脸戏谑的看着青山,双手抱胸,冷笑了一声。 “好啊,小小年纪学人逛花楼。找老娘拿银子,就是来逛花楼的吗?” 青山一惊恐.......妖香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莫名有种学坏被家里长辈发现的感觉。 猛然间,青山就感觉今天花仙子出题,到邀请他来到这后阁饮酒的所有经过都像是被人算计了。 啊......他的银子。 都是骗子....... 不过,青山好在也是有正事前来,他立马解释道: “我不是来逛花楼的,我是来救人的。” 救人? 妖香一愣,“什么意思。” 青山立刻就把青落山弟子被困在花楼二楼之上,还有百骄榜上有人作局想弄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青山说完,妖香皱起了眉头。 她走到了一旁,坐靠在摇椅之上,那双洁白的腿翘上桌子。 “你是说,你是来救青落山那批弟子?” 青山乖巧的点头。 妖香想了想,陷入了沉思。 青山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好奇的问道:“小姨,你怎么也来了?” 花楼是天魅宫的产业,但是妖香不是说回天魅宫去了吗? 妖香闻言一脸黑,不过她还是没好意思说.......自己给了青山一万灵石,身上没钱了,来这里拿钱。 在小辈面前,脸最重要。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哦......我见你上次缺银子,想着再给你拿点。” 我到底在说什么.......妖香说完灵魂癫狂。 青山闻言,立马感动不已。 小姨真好! “不过......”妖香找补,“我想了想,觉得你还是得历练,就不给你了。” 青山感动的脸色一僵......我不要历练啊。 妖香摆了摆手,不等青山开口便道:“嗯,既然你想要进入二楼之上,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上二楼。” 青山有些失望,“哦。” “那我出去了.......” 妖香侧目,“等等。” 青山抬头,疑惑道:“怎了?” 妖香纠结了一番,“你今夜先别离开这后阁了,让人看到,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青山满头不解,“这是为何?” 妖香瞥了青山一眼,见青山真的不懂。 她无奈翻了翻白眼,提了提裙摆解释道:“都知道你是来‘喝酒’的,这么快出去,外人会以为你‘酒量’不好。‘酒量’对男子的名声太重要了,太差了会让人瞧不起。” 青山怔了怔,还是没明白酒量不好怎么就会让人瞧不起。 不过既然妖香这么说了,他便只能悉听尊便。 青山坐回了椅子上,看着妖香翘在桌上的玉足有些郁闷,“所以那个花仙子叫我来喝酒,也是小姨的意思?” 妖香点头,“我的身份太敏感,不能出去叫你,只能这么让你过来。” 青山关切的问道:“那花仙子的买卖,咱们还做吗?” 青山一心只有买卖。 妖香微微怔了怔,“什么买卖?” “谈风月,给我银子。”青山理所当然。 妖香满头黑线,花仙子这么答应的? 谁特么逛花楼还赚花楼的银子?世上哪有这个道理!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你这么缺银子?” 青山无辜的点了点头。 妖香捂了捂额头,不过她也没问青山为何这么缺银子,只是忍痛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一个储物袋,丢在了桌上,“省着点。” 妖香心中滴血.......这是她身上最后的灵石了。 可是谁让青山是小辈呢? 自己不宠谁来宠? 青山看着储物袋,又看向了妖香,没有去接。 “小姨有什么事情要我做吗?” 妖香摇头:“没有。” 青山叹气,“那我就不能拿小姨的银子,我只赚银子,不拿银子。” 妖香凝望着青山,却忽然发觉青山说这个事情的时候,神态极其认真。 妖香这才恍然发觉,青山虽然一口一个小姨,但是似乎也从未够理所当然地拿她的银子。 哪怕上一次,也是以买卖为由收下了一万灵石。 这孩子,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妖香叹了一口气。 “不白给你,确实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妖香沉思许久开口道:“你要给我想一个办法,让我有花不完的银子。” 青山把钱袋推了回去.......我还想有花不完的银子呢。 我一个财仙不还是在到处多买卖吗? 妖香白了青山一眼,尽显妖魅,“或者你给我出一个主意能让我大赚一笔。” 这倒是有可能......青山开始想了起来。 “现在小姨你是靠什么赚银子?”青山问。 妖香指了指脚下:“靠这个花楼。” “来这个花楼的人,花销都不低,但是却也不多.......” 这个花楼虽然是天魅宫的产业,但也更是属于妖香自己的产业,否则以她大手大脚花钱的性子,早都穷了。 “花楼毕竟是来客混杂,什么人都有,大多都是世俗之人。”青山呢喃着。 “这个世间的人,财源分配并不公平。大多钱财都在少部分人的手里,世俗人家一载也只能赚个数十两银子,可这数十两在仙修的手中,或许都不够吃一顿的。” “赚世俗之人的银子,不如专赚仙修的银子。” “仙修逛花楼的也在少数,故而花楼要赚他们的银子也不容易。” “最好的赚钱法子,就是缺什么卖什么。” “没有缺的,就创造缺的.......” 妖香看着青山陷入了沉思,感觉有些无趣的朝着一旁的床榻走去。 “你先想吧,老......我先休息一会儿。” 妖香躺上了床榻,婀娜的身姿在床榻之上四仰八叉的摊开。 青山还在一旁的桌子上想着。 一袋灵石让他绞尽脑汁...... “修仙之人最缺什么?缺修为,但是这个也没法买卖.......除了我。” “修为高的人,也做不得他们的买卖,修为低的人也没多少银子。” “这世间最多的还是那一帮修为不高不低的人,进一步难,从心底里也知道自己的修为巅峰在哪,故而对修为提高没有太多的欲望。” “这帮人的银子也是最好赚的.......” “可是这帮人缺什么呢?” 第115章 绝世阳谋 青山苦思一夜,从吃想到了行。 “修行是为了什么?为了心中坚持之事,可若是没有坚持之事呢?会想什么?” 青山忽然双眼一亮,他想起了自己在青落山时的话语。 出去吹牛皮! 吹牛皮,无所事事的人,便只剩下吹牛皮一件事可以做了。 仙修也一样! 哪怕有事情,也会累,得闲时能够与同伴吹牛皮也会开心。 吹牛皮,可以吹的事情很多,比如自己的经历与往事。 可若是有东西能够直接让他们吹牛皮,他们又会为此付出多少银子呢? 这世间之人,谁能没有虚荣之心? 虚荣心的本质,不过只是一种渴望受到认同期待....... 例如有人被同伴羡慕,例如小孩得到夸赞。 自然,青山也有虚荣心。 他亦不可免俗。 还有那个什么百骄榜,不也是让天下天骄争夺的东西吗?百骄榜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让人能期望得到的认同感。 “有了!” 青山双眼放光,他想到了一个赚大钱的法子。 “小姨,我想到赚大买卖的法子了!”青山立马回头,看向了妖香所在的床榻之上。 瞬间,青山觉得鼻头有些火热。 只见躺在床上的妖香毫无形象可言,但是那妖娆的身姿在床榻之上尽显媚态。 修长如雪的双腿高高翘起,裙摆堆在一旁。 春光半隐半现....... 青山疑惑的摸了摸鼻子,甩了甩头,“好奇怪,为何心中悸动了一下。” “算了,没有赚银子重要。” 青山走到了妖香的身旁,对着妖香喊了一声:“小姨!我想到办法了。” 大吼声,吓了妖香一跳。 妖香从半梦半醒之中被惊坐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青山。 “什么?” 青山激动道:“我想到赚银子的法子了!” 妖香一喜,爬了起来,才看到自己的裙子褶在了一起。半身风光乍现。 她瞬间脸色一黑,着急盖住了自己的双腿,然后看向了青山,眯了眯眼睛,不善的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青山摇头,双眼清澈无比:“就看到了腿,不过不重要,我跟小姨说说我想到的办法。” 看到了,不重要...... 妖香的脸色更难看了.......什么叫不重要?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好看吗?”妖香恶狠狠的瞪着青山。 青山挠头:“嗯.......但是咱们先说说赚银子的办法吧。” 妖香更生气了,心中一横,直接掀起裙边抬腿到了床沿,将洁白如雪玉腿横亘了青山的面前。 “你再看看,好看吗?” 青山看了一眼,闷声闷气道:“嗯.....好看。” “对,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妖香听青山说好看,这才满意的点头,只是听到后一句,疑惑了起来,“什么就是这个!” 青山一屁股坐到了妖香的身旁:“小姨你听我说,我有一个很大的买卖。” 妖香疑惑.......难道真让这小子想到什么主意了? 青山兴奋道:“小姨你也应该知道百骄榜对吧?” 妖香木然的点头,“我知道。” 青山道:“我也在百骄榜上,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知道自己在那个什么破榜上的时候,还是得意了一会会的。” 妖香一愣:“你也在?你排第几?” “三十七......”青山摆了摆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百骄榜是百晓阁排的,那些人也是因为我进了百骄榜,把一些人挤后面去了,才想要做局搞我。” “他们对于这个排名的骄傲,很明显。” “既然百晓阁能做排行,咱们也能做啊.......嗯,天魅宫也能做啊!” 妖香一头雾水:“咱们也做个百骄榜?” 青山摇头,“不!” “咱们做【千香榜】!” “女子对于自己美貌的好胜之心,无法被压制下来!”青山双眼发光,继续开口道,“就像小姨这般神仙的人物,方才也在意自己的好看与否,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咱们要做【千香榜】什么都不论,只按修仙女子的美貌来排名。” 妖香嘴角一抽,呆滞地看着意气风发的青山。 “咱们广而告之,天魅宫排尽天下仙子姿色入榜,以色排名。咱们天魅宫女子众多,小姨又是姿色绝顶的仙女。天魅宫做这个榜,将拥有绝对的权威。” 妖香听了开心,却问:“可咱们怎么赚银子?” 青山道:“咱们【千香榜】每载一更新,挑出一些美貌出名的人放在榜首,以此来加深排名的可信度!” “另外......咱们足有一千位,其他欲入榜之人,需自荐!” “然后,咱们在天下各处卖能够刻画人样貌玉石!” “只有用咱们卖的玉石刻画样貌之人,咱们才能够接受其自荐,来排名。其他的自荐法子,咱们都不接受。” “只卖刻画样貌的玉石,能否排上,不归咱们管!” “那种玉石,咱们可以卖得很贵很贵。以此大赚一笔.......” 妖香已经听出了这其中的买卖之大,只是还有问题:“可是如果,她们都不在乎那个榜呢?” 青山道:“这就要天魅宫为这个榜来造势了!势头越大越好。” “等其他人在榜上了,她们就会在乎了!” “可如果她们都看出了这是咱们赚银子的方法呢?”妖香又问。 青山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不重要!” “这是一个阳谋!” “没有女子不在乎自己容貌排在她人之下,或者连排名都没有。” “即便她们知道这是咱们为了赚钱的谋划,也会义无反顾的来买玉石自荐入榜,因为她们害怕身边的其他人偷偷自荐入榜,在【千香榜】的容貌排名上压她们一头!” “哪怕明知一切,她们也不会视若无睹。” 妖香呆了,这个榜,实际就是在没有需求的时候,硬生生创造出一个需求。 没有焦虑,创造出焦虑! 一个绝无仅有玩弄人心的阳谋。 这个法子,也就只有多是女子的天魅宫能做,其他任何一个宗门赚这个买卖,都会被人鄙夷。 可以说是为天魅宫量身定做的生意....... 一年一排,买卖的持续性也将不是问题。每年都可以做一次,一次赚所赚的钱,也将无法想象。 妖香看着青山,忽然感觉这个便宜侄子似乎一点都不便宜。 就这个主意,在世间也将价值无双。 十二岁的青山,将为这世间的女子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老娘要排第一!” 青山摇头:“小姨委屈委屈,榜首的位置给灵都之上...万年不曾低头的‘那位’......” “为了能与‘她’同榜,世间女子会为此疯狂的!” “反正‘她’已经万年不曾低眸了,咱们也不怕会冒犯‘她’会怎么样!” 妖香呼吸一滞,已经能想到此榜一出,天下女子的疯狂。 最后这一计,才是真正对天下女子的绝杀! 妖香无比激动,与这个买卖相比,脚下的花楼似乎变得不值一提......不! 去他娘的花楼,不要了! 第116章 两宗买卖 这是一个举世皆狂的买卖,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哪怕是青山,怕是也再想不出一个与此相媲美的买卖了。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天魅宫的手中。 妖香越想越激动,越想越疯狂。 “这个买卖,这个买卖.......”妖香回头,猛地捧起青山的脑袋啃了一口。 红唇之印,留在了青山的脑袋之上。 青山也十分激动,没有在乎小姨的不礼貌...... 妖香起身,到了桌案前,取出了一些笔纸,也不知在写什么。 “我这就把这个消息给到宗门,若是此计能成,小姨我也不小气,我会拿出三成的钱,分给你。” 青山摇头,从桌上捡起了那袋灵石。 里面足有一万块灵石。 “这个主意的买卖,小姨已经把报酬给我了。”青山笑了笑。 妖香转头一愣,“这个主意,不止这点灵石。” 青山沉思许久,“不过我还有一个买卖,想要与小姨商量商量。” 妖香放下了笔纸,看向了青山,“你说。” 青山想了想道:“天魅宫地处靠近妖魔海的苦寒之地,怕是难以做出足够多能刻画样貌的灵玉。” “可江南多玉石,以灵力雕纹便能做成灵玉。” “不如这个买卖由天魅宫与青落山合作?让我们的青落山来产出灵玉,由天魅宫来卖。所赚之银,五五分账。” 妖香深深的看着青山,良久笑了起来。 “为何?” 为何要把这种好事,让给宗门? 他明明自己很缺银子。 青山笑了笑:“我是青落山少主,为宗门谋利也是我要做的事情。我也是青落山外门募银阁的弟子,这种事情,只有宗门才能做得!” 他毕竟孤身一人,不可能能够做得这么大的买卖。 想要做成这么大的事情,必须由青落山来。 “青落山待我不薄,为宗门赚银子,也等于为我赚银子......” 妖香望着青山,原本只是因青山与素问关系而来的照顾之意也淡了下去。 随之涌现的,是真正的认同。 这么懂事的孩子,也要叫她小姨不是吗? 妖香笑了起来:“你能做青落山的主吗?” 青山想了想,这种为宗门赚银子的事情,他没有理由做不了主。 “应该不是问题!” 妖香点了点头:“你知道这个买卖做成,对天魅宫和青落山两宗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青山摇头:“不知道!” 妖香笑了笑,也没有过多解释。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变成了极为认真的神色。 “你现在能联系上青落山吗?” 青山想了想,点了点头。 妖香点头道:“我现在回一趟宗门,告知宗门长老院。你也告知一下你的青落山。” “半月之后,我会带着宗门长老去一趟青落山。” 青山点头,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小。 妖香转头离去,步履匆忙,只是刚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看向了青山。 她想了想道:“这个花楼.......给你了!” “还有这整个花城,从今往后都是你的了。这算是给你出了这个主意的报酬,不论买卖成功与否,这都是应该给你的。” 青山恍惚间,妖香便匆忙离去了。 留下了青山一人还在发呆。 良久,青山取出了财海之中的那块灵界灵碑,神魂入了灵界之中。 ....... 灵界城外的那块界碑依旧还在那里,青山走到了灵界的灵碑前,深吸了一口气。 “与天易法......” 轰隆! 那灵碑,又被青山拔了起来。 远在灵都的白衣浅苏又一次感到了灵界之中的界碑挪位,神色不善的入了灵界。 不用看,她就知道又是青山。 青山也没有办法,这是唯一能传消息回宗门的办法。 拔起灵界的界碑,身在灵都的浅苏就能觉察到。她进来,青山才能通过浅苏把消息传回宗门。 浅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青山的身后,抬手就是在青山的头顶一敲。 “你又拔灵界界碑!” 青山回头,见到了浅苏。 “浅苏师伯,我是有要事找师尊,但是我在外游历,传不回消息。只能这样了.......”青山一脸无辜。 浅苏神色不善,她什么时候成了传话的工具? “你不是游历,没有灵碑来赴约吗?”浅苏问道。 青山神色躲闪:“哦......我在外找的。” 他不敢说自己忘了。 浅苏没有多言,只是看向了界碑。 青山立马把那个界碑插了回去....... “何事?”浅苏问。 青山小声道:“一个买卖,要跟师尊姐姐说说。” 浅苏皱起了眉头,不过却还是点了点头:“等着。” 也不知浅苏做了什么,片刻之后。 一道红色的身影便进入了到了灵界之中,站在灵界城外,看向了两人。 那火红的身影,依旧只有十二三的模样,似也长不大。 流霞一看到青山,顿时脸色一喜,三步走两步的冲了过来,“哎呀呀,小青山。” 只是她刚跑出两步,似觉察到了不对,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是谁欺负我家小青山吗?” 青山望着没他高的流霞,脸上充满了柔软。 他摇了摇头,“没有,我是有事才找师尊姐姐的。” 流霞一愣,“什么事情?” 青山解释道:“我刚与天魅宫做了一个买卖,来跟师尊姐姐商量一下,问一下师尊姐姐的意思.......” 说着,青山将与妖香的买卖说了出来。 说到他要青落山参与进买卖的时候,流霞和浅苏皆是微微呆了呆,看着青山青涩的面容,不知在想什么。 “这个买卖,我觉得大有所图,想让咱们青落山也在其中赚一些银子。” 青山说完,流霞和浅苏皆久久未语。 她们不在乎买卖的大小,只在乎青山出门在外却依旧惦记着为宗门拿了五成利润的大买卖。 流霞心中泛起了涟漪,良久她点了点头。 “这个买卖,咱们青落山接了。我会在青落山等天魅宫人前来。” 不知为何,流霞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这世间,没有人比她更明白,青山对钱财有多执着。 可是青山却没有要那可以白得到我三成买卖钱,而是为宗门谈了这个买卖。 她不敢久待,害怕青山看到她的失态...... 青山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了浅苏。 浅苏叹了一口气,“你先回去吧。” “好吧...”青山点头,转身退出了灵界。 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浅苏看着流霞离去的方向,深深摇了摇头。 “我的师妹啊......隐藏在你嬉笑面容之下那颗如石般坚毅的心,终究还是被触动了吗?” 有风徐来,白衣身长发飘舞。 第117章 花楼易主 一片古城,漫天飞花。 条条河渠卷着淡红落花流溢,河渠之中,一座巨大的古楼传出了寥寥的曲调。 花城之中的人们,听着那花楼戏曲,眼角浮笑。 这一片花城,有那座花楼在,便似有自己的庇护。 花楼一楼后阁香房之中,青山神魂退出了灵界,睁开双眼。 一群女子站在他的面前,望着他。 青山一愣:“你们这是?” 一个老妪走了过来,对着青山微微欠身,“不知公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公子恕罪。” 一群女子皆对着青山欠身:“望公子恕罪。” 青山一脸迷茫,立刻站了起来,对着那群女子也拜了拜:“不用不用,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老妪连忙扶起青山,对着青山笑道:“公子与宫主的关系,宫主已经与我们说了。” “公主还说,这花城与花楼今日起,便送于公子。” 青山怔了怔.......方才妖香似乎确实说要把花楼给他。但是这花楼给他,他也不会经营啊。 “她是怎么说的?”青山有些狐疑,试探问道。 老妪笑了笑:“公子放心,公子是宫主私生子这件事情,我们绝不会外传!” 青山闻言脸色一黑,僵在了原地。 原来妖香并不想与人说青山是素问的儿子,找不到理由,便说是她的私生子了。 反正,她也不在乎名声。 “可是......”青山郁闷不已,怎么还被占了便宜。 虽然小姨跟小妈也差不了多少。 老妪似乎知道青山在想什么,“公子放心,花楼之中的一切都会如往日一般,无需公子操心。” “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掌柜罢了。” 青山闻言松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老妪问道:“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老妪笑了笑:“老太婆名为青黛,乃是这个花楼以往的管事,不算是天魅宫的人。只是无处可去,被宫主收留,安于此地管着这花楼罢了。” “公子若愿意,唤一声黛老太婆便是。” 青山立刻对着黛婆婆行礼,“青山见过黛婆婆。” 黛婆婆笑着摇头:“不敢受公子大礼,老太婆不过是个下人,公子不嫌,老太婆便继续留在这里,为公子打理这花楼。” 青山大喜:“青山多谢婆婆。” 他除了自己开开铺子,对于花楼的经营,确实什么都不了解。 妖香为他留下了黛婆婆显然也是想帮他。 青山看着黛婆婆,沉思了片刻问道:“婆婆不是普通人吧?” 黛婆婆脸上依旧是那笑意,只是却闪过一丝怅然。 “公子放心,宫主与我有救命之恩。老太婆这一辈子,也没别的去处,守着宫主的家业,守着宫主的后人便也足矣。”黛婆婆十分的谦卑。 “什么普不普通,不过会些拳脚功夫罢了。” 想想也是,花楼人来人往,不乏仙修前来。若要没人闹事,必然会有人坐守在此。 花婆婆佝偻着身躯,看向了身后的一众花楼女子,“今日花楼还未歇业,不能让所有的姑娘来拜见公子。” “等闭了门,老太婆再让姑娘们前来拜见公子。” “等明日老太婆再对外宣告,公子继位花楼之主!” 花城花楼易主,这件事不可谓不大。 可青山却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看向了众多姑娘,摇了摇头:“不用如此。” “照常便好,我只想偷偷的赚些钱。不想弄的人尽皆知。” 黛婆婆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众多姑娘摆了摆手。 众多姑娘立刻再次对着青山行礼,缓缓的退了下去。姑娘之中,花仙子深深的看了青山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青山看着众多姑娘的离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黛婆婆似乎知晓青山在想什么:“姑娘们都是一些无处可去的可怜之人,身在这乱世之中寻不得庇护。” “于此处求一个安身立命,卖艺求活罢了。” “公子无需介怀.......咱们花楼无一个被迫的姑娘。” 青山闻言松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妖香也不是那种逼人卖艺的人。 花楼为花楼的姑娘们提供一个庇佑,她们卖艺还花楼长存,这是两相成全的买卖。 “咱们的买卖,一个月有多少?”青山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黛婆婆笑着想了想:“扣去一些开销。估摸着,结余个万把灵石总是有的。” “今日公子的朋友,在咱们楼就花了上千灵石。不过这样的阔绰客人也不多见。” 什么?每个月万把灵石? 青山转身默默的走向角落....... 黛婆婆疑惑:“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青山没有理会黛婆婆,在角落蹲了良久......泪流满面。 “财爷我,终于能赚大钱了。” 每个月万把灵石,方才以往,青山想都不敢想。 为妖香出赚钱的这个主意赚到的花楼,实际上本就是一个来钱大的买卖。 “花城的人,这么有钱吗?”青山嫉妒。 黛婆婆笑了笑:“咱们花城尽是花林,花城的花酿在这世间也算小有名气。故而家家户户都做些花酿的买卖,自然富足。” 青山陷入了沉默。 黛婆婆笑着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又道:“公子此行本是想要上二楼之上的秘境?” 青山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没错,我什么时候能去二楼?” 黛婆婆笑着道:“往常本是要等二楼的之上的人出来,方能进去二楼。” “不过如今公子是咱们花楼之主,总是能有办法的。” “待等两日,若是二楼之人还不出来,老太婆便想办法让公子上去。” 青山微喜,“多谢黛婆婆。” “公子若无其他事情,老太婆便先下去了,公子先休息。”黛婆婆问道。 “好。”青山点头。 等到黛婆婆离开,青山陷入了思绪中。 他也没想到,自己忽然就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产业。并且能这么赚钱。 而且听妖香的话,这个花城也是他的了? 可惜,这座花城没有山灵。 不然他有这座花城,还有此地的山河之灵帮忙,那他在此地将不再怕被人设局。 忽然,青山愣了愣。 “这花城没有山灵,却有山河福泽。也就是说,此地的山河福泽没有对应的山灵!” “那我能不能暂时接管此地山河福泽,暂做这里的山河之灵呢?” 毕竟,他身上本就有其他的山河福泽... 也不用怕离不开这个地方....... 第118章 花城福泽 青仙州的所有山河之灵,都是‘她’留在世间的福泽,也都是她的模样。 只是山河之灵是山河福泽诞生的灵智,在所在的一片山河之中拥有无敌之姿。只不过山灵不管世事,只是护着那一片山河,也受山河庇佑。 山河之灵离不开所在的一方山河。 因为山河福泽对应的山河只有一个...... 可是花城却不知因为什么,没有山河之灵。 所以,如果青山能够以自身的山河福泽之力所凝聚出的那根仙骨去牵动花城的山河福泽,两相互融,他将成为花城的山河之灵。 即便是假的,但也差不多。 但是,由于青山自身还有山河福泽凝聚的仙骨,不受山河所限,故而不会被困在花城之中。 理论成立,便是尝试。 青山双眼发亮,成为山河之灵,他才是真正的拥有这座花城。 “试试看!”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运转仙骨。 嗡! 青山体内那一根山河福泽所凝聚的仙骨散发出了一层金光,一道涟漪散开。 一丝山河福泽之力涌入花楼之下,朝着花城的一方山河而去。 “嗯?” 青山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这花城的山河福泽就像一潭死水,对他的山河福泽之力毫无反应。 青山想要以自己的福泽之力,去牵动这片山河的福泽,却像是对一个沉睡人在吹牛皮。 没有回应。 就像......看不上他一样。 理论成立,实践不行。 青山不信邪,努力地用仙骨朝着山河福泽呼唤着。 一夜过去,了无生趣。 第二日天光初露。 青山红着双眼放弃了,“好像缺了点什么,很奇怪。” 这里的山河福泽太奇怪了,一没有出现山灵,二对他的福泽之力没有反应。 青山想不通,似乎有东西是他还不知道的。 “公子。” 一声轻柔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青山扭头,“进来。” 香房之门被人推开,进来的还是昨日的那个花仙子。 她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素衣,就如同一个侍女一般,没了昨日的缥缈风姿。 青山看着花仙子,微微点了点头。 “有事?” 花仙子的神色,似乎有些犹豫,如同有话想问一样。 花仙子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番走到了青山的身后,抬起纤细的玉手放在了青山的双肩,继续昨夜未曾完成的按捏。 青山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你很喜欢诗词?” 花仙子点了点头,“嗯,我在花楼无事之时,便以诗词解闷。看得多了,便也沉寂在了其中。” “公子昨日的那诗让我感受到了诗词之中的洒脱。” 青山了然:“你是想问,那首诗的作者是谁吧?” 花仙子一怔,坦率的轻点头。 青山笑了笑道:“那首诗的作者我确实认识,是我的一个友人。” “不过,他是一个魔头。” “魔头?”花仙子一愣,却并未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芥蒂。 “人有好坏,何况魔乎?能做出那首诗的人,想必也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人与魔也没什么差别。” 青山扭头看向了身后的花仙子,展眉一笑。 “若是他听到了你的话语,想来也会很开心。” 鬼卿与青山初次交好,也是因为青山几人对魔族并无偏见。 “往后若是有机会,我给你们引荐一下。” 花仙子雀跃的点了点头,“多谢公子。” 她心中并无杂念,只是想要遇到一个与她一样喜欢喜欢诗词之人坐下喝一杯酒,聊聊书中风月。 巧了,鬼卿也喜喝酒。 青山挤眉弄眼,“其实我也会作诗的。” “嗯......秋来峦江铺红叶,好似铜钱落满山。” “怎么样?”青山有些得意的问道。 青山还是觉得自己也有做诗人的潜质,也不比鬼卿差多少嘛...... 花仙子低头,看着面前的青山,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原本花楼易主,她还有些忐忑。 如今看来,新的掌柜似乎也并非难以相处之人。 只是青山的作诗......实在难以点评。 青山看花仙子对他的诗不作评价,默默地转过头去,决定以后再不作诗(死),丢人丢大了。 好吧,他确实没念过什么书。 没错......青山算半个文盲。 识字,但没文化! 沉默之中,花仙子转头看向了门外,轻声问道:“昨日为公子的同伴安排了客房住下,公子要去看看吗?” 青山起身,“也好。” 花仙子立刻为青山领路。 青山刚走出两步,微微一顿,看着花仙子开口道:“对了,我成了花楼掌柜的事情,别让我同伴知道。” 花仙子一愣,“为何?” 青山撇嘴,“让那胖子知道了,咱还怎么赚他银子?” “那胖子有钱,我的开销都算他头上。” 花仙子犹豫,“可是公子并无花销。” 青山恨铁不成钢:“你不会编吗?你就说我昨夜喝了花楼最贵的酒,吃了最贵的佳肴,住了最贵的客房。” 花仙子恍惚的明白了。 她掩嘴一笑:“是!公子。” 青山心满意足,跟着花仙子朝着外头走去。 门口两个姑娘一见青山出来,立马欠身行礼。 “见过公子。” 青山对着花仙子使了一个眼色,花仙子立马对着两个姑娘吩咐道:“有外人在的时候,莫唤公子,只叫客人。” 两个花楼姑娘一愣,虽然不理解,却还是点头答应。 花仙子带着青山先到了小东西和小锦囊所在的客房。 推门进去,只见两个小家伙躺在床榻上四仰八叉的搂在一起。 不知何时,小东西也已经长得与小锦囊一般大了。 明明才没多久...... “起来了!”青山上前唤醒了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看向了青山。 小东西一见青山,立马跳了下来,扑到了青山的面前,“青青,赚到银子了吗?” 青山嘴角一抽......合着他还没银子重要。 小锦囊也爬了起来,一双灵动的双眼在青山和花仙子身上看来看去。 看着花仙子挺拔的身姿,小锦囊默默的自卑。 第119章 花楼戏曲 青山对着小锦囊和小东西说了花楼易主的事情。 小东西双眼冒出了光芒,“哇,以后咱们就有用不完的银子了?小姨万岁!” 小锦囊也很开心,只是觉得每月一万灵石,似乎是她无法想象的财富。 “那是多少文钱啊?” 小锦囊掰着手指数了数,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头有些不够用。 以前在山谷里,村里人给她上香都是一文一文钱上的。 一万块灵石,都够给她建不知道多少庙了。 小锦囊又小小的自卑了一下....... 青山看向了小锦囊,抬手揉了揉小锦囊的脑袋,“以后多吃点,把身价吃上去。” 小锦囊又开心了起来。 “好!” 青山身后的花仙子看着青山身旁的两个小家伙,不由得笑了起来。 两个小家伙长得可爱动人,就连举止也十分有趣。 让她喜欢不已。 “小家伙,要不要跟我在花城逛逛啊?”花仙子蹲了下来,对着两个小家伙问道。 两个小家伙有些意动,看向了青山。 青山有些犹豫,花仙子便笑着对青山道:“公子要去花楼二楼之上,带着两个小家伙也不方便。” “不如这些日子便让我来带着她们吧。” “公子放心,有黛婆婆,在花城之中出不了任何事情!” 青山想了想,也点头道:“那行吧。” 这里原本是天魅宫的产业,妖香把花楼交给黛婆婆打理这么些年,确实不用担心。 两个小家伙立马高兴的蹦了起来。 花仙子笑了笑,拉起两位小家伙朝着花楼之外而去。 青山看着花仙子的背影,不由默默自卑了一下......就连花仙子的修为,他都看不出来。 ...... 隔壁客房,朱胖子看着花楼侍女送来的账单陷入了沉默。 上面给出了青山昨夜在花楼消费....... “两千灵石......”朱胖子一脸呆滞,“三十七给哪位姑娘赎身了?” 侍女神色如常:“那位客人说,一切消费,都是由朱少爷买单。” 朱胖子咬牙,虽然有些心疼,但是也爽快。 “没错,我来买单。” “我家有钱!” 一旁的元婴老者默默的叹了口气.......还好,只要少爷不想着赚银子,老爷的家底也够少爷花一辈子。 吴胖子付了账,侍女便退了下去。 然后,青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等侍女离开,他便敲门进来。 吴胖子对着青山挤眉弄眼. “昨夜怎么样?” 青山愣了愣,“嗯,还行,喝了点酒......” “然后呢?”吴胖子追问。 青山一脸天真纯粹,“然后那酒不错,喝多了一点。” 吴胖子一脸呆滞: “没了?” 青山疑惑:“不然呢?” 吴胖子嘴角抽了抽,“两千灵石,你就只是喝了酒?” 吴胖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只觉得自己两千灵石白花了。 想想也觉得合理,花楼像传闻中的一样。姑娘们只卖艺不卖身,只谈风月不涉情长。 如果花楼的姑娘卖身,便也落了下乘。 “那这几日咱们便在这里等着吧,等二楼之上的人出面,再上去救人。”吴胖子叹了口气。 青山点头,像是想起什么问道:“那些要对我设局的人,是不是已经进去了?” 吴胖子点头:“自然。” “只不过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对你设了什么局。” 青山想了想,对着吴胖子道:“我去打听打听,他们进入二楼,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着,青山转头离去。 吴胖子一愣:“你怎么打听?” 只是青山已经离开,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青山离开客房,找到了黛婆婆,向黛婆婆问起了之前进入二楼的人。 黛婆婆皱起了眉头:“百骄榜上的天骄有人要设局公子?” 青山点了点头:“我也是听来的消息。” 黛婆婆想了想,便点头道:“要在二楼之上设局公子,想要知道对方怎么做局,其实也简单。” “怎么说?”青山好奇。 黛婆婆笑着开口道:“花楼在曾经本是一座戏楼。而今二楼之上的那些人,皆是曾经那戏楼之中留下的残念。” “‘她们’被困在各自的‘戏服’之中,一遍一遍的唱着早已演绎了无数遍的戏曲,被困在戏的既定之中不得解脱。” “进入二楼之上的人,也会进入戏曲之中。” “陪着‘她们’演唱一遍戏曲,从而得到戏曲之中的机缘,这便是遗境的由来。” 青山好奇:“既然如此,为何会有人被困在其中。” 黛婆婆叹了一口气:“因为他们未曾寻到戏路,未曾走到戏曲的回结,故而会被困在其中。” 青山一愣:“所以一场戏,有许多结局?” 黛婆婆点头,“二楼往上,每一楼戏都有一节戏!往上,每一场戏都彼此相关。” “便如戏曲的一回回,所行不同,便会将戏曲引向不同的结局。只不过,至今所有进入二楼之上的人,所演结局都不甚完美.......” 黛婆婆看向了青山,神色淡然。 “故而他们要在戏曲之中设局公子,不过也只是在戏曲之中借由‘残念’之手,来对付公子而已。” “故而只要公子在戏中‘不作为’,只做看客,他们便害不得公子......” 黛婆婆说的隐晦,让青山一时没想明白。 “怎么不作为?”青山问。 黛婆婆笑了笑:“进入戏曲的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初入戏曲皆只是无关轻重的贩夫走卒。” “什么都不管,只看戏便好。” 青山开口:“可是我要救出我的同门师兄弟。” 黛婆婆摇了摇头:“那就有些麻烦了......只做看客可推不动戏曲的情节。” “公子需扮演某一人,推动情节,在困住公子同门的某一个情节之中,找到同门,带他们走完戏曲。” 青山叹了口气,一场演了不知多少年的戏,到底是什么让那戏曲之中的残念这么执着? “我何时能进去?”青山问道。 黛婆婆道:“正常情况,只有等上一次进入之人演完一周目,方能开启新的周目进去。” 黛婆婆笑了笑,话锋一转。 “不过咱们是如今戏楼之主,中途加人进去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中途进入之人,会先过一遍曲目中已演之戏。无法插手,直到对上如今正在演的戏曲,才能行事......” 青山想了想.......中途进去,也不用在各个情节之中找到青落山的弟子了。 这样会更方便! “那就早些进去吧,我带我同伴一同进去。” 黛婆婆点头,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两件戏袍,交到了青山的手中。 “穿上这戏袍,可步入二楼。” “多谢黛婆婆。” 青山立刻拿着戏袍回到了吴胖子的客房,丢给了吴胖子一件。 “穿上戏袍,去二楼唱戏去。” 吴胖子看着青山丢过来的戏袍,微微一怔,“你哪弄来的?” 青山神秘一笑,没有解释。 吴胖子看着青山,上下打量,越看越神秘...... “好吧。” 吴胖子的戏袍是一身‘丑行’袍,他套上了戏袍,看向了元婴老者。 元婴老者点头:“我在此等两位少爷。” 青山点了点头,拿着戏袍,与吴胖子一同朝着二楼走去。 青山手中的,也是一件丑行戏袍。 他一边走去,一边套戏袍。 只是很奇怪,戏袍他竟然怎么都套不上身上。 等两人上了二楼, 青山的戏袍还是未曾穿上...... “你这是怎么回事?”吴胖子好奇的看着青山。 青山摇头,疑惑的看着手中的戏袍,“不知道啊。” 两人站在二楼的门外,面面相觑。 忽然...... 青山本就穿在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忽然涌现出了一道光芒,眨眼间化为了一件‘生行’戏袍模样。 一件如血的戏袍...... 正这时,二楼戏门不知被什么推开,传出了一道吞噬之力。 青山和吴胖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吸了进去。 嘭! 戏门关上,地上留下了一件丑袍黯淡无光。 二楼的台阶之上,走来了那青黛婆婆,她恍惚的看着地上的戏袍,又看向了紧闭的戏门。 “生角......朝歌!” 第120章 戏中之角 云丝雾梦,满世皆戏。 飞花融雪,浮生若梦。 少年一身红装踏足戏梦,步履生风,裙姿生花。 一阁戏台座于花香四溢的城中流河的举船之上,两岸看客对着戏台之上的戏角曲谣摆手鼓舞。 红装生角立于戏台之上,望着两岸的看客,挥舞起了手中云丝带,开口唱戏: “本非曲中角,但逢生时错。 花捡一舞酒,良生无趣多。 闻道仙是客,愁忧皆入座。 昨宵凭酒戏,曲道尽蹉跎......” 生角红装,戏腔绕梁,又散于两岸的花林水涧。 红装身裹,数花几多? 两岸的看客望着台上的戏曲,神色疑惑。 “怎么今日的戏曲未曾听过?” “新戏?” “只是为何觉得有些不对?” 看客议论纷纷,而台上的生角依旧在演着自己的戏曲,似若未闻。 有旦入台,与生同戏...... 一回落幕,遮帘换景。 少年生角退到了幕后,走到了一个末角妆容的老太面前,“婆婆,我唱得怎么样?” 老太望着少年一身气息浮荡,脸上的忧愁一闪,笑着道:“朝歌唱得自然是极好。只是也不知此曲...能否让那仙人消了看戏之意.......” 少年朝歌沉默良久,不知怎言。 老太叹息,看着少年朝歌开口道:“不如,朝歌你自己离去吧。” “那场戏,由大伙为那仙人唱。” 少年摇头,仰头看向了天阙之上的方向。 “为仙唱戏,永为戏子。” “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为天阙之上的一位仙人唱戏,世间戏子尽言好。可唯独不好的,只有唱戏的戏子。 世间大道万千,却无一个戏道之人。 只因为,以戏入道的结果,便是成为曲中人。 成为曲中人,便再非自己了...... 花都戏阁的百花戏,冠绝天下。此番赫赫之名,终究是引起了一位仙人的注目...... 仙人传下仙谕:令花都戏阁接戏,仙人将于三载之后降临花都,看戏阁之人唱戏。 那位仙人好戏,已渡诸多戏班之人入了戏道。 只是那些入了戏道之人,皆化为了纯粹的戏子,失了本我,遗忘了戏外的一切,化身为戏中之角。 永生沦为那位仙人最入戏的之戏角,毕生为仙人唱戏。 为仙入戏,终为戏角。 戏阁之人不愿,却也不敢违逆仙人旨意。 故而将接到仙喻之后的【戏阁之愁】编成了戏曲,对世人演绎,祈求那位仙人能看出他们的苦闷,从而收回成命。 老太萧瑟的摇了摇头:“仙人一怒,浮尸千里。” “总不能让我们抗命,害了花都的百姓。” “只希望那位仙人,能够看出我们的无奈,而后收回成命才是.......” ....... 花都若海,夏不逢阳。 自戏阁那生角朝歌一曲【戏阁之愁】传遍外界,引起了世人的喧哗。 “为仙人唱戏,乃是无上荣光。那戏阁之人竟然不愿?” “不知好歹!竟敢忤逆仙谕!” “以身入角,难道不是戏子的毕生所求吗?” 天下皆言:戏子便该融为角中。 戏子的极境,便是唱戏之人成为戏中之角! 可唯独戏阁之人言: 戏为戏,真为真。 无真之魂,哪怕化身为角,也不过只是有形无神的戏尸罢了。 对于戏阁为仙人唱戏之事,天下人尽期之。 唯有戏阁之人苦之...... 时如流沙,戏阁之人的戏台在花都的河上戏船之上水飘扬。 戏阁之人一直在等着,等着仙谕改变。 有人从花都之外归来,回到了戏船之上...... 戏阁中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归来之人,带着期待问道:“怎么样?” 归来之人萧瑟的低头:“仙使传下仙谕......” “仙人观戏之行不变,且叫我们筹备,不日将送来戏袍与戏曲,令我们穿上仙人送来的戏袍.......唱仙人送来的戏曲。” 仙人还是没有收回成命。 仙人还是想要他们,成为仙人的戏角! 果然,仙人使徒不日便送来了戏袍与仙人要看的戏曲。 仙人的戏曲,自有神韵。 可谓天下无数人求之不得之物,可在戏阁之人的眼中,却是一道催命符。 戏阁之上,红装少年怔怔的看着仙人送来的戏曲,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老太登上戏阁之楼,来到了少年朝歌的身旁,带着迟暮之意道:“走吧,你是咱们戏阁唯一悟道之人。” “去走出你自己的道.......此生别再唱戏了。” 少年朝歌回眸,轻轻的扑入了老太的怀中:“婆婆,戏阁除了我,还有谁能演仙人送来的戏曲之中那个......生角朝歌?” “我一走,仙人必将迁怒戏阁。” 仙人送来的戏曲,如今只有少年和老太看了。 非是不愿给其他人看,而是不敢....... 仙人送来的戏曲,极为简单。 也极为诛心! 戏名为《弃道从台》其中讲述的是: 一个戏班之人,为求得道,求仙人赐下福泽。而后,仙人感其诚意,渡戏班之人得以步入戏道,得以成角。 其中,便有一个生角——朝歌。 朝歌少年时入道,却非戏道。他一心向戏,经仙人感化,终究将自身的仙道在仙人面前,硬生生地变为了戏道。 成为了天下戏曲中最明艳的一角! “我们以‘愁’编为戏曲,欲求他收回成命,惹了他不开心。”朝歌苦涩一笑。 “他便以我们编为戏,让我们演自己......却要演...是我们求他让我们成角。他好以此戏为誉,福泽天下。” “这世间,除了我朝歌,谁又能演朝歌?” 仙人似在报复他们的抗拒,也以他们的办法,编了一个戏曲。戏阁之中的所有人都在戏曲之中,无人可脱离。 仙人不悦,为戏阁的每个人都编了戏。 自己演自己,以身入戏。 老太惨淡一笑,闭上了双眼,“仙要绝我,无力抗仙。” 老太离开,戏阁陷入了沉寂。 是夜...... 少年朝歌独自走到了戏阁的台上,看着夜幕之下的花都河畔。 少年翩翩起舞,戏腔绕梁而起。 “本非曲中角, 但逢生时错。 花捡一舞酒, 良生无趣多......” 一曲唱罢,少年独坐戏阁,口中呢语:“传言那位仙人曾是仙道天骄人物,独身万载,终渡天劫,化身为仙。” “吾亦想成仙,而不是仙人的戏角.......” 有风徐来,荡起少年一身红袍摇曳。 第121章 朝歌与西岐 眼前的一幕幕,落在了青山的眼中。 青山看着那个名为朝歌的少年,想出了以戏曲为仙人传达哀求之意的主意,看着仙人传回了不容拒绝的仙谕。 仙人为他们编的戏曲乃是一场大戏,以真入戏,戏阁百角皆在曲中。 这一曲戏,演的是戏,也是过往。 青山看得久了,便也感受到了少年朝歌面对仙人之时的深深无力之感。 也恍惚的疑惑,在戏阁之外的事情,是曾经的往事,还是后来留在这戏楼之中的......戏! “这是遗境,其中的机缘,便是仙人赐下的那个属于每个人的戏曲。”青山明悟。 仙人亲自编排的戏曲,其中仙韵不知几何,都留在了场戏中。 “故而进入二楼戏中之人若想要得到机缘,便要成为戏阁之中的人,得以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戏本。这便是机缘!” 只是其他人目前还未看到戏曲,要等戏曲分发给所有人。 得到仙人戏本又是这场戏的第几目? 青山不知,但是他却通过了那戏本中,仙人为他们安排的戏曲之中猜到了后来一切。 后来...... 他们终究还是为仙人演了那场戏。 成为了仙人的戏角,永生被困在这戏阁之上,失了本我,又在年岁之中,只留下了仙人赐予的戏袍代替他们永生唱下去。 故而进来之人,能够在这场戏中,成为戏中人。 青山为何如此笃定?只因为有一个细节。 花城没有山灵,却有福泽。 在仙人编的戏曲之中,最后的结果,便是所有人成为了戏角,而后仙人赐下福泽。 似乎,一切都按照仙人所编的戏曲演下来了。 只是青山不知道,那位仙人后来去了何方,似乎那仙是一个男子。而如今青仙州的仙,似乎换了一个人...... 青山低眸,不知所想。 “仙人...”青山开口。 “真的对天骄成仙之人没一点好感啊......”朝歌开口。 两人的话语,合并成了一声! 一个戏外,一个戏中。 青山进入这场戏演的角......便是朝歌! 只是他是半途入戏之人,而今还不到他上台的时候。 他只能看着眼前的戏曲,如历史潮流一般,在仙人之下不可违逆地朝前走去。 ...... 少年朝歌在戏台独坐一夜,直至第二日。 戏阁走来了一位少女,她怯生生的走到了少年朝歌的面前,仰头看着他。 朝歌低眸,对着少女压下了落寞之色,淡然道:“你回来做什么?” 少女有些哀伤:“我听闻了仙人要三年后来看戏的消息,就偷偷溜出了师门,回来了。” 朝歌摆了摆手,神色不耐:“快回山去,戏阁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好不容易拜入仙门,不要自误前程。” 少女神色倔强,摇了摇头:“哥哥,我回来是有正事的。” “什么?”朝歌不解。 少女走进了戏阁,爬上了戏台,坐到了少年朝歌的身旁。 她柔声开口道:“仙人要朝歌演朝歌,要朝歌变成戏里的朝歌。可是哥哥不想演,却因定角而无法离开。” “但是,天下间......还有西岐能演朝歌。” 少女西岐转头看向了少年朝歌,她的神情认真,“哥哥,西岐可以替代朝歌。” “让我来演朝歌吧.......” “你我兄妹,只有我能演你了。” 少年脸色大变,阴沉的看着少女,冷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演这场戏,意味着什么吗?” 少女低头,“我知道,演完这场戏,西岐就会变成朝歌了.......” “至少,变成朝歌一角。” 少年怒声道:“你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 “你可知道,朝歌演朝歌,朝歌将死。留下的只剩戏角的‘朝歌’。” “同样,你演朝歌。西岐也会死,留下的也只会是戏角的‘朝歌’,甚至连戏角之中都不会有西岐一名!” 少女低着头,落寞的道: “我都知道,可我不想从今往后,戏台之上的朝歌,只是一个戏角。” “哥哥比我更有天赋,应该去做神仙,而不是在这里变成戏角。” 少年闻言恍惚的看着少女。 少女也仰头,直视着少年...... “仙人要天下皆为戏曲,总要有角能够走出戏曲,去看一眼戏外的模样,不是吗?” 少年浑身一颤,呆滞地看着少女。 只见少女的嘴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一缕殷红,少年顿时慌了神,猛地扶住了少女。 “你这是怎么了?” “呀...不小心被发现了。”少女神情落寞,“好吧,那就跟哥哥明说吧。” “我误食了一株仙草,一不小心修为被强行提至了半步渡劫。” “我跟那仙人其实差距不大......” 少女强撑着身躯,笑道:“不过那仙草提高了我的修为,却燃尽了我的生机。” “天下无可补回此燃尽的生机之物。” “所以我,只剩下了不到十载的性命。” “让我去演朝歌,是最好的主意......我也想做一做朝歌,看看朝歌对西岐的眷顾.......” 少年恍然如梦,红了双眼。“所以你想要在戏中,当那仙人以身入戏时,刺杀于他?” “不论你成败与否,我都能活命?” 少年看着少女,无奈的叹了口气。 “哎呀,最了解西岐的还是朝歌啊。西岐任何想法都逃不出朝歌双眼......我如今跟他真的只差一步。” “这真的是如今,最保本的买卖了......” 少年痛苦的看向了天幕,浑身颤抖。 良久,他摇了摇头....... “不行!” “你快回仙门去,或许还有办法延寿。” “朝歌之劫与西岐无关。” 少女红着眼,萧瑟的低下了头去。 可是......她真的确定,自己命数无多。 在命数终结前,若能成为生角朝歌,何尝不是她最好的归宿呢? 戏曲唱响...... 西岐被朝歌赶回了仙门,要她去独自求生。 只为一道缥缈的希望。 西岐回到仙门,整日望着花都的方向,似乎想为那朝歌寻到一线生机。 忽然,某一日西岐站了起来。 “戏裙...戏裙......” “为仙入戏,终成戏角.......可若是我织出一件能千变万化盗天生机的戏裙......” “能不能让身穿戏裙变成戏角的‘朝歌’,变回哥哥呢?” 第122章 与仙斗戏 仙人的戏曲,要让朝歌成为曲中角。 好永生为他唱曲...... 西岐自然知道自己无法抗衡仙人,所想到的办法不过只是想让朝歌穿上她织的戏裙。 那件戏裙,拥有千变万化之能,拥有盗天生机之力。 要让朝歌变成曲中角后,能够重新变回朝歌...... 只是织出这样一件戏裙,她又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来得及的。” 西岐默念着:“还有三载,我定能在三载之内,织出那件戏裙,把它送往戏阁,把它穿在哥哥的身上。” 西岐二出仙门,踏着云雾去往天下寻各种织裙之物。 她要以这世间能寻到的各种天材地宝织出那件戏裙...... 西岐能为朝歌做的,只有这么一点。 ...... 花都花海飘香,浮水飘红。 戏台之上,曲音随风飘出戏阁,落于流河两岸的花林之中。 这片花都之中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戏楼之上传出的悲意,不知何时,来听曲之人渐少。 戏阁之上的少年独坐阁顶,一身红袍随风飘扬。 他的目光看向戏阁之下,曾经一同的伙伴们。 他张了张嘴,神色颓然: “我们还有希望吗?” 花都的天色,这天下的天色,皆在那仙人的一念之下。 青山知道,在这场戏曲之中。 并不一定会照着以往的故事发展下去,毕竟这场戏,换了一些人来演。 比如他,比如朱胖子。 比如进来的青落山弟子....... 或者混迹在花都之中的人群之中,正在等着找机会看到戏曲的‘普通人’。 只不过,他如今还没有在场戏中,找到进入‘戏曲’的其他人。 而他是半途入戏,还不到他上台的时候。 等到他上台,朝歌便也不是朝歌了....... “这段历史太悠久了,久到与如今的世间,过多不同。”青山叹了口气。 在如今的时候,青山州只有灵都‘她’一个仙人。 而在这戏曲之中,似乎‘她’还不曾出现在青仙州上,这片天地也不叫青仙州。 青山不由的想,是如今的天下好,还是戏曲之中的天下好。 如今的天下,仙人不曾对世间低眸。 却也不会逼着一个戏阁之人,去死....... 曾经的天下,虽有仙人眷顾天下,却似乎天下人都害怕仙人的存在。 青山不知道,如今的灵都的‘她’是何时来的青仙州。也不知道这戏曲之中那位爱看戏的仙人,最后又去了何方。 只是相比之下, 两个仙人,青山更喜欢如今的‘她’。 她虽然不曾低眉世间,却也不会以自己的喜好干预世间之事。 见灵知仙....... 青仙州的山灵都是‘她’的模样,可众多山灵却似乎都不难说话,故而‘她’应该也不会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仙人。 ‘她’只不过是忘了脚下的天下而已。 戏阁曲转, 曲声依旧。 第一目结, 第二目启...... ....... 花都四季如春,繁花似锦。 时过境迁,花都来客。 所来的皆是天下间各个宗门势力的天骄之辈,他们慕名前来,知晓了仙人给戏阁赐下仙人戏曲之事。 想要来看一看仙人的戏曲。 仙人亲手编写的戏曲,他们亦是想要看一看其中的仙韵,感受仙人之气,好为自己悟道之机缘。 戏阁之中的人,皆知前来花都众天骄之意。 戏阁不想要的戏曲,却是天下人趋之若鹜想要一看之物。 “真的要这么做吗?” 戏楼老太望着红袍朝歌,对于朝歌的决定,似乎有些犹豫。 朝歌坐于戏阁之上,望着热闹起来的花都,点了点头。 “嗯。” “他们不是想要看仙人的戏曲吗?他们想要一睹仙人戏曲之中的仙人气韵。既然他们想看,就给他们看......让他们争,让他们斗。” “谁赢了,便给谁看戏曲。” 朝歌靠着戏阁宝顶的正脊,眸中不知在策划着什么。 “仙人想要以戏曲告知世间,他所行的一切都是恩赐。” “我便让他的恩赐,化为这天下天骄一辈的祸劫......我想要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对的。” “至少,他的戏曲不是!” 老太叹了一口气:“他会降罪于我们的。” 朝歌惨淡一笑。 “我们还怕他会降罪吗?” ...... 这一日,戏阁对外宣称: “仙人观戏之前,戏阁将为世人预演一遍仙人戏曲。” “并且可给看戏之人一观仙人的戏曲。此戏将在半载之后于戏阁上演,邀天下人一观。” “只是戏阁席位有限,需要各自争取。” “戏阁将仙人赐下的数十件戏裙藏在了花都的各处,寻到戏裙则为仙缘,可得得一观戏席位。” “得席位者,方可一观仙人戏曲。” 此言一出,世间瞩目。 所有人皆知戏阁这是要明着对抗仙人的仙谕,要让仙人的福泽,成为一场血雨腥风。 什么仙缘,明眼人都知道戏阁这是要他们争夺戏裙。 可是,仙人戏曲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无人可视若无睹,天下天骄皆涌向花都,欲争夺一观戏曲的席位。 他们不敢强抢戏阁的戏曲,怕搞砸了仙人的戏曲。 也没人敢对戏阁之人出手.......万一伤了戏阁之人,谁来唱戏给仙人看? 不过戏阁主动给一观仙人的戏曲,他们倒是可以一争。 传言一出,更多的天下天骄一辈之人涌入了花都,在花都之中开始寻找戏裙。 这一出好戏,戏阁成了看客。 天下天骄成了戏中之人...... 只是戏阁之人,将那些戏裙藏的太好,几日过去,也只有几件戏裙被人寻出。 而寻出戏裙之人,偷偷拿着戏裙去往戏阁。 戏阁却说: “要等戏曲开始时,才能用戏裙换取席位。戏曲开始前,戏阁不计席位之人。” 戏阁意思便是,他们会在仙人戏曲开始前公布席位,只认戏裙,不认人。 对于戏裙最终花落谁家,他们不管。 于是,便有人开始争夺起了已经被寻出的戏裙。 一时间,血雨腥风在花都开展....... 第123章 丑角 花都的一个僻静的小院之中。 一群人躲在一起,愁眉苦脸的有些郁闷。 “这戏楼的人,可真是阴险啊。搞这么一出,想要一观仙人戏曲还得跟别人争夺戏裙。” 一个弟子趴在院墙之上,往外看了看花都乱成一团的景色。 好在戏阁有明言,不可伤及花都之人。 故而争夺戏裙的外来天骄,也没有敢对生活在花都之中的百姓出手。 一个弟子往上看着院墙上的人,“你入戏了吧?” “这是遗境,咱们是来谋求机缘的。” “机缘就是寻到戏裙或者与其他人争夺戏裙,从而一观上古仙人留下的戏曲。” 院墙之上的弟子叹了一口气,跳下了院墙。 “我知道,就是觉得这戏曲也太阴险了,想要一观仙人戏曲,还得跟其他人抢。” “咱们都找了这么久了,就找到一件戏裙。” “现在好了,别说机缘了。外头那么多上古年代的天骄想要抢我们这件,我们连出都出不去了。” 十几个人围在一起,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这曲目什么时候结束,不然被困在这里,等到戏曲结束,都三年之后了。” “要不把这件戏裙送出去得了。” 一个弟子问道:“送出去,咱们就能离开了吗?” “咱们又推不动这戏曲的进展,不还是被困在了其中?” 一群人互相看了看,无奈的缩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像是有人想起了什么。 “咱们被困在花楼遗迹的消息,宗门知道了吗?会不会有人来救咱们?” 有人撇了撇嘴:“你以为你是少主呢?” “还有人来救我们......” 说起少主二字,几人都有些复杂了起来。 “你们说,青山师弟怎么就变成少主了呢?” 这个消息,青落山还没有对外宣告。 反倒是青山在水云间外,付迎春出手的时候说青山是青落山少主,才让人知道。 一个在陵渊之中与青山有过交集的弟子闻言,深深的吸了口气。 “咱们青落山的少主是青山,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怎么说?怎么说?” 那弟子仰起头,措词了一番:“嗯,咱们的这位少主......不是人。” “你们有见过陵渊之中所有道灵抢着要传道的吗?” 众人脸色一僵。 他们那次没机会去陵渊,不知道陵渊之中的事情。 “传言,少主是宗主在外游历时,于万千天骄之中相中之人,然后一直带在身旁。” “十几位长老原先不知道,抢着要收其为弟子。” “其天资之傲人,世间绝无仅有。” “年纪轻轻,便已然有了元婴修为.......” 一群弟子听得眉飞色舞,神色激动,只是听闻青山有元婴修为时愣了愣。 “等等,少主有元婴修为?” 那说话的子弟感觉受到了质疑,顿时不满了起来,“怎么?你还不信?” “我听闻,当初在水云间外。水云间的少主想要争夺咱们少主的身上的宝物,却被少主打得七窍流血,面目全非。” “后来还是水云间的老怪出手,才逼得付长老出面。” “水云间那位少主便是元婴修为,咱们少主若无元婴修为,怎么打得过他?” 众弟子听后了然,目光之中露出了崇拜之色。 年纪轻轻,便拥有元婴修为,也太厉害了。 “所以啊,咱们不也不是少主,就不用想有人会来救咱们了,咱还是自己想办法脱困吧。” 青落山一群弟子唉声叹气,郁闷不已。 忽然小院之外,传来了十几道气息。 院中众人脸色一变,“不好,他们寻来了!要抢咱们的戏裙。” “快跑!” 十几个弟子飞身而起,从小院的另一面院墙飞出,朝着街头逃离。 只是刚一出院墙,他们就看到了一个身着戏裙的胖子在街头狂奔。 那胖子一边跑,一边欲哭无泪的咒骂着。 “老子就知道,丑角在戏里没好事.......” “三十七也没跟我说,这丑角戏裙,就是这戏曲里面他们要争夺的戏裙啊。” 一群人在追赶着胖子,对于胖子身上的丑角戏裙露出了贪婪之色。 胖子跑得极快,却怎么都甩不开后方的那群人。 “他娘的,老子这戏裙是从戏外穿进来的,在这戏里还特么脱不掉。” “没想到真成丑角了。” 这胖子就是跟青山一同入戏的九十九。 只不过他一来,就被人追着砍。 他穿进来的戏服,也正是这戏里寻找争夺的戏裙。 他不知道青山去了哪里,反正他是不好过....... 他跑着,迎头就撞上了也在逃跑的青落山一行弟子,只不过这群人如今是戏中的模样,他也没认出来。 两方一撞,胖子脸色大变。 “娘哎,还有人。” 青落山一行也是满脸惊恐。 他们第一次见到,得到戏裙之人,敢堂而皇之把戏裙穿在身上的。 简直就是神人啊! 来不及说什么,后方的人追上来了。 胖子立刻跟着青落山一群人一同夺命狂奔,一边跑,胖子一边开口道:“几位兄台,请问你们是戏中人,还是戏外进来的人?” 现在这里的,不是戏中人,就是进花楼寻机缘的人。 胖子分不清,便这么开口问了。 戏外之人自然明白,戏内之人也听不懂。 青落山一众弟子闻言,立刻知道知道胖子也是进来花楼历练的。 立刻便有弟子道:“我们是上来花楼二楼寻机缘的,兄台也是吗?” 胖子大喜,“太好了,你们知道金霞山的人在哪吗?” 青落山弟子闻言摇头:“不好意思,没碰见。” 胖子郁闷,然后又听青落山弟子道: “这位兄台,你寻到戏裙藏起来就好,其实不用穿在身上的。” 噗...... 胖子感觉自己心口又被人插了一刀。 他也想藏起来,可他是穿着戏裙进来的! 根本脱不掉...... 就知道丑角在戏里是搞笑的。 不过胖子想起最后青山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生角戏裙,想必如今也在被人追杀。 这么一想,胖子感觉舒服了一些....... 戏阁之上, 终于‘入戏’的青山化为了朝歌,他站在戏阁之顶,看着大乱的花都,惬意悠然的沉默良久。 “在这戏中,为人埋骨能赚银子吗?” 第124章 青落山弟子 “不确定,再看看。” 青山站在戏阁之顶,一身艳红戏袍随风飘摇。红袍之上,挂挂金扣流苏摇摇晃晃。 不过,青山想了想便觉得似乎不可能。 毕竟留在花楼二楼的,只不过是一些困在遗境之中的戏曲。 戏曲之中,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你无法真的将戏曲之中的人带出戏曲一样...... 终于,青山看到了花都的大乱之中,某一处传来的异样。 青山皱起了眉头。 “找到你们了。” 青山飞身而起,化作长虹,朝着那一处飞去。 ...... 花都之中,得了一件戏裙的青落山弟子和身着戏裙的胖子正在狂奔。 身后的人追逐不止。 忽然,一行人猛的停了下来,看向前方。 在他们的面前,有五人拦在了他们的面前,神色戏谑。 那五人冷峻地看着青落山一行,嘴角动了动:“青落山之人?” 青落山一行脸色微变,“你们是何人?” 那五人冷笑了一声:“知道你们是青落山的人就可以了,吾等的身份不是尔等可知晓的。” 没等青落山众弟子反应,那五人之中的一人忽然丢出了一张锦丝。 那锦丝忽然变大,化作一张大网朝着青落山众多弟子盖了下去。 刹那间,青落山众多弟子脸色一阵剧变。 “法宝!” 就连在一旁的胖子也是眸中闪过了一丝怒意。 这五人就是百骄榜上的五位天骄,都在三十七之后,忽然出现在他们之前的青山自然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传言百骄榜上的名次,有着大天机。 每后退一位,都是莫大的损失。 而青山这种名不见经传之人忽然出现在前面,自然让他们认为是好拿捏之人。 胖子太知道这些人想要做什么了。 这些人想要在这戏曲之中,以青落山的弟子逼出青山,而后联手将青山重创,好能够回到前一序列。 只不过此举太过龌龊....... 巨网不由分说的将青落山的一众弟子困在了其中,将所有人都捆了起来。 “你们是否过了......”胖子脸色微冷,上前一步。 那五人轻描淡写的瞥了胖子一眼,冷笑了一声道:“吴勇,吾等行事轮得到你多嘴吗?” 胖子如今与青山一同行事,自然有心照顾青落山弟子一行。 他双眼微眯:“你们不过只是想要逼出青落山少主而已,若有本事,自可找到他,何必祸及同门?” 那五人望着胖子,神色渐冷。 “我听说你近来与那青山走的很近,看来你想要再往前一步了?还是说你认为那青山能够让你重回百骄榜?”其中对着胖子戏谑道。 胖子一脸不爽,但是想起了这五人的排名,自知不可能与他们为敌。 不过胖子嘴却不服软:“我若要回百骄榜,自会自己想办法,不用假借他人之手。” “以卑劣手段重回百骄榜,我宁可不回。” 那五人相视一笑,尽是嘲讽:“所以,我等行事与你何干?” “还是说你觉得金霞山能一直护着你?” 胖子气堵,脸色阴晴不定。 “你们就真的觉得,已经吃定了那青山?你们就不怕咬铁板崩了牙?”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等五人联手,何惧之有?” 胖子怒骂了一声,“卑鄙!” 五人懒得再理胖子,转头看向了青落山弟子一众之人,“看来得委屈你们一会儿了,传信回宗门,让你们的少主前来救你们吧。” “否则,我等也不能保证能‘护’你们多久了。” 青落山弟子一众被困在了法宝仙网之中,这会儿终于明白这一群人为何忽然对他们发难。 一个青落山弟子咬牙怒骂道:“痴心妄想!” 另一个弟子却似乎心神有些飘忽,忍不住对着五人好奇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我家少主也在百骄榜上了?” 一群青落山弟子转头看向了问话的人....... 那个弟子嘴角一抽,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好奇嘛。” “嗯,其实我们也好奇。”众弟子点头,皆看向了五人。 那五人显然没反应过来。 五人中的一天骄点头道:“没错,你们少主也在百骄榜上。” 那个青落山弟子又问:“排第几?” 五人一脸茫然.......怎么这青落山之人如此跳脱。 “你们不怕死?” “怕什么?反正少主肯定会帮我们报仇的。” 五人一脸茫然,似乎对青落山的子弟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 青落山弟子又问:“还没说呢,我家少主排第几?” 一旁的胖子插嘴道: “三十七。” 青落山那弟子转头看向了众师兄弟:“我就说吧,少主不是人......不止有元婴修为,还能上百骄榜。还排在那么前面。” “不过为什么只有三十七?” “对呀,按照少主的修为,怎么也该排第一才是啊。” “可能是少不常出手的缘故吧......” 青落山弟子互相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等等!” 百骄榜五人闻言慌了神:“你们说什么?你家少主什么修为?” 青落山众弟子齐刷刷的回头,一脸坦诚。 “元婴啊!” “你们要做局害我家少主,该不会还不会不知道我家少主的修为吧?” 百骄榜五人一脸呆滞.......没人说啊。 那个什么青山是元婴修为? 青落山众弟子天真的看着百骄榜五人,“你们没听说吗?我家少主把水云间的少主打得七窍流血,三魂七魄丢了两魂七魄.......就剩个‘浑’了。” “还逼退了水云间的一众长老。” 还有人补充,“我家少主是宗主亲传,唯一弟子。” “十三位长老视为心头肉。” “你们敢招惹我家少主,算是一只脚踩进六道轮回咯。” 还有弟子补充道: “那你们肯定还不知道,我家少主还跟我宗所有的道灵拜了把子,所有道灵争相传道。” “道灵,你们家也有吧?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一声声话语,传入了百骄榜五人的耳中。 脸色越来越苍白...... 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 元婴修为,宗主唯一的关门弟子,道灵争相传道! 还有与水云间少主一战,他们也有耳闻。 他们原以为是以讹传讹! 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这说的每一种经历,都让他们感受到了高不可攀的畏惧....... 主要是青落山弟子太过从容,从神态之中能够看出,他们并没有说谎! 也就是说,青落山的少主在青落山的地位......无可比拟! 朱胖子呆滞地看着青落山一众弟子。 心中默默的拜服。 “不愧是同一个宗门出来的,这简直就是一个模样的厉害啊。” 第125章 红装摇曳 青落山弟子的从容不迫的话语,直接扭转了局势。 化被动为主动,让百骄榜的五位天骄在一片沉默之中久久未曾再言语。 他们在青落山弟子的脸上没有看出任何说谎的异样。 一个个面色诚恳,态度坚决。 要么他们说的是真的,要么他们也不知道青山的真实情况。 可是青山是他们的少主,他们会不知道吗? 显然不是!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青落山弟子说的都是真的。 一想到这里,百骄榜五人脸色瞬间煞白。 “元婴修为.......”他们拿什么针对人家? 一时间,百骄榜五人六神无主,骑虎难下....... 元婴啊,元婴都是老一辈之人的修为了,足够随意拿捏他们。 一旁的胖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青落山真是培养人的好地方啊,就连普通子弟也这般不凡。 不过青山有元婴修为? 胖子忽然想起了青山手中的那枚钱币,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胖子的反应,落在了百骄榜五人的眼中。 令他们神魂俱颤! 几人的话语不算隐避,也没特意的隐藏。 赶来搭救的青山在暗中一清二楚的听到了青落山子弟的话语,一脸迷茫。 “他们说的是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青山没反应过来,他愣了许久:“还是说师尊姐姐又收了别的徒弟?” “总不能也叫青山吧?” 一时间,青山出面也不是,不出面也不是。 不出面吧......似乎也行!毕竟他们似乎已经解决了。好像不用自己出手相救了。 可是,万一对方想要杀人灭口咋整? 出面吧......好像也不对。自己出面,修为上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打不过对面咋整? 毕竟只有一枚买命钱,现在也没更多的钱了。 青山被同门一众打了个措手不及。 陷入了纠结之中! 百骄榜五人在一片恍惚之中,终于回过了神来。 一人道:“我不信他有元婴修为,若是他有元婴修为,为何只被百骄榜排在了三十七?” 另一人也反应了过来:“没错,水云间少主元婴初期便排在了第三位。他若能重创水云间少主,怎么也入前三了。” “他们是想要以此唬我们!” 五人大怒,神色阴沉的看向了青落山一众弟子。 青落山一众脸色微变....... 正这时! 一道气息传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角落的方向! 面色如纸...... 一袭大红戏袍迎着众人踏步而来,如一团飞舞的血色长裙,带着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青山无奈,终究还是走了出来。 只是,他看向了众人,却见所有人的脸色都未曾有过的惊恐,就连胖子也是一副见鬼的模样。 “你你你.....” 青落山弟子看到青山出来,没有任何喜悦之色,反而是无边的畏惧。 青山疑惑,正要开口。 忽然,一声话语从青山口中传出,似寒风过境般阴冷。 “我说过,来到花都之人不可对花都百姓出手。你们...在找死!” 青山话语一出,他自己心神掀起了无边波澜。 这话......不是他说的! 可是,却出自他的口中...... 所有人看着‘青山’,面如霜白。目光之中流出了无边的惧意。 青落山一众弟子反应了过来。 他们如今在花楼二楼戏曲之中的身份正是‘花都百姓’。 而在这‘戏曲’之中,戏阁说过来到花都的众天骄,不可对花都百姓出手,违者......死! 百骄榜五人反应了过来,恍惚的看向了青落山众多弟子装束,心中一片冰凉。 “我们不知!” ‘青山’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又一次阴森开口: “唉......我真的好讨厌你们这些天骄,这种不遵守规矩的作为啊!既然如此,那就都去死吧!” 仙人赐予戏阁的大红戏袍,脱离了‘青山’的身上。 化作一片血,在这花都的街头洒起! 血腥之气,随风而散。 戏袍重回‘青山’的身上,只是上面的红色似更艳了几分...... 百骄榜五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青山’,眸中的惊恐之色渐渐灰白,低头想要看一看自己。 却见自己的身躯正在离自己远去....... 只是那身躯之上,没有头颅! 百骄榜五人死了! 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这‘戏曲’之中的‘青山’手中。 胖子看向了‘青山’,似乎并不认识眼前的青山,反而是满脸恐惧,连连解释道:“我没有对花都百姓出手!” 一旁的青落山一众弟子连连点头。 ‘青山’看了胖子一眼,皱起了眉头:“你太招摇了,寻到戏裙,不用穿在身上。” 噗......胖子想吐血。 他真的只是穿进来的,脱不掉! 可是他又不能跟‘戏里的人’解释自己的无辜。 ‘青山’又转头看向了青落山一众弟子,摇头道:“快回各自家去吧,戏曲不日就要开始了。” 青落山众多弟子慌乱点头,挣脱了法宝仙网,跟着胖子一溜烟跑了。 ‘青山’转身,独自来到了河边。 春风卷起河水涟漪,倒映着‘青山’的面容。 那张脸......分明是朝歌的模样! 之前的一切,并非是青山所为,而是朝歌......而青山这时才发现,自己又失去了控制。 他又从戏里,被朝歌挤出了戏外。 而朝歌的所行,恰巧帮了他青落山的同门师兄弟。 只是...... “我为何又出戏了?”青山自问,却没有解释。 之前,他分明已经入戏,并且掌控了行动。可刚才那一刻,他又失去了对行动的掌控。 他成了化身在朝歌身上的......另一双眼睛。 只能看,却什么都不能做。 有风卷起落花,在这花都的天骄大乱之中,染上了点点红妆。 朝歌独坐河畔,看着满城的落花,一身红衣倒映在水中。 “这场戏,可能会唱很久......你愿意...” “.......陪我一些年岁吗?” 朝歌的话语传入了青山的神魂之中,青山心中微微一颤。 他只见朝歌看向了河中‘自己’的倒影。 那一身红装戏袍摇摇晃晃...... 第126章 不喜天骄 花都染血,满城尽灾。 无数世间天骄涌入花都,在花都染上了一片血红的红霞如暮。 少年朝歌独坐河畔,一坐数月。 戏阁之上,戏班的老太望着那河畔的少年,她的目光流露出了深深的迷茫。 朝歌欲对抗仙人的主意,让花都大乱。 只是诡异的是,那天穹之上的仙人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看着天下天骄的陷落。 终于在某一日,老太恍惚回眸。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河畔的朝歌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了戏阁之上的方向。 看到了戏班的老太。 两人隔空相望,掀起了道道波澜....... 老太身躯一晃,猛然惊醒。 “你想要......” 少年朝歌低眉,看着花都被染红的血,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我想要很多很多的血。” 戏阁之上的老太神情动容,张了张嘴:“停手吧,做不到的。” 少年惨淡一笑,眸中尽是疯狂。 “已经收不了手了。” “仙人乱世,总要做些什么......” 少年起身,走入了花都的花林之中。 有风徐过,吹落了花都的满树飘花。点点细花如雪,在天地之间飘摇。 少年孤身一人,身形萧索。 他的口中轻轻的默念着,似在与这花都言语:“我讨厌天骄,真的很讨厌。” “他们仅凭着天赋便能走到这世间无数人走不到的境界。” “天骄修炼,无需修心。” “可是,他们不修心,不曾经历尘世的苦楚,便不能理解这世间普通人的艰难。修为在他们的手中,是世人的悲哀。” 他希望成为仙人的人,是普通人。 普通人成仙,会知晓寻常之人的不易。这样的人成为仙人,不会视凡尘如蝼蚁。 而天骄成仙太过容易,他们无需经历太多,便能成仙。 就像....... 那位喜爱看戏的仙人,那位一生如履平地的天骄仙人。 天骄成仙,似乎是天命! ...却不是人命。 有风徐来,青山被吹出了属于的朝歌的戏份,化身成了自己。 只是,却并没有人能看到他。 青山站在朝歌的面前,恍惚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沉默良久,青山叹了一口气。 “你想做的事情......似乎成功了。” 青山生在这曲戏的遥远将来,在那个‘将来’之中,他并未再听闻世间有那个爱听戏的仙人。 “可是你也没有成功。”青山摇头,“因为这出戏一直未曾落幕.......” 青山看着面前的花都,神色幽幽。 面前的花都,与无数年的花城似乎并无什么太大的区别。 只是,却没有如今这般多的血....... “这戏曲的第二目,是要让你的‘戏曲’成功先预演一波吗?”青山自言自语。 如今进入戏曲之中的人,都没有出去。 只因为,没有将这戏曲的第二目推动下去......或者推不下去。 因为在这戏曲之中,那些来到花都的多是从戏曲之外来寻求机缘的青仙州仙修。他们并不会按照原本的戏曲演下去。 “我们做一个买卖吧?” 青山看向朝歌。 “我用你戏阁的银子,帮你推动这第二目,此后你把花楼整个送给我......” 只可惜青山的话语,朝歌听不到。 因为在这出戏中,青山便是朝歌! 青山笑了笑:“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青山回眸,融入了朝歌的身躯之中,再一次夺得了‘生角朝歌’的掌控权。 朝歌是戏阁唯一一个拥有修为之人,故而所有的戏阁钱财都放在了朝歌的身上。 青山以朝歌的钱财化作自身修为。 “与天易法......” “照本宣科!” 咔嚓...... 天地法则随着青山的一言落下,自天地间涌入了花楼的二楼之上。 花城花楼,发出了一道轻颤。 所有先前步入花楼二楼之人,都在天地法则之下,被赶出了‘戏曲’。 青落山一众弟子恍惚地出现在了花楼的一楼大堂。 “这是怎么了?” “我们被赶出来了?” “第二目结束了?” 同时被赶出二楼的,还有胖子和金霞山弟子。以及其他所有进入花楼二楼之人。 还有五个死在花楼之中的.......百骄榜天骄! 花楼之中先是一片沉默,随即引发了轰动。 百骄榜,一次死了五个! ...... 青山收回了与天易法,看向了眼前的花都。 所有人被赶出了戏曲,此番举动让花楼二楼的戏曲,终于能够照着原先的戏目推动。 毕竟原本其中大多不是戏中人,怎可能完全按照戏曲本该的样子唱下去呢? 而今的戏曲内,只剩戏中人。 终于可以继续下去了...... 第二目,开始推动。 无数涌入花都的世间天骄开始为了争夺席位,真正的开始互相厮杀。 无边的血海,在戏曲之中上演。 青山如一个身在戏中的戏外之人,静静的看着戏曲的发展。 花都的半片苍穹,被血染红。 如朝歌那一身的红妆...... 时如流水,岁如飞沙。 戏曲之中的半载,眨眼而过。 终于,涌入花都的无数世间天骄最终只剩下了数十人,这数十人拿着仙人的戏裙,走入了戏阁。 少年朝歌站在戏台之上,脚步微移。 一曲响起,伴着少年的身影在台上翩翩起舞...... “本为曲中角,巧逢生时赫。 花涧一舞酒,喜缘未结错。 闻道仙是客,欢笑皆入座。 昨宵凭酒戏,曲道尽朝歌......” 诸角齐上台,与生共舞仙曲。 曲尽人散,红装唱着见仙的欢愉,却又在那血红的戏袍之下藏起了无边的锋芒。 红装少年的模样,定格在了戏台之上。 戏台之下,少年青山静观...... 花楼戏曲第二目.......终! 青山面前的所有画面被帷幕遮蔽,留在他面前的,只剩花楼二楼那空空荡荡的景象。 “第二目,完了吗?”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楼梯,犹豫良久,还是走上了三楼。 他本无需再去往三楼,就此退出二楼便好。 只是,他却听到了那一句。 “你愿意......陪我一些年岁吗?” 陪你一些年岁,是云丝雾梦裙于他之语。 云丝雾梦裙未曾言语,可是青山却感受到了从云丝雾梦裙中传出来的情绪。 那情绪之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悲伤...... 花楼第三楼,青山推门而入。 迎面一片普天同庆的浩瀚....... 第127章 于仙斗戏 花城似锦,仙光流溢。 戏阁之上,在那戏阁的众多戏子,皆穿上了仙人赐下的戏袍,少年朝歌平静的望着戏楼之下的一个方向。 戏台之下,唯有一个男子。 那男子双目如焗,饶有兴致的看着戏台之上的众多戏子。 那个男子,正是仙....... 走过五劫的真仙! 这世间,无人配与仙人同观一曲。整个花都百姓,尽离花都。 花都之中,只剩戏阁与那仙人。 还有无人能见到的戏外之人.......青山! “此一场戏,本仙已然等了许久,希望你们不会让本仙失望。” 仙人开口,声音恢弘。 “此戏唱罢,本仙将为花都赐下福泽,渡尔等入道,成为真正的角!” 他喜欢听戏。 但是在他的眼中,戏子唱戏...不如戏角唱戏! 戏子唱戏,只是演戏角。 戏角唱戏,才是真正的戏! 只有将戏子化身为戏中之角,才有资格永生为他唱戏! 在他眼中,能够永生为他唱戏,乃是世人蝼蚁的无上荣耀。 ....... 花都之外,一个少女手持着一件长裙。 朝着花都奔来....... “我终于织出了那件戏裙,一件能够救你的戏裙!” “哥哥,再等等......一定要等我。” 少女正是朝歌的妹妹,半步仙人的西岐。 那个欲代替朝歌的西岐,却被朝歌赶回了仙门。她以半仙的修为,耗时三载,终于织出了那件衣裙。 只是...... 少女西岐的身上,原本剩十载的生机,已然殆尽。 她每走出一步,都似弥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步....... 她手中的那件戏裙,是一切的希望。 这件戏裙拥有千变万化之能,能够在仙人赐下福泽,将她的哥哥变成戏角之后,重新变回她的哥哥。 “西岐不能再陪着朝歌了,但是希望能让它再陪着朝歌......一些年岁!” 眼看花都近在咫尺,西岐的眼中露出了期盼之色。 她希望......自己还能赶上! ....... “开始吧!” 仙人负手而立,对着戏阁之上的众人开口。 众多戏子回到幕后,帷幕拉开。 一曲上演...... 那红装少年的露面,在仙面前,演起了一曲仙人自己编排的戏曲。 “本为曲中角,巧逢生时赫。 花涧一舞酒,喜缘未结错.......” 戏腔绕梁而起,吹过河畔,在河畔两岸的花林徐徐四散。 花林之中,青山默然的站着, 看着...... 这一出戏,真的很简单。 《福泽》 戏曲之中,仙人路过一座花城,见到了一心求道的诸多戏子。 那些诸多戏子遇见仙人,求仙人赐下福泽。 其中一位入道的少年,名为朝歌,他本就入了仙道,只是在见到仙人之后,希望仙人能够带他入了戏道。 仙人感其诚意,为花城降下了福泽,并且赐下机缘,将那个戏楼之中的诸多戏子,引入戏道。 这简单的戏曲,却筹备了三载。 花香飘散,在花林之中的青山,渐渐的看痴了。 “真好看.......” 这一曲,慢悠悠的演至了末时。 仙人敬佩的看着戏阁之上的众多戏子,心中感受良多.......不愧是他相中的戏班。 远非此前自己赐道的那些戏子可比。 尤其是那戏班之中的小生......朝歌! 可谓演戏如真! 终于,戏曲还是到了末时....... 戏台之上的朝歌猛得跪在了戏台之上,神情动容:“吾朝歌戏生百载,终寻道缘。” “求上仙赐道.......” 这世间,无人可演仙人。 这最后一幕,终将出场的,正是仙人! 仙己入戏,此乃世间绝唱! “好!” 仙人终于站了起来,飞身腾空而起,飘立于花都之上...... 仙霞万丈。 整片花都,笼罩在无比恢弘的仙气之下。 “尔等心诚感天地,本仙应尔所求,赐福此间!” 轰! 随着仙人抬手一挥,一道无与伦比的灵韵自仙之手四散开来,化作福泽之力涌入整片花都山河。 一方山川河流,在一片福泽之下,发出了刺目的仙韵。 远远望去,天地变色。 花都之外的世人,望着花都这一盛世骇人之景,纷纷心神俱颤的跪在地上。 “仙福永享,泽与天齐。” 仙人之举,世间骇然。 仙人感受到了花都之外世人的朝拜,双眉舒展,似乎极其舒心。 随即他又看向了戏阁戏台之上的众多戏子。 “吾将引尔等入道,赐予尔等永生为本仙唱戏的福缘!” 随着仙人又一挥手。 先前仙人赐予的仙裙,穿在众多戏子身上忽然爆发出了一道光芒。 正这时! “哈哈哈哈哈.......” 原本跪在地上的朝歌忽然站了起来,直视着仙人,笑着,又哭着。 神似癫狂! “赐我等入戏?”少年朝歌的双目之中尽是血泪,再无对仙人的丝毫畏惧。 “你懂什么是戏吗?” 仙人皱起了眉头,正欲言之。 异变突起! 只见整片花都山川河流之中忽然苏醒出了一道无与伦比的气息! 彷若天地。 天地之上,忽然开始凝聚出如墨般的黑云。 黑云铺天盖地而来,带着彷若天崩的绝望气势。 仙人见状脸色大变:“这是什么?” 朝歌仰天长啸,笑的张狂无比。 “你不是喜欢戏曲吗?这是我以天下无数天骄之血为我自己所凝聚的‘戏曲之道’。” 朝歌双目血红,带着无比的嘲讽看着仙人。 仙人呆滞,恍然大悟。 “这是你以我赐下的福泽引动的天地法则?” 朝歌低头,双肩颤抖。 “我不是修道天骄,可我之戏曲之道能【以身入角】,演为天骄,欺天满地!我死在此地的所有天骄之血,造就出了一道世间无有的天资。” “这道天资......只差你的福泽,便可让吾化身为此方天地!” 朝歌眸中疯狂尽显:“仙?不过只是一个天资无双的天骄而已,侥幸得道成仙!论心智,你又如何与见过苍生百态的我比?” 一面巨大的戏面,自黑云浮现。 那张脸不断地变幻着,就如同一个戏子此生不断上演的角! “戏子一生,不该只演一人,亦不该成为某一个角!” “那天下苍生的世间百态,才是戏子应得求见唱起的毕生执念!” 朝歌凝望着仙人,嘴角勾起,似带着冷漠。 “你不是喜欢戏曲吗?那吾......带你见见属于这天下苍生每个人都在上演的戏......是什么。” 天穹之上的戏面终究化为了朝歌的面容。 戏面双目刺下光芒...... 第128章 仙人朝歌 少年朝歌,心机无双。 戏曲之道,千变万化。他不是天骄,却可在无数的天骄血中寻到天骄与天地之间的关系,造出属于自己的无上天资。 演一个天骄,化身为天骄。 他凝聚天骄之血所演变的天骄太过骇然,只借仙人福泽之力,便化身成为了花都的天地。 轰! 那天地化身的浩瀚戏面双目刺下光芒,将仙人拖入了属于他构造的戏曲之中。 拖入了戏阁之中被永世困于那戏曲之中...... 只是在那戏曲之中... 无仙! 花都之外的人,纷纷站起。 呆滞地凝望着花都之中的异象,心神俱颤。 一个少女慌乱跑来,呆呆的看着花都苍穹之上朝歌的面容。 “哥哥......” 少女恍惚倒地,手中的戏裙落在了地上。 她又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的跑进了花都。 飞花袭来,漫天飘零。 花都之中,一片死寂...... 西岐仰头看去,看着天穹之上的那张巨大戏面。 她猛得跪倒在了河畔,河中水花涟漪,荡起了无边的凄凉。 “哥哥,你说你讨厌天骄。可是其实......” “你才是这世间最大天骄。” 算计仙人,这世间除了朝歌,谁又能做到? 朝歌赢了...... 他以仙人之力化身天地,拼死了那位天骄仙人。 朝歌也输了.......他终究还是未曾逃脱仙人之意,化身为角,成了长河之中一段戏曲之中的戏角。 此后只有戏阁之中的那生角朝歌,世间再无朝歌。 有风徐来,苍穹之上的黑云巨脸之上的双眸,似乎难以再凝聚目光看向下方的少女。 有风徐来,云散。 轰! 戏阁封尘。 戏阁之下的船,轰然破碎。 戏阁沉入水中,激起了河中之水四散荡花。 戏阁沉河,只露出了水面之上的四层....... 少女疲惫的倒在了地上,她看着手中那件被她织出的戏裙,张了张嘴。 “好可惜......哥哥还是没能穿上我织的戏袍。” 那件,她以最后生机织出的戏袍。 原本,如果能赶上。 或许一切都无需如此,只要朝歌能穿上这件戏袍,这仙人之劫对朝歌而言,或许能解开。 朝歌一局,让仙人消失。 可是也让这世间年轻一辈的天骄,出现了断层...... “天骄真的一定就是坏的吗?一定就不懂人间疾苦吗?” 少女轻声问道:“可世间那么多天骄,最终能成仙的又有几人?” “那位仙人......真的没有看出你的布局吗?” 回想曾经,朝歌引天下天骄前来花都,在花都血染苍穹。这么明显的布局,仙人都不曾阻拦。 少女恍惚的自言自语,有风吹落碎花,落入了少女的双眸之中。 似乎一切都结束,可似乎一切都还有太多的问题。 少女踉跄起身,朝着戏楼走去。 手中那件戏裙,被她紧紧的攥在手中。 所有的一切,都被朝歌封存进了戏格最顶上的那层楼中。 少女想要去看看。 等少女入了戏阁,河畔的青山低眸,看着自己身上的戏裙,久久未语。 戏楼有原有六层,两层沉入了水中。 只剩四层。 如今的第一层,便是花楼的大堂,青山所有之物。 二楼对应戏曲的第一目和第二目,第三层对应眼前的第三目戏。 二楼三楼,青山都上了。 可最后一楼,青山还未上去。 戏曲的最终一目,似乎不在花楼之中,而在这戏曲之中的戏楼之上。 这一目,似乎一直未曾有人走上去过。 青山也不想上去,可是....... 少女手中的那件戏裙,分明就是他身上的云丝雾梦裙! “不知为何,我感觉最后这一目,有我无法掌控的东西。”青山张了张口。 “很危险!” 可是......青山双眼泛红。 那朝歌化身天地所在苍穹之上的露出的那张巨大戏脸,与曾经降临发财村的那巨大无面鬼,太像了。 不一样,却似乎有些关系。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迈出步伐,继少女之后,也登上了戏阁。 眼前的画面一转,周围漆黑一片。 青山恍惚的看向周围,忽然前方亮起了一盏油灯。 油灯光芒微弱,只照亮了戏台的一角。 西岐走下那一角的光亮之中,呆滞地望着戏台的漆黑一片之中。 西岐似乎无法相信,只是呆滞地看着。 青山也随之看去,只见那漆黑之中又亮起了两盏油灯,露出了一个少年人的身躯。 “哥哥......不对!你是谁?” 少年人分明就是朝歌,可是他身上的气息,却成了那位死在他手中的仙人。 少年微微一愣,似乎有些疑惑。 他仔细的想了想,恢弘的声响自戏阁之中回荡。 “本仙是仙,也是你的哥哥......朝歌。” 青山双目颤抖,心中掀起了无边的惊涛骇浪。 少女深深的凝望着仙人朝歌,恍惚开口:“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又一盏油灯亮起,又露出了戏台之上的几道身影。 紧接着,一盏盏油灯亮起。 照亮了整个戏台。 只见那戏台之上,密密麻麻的尽是死在花都的天下天骄! 所有人,皆成了戏中之角。 就连少年朝歌,亦是如此....... 戏台之上的少年朝歌望着下方的少女西岐,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一直是我,朝歌是我,仙人也是我。” “我的妹妹,你还不明白吗?” “我一直是仙人啊.......一个天骄得道的仙人!” 戏台一角的少女恍然如梦,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呆滞地看着少年。 那个......她的哥哥。 少女嘴角流下了血,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少年。 她还是没想明白。 仙人朝歌似有些不忍自己的妹妹,在性命的最后时间,还有无法解开的谜题。 他蹲下了身子,缓缓开口。 “我朝歌,确实是天骄,世间罕见的天骄。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是我在这世间寻到的最有机会成仙之人。” “只是在遇到你之前,我便是一位仙人。” “可我的天赋哪怕再无敌于世间,也只能止步于此,我不甘心,我想要更上一步,便想到了一个无与伦比的惊天布局。” “本仙自斩化身,分出一道化身,名为朝歌。” “我让他去走戏曲之道.......” 第129章 曲中西岐 淡淡的话语,在戏阁之中悠悠回荡。 为少女揭开了属于仙人的残酷布局....... 这世间有一个仙人,少年得志,机缘巧合得道成仙。然他的天资虽然无双,却不足以让他再往前一步。 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 他自斩出了一道化身,抹去了这道化身的一切记忆,只保留他对戏曲的喜爱。 为这道化身取名为:朝歌。 化身朝歌在仙人的安排下,遇见了流落在世间,且同样天资无双的小女孩。 朝歌认小女孩为妹妹,为其取名为西岐。 朝歌半生唱戏,初露锋芒....... 终于在仙人的引导之下,对天下的天骄都有了敌视。他想要以世间天骄的血,来凝聚出一道世间绝无仅有的天道之姿,从而对抗仙人。 他成功了,成功凝聚出了这道超越仙人的天资。 他以无上天资化身天道降下了天道法则,将仙人困于戏曲之中。 也将自己困于戏曲之中。 然而,这一切才是仙人最终所谋求的东西。 一个超越仙人自己的天资! 朝歌本就是仙人化身,故而他的天资,便是仙人的天资! 仙人终于抛起了自身,将神魂涌入到了自己化身新的天资肉身之中。 如此,仙人有自信,自己不用多久,便能重回仙人之境,并且更上一层楼! 这一切,都是仙人真正的布局。 所以,才未曾对朝歌引世间天骄在花都染血的事情,有过干预。 朝歌到死才发现,自己不过只是仙人的化身。 他的布局,正是仙人的布局。 仙人要更上一层楼的天资,才有了这一切....... ...... 等到仙人朝歌说完,西岐这才明白了过来。 她痛哭着,悲戚着。 “可是,你成功让自己成了更上一层楼的天骄又如何?你如今只不过是戏曲之中的‘角’!戏中的天资再无双,又能如何?” 西岐摇头苦涩的问道:“你再也走不出戏曲了!” “你永远只能在这戏曲之中无敌罢了.......” 仙人朝歌叹了口气,轻轻点头。 “所以啊,我的妹妹,你才是我这场戏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西岐猛得抬头,浑身战栗。 戏台之下的青山,也同样浑身一片冰凉。 仙人朝歌缓缓的走向了戏台一角的少女,双目落在了少女手中的那件戏裙之上。 “我知道,我的妹妹西岐,一定会想到让我从戏曲之中的‘角’......变回‘自己’的办法。” “从而让我走出戏曲!” 仙人朝歌望向少女西岐的目光不再似曾经般柔情,反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傲。 “只是,我的妹妹,你修行时间实在太短了。” “所以我将一株仙草送到了你的面前,让你服下仙草,燃尽寿元,从而一步半仙。” “半仙之力,足矣为我想到办法.......” 仙人朝歌指向了西岐手中的那件戏裙,嘴角微微挂起了微笑:“妹妹,你果然不负我的期待。” “这件戏裙,拥有千变万化之能,且能盗天因果生机。” “能让我走出这戏曲,不是吗?” 仙人走到了西岐的面前。 西岐陷入了呆滞,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哥哥’。 原来,她耗尽生机为他织出的戏裙,也在他的布局之中。步步如棋,环环相扣。 不愧.......是仙人! “哈哈哈哈哈.......”西岐笑了起来。 又哭又笑,声泪俱下。 原来她耗尽性命想要护着哥哥的一厢情愿,只不过是一个注定早已被丢弃的弃子。 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她的命能帮他做成布局的最后一步! “可是哥哥.......妹妹要让你失望了。” 西岐轻轻的抬起手,手中的那件戏裙如花般凋谢,化为戏影,落了满地。 仙人朝歌不敢置信的看着戏裙,身躯晃了晃。 西岐泪流满面的笑了起来:“那件戏裙,与身为生角的朝歌一样,同样不喜欢天骄。” “在进入戏阁前,我对你产生怀疑的那刻起,便未曾带她进入戏阁......” 仙人朝歌一个踉跄,后退了一步。 西岐伤心欲绝的走到了一旁,背对着朝歌。 “哥哥,你如今虽拥有无上天资,或许真的能够重回仙人之境,也能更上一层。” “可你布局,让你放弃了一身修为。如今只剩朝歌的小小修为,在这戏曲之中又还能活多久呢?” “千年算计一场空,你后悔吗?” 仙人朝歌恍惚,双目之中渐渐的露出了寒意,露出了疯狂。 他不甘心自己的布局落空,明明一切都要成功了。 噗! 一道破体之音响起。 一柄剑自朝歌手中,刺入了西岐后心。 滴答... 滴答...... 猩红之血落下,渐渐染红了西岐的一身长衣。 西岐低头看了看,眸中并无惧色,只是有些兴致阑珊。 “有什么用呢?我本就是将死之人。” “杀我又有何用?” 西岐深深的叹了口气,“只是有些遗憾,还没有见到我的哥哥,能穿上我亲手为他织的戏裙。” “他穿上,一定很好看吧......” 仙人朝歌发狂,怒吼:“我就是你的哥哥,你为何不给我穿?给我穿,你不就看到了吗?” 西岐失落的摇了摇头:“不是!” “你不是!” “你是仙人,我的哥哥只是那个被你算计了一生的‘生角朝歌’而已.......该穿上戏裙的是他,不是你。” 西岐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繁花落尽,戏曲流传。 戏台之上那位算了一辈子的仙人终究还是死在了一轮轮上演的戏曲之中。 坐在那戏台一角的西岐并未死去。 她似有未曾完成的遗憾,将自己的执念困在了这戏曲之中。 “好想看看,是否会在某一个戏故之中......” “我能够看到,朝歌穿上西岐织成的戏裙,对西岐说一声.......对不起。” 只是后来,戏曲一次次的演绎。 西岐的执念,终究还是一次都未曾看到那个变故。 这一等,便是数万年....... 直到这一日,一个身着红装的少年走上了戏台。 走到了她的面前....... 少年望着西岐,顿了顿开口道: “如果你想,我也可以是朝歌。” “至少在这场戏中,青山便是朝歌......对不起。” 西岐仰首,呆呆的看着清瘦少年。 少年是青山,而今却是朝歌的模样! 西岐看着那件衣裙,看着披在青山身上属于朝歌的样子,双眼翻涌出了雾水。 泪光在戏曲之中翻涌,湿了心海。 她张了张嘴:“哥哥...” “我终于见你,穿上她了......” 第130章 尘随马去 花下归来,带月敲门。 这戏阁之中,少年青山如带着那年的明月,轻轻敲响了这一段被困在戏曲之中的往事之门。 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轻轻摇曳,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云丝轻舞,金扣流苏。 淡淡的辉光落在青山的脸上,衬着少年的轻叹。 青山卷起衣摆,轻轻盘腿坐到了西岐的面前。 “这戏楼之中,都是你不舍遗忘的执念吗?” 西岐双眸盈动,如那江中的流水。她轻轻点了点头:“是啊......” 她看向了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双手轻轻抬起,顿了顿,又缓缓放下。 云丝雾梦裙的一线云丝轻轻飘起,拂过西岐的眼角。 西岐一颤,低下了头去。 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可我毕竟不是他......” 西岐等待的人,不是青山,不是那个仙人,也不是后来的仙人朝歌。 只是那一个被仙人算计的一生的.......戏中生角,朝歌。 西岐的哥哥。 哪怕知道一切都是布局,可那个朝歌对西岐的所有关怀却是真的。 欺骗了西岐的,只是那个仙人。 可是朝歌,只是仙人为那一场布局之中,所创造出的戏角! 他甚至从来都不存在! “我......知道。”西岐转身透过戏阁的窗台,望着楼外的光霞。 半阁花影, 半阁松风。 “我的哥哥朝歌,从头到尾,都只是仙人落在戏曲之中的一颗‘生角棋子’。” “戏如幽梦,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故梦而已。” “可是我......” 西岐低着眸,双肩颤抖。 她似有很多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可是她依旧想念那朝歌......无尽的年岁下来,依旧不曾减弱分毫。 青山默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他的眼中,往事已矣,不如一文钱值得追。 无边的沉默之中,有风吹入戏阁,卷起了青山的满头长发轻摆。 终于,西岐抬起了头,望着青山。 “我看到,你是一个买卖人。我有一个买卖,不知你做不做。” 青山点头,“只要是买卖,我都做。” 西岐看向了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张了张嘴道:“你将云丝雾梦裙留在这戏曲之中,我用花都的山河福泽与你交换。” 嗡! 青山心海一晃,抬起头看向了西岐。 西岐同样望着青山,她轻声的解释道:“云丝雾梦裙有千变万化之能,可盗天生机。” “留下她,我便可以在下次戏曲重演之时,将她披在朝歌的身上,让朝歌回到我的身旁。” 青山明白,她想留下只是那生角朝歌,不是仙人,也不是仙人朝歌。 只是她的哥哥....... 西岐似乎害怕青山会不答应,便继续开口道: “我先前看到,你有山河福泽之力。只是你身上的山河福泽之力已经失了山河之源,似无根浮萍。” “若你得到花都的山河福泽,你将成为花都之灵。” “在花都之中,彷若天地......” 这个诱惑对青山而言有多大,只有青山自己知道。 如今虽然妖香把花城和花楼都送给了青山,可是青山也只是花都和花楼明面之主。 实则并无掌控之力。 可一旦他成了花城之灵,将在花都无敌。 一个可以天下四游的山河之灵到底有多么的恐怖,无人能够想象。 他之前便想要试试,却最终因为花城的山河福泽无应答而失败。 如今看来,花城的山河福泽在西岐的这道执念之中。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摇着头: “按理说,云丝雾梦裙是你以生机编织,她是你之物。我无论如何都应该还给你。” “只是,我先前说了。只要是买卖,我都做!” 青山低头抬手轻抚着自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很可惜,这不是买卖。” 青山缓缓的取出了自己的账本,递到了西岐的面前。 “我身上的财物,我都会记在我的账本之上。” “只是很可惜,她不在我的账本之上。” 西岐接过青山的账本,轻轻翻动着。 果然,从始至终云丝雾梦裙都不在青山的账本之中。 青山解释道:“她不在我的账本之上,便不是我的财物。你要不是我的财物,与我做买卖,让我给你。” “这本就不是买卖!” 西岐仰头,怔怔的望着青山。 她带着困惑,带着不解。 “为何?” 为何不将云丝雾梦裙写在账本之中? 为何云丝雾梦裙不是他的所有之物? 哪怕在她眼中,云丝雾梦裙也是一个她亲手织出寄予情思之物。 青山展眉:“因为她只是一个答应要陪我一些年岁的同伴而已......” “她从来都只是她自己。” “我又如何能把她作为可买卖之物......与你做买卖呢。” 青山点头继续开口道:“我确实很想要花都的山河福泽,可是我却做不了她的主。” 西岐明白了,看着青山那傻子般的坚持,似乎有些沉闷。 “你这么想,或许会让你什么都得不到。”西岐望着青山开口。 青山点头,“我知道。” 他心中有预感....... 西岐是一个半仙,虽然只是一道执念,却依旧是不知存活了多久的半仙。 并非他所能敌。 云丝雾梦裙从始至终......都是她的。 果然,西岐一招手。 一道灵力牵起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脱离了青山的身躯,翩翩落入了西岐的手中。 失了云丝雾梦裙,青山身上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内衬。 青山看向了西岐手中的云丝雾梦裙。 云丝雾梦裙的并无神念传来! 并非是西岐有所阻拦,只是云丝雾梦裙并未对他传出神念。 物归原主,理所当然。 只是青山依旧有些失落...... 若是他以云丝雾梦裙答应西岐的买卖,他会失去云丝雾梦,却可得花都福泽。 他不做买卖,依旧失去了云丝雾梦裙,却什么都不曾得到。 这个买卖,怎么看都是亏了。 可是青山并不后悔。 买卖之事,有所为,亦有所不为。青山心中的那杆秤,一直未曾有变。 他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西岐手中的云丝雾梦,缓缓起身。 他转身,朝着戏阁之外走去...... 背影落魄。 西岐怔怔的看着青山,又低头看向手中的云丝雾梦裙。 她手指微颤, 恰时,云丝雾梦裙飘然飞起,脱离了她的双手,追上了那个离去的少年。 它轻轻的披在了少年的身上。 青山的脑海之中,又一次响起了那道灵智的传念。 “我叫云丝雾梦裙,原是一件戏袍。只是一件有灵之物罢了.......我曾答应过你,会陪你一些年岁。” “这世间每一人,都在演着各自的戏曲。属于我的那段戏曲或许还有很长很长.......” “你说,我只是你的同伴。我很开心...” “所以,你愿意...” “.......也陪我走走那些年岁吗?” 第131章 月逐舟行 物归原主,在这世间的诸多道理之中,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青山说,云丝雾梦裙不是何人之物。 她只是她自己! 青山为此,赔了买卖。 青山视她为物,她便只能是物。 是物便该还给西岐。 可青山却说她是她自己,如此,她便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机会。 新主与老主,她都没有选择。 她选择的,只是那个非常喜欢她的小小少年...... 那个闯入她躲藏之地,口中叫唤着‘宝贝’,并且又甘愿将她留在陵渊的孩童。 那年,青山十二岁。 她对他说:她也未尝不能陪他走过一些属于他的年岁。 如今,青山还是十二岁。 她却问她:是否愿意也陪她走过一些属于她自己的年岁? 青山驻足,呆立许久。 他的双眼泛起了潮红,张了张嘴: “好呀,一言为定。” 云丝雾梦裙在一位半仙的执念,和一个普通的少年之中,选择了要与他一起去看看彼此往后很长的戏曲。 曾经,她只是可怜那满身死气的少年,想要伴他一程。 为他掩去身上的死气。 一路走来,她也一直未曾理会少年的行事。她只是看着,像一个灵物。 如今,她却希望少年能够也陪她一程。 少年说,她是她自己。 少年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知行合一。 她很开心,也于这一刻对少年青山有了喜欢。不是男女喜欢,不是主仆的喜欢,只是想要同行的喜欢。 往后的年岁会如何,她不知道。 似也不再重要....... “只可惜,我也是个天骄。”青山知道云丝雾梦裙不喜欢天骄。 云丝雾梦裙晃了晃,回应道:“不,你不是。” 青山一边开心,又一边不满。 “我是!” 云丝雾梦裙:“你不是。” 青山叹气,“我真的是,我还上了百骄榜呢。” 云丝雾梦裙淡然道: “让你上榜之人眼瞎!” 高冷傲娇又淡然的仙裙,竟也会了拌嘴。 青山简直太喜欢云丝雾梦裙如今的模样,这般结果,让他未曾想到。 不过话多起来的云丝雾梦,说的话却很伤人心。 西岐缩在角落,看着少年青山的背影,又看着披在少年身上本是她织出的戏裙。 她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有些欣慰。 “真好......” 只是,她却还是失落的低下了头去。 到最后,就连她织出的戏裙,也离她而去了。这段戏曲之中,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滴答滴答... 有滴水之音响起,落在这戏阁的半阁花影之中。 青山回眸,和云丝长裙一同看向了角落之中的那道残念。 良久,青山又走了回去。 “其实,你若强要,我也打不过你。”青山言。 对方毕竟是一个半仙的执念,任青山再有什么手段,又如何能够与她对抗。 西岐摇头,“这段戏曲的结局已经够差了,何必再添一道遗憾呢?” 青山犹豫良久,又问道:“你还是要一直留在这段戏曲之中吗?” “你等不到他!” 西岐仰头,望着青山微微点头。 “我知道,可我在这戏曲之中,能还在往后不断重演的戏曲之中见一见我的哥哥,那个生角......朝歌。” 青山叹息,“可是那段戏曲的悲惨结局,也会一直让你痛苦。” 西岐垂首,久久未言。 青山望向了戏阁之外,透过窗台。 满城花香,点点碎阳。 “或者,换一个买卖呢?”青山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道。 西岐目光轻颤,轻轻的抬头。 这一刻,她似乎看到了青山身上,有一种她也看不透的悠远因果。 “什么买卖?” “两文钱,我为你将这戏曲重写一首。我写一个没有结局,没有戏目的戏曲开篇。后来的,你随心演。” 西岐摇头:“可是这戏曲之中......” 青山打断了西岐的话语,“或许我能把生角朝歌,从那段因果之中为你买出来!” “我买的只是那个死在仙人布局之下的朝歌。” “他不是仙人,只是朝歌,你的哥哥。” “我买不来你们真正的性命,若只是要活在戏曲之中,或许可行。” 西岐怔怔的看着青山,看着青山的双眸。 这一刻的青山,似乎拥有这世间无人可做到的手段! 她双眼之中流露出光芒,流露出了哀求:“可我没有两文钱。” 她感觉到,那两文钱,远非花都福泽可偿。 “那就先欠着......” “还不起。” “不用还......” “也不能让你亏了,我给你花都福泽。” “好......” 青山点头,他从自己的财海之中取出了一杆鱼竿,是那杆路过山灵给他的鱼竿。 山灵说,这鱼竿可钓长河中的因果。 他只要那因果之中的......生角朝歌! 鱼竿甩出,划破戏曲,不知甩到了何处...... 如一池因果,荡起了涟漪。 青山提起鱼竿,却被天地法则所扰,扯不动那头所钓之物。 青山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钱币。 钱币抛出,落入虚无。 天地法则松手,为他送来了一人...... 只是那人,却无去处。 同一时间,青山默念:“与天易法!” “改曲换戏!” 嗡! 眼前的一切,都在刹那间消失...... 一曲新戏在天地法则之下诞生,取代了原本落于这花楼之上的戏曲。 被青山钓出之人,落入了那新的戏曲之中。 西岐也步入了进去...... ...... 小阁高卧,风展残书。 戏台之上,生角朝歌悠闲的翘脚,躺在戏台的边缘。也不唱戏,似唱的有些疲累了。 戏阁走来了一位少女,她双目恍惚,眸中水涌如泉。 她怯生生的走到了戏台之下,仰头看着少年。 朝歌低眸,微微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去仙门了吗?” 西岐喜极而泣,哭着笑,笑着哭:“仙门说我天资太差,不要我了。” 朝歌不满,“胡言乱语,我去找他们说理去。” 西岐摇了摇头:“哥哥,我不想修仙了。” “我陪你一起唱戏吧?好不好?” 朝歌一怔,随即抬手将西岐拉上了戏台。 “不想修仙便不修仙吧......唱戏也没什么不好的。” “刚好你回来了。”朝歌拉着西岐兴致勃勃的开口道:“我跟你说,我昨夜恰做了一个梦。在那梦中,我是一位仙人的傀儡......反正不是什么好梦。” “不过梦里却有一个人,甩着一杆破鱼竿,钩住了我的眼皮,把我给疼醒了。” 西岐喜极而泣,“是吗?” “我路上编了一个戏曲,名《两文钱》,我说给你听,咱们一起唱一曲?” “好呀!”朝歌大喜。 兄妹二人不久之后,在戏台之上翩翩起舞。 戏曲悠扬。 戏台之下,花林之中。 一个身穿云丝长裙的少年望着戏台之上的一幕幕,笑了起来。 “这戏曲之中的花,终于不用染血了。” “还好,朝歌的修为只有元婴。他要是修为再高一点,我还买不起呢.......” 买命钱,字如其名。 戏外可买人死。 戏中亦可买人活! 少年迎上了戏台之上西岐投来的目光,少年轻轻挥手。 戏台之上,西岐悄然落泪。 “谢谢,愿掌柜买卖心安,财源广进。” 少年笑了笑,转身离去。 花林之中,留下了少年与他那身云丝长裙的话语,洋洋洒洒。 “亏了亏了,买命钱一万灵石呢.......唉,我果然是个容易冲动的天骄。” “你不是!” “我是......我上了百骄榜。” “他们眼瞎......” “......不过我也不算亏,至少还赚了花都福泽。” “我亏......” “......” 花楼一曲,帷幕不落。 尘随马去,月逐舟行。 第132章 千香榜出 落花慵扫,留衬苍苔。 花城山河四季如春,那落花林中的一座小丘之上,不知何时建起了一间小屋。 小屋坐于花林深处,一条蜿蜒小路,通往山下的花河。 落花铺满了小道,却没人去扫。 似留在小道之上,衬着苔色也不错。 “为何要搬到山上来?”林中少女,看着花丛中的两个小屁孩,好奇的问道。 落花之下,小锦囊仔细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一旁与已经锦囊差不多大的小二正懒洋洋的倒在花丛之中。 她闻言叹了口气,探了探一双小手:“老爷心疼咱们占了客房,少赚银子,所以就搬山上来了。” “再者,老爷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搞事情。” 小二往小屋之中看了看,显得有些无奈。 小锦囊倒是无所谓,觉得住在山上也不错,这里都飞花,挺好看的。 花仙子微微一愣,疑惑道:“公子已经出关了吗?” 自青山出了花楼二楼,已然过了三月。 花仙子原本是花楼花魁,后来黛婆婆安排她成了青山的侍女。她便也无需一直待在花楼之中。 青山上花楼二楼后,她受命去了趟天魅宫,归来之时,小二和小镜囊也跑到了这山上来。 三月过去,花仙子也一直未见青山一面。 神神秘秘的。 小二点了点头:“对呀,上个月就出关了。” 花仙子茫然四顾:“那公子呢?” 小锦囊一会儿指指天上,一会儿指指地上,一会儿又看向了天边。 花仙子更疑惑了,“什么意思?” 小二解释道:“两息之前,老爷在天上。一息之前,老爷在地下。现在,老爷去了花城边沿......” 花仙子头晕目眩,不解其意。 小锦囊捡起了地上的一片落花,轻轻的含在了嘴里。 “老爷如今于花城,无处不在。” 两个小屁孩说得神秘,花仙子也听得糊涂。 花仙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颓败的摇了摇头,有些自卑......她听不懂。 “算了,先不说这些。我刚知道了一个消息,【千香榜】马上就要出世了,不过遇到了一些问题。” 花仙子也走到了两个小屁孩的身旁,坐在了两人的身旁,举止却依旧优雅,不似两个小屁孩那般没相。 小东西和小锦囊也知道【千香榜】是青山的买卖,立刻关怀的问道,“什么问题?” 花仙子言简意赅:“天魅宫的宫主妖香和青落山宗主流霞打起来了。” 两个小屁孩脸色一变,齐声问:“这是为何?” 花仙子愁眉不展,“听说是宫主和宗主都想要坐那个第二的位置。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就打起来了。” 小锦囊好奇:“那结果呢?” 小二闻言倒是失去了兴致,重新躺了回去。 花仙子看向了小二,疑惑道:“小二难道不好奇?” 小二叹了口气,抬手比划了一番:“青青的师尊只有十二岁的样子,她肯定会因为年纪模样比不过妖香前辈而自卑。” “然后把第二的位置拱手让出去。” 花仙子震惊,小二简直神了。 小锦囊却好奇问道:“所以第二的位置,真的给了妖香前辈吗?” 花仙子摇头:“原本是的,但是听说灵都天监浅苏前辈回了一趟青落山,第二的位置就落在了浅苏前辈的身上。” “后来第三的位置落在了水云间之主的头上。宫主排第四,流霞前辈排第五!” 小二呆滞......她竟然没想到,浅苏也要争这位置! “完了。”小二郁闷的挠了挠头。 “短时间内,青落山是回不去了......” 小锦囊侧目,“为何?” 小二小脸一副忧郁的模样,深深的叹了口气:“青青师尊只排到第五,她一定会很生气的。” “这个气没三年五载怕是消不了,咱们回去一定会被她的气冲死的!” 小锦囊一脸害怕,哆哆嗦嗦的道:“那咱们还是在外多游历游历吧。” 有风徐来,花仙子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灵玉。 两个小家伙怔怔的看着花仙子,疑惑道:“花花,你也想要上榜吗?” 这是两个小家伙这段时间为花仙子起的名字...... 二花仙子手中分明就是自荐上榜用的刻香灵玉。 花仙子展眉一笑:“是呀。” 世间女子,谁不想在榜上待一待? 不得不说,青山这个【千香榜】的买卖虽然缺德,但是确实拿捏了世间女子的心性。 无人愿意居于他人之下,尤其是在美貌这件事情上。 即便比不得一些人,至少也想要比过身旁之人。 就连花仙子也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弄到一块刻香灵玉,想要自荐上榜。 以她的姿色,不说多少名次,至少上榜应该不是太大问题。 小锦囊望着那块灵玉,怯生生的问道:“这灵玉卖多少灵石?” 花仙子摇头道:“我没花银子,不过据传如今在青仙州已经卖到了一百块灵石,还极难买到。” 小锦囊又坐了回去,努了努嘴。 “够买我一百条命了。” 哪怕小锦囊这些日子为了提高身价,拼了命的花银子,也只不过花了百两银子。 百两银子,便是一块灵石。 而这块灵玉,便要一百灵石,简直黑到了极致。 小二叹气,“你的身价提的太慢了,你要多花钱,才更值钱!要不跟我一起吃灵石吧?” 小锦囊转头问:“好吃吗?” 小二掏出一块,递给了小锦囊,“好吃呀。” 小锦囊试着咬了一口,没咬动,默默的递了回去。捡起地上的落花送入嘴中,吧唧了两口。 “我还是吃花吧......” 小二生气了,看着小锦囊不争气的样子,默默决定给小锦囊定制一套花银子大计。 可是小锦囊怕青山心疼银子,心中默默决定还是继续不值钱好了。 反正,老爷爷不会在乎她值不值钱。 半山花影, 一枕松风。 一大两小三人便这么在这花山深处,懒散休憩着,似觉得风如静好。 “公子现在去了何处?”花仙子又问道。 小锦囊又抬起小手,在天地之间来回的指。 “老爷玩儿的开心,还在四处逛呢。” 小二点头,“嗯。” “他现如今又串门去了......” 第133章 花城山灵 天边水旁。 青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到了花城边缘的一处地方,对着另一边的一方山河友好地打了一个招呼。 “嗨,早呀。” 与花城相邻的一方山水之中一道气息苏醒了过来,化作一道长虹,落到了青山的面前。 那山灵好奇的打量着青山,上看看下看看。 左看看右看看....... 呆滞良久,道:“咦,你怎么也变成山灵了?” 青山得意不已,高高的昂起了头。 “我也是有地盘的山灵了!” 自青山从花楼出来之后,他便用西岐给他的‘山河引’,以自身的山河福泽之力沟通上了花城一方天地中的山河之力。 钻研三月,终于让他成功了。 也不能说是真山灵,不过也与真山灵没什么不同。 身在花城之中,他便可借山河之力,化为自身的无上能力。 简而言之,花城之中他无敌天下! 就像山灵在自己的山河之中一样。 整个花城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真要说不同,便是他与其他的所有山灵长得都不一样。所有山灵都是‘她’的模样,而青山是自己的模样。 并且他可以离开花城。 其他的山灵是离不开自己所在的山河天地的。 成为‘山灵’后,青山便迫不及待的跟自己的邻居来打招呼。 对面那个山灵怔了许久,然后啧啧称奇。 “还真让你成了。” 这个山灵是青山之前路过遇到的山灵之一,正是这个爱钓鱼的山灵给了青山那杆鱼竿,才让青山能够在戏曲之中钓出朝歌生角。 之前,山灵就知道青山这个‘山灵’对于自己没有所谓的地盘耿耿于怀。 “这下好了,变成山灵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钓鱼山灵雀跃的问道。 花都之地,一直不曾有山灵。 如今倒也算是完整了....... 青山想了想,“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我在花都的时候,天地都在我的手中。” 钓鱼山灵笑了笑,“确实如此,并且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 “什么?”青山一愣。 钓鱼山灵故作神秘,手中一副鱼竿晃了晃:“再陪我钓一日鱼,我便跟你说。” 青山一怔,想了想道:“也好。” 青山踏足到了钓鱼山灵的地盘,二人一步迈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一湾灵池,两个山灵。 青山与山灵一同坐在池畔,垂杆钓鱼。 这是一直未曾有过的事情,毕竟从未有过山灵能够走出自己的地盘,青山是第一个。 钓鱼山灵十分的开心。 她垂着鱼竿,为青山解释了起来:“山灵是一方山河天地的福泽,受山河庇佑,同样也需要庇佑自己脚下的山河。” “山河之灵,简单而言,就是山河的灵智。” “就像人的肉身与神魂的关系。” “肉身与神魂,缺一不可。这也是为什么天地之间的山河之灵都无法离开自己的所在的天地。” 人可神魂离窍,但是不能长时间神魂离窍。 没了肉身的加持,神魂用不了多久便会烟消云散。这也是失去了灵妖之地那位山灵,终将要死去的缘由。 “但是你有两个‘肉身’,一个是花城山河,一个是你自己,所以你能离开花城......”说起这个,钓鱼山灵不免得有些羡慕。 她转过头看向青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青山问道,双眼却紧紧的盯着自己的鱼钩,他看到有鱼在吃饵了。 “意味着......快提杆,鱼咬钩了!”山灵见到青山的浮漂动了动,立马喊道。 青山立刻提起鱼竿,鱼跑钩了。 青山叹气,又甩了一杆。 山灵继续道:“意味着你有两条命啊。即便你的肉身在外死了,你还是可以回到花城。” 青山一脸郁闷,“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山灵反问:“这世间谁不会死?死不能算是坏话,只是一个所有人都要经历的一个【结束】罢了。” “死是什么?”青山问。 “死代表所有故事的终点,在我眼中,每个人都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这个小世界在不断的与其他小世界在接触,就像你我。” “人一旦死了,其对应的所有东西便结束了。” “喜欢,大义,恩怨,情感一切属于活人的意义都会在人死后不再存在。” 山灵似乎看得很开:“就连我们,也终究有一天会死去啊。” 青山对‘死’字有莫名的恐惧。 他不喜欢,却似乎又向着这个字一直走去....... 这世界的每个人都一样! “所以呢?”青山看向了钓鱼山灵。 钓鱼山灵笑了笑道:“所以既然你成了花都山灵,你便好好的对待你的百姓子民吧。” “山灵是福泽,同样也是重担。” 青山笑了笑:“我明白。” “不过我不能在这里待多久。” “这是为何?”钓鱼山灵有些疑惑。 青山重新上了鱼饵,又甩出了一杆,坦言道:“我如今在天下游历,三年之期只过了一年,我还要继续去往天下游历。” “再看看天下的风景,充盈己身。” 钓鱼山灵有些失望,却点头道:“也是,毕竟你也不是真的山灵。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青山沉吟了一番道:“准备去妖魔海走一趟,再转游天下。” 钓鱼山灵沉吟了片刻,“妖魔海?” “对啊,怎么了?”青山看山灵的神色似乎有些古怪。 钓鱼山灵犹豫道:“妖魔海也在你花都的隔壁,你想要去妖魔海也简单。只不过,那位邻居可能不是很好相处。” “她的脾气有些臭.......” 青山一个激灵:“怎么说?” 钓鱼山灵道:“你也知道妖魔海有多乱,就像一个没有法度的地儿。” “每日死在妖魔海多少人啊,你的地盘天天死一堆人,你能开心吗?”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开心啊!” 死人多,他才能赚银子。 钓鱼山灵深深的看了青山一眼,收起了鱼竿。 “自欺欺人!” “我能感觉到,每一个死在你面前的人,都会成为你心中难掩的伤痛。” “买卖......只是你的借口。” “你心里明明装着这天下最难承受的东西.......你只是喜欢给自己找理由而已。” 第134章 两文恰好 山灵的话,青山自然是不承认的。 “什么叫找理由,我那可都是为了赚银子。” 钓鱼山灵轻轻瞥了青山一眼,她转过头仔细的看向青山反问道:“你说你喜欢看到死人,因为死人能让你赚到银子。” “可是你看到好人遇难,又何曾袖手旁观?” 青山嘴硬:“好人穷。” 山灵又问:“你说你要埋骨,埋骨也是为了赚银子。可埋骨又真正的让你赚了多少银子?” “你明明知道,埋骨根本不赚钱。” 青山依旧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积少成多。” 山灵目光望向灵池之中闲游的灵鱼,笑而轻语:“你行事所言,都会以买卖为由。” “可买卖的本质是交换,以物易财,以事易财......” “简而言之,便是回报。” “你觉得世间没有理所当然的付出,所有付出都应该得到回报.......好事有所得,好人有好报。” “所以你一直在用买卖做着顺心的事情。” “实则只是求一个心安而已。” 有风徐来,卷起了青山的额前长发。一身云丝长裙在风中摇摇晃晃。 钓鱼山灵双眸盈动,映着灵池流于阳下的涟漪。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一直是两文?” “为何那些明知得不到报酬的买卖,你总是许以两文买卖?” 青山沉默不语,似有些不满的瞪着山灵。 这种揭老底的行为,让青山十分不满。 山灵笑了笑:“好啦,我言尽于此。许是孤独久了,话便多了些。”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知道便可。” “骗我可以,可别骗了自己。” 山灵扛着鱼竿,迈着悠然的步伐,慵懒地远去。 青山独自回到了花城,他站在花城山河的边缘,找了一株老树,坐在树下,掏出了自己的账本。 他轻轻翻开自己的账本,那上面永远都还不上的外账,皆是两文。 “因为两文,不多也不少.......” “我既不会觉得买卖亏了,也不会因为那些‘穷鬼’欠我的银子太多了,让我的账本有一日会写不下。” 花落飞出了花城,落在了青山手中的账本之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以炭笔在账本之上又写下了几笔: 稷历九千四百零一年三月九日...... 入春了,天下游历近一载,赚了好多,花的也不少。 与天易法改写戏曲花费两千灵石。 为朝歌买命,用了价值一万灵石的买命钱。 买命钱果然能买命,只是朝歌是戏中之角,不算真的活人。也不知买一个活人回世间,又要多少钱? 好在出戏楼三月,花楼赚灵石许多,我拿了三万灵石。 财爷终于有钱了,开心。 可买三条元婴之命! 小锦囊还是那么省银子,好喜欢。 结余:三万四百十六块灵石三十七两六钱。 不对,怎么对不上账?不用想,肯定是小二吃了。 外账:莫行莫语兄妹欠银三百两。灵妖一族,欠银...三百六十钱。 灵妖山灵,欠银......二钱。 西岐欠银.......二钱....... ....... 满城花海,从古至今,都似有开不完的花。 点点花开又落,铺了满城香。 少年走在山路之上,踏着落花,手捧酒壶,慢悠悠的闲逛着。 云丝雾梦裙披在少年的身上,神念响起。 “你在想什么?” 青山不知什么时候,也终于学会了喝酒,他轻抿一口,摇摇晃晃道:“我在想,这么多灵石,我应该怎么花。” 暴发户的心态,让青山一时间有了么多钱,不知该怎么花了。有些忧愁。 “我是买修为呢?还是买寿元呢?” 云丝长裙叹气:“买修为吧。” 青山一愣:“为何?” “百骄榜一下子在你的花楼死了五个,我觉得你接下来或许有不少麻烦。” 青山摇头,他对修为没什么追求。 目前筑基修为够用了,等到什么时候不够用了现买也来得及。 更何况,他在花城之中也不需要修为。 云丝长裙看着青山不成器的模样,顿时有些后悔。 青山真的是一个良伴吗? “还是得买寿命,两千两银子能买一年寿命。三万灵石,足够我买一千五百的寿命,怎么看怎么划算。” 说起这个,青山好奇的对着云丝长裙问道:“对了,花都戏曲,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云丝雾梦裙想了想,“记不清,太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问这个做什么?” 青山叹息,“咱们如今的青仙州‘那位’已经太久不曾低眸了,我在算‘她’是什么时候来的青仙州。” 云丝雾梦裙道:“她一直在。” 青山一愣:“那在戏曲之中那位仙人存在的时候,她就在青仙州了?” “嗯,只不过那时的仙人多,只是后来才变少的。而且戏曲之中的那位仙人,只不过是一个刚渡劫的小仙,而她不是!” 青山懂了,曾经仙人多,后来仙人不知为何变少了。 而‘她’一直就是仙人! 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仙人,只是那时,她并未对世间降下福泽。 可是她又因何而要对世间降下福泽? 后来为何又不再看向世间呢? “算了,不想了。”青山摇了摇头。 ‘她’与他太过遥远。 ‘她’是仙人,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小修士。 他是财仙,修为对他没有太大的意义,只要有钱,他就可以买到足够的修为。也可以做到任何想做的事情。 云丝长裙似乎知道青山在想什么,提醒道。 “我知道你能够买修为,但是修为的根基,还是修心。等你到了化神,若没有心境,即便是天地给你修为,你也无法提高了。” “化神之上,需经五心劫,方能成仙!” “这便是渡劫境。” 青山郁闷,“这跟我还有点远吧,我才筑基。” 云丝长裙叹气......不远了。 青山没有再多想,只是踏着小道,回到了花深之处的小舍。 抬头一看,青山就愣在了原地。 ...... 第135章 酒香山柔 花林深处的小山之上,小屋之外小二堆了一堆的灵石,把小锦囊埋在了灵石里,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一定要这样吗?” 被埋在灵石堆里的小锦囊苦着一张小脸,泪眼朦胧的看着小二。 小二站在灵石堆外,负手而立,一副说教的模样。 “对呀,你花钱太少了,这样可不好。” “你要多花银子,这样才能把身价提上来。”小二开口,只觉得自己的妙计太棒了。 “你又不吃灵石,那就吸收灵石里的灵力,提高修为。” 小锦囊小脸挤在了一起,“可我是灵妖啊,灵妖又不能吸收灵石来修炼。” “啊?”小二呆了。 “这样吗?” 一旁的花仙子捂着脸,看着两个小家伙胡闹,也没有任何办法。 小二纠结了许久,又问道:“那你怎么修炼?” “摘风饮露,吸收天地精华便能修炼了。”小锦囊说。 灵妖一族,说到底只是天地灵物成妖。 虽然还不知道小锦囊到底是什么东西成精变成的妖,可其灵妖本性在那里。 小二苦着笑脸,郁闷不已。 “摘风饮露不用花银子,这可不行。”她想要小锦囊也变成跟她一样的花银子大王。 这样,青山就不会只嫌弃她一个人了。 小锦囊也想花银子,可她怎么都花不出去。就连吃东西,她也只吃素的。 锦囊......也没有妙计。 一旁的花仙子叹了口气,提议道:“不如喝酒呢?” 小二和小锦囊都看向了花仙子。 花仙子解释道:“好酒,便是摘露以花果而酿,自是天地精华。” “锦囊喝酒,能花银子,也能提高修为。” 小二一愣,看向了小锦囊。 小锦囊疑惑的问道:“酒贵吗?” 花仙子点头:“自然贵啊。” 小锦囊摇头:“那算了,我怕老爷会心疼。” 她还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只花银子不是很好。 小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道:“不行,得喝。” 说着,小二看向了花仙子。 “花花,要不先拿些好喝的酒来呢?” 花仙子答应,立刻回到花楼,把花楼中她觉得最好喝的花酒给拿到了山上来。 两个小家伙看着几坛花酿,沉默了许久。 “这玩意真的好喝吗?”小二问。 花仙子点头,“嗯。” 小二立刻开了一坛,递给了小锦囊。小锦囊恍惚的看着酒坛子,闻着酒香,愣了许久。 她闻了闻,抬头:“一定要喝吗?” 小二点头,“必须喝。” 小锦囊终究还是被小二带歪了,深吸一口气,小手举起比她脑袋还大的酒坛,张开小嘴,喝了一口。 然后,小锦囊放下了酒坛,小脸微红。 小二一脸关心,“好喝吗?” 小锦囊点头,弱弱道:“嗯,好喝,而且确实是露水酿的。” 小二好奇,也给自己开了一坛。 喝了一口。 “咦?真的好喝欸。”小二奇怪,她原来只觉得银子和灵石好吃,没想到花酿也好喝。 “难怪鬼卿这么喜欢。” 花仙子在一旁默默的说了一句:“这一口,十两银子!” 小二一愣:“难怪我喜欢,原来这么值钱。” 小二立刻看向了花仙子,雀跃的开口道:“要不咱们一起喝吧?” 花仙子如今是青山的侍女,也算是自己人。 小二想要拉花仙子一起下水,这样青山回来就不会只怪她一个人了。 花仙子倒是洒脱,点头道:“好呀。” 于是两个小家伙和花仙子就这么在小屋门前喝起了酒来,也没个下酒菜。 干喝,倒也觉得还好。 小二虽然想要小锦囊多喝一些,但是小锦囊只喝了两口,就晕晕乎乎的喝不动了。 “就连喝酒,你也只花了二十两银子。”小二叹气,生活不易。 小锦囊摇摇晃晃的张了张嘴,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小二怒其不争,生闷气一般的连喝了几口。 然后,噗通。 “算了......等聪明无比的小二......以后再给小锦囊想花银子大计吧.......” 小二含糊不清,倒在了灵石堆上。 迷迷糊糊的对着那一堆灵石,又啃了起来。 花仙子看着醉酒的两个小家伙,眉宇舒展,轻轻的笑了起来,正准备把两个小家伙带回屋里休息。 就看到了一脸迷茫归来的青山。 “公子!”花仙子面色一喜,立刻迎了上去。 青山看着地上的两个家伙,又看了看地上的酒坛,怔了许久:“这是......喝酒了?” 花仙子点头,似有些不好意思:“嗯,小二想要让小锦囊多花银子。” “这是我想的主意,不怪他们。” 青山没有责怪,只是问:“喝了多少?” 花仙子道:“小锦囊喝了二两,小二喝了三两。” 青山撇了撇嘴,“真没用。” 青山确实很抠门,但是也不觉得小二和小锦囊多花银子有什么不对。 青山上前把醉酒的小二提了起来,丢到了小锦囊的身旁。 而后盘膝坐到了酒坛前,自己举起酒坛,喝了一口。 “过些日子,我就要去妖魔海了。等妖魔海出来,便要继续去天下游历。”青山对着花仙子开口。 花仙子一愣,低下了头去。 “那萱儿在这里等公子回来......” 花仙子本名黄萱,只是在这花楼之中,习惯了被人称为花仙子。 黄萱,本就是花名。 之前黛婆婆说青山在花城之中需要有一个侍女,便让花仙子放下了花魁的身份,成为了青山的侍女。 她作为青山的侍女,自然是不能再待在花楼了。 故而她说,在这小屋等青山归来。 青山想了想,看着地上两个醉晕晕的小家伙叹了口气:“不然,一起走吧。” 两个小家伙也需要人照顾,多一个修为不知道什么境界的花仙子,他觉得也会方便不少。 或许,在妖魔海,青山还能等到鬼卿归来。 让两人认识认识。 花仙子仰首,看着青山,良久,她点了点头。 “好!” 青山笑了笑,又举起酒,喝了一口。 “这酒不错,可以带一些上路......” 话还没说完,青山一阵头晕目眩,仰面倒下...... 花仙子抬手,轻轻扶住了青山。 她笑了起来,以自己的裙摆为垫,让青山躺在她的裙摆之上。 “公子的酒量.......确实不好。” 落花飘来,满山柔情。 第136章 流霞之气 沉寂许久的青仙州出了一件大事。 这件事情便是天魅宫出了一个所谓的【千香榜】,此榜一出,天下哗然。 不是因为这个榜引起的轰动有多大,而是因为千香榜上的人。 千香榜魁——青仙! 那两个字重新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让天下女子为之疯狂。 这世间最高之人,是一个女子。 天下女子谁人不以‘她’为仰? 她在榜上的出现如同一剂无比骇然的波涛,在世间掀起。 世间女子在这一日,皆想要登榜。至少在榜上能够与‘她’被世人相提并论。 这是无法言及的荣耀。 疯狂一起,便再难以被压下....... 其次【千香榜】的榜眼是灵都天监浅苏,如今世间最靠近‘她’的人。榜花是水云间之主素问,曾经世间最靠近‘她’的人。 接下来便是天魅宫主妖香,以及青落山宗主流霞。 当然天下女子怀疑流霞是走后门上的第五名,一个小孩模样的女子怎么能在第五名呢? 第六名是妖魔海的一个‘疯批’女子.......听闻过那个名字的人,皆对这个名字绝口不提。似乎对其有种莫名的恐惧,当然对于她的姿色是不怀疑的。 第七名与第八名及之后的一些排名,皆是世间声名显赫之辈。 在榜上除了流霞让一些人有不同意见,其他的皆无人能有什么意见。 这么多实践巅峰之人在榜上,让人对此榜信服。 于是,【千香榜】如同狂涛一般在青仙州席卷。 无数女子都对登上千香榜趋之若鹜。 奈何要自荐上榜唯有用天魅宫推出的【刻香灵玉】刻画自己的姿色,方能有机会进入排名。 用天魅宫的原话就是:“其他的灵玉容易做手脚,用我们的官方的灵玉,才能保证刻香的真实性。” 并且用【刻香灵玉】刻画姿色后,天魅宫能实时收到,无需再千里奔波送往天魅宫。 无奈,为了上千香榜,天下女子都疯狂的抢购天魅宫在各地事处售卖的【刻香灵玉】! 可是购买【刻香灵玉】也不是随便谁都能买的。 买【刻香灵玉】之人,本身便要姿色傲人。 唯有姿色脱俗之人才能在天魅宫的手中买到【刻香灵玉】,于是【刻香灵玉】也就成了能够提名千香榜的象征。 上不上榜二说,只要身上有【刻香灵玉】,便已然是天魅宫对于女子姿色的一个肯定。 于是,买了【刻香灵玉】之人,都会将其挂在身上显眼之处。 那些未曾能买到【刻香灵玉】之人,见到有人身上挂着刻香灵玉,都会投去羡慕的神色。 刻香灵玉更火了...... 从而二手市场上,那些姿色不够买【刻香灵玉】之人便开始高价求购。 千香榜,风靡一时。 一时间百晓阁的【百骄榜】在天下女子之中显得不再有什么用!唯有千香榜才是正道。毕竟百骄榜上没有‘她’,百骄又有谁能与‘她’相提并论? 灵都的百晓阁:“.......” 百晓阁中的一个白衣书生望着天地,神色麻木。 “这也太有手段了吧?不愧是三十七......” 千香榜的风头盖过了百骄榜,让白衣书生措手不及。百骄榜无‘她’,但是千香榜有!似乎就连修道之求,也在百骄榜上有了体现。 只是白衣书生还是感觉很憋屈。 “这算是分庭抗礼?” “我怎么就没想到用这个赚银子呢?” 白衣书生郁闷,却还是没再说什么。 ...... 青落山上,流霞气疯了。 “她们凭什么对老娘小孩的模样坐榜五有异议?怎么不异议浅苏坐榜二?” “老娘只是长不大,又不代表老娘的姿色不够。” “死气我了!气死我了!” 青落山一众长老对发疯的流霞,噤若寒蝉。 都知道流霞本就不能坐榜眼的位置早就气得发疯了,再回好了,流霞坐榜五,世间还有人议论,流霞更气了。 一个个长老,蹑手蹑脚的朝着议事堂外走去,不敢触流霞的霉头。 “二长老,你觉得本宗比浅苏差哪了?”流霞一个瞥眼,看到了正准备离开的二长老。 二长老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义正言辞道:“宗主自然不比浅苏差!” “浅苏那妮子只不过是...是......是.......” 二长老纠结了半天,救助般地看向了三长老。 三长老当做没看到。 二长老苦闷,违心道:“浅苏那妮子只不过仗着身为灵都天监,需要一个名头来掌天监之职,求宗主把榜眼之位让给她罢了。” 老夫反应真快......二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其他长老一同附和,“没错没错。” “宗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她们计较。” 青落山一众长老都知道这个【千香榜】的主意是青山出的,此时不免对青山有些微词: 臭小子就不知道把宗主先内定安排上榜眼吗? 这缺德主意,害得他们没好日子过。 这段时间,流霞的脾气愈发的大了! 流霞闻言舒服了一些,可是心中却依旧还是有闷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众多长老道:“不知各位长老的弟子近来修炼怎么样了......不如本宗亲自检验一番吧。” 众长老立马点头:“好!” “我们这就去叫自己亲传弟子,让宗主亲自检验修行成果。” 众长老心中叹息......弟子嘛,就是用来卖的。 只要不对他们发疯就好了.......反正也死不了人。 一直跟在付迎春身旁的琼泉手中的酒壶颤了颤,她仰起了头,看向了自己的师尊。 眼中尽是求饶之色.......她不想被宗主练! 付迎春抬手拍了拍琼泉的肩膀,暗中传音道:“要怪就怪你的小师弟吧,都是那兔崽子出的缺德主意惹怒了宗主。” 琼泉默默的看向了自己手中的酒壶,脑子有些迟钝。 酒壶之上,刻着一个‘停’字。 琼泉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又要停酒一段时日了......” 毕竟喝酒不利于疗伤。 流霞很生气,又拉着众长老的亲传弟子练了一些时日。 青落山长老们众多亲传弟子接下来陷入了一段不见天日的‘阴暗’。 不少人都知道害他们受苦的,正是少主青山! 青落山内门弟子,对千香榜有了一个亲切的别名: 缺德榜! 第137章 浅苏之悦 天魅宫,天香池。 温泉浅流,卷起了丝丝水雾。 池水之中,一道如雪又妖艳的身姿懒洋洋地瘫在池中沐浴休憩。 那身影肤若凝脂,秀颈鹅长。妖娆的身姿在水中半隐半现,抬起的纤肢滴着泉水,泛着盈泽。 妖香心情前所未有的大好。 “这买卖太赚了,这干侄子简直就是老娘的财星啊。” 千香榜一出,卖刻香灵玉让天魅宫赚得盆满钵满。虽然只分了一半,另一半分给了青落山。 可即便只有一半,依旧让她赚到了天魅宫许多年都赚不到的大财。 想起自己非但没有被长老院蛐蛐,还现了一波威风,妖香就更加的开心了。 只不过想起上次青山看她身姿时的淡然,又让妖香不满了起来。 哗啦! 妖香从池水中站了起来,抬手唤出了一面镜子,立在身前。 镜中之人,宛如一块没有遮挡的凝玉。 丰盈曼妙而不可方物。 妖香对着镜子一转,“啧啧,这么美妙的身姿,也就那小屁孩不懂得欣赏。” “这千香榜花之位,就该是我啊。” 妖香抬手托了托自己胸前的丰盈,骄傲的抬起了头。 “流霞那小屁孩的模样,拿什么跟我争?” 想起青山那满脑子只有钱财的样子,妖香神色又不悦了起来。 “臭小子,老娘当你还小。” “等以后再找机会,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然。” ...... 千香榜的出世,让世人对于榜首的‘她’又重新提起。 提的人多了,便似乎有了念力在世间浮现。 灵都海外的那座悬于虚空之上的孤岛之上,一道飘然的身影似乎立于缥缈之间。 她清冷而淡然的绝世面容仿佛笼罩在天地之间的迷雾之中,不入红尘。 一双赤足,似踏在这方天地之外。 她一直仰着头,看着天外...... 她的神情万年来都不曾有过变化。 有风徐来,吹起她的长发在云中飘摇。丝云卷曲,似将世间的话语吹入了她的耳中。 在云端的寂静之中,不知何时,她的双眸似乎微微的颤了颤了...... 却又极快的恢复了平静,未曾有何变化。 ...... 在世间掀起无尽波澜的始作俑者,又一次乘着小船,带着两个小家伙和花仙子朝着妖魔海而去。 船头打坐的青山似乎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心虚...... “怎么回事?”青山睁开了双眼。 那种莫名的心虚来的突然,就好像他招惹了什么天大的因果一般。 “公子怎么了?”一旁的花仙子看到青山皱眉,关心的问道。 青山心中不安,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感觉心中突然咯噔了一下。” “有种被人扫了一眼的感觉。” 花仙子皱眉,看向了小船四周的山川,“难道有人在算计我们?” 青山摇头:“不知道。” 那种感觉实在太缥缈了,说不上来具体,就是感觉很惶恐。 一旁酒意还没完全醒的小二和小锦囊也打了一个哆嗦。 小二晕乎乎的点头道:“小二也感觉到了,咱们好像惹麻烦了!” 她伸出稚嫩的小手比划了一下: “嗯,天大的麻烦。” 小锦囊苦着小脸,问道:“会不会是咱们酒喝多了?” 小二摇头:“我觉得是喝少了......” “多喝点应该就感觉不到了,不是说酒解千愁吗?” 青山想了想:“喝少了?那再喝点?” 主要是花楼的酒太好喝了。 花仙子抚额,叹息...... 这三人也不知怎的,上次在林山之上喝完酒后,便对喝酒念念不忘。 活脱脱一副新晋酒鬼的模样。 但是酒量又极差,三个人加起来喝不了一斤....... 青山和两个小家伙扭头看向了花仙子,三双大眼,巴巴的看着她。 青山和小二是真的想喝。 而小锦囊对于喝酒也没什么太大感觉,只是觉得老爷想喝,她便陪老爷一起喝点。 花仙子不敢让三人喝多,便将酒都放在了自己的手里。 花仙子看着三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快要到妖魔海了,喝酒误事,每人只能喝一口。” 花仙子一副管家的模样。 青山立刻点头:“就喝一口。” 花仙子慢悠悠的又取出了一小壶酒,分别给三人倒了一杯,而后又转头看向了老船夫。 “老伯,也喝一口吗?” 老船夫还是之前的那个老船夫,他收了青山的乘舟钱,便一直在花城的河中等着青山。 这一等,便是三四个月。 等青山再登船之时,已是来年开春。 用他的话说:“既然收了银子,未到地方,便自然该等才是。” 青山感激,又给了几两银子。 老船夫撑桨,听到了花仙子的呼唤,回过头来笑着摇头道:“客人的酒太烈了,老朽可喝不得。” 花仙子点头,没有再言语。 回过头,却发现三杯酒已经被青山和两个小家伙一口喝完了。 三人就像小孩一样,摇头晃脑。 青山晕晕乎乎,似乎享受极了,“那种被人惦记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花仙子摇头,拒绝道:“不能喝了。” 青山的酒量,就一口...... 但凡再多喝一口,就得醉酒。 青山惋惜,倒是也不是因为不能再喝酒,而是那种感觉依旧没有淡去。 “要不问问师叔吧?”小二提议道。 青山一愣,“对呀。” 浅苏是灵都天监,掌着青仙州的六道之序,能够看出司天命数。 自然能帮他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人的......惦记。 青山取出了灵碑,神魂又一次踏足进了灵界。 灵界之外,那灵界界碑依旧在那里。 只是不知为何,此次的灵界城中似乎热闹了许多。 青山没有管,只是走到了界碑前。 “与天易法,师伯召唤术!” 轰! 界碑第三次被青山给拔了起来。 嗡! 一道涟漪在青山的身后浮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脑瓜崩。 咚! 声音清脆,青山一听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好头! “为何又寻我?” 青山回过头去,就看到了浅苏。只不过这一次的浅苏似乎心情不错,看着他的神色也没有太多的责怪。 青山想了想,有个不确定的怀疑......难不成因为浅苏师叔上了千香榜的榜眼之位? 第138章 寻线因果 寻浅苏,总是要比寻流霞容易。 只要拔起灵界的界碑,浅苏自己就出来了。 浅苏的心情似乎不错,看向青山的神色也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青山狐疑的看着浅苏,小心翼翼的问道:“师伯心情似乎不错?” 浅苏原本舒展的眉宇瞬间拧了起来。 “找我何事?” 青山一个哆嗦,“哦,我就是今天感觉有点不舒服,想求师伯帮我看看。” 浅苏瞥了青山一眼,有些不满:“不舒服找大夫,找我作甚?” 青山急忙解释:“不是身体不舒服,是神魂不舒服。” “我感觉被人扫了一眼,似乎有人在算计我,心里有些没底想要找师伯帮我看看。” 整个青落山,敢一有事情就找浅苏的,唯有青山。 可偏偏浅苏听闻青山的话语之后,顿时凝重了起来。 “嗯?” 她额头的仙纹一闪,如春风般扫过青山的身躯。 顿时青山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五彩斑斓的线条,似乎是存在于青山身上的一道道因果。 其中有数十道是灰蒙蒙的,透露着不祥。 浅苏看不出来,但是也发现这些因果对青山并无危害。 这些因果,在初见青山之时便有。 她只当这些是青山自己的秘密,并未过多追究。 只是她又看到了其中的一条暗红色因果线时,皱起了眉头:“你与魔族之人有交集了?” 青山还在好奇的打量自己身上通往四方的线条,一听浅苏这么说,顿时回过神来。 “啊,对。他叫鬼卿,是我刚认识不久的一个好友。” 浅苏只是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其他的因果线。 似乎在她的眼中,与魔交集也并无不妥。 她只是嘱咐道:“你不是第一次在世间闯荡,我相信你能够识人分明。但是世间诸多不善事由,并非是交友不慎而至。” “往往,是被牵连。” 她看了青山一眼,:“你的这位好友,而今似乎有不小的麻烦。” 青山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怎么样?” 浅苏生性淡然,不会太在乎外人之事。 她只是轻言道:“并无性命之忧。” 也只是没有性命之忧! 青山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浅苏继续在青山身上的因果线中审视着。 其中一条是与天魅宫的因果线,这个她早已知晓,故而也没有多问。 还有一条淡青色的因果线,线绵长而浓郁。 “灵妖?”浅苏又问。 青山挠头:“嗯,我在路上捡了一个小灵妖,如今带在身旁。我给她起名为小锦囊。” 说起小锦囊,青山就开心。 “那小家伙立志要做一个好妖,以前一直就在山里照顾一方村民。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好有些麻烦,我顺手救了她一命,她便跟着我了。好在带着她也省钱,花不了几个银子。不过近来有被小二带‘坏’的趋势。” 浅苏没有再多问。同样与魔一样,浅苏不在乎青山身旁的人是什么一族,只要不会对青山有害便好。 青山身上的因果线密集而杂乱,浅苏也只看一些异常。 有几条与小锦囊相似,却泯然的因果线属于灵妖一脉,只是沉落,其因果的那头沟通着茫茫大道。 浅苏海看到了属于水云间的因果线,但是这其中的隐秘浅苏也知道,故而也没有多问。 至于百晓阁的因果线...... 只不过是上百骄榜而已。 忽然,青山身上的一道落于长河之中的因果线,引起了浅苏的注意。 “上古的因果?”浅苏心惊,怎么还跟上古牵扯上关系了? 青山不好意思:“在花楼看了一出戏,一出被困于上古年间的戏曲。” 浅苏嘴角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 她发现了,青山就是个祸精! 什么因果大,他就去沾染什么....... “还有这山河之灵的因果是怎么回事?”浅苏问。 青山嬉皮笑脸:“我如今也是山河之灵了,花城的山河之灵,不过我是可以离开的那种.......” 青山解释完,浅苏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寻常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了一个的大因果,青山短短一年,扯了一个遍。 灵妖一脉,水云间,天魅宫,上古戏曲,山河之灵...... 好在这些因果对青山都无弊端。 只不过牵扯太多了,浅苏也不知道是否是好事。 忽然,浅苏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 她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你的道法不是与天易法吗?为何我看不到你身上与天地法则的因果线?” 一直与天易法,怎么会没有因果呢? 即便不是青山的与天易法,这世间之人生在天地之间,总会有一条与天地法则关联的因果存在。 可是青山却没有! 青山愣了愣,沉默良久。 “或许是因为我的与天易法,每一次买卖都是两清的,谁都不欠谁,公平买卖,故而没有因果!” 青山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与天地大道没有因果。 但是想来也是如此,他又不欠老天爷什么...... 浅苏恍惚地看着青山,沉思良久,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与天地没有因果,到底是好还是坏。总之这世间,唯有青山一人与天地没有因果存续。 浅苏又将青山身上的因果线看了一遍,指出了其中一些或许存在问题的。 “第一,我看到了青仙州外的因果。似乎对你有隐藏的杀机,你要注意。” “第二,有一道说不上来的大杀机因果。似乎源自灵渊的深处,你要小心。” “第三,还有青仙州一些天骄对你的因果初染,有好有坏。” “你要小心这三点,其他的我没看出什么异常。” 浅苏看完了青山身上的因果线,显得有些疲惫,摆手道:“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听到浅苏这么说,青山放心了。 他转身,把灵界界碑又插了回去,下次还要用的。 青山正欲退出灵界,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浅苏又问道。 “师伯,你代行天道之序,能够看到世人身上的因果。” “那你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因果寻线......” “......从而趋吉避凶吗?” 浅苏猛得看向青山,她沉默良久,没有言语,只是轻飘飘的退出了灵界。 青山见浅苏离开,郁闷的撇了撇嘴。 “我也想学这种手段啊,怎么就不跟我说说呢......” 第139章 至妖魔海 青山身上实则还有两道因果,浅苏并未发觉。 一道是小二的,一道是云丝雾梦裙的。 青山猜测,小东西是自己的本命,故而与自身没有因果。而云丝雾梦裙拥有千变万化之能,能够遮掩一切气息,才没有让浅苏看到。 浅苏是如今这世间最靠近‘她’的人。 浅苏说自己身上的因果线没有问题,青山便也就放心了许多。 那种被人瞟了一眼的感觉,依旧存在。 但是青山也无可奈何。 退出灵界,回到小船之上。 同行的小东西和小锦囊及花仙子便凑了上来。 “青青,怎么样?”小二瞪着一双眼睛,好奇的问道。 青山摇头道:“师伯说没啥问题。” 小二和小锦囊顿时松了一口气。 花仙子则是好奇的看着青山,回想着青山所言的被人扫过一眼之感。 她如今是青山的侍女,对于暗中可能会对青山构成的威胁不得不防。 “公子还是要小心。” 花仙子开口道。 青山点头,“我知道。” 花仙子转身去往船头,继续扫视着小船周围的山川。 她的修为有多高,青山看不出来。 总之感觉不会太弱。 这种情况,也就只有上次遇到鬼卿的时候出现过,当时他也没有看出鬼卿的修为。 只是这样的人,为何会在花楼做一个花魁呢? 青山也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愿说,就是有不愿说的缘由。 小船慢悠悠的沿着江河,继续朝着妖魔海方向而去。 所过之处,两岸兽语不断。 一路上,青山又遇见了一个沿途的山河之灵。 那是一个喜欢看书的山灵。 文静且活泼。 她见到青山路过之时极为开心,邀青山评点书籍。 青山问:“做买卖吗?” 山灵说:“可以给你一些我收藏的古籍。” 青山来者不拒,虽然他不喜欢看书,但是至少也能卖一些钱不是? 靠岸,陪山灵一日。 只不过‘文盲’青山,只呆了半日,就灰溜溜的回到了船上。 山灵说的东西太过深奥,他听着头疼。 不过看书山灵还是送给了青山两本书,一本名为《山海》,等到青山修为足够,便可借《山海》寻觅山川脉络及知晓稷世九州的详解。 类似一个有着各种标注的天下大地图。 另一本名为《论花的一百种吃法》,山灵自己写的。 只是不知为何,花仙子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极为抗拒。 喜爱看书的山灵知道青山要去往妖魔海时,不知为何似有些愁绪。 她说:“你的花城位于妖魔海之后,从妖魔海外来到青仙州的人,先过妖魔海,紧接着便是花城了。” “你花城的山灵,并不好做。” 青山听得头大,感觉自己压力倍增。 与爱看书的山灵道别之后,小船继续朝着妖魔海的方向而去。 青山天下游历,并未借用山河之力赶路,而是慢慢的前行。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到了妖魔海口。 老船夫的小船也停靠在了江河边沿...... 一眼望去,那是一片笼罩在阴云之下,常年不见天日的一方山河之地。 翻涌的墨色云层,遮蔽了天地。 如同一片倒悬在苍穹之下的碧海波澜。 倒悬的云海之下,天地灰蒙,透露着浓郁的杀伐之气,让人远远一看,便不由得心头发颤。 从妖魔海溢出的气息之中,都带着血腥之气,让青山皱起了眉头。 各种声响交杂,如潮水一般在嘶吼。 不到妖魔海,永远不知道这里有多乱。 你看,前方就有一个身着红装的女子带着一队人,从妖魔海之中冲了出来,杀气腾腾的四下搜寻。 终于,目光落到了青山一行的身上。 老船夫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女子,脸色剧变,猛得掉头,回到了自己的小船之上,撑着船就跑了。 青山疑惑,对着老船夫问道:“老伯,你跑什么?” 老船夫回头,匆忙道:“客人咱们先行别过,有缘再见!” 似乎对视野中,出现的那个女子,老船夫也有所耳闻。 青山满头疑惑。 老船夫走后,那个红衣女子就带队飞到了青山的面前。 女子一身红衣,等到了身前,青山才看到,那一身红衣之上,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和扎眼的大红花朵。 “你们看到有逃犯从妖魔海出来吗?” 女子气势汹汹,长相极为突出,眸中却有着逼人的寒意。 小锦囊对于女子身上的气息有种惧意,不自觉的缩到了青山的身后。 小东西则是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没等青山开口,花仙子便从青山身后出来,上前一步,柔声道:“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刚到此处,并未看到所谓的逃犯。” 女子皱起了眉头,仔细的在青山几人身上扫视着。 “你们来妖魔海所为何事?” 青山还在看女子身上的衣着,不知在想什么。 女子看向青山,眉头一紧。 “你有什么问题?” 青山回过神来,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不知姑娘是否认识一个名叫鬼卿之人?” 青山自从看到了女子衣着,脑海之中不自觉的想起了鬼卿的那句告诫: 如果你在妖魔海看到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女子,不要犹豫,直接跑! 花里胡哨......就穿着花衣,可不胡哨嘛。 女子听闻青山之言,双目一闪。 “你认识鬼卿?” 果然,这个女子就是鬼卿口中的那个人!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身旁的几人,张开口大吼了一声: “跑!” 小东西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青山拉起几人,扭头夺命狂奔。 青山有一个优点,就是听劝。 不听劝能怎么办? 鬼卿什么修为,他都害怕,并且特意告诫让青山见到就快逃的人,青山没有理由不怕。 老船夫先前的反应,也证明了这点。 青山只‘恨’老船夫跑的时候没带上他们一起...... 很可惜! 青山几人没跑掉! 身着大红花的女子一个错身,化作流光拦住了青山几人的去路。 女子阴沉着脸回头问道:“为何要逃?你们与逃犯是何关系?莫不是接应之人?” 青山一个哆嗦,立马道:“跟逃犯没关系,只是鬼卿先前告诫,见到你就跑!” 此言一出,女子身后的一队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僵硬。 砰! 女子手中之剑,剑柄忽然碎裂。 女子低头一看,把剑一丢,又取出了一把新剑,看着青山笑了起来,眸中却带着冷意。 “他是这么说的?” 第140章 放倒红雁 一股寒气在女子的脸上浮现。 青山微微戒备,往后退了两步。同时女子身后的一行人也是面色惊恐的后退了几步。 青山还想要说什么,只见女子身后的那队人疯狂对青山使眼色。 他们原本还有些怀疑,直到青山说鬼卿告诫看到女子就跑....... 他们就相信青山不是外人了! 沉默的压抑之中,女子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花仙子似乎并不害怕女子,只是开口道:“我们是花城之人,此番天下游历,到妖魔海看看。” “对哦,我们可不是逃犯。”小二在一旁附和。 小锦囊也连连点头。 “不过鬼卿确实说见到你就跑!”青山补了一嘴。 众人....... 女子身后的那行人叹了一口气。 花仙子僵硬的回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怎么公子口无遮拦的! 咯嘣...... 果然,女子手中的剑又碎了一柄。 女子看着青山,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了吗?” “天下游历来妖魔海?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女子手中的长剑一横,直指青山。 神色冷峻道:“吾乃妖魔海巡官红雁,授命镇压妖魔海四囚狱。而今有囚犯逃离,你等又刚好出现。” “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的身份,随我走一趟。” “若查明尔等无辜,自会还你们清白!” 红雁明显有一点公报私仇的感觉,但是却让人找不出毛病。 刚有囚犯逃离,就碰到青山四人。 而青山四人闲散的模样,怎么看都值得怀疑。 虽然青山说了鬼卿的话语,但是红雁还是怀疑青山以此为由,想要摆脱怀疑。 青山眉头一展,问道:“凭什么我得听你的?” 红雁双眼微眯:“妖魔海巡司有权向任何在妖魔海之中的人提出怀疑,若是你有异议,可待查明真相之后投诉我。” 青山又问:“找谁投诉。” “找妖魔海巡司的巡官......”红雁平静道:“...红雁。” 青山语塞,合着找你投诉你。 “若我不答应呢?” 青山决定抗争到底。 一旁的花仙子和小东西及小锦囊三人都有些疑惑的看向了青山。 很奇怪,青山今天针锋相对的样子,不似平常。 先前对红雁的话,也像是故意惹怒对方。 不过青山向来自有打算,三人也没问。 红雁闻言眸中寒光闪烁了起来:“那可由不得你了!” 红雁手中又换了一把剑,朝着青山袭来! 刹那间,寒光万丈。 嗡! 花仙子皱眉想要出手,却见青山把她往后推了一把,一步向前。 青山手中不知何处出现了一张空白符纸。 符纸飞空,随着青山一语,赫然涌现出了红色符箓...... “与天易法,绘符禁魂!” 轰! 天地大道法则涌现,符箓轰然成型。 化作禁锢之力,让红雁身躯被禁锢在了原地。 哪怕打架的关键时候,青山还是不想直接与天易法,而是让法则画了符箓。 毕竟画符用,比直接天地法则出手便宜。 这是青山第一次用筑基修为,跟不知比高出他多少修为的人打架。 哪怕之前逃命,也不曾正面对抗。 一符落,青山紧接着又是一符。 “与天易法,绘符雷霆!” 嗡! 又一张符纸飞出,悄然诞生符箓。 化为雷光自天而落,直直地砸在了红雁的头顶! 轰! 雷光万相,引起飞沙走砾。 这种雷术,自然不可能重创修为足有元婴的红雁。 可是在这雷术之下,不知是引起了什么,让红雁双目猛地一阵涣散,仰面直挺挺的倒下。 砰...... 青山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第三张符箓,见到红雁倒下,默默的收了起来。 “强弩之末......”青山撇了撇嘴。 一旁跟红雁一起来的那队人,呆在了原地,怔怔的看看青山又看向了地上的红雁。 那行人之中,有人走了出来,对着青山微微抱拳。 “多谢。” 青山笑了笑:“快带她回去休息吧,她原本受伤就极重,再强撑下去,会留下隐患的。” 红雁随行的一队之人都反应了过来,对着青山微微作揖。 有人上前,扶起了红雁。 小二一头雾水,瞪着一双眼睛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青山笑着拍了拍小二的脑袋,解释道: “她本就重伤,一直强撑着一口气,一碰就倒。要不然我自然是打不过她的。” 花仙子也看明白了,“所以公子是看出了她受伤极重。故而特意激怒她,想要引她动手,引发伤势,从而能够好好休息?” “可是为何呢?” 青山叹了一口气,没有解释。 他顶着危险这么做,自然是因为鬼卿。虽然鬼卿说见到红雁就跑,可这明显是好友之间的调侃。 鬼卿的好友不多,他能帮就帮了。 一旁红雁随行的十几人也是看出了青山并没有真的对红雁有恶意,故而便想明白了青山的举动。 所以没有插手。 一旁的一个男子叹了口气:“红雁大人先前在妖魔海中,与一恶灵大战,虽然险胜,但是还是让那恶灵逃了出来。” “而大人也因此身受重伤。” “我们想要劝其先疗伤整顿,但是大人不肯。非得要强撑着,想要抓回恶灵。” 青山点头道:“她身上的伤,估计也是因为那恶灵留在伤口的煞气而无法疗愈。不过我刚才以雷霆之力,驱散了她伤口的煞气,而今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一行人知道青山好意,便对着青山再次作揖道谢。 “我等都是妖魔海巡司,多谢少侠出手相助。” 这些人身上都有着浓郁的杀伐之气,却又不失坦荡和洒脱之气,让青山有不少的好感。 一个男子摇头苦叹道:“不过大人的想法我们也明白,不抓住那恶灵,一旦恶灵到了世间,怕又是一些祸劫。” “所以红雁大人哪怕重伤,也不愿休息疗伤。” 青山虽然帮了红雁,让其沉睡疗伤。 但是却也因此让那恶灵得以喘息...... 青山郁闷......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那恶灵应该也重伤了吧?”青山忽然问道。 十几位巡司一愣,疑惑的望着青山。 “没错。” 青山叹气,生活不易,帮人更不易。 “恰巧,我对邪灵一类熟悉.......” 第141章 妖魔海乱 青山只有筑基修为,但是方才与红雁一战所施展出来的手段,却完全不是该有的样子。 那种能够禁锢红雁的符箓和引雷符箓,都给青山的修为套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巡司一行怔怔的看着青山,“公子愿意相助?” 我害怕等她醒了,会真的变成鬼卿口中的模样.......青山无奈,却没有多说。 他对邪灵厉鬼之类,确实熟悉。 也知道如何克制他们...... “不不不!” 看着众多巡司期冀的目光,青山立马摇头:“我从不白干活,我可以帮你们抓到那个恶灵,但是你们要给我报酬。” 财爷我真聪明,先把他们能干活的放倒,再做买卖......青山心中得意。 巡司一行,呆滞良久。 花仙子捂脸未语。 小东西和小锦囊却觉得理当如此......免费帮了你们头头驱煞气一次,总不能再免费帮你们抓鬼吧? 不过她们也知道,青山本来就想帮忙,只不过是顺便赚点银子。 青山确实是这么想的! 巡司一行面面相觑,然后咬牙道:“公子想要什么?只要我们出得起,自然会给予报酬。” 青山大喜:“一百灵石!” 众巡司面露苦涩,羞愧难当。 “那个......能便宜些吗?” 他们知道青山把红雁放倒是好意,故而无法说什么。但是一百灵石,他们确实没有。 “妖魔海苦寒,我们确实凑不出这么多。” 青山一愣,有些失望。 “那就二十块灵石。” “少侠稍等!”十几位巡司凑在一起,商量了一番决定还是相信这个人。 毕竟青山虽然看上去修为不及他们,但是手段似乎很多。 至少,他们联手也做不到轻易放倒重伤的红雁。 而且,青山身旁的花仙子修为似乎不弱于红雁。有着这样一个侍女的神秘公子,绝不简单。 只是......他们一起凑了半天。 只拿出了十三块灵石。 他们回头,看向青山的时候,面色有些尴尬。 “那个...少侠。我们只有十三块灵石,剩下的七块灵石能先欠着吗?” 十五个人,凑了十三块灵石...... 青山看了看众巡司递过来的十三块灵石,沉默了片刻。 “活人的买卖,我这从不赊账。” 活人欠他钱,总是不吉利的。 众巡司双眼一黯,正要说话时,却见青山接过了那十三块灵石,“不过,可以再给你们打个折。” 青山心中默默的念了一句......巡司好穷。 虽然只有十三块灵石,但是青山心情还是很不错,不过总觉得好像今日哪里亏了。 “现在起,就是你们的客卿了。走吧!” 只是青山却没有客卿该有的样子,迈着悠闲的步伐,朝着妖魔海的方向而去。 众巡司愣了愣,追了上去。 “少侠客......” “我叫青山!” “青山少侠,不是去抓那恶灵吗?”巡司问道。 青山回头,反问道:“你们怎么确定,那恶灵逃出来了?” 众巡司愣了良久,“我们是循着那恶灵的气息,追出妖魔海的。” 青山笑了笑:“假的。” “邪灵可让自身气息凝聚在某一缕风中,作为路引.......不然为何《奇闻志异》里都写,邪灵来前,都会有一阵阴风?” “那是邪灵用阴风探路呢。” “你们被它的这种手段骗了.......” 曾经在青山走出发财村之后,那段还未曾入道的时间里,青山总是会去家的周围找暗中护着他的发财村厉鬼。 厉鬼逗趣青山,总是以这种手段引开他。 几次之后,青山便也从中找到了规律。总能在各个角落找到在暗中护着自己的厉鬼亲人们。 与厉鬼捉迷藏的游戏,他总是能获胜。 寻找恶灵,他甚至不用与天易法。 青山之所以确定,是因为他没有在这妖魔海外江口周围感受到真的邪灵气息。 众巡司愣了愣.......《奇闻志异》里的东西也能信? 花仙子笑着上前,走到了搀扶着昏厥的红雁的那名巡司前,从其手中接过了红雁:“听我家公子的吧。” 那名巡司看到了花仙子那柔和绝美的容颜,愣了愣,木讷的松了手,让红雁落在了花仙子的手中。 花仙子轻轻扛起红雁,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两个小家伙也是随着一群人笑了笑。 “好,便听青山少侠的。” 巡司领路,带着青山几人,朝着妖魔海走去。 越靠近妖魔海,天色便越阴沉。 似走入了倒悬在天上的云海之底一般....... ...... 妖魔海之外的入口之处,有一处天堑。 那是如山川一般高大的横断练城之墙,城墙之上,有人把守。 三个大字刻在城楼的一块巨石之上,令人望而生畏。 妖魔海! 走入妖魔海,天色阴沉了下来。 这是一片常年不见天日的混乱之地,荒芜的树木,气息之中弥漫着淡淡的阴煞之气。 路上也不见几个人往,许是未到人多之处。 “为何此处会这样?”青山看着妖魔海之中的气息,好奇的问道。 巡司叹道,“传言妖魔海在上古年间,为世间的一处囚狱,凡罪孽深重之辈,都会被放逐进此处。” “后来仙人不管此处了,那些在此地的囚徒便在此落地生根” “再后来天下四位巨挚征守妖魔海四支天柱,却只征守州门,对于此地之中的人或事也无暇顾及。” “此地乱象横生。如今那些在世间被人追杀或者穷凶极恶之人也会来此。毕竟这本就是一处乱世之地,来此更是如鱼得水。” 所以妖魔海,就成了这般模样。 “那你们呢?”青山转头好奇的问道。 众巡司笑了笑:“我们巡司授命于灵都,在此巡视妖魔海中的一切。” “不管任何人来,都与我们无关。” “只要不在妖魔海闹事,我们也便不管。当然若是闹事,我们则会将其下狱到如今妖魔海的囚狱之中。” 巡司又道:“那个恶灵便是先前下狱之徒。似乎是想要回到世间,在狱官外出之时,诱杀了十几个看守的狱司,逃了出来。” “便由我们巡司来负责抓捕了。” 看青山疑惑,巡司又解释道: “当然了,我们的主要职责还是防守从妖魔海之外进来的妖邪诡兽及一些入侵的外族。” 青山叹气,真是一个乱到极致的地方啊。 难怪这里每天都会死很多人....... 第142章 愚笨的小孩 花仙子轻轻的扛着红雁,跟随着青山不断的在妖魔海一片幽林之中寻觅着。 红雁还在昏睡着,也不知为何她即便在睡梦之中,依旧紧皱着眉头。 小东西和小锦囊则是一直好奇的打量着周围荒芜的景色。 青山也不知如何寻觅的方向,一直在兜兜转转。 巡司众人虽然看不懂青山准备怎么找出那恶灵,但是也没有多问。 “你们说你们授命于灵都?” 青山一边走,有似想起了什么,一边回头问道。 巡司一人点头,“对啊。” 青山有些疑惑.......灵都是青仙州的都城,原本是‘她’掌管世间之时的坐镇之处。 现在她已经万年不曾低眸了,灵都名存实亡。 那巡司又听命于何人? 青山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巡司便给出了解释。 “巡司不是只有妖魔海才有,青仙州各处都有巡司,皆授命于灵都。虽然仙人不再管世间,可也有会人有代替‘她’坐镇灵都,掌管世间法度。” “谁?” “司天监浅苏大人。” 青山:“.......” 合着师伯这么厉害?代替‘她’坐镇灵都。 青山又问:“既然妖魔海有四位巨挚镇守四大支天柱,也不用怕外敌来犯。妖魔海乱,就乱着好了。” “为何还要在妖魔海里设立巡司?” 几个巡司沉默了一番,各自神色皆有些怅然。 一人深吸了一口气叹道:“虽然妖魔海乱,可乱的只是其中一些人。” “这里除了妖魔,还有许许多多世世代代活在这里的普通人。这里是他们的故里,是他们熟悉而无法离开的地方。” “巡司驻守妖魔海,只是为了那些普通人免受灾祸。” 青山怔了怔,“妖魔海的巡司不好当吧?” 巡司笑了笑:“自然,比世间的巡司可难受多了。此地之乱,巡司首当其冲。” 青山看向巡司一行脸上那种正直,不再言语。 巡司身上的那种大义,是他所没有的。 他们明明知道妖魔海有多乱,身在此处有多苦。但是却也没有怨言。守在这里,只是为了其中的普通人。 而青山所求,只是自己......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这便是青山眼中的世间,他亦是如此。 他不会觉得巡司有多高尚,也不会觉得巡司有多傻。 每个人眼中的天下,是不一样的。 受限于所见。 青山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别人怎么做与他无关。 而妖魔海的乱,很符合青山的要求。 有巡司守着普通人,普通人也没什么银子,青山也不想赚普通人的埋骨钱。 而那些恶徒,死就死吧。 他们应该都有钱,能轻而易举的赚他们埋骨钱。 此处简直就是青山的福地啊....... “走吧,快到了。”青山指着幽林之中的一处方向,开口道。 听闻青山这么一说,众人都紧张了起来。 那恶灵可是能够将红雁重伤之后而逃离的存在,红雁那修为都会受伤,更何况他们。 好在那恶灵如今的伤势一定比红雁更重。 “青山少侠怎么知道,那恶灵在前方?” 青山指了指周围的虚空,“这里的阴煞之气,与红雁伤口的气息同出一源,循着这气息便能找到。” “它虽然特意隐藏了,但是其本源不会变。” 青山是因为熟悉各种‘邪灵’的气息,故而能够在气息之中分辨出同源之气。 但是真正让他能够找到方向的,则是浅苏传给他的玄天术法。 玄门术法,妙用无双。 说起来,这还是青山第一次用浅苏的玄门术法。 不用与天易法,用自己诞生的灵骨之中存在的修为来干活,这还是第一次。 毕竟,能不与天易法就能省很多银子。 当然了,青山还会另一个玄门术法——玄心。只可惜玄心术法他现在还不够修为。 “难道青山少侠是玄门弟子?”听青山这么说,巡司一人恍然大悟。 玄门之术,在这世间少有,故而神秘无比。 若是巡司之中有一个玄门弟子,在妖魔海中行事必将如鱼得水。 “算是吧......”青山点头......你们口中的司天监浅苏,就是我的师伯,我的玄门之术就是她传的。 一行人继续向前而去。 阴暗的天地之间,一切都灰蒙蒙的。 幽林的深处,似有一个小村庄。 “有血腥气!” 背着红雁的花仙子忽然驻足,望向说了一声。 众巡司的脸色皆是一变。 青山仰头,声音低沉了下来,“前方有世俗的村落?” 巡司众人反应了过来,“不好,那恶灵重伤,必然会找寻血肉精气吞食,来疗伤!” 轰! 巡司众人没有再管青山,而是爆发出了修为之气,猛然朝着前方的世俗村落冲了过去。 十几道身影,化作虚影。 青山也是眉头皱起,脚下闪过两道符箓金光,卷起两个小家伙跟随了上去。 花仙子也是跟了上来。 不过数息时间,前方的那个村落就出现在了青山的眼前。 那是一个只有数十户的小村。 漫天的血气,在村中飘散。 小村一片死寂。 一个小女娃站在村头,似乎在独自的玩闹之中,并未发觉身后村子的异常...... 巡司十五人,掠过小女娃,直接冲进了村子之中。 青山也到了村头,站在了小女娃的身前。 他看着村中的景象,久久未语。 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呆滞地看着村子,双眸颤动。 在他们面前的村子, 满地尸体, 一片狼藉。 小女娃似有些痴呆,背对着村子,正好奇的地看着面前的哥哥姐姐。 良久,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碎糖,仰起头似有些不舍地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哥哥......要吃糖吗?” 青山双眸颤抖,缓缓的蹲了下来:“你一直站在这里吗?” 小女娃点头,“娘亲方才说要跟我玩捉迷藏,让我站在村头......她要好好的藏起来,可能会有些吵,叫我不要回头看。” “玉玉很听话哦.......一直没有回头看呢!” 青山神色恍惚,僵硬的问道:“为什么要给哥哥糖吃?” 小玉玉咧开小嘴,“因为娘亲说,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糖就开心了。” “你怎么知道哥哥不开心?”青山又问。 小玉玉觉得青山似乎有些呆呆的,比她还不如。 她天真的开口道:“哥哥好笨.......” “哥哥的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呀!” 第143章 玄门青山 都写在脸上了? 都写在脸上了...... 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都看向了青山的面容,青山的面容依旧淡然,似乎永远都是那处变不惊的模样。 可是小女娃却说青山的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 青山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脸,让自己笑了起来。 “哥哥没有不开心,你留着自己吃吧。” 小玉玉收回了小手之中紧紧抓着的碎糖,笑着开口道:“那好吧......哥哥是巡司的大人吗?” 青山抬手摸了摸小玉玉的脑袋,轻声开口:“为何这么说?” 小玉玉咬了咬手指,努力的想了想。 “因为娘亲说,在妖魔海只有巡司修仙的大人,才不会拿我们小孩的糖吃。” “也只有巡司的大人,才会摸我们小孩的脑袋瓜子.......” 青山放在小玉玉脑袋上的手轻轻的颤了颤。 他目光掠过小玉玉的头顶,看向了她身后的小村之中。那些巡司正在村中搜寻着... 试图再找到一个活人...... 一旁的小二和小锦囊,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们何时见过这般景象? 这便是妖魔海吗? 花仙子低头叹息,久久未语。 青山眼角下垂,拍了拍小玉玉的脸,轻声开口道:“小玉玉的娘亲方才跟哥哥也说了。她要跟小玉玉玩一个很久很久的大游戏,她要藏起来让小玉玉找好些年。” “这些年,小玉玉跟哥哥一起找娘亲好吗?” 小玉玉似乎有些不信,“真的吗?” “真的。”青山点头......跟着他吃饭的人已经有两个了,也不在乎多一个。 小玉玉想了很久,良久。 她却还是摇了摇头:“其实娘亲每次捉迷藏都藏不好,玉玉总是能轻易找到她。” “这次也一样的......用不到找好些年。” “玉玉最多一刻钟便找到她了......” 小玉玉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青山展眉微微一笑。 “时间到啦,玉玉要回去找娘亲了。” 没等青山阻拦,小玉玉便转过了头去。 小玉玉一呆,看到了身后村子的景象....... 村子遍地尸体,血流满地。 一片骇人之景。 青山也是一呆,看到了小玉玉的背后....... 那一条从后脑贯穿至后心的一条血肉翻开的巨大伤口,如一柄刀刺入了青山的心海。 那似利爪划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可是小玉玉却似乎浑然不觉....... 花仙子捂住了嘴,小二和小锦囊也是呆滞在了原地。 “她......” 小玉玉恍惚地看着村子的景象,张了张嘴。 她似失魂落魄的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村子里走了过去。 在村头的不远处,一个妇人的尸体倒在一旁。 小玉玉走到了尸体旁,缓缓的蹲了下来,她似明白了什么,双目泛红,却滴不出一滴泪。 仿佛早已被抽干了一般。 她红着眼,回头看向了青山几人,颤声道:“哥哥你看,玉玉说的没错吧?” “娘亲总是藏不好,玉玉总能很快找到娘亲.......用不着好些年。” 小玉玉说完,轻轻躺下, 在那妇人的尸体怀中蜷缩着身躯。 青山恍惚走了过去,看到了小玉玉不断流逝的生机。 她......已油尽灯枯。 青山救不了她,本来也就与他没什么关系。 小玉玉再次把那块碎糖举了起来,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哥哥吃糖,吃完糖就不许哭了。” 青山的眼中分明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可她却说青山在哭。 小玉玉轻轻的笑着,眼中挂着泪水。 “我没哭。”青山道。 “是吗?那可能是玉玉看错了。”小玉玉疲惫的说着。 “哥哥还没说,哥哥是不是巡司的大人呢......” 青山摇头:“我不是。” 小玉玉有些失望,张口呢喃道:“好吧,今天玉玉总是看错......” “不过玉玉知道,哥哥是跟巡司的大人一样的好人。” 有风吹过小村,卷起了小村的之中的血气。 青山未语。 小玉玉的声音渐渐淡去,却又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太过冷清。 小玉玉没话找话:“哥哥......也喜欢捉迷藏吗?” “喜欢!”青山如实说着。 小玉玉嘴角微微扯动,“那哥哥再跟玉玉做个游戏好吗?” “好......” “玉玉把糖藏起来......如果哥哥找到...就给哥哥吃.......” 小玉玉努力的伸出了小手,抓住了青山的手,把手中的那块碎糖放进了青山的手心。 “玉玉藏好了.......” 她轻轻的闭上了双眼,似有些满足的笑着。 “哥哥找到糖后,吃了......就不许哭了.......” 有风徐来,小手轻轻垂下。 再无气息。 哭的人,从来都不是青山。只是她自己朦胧的眼,把青山看成了自己。 哭的人.......是她自己。 青山呆立良久,摊开了自己的手心。 那颗脏乎乎的糖,就在他的手里。 “你也跟你的娘亲一样,藏不好东西......你看我也找到了。”青山对着小玉玉的尸体,轻言。 初到妖魔海,便遇到这一幕。 青山那能够赚钱的喜悦,悄然消失无踪。 这一幕,何等的熟悉? 前方小村之中,巡司众人并未再寻到一个活人,却在一处地窖中找到了那躲藏疗伤的恶灵。 “在这!” 青山仰头,起身走了过去。 一张张符箓在青山的袖中飞出,化作一道道玄门符箓。刹那间,灵光耀眼。 一步一步...... 青山沉默着,手中紧紧的握着那块碎糖。 他下了地窖,看到了那个面目狰狞的恶灵,那恶灵长相骇人,双眸之中带着血腥之气。 “你们是如何找到吾的?” 众巡司没有回答,只是全力御灵封锁着恶灵的逃路,再无法腾出手来对付它。 青山走到了那恶灵的面前,那恶灵确实受伤极重。 虽吞食了血肉精气,但还没来得及恢复。 比红雁要严重多了....... 青山沉默着抬手一挥,一张张符箓悄然飞出,贴满了恶灵浑身。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恶灵神色惊恐,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你是玄门道士!巡司中怎么会有玄门道士?” 玄门道法,极克妖邪。 青山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众多巡司,摆手道:“走吧......” 众多巡司目光呆然。 青山那一张张符箓,分明是司天监那人的手段! 一行人跟着青山出了地窖,将恶灵留在了地窖之下。有符箓镇压,它走不出来。 回到了村头,青山看向了地上的尸体。 他把手中的糖放入了口中。 很甜....... “与天易法.......” 雷光涌现,虚空颤动。 万道雷光自倒悬的云海之中落下,劈入了那村中的地窖之中。 轰隆隆! 山河颤栗,灵神俱灭...... 第144章 青山送灵铺 青山埋骨,未赚分文。 许是因为没有赚到银子的缘故,青山在为这小村之人埋下之后,显得并不开心。 巡司一众看着青山的身影,叹息之余也震惊于他的手段。 “走吧。”一个巡司开口道。 青山点头,随着众巡司一同离开。 众巡司从花仙子的手中接过了红雁,准备回去妖魔海位于外界交界之处的城楼中,巡司府衙便在那里。 离开前,他们询问了青山准备何处去? 青山问:“妖魔海何处人多?” “自然是妖魔海的城中。” 青山便与巡司一行告别,询问了方向,便带着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一起朝着城中而去。 妖魔海城之中,大多是普通人。 自然也会有妖魔之族活在其中,却似有些融洽。一种被无奈所逼迫的融洽之感。 这是一个各族都聚首的城池。 青山一行踏足这城中之后,看着街头人来人往,似乎有些迷茫。 原本是想来赚些埋骨钱的,但是这里的人似都不富裕。 怎么赚更多的银子,成了青山的迷茫。 “青青,咱们要做什么?” 青山沉思良久道:“看看能不能在此买一个铺子,咱们在这里待一年。” 与鬼卿有约,在妖魔海碰头。 可是青山也只能等鬼卿一年....... 一年之内,鬼卿若是还没来,他也只能继续去往天下游历了。 这一年,他也有许多事情要想。 听了青山的话,花仙子立刻转头去询问街头的商户有没有空着铺子。 花仙子眼里有活的举动,让青山感觉轻松不少。 不久之后,花仙子便回到了青山的身旁。 回来之时,她的手中攥着一本房地契....... 这效率.......青山震惊。 “这么容易就寻到空的铺子了?”青山问。 花仙子摇头:“没有空的铺子,所以我花了一些小钱,买了一个还在开着的铺子。” “只要价格给到位,什么铺子不能盘?” 青山追问:“多少银子?” “一千两。”花仙子满不在乎。 青山默默的闭上了嘴.......一千两,他得埋多少骨才能赚回来。 花仙子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是带着青山朝着铺子而去。 那一间铺子不大,却在妖魔海城街头中央较为热闹的地方...... 走进铺子,铺子中没人,但是各种东西都是齐全的。 显然是一个不错的茶楼。 更显然.......不久之前,还是宾客满座....... “公子,我们开一个什么铺子?”花仙子看着铺子,转头向青山问道。 青山沉默了一番。 “送灵堂!” 为何?花仙子疑惑,却没有多问。 小锦囊也是不解。 唯有小二怔怔的看着青山,张了张小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近来的青青似乎话变少了。 这日,妖魔海的城中街头一间茶楼忽然成了一间送灵堂。 那送灵堂的牌匾之上,只有四个大字: 青山送灵! 门的两边同样挂出了一幅对联: 桃花流水杳然去,明月清风几处游。 此生过事钱不在,往世追心情不留。 横楹:人走债消。 ....... 所谓送灵堂,便是做死人的买卖,为死人埋骨。于青山而言所谓专业对口。 送灵堂,送的是死人。 却是给活人的慰藉。 一家送灵堂开在这纷乱的妖魔海中,怎么看都有些咒人之嫌。 送灵堂开起来之后,并无生意。 反倒惹得邻里不悦,只觉得晦气无比。 青山却似乎也不着急,只是买了一些送灵用的东西,放在了送灵堂中。 做着准备。 几日过去,都没有生意。 小二和小锦囊也整日待在后堂之中,不知在忙些什么。 唯有花仙子一直跟随着青山左右。 第一个上门的,不是客人,而是一个同行。 ...... 这日一个老者登门,看到了送灵堂之中正在雕刻着灵牌的青山。 青山手中的那块灵牌之上,赫然是玉玉二字。 内堂之中,小二和小锦囊偷偷的看了铺子之中的青山一眼。 “青青其实不开心。” 小锦囊点了点头:“嗯。” 小二叹气道:“那是青青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养一个小孩。但是却成了那样.......” 小二是青山的本命之灵,自然知道青山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心中并不好受。 如果小玉玉不会死,青山则会将其带在身边。 就像小锦囊一样, 可是那个小玉玉却死在了青山的面前。 那是一种难得善意,却被现实当头一棒。 “青青一直不在乎死人,唯有小孩子除外.......”小二话语低沉。 每一个他遇到可怜的小孩,实则都是看到了年幼时的自己。 “青青在自责。”小二哽咽。 小锦囊也有些低沉,却问道:“老爷在自责什么?” 小二抬手指了指青山:“青青在自责没有早一些赶去那个小村庄。他觉得如果他路上不闲聊,早些赶过去,或许那个小玉玉不会死。” 小锦囊沉闷,“可他也不是上天,总不能提前料到一切。” 小二叹气:“所以他的自责不是寻常的自责,他只是警醒,想要以后能够提前预料一切。” 小锦囊扭头,“所以老爷在修炼?” 小二点头:“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所以他开了这个送灵堂,想要通过为死人送灵来修炼。” 小锦囊呆滞地愣了许久。 “我还以为老爷想要赚银子呢?” “那不是顺带的嘛......” 反观铺子之中,那个送灵同行的老者,走到了青山的面前,看着青山刻灵牌。 良久,他皱起了眉头开口道: “你可知送灵并非简单的为死人下葬,而是要度化亡灵。你小小年纪,或许连亡灵都未见,也敢言送灵。” “不若改成安葬堂吧,莫提送灵。” 青山刻灵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停下手,抬头看向了老者。 老者的双眸泛着一丝灵光,似乎并不是普通人。 青山沉默了片刻,问道:“前辈是何人?” 老者平静道:“老夫安魂阁掌座顾游,听闻此处开了一个送灵堂,故而前来看看是否是什么欺世盗名之徒。” “行有行规,若你这铺子不能安魂送灵,这一行便容不得你。” 第145章 带话红雁 青山没听说过什么安魂阁。 只当是另一个做送灵买卖的铺子。 老者的前来寻麻烦,自然引起了铺子外一些行人的驻足观望。 有人见到老者时,面色惊愕。 “那是.......” “这位大人怎么下山了?发生了何事?” “难道这铺子有何不同?” “这是大事,快叫人来......” 门外的议论之声,让青山摸不着头脑,难道面前的老者很有名气? 不过青山并未多想,只是仰头看向面前的老人。 “我该怎么证明自己并未欺人?” 看对方的架势,似乎如果他不能证明自己真的能送灵,自己这铺子还真开不下去了。 不过,青山并未看到老者的眼中有什么恶意。 似乎只是单纯的过来看看....... 故而青山的态度也还算友好。 老者凝望着青山,似乎只是想了片刻道:“前几日,有一小波妖兽侵扰,妖魔海关城的一位守将死于那一战之中。” “算算日子,今日便要入土。” “不若你去送一送?” 青山疑惑的看着老者,“我不认识他,也没人请我,我如何去给他送灵?” 老者道:“老夫可为你引荐。” 青山放下了手中的灵牌,沉思了片刻道:“白干活?” 老者分明一愣,随即丢出了一块灵石。 青山收下灵石后,叹了口气道:“少则少点,也不是不能干。” 青山扭头看向了花仙子,花仙子微微点头。 花仙子转身从后堂揪出了偷看的两个小家伙,到了青山的身旁。 她不放心青山独自去,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自然她也不放心两个小家伙独自在铺子里,最好的办法,便是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起,跟青山一起去。 老者点头:“随我来。” 老者转身率先走出了铺子,围在铺子外的路人立刻让开了位置,目光崇敬的看着老者。 老者也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道:“都散了吧。” 老者之语,仿佛是仙谕一般。 围观之人虽然不愿,却立刻四散而去。 青山走出了铺子,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疑惑.......似乎这个老者在妖魔海很有威望? 不过他也懒得问,有人送买卖上来,为何不做? 老者带着青山朝着城关而去。 一路之上所遇到的人,见到老者之时都是先呆滞片刻,而后纷纷对老者行礼。 终于,老者带着青山到了城外的一处荒山之上。 那荒山之上,满是碑坟。 荒芜而凄凉....... 恰有一行身穿甲胄之人,扛着一副俭朴的棺椁,朝着荒山而上。 那行人见到老者前来,先是一怔,随即脱口而出: “大人......” 话还没说完,老者便摆了摆手。 “放下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那行身穿甲胄之人立刻看向了一旁的青山几人,也没有多问,只是放下了棺椁,对着老人深深的拜了拜,转身离开。 似乎能在这里,见到老者,他们有些意外。 却似乎又不意外....... 那行人离开,老者没有多言,只身朝着荒山之上而去。 青山心头疑惑,对着花仙子道: “在这等我吧。” 花仙子点头,拉着住了两个小家伙,在原地站着。 这里距离荒山之顶不远,若有变故她随时能赶上去。 青山似乎也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沉默间扛起了那个棺椁,跟着老者上了荒山之巅。 等青山扛着棺椁上山,老者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一个空坑置于山巅的老者身前。 山巅的风大,吹着老者的长衣微摆...... 青山扛着棺椁,走到了坑前,把棺椁轻轻放置到了坑里,就准备盖土。 老者看着青山的举动,皱起了眉头。 “不先送灵再盖土吗?顺序不对。” 他没有见到青山有送灵的举动,便出言提醒。 青山不满道:“我有我的顺序。” 老者没再言语,只是不悦地看着青山.......先盖土,如何再送灵? 他认为青山在瞎搞。 送灵是一个庄重的事情,可青山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怎么看都是糊弄人的。 青山没管老者,只是为棺椁盖上了土。 又为那坟立了无字碑.......毕竟他也不知道名字,准备等会问问事主,让事主亲口说好了。 青山埋骨,坐在了一旁。 青铜钱斗微颤,只是掉落了三两银子....... “这就完了?”老者眉头皱得更紧,正要开口时。 却见, 青山所坐之地的一旁,出现了一道虚幻身影....... 那是埋骨钱带出的埋骨之魂! 埋新骨兮,可知生前事。 生前事,多是骨主自己说的......就像被青山埋下的灵妖山灵,还有些许时间能够道别。 只可惜,唯有死去不久之人,才能有灵。 那道虚影看不到老者,只能看到‘他’身旁的青山,和满山荒坟。 虚影看着青山怔了怔,索性坐到了青山的身旁。 “多谢先生为我埋骨......” 青山摇头:“拿人钱财,为人办事罢了。” 虚影叹了口气,“有些不舍,虽有准备,却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青山转头,看向了满身甲胄的虚影,问道:“你叫什么?我等会儿好为你刻碑。” 虚影摆手道:“先生刻‘青仙边城巡司妖魔海守军将领关心之墓’便好。” 青山一颤:“你也是巡司?” 虚影挠了挠头:“守军都算是青仙巡司的下部,我这算是给自己贴金了。” 青山摇头:“字有点多了......” 虚影有些遗憾,“那就刻‘守军关心之墓’吧。” 青山又问:“有什么遗憾吗?” 虚影想了想:“原本想着有朝一日,再往上爬一爬,做一做妖魔海的巡官,也威风一把。” 巡官,是妖魔海巡司之首。 “不如给你刻上‘巡官关心之墓’?”青山问。 虚影怔了怔,有些意动,最终却摇头道:“算了,巡官红雁大人见了会不开心的。于她也不吉利。” “就刻守军关心之墓吧。” 两人聊了许久,埋骨魂也到了时间。 虚影转头看向了青山,“先生不是妖魔海人吧?” 青山摇头:“不是。” 虚影笑道:“先生异于常人,似与我们的巡官大人相熟......不如给我带句话?” “什么?我答应你。” “爱慕大人许久,此生没有一亲芳泽真是遗憾,下辈子还做大人的下属,随大人镇守妖魔海。” 青山闻言脸色僵硬......这是在给他找麻烦呢。 可是,虚影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 说完便大笑着轻轻散去...... 第146章 大长老顾游 答应死人的事情,按理说怎么都得做到。 可是青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死人摆一道....... 这话是能说的吗? 自然是不能的,这话出口,红雁不得发疯? 那是连鬼卿都惧怕的人。 上次打得过红雁是因为红雁重伤,本就是强弩之末。 下次相见可就不是了。 青山怔了许久,等到虚影消散而去,他才回过神来,哑然失笑: “你不是好鬼......” 青山取出刻刀,蹲在无字碑前,在碑上刻上了‘守军关心之墓’。 良久,收起了刻刀。 一旁的老者静静的看着青山的举动,终于是点了点头。 寂寥荒山,一老一少沉默着。 终于,青山开口。 “前辈认识此人?” 老者走到了青山的身旁,眺望着荒山之下,目光掠过远处的关城,看着关城之外的天地。 “他的祖辈曾与吾有过一些交集。” “多年不见,那位故人的血脉终究还是随着他一起去了......” “尘世如雨,他们皆是为世间撑伞之人。” 老者的话语之中,似乎有着不小的愁绪和寂寥之感。 似乎在与青山解释,为何要带他来此送那关心最后一程。 青山抬手放在墓碑之上,回过头去看向老者。 “大长老......不也是为世撑伞之人吗?” 老者长发花白,负手而立,却有一股立于天地之间的无上之气。 他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老夫?” “老夫只是为撑伞人送最后一程的老东西罢了。” 他似乎对于青山忽然而来的称呼,一点也不意外。 青山若是还看不出来他的身份,他反倒是会有些失望...... 他自然就是妖魔海的四大巨挚之一的顾游, 是四大支天柱的守天人, 也是青落山的大长老! 要看青山送灵是真,来看一看青山也是真。 当他知道自家弟子之中有了一个少主之后,他便一直好奇,可是无法离开妖魔海,无法回去见一见这个后辈。 如今见到自家那少主到了妖魔海,他便有了见一见的想法。 青山坦言道:“可大长老一直在做着撑伞之事。” 大长老不在青落山,而是一直坐镇在妖魔海的支天柱上,同样在做着与死去的关心,相似之事。 大长老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延伸下去,而是看向了青山。 青山问:“大长老,我送灵做的如何?” 大长老抬手捋了捋胡须,“尚可。” 对于青山此番送灵之举,他自然是满意的。 青山好奇,“所以大长老所言的安魂阁是真的吗?” 大长老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青落山的第一阁,安魂阁......不在青落山,而在这妖魔海中。 在那不周柱巅之上! 大长老对着青山问道:“为何要来妖魔海?你应当不只是想要在这里开一间铺子吧?” 青山坐回了地上,目光着寂寥的荒山。 他犹豫了一番,沉声开口道:“近来经历的事情有些多,弟子有些迷茫,也有些害怕,想要找一个偏远的地方沉下心来想想。” 大长老看着青山侧脸上流露出的不安,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缓缓的坐下,跟着青山一起坐在了地上。 一老一少相伴而坐。 “你经历了什么,让你迷茫?”大长老轻声问道。 青山转头,看了大长老许久。 大长老面目和善,似乎在他的眼中不是妖魔海的四大巨挚,而是像一个可以诉说心事的长辈。 大长老满头发须花白,好似经历世间沧桑的暮年之人。 青山沉默着, 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个人脸: 那灭绝在仙道贪欲之下的灵妖一脉... 那死在他面前的灵妖一脉山灵... 那花都死于‘仙人’设局下无数天骄... 还有水云间死在无面鬼手中的普通人... 那死于恶灵手中的小村... 那被困于戏曲之中的朝歌与西岐... 以及.......那位不知故里在何方,终是死于仙凡之隔的... ......父亲! 终于, 青山开口:“我见到了好多遗憾不甘的死去,我见到了好多无可奈何的活着。” “我越在天下游历,便越迷茫于尘世的意义。”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却不知我除了自己想要的之外,还能做什么......” “所以我想以送灵的方式,看一看那些死去之人,见一见他们眼中对于这片尘世,不同的见解。” 这是青山目前所想,却从未对人提起过。 大长老凝望着青山,良久。 “那你又发现了什么,让你害怕?”大长老又问。 青山想起了流霞,想起了流霞看向他的目光。 也想起了上一次在灵都的匆匆而别...... “我发现,我最亲近的人,似乎有准备要做的事情在瞒着我......” “我发现,她似乎在我的身上放了一些我看不清,却似难以肩负的期盼......” “我害怕,我成不了她想要我成为的样子。” 流霞为何匆匆忙忙要他成为青落山少主? 上次流霞为何不敢看他? 大长老听着青山的倾诉,沉默了良久,他明白青山之所以愿意跟他说,是因为他是大长老,也是唯一一个不在宗门的长老。 恍惚间,大长老笑了起来,轻轻的拍了拍青山的肩头: “你无需迷茫,既然你到了妖魔海,我会让你慢慢看明白的。” “你也无需害怕.......” “虽然,吾已许久不曾回宗,不知宗主她所行所想。” “可我若没猜错,她只是想让你也经历一遍她曾经历过的往事,但是在这些经历之中,她已为你剔除了许多她不愿经历的事情。想让你走出一片与她不同的道路。” “你不曾见过她的过往,无法明白她一介女子所走过的路到底有多难!” “傻孩子,你的师尊,也是一位撑伞人......” “不止为尘世撑伞,也为你撑伞。” 青山双目一颤,似乎在大长老的话语之中,听出了师尊姐姐曾经似乎经历过无数他无法想象的艰难。 可是师尊姐姐,明明永远是那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也听出了更多。 这一路游历,他似乎确实并未遇到过什么太过危险的事情。 似乎,早就有人为自己淌平了道路,让他走的顺利。 只一瞬间,青山便忽然好想她...... 第147章 红雁寻来 看着青山青涩的脸上所流露的神情,大长老笑了笑。 “让你师尊见到你这副样子,以她的性子,怕是要笑你许久。” 青山想着流霞的性子,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确实。” 他忽然很好奇,师尊姐姐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永远长不大的模样,也与她的经历有关吗? 青山想了想,又对着大长老问道:“大长老,弟子该怎么做?” 单纯的赚银子,似乎也不行。 上次云丝雾梦裙也说了,似乎有一个境界,即便他能与天易法买修为,也上不去。 嗯,渡劫境。 五心劫...... 大长老开口道:“你如今十三吧,往后的路还长,不着急。去好好地开你的送灵堂。” “去多看看那些撑伞之人吧......” “见多了,总能看明白一些东西的。” 青山恍惚间点了点头。 “只是......”大长老看着青山欲言又止。 青落山的十三位长老各有看家本事神通,而大长老的看家本事便是安灵修魂。 与青山如今的送灵赚埋骨钱大相径庭。 对于青山的送灵之法,他虽然看不懂,但是却也看出了其中的一些弊端。 “世间的送灵多是人死路遥,此去魂安。” “可你的送灵之术,虽能送灵,但是却有些诡异莫测,也与死魂的因果牵扯的过深了。” 大长老也不知道这种古怪的术法,是好是坏。 大长老凝望着青山,问道:“你是从何处学来的这送灵术?” 青山坦言道:“自己悟的。” 大长老叹了口气:“也罢,你往后遇到问题,可上不周柱巅,到安魂阁来寻我。” 青山呆了呆,扭头看向了妖魔海高耸入云,不见其峰的四座支天柱,“这......我上得去吗?” 那四座支天柱,是四座高耸入云的巨山。 仿佛是撑起天地的四座支柱,故而名为支天柱。 他要爬多久才能上到顶峰。 毕竟他飞起来可是要花银子的.......青山舍不得。 大长老笑了笑:“唤我一声,便接你上来了。” 说完,大长老的身形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在了原地...... “原来是假身。”青山顿时醒悟。 也是,大长老一直守在不周柱上,从未离开过。 来找青山,也只是大长老幻化而出的假身罢了。 青山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小铺去。 只是一转身,又看到了那一座新坟,他沉默了许久,拍了拍坟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你让我带的话,我尽量......” 有风拂过荒山,那荒山之上满是枯坟。 每一座枯坟,皆是撑伞人...... 荒山半腰,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看着独自归来的青山,目光关切。 “公子还好吧?” “老爷......” “青青我饿了!” 青山没好气的瞥了小二一眼,小二立刻看向了小锦囊,小锦囊委屈,“小锦囊也饿了。” “回铺子吧。”青山道。 花仙子笑着点了点头。 几人又朝着原路走了回去,花仙子忽然似有所感转过头,看向了荒山之上...... 那荒山之上的新坟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袭红衣。 那红衣看着新坟,久久无有举动。 ...... 回到送灵堂的日子依旧十分的平淡。 只不过上一次大长老来过之后,路过的行人便似乎对送灵堂多了几分关注。 有人路过时,也会驻足观望。 似乎对于这间铺子的送灵业务,有了一个认同。 小二在沉静了几日之后,终于忍不住,继续拉着小锦囊,开始给小锦囊做着‘花银子’大计起来。 花仙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似乎去干了那些不讨好的拉业务的活去了。 毕竟她知道,青山开铺子不只是为了赚银子。 也是为了修炼...... 不过给送灵堂拉活,可不是个好主意。 铺子之中,最闲的,反倒成了青山。 他整日刻着灵牌,也不知在准备着什么... 如此过了半月,终于又有一人登门而来,来人一身花里胡哨的红衣。 红雁登门,一眼就看到了刻灵的青山。 青山也感受到了红雁的气息,放下了手中的刻刀和灵位,转头看去。 红雁先是沉默了一番,而后扭捏的开口道: “上次......多谢!” 青山先是帮她驱散煞气,又是帮她抓了恶灵。 她醒了之后,通过巡司众人的之口,已然明白自己误会了青山。 只不过,她似乎并不擅长与人好好说话。 这道谢之语,说得极为艰难。 门外,与红雁同行的巡司一众,对着青山挤眉弄眼。其中一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却似乎在说......少侠,自求多福吧。 青山见之心中一突,看向红雁摇头道:“不用,顺手而为。” 红雁看着青山的神色,皱起眉头。 她忍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不请我坐下吗?” 青山随手一指。 “没位置,你要是不介意,那副棺椁上可以坐!” 红雁也不嫌弃晦气,转身抬手把那硕大的棺椁,轻易的就拖到了青山的面前。 然后便如青山所言,坐在了棺椁上。 青山牙疼......这娘们明明生的好看,怎么这么虎? 红雁坐在棺椁上,看着青山,问道:“你是玄门修士?” 青山点头:“算半个。” 另外半个是财仙! 红雁了然......能克制恶灵,又能送灵,果然是玄门修士。 玄门修士,太过少见,厉害的就更少了。 天下间也不过几人而已。 “你到底是什么人?”红雁问道。 你能不能有话直说.......青山无奈,他看出来,红雁明显就是在没话找话。 不过青山却感觉,红雁真正要说,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我是送灵堂掌柜!” 红雁嘴角一抽,憋了半天。 一片沉默之中,青山受不了了,仰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红雁松了一口气,兴致勃勃:“是这样的,我看出了你的不凡。” “有意引荐你入巡司,你意下如何?” “有什么要求你都能提!” 妖魔海的巡司,可太需要一个玄门道士了!比如上次如果有个玄门道士,解决那恶灵会轻松太多。 青山满头黑线,重新刻起了灵牌。 “我要做巡官,你能答应吗?” 红雁一怔,认真的考虑了起来,良久道:“巡司主官怕是不行,不过我可以做主让你做妖魔海巡司副官!” 青山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红雁就口无遮拦。 脑子一抽道:“那算了,我不喜欢在女人下面。” 第148章 青仙局势 青山的话语自然而平静,传出小铺,却让门外的巡司一众脸色大变。 一个个纷纷对青山露出了崇拜之色。 反倒是红雁皱起了眉头,疑惑的看着青山:“你瞧不起女人?” 这都哪跟哪啊......青山无奈。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对我指手画脚。” 红雁坐在棺椁之上,沉思了良久,坦诚道:“不是不愿把巡官给你做,只是这个事情我也做不了主。” “若你真的介意我红雁在你之上.......”红雁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玉符,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我虽做不了主给你巡官之位,不过我可把我自己官符给你。随后,我会上报灵都请令赐你巡官之位。” 门外众巡司一阵错愕......大人怎么还在纠结巡官呢? 难道没有听出青山话语之中的歧义吗? 红雁的认真,与他们的设想不符。 他们又看向了青山。 很奇怪,青山的神色也很平静,似乎也没意识到。 这两人是什么天真怪物啊? 青山呆了呆,看着红雁:“我只有筑基修为。” “不重要,能做事便行。”红雁摇头。 看红雁认真的样子,青山也不好意思再打趣了,解释道:“我不是真的想要做巡官,只是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也看到了......”青山抬手指了指铺子,“我来妖魔海是为了做买卖的。” “我真的不能去你们巡司为你们效命。” “抱歉。” 红雁眸中闪过一丝失望,收起了玉符,也不愿强求。 “也罢,不过你什么时候改了主意,随时可来巡司。” 门外的众多巡司也是有些失望。 先前青山帮他们抓恶灵的一幕,让他们震撼于青山的手段,也好奇于青山的神秘。 若是青山能够入巡司,必然大有作为。 虽然没有放弃邀青山入巡司,但是红雁也知道不急于一时。 此话先不提,她还有别的事情要问。 她转过头,看向铺子之外的巡司一众,秀眉微蹙:“都很闲吗?” 门外的一众巡司脸色大变,纷纷扭头。 “啊,我想起来了,城东的王婆说鸡走丢了,我去给她找找。” “对对对,我帮你去找鸡。” “嗯......我还得去看大夫,上次伤了尾椎骨还没好。” “我给你看,我刚学了也一些医术。” “......” 众巡司一哄而散。 看得出,红雁在他们眼中,有着说一不二的威严。 红雁回眸看向了青山,沉默了一番问道: “我听闻关心的最后一程,是你送的?” 关心,那个青山在荒山送走的守将亡魂。 青山点点头,“嗯。” 红雁双目微微颤动,“你真的能见到死去之人的亡魂?你如何证明?” 青山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一阵翻找,取来了一块灵牌。 灵牌上,刻着关心二字。 “他说他有遗憾,未曾坐上巡官,也微风一把。” 弘扬接过灵牌,呆滞许久。 她仰起头,看向了青山,“所以你想要做巡官.......” “替他坐上去看一眼。”青山淡然开口。 红雁默然,沉闷着开口道:“他原本是巡司之人,只不过后来守军缺人,他便自降官职去了关城上守关了。” “前几日我追杀恶灵出了妖魔海之时,海外有敌来袭,他对敌时死在了海外。” “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他的尸体带回来。” “可惜,也只带回了他的尸体......” 青山叹息,“我知道。” 红雁恍惚转头,看向了青山身后的那架子上,那些架子上,密密麻麻,皆是一些灵牌。 “这些,都是你亲手送走之人吗?” 青山回眸,看向了那些灵牌。 “嗯,还没刻完.......” 也不知何时起,他亲手送走之人,已然有这么多了。灵妖占了多数。 只是他最想亲自埋骨之人,却没有留下尸骨。 他也看不到‘他’记忆中的过往...... 这何尝不也是一种遗憾? “你刻这些灵位作甚?”红雁问。 青山叹了口气,“不知,想刻便刻了......” 红雁把关心的灵牌还了回去,“多谢。” “不用!”青山转身把灵牌又放回了架子之上,转过头又问道:“外敌是谁?” 红雁叹息:“很多,有海中的妖兽,也有其他仙州的敌袭。” “如今的青仙州看似平和,实际上一直在被其他的仙州之人虎视眈眈。一直对妖魔海的侵袭,只不过是持续的试探。” “一旦觉察我们势弱,便是他们大举而来的时候。” 青山皱眉:“他们怎么敢?” 红雁苦笑:“谁让咱们的‘仙人’遗忘了咱们的世间的呢?” “如今之所以没有大举进发,只不过是还在观望。” “我也不知道他们还在观望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红雁的话语有些凝重。 青山也懂了红雁的意思,青州州外的其他仙州其实一直对青仙州有所图谋,只不过不知在害怕什么,一直只是小规模的侵扰。 可是一旦等到某一个时机,他们便会大举而来。 之前潜入青仙州的那个什么圣女,便似乎是在准备做什么。 妖魔海守军能够做的,只有守住妖魔海。 装,也要装出无惧他们的样子....... 一番沉默之中,青山的思绪又开始飘忽。 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红雁在棺椁上盘腿正坐,沉吟了片刻又问道:“上次你说,你曾遇到过鬼卿?他如今还在吟游吗?” 青山坐回了小板凳上,“没有了,他有事忙去了。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他过段时间会回妖魔海,我也在等他。” 红雁叹了一口气:“他难得会对一件事情认真,想来也挺重要的。” “之前我也想让他入巡司,可他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志在诗书之中的天下。” “算了,懒得管他。” 红雁从棺椁上跳了下来,“巡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着,便准备离开。 青山抬头,“对了。” 红雁驻足,“什么?” 青山犹豫了许久,开口道:“关心还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 青山尽可能用关心的口吻复述,以撇清自己的关系。 “爱慕大人许久,此生没有一亲芳泽真是遗憾,下辈子还做大人的下属,随大人镇守妖魔海。” 红雁一怔,呆立良久。 “有些不像是他会说的话......你没有夹带私货?” 青山摇头,“原话。” “死人总是会说出一些平日不敢说的!” 红雁点了点头,倒是有些平静。 继续离开。 青山又道:“还有......虽然我不入巡司,但是巡司如果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可以喊我。” “给银子就行!” 红雁背对着青山,摆了摆手,离开了送灵堂。 她听到了,却并未有什么反应。 第149章 有我们在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红雁在送灵堂来了一遭后,之后的一段时日,送灵堂异常的平静。 没有买卖,也没有人来。 青山似也不着急。 他只是蹲在送灵堂中,整日刻着灵牌。 可是灵牌太多,光是灵妖一脉的灵牌,他便短时间内刻不完。 不知为何,青山原本想要在妖魔海埋骨的心思一直未曾再起。来到妖魔海后,便沉寂在了刻灵一事之中。 盈盈兀兀,恍恍惚惚。 自上次红雁来后,又过一月。 这日,妖魔海中响起了喧嚣嘈杂的急促气息....... 街头的人来人往,急匆匆的朝着各自的家中躲避了起来。 话语传入送灵堂...... “敌袭!” “敌又来袭了,不知为何,这一次的规模大了些许。” “巡司的大人们,又去了城外应敌。” 妖魔海的乱象又来,可城中的世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只是麻木地找寻着躲藏之处。 以防巡司守军不敌,让外敌进来。 城中忽然传来的异动,让青山晃神了片刻。 手中的刻刀,划破了手指...... 血落在了灵牌之上。 在外的花仙子也匆忙回到了铺子,“公子,咱们也关门吧!” 青山放下了手中的刻刀,摇头道:“关门又有何用?” 有四大巨擘守在妖魔海,出不了太大的变故。 只不过若是某一日,真的等到需要四位巨挚出手的时候,则证明巡司守军也守不住了。 花仙子叹息,看向了外头的纷乱。 “不来妖魔海,怎会知道此地会是这般模样......” 青山无言,只是转头道:“你去后堂看看,小二和小锦囊又在做什么。” “这几日她们神神秘秘的,我问也不说。” “是”花仙子点头,朝着后堂而去。 青山走出了铺子,目光望向了妖魔海边城的方向,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却似能听到传来的厮杀和血腥之气。 青山叹了口气,想起了大长老的所言。 多看看那些撑伞之人....... 犹豫片刻,青山还是迈开步伐朝着城墙方向而去。 只是走了没多久,便被一行守军拦住了去路。 “边城大战,快找地方躲起来吧。” 这一行守军,没有见过青山,只当青山是城中百姓,便让他躲起来。 青山看着面前的守军,怔了许久。 面前这群人,看上去都没有多大,有一些似与他差不多大的年纪。 他们的眼眸清澈,神色坚毅。 看一看他们.......自己这也算是看过了吧? 青山点头:“好!” 青山转头,准备离去。 那队守军之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守军忽然看到了青山手中滴血的伤口。 “等等!” 青山驻足,回头一愣。 只见那中年守军走到了青山的面前,抓起青山受伤的手,取出一个药壶,倒出一些不知是什么的草药灰,覆在了青山的伤口之上。 做完这一切,中年守军笑着拍了拍青山肩头,笑着安慰道: “莫怕,敌袭也不是一两次了。” “安心回家去休息,只要有我们在,敌军便进不来。” 他只当青山是一个害怕敌人入关的小小少年,便出言安慰。 中年守军转身,对着其他守军一挥手。 “上城!” 哗啦...... 众守军齐齐转身,朝着城墙之上离去。 城下之下,青山呆立了良久。 他缓缓的抬起那只手,看着伤口上附着的草药灰,眸中尽是迷茫。 “为何?” 他一直知道,这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也没有人理所当然要对你好....... 除了亲朋好友! 可是......这群‘撑伞之人’又为何对他流露出了善意? 无缘无故, 理所当然, 也非亲非故....... 青山心中坚持的‘买卖之道’,在这一刻,格外的模糊了起来。 良久,良久。 青山终于抬起头,恍惚的转身,朝着自己的送灵堂而去。 青山未回堂内,只是坐在了送灵堂的门槛上,望着寂静的街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云丝雾梦,不知从何时醒来。 “其实世间一直不安宁,你所看到的安宁,只是因为有人在乱中为世人挡下了一切。” 云丝雾梦裙的神念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 “你有无上的天资,也有做买卖的头脑。” “你那【千香榜】的买卖主意确实很傲人,可是它的前提是,世间的人们有闲暇,心中安宁。唯有如此世人才会关注那无关紧要的排名,才能让你才华得以施展。” “才能让你赚钱.....” “可是,你可曾见.......这里的人何时提过【百骄榜】,亦或是【千香榜】?” 青山呆了呆,久久未曾有什么回应。 他就一直这么坐在门前,一直在想着,似乎怎么都想不明白。 ...... 日霞落又升,关城的大战不知延续了多久。 小二和小锦囊从后堂出来,看到了铺子门外青山的背影,相视一眼,也没去打扰。 花仙子只是在夜里,轻轻的上前,在青山的身上盖了一件披衣....... 第二日, 第三日。 关城之上的喧嚣终于淡了下去。 铺子的门前,红雁又至。 只是这一次的红雁,似乎灰头土脸,神色疲惫....... 她走到了青山的面前,沉声开口道:“有个事情要你帮忙。” 青山仰头,话语生涩:“什么?” 红雁道:“这一战有些古怪,比以往的都凶险一些。我们的一个将领杀进了敌方,想要看看对方的布置。” “只是我们找到他的时候,却已经死了。” “我想让你送灵堂送他一程,看看能否让他说出这一次来袭的异常缘由。” 说着,红雁让出了身子。 青山看到,红雁的身后,一行巡司抬着一副担子,担子上是一个早已死去之人....... 那个为青山手伤覆上草药灰的中年守军。 他说:有他们在,敌军便进不来。 可是他自己却也没有归来...... 第150章 未见明月 荒山凌绝,又添新坟。 两道身影站在荒山之巅,一袭红衣,一袭云杉。 在两人的身前,前几日关心之墓旁,又添一座新墓。这新墓又是青山亲手葬下。 青山的云杉随风摇曳,荡着无法言语的哀伤。 “他说什么?”红衣红雁低沉的对着青山问道。 青山恍惚开口:“他说,他冲杀进敌营之后,见到了敌方有一个女子,那女子修为极高,应该是敌营新来的统帅。” “但是,他并不认识那人......” 新来的统帅,不知来自哪一洲,也不知为何忽然大举大来袭。 红雁又问:“他便是死在那人的手中吗?” 青山点头,沉默不语。 红雁眉宇之中只有对战事的凝重,仿佛对于那中年守将的身死毫不在乎。 “我知道了。” 红雁一身英气,坚毅而威严。 “巡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离去。 青山看向了红雁的背影,开口道:“他还未走,你要说什么吗?我可代为转达。” 红雁脚步一颤,摇了摇头:“妖魔海每一日都在死人,死得多的便也说不过来了,下次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青山叹了一口气,回眸看向了新坟旁那道只有他能看到的虚影。 那虚影似有些不舍的看着妖魔海之中的一切。 那些景物,那些如今还在城墙之上的同僚。 “还有什么遗憾吗?”青山照常问道。 那中年守军回过头来,沉思许久。 “我的遗憾太多,未见天下太平,未见妖魔海头顶明月,未见妖魔海之中的人与其他地方之人一般心无旁羁.......” “遗憾多了,便成了奢望,不说也罢。” 青山沉默不语,中年守军笑了笑,对着青山一抱拳,“原本以为先生只是一个城中的寻常少年,却没想到先生如此不凡。” 能够精通玄门术法,又能送灵的,怎会是普通人。 青山默然良久,他嘴角扯了扯,想如中年一般释然的笑,却发现自己面容僵硬。 他转过头,撇开了视线。 “为何要如此?” “什么?”中年守军不解。 青山细问:“为何要守在这里,为何要一直在妖魔海与敌厮杀,离开这里,随便找个地方活着不好吗?” 这是他的疑惑,他不理解他们这些撑伞人,到底求个什么...... 中年守军愣了愣,看着青山眉宇间的迷茫。 哑然失笑。 “不知道呀,只是想要守着妖魔海,护着身后的世人。”中年守军摇了摇头,“其他的没细想,也懒得想。” “若一定要说一个一二三,许是不愿离同伴太远吧。” 青山抬起手,那手上的伤,早已消失。 但是他却似还能看到那一层草药灰...... “那你为何对我有善意?”青山又问。 中年守军怔了怔,“先生说的是上次给了先生一些疗伤草灰之事吧?” “嗯。” “当时,先生是民,而我是军。军爱民,理所当然,何来的为何?” 青山眸中的困过愈浓,久久未言。 凉风卷拂荒山,吹着青山的云杉裙摆摇摇晃晃。 虚影渐淡,似已到了去时。 “此去会是何方?”虚影问。 青山摇头:“不知。” 虚影无奈:“先生可真不称职,哪怕说一声去往生也好啊.......好叫我有些安慰。” “我确实不知。” “也罢,走了。” 青山作揖:“慢走。” 虚影消散良久,青山才缓缓起身。 中年守军也是一个穷人,青山为他埋骨也未赚多少,好在没有又是一笔欠账。 五十几两银子,都买不到一块灵石。 寂静荒山,满地枯坟。 落在这关城之内的高山之上,似能看到关城之外的方向,也能看到妖魔海之后的世间。 “为何要葬在这里?”青山无人可问。 也无人给他答案。 沉默间,青山起身朝着山下走去,所过两畔,皆是世间撑伞人的落幕之处。 走下荒山,青山并未离开。 而是回头看向了荒山之巅。 一站,便是一日....... 直到夜幕起来,青山才看到那红衣终于还是去而复返,独自一人回到了荒山之上。 红衣萧瑟,在坟前许久。 一个回眸,看到了山下的那袭云衫。 两道目光隔空相对,在沉默中荡起了涟漪....... “民与军...理所当然。”青山恍惚间呢喃了一声。 红雁默然,未有回应。 青山想了想,开口呼唤了一声:“大长老!” 妖魔海的支天柱上,传下了一道牵引,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一道青光涌现,卷起青山消失在了原地。 荒山之巅的红雁怔了怔,似忽然明白了什么,眸中扯出了一个了然的神色。 她回过头,看向了那坟。 “真倒霉,偷偷上坟还被人看到了......” 红雁缓缓地坐在了地上,靠着坟碑。取出了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壶酒。 她靠着坟碑,似对着坟中那离去之人开口道:“本想也跟你说说话的,但是之前有旁人在,也不好意思。” “现在没人了,反倒是不知说什么了。” 红雁沉默良久,放下酒壶,不知从何处取出了针线在自己的衣摆上,又织上了一针。 那一朵朵红花,皆是一针一线织成。 看着自己身上的朵朵红花,红雁叹了一口气:“真糟心,快织不下了。” 收起针线,红雁又是喝了一口酒。 低头看着酒壶,她的嘴角扯了扯。 “愿世间,没有爱喝酒之人.......” 一片沉寂之中,红雁仰头看着妖魔海漆黑的夜空。 这里,连明月都看不到。 “走了,巡司还有事要忙。”红雁起身拍了拍坟碑,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红雁又恍惚间回眸。 她对着那坟似笑着安慰道:“放心,有我......” “总能有一日,妖魔海会见到明月的。” 红衣离去,满山皆寂。 只有那坟前被风扬起了不知何年落下的枯叶...... 第151章 为死人活 妖魔海有四座支天柱,实则是为四座高出云端的巨山。 四座支天柱,曾分别有四位巨擘镇守。 只不过其中有三位巨擘先后离开,未曾再归来,又有新的巨擘接替,镇守支天柱。 其中一座,名为不周柱。 不周柱上的巨擘一直未曾离开,也不知在此守了几多年岁。 不周柱上的山巅之上,有一座巍峨的阁楼,阁楼之上牌匾唯有三个字:安魂阁。 一个老人坐在安魂阁前的老树上,望着不周柱下的云海。 随着一道青芒亮起,青山到了云巅安魂阁的老树之下。 正如大长老所言,他唤一声,便会接他上来...... “大长老?” 安魂阁前,青山往四下看了看,却并未见到大长老顾游。 青山仰头面前巍峨的安魂阁,正欲走进去。 却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 “在这。” 青山一愣回头看去,只见那老树上,一个老人懒洋洋的躺在老树上。 声音与大长老一般无二, 但是却不是前两日见到的模样。 青山呆了良久,然后试探性的问道:“大长老?” 树上的老人瞥了青山一眼,挥挥衣袖,“没错,正是老夫。” 青山呆住了。 前几日他见到的大长老,分明是人高马大高深莫测的模样。 可是面前的大长老看上去似乎......只有半人高。 一副狡诈小老头的样子。 大长老看着青山的神色,顿时不满了起来。 “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 大长老从树上站了下来,负手而立,显露出了他所有的身高....... 他站在树杈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青山。 青山艰难的措辞了一番,仰着头小心翼翼的开口:“就是与先前的见到的大长老不一样,所以弟子有些疑惑。” 大长老瞥了青山一眼,冷哼了一声。 “那是老夫的假身,这才是老夫真身的模样。” 大长老一副傲娇小老头的样子,背着手在树杈上凝望着青山:“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 “跟你说也无妨。老夫是爱面子,在世间行走之时,用的都是高大的假身。唯有在这安魂阁上,才会显露真身。” 大长老只有四尺高,若是站在青山的面前,约莫也只到青山的胸口。 那苍老的面容,配上他的身形,实在怪异。 青山呆滞了好一会儿,这才对着大长老拜了拜:“弟子青山,见过大长老。” 大长老的身形,并没有影响在青山心中高大的形象。 反倒觉得大长老有趣了许多。 大长老看着青山,慢慢笑了起来:“嗯,不错不错。” “忽唤老夫,可是有事?” 青山点了点头:“弟子今日又送走了一位妖魔海守军,心中有不解,想要找大长老解惑......” 他仰起头,犹豫了一番:“不如......大长老下来说话呢?” 大长老站在树上,距离青山有些远。 让青山仰着头说话,感觉有些累。 大长老摇头,“不行,我下树就看不到云海了.......” “你上来吧!” 青山一阵郁闷,仰头道:“不好吧?” 两个人在树上说话,也太奇怪了。 大长老摆手:“无妨,你上来说话。” 青山无奈,飞身上了大长老所在的树上,不过却站到了另一根比大长老低一些的树桠上。 看着青山尊师重道的举动,大长老更加的满意了起来。 他蹲下,重新坐到了树杈上,一双脚在虚空摇晃。 “说吧,有何不解?” 青山也坐了下来,靠着树干,看向了不周柱下的云海。 不周柱太高,山巅刺入云上。 坐在这里的树上,所见不是一片阴沉的妖魔海,而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弟子不明白,妖魔海的守军,巡司,这些人为什么愿意待在这妖魔海,以命守在此处。” “明明,也没有多少俸禄。明明...” “也不值得......” 这是青山的疑惑,与他财仙道的原则所不同,这里的人,似乎没有利益之求。 在青山的心中,所行总要有所回报才是。 这些人的举动,与青山心中所求不同,但是他们死前的样子,却似有那般自然。 大长老侧目低头,看着下方树杈上的青山。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觉得老夫为何要守在这里?” 青山仰头:“不知。” 大长老这时也没了懒散之意,‘娇小’而苍老的面容之上流露出了深深的疲惫之色。 “并非是他们愿意待在这个阴暗又乱的地方,而是不得已。” “不得已?”青山不解。 大长老点头:“世间之事,无数的不得已,总要有人去面对才是。” “若无人愿行于黑暗,世间便无光明。” “若无人愿奉死行责,世间便无人可活.......” 大长老凝望着青山的双目,掷地有声。 “尘世如雨,总会有人愿意为世人撑起一把伞。” “也总会有人,敢于置之死地而后生!” 大长老抬起手,缓缓指向云端之下的那座荒山,那荒山皆是乱坟。 “他们不来,也会有其他人来。” “他们死去,自会有其他人站在他们原本所站的位置。” 青山恍惚,“可是,为何?” 大长老反问青山:“我们的身后有什么?” 青山回头,什么都看不到。 “老夫的身后,有青落山,有青落山的弟子,有你......”大长老双眼疲惫之中又带着沧桑。 青山浑身一颤,呆然良久。 “老夫在此一日,老夫身后的人便能安然一日。” “他们的身后,有整个天下。” “他们在此一日,苍生便能安然一日......” 大长老凝望着青山,循循善诱地问道:“你的身后有什么?” “我的身后......”青山恍惚摇头。 大长老叹了一口气,“欲行周天,须知为何前行。” “欲向死而行,需知为何而活。” “你的心中的执念......早已死了。故而你找不到活着的方向。” “因为你一直知道......” “你的执念所求,极有可能不过一场空。” 轰! 大长老的话语,如当头一棒,狠狠的砸在了青山的心头。 青山猛得仰头,呆然的望着上方的小老头。 小老头说: “为死人活,不如为活人活......” 第152章 怜生悟命 清风抚上老槐,满树绿叶倾浮。 “大长老......” 青山震惊地看着树上的小老头,眉宇之间尽是凄然。 小老头抬手折枝,将那枝头的一片老叶轻轻地放在掌心,又轻轻一扬,让那老叶随风远去....... “宗门其他长老看不出你身上隐藏的东西,可老夫独坐安魂阁千载,怎会看不到寄存在你身上的‘他们’呢?” 他们,是青山财海之中那一村亡魂。 其他人看不到,可大长老能! 因为他修炼的,便是此道法....... 青山心中一片冰凉,不自觉的想要后退,却见自己身在树上,早已‘倚树难下’。 “怎么会是一场空呢?”青山摇头,生涩开口。 “只要我一直赚银子,总有一天能够攒出无数的钱,便能从天地手里换回他们。” 大长老低头,看着青山青涩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青山张了张嘴,久久未语。 大长老继续轻声开口:“你应当早已发现,曾经的他们或许还能帮你,护你......可如今的他们,却一直在沉睡。” “你早已知道他们或许等不到那一日。” “故而,你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护着他们的残魂,不敢让他们出现,也不敢让他们消耗本就不多的魂力。” “你以自己的手段,或许能补充他们的魂力。” “可你也终于发现,他们魂力的消耗,就如同这时间长河一般,总是往消散而去的。即便你再如何补充,也不过只是推迟消散的来临而已.......” “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在自欺而已。” 大长老的话语,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划开了青山心中一直自欺的坚持。 可大长老却似不想就此放过青山,而是咄咄逼人地诛心问道: “曾经,有多少人?” “如今,还剩多少魂?” 青山浑身颤抖,双目通红。 “发财村曾经四十二人,如今在我的财海之中有......” “十六魂...” 青山走出灵渊之时,暗中偷偷跟随护着他的亡魂共计四十二魂。 于青山悟道时,进入他财海之中的魂......计二十七。 在江南小城定居,在师尊姐姐找到他带他上青落山时... 只剩十六魂.......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眷恋正在悄无声息的变少,他与天易法香火之力,要留住仅剩的他们。 他成功了,十六魂没有再减少。 但是那十六魂从原本的吵吵闹闹,到后来的沉睡安眠,一直在虚弱。 香火之力.......收效甚微。 他无比的想要跟他们说说话,哪怕是见一面也好。 可是他不敢...... 每一面,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会消耗残魂的仅剩的不多的魂力。 所以游历天下一年,他都不敢看一眼自己的财海。 青山生怕,他们的魂力外散。 生怕,看一眼... 少一魂...... “送灵安息,这是你如今在做的事情。可你却又在偷偷的倒行逆施......”大长老叹气,望着青山的神色带着些许悲怜。 在他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背负了太多。 一个缥缈的希望, 一道弹指磕破的坚持。 他看似对谁都在笑, 可谁又能看到少年独自一人时偷偷的哭泣? 少年青山终是红着眼,呆呆的看着树杈上的小老头,他轻声呢语着:“可我不知该怎么做。” 大长老深深一叹,“吾明白,三言两语无法让你不为死人而活。可你不妨试试...” “为死人活,也为活人活......” 大长老从树上起身,一步迈出消失在了树杈上。 唯留余音,在青山耳畔回荡。 “这尘世如雨,可雨落之处,亦有绿茵。” “世间生生不息,总有新的希望.......” “多去看看那些还活着人,莫等到他们死去,又为死去之人再添新负。” 安魂阁前,老槐树上。 青山枯坐一日,神情落于云霞之上,似那般的迷茫。 是啊... 他一直活在死人的眼中,似未曾真正的看过那些还活着人。 他总是在追寻故去之人,忘却了身旁之人。 若等到那些身旁之人离去,他是否又会如曾经一样,而继续在自己的财海之中又放入一个个残魂? “为死人活,也为活人活.......” 夜落日出,初霞落在了青山眸中,刺得他恍惚间回过了神来。 他嘴角微微勾起,眸中清明。 “弟子明白了。” 青山展颜一笑,起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对着那巍峨的安魂阁躬身行礼。 “多谢大长老指点,青山明白了。” 安魂阁中,一个小老头踮着脚趴在窗台上,望着下方少年欣慰地笑了起来。 只是少年的下一句话,又让他脸色一黑。 “小老头!我先走了,有空再上来陪你!” 青山离去,不周柱上重归宁静。 却也显得有些孤寂...... 小老头深吸了一口气,显得有些无奈。 “小兔崽子,想明白便想明白,怎的礼数都不懂了?” 回过头,小老头看向了安魂阁之内。 只见那安魂阁之中,亦是密密麻麻的一排排挂满内墙的灵位。 “为死人活,也为活人活?”小老头沉思许久,呢喃道。 “老夫是怎么想到这般高深的道理的?” 小老头似有几分得意了起来,背着双手,在安魂阁中踱步。 身旁一块块灵位,也不知有多少。 “还有这句......尘世如雨,雨落之处亦有绿茵。这句好这句好,满是这世间生死间的道理所在。” “啊......老夫这才华横溢的沧桑阅历啊,根本压不住。” “吾真乃天才也......” 小老头走出了安魂阁,又到了老槐树下,蹑手蹑脚地爬上了树杈。 他看向了云海之下的妖魔海,开口呢喃。 “小子,安魂送灵的所见,也不过是故去之人生前的所悟罢了。看那些死人,不如多看看他们活着的时候。” “怜生,方能悟命!” 呢喃落下,小老头又是一愣,“嗯...这句也好,这句也好。” “之前怎么没想到?” “没能让那小子听到,真是可惜......” 老槐迎日,何时落? 不可知,不用知。 活一日,是一日。 第153章 多战之谜 大长老想说却没说的话语,青山自己悟出来了。 “唯有怜生,方能悟命!” 青山回到了自己的送灵堂,目光清明,嘴角微扬。 他的财仙之道,是为逆转生死。 所行是为悟命, 悟命不如先多看生死...... “此行只看死,未见生,往后要一起看了。” 回到送灵堂的青山,似乎心情不错,那神色落在了铺子中的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眼中,令三人面面相觑。 青山上前一步,抱起了两个小家伙,在两个小家伙脸上各亲了一口。 亲完,又看向了花仙子。 花仙子微微一愣,脸色一红,立刻扭捏摇头。 “公子......” 青山疑惑:“你脸红什么?” “好了,我先休息休息,累死了,有客人喊我。” 说完,青山放下了两个小家伙,走入了送灵堂内院。 留下了满头困惑的三人。 小锦囊挠挠头,疑惑地看向了小二:“老爷怎么送灵一趟,回来心情都变好了?” 小二咬了咬手指:“青青送了个土豪,大赚一笔?” 花仙子也是有些疑惑,往内院看了看,方才她忽然发觉,回来的青山似乎心境有些变化。 不大,但是确实与去时有些不同了。 花仙子看着两个小家伙瞎猜,笑着摇了摇头道:“公子是心境上,有了一些变化。” “心境?”小锦囊仰头看向花仙子,不理解。 小二还是咬着手指,“心境有变化?” 花仙子笑了笑,抬手摸着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总之不是坏事。” 虽然不明白为何青山的心境有变。 但是看青山的模样,似乎不再拘泥于那些送灵之事中的哀思。 ....... 接下来的日子,青山依旧在整日刻着灵牌。 但是刻灵牌的时候,在灵牌之上多留了几分生机。 “这是灵妖山灵的灵牌,她说来生再见.......”青山想了想,疑惑着自语道:“山灵也有往生吗?” “即便有,她若变了样子,我也认不出她来啊。” “这两文钱,找她的转世要,会不会有些不道德?” 摇了摇头,放下了灵妖山灵的灵牌。 拿起刻刀,准备刻下一个。 这时,送灵堂门外,那身红衣又来。 两人一见,青山展眉一笑: “呦,又来了?” 青山很热情。 可他忽然二来热情让红雁皱起了眉头,“你这是整什么?” 之前,明明青山是那种生人勿近的态度。 怎么忽然就亲近了? 她不知道,青山之所以热情,自然是因为要多看看生。 生.....活着的人,红雁就是啊。 青山笑着起身,拖着棺椁到了红雁面前,抬手一指:“坐坐坐!” 青山越热情,红雁就越狐疑。 她绝美的双眸中猛地透露出了凝视之色,后退一步,拔出了长剑,“你想做什么?” 她怀疑青山被关心残念影响,开始觊觎她的美色了。 青山看着红雁,嘴角一抽。 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青山干咳了一声,恢复了一些正常,“你是又有买卖来找我吗?” 红雁脸色一黑,“你就这么盼不得我们好?” 找青山做买卖......青山是做什么的? 那是送灵的,不死人怎么送灵? 青山摇头:“这话说的,我又不止做送灵的买卖,你若有买卖,我都可做啊。” 红雁缓了缓,收起了长剑。 “我来确实有一事找你帮忙,至于买卖......我没钱!” “你记鬼卿的头上。” 红雁理所当然的挂账鬼卿,似乎一点都不见外。 青山疑惑,“为何挂鬼卿头上?” 红雁盘腿坐在了棺椁之上,撇嘴道:“那家伙出门游历前,找我拿了好一些花果琼酿。他欠我银子,我做买卖挂他头上不是理所当然吗?” 青山想了半天,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又似乎有哪里不对。 哦,鬼卿自己还欠他呢!鬼卿那家伙有多穷他能不知道吗? 挂鬼卿头上,他能还得起? 不过青山也未说不能挂,只是爬上了棺椁的另一头,坐在红雁的面前,“先说说,什么事!” 红雁瞥了青山一眼,忽然觉得青山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想不通,便也懒得想。 “是这样,上次你送走的那个守军,他传回的消息是敌军来了一个新的统帅,是一个女子。” 红雁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仔细的想了想,上次敌军的突袭,似乎有些不合理,我觉得其中可能有诈。” 青山想了想道:“你说,怎么不合理?” 他对打仗的事情不熟,只能听着。 红雁看了一眼周围,青山立刻取出了一张符,抬手一挥。 符纸涌现光芒,化为了一道结界,隔绝了送灵堂。 红雁看着青山千奇百怪的手段,默默的咋舌。不过还是开始娓娓道来。 “一个新的统帅来率军,按理说不会突然这么加大来袭的力度。毕竟争端一直有,他们也不可能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即便新官上任,她有贪功冒进,更不会袭击了三天之后,见攻不下就撤。” “撤了之后,便没有声息了。” 青山闻言怔了怔,确实很奇怪,两头都说不通。 青山看向红雁问道:“你怎么看?” 红雁眸中闪过一丝寒芒:“我只能想到一个解释,便是上一次乃是佯袭,真正的目的或许是隐藏他们的其他行径。” 其他的行径? 青山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灵妖地下遗城遇到的那位水仙州圣女。 “或许......他们是为了送人进入青仙州?” 红雁仰头看向青山,闪过一丝惊愕。 “与我想的一样,之前便有过类似的大战,近来更频繁了一些。” “我觉得,应该有许多人都被他们暗中送进青仙州了。” “佯攻,只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 “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是从何处进入了青仙州,所以想让你帮我找找?” “为何找我?”青山忽然问道。 这种机密,按道理红雁不应该与他一个外人说。 红雁瞥了一眼青山,摆手道。 “因为我查了你的来历,灵都天监浅苏大人是你的师伯。你虽无官职,但是身份不在我之下。” 青山愕然......完了。 红雁知道这一层关系,必然不会给钱了...... 第154章 出关寻漏 红雁想的很简单,那就是套近乎。 毕竟青山的不凡,到现在她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样的助力到妖魔海,不用白不用。 可青山想的就复杂了。 他既要考虑买卖不亏,又要考虑道心不亏,还要考虑怜生悟道,又得考虑师伯的关系...... 一番纠结下来,青山就算不清了。 青山想了好久,然后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帮得到你?” 红雁坦然道:“我不知道啊。” 她纯纯就是想找助力而已。 眼看青山就要急脸,红雁立刻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毕竟是玄门道士嘛,手段必定很多,或许能有我不会的办法能够找到敌军进入的缺口。” 青山沉思了片刻,“若是你我猜错了呢?” “或许他们佯攻的目的,不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从而送人进来呢?” 红雁陷入了沉默,她轻捋衣摆,仰头看向青山。 “希望他们是这个目的,不然的话,我便无法想象其中到底会有什么天大的布局了。” 佯攻隐藏送人进来,是目前最容易解释的缘由。 如果不是,恐怕其中会有更恐怖的谋划。 青山思绪良久,终于点头道:“好,我可以帮你们。不过我有两个要求。” “什么?” “第一,我不入巡司,你不能对我行指手画脚。” 鬼卿都害怕的人物,青山实在不敢与之有过亲的关系。虽然也还不知道这个红雁到底哪里让人害怕。 红雁点头:“可,今日起你为巡司客卿。” “但是我巡官之位,你随时都可要去!” “第二...”青山又继续道:“此行许是要一些时日,我的铺子,你要派人看好。” 看铺子,也是护着铺子里的人。 红雁点头,“放心,巡司不死尽,你的送灵堂便不会有恙!” 有红雁这句话,青山便放心了不少。 只是青山的话语刚落下,后院的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一起探头出来,望着青山。 青山的意思是,要留她们在铺子里。 花仙子对着青山点了点头:“公子放心,我会看好两个小家伙。” 小锦囊也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唯有小二似乎有些不满的嘟起了嘴,“青青,我也想去。” 青山看着小二,小二眼巴巴地回望着。 良久,小二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摇头道:“算了,我也还是待在铺子里吧。” 青山点头,小二是最不能离开铺子的人。 青山起身,对着红雁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红雁言简意赅。 这么着急......青山无奈: “那就走吧。” 这日,青山随红雁外出。 这日,一道重伤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妖魔海。 ...... 依旧是那群熟悉的人。 站在青山面前的,正是刚来妖魔海之时,青山在妖魔海外遇到的那群巡司。 他们似乎早已料到红雁能够拉青山入伙。 一见到青山,便立刻对着青山挤眉弄眼...... 青山翻了个白眼,“又是你们。” 一人笑道:“少侠见到我们不开心吗?上次有幸见到少侠的风采,我等可一直期待与少侠同行呢。” 上次,青山那落雷之术,可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他们怀疑,即便是红雁也施展不出那样的手段。 青山一身云杉,飘逸而俊秀。站在一身红衣红雁身旁,两人实在是耀眼。 一行巡司,目光在青山和红雁身上来回看。 一个个脸上,皆是暧昧的神色。 红雁瞥了众巡司一眼,语气冷了几分,“看什么看!” “还不走?” 走?走去哪? 一众巡司面面相觑,怎么查还不知道呢。要怎么走,也得红雁先说啊。 红雁显然也是愣了许久,然后看向了青山。 “怎么查?” 青山呆滞:“怎么查你问我?合着你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众人摇头,红雁也是摇头。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好在他确实有一个主意。 青山闭眼,唤起山河福泽之力,对着妖魔海之中的那个山灵发出了友好的招呼: “前辈在吗?” 知道妖魔海的山灵脾气不好,所以青山一直没有对山灵打招呼。 不过如今想要查案,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问山灵。 青山等了片刻, 没有收到山灵的回应。 青山一脸郁闷.......这山灵果然脾气不好! 友好的打招呼,对方也不理睬。 青山想要借山河福泽之力寻到那山灵的栖息之地,好去当面讨教。但是妖魔海的气息实在太乱,青山也寻不到那山灵在何方。 等了等,青山又打了几个招呼。 还是不理他...... 无奈,青山睁眼,却见一群人迷茫地看着他。 “少侠刚才是施展什么逆天玄法了吗?”巡司男子好奇的问道,满眼期待。 青山嘴角一抽,“嗯.......算是吧,但是没有结果。” 众人叹息,有些惋惜。 红雁开口道:“既然如此,就用最原始的方法吧。” “出关!” “从关外往里找,看看敌军是否是用某些手段进入了青仙州。” 出了关外,他们才能有机会找到一些线索。 众人答应。 一同起身朝着关城的方向而去。 一行人登上了城墙,从巍峨的关城之上,往外看去,一片荒芜,飞沙走砾之中看不到太远。 就连敌军也看不到,唯有一声声,妖异的兽吼之声,传入众人耳中。 红雁登上城墙,立刻便有守将前来。 “大人。” 红雁摆了摆手问道:“情况如何?” 守将回应:“敌军这几日似乎失了踪迹,一直未曾见到行踪,或许在伺机而动。” 红雁点头:“知道了,下去吧。” 那守将答应,转头好奇地看了青山一眼。 青山的云杉太过飘逸而贵气,似从灵都来的公子,与红雁在一起也不弱气势。 只不过修为低了一点......守将这么想。 红雁带着众人到了城墙上一段无人之处,四下看了一眼,然后对着众人使了一个眼色。 众人立刻翻身跃下了城头,朝着关外飞去。 红雁跟青山也一同出了关。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155章 一词隐译 妖魔海的城中街头,一个身躯伟岸的男子走在街头。 滴答滴答....... 点点殷红,落在了街头。 男子步履蹒跚,摇摇欲坠。 街头行人见之无不远远的避开,实在是那男子身上的气息太过骇人。 尤其是男子的手中那被血浸透的书卷,渗人无比。 男子跌跌撞撞,视线模糊。 他循着记忆之中的方向,走入了那家他曾常来的酒楼,他迈步进去,艰难的喊了一声:“小二...上酒......” 只是那酒楼之中,再无酒香,有的只是棺椁与一个个灵牌。 男子怔了许久,落寞而又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恍惚之中,他似看到了两个眼熟的小家伙。 那两个小家伙见到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朝着他冲了过来...... “鬼卿......” 鬼卿咧开嘴,似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脚下一软,倒在了铺子之中。 手中的那册书卷,被甩落在了一旁。 书卷翻开,唯有一词: 青女浮川难折柳, 仙落九州不相眸。 风水不如愿柳, 莫留,莫流。 昨夜听风不识酒, 来年共敬半壶休。 杯盏不盈曲酒, 多酬,多愁....... ...... 送灵堂中,花仙子不认识鬼卿。 小二和小锦囊却识得进来之人,脸色微变,立刻冲上前,用力扶起了鬼卿。 小二抬手小心翼翼的探了探鬼卿的鼻息,扭头看向了花仙子。 “花花,快救人!他是青青的好友,他的鼻息很弱很弱了!” 鬼卿的样子实在是惨。 浑身没有伤势,但是却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鬼卿的身上肌肤完整,但是却有血从每一处皮肤往外渗,好似一从内而外裂开的一个瓷瓶,溢出了瓶中之水。 小二只是扶了鬼卿一手,便满手粘稠的殷红。 小锦囊也是十分着急:“他怎么这样了?” 花仙子来不及多想,一步上前,抬手按在了鬼卿的颅顶,运转起灵力涌入了鬼卿的身躯之中。 只是一探,花仙子便脸色剧变。 “天道之伤,大道反噬!” 小二疑惑的问道:“什么意思?” 花仙子双眸颤动,“他这个伤,分明渡劫登仙失败,过五心劫后被天道之劫反噬而形成的伤势。” 渡劫? 小二摇头,想要习惯性的咬手指,但是却发现手上都是血,无奈放弃。 “不可能,他只有元婴修为啊。” “怎么会渡劫失败?” 渡劫,那是化神境突破修为时,才能遇到的天劫。鬼卿才元婴,化神都未到,何来的渡劫失败。 总不能数月不见,鬼卿就化神,然后突破化神准备登仙了吧? 花仙子摇头:“我不知道。” “但是他的伤势,确实如传言之中渡劫失败的模样一般无二。” 小二和花仙子说的境界太高,小锦囊听得迷糊。她只是关切的问道:“那怎么办?” 花仙子沉思了片刻,问道:“他与公子的关系很好吗?” 小二想了想:“青青的朋友不多,算起来,他算是一个吧。” 一起变过屎,一起出过丑。 一起患过难。 “而且,他好像是去查什么事情了,跟青青约好了在妖魔海相见。”小二又补充了一句。 花仙子秀眉微蹙,沉思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花仙子起身走了几步,绕到了鬼卿的另一侧,抬起手按在了鬼卿的胸膛,轻轻闭上了双眼。 嗡! 一缕花香扬起,充斥在送灵堂中。 花仙子的身上,流露出了一道光芒。 小锦囊第一次见到花仙子身上的气息,默默的又自卑了一下......好高的修为啊,似乎有山那么高。 一刻钟后。 花仙子又睁开了双眼:“我延缓了他的伤势,或许能撑到他自己醒来,运功疗伤。”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不过哪怕活下来,修为也会大跌......” 花仙子似乎有些疲惫,就地坐下,盘腿开始打坐。 小二和小锦囊立刻起身,四周看了看,也没找到让鬼卿休息的地方。 后院毕竟是花仙子和她们休息的地方,连青山也不去。 带鬼卿去后院也不好。 直接丢地上也不合适... 两个小家伙想了想,看到了一旁的棺椁...... ....... 棺椁之中垫了一层刚买来的被褥,被褥之上重伤的鬼卿闭目沉睡。 两个小家伙累得够呛,趴在棺沿上,看着棺材里头的鬼卿。 “要不要把盖子盖上?”小二问。 小锦囊摇头:“会闷死的吧?” 小二有些郁闷:“可是他这个样子好吓人啊.......也不知道他查到了什么没。” “现在还晕着,也不能问他。” 小二只是觉得鬼卿人还不错,倒也没太过担忧。只不过之前见青山似乎对于鬼卿去找的真相,很重视。 所以小二也不由得希望鬼卿能醒来。 她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青山开心与否。 小锦囊认真地想了想:“不然再买一床被子,给他盖上吧,不会闷死也不会吓到我们。” “那多浪费银子啊。”小二心疼。 她看向了一旁架子上灵牌上盖着白布,起身把白布扯了过来,盖在了棺椁之中的鬼卿身上。 “这样就好了。” 小二显然对自己的聪明机智无比满意。 小锦囊探头看了一眼,也是连连点头。 “走,咱们洗手去!”小二对着小锦囊招手。 两人一同朝着后院而去。 等到两人离开,花仙子才慢慢的从调息之中睁开了双眼。 落在她眸中的,是地上的那册书卷。 花仙子好奇,对着书卷一招手,看着上面一首首诗词,目光不由的一怔。 她慢慢的翻阅着,直到见到了青山之前在花楼所吟的那首。 花仙子双眸一颤,明白了过来。 她回过头,寻了一番,终于看到了棺材里的鬼卿。 不过花仙子也没有去揭开白布,而是拿着书卷坐到了青山一直坐的小凳子上,继续翻阅着。 一首首,一曲曲。 皆是鬼卿在世间吟游的见闻。 只是中间似乎隔了许久未作,直到最后一首。 “青女浮川难折柳,仙落九州不相眸。” “风水不如愿柳,莫留,莫流......”花仙子缓缓的念了出来。 眉头紧锁,似乎充满了不解。 “这是何意?” 这一首,与之前的行文皆有不同。 似乎是隐词! 第156章 边关之异 千里关城,万里飞沙。 飞沙走砾的灰蒙蒙一片关城之外,青山与巡司一行隐入黄沙之中,看着无边的关城暗自叫苦。 “这么大的地方,怎么找啊?” 一个巡司咋舌,满脸绝望。 想要找出敌军是否从某一处混进青仙州,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么大的关城,如何寻出一个‘漏洞’? 青山也是有些无语,“武夫,就不能想个简单的办法吗?” 巡司双眼一亮:“少侠有何高见?” 青山摇头:“没有。” 巡司...... 红雁这时开口道:“好了,我之前特意留意了一下,关城之外,有十二处地方曾传出过异样。” “我们只要去看看那十二处地方就行了。” 原来红雁早就有了打算,只不过等到出关才说。 青山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就是帮忙的。 至于巡司的其他人就更不敢有意见了....... 一行人潜行,朝着第一个地方而去。 三日之后, 一行人隐匿着气息,跟随着红雁到了黄沙之地中的一处绿源。 说是绿源,可只不过是一池泉水旁的一株老树。 老树旁绿草茵茵。 众人寻到此处,到了那池畔。 红雁望着池畔的老树,默然许久:“连它也死了......” 青山看向了老树。 正是春来,可那老树却掉落了满树的枯叶。留下了枯死的树躯,立于这风沙之中的关城之外。 红雁似乎看出了青山的疑惑,便开口解释道: “它原本是一株老树精,立于这风沙之中,独自过了千百年。我曾几次到此,与它相识。” “前几日,我感到此地灵力宣泄。” “如今想来,许是它于那日散道.......” 青山点头,他也没看到这个地方有什么其他的异常。而这老树本就是天生地造之灵,本就长在土里,也用不着他埋骨。 红雁转身,“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众人沉默着离去,继续朝着第二个地方而去。 青山仔细地看了一眼老树,忽然见到老树上......少了一枝! 青山没有言语,只是将此记在了心中。 ....... 又是两日之后。 众人寻到了一处石壁前,往石壁上看去。 一株死去的藤蔓,悬于崖壁之上。 红雁皱眉,“怎么会?” 青山走到了红雁的身旁,问道:“这也是一株藤精?” 红雁点头:“嗯,与老树一样。也是天生灵妖,算是妖魔海沿岸的高修为灵妖了。” “只不过,它怎么也死了?” 老树灵妖死去,这株藤蔓也死去。 皆在较短时间内死去,但是却看不到有其他的气息波动。不像是被人所害。 青山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看到那死去的腾妖,似乎也少了一截...... 红雁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扭头看向了青山。眸中带着询问之意,青山微微点头作为回应。 红雁脸色一变,“快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同样有一妖死去。 一个寺庙。 寺庙之中的大殿之内,一尊灵妖佛僧坐化在了佛像之前。 “这佛妖本是一只偷盗香油的鼠妖,食香油后成佛,便一直待在了这里。”红雁望着鼠妖佛僧的尸身开口。 “他的肉身完好,似没有缺失。” 青山走到了鼠妖佛僧的身前,仔细的看着尸身,良久摇头道:“少了。” 红雁立刻上前,“少了什么?” 青山抬起鼠妖佛僧的手,转头看向了红雁道:“少了一根手指。” 红雁仔细看了一眼,摇头道:“鼠妖本就只有四指。” 青山摇了摇头:“鼠妖有五指,只不过手腕处有一指退化,故而世人都以为鼠妖只有四指。但是那根退化的隐指多会留有隐骨。但是他的隐骨也没了。” 青山一言落下,一旁的巡司众人纷纷围了上来。 仔细看鼠妖佛僧的手腕处,确实平整如新,并无隐指。 “真的啊,但是没有伤口啊。” 鼠妖佛僧,尸身不腐,只是在风沙中的寺庙里变得有些干枯。确实没有隐指。 红雁这时眉头皱的更紧了,对着青山问道。 “你怎么看?” 青山摇头:“这得送灵之后,才能知道了。” 红雁想要相助,为的也是青山的玄门道法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鼠妖与藤妖和树妖不同,可以埋骨。 青山拖着树妖的尸身到了寺庙的一个角落,就地挖坑,把他埋了下去。 青铜钱斗颤抖,并未掉落钱两。 只是掉落了半截香烛....... 可是,奇怪的是那半截香烛并未传出任何灵念。 仿佛,鼠妖佛僧死去之后,其所有的残念残魂都被人剥离了去。 即便是青山,也无法看到其生前之事。 青山起身,心中更加的不安。 “没有留下残念,也没有留下残魂.......我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红雁双目闪烁,转身走出寺庙。 “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她不知道这三尊妖灵的死去,是否与敌军的布局有关,但是一同死去却巧合得无法解释。 盈盈兀兀,又是三日。 青山和红雁来到了第四个地方。 所见,依旧是一个死去之命。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灵妖,而是一尊镇守山川的有灵山魈。 山魈少了舌....... ...... 第五个地方,枯了一湾灵泉。 第六个地方,污了一块福田。 每到一个地方,青山心中的不安,便越盛几分。 这种感觉,太过诡异。 没有任何外人行事的气息,却导致一个个地方有死去之灵命,毁去的灵物。 第七个地方,断了一条灵脉... 第八个地方,萎了一方灵泽...... 第九个地方,是一个祭庙。 祭庙之中,本有供奉的一尊仙像,可是那尊仙像也化作了碎石,落了满地。 青山呆滞地看着那祭庙,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我应该哪里看到过这一幕.......哪里看到过?” 青山有些头痛,抬手抚着额头,仔细的思索了起来。 一旁的红雁与巡司一众,脸色极其难看。 原本是想要找到‘漏洞’,没想到漏洞没找到,却看到了这令人心中生寒的一幕幕。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巡司发问。 “剩下的地方,还要看吗?” 忽然,远处的妖魔海边关方向,传来了嘶天的鸣鼓! 红雁和青山猛地扭头看去。 红雁眸中惊变。 “敌军又袭边城了.......鸣鼓,是大战!” 第157章 妖邪狱塔 “先回关城!” 红雁即刻下令,随即看向了青山。 青山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他看向了红雁开口道:“你们先回去,我继续去剩下的地方看看。” 红雁皱起了眉头:“你一个人?” 青山点头:“够了。” 青山可以千里挪移,要找不知道的地方不行,但是回到妖魔海却简单。 红雁深吸了一口气,也明白这是一个好主意。 若是敌方此次又是佯攻,欲暗中偷渡,青山在外也能及时寻到地方。 但是青山一人独行,她也不放心。 何况青山也找不到那三个地方...... “你们立刻赶回关城,我与青山再去剩下的三个地方看看!”红雁立刻对着其余巡司下令。 这些巡司皆是妖魔海不俗之人,此番都跟红雁和青山出来了。 妖魔海遇敌袭,少了他们将少好些战力。 虽然说她身为统帅,也应该回去应敌,但是巡司众人也习惯了大战,暂时离了她出不了大事。 “是!” 众巡司遵命,只不过看着青山和红雁的样子,又忍不住挤眉弄眼了起来。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独行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一个巡司对着青山眨了眨眼,又瞥了红雁一眼。 青山没懂:“什么意思?” 那个巡视满脸呆滞,摆了摆手:“没事,下次寻少侠喝酒。” 众巡司离开,化作长虹,朝着妖魔海边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青山回眸那个祭庙,沉思了良久。 红雁开口道:“走吧,我们去剩下的地方看看。” “若是此番对方还是佯攻,我们在外也能更容易找出他们的暗中偷渡之处。” 青山点头:“好。” 两人也转身,继续朝着第十个地方而去。 这一次,没了巡司一众的跟随,红雁运转起了修为,加快了行速。 只不过,青山似乎总能跟上。 红雁惊愕的看着青山,没想到青山赶路也这么快。 之前赶路慢,也是为了照顾青山。 见青山跟得紧,红雁便不断地提高了御空速度。而青山的脚下金光闪耀,身姿飘逸,紧紧地跟着。 红雁正要发问,却听青山先开口: “你能再快点吗?” 红雁好慢啊...... 红雁脸色一黑,身躯一闪,化为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一个回眸,却见青山轻松的跟在身后。 终于,红雁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跟上的?” 青山取出了一张符纸,晃了晃。 “跟随符......” “你有多快,我就有多快。” 红雁呆了...... 她以为青山是跑得快,没想到是跟得紧。 “怎么还有这种符?” 青山摇头:“没有吗?这是我现画的。” 他只是想到这个办法,就暗中与天易法画出来了,确实可以。 至于世间是否有这种符,他也不知道。 与天易法,事无不可。 “怪物!”红雁吐槽。 不过她知道青山总能跟上后,便不再压速,而是全力御空奔袭了起来。 半日之后,两人到了第十个地方。 此处依旧是死了一个灵物。 青山和红雁转身离开,又去了第十一个地方....... 却依旧如此。 终于,一日之后。 两人赶到了最后一个地方....... 红雁气喘吁吁, 青山泰然自若。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处高塔。 那是由青钢岩所垒的漆黑高塔,塔分九层,高大无比,落于这关城之外,格外的森寒。 恢弘而森严的高压之中死寂一片。 红雁喘着气,仰头看着面前的高塔,神色渐渐不安。 “这是什么地方?”青山站在红雁的身旁问道。 红雁深吸一口气道:“这里是妖魔狱塔。” “是为放逐关押青仙州作恶的妖邪所在之地,之前的那尊恶灵便是从这里逃回妖魔海的。” “我们收到了狱司的传信,才在妖魔海中搜寻那恶灵。” “只是.......” 红雁眉头紧锁:“为何如此安静?” 放逐关押作恶的妖邪所在的炼狱。青山原以为这个地方是在妖魔海中,却没想到在妖魔海之外。 不过想来也是,放逐自然是要放逐到外头。 不过按理说,此处必然有人镇守妖邪,可是这般安静。对于他们的前来,狱塔之中也没有反应。 青山和红雁相视一眼,心中愈发不安。 仿佛正有天大的变故在发生...... “进去看看?”红雁问道。 青山摇头,有些不敢进去。 他想了想,又取出了一张空白符纸,抬手一扬。 “与天易法,绘符蝶观。” 嗡! 刹那间,那符纸片片碎裂,化为了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那一只只纸蝴蝶随着青山抬手一指,朝着狱塔之中飞了进去。 红雁再一次震惊于青山千奇百怪的手段。 “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青山摇头:“不知道。” 财仙道,能想到的都能实现。 有了玄门符箓之术为基,所想皆可成符。 一只只纸蝴蝶飞入了狱塔之中,青山闭眼借纸蝴蝶观狱塔之中的景象。 “怎么样?”一旁的红雁问道。 青山闭眼摇头:“很奇怪,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红雁愕然,“怎会如此?” 里面关着许多妖邪,即便妖邪不在,那些狱司应该也在其中才是啊。 青山又掌控着蝴蝶朝着狱塔的上一层飞去。 其中依旧什么都没有。 纸蝴蝶在青山控制下,继续一层层的往上飞去。 越往上,青山心中的不安越甚! 第三层... 第四层....... 狱塔之中,寂静一片。 仿佛萦绕着不祥气息! 青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心中幽幽而起。 第七层,第八层....... 纸蝴蝶终于到了第九层。 青山借着纸蝴蝶,终于看到了在第九层上,被关押的一道身影。 青山见到那道身影时,猛得一颤。 心如坠入寒谷....... 那道被困在狱塔之中的身影也缓缓睁开了双眸,看到了飞在面前的纸蝴蝶。 她疲惫地对着纸蝴蝶张了张嘴。 刹那间,狱塔之外的青山脑海之中,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借由山河福泽之力幽幽传响: “快...” “跑......” 第158章 边关之变 狱塔,原本关押着天下妖邪。 青钢石锁灵,克制一切灵邪之物。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够困住那些妖邪之物。 可是如今在狱塔的第九层中,却困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浑身被黝黑的锁链穿透,被锁住了灵台。根根锁链透过身躯,将少女禁锢在了这狱塔之中。 她疲惫而痛苦的睁眼,看着飞入她眼中的纸蝴蝶。 她再次张了张嘴,似对着纸蝴蝶那头之人发出将死之人的劝诫....... “快...跑.......” 狱塔之外,青山猛得睁开了眼睛。 呆若木鸡。 先前所有的不安,皆在这一刻凝聚在一起化为了无边的恐慌无助。 困在狱塔之中的,正是妖魔海山灵! 妖魔海的山河之灵。 他之前向山灵发出意念,却未收到回应。原本他以为是这个山灵的脾气不好,所以不想理他。 可原来,山灵早已被拘! 什么人能拘山灵? 什么人能从妖魔海之中诱出山灵,将其关押? 无边的恐惧袭来,青山浑身颤抖。 他敢于天下行走,自然是因为天下各处皆有山灵!他与山灵的关系,让他相信他在遇到危险时,山灵总会相助。 山灵,是青山最大的靠山。 可是如今,他在妖魔海最大的靠山,居然被人锁在此处。 到底是怎么了? “你见到了什么?”一旁的红雁看青山脸色不对,立刻问道。 青山回过神来,来不及思绪,亦来不回应。 猛的抬起手,大吼了一声: “与天易法,移形换位!” 一张符纸出现在了青山的手中,爆发出了金光。 同一时间,狱塔九层之中的纸蝴蝶悄然落在了那山灵的身上,爆发出了与塔外青山手中符纸相同的光芒。 天地法则涌现,落在了塔内塔外...... 符纸和山灵之间出现了一道牵引,拉扯着双方开始移形换位。 可也是因为青山的天地法则,唤醒了狱塔此方天地之间的什么...... 轰隆隆! 天地鸣颤,苍穹之上黑云翻涌。 黑云极快的聚集在了狱塔的虚空之上,遮蔽了一方天地,令本就灰蒙的关外,压下了无与伦比的威压。 那是一张脸,无面之脸! 红雁猛地仰头,脸色苍白,脱口而出:“九境无面鬼!” “不好!快退!” 青山抬头,看到了那无面鬼脸,目眦尽裂。 “移形换位!” 他加大了与天易法的力度,财海灵石极速削减。 他依旧想要快些,把被困于狱塔之中的山灵救出来。他受诸多山灵庇护,怎能见山灵遇难而不救? 只是...... 狱塔之中山灵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纸蝴蝶爆发出的急迫法则,似看到了外头的青山着急模样。 她微微垂眉,潸然落泪。 “来不及了......快跑吧。” 她奋力的抬起手,轻抚着身上的纸蝴蝶,眸中似有些遗憾。 “好可惜,没有早些见到你.......” 若是早些遇到青山,说不定她也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妖魔海中,感受到属于妖魔海混乱之外的宁静。 她捡起一只纸蝴蝶,放在了自己的手中,扯下了自己身上的一片衣裙,让那纸蝴蝶将她那衣角上她凝刻的话语,送出了狱塔....... 嗡! 移形换位完成! 青山手中的符纸消失,却只换出了一角衣裙...... 她被锁在狱塔之中,要换出她谈何容易? 她将青山的移形换位,放在了衣角之上,只盼青山快快逃命。 她,已经回不去了....... “快...走......” 青山不能进入狱塔,一旦进入,便也出不去。 无面鬼即将睁眼,青山不走也只能死。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猛的抬手,山河福泽之力涌现,裹着狱塔之外的青山和红雁,腾空而起,朝着妖魔海关城方向而去。 随即,她似为了隐藏青山的气息一般。 自展山河福泽...... 青山感受到了那渺小的山河福泽之力,双目血红的看着眼中那狱塔越来越小, 离他越来越远。 虚空上的那尊九境无面鬼,终于睁开了双眼。 在它下方的山灵,终于再无抵抗之力....... 无面鬼那吞天般的血口张开。 轰! 飞沙走砾,整座狱塔和一方山川河流腾空而起,如口腹之物,被那天穹上的无面鬼吞入了口中。 苍穹之下的关外一处山巅。 一名女子睁开了双眼,仰头看着无面鬼,跪地对着无面鬼拜了拜。 ....... 一切来的太快,也太突然。 青山和红雁被山灵远远的抛出,在无面鬼睁眼前离开了狱塔所在的一方天地。 青山眼睁睁地看着那山灵被无面鬼吞入口中....... “千里...” “挪移......” 一道话语在青山的口中痛苦喊出。 紧接着两道符纸落于两人身上,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如今在关外,而关城正在大战。 关城开启了禁制,他们暂时无法回去,挪移符带着两人到了一处关外靠近关城的隐蔽之处。 再回头,已看不到了九境无面鬼所在的那方苍穹。 死里逃生的后怕,浮上了红雁的心头。 “在狱塔之中的是......” 她似乎也知道了什么,呆滞地看向了青山。 青山恍惚看向了手中被他换出来的那角衣裙,上面被凝刻了许多话语,娟娟如婉...... ....... 你好,你叫青山是吗? 我是妖魔海的山灵,我之前便听其他的山灵说过,这世间有了第一个与我们山灵一样,拥有山河福泽的少年。 嗯,山灵之间传消息的速度比你想的快。 两个山灵到彼此相邻之处,便能聊天,一传二,二传四,所以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 喜爱钓鱼的那位山灵前些日子传信给我,说你也成了山灵。 花都的山灵。 不过你可以离开花都......我好羡慕。 她还说,你朝着我妖魔海来了,嘱托我不要让我的坏脾气吓到你。 怎么会呢? 我听说你要来妖魔海,我很开心。 我终于也有了一个可以说话....但不是跟我长得一样的人.......偷偷跟你说,我讨厌自己跟她们相同的样子。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话。是要先跟你打招呼吗?还是你会跟我打招呼? 我架子大,还是等你给我打招呼吧。 我等了你好久, 可惜你来得好慢...... 不过我知道你在游历天下,所以在慢慢地感悟沿途的风景。 好想催一催你啊,让你快些。 听说你在沿途的路上喜欢喝酒,我便去城中买了好多酒,等你来后... 一起喝...... 第159章 山灵的衣角 青山看着衣角之上的凝字,渐渐红了双眼。 透过字句,似能看出那山灵在狱塔之中在最后的时间里,将早已想说的话,凝刻在衣角之上的模样。 当时无面鬼即将睁眼,她来不及说出这些,只能凝于衣角上,让青山的移形换位带出狱塔...... 长篇大论还有许多,青山神色恍惚地继续看着。 一旁的红雁也走了过来,看向了衣角之上的凝刻留字。 宛若一个少女的俏然之语...... ...... 我也是第一次待客,好紧张。不知道怎么招待你才好,只能买些好酒。 但是我没钱, 便找其他好几位山灵借着凑了一些。 爱钓鱼那山灵肯定跟你说了我脾气不好吧?你会不会因此而怕我呢? 好生气,她怎么能胡说呢? 我不是脾气不好,只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久了,总是会变得阴郁起来的。 等你来时,我应该怎么跟你说,我其实只是太孤单了呢? 酒备好了,可惜无菜。 希望你不会介意吧。 好可惜,我还是没等到你......也没有等到跟你说上一些什么。 在你还在前来妖魔海的路上之时... 敌袭来了。 这一次的敌袭好生奇怪,与以往的都不同。以往只是其他仙州之人试探的来袭。 可这一次我却看不清敌方的背后之人...... 我看到许多许多守着这片土地的人,死在了这一场大战之中,我好难受。 可我身为山河之灵,除了山河有恙之外,是不能出手的。 因果太大了...... 只是这一次的敌人,太过神秘和诡异。 我感受到了关外有十二处地方传来的诡异的气息,似乎带着浓浓的不祥。 这一次的敌人,不是守在这里的人们能够抵抗的。 背后似乎有大阴谋。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这么无端端送死。 所以我还是违背了山河之则......我只想偷偷的溜出去看一眼,看一眼敌方背后的东西。 只看一眼就回来,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只是离开一会儿,应该也没有关系的...... 果然啊,山灵是不能违背山河之则的。 因果太大了...... 我只是出去看一眼,就被抓了。 真倒霉。 不在自己的山河之中,没有了山河庇佑,我果然弱了好多。 那十二处地方出现的异样,是因为‘它们’要拿一些东西。 ‘它们’用那些东西,炼制出了污灵锁链,把我锁在了这个狱塔之中。 原来,‘它们’真正的目的... 是我...... 污灵锁链不断地吞噬着我的灵力,我知道等我虚弱而无力抵抗之后,‘它们’就会吞食我,或者我自展福泽,自愿给‘它们’吃。 吃人的妖邪见多了,吃山灵的还是第一次见。 我好害怕, 也不知道被当做吃食一般吞掉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知道, 我应该回不去了。 真的好遗憾, 还没等到你来做客呢...... 借了那么多银子买的酒,终究是要浪费了。 我被锁在这里的日子,度日如年。相比之下,暗无天日的妖魔海竟然是那么的舒服。 不过,我很开心...... 我终究还是见到你来了,你找到了我。 虽然不能一起喝那些我买来的酒,但是能在这个时候看到你来,我真的好开心。 你变出来的纸蝴蝶,丑死了。 可是它们又是那般的动人,翩翩起舞地飞到了我的面前。 想要救我出去...... 我知道,那是因为你想要救我回去。 可是我也知道,你救我会唤醒‘它’,你救不了我,只会让你也死在这里。 你就像她们说的一样,心软而友善。 你用的这个术法是什么名字?好厉害,我能感觉到,如果时间足够,或许我真的能回家。 只是因为污灵锁链困我,需要很长的时间。 ‘它们’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的。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让你的术法把这个衣角带出去,也算是与你说了一些话吧。 ‘它’要睁眼了,我好紧张。 到了这个关头,似乎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我会送你离开。 以免被它发现,所以我会自展福泽,掩盖此处的法则气息,任‘它’吃我。 与你说,是怕你傻乎乎的暴露。 你不用伤心哦,因为这是我逃不脱的因果。 我写了这么多,你应该落泪了吧? 你与我未曾相识,其实在我心中,早已期待许久。 还有借钱买的酒,你回去帮我喝了吧。啊啊啊,心疼,我还一口都没喝呢...... 不过,要记住。 喝完,就快跑吧! ‘它们’真正目的是我。也是妖魔海的山河福泽之力。 我不知道‘它们’要我的山河福泽之力做什么,但是一定不是好事。 吞食我得到山河福泽之力,‘它们’会需要炼化一段时间。 这个时间,估计只要半个月。 等到‘它们’炼化了山河福泽之力,妖魔海或许便再也守不得住了。 我不知道他们想通过山河福泽做什么。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为了‘她’。 吃‘我们’, 从而蚕食‘她!’ 我猜‘它们’接下来,或许会大举袭击妖魔海边城。 我在离开妖魔海之前,许是因为心中不安,在本准备给你喝的酒里藏了一半的山河福泽之力。 我相信,你能找到它的。 如果你不愿跑,就喝下它,至少能让你在妖魔海中能有一半的山河之力。 如果最终还是守不住妖魔海,就走吧...... 好啦!别哭啦,嗯,我是猜的,我猜你哭了。反正我也看不到,我就当你为我落泪了。 嘻嘻...... 青山,未曾真正见面的客友。 愿你有广阔的未来,不被天地所束缚的命途。不要像我们一样,身不由己。 不要哭泣,我期待已久的朋友。 我已经做了太久的山灵,早就已经累了。 替我活下去,去看看其他的山川与河流好吗? 若有来生相见, 一定要补上那一顿未曾喝上的酒呀...... 下次,你请客好吗? 那些好酒,真的好贵啊...... ——妖魔海山河之灵别笔。 第160章 移形换位 露华遮眼,凭风借语。 厮杀声响起,无数的敌军冲袭妖魔海边城。 混乱与肃杀交织。 以血与骨铺在边关两岸...... 关城之外的隐蔽之处,青山手捧着衣角,呆然如木。他僵硬的双手,轻轻落下。 曾经在这里,有一个山灵听闻他要来做客。 山灵早早的借了银子,买了酒。 想要与他喝一场。 只是酒在,人不在...... 青山听说她脾气不好,也不敢打搅她。 却没想到,她同样也在期待着相遇。 这是一场还未相遇的相识,却只在那衣角的凝字之中落下了第一笔,也是最后一笔...... 凝字很长,足有两千字。 青山仿佛看到了少女站在自己面前,与他说了好多。 可是在他想要回应之时,少女却已不在... 如此相识,不及送灵。 留字能闻,不能语...... 青山自然未曾落泪,他只是轻轻收起了衣角,放入了自己的财海之中。 山灵不再,还出现了一尊九境无面鬼。 妖魔海将起大变! 如今不是悲伤的时候...... 一旁的红雁看完了衣角之中的凝字,呆滞了良久。看完山灵的留字后,她便也意识到了许多问题。 山灵死去,妖魔海再无山河福泽。 这会出现什么变故,她也不知道。 其次,山灵竟然与面前的少年拥有这般羁绊。 “眼下怎么办?”红雁问道。 九境无面鬼出现,世间能敌之人不过寥寥。 这种前所未有的变故,让红雁也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青山仰头,双目泛红。 “敌军是什么人,你知道吗?”青山沉声开口。 红雁摇头。 “此处为何会出现无面鬼,为何会出现九境无面鬼?”青山心头思绪万千,心中慌乱。 到底是敌军操控无面鬼? 还是无面鬼操控敌军? 夺取山河福泽又是为了什么,只是想掌控要夺取妖魔海吗? 不知为何青山总觉得,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 “先想办法回到妖魔海,再传信灵都和四位妖魔海的巨擘!”青山十分清楚,这个事情不是他能够插手的。 他不会自大到认为这种事情,要自己揽下。 “可是我们怎么回到妖魔海?”红雁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关城,“大战一起,妖魔海便开启护关禁制。” 他们也无法回去! 他们也没找到敌军进入青仙州的办法,不然还可通过那个缺口回到妖魔海。 青山沉吟了一番,沉念对着财海呼唤了一声。 “小二。” 身在送灵堂之中的小二立刻听到了青山的呼唤,那声呼唤似有些急迫。 小东西立刻向着青山的财海发出了回应。 “青青,我在。” 青山与小二隔空接着财海言语:“我把两张符纸送入财海,你取出来随便贴到两个东西上,放到铺子里地上。” “好!” 这便是青山要留小二在妖魔海之中的原因,小二身为青山的本命之灵,可在任何地方存取青山财海之中的东西。 亦可互相照应。 青山原本留小二在送灵堂,是为了以防万一送灵堂出现变故,小二便能带小锦囊和花仙子入财海,通过财海到他的身旁。 没想到,如今出现变故的是他自己。 “与天易法,绘符移形!” 青山默念,四张符纸在大道法则之下,变成了两对相连的符箓。 移形换位,不像千里挪移。 千里挪移是朝着一方挪移,会被护关禁制所挡下。 而移形换位则是两个东西互相变换位置,无需通过禁制! 方才想用来救山灵的,便是此术。 只不过山灵被污灵索链锁困,短时间内无法被移形换位出来。 青山一扬手,将两张符箓送入财海。 另外的两张,一张贴到了自己的身上,另一张递给了红雁:“贴上。” 红雁焦虑之中又带着疑惑,却还是将符纸贴在了身上。 送灵堂之中,小二看到了青山送入财海的两张符纸。 她取出后在花仙子和小锦囊疑惑的目光之中,转头开始寻找东西。 终于,她找到了两个不值钱的东西。 青山还没有开始刻的两块灵牌! 两张符纸贴在了两块灵牌上,又被小二放到了地上。 “贴好了!” 小二刚对着财海说完话,紧接着地上的两块被贴了符纸的灵牌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法则金光。 嗡! 法则涌现,送灵堂中两块灵牌与关外的两人调换了位置。 青山和红雁回到了送灵堂中! 两人刚一出现,小二就上前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呆呆的看着青山。 她看到青山脸上的笑脸......又不在了! “青青,发生了什么?” 一旁的花仙子与小锦囊同样关切地看着青山。 青山张了张嘴,未曾言语。 他扭头看向了红雁,红雁深吸一口气:“我先去城关上,看看情况。” 言罢,便着急的离开了送灵堂。 青山回头,摸了摸小二的脑袋道:“先跟我走。” 小二一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也没有问,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 小锦囊和花仙子这个时候也看出了青山情绪的不对。 青山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了送灵堂之外,妖魔海那四座支天柱中的一座,开口轻轻唤了一声:“大长老。” 嗡! 一道涟漪散落而来,卷起了青山四人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青山再次睁眼,便已然身处在了不周柱之巅的安魂阁前。 一同来的,还有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 老槐树叉之上,大长老遥望关城之外的天地,沉默着。 “大长老,关外有一尊九境无面鬼!”青山着急的上前一步,立刻把自己所见说出。 大长老回眸,自若的点了点头:“我已经看到了.......” 他抬手一指关外。 关外所在的极远之处,一片苍穹翻涌着威压逼世的黑云。 “不过你莫着急,妖魔海有我在,一尊无面鬼也进不来。” 青山望着大长老,艰难道: “可是那尊九境无面鬼,得到了妖魔海的一半山河福泽之力。” 大长老一呆,猛的从树上站了起来。 第161章 花楼信笺 山灵在自己的一方山河天地之中,拥有整个山河的庇佑,便是因为身为山灵拥有山河福泽之力。 山灵在自己的一方天地,无敌于天下。 妖魔海山灵之所以被算计,也是因为被引出了妖魔海。 一尊九境无面鬼,四位巨擘或许一人便能阻止! 可若无面鬼得到了山河福泽...... 大长老也有些凝重了起来:“此言可真?” 他不是山灵,感受不到妖魔海之中山河福泽之力的变幻...... 青山点头,“真的。” 青山很快将关外遇到的一切,都与大长老说了一遍。 大长老听完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大长老又皱起了眉头,疑惑的开口道:“山河福泽是‘她’留在世间的福泽,无人可夺取。” “即便夺取了,若非被福泽认主,与‘它’而言也是无用之物。” 青山之前得到灵妖山灵福泽的经过,是因为灵妖与他的买卖,心甘送入青山的体内。 才有了青山有了山河福泽之力。 而妖魔海山灵是被吞食的,福泽不可能会认九境无面鬼为主。 无面鬼也无法通过山河福泽成为与青山一样的‘山灵’。 “既然如此,‘它们’为何费尽心机夺取山河福泽?”青山问道,又想起了上一次在灵妖之地遇到的异州圣女。 那个水仙州圣女同样在夺取山河福泽。 夺取的山河福泽无用,又为何要夺取? 青山感到了一个巨手,正在缓缓地想要遮蔽青仙州的天。 大长老也是不解,沉思良久。 “不如问问浅苏那妮子!”大长老忽然开口。 他回过头,对着青山开口道:“你去一趟灵都,寻你浅苏师伯问问。” 青山反问:“大长老没有那种能联系的东西吗?” 上次水云间外付迎春还用了一面镜子,跟师尊姐姐隔空对话。 大长老摇头:“有,但是太远了。” 青山点头:“那我不用去灵都,我有办法找到浅苏师伯。” 青山立刻从财海取出了灵碑。 青山盘坐于灵碑前,神魂游入灵界...... 等到青山进入灵界,大长老这才看向了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似乎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也吓得不轻,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大长老看着两个小家伙,眉宇之间的凝重淡去了几分。 嘴角上扬,从树上下来。 小老头走到了两个小家伙的面前,面露和蔼之色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呀?” 小二看着与她一般高的大长老,看着大长老慈眉善目的面容,似乎心中莫名的安定不少,她开口道:“我叫小二,是青青的‘妹妹’。” 对外,她一直是这么说的。 身为青山本命之灵的秘密,只有流霞和浅苏知道。 大长老盯着小二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却十分喜爱小二的可爱模样。 “原来是青山小子的妹妹啊,倒是有几分不俗的样貌。” 小二才是幼年,却长得极其可爱动人。 大长老也无法想象,小二长大之后会长成何等姿态。 小二心中关切青山,无暇高兴。 大长老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小锦囊。 小锦囊也立刻回应道:“我叫小锦囊......” “青山老爷是我的老爷!”她想好久,也不知道‘老爷’的对向该是什么身份。 大长老扬了扬眉:“灵妖?” 小锦囊一怔,似乎有些不安的解释道:“我是灵妖,但我是好的灵妖,从来没有害过人的。” 大长老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 小锦囊谦卑而乖巧的性子,让大长老也十分的喜爱。 大长老又看向了花仙子。 花仙子毕恭毕敬的对着大长老行了一礼:“黄萱见过顾大长老。” 大长老好奇:“你知道老夫?” 花仙子摇头:“来到此处,便猜到了。” 大长老又是点了点头,他看着跟随着青山的三人,心中无比欣慰。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与青山一起之人,果然都是让人疼惜的后辈。 他笑着对三人开口道:“莫要害怕,出不了变故的。” 大长老看向了关外的天地,眸中的神采落下,又起哀伤。 “只要有吾在......” ...... 灵界城外,青山又至。 他照着经验到了那座灵界界碑之前,抬手摸上了界碑。 巡司一众授命于灵都,受命于浅苏师伯。妖魔海出现这么大的变故,唯有让浅苏才能想办法。 好在,他有最快能找到浅苏的途径。 “与天易法!” 嗡! 天地法则涌现,灵界界碑第四次被青山拔了起来。 灵界界碑被拔起,在灵都城外的那界碑同样被隔空拔起....... 灵都的异动,会让浅苏知道青山又在寻她。 青山扛着灵碑,转头看向了身后。 他等着... 等着....... 只是这一次,他等了许久,也未见浅苏出来。 青山恍惚地疑惑了良久,“许是浅苏师伯还在忙别的事情?” 第一次拔起界碑的时候,浅苏也是过了好久才来找他。 一种不安,在青山心头蔓延。 他就这么枯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息,两息... 半刻钟... 一刻钟......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手足无措的青山呆呆地放下了界碑。 他仰头看向了灵界城中的方向,张了张嘴。 “浅苏师伯.....” 为什么浅苏师伯没有来? 灵都发生了什么? 青山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忽然,耳畔传来了小二急迫的呼唤。 青山魂躯猛的一颤,立刻退出了灵界。 他睁开眼,却发现花仙子和两个小东西都在不安地看着他,就像他的脸上有什么花一样。 小二双眼似乎都有些发红。 而大长老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一言不发。 不周柱上,沉寂一片。 青山心中猛地抽搐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生涩道:“怎么了这是?” 花仙子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张了张嘴。 “刚刚,花楼传来消息......” 青山仰头,凝视着花仙子。 花仙子在青山的目光之下,缓缓的低下了头去,一纸灵笺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恍惚接过,翻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由灵力所凝刻出来的字,与山灵的凝字一般。 同时,花仙子的话语如风入耳。 “灵渊外扩...” “青落山沦陷.....” 第162章 鬼卿留词 灵渊外扩,青落山沦陷。 这一个消息来得突然,在青山的心间荡起了无边的波澜。 青落山就在灵渊之外,与灵渊相依。 灵渊外扩,青落山首当其冲。 青山闻言就这么呆呆站着, 站了好久....... 青山恍惚良久,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大长老。 小二上前到了青山的面前,抓起青山的衣袖,轻轻的晃了晃。 “青青,我们快赶回去吧。” 青山低头看着小东西,小东西似乎非常着急。他知道流霞在青山的心中到底有多重要。 虽然师尊姐姐有时候很坑,却是这世上对青山最重要之人之一。 她知道这个消息对青山的冲击会有多大。 只是...... 青山问道:“回去?做什么?” 小二一愣,就连一旁的花仙子和小锦囊也疑惑的看着青山。 这一刻的青山所表现的样子,极其淡漠。 他们从未在青山的脸上见过这副神情。 似乎对于青落山传来的消息,他毫无一点关心的模样。 小东西呆滞地看着青山。 似乎有些不认识面前之人了。 “青青......” 青山低下头,张了张嘴:“我们回去,又能做什么呢?” 浮云吹上山巅,卷起了青山的满头长发。 缕缕青丝之间映着白光。 青山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冷静,双目亦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消息入耳之时,青山确实彷若跌入了深渊。 手足无措。 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回去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筑基小修士,即便他现在花光所有的钱来与天易法买修为,至多也只有结丹,到不了元婴。 这样的修为,在这种大变之下能起到什么作用? “我们回去,只不过是添乱而已。”青山缓缓开口。 “方才我去了灵界,并未等到浅苏师伯,想来她已经收到消息,赶回宗门去了。” 小二摇头:“可是灵渊乃是天地之变。” “灵渊外扩,单有浅苏师伯赶回去也不够啊......” 终于, 一旁一直沉默的大长老忽然开口: “老夫回去!” 小老头于沉默间转头,迈开步伐。 他是青落山的大长老,青落山遭逢大变,他自然要回去相助宗门。 只是他刚迈出一步,青山便对着大长老的背影喊了一声。 “大长老!” 大长老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了青山。 青山摇头:“大长老,您不能走。” 原本妖魔海有四位原始的巨擘,可是如今四人中只剩下大长老一人。 其余三人,离开妖魔海后,便失去了踪迹。 那消失的三位巨擘之中,曾有一人与如今的情况相似。宗门被灵渊吞噬,巨擘离开后,再无消息。 这一日,终于落到了青落山的头上。 落到了大长老的头上...... 大长老深深的凝望着青山,眉宇之间的苍白尽显疲态。 “吾知道你的担忧,可宗门如此变故,吾必然要回去的。” 他是曾经的四人之一,那三人消失之途他岂会不知? 可是他守着天下的边关,为的便是守住身后的宗门,守住青落山! 家不守,何以守天下? 青山望着大长老的神色,心中涌现出了酸楚。 “或许,正有一张巨网,在妖魔海之外等着大长老出去呢?” 大长老叹了口气:“即便如此,老夫亦要死在归宗的路上。” 青山心神俱颤,再次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望着大长老,乞求般的开口道:“大长老,再等等好吗?等我一日,就等我一日。” “若要回去,也不差这一日。” 前路如谜,他不想看到面前的小老头步前人的后尘。 大长老疑惑的看着青山:“你想到了什么?” 少年的哀求之中,似乎带着解不开的迷茫。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全速的运转着,“我只是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大长老恍惚间皱起了眉头,继续等着青山的解释。 青山没有言语,只是看向了花仙子:“这个消息你从何处得来?” 花仙子将那张灵笺再次展示了一番,开口道:“这是灵笺,可隔空凝字。字的由来是黛婆婆,她得到这个消息后便第一时间传来了消息。” 她疑惑的看向青山,“这个消息应该不会假!” “我知道。”青山点头。 如果消息是假的,浅苏也不会着急地赶回青落山。 可是,这个消息之中还有问题。 青山低着头,抽丝剥茧,欲将各种知道的消息穿成一条线,望穿线那头的东西。 “消息一定是真的,但是其中一定有问题。”青山沉思。 “据我所知,灵渊的外扩,不是突如其来的!灵渊外扩,需要时间。不会直接吞噬青落山。” “如此,青落山的人一定有时间可以逃离!” 这一点,是青山通过灵妖一脉的过往之中所知道的,否则灵妖一脉也无法带着山灵逃出灵妖之地。 “可是传到花楼的消息也应该不会是假的。” “这其中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青山双眸冷静,但是神情之中却有挣扎。 “我缺了一点线索,一点可以连贯一切的线索......” 他感觉到,自己只差一点消息。 一个能够让他串通所有的线索。 “鬼卿!”青山忽然仰头,“我要等鬼卿的消息......” 鬼卿去查了事情,或许能够让他知道其中的一些隐秘。 鬼卿? 青山的话语让小二似终于想起了那个男人,她立刻开口道: “鬼卿已经回来了。” 轰! 青山猛的仰头:“什么?他人呢?” “不过他如今重伤陷入了昏睡,一直醒不过来。”小二大喘气。 “一直不醒?”青山上前一步,神色变幻:“那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睡着了。”小二遗憾。 一旁的花仙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了那本诗册,翻开最后一页,递给了青山。 “这个是吗?” 青山猛得接过了诗册,看着最后那一页。 是一首诗! 青山看了一眼随即大怒,“他就不能直接说吗!” “为什么要写成诗?” 第163章 青女与柳枝 鬼卿的习惯,把所有的东西都写成诗。 如今却成了青山最大的麻烦......他不善诗词! 小二咬着手指道:“或许这只是他随手写的一首诗呢?可能不是给我们的线索!” 青山看着那首诗,摇了摇头:“这首诗太奇怪了。” “不像是他的诗风。”他仔细地看着,忽然明悟:“这是他写给我的。” 小二疑惑,上前看了看,“青青怎么知道?” 青山指着前两行道:“这两句!” “青女浮川难折柳,仙落九州不相眸。” “前两字藏头为‘青仙’,后面的‘难折柳’与‘不相眸’有很多层意思,最简单的意思便是‘少一人’。” “少一人,故而难折柳。少一人,故而不相眸!” “青仙少一人,意为青山!” 一旁的花仙子也凑了过来,仔细一看,确实如此。 小锦囊似乎有些担忧地看着近乎发狂的青山,他只是看到这首诗,便认为是鬼卿留给他的信。 “会不会是巧合?” 青山摇头:“不会!我不信他昏睡前,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是青山对于鬼卿的信赖。 “那他为什么不能明言,要写成诗?”小二不满。 青山明悟,抬起头:“或许他害怕这诗到不了我的手中,或者他当时写诗的情景无法让他明言......” 鬼卿重伤,证明他一定经历了什么。 死里逃生后,也一定会将线索留下。 青山转头看向了大长老,双目通红:“大长老,等我一日可否?” “我一定能找出疑点。” 大长老望着近乎癫狂的少年郎,他终是松了口。 “好......” 青山喜极,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一定能够找出疑点,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青山口中碎碎念,唠唠叨叨的握着鬼卿留下的诗词,仿佛在抓着一根好友留给他的救命稻草。 他转身朝着山巅崖畔走去,背影佝偻。 似乎被压上了一座大山...... 他坐在了崖边,独自一人仔细拆析词中的隐意。 小二看着青山的背影,忽然红了双目。 她张着嘴,哽咽对着花仙子开口:“青青明明心中就无比的担忧,也无比的痛苦。他明明害怕宗门出现的变故,也害怕那个灵渊的变故。” “他只是强装着冷静,背负着担忧想要找出什么线索。” “或许他知道,根本没有线索。” “一切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说什么有疑点......可他都忘了去看看鬼卿,能不能把鬼卿唤醒,亲口问一问。” 小锦囊也啜泣着:“或许老爷没忘。他只是害怕鬼卿真的醒了,又从鬼卿的口中听到他不希望听到的话。” 那独自去想事情的少年,明明自己就那么的恐惧和担忧。 可他要扛着那些情绪,去找一个希望...... 大长老转头,看向了几人:“鬼卿在哪?” 小二开口:“在我们铺子的棺材里!” 大长老转身一挥手,一副棺椁从妖魔海城中的送灵堂中腾空而起,飞上了不周柱山巅。 大长老看着棺椁中盖着的白布,微微一愣:“死了?” 小二摇头:“没有啊。” 没死盖什么白布......大长老摇头叹气,掀开白布仔细的探查了一番,摇头道:“神魂游离,需他自己醒来。” 也就是说,大长老也没有办法让鬼卿醒来。 也无法听鬼卿自己说出他查到的东西。 众人又看向了不远处的青山。 可青山却似乎沉浸在了鬼卿的留词之中,心无旁骛。 ...... 日霞落下,月华浮起。 关城之上的大战依旧,声声不绝的厮杀鸣鼓之音肆意飞扬。 有风卷起血腥之气,绕上四座支天柱。卷起了悬崖边少年的云杉雾梦丝缎飞舞如霞。 青山全神尽落于词中,口中念念不休: “青女浮川难折柳,仙落九州不相眸。风水不如愿柳。莫留,莫流。” “昨夜听风不识酒,来年共敬半壶休。杯盏不盈曲酒,多酬,多愁。” 他呢喃着,拆析着。 他心中煎熬无比,一边害怕辜负鬼卿的好意,一边害怕想不到真相。 “青女浮川难折柳,仙落九州不相眸。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似乎是说,‘她’立于浮川之上,够不到岸边的柳枝。落于九州,未曾与人相视。” “可是这个意思是,未曾与谁相视?” 青山摇头,继续看着下一句。 “风水不随愿柳,莫留,莫流......说明柳枝也想凑近‘她’,可是却因为风吹水流,匆匆而过。要水莫流,可是要让谁莫留?” 这诗句之中,似乎表达了许多人。 若是青女代表‘她’,还有另一个落在九州的仙人又是谁? 池畔的柳枝,与‘她’有关,想要‘她’够到她。 青山猛地醒悟: “池畔的柳枝是天下的诸多山灵?” “那么推‘她’远去的风与流水便是......灵渊!” “灵渊如水,推‘她’远去。被‘她’擦肩而过的柳枝,落于无法回头的‘灵渊’两岸。” “希望莫要远去的是她......” “希望不要留下的,是那些柳枝,也就是被她擦肩而过的‘山灵’!” “可是为何?” 只是,青山依旧还是解不开心中的疑惑。 他又开始拆析后半阙。 “昨夜听风不识酒,来年共敬半壶休。杯盏不盈曲酒,多酬,多愁。” “这句话与上半毫无关系,但是却似某种幡然醒悟之语.......”青山呢喃。 “似乎,我若想不明白为何被‘她’擦肩而过的柳枝莫留,便解不开这下半阙。” “为何,被擦肩而过的...柳枝意下的山灵莫要留下?” “这一切,与如今的困境又有什么干系?” 青山痛苦不已,想得越多,便越心乱。 他想起了无面鬼,想起了花楼戏曲之中朝歌所化的那张遮天巨脸,与无面鬼相似。 “这首诗,似乎不是鬼卿所写。只是鬼卿从何处看到了的诗词,便将其抄录了下来。这也是为何,词风与鬼卿不同。” “可若不是鬼卿所写,为何其意又是写给我的?” 青山陷在词字的隐意之中,无法自拔。 他独坐崖边,一坐便是一夜....... 终于,日霞又起。 霞光照在了青山的眸中,关外的一道气息传入了青山的心海。 青山猛的仰头,看向了那一片黑云。 那九境无面鬼和边关之外,多了一道他熟悉的气息...... “是你......” 青山猛的站了起来,痛苦万分,却终于想明白了。 他红着双眼,张了张嘴: “为什么被‘她’擦肩而过的柳枝莫要留下?柳枝是山灵,擦肩而过意味着被灵渊吞噬。” 青山笑了起来,又似心中痛苦无比:“因为被灵渊吞噬的山灵... “.......会化为无面鬼!” 第164章 词中真意 “无面鬼,就是被灵渊吞噬的山灵。” “其山河福泽之力会成为灵渊之气,吞并山川河流天地。” 青山口中默念着,青涩的面容之上,染上了哀伤。 曾经,朝歌化为天穹巨脸的模样,与那无面鬼相似。因为朝歌是仙,在朝歌的身上出现的变数同样也出现在了山灵的身上。 因为山灵也是仙人的福泽。 本是同源,故而被灵渊吞噬之后,成了与朝歌相似的模样。 青山身后的几人也走到了青山的身旁,呆呆的看着关外的那一片黑云。 “灵渊!” 大长老惊愕无比:“妖魔海外新起灵渊.......” 在妖魔海的关外,一道气息席卷而来。 那是灵渊的气息...... 妖魔海的关外,出现了一个新的灵渊。 正在朝着妖魔海扩散而来。 “怎会如此?”花仙子神情呆然,似乎眉宇之间都是不敢置信。 青山呢喃:“我知道‘它们’为何要她的山河福泽之力了。” “山河福泽之力可被转化为灵渊之气。” “它们想要用山河福泽之力吞噬妖魔海......” 原本,他疑惑既然无面鬼无法掌控山河福泽之力,为何要算计那山灵,得到山河福泽之力。 原来,它们根本就不需要掌控山河福泽之力。 只需要吞并山河福泽,便能将山川河流化为灵渊。 以此蚕食青仙州。 青山不知道敌人是谁,却猜到了对方想要怎么做。 大长老看着关外的异常,深深的叹了口气:“灵渊不可阻,妖魔海守不住了......” 青山闭眼,又一次陷入了思绪。 “昨夜听风不识酒,来年共敬半壶休。杯盏不盈曲酒,多酬,多愁。” 他仔细想着鬼卿那首词的下半阙。 “昨夜听风不识酒,这意思似乎是在说,曾经也有一人遇到了我们相识的问题,可他当时不能理解其中的隐秘。来年共敬半壶休,他将这秘密留于后人知晓。” “杯盏不盈曲酒......” 青山猛得一颤,似乎抓住了关键之处。 “杯盏装不下盈溢出去的曲酒,酒如灵渊之气,装不下,就要新拿一个杯盏。” “多酬,多愁。多喝酒,便越多愁。” 青山恍然明悟了青落山如今的处境。 他猛的回头看向了大长老,“我想明白了!” 大长老一怔,疑惑地看着青山。 青山脑海飞速运转,将自己心中的所想说了出来。 “大长老,青落山没有被灵渊吞噬。” “消息不是假的,但是传到花楼的时候,一定被有心人特意的变动了。” 青山低着头,双眸之中不知何时露出了一抹因果之光。 “灵渊外扩是真的,沦陷也是真的。” “但是青落山沦陷,不是被灵渊吞噬。灵渊吞噬必然需要时间,不可能直接吞噬青落山。所以青落山的沦陷,是因为被人围困在了青落山之中,无法离开。” “等到灵渊吞噬青落山,宗门才会真的沦陷。” “青落山遇外敌了......” 可是外敌是谁? 青山又一次开口:“青落山的邻里是扬州的雨阁,最容易围困青落山的便是雨阁。雨阁曾忽然易主,在我出宗门前也有异动。” “也就是说......雨阁被外州敌军所掌控了。” 青山的推演很碎,大长老和花仙子及两个小东西听得一头雾水。 大长老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青山终于将所有的一切都串通了起来,练成了一个极为庞大的遮天之局。 虽然还不明白灵渊的产生,但是能看出目前的大局。 青山压下心中的骇然,开口解释。 “有‘人’想要以灵渊吞并咱们青仙州,故而推动灵渊一直外扩。只不过杯盏不盈曲酒,如今的灵渊之外的山河福泽无恙,灵渊难以外扩。” “所以只能用了一个新的杯盏来装酒,就是要生一个新的灵渊。也就是妖魔海......” “灵渊一体,所以在妖魔海山河福泽被吞噬之后,青落山边的灵渊便能开始真正的外扩了。” “只不过吞噬青落山,还要青落山灵的山河福泽之力。” “但是咱们青落山的山灵性子稳妥,一直不曾外出,他们找不到机会。” “他们只能借吞噬妖魔海的所有山河福泽,从而补充灵渊外扩之力,强行吞噬灵渊。” “为了防止青落山山灵逃离......” “它们早早的掌控了雨阁,当初雨阁拿出了一件仙兵,剔除了雨阁的掌权一脉,这便是佐证。一个宗门势力,哪会忽然多出一个仙兵?” “只等到灵渊开始外扩,他们便可围困青落山,强行让灵渊吞噬青落山。让灵渊扩至青落山外!” “只不过青落山有两个外援,一个是浅苏师伯,一个大长老。” “若是师伯和大长老一同归去,雨阁将困不住青落山。” “所以,陵渊只是开始外扩的消息和雨阁围困青落山的消息,在有心的推动之下,到了妖魔海就成了‘灵渊外扩,青落山沦陷’。” “为的就是逼大长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宗门。” “如此,大长老的回宗路线便极容易被算出,他们会在沿途设伏。只等大长老自投罗网。” “这个消息的目的,是为了.......大长老!” 青山说完这一切,心中不免愈发的担忧了起来。 如果按照他的推演,浅苏应该也会在回宗的路上遇到伏击。 “这个消息的目的是老夫。”大长老听完了青山的推演,陷入了呆滞。 大长老双目露寒:“好布局。” 这是一个阳谋,即便大长老心中生疑虑,他也会要赶回青落山。 因为如果他不回去,青落山被困,灵渊外扩。 等待青落山的便是全宗覆灭! 他回去,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最近的路上必有伏击....... 小二和小锦囊也已经听懂了,小二呆了,张口道:“所以这是一个死局!” 从妖魔海山河福泽被吞之后,便是青落山的死劫。 无法可阻...... 青山低头看向了大长老,深吸了一口气:“灵渊还没有真正的开始外扩。” “大长老,你要回去青落山。” “但是要绕着青仙州的沿岸走......” 第165章 妖魔海山灵 大长老深深的皱眉,摇头苦叹:“若我绕着回去,等我到宗门,一切都迟了。” 灵渊会因为妖魔海沦陷而开始外扩。 绕着走,等他赶回宗门少说也要数月...... 那个时候,青落山早已被灵渊所吞噬。 青山转头看着妖魔海外的开始凝聚的那道新的灵渊之气,动了动嘴。 “灵渊真正要外扩,至少要先等妖魔海外的新灵渊吞噬妖魔海后,才能凝力吞噬青落山。” “我可以,让妖魔海不被吞噬!” 轰! 大长老一呆,看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俱是坚毅,也满是痛苦......他终究是要以那山灵留下的一半山河福泽,去对抗那山灵化成的无面鬼了。 妖魔海不被关外的灵渊吞噬,青落山就不会被灵渊吞噬。 大长老便能赶得及绕回去...... 只是,他将守在这里。 大长老叹息:“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若是你猜错了呢?” 若是灵渊的外扩,不需要等妖魔海被吞噬呢? 青山的冷静的眉宇之间流露出了挣扎,他看向了天际,似乎看到了流霞对他露出的欣慰笑颜。 若他猜错了....... “师尊姐姐对不起,我必须要按照我的猜测来应对这个布局。” “如果我猜错了,还望师尊姐姐不要怪我啊。” 这一刻的青山,似乎终于明白了师尊姐姐要他天下游历的目的。 也明白了身为青落山少主终将要面对的抉择。 他会是青落山的下一个掌权之人,世间的许多事情,从来都没有一定的能够确定的方向。 一个选择,或许是生,也或许是许多人的死去。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 因为这是青落山的必死之局,他的猜测这是唯一的解。 大长老深深的看着青山,终于笑了起来。 “老夫明白了......” 大长老身姿一转,化为了身高八尺的高大身躯,他抬手拍了拍青山的肩头。 在他面前的少年,已经有了身为少宗主的果断抉择。 大长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一步迈出。 朝着离开妖魔海,远离青落山的另一个方向,绕着青仙州回去青落山。 不周柱上,青山呆呆而立。 关外,新的灵渊缓缓绵延而来....... 青山看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你们先带着鬼卿回铺子里去吧。” 说罢,青山便转身飞下了不周柱。 小二看着青山离去的背影,忽然红了双眸。 ...... 妖魔海一处僻静无人之地,一间小木屋前青山飘然来临。 那小屋被打理的极其干净,似乎曾经这里的主人一直在这小木屋中安居着。 不过如今,已经人去楼空。 青山是借着山河福泽之力,寻到了这里。 这里有那山灵留在酒中的另一半山河福泽之力...... 原本,她只是担忧,所以留下了一半的山河福泽。可如今,这一半的山河福泽成了妖魔海与青落山的一线生机。 小屋寂静,青山走到门前。 他抬起手,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推门而入。 吱呀...... 小屋门发出了细细的鸣响。 小屋之中,干净的客桌之上,摆着一壶酒。 那是她找许多其他山灵借了钱凑出银子买的......酒中有山河福泽的气息。 青山抱起酒壶,转身走出了小屋。 他盘膝坐在了地上,缓缓打开了酒壶。 酒香四溢,无人共饮。 青山的财海发出了一阵涟漪,小二通过财海到了青山的身旁。 她看着青山的手中的酒壶,仿佛在看着青山的催命符。 “青青,不要喝......”小二哽咽开口。 这个时候,她才敢说出自己的心中顾虑。 青山举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颤,转头看向了小二。 小二红着眼,望着青山再次哀求道: “能不能不喝?” 青山叹了一口气,拉过小二到了自己的身前:“你知道了?” 小二坐在青山的腿上,点头哽咽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青青喝这酒,能够得到妖魔海一半的山河福泽之力,会让青青有能力与它们对峙。” “可是它们要推动这个灵渊吞噬妖魔海,肯定也要这一半的山河福泽之力。” “青青一旦喝下,就会成为它们的目标!” 不喝酒,无法阻挡灵渊来袭。 喝酒,青山便会成为那九境无面鬼想要吞食的目标...... 那是一尊九境无面鬼啊。 青山此举,会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险境。 且灵渊来袭,边关首当其冲的也会是青山这个妖魔海的半个山灵。 这个山灵,并不好做。 青山一手提酒,一手摸了摸小二的小脑袋。 “其实你知道的,我没有选择。” 想要青落山无恙,他就必须吞下这一半山河福泽,成为妖魔海的山灵。 唯有如此,才能阻止灵渊真正外扩。 “可是...”小二还想要说什么。 她在方才便看出了青山的心中的挣扎,也看出了这其中对于青山的凶险。 她只能在独自和青山一起的时候,才能说这些话。 这一切,跟青山又没有关系。 青山转头看向了关城的方向:“那里,有许多人以命守着这片土地。” “天下的安宁跟他们也没有关系,青仙州不在了,他们也可以去其他的仙州。” “可他们还是守在这里,为身后的世人撑着伞。” 青山仰着头,轻轻闭眼。 “他们做得,我亦做得......” 因为青落山是我的宗门,因为灵都天监是我的师伯,因为流霞是我的师尊。 是他活在这世间,仅剩不多的亲人了。 “我是......青落山少主。” “我的身后,有青落山数千弟子.......” 小二呆呆的看着青山,终于还是低下了头,小脑袋紧紧的贴在了青山的胸膛。 青山默然,终于还是举起了酒壶,仰头饮酒。 琼浆入喉,福泽入体。 青山体内本有两道山河福泽,一道是灵妖福泽,一道花城福泽。 那山河福泽诞生的灵骨,又涌金光。 嗡! 天地鸣颤,福泽入眼。 妖魔海似这一瞬间,成为了青山的第二方坐拥天地。便如花城之中一般。 青山睁眼,感受到了妖魔海在自己眼中变了模样。 似乎整个妖魔海,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成了妖魔海的天地之主...... 他看到无数外敌在与巡司守军无尽的厮杀,看到了关城之外两尊无面鬼正朝他看来。 一尊是那九境无面鬼,另一尊与他同源... ......是她! 第166章 四天柱 妖魔海,关城之上。 一袭大红装束的红雁立于城头之上,遥望着关外的天变景色。 关外的大军来临,不断地冲击着护关结界。 势要冲破妖魔海...... 妖魔海的护关大阵所展出的结界被撕开一个个破口,每当出现缺口,便要有人冲上破口,与敌厮杀,修补大阵。 艳红的血,在关外流落成河。 一个个守军死于关外。 与红雁一般坐镇关城的杰出之人,还有两人。 一个素衣男子坐于城头,手中一柄剑滴着血。他的身上有几道露骨的伤势。可他恍若未觉,只是看着前方的大军。 还有一女子满头散发,一袭甲胄。高坐于城楼宝顶之上,低头从自己手中的书卷上撕下了一张张白纸,朝着关外丢去。 每一页纸丢出,都似一道长剑,朝着敌军而去。 纸落,剑起,血扬。 边关之外的两尊无面鬼他们都看到了。 那是他们无法匹敌的存在。 红雁看着两人,深吸一口气,举剑抱拳道:“多谢你们下山相助。” 这两人,是如今四座支天柱上其中位巨挚的传人。 平日一直在支天柱上。 今日下山,到了关城上与红雁一同守关。 男子扯了扯嘴角,对着红雁摆手道:“守关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你天姥柱守得,我天神柱也守得。” 一旁城楼之上的女子似不善言辞,听到男子的话语之后,只是跟着点头。 “对。” 妖魔海四座支天柱,分别为不周、天姥、天神、天耳。 红雁正是如今天姥巨擘的亲传子弟。 而男子为天神巨擘的亲传,女子为天耳巨擘的弟子。 这日,四座支天柱上,三位巨擘的弟子聚首。 这三座支天柱上的巨擘,已不是曾经的三位巨擘,他们是那三位巨擘消失后自发前来的大能。 而唯一还是最初的那位巨擘,不周柱青落山大长老顾游没有传人。 红雁叹了口气:“你们师尊怎么说?” 男子摇头道:“我师尊说,眼下的局势是两尊无面鬼在关外蓄势待发,关外新起灵渊,护关大阵撑不了太久。” “青落山变故,不周柱上的大人已经赶回去了。” “剩下的三位,要面对两尊无面鬼极为艰难。更何况...” 更何况,是灵渊来袭。 “所以关破是迟早的事情......” 城楼之上的女子又撕下了一页纸,点头道: “对。” 红雁惨淡一笑,回望着关外。 方才,她的师尊也从天姥柱上传音给她......灵渊来袭,妖魔海守不住了。 “我已传令妖魔海,让百姓撤出妖魔海。”红雁深吸一口气道:“我们眼下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 “能够让他们安然撤离。” 可是撤离之后呢? 妖魔海是青仙州关隘,一旦被破,后方之人如何抵挡? 这个问题,红雁没有说。 可是男子和女子都清楚,妖魔海不能丢! “确实,百姓要先撤离,以防边关失守而遭劫。”男子沉声道:“但是...” “我们不能走。” 他们没想过退出妖魔海,让百姓撤离,只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初期的敌军来袭可守,可等到灵渊成形来袭如何守? 灵渊非人,他们又与谁战?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灵渊已起,为何敌军还要冲关?”男子问道。 那些人站在朝着妖魔海扩散而来的灵渊之中,对妖魔海发起了一遍又一遍的冲袭。 原本关外不是灵渊,敌军来袭能够理解。 可如今,关外已变为灵渊。 灵渊迟早能够吞并妖魔海,何必再以人命冲关? “难道他们无惧灵渊?”男子不解。 红雁看着发狂般冲关的敌军,张了张嘴:“或许,他们早已不是人了。” 男子一颤,望着似乎毫无神智,只知冲关的敌军,深深的叹了口气。 “原来,那些小无面鬼,便是这么来的吗?” 无面鬼有两种, 一种是彷若天地般的大无面鬼,不知何来。 另一种,是与人一般的无面鬼。 想来那些与人一般的无面鬼,便是被灵渊若吞噬的......人! 如今的敌军正在慢慢变成小无面鬼! “敌军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以此手段来袭击,毫无人性。”男子咒骂。 城楼之上的女子点头: “对。” 关城之下厮杀依旧,关城之上的三位天骄陷入了沉默。 轰! 一道破阵之音恢弘响起。 “又破了一个口子。”男子转头看向了护关大阵结界的又一个破口,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关城之上的守军看到破口,数百道身影飞身朝着破口而去。 以身堵缺...... 男子起身,手中剑鸣。 他立在关城之上,运转剑意,飞身朝着破口飞去。 女子在另一本书上撕下一页,丢出。 那页白纸化作了一道金光,流入了男子的身躯之中,为男子凝聚补充了一些灵力。 男子御空而立,一剑斩出。 轰! 剑气化作如狂涛般的剑风,向着冲入破口的敌军横扫而去。 刹那间,血光冲天。 正这时,又一破口出现。 红雁也飞身而去,持剑带着守军朝着破口拦截而去。 与男子不同,红雁的行事有些另类。 她并未守在破口处,而是朝着破口外的敌军冲杀了上去。 一剑一片敌军,全然不顾自身。 “疯女人......”城楼之上的女子默默的看着手中两本快撕光的书卷,苦闷地眨了眨眼:“不够用,根本不够用。” 话虽如此,可女子依旧还是撕了最后一张下来。 抬手一丢,朝着红雁扬去。 红雁得到女子的相助,杀得愈发疯狂,任何人看到都会忍不住心颤。 正这时,原本的一个破口之处凝聚了太多的敌军。 妖魔海的寻常守军难以支撑。 而红雁与男子分身乏术....... 城楼之上的女子看着那个破口,神色愈发的纠结了起来。 “怎么办?我也不会打架啊?” 想着,女子却还是站了起来,卷起衣袖,就要准备去肉搏。 忽然...... 一张黄色符纸不知从何处而来,掠过女子的头顶,冲向了那个破口。 随之而来的是一袭云杉身影飘然落在了城楼之上, 站在了女子的身旁。 第167章 苏木苑晚 城楼之上,那有些呆的女子恍惚看着身旁忽然前来的少年,怔了半晌。 只见那少年抬手指向飞出的黄纸符箓,轻轻开口: “与天易法,绘符业火。” 嗡! 符纸倏然化作一片荧光,破口内所沾染的敌军身上都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刹那间,业火灼烧的痛苦嘶吼在破口处的敌军之中响起。 与敌交战的守军脸色惊恐,猛得后退。 城楼之上的少年双手又是一并,神色平静。 “合!” 轰! 刹那间,妖魔海的山河之间涌现出了一道鸣颤,一道山河福泽之力涌入了护关大阵之中。 那护关大阵好似被灌入了新的灵力。 发出了一阵嘶天的怒吼,几处破口涌现了金光,将破口补上。 “咦,大阵被修复了?”关城之上,维持护关大阵的阵师一众之人,呆滞地看向了城楼之上的那少年之人...... 一个缺口之下的那男子看着面前忽然被补好的破口,愣神良久。 唯有还在关外的红雁回头,看到了身后的护关大阵复原。 对着城楼上的少年破口大骂: “老娘还在外头呢!” 青山也看到了还在关外的红雁,只不过这一刻身为半个山灵的青山,有太多办法可以让红雁回来。 他取出了两张符纸,一张丢出,一张握在手中。 “与天易法,绘符移形。” 法则涌现,两张符纸爆发出了金光,凝刻上了箓文。 丢出的那张穿过大阵结界,朝着红雁而去。 红雁看到那张符,瞬间明白了又是昨日的那种神奇符箓。 她立刻飞身而起,抓住了那张符箓。 城楼之上的青山随便将手中的那张符纸贴到了一块石头上,“奉天敕令,移形换影。” 嗡! 石头与阵法之外的红雁互换了位置。 红雁消失在了原地,在法则之下,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青山做完一切,终于收手。 他迎风而立,站在城楼之上,一身云杉随风倾舞,翩翩如玉。 红雁怔怔的看着青山,看到了青山身上气息的变化。 终于明白了过来。 “你......” 青山点头。 红雁通过那山灵的衣角,知道了那山灵在妖魔海留下了一半的山河福泽。 见到青山能借山河之力修复护关大阵,她就知道青山还是收下了那一半的山河福泽之力。 而青山此举,在灵渊的来袭时,他将退无可退。 红雁默然,她没有问青山这么做的缘由,只是想到青落山变故的消息,猜测与此有关。 “如此说,灵渊暂时袭不进来了?”红雁问道。 青山轻轻颔首,笑着:“应该吧。” 关外的灵渊产生,是因为另一半的山河福泽之力。而他拥有的这一半山河福泽之力,正好能够抵挡。 青山又道:“但我只能阻挡灵渊,却挡不了其他。” 他用山河之力,能阻灵渊。 但是阻敌要花银子,他虽然能与天易法,但是银子有限。 红雁闻言大喜过望,秀手一挥大包大揽,“阻敌的事情,交给我们。” 一旁的女子怔了怔,改口道:“交给你。” 说着,她取出了只剩两张白皮的书卷,她的书卷都撕完了,再做也经不起这么撕的。 红雁叹气,吹牛不易。 青山回眸,看向女子。女子也在好奇的打量着他。 女子心中惊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眼前之人敢说能够阻挡灵渊,似乎红雁与这人相识? 红雁看向女子,正要介绍。 外出关城的那男子正巧归来,飞身上了城楼。 “交给我!” “多谢。”男子笑着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对着青山抱拳,“我是天神柱掌座关门弟子苏木,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女子也缓过了神来,微微欠身施了一个万福。 “天耳,苑晚。” 红雁看着两人,疑惑道:“你们还不知道?这位是青落山少主,不周柱安魂阁掌座是他的大长老,青山。” 苏木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一举跻身百骄榜三十七的那个青山?” 他好奇的看着青山,上下打量。 一旁的苑晚也是看着青山,目光灼灼。 青山也在看着男子满身的伤势,问道:“你,这不要紧吗?”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随意的摆了摆手。 “小伤。” 青山这才点头:“百骄榜的三十七,确实是我。你们也听说过吗?” 红雁捂脸,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青山解释道: “苏木,百骄榜二。苑晚,百骄榜四。” 青山回眸,看着红雁,脱口而出:“百骄榜一不会就是你吧?” 红雁嘴角微微一扯:“嗯。” 青山愣了许久,他之前只认识一个被挤出九十九的朱勇,不过如今朱勇应该变成九十五了。 毕竟在花楼之中死了五个。 他没想到前面四个他都见了....... 正这时,一群人着急忙慌的跑到了城楼之下,望着城头之上的四位少年。 “大人!” 这群人,正是原本主持护关大阵的阵师。 红颜低头:“如何?” 那群人目光扫了一眼,然后落到了青山的身上。 “是这位大人方才修补护关大阵吗?” 为首的老者对着青山问道。 青山看向红雁,眸中带着疑惑。 红雁立刻解释道:“这群人乃是阵师,属于玄门一支。由灵都监司直遣,算起来并不算是巡司。” 很奇怪,平时这帮人极为傲气。 怎么如今这副着急忙慌的模样...... 青山回过神来,对着那群人点了点头,“是我!” 那群人眸中一喜,互相看了一眼,又对着青山询问道:“大人方才施展的可是山河之力?大人可是青山?” 青山皱眉,山河福泽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这群人难道也能看得出来? “是。” 听到青山回应,这群阵师立刻对着青山一拜。 “下官见过少监大人!” 青山茫然,不解的看着这行人。 这群人为首的老者立刻对着青山解释道:“少监大人,我等昨日收到天监传令,说您在妖魔海。” “天监大人下令您为少监,命我等在妖魔海中切都听令于您。” 浅苏乃是如今青落山的天监,掌管仙州。 而她竟然设立青山为少监! 天监设下少监,便如一家之主在自知劫难来临前,临终设下少主。 青山的心深深地沉了下去...... 第168章 关城四少年 只是同时,还有另一个问题浮现在了青山的心头。 为何浅苏会提前知道他能用山河之力? 上次与浅苏地相见,他只是拥有花城的山河福泽,花城的山河福泽无法在妖魔海用。 而浅苏给这些阵师的传令是:用山河之力的少年! 也就是浅苏提前知道他会拥有妖魔海的山河福泽? 青山心绪愈发的杂乱了起来。 当然这只是青山的疑惑,或许是浅苏拥有检查天下之能,远在灵都便早早的看到了。 青山回过神,飞身下了城楼。 对着那群年纪比他要大的前辈们扶手道:“眼下还望前辈们,能够携手巡司一同守住边关。” 阵师一众连连点头。 “遵命。” 见青山没有其他话语,这行人便又退了下去。 如今护关大阵被青山以山河之力修补完备,他们便更容易主持这护关大阵了。 城楼之上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也下了城楼。 四人看向了关外。 “敌军退了......”红雁皱起了眉头。 关外无数敌军似乎见护关大阵恢复,竟然果断的鸣金收兵了。 妖魔海外忽然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一位位守军从无边的压迫之中得以喘息,纷纷回头看向了城上的那一袭云杉少年。 “我见过那少年,是送灵堂的掌柜。” 一个守军嘶哑的开口。 “送灵堂的掌柜......是来送我们的吗?”有守军闻言自言自语。 还有人摇头道:“或许他亦不想送我们......” 护关大阵之内的守军一一回到了城墙之上。 而城墙之上的那四位少年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那两尊无面鬼还未出手。”苏木忧心忡忡。 苑晚点头:“对。” 红雁开口道:“先休养吧,我预料用不了多久,便会有真正的大战。” 青山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关外远处的那两尊无面鬼。 其中一尊无面鬼有着与他同源的山河福泽,已经不能说是山河福泽了,那一半的山河福泽成了与福泽相悖的灵渊之力。 那尊无面鬼似也在看着他。 巨大的面庞之中,再无属于山灵的灵识,有的只是混沌一片吞噬意识。 两道目光隔空相对。 却不再是衣角之上凝字中的纸短意长。 青山眸中闪着复杂,张了张嘴低语呢喃了一声:“昨夜听风不识酒,来年共敬半壶休。” “杯盏不盈曲酒。多酬,多愁。” 他有预感,那无面鬼将对他发起一场巨大的杀机。 因为要他身上的另一半福泽。 红雁扭头看着青山的侧脸,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既然我们四人有缘一同镇守边关,不如一起喝一杯?” 苏木也笑道:“笑着守一日,哭着守一日,都是一日。” “不如一同笑着应敌?” 苑晚点头:“对。” 青山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三人,仔细的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明日会如何,与今日何干? “好。” 苏木大喜:“我去买酒!” 只是粟苏木扭头刚走出了几步,又返了回来,挠着头郁闷道:“我忘了,已经让城里的百姓撤离了。” “无处买酒了。” 红雁一怔,叹了口气,只觉得有些遗憾。 一个守将这时跑到了红雁的面前,对着红雁作揖。 红雁问道:“如何?” 守将取出了一个花名册,悲戚道:“此战巡司守军死伤三千余人,还能一战的不足两千。” 红雁双眸之中闪过一丝伤痛。 只是却很快的隐藏了下去,她点了点头:“死去之人的尸骨,有多少带回来的?” 守将摇头:“都在关外,带回来的只有百余人。” 红雁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都送至骨山下葬吧。” “是!”守将神色如毅,转身退了下去。 这时,又一巡司慌乱跑上了城头。 “报!” 红雁看去,皱起了眉头:“不是让你去带城中百姓撤离了吗?” 那巡司张了张嘴,羞愧的低下了头去。 “大人,城中的百姓都不愿离去。他们说...他们说......” 似乎有难以开口之言,让这巡司心中酸楚。 “说!”红雁呵斥。 巡司终于说道:“百姓们都说,妖魔海巡司守了他们太久,如今若是巡司守军再守不住,他们也没有离去的道理。” “若是守军死尽,他们也可守边关...一刻......” 红雁一颤,似有所感起身到了城墙沿,朝着城内的方向看去。 只见城中依旧户户生烟,似如往常一样。 无人愿撤离妖魔海。 青山走到了红雁的身旁,往里看去,心中泛起涟漪,一阵酥麻。 城中街头有人转头看向了关城之上的守军,笑着挥了挥手。 红雁双眼泛起霞光,似与红衣相映。 她张了张嘴,怒骂道:“愚蠢。” 苏木开心了起来: “我去买酒!” 城中百姓未曾撤离,说明还有酒买。 红雁也不曾言语,只是撇过了头去。 ...... 云海遮月,夜幕如墨。 城楼宝顶之上,风吹四位少年,卷起了云丝雾涌。 四位来自四座支天柱上的少年饮酒共欢,似在与悲言悦。 妖魔海的这一场大变,结果会如何。 谁又能知道? 如今共坐的四人,明日还能剩下几人。 又有谁能知道? 不过是大战之前的欢歌罢了。 青山似也被苏木的洒脱所感染,放下了心中的忧思,开怀畅饮了起来。 有酒无肴,便少不了吹嘘。 “不是我吹...”苏木兴致勃勃,“我师尊当年要来妖魔海镇守天神柱的时候,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我在宗门无敌手,只能对敌来历练了。” 红雁饮酒撇嘴,“不是因为你和你师尊在宗门被嫌弃天天惹祸,被宗门赶出去了,只能来妖魔海吗?” 当然这是玩笑之语,天下何处不落足,若无收关之心,谁会来妖魔海。 苑晚点头:“对。” 她不善言辞,附和起来最容易了。 苏木摆手:“胡言乱语。” 他又看向了青山,好奇地问道:“你为何还要待在妖魔海?妖魔海此番大变,为何还不离去?” 青山回望,豪气万分的开口:“我自然是想要做一做撑伞人,守一守这天下。” 红雁翻白眼:“胡言乱语,你就是想多赚死人的银子。” 送灵堂,便是做死人买卖的。 苏木也是狐疑的点头:“胡言乱语。” 苑晚看向了青山的双眸,言简意赅: “不对!” 只是她说的不对,不知是指青山,还是红雁与苏木。 第169章 红雁绣裙 夜入三伏,四人相聊甚欢。 许是大劫来临,让初次相见的几人,格外的容易动情。 一件件过往之事都被自己说了出来。 许是害怕那些趣事,明日带不出妖魔海...... 四人中,苏木最喜欢打架。 手中一柄剑,在年轻一辈之中无敌手。实在无趣,便去找老一辈敌对势力的麻烦,结果被打了一个半死不活,最后还是宗门的长老出手,才救回来的。 从那个时候起,苏木就变乖了。 “也不是变乖了,我只是一直在天神柱上闭关,誓要提高修为,有朝一日去找回场子。”听到红雁这么说,苏木自然不满的解释。 “实在不行,等到那个欺负我的老怪死去,再去掀他坟头。” 苏木的性子很奇怪,又莽又苟。 说他苟吧,他敢去找老怪的麻烦。说他莽吧,又知道蛰伏下来。 红雁又对青山说起了苑晚。 苑晚是一个大家闺秀,来到妖魔海纯属是因为不想离开自己的师尊太远。 用红雁的话来说便是:师宝女! 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悟出了与这世间大多人不同的道法。 白纸道! 道如白纸,可绘天下万法。 随手一张纸,她可凝聚出见过的道法,将其绘在纸上,施展出来。 缺点,肉身羸弱。 又因为天然呆,所以不喜欢说话。 苑晚听到红雁这么形容她,自然是十分不满的。 她木木的皱起了秀眉,摇头道: “不对......” 青山和苏木都看向了苑晚,等着她辩解一番。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苑晚的下文。 “果然。”苏木叹了一口气,又看向了青山。 “你呢?” 青山想了想:“我没那么多的经历,只是五岁拜师,六岁悟道,独自修炼六年,然后回宗门。而后世间游历一载。” 苏木看着青山,怔了怔:“没了?” “没了。” 苏木叹服。 “等等......”红雁忽然反应了过来,看着青山呢喃着:“五岁拜师,六岁悟道。修炼六年,游历一年。” “你如今几岁?” 青山自然而然道:“十三啊!” 城楼宝顶之上,陷入了一片沉默。 落针可闻。 红雁和苏木见鬼一样的看着青山。 苏木抬手,从青山的手里夺过了酒壶,生涩道: “小孩别喝酒.......” 苑晚张开秀嘴,僵了良久憋出两个字: “不像。” 自然不像,青山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会只有十三呢? 这个让提议喝酒的红雁,不自觉的生起了一种带坏小孩的感觉。 青山笑了笑:“我早熟。” 他早年经事,心性早熟。 又因为满身死气的侵袭,故而也显老一些。 真要算起来,要是说他十六岁也没有太大问题。 “说起年纪...”红雁又看向了苑晚,“我记得你年纪也不大吧?” 苑晚点头:“十六。” 苏木叹息,“我都二十了。” 红雁默默的闭上了嘴,取出了针线又在自己的身上绣起了红花。 一针一针。 苏木看着红雁的举动,忽然兴致下去,叹了口气道:“别绣了,快绣不下了。” 红雁摇头:“绣的下,之前算好的。” “一针一个人,正好能绣下我巡司的所有人......” 青山恍然如梦,这才明白红雁的身上的大红花朵由来。 一针,便是一个死去的巡司。 那些死在边关的巡司,她或许不能都记得名字,但是却都绣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待到红衣绣满花,便是巡司死尽时...... 青山起身,不想再看红雁身上的朵朵红花。他从苏木的手中夺过了酒壶,甩了甩头:“我先回去了。” “有事再来喊我。” 他回头又看向了关外的,他感到那无面鬼正在逼近而来...... 他能做的,只是护住妖魔海剩下的山河福泽。 ...... 妖魔海城中,这夜灯火通明。 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原本有多乱的妖魔海,在如今大变之下便有多宁静。 街头的一间铺子外,一个小家伙望着街头。 小二似感受到了什么,在等着一人。 街头两侧的房屋中,点点微弱的灯光照上了街头,照亮了那踏步而来的少年。 “青青!” 小二朝着青山奔去,却忽然僵在了那里。 她看到少年的脸色渐渐苍白...... 小二瞬间慌乱,冲了上去,抚着青山的胳膊,“青青,怎么了?” 正这时,青山刚离开的关城之上响起了号角之音! “呜~” 那号角之音惊醒了凉夜! 肃穆而悲壮...... “没有一个安生的夜......无面鬼来了!” 同时来的,还有那关外新起的灵渊。 送灵堂中,花仙子和小锦囊也冲出了铺子,见到青山的面色,瞬间俏脸大变。 三人将青山扶着进了铺子之中。 青山盘膝坐地,全力运转起了山河福泽之力,抵抗着灵渊的逼迫。 “灵渊来了。”青山说,“我要对抗灵渊。” “好了,你们两个小家伙不要打扰我......” 灵渊不是刚来,而是在喝酒时就来了。只不过方才青山一直忍着灵渊压迫而来的痛苦...... 灵渊吞噬一处,最为痛苦的莫过于山灵。 而如今妖魔海的山灵,正是青山。 他感受到了灵渊对他的吞噬之痛,他能做的,只有全力的运转山河福泽之力,作为抵抗。 那灵渊似一张巨口,朝着他吞噬而来。 最为痛苦的是,那吞噬而来的灵渊,与他同源。就仿佛一个自残之人被剥离成了两个。 一个要自尽,一个想要自救。 他至少,要撑三个月! 撑到大长老能够赶回宗门...... 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呆滞地看着闭上了双眼的青山,沉默良久。 小二低下头,开口呢喃着:“可是......” “...青青也还不是大人啊。” 分明青山也不过是个孩子。 她此刻只想要长大,能够帮青山一些。 ...... 关城之外,两尊遮天蔽日的无面鬼云脸,朝着妖魔海逼了过来。 城中之人纷纷走出屋子,仰头看着那彷若末日一般的景象。 “来了.....” 四座支天柱,其中三山之上皆飞出了一道身影。 朝着关外的两尊无面鬼迎了上去。 这日,妖魔海天地变色...... 第170章 两鬼散 这夜,妖魔海三巨擘出关。 如墨的苍穹之上,几道气息卷起狂澜,惊扰了凉夜。 关城之上的三位少年望着关外的撕天气息,不安踌躇而立。 墨云之上,雷光翻涌。 似千军万马交战在了一起,欲掀翻天地。 这夜,整个青仙州之人似都看向了妖魔海方向。 关内城中,送灵堂的少年闭目运转山河福泽,全力抗拒着灵渊的来袭。 一夜过去,未让灵渊入关一寸。 ...... 待到白日升空...... 波澜散去。 妖魔海重归宁静。 关城之上,三位少年呆呆的看着关外。 关外的一片荒芜之中,三个老人相扶着步履蹒跚朝着城楼走来。 无尽敌军,无一人敢上前。 “咱们......赢了吗?” 有人轻声问。 “许是没有,三位巨擘应该难敌两尊九境无面鬼,或许只是暂时击退了那两尊无面鬼。” “可是,那两尊无面鬼的气息消失了......” 关城之上,有疑惑,也有期冀。 他们都知道,若是妖魔海四位巨擘皆在,两尊无面鬼不敢真的来袭。 可是青落山遭变,抽离了最强的那位不周柱掌座。 仅凭三位后来的掌座,应该是难敌两尊无面鬼才是...... 可是无面鬼的气息,确实是消失了。 昨夜,发生了什么,无人知道。 所有人都在看着三位缓缓归来的老人。 城头之上的红雁和苏木苑晚三人看着缓缓而来的三位老人,目光呆滞。 忽然,苑晚似看到了什么,猛得捂住了嘴。 只见, 其中一个老人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小老头...... 小老头满头白发凌乱,面如灰土。 气息全无。 “怎么会这样?”红雁呆滞。 似乎有什么,超出了她的预想。 三个老人轮番背着那个小老头,终于回到了关城之上。 三个老人满身疲惫,看着城头之上的三位少年。 却并未解释什么。 终于,其中一个老人轻轻放下了后背的小老头,嘶哑道。 “我们赢了......” 没有欢呼,没有喜悦。 有的只是一道如涟漪般散落于整片关城的沉默。 ...... 城中的送灵堂,大门紧闭。 街头走来了一袭红衣的红雁,她一步一顿,终于到了送灵堂外。她望着紧闭的大门,抬起手,又顿了良久,终究还是敲响了送灵堂门。 叩叩叩...... 沉重的敲门之音响起,片刻后,送灵堂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门内的少年面色苍白,却面露喜悦。 青山望着红雁,嘴角上扬,疲惫却自豪道:“我昨夜守了福泽一夜,未让灵渊前来一步。” “你们情况怎么样?” 红雁张了张嘴,低下头去似不敢看少年的双眸,只是沉声道:“昨夜两尊无面鬼来袭,巨擘前辈们出关应敌。” “两尊无面鬼已被击散。” “接下来,我们只要对抗敌方大军和灵渊来袭便可,无需再担忧无面鬼了。” 青山微微一愣,“啊?” 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青山心中先是无边的狂喜,可紧接着便是疑惑。 两尊无面鬼应该知道三位巨擘的实力,既然来袭怎么会被三位巨擘成功击散呢? 紧接着便想起了其中一尊无面鬼是她所化。 “被击散的意思,是被击杀了吗?”青山问。 红雁摇头:“九境无面鬼只是灵体,没有肉身,谈何容易被击杀。只是被击散了而已,不过即便只是被击散,重新凝聚也要千百年岁。” “故而短时无需再担忧了。” 青山心中泛起了喜悦,原本关外既有无面鬼,又有敌方大军,还有灵渊。 妖魔海的希望微乎其微。 昨夜两尊无面鬼被击散,证明再无需担忧无面鬼的威势了。 无面鬼的存在,青山是最危险的。 因为青山有妖魔海的一半山河福泽,无面鬼入关,必定要吞噬青山,以得到这一半山河福泽。 如此一来,青山的压力骤减。 接下来,他只需要全力抗拒灵渊便可了......撑下百日,应该问题不大。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敌方大军。 压力都在巡司守军头上了。 红颜没有看青山的喜悦神色,依旧只是低着头,她又开口道:“只不过如今几位前辈击散无面鬼后,生机无多,再无再战之力了。” 生机无多...... 青山心中微颤,他知道其中一位巨擘,正是红雁的师尊。 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红雁。 犹豫良久,青山正想开口,却被红颜挥手打断。 她神色如常的开口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昨夜守关,一位守关好些年的老人死去。正好你开送灵堂,不如你去送送那位老人吧。” 青山想都没想,满口答应:“理当如此。” 红雁仰头,怔怔地对青山问道:“怎不问价格?” 青山摆了摆手:“算了。” “守关好些年,一听就没钱。” 红雁转身,背对着青山,话语微颤,似有被她强行隐去其中异样,“跟我来。” “等我一下。”青山立马回头。 他看了看铺子里。 昨夜小二发了疯一般,一次性吃了好多好多灵石,如今陷入了沉睡。 就跟之前在募银阁中的时候一样。 这次怕是又要睡好久了。 小锦囊昨夜又喝了好多酒,如今还在醉酒,不过其妖力似提高了一些。 花仙子还在守着两个小家伙。 见青山看来,花仙子对其点了点头。 青山深吸一口气,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一块未刻字的灵牌,转身出了铺子,跟着红雁又朝着那片熟悉的荒山而去。 一路上,红雁沉默不语。 青山只道红雁因其师尊生机无多,心绪不佳,便也没有开口。 这一次的荒山,似有些不同。 许许多多的守军围在荒山之下,抬首仰望荒山之巅。 一定是一个威望很高的守将......青山想着。 荒山之巅,只有一副棺椁。 两畔立着白色挽丝,随风飘扬... 红雁带着青山飞掠过山下的无数守军,带着青山到了山巅之上。 “死去的前辈叫什么?”青山问道。 红雁指了指棺椁,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青山摇头:“算了,我等会自己问吧。” 山巅之上,这一处,似一个早已被留好,且是整片荒山最好的位置。 于此,能看得极远。 第171章 山上游顾 青山对于送灵一事,早已熟练。 他毕恭毕敬的在那最好的位置,开始挖坑。这么好的位置,想来这个老人在妖魔海有着很高的地位。 不过红雁说,三位巨擘前辈如今生机无多,但是还没死。 所以这里的,不可能是三位巨擘前辈。 那便应该是军中战功极高的一位守将前辈了...... 青山想着,心中愈发恭敬。 随着青山的举动,红雁站在一旁,一直未曾有所举动。山下的无数守军不知何时,敲锣打鼓,奏起了挽歌。 缅乐乘风而起,吹上了荒山之巅。 青山的双手不由得颤了颤,转头看向了山下。 他看到,那些守军似在看着他...... “放心,我一定会送好。”青山低语道。 回过头,他一锹一锹的认真铲土,遇到石块,也会徒手将石块搬开。 直到挖出坑洞,他也未曾使用修为。 青山放下了铁锹,转身走到了那副棺椁前,看向了红雁,开口道:“搭把手呗。” 红雁未有任何举动,只是背对着青山。 青山摇头,无奈自己一个人扛着硕大的棺椁,轻轻放入棺椁之中。 听着山下的缅乐,为棺椁盖上了土。 长风扶摇,万叶浮沉。 嗡! 青山财海之中,青铜钱斗微微一颤,一道涟漪扩散。掉落下了几块灵石。 埋骨钱,连通天地,唤出了死去之人的残魂。 一道熟悉的气息..... 翩然浮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心中狂颤,猛得抬头...... ...... 只见在他面前,浮现出了一个小老头的身影。 小老头不高,即便青山蹲着身子,也只与青山齐高。他满头白发,笑脸盈盈。 “青山......” 青山呆若木鸡,彷若失了神魂。 噗通... 他双膝一软,跪在了坟前,低下头去。 一旁的红雁看不到小老头,只能听到青山忽然沉默,跌跪在了地上,她便明白... 青山看到了...... 红雁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城头之上,那城头之上苏木和苑晚的身旁,还站着三个年迈而疲惫的老人。 三个老人对着荒山之巅,微微拜了拜。 红雁默然,迈开步伐起身离去。 将这荒山之巅,留给了少年...... 少年低头,似没有看到小老头一般。 “我埋的是谁?”青山呢语了一声,反手便要将刚埋下的棺椁又挖出来。 他想要看一看,亲眼看一看棺椁之中的老人。 青山面前的小老头残魂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青山,是我......” 青山如遭雷击,垂首摇头。 “我不信!我不信......” “我的大长老明明回宗门去了,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似发疯一般的跪在坟前,双手扒着坟头他亲手盖上的封土。 他不相信,在他面前的老人... 会是他已经回去宗门的大长老...... “天下不守,何以守家?”小老头残魂低声呢语。 传入青山的耳中,却让青山顿在了原地。 他再次抬头,却不知何时, 早已泪流满面...... 他摇着头,满心狼藉:“可您前几日分明说的是‘家不守何以守天下’。” “您不是回宗门去了吗?您不是离开了吗?为何会在此处?为何会在而今我的面前。” 青山想不通,解不开。 满心只有手足无措般的难以挽回...... 他想过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之人的所有可能,一个德高望重的守军老将,或者一个心怀天下的老谋士。甚至是三位巨擘之中的一位。 可他唯独没想过......会是大长老! 他分明回宗去了。 大长老叹息,退后一步,转身看向了关外的天地,随地坐在了自己的坟头上。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地上,“来。” 青山恍然如梦,跪地爬到了大长老残魂的身旁,跪在地上,身躯微斜,似倚在大长老的身上。 大长老残魂这才开口道:“我唯有如此,才能引两尊无面鬼来袭。” “唯有如此,才能为青山以绝后患。” “也唯有如此,才能为妖魔海谋一道生机......” 他一直未曾离开,那个离开妖魔海,绕着仙州朝宗门回去的‘大长老’只是他的又一道假身。 这是他在看到关外两尊无面鬼后,便早已与其他三人设下的布局。 借青落山之变,假意离开。 从而引两尊无面鬼来,三位巨擘迎击,他再从暗中封锁天地而突袭。 他,从未离开...... 青山聪慧,大长老如此说,他便想明白了。 之前,他便疑惑,为何三位巨擘前辈能够突然击散两尊无面鬼。 大长老笑着摸了摸青山的颅顶长发,他惋惜的开口:“不过我也没想到,那两尊无面鬼,对你有这般浓郁的杀机。” “我在出手后,便发觉若是不能将两尊无面鬼击散,恐怕日后我们便再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而他们对你的杀机太重了。” “无奈之下,只能将他们击散。” “总不能,都把压力都放到小青山的头上。” 大长老的话语依旧绵密而柔和,与世人眼中守着妖魔海千年的通天巨擘全然不同。 他在青山的面前,从始至终都是那一副和蔼长辈的模样。 至死如此...... 他没有说是如何击散两尊无面鬼的,但是结果已经放在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摇头,泪洒坟头。 “为什么?大长老,你应该回宗门去才是啊。你明明说先守家再守天下的。” 大长老笑着,双目慈祥。 “傻孩子,守着你。亦是守家啊......” 若是两尊无面鬼不散,青山如何能够得以存活? 自青山选择为了青落山而将那一半的山河福泽饮下之时,就注定青山绝不可能在两尊无面鬼下能够活下来。 大长老笑脸盈盈,毫无感伤。 “守天下,守家,守青山......本就是一件事情。” 青山仰头,呆呆地看着小老头。 双目之中波澜生起,湿了满襟,“可是宗门怎么办?” 大长老说:“我相信,浅苏归去能够解开青落山危机的。” 他回过头掸去了青山身上的尘土。 “少年郎不该满身死气,亦不该心如死魂。青山应该满身朝气,如雨中绿荫,向阳而生。” “往后啊,青山的脸上的笑要真一些。” 他看到,即便上次少年的心性变幻, 却依旧笑得并不由衷。 青山身心两颤,似如悲剜... 少年聪慧,口齿笨拙。 口中只剩那落满山头的悲伤哭泣...... “大长老......” 天色压来,有雨落下。 湿了满山坟...... 第172章 心负众生 妖魔海外有两尊无面鬼,有灵渊来袭,有无数的敌军。此番变故,于妖魔海而言,毫无生机。 唯一的希望,便是除去两尊无面鬼。 如此,青山可守灵渊,守军可守敌军。 如此,方能守住妖魔海。 也守住青落山...... 少年是青落山的少宗主,亦是青落山的未来。 大长老顾游怎会看着自家少主死在两尊无面鬼的口中,此抉择亦是为了护着青落山少主。 在他的眼中,护住青山,与护住青落山一般。 虽相识未久,却依旧是门中后辈。 唯有青山不死,才能让妖魔海得以抗拒灵渊吞噬。才能解万里之外的青落山困局。 青山都能明白的道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老人的身死,似很突然。 却也并不突然....... 守在这方天地边关的四位巨擘,似皆为此宿命。 青山所悲泣的亦不是多亲密的亲人死去,而是大长老以死为想要告诉的他一个道理。 “你当明白,你为我门未来宗主,我宗无数人的性命都将落在你的肩头。” 大长老残魂望着天地之间,伸出手指向天地。 “为众生抱薪者,当立于众生之前。” “肩负天地,心负苍生!” 他是这么做的,也是这么说的。 他想要告诉青山,未来的一宗之主,不是简单的一个身份。 在这个身份之上,同样肩负着一群人的生死。 一山之主,便有一山之主的肩负。 一城之主,亦有一城之主的重担。 风雨袭来,落于山巅之上。 湿了满山坟,亦湿了青山的之声。他仰头望天,眼眸垂落,“弟子,明白了。” 大长老笑了起来,“如此...甚好。” 他缓缓起身,立于风雨之中,抬起手,遮住了青山头上落下的雨水。 “莫怕,尚早。” “宗门还能为青山遮雨许久。” “等到青山肩负起宗门时,再不忘老夫所言便可.......” 风雨绵绵,将妖魔海这一片天地染成了青色。 青山跪坐于坟头,任老人为其挡住了眼下的风雨。 只是时间过去, 风雨未歇。 那立于青山身旁的老人残魂终是消散而去...... 风雨又吹落,湿了青山。 青山于沉默之中取出了刻刀,颤抖着双手,在那空碑之上刻下了几个字: 青落山大长老顾游之墓。 他又取出了那块灵牌,轻轻刻上了顾游二字。 然后,放入了自己的财海之中。 在他的财海之中,与这块灵牌相同的,已有许多。 风雨之中,山下的无数守军收起了唢呐。 一一跪地,对着山巅的那新坟深深拜了下去。 “恭送大人。” 挽歌绵延,与天落水交织。 于这刚经历了一场剧变的关城之中,引来了一曲欢悲之曲。 少年坐于坟前,良久未动。 这一坐,便是一日。 ...... 待到夜色浮沉,三位少年走到了青山的面前。 苏木又递出了一壶酒:“小孩子,还是少喝一点。” 青山缓神,从苏木的手中接过那壶酒,抱在怀中,沉默不语。 红雁叹气,盘膝坐到了青山的面前。 苏木和苑晚一同坐下。 四位少年聚首,于沉默之中任风吹拂。 “我们还能守多久?”青山终于开口问道。 红雁摇头:“不知道,或许一日,或许十日,或许百日。” 妖魔海的守军,不多了。 “不如你们都退出妖魔海吧...”青山又言。 他守在这里,只是为了对抗灵渊吞噬妖魔海,以此来解围青落山的困局,让青落山不会被灵渊真正外扩而被吞噬。 可巡司守军已经没有多少战力了,何必白白死去。 迟早是要守不住的! 红雁望着夜色,摇了摇头:“至少,等到新的守军前来吧。” “到那个时候,我便不干了。” 她的师尊,已经寿元不多了。 其余两人的师尊,同样如此。 青山问:“会有新的守军来吗?” 红雁默然,她也不知道...... 青仙州‘无仙’,如同一盘散沙。先前全靠浅苏一人坐镇灵都,以自身的威望,聚集了妖魔海的这些守军。 还会有人吗? 谁又知道呢? 青山举起酒壶,缓缓的喝了一口,然后丢下了酒壶,起身离开。 少年人前路似不再迷茫,却满心伤痛。 红雁三人看着青山远去,苏木张了张嘴,随即叹了一口气,“他还小。” “是啊,只有十三岁。”红雁苦笑了一声:“见过他的诸多手段,我总是把他认为同龄之人。” “走吧,或许明日还有大战。”苏木点头。 “之后之事,别叫他了。” 苑晚依旧只有一个字: “嗯。” 青山还小,与他们不一样。 ....... 妖魔海城中的街头,青山独自游离。 大长老说,心负众生。 似乎要青山眼中,莫要只有青落山。 先守天下,方能守家。 可是这天下,又是谁的天下? 连那仙人...‘她’都已经万年不曾低眸了。 他彷若失魂的游荡,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到了何方...... “青山少侠!” 一声呼唤传来,青山仰头看去,只见一个巡司对着他打了一个招呼。 这个巡司,青山没有见过。 “你认识我?”青山问。 那巡司笑着开口:“自然,青山少侠护关之事早已传开了,少侠不识我,但是我却认识少侠。” 青山恍惚的看着巡司,又见到巡司的身后。 在巡司的身后,便是巡司府衙。 这是青山第一次来到巡司府衙,却没想到只是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与那巡司在一起的,还有几位巡司。 不过这几位巡司似乎正押送着一名囚徒。那囚徒似乎满身杀气,见到青山看来,眸中闪着凶光。 只不过被一道黑金锁链封住了灵海,只能被巡司扣押。 “这是?”青山疑惑。 那巡司解释道:“哦,这是之前从狱塔逃离回来的囚徒。如今又想要作乱,被我们抓了回来。” 青山仔细的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名囚徒的修为气息比这几名巡司要高出不少。 看出了青山的疑惑,那名巡司转身对着其他人摆了摆手。 “先押下去吧。” 其他人便押着囚徒走进了巡司府衙之中。 那名巡司这才走到了青山的面前,解释道:“说于少侠知道也无妨,狱塔的囚徒都被天监大人下发的锁神扣所封印。” “所以我们才能将其重新抓回来。” 第173章 心无所依 “关押在狱塔的囚徒,皆是世间穷凶极恶之人。如今妖魔海如今本就遭逢变故,这个时候,更不能放他们在外作乱。” “都将其一一抓回来了。”巡司叹息着对着青山解释。 关押的狱塔之变,他们都已然知晓。 不过他们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敌军杀进了狱塔,为了引起妖魔海内乱,便将其中的囚徒都放回了妖魔海。 好在大多囚犯依旧被浅苏的锁魂扣所封印,故而才能都抓捕回来。 “抓回来都关在巡司府衙中吗?”青山问道。 巡司苦笑:“如今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管他们。为了防止后方大乱,只能先都抓起来关进府衙。”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了。” 青山看向了府衙之中。 那群押着囚徒回到府衙之中的巡司又走了出来。 如今的府衙之中,已然没有了巡司。 巡司府衙也成了临时关押这些囚徒的司狱,原本其中的巡司都大多都上了城头,一同镇守边关。 府衙之中,一声声低沉的嘶吼似不甘的宣泄在其中徘徊。 其中,似有数百道穷凶极恶的气息。 几位巡司看了青山一眼,对着青山抱拳告别:“我等还有要事,先行告别。” 青山点头。 那群巡司便转身朝着城关方向而去。 妖魔海很乱,可这群人却一边尽力为妖魔海带来宁静,一边又在阻挡着外敌。 可歌可泣,最终却有几人能留下名字? 青山回头,继续在街头游荡。 夜幕之下的妖魔海街头,依旧如往常般,似并未因为那老人的死去而添上多少悲意。 老人的死去,平静而毫无波澜。 青山低头呢语:“其实,在我并非完全需要与天易法来应敌,我也有自己的修为。” “只不过不高罢了......” 习惯了与天易法的青山,似乎从未想过以自身修为来应敌。 与天易法太好用了。 他能以钱来做到与他这个修为不符的事情。 比如施法对敌,比如买命钱。 可是在这钱财无论如何都不够用的关城,他第一次想起了自己的修为...... 筑基,弱小而可怜。 单论修为而言,此处的巡司,哪一个不比他强上许多? “我要修为,很高的修为!” 青山呢喃着,回到了自己的铺子。 铺子依旧,两盏灯烛。 两个小家伙还在沉睡,唯有花仙子依旧守在那里。 一旁的棺椁之中,鬼卿依旧在昏迷之中。 “公子......”花仙子迎了上来,似乎看出了青山此去归来的又一次心境变化。 上次青山送灵归来,心境小变。 这一次青山送灵归来... ......心境大变! 从他脸上的神情便可知。 青山望着花仙子,张了张嘴:“你知道,如何快速修炼吗?” 青山提高修为,自可与天易法买修为。 但是买修为受限于钱,他身上还剩两万多的灵石,又能让他买到什么境界呢? 花仙子一怔,缓缓地摇了摇头。 “世人修炼,皆是按部就班的运转周天,吸纳天地灵力入体,以提升心境来掌控入体灵力而修炼。” “如何能够快速提高修为?” 青山点头,明白了。 这世间之人除了他,皆要按部就班的提高修为。 买修为钱不够,修炼又太慢。 他如今的修为终究是太弱了,即便在妖魔海拥有山河福泽,可妖魔海的山河福泽之力,也只能用来全力抵挡灵渊吞噬。 其他的,再做不了什么。 可他还是想要做些什么.......或许能帮那群‘傻子’也守一守边关呢? 花仙子又似想到了什么:“不过在一些灵力充裕之地,修炼起来总是快一些的。” 灵力充裕? 青山想了想,道:“我明白了。” 买修为,不如买灵力! 买修为快,但是买不多。买灵力要自己吸纳,但是提高更高的修为。 三万灵石,够他买修为到结丹后期。 若是买灵力,是否够他到更高的修为呢? 如此一想,青山便有了主意...... “你守在这里,我去不周柱上闭关两日。”青山嘱咐了一嘴,便转身走出了铺子。 “是!”花仙子答应。 回头看向了铺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叹了口气。 大长老之事,她已经知道了。可她不知,青山此时心中有多手足无措...... ...... 青山与天易法到了不周柱上,再次看向了那株老槐树上。 可是那老槐树上,再无那个矮小的小老头。 青山仰头,似乎还能看到树上的小老头在与他说着生死之间的大道理。 “怜生,悟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轻声呢喃了一句。 “大长老,其实青山很害怕。” 这是青山此生第一次,无人能够在某一处护着他! 曾经,他有众鬼守护。 后来,在青落山上,他有整个宗门为他撑腰。 游历天下之时,他到任何地方都会有山河之灵眷顾。 到妖魔海后,他还有支天柱掌座巨擘大长老。 修道以来, 青山似乎总有靠山能够让他免经风波。 可这一次,妖魔海中...... 青山再无人可依。 众鬼虚弱,山灵死去,就连大长老也归去。 他,只剩自己! 他,忽然便成了要守护他人的支柱。 第一次没有人可依靠的少年,心中总是彷徨而无措的。无人相护,让他总是不安。更何况,他还想要做更多的事情。 说到底,不过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此刻的他, 心无所依。 面对这种天下大事,怎会毫无惧意呢? 青山沉闷地飞上了老槐树杈,坐在曾经小老头所坐过地方。 他呆了好久。 没有人能够护他,他便只能自己护自己。 终于,青山抬起了手,微微一展! “与天易法,聚灵吾身!” 嗡! 不周柱上,天地法则随着一言落下而悄然涌现。 一道波澜涟漪散开,化作潮汐朝着一方天地席卷而去。 紧接着,天地鸣颤。 一道道涟漪散后聚来,在他的身上化作如灵潮般的疯狂。 缕缕灵气凝成水,如海潮一般将少年湮没在了其中! 整座不周柱巅之上,又起旋云。 那云,由灵潮所聚! 灵潮中心的青山,闭上了双眼。 “与天易法,醍醐灌顶。” 两道天地法则叠加,被少年寻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修炼之法。 他的灵骨爆发出了金光,代替了世人的灵海,汇聚灵力成骨。 灵力在青山的身躯之中极快运转周天。 又有灵力不断地涌入...... 慢慢的,灵骨开始扩散...原本一根金色的灵骨,开始蔓延,朝着其他的凡骨而去。 他的一身骨头,似乎正在被灵骨所替换! 第174章 妖魔海绝境 静默之夜,肃气冲天。 妖魔海关城两岸两道气息遥遥相对,一道是来自关外的灵渊之气,另一道是关内的山河福泽。 灵渊之气想要朝着妖魔海中扩散而来,而妖魔海中的山河福泽又抵抗着灵渊的吞噬。 落于关外的千军万马在陵渊之中,渐渐被剥离了灵识。 化为了一尊尊三两境的无面鬼。 鬼军似在收到了暗中的一些号令一般,于蛰伏一夜之后,开始朝着妖魔海发出了冲袭。 “鬼潮来了!” 关上的数千守军看着化为了无面鬼的敌军,脸色苍白。 却无人后退。 好在护关大阵于上次得以修复,鬼潮暂无法攻入妖魔海中。 可是那些无面鬼却似乎极为迫切一般的朝着护关大阵发出了袭击,一道道墨色的寒芒落于大阵结界之上。 发出了嘶天般的轰鸣! 城头之上的众阵师全力持阵,神色凝重。 一道道金光涌入护关大阵之中,凝成了一道横亘在关城之上的结界。 “大人,要想办法。” 一位老者对着红雁急迫道:“灵渊对护关大阵有侵蚀,便为了无面鬼的敌军对大阵亦有克制。” “若让敌军如此冲击大阵,用不了半个月,大阵便会毁去。” 红雁神色凝重,她也看出了敌军想要冲破大阵。 可是如今守军只剩数千人,如何对敌? 红雁似有所感一般,仰头望去,恍然间,似见到了敌军的身后极远之处...... 在那风沙之中,似乎站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长裙,似乎并未看向关城,而是只是立于风沙之中,举目望天。 所望的,正是不周柱! 那女子立于灵渊之中,却并未被灵渊所扰。 红雁心中微沉,她竟然未曾在那女子的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活人气息。 红雁深吸了一口气,高站于城头之上,英姿飒爽。 “众军听令,随我出关,阻敌攻城。” 这一战,太奇怪了。 两尊无面鬼已散,为何敌军还是不撤。 难道无面鬼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这一切,让红雁心中生出一种感觉,似乎眼下的敌军已非原本的敌军。 那个女子,难道也不是敌军? 只不过原本的敌军,被其用灵渊所控制? 可为何,敌军也变成了无面鬼军? “杀!” 恢弘的誓杀之音从数千的守军口中齐声响起,紧接着随着那一道惊鸿红衣杀出了关外。 阻止鬼潮袭击护关大阵。 数万鬼潮,数千守军。 此战又能真的守住多久? 妖魔海城中的百姓,于这一日望着关城,皆在跪地叩首。 祈求着,仙人能睁眼,看一看这帮守着天下之人。 只可惜,他们都知道。 他们早已被他们的仙人所遗忘...... ...... 天幕之下,似有风霜。 这一战,整整历时了一月...... 妖魔海三座支天柱上的三位老人,望着不周柱上凝聚灵潮一个月。 似乎看到了那个少年正在做着逆天之举! 不周柱上,不断凝聚着灵力而提高修为的青山,闭着眼,却一直在借着山河福泽之力看着关城之上一一死去的守军将士。 “快!快!快!” 少年心中嘶吼,不断的容纳着灵力灌入神躯之中。 他只有提高修为,才能在没有钱财可依赖时,拥有自保和保他人之力。 只是他没有灵海,他的灵海在悟道时便被化为了财海。 灵力入体,并无灵海可存。 那些灵力只能涌入他的身躯血肉与骨中。 以骨为海,以血为流。 一道道灵力在青山的体内不断的化为一道道灵力所凝聚的金光,将青山的满身骨都染上了金色。 满身骨似乎都在与那第一根灵骨一般,化为了金色的灵骨。 神识内视,满身化为金骨。 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入,青山的满身骨头所沾染的金色便愈发的明艳。 似乎所有的骨,都在朝着灵骨所化而去。 此番景象,即便有人见到,也不会相信...... 世人最多只有一根灵骨,而青山的所有骨头似都在化为灵骨。 只是因为没有灵海存灵力,如此古怪的变异前所未有,亦无人能够知道好坏。 而此‘换骨’,却如同真的在换骨一般。 疼痛! 剥皮抽筋般的剧痛! 无比的疼痛布满了青山的全身,好似有人在一根根拔出他的骨头,又将一根根骨头装回去一般。 一声声闷哼不断的从青山的口中发出。 “快!” 只是青山满心只觉得,还不够快。 关城之外的肃杀之音,在渐渐的微弱而去...... 一位一位守军,倒在了城下。 红雁那身红衣之上,又多出了几朵红花。 刺目逼人。 ...... 朝朝暮暮,盈盈兀兀。 时间又过半月...... 鬼潮来去不休。 关城之外,无数的无面鬼倒在了血海之中,而后化为齑粉,烟消云散。 遍地的尸骨,皆为妖魔海守军。 青山不埋骨,横尸千百目。 有风徐来,满城皆寂。 鬼潮又一次褪去...... 城头之上,红雁与苏木,满身伤痕神态疲乏。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苑晚也同样满身是血。 “我,果然不适合肉搏......” 红雁的怀中,苑晚筋疲力竭,神色恍惚。她的双目似乎难以睁开,只想睡去。 苑晚强撑着双眼,轻声问道:“鬼潮,是又退了吗?” 红雁那张绝美的秀脸之上,不知何时露出了一道伤痕,横跨眉心。 她低着头,抬手捋了捋苑晚的额前乱发。 “嗯,退了。” 苑晚轻轻舒了一口气,似放松了许多:“真好...应该能休息一日了......” “只是下一波,咱们还有人吗?” 红雁颤着双眸,看向了城头之上的众守军。 如今站在城头之上的的守军,只剩数百人....... “嗯,还有人。” 红雁安抚道。 “那就好......”苑晚闭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只是睡去,她口中依旧呢喃着:“咱们,会有援军吗?” 红雁茫然,望着身后寂静如水的妖魔海。 她张了张嘴,与梦中的苑晚道: “会有的...会有的......你好好休息吧,睡一夜,明日便来援军了。” 一旁的苏木看着一位他从城外带回来的将士。 只是那将士,却还是死去了...... “会有吗?” 三位巨擘传人,自从知道青山只有十三岁后,便再未去寻过青山。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青山亦是他们要守护的民。 他们是军,没有要十三岁的孩子上战场的道理...... 第175章 妖城空巷 “真的会有援军吗?”苏木不知。 他只知道,若是真有援军,早就来了。 此番还没有援军,证明灵都......一定出了大变故! 是啊,毕竟灵都只有一个浅苏。 青落山遇变,天监浅苏离开时一定会留下后手,如今还没有后手,则证明浅苏天监的后手遇到了变故。 或许,灵都都不在浅苏的控制了。 “不会有援军了......”苏木惨笑了一声。 而今, 妖魔海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有!” 一道年迈的声音从城墙之后传来。 苏木和红雁齐齐回头看去,只见一群人走上了城头。 那是......不愿撤离的城中百姓。 他们一一走上了城墙,望着守城的三位少年及剩下的将士。 “你们......” 红雁张了张嘴,口中却似被什么堵住了。 城头上的剩下的守军,缓缓回头。 他们看到,一位位他们守着的妖魔海百姓都登上了城头...... 一位位,皆是寻常百姓。 百姓之中,为首的老者对着红雁等人笑了笑: “我们便是援军。” 随着老者的话音落下,一位位登上城头的百姓皆点头附应。 “是啊,我们便是援军。” “世人不是说,妖魔海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吗?” “我们是古时被放逐的罪孽血脉,活在世间,一直便以罪人血脉而活着。”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会是寻常的百姓。” “世人都怕我们妖魔海,我们妖魔海之人,又怎会怕敌军?” “我们的血里,也有凶性!” “我们......亦可守关。” “......” 一道道话语在不断涌上城头的百姓口中响起,惊了良夜。 红雁等守军怔怔的望着诸多百姓,双眼泛起了涟漪。 可是,他们皆非军啊....... 一个个登城之阶上,都走上了一位位百姓。 其中不乏一些妖魔海的世家,与一些躲藏在妖魔海的妖邪。 这日,许多妖邪与寻常百姓,凑齐了上万援军。 欲与巡司守军共守边关...... 红雁一个回眸,似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袭云杉的少年,来了又去。 回到了城中...... “青山...” ....... 妖魔海夜,城中空巷。 一袭云杉的青山踏步在妖魔海之中,看着家家户户皆空的妖魔海,神色凄楚。 他终于出关了。 赶在了妖魔海沦陷之前,终于将修为提高到了满意的地步。 他亦不知自己此时有多强。 只是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他的满身骨头,都被换了。 他出关,便看到了城中百姓涌上关城的一幕...... 他似愈发的迷茫了起来。 他看不清,看不清撑伞人与受庇护之人的区别。 前一刻,受庇护的妖魔海百姓,在这一刻,亦成了为青仙州世人的撑伞人。 便如同,山灵与山河。 到底是山灵福泽山河,还是山河福泽山灵? 他看不清,却知道......那些百姓大多不过只是一些普通人。 他们有心,但是有多少力呢? 他们又如何能够守得住这妖魔海? “其实,妖魔海最大的战力,一直被封印着......” 青山双眼闪过一丝疯狂,他照着记忆,走到了一个地方。 出现在青山眼中的,是那巡司府衙。 青山原本有数万灵石,而今不过只剩下了千余。 他以最后的灵石,易法绘出了一道道惊雷之符箓。他将符箓藏于袖中。 而后走到了巡司府衙之前,推门而入。 轰! 随着府衙门被打开,一道道血气滔天的杀戮凶性便如潮水一般朝着青山涌来。 一双双眼睛,在府衙之中睁开,看向了步入府衙的青山。 那是一尊尊于青仙州罪孽深重的极凶之徒。 每一尊,皆是十恶不赦的重犯。 重犯,也就意味着拥有远超寻常的实力! 只不过被锁神扣封印了修为。 青山沉默不语,走入了府衙之中,走进了那一双双凶性十足的妖邪罪犯眼中。 “小子,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极其诱人的血肉之气。似乎极其可口。”一尊邪魔狞望着青山,在囚笼之中露出了贪婪之色。 “你是来给老子送吃食的吗?” 说话的,是一魔族之人。 与鬼卿同源,却似有着魔族在世人眼中的凶残之性。 青山默然,看向了一府衙之中的一个个凶犯。 听到说话的这位邪魔,青山沉默间走了过去...... 他打开了其囚笼,在邪魔一阵错愕之中,将其放了出来。 “你这是何意?”邪魔双目闪着寒芒。 他虽然弑杀,但是却不傻。 他有些看不透面前少年的作为。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邪魔脖颈之上的那条锁扣,运转起了浅苏的玄天道法,似终于寻到了什么。 他抬手一挥。 刹那间,那锁神扣被他解开。 “来,吃我。” 这一幕,落在了所有的凶犯眼中,一阵错愕。 那恶魔也是一愣,随即双眼爆发出了凶性,直接扑向了青山。 轰! 滔天的魔气宣泄而出,足有结丹大圆满的修为气息。 只是,他刚冲出了两步。 却忽然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去,只见一道符箓在他的身上被凝聚了出来。 鲜红如血的朱砂色,透着光芒。 一种生死危机悄然浮现在了他的心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只见青山抬手对着他一握。 咔嚓! 嘶天般的雷鸣响起,却不是从天而落。 而是从那符箓上蔓延开,极其内敛的遍布了邪魔的全身。 轰! 雷光爆闪,邪魔于雷光之中灰飞烟灭...... 这一幕,惊了所有的凶犯。 青山掸去了身上沾染的骨灰,转头看向了其余被锁在府衙中的百余凶犯。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名为青山,妖魔海新来的巡官,灵都天监浅苏的传人,灵都监司的少监!” “你们也看到了,我可以解开你们身上的封印。” 他身为灵都少监,刚刚自封了巡官。 此言并不为假...... 而青山方才确实解开了那尊邪魔的封印,用的也是浅苏传给他的玄天术法。 故而青山此言,在众多凶犯的眼中,皆是真的。 一个个眼中皆闪起了凶光。 要说他们最恨谁,自然是身为天监的浅苏!正是浅苏,才让他们被下狱妖魔海。 许久的沉默之后,一尊妖邪凶犯凝望青山,神色变幻,而后开口:“少监大人来,是为了展示自己的锋芒?” 青山看向了这个妖邪凶犯,轻轻摇了摇头: “我,是来放你们离开的.......” 第176章 杀人诛心 巡司府衙之中,数百凶犯被关押在一间间临时的牢笼之中。 填满了巡司府衙。 众多囚笼之间,青山一袭云杉,翩翩如玉。 举手投足间似乎都带着云淡风轻的飘逸,众多凶犯竟无一人能够看出其深浅。 仿佛,面前的少年已经走上了一条与世人皆不同之路。 青山的目光扫过一一凶犯,似带着一丝深沉。 “我是来放你们离开的。” 青山所言落入了所有凶犯的耳中,让一双双寒冽的目光微微凝滞。 怎么可能? 他们只当青山在捉弄他们。 “少监大人在戏耍吾等?”那妖邪凶犯冷言道。 灵都浅苏为天监,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浅苏亲手抓捕或者座下之人抓捕,而后封印了修为,丢到了这妖魔海来。 与浅苏可以说有不共戴天之仇怨。 而这少年身为其传人,竟然要放他们离开? 青山回望着说话的妖邪,十分认真的点头:“你猜错了,我确实是来放你们离开的。” 他负手而立,缓缓道来。 “而今妖魔海大变,巡司所有人都已然上了战场,无暇再顾及你们。吾身为新来的巡官,自然有权处理你们。” “我思绪良久,杀了你们也不过只是污了我的手。让你上战场,也只不过是一些垃圾而已,不足为力。” “思来想去,还是放你们离开罢了。” 青山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眸中带着深深的嘲弄。 “放你们离开,也不怕你们再起风波。毕竟...” “只是一些欺软怕硬的懦夫罢了。” 青山三句不离垃圾,两言不离污秽。 传入所有的凶犯的耳中,令一双双凶目皆起了怒意。 他们可以被人说穷凶极恶,但是却耻于被人说是懦夫欺软怕硬。 只是青山却并没有给他们出言的机会。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结印。 一道道法则与玄门术法之力涌现,传遍了整个巡司府衙之中。 咔嚓...咔嚓...... 一间间囚笼被打开,一个个锁神扣被解开。 轰! 刹那间,一道道妖邪魔灵的气息被彻底地释放了出来。 青山真的将所有的凶犯都释放了! “真的放我等离开?” “这是真的?” “......” 一尊尊凶犯恍然如梦,不敢置信的看着青山。 却无一人走出囚笼。 他们看不出青山的深浅,但是却看到了青山之前轻而易举抹杀那魔犯的一幕,知晓青山深不可测。 他们还在担忧青山有后手,想要惩治他们。 只是,青山只是在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便转身走出了府衙。 站在府衙门外,平静的开口: “走吧,趁我还没有反悔。” 众凶犯见青山似乎真的要放他们离开,忽然便蜂涌般的冲出了府衙,朝着街头狂奔而去。 没有凶犯敢对青山发起袭击,他们有些害怕这个少年。 数百凶犯涌上街头,四散逃离。 呼啸而过的身躯,卷起风波,拨动着青山的云杉轻摆。 青山看着逃离的众多凶犯,目光冷冽。 他张了张嘴,低声呢语:“果然,都只是一些卑鄙怯弱的垃圾而已。” “也不知道师伯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费心费力的将他们关押在妖魔海。” 青山的话语不响,却飘入了每一个逃离的凶犯耳中。 令诸多凶犯顿足,转头看向了青山。 青山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讽,早已令他们心中升起了凶念。 “少监大人莫不是觉得放我等出来,便能如此横加讥语于吾等之身?”那妖邪凶犯第一个回眸,双目紧紧的望着青山。 他可不懂什么是感恩,也不会觉得青山放他们离开,便要对青山俯首。 青山之语,实在难听。 他自觉打不过青山,可也想要撕烂青山的破嘴。 一个个凶犯目光阴沉,似要一起吞噬青山。 毕竟,巡司监司与他们的仇可不小。不如拿青山出出气? 青山眸中嘲弄,兴致阑珊的摆了摆手。 “怎么?还想对我出手?我劝你们还是快走吧。在妖魔海中,我杀尔等,如屠狗杀鸡。” “我如今心情不好,切莫触我眉头。” 青山说的是实话,他在妖魔海中,可以掌控天地之间的一切。 他做不到出关应敌,因为离开妖魔海,他便会如同那山灵一般,无法使用山河福泽之力。可是在妖魔海中,他想要屠杀这些凶犯,易如反掌。 更何况,他如今的修为...... 青山的话语太难听了,让所有得以解开修为的凶犯有了凶念,重新有了染血的念头。 好在那妖邪凶犯脑子清醒一些,对着青山冷声道: “少监大人,何至于如此恶语讥讽?” 青山冷笑了一声,反问道:“难道我说错了?难道我之所言你们只不过是欺软怕硬的懦夫,有什么问题?” 青山脸上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看着面前的众多凶犯,仿佛在看一个个鸡狗之辈。 他望着一个个凶犯,戏谑道:“你们在世间为祸世人。仗着自己的修为,欺凌弱小,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可是你们何曾敢对比你们修为更高之人出手?” “你们又有谁敢对我出手?” 青山转头看向了街头的方向,继续出言:“一些软骨头,没骨气,卑鄙龌龊,怯弱无能之人。自以为欺凌了一些弱小,便可目视群雄。” “自觉凌驾于世俗凡人之上!” 青山的话太脏,落在一个个本就穷凶极恶的凶犯耳中,激起无边的恶念。 可青山却仿若未闻,只是摆手道:“看看你们的周围,看看这城中。” “你们可发现了什么?” 众多凶犯回眸,只见城中万户空巷...... “这是?” “城中之人呢?” 空空荡荡的街头,一个人影都没有。 曾经繁华而凌乱的妖魔海城之中,而今竟然似成了一个空城! 一种萧瑟悲壮的情绪,浮现在了这座空城中。 青山沉声开口:“你们于凡世之间穷凶极恶,可又不敢直面真正的凶敌。只会做些窝里横的卑劣事情。” “而这些曾经被你们视作蝼蚁的凡人,如今都已经自愿上了战场。” “你们......拿什么自傲?” 第177章 凶犯吴辛 还停留在青山面前的凶犯,只有数十凶犯。 其余的都朝着城中逃离而去,只是他们在逃离之中看着城中的空巷的景象,又微微的呆了呆,渐渐慢下了脚步。 恍惚间,青山站在府衙门前的话语,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一尊尊,皆在脸上闪过愤慨之色。 青山兴致阑珊的摆手道:“我在你们所有人的身上,都留下了一道禁制。” “在你们离开妖魔海之后,但凡再屠杀任何一人,便会引发禁制,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做不到。” 这是浅苏的手段,青山恰也学会了。 他诛心道:“你们既然本就是懦夫,那就一辈子都做懦夫好了。” 他答应放他们离开,可没想过让他们重回世间去为祸苍生。 杀人者,死! 给他们自由,却不会给他们继续害人的机会。 青山转过头,朝着关城的方向迈步而去...... 青山知道这群人不会有良知这种东西,但是他赌这群凶犯要脸。 刚走出几步,他又顿了顿,背对着众凶犯开口道: “对了,往后世人会记住一件事情。” “妖魔海守关一役,整个妖魔海无一将士百姓活着逃离妖魔海。” “唯有曾经穷凶极恶的妖魔海凶犯,活着出了妖魔海。” “活不成好人,也活不成恶人。” “有趣有趣,哈哈哈......” 青山大笑着离开。 留下了一众神色呆然的凶犯...... 曾经,妖魔海以他们为名,令天下畏惧,让妖魔海乱象横生。 此后,妖魔海以他们为名,耻于世人之口。 虽人活,却名死! 青山明面上似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但是实际上却将他们刻在了仙史的骂名之中。 往后他们想要作恶,也仰不起头。 青山笑着,只觉得与这群凶犯相比,那群敢于上阵守关的百姓,竟然是那般的勇猛无畏。 忽然,一道声音在青山的背后响起。 “少监大人!” 青山脚步一顿,回眸看去。说话的,依旧是那为首的妖邪凶犯。 他怔怔的望着青山,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还有事?”青山问。 那妖邪凶犯上前一步,双眸之中闪出了一抹复杂之色。 他张了张嘴,问道:“如今战况如何?” 青山反问:“与你何干?” 妖邪凶犯深吸了一口气:“我等一直被困于囚笼之中,并不知道如今妖魔海遇敌之变。我只想知道,如今战况如何了。” 青山摆手道:“数万敌军攻城两月,妖魔海守军死尽。” “如今守着边关的,是这城中百姓!” 轰! 此言落下,众多凶犯神色凝滞,如遭重击。 此战之惨烈,他们未曾想到。 无边的沉默之中,妖邪凶犯笑了起来,他深深的凝望着青山的双眸,沉声开口道:“不若大人解开吾身上的禁制吧?” 青山双目一扬:“你这是何意?” 解开禁制,自是为了杀人。 妖邪凶犯深吸了一口气,活到他这个境界,怎会不明白青山的意思。 他幽幽开口:“我知道少监大人的所想。” “可吾并非因为少监大人的诛心之语,而想要留下。吾只不过是因为瞧不上那些凡夫俗子去守关。” “少监大人,吾只是不知妖魔海遇劫遭变。” “若吾早知妖魔海之变,即便无大人今日嘲讽言语,吾亦会上边关与敌一战。” 青山远远的看着那位妖邪凶犯,双目微凝: “哦?为何?” 妖邪笑了一声:“吾确实罪孽深重,半生欺凌屠戮弱小之辈。可吾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吾从未想过做一个好人,却也从未想过做一个苟活的恶徒。” 他们这群人,怎么会有良知呢? 可没有良知,也不意味着不懂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青山说他欺软怕硬。 可他想要说:“欺软没错,却并不怕硬。” 都是刀口舔血的凶犯,怎会怕区区敌军? 妖邪凶犯不知道其他凶犯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担不起逃离妖魔海的污名。故而只说‘吾’而非‘吾等’。 骂他罪孽深重可以,他不在乎。 骂他软弱不行,他丢不起这个人...... 青山与这位妖邪凶犯相视良久,亦是沉默良久。 终于,青山还是摇头。 “你要如何做,与我无关。” “你身上的禁制,只是限制不可杀人,可如今敌军已经化为无面鬼了。” 青山回头,继续朝着关城而去。 “此行何方,亦与我无关。” 青山的话语幽幽,传入了众凶犯的耳中。 “不过若你们谁要去战场,吾可给你们一个机会。此战若活下去,可入我座下。” “吾给不了你们美名,也可给你们一个凶名......” 青山走了,留下了所有的凶犯立于街头。 在无边的沉默之中,一个凶犯咬牙切齿的终于爆发了出来。 “他娘的,那小子辱我。老子杀人的时候,他还在吃奶。” 一言落下,众凶纷纷言语。 乱成一团...... “就是,他仗着修为,便敢如此瞧不起我等吗?” “敌军,敌军算个屁。” “凡夫俗子可守关,吾等便守不得吗?” “等此战过后,老子一定要剥了他的皮,用他的血肉熬汤喝。” “我要他的眼睛......” 为首的妖邪凶犯回眸,冷冷的看向了众多凶犯一眼,眸中带着嘲弄。 “乌合之众......” 青山走了,轮到他来嘲讽了。 他确实觉得与这些废物一起被关在妖魔海,属实丢人。 一个个都没有脑子,被青山三言两语便激将了。 他留下,并非是青山所激将之法生效。如他所言,他若知道,他也会上阵杀敌。 只不过青山的言语确实有用,不是对他,而是对这群‘白痴’。 妖邪凶犯的样子,彻底激起了众人的怒意。 “你这是何意?”一凶犯寒声道。 妖邪凶犯摇了摇头:“随你们怎么想。” “能够被下狱到妖魔海的吾等,谁不是血债累累?背了半世骂名,受困于此。” “然天下有变,蝼蚁亦有一战之心。” “你们这群垃圾,确实如他所言。若欲逆天改命者,可随我一同出战。” “不满者,手底下见真章!”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属于所有凶犯的机会。 青山的身份不凡,或许能带他们去往一条不同以往之路。只要.......杀敌,活下去。 这位妖邪,为此些凶犯之中,为数不多带了脑子的。 他知道青山所想,这个时候便也帮着青山也对其他凶犯激了一把。 他名吴辛,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可心中却也对着故里的某人有所眷恋。 他要仰首回归故里,去与‘一人’说一声: 他真的改邪归正了...... 青山的出现,让他看到了机会! 第178章 凶犯出战 幽幽凉夜,寂寂霜寒。 关城无军,百姓守城。 无边的风沙,关外诡异灵渊之之中那些无面鬼军团退又来,带着喧哗的肃杀之气。 无人知道为何每当关城即将失守之时,那些无面鬼便会退去。 等到关城重新修整之后,便又再来。 万军嘶鸣,杀意惊天。 百姓无战力,只有百姓之中那些原本蛰伏在城中的妖魔才能出关应敌。 妖魔海本乱,可那些乱源如今成了镇守妖魔海的最后一道天阙。 嘶竭力虚,人如草木。 这一日,妖魔海巡司守军.......死尽! 唯留那红衣巡官一人立于城头呆然。 红雁的身旁,苏木与苑晚也早已失去了再战之力,他们看着守关的百姓,潸然落泪。 一种绝望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他们又来了......” 有人轻言。 一群本不属于巡司的阵师,终于还是出了关,以阵法之力在与敌军做着最后的抵抗。 百姓无法出关,只能等着。 等着敌军登上城墙,他们再以血肉护住关城最后一刻...... 边关之战,血淋淋的如同一幅悲歌画卷展开。 正如妖魔海的世人所言: 不到妖魔海,永不知道妖魔海有多乱。 这乱,即是城内乱,亦是敌乱。 人如草木,鬼敌如刃。 军死民上,欲说纷休...... 那三位本就将死的支天柱老人,又一次站在了城墙之上。 “天道将逆,吾命还世。” 三位老人又出边关,击退敌军。 再未归来...... 关城之上的三位少年望着各自离开的师尊,默然无言。 忽然, 有百姓回眸,看向了天地。 “飘花了......” 关城之上的人,纷纷仰头看向了寰宇。 只见,关城之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飞花。那飞花如霞,片片飘零,徐徐花香散溢。 城头之上的人们看到了一位如花般的女子,乘着风花飘然而来。 她双手轻挥。 虚空凝聚出了无边的花瓣,随风吹出了关城。 那一片片落花如同飞刃,飘入了关外的敌军之中,卷起了片片血雾。 于静谧中,施展着杀机。 “她是...青山的侍女。”红雁恍惚开口。 花仙子终究还是来到了城墙之上,引得无数人的瞩目。 她回眸看向了红雁三人。 如今的红雁三人,早已筋疲力竭,再无一战之力。 花仙子叹了口气:“你们先歇息一下吧,公子要来了......” 苏木恍惚地望着花仙子。 他似终于想起了什么,呆呆的凝望着花仙子,猛然开口:“你是黄萱?” “曾经在百骄榜首,后来传言死去的那个黄萱?”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花仙子,但是却从花仙子的手段之中看出了她就是曾经的那位百骄榜首黄萱! 因为他是从这位花仙子‘死去’之后,才登上的百骄榜首。 此言一出,所有人惊愕的看着花仙子。 一位传言早已死去之人,又重新出现了。 花仙子摇头:“黄萱已死,我如今只是花花,公子的侍女......” 花花,这个名字是小二起的。 只有青山四人团,才会如此称她...... 只是她的话语,也是变相的承认了她的身份。 苏木茫然,他不明白,如此的人物为何会在传言之中死去,最终却成了青山的侍女。 不过,就连青山也不知道花仙子的过往。 花仙子从未说过,他便也从未问过。 只不过黛婆婆曾经说过,来到花楼的姑娘们,皆是为了谋生。往事不得已,后事只求一个庇护。 花仙子言语之后,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等着。 片刻之后,如她所言。 一袭云杉的青山到了城楼之上,云杉雾丝之带随风而舞。 在他的身后,一道道恢弘而凶煞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朝着边城呼啸而至。 城楼之上的众多百姓一见,面色苍白。 “凶犯!” “这...”就连红雁也是目光微颤。 曾经一尊逃出的恶灵,便在与她一战时,令她重伤。而今如此多凶犯脱困....... 数百凶犯登上了城头,却古怪地并未作乱。 一尊尊凶犯如同,脱离炼狱的鬼邪。 一一落在了关城之上,掀起了惊天的波澜...... 为首的妖邪凶犯带着满身的血气,轰然落在了青山的身旁,他的目光闪烁不定,终于对着青山开口道: “少监大人,此战过后,若吾能活下来。” “还望少监大人能够给我一个身份,哪怕是入少监大人麾下。哪怕是恶名,吾也要对敌的恶名。” 他想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够说与故乡之人说的身份。 他不是在与青山商讨,而是乞求。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沉声道:“此战落幕,活下来之人,可入我巡司。抹除囚籍,受命于我灵都少监。” 青山有预感,天下真的大乱将起。 他需要一群人,能够随他一起征战...... 他是巡官,麾下可有一群巡司! 这群妖邪凶犯,刚刚好。 妖邪凶犯吴辛笑了起来,眸中闪过一丝感激,他开口道:“我要做少监大人麾下巡司的夫长!” 此言一出,城头之上的其他凶犯顿时不满了起来。 一个个目露凶光。 “凭什么是你做夫长?” 吴辛回望众凶,冷笑着开口:“不服?比一比?” 言罢,他便率先冲出了关城,朝着关外的无数无面鬼军厮杀了下去。 无刀无刃,徒手撕敌。 数百凶犯见状,也是腾空而起,朝着敌军杀去。 刹那间,数百凶犯如杀神一般,带着引发一方天地的变幻之气。 他们嗜血,嗜杀。 其无边的恶念,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 他们心性本恶却被关押在狱中无数年,而今一个少年却告诉他们,他们可以随意的杀人。 于杀戮嗜血之中,可得声名。 许是一生罪孽,遮蔽了他们的心神,一个个脑子都不怎么灵光,也不畏死。 每一个凶犯,皆如一个不弱于红雁太多的战力。 数百红雁出关,无人可挡。 这一幕,惊呆了关城之上的所有人...... 一道道目光望着关外的数百凶犯那厮杀的凶残模样,心中颤抖不止。 而红雁则是看向了青山,目光呆滞。 “你如何做到逼这些凶犯来守关的?” 青山神色平静,漠然开口。 “其实不是我逼他们!而是他们求着我,让他们来守关。” 第179章 道种灵种 红雁仿佛在这一刻,已然看不透了青山。 让这些囚犯来守关,她从未敢于想过。其一,这群人无法掌控。其二,这群人没有良知。 可是青山却说,不是他逼着这些凶犯来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些凶犯没有良知,心中没有丝毫的善。可是他们却不喜欢被人称之为懦夫。 他们想要凶名,若是逃离妖魔海。 就连凶名也会被人鄙夷...... 青山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尽情释放杀念的机会,一个即便杀人亦可正名的机会。 而如今的青山,可轻易掌控这群凶犯的生死! 红雁呆了许久,迟滞问道:“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青山沉默良久,开口道:“结丹。” “只有结丹?”苏木不信。 为何只有结丹,但是他却已经看不出了青山的深浅。 青山默然,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的修为确实是结丹,但是是一个满身灵骨的结丹。他的结丹修为有多强,他自己也不知道。 似乎,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一条与世人都不同的修道之路...... 往后的每一层修为提升,都会比常人难上无数倍。 原本守关的阵师一众,此刻也回到了城墙之上,看着关外魔军一般厮杀的凶犯,神色骇然。 可是骇然之中,又带着对青山无比的敬畏。 果然是浅苏立下的少监! 苑晚自凶犯出关时,便已然昏睡了过去。 花仙子默默的走到了青山的身后,似一个乖巧的侍女,一言不发。 青山回眸,看向了花仙子。 他看到了花仙子之前出手的一幕,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依旧没有多问。 他只是问道:“两个小家伙呢?” 花仙子平静道:“小二还在沉睡,小锦囊醒了,不过又喝了好多酒,又醉了。” 青山点头,不再言语。 花仙子看着青山,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公子,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青山侧目,沉思良久,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了城头,在众人的注视之中,走到了城头的城楼之中。 如今的城楼寂静,没有一人。 两人在城楼的阁楼之上,走到了窗前,望着遥远的关外。 于关外的厮杀之音下,在一片沉默之中。 青山率先开口:“其实,你可以不用说的。” “我不说,公子也不会问。可是公子会记在心中,我是公子的侍女,总是不愿让公子对我有所猜疑。”花仙子摇了摇头,轻声道来。 “我曾经叫黄萱,位于百骄榜首,毕生修炼只为争一‘道’。这一‘道’,便是仙道之种!” “稷世九州,每一州皆有一粒道种。得道种者,可飞升成仙。” “我亦曾为了那粒道种倾其所有。” “道种?”青山皱眉不解。 黄萱轻轻点头:“传言世间本无仙修,天下皆是凡人。” “不知何时,一路过的仙擘随手在世间撒下了九粒道种,世间便有了灵气。” “世间有了灵气,许许多多人便得以能够修炼成仙。” “道种,也被一些人称其为‘灵种’!” “天下因灵而大乱......” “传言之中,那个上古年代,出现了许多仙。有的飞升而去,有的留在世间。” “世间大乱之下,不知从何处来了九位仙人,以无上修为掌控道种,平定大乱......” “划此世间为九州。” “其中八位仙人持道种,坐镇八州。唯有咱们青仙州的‘她’,将道种轻轻放下,重新丢在了这青仙州的天地之间。” “于是青仙州的道种,成了唯一的无主之物!” 花仙子的话语绵绵,可言中之意,却似乎超出了青山想象的宏大悠远。 花仙子叹了一口气,“百骄榜,是百晓阁所列,最有可能得到那粒道种的百位天骄。” “我曾在榜首之位,于某一日悟道神游。” “我......见到了那粒道种。” “那是在一片缥缈的所在之地,它便飘在虚无之中,等着我靠近。” “可是......我却看到......” 花仙子的话语越来越低沉,似乎透露着无边的恐惧。 她慢慢的看向青山:“我从那粒道种之中看到......” “仙不是仙,佛不是佛,魔不是魔!” “天地颠倒,众生为食。” 轻飘飘的几句话,让青山毛骨悚然。 仿佛陷入了一片无法想象的诡谲之中...... 仙不是仙, 佛不是佛, 魔不是魔。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混乱和遮天的阴暗? “我于那日道心崩溃,濒死之际时,被宫主所救,便一直待在了花楼之中。”花仙子呢喃。 “也是在那时,不知何人斩断了百骄榜一角,让青仙州的百骄永远凑不齐百人.......” 青山从那‘天地颠倒’的话语中回神过来,才发现自己满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最为关键的东西。 道种...灵种! 世间修为的来源...... 可是他暂时依旧难以思量其中的隐秘,只觉得那灵种,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道,敌军侵袭青仙州的目的,是为了那粒道种? “后来呢?”青山问道。 花仙子柔柔的笑了笑:“后来,世间便无黄萱了。” “只有花楼的花仙子......宫主救我性命,我奉宫主为尊。宫主让我侍奉公子,我便侍奉公子。” 果然...... 青山就知道,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 花仙子成为他的侍女,一定是妖香安排的! 不过为什么妖香要安排这么厉害的花仙子做他的侍女呢? 青山想不通,只觉得妖香也有秘密。 不过,青山心思并未飘忽的太远,毕竟于他如今而言,还言之过早。 他真正忌惮的,是那道种,灵种...... 仿佛是一切的起源,也是一切的争端的由来。 忽然,青山眸光一瞥。 看到了关外的鬼军之后,灵渊之中,有一道倩影立于风沙之中... ......看着他! 似乎即便隔着无限远,却依旧听到了青山与花仙子的话语。 “那是?”青山双目闪烁。 只是那道倩影眨眼又消失了不见。 第180章 三十二人 边关之战,亦不知经历了多久。 数之不尽的鬼军在与数百的凶犯厮杀之中,不知被杀了多少。 远远望去,尊尊无面鬼倒下,然后化为虚无。 然那些凶犯似乎毫无章法,只知杀戮。 有人重伤,有人死去。 不知疲倦,不知伤痛...... 正如凶犯吴辛所言,“他们穷凶极恶,可并非欺软怕硬之人。他们欺软,却不怕硬,亦不怕死。” 他们原本只是不知边关之变。 若是知道,或许不用青山说,他们也会求战。 从被攻,到反攻。 这一战,似乎足足经历了一月...... 城头之上的百姓,亦看着数百凶犯硬生生的以血肉杀出边关,杀入无尽风沙之中。 他们眼中带着迷茫,似忘却了曾经这些人犯下的杀孽。 亦或者,没有忘却。 只是受那些凶犯的此威风沾染,亦记下了他们的风姿。 关外无尽敌,似怎么都杀不尽。 然凶犯们却一一死去。 风沙太大,看不清到底还剩多少人,只是听到那风沙之中的杀伐之音渐渐淡去。 这一日,鬼军退去。 凶犯归来。 一个个凶犯疲惫地朝着关城走来,踏着风沙,踏着尸骨...... “一,二,三.......” 凶犯们归来的身影,落在了城头百姓的眼中。 有人默默的数了起来。 “三十一...三十二......” 数数到此停下。 数百凶犯出关,归来的只有三十二人...... 凶犯们走到了关外,仰头看向了城头上的那道云杉身影。一个月的大战,让他们眸中的戾气淡去了几分。 “开城!” 一众阵师将大阵开启了一个入口,放凶犯归来。 三十二位凶犯踉踉跄跄的回到了城头,走到了青山的面前。 城头百姓,看向这三十二人,眸中再无惧色。 有的只是敬意...... 吴辛走出两步,咧开嘴:“少监大人......吾等凶犯,无人退缩。” “吾等......不是懦夫!” 三十二位凶犯,满身伤痕累累。 无一人叫苦,只是沉默地看着青山,欲说神勇。 数百凶犯出关迎战,无一人退缩,无一人后退。这一战,便是一月,直至击退了鬼军,方才归来。 关城之上,满城皆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青山...... 青山凝望着面前活下来的三十二位凶犯,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 “妖魔海护关一役,我青山麾下巡司守军战死一百八十四,得胜归来三十二人。” “共两百一十六人,脱离囚籍。” “活下来的三十二人,若愿,可留我麾下。若要离去,不可再遭杀孽,违者死。” 出关迎战的凶犯,一共两百一十六人,这是青山在他们出关时暗中清点的人头。 三十二位凶犯闻言呆呆的看着青山。 青山说的是他麾下守军,两百一十六人。不止是他们,那些死去的凶犯,青山都为其改了囚籍。 他答应归来之人,可入他麾下。 可那些死去之人,他依旧视作了他的麾下守军...... 三十二位凶犯的眸中似乎闪烁起了光芒,吴辛凝望着青山,忽然跪倒在了地上。 他眸中泛着思念,似对那所思之人终于有了颜面。 他高呼道:“吴辛,愿追随大人。” 其余一位位皆一同跪下,叩见青山。 “吾等愿追随大人。” 没有人想要离去,皆愿继续留在青山麾下。 青山,让他们看到了与以往不同的景色,那是可以让他们改邪归正的正途。 他们嗜杀,但是跟在青山身边,似乎也能如愿。 他是,青仙州少监。 一言九鼎。 他答应的他们的事情,说到,便会做到。 “既然如此,此后你们三十二人,便留吾麾下。受吾之命,独立于巡司之外,设为‘妖魔军’。命吴辛为夫长,统管妖魔军......”青山开口。 吴辛垂首,沉声答应。 “是!” 青山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休整吧......” 说着青山看向了红雁,意思很明显。 红雁一怔......让我带他们? 她心中有些发怵,这三十二个人..... 吴辛却站了起来,带着其余三十一人走到了红雁的面前。 红雁咬牙,“跟我来。” 说着,她起身带着三十二人离开。 而这三十二人竟然也乖乖的跟着红雁退了下去,没有丝毫以往的戾气。 大战,让他们皆变了不少。 但是红雁却明白,这群人终究是一些穷凶极恶之人。 他们如今只是太过疲惫了,等到他们修养之后,那心中的弑杀之意,还是会起来。 这世间,唯有青山能够掌控他们...... ...... 城头之上一片寂静,青山一直深深的望着关外。 不知在想什么。 城中的百姓,也在苏木的安排之下,回到了城中。 阵师一众,也继续去主持大阵去了。 城头之上只剩下了青山一人。 等到红雁回到了城头,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一阵沉默之中,红雁望着关外的风沙忽然开口:“怎样?” 青山心神凝重:“我看不到敌军了。” 那些鬼军退去之后,他便寻不到鬼军的气息了。 “我们赢了?”红雁呢喃。 青山心中疑虑,仿佛被压着一块石头。这其中还是有很大的问题。 这群敌军到底来自哪里? 之前的大战,只是小规模试探,这一次为何会聚集如此多的敌军? 灵渊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红雁似乎猜到了青山在想什么,开口道:“之前,探子回报一个消息,不知真假。” “什么?”青山回眸。 红雁开口道:“探子回报说,原本在驻扎在关外极远之处的水仙州数万兵马忽然失去了踪迹。” “似乎被掌控了,而后脱离了原来的驻扎之地。” 青山心中一沉,“你的意思是说,妖魔海的这些敌军,原本是水仙州的兵马?后来被人掌控,派来大举进发我们妖魔海?” 红雁点头:“按理说,水仙州不会忽然大举进攻。” “若真要进攻咱们妖魔海,也绝不会只有兵马前来,一定会有至高强者。” 毕竟,这种试探早已持续了太久的时间。 不可能突然派大军攻关....... 青山双目微凝,醒悟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敌军与那两尊无面鬼,有可能不是一群人?” 红雁还要开口说话,忽然似有所感,看向了关城之外。 那黄沙之中,一道倩影一闪而逝...... 第181章 灵渊来人 一种让人心中发毛的感觉,同时浮现在了青山和红雁的心头。 苏木也感觉到了什么,回到了城头之上。 就连疗伤的苑晚也醒了过来,快速的到了红雁的身旁。 四人一同看向关外的黄沙之中...... 那一片荒芜之中,似有一道气息在缓缓的靠近。 红雁面色微变,“有人朝着我们走来了。” “是那个敌军的统帅?”苏木问道。 苑晚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关外。 关外的风沙袭人。 天色渐沉。 在那无边的风沙之中,一道身影隐藏在了暗中,似乎在看着死在关外的那一具具尸骨。 青山明明看不清,那人的身形。 却感到......那人看向了他! 忽然,青山的耳畔传来了一道声音,缥缈而悠远。 “来......” 这声话语,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却似乎又近若咫尺。 明明极具魅惑,却似乎又清冷无比。 当然,青山是不会去的! 他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出关不是找死吗? 那声音等了良久,不见青山有回应,似乎叹了一口气: “我们......并不是敌人。” “你放屁!”青山破口大骂。 突然而来的一言,让红雁三人猛的看向了青山,不明白青山发什么疯。 苑晚忽然看着青山,“你听到什么了?” 那道话语,唯有青山能够听到。 关外风沙之中,那道声音又幽幽的传入了青山的耳中。 “如果你不愿意来,我也可以过去。但是你的身旁和身后所有人都会死......” 话语很简单,但是却不像威胁,更像是一个阐述。 那人似乎又靠近了几步。 嗡! 一道天地的鸣颤响起,带着无边的诡谲之气。 青山猛得回眸,却看到了他全力护住的山河福泽,正在......开始崩塌。 好在对方似乎只是为了展现这一幕,并未继续向前,而是退了回去。 福泽恢复...... 似乎,对方真的想要吞噬妖魔海山河福泽... ......轻而易举。 这一幕落在了整个妖魔海所有人的心头,那是一种灵渊即将吞噬妖魔海的无边恐怖。 红雁三人脸色剧变。 “发生了什么?” 青山浑身瞬间陷入了一片冰凉,呆滞地望着关外。 关外的那人似乎在等着青山。 她以这一手向青山展示一个事实,她如果想要吞噬妖魔海的山河福泽太过容易,她如果想要斩杀青山,易如反掌。 青山,没有选择! 要么她进来,所有人都死。 要么青山出去,她说过,不是敌人...... 她想要表达的,青山明白了。 恍惚间,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登上了城垛。 红雁三人面色大变,“你做什么?” 青山回眸,“她叫我出去,如果我不出去,妖魔海所有人都会死。” “方才就是她的警告。” 苏木想也没想,立刻摇头:“不可。” 青山苦笑:“我......没有选择。” 对方方才所展现出的手段,早已对他明言:他不去,整个妖魔海活下来的人,都会死。 包括小二,小锦囊,花仙子...... 这不是威胁,只是事实。 没等红雁几人再说什么,青山化作一道长虹,飞入了关外的飞沙之中。 关外的夜色,荒芒而萧瑟。 那是大战留下了满目疮痍...... 灵渊之气浓郁,那些死在关外的守军皆在短短时间里,化为饿了枯骨。 青山提着心神,一步一步的走去。 脚边那些曾经守在边关的守军枯骨,一一落在了青山的眼中。 让青山不由的低下了头去。 一步一步....... 青山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了起来,在他的前方的遥远之处,似一片断壁残桓的废墟天地。 这里......似乎不再是青山所熟悉的天地。 一个背影,站在那片废墟之中,遥望着破败天地。 青山心中戒备,缓缓的向前走去。 良久,他终于登上了一座废墟构成的小山之上,走到了那道背影的身后。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是哪儿?” 青山恍惚问道。 他感到,自己似乎走出了天地。 那道背影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青山,缓缓开口:“你不用害怕我,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眼中看到的世界,是灵渊......真正的灵渊。” “......我的故乡。” 真正的灵渊......故乡...... 青山望着那道背影,仿佛走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那道身影终于慢慢的回头,在青山的面前露出了她的面容...... 青山心中猛的一颤,止不住后退了两步。 呆呆地看着对方。 那人是一个女子,长相极美。但是却一身死气,仿若出自灵渊的另一个......他自己。 青山只觉得自己神魂似乎在无尽深渊落下,不敢相信的看着前方。 不敢信... 不可信...... 无边的沉默之中,那道身影微微开口:“不要害怕,你真正应该害怕的,不是我,而是你们头顶的仙人。” “我...不会伤害你......” 青山生涩呢喃,双唇发颤。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着青山轻轻招了招手:“来。” 青山双腿不由自主的迈步上前。 恍惚间,他还是走到了那人的身旁...... 那人深深的凝望着青山,良久转过头去,与青山一起看着眼前破败不堪的世界。 她慢慢的开口,声音仿若来自域外。 “有些事情,很难解释。但是,我可以慢慢的与你说.......” “你看到的一切,就是我曾经的故乡。” 她抬手一挥,青山眼中的那片世界似乎开始在长河之中急剧的倒退。 断壁残垣,变成了一幅欣欣向荣,前所未见的繁荣景象。 一个极为陌生的世界。 她轻声开口道:“我所在的故乡,原本是一个古老而悠远的天地。生活宁静而平和。我的故乡,没有仙人,没有妖魔鬼怪。” “那些,都只在古老的传说之中。” “可是有一日,有一位仙人路过我的故乡,在我的故乡随手撒下了四粒灵种。” “一切,都变了......” 第182章 文明深渊 女子双眸凝望着面前破败不堪的天地,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她的话语幽然,带着极深的哀伤。 “灵种带来的灵气,在世间弥漫。” “当世间拥有灵气,许许多多的世人开始得以能够修炼成仙。有人的修炼的快,有人修炼的慢。有人修为高,有人修为低。” “世间的山河之间也诞生了一道道灵智......福泽一方。” “起初,世人只当这是一场天赐的福缘。” “人们争夺灵种在世间种下而释放的灵气,于是有了争端......” “刚开始,原本掌控世人的首脑,千方百计的想要压制着世间变化的消息,以防世间陷入混乱。可随着能够修炼的人越来越多,各处引发暴乱。消息便压制不住了。” “随着暴乱的不断发生,一位位德高望重之人开始主持大局。想要在新来的纪元之中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还世间一片安静.......” 随着女子的话语,青山看到面前的画面之中,四位强者横空出世,出现在了世间的天地之间。 他们看着世间越来越乱,开始平乱而建立秩序。 一个属于灵气修仙时代的新秩序。 四位强者,以强硬的手段平定天下,创立新的法则,统领世人,分化仙凡,互不干预。以此保证那些无法修炼之人依然能够得以存息。 女子望着画面之中的那四位强者,目光闪烁。 “随着四位强者的铁血手段,世间似乎终于能够开始进入一段平和的年岁。” “那一段岁月,只经历了数千年。” “可是,那四粒灵种在世间布下的灵气越来越浓郁。” “世间迎来了极盛!” “灵种长成了四株灵草......福泽遍布天下!” “又有一位位得道仙人开始出现。他们难以接受那四位强者对四株灵草的掌控,不服从四位强者所创下的法则。他们拥有比那四位强者不弱多少的修为,却没有历经那个暴乱之年的伤痛。” “他们就像一个个拥有毁天灭地的小孩......” “小孩不经善恶,却拥有那种能力。” “他们难以掌控自己手中的力量与心境的平衡。很快,一场惊世的祸劫又随之起来。” “他们想要争夺那四株灵草,想要更上一层楼......” 青山眼中的画面又开始变幻。 他看到了一位位年轻的强者冲天而起,朝着天上的四位强者杀去。 四位强者被斩杀,年轻的仙人掌管了天地。 他们争夺四株灵草,争夺这世间的一切。 大乱起兮,苍生哀嚎....... 女子哀伤地看着回忆之中的天地,神情落寞,似乎在悲挽着什么。 她红唇微启,幽幽话语绵延。 “我生在那个最乱的时代,见证了那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暗持续了无数年。” “人性之中的恶念,在世间拥有灵气之后便已经在积蓄。” “直至爆发.......” 女子低眸,话语令青山神魂战栗。 “我自入道之后,便开始思考,灵力究竟是什么?是仙人赐给世间的福缘吗?可它又带来了什么?” “我见证了大战的波澜,见证了文明的起落。” “终于,在我的故乡,因为灵气而引起的大乱无数年后,我存在的世间化为了一片废墟。” “生灵死尽,天地崩塌。” “只剩那四株灵草长存......” “那位仙人再次路过,在世间之外收走了那四灵草。” “灵草消失后,天地之间的气息成了‘灵气’的背离之气......我称它为‘渊’!” “我躲在废墟之中,在无数死去之人的怨灵保护下,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 女子回头看向了青山,看着青山呆滞的双目,嘴角终于化为了一片苦涩。 “那时,我才终于明白.......” “灵力,是文明的深渊!” ...... “极盛带来的极衰,毁去了我存在的天地。” “我成了我所在天地的唯一幸存之人,我将那片被毁去的天地,命名为‘灵渊’。” “那些因为灵气而诞生的山河灵识,在灵渊之中,渐渐失去了灵识,却留下了对灵气的憎恶。他们化为一尊尊无面鬼,想要去找那位仙人展露文明湮灭的仇恨。” “我跟随着他们,走出了我的世界。” “我踏上了一条星空古路......那是一条由无尽星辰所构建的古道。” “曾经我以为,世间之上是无垠星空。” “直到我走上了古代,才发现,星辰亦可成路......以无数天地构建的古路。” 女子说的话语,太过浩渺而盛大。 青山无法理解其中究竟有多么的波澜壮阔而无边无垠。 亦不知,为何女子要与他说这些。 “那条古路太过无边无际,那些无面鬼带着我,在星空古路之上一直走,一直走......” “古道两侧的风慢慢的吹散了它们。” “只剩我自己一个人。” “我走了不知多远,只想要走到尽头,问一问那位在我世间撒下灵种的仙人,到底为何要这般做?” “我也不知走了多久,似乎久到岁月在我眼中已成为了无用之物。” “终于......” “我走到了星空古道的尽头,见到了一片前所未有般旷阔的世界。” “这个世界,就像一座天宫。” “天宫之上立着诸天神佛......” “那些神佛不似神佛,似颠倒,天地逆转而来的极恶之辈。” “在这座天宫的脚下,是无尽的大千世界。” “我的世界,也在其脚下。” “我立于天宫之下,看着天宫之上的无尽神佛,彷若立于天地之下的微末蝼蚁......” “他们高高在上,对着脚下的大千世界,肆意而为。”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神佛眼中没有苍生。” 青山脑海之中,一片哗响,如同跌入了无尽的黑暗。 女子的话语似花仙子的话语一般,交织在一起,传入了他的心神。 “在你们的头顶上......神不是神,仙不是仙,佛不是佛。” “天地颠倒,因果逆乱。” “善恶不分,众生为食!” 轰! 青山浑身战栗......见到了面前的一切再一次变幻。 第183章 转世之仙 他看到一尊尊诸天神佛,在那天宫之上游走,随手在一片片大千世界撒下一粒粒灵种,给那一片片天地带去灵气。 只是一株株灵种带来的兴衰,仙人神佛们似并不在乎。 天地为福田, 众生为养料...... 只待灵种长成灵草之后,仙人再采摘。 那一幕太过宏伟缥缈,不断地冲击着青山的心神。 “灵种以生灵为养,化为灵草后,其福田便会失去养分,化为枯田,便是灵渊。” “想要恢复,或许是千万年......” 女子哀伤地看着眼中天地间的一切,似深深的沉在其中,难以自持。 她张了张嘴,再次开口:“我看到许多本就有灵气的世界建起了界门,有人镇守在界门之下,阻拦着灵种的来临。” “阻拦着仙神的来犯......” “我也在那时才明白,大千无尽世界,天地之间自有天道。天地之间的天道自有天道法则,授命于天宫至高仙神之位。” “哪怕是仙人,亦无法踏足。” “故而诸天神佛,也只能在天地之外撒下灵种,待到灵种成为灵草之后方能掌控这一片天地,方能采走......” “若是天地之中有人阻拦,仙人也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比如,仙人最常用的办法便是分出化身,入其天道轮回。” “从天地之内做一些手段!” 女子转过身,又是轻轻抬手一挥,青山面前的画面又是一转。 青山只见在那天宫之下,女子精疲力竭的想要对天宫之上的诸天神佛发出一声询问。 可是她却还是倒在了天宫之下。 她死去,倒在了位于天宫之下最靠近的一方天地。 神魂入其天道,步入轮回。 也恰这时,女子轻轻开口:“我走过星空长河,耗尽了毕生的修为生机,死在了一片九州天地之上。” “那一片九州天地,乃是这天地间福缘最为深厚的天地。” “它广袤而厚重,似乎是诸天神佛最喜欢的福田了......” “亦有许多仙人化身入此天地天道轮回之中,在灵种成熟前,彼此争夺其灵韵。” “我神魂入此轮回,往生后记起一切。” “只是终究不是这片天地之人,在一次次的往生轮回之后,我已经太过虚弱。” 她深深的凝望着青山,终究还是开口道:“你所在的天地,有太多的仙人化身转世。” “他们想要争夺这一片天地的灵韵,九州争端便由此来。” 青山错愕,呆滞很久很久。 “为何要跟我说这些?”青山迟缓的问道。 女子低下头去,“我看到,你的道与所有人的道都不一样。” “你的道,不源自那九粒灵种。” “看到你与我一样,来自你这片天地的灵渊,许是同病相怜,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青山又问:“为何要带来大战?” 女子摇头:“此战不是我带来的......” “什么?”青山一颤。 女子叹息道:“我即将消散,我来到这里......也只是因为我看到了你这片世界的无面鬼,想起了我那片世界的山河灵识。” “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来看看它们,缅怀我的‘故友’。” 青山心神百转:“这不对!” 他发现了问题。 “你说你的故里,无面鬼是被带走了四株灵草之后而导致产生灵渊而出现的。我青仙州那灵草应该并未长成,怎会出现灵渊,又怎会出现无面鬼?” 女子望着青山,似乎对于青山的问题并不意外。 “你很聪明,这也是我接下来要与你说的缘由,希望能帮到你一些。” “我能带给你的不多,只有一个真相......” “但我知道的或许也不多,算是给你一些线索,希望之后对你能有用吧。” 青山心中不由得提了起来,预感到似乎即将听到能够改变他接下来选择的一个消息。 他不知自己是否会相信,但是可以先听听。 女子深深凝望青山,幽幽开口: “我看到曾经有诸天神佛在你的世界撒下了九粒灵种,为你的世界带来了福泽。” “我还看到有许多来自天宫的仙人化身或者本身入此天地天道轮回,欲争夺那九粒灵种。或是等那九株灵草成熟......而争夺它们。” “我看到仙人轮回,看到其中九位仙人掌控灵种,从而掌控天地......” “可我却见到其中一位仙人,又不知为何放下了那粒灵种。” “然后,这里便也出现了灵渊。” “我不知道这一切的缘由,只能让你自己去思虑,但是我能告诉你......” “小心所有仙人转世.....除了‘她’!” 青山面前的画面渐渐淡去,似乎面前的女子为他展示这一切,耗尽了修为灵力。 她回头,深深的望着那渐渐消失的‘故里’。 风沙吹徐,渐渐飘起了飞雪...... “你的世界有太多的仙人转世,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唯有无面鬼,让我感到亲切......” 女子身躯飘扬,乘风远去。 待到女子消失,青山面前的画面终于全都退散。 唯有那漫天的飞雪, 朝着关外的遍地尸骨盖去...... 那女子去了何方,青山并不知道,只猜测其或许乘着那她亲手展示的幻境,而回到了梦中故里。 那片早已化为了灵渊废墟的天地。 这一番相见,给青山心神带来的冲击太大,或者说疑惑太多。 她说的,是真的吗? 若是假的,那她所给他看到的一幕幕画面为何这般真切? 若是真的,是否又太过匪夷所思? “天宫......” 青山不由得想起了水云镜香相域之中,所见的那男子,也曾对素问提出过的问题:“你这里,有天宫吗?住着很多仙人的那种。” 天宫......真的存在吗?在世间之上? 青山看向天阙。 “如果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或许此战便是仙人降世轮回而为了掌控天道而发起的布局。” “可是,为何灵渊出现?无面鬼出现?” 青山呢喃着,看向了女子消失的方向。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我讨厌所有作诗设谜和说话不说清楚的谜语人!” 不过不能怪她,她似乎也不清楚。 她对他确实没有恶意,也将她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他......能说不能说的都说了。 而青山也终于知道了设计这一切布局的,敌人是谁...... “转世仙人!” 第184章 不做买卖 如果女子所言为真,那稷世九州在她口中的诸天神佛眼中,只是一处用来种仙草的福田。 仙草生灵,诞生天下仙修。 一旦仙草成型,便会成为如那女子故里一般的第二个‘灵渊’。 只是不知为何,在‘她’不曾低眸的万载之中,青仙州便已出现了灵渊,亦出现了无面鬼。 其余八个仙州的八粒灵种皆在仙人的手中。 而青仙州的灵种被‘她’重新放回了世间,成了可以争夺之物。 如果这一切为真,则青仙州必然还有许多踏足世间的仙人。 “所以......” 青山的双眼流露出了复杂:“妖魔海之乱的由来,也是来源自于踏足世间的诸天神佛。” “仙不是仙,神不是神,佛不是佛。” “天地颠倒,众生为食......” 青山回眸,看着关外的景象。 那飞雪飘落的城关之外,满是尸骨...... “尘世如雨,阴阳颠倒。” 青山走到了一副尸骨前,缓缓蹲下,轻轻地为其盖上了尘土,为其埋下。 “你们撑伞人,又在为谁撑着伞?” “你们又岂知敌人到底是谁......若你们知道,还会有勇气为身旁之人撑起那把伞吗?” 天宫,尘世,得道,飞升,仙佛,众生...... 一切都是诸天神佛的立于天宫之上的贪欲。 “发财村之劫,真的只是那般简单吗?” “无面鬼...无面鬼......” 青山的脑海之中不断的思索着,不断的沉寂在之前所见的浩瀚天宫之中。 慢慢的,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青仙州乱起,是因为......” 他猛得看向了灵都的方向:“......青仙州的那粒灵种要化为灵草了吗?” 若是如此,则证明浩劫将至。 与‘灵渊’一至! 青山心头难掩落魄,遥望着飞雪卷沙。 他刚走近这世间的撑伞人,便又被告知,天地为福田,苍生皆为神佛的养料。 这世间之人所行的一切,是否又有价值? 待到九粒灵种化为仙草,这世间又将经历几多浩劫? 若是世人知道真相,谁还有勇气面对明日? 嗡。 青铜钱斗轻颤,未落一文。 一道虚影站在了青山的身旁,那是妖魔海关城的巡司守军残魂。 他看向了青山,对着青山一拜。 “多谢先生埋骨,先生似乎心中有苦?” 青山向着残魂虚心求教: “为何要守在这边关?” 那残魂先是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眸中闪烁起了凄楚。 “前些年,我的妻子为我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白白胖胖的,甚是可爱。只是那年,出了乱事.......她们母子......” “后来,我便来了边关,守在此处。” “我想,或许我的妻子往生在了我身后的世间,护不住她们上一辈子,能够护住她们此生一些年岁也好。” 青山问:“值得吗?为了心中的一个遗憾。” 残魂潇洒一笑:“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罢了。” 青山默然转身,又埋了一具尸骨。 他又对着此残魂问道:“为何要守在这边关?” 残魂想了想,平静的开口: “兄弟们都在这里,我怕若是有一日他们死在外头,神魂归来寻不到故乡,我也好为他们指指路。” 青山再次转身,又埋一骨。 他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残魂回应:“妖魔海太乱了,我来看看有多乱。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这哪是乱啊,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青山问:“既然如此,为何要留下?” 那残魂怔了怔,无奈的笑了笑。 “你不留我不留,何人留?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青山默然转身,又继续埋骨。 继续唤出残魂...... 继续问着残魂。 一残魂听到青山的问题,愣了愣:“少监大人,老子是被抓过来的。老子何时守关了?不是您骂我们是懦夫,老子受不了这个气才出战的吗?” 嗯......这是凶犯残魂! 青山沉默良久,默默转身。 这漫天飞雪之中, 千人万态,各有所由。 有魂羞涩道:“我仰慕红雁大人,想要追随左右。” 有魂说:“是为了身后的故人。” 有人说:“总要有人来。” 一种种缘由落在青山的耳中,又在心中掀起了涟漪。 一具具尸骨被埋下,一道道残魂被唤出。 青山埋骨,道问心途。 那一一残魂望着青山埋骨的背影,神色皆落寞。 不知在想着什么。 也有魂反问:“先生,妖魔海守住了吗?” 青山点头:“守住了。” 那魂舒展了眉头,缓缓的笑了起来,“那就好,如此...说不定来生来能喝到城中那小酒楼的酒。” 也有魂问青山:“大人,咱们守关兄弟,还有几人?” 青山默然,久久未曾回应。 那魂等了良久,低下了头去...... 这年,妖魔海变,妖魔海守军... ......死尽! 一道道残魂跟在了青山的身后,看着青山一一埋骨。 终于,有魂叫住了青山。 “大人!” 青山顿了顿,回眸看去。 那残魂望着青山,生涩道:“大人此次埋骨,便连买卖也不做了吗?” 青山摆了摆手:“埋骨便是买卖。” 那魂又说:“可大人明知吾等穷困,并无钱两......” “大人为我们埋骨,赚不到钱。” 青山哑然,呆滞良久。 “我知道......所以我问你们问题,你们回答我,便是回报。” 死在关外的守军太多,他的账本如何记得下? 一人两文,他不愿再写。 众魂相视,深深的望着青山。 “可是大人的问题,大人真的不知道答案吗?” “还是说,大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只是以此为由,欲为弟兄们埋骨?”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看着众魂。 风沙扰雪,漫天黄白。 一道道守关将士残魂,聚在了一起,远远地与青山相对。 青山似乎看到了一位位死在诸天神佛手中......撑伞人。 他终于张了张嘴,吐露心声。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暴尸天地......” “免得让诸天神佛......见了笑话。” 无数将士亡魂望着青山,眸中感激,却又在青山的口中似乎听明白了什么。 一道残魂抬起右手,高指苍穹。 紧接着,一位位残魂皆如是。 第185章 观天之井 青山面前,一位位守军残魂高举右手,如欲宣誓。 一道残魂望着青山,呢喃开口:“大人来妖魔海不久,或许还不知道咱们巡司之誓。” “弟兄们,不若说于大人听一听?” 青山呆然回望,双目凛然。 慢慢的,青山亦举起的右手,回应岌岌之魂。 为首的那道残魂,这时才悠悠开口。 “凡日月所照!” 此言一出,彷若心之所往。 青山的身后,那一具具未曾被埋下的尸骨,亦被此言唤出了残魂。 一道道残魂醒来,恍惚间跟随着那话语齐声而起。 “凡日月所照......” 众魂跟随响应,其声势惊天,卷起飘雪乱舞,似要撕破天穹! “...江河所至,皆为苍生疆土!” 一道道残魂起身,高举右手。 握拳向天...... “凡民心所住,生灵所在,皆为刀剑之柄!” 飞雪随着守军之誓,化为缕缕寒霜,一道道雄伟的言语飘然入怀。 惊起满地魂! 妖魔海外,卷起无边浩瀚。 城楼之上的三位少年怔怔地望着关外,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却似乎看到了千军万马。 也似听到了曾经的将士们,又一次唤出了那道守关之誓! 红雁绣衣,落下了最后一线。 那道红衣之中,终于还是绣满了红花。 一针一人,一线一魂。 “待到红花满衣时,便是青仙复仇至!” 红雁丢下了手中针线,取出了死去老人留下的一柄剑。她起身望着关外茫茫黄沙。 心有所感,随之念出了守军之誓的那最后一句。 “明犯青州者,虽仙神.....必诛!” ...... 关外黄沙飞雪共舞,青山与万魂共鸣。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苍生疆土!” “凡民心所住,生灵所在,皆为刀剑之柄!” “明犯青州者,虽仙神.....必诛!” 万魂鸣誓,落于尘土。 风沙随雪,盖上尸骨...... 此前,那些亡魂都在告诉青山,他们各自守在妖魔海边关的缘由。 此时,他们告诉青山。 他们聚在一起之后,便有了另一个理由: 山河,是苍生的山河。 民心,是将士的刀剑。 他们不知道让青山感到绝望的到底是什么,可他们亦想要告诉青山...... 苍生所至,神佛无阻。 犯我山河者,仙神亦可诛。 千里黄沙,万魂鸣志。 其志落于青山心头,终让青山醒悟了过来。 此前,女子的话语确实影响了青山的思绪,但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诸天神佛不敢踏足九州天地,只敢入此天地转世为人。 这片天地,亦有灵神佛害怕的法则。 而他财仙,与此方天地法则买卖,位齐天地...... 青山后退一步,半身前躬,抱拳一拜。 “诸君,来生再见。” 万魂回望,却见无尽鬼潮,又一次带着肃杀之气朝着妖魔海而来。 这一次,无人再立于少年之前,守着边关。 万魂叹息,回望青山,俯首回礼...... “青山掌柜,来生再会。” 飞雪浮香,万魂归息。 此世一别,往生难会...... 青山仰首,见到了风雪之中,那退而复返的鬼潮大军。 确实如那女子所言,非她引来大战。 此战的背后,是来此世间的仙神推动,其另有图谋! 无尽鬼潮,踏雪行军。 撞上了关外独自一人的青山...... “鬼潮又来了!”关城鸣鼓,敌军又至。 红雁持着剑,望向了关外。 她与苏木和苑晚的三位师尊,于对战无面鬼时走至末时,又在上一次敌军来袭时死去。 而今,边关无军。 只剩下了四位支天柱的后辈少年,和原本被关押在此处的凶犯亦只剩下三十二人。 以及,那一群阵师。 如此大军,如何抵挡? 她此刻也渐渐想明白了,到此时妖魔海还未有援军,只有一个原因。 确实有敌军潜进了青仙州。 敌军的目的,为的就是引援军前来,好让后背空虚。而灵都似应该明白这一点,故而难以支援。 如今,妖魔海能依靠的,只有他们...... 战鼓擂,号角鸣。 万军来袭,孤城无依。 苏木和苑晚又一次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了红雁的身后。 他们看向了关外,看到了风沙之中的那立于万敌之前的少年....... 风沙夹杂着风雪,看不清太远。 却见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那少年展露了此前从未展露过的修为气息。 少年此前身无修为,只能与天易法应敌。 此时却有了莫测的实力,自身亦能诛敌。 “奉天敕令.....” 随着远处少年的话语响起,关城之上的众人只见关外虚空之上生出了一口巨大倒悬于苍穹之上的井! 那口井似天地法则而绘出,凝如实质。 轰! 井口宽若千丈,如遮天蔽日般朝着关外地上落下。 风声呼啸,宛若天崩。 “这是什么术法!” 所见之人,无不心神颤抖。 三十二位凶犯怔怔的望着那口倒扣的巨井,龇牙咧嘴。吴辛呢喃了一声,“就知道少监大人不简单。” 他回头喊了一声:“随我与大人杀敌!” 三十二凶犯冲向青山,化作一道道长虹。 “大敌将至,可还有人能随吾应敌?”红雁高鸣。 那群阵师站起,捡起了并不擅长的刀兵。 “吾等愿随大人应敌!” 红雁望着一众阵师,终是点了点头。 忽然,一道身躯从城中飞出。 挡在了所有人之前。 那道身躯魁梧壮阔,满身魔气,他轻轻的抬起了手,一柄长枪落于手中。 “鬼卿!” 红雁目光一滞,呆呆的看着男子。 “你们还是歇着吧!”鬼卿回眸一笑,手持长枪,带着满身魔气冲向了青山所在之处。 那柄长枪之上,浮上了血红的流光。 他终究还是找回了长辈的遗物......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拾起了长枪,再现魔族锋芒。 轰隆! 遮天蔽日的巨井落地,山崩地裂。 千百鬼军被扣于井下! 青山又一次抬手,符箓凝成,化为了无边雷霆...... 有鬼军袭来, 云杉苏醒,流转出了一道波澜,护住了青山。 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了云丝雾梦裙的话语: “杀敌,也别忘保护自己呀......” 第186章 大道独行 青山听到了云丝雾梦裙的传念,心中微软。 不过此时的他没有时间来的及说上一些什么,双手之中的雷霆发出逼人威势,猛的一扬。 一片寂静之中。 雷光涌动,如同一条条雷蛇一般自青山手中朝着周围散开。 雷蛇所过之处,百鬼化为齑粉。 轰! 一道长枪冲天而来,化作一道长虹猛的刺在青山面前。 长枪爆出枪芒,化作血光斩灭着又一次冲袭而来的无面鬼潮。 “血狱!” 一声暴喝自青山的身后传来,鬼卿魁梧身躯猛然砸在了青山的身旁,抬手拾起长枪,又向鬼潮冲去。 一枪出,百鬼灭。 青山看向了鬼卿,嘴角上扬。 他猛得朝前一步,帮着鬼卿杀敌而去...... 两人一枪一符,交替化作一道道寒芒。 一道道嘶天般的浩瀚之音响彻天地,于关外的黄沙飞雪之中引动无边异象。 “你终于醒了!”青山侧目,一边御符杀敌,一边对着鬼卿开口道。 鬼卿回眸,神色凝重。 “是我长辈的长枪在我弥留之际唤醒了我,等到此战结束,我再与你细说。” “好!”青山点头。 两人继续杀敌,而赶来的三十二位凶犯也展开了滔天的修为,跟随着二人于关外杀敌。 城头之上,一袭红装的红雁手中之剑化为万钧。 “碧海潮生!” 万剑腾空,化为海潮,涌向鬼潮。 万剑所过之处,不分敌我! 青山和鬼卿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疯子!”鬼卿破口大骂。红雁果然还是如之前一样疯癫,不!比之前更癫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红雁的剑潮毕竟奈何不了青山和鬼卿,故而也懒得分敌我了。 她相信伤不了自己人。 苏木也加入了战场,苑晚一手撕一纸,化作一道道流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加剧了灵力的凝聚。 战场之上,一片恢宏。 ..... 只是...... 无尽鬼潮,彷若杀之不尽,屠之不绝。 青山等人哪怕修为再高,可毕竟鬼潮无边,半日之后便湮没在了鬼潮之中。 三十二名凶犯一一受伤,只是在苑晚的白纸护道之中强行撑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鬼卿又是扫出一枪,他看着向青山,开口道。 关外毕竟是灵渊,人在灵渊之中会被大幅削弱修为。 时间越久,越不利。 三十二名凶犯还未从昨日的大战之中恢复过来,又在灵渊之中被影响,神智愈发的迟钝起来。 而鬼卿的长枪沾染了许多灵渊之气,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起来。 似乎除了青山,其他人的修为都难以在灵渊之中支撑太久。 鬼卿猛蓄猛出,消耗极快。 青山心神百转,看向了身旁仅剩的守军。 “也不知道青落山脱困了没有,能坚持一日,便是一日希望。” 青山心中呢喃,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先退守关城,我来阻敌!” 不知为何,他的修为,在灵渊之中丝毫不受影响。 或许是因为他走上的道,与人不同吧。 没等他们拒绝,青山又唤出了几张符箓,散开贴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妖魔海一定守不住,你们快去撤离城中百姓。” “强行带他们撤往花都。” 花都,便在妖魔海之后。 青山双手结印,一道道金光从其他人的身上亮起。 “我再支撑一些时日......” 一道道身影,被符纸传回了关城之上。 关外阻敌的,只剩青山一人...... 其他人已经没有守在妖魔海的必要了,守军死尽,无尽敌却一往无前。 只要他们撤到花都,便无惧灵渊鬼潮来袭。 毕竟,花都的山河福泽在青山的身上,灵渊绝无可能扩散至花都。 而他必须尽可能的多支撑一些时日,能够为青落山争取时间。 青山心中,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一个疯狂的主意...... 若事不可为,便顺势而为。 他要让灵渊永远都不可能夺取妖魔海的山河福泽,永远都不可能扩散至青落山....... ...... 关城之上的所有人,都已然明白,妖魔海再无守住的可能。 必须要先撤离所有人。 红雁深深地凝望着关外的少年背影,再一次忘记了青山的年纪。 那独自阻敌的背影落在了她的眸中,令她心神波澜涟漪。 “撤!” 红雁双目挣扎,咬牙嘶吼。 三十二凶犯怔怔地看着青山,猛的咬牙跟随着红雁几人,带着城中上万百姓撤离。 这一去,再无归来的可能。 城中送灵堂中,花仙子看着两个小家伙,犹豫不决。 她不知该怎么办。 她想要去帮青山。 可是青山却让她只要守着两个小家伙,让她莫管他。 百姓撤去,红雁走来。 两女相望,犹豫良久。 花仙子最终还是决定按照青山所令,带着两个还在沉睡的小家伙一同随军撤离。 ...... 战...... 无边的大战! 疲惫...... 似永无止尽大战的疲惫。 青山恍惚间似乎早已忘却了自己,只记得凝出符箓,丢出,化为术法。 敌来,敌死。 他身后是上万的妖魔海百姓,正在被红雁等人强行撤离。 他终究是只有一人,渐渐双拳难敌四掌。 不断地有鬼潮近身,又被云丝雾梦裙挡下了杀机...... 凝聚了滔天灵力的满身灵骨,也因灵力枯竭而渐渐暗淡了下来。 一日... 两日...... 关外的灵渊之中,只有大道独行的青山一人能够抵抗。 鬼潮近身,又被一道雷光抹去。 鬼潮又逼来,又被化为齑粉。 半月... 一月...... 关外的漫天飞雪依旧,似不眠不休。 终于,青山倒在了地上。 云丝雾梦裙暗淡无光...... “我撑了多久?”青山恍惚间自问,“够了吗?” “好像还不够,多一日,便多一道希望。” 他疲惫的想要再战,双眼却似乎难以睁开...... 好累,真的好累。 正这时,即将撤离出妖魔海的花仙子猛然看到小二消失在了后背。 花仙子一愣,似乎明白小二回到了青山的财海去了。 小二曾偷偷跟她说过:“其实,小二是青青的本命哦......” 她咬牙,没再多管。 而同一时间的关外, 倒地的青山终于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昏睡了过去...... 一道涟漪自青山的财海之中传出,化作波澜席卷向了整片关外...... 一道妖娆妩媚身影从他财海之中踏步而出。 天地静止...... 第187章 狐仙十尾 漫天飞雪,无尽鬼潮。 香风逆吹,天地静止...... 青山力竭倒地沉睡了过去,而随着身影出现,云丝雾梦裙亦陷入了沉睡。 那道洁白如雪的身影是一个美貌的女子,身姿妖娆。 却带着无与伦比的缥缈仙气...... 只是,她的身后却长着十条宽厚的白色狐尾! 十尾仙狐! 正如当年浅苏自灵渊之中发财村后山祭庙之中所见的那尊狐仙石像一般无二。 十尾仙狐望着面前的景象,似乎有些茫然。 风雪停于虚空之间,鬼潮被定。 似乎世间的一切,都被定格在了一幅画卷之中...... 这天地之中,彷若只剩下她一人可动。 她恍惚间看向了地上的青山,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她缓缓蹲下,伸出了洁白如雪的纤纤玉手,轻轻的抚摸向了青山的面颊。 渐渐地,她嘴角微微勾起。 似乎洋溢着一抹淡然而柔和的笑意。 “小青山......” 她玉指拨弄,轻轻捋开了青山额前的乱发,深深的凝望着青山那青涩的面容。 随即,她转头看向了身前的定格的无数无面鬼潮。 微微的摇了摇头。 她似不愿沾染杀机一般的弹指轻挥,一道涟漪化作风雪倒退。 无尽鬼潮,退去千里...... 她这才重新看向了青山,俯下身姿。 红唇轻轻的触碰在了青山的嘴角,似有什么东西传入了青山的口中。 带着一抹似来自天外的寒苍灵泽,滋润着青山满身。 唇分,洁白如雪的仙狐眸中似乎带着一丝期盼。 “小青山,快快长大吧。” 仙狐身姿轻转,又重新变小,似变成了一个小女娃,晕晕乎乎的缓过了神来。 “咦,我怎么在这里?” 小二摇头,疑惑的看着周围。 “呀,青青!”她摇了摇手指,看到了地上的青山,立刻扑到了青山的身上,眼巴巴的看着青山。 等着青山苏醒...... 忽然,小二发觉青山财海之中的众魂,皆有醒来的趋势! ...... 青山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似乎重新回到了年幼之时,第一次因玩闹而独自走上后山,到了后山的祭庙之前。 小青山似乎很奇怪发财村的后山会有一个祭庙。 他蹑手蹑脚的走进了祭庙之中,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十尾狐仙的神像立在那里。 “狐仙娘娘......” 小青山张了张嘴,想起了村里人说的狐仙娘娘神像。 那狐仙娘娘神像仿佛是用石头雕刻而成的,但是却仿佛又不是雕刻,只因太过传神。 更像是一尊狐仙的遗蜕。 狐仙娘娘的神像面容过去美艳,仿佛不是天地之间能够出现的精致容貌,只不过却一直闭着双眼。 小青山好奇地打量着狐仙神像,一直看着... 看着...... 渐渐地他似乎感到周围一切都变得虚幻了起来,那狐仙娘年的神像变得越来越高大。 而他正越来越渺小。 直至神像崩塌,露出了神像之中的一道身影...... 那道九尾仙狐如雪般洁白无瑕,就连长发也是霜白之色。 她渐渐地睁开了双眼,看向了面前的小娃。 “小青山。” 她轻轻开口,眸中似乎带着柔和而亲近的笑意。 小青山一怔,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站到了盘膝而坐的十尾狐仙之前。 “狐仙娘娘?”小青山初生牛犊不怕虎,轻声问道。 十尾狐仙望着小青山,渐渐地笑了起来。 她轻轻颔首:“对呀,我是狐仙,但是不是娘娘,小青山叫我狐仙姐姐就可以了哦。” 小青山看着狐仙的样貌,感受着其话语之中的柔软。 顿时有些晕乎乎的。 他雀跃的凑近,“狐仙姐姐,就是村长爷爷说的一直守着我们的狐仙娘娘吗?” 狐仙对着小青山张开了双臂,将小青山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小青山更觉缥缈...... “是呀。”狐仙笑着摸了摸小青山的面颊,又用手指捏了捏圆乎乎的小脸,似乎喜爱极了。 小青山看着面前的狐仙姐姐,心中没由来的感觉有些奇怪。 似乎有什么东西......反过来了。 小青山有些不满,努力的伸出手,费劲地够上了狐仙姐姐的头顶,摸了摸...... 嗯,舒服了! 不论是手里传来那长发温凉纤细的触觉,还是心中的感觉,小青山都爽了。 狐仙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她张开五指抓住了小青山的小手,柔声道:“小青山快快长大,帮狐仙姐姐记起事情好吗?” 小青山有些不解,“什么?” 他不理解,什么叫帮狐仙姐姐记起事情? 狐仙缓缓柔声开口:“狐仙姐姐受了很重的伤,掉落到了这山里,忘记了很多事情。” “原本狐仙姐姐快要死了,好在遇到了小青山。” “小青山往后和狐仙姐姐会是一体的哦,只要小青山快快长大,狐仙姐姐就能恢复。” “等到狐仙姐姐恢复,记起事情,才能帮小青山,才能跟小青山一起玩哦。” 小青山听得一知半解,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迷迷糊糊的。 不过他只觉得面前的狐仙姐姐,似乎对自己很好。 也对村里的人都很好。 他愿意跟她一起长大,帮她记起事情。 “那小青山怎么才能快快长大?怎么帮姐姐记起事情?”小青山又问道。 狐仙轻柔的望着小青山,缓缓笑道。 “小青山赚银子就好啦,然后把银子给姐姐吃,姐姐就能长大了。” 小青山有些舍不得,不过他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两枚铜钱。 举了起来。 狐仙见状笑容更甚,接过银子,俯首轻轻的亲了小青山一口。 嗡! 小青山瞬间一阵晕眩,只觉得天旋地转。 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占了便宜...... 又感觉占了别人的便宜。 好像比银子更值钱! 狐仙回身,又摸向了小青山的面颊。 她幽幽开口:“好啦,小青山还有事情要做,快醒来吧!” 轰! 画面消散,梦境破碎。 青山再次睁开双眼,恍惚的看着面前的脸。 “狐仙姐姐?” 那张脸慢慢变幻,然后变成了小二...... 她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青山。 “......”青山抹了抹脸上的口水,默默的抬手把小二推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偷亲我了?”青山有些嫌弃的问。 为什么是又? 青山一愣。 小二摇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没有啊,小二只是饿了。” 青山脸上的口水,是她饿得滴下的...... 第188章 承撑伞之道 飞雪飘沙,满世凄凉。 青山起身,疑惑于方才的梦境,又奇怪于小二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更困惑,原本自己面前的无边鬼潮消失不见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青山拉起了小二,茫然四顾。 小二张嘴打了一个哈欠,“刚刚。” “有见到无面鬼吗?” “没有啊,我来的时候就不见了。” 青山心中微凛,真是奇怪。 他忽然发现,就连自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都不知何时陷入了沉睡。 回眸天地,他才感觉到,鬼潮并未消失。 而是退去了好远。 如今又朝着妖魔海关城冲过来了...... “没完没了。”青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才发觉,自己做了一个梦,就连耗尽的灵力也都恢复了。 “你先回财海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青山对着小二说了一声,可是小二却摇了摇头:“不要,我要陪着青青。” 小二神色认真,似不愿离开。 青山恍惚的看着小二,甩了甩头。 有这么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小二与梦中的狐仙姐姐有些相像。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小二是他的本命之灵,狐仙姐姐......是美梦! “也罢。”青山开口。 小二走到了青山的身旁,伸出了小手,拉住了青山的手指。 沉默之中,青山从梦中的景象之中出来。 心绪渐沉...... 小二感到了青山的心绪变幻,仰起头:“青青,咱们要怎么办?” 飞雪落花,絮絮扬扬。 青山看向了关外的那遍地尸骨,许许多多,他都未来得及为那些撑伞人埋骨。 不过,也不重要了。 一大一小,两人看着关外的景色。听着天地颤动,感受到了退去的鬼潮靠近。 “他们都退出了妖魔海了吗?”青山问。 小二点了点头:“都已经退出妖魔海了。” “那咱们也走吧。” 青山转身,拉着小二朝着关城而去。 小二紧了紧青山的手指,仰起头看向了青山的侧脸。 “不守了吗?” “不守了。” “那青落山怎么办?” 如果妖魔海被鬼潮攻陷,福泽被灵渊吞噬,青落山外的灵渊便会吞噬青落山。 这也是青山一直守在这里的缘由。 这些,小二都知道。 她有些复杂,一边担心青山再次受苦,一边又担心青落山的情况。 她知道青落山在青山的心中有多重要。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青落山,我自有办法解决。” 他有一个办法,让敌军再无可能冲入妖魔海,让灵渊永无可能吞噬妖魔的山河福泽。 如此,能保住青落山。 也能为青仙州拖延很长的时间。 只是这个办法...... “哦.....”小二似懂非懂。 但是她却感觉到青山心中应该有了什么主意,但是这个主意,让青山似乎有些犹豫彷徨。 青山小二两人相伴着回到了妖魔海城中。 城中空空荡荡,人烟绝迹。 两人走在寂静的街头,皆感到了一些孤寂。 妖魔海城中街头的模样,再次让青山想起了那个来自灵渊的女子为他展示出的画面。 妖魔海如今的模样,是否预示着往后这世间的模样? 往后的稷世九州,是否会如而今的妖魔海一般? 便如灵渊一般? 鬼潮未至,让青山还有时间能够看看这妖魔海。 雪飘人间,满城皆寂。 城中的飞雪为妖魔海城中的街头铺上了一层霜白,妖魔海位于青仙州的极北苦寒之地,入秋便来了雪。 两人看着街头,于沉默中回到了送灵堂。 青山抬手一挥,将送灵堂中的所有东西都放回了财海之中。 那些灵牌,那些白绫。 “走吧......”青山心绪低沉。 “去哪?” “去一个高的地方。” ...... 不周柱上,凌于云端。 那座安魂阁依旧立在那里,只是无人居住,门前的落雪也无人扫。 青山没有敢进入安魂阁中,不敢去看大长老在安魂阁中又立了多少灵位...... 他没进过,却能知道里面必然有许多大长老的灵位。 青山于沉默之中带着小二爬上了那株老槐树,两人坐在树杈上,看着关外的天地。 在这里,能够看到鬼潮靠近。 小二抓着青山的衣角,轻轻问道:“青青在感伤大长老的死去吗?” 青山缓缓的摇了摇头:“其实与大长老也只是见了几面而已,没什么太多的感情。” 从始至终,与大长老的接触不过短短。 所以大长老的死去,除了让他感到复杂之外,理应并无太多的感伤。 可是...... 大长老说:家不守何以守天下。 但是他在死后又说:天下不守何以守家。 他为这天下撑着伞,为青落山撑着伞,也为青山撑着伞。 他让青山去看看这世间的撑伞人,却没有让青山多看看他自己,其实......大长老自己便是撑伞人。 只因为他不想让青山学他。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想让我在妖魔海中,学会做一个撑伞人。”青山呢喃。 “因为我是青落山少主!” “我一定会是青落山的撑伞人......” 但是大长老又不愿青山学他,因为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结局。 “他说怜生方能悟命,但是他怜的,是众生的生!” “不是自己的‘生’......” 大长老死后,青山过了好久好久才明白,大长老不愿亲自传他撑伞人的行事之则。 而是让他去看其他的撑伞人。 因为他害怕青山会与他接触过多之后,在他死后会伤心。 不如,做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宗门长辈。 宗门长辈的死去,能够让青山明白很多事情,但是却不至于因此太过伤心。 他用心良苦,青山明白。 青山回眸,看向了老槐树后的那间安魂阁。 他缓缓开口:“大长老,我会如你所愿。” “去做宗门撑伞人!” “甚至这天下的撑伞人,与您一样,为世人撑伞......”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那阁楼之上的窗台上,一个小老头踮着脚,对他笑了起来。 眼中尽是欣慰与赞赏...... 第189章 葬骨山河 云海倒悬,妖魔海寂。 老槐树上的青山带着小二坐在树杈上,目光望着关外的天地。 飞雪落,盖去了黄沙。 小二一直陪着青山,却不知道青山在等什么。 关外,遥远方向。 鬼潮慢慢的踏入了青山的视线之中,朝着关城而来。 如今守关的,只剩下青山和小二两人。 还有那护关大阵...... “青青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小二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我通过埋骨钱与买命钱领悟了一个术法!或者说是【大道禁术】!” “什么?”小二一愣。 青山开口解释:“埋骨钱是赚钱的术法,本质是将尸骨埋下,葬于天地之间。”青山双眸闪动。 “此为大道法则,是赚钱之术。” “买命钱是花钱的术法,其本质是借大道之手,将其命数送回天地六道法则之中。” “这两个术法,其实是相同的。” 青山缓缓的出了一口气,从财海之中取出了一块新的灵牌,拿着刻刀,缓缓的额在灵牌上刻了起来。 他脑海之中,皆财仙之道,演化其中的法则。 “或许,我能以他人自己的命价为值,与天易法,将其葬于天地之间,送往六道轮回。” “此为葬法!” 简单的言语,却充斥着无与伦比的霸道与来自财仙之道的等价平衡。 以你自己的身价,买你自己的命。 这就好比:一个不值钱之人,为他埋骨能赚二钱。然其对应的买命钱,也只需要二钱! 用他的这二钱,提前买他的命! 再将其葬下...... 青山刻灵数千,终悟其道。 小二听得目瞪口呆,“这...这种术法,是不是太伤天合了?会遭天谴的吧?” 青山默然,他自然知道这种术法一定会有反噬。 但是他如今,还没有施展过,还不知道这术法的反噬到底是什么。一定不会好受就是了。 故而只能将其列为禁法! 只有他一人能够施展的禁法...... 此法如今尚为初显,或许只能葬归天地一些修为不高之人! “可是这跟青青的主意又有什么关系呢?”小二又问。 葬法,葬人归于天地。 难道青山准备将所有的敌人都用这【大道禁术】葬归于天地吗? “不行,这么多人,青青一定会死的!”小二连连摇头。 青山笑着摇了摇头:“我没准备葬归天地所有的敌军,首先我做不到,其次我知道我一定会在其反噬之中死去!” “我只是准备葬一‘人’!” 葬谁,青山并没有说。 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刻着手中的灵牌。 小二一直担忧的看着青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郁,似乎青山脚下的道,已经越走越偏了。 那真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大道。 那条大道之上,只有青山独自一人...... 关外的雪越发的大了起来,飘飘洒洒落下。 飞雪之中,无尽的鬼潮又一次靠近。 无人阻敌,鬼潮便能全力冲击护关大阵...... 用不了多久,护关大阵便会被攻破。 等到护关大阵被攻破,灵渊便能朝着妖魔海的山河福泽吞噬而来了。 “轰隆隆......” 护关大阵在鬼潮的冲击之下,不断的发出了一声声的轰鸣。 传入了不周柱上,青山和小二的耳中。 小二望着山下,关外的鬼潮,紧紧的抓住了青山的衣角。 她在等着,等着青山的主意,露出真相。 青山刻着灵牌,心中愈发的酸楚。 “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青山心中自问。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只有这一个办法。 一个能够彻底阻断鬼潮来袭,永远不让灵渊吞噬妖魔海山河的办法。 可是......死在这里人再也见不到天日了。 关外,鬼潮袭阵。 关内,青山刻灵。 小二一直在看着青山的刻灵,慢慢的看到了青山所刻的灵牌上面,青山想要葬下的到底是谁了...... 青山的所刻的灵牌上,不是任何一人! 终于,在小二的脸色愈发苍白之下,青山收起了刻刀。 他将灵牌举起,深深看着。 “青青,你要埋葬的是......”小二神色恍惚。 青山所刻的灵牌之上,只有三个字: 妖魔海! “青青要将妖魔海的山河及福泽葬归于天地!”小二呢喃。 青山要埋葬的是......一方天地山河! 青山点头,缓缓解释:“青仙州没了妖魔海,没了妖魔海的福泽......鬼潮便无法通过妖魔海再入青仙州了。” “妖魔海的山河福泽,也不会再被灵渊所吞噬。” 这就是他的办法! 这是他想到唯一,能阻敌的办法...... 小二紧紧的抓住了青山的手,疯狂摇头,双目泛起了涟漪。 “不行,不行的。” “妖魔海的山河福泽,是青青自己啊!” 如今的妖魔海的山河福泽在青山的体内,青山要埋葬妖魔海与妖魔海的山河福泽,也是在葬送自己的半条命。 “所以,我葬我自己,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反噬。”青山洒脱的笑道。 他如今有两条半的命,一条是自己的。 一条是花城的山河之灵。 半条是这妖魔海的山河之灵...... 自己葬自己半条命,说起来,倒是有些有趣。 这【禁法】的第一次,青山也没想到居然会用到自己的身上! 小二呆呆的望着青山,看到了青山眼中的坚决。 只是青山的眸中却难掩伤痛...... 此后,青仙州再无妖魔海! 死在妖魔海的那些撑伞人,往后再无人能到他们的坟前为他们点上一炷香! 可是大长老也说过: “为死人活,不如为活人活。” 逝者已矣,为他们上香,不如让他们留在世人的心中。 妖魔海守不住,也不能给敌军成为斩向青仙州苍生的屠刀!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轰! 关阵无人守,终在鬼潮的冲袭之下,似化为破碎的白纸。 关破,鬼潮入关。 灵渊来袭...... 青山站了起来,一手抱起小二,一手将手中的那道灵牌猛得丢了出去。 “嗡!” 无尽的法则之力化为一道道凝实的因果之线,自那灵牌中发散而出,连通了一方山河。 无数的鬼潮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天穹之上的那个灵牌。 无神的面色之中,竟然露出了惊恐。 天穹之上的青山闭上了双眼,轻轻呢语: “与天易法......以彼之价,葬彼之命!” “葬归.....此方天地山河与福泽......” 一道声响自天穹传来。 “轰!” 霎时间妖魔海天崩地裂...... 山河溃散! 第190章 乘风而来 青铜钱斗,第一层...埋骨钱。 葬人埋骨,安之若命。得造化,对于青山而言的造化便是银钱。 只是这一次... 青山葬下的是一方天地山河。 这一方山河之中,还有他自己的半条命。 法则凌冽,万相破碎。 “轰隆隆.....” 山河之间,轰鸣浮起。 妖魔海的整个一方天地,似一个年暮之人,正在倒下,被大道法则送归六道。 无尽的鬼潮仰头望天,无面的鬼脸之中似被天地崩塌的一幕唤醒了什么。 一个个呆滞地望着寰宇。 这一片崩塌的天地山河之上,云杉青山立于不周柱上,他的身旁站着小二。 “原来青青真的可以埋葬一方山河......”小二呢喃,回眸青山。 青山满目凄然,举起酒壶,笑着。 今日过后,此方天地为空。 再无人可以踏足妖魔海,也再无人可以通过妖魔海入侵青仙州。 山河溃散,天地渐塌。 四座支天柱,点点而散。 曾经,守在此方的那些撑伞人早已被葬归于天地之间。而今又随着山河,化为浮尘。 终于,法则之中的溃散埋葬,到了山河福泽...... “青青!” 小二看到,青山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如同一只瓷瓶,裂痕扩散。 延至全身...... 裂痕之中,透出了殷红的血,落入了小二的眼中。 小二面色苍白,大惊失色。 可是她已无法阻止眼前的一切,只能抓着青山的手,紧紧的抓着。 “我没事。”青山回眸,低头看向小二。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葬归禁法】正在按照他的设想,埋葬这天地之间的一切,包括他的半身妖魔海福泽。 那种来自神魂间的剧痛,传遍心神。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财仙道所施展的施法,落在自己的身上,竟然是这般的恐惧。 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也是第一次,亲身感受来自天地间的大道法则,清晰的朝他而来。 眼中的一切,都在支离破碎。 都在被祭献回六道轮回...... “原来,天地山河亦可入轮回.......”青山呢语,黯然转身。 “我们走吧。” 他对着小二轻轻开口道。 小二点头,拉着青山的手指,跟随着青山走向破碎的妖魔海之外。 很快,妖魔海就要不在了。 两人踏空而行,朝着花都的方向一步一步而去。 身后,万相崩塌。 有一条线,连通着青山的身躯,与此方天地。 在法则的剥夺之中,斩灭了半数生机。 青山的神色渐渐茫然,脚步减慢,回眸看向了天地。 “我似乎,看到天道了。” 小二仰头,“天道?” 那是与青山一直做买卖,是冥冥之中的传说。 “嗯...”青山望着妖魔海消失的天地。 “我见到了苍生凝聚的意愿,我听到了天道在哭泣......” “那是什么?”小二问。 青山垂眸。 “那是......生的希望。” 咔嚓... 万相终在这一刻崩塌,妖魔海被天道埋葬,山河消散。 随之消散的, 还有妖魔海之中的一切! 青山仰头倒下,坠向消失的妖魔海...... “青青!” 小二化作流光,朝着坠向虚无的少年扑了过去。 ...... 妖魔海之外,便是花城。 走出妖魔海的妖魔海百姓皆在花仙子的带领下,在花都驻足找了空处驻足了下来。。 妖魔海溃散消失卷起了惊天之变,落在了花城所有人的眼中。 不论是花城百姓还是妖魔海百姓皆在看着妖魔海。 在他们的眼中,妖魔海的天地在崩塌。 “这是?” 百姓面色呆滞,望着妖魔海。 “发生了什么......” 所有百姓皆呆立在了原地,不安的望着那片天地。 妖魔海的虚空之上,本有一团漆黑的浓云,如倒悬在天上的沧海遮蔽天穹。 而如今那团漆黑的浓云之下,出现了一团旋涡。 正在将妖魔海的所有东西都往里吞噬。 将妖魔海化为一片虚无之地! “那就是灵渊吗?”百姓不解。 他们没去过灵渊,只是知道妖魔海关外来了灵渊,正在冲关。 他们便以为,那便是灵渊。 花城之沿,一袭红衣的红雁望着妖魔海方向。 风卷云苏,带着波澜吹动了那袭红衣轻舞。 可是早有预感的红雁却只是看着慢慢消失的妖魔海,缓缓低下了头去。 “你为此,又要付出什么呢?”红雁呢喃。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青山得到了妖魔海山河福泽之人。 想要做到这一点,唯有他! 但是她无法想象青山,又要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红雁身旁,鬼卿神情落寞。 他也看得出来,妖魔海正在消失。可那毕竟是无数人生活了世世代代的地方。 妖魔海的百姓,往后又将何去何从。 鬼卿取出酒,仰头喝了一口。 一旁的苏木凑了过来:“分我一口。” 鬼卿侧脸,“你不嫌脏?不是最讨厌与人共杯吗?” 苏木苦笑:“改了。” 鬼卿也不说话,抬手便将酒壶丢了过去。苏木接过酒壶,便是猛喝了一口。 苑晚扫了几人一眼,没有开口。 暂时安顿了妖魔海百姓的花仙子急匆匆的归来,她的身旁跟着小锦囊。 没等花仙子开口,小锦囊便着急的问道: “我家老爷呢?” “还有小二,他们出来了吗?” 小锦囊神色慌乱,没有看到青山和小二,便着急地看向了已然近乎消失的妖魔海。 一群人看着小锦囊和花仙子,久久未语。 小锦囊张了张嘴,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妖魔海的方向。 他们一直等着,等着...... 时间过去, 日出日落。 便这么在花都的沿岸等了好几日。 一直等到妖魔海彻底消失...... 那里原本是一片山川大势,如今却沉归地下。 化为了一片汪洋...... 青仙州原本有妖魔海通往外州,而如今妖魔海消失,海水翻涌而来,湮没了一切。 终于,小锦囊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老爷...小二......” 妖魔海消失,包围着青仙州的一片望向绵延至了花都之外。 花都,成了海岸...... 忽然! “嗯?”红雁猛得仰头,看着妖魔海消失的海边。 几人皆看去,只见那海边上... 一副棺椁乘风飘来..... 棺椁之上,小女娃抱着沉睡的少年,哭泣着望着他们。 “救命......” 腾! 鬼卿冲天而起,化作长虹,朝着小女娃和少年而去! 几人皆冲向那二人..... ————<有话说>———— 今天头痛欲裂,只能更新一章了,我国庆的时候尽量补上,对不起,爱你们! 第191章 变故四起 稷历九千四百零一年九月九日, 妖魔海沉...... 这年,妖魔海四巨擘身死,边关守军死尽,山河葬天。 消息随着妖魔海的百姓撤出而传遍天下。 花城之中,百姓们一连几日都时不时的看向沿海的方向,那里原本是妖魔海,如今却成了一片汪洋。 至今日起,青仙州四面环海,成了一片巨大的孤州...... 海中有异,再无大军可踏足青仙州。 妖魔海家家户户,皆悬起了一道道白绫,挂起了一盏盏白色灯笼。 似在悲缅着那死在妖魔海的四位巨擘,也似在感怀着死在妖魔海的无数守军,以及那消失的妖魔海。 也在这日,天下尽知【巡官青山】。 那个少年是青落山少主,灵都少监,妖魔海巡官。 是他以一己之力,守了妖魔海数月。 也似乎是他葬下了妖魔海,以保青仙州无敌可再扰。 忙忙碌碌,恍恍惚惚。 一段时日过去, 青仙州传起各种风波消息,此起彼伏,扰得天下不宁。 百晓阁忙得不可开交,将一桩桩变故载入书信,传遍天下: ...... 水仙州圣女至江南,欲争青仙州之‘道’,灵香郡五门六府臣服... 扬州雨阁及数个宗门围剿青落山,因灵渊扩散停滞,未果。 扬州雨阁转投水仙州雨花台圣女座下, 得水仙州雨花台庇护。 ...... 青落山于被围剿的数月大战之中,遇一尊九境无面鬼。宗主流霞重伤闭关,灵都天监浅苏坐镇青落山。 因浅苏离灵都,灵都无人守。 风仙州圣女至灵都,灵都众门相迎...... 灵都...易主! ...... 火仙州圣子至水云间,与水云间少宗相谈甚欢。即,火仙州一行入水云间,与水云间结盟,共谋青落山之道。 同一日,水云间遇变。 水云间长老院之中,三位长老不满水云间迎火仙州入主,叛出水云间,欲外出寻另一位水云间嫡传。 ...... 土仙州圣子入青仙州,有模有样的学其他几位圣子,带着护道老怪至天魅宫,欲入主天魅宫。 然还没靠近,就被天魅宫宫主妖香隔着千里扇出了的一个巴掌,被打得飞出横跨了百里...... 三位护道者,重伤。 土仙州圣子悲愤,转而去往了花都。 又被花都花楼中的一个神秘老太婆镇压在了花楼之中,被迫在花楼中唱曲迎客半月。 最终被三位护道者所救,逃出了花城,不知去向。 ...... 妖仙州圣女至金霞山,带着两位护道老怪,欲入主金霞山。 金霞山不敌,山主重伤。 少主朱勇大怒,大手一挥,出灵石十万,求人助一臂之力以退敌。 当日,天魅宫宫主妖香万里急行,赶到金霞山。 妖仙州圣女见宫主妖香,直接逃离。 宫主妖香轻松赚灵石十万! 金霞山少主朱勇又花五十万灵石,买了宫主妖香五个巴掌,封存于符箓之中,以防后患。 青州之变,桩桩件件。 乱如团麻...... ....... 青仙州桩桩变故,传遍天下,引得人人心中不安。 其中【灵都易主】之变最为让人心中愤怒。 灵都众门丝毫没有抵抗,便臣服了外州,让灵都易主。 正因为灵都易主,才让妖魔海之战,没有得到援军,才让妖魔海一战四位巨擘和守军死尽。 不过也有许多人明白,妖魔海一战,或许也是这些外州之人为了能够入主青仙州,才设下的布局。 唯有如此,才能将四位巨擘困杀于妖魔海! 以此削弱青仙州顶尖战力,好让他们轻易入主青仙州...... 而各个仙州势力对青仙州各个宗门的入主之战,也让青仙州的那些宗门无暇顾及妖魔海。 这是环环相扣之局! 这一切的事由皆在世间传来传去,引人不忿。 而花城之中,那一片连绵的花海小山之上,却似乎隔绝在这一片乱象之外。 ...... 花海绵延,小舟轻泛。 点点花果香在小山之上洋洋洒洒,随着流水四散徐徐。那花果香透的小山上,一间小屋之前,一群人守在门外,安静地等待着。 花仙子、红雁、苑晚、苏木、鬼卿皆不安的看着小屋。 三十二位妖魔海出来的凶犯,在夫长吴辛的指挥之下,化为了花山的护卫,一丝不苟的守在花海半山。 小二和小锦囊趴在小屋门上,透过门逢往里看着。 半月前,小二带着青山从妖魔海沉下后的海中归来,一行人便冲上去,救回了两人。 可是归来后,一直重伤昏睡。 黛婆婆冲出花楼,带着青山回到了这花海小山的小屋之中。 翌日,距离不远的天魅宫宫主妖香至,也急切地进入了小屋。 这门一关,就是半个月! 这少年之人,也就在门外等了半个月。 用苏木的话说:“青山还是一个小孩,却让他承受了最多。” “总要看到他无恙才是......” 小锦囊十分的自责,只觉得自己什么用都没有,一点忙也没帮上。 小二也只是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吱呀......” 小屋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黛婆婆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疲惫的步伐从小屋之中出来。 “婆婆,我家老爷他怎么样了?”小锦囊一个趔趄,就扑了过来,哽咽而不安的对着黛婆婆问道。 小二没有问,只是看着黛婆婆。 红雁等人皆看向了黛婆婆。 “前辈。” 黛婆婆看了门外的一群人一眼,叹了口气:“少主有两道伤,其一为半生生机被剥夺的大道之伤,伤及命数,只能慢慢以天地灵物修补。” 青山为如今的花楼花城之主,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势力,故而黛婆婆称其为少主。 “其二,少主似乎用了某种大道禁术,被大道反噬,伤及了神魂,但是这种大道反噬,老太婆也没见过,故而......” 黛婆婆似乎很难形容发生在青山身上的变故,她措辞良久才继续道:“故而变得有些奇怪。” “或许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恢复!” 变得有些奇怪? 一群人心中猛的沉了下去,小二问道:“那青青醒了吗?” 黛婆婆摇头,“还没,不过应该快了......” 第192章 神魂游离 一群人迫不及待的涌入了小屋之中,想要看看青山的大道反噬是什么个情况。 小二先行冲进小屋,却僵在了原地。 身后的几人皆涌了进来,看向一旁的床榻之后,纷纷陷入了沉默。 只见宫主妖香站在床榻前,呆滞地看着床上的少年。 而那少年...... 七彩斑斓! 各种颜色的光芒在少年的身躯上流转,脸上的神情似乎也在不断的变幻着。 一会儿喜,一会儿怒,一会儿哀,一会儿傻乐...... 七彩流霞,每一道颜色占据主导的时候,便会对应一种神情。 而青山那身云杉,也在随着他的七彩变幻。 “这是......”众人迷茫。 一旁的宫主妖香从沉默之中回过神来,纠结了许久才开口道:“大道反噬,将他的七魄杂糅,三魂冲散分而相争。” “他如今未醒,是因为现在三魂谁也没争过谁。” 众人迷茫。 人身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各有名目,居于一躯各官,怎么还能杂糅呢? 而人之三魂分别为:胎光、爽灵、幽精。 三魂一体,怎会分儿相争? 七魄为三魂控躯之途,如今三魂和七魄都不对,会怎么样? 在一片沉默之中,所有人不安地面面相觑。 恍惚之中,小二着急地问道:“会怎么样?” 宫主妖香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等到某一魂占据主导之后,或许会带着神魂游离躯外,在三魂归来前的这段时间......” “...又傻又瘫。” 有风吹入小屋,众人陷入了凌乱。 小二似乎知道什么,也不担心。唯独小锦囊泪眼朦胧的看着床上的青山,可怜兮兮的问道:“那要多久才能恢复?” 公主妖香叹息,“不知道,快则几日,慢则几载。” 小锦囊上前抱住了青山的手臂,口中呢喃着: “老爷,不要怕......哪怕老爷一直傻下去,小锦囊也会照顾老爷的。” 青山闭眼,嘴角流下了口水...... ...... 三日过去,青山醒来。 但是眼中无神,只是神情一直在变换着。可身躯却一动也不能动。 知道了青山迟早会恢复的几人,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他们如今无处可去,便也索性在花海小山住了下来。 小二和小锦囊一直守在青山的身旁,照顾着青山的起居,带着青山在小山上观着远处的海岸。 一旁的红雁看着青山三日过去,还是那个样子,忍不住开口道:“什么大道反噬,会让人变成这样!” “我怎么觉得,这大道不怎么正经呢?” 其他几个人也有这种感觉,就如同是一种天道.....恶趣味? 昨日,青山的其中一魂终于占据了主导,然后带着其他的灵魂冲出了躯体,不知去往了何方。 按照宫主妖香所言,三魂或许要游离一段时日才会归来! 七魄与三魂相通,故而会对三魂如今的作为做出回应。 而如今占据主导的...... 众人看了一眼青山花痴一般的神情......哦,是【幽精】! 人之三魂,分别是胎光、爽灵和幽精。 胎光主命灵,使人感于天地,悟化生机; 爽灵主财禄,使人机谋万物,劳役百神; 幽精主灾衰,使人好色嗜欲,耗损精华。 看青山现在的神情,就知道如今主导青山神魂游离的那魂,正是【幽精】。 只是也不知道此时在何处,做什么? ...... 青山神魂确实游离在了天地之间,幽精之魂主导,是因为青山三魂之中,幽精最甚! “为什么?”青山神魂自问。 “自然是因为财爷是财仙,哈哈哈哈哈!” “难得有机会神魂游离,财爷要看看哪个地方的钱最多,记下来,回头来取。” 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也没办法。 知道自己被幽精主导神魂游离,但是也做不了抵抗。 就好比一个人很想吃东西的时候,虽然知道自己被口腹之欲主导了心神,但是.....该吃还得吃。 青山如今就是这样。 这段时间里,世间传来的各种变故他都听说了,知道青落山没有危机之后,他稍稍放松了下来。 唯独师尊姐姐重伤这个消息....... 所以更要在世间逛逛! 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拿回青落山,能够帮师尊姐姐恢复一下伤势...... 而他还有两道山河福泽在身,能够从山河福泽之中得到庇佑,神魂游离太久也不怕死去。 神魂游离,比肉身闲逛可轻松太多了。 青山时而乘风,行于天地。时而入水,游走江河。 世间的一切,似乎在青山的眼中都变了模样。 每路过一处,青山神魂都会仔细的四下逛逛,彷若自己是一个透明且没有人能够看到的隐形人。 刚神游物外,飘出花城没多久。 青山就看到了一行珠光宝气的人,那是三个人,一个年轻男子,两个老者。 青山看着那年轻男子的满身的华贵之气,大喜过望。 他立马偷偷的靠近了过去,想要看看自己的神魂之躯,能否从他们身上卷走什么。 三人正躲在一个山洞之中。 青山神魂一靠近,就听到了三人的话语。 “气死我了,这青仙州的土着简直欺人太甚!” “我不过只是见到其他仙州的圣子圣女都入主了某一山门势力!我怕丢人,才想随便找了两个地方,想要跟他们商量一下,让我呆两天,在其他圣子圣女面前装一装样子。” “等我回到土仙州,也不至于被人说啥都没干。” 说话的是那个年轻的男子,一副极为委屈的模样,泪眼朦胧。 “可是那个女人,还没等咱们走到呢,就隔着千里给咱们扇飞了......” “还有那个老太婆,她居然......逼我唱戏!” 年轻男子说到这里,简直委屈极了。 想起了自己在花楼半个月,被逼着卖唱的时候,他就有种想要死的冲动。 两个老者盘膝坐在男子的身旁,一边疗伤,一边叹气。 “圣子莫急,等咱们恢复修为,再去一趟花城花楼......” 两个老者憋了半天,才义愤填膺道: “.......咱们花银子,让他们给咱唱回来!” 第193章 土州圣子 土州圣子闻言愣了愣,似乎一时忘了屈辱。 他对着自己的两个护道老怪疑惑道:“花银子让他们给咱唱回来?不是打回去吗?” “打不过。”两位老怪坦诚且无辜。 土州圣子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不行不行!那老太婆欺压了我半个月,逼我唱戏给别人听,咱们还回去给人家赚银子,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仔细的思索了一番,眸中寒光一闪,阴沉无比地咬牙切齿道:“咱们偷摸混进去,白听他们唱戏......” “亏死他们!” 两个护道老怪其一闻言点头道: “此言有理!” 另一个老怪点头: “如此找回场子,甚妙......” 土州圣子极其钦佩地看了两位护道长老一眼,忍不住有些心神激荡。 自家的长老,态度真是强硬! 两个护道者看着自家的圣子,也不由的有些欣慰。 自家的道子,真乃足智多谋! 两个老怪在沉默之中,其中一人不免叹气:“其实...” “主要是咱们也没多少银子,真要花银子让人家唱回来,估计够呛能听一日。” “听说那花楼听曲不便宜。” 另一个老怪也是叹气,“还有人家的修为,咱们估计够呛能混进去!” 一片沉默之中,三人相视一眼。 两个老怪也自觉有些弱了气势,默默的闭上了嘴。 圣子叹气,生活不易......怎么就跟其他的仙州圣子圣女不一样呢? 大家都是一州道子,凭什么自己这么穷? 穷财, 穷修为, 以至于穷志气...... “不然还是正经花银子进去吧,我怕人家又给咱们扣那儿!”土州圣子深吸了一口气,扭头问道:“咱们还有多少灵石?” 管账的护道老怪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储物袋,解开袋子,把里面的灵石都倒了出来。 仔细一数。 “借他们的传送阵法横跨虚无时,费了一些。” “还剩十六块灵石!” 另一个老怪闻言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剩不少。咱们进去之后,付个桌椅钱,然后只点不要钱的茶水。” “就硬蹭,估计能听回半个月......” 两个老怪耿耿于怀,一心要为自家圣子找回场子。 毕竟,这场子要是不找回来, 自家圣子道心不顺怎么办? 只是,土州圣子闻言却看向了说话的老怪。 他犹豫了一番,纠结道:“其实......他们的茶水要钱的,还不便宜!” 他被扣了半个月,自然看到过其客人点单,知道花楼没有免费的茶水。 “一壶茶水就得十块灵石!”他又补充了一句。 两个老怪闻言呆滞良久,一个老怪呢喃道:“也就是说,咱们的灵石就够一壶茶?” 另一个老怪勃然大怒:“岂有此理!” “咱们土州的茶水都是免费的,凭什么他们卖得如此贵!” “什么花楼,这简直就是黑楼!” 两个老怪吹胡子瞪眼,被花楼的价格吓得不轻。 ..... 在穷酸三人还在思绪怎么找回场子的时候,青山神魂已然悄摸的到了三人面前。 青山口水流着哈喇子,紧紧的盯着地上的十六块灵石。 “灵石......灵石......” 青山不断地咽着口水,紧紧的盯着地上的灵石。 他试了试,以神魂捡起灵石。 但是没成功。 青山大怒,学着小二的模样,对着灵石就是一口......咬了一个空。 青山生气,只恨自己只有神魂。 只不过他愣了愣,自言自语道:“嗯.....神魂能用玄门之法吗?” 青山立刻决定试试,他以神魂之力隔空凝聚出了几道符箓,将其符箓之力缠上了自己财海的一块空白灵牌,又将对应的移形符箓之力缠上了地上的灵石。 “奉天敕令,移形换位!” 随着法则涌现,青山财海之中的灵牌与地上的灵石于悄无声息之中换了位置。 灵石,去了他的财海之中! “神魂也能用玄门之法!”青山神魂大喜,继续在三人身上打量着。 希望三人再拿出一些东西。 ...... 土州三人并未见到青山的神魂,毕竟青山的神魂游离之态太过古怪了。 仿若只是一缕风。 土州圣子憋屈无比,深吸了一口气:“不然咱们先去那什么天魅宫,先报那一巴掌之仇?” 两个老怪大手一挥,豪气无双。 “这个简单,那个妖妇竟然敢扇我们的土州外出的后辈圣子天骄一个巴掌。” 老怪发狠,面露寒霜:“待我们恢复修为......” “便去找他们的天魅宫外出的后辈天骄,也扇一个巴掌!” 圣子一呆:“不是打回去?” 两位护道老怪语重心长,苦口婆心,义正言辞: “欸~人家打是我二人的后辈...圣子您!我们去打人家本人,明显不对等。” “理应也打人家的后辈!” “让她也体验一下后辈被人打的滋味......”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圣子总觉得哪里弱了气势。 他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 你们自己不也被打了吗? 按这个理,为我出气是应该打人家后辈。可是为你们自己出气,你们不是应该打回去吗? 土州圣子反应过来,还想要说什么。 却见两个长老正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地上...... 圣子疑惑,低头一看,猛的打了一个哆嗦。 “咱们的.......灵石...怎么变成灵牌了?” 在他们的面前,原本十六块灵石,怎么就变成了一块灵牌? 土州圣子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的抬手,捡起了灵牌,看了一眼。 空白的,什么意思? 两个老者神情极其凝重,不安的看着灵牌。 三人面面相觑。 良久的沉默之中,一个护道老怪扯了扯嘴角:“方才发生了什么?” 另一个老者仔细的想了想:“方才咱们说要报一巴掌之仇!” 三人看着灵牌,陷入了沉思。 两个护道老怪相视一眼,默默的起身,拉起了圣子,朝着山洞外走去。 圣子疑惑,“这是怎么了?” 两个老者浑身僵硬,一人暗中对其传音: “嘘,洞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许是那不干净的东西听到咱们谋划了,给咱们警告。” “空白灵牌,意思是问咱们是不是想死!” 另一人也传音道:“对,我感受到了极其古怪的玄门气息,还有极其浓郁的死气!生死相悖,必有大妖!” “有大古怪,先撤。” “等咱疗伤之后...再回来找场子......” 第194章 灵玉刻青 是了,青山本就一身死气。 一直都是因为云丝雾梦裙压制了他的死气,才让人不曾觉察。 如今魂魄神游,青山自己都没有觉察自己那满身死气随魂而走。 其魂魄飘到哪里,死气便弥漫到哪里! 那两个护道老怪被妖香一巴掌打得修为溃散,而今修为还没有恢复,灵觉迟缓。 因而并没有感受到青山古怪的神魂之气,只感受到了浓郁的死气,再者那灵牌之上,因果之气密布,实在太过恐怖。 一刻都不敢停留,更不用说仔细的查探了。 他们害怕展露神念,会看到......一群通天厉鬼! 三人一出山洞,便猛得化作长空,疯狂逃离。 虚空之上,还传来了土州圣子的悲鸣。 “可是......咱们没灵石了。” 两个老怪悲愤万分,“圣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人如风,逃之夭夭。 只留下了山洞之中,青山有些惋惜的看着三人背影。 他回过神,望着自己财海多出来的十六块灵石,又高兴了起来,“财爷我发了,神游物外,也能借玄门术法拿东西!” 他痴痴的笑了起来。 “灵石...灵石......” 他要趁自己如今的状态,大赚一笔。 想着,青山魂魄又飘出了山洞,朝着灵都而去...... 所过之处,阴风大作! ...... 花城花海小山之上,躺在摇椅上的青山,痴痴地笑着。 嘴角口水流个不停...... 一副痴呆汉的模样! 小锦囊贴心的为青山擦去了嘴角的口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老爷又傻笑起来了......” 小二感受到财海之中多出来了十六块灵石,立刻明白了青山的神魂如今在做什么。 还在赚银子,看来问题不大了。 红雁一群人也从妖香的口中知道,青山问题不大,约莫着过一段时日就恢复了。 心中也就不再担忧起来。 只是几人看着青山的模样,实在有些想笑。 红雁叹息,“没想到,他还有这副模样!” 一旁的苏木看着青山,忽然转头看向了苑晚,“你笔纸借我用一下。” 苑晚正在凝书,闻言一怔,“为何?” 苏木笑了起来:“有用!” 虽然不解,但是苑晚还是给了苏木笔纸。 苏木接过笔纸,立刻蹲在青山身旁,双手飞舞地开始画了起来。 几人疑惑靠了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红雁问。 苏木神秘兮兮:“我把他这样子画下来,等他往后成就起来之后,再以此找他要些好处!” 他确信青山往后的成就一定会比他高。 提前为往后开路! “卑鄙!”红雁大骂,转头看向苑晚:“也借我一副纸笔。” 苑晚摇头:“不好吧!” 不过她还是又借出了纸笔。 红雁也蹲在一旁,开始画了起来。 苑晚又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鬼卿,问道:“你要吗?” 鬼卿淡淡摇头:“我不要!” 他不敢,他知道青山有变幻神通。 青山可以把人变成屎! 这几人敢用这个法子‘勒索’青山,一定会遭报应的。 鬼卿脑海之中,还有曾经与青山一起在水云间变成屎,在街头一跳一跳,被狗撵的记忆...... 两个缺德少年围在青山的身旁,全然不顾小锦囊和小二两双不满的眸子。 宫主妖香飞身到了小屋,见到了红雁与苏木的举动。 她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 “你们两个闹够了吧?本尊要为青山疗伤了,毕竟他还有生机被剥夺之伤!” 两人噤若寒蝉,立马收起了笔纸。 这段时间下来,他们也知道宫主妖香与青山关系匪浅。 不敢在妖香面前造次。 宫主妖香扫了几人一眼,卷起青山就走进了小屋,关上了门。 她把青山放到了床上,看着青山痴傻的模样,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还用画的,真没见识。” 说着,妖香便从怀中取出了天下女子用以自荐《千香榜》的... ......刻香灵玉! 这可是青山自己想的买卖所出现的宝贝! 她将刻香灵玉对准了青山,运转灵力。 咔嚓! 一道轻微光芒闪过,青山痴傻的模样被刻进了灵玉之中。 妖香看了一眼,心满意足的将其握在了手中。 “还得是青山自己弄出来的宝贝好用啊!” 她一屁股坐在了床沿,又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好几块刻香灵玉看了起来。 那几块刻香灵玉中,皆是她做千香榜买卖之后,自赏之时,为自己留下的模样。 有梳妆时刻下的容颜, 还有沐浴时偷偷刻下的绝美风姿...... “老娘真是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美若天仙啊。”妖香越看越欢喜。 忽然, 小屋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 妖香脸色一变,转头把几块灵玉都塞到了自己身后,青山的身下。 “何事?” 门外传回外出归来的花仙子的声响:“宫主。” 妖香松了一口气:“进来。” 花仙子推门而进,神色之中带着凝重。 “宫主,方才探子传来消息。今日,许多步入青仙州的外州势力之人,皆涌入了灵界。” “不知意欲何为!” 妖香闻言一愣:“进了灵界?” 她原本舒展的眉宇,也因为这个消息,猛地紧蹙了起来。 灵界是灵都海外虚空孤岛之上‘她’留下的神魂之界,这些外州道子步入灵界,必然不会有什么好图谋。 而今浅苏不在灵都,灵都易主。 其对灵界的掌控,自然变弱。 这个时候,确实是那些人能够进入灵界的最好机会...... “可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呢?” 只是妖香的本尊在天魅宫的府邸之中,无法离开。而如今这具新生之躯还过于羸弱,无法对付太强的敌人。 之前,隔着千里扇巴掌的,也是本尊。 世人鲜少有知道,如今身为天魅宫宫主的妖香,只是一具新生之躯。 而本尊,是上一任天魅宫宫主! 妖香沉吟了一番,豁然起身,对着花仙子招呼了一声: “本宫先回天魅宫一趟,你守好青山。” 说着,便走出了小屋,化作长虹朝着天魅宫而去。 “是!” 花仙子点头,看了青山一眼,退出了小屋。 她一出门,便看到了花林下,独自在一旁写着诗词的鬼卿。 第195章 花仙与鬼卿 花飞香溢,小楼迎秋。 这秋寒时节的花城,却仿佛被困在了那一年的春季之中,千年不曾走入过夏秋冬。 妖魔海沉沦之后,妖魔海的百姓皆留在了花城。 花城又添新口。 好在花城广袤,多出的数万人,似也并无不好。 青仙州的各种变故,似不再是后辈之人可以插手的了。 故而鬼卿红雁一行,难得闲散了下来。 花飞满天的流水两畔,鬼卿闲庭信步,望着花城之中的宁静,时而驻足观望,时而就地坐下写写诗词。 雨水落下,惊落了花香。 花林之中的鬼卿正提笔作词,却见雨水湿了诗册。 正欲停笔时,却从他的身后撑起了一把油纸伞,为他遮住了落雨。 鬼卿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花仙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为他撑起了伞。 鬼卿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谢谢。” 花仙子没有看鬼卿,而是看向了鬼卿手中的诗册,那写了半首的词: 风欠斜阳冬至否,晚来春依旧。 晓榷倚栏望江眸,昨夜几时秋? 花仙子看了便觉很喜欢的半阙词,只可惜,后半阙被雨水打断了..... “你不继续吗?”花仙子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鬼卿想了想,没有写,却将后半阙念了出来: “闻言长歌至水流,欲掩不知休。” “雨落花都听澜奏,半曲也尽愁......” 花仙子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这后半阙,明显是鬼卿见到她后临时作出的。 以曲言词,半阙也够。 后半阙,鬼卿已不准备再写了......但是他还是给了她后半阙。 花仙子点了点头,轻捋长发。 细雨扶风,轻轻吹奏,卷起了雨中花丛的二人。 “听公子说,你也喜喝酒?”花仙子好奇的看着鬼卿。 先前一直未曾得空,而今才有机会与青山口中的故友相言,在这花海雨中。 鬼卿收起诗册,站了起来,轻轻点头。 “就是一些果酒,喝不得浓烈的。” “一起走走?”鬼卿风度翩翩,平易而宁静。 花仙子微微颔首,两人一伞,迈步闲游。 花深小林的景色,在这雨中似终于有了另一番景象。雨水落在花林中,卷起了别样的湿土草茵香气。 永困于春季的花城,永远似这般模样。 两人慢悠悠的走着,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一切。 “当初公子初来之时,作诗了一首,后来才听公子说,他是借得道友之词。”说起青山初到花楼时的一幕,花仙子不由的笑了起来。 鬼卿笑道:“我听说了,不过那是我赠与他的。” “便算是他的。他如何用,皆没有问题。” 鬼卿生性豁达,由此可见。 花仙子又道:“公子还说,道友与公子相识不久,便相交极深。在公子的心中,你是他不多的好友。” 鬼卿回眸,“毕竟一起出过丑。” “仙子叫我鬼卿便是,不必见外。” 男子之间的情谊,总是奇怪无比。一起出过丑,在鬼卿眼中胜过一起常喝酒。 只不过,那记忆的画面,实在太过煞眼前风景。 花仙子笑而不语,似乎对于鬼卿与青山之间的过往,充满了好奇。 也不知好奇源自鬼卿还是青山。 “仙子也爱诗词与酒?”鬼卿转头,好奇地问道。 花仙子点头:“诗酒不分家,诗中自有风情,酒中自有故事。” “阅诗饮酒,其乐无穷。” 花仙子的话语,让鬼卿心中舒怀。 似乎遇到了另一个与青山不一样的知己,青山是性情与他交好,而花仙子是喜好与他相近。 两人相视一眼,又于不言中停在了江河岸边。 雨水落在江河之中,荡起了无边的雨露。 “仙子怎会成为青山的侍女?”鬼卿疑惑地问道。 花仙子笑道:“公子很好。” 她没有明说,与宫主妖香与青山之间的事情。 鬼卿又言:“仙子对青山很上心?” “为何如此说?”花仙子一愣,转头看向了鬼卿。 鬼卿心中明白,便也说了出来:“不然仙子为何会前来,对我三番试探?” 花仙子自然不是无意前来。 她知道鬼卿与青山相交甚深,害怕鬼卿会害了青山。毕竟鬼卿是魔,魔族的心性难以揣测,故而前来试探。 只是心中的想法被鬼卿戳破,花仙子还是难得有些尴尬。 反倒是鬼卿毫不在乎:“仙子无需介怀,鬼卿并无他意。” “只是好叫仙子放心,青山友也是鬼卿不多的好友之一。鬼卿虽身为魔族之人,却生在人族,并无魔族魔性。” 他知道花仙子担心的是魔族的魔性。 那是流在魔族血脉之中的凶性,为血脉之中的本性。她害怕鬼卿的魔性,有朝一日会伤到青山。 故而她三番试探。 花仙子听闻鬼卿如此说,便终于松了一口气:“多谢。” 鬼卿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望江而语,似在看着那消失的妖魔海。 “仙子很在乎青山友。”鬼卿这话,也不知是问题还是陈述。 花仙子疑惑的看着鬼卿。 鬼卿笑道:“不然,也不至于句句不离青山友。” 花仙子一怔,她自己倒是并未发觉这一点。 沉默之中,她还是说了一句: “公子还小......” 公子还小,自然需要有人能够在其身侧照料。 公子还小,她身为侍女,便要想到公子想不到的一些事情。 至于为何如此伤心,她没有说。 但是心中清楚,其一是因为妖香... 其二是因为...... 她没说,可鬼卿却转头看向了花仙子,沉声道:“因为仙子,是来自花船的二楼?” “是这花城的万千落花之灵?” 轰! 花仙子猛得转头,不敢置信的凝望着鬼卿。 鬼卿笑容满面,他从花仙子的神色变幻之中,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花仙子在试探他的同时,他也在试探花仙子。 毕竟,身为青山的好友,也在担忧青山身旁的亲近之人中,有人身份不明。 而花仙子的来历,无人知晓。 一阵沉默之中,花仙子终于点了点头: “我名黄萱,是这万花之灵。不算来自花船二楼,因为‘他’的戏曲并未困住我......” 第196章 花都花灵 鬼卿为了让花仙子放心,故而坦诚相言。 故而在鬼卿有疑虑时,花仙子便也决定坦诚回应...... “他?”鬼卿皱眉,疑惑不解。 花仙子叹了口气,望着江中的花楼,呢喃细语:“你可曾进过戏曲?” 鬼卿点头:“自然是进过的。” 他天下游历,怎会不进戏曲之中看一看呢? 只不过曾经到花楼,并未见过花仙子。 花仙子点头:“那你便应该知道,‘他’是朝歌......” “曾经花都的不世天骄,算尽一切终为弃子的......仙人化身。” 花仙子打着伞,提着裙摆在江河岸边一直站着。 望着眼前的一切, 回眸着曾经的过往。 “在那段岁月之中,我只是一个初生的花灵,散落于天地之间,又望着这花楼之中的一切。” “当时,有一个少年,总喜欢到我的周围来,陪我看着花都.......” 在那段【朝歌与西岐】的戏曲之中,明明有无数的天骄,却无人在意那满天的落花。 明明,她在所有人的眼中。 却似又无人注意到她...... 那无数的天骄之中,只有那一个身在戏楼的生角朝歌,整日都在看着她。 只是她当年的灵智初开,并不懂太多。 “黄萱的名字,也是他为我取的,取自忘忧之意。” 花仙子轻轻抬手, 托起一片随风飞落而来的落花。 “他想忘忧,忘却那身在仙人布局之下的忧愁,但是他知道,仙局之下没有生机,他在此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鬼卿走到了花仙子的身旁。 随着花仙的话语,他回想起了戏曲之中的一幕幕,似见到那个名为朝歌的少年,似乎就在眼前...... ...... 花都天骄大乱之中,落花染血。 少年朝歌,独坐河畔,看着满城的落花,红衣戏曲倒映在了水中。 他轻声呢喃着:“这场戏,可能会唱很久......你愿意陪我一些年岁吗?” ..... 往年朝歌的话语,从花仙子的口中幽幽响起。 鬼卿一怔,呆滞良久。 这句话他也曾听到过,当时的他以为是说给那身西岐编织的戏裙。 如今想来,确实不对。 在那场大乱之中,西岐的戏裙并未编织好,送来花都。 当时的他这么想,是因为先入为主,知道了那一件戏裙的存在,却忽略了没有对上的时间。 如今听到花仙子这么说,才明白过来...... 所以,这句话不是说给戏裙的。 而是对着......万千落花之灵! “他是第一个注意到我存在的人,只可惜,当时的我心智懵懂,也因为落花染血,并未理会他。” “直到他化凡为仙,将一切带入了戏曲之中。” “却唯独没有将我困在其中,我随时可以进出戏曲......” 回想这一切,花仙子垂首叹息。 “虽然他是第一个注意到我的人,可当时的我并不喜欢他,只觉得他把花都的宁静破坏了。” “在此后的无尽岁月之中,我慢慢的成型,化身为人。” 她慢慢懂得了世间的道理,懂得了世间的情愫。 明白了那少年朝歌,只是太孤独了。 他不愿西岐靠近,怕害了西岐,只能与身为花灵的她,才能说说话。 可是她即便在往后的岁月之中,明白了一切... 也依旧不喜欢他! 她只想要修炼,走得更高,去往更高处看看。 直到在百骄榜上靠近‘灵种’,大道崩溃,几乎死去后,被妖香所救。 之后,她便再未离开过花楼。 “直到我遇到了第二个,注意到我的人......” 鬼卿疑惑迷茫,“那个人,就是青山?” 花仙子轻轻的笑了起来,她转头看向了鬼卿。 “鬼卿觉得公子真的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鬼卿一怔,不解的看着花仙子。 花仙子展眉一笑: “其实,自公子从戏曲出来后,便知道了我的身份。” 青山从戏曲出来后,成为了花城的山河之灵。 而他怎么会看不出开遍这花城的万千花海之灵,就是花仙子呢? “只不过实际上,公子在戏曲之中,便看到了我。” “他在改写戏曲后,曾说:‘这戏曲之中的花,终于不用染血了’,那时,我便知道,公子也看到了我。” “他与那朝歌一般杰出,可他从未说什么。” 青山与朝歌一样,都注意到了此城花灵。 朝歌想要花灵,能够陪他一些年岁。 可青山只是轻飘飘的走了...... 两个天骄感知一般,所行却不同。 花仙子自然更喜欢,更亲近自然,如落花般宁静的青山。 所以,真的是妖香令花仙子成为青山的侍女吗? 此事,又何尝不是花仙子所愿? 她想要看看,成为青山的侍女,陪在青山身旁一些年岁,青山是否会走出与朝歌不同的道路。 “原来如此。” 鬼卿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摇头笑了起来。 不过花仙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悦。 “刚开始的时候,公子还是不信,有一个山灵给他了一本书,他特意拿给我试探了我一下。” “什么书?”鬼卿好奇。 花仙子气呼呼的嘟着嘴。 “《论花的一百种吃法》!” 鬼卿一怔,随即大笑了起来,“有趣有趣,是他能干出的事情。” 花仙子哼了一声:“所以我当时故作生气,让公子明白,也不能随意欺负我。” 从那以后,那本书,青山就没拿出过了。 她的身份,青山也在那时被得以确认。 两人都心照不宣,再未提过花仙子的身份,青山也从来不问。 轻风拂过细雨,在花林之中淅淅沥沥。 一种宁静的气息,在花仙的身上,与这花城的万千落花之间交相呼应。 她,便是这万千落花! 花城的花灵...... 而青山,也正是这花城的山河之灵。 鬼卿笑了一阵,也放心了下来。 “仙子海量,恕鬼卿无理试探.....” 花仙子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公子不在乎,我也不会在乎。” 花仙子与鬼卿相视一眼,嫣然一笑。 两相试探,沉于花都得流水。 随流而去..... 第197章 灵界之外 而今的青州遍地外仙,各州道子分别在各处找到了入主的宗门,又忽然齐入灵界。 而妖魔海沉沦,即便沉沦之后过了许久。 也依旧无人知道那些外敌来自何方,也无人知道遵无面鬼被何人差遣到了妖魔海外。 尘世纷扰,乱成一团。 花仙子与鬼卿也终于说起了鬼卿留给青山的那一首词。 “对了,你回到妖魔海时,诗册上的那首词。”花仙子心中总是带着疑虑,看着鬼卿开口问道。 “那首隐词,是你作的吗?” 鬼卿一顿,转头看向了花仙子。 他早就想对青山说那首隐词的事情,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从妖魔海出来之后,青山又陷入了沉睡,神魂游离。 如今被花仙子提起,他才想起那首隐词的不对之处。 “那首词不是我作的!” 他诗册上,唯一一首不是他自己作的词。 果然! 花仙子早有预感,毕竟那首诗与鬼卿的笔风全然不同。其中的隐意也不像是鬼卿所知。 但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如果不是你做的,为何其中的隐意,像是为了要对公子说一些什么。” 那首词的前两句,藏头为‘青仙’二字。 然第一层意思为少一人! 青仙少一人,便是青山。 怎么看,都像是特意留给青山的一首隐词。既然不是鬼卿作的,为何又是留给青山的? 当初青山这么说的时候,花仙子只觉得或许是巧合。 但是后来,青山却确实从隐词中看出了词中的真义,于其困境都能对的上。 鬼卿沉声道:“这也是我疑惑的事情。” “那首词,确实不是我作的,但是我也看到其中的意思,似乎是有人特意留给青山的,故而我抄录了下来。” 花仙子皱眉:“为何如此?” 鬼卿沉思了片刻,开口道:“这要从我与青山友的约定说起,我们当时约定,我去寻找我家长辈失踪的线索。” “若我找到真相,便回妖魔海告诉他。” “我找了另一位曾经妖魔海巨擘的血脉后辈之中,找到了一个线索,我按照那个线索,去找到了我家长辈的遗骸。” “找回了长辈的遗物......” “同样,还在那个地方,见到了另外两位巨擘前辈的遗骸!” “这首词,便是出自那里!” 花仙子似乎感觉到了那个地方,有些不对。 “那个地方,是何处?” 鬼卿神色之中闪过一丝骇然,沉声道: “灵界!” 花仙子一呆,陷入了沉默。 她有些无法理解,灵界是‘她’为青州所创下的灵石神游之界,其中只有灵体才能进入,怎么会能够在里面找到人的遗骸呢? 而曾经失踪的三位巨擘前辈,又怎么会死在了灵界? 鬼卿望着花仙子,终于开口道: “世人通过灵碑进入灵界,神魂会进入灵界。世人在灵界之中走不出‘灵都’,故而都以为灵界只有灵都那么大!” “实则不是...” “灵界中,在灵都之外还有无尽广袤的天地。” “只不过,以灵体入其中,走不出灵都范围。” “灵体为人之神魂中的意识载体,但是若想办法以肉身进入灵界!便能走出灵界之中的‘灵都’!” “去往灵界灵都城之外的天地......” 他也是那一次机缘巧合,才知道灵界的这个隐秘。 “那三具遗骸,便在灵界的灵都城外!” “灵界,是一片真实的天地!” “这片天地,有太多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 花海的小山之上,青山肉身还在沉睡之中。 一直守在山下的三十二位凶犯之中,吴辛一直等不到青山苏醒,他犹豫了几日,还是走上了小山。 红雁几人对吴辛还是有所戒备的,毕竟吴辛之前确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凶犯。 见他前来,有些疑惑。 “怎么了?” 吴辛犹豫了一番,对着红雁问道:“少监大人醒了吗?” 红雁摇头:“还未醒来。” 吴辛叹了一口气:“等大人醒后,能否替下官向大人转达一声。” “我想要回一趟故里,或许需要一些时日。” “去一趟故里之后,便很快归来。” 红雁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担忧什么。 吴辛知道红雁在想什么,开口解释道:“大人莫要担忧,少监大人在我等的身上都下了禁制,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再作恶了。” “此去绝不会再行任何错事。” “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红雁想了想道:“也罢,等青山醒后,我会为你转达的。” “多谢大人!” 吴辛转头化作长虹离去。 他飞于虚空之上,回头看了一眼花都的那座小山,看向了小山之上的少年,眸中露出了深深的感激。 是那少年给了他如今的身份,给了他重回故里的颜面。 他终于能够回到故里。 终于敢走到故里那人面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路飞驰,找了一个杳无人烟的深山,在深山之中找了一个山洞,取出了一块灵碑。 通往灵界的灵碑。 只是,他并未直接触及灵碑,而是先施展了结界,而后将灵碑反过来倒立在了地上,这才抚摸向了灵碑。 嗡! 灵碑发出了一阵逆转的光芒,冲向了吴辛。 而吴辛并未像往常那样,灵识进入灵界......而是整个人消失在了灵碑之前。 再次睁眼,吴辛出现在了灵界之中。 灵都城外的那块界碑之前...... 他仰头看向了灵界之中的那座灵都城,没有走向灵都城,而是反方向......走向了那一片虚无之中。 那一片虚无,本是无人走的。 可吴辛却还是走了过去。 穿过那一片虚无的灵界边界,眼前豁然开朗。 只不过那一片广袤的天地之间,断壁残垣,破败不堪,如同人间炼狱。 吴辛腾空而起,踏着崩塌的天地景色,横跨天地。 他一直飞, 飞了数日。 终于到了一个小村庄模样的地方,那村庄寂静无声,荒无人烟。 吴辛落地,恍惚的看着面前的小村。 这片天地如同一片废土,就连杂草都生不出来...... 吴辛循着记忆,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小村之后。 第198章 巨擘骸骨 吴辛步履艰难,似乎近乡情怯。 早已没了一路奔袭的果断,走到小村之后,反倒愈发的慢了起来。 走着走着,他便停了下来。 转头看看周围的景色,听着周围寂静一片。 一种惶恐袭来,让他难以前往。 他站了半日,似终于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绕过一间小屋,走到了小屋院中。 终于,他在那小院之中,见到了自己想见之人..... 那人映入吴辛的双眸,依旧还是如曾经的模样。 她笑着,对着他招了招手。 “回来了?” 吴辛步伐沉重,慢慢的走了过去,走到她面前后,坐在了她的面前地上。 吴辛低下了头:“念儿,我回来了。” “我真的...改邪归正了......” 她望着身前的吴辛,喜极而泣。 “那就好,那就好!” “完后可千万再莫行恶了呀......” 吴辛闭上双眼,轻轻的靠着她。 “不会了,不会了......我而今跟着少监大人,乃是青州的巡司夫长。” “没想到吧,咱们灵魃一族,也能出巡司。” 身后的女子笑着,笑着。 又张开张了双臂,轻轻的搂着吴辛的双肩...... 吴辛轻轻地靠着女子,神色欣慰而寂寥。 “曾经,你让我停下,可我停不下......追‘道’数百载,也不过是一场空。” “那些年,好多人死在了手中。” “你劝我改邪归正,我执迷不悟......这些年,也一直不敢归来。” “不敢见你......” “我是魁族的恶人,是这天下的恶人,我罪有应得,我罪该万死!” “可是......” 吴辛笑着,双眸又落下了泪水。 “为何为何我们魁之一族到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我这该死之人?” 他猛的转头,看向身后。 一片寂静之中,哪有什么女子...... 有的只不过是一座枯坟而已! 一直,只是枯坟。 风过无言,落泪无声。 这是一片早已死去的天地...... 这片天地之中,没有一个活人! 吴辛望着身后的枯坟,望着这片如同废土的天地之间,双目染血,落下晶莹。 “明明我才是最该死的人,为何我却活着?” “明明你们都是那般的善良,为何你们却都死了?” “恶人没有恶报,好人没有好报......这到底...” “......是什么世道?” 吴辛双手捂脸,在他双手遮掩的面容发出了一道道震颤,一张血红一片的恶灵之脸,一闪一闪。 他笑着,哭着,彷若游离在苦海的两岸挣扎。 他靠着坟头,自言自语,似有说不尽的话。 只是却不知是说与身后枯坟之中的人听,还是说与自己听。 “该死的明明是我...是我......” “不是你们......” “大道...哈哈哈哈...大道......” 吴辛神似癫狂,又于癫狂之中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脸上眸中,只剩永生落不下去的落寞。 这片似乎早已被人忘却的天地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那般的破败而残缺。 就连他身后的枯坟石碑,也碎落了两块边角。 吴辛于寂寥的沉默之中,一坐便是一夜。 翌日,他缓缓起身,屈身从地上捡起了那两块坟碑碎角,将其重新放回了石碑上。 他张了张嘴:“我该走了。” “那些凶犯如我曾经一般嗜杀而没有脑子,少监大人初登高座,我得回去辅佐大人,看着一点那些凶犯。” “没想到吧,我如今管着好些人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起来,笑得落寞。 “走了,往后不来了......” 长衣轻转,与此道别。 “无心,勿念......” ...... 吴辛朝着灵界灵都之外的界碑方向走去,彷若放下了心中的什么执念,眉宇之间恢复了一些豪杰之气。 他并非是以灵识入的灵界,故而退出时,要从界碑归去。 只是他刚走出灵界中灵都城外的虚无边界时,忽然皱起眉头,朝着一旁躲了起来。 他看到有人,也穿过了虚无结界,走入了结界之外的灵界区域...... “怎么会还有人知道肉身可入灵界?” 吴辛心中一紧,望着那几人。 他心中疑惑,世人鲜少有人知道肉身可入灵界之事。毕竟世人都以为,灵界是‘她’所凝聚的【灵识之界】! 除非,这些人曾经来过! 想到这里,吴辛的神色似乎又挣扎了起来......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出面。 他只是远远的看着那群人,看着他们走入灵界天地。 那群人只有四五人,为首的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长相极为好看,身后跟着两个老者,似乎是其的护道之人。 “外州之人?”吴辛双目一寒。 正欲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那群人的身后,有一道倩影一闪而逝。 跟随着那行人远去。 “怎么看着像是妖香宫主?” 妖香的模样,实在有些鬼鬼祟祟,似乎不知道在憋着什么。 等到那行人远去,吴辛沉思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回花都,等青山醒来,再与青山说清灵界之事。 他转身,走回了结界。回到了界碑之前。 他抬手摸向了界碑,身形消失。 只是他在消失前,却忽然看到了一袭云杉少年在结界前干着急...... 似乎有些像少监大人。 ...... 那结界前的少年,正是神魂游离的青山。 世间何处最多钱? 自然是灵都,而今的灵都失守,被外州的圣子圣女所掌控。就如同当初的雨阁一样。 青山难得神魂游离,自然想要把握这个机会。 在那些圣子圣女的身上,找到一些好处。 他确实找到了老熟人......水仙州圣女! 只不过水仙州圣女当初身旁的护道者被他给埋了,身旁的护道者又换了两个。 他亲眼看到那水仙州圣女倒扣灵碑,肉身进了灵界。 青山呆了好久,才反应了过来,神魂跟了进来。 神魂进入灵界,与之前一样。 但是,那些人却向反方向,走入了那虚无的结界之中。 青山这下明白了,“肉身进来,可以去灵界中的灵都城外天地!” 但是他是神魂进来的,跟不进去。 青山很着急,他在水仙州圣女的腰间,看到了一个冒着金光的玉扣。 价值不知,但是一定很值钱! 但是神魂走不过结界! 有了! 青山大吼一声:“与天易法,借我肉身!” 嗡! 一道轰鸣响起,不久之后,结界之内,飞出了一副冒着惊天威压的骸骨。 轰! 那骸骨猛地砸在了青山的面前...引发天地颤动。 然后,一双空洞的双眸看着青山... 等着他附身...... 第199章 借骨还魂 这具残骨经过无数年的风霜,显得有些松垮。 但是骸骨每一寸之上,皆带着浓郁而浩瀚的大道气息,哪怕死去万载,也不曾消散。 残骨单单只是走到了青山的面前,便让青山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 又因为法则的关系,青山并未感到不适。 反而觉得,自己应该附身上去。 青山呆住了...... “这是什么啊?” 他早就知道与天易法总是会出偏差,却没想到偏差这么大。 之前,他幻形的时候,心念也会变化。 如今,只是想借一个肉身。 按照他的想象,应该是凝聚出一个假肉身出来,让他能够跨过结界。 但是没想到天道弄了一副残骨过来给他当肉身。 这副残骨,十分恐怖。 但是具体有多恐怖青山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应该不弱于大长老。 自己附身上去真的没问题吗? 只不过残骨空洞的双眸,似乎一直看着青山,在等着什么。 “试试看,钱都花了......”青山一咬牙。 他飘然融入了残骨之中。 轰隆! 一道天地鸣颤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又似乎被什么抹去了痕迹。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青山地心海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震撼。 就如同......一步半仙! “额......爽!” 青山睁开双眼,残骨空洞的骷髅头双眸位置闪出了两道幽光。 他转了转头, 骸骨神躯发出了一声声,‘喀嚓咔嚓’的摩擦之音。 令人胆寒。 青山自己也被吓到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 他自己现在就是骸骨。 “我感觉,我现在好强!” 青山怀疑,这具骸骨生前必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转过头看向了结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嗡! 结界发出了一道轻微的波澜,却并未再阻拦青山跨过。 果然,肉身入灵界可以去往更多地方。 但是,青州之人自己都不知道... 那些外人是怎么知道的? 一跨过结界,青山就呆住了。 眼前是一片破败残缺的天地,入眼便是无边无际的废墟,天地之间毫无生机,毫无灵气,仿佛是走入了暮年的天地。 一片死去的天地...... “怎么会这样?”青山开口。 声音从骸骨的口中发出,彷若来自地府的幽魂。 “这灵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青山忽然感觉,似乎世人被骗了。 灵界真的是‘她’留在世间的神魂之界吗?可如果只是神魂之界为何肉身可以踏入。 为何结界之外之这番景象? 一瞬间,青山三魂之中的【幽精】弱了下去,那主机谋万物的【爽灵】之魂占据了主导。 可是【幽精】似不甘心,又与【爽灵】并驾齐驱。 青山那枯骨的眸中,两个空洞之中,闪着不一样的幽光。 一个是墨绿色,一个是金白色。 一主贪,一主思。 “她们来此,到底想要什么?” 骷髅头上,两团幽光闪烁,隐入暗中,朝着远去的水仙州圣女一行跟了上去。 可随即,青山就看到了一个人,疑似妖香。 “欸?小姨?” 青山暗戳戳的靠了过去。 ...... “原来,你们还是不死心啊。” 妖香跟随着水仙州圣女一行,踏足灵界天地,远远的跟着对方,似乎知道了对方想要什么,冷哼了一声。 她自花仙子传信说许多外州圣子圣女齐入灵界之后,她便跟着跻身进了灵界。 以肉身进入灵界! 没错,她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可以以肉身进入灵界之人。 前方的水云间圣女一行一直横跨天地,很快就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而宫主妖香也在远处停了下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远远的看着。 她的目光带着冷意,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声音。 “小姨?” 妖香浑身猛地一颤,僵硬地回过头去。 只见,在她的身后,一个骷髅头双瞳闪着幽光,近距离的凑在了她的面前,就这么看着她。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 她默默地转过头去,闭眼祈祷:“我一定是累了.....” “居然见到骸骨在说话?” 青山见妖香明明回头了,又不理自己,顿时疑惑了起来。 小姨怎么不理我? 他伸出了骷髅手,拍在了妖香的肩头..... “小姨?” 妖香僵了半天,终于笑了一声。 一把匕首冒着无尽寒芒猛的浮现在了她的手中,直直的朝着青山刺去。 “何方妖孽,敢在老娘面前装神弄鬼!” 然后,匕首卡在了骨头逢里..... 那匕首之上传来了幽寒杀意,让青山一个哆嗦,没想到妖香会对他出手。 不过,好像没有什么杀伤力就是了。 妖香呆住了,看着自己的匕首卡在骨头上,怔了半天。 她的匕首砍不动骸骨? 还卡在了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小姨,是我呀。” 青山委屈,抬起骷髅手,帮妖香从自己身上拔下了匕首...... “我是青山啊!” 骷髅头眼巴巴的看着妖香,妖香闻言又呆了。 “青山?” 青山点头道:“对呀,我是青山啊。” 妖香一阵头晕目眩,望着面前的骸骨。 忽然,妖香丢下了匕首,掩面而泣。 啜泣着,又抬手摸了摸青山的骷髅头脸,泪眼朦胧:“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怎么就死了呢?”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躺在床上吗?怎么忽然就没了呢?” “怎么死了还能带着骨头走啊?” “是有什么遗愿未了吗?” “你跟小姨说,小姨帮你完成遗愿。” “你放心,不论你有什么遗愿,小姨都会为你完成的。” “你快去轮回吧,你这个样子可丑死了......一点都没有你娘的风采。” “小姨受不了,看不得你变成这个丑样子......” “你还是快去早些轮回吧。” “啊啊啊,我可爱的青山啊......你还是活在我记忆中的模样好看啊。” “天道不公,怎会如此。” 说着,她又低下头,往不着片缕的青山骸骨下半身看了一眼。 更加伤心了...... “呜呜呜,我的青山!怎么连......都没了啊。” 青山:...... 骸骨:??? 第200章 小姨的嫌弃 青山在妖香的目光之中,默默以骷髅手挡住了下半身,虽然也没有任何东西好挡。 但是妖香的目光让他有些发毛...... 无奈之下,青山立刻对着妖香解释了起来,话语嘶哑,带着幽冷寒意。 “小姨,我没死。这是我借来的肉身!” 妖香闻言愣了愣,随即破口大骂:“好你个臭小子,借一个身高八尺,长相俊美,皮肤白皙,翩翩如玉的貌美男子不好吗?” “哪里借了这么一个又丑又黑的骨头!” 她也算是想明白了,青山应该也是知道肉身可跨入结界的事情,临时找了一副骸骨附身。 但是她从来只听说过死人附身活人的。 第一次见到活人附身死人...... 青山骸骨,一脸无辜。 主要是这个问题,他也没想到啊。 “这是意外。”青山叹了一口气,俯身在妖香的身旁,往前方看了看。 果然,看到了水仙州圣女一行。 “小姨知道他们为什么来灵界吗?”青山回过头看向妖香,小声问道。 他有太多的疑惑。 妖香还是有些嫌弃青山如今的样子,不过她也看得出来,青山这副借来的骸骨之中恐怖的大道遗留。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把青山的骨头往外推了推。 “你丑死了,别离我那么近。” 青山默默的远离了一些。 欲哭无泪...... 说起正事,妖香神色也凝重了起来,“他们是想要得到落于这青州的那粒灵种!” “哦,关于灵种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你解释一下......” “我知道!”青山开口。 妖香一怔,疑惑地看着青山:“你知道?” 青山回应:“嗯,知道。” 他清楚妖香知道灵种的事情,毕竟花仙子见到灵种之后,大道崩溃,便是被妖香所救。 故而妖香知道灵种的事情,他一点都不奇怪。 妖香上下打量着青山,不由的点了点头。 “不错,灵种的事情都知道。” “但是你一定不知道,所谓灵种,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其实......” 青山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妖香,犹豫了一番。 “我知道......” “它其实是诸天神佛把天地当做福田,用来种植灵草的种子。” “啥?”妖香惊呆了。 “你连这都知道?” 青山乖巧的点了点头...... 妖香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她似乎生气了,抬手敲了一下青山的骷髅头。 “嘶......”好硬的骨头。 “没有人跟你说,长辈说话,不能打断吗?” 青山无辜的捂了捂头,虽然一点都不痛,但是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 “但是我不知道这灵界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灵种与跟他们来灵界有什么关系,” “但是我相信,小姨一定知道!” 青山适时的疑问,让妖香心中舒服了不少。她昂起了头,哼了一声。 “老娘当然知道。” 说起这个,妖香深吸了一口气,眸中带着惋惜。 “但是我暂时不能与你说,往后你会知道的。” “你如今知道,只会害了你的大道。” “你只需要知道,青仙州的那粒灵种,一定不能被他们得到!” “一定不行!” 妖香的话语,之中带着幽深的蕴意,仿佛有着深不可测的缘由。 青山不解,只是望着妖香。 “所以,他们进来为了找灵种?难道灵种在灵界?”他又问道。 妖香摇头:“他们要来收集灵韵,灵种滋生散发的气运之气。” “得到足够多的灵蕴,便能以之靠近青州的灵种!” 【爽灵】之魂主导了意识的青山,只一瞬间便觉察到了其中的问题。 他望着妖香,开口问道:“既然灵韵是灵种散发的气运之气,为何会出现在灵界之中?” 妖香望着青山,忽然觉得低估了青山的机敏。 他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青山自然感觉到了极深的不对劲,这其中问题太多了。 第一:为何灵界可以进人? 却一直无人知道! 第二:为何灵界与现实景色相似,却是一副破败的模样。 第三:灵界与灵种和灵韵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几个问题交织在了一起,青山又恍惚想到了......灵渊! 那个界外女子说:“灵渊是灵种化为灵草之后,带走了一切灵气,所凝出的与‘灵’相反的气息。” 可是,青州的灵种没有成型,为何会出现灵渊。 这个问题一直在青山的心中,却找不到答案。 如今,这个问题愈发的凸显了出来。 青山凝望着妖香,双眸之中,两团幽光闪动。 妖香望着青山,深深叹了口气:“你的疑问太多了。” “我与你说,不如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去这片死去的天地之间走走吧,你会找到真相的。去看看这片死去的天地之时,我们一起阻止他们得到灵韵?” “相信小姨,一定不能让他们靠近灵种!” 青山回眸,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水仙州的圣女一行,又问道:“那小姨能否告知我,为何他们想要那粒灵种?”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在稷世九州撒下九粒灵种的那位仙人已经死去了,如今灵种是无主之物。” “谁得到,就是谁的。” “仙人费尽心机种下的灵种,其中所蕴含的东西,太过诱人。” “其他仙人想要,所以‘转世’进来了。” “而其他仙州的人,自然也想要得到‘它’!至于这方天地会如何,他们岂会在乎?” 青山一呆,恍然入梦。 在稷世种下九粒灵种的仙人,已经死了? 所以,灵种是无主之物。 人神皆想要得到它! “原来如此。”青山笑了起来,似乎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心中虽还有很多疑问,但是似乎不着急了。 “那就,去给他们捣捣乱吧!” 青山骸骨,咧嘴一笑,丑陋至极....... 宫主妖香只觉得,简直没眼看。 “小姨有什么主意吗?”青山刚一回头,又被妖香把他的头推着转了过去。 “没有,别用这张脸对着老娘!” 青山‘泪流满面’,他感受到了小姨对他深深的嫌弃。 “不如,我有一个主意......” 第201章 假死符 妖香闻言顿时双眼一亮,兴冲冲的看着青山。 “什么主意?” 她可是知道青山一直鬼点子就多,之前的那个《千香榜》可是为天魅宫和青落山大赚了一笔。 青落山之所以能够在这一次的雨阁围困之中渡过难关,很难说不是因为《千香榜》大赚的灵石,为青落山支撑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而天魅宫的长老院的长老们也知道,这个主意是青山出的。 整天叫唤着要她把青山带回天魅宫,让他们看看。 如今的天魅宫长老院可是对青山喜爱的紧啊。 可惜天魅宫只有女弟子...... 青山沉吟了也一番,言语恳切的开口道:“小姨去干翻他们,把他们所有人都绑起来。” “然后我给他们都埋了!” 埋人,青山十分拿手。 这样一来,既能阻止这些人在灵界搜寻灵韵,又能让他大赚一笔,简直完美。 青山对自己的主意十分满意。 甚至有些期待。 “嗯......”妖香却僵了僵,神色连番变幻,她犹豫了一番,还是没好意思说自己干不过这些人。 毕竟如今的她,只不过是一道新生。 新生修为就那么点,强上肯定是不行的。本尊在天魅宫,无法离开。 但是她要脸,自然不能在青山面前示弱。 长辈的颜面啊...... 妖香沉吟了一番,摆手道:“换个主意。” “这个不行......” “为啥?”青山一愣,他明明听说妖香隔着千里一个巴掌扇飞了土州的圣子一行。 又赶到金霞山,卖了几个巴掌。 “小姨这么强,再给他们几个巴掌呗.......” 之前的巴掌是本尊给的,用完了......妖香憋着一口气,却义正言辞道:“吾身为一宫之主,怎能轻易出手对付后辈?” “更何况,这是一个机会,历练你的机会。” “所以你要想的主意是,你怎么对付这些人,而不是我!” 她挥了挥衣袖,正义凛然。 青山呆了呆,狐疑地望着妖香。 咚! 他的眼神让妖香不满,被打了一个巴掌盖。 青山不痛,妖香的手痛。 青山探头看了那些人一眼,苦着脸道:“小姨开什么玩笑,那圣女我就打不过,更何况,对方还有护道老怪。” “那个老怪,我连修为都看不出来。” “我再想办法干他们,那也都是找死啊?” 青山连连摇头,骸骨发出了一声声喀嚓嚓的摩擦之音...... 妖香听到青山这么说,也是有些郁闷。 修仙大道,一力破万法。 再怎么想主意,也确实需要硬碰硬,机智在实力面前确实不够看。 妖香忽然一怔,看向了青山身上的骸骨。 “你这身骨头......” 青山看着妖香的目光,一阵哆嗦。 “你这身骨头这么硬,应该没那么容易散架吧?”妖香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有了主意。 青山很不安,十分紧张的看着妖香。 “小姨你这是什么意思?” 妖香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抬手在青山的身上摸了摸,十分满意。 “方才你靠近我的时候,我都没有察觉。说明这副骸骨没有气息波动,必然是偷袭的好躯体!”妖香笑脸盈盈地开口道。 “等他们得到灵韵之后,你就去偷袭。” 青山呆了,他这副骸骨是天道送过来的,有多硬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这‘瘦胳膊瘦腿’的去偷袭,一定会被反打。 见青山犹豫,妖香笑呵呵的搂过了青山。 “别紧张,反正这肉身也不是你的,散了就散了。但是偷袭他们一旦成功,可就是太大的一件功德啊。” 妖香循循善诱:“你想想,他们可都是一州圣子圣女,他们身上的宝贝,有多少,你知道吗?” “偷袭他们,拿他们的宝贝。” “再把他们埋了,多好?” “再者说,我又不是让你一个人上。我知道你偷袭他们也偷袭不了,所以小姨会帮你的。” “更何况,灵韵对你也有大用。” “抢他们灵韵,抢他们宝贝,抢他们人......的机缘。” 青山犹豫了。 妖香的话,太过诱人,似乎确实十分的有道理。 但是青山已经不是十三岁的小孩了,他如今已经十四岁了,没那么容易被诱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行吧......” “偷袭也干不翻他们啊。” 他可没有自信,偷袭就能够干翻那些连修为都看不出的老怪! 妖香仔细的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青山忽然双眼一亮,犹豫了一番道:“其实,不需要正面对抗那些老怪物,只要偷袭那些圣子圣女就好了。” “因为他们得到灵韵之后,一定会放在那些圣子圣女的身上!” “但是他们身上的东西,所放的地方,一定是带有禁制的。而且一定会有护身法宝,实则很难偷袭他们。” “咱们肯定没办法直接拿到,这就需要另外的办法了。” 青山越说,神色越激动。 主导行动的【爽灵】之魂,瞬间想到了一个专属于对抗这些人的一个大道术法! “埋骨钱!埋骨得生前之银。” “如果卖半死不活的人,能不能骗过天道,从对方身上偷出一些银子宝贝呢?” 骗过天道,让天道以为青山埋下的是死人,从而从对方的身上投出埋骨钱! 青山瞬间有了主意,目光炯炯的看向了妖香。 妖香看着青山,心中一个哆嗦。 “小子,你想做什么?” 青山一脸讨好,“小姨,我有一个主意,不如您帮我一起试试呗。” “如果成功,就能把他们从灵界得到的所有灵韵都偷过来!” 妖香看着青山的神色,心中没由得一突。 青山的道法实在古怪,总觉得没有什么不吉利,但是想到青山聪慧的脑子,又不由的想要试试。 “你想要怎么试?” 青山骸骨大手一挥,“棺材来!” “与天易法,假死符!” 嗡! 青山的身前,出现了一副棺椁,手中出现了一张古怪至极的符箓。 “小姨把这张符贴自己身上,然后躺棺材里!” 妖香看着这阵容,呆滞了良久。 她想着......反正青山应该弄不死自己,试试就试试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青山的手中接过了那张假死符箓,往自己身上一贴。 青山顿时感觉不到了妖香身上的生机。 就真的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天道所绘的假死符,生死假象...... “再躺棺材里!” 第202章 埋人盗宝大法 妖香这个时候也没有再多想了,她确定假死符弄不死她,也知道青山想把她活埋。 最多被青山偷走一些东西,应该出不了乱子。 而且,确实需要青山能够阻止那些人得到青仙州的灵韵! 这么想着,她便真的往棺材里一躺。 青山见妖香往棺椁里躺进去之后,立刻就把棺椁盖子盖上,徒手在一旁挖了一个坑。 然后把棺椁埋了进去..... 嗡! 法则汇聚,从被活埋的妖香身上凝聚出了一道规则。 “叮咚.....” 一道道轻微的波动,从青山的青铜钱斗之中出现。 有东西从青铜钱斗之中,掉落进了财海之中! “真的可以!” 青山大喜,立刻看着自己的财海。 有灵石,从妖香的身上,通过埋骨钱,掉落进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天道自己画的假死符,居然还能骗过天道自己...... 绝了! 被埋的棺椁之中,妖香感受到了自己藏在灵海之中的灵石正在变少消失了,仿佛被人暗中偷走了一般。 立刻对着外头的青山开口问道: “我的灵石是去你那里了吗?” 青山在外面激动道:“没错,被我偷过来了!” 不过,青山很快发现了问题。 埋假死符贴着的假死之人,掉落埋骨钱,十分缓慢。 灵石是一堆一堆掉进来的...... 妖香的‘埋骨钱’,也是一部分一部分消失,然后出现在青山的财海之中。 “这么说,还不能一次性偷走所有的东西......”青山有些失望,不过却证明这一个方法确实可行。 “好了吗?”妖香不满的催促道。 青山回应道:“再等等,我看看要多少时间!” 他想要看要把那些圣子圣女埋多久,才能偷完对方身上的东西。 青山等着,终于等到妖香的灵石都被偷了过来。 然后,终于看到妖香身上的其他东西掉落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一把匕首... 一支发簪...... 一套套备用的衣裙! 青山愣了愣。 然后,掉落了一双靴子... 之后是一件长裙...... 青山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件长裙,不是妖香身上的那件吗? 紧接着...... 一件裹胸, 一条亵裤! 我死定了......青山反应了过来。 青铜钱斗没有再掉落东西,似乎妖香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青山以埋骨法则偷过来了。 青山从财海退了出来,看向了一旁的坟头。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小姨?” 地下的棺椁里,传出了一声闷音: “我还活着,但是有人已经死了......你要不猜猜是谁?” 这里就两个人... 有人假死被埋, 有人还活着但是已经死了。 青山欲哭无泪,抬手把妖香的棺材从地上挖了出来。 隔着棺材,拍了拍棺材盖,把财海之中那几件衣裙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姨,你是出来穿,还是我把棺材打开一条缝给你塞进去穿?” 妖香破口大骂:“你试试在这棺材里穿衣服?” 棺材就那么点大,她在里面动都动不了,怎么穿衣裙? 青山也没想到,埋骨钱这么彻底,还会把妖香身上穿着的衣裙全都偷过来。 一番沉默之后,青山视死如归的叹了口气。 “那小姨你出来吧,我转过去,保证不看。” 棺材里的妖香先是沉默了一阵,忽然想起青山如今都是一副骨头,而不是自己的躯体。 这么一想,似乎又松了口气。 “嗯......” 青山转过身去,背对着棺椁,一手举着衣裙,朝着身子的一侧递过去。 棺椁被人从里面推动棺材盖。 然后一道洁白如玉的身影从棺材里探出了头来。 风那么一吹,吹遍妖香赤条条的身躯。 毕竟,她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 看着一旁老老实实的青山,妖香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走到了青山的身后。 青山十分紧张,害怕身后的妖香会给他一巴掌。 把他扇飞出灵界...... 不过巴掌没等到,就看到了一双如雪的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抓起他手中的衣裙,就拿了回去。 但是,没有拿那件裹胸和亵裤...... “小姨...”青山没有回头,只是好意的出言提醒。 “闭嘴!”妖香大怒。 她当然知道青山要说什么,但是那两件贴身内衬已经被青山抓过了,她还怎么穿? 那些备用的都在青山的财海里,取出来,都要经过青山的骸骨之手。 被死人骨头抓过的私密衣物,她可不想穿身上! 不如套个长裙算了...... “哦...”青山默默的闭上了嘴。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青山默默的开始数着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终于,声音消失了。 杀意来了。 青山好汉不吃眼前亏,立刻俯首在了地上,小声的喊道: “小姨饶命啊,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 “我娘可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死了,她一定会伤心的。” “小姨放过我这一次,我一定帮小姨阻止这些人得到灵韵。” “大不了这次的宝贝,咱们平分?” 在妖香面前的青山,可谓是毫无骨气可言。 妖香怔了怔,想起了青山坚不可摧的骨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真奈何不了他。 所以,妖香点头道:“嗯,好了,先说正事吧。” “这件事情先记着,等以后再算账。” 既然教训不了,不如借坡下驴......妖香自觉机智无双。 青山一怔,这就放过他了? 他回过头看去,呆了呆。 妖香的身上如今只穿了一件长裙,里面什么都没有,看上去一身丰腴玉如的身躯,在淡薄的衣裙下,若隐若现。 领口的风光,半遮半掩...... 白花花一片。 不过妖香倒也洒脱,并没有遮遮掩掩。 只是看着青山的神色之中,带着无边的危险气息。 “说说你的主意吧!”妖香正色道。 青山闷声闷气的撇过了头去,立刻开口:“我这个主意就是,用挪移符偷袭那些圣子圣女,把他们从护道老怪的身旁弄来,然后贴假死符在他们的身上!” “再把他们活埋掉,以此来盗来他们藏在灵海之中的宝贝和灵韵......” “但是有一个问题,需要在不触发他们护身法宝的情况下,把他们弄晕一段时间。” 妖香双眼一亮,只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 “弄晕他们的事情,交给我,我有法子!” 第203章 祖传鞋拔子 “我有宝贝,可以弄晕他们。” 在青山疑惑的目光之中,妖香探手在怀中摸了摸......然后看向了青山。 “哦哦!” 青山立刻将妖香被他盗走的东西都交了出来。 妖香收起了所有的东西,然后留下了其中的一个穿着布的长条形东西。 “这是啥?”青山好奇。 妖香看着手中的东西,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道:“我们天魅宫圣祖的......鞋拔子!” “其中蕴含了至阴之力,和圣祖无与伦比的圣境脚底臭气!” 青山脸色一变,猛得后退了一步。 妖香对着青山挤眉弄眼,“用这个圣祖鞋拔子拍脸,至少能晕一阵子。而且它本身没有凌冽的杀意,不会触发对方身上的护身法宝。” 青山犹豫了片刻,于心不忍的问道。 “一定要这样吗?” 青山还是觉得太残忍了,杀人不过头点地,用天魅宫圣祖的鞋拔子拍人脸...... 那些外州圣子圣女固然该死, 但是真的罪不至此! 妖香也是觉得有伤天合,但是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一大一小两人沉默了一番。 青山点头拍板: “就这么干!” 妖香满意的笑了起来,对着青山指了指裹着布的鞋拔子道:“我去偷袭他们,把他们送过来。” “你用鞋拔子拍他们的脸。” “对了要把布头揭开......” 青山瞬间脸色苍白,猛得摇头:“小姨,不是说我没有气息波动吗?我更适合去偷袭啊。” 妖香摇头:“你得埋他们,明显你留在这里更方便!” 青山张嘴颤抖,万般抗拒。 见青山不答应,妖香瞬间脸色一沉,“方才......” 青山心如死灰,“我明白了,小姨放心,我来拍他们。” 欠人手短...... 妖香满意的笑了起来,对着青山摊开手:“来,把移形符箓给我!” 青山心有不甘,但还是乖乖地与天易法了几副移形符。 将其中的一半交给了妖香。 妖香收起了挪移符,十分的满意。 “好了,这个坑都挖好了,老娘先去弄一个回来!” 说着妖香拔腿就跑,朝着前方的水仙州圣女一行,悄摸摸的靠近了过去...... 青山回眸地上的坑,找了一堆小石子,将一张张移形符裹着一块块小石子,都丢进了坑里。 这样,不管妖香用了哪张移形符,被贴符的人都能与对应的小石头换位到坑里。 他只要在坑边等着,拍一下就好了。 如今唯一的问题是....... 青山转头,悲愤的看向了那个裹着布条的...鞋拔子! 圣祖鞋拔子! 青山起身,视死如归的走到了鞋拔子面前,颤抖着手将其抓了起来。 “天可怜见,我活得太不容易了。” 青山痛苦呻吟了一声,咬牙把鞋拔子外头的包裹布条揭开,一股刺眼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山微微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气。 “咦?不臭!” 很快青山反应了过来,双眼一亮:“对哦,我现在是骸骨!” “我闻不到!” 而且反正这具骸骨肉身也不是他的,所以也不用怕臭怕脏,到时候把这骸骨丢了就好了。 也脏不到他! “哈哈,那财爷还怕个啥?” 想明白了这个,青山顿时放松了下来,把鞋拔子从布条的包裹之中,完全的取了出来。 即便只是骸骨,青山还是感受到了眼中眼酸的感觉。 举起鞋拔子,青山忽然觉得也不是不可接受。 这鞋拔子似乎是玉石雕刻而成的,但是其拔鞋的那头有些黑色包浆渗透到了玉石中央,看上去... ......十分祖传。 用骷髅头手抓着鞋拔子,青山心中毫无负担。 青山举着鞋拔子,蹲到了坟坑的边上,期待着等了起来。 他相信妖香从区区几个护道老怪之中偷一个圣女过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事实确实如此...... 不到两刻钟,坑里的一张包裹着一块小石头的移形符发出了光芒。 似与另一头的另一张移形符产生了联系。 嗡! 一道涟漪散开,小石头消失。 跟着出现了一张绝美而迷茫的女子秀脸...... ...... 前一刻, 水仙州圣女还在与两位护道长老一起商议,怎么才能快速寻到更多的灵韵。 以及进入灵界的其他仙州道子,是否会与他们相争。 长老摇头道:“各凭本事罢了!” “其他仙州的道子也在进来夺取灵韵,他们几个仙州之间实际也并不平和,如今一同争夺灵韵,或许也会互相出手。” “最终谁得灵种,便看谁家得到的灵韵更多。” “好在这青州蛮夷之地没有道子,无人可阻止我们。” 水仙州圣女犹豫了一番,想起了上次一前来时,遇到的那位少年。 “或许,这青州也有道子。” “只不过其身份被青州之人特意隐藏了......” 两位护道长老闻言皱起了眉头:“圣女说的是上一次坑杀师弟的那个少年?” 上一次圣女回去水仙州之后便说过。 在青仙州遇到了一个少年,可以引山河之灵相助。 那位护道长老,便是死在了那山灵的手中。 这种事情,在水仙州是无法想象的......毕竟在他们那里,山河之灵是天道所化,怎会相助于一个少年? 他更是连山灵都不曾见过。 所以,他们对于圣女的话语也是半信半疑...... “难道青州真有如此少年?”护道老者皱眉。 圣女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我亲眼见到,他在灵妖之地唤出了山河之灵,从山河之灵的手中抢走了山河福泽。” 圣女说的玄乎,两位护道老者皱眉不语。 忽然,三人又看到了前方的一缕灵韵,两个护道长老立刻上前,收取了那道灵韵。 水州圣女也是朝前一步,走了过去。 下一刻, 圣女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一沉,面前的画面消失,紧接着就看到了自己躺在土坑里。 她的面前,一副骸骨露出了恐怖的笑颜。 举着什么东西,朝她脸上袭来。 变故来得太快,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 青山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感受到移形符发出动静时,还没见到人,他就把鞋拔子拍过去了。 他怕拍慢了,对方反应过来...... 正好,那水仙州圣女刚一出现,鞋拔子就落到了她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水仙州圣女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204章 灵界有凶 这一切举动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说起来长,可一连串的举动,都是在瞬间完成的。 “呦,果然是老熟人!” 青山收回了鞋拔子,看到了坑里的水仙州圣女,双眸微寒,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杀意。 两年前,他所见到的灵妖之地覆灭。 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灵妖之地的众多无辜灵妖被人逼到绝境,躲到了地底,却依旧没有逃过一劫。 而那灵妖山灵,就是死在他的面前。 这一切,都在他的账本之上,他如何能忘得了? 虽然上次死掉的护道老怪说,这一切圣女并不知道,但是那一次的灵妖之血开路的事情,她总是逃不脱干系的。 “真的好想杀了你......”青山呢喃了一声,却还是放弃了。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他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护身法宝的气息。 这种护身法宝一旦感受到其主有生死危机,便会被唤醒,以各种可能的手段,护住其主性命。 这种手段,大多是挪移逃离。 或者是爆发出护体圣光,挡下一段时间的杀意。 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让青山前功尽弃。 而用鞋拔子,果然如妖香所言一般,没有触发对方身上的护身法宝。 他现在的目的,是为了偷取对方身上的宝贝。 说不定连那护身法宝也能盗过来......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坑里昏迷的水州圣女。从她的身下捡起了其他的移形符包裹的小石头。 水仙州圣女的一侧脸上,被鞋拔子拍过的地方,白里映红,红里透黑。 “这个能晕多久啊?”青山有些不放心。 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的他,抬起鞋拔子,又是照着脸拍了一下。 “啪。” 声音清脆,青山心里舒服了不少。 他又易法了一张假死符,贴在了圣女的身上。迅速地将坑边的土往圣女身上盖了上去,然后默默的等了起来。 嗡! 天地所绘的假死符掩盖了圣女的生机,偷天换日一般的骗过了天地自己。 就像对青山钻漏子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青山财海之中青铜钱斗轻颤,开始掉落‘埋骨钱’。 刚开始是灵石...... 成堆成堆的灵石,从青铜钱斗上掉落进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青山一数,泪流满面。 “该死的大户!” 从圣女的身上,足足掉落了两万灵石。 接着,便是掉落不知道藏在何处的灵韵...... 那灵韵之气,青山是第一次见。 仿佛是一缕缕凝成实质的青烟,其中蕴含着浓郁的灵力,比灵石还要浓郁无数倍的灵力! 青山都不敢想,要是用这灵韵当灵石与天地易法,该有多值钱。 一道灵韵... 两道灵韵...... 掉落地四道灵韵之时,青山忽然感觉到了周围有什么气息波动,猛得转头看向了一旁。 在那一片空旷的之地,明明什么都没有。 但是青山却似乎感受到了,方才似乎有人,从那个地方离开....... 正警惕间,妖香从那个方向跑了过来。 一见是妖香,青山顿时松了一口气。 妖香一身单薄的衣裙飞舞,急忙慌地跑了回来,对着青山问道:“怎么样?” 青山抬头:“掉落四道灵韵了。” 妖香摆了摆手,“换个地方,那两个老怪找过来了!剩下的再找机会偷袭她!” “好!” 青山卷起鞋拔子,跟着妖香一溜烟就隐匿着气息挪移走了...... 片刻之后, 两道老者身影划破苍穹,轰然落地。 两个护道老怪双眼之中,从未有过的迷茫困惑。 方才还好好的圣女,一个眨眼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身后。 等他们回头时, 就感觉到圣女的气息出现了百里之外。但是只出现了一瞬间,便仿佛死去了一般。 气息全无...... 他们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有其他气息波动的地方。 “圣女呢?”两个老者一落地,便茫然四顾。 “此地有古怪,要小心。”一个老者眉头紧锁道:“我感受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不祥气息。” 此言一出,仿佛整片灵界都阴暗了下来。 两人恍惚间,看到了地上的一副棺椁,心中猛的一突....... “圣女......” 两人走了过去,却并未在棺椁中看到人。 忽然,其中的一个老者指了指地上的新土,“这里!” 两人相视一眼,抬手将那新土扒开。 也不敢扒得太用力。 然后,他们看到了‘死去’的圣女,面颊发肿,还隐约地飘着古怪的黑气....... 两位护道老者呆了呆,神色僵硬。 “圣女......死了?” 正这时,圣女睁开了双眼,吓得两个护道老者猛得后退了一步。 一见两位老者,圣女顿时松了一口气。 “长老,发生了什么?”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方才一闪而过的骷髅头狞笑的画面。 两个护道老者这才反应了过来,一步上前扶起了圣女,关切地问道:“圣女,你怎么了?” 水州圣女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方才好像看到了一副骸骨偷袭了我。” 骸骨?偷袭?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两个护道老怪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会不会是我们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圣女一愣:“不干净的东西?” 一个老者犹豫道:“方才圣女的生者气息全都消失了。看来极有可能,我们遇到大凶之物了。” “毕竟这里......”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禁忌,之后的话语,居然有些不敢说出口。 “不像,我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圣女摇头。 “应该是我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两个老者面面相觑,心中泛起了杀意。 哪个仙州的道子偷袭了他们? 圣女扯了扯嘴角,忽然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抬手摸了摸脸颊,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种祖传了无数年的酸味直冲脑门,圣女瞬间满脸呆滞。 随后...... “啊!”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在灵界这一方废土之中冲天而起。 ...... 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 一个小男孩望着水仙州圣女三人,双眼之中泛起了凶残的光芒,咧开了嘴。 他伸出了舌头,舔了舔嘴角。 “很香的血肉之气,似乎很好吃的样子。”小男孩忽然又僵了僵,似乎有些遗憾。 “可惜臭了......” 第205章 圣贤妖香 小男孩看着远处水仙州圣女三人,听着水仙州圣女的尖叫声,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吵死了!” 他觉得那个女人实在太聒噪了。 这影响到了他的心情......他的眼中泛起了森冷之色。 可是水仙州圣女脸上冒着黑气的臭味,实在让他望而却步...... 小男孩又将目光投向了两个护道老怪的身上,他很心动! 但是直觉告诉他: 那两个老家伙骨头硬,他怕是啃不动! 叹了口气,小男孩转过头,看向了青山离开的方向。 “好奇怪,那个人似乎能看到我?” 方才,那个青山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只不过因为妖香归来,让青山以为感受到的气息是妖香,故而没有再细思。 小男孩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地转头离开。 似乎水仙州圣女的‘发臭’让他十分难受。 “进来了好多人,都是可以吃的人......但是都有人护道。” 可以吃的人! 似乎这是在小男孩的眼中,有自己的衡量。 可是具体什么人能吃,什么人不能吃,无人知道...... 自然,他也看到了青山二人。 但是,他对青山确实没有任何想法。 他不喜欢啃没有肉的骨头...... 刚走出了两步,忽然感觉脚上沾了青山方才挖出的土,顿时怔了怔。 小男孩皱起了眉头,十分嫌弃的蹲下身子擦了擦。 然后朝着其他进入灵界的外州之人方向了过去....... ...... 从凌乱之中回过神来的水州圣女,终于回过神来,想要用丝巾擦去脸上的酸臭之味。 只是一看自己的灵海,才发现自己藏在灵海之中的东西少了好多...... “灵韵少了四条!” 水州圣女脱口而出,神色骇然而恐惧。 “有人从我灵海中取走了好多东西!” “什么?”两个护道长老脸色剧变,不敢置信的看着圣女。 什么样的存在,可以悄无声息的从别人灵台之中取走东西。 要知道,之所以仙修都喜欢把东西藏在自己的灵海之中,是因为灵海只有自己能够唤醒。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在灵海之中,即便死去,也无人可以得到那些东西。 可是,圣女藏在灵海中的东西,被人取走了。 他们不会怀疑圣女在骗他们,因为不会有人找比这还离谱的理由了。 “难道,我们真的碰上什么大凶之物了吗?” ...... “好可惜,时间不够,还没有完全把那个圣女身上的东西都偷过来。” 一路之上,青山愁眉苦脸。 历经风霜的骨头脸上骇人而露出了遗憾之色。 他能感觉到,再给他一刻钟,他就能把圣女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挪到自己的财海之中。 如今只拿了四条灵韵,和一些东西。 就连那护身法宝都没有拿到...... 妖香有心安慰,却实在嫌弃青山如今的骸骨肉身,只是在一旁撇嘴道:“急什么,之后再找机会,再盗她一次。” 青山无奈的只能作罢。 两人一同走在这废墟一片的灵界天地之中,青山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姨,你知道有多少人进来灵界了吗?” 妖香扯了扯身上下垂的衣裙,回应道:“据我所知,一共五个仙州的道子进入了青仙州。” “其中水仙州、风仙州、火仙州、妖仙州的这四个仙州的道子进入了灵界,如今正在争夺灵韵。” “唯独那个土仙州的道子,没有进来,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个土仙州的道子,实在是不合群。 其他仙州的道子都来争夺灵韵了,就他跟来走过场一样,就连妖香也查不到对方的行踪。 青山想起了山洞里遇到的那个土州圣子,默默的张了张嘴。 “不用管他......那个土州圣子很穷。” “即便他来了,也不用想在他身上搞宝贝,都不够符箓成本的。” 那个圣子本来就不富裕,现在更穷了...... 十六块灵石还都被青山拿了。 妖香瞥了青山一眼,疑惑道:“你遇到过了?” 青山没好意思说他大行了一番盗窃之术,结果就拿了十六块灵石。 他岔开了话题,“如此说来,这么多他州道子进来.......” “灵界可以肉身进来的秘密应该瞒不住了?” 毕竟这些道子如今入主了青仙州的各个宗门,在青仙州拥有了不小的势力。 对此青山十分愤怒。 妖魔海守关无数载,为的就是不让外敌踏过边关一步。 而那些宗门,却开门迎接这些外州势力入山。 妖香点头:“至少,拥护这些外州道子的宗门势力应该都知道了。” “如今还没进来,或许是忌惮什么。” “毕竟,他们之前都不知道肉身可入灵界!” 青山侧脸看了一眼妖香,他还是想问这灵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似乎是青仙州的极大隐秘一般。 妖香不愿说,他也没有办法。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其他几个仙州的道子,拿到多少灵韵了。” 妖香扬了扬眉,扯着嘴角笑道:“去找他们,偷偷看。” 要知道一个人有多有钱,把他全身家当偷光就知道了。 青山问道:“小姨能找到他们吗?” 妖香神秘一笑:“轻而易举!” 她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圣贤强者,虽然如今是新生之躯,不过区区找人,还是有办法的。 姨甥二人,没个样子地相视一笑。 “干!” ...... 灵界之中,一行行人马各自争夺着这片天地之中属于青仙州的灵韵。 那些灵韵稀疏地飘荡在地上, 仿佛是一株株长在海底随波逐流的海草。 一个废墟的角落之中,一缕灵韵立在那里。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抓起灵韵便收了起来。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女子。 此女一头极为显眼白色的长发散于两肩,神情冷峻而清高。 当她收起灵韵之后,不由地转头对着看向了身后的三个护道长老,微微蹙眉道:“已经找到几缕灵韵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为其护道的三位长老,却似乎对她极为敬畏。 “仙......圣女,咱们已经找到七缕灵韵了。” 女子神色不满,似乎觉得太慢了,开口催促道:“太少了,灵韵于我有大用,你们分开去寻,不用一直跟着我!” 三位护道长老脸色微变,其中一人犹豫了一番道: “不若留下一人,护着圣女?” 第206章 这个也臭了 风仙圣女皱眉,沉思片刻后,摇头道:“不用。” “你们都分散去寻灵韵。” “其他仙州的那些人也在找。我们寻得慢了,便会落入她们的手中。” 风仙圣女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漠。 “我如今还不想跟他们起冲突。” 三位护道长老见到圣女不悦,立刻便点头答应: “是!” 说完,便遵从圣女之令,转头离开,分头去寻找起了灵韵。 等到三位护道长老离开后,风仙圣女这才转头看向了深处,飞跃起身,往前掠去。 忽然,她皱起了眉头,停了下来。 回过头看向了一个角落,她双眼微微眯了眯:“出来吧!” “我已经看到你了!” 话音落下,那个角落之中没有丝毫反应。 风仙圣女冷笑了一声,抬手一挥,一道灵力冲入了那个方向。 而后那个角落之中猛的升起一道护体圣光。 随即,另一个少女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白薇姐姐好大的威风呢,还没见面,就先给妹妹一个下马威!” 少女嬉皮笑脸,一头长发被束成了辫子。 白薇,正是风仙圣女的本名。 白薇望着少女,皱起了眉头:“妖女木槿......”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谨慎戒备,她知道面前的妖女木槿来自妖仙州,是妖仙州的道子。 这不是她所警惕的原因,而是因为妖女木槿与她一样....... 妖女木槿似乎丝毫不惧风仙白薇,只是双眼落在了白薇的身后,有些遗憾。 方才那个灵韵她也看到,但是没白薇动作快。 “你的护道者呢?”白薇看着木槿也是孤身一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妖女木槿却似乎十分鄙夷的撇了撇嘴:“姐姐不是也让护道者去寻灵韵了吗?何必多此一问?” 都是千年的狐狸,何必来回试探? “有事?”白薇负手而立,白发飘飘。 妖女木槿笑了笑:“哎呀,没有事情就不能找姐姐来叙叙旧吗?” “没空!” 白薇不愿停留,冷漠的转头,化作长虹直接离开。 妖女木槿僵了僵,等到白薇远去,她才叹了口气:“好可惜,没有探查出什么敌情。” “这女人也太警惕了吧?” 木槿转头看向了周围的天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好可怜的一方天地,我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模样.......” 她轻轻的抬起手,似抚摸了一番路过的微风。 指尖轻跳,带着莫名的思绪。 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 忽然, 她感到离去的白薇的气息忽然消失,然后出现在了数百里之外...... 而后,就气息全无了! 木槿一怔,疑惑的转头看向白薇气息最后出现的方向。 她挠了挠头,半天没回过神来。 “额......死了?” “死就死,为什么还要死到百里之外?挪移迁坟?” ....... 挖坑, 放移形符, 等妖香送人过来, 拍鞋拔子, 贴假死符, 盖土...... 一气呵成! “埋骨钱快来!”青山把妖香刚送过来的一个女子,又拍了一鞋拔子,然后贴上假死符,埋了起来。 然后就等了起来...... 青山甚至没有看清人的长相,就把对方给埋了。 当然,青山知道对方是女的。 不过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的青山,可完全不在乎对方是男是女。 嗡! 青铜钱斗颤抖着,但是奇怪的是,只掉落出了三缕灵韵。 别的东西,都没有掉落出来。 “没有别的东西了?还是在其护道者手中?” 青山皱眉,似乎有些不满。 妖香很快地跑了回来,“怎么样怎么样?这个傻子,边上连护道者都没有,太容易得手了!” 青山回头,对着妖香摇头道:“只有三缕灵韵。” 妖香一愣,不由的撇了撇嘴:“这么穷?我还以为是仙人转世呢!” “算了,快走吧。我感到她的护道者寻来了。” “好!”青山也不犹豫。 两人干脆利落的直接扭头,只打偷袭,丝毫没有正面对抗的想法。 轰! 两人刚一离开,还没等三位护道者来临。 地上的新坟就炸开了。 白薇脸色阴沉地从坟里飞了出来,双目迷茫地看向周围。 一道寒气,在她的身上弥漫开来。 她感受到了自己额头的疼痛和仿佛祖传千年裹脚布一般的臭味...... 正这时,三位护道者匆匆赶来,神色惊慌。 “圣女!” 白薇回眸,看向了三人,阴沉道:“有人偷袭了我,似乎用了什么古怪的仙家法宝。” “还有我身上的三缕灵韵也消失了。” 而且,她方才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看清。 她想不出什么人用什么仙家法宝偷袭她,能够绕过她的仙识。 仙识是一种属于修道之人的警觉和护身之术,按理说偷袭她的法宝越强,她理应越容易发觉才是。 可是方才,她的仙识毫无反应。 三个护道长老闻言一脸震惊,心神游离,什么样的存在可以偷袭他们的圣女? “难道有其他的仙......偷袭了圣女?” 白薇脸色无比的阴沉,感觉到额头的那臭味,似乎难以驱散。 偷袭她的到底是什么仙家至宝? 她摇头道:“来此的...只有我与妖女木槿,她应该没有这种手段。” 不然,方才木槿就动手了。 三个护道者愣了愣,其中一人狐疑道:“会不会是这青州的哪个圣贤强者对我们圣女出手了?” 白薇皱眉,“哪个圣贤会如此下作做出偷袭之事?” 她沉思了片刻,开口道:“你们把身上的灵韵给我,继续散开去寻找灵韵吧,我要看看是什么人偷袭我。” “我有预感,‘它’会来的。” 她猜到对方是为了灵韵,既然如此就以灵韵为饵,再诱对方前来。 可是下一次,她会做好准备...... ...... 不远处,一个暗中前来的小男孩看到了白薇四人,也看到了白薇额头的黑色。 他怔了许久,狰狞的小脸之上满是悔恨。 “来迟了...这个也臭了......” 第207章 第三个 小男孩十分懊恼,似乎对于青山抢先一步偷袭了白薇极为不满。 “又没赶上...” 他再次抬头,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白薇。 白薇的一身气息十分符合他的口味,而且还让三个护道者独自行动了,他十分好下手。 可惜,也臭了。 至于白薇所言什么要等青山再次偷袭什么,他只是冷笑了一声,似乎带着鄙夷。 这种偷袭来偷袭去,他丝毫不感兴趣。 他只想吃,他好饿。 “算了,再看看其他人吧......” 小男孩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继续朝着下一个人方向赶去。 ...... 白薇不相信会有圣贤强者下作到对她一个后辈之人出手,可是这对于妖香和青山而言却似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青山:小姨怎么可能是圣贤强者呢? 谁家的圣贤强者如此没谱! 妖香:我现在怎么还能算是圣贤强者呢? 谁家的圣贤只有元婴修为! 刚干了‘坏事’的两人,兴匆匆的跑到了一个僻静之处,妖香拉着青山蹲了下来,然后自己探出头,四下张望。 “快快快!你快挖坑,咱们接着下一个!”妖香显得急不可耐。 “还有一个火州道子和妖州道子。” “老娘有预感,那两个身上一定有很多宝贝。说好了,分我一半!” 青山也是兴奋无比,一边挖着坑,一边开口。 “还有刚才那两个,时间不够,东西还没偷完呢!下次得多拍两下。” 如果有足够多的时间,他能偷完对方。 妖香一边等青山挖坑,一边气喘吁吁的靠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越看青山越是满意。 好姐妹可真是给她生了一个好外甥啊! 她简直太喜欢跟她脾气相近的青山了...... 听到青山这么说,妖香道:“对,方才那个风仙圣女有些古怪,感觉身上应该不止这么点东西才是。” 青山闻言一愣,似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对了,小姨方才说还以为她是仙人转世?” 妖香撇了撇嘴:“可不是,她的气息有些古怪。” “而且她找灵韵好像很容易。” “不过如今看来应该不是了,谁家的仙人转世这么穷的!” 妖香瞥了青山一眼,似乎还有什么话并没有说出口。 她懒洋洋的往石头上一靠,便翘起了二郎腿,白皙的双腿在青山面前摇摇晃晃。 青山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感到手上有一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虫子尸体。 甩了甩,虫子不知去向。 青山一愣,抬起头,就看到了妖香因为跑路而垂下了衣裙领口......白花花一片,十分惹眼。 他怔了怔:“小姨!” “什么?” 青山干咳了一声,抬手提了提自己的衣襟和长衣下摆,以做提示。 妖香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了青山。 她先是沉默了一番,随即又笑了起来,没有提起自己的衣襟,反而往前俯身了一些,挑着眉带着诱惑问道:“好看吗?” 青山脸色一黑,没见过这么‘不要羞耻’的长辈。 他叹了口气,转头继续挖着坑。 “好看是好看......”青山犹豫道:“不过我想说的是......我刚刚不小心甩飞了一只虫子尸体,好像掉进去了。” 妖香魅惑无比的笑脸猛得一僵。 她僵硬的看着青山,“确定?” 青山摇头:“不是很确定,但是应该没错。” 妖香浑身僵硬,气息凌乱:“你帮我找找。” “我不!”青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您自己捡出来不就好了?” 妖香可就只套了一件衣裙,虫子掉里面,他一找不就什么都看到了吗。 妖香欲哭无泪,带着哭腔:“老娘不敢碰虫子......” 青山也是没想到,妖香居然还有怕的东西。 还只是一只虫子尸体..... 他撇嘴:“只是虫子尸体,不会动的,别怕。抖一抖就出来了。” 他才不上当呢! 开什么玩笑,堂堂天魅宫宫主怕虫子? 跟妖香相处久了,就知道妖香肯定没憋好屁......他可不是小孩了,没那么容易上当。 妖香不满地看着青山,咬牙切齿。 “算你狠。” 说完,妖香也不装了,直接抬手伸进衣襟里抓了一番,找到了那个虫子尸体,丢了出来。 一点都没有怕的样子。 果然......青山叹气,还好财爷我机警。 他能想象,一旦帮妖香抓出虫子,一定会被妖香拿捏什么把柄,往后用以‘要挟’他。 妖香又看了青山两眼,再次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居然不受美色诱惑......” 说着,她收起了手中的又一块【刻香灵玉】,心中有些惋惜。 好可惜,不然刻下来,可以用来要挟青山再给他想几个赚大钱的买卖。 她花销大,太缺银子了。 没银子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了。 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当时一激动,把花楼送给青山了。 如今【千香榜】虽然赚银子,但是都赚到宗门里去了,她身为宫主也不好意思拿宗门的银子花。 不然也不至于为了灵石,跑去金霞山出手。 可惜青山没上当...... 青山木然......美色?值几个钱? 一大一小,两人‘各怀鬼胎’。妖香被揭穿心思,倒也不尴尬。 片刻之后,青山爬上了新坑。 “我挖好了!” 妖香起身:“这回我到远点偷袭,争取多点时间。” 说完,妖香就急匆匆的跑了。 青山举着鞋拔子,蹲在坑边静静地等了起来。 一刻钟后...... 嗡! 移形符闪动,带着小石头消失。 青山已经十分熟悉了,举着鞋拔子就往下拍了过去...... 男子一出现,迎面就是一拍! 啪!!! 贴假死符,盖土...... 青山越来越熟练。 甚至懒得看坑里的人是什么模样...... 这一次,青铜钱斗大动,掉出了极多的灵石。 片刻就在青山的财海之中堆出了一座小山。 “之前那两个都是假的圣女吧?”青山呆滞,泪流满面。 “这才是一州道子该有的财富啊!” 这一次掉出来的灵石足有七八万...... 放在花楼,得花楼赚个一年半载! 可惜要分一半妖香.......青山不舍。 不远处,一个跑的气喘吁吁的小男孩刚一靠近,就呆在了原地。 他郁闷无比:“又迟了......” 他红着双眼,气呼呼地瞪着青山背影。 “这个脏东西,又弄脏了我的饭!” 猛得扭头,继续去往最后一个人。 他要赶在青山之前,找到下一个人,然后大饱口福...... 第208章 接受不了 灵界之中的独自游荡的木槿,已经呆了。 她方才正遇到火仙圣子几人,刚想套一套对方找到了几个灵韵,然后火仙圣子就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当着对方的两个护道者面前,消失...... 下一刻,气息出现在了千里之外。 然后仿佛死去一般气息全无! 这一幕,与之前的白薇的景象一模一样,好似都经历了什么无比诡异的事情。 妖女木槿咽了一口口水,看着火州圣子的两位护道老者,扯了扯嘴角:“你们的圣子,着急去送饭了?” 两位护道老者一脸茫然,呆呆的看着圣子消失的地方。 恍惚间,听到妖女木槿这么说,迷茫道:“圣女什么意思?” 妖女木槿干笑了一声:“这不是很明显吗?” “灵界有脏东西,他急着去给对方送吃的去了。” 两位护道老者反应了过来,脸色剧变。 转头一步跨出,消失不见。 木槿忽然感觉灵界有些诡异,她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不会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她感觉到,极有可能下一个遭劫的就是她了。 这可不行,她感到白薇的气息虽然重新出现了,但是却似乎气息里‘脏了’! 木槿脑补了一番,猜测可能是白薇清白没了。 “难道是什么上古遗留的色魔,把他们几个抓去玷污了?可是为啥连男的也要?” 这么一想,木槿顿时一个哆嗦。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她已经想象到了一个高大无比的邪恶骸骨在对着几个妙龄少女做着什么恶心的事情。 那骷髅的双眼一定冒着绿光,在她们几个人身上上下齐手。 越这么想,木槿就越觉得有可能。 随之而来的是惶恐和手足无措,护道者也护不住的上古色魔。 她如今还是自己一个人的! “呜呜呜,我完了呀......”木槿欲哭无泪,忽然感觉周围随时都可能出现一个邪恶的色魔,对她做坏事。 “木槿,冷静!一定要冷静!” 木槿强行让自己安定下来,思索着怎么才能让上古色魔对她不感兴趣。 “有了!” ...... “怎么样怎么样?” 回到青山身旁的妖香着急的对着青山问道。 青山道:“这个人很有钱,足足几万灵石,但是这个货身上没有灵韵!” 妖香摆手,“不重要,有钱就行。灵韵可以等他们收集多一点再搞!” “最后一个方才就跟这人在一起。我怕你来不及,就暂时没偷袭!” 她上前拉起青山,就转移了阵地。 “快换个地方再挖一个坑,我去把最后那个人弄过来。” “我有预感,最后那个最富有了!” ...... 灵界之中,小男孩全力的狂奔着,拼命的奔袭着。 他感应到灵界之中, 还有最后一个还没有臭的人! “我一定要赶在那个脏东西之前,找到最后的那个人。迟了就真的没得吃了......” 小男孩双眼泛着红光,似乎急迫无比。 小嘴裂开,极快的在一片废墟之中穿行...... 终于,他感觉到最后一个可以吃的人已经离他很近了。 “我赶上了!” 小男孩冲出了身形,正要出手,却忽然呆在了原地。 只见他的前方,最后可以吃的少女...... 正在往自己身上抹不知道是什么的污秽之物! 一边抹还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还得是我,这样那色魔就不会对我感兴趣了吧!我这个样子,自己见了都恶心......哕。” “哕,好臭!” 小男孩看呆了,蹲在角落欲哭无泪。 “怎么会这样?” 小男孩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他确实赶上了,赶在了青山那个脏东西出手之前......可是这个食物,居然把自己给弄脏了。 他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污秽之物。 总之是很恶心......很臭...... 对方这个样子,他下不了嘴。 他是有洁癖的,哪怕臭一点,他都嫌弃,更何况被弄得这么脏...... 正这时,木槿的两位护道者前来。 看到了木槿,呆立在了原地。 “圣女?” 木槿扭头,委屈巴巴的开口:“长老,这鬼地方有上古色魔要玷污我。” “我这是在自保!” 两个长老在风中凌乱...... 暗中的小男孩戒备地看向了两个护道者,转身悄悄的离开。 ...... 又着急赶回来的妖香,也看到了前方的木槿和两个护道老怪。 她先是呆了呆,随后隐匿着身形走到了几人的身后...... 木槿和两个长老的对话也传入了妖香的耳中。 “什么有上古色魔?”妖香一呆。 妖香也有些害怕:“似乎,老娘也感受到了暗处似乎还有一个人在东奔西跑......” “老娘现在可是新生,修为没多少,可不能着了道!” “便宜了上古的脏东西,还不如便宜小青山呢......” 这么想着,妖香又想起了青山如今的样子。 然后,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区别...... “算了,先干完最后一单。”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木槿,忽然有些犹豫。 “虽然祖传鞋拔子很臭,但是拍在这个‘脏东西’身上,先祖在天有灵,也会骂我的吧?” 犹豫了片刻,妖香还是把移形符往木槿身上一贴。 “再脏也是肉啊!” 嗡! 木槿的身形还是消失在了两位护道者眼前。 ...... 身处抢劫流水线末端的青山,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今天已经成功抢了三个。 这是第四个,反正还是常规流程...... 新坑里闪过一道金光,青山举着鞋拔子,顺手就要拍下去。 但是,青山看着出现的‘一坨’,呆住了...... “啊?” 他没找到对方的脸..... 木槿睁开眼,也呆住了,看着面前的与想象之中一模一样的骷髅头‘上古色魔’,瞬间憋不住哭了出来。 “哇哇哇.....不要啊,我已经这么恶心了。” “你不会还要玷污我吧?” 嗯,这下子青山找到对方的脸了。 啪! 一鞋拔子,直接拍在了对方的脸上。 然后木槿晕了过去。 青山默默的撇嘴,“什么玷污你?恶心倒是真的。” “不过.......再恶心也是肉啊。” 在一旁不远处, 回到青山这里准备截胡的小男孩,听到了青山的话语,顿时泪流满面。 再恶心也是肉! 可他接受不了啊...... 第209章 直接埋 小男孩很伤心。 原本他有四个人可以吃,结果被青山弄臭了三个,还有一个自己给自己弄脏了。 现在好了,一口肉都没了。 “没关系没关系...”小男孩强行自我安慰道:“那几个臭的,总会散味儿的。” “等她们散了味,就可以吃了。” 想着,他又一次转身离去。 青山很开心,进来的四个他州道子,都被他偷了一遍。 虽然时间有限,但是好在还能继续偷。 “这个怎么样?”赶回来的妖香又一次问道。 青山点头又摇头:“有点脏,但是好在十分富裕,不过时间来不够,怕是也一次性偷不完。” 妖香满不在乎:“算了,咱们先走。继续去找之前那几个!” 青山把脏了的鞋拔子找了一个水溪洗了一下。 “走!” 然后重新偷袭之前几个道子。 还是老样子,青山挖坑,妖香把人送过来...... 这个盗宝的流水线上,姨甥二人越来越熟练。 偷袭,拍人,贴假死符,盖土...... ...... 水州圣女要疯了。 “第二次了,第二次了!” 水仙州圣女从坑里爬了出来,双目茫然的看着周围的景色。 在她面前的两个护道长老也是双目迷茫。 自家的圣女已经第二次被人偷走,活埋了...... 对方也不害圣女,似乎就是一个奇怪的癖好,喜欢把活人头去埋下,顺手再偷点东西。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们只是麻木和愤怒与自家圣女一直被人偷袭......和灵韵被盗。 可是圣女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她脸上的臭气越来越浓郁了。 “圣女,这回怎么办?寻找灵韵之事不可停啊。”一个长老对着水仙州圣女开口问道。 水仙州圣女这个时候也回过了神来。 “虽然不知对方是何人,但是一定是为了灵韵来的。”圣女看向了两位长老沉声道:“灵韵不能再放我身上了。” 她猜测虽然对方神出鬼没,但是只能偷袭自己。 并不能对两位长老出手。 只要灵韵不放自己身上,对方就没有办法。 半日后,圣女的眼前又是一黑。 “第三次......” ...... 同样,火仙州的圣子和妖仙州妖女木槿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好像误会了。” 扎着辫子的妖女木槿感觉到自己并没有被侵犯,只不过是被偷走了灵韵与财宝。 猜到了这一点之后,她便发放松了下来。 “那就把灵韵放到长老身上好了......” 妖女木槿十分得意自己的聪明。 然后眼前一黑, 迎面而来一个鞋拔子! ...... 青山很郁闷,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第三次开始,除了那个风仙圣女之外,其他三人的身上都不放灵韵了。 只能从他们身上偷来其他的宝贝。 “还得是这个风仙圣女啊,身上的灵韵总是一直有。”青山十分感激。 妖香这个时候,也十分确定... ......这个风仙圣女一定不是仙人转世了。 没有仙人会这么蠢的! 其他几个人都知道不放灵韵在身上,但是她却坚持一直把灵韵放自己的身上。 “那就一偷她的吧......” 暗处的小男孩很伤心,他原本想要等那几个‘饭’不臭之后再吃的。 结果青山一直在弄臭他们。 而且越来越臭了...... ...... “仙......圣女,要不算了吧。” 三个护道长老面色哀求的看着白薇,话语之中的带着胆颤。 圣女已经第三次被偷袭了。 就在不久前,他们的圣女又从地下爬出来,神色不甘。 对方明显就是为了灵韵来的,可是圣女非要看清对方是什么人,故意在身上放着灵韵,然后遣开他们。 她想要以自己为饵,诱对方再次对她出手。 结果对方确实出手了, 但是她却没防住...... 第三次了,第三次了! “怎么会这样......”白薇也陷入了迷茫,她面色惨白的看着天地。 第二次的时候,她就故意在身上留了灵韵。 但是她分散出了一缕灵识,以防止自己被偷袭后昏迷。 但是,第二次她还是被偷袭昏迷了。 就连分散的灵识也晕了...... 第三次的时候,她还是不信邪。 故而提前在自己灵海中的灵韵和各个宝物之上留下了一缕灵识,想要通过灵韵和宝物被盗后,能够通过灵识找到对方。 只是,很奇怪。 被盗的所有东西,都像是易主了一般,留在上面的灵识不知去向。 这种感觉......就像是偷袭她的是天地大道。 “不行,我非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白薇转头对着三位护道老者道:“灵韵给我。” 三位护道老者苦笑,明白自家圣女是倔脾气上来了。 也没办法,毕竟圣女从未受到过这般挫折。 “圣女,灵韵已经没有了。”一个护道长老苦涩地摇头。 白薇神色微凝,身上露出了寒意。 “那就去找!” 古怪的是三位护道长老对她言听计从,似乎对其有种由衷的敬畏:“是!” 半日之后,三位护道长老又带着三道灵韵归来。 白薇收起三道灵韵之后,又一次让三位护道长老离开。 她要独自一人面对那个‘脏东西’! 这一次,她必须要揪出对方,将对方挫骨扬灰。 有风徐来,熟悉的感觉又至。 白薇知道,她又要被传送了......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凝聚出了一道仙力,落在自己的脚下,一旦被传送后,她就可避开那个鞋拔子! 只是,传送的感觉并没有来。 而是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鞋拔子,拍在了她的脸上。 啪! 白薇双眼一黑,迎面倒了下去。 晕倒之前的最后一念头:对方怎么不按常理来,她都准备好被传送之后,再躲开了的。 青山和妖香的身形出现在了白薇的面前,面面相觑。 “她为何不避?” 青山以为对方会躲一下的,还准备了其他的招式。 可是对方居然闭眼等拍? 妖香挠挠头:“可能是不聪明吧......” 其他几个人身上都没有灵韵了,就只有这个圣女的身上还有。 而这个圣女身边也没护道老怪,青山和妖香自然就不用再费力地再偷偷摸摸的传送来传送去。 直接偷袭后,就地埋就好了...... 第210章 绝世妙计 青山点了点头,看着地上的好看却蠢笨的白薇,深深的叹了口气。 欺负傻子的感觉,让他有些愧疚。 “算了,直接埋吧。”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在白薇的身上盖土。 一边盖一边叹息,“也不知道这风仙州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选了这么一个傻子当圣女。” 妖香也是这种感觉,抱着胸在一旁连连摇头。 “要不算了,一直欺负一个傻子也不好。现在其他几个道子的身上都不放灵韵了,得想其他的办法,夺取他们的灵韵。” 妖香也是心中有些不忍。 主要是现在其他几个仙州的人,都把找到的灵韵放到了护道老怪的身上。 他们偷袭护道老怪有些困难。 青山又一次把白薇给埋了下去,再次看向了财海。 这一次,对方的身上依旧只有灵韵掉落。 只有三条......穷得可怜。 青山心中的愧疚感,愈发的浓郁了起来。 他如今自己身上,都已经有三十几缕灵韵了,虽然看上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不过很奇怪,这个风仙州圣女的身上,衣裙并不会像妖香一样掉进他的财海。 “走吧......”妖香道:“她的气息消失久了,那三个老怪就会赶来了。” 青山跟着妖香转身离开。 半刻之后,土坟又一次炸开,白薇第四次从坟里爬了出来。 这一次,她的神色都低迷了。 不久之后,三位护道者归来,看着一言不发的圣女,没有敢开口。 终于,良久之后。 白薇开口:“灵韵给我!” “是!”一位护道长老上前,将新寻来的两条灵韵交到了白薇的手中。 白薇重拾了信心,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寒芒。 “走!” 三位护道长老离开,留下了白薇一人。 白薇看了看手中的灵韵,再一次收了起来,然后走到一旁,盘膝坐地。 “这一次,我已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日过去,一切平静。 三日过去, 白薇的双眼又起了迷茫。 半月过去, 一直提神戒备,全身心都提起十万分专注的白薇,神色出现了恍惚......怎么不来了? 三位护道长老归来,望着白薇深深的叹了口气。 白薇转头,呆呆地看着三位护道长老。 嘴角忽然滑落了一滴血...... 三位护道长老脸色大变:“圣女!” 他们的圣女三番四次被偷袭,结果连对方面都没见到,居然被对方动摇了道心。 ...... 全然不知道白薇这边事情的青山和妖香二人,分赃就分了两日。 这一次,赚的实在太多了。 原本分赃还顺利,但是妖香看着地上的数十万灵石,实在没经历住诱惑,撒泼打滚了起来。 “不行不行,这些宝贝给你。但是灵石要多给我一些。” 妖香趴在灵石堆上,双目瞪着青山。 宝贝拿回去,她只能给宗门。但是灵石却可以留着自己花! 如果是其他人,妖香这么一说,许就同意了。 可是青山却一直抗拒。 “不行,我不要宝贝,我只要灵石。” 他有财仙之道,除非是云丝雾梦裙这样的宝贝,否则对他没用。 还是灵石的性价比更高! “灵韵都给你,灵石多给我一些。” “不行!说好了一人一半的。” “我是你小姨,你要听我的。” “又不是亲的.....” “好啊,你小子有用叫小姨,分赃就说不是亲的,老娘白疼你了。” “反正不行。” 两人对峙着,就这么对峙了两日。 最终,妖香在青山的坚持下,还是放弃了想要更多的心思。 主要是,青山现在的样子实在太丑了! 她看不下去...... 要是如今青山还是原本的模样,她能与青山对峙三五十年! “嘿,多谢小姨。” 青山心满意足的收起了自己的一半灵石和一半宝贝。 妖香赌气,收起灵石和宝贝后就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青山看着剩下灵韵,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那些人灵韵都放到老怪身上了,不好偷袭了!”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摆手不耐道:“那就咱们自己找呗!只要我们找的比他们快,比他们多就行!” “不让他们借灵韵寻到咱们青州的灵种便好!” 这是妖香第三次说:不能让他们得到青州的灵种了。 青山心中疑惑,但是却没有再问。 问了,妖香也不会说。 “行,那我们就自己找吧。”青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如果他们一直找下去,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跟他们争下去吗?” “还用他们如何能用灵韵找到灵种?” 妖香皱眉,也觉得有些麻烦。 可惜本尊不能离开天魅宫,不然直接让本尊前来,一人一个巴掌,都给他们扇出青州。 “如何用灵韵找灵种,我也不知道!” 不过似乎想起了什么,妖香又笑了起来:“不过......他们在灵界待不了太久的,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一直在灵界找下去。” 青山微微一愣。 “为何?” “你不知道?”妖香一愣,悄摸摸对着青山展露出了修为气息。 青山猛的一呆:“小姨你的修为.......” 妖香的修为,竟然在不断的衰落! 这种修为衰弱,不像是真的修为跌落,也不像是被压制......反而是一种,天地失去灵力之后,无灵力可调用的修为衰弱。 妖香困惑地看着青山, 她以为青山早就感受到了,但是却没想到青山这个时候还没感觉到。 那就证明...... “你的修为没有衰弱?”妖香疑惑。 青山恍惚地摇头:“没有啊。” “怎么会?”妖香走到了青山的面前,上下打量着青山,“灵界的天地法则破碎,故而进入的人越往深处,修为便会越弱。出去之后,才能慢慢恢复。” “修为越高的人,跌落得越明显......” “为什么你的修为没有跌落?” 青山猛得想起,莫名觉得可能与自己的道法有关。 他的修为不在天地法则之下,而在自己的神魂与身躯之中。 但是妖香却觉得,与青山如今的肉身有关。 “可能是你如今的修为,来自你这一身借来的骸骨还残留着肉身之力,所以你没有感受到吧!” 妖香没有过多想法,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好事。 青山默然,转头看向灵界残破的天地。 这里的古怪,让他有种熟悉之感。 不过他却想起了另一个事情,“也就是说,那些他州道子的护道者,修为也会越往里越跌落?” 妖香一怔,顿时双眼一亮。 两人的心中,都在这个时候浮现出了一个绝世妙计:“等他们修为变弱之后......” “...硬抢!” 第211章 搬走界碑 硬抢,当然是绝世妙计。 毕竟硬抢涉及的东西还是很多的,至少要等到对方修为跌落到青山能够匹敌的时候,才能进行硬抢。 其次,他们就两个人,要硬抢这么些外州道子十分凶险。 因为这些道子的身上,一定会有十分厉害的底牌。 当然......宝贝是已经落到青山的财海里了。 “所以,我们现在就等吗?”青山问道。 妖香立马摇头:“干等肯定不行,说不定在他们修为跌落到一定的地步之前,他们就会提前离开。” “毕竟都是活了千年的老怪,不会置自身于险境。” “所以我们要拖住他们......把他们拖在灵界之中!让他们出不去!” “既然来了,就要留下点东西。” “没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道理!最好,直接耗死他们!” 青山猛的抬头,看着妖香。 他忽然发现妖香这一刻的神情有些阴冷,仿佛对于这些进入灵界的外州之敌,染上了一些杀意。 之前,她都只不过是玩闹的模样。 可是这个时候,她似乎也认真了起来...... 妖香回眸青山,沉声道:“不要觉得我心狠,他们来到青仙州,一定从未抱有任何善意。” 青山点头,这个道理他自然知道。 而且,青山想起了妖魔海沉沦之战,便是来自这些外州布局。 “妖魔海一役,守军死尽。我如何会觉得他们抱有善意前来。”青山摇头,神色也冷了下来。 玩闹归玩闹,正事是正事。 他州来犯,怎么可能让他们能够在青仙州肆意妄为? 如今青仙州自身各种乱象,无人能够对抗这些外来之人,而青山不过只是小修士。但是给他们找找麻烦,若是能坑杀几个,当然是最好了。 眼下要做的事情,一是阻止对方得到灵韵。 二是阻止对方出去,把他们拖在灵界之中...... 第一个事情,依托于第二个。 所以,想到第二个事情的办法,就能做到第一点。 “他们是通过灵碑肉身进入的灵界,肉身进入与神魂进入不同。如果他们要出去,理论上便需要借以灵界的界碑与外界的灵碑相通,才能离开。” 青山沉吟着忽然双眼一亮。 “我有主意了。” 妖香疑惑地望着青山:“你想要守着界碑,不让他们用界碑吗?” 青山笑而不语,对着妖香开口道:“小姨等我一日。” “山人自有妙计,保证除了咱们,没有人可以离开灵界!” 说完,青山就急迫的转身,腾空离开。 妖香怔怔的看着青山的背影,不明白青山想到了什么主意。 不过妖香知道青山鬼点子多,或许他真有办法也说不定。 妖香等了也一日,终见青山去而复返。 而妖香只是看了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只见去而复返的青山肩头,正扛着那个肉身离开灵界需要用到的......灵界界碑! “小姨小姨,你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青山骄傲无比,扛着界碑跑到了妖香的面前,抬手挥了挥手里的界碑。 妖香呆住了...... “界...界碑?” 青山点头:“对呀,我把界碑扛来了,他们找不到界碑,自然就出不去了。” “咱们往深处走,把界碑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然后咱们自己出去,只需要每过一段时间,进来一次把界碑换个地方免得被他们找到,如此便能将他们困在里面。” “等他们快不行之后,再硬抢他们找到的灵韵!” 妖香呆呆的看着青山。 没有被青山的聪明机智所带偏,而是茫然问道:“你如何能带着界碑跑的?” 灵界的界碑,不是一直与灵都的界碑相对应吗? 为什么青山能扛着界碑走? 青山眨眨眼:“一直可以啊。” 妖香低头,满脑子乱糟糟的。 这怎么可能呢? 不合理,十分不合理....... 可青山却不管这些,只是问:“这个主意可以吗?” 妖香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确实可以,如此便能困死他们。” 两人相视一眼,笑了起来。 “那咱们找个地方把界碑藏起来吧。” 青山扛着界碑,正欲继续往深处走去时,前些日子那种暗中有人的感觉再次袭来。 青山猛的皱眉,与妖香相视了一眼。 两人看向周围,却并未发觉有人...... “我感到有人在边上,但是没找到。”青山对妖香暗中传音道。 想要也暗中回应道:“我感到了极深的不安。” “似乎有很大的恐怖,在周围。” 青山恍惚转头,看向了肩头的界碑,心中忽然有个疑问。 “界碑,是不是从未进过灵界的结界之中?” 妖香点头:“自然!” “从没有人能够扛着界碑乱走。” 忽然,青山财海之中,一幅山河画卷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是灵妖之地那山灵临死前,给他的...... 《山河图》! 可是,那不是记载着灵妖之地的祸乱山河图吗?为何在此有了波动? 难道也曾在此记下过什么? 青山猛得一怔,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对着妖香直接开口道:“难道界碑里面有东西?被我带进来了?” 妖香摇头,也是直言: “不至于,不过可能肩头的界碑引起了灵界之中什么东西的注意。” “怎么办?” “管他呢......” 也是,青山至少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虽然那种感觉让他十分不安,但是却确实似乎没有对他们有什么恶意。 两人相视一眼,默不作声的扛着界碑往灵界的深处走去。 两日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 青山将界碑放到了一堆乱石之中。 而后对着妖香道:“放这里,他们总一时间找不到了吧。咱们先出去,过段时间再回来换地方藏。” 妖香点头,“好。” 正好,她现在也有些虚弱了。 两人抬手摸向了界碑,一道光芒闪过,两人消失在了界碑之前。 等到两人离开之后许久,从不远的暗处走出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呆呆的走到了界碑之前,坐了下来。 就这么一直看着界碑....... “好饿......想要吃东西。”小男孩张了张嘴。 “其实......长留也不是非要吃人的啊......” 第212章 凶灵长留 灵界之中,一切都死了。 这一片早已死去的天地之中,从何而来的吃食? 凉风徐徐,卷起了一些寒意。 “只是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小男孩低头,神情零落,似有些孤单。 “什么都没有了......” “娘亲...你说的那一日,已经来了.......” 小男孩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画卷,轻轻的看着。 那画卷十分残旧,上面刻画的东西已然看不清了,只是依稀有两道身影,一道大人模样,一道小孩模样。 小男孩望着手中的画卷,抱膝低语。 “娘亲,其实长留有口吃的,不饿肚子就好了呀。” 一道山河图,从界碑之中飞了出来。 轻轻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小男孩手中的画卷飞入了那山河图之中,似补齐着山河图中未被记录的一些过往。 山河图轻轻展开,化作流光,绵延四下。 周围的一切,似乎再一次重新幻化出了生机...... 绿茵浮起,生机重现。 小男孩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景色,竟闭上了眼睛,似沉沉睡去。 两道身影重新出现,正是去而复返的青山和妖香。 他们看到了地上的小男孩,也看到了山河图在周围展现出了一幕幕。 这一幕,似曾相识。 与曾经的地底灵妖之地,是那般的相似...... 一个小男孩走入了青山的眼中,蹦蹦跳跳地,在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妇人。 ...... “长留真的是娘亲捡来的孩子吗?” 一个小溪旁,玩耍的小男孩在一旁回来,对着在岸边洗衣的妇人开口好奇地问道。 妇人转头,笑着点头:“对啊。” “当时捡到长留的时候,可丑死了。要不是老娘心善,指定给你丢了。” 小男孩一听,欲哭无泪。 他十分郁闷的摆弄着手里的花草,将其含在了嘴里。 “还不如不说呢......” 妇人笑了笑:“老娘性子直,做不得瞒你的事情,你要是认老娘呢,就留下。要是不认了,就自己走。” 小男孩一摊手:“那怎么办,还能真走不成?” “离开娘亲怕是会被饿死的吧?” 画面一转,眼前祥和的一幕消失,迎来了另一幅景象。 依旧还是在这小溪边。 小男孩似乎没有长大,但是妇人却早已老去了许多。 小男孩望着日渐老去的妇人,心中不舍,“娘亲,你会丢下长留自己离开吗?” 妇人苍老了许多,可依旧嘴毒。 “长留放心,娘亲不会的。等老娘快死了,就带着长留一起去死。”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立刻摇头。 “那还是算了,娘亲还是丢下我吧。娘亲放心,长留自己也会好好。” 妇人笑了起来,摇着头。 “胆小鬼......” ....... 妇人愈发的苍老了,可是对妇人而言悠长的一生,似乎只是小男孩短短的几日而已。 未曾在小男孩的身上留下任何变幻。 这日,老妇人坐在小溪旁,也不知在看着什么,似一直在发呆。 小男孩却似乎依旧还是那无忧无虑的模样。 “娘亲,怎么了?” 老妇人回过头,看向了小男孩。 不知何时起,她看向小男孩的目光之中有了一种别样的神色...... 那是小男孩看不懂的...恐惧! 只不过那种神色一闪而过,便恢复了平静。 她对着小男孩问道:“长留饿吗?” 小男孩一僵,摇头道:“长留不饿。” 老妇人低着首,迟迟道:“那就好,近来别出镇子了,听说许多出了镇子的人,都失踪了!” 小男孩呆了呆,转过去没有开口。 ...... 这天地之中,似乎有了不一样的不安之色。 许许多多的人开始死去,死因无人知道。似乎这片天地失去了生机,带着许多人被剥夺了生机。 这片天地,正在死去。 天穹之上,有仙来临...... 找到了小男孩,却被老妇人拦在了小男孩的身前。 老妇人面对着仙人,神色凄婉,“上仙,我相信我的孩子是无辜的。” “求上仙莫降罪于他......” 小男孩不解的看着拦在身前的娘亲,不解的看着面前的那位仙人。 他似不明白为什么仙人会忽然寻来。 也不明白为何娘亲说不要降罪于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那位仙人深深的看了一眼小男孩之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转身离开了。 小男孩重新回到了妇人的怀抱。 只是妇人看向他的目光尽是恐惧,似乎十分惧怕小男孩。 又因为母子之情,才将那恐惧压下。 她对着小男孩轻声问询:“长留,你跟娘亲说实话,你最近感受到过肚子饿吗?” 小男孩一怔,轻轻的摇了摇头:“没有啊。” 妇人双手一颤,凄声开口:“为何?” “就是没有感到饿呀!”小男孩不解为何娘亲要这么问。 妇人再次开口:“那些死去之人,与你无关?” 小男孩茫然,不明白娘亲为何要这么问。 ..... 时过境迁,这一方天地似乎都被仙人以手段封锁了。 许许多多的人不知去向...... 整片天地之间,只留下了被仙人禁足而无法离开的小男孩,还有不愿舍弃小男孩而去的妇人。 无人知道,这片天地中死去了多少人。 也无人知道,多少人逃离出了这片天地...... 此方天地之中,似乎一切都寂静了下来。 小男孩一直长不大,只是他眼中的茫然越来越深。 这日,老妇人带着小男孩走到了小溪边。 她拉着小男孩坐下,望着天地。 她终于缓缓的开口:“长留......” 小男孩立刻到了妇人的身旁,“孩儿在!” 妇人回头,哀伤的望着小男孩。 “天地已死,娘亲也要走了。往后这世间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害怕吗?” 小男孩微微低头,眼中不舍之情愈发浓郁。 良久,他摇了摇头:“孩儿不怕。” 妇人凄婉一笑:“可是娘亲怕......” “娘亲怕罪孽深重的长留,有朝一日会得到报应,死于非命!” 轰! 小男孩如遭雷击,猛得抬头,双目颤动。 “娘亲......” 妇人抬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面颊,轻轻闭上了双眼。 “其实,我的孩儿,是吃人的凶灵对吗?” 第213章 长留天性 此方天地遭逢大变,在这场大变之中,亦有凶灵闯下祸端。 有凶灵以人为食,引来了仙人。 只是仙人却不知为何,并未斩杀凶灵,而是留下了一句话给那凶灵的养母。 “终有一日,他会害死所有人。” “这是他的本性使然,你压不住的......” 待到仙人离去后,妇人便一直守着那个小男孩。 妇人为他画了一张画卷,将他的模样画在了画卷之中。小男孩觉得画卷之中少了些什么,又将妇人也画了上去。 他们,整日看着这片天地的变幻。 有人死,有敌来。 有人走....... 直至那一片天地在不知名的变故之中,化为了一片废墟,成了一片死去的天地。 在那弥留之日,老妇人终于对小男孩说出了那一句: “其实我的孩儿,是吃人的凶灵对吗?” 小男孩呆呆的看着妇人。 茫然,无措,无辜...... “我...没有......” 妇人望着小男孩,惨淡一笑:“真的没有吗?” “若是没有,那些来小镇的外敌,又去了何方?” 轰! 小男孩呆然,惊雷在脑海之中响起,引发了剧痛。 他恍惚跪倒在了地上,脑海之中悄然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是! 他吃了人...... 天地遭逢大变,无数外敌来到了此方天地,天地之间变故连连。 也有外敌来到了小镇,杀了很多人。 小男孩的心中一直有吃人的冲动,但是一直被压制在心底,从不敢逾越。 直到那些外敌来临,他便再压制不住。 来到小镇的外敌,都死了。 都死在了他的口中......沦为了他的口腹! 只是那些记忆似乎又因为害怕,而被他封印了起来,他自己也忘了。 而今又想了起来! 小男孩红着双眼,开口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 “可是那些都是坏人......因为他们干坏事,我才吃他们的!” 那些人在这里大肆杀人,血债累累。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那些人又有什么错? 老妇人却太了解自己的养子了,她凄楚地看着小男孩,“只是因为他们干坏事,才吃他们的吗?” 小男孩浑身颤抖,低下了头去,久久未言。 老妇人摇了摇头,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这又何尝不是你的本性呢?” “你一直便想要吃人,只不过害怕我会生气,才一直在压制着自己嗜血的凶性!而这些外敌的作恶行凶,不过只是你给自己找了一个释放凶性的理由罢了。” 知子莫若母,哪怕小男孩再如何隐藏... 她也能知道小男孩心中的一切思行! “凶灵的本性是一条大江,为娘对你的教导是引导那条大江流向的堤坝。” 老妇人失望地说着:“一次对本性的释放,便是在那堤坝上开了一道口子。任凭你再如何为那道堤坝的缺口寻找理由,都无法掩盖本性之流外泄。” “本性是毒.......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那条堤坝也终究会被凶性流水冲垮的一日......” 吃人是小男孩的凶灵的本性,他能以对方作恶为由吃人,便已食髓知味。 往后,便会为自己找到其他的理由。 直至彻底释放出自己的本性! 小男孩呆呆的看着妇人,双目之中早已是无边的悔恨。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只是吃了几个恶人,便会一定如娘亲所说的一般,成为恶人吗? 他有心想要辩解什么,但是想到近来对吃人更加浓郁的冲动之后,便再无法说出什么...... 吃过一次人后,他的脑海之中便一直有那种想法。 挥之不去...... 他知道,娘亲所言......都是对的! “娘亲......” 他跪在妇人的面前,抬手抓住了妇人的苍老的手,泪流满面。 “长留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妇人疲惫的挥了挥手:“走吧......” 她抬起苍老的手,指向了小镇之外的天地,似乎在悲鸣着什么。 “此方天地将死,你趁现在离开吧。” “往后你吃人也好,作恶也罢。你终会成为一个无法压制凶性的祸灵,最终死在仙人的手中。” “终究是我养了你,你往后所行的罪孽,因果尽落吾身。” 小男孩紧紧的抓着妇人手,摇头,甩落了泪水。 “不要,长留不走!” 妇人疲惫着对小男孩发出了恐吓。 “再不走,等到天地封锁,你便再离不开了......” 小男孩似乎被妇人的话语吓到了。 他恍惚间松开了妇人的手,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去。他不知退了多远,然后猛得掉头逃离。 风声过耳,带着无边的恐惧。 后方,靠着残木坐在小溪旁的老妇人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她口中轻声呢喃着: “为娘是这片天地的罪人。哪怕身死,也会为你扛下你作恶的因果。” “这是娘亲养你...应得的报应.......” 她看着不断远去的小男孩,眸中带着浓浓的哀伤。 小男孩一直跑, 一直跑... 想要逃出这片即将被封锁的天地....... 只不过,心中嗜血的凶性又一次苏醒了过来。 他很饿,想吃人! 只不过这种感觉一起来,他就渐渐地慢了下来,直至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向。 那个遥远的方向, 那老妇人正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娘亲......”小男孩张了张嘴,脚步无端沉重了起来。 他的目光挣扎着,挣扎着。 终于, “啊!” 他大吼了一声,转过身,朝着妇人跑了回去。 只是等他回到妇人身旁时,那个靠着残木的老妇人已然到了弥留之时...... 轰! 天道崩塌,一切都落下了帷幕。 此方天地死去。 他放弃了最后离开的机会....... 小长留呆呆的坐在了妇人的身旁,蜷缩起了身躯。 “娘亲!” 妇人迟暮,虚弱开口:“为何...不走?” 小长留轻轻倚靠着妇人,呢喃问道:“娘亲,仙人是否早有预示长留会如何?” 他知道,那位仙人一定还说了什么。 妇人叹息:“她说...” “长留终究还是会成为无法压制本性的凶灵,将被困在这里数千载,直到遇到能够离开的时机,然后死在正道仙人的手中......” 小长留仰头望天,“她算的,就一定准吗?” 妇人的回应带着伤感。 “若是长留觉得她算的不对......便做出样子......给她看看!” 她从怀中取出了那张画着母子二人的画卷,将其放入了小男孩的手中。 而后,便再无言语, 只是轻轻的垂下了双手。 这一片天地之中,成为了无人的绝迹! 小长留在小镇之外,为那妇人立了一座陵墓,拜别了娘亲,独自在这方死去的天地之中等着。 等着有离开的契机那日来临。 等着死在仙人的手中...... “长留若有罪孽,长留自己会扛......” 第214章 凶灵之命 长留从不觉得娘亲的话语是危言耸听,娘亲了解他,他也清楚的知道,娘亲和仙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些被他吃的人来此作恶,只是他为自己想要吃人找的理由。 没有那些人,他也会有一日会找到相似的理由来吃其他人。 甚至在吃了那些作恶的外人之后,他几度想要对着小镇之中的人动手。 并非是因为心中的有坚持,只是没有机会。 他是恶灵,本性如此。 他的本性是一条汹涌的大江大河,娘亲为他建立起的堤坝,是他自己亲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他将用无数年才能补上。 此后的岁月之中,他独自一人守在这片天地之中,经历着本性的煎熬。 他很饿,很想要吃人...... 只不过这片天地除了他,再无旁人。 也曾有人进来灵界,他几次将要对那些进来之人发起袭杀。 可是,娘亲临终前的话语,让他硬生生止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些人在灵界之中来来往往...... 他总会为自己找到,各种放弃吃掉对方理由。 例如有进来的人受了伤,他便会说:“这人伤口有脏污,吃了一定会拉肚子。” 例如有进来的人望着这片天地,满心悲痛,他便会说:“这人看上去就酸酸的,一定不好吃。” 他总是能为自己找到一个放弃吃掉进来之人的理由。 他只是一直徘徊于这片死去的天地之间......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有这般天性。 他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不想这样,他想要自己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 凶残的天性不断的侵蚀着他的心神。 令他痛苦不堪...... 每时每刻,无法吃人的饥饿,都似化为了一把把划开神魂的痛苦之刃。 他感觉到,如果一直不吃人.......他也会死去! “为何会这样?”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忍不住,想要逃离。 只不过,这片天地边沿,似有一道结界围困着他,令他无法离开。 如妇人所言,他被困在了这其中。 “我想吃人!” 好在之后的很长年岁里,都没有人再进入灵界了。 天性不得释放的痛苦,和饥饿的虚弱袭来,他回到了小镇,倒在了坟前。 “娘亲,长留没有吃人......” “但是.....长留好像要饿死了。没关系,长留死前,没有再行罪孽......” 弥留之际,他似乎看到了娘亲走到了他的面前。 娘亲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笑着抱起了他...... 恍惚间,他看到了娘亲在他年幼时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他在娘亲的眼中,透过自己看到了一副悲惨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整片天地苍生死绝于一个凶灵的口中。他是为祸世间的凶灵,天下苍生的祸劫。 最终,有仙人出手,将他斩杀....... 可是,即便如此,娘亲依旧将她带在了身旁。 养他长大! 那般景象之中,是娘亲承下的罪孽因果。 恍惚之间, 他没有死去,反而诞生出了一道【灵性】! 这一道【灵性】,似乎是感知这片死去天地所诞生的冷峻而变幻的性情。 也是明悟了自身宿命后的悟性。 这道后天的灵性,为他摘取来了风露,让他不会被饿死。 自此,他有了两道本性。 一道娘亲为他后天养成的克制本性,一道先天的凶残本性。 而那道克制本性,在这灵界之中,为他压下了先天本性。 他不再痛苦,只是饥饿依旧。 然,他知道自己的宿命...... 正如娘亲与那人说的那样,他如今能够压制先天本性,是因为被困在这方天地之中。 一旦他遇到能够离开的契机,先天的凶残本性便会觉醒。 他会想要离开,然后或许会在离开前遇到阻止他出去吃人的正道仙人! 最终被仙人斩杀...... 这就是他的宿命! 一个先天凶残嗜血的凶灵的宿命。 这片天地,早已为他写好了一切....... 他等着,等着那一日的来临。 “长留是凶灵,终有一日会死在正道仙人的手中。” 无数年的时间里,他一直不曾长大,等着娘亲所说的那一日来临。 他想要看看,自己是否会如仙人所言的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又有人进入了灵界,与无数年前来到这里掀起祸端的那些人,有着相同的气息。 与那些被他所吃的人,有着相似的灵气波动。 他心中的本性与灵性在那血肉之气下,不断地挣扎着,他走向了那些进来之人。 可是,有一个骷髅头弄臭了他们。 他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臭了,没法吃了。” 他又找到了理由,压下了心头的凶残本性。 他原以为,这一切会如曾经一样。 直到,那个丑死人的骷髅头从结界之外,带进来了一块界碑...... 一块可以让他离开的界碑! 终于,他那想要吃人的本性,还是摆脱了灵性的压制,占据了主导...... 他要出去,他要吃人! 只是,临出去之前,他取出那幅母子画卷,呆呆的看着。 “娘亲,你说的那一日还是来了。长留还是没有压制住天性......” 他抬起头,看到了面前出现的两道模糊身影。 那两人身上,带着浓郁的仙人之气...... “斩杀长留的仙人,也来了!” 他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口中低声呢喃着: “娘亲,孩儿还是让你失望了。” 他终究还是败在了天性之下。 他在等死...... 等着曾经那个仙人所言,他无法压制天性所对应的宿命! 他输给了仙人的玄言。 慢慢的,闭着眼睛的长留感觉到,那两位仙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有些害怕,有些紧张。 他并不知道被仙人斩杀,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却清楚的感受到了临死前的恐惧。 可是,他并未等到仙人的杀机。 只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两位‘仙人’中,那位男子仙人忽然叹了口气: “做买卖吗?” 第215章 天地大道 “你给我两文钱,我为你压制残饿天性。”男子‘仙人’低沉的话语传来。 如风入耳,荡过心海。 原本还在等死的长留猛的一僵,睁开眼抬头望去。 只见在他面前的说话‘仙人’,竟然是之前的那具骸骨,他的双眸之中闪着两道不一样的光芒,一道绿一道金。 那骸骨的手中抓着一幅山河图,山河图中记载着长留的一生过往。 归来之人,自然是青山和妖香。 之前的离开,不过只是想要找出暗中跟随他们的长留。 他在长留眼中所展现出的仙气,也不过只是源自手中的山河图。 熙熙攘攘,非皆利往。 青山每一个以买卖为由的随心之举,报价皆为两文钱。 要少了亏心,要多了怕别人付不起。 青山不知道为一直沉寂的山河图会在这时爆发出波澜,但是在其过往之中见到了在天性与灵性之中挣扎的长留之后,还是决定帮一下。 毕竟对他而言,只不过一个随手的事情。 而长留,也确实还未做出什么太过的事情...... 一切还来得及。 长留呆呆地的看着青山,双眸之中那冷峻与狰狞似被青山双眸之中的宁静抚平了下去。 “真...的吗?” 他不敢相信,娘亲所说的仙人,不是来杀他,而是来救他的。 他也不敢相信,面前的骸骨能够做到。 青山轻轻的点了点头:“真的。” “这个买卖,于我而言是一个很亏的买卖。不过若是你不想你的娘亲对你失望,我也可以帮你。” 长留双目朦胧,呆在原地。 “我想要与先生做这个买卖......可是,这世间除了天道,谁又能为我压下残饿的天性呢?” 何为天性,自是与生俱来的命中本性。 与生俱来,何以得解? 他这些年未尝不是一直在用后天的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天性,压制着不吃人会死的本性。 可一旦,遇到变故,他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青山沉默良久,忽得有些迷茫。 是啊,他凭何说可压制长留天性? 但是他心中又清楚的知道......他可以。 这种迷茫,如同一道寒来的浮水,静过小桥,润物无声。 青山抬起手,轻轻的凭空轻点。 “叮......” 一点光芒随着青山手指落在虚空,泛起了一抹大道涟漪,落在长留的身上。 “与天易法,代行天道...” 金光流转,出自青山手指,又随着他的话语,落于这片死去的天地之间。 大道法则随之而起,似化为了一缕风,吹过长留的身躯。 吹散了一些见不到的先天宿命...... 长留浑身一颤,呆若木鸡。 “我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他似乎可以随心的压制自己的本性了,是那种后天心性凝视,终究改过先天本性的真实感。 他感受到了一种新生。 他感受到了面前的骸骨所展示出的.......天地大道!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迷茫。 他为之艰苦搏斗了半生的命数,竟这般似被人轻而易举的改去。 “买卖已成,你欠我的二文钱最好尽快还。欠我钱久了,可不吉利。” 青山转过身,与妖香一同踏着废墟,缓缓离开。 欠他银子的,多是死人。 长留恍惚,忽然对着青山的背影喊了一声: “先生,我可以离开这里吗?” 青山回眸,笑了笑。 “若你准备好了,自然可以离去。”他指了指那块灵界的界碑,“前路,不就在你面前吗?” 长留站了起来,又迫切的问道。 “我该去何处还先生银子?” 青山和妖香离去,唯留话语传入了长留的耳中。 “花都,江畔花深小山。” 青山和妖香走了,不知为何没有再离开灵界,而是朝着灵界的更深处前去。 留下了长留一人呆在了界碑之前。 他望着面前的界碑,彷徨了好久好久。 有风徐来,似让他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一直想要出去,可如今凶性被除,真的能出去之时,他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正如青山所言,前路就在眼前,若是准备好了,自然可以走上去。 可是他,又该去何处? 外面的天地,又是如何的模样...... 长留就这么在界碑的面前站了一整日,直至他终于确定了自己似乎真的去除了残饿凶性。 他神色恍惚,茫然无措。 他准备好了吗? 他真的不知道,可若不出去,他如何会知道? 他看了一眼青山和妖香远去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界碑。 嗡! 一道涟漪散开,长留走出了灵界。 喧闹嘈杂之音,传入了长留的耳中,他的面前是一块不知何人留下的灵碑。 这块灵碑被藏在一处热闹城中的别院之中。 别院之外,是一片热闹繁闹的连绵之音。 长留恍惚走出了别院,见到了街头人来人往的景象...... 小贩吆喝,过客匆匆。 “卖糖葫芦喽,两文一串......” “要看看新鲜的鱼吗?今日刚钓的。” “惊堂木那么一响.....黄金万两......呸呸呸!” “客官,要算命吗?” “.....” 街头各种声响传入了长留的耳中,各种繁闹的景象入眼。 长留呆呆的看着... 看着...... 渐渐笑了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他又哭了起来。 “娘亲......长留重活了!”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这世间一遭。 可是他忽然明白那‘骸骨仙人’为何没有为他指明去路。 因为去除了残饿天性之后的前路... 他可以自己选...... 他看街头的人来人往,依旧感觉在看着一块块可食的血肉,十分诱人。 但是,他如今却能拒绝吃人,而不感到痛苦。 他还是很饿,但是可以吃一点别的东西。 长留如此一个小孩模样的人,忽然出现在街头哭泣,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他们投来的目光,却让长留十分的不安。 他虽然自己可以做主往后之路,但是却依旧在心底里与这群‘食物’有着极强的背离之感。 他与这世间的‘血肉之食’之间,似乎有着天生的距离。 他瞧不上所有人! 他转过身,冲出了街头。 朝着世间踏足而去...... 他不知要往何处去,又忽然有了心中的去处。 这片天地任何一处, 仿佛都是他脚下可任意踏足的自家庄园。 第216章 长留拜山 半个月后...... 一间寺庙之中,香火鼎盛。 初到世间的小客官长留迈着桀骜不驯的步伐,踏足进了寺庙之中。 他来回看,终于看到了那佛像之前的供台。 那供台上,承着香客的香火钱。 来来往往的香客,不断的出入着寺庙之中,为那寺庙之中的佛像点香上供,求着心中之愿。 不知为何,长留看向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冷漠和俯视。 仿若这天地之间的所有人,都不过只是蝼蚁。 唯独那人不一样...... 长留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一个正在上香的香客,冷漠道:“你起来!” 那香客微微一怔,正要发怒,回过头去见到了长留,心中没由来的感受到了一种恐惧。 仿佛面前的小男孩,可随意定他生死。 香客不敢说话,起身转头就走。 长留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了佛像面前,仰头看向了上头的佛像。 他纠结了半晌,还是象征性的对佛像拜了拜。 然后,他‘居下临高’地对着佛像道:“那个什么,找你拿点银子,我要凑些钱去认主!” 他已经想好了,要去花都找青山。 反正这个世间,他也无处可去。除了青山,他又看不起所有人。 这半个月,他试过看看这世间之人。 但是,怎么看都觉得这些‘食物’与他不是一个路子的人。他本性之中残饿凶念虽然被青山去除了,但是骨子里的傲气却依旧存在。 他看谁,都像是一顿饭。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青山,哪怕做个仆从也好。 反正,也要去花都还钱。 青山说欠他钱不吉利的事情,长留可是深深的记在了心中,并且十分认同。 虽然青山说那个买卖是两文钱,但是他也不好意思真拿两文钱去。 毕竟还要求青山收留...... 于是他打听了一番,打听到了这里有个不小的寺庙。 他来拿银子! 长留淡漠地望着高大的佛像,拍了拍衣袖,踏步上前,走到了供台前,直接抱起了供箱。 “拿你一点银子,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仿佛在长留的眼中,什么神佛都不如那个救他出苦海的骸骨前辈。 寺庙之中的僧侣见到长留的举止,瞬间脸色一变。 有僧人上前一步大喝一声:“何人敢在佛前放肆?” 长留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了说话的僧人。 他的目光猛的一闪,一道血脉之中的凶残随着威压悄然浮现在了他的身上,看向那些僧侣的目光之中带着无比的冷漠杀意。 轰! 整个寺庙,仿佛因为这道威压,变得颤抖了起来。 寺庙之中的僧侣看着长留,瞬间脸色一片苍白。仿佛见到了恐怖的大凶之物一般...... “滚!” 长留抬手一指,漠然的指向那尊高大的佛像道:“他都不介意,你们吵什么?” 有修为高深的住持长老御空而赶来,一见寺庙中的小长留,瞬间面色大变地转头就走。 一刻都不敢停留。 他在长留的身上,看到了无边的血海杀孽。 “啊!啊!啊!” 所有的香客,也在这时,尖叫着逃出了寺庙,似乎在寺庙里的那个小孩身上感受到了令人胆寒的凶意。 寺庙中的僧侣也是纷纷,撤出了寺庙。 有不甘者,悄悄的唤醒了佛像金光,想要以佛门金光镇压邪祟! 轰! 长留面前的佛像,猛的爆发出了金光,轰然而起。 只是那佛门金光落在长留的身上,丝毫没有作用。反倒引起了长留的注意。 长留微微一愣,仰头看向了面前的佛像。 “嗯?金的?” 佛像金光一颤,肉眼可见的消了下去。 可即便金光退散,可长留却还是发现了,这尊佛像是镀金的。 其表面镀了一层厚厚的金子! “佛门太奢靡了。”长留不满。 他被逆天改命,那个骸骨前辈,都只收了两文钱。 “这个金身我也要了,你们自己再镀一遍。” 长留对着还没退出寺庙的僧侣说了一声,仿佛是在通知一般。 而后对着佛像伸出了小手。 咔嚓...... 长留的小手一挥,佛像之上的镀金片片脱落,如碎花一般,飘入了长留的手中,被他团成了一个比他自己身躯还要高大的金元宝。 “走了,别送!” 长留一手扛起了硕大的金元宝,一手抱着供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寺庙,而后化作一道长虹,朝着问路来的方向飞去。 寺庙外的无数香客似乎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个个僧侣也是心惊胆颤,仿佛感受了佛门的浩劫,就这么莫名奇妙地经历了一遍。 香客们与众僧侣回过神来,看向了寺庙之内。 一个个呆若木鸡。 只见那原本金碧辉煌的佛像,被扒了金身,成了一个光秃秃而惨白的佛陀残像...... 一片死寂的沉默之后,先前逃离的修为高深住持又飞了回来。 他望着佛像,佛像也似在看着他。 僧佛相对,欲言先泣...... ...... 花都的百姓,这日见到了一幅极为古怪的景象。 一个身着朴素的小孩,神色傲然的扛着一大坨金块,却小心翼翼,谨慎的走到了江畔的那花海小山之下。 长留对于自己的拜山礼的准备,十分的不安。 他总觉得这么点东西,有些不够。 虽然前辈说只要两文钱,但是他却觉得那两文钱,怕是远非这么小的金块无法偿还的。 他这一路走来,还找到了几处灵石矿脉。 原本想一并挖了带过来的,但是被一个山灵给警告了。那个山灵他打不过,只能作罢。 他刚一到花山脚下,就被人一群穷凶极恶的人拦住了去路。 “何人来我花都......花花山。”一个守山凶犯道。 这个名字是小二近日起的,他虽然念的十分艰难,但还是羞耻的念了出来。 长留感受到了凶犯身上的凶性,莫名感到有些亲近。 原来前辈这里的人,都是如长留一般的...... 他还没有说话,山上就跑下了两个小女娃,一眼就看到了长相年纪相近的长留。 长留望着那两人,忽然感觉看不透这两个人。 他没能在这两人身上找到那种他可以睥睨的感觉...... 小二好奇的走到了长留面前,上下打量着长留。 “你是谁?” 长留有些紧张了起来,神情却依旧还是那冷冰冰的样子: “我叫长留,我是来还银子的!” 第217章 建花花门 小二眼睛一亮,和小锦囊对视了一眼。 “青青在外做了买卖吗?” 小锦囊摊了摊小手:“好像是的,老爷做了个大买卖。” 小二这才看向了长留肩头的大块金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兴冲冲地点头道:“好吧,我知道了。” “交给我吧!” 她也懒得问青山做了什么买卖,只要有银子就好。 说着,小二便抬起手,隔空轻而易举的从长留肩头接过了如同巨石般的金子。 说着,就准备离开。 长留还没反应过来,便道:“还有还有!” 长留又示意自己怀里抱着的供箱,里面还有好多碎银两。 “好。”小锦囊上前,从长留的怀中接过了供箱。然后回到了小二的身旁,准备跟小二一起回山上去。 长留呆了呆,似乎有些着急。 “等等,等等。” 小二和小锦囊回头,好奇的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长留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出自己想要上山的请求。 似乎自己刚来,便提出要上山实在有些冒昧。 毕竟,青山救了他,是施恩。 他不能用别人对他的恩惠来提出要求,想要拜对方山门。 而他想要拜山,是请求。 原本十分傲然的姿态,似乎在这花山之下,竟然丝毫也未有展示。 这里的人,似乎与其他地方的人都不一样。 他心中依旧孤傲,但是却没法把这些人当做食物,似乎这些人的气息都很厉害。 沉默良久,长留摇了摇头。 “没事了......” 小二和小锦囊相视一眼,笑着朝山上回去。 长留有些落寞的站在山脚下,却并未离开。他没有遇到青山,只当青山还没有回来。 长留转头,在山下的花林之中找了一个地方,盘膝坐了下来。 他想要在这里等着,等到青山回来。 在遇到青山之后,再对青山提出自己的想法...... 他无处可去,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收留。 守山的凶犯巡司一众,也没有再管长留,只要他在山下,他们也管不得。他们只守山上那些大人的眷属。 其他的,与他们无关。 微风吹拂,卷起落叶,在这花林之中洋洋洒洒。 被困于春季的花都,总是多雨。 春雨如绵,又淅淅沥沥的落下,在这花海之中荡起了芳香。 山上的小锦囊和小二目光眺望,见到了山下未曾离开的长留。小二有些疑惑,“为何他还不走?” 小锦囊也是微微摇头:“不知道。” 她在长留的身上,感受到了与她自己一样,当初那种无处可去的萧瑟之感。 “或许老爷与他的买卖,是与当初的我一样。” 小锦囊猜测:“是救命之恩......” 这么一说,小二便想明白了,她的双眼微微一亮,“这么说的话,咱们是不是能让他上山给咱们干活?” 小锦囊愣了愣,又疑惑道:“咱们有什么活要干呀?” 小二没好气道:“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在山上盖大屋子吗?” “哦,对!”小锦囊反应了过来。 这是小二的一个新想法。 近来花花山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山头只有一个小屋。红霞他们几人都去了花都城中安定了下来。 即便如此,花花山上还有青山、花仙子、小二、小锦囊、和时常来为青山疗伤的黛婆婆。 人太多了,一个小屋子就显得有些少了。 小二兴奋地开口道:“咱们现在人多了,不如在花花山上建一个花花门。青青做门主,我做副门主,小锦囊做管事。” “婆婆做宗门长老,花花做账房负责把花楼的银子拿上来。” “所以,咱们需要在山上盖更多的大房子。” “这不好吧?”小锦囊听得晕晕乎乎的,“要不要跟老爷商量一下?” “花花这两天也不在,咱们也没银子啊。” 小二小手一挥:“所以咱们自己盖房子,需要一个苦力!” 没等小锦囊算清楚,小二就敲定了主意,把主意打到了山下的那个小长留的身上。 直接拉着小锦囊一同往山下走去。 ...... 山下,长留坐在雨中,低着头。 雨水打湿了他身上的刚从世间不知何处穿来的长衣,有些凉意,但是他却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他捡起落花,塞进了嘴里,咀嚼了几口。 “好饿......” 忽然,那两个小女孩又重新下山,走到了他的面前。 长留的神色有些冷峻,即便他看向小二和小锦囊二人时有些紧张,也依旧面色不改。 一副淡然飘逸的高冷之感。 “你叫长留是吗?”小二走到了长留的面前,眨着双眼问道。 长留心中紧张,神色却淡然。 “对的。”他有些害怕,对方不让他在这里等。 小二笑嘻嘻的问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长留怔了怔,“我没地方去。” 他说的是实话,离开灵界之后,他哪都可以去。 但是,这世间却似乎与他格格不入。他看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吃的,但是他又不能吃。 他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去。 而这里的人,他却不知为何,不会看成食物。 小二闻言双眼微微亮了亮,她负手而立,对着长留道:“我们正在招人手,每日有工钱拿,有饭吃,你要不要干?” “当然了,这是自愿的。” “如果你愿意,而且干得好的话,可以留在我们花花门哦!” 长留顿时双眼一亮,猛得站了起来。 他十分认真的想了想,问道:“吃饭管饱吗?” 小二一听这话,就知道其中有诈,立刻摇头:“不管饱。” 长留有些失望,不过却还是点头道: “我要干。” “没有吃的也没有关系,我可以自己出去找。工钱也不要,让我留下便好。” 即便不能吃人,但是去抓一些灵兽什么吃也行。 至于工钱,他也没什么用。 如果花花山没有银子,他甚至也能外出去神佛庙去拿一些回来。 小二大喜:“好,那就录用你了。” 就此,长留在小二的‘精明算计’下,成了花花山上的唯一一个苦力。 但是,长留却很开心。 半日后,话不多且高冷的长留淡然地下山,外出找石木料...... 第218章 青州本貌 灵界之中,万里绝迹。 为长留解决了残饿凶性之后的青山,并未如计划好的那样,先离开灵界等那些外人消磨修为。 而是不断的跟着妖香,朝着灵界深处而去。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的妖香望着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小青山,你发现了什么?” 青山埋头狂奔,朝着预感之中的方向,一直跑。 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山河图。 那山河图中华光闪耀,似某些画面在上面一闪而逝,而后留在了青山的双眼之中。 他的脑海之中一直翻涌着一个事情,不曾落下。 “小姨,灵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昨日,青山这么问妖香。 昨日的妖香未有回答,仿佛这是一个不可言及的禁忌。 虽然妖香没有明说,但是青山在见到山河图中的一个画面之后,忽然脑海之中便有了一个轮廓....... 为何青州的灵种还未成型,便已经有了灵渊? 为何青州的山河未死,便有山灵成了无面鬼? 为何青州乱象横生,显得天地这般破碎? 为何青州的四周皆海?妖魔海沉沦之后便完全的成了孤岛? 为何外州之人,能够进来? 为何世人眼中乃是神魂之界的灵界,肉身也可进入? 为何落于青州的那粒灵种所产生的灵韵,会在灵界之中,而非在外界? 灵界的方天地,到底又怎么了? 为何灵界之中的气息与景象,他这般熟悉? 灵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何在灵界之中,修为会被削弱? 灵界与青州之间,到底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个疑问,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入了青山的心头,彷若织出了一张巨网,将他笼罩在了其中。 以往的一幕幕,似乎都成了一个欺人的梦...... 一切,似乎很快就会有一个答案。 青山一直跑,一直狂奔,朝着心中的那个地方一直跑去。 妖香在身后紧紧的跟着。 终于...... 青山来到了一处连绵百里的群山之前,目光眺望,呆在了原地。 那一片群山失去了所有的生机,只是一片废墟。 可是那片死去的绵延群山,却如同那个地方......一模一样! “青落山......” 这是,死去的青落山! 青山手中的山河图似乎记载了落在那灵妖山灵手中之前,记载着的一幅画面。 这个画面,来自这一片死去的天地。 青山呆然,站在群山之下,渺小如山河卧龙之前的一粒尘埃....... 巍峨山河,早已死去。 萧风徐徐,吹入了青山的双眸。 青山浑身僵硬,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的朝着山上走了上去。 走过那山下的牌匾,走上了登山之路。 一片寂静之中,如梦似幻。 那牌匾之上的三个字,如青山第一次来到青落山登山之时一般,上面刻着三个字:青落山。 此后的路,亦与梦中一般。 只是周围的一切草木,皆已化为了尘土...... 一步一步... 青山恍惚的走着,目光在周围的一切之寻觅着。 青山手中的山河图,光芒流转,在这荒山之上铺上了一层霞光,照耀因果。 一点点人影浮现,却无一个青山认识的人。 青山就这么走着,朝着山上走去。 妖香不知何时来到了青山的身旁,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说过,即便我不说,你也会知道这其中的一切。” “但是我没想到,你会发现的这么快。” 青山沉闷,脚步沉重。 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灵界会有一个已经死去的青落山? 似有一个能够串通一切的答案,浮现在了青山的心头,但是却似那般的不可信。 “小姨,其实灵界这片天地才是真正的青仙州......” “对吗?” 青山低沉的开口,这是他唯一能找到了的答案。 妖香身躯一颤,没有回答,只是深深望着青山。 青山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这一片毫无生机的天地,回眸望着妖香的双眸,再一次开口: “其实,青仙州的那粒灵种,早已长成了灵草......” “对吗?” 就如那个来自‘灵渊’的女子故里一般,灵种长成灵草,剥夺了‘福田’之中的所有养分。 将这一方天地化为死地...... 青山没有等到妖香的回答,他便将所有的一切疑问都与这个答案一一对应上了。 “所以,灵韵会在这灵界之中。” “所以,世间有无面鬼。” “所以,肉身可入灵界......” 但是,他依旧还有疑问。比如如今的青仙州,又是什么地方? 妖香望着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了青落山,抬起步伐,掠过青山,朝着山巅走去。 “你猜的没错,灵界才是真正的青仙州。” “真正的青仙州,在千年之前便已经死去了......死在了灵种长成灵草之下。” “‘她’万年不曾低眸,实则是夸大的说法。实际上,她是千年不曾低眸看如今的世间。” 妖香回眸,似乎想拉起青山的手,却又有些嫌弃青山如今的模样,只能放弃。 她转过头,眸中闪着回忆。 “如今你知道这些,真的还太早了,太早了......但是你已经察觉,便也没什么好瞒着你了。” “千年之前,稷世九州之中,落在青仙州的那粒灵种最早长成了灵草,剥夺了世间的一切生机。” “天地生机,山河生机。” “一切都在死去,没有人能够在那场浩劫之中活下来。” “天地将倾之时,青州的九位圣贤,立于天地之间,以己身无边修为拖着天地溃散的生机,为这片天地之中的芸芸众生撑起了天地。” “为此,他们付出极大的代价......” “这其中,便有你的师尊......流霞!” “她的圣贤之境修为因此跌落到了化神。大道逆行,越活越小。” “其余八位圣贤,死的死,伤的伤......” “而后,青仙州的那位青仙,‘她’以无上手段,不知从何处剥夺来了无数的大道本源,为青州世人创造了一个小洞天......” “如今的青州,便是‘她’创造出来的小洞天。” 第219章 走在遗憾之前 妖香的话语凄凄,仿佛在说着这一方天地的无奈。 青山双眼恍惚,终于听明白了为何他眼中这方天地那种支离破碎之感源自何方。 原来,灵界才是真正的青仙州。 而他们生活的青仙州,只是‘她’所创造的一个小洞天。 难怪‘天下未失’,却已经有了灵渊。 难怪‘灵种未成’,却已然有了无面鬼...... 难怪,天下的山河之灵会全是‘她’的模样。 妖香深深的凝望着青山,叹了口气:“这天下的人为了让芸芸众生能够活下去,远比你想的付出的要多太多了。” “比如,你的师尊。” “她原本有无上的仙途,却在为了这生生香火的延续之下,放弃了悠悠大道。” “她比你想象得,更加的伟岸。” 青山恍惚,恍惚回眸。 他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那个一直笑着,但是却为他撑着伞的师尊流霞。 他的经历,与她相比似乎真的算不得什么了。 恍惚间,青山看向了妖艳而貌美的妖香...... “小姨,那九位圣贤之中,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妖香的人?” 妖香一怔,回望青山。 她沉默良久,笑了起来:“是。” “怎么样?小姨的形象是不是在青山的心中也伟大了起来?” 她以戏谑的语气,想要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所行。 她只是说着流霞,却并未说过自己。 若非青山看透,她或许也懒得说自己在那一场变故之中所付出地代价。在她看来,太矫情了。 她何尝不是付出极大? 青山低下了头去,无法想象曾经的九位圣贤,是如何在天地倾覆下为苍生撑起的天地。 九位圣贤,如今又活下了几人? 妖香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青山的骷髅头,心中依旧还是十分嫌弃,但是却还是强忍着‘丑拒’的心念,开口道:“你还小,在这一片天地之中,做好自己便是了。” “若非你猜到,小姨也不想跟你说这些。” “我并不知道流霞和青落山在你的身上灌注了何等的期待与愿景,要让你如此早的接触这些。” 妖香看来,流霞似乎有意无意将青山推到尸山血海的面前,要他快些长大。 流霞似乎十分的着急...... 但是在妖香眼中,青山而今真的还太小了。 远不是能够扛起太多事情的年纪...... “在小姨看来,你要先做自己,再做世间的梁柱。如此方能明悟大道与自身的关系。” 妖香早在水云间见到青山之时,就感觉到了青山的身上,有着流霞留在他身上的布局。虽然看不清那布局是什么,但是确实有些勉强年少的青山了。 那布局之中对青山的期待,太过厚重。 这样不好...... 而妖香的话语落在青山的耳中,又让青山习惯性地思绪了起来。 师尊姐姐,为何着急的要他接触这些? 他想不明白,却只觉得师尊姐姐或许有自己的苦衷。 回过神来的青山又对着妖香问道:“那如今的外界的灵渊,又是怎么回事?” 灵渊的存在,与这灵界之中那种令人修为削弱的感觉十分相似。 但是灵渊的气息却更加的浓郁,而这灵界之中却没有灵渊的那种感觉,只是会让人修为跌落。 妖香看向了灵界之中,灵都的方向,言语低沉。 “因为‘她’为了防止苍生遭劫,将那场天地变故之中所产生的所有【渊】气都吸纳进了自己的灵海之中,想要以自己的仙力来消磨那些【渊】气。” “想来是她如今也无法压制那些【渊】气了吧。才让它们流露了出来,进了世间,化为了灵渊。” 这个答案,与青山的猜测相近。 也唯有如此,才能让‘她’以自己为源撒下的山河之灵,在被灵渊吞噬之后,成为了无面鬼。 千年不曾低眸,或许在‘她’也正在经历着什么变故。 “那外州来人,是为了得到那株成型的灵种?”青山问道,但是又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不对。 如此说来,青州的灵种是稷世九州第一粒成型的灵种,而青州的因灵种成型的灾变,其余八州的那八位仙人应该都已经看到了。 他们怎么会还想要得到灵种?如今应该想办法让灵种不成年才是。 “不对......” 青山的脑海之中似有什么浮现! “什么?”妖香一怔。 青山的脑海疯狂的翻涌,似乎感受到到有什么反过来了。 他幽幽开口:“曾经有一位自外界的女子说过:稷世九州有九位仙人,在面对灵种时,所做的选择不同!” “八位仙人都将那各自仙州的灵种,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而唯独青州的那位仙人,将灵种又轻轻的放回了世间......” 青山呆呆地看向了妖香:“可是如今,只有咱们青州的灵种成型!” 妖香皱眉,似乎感到青山的猜测,有什么东西反过来了。 青山低着头,心乱如麻。 “仙不是仙,佛不是佛!天地颠倒,众生为食。” 这句话也是那位来自的灵渊的女子说的,但是她又说:不要相信仙人,可是‘她’除外。 按照他的推测,似乎正是因为‘她’将灵种放下,才让灵种成型。而其他仙州的仙人,未曾放下灵种,才没有让灵变成灵草...... 已至,没有让天地倾覆...... 如此说来,其他仙州的仙人,似乎更明白不放下灵种,才是延缓灵种成型的方法。 可是她为何又要放下灵种呢? 但若是,她为祸乱来源,为何又费尽一切,创造出了这片洞天庇佑世间之人? 青山越想越乱,似乎善恶真假,在这一刻被搅成了乱麻,令青山分不清到底可以相信谁。 青山的双眸之中,两道光芒开始泛起红光...... 妖香也是皱起了眉头,似乎也明白了青山口中相矛盾的缘由。 她看向青山,忽然看到了青山的双眸变幻,顿时心中一惊。 顿时抬手一挥,唤醒了青山的心神。 “你想得太多了,或许其中有我们所不知的缘由。你一直胡思乱想,只会让自己陷入自我疑之中!” 但是她也知道青山,会如此想,不是没有缘由的。 毕竟,明明青山年少, 却想走在遗憾之前....... 第220章 她都知道 青山不想要见到任何的遗憾在某一日不可挽回。 他只能一直想,一直算,一直走在遗憾发生之前,不让遗憾发生。 故而才因为想的太多,而怀疑一切。 随着妖香的相助,青山的心神恢复了清明,一阵后怕。 他不敢想象,自己如果一直在方才的角度里继续钻下去,是不是会疯掉。 “所以他们是想要来得到那粒灵种,是为了什么?”青山缓了一口气,问道。 妖香摇头:“不论是为了什么,但是一定不能让他们得到。” 青山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方才是他想太多了,但是如果放下那些思绪,换个方向想,便能想明白。 当初的大变的之中,便有那些人的身影。 如今又来,一定不会是对青州有什么好意...... 忽然, 青山猛得回眸,看向了身后一片荒芜的来路。 “不好,那些人找到了界碑了。” 他感受到,在灵界之中的那几个他州的圣子圣女找到了界碑,正在通过界碑离开灵界。 这比预想的之中的要快! 妖香也是疑惑的回头:“不应该啊,按理说他们想要找到灵韵,不可能这么早便想要出去!” “难道有什么变故?” 那些圣子圣女这个时候找到界碑,说明早就准备离开灵界了。因为界碑被青山挪动了,他们找到界碑必然需要一些时间。 “这下怎么办?”青山皱眉。 原本想要把他们困在灵界之中,等他们虚弱之后,好强抢他们的灵韵,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出去了。 妖香叹了口气:“原本困他们,也是为了抢夺他们寻到的灵韵。” “既然他们如今不找灵韵了,咱们也就不需要再抢他们。” “出去就出去吧。” “我们也出去,看看出了什么变故,让他们如此着急离开灵界,连灵韵都不找了。”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好吧。” “他们想要得到灵种,也只有通过寻找灵韵这一个方法。” 妖香皱眉:“你是说......” 青山点头:“百骄榜!” 曾经的花仙子便位于百骄榜首,也曾因此而走近过那粒灵种。 如今那些外州圣子圣女不知因何变故而放弃了灵韵,但是会以在百骄榜上争夺序列,而寻找那粒灵种。 妖香恍然,“确实。” “要是我发现灵界之中有大凶之物,我也会放弃寻找灵韵,转而以争夺序列来寻找灵种。” 毕竟外州那些人来到青州之后入主各个本地宗门势力的布局来看,也是为了争夺青州的百骄榜序列。 来找灵韵,只是一种尝试...... 争夺序列,才是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这我就帮不上忙了。”妖香伸了一个懒腰:“这是你们年轻一辈的事情。” 争夺百骄榜序列的限制,便是不能超过三百岁。 至今都没人知道,百骄榜是谁留下的玩意。 青山叹了口气,仿佛感受到了压力。 原本是年长之人的事情,如今好像忽然就变成了他们年轻一辈的事情了。 “他们要争夺青州百骄榜的序列,所以要入主青州的宗门势力,才能以青州宗门势力的身份争夺序列。” 妖香笑道:“接下来,会是一场青州年轻一辈的斗争了。” “如果咱们青州的年轻一辈不争气,我们老一辈人也没有办法。” 青山疑惑的看了妖香一眼:“老一辈?” 不是老好几辈吗? 妖香听出了青山话语之中的意思,勃然大怒。 咚! 一个脑瓜崩,落在了青山的头顶。 “嘶。” 妖香龇牙咧嘴,甩着手......好痛。 青山无辜的耸了耸肩,心中明白应该怎么做。 “咱们走吧。” 两人化作长虹,一路奔袭,赶到了青山藏起界碑的地方。 妖香瞥了青山一眼道:“你如今的也恢复地差不多了,何时滚回自己的肉身去?” 她实在嫌弃青山的这个模样。 青山想了想:“小姨先出去吧,我得把界碑按回去。” 妖香点了点头:“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青山笑道:“想办法,不让他们走到百骄榜的太靠前就好了呀。” 妖香十分的满意,“行。” “不过你如此必然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到时候免不了会有老怪对你出手。不过,你什么都要担心,唯独不用担心这个。” 青山身后的‘老怪’,可一点都不少。 妖香没有再多说什么,踏入界碑,消失在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扛起了界碑,转身朝着灵界之中的灵都城外飞了过去。 飞过结界,青山就怔在了原地。 在那原本界碑所放置的地方,一道白衣身影站在那里,如墨的长发于衣摆随风飘扬。 白衣飘飘,英姿翩然。 她还是那番模样,似乎任何事情在她眼中都是那般的波澜不惊。 只要她回来,灵都不再会有风波。 她的目光看来,落在了青山的身上,也落到了青山肩头的界碑之上。 青山恍惚走了过去,轻轻的放下了界碑。 青山扬起头,看着她。 一时间,心绪翻涌,各种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 “师伯......” 青山的话语哽咽,又带着无边的酸涩。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浅苏。 她回到了灵都! 青山也明白了过来,为何那些人忽然退出了灵界...... 她回到灵都,灵都的一切乱象,便如此被轻而易举的平息了。 浅苏怔怔的看着青山,她看到界碑的时候,就知道面前的骸骨,便是自家的少主......青山! 唯有他,能够举起界碑,并带着到处跑。 她上前一步,没有如同妖香一般嫌弃青山而今的模样,只是抬手摸向了青山的面颊,柔声开口: “好孩子,委屈你了......” 轻轻一言,拂过心田。 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坚持,都化作了少年这一年以来故作坚强下的无边苦楚。 宗门遭逢大变,他要在妖魔海为宗门挡下灵渊。 大长老身死,他要站在大长老的位置,拦下一切外敌。 妖魔海失守,他又学着大长老为宗门撑伞的模样,以自己半身性命为源,葬下了妖魔海。 浅苏知道,青山不过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她知道,青山背负这些重担时,实际上有多弱小。 她知道,这一年青山有多难熬。 这一切, 她都知道...... 第221章 浅苏浅苏 而青山也因为浅苏的这轻轻一言,盈了双眸。 只是骸骨无泪。 唯有游子在外历经苦难,回到家里长辈身旁后,那故作坚强的重担被长辈轻轻卸下。 终得心安。 青山低着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声苦涩的啜泣。 “师伯。” “大长老死了......” 他从财海之中取出了一块灵牌,手指抚摸着上面的刻文,而后将那块灵牌递到了浅苏的面前。 “是我亲手为他葬下,亲手为他送的灵!” 青山仰着头,双手抬起,捧着打仗老大的灵位,目光楚楚。 他能做的,只有带大长老的灵牌回来...... 浅苏望着青山手中的灵牌,双手猛得颤了颤,她抬起双手,轻轻的接过了灵牌。 “我......知道了。” 妖魔海的事情,天下尽知。 这天地间,消息传的很快。传回青落山时,全宗上下皆缄默好久好久。 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浅苏轻轻的收起了灵牌,“我会带大长老...回家。” 她能够想象得到,在妖魔海时,宗门只有青山和大长老二人。 但是是由青山亲手为大长老葬下时,少年会是何等的悲痛。 又会是何等的无助。 “哭过了吗?”浅苏张开双臂,轻轻的搂过青山。 青山在浅苏的怀中,脑海之中浮现出了那日在荒山之上景色。 那日下着雨。 在那绵绵的雨中,大长老满头白发,笑脸盈盈,他化身为残魂,却还是想要为青山挡住了落雨...... 青山张了张嘴,“没有。” 谁知道呢? 浅苏轻轻点头:“那就好。” “男儿不该轻易落泪,大长老那性子,若是见你落泪,怕是会走的不安心。” 长言短语,寥寥数言。 在一番悠久的沉默之后,浅苏轻轻松开了青山,她看着青山借骨还魂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她听说了青山位及少监之后,为自己设立巡官之职。 巡官青山在妖魔海的一切行径,早于那些阵师之口,传入了她的耳中。 更是知道,青山以一己之力,守住了妖魔海数月。 一人守关,撑着让妖魔海百姓撤离。 虽然无人知道妖魔海为何沉沦,但是浅苏却知道,一定是青山的作为,以此杜绝妖魔海失守。 青山沉默许久,“受了点伤。” “严重吗?”浅问。 青山摇了摇头:“不严重,已经差不多了。” 说起受伤,青山立刻想到师尊姐姐身受重伤,浅苏才一直在青落山镇守传闻。 “师尊她怎么样了?”青山眸中闪着担忧。 浅苏轻轻摇头,“已经恢复了,不然我也无法回到灵都。” 确实是流霞恢复了伤势,她才匆匆赶回来灵都。 青山听到浅苏这么说,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道:“那我回宗门去看看。” 浅苏摇头,“你师尊说了,让你先不用回宗。” “如今宗门已然无恙,你回去也没有什么事。三年游历之期还有一年,你师尊让我传话给你,等你天下游历结束再回宗门不迟。” 青山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化为了两个字。 “也好......” 灵界之中,依旧时不时还有人进出。 “随我来。”觉察不是说话的地方,浅苏便拉起青山,腾空而起,带着青山到了灵界灵都城东的一处花香四溢的山崖上。 那山崖上,有一个凉亭。 浅苏拉着青山走进了凉亭,让青山坐了下来。 她坐在了青山的面前,问道:“如今青州的各种变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青山点头,“那些在灵都的外州之人,是师伯赶走的吗?” 浅苏轻叹:“是。” “但是我只却能将他们驱逐出灵都,而无法将他们格杀。” 青山看着浅苏的双眸,心中对于浅苏的此举有一个猜测。 他如今,很擅长猜测。 浅苏继续道:“他们接下来会争夺青州的百骄榜序列,以争青州的‘道’。这是年轻一辈的争端,我无法对他们出手。” “一旦老一辈之人插手年轻一辈争端,便是双方对年轻一辈之人的无尽杀伐。” “故而那序列之争,只能由你们去应对了。” 毕竟,虽然妖魔海一役极有可能与其中某一州有关。 可是毕竟没有证据,也是暗中的较劲。与如今来到青州的那些圣子圣女没有直接关系,他们进来布局乃是‘天下游历’。 简而言之,老一辈对付老一辈,年轻一辈对付年轻一辈。如此博弈,互为掣肘。 但是一旦如浅苏流霞妖香一辈,对外州的那些道子下杀手。那外州的其他大能之人,便能以此为由,来此诛杀青州的年轻一辈。 所以,与那些圣子圣女的争斗,只能是青山、鬼卿一辈的年轻人来。 浅苏望着青山道:“接下来的一年游历,你或许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甚至有可能要延续游历的时间。” 青山点头:“青山明白。” 他原本就正有这个打算。 妖魔海一役之后,他再也无法将自己置身于这片天地的利益之外。 大长老的传承,他不敢忘却..... 浅苏望着青山,心中一片柔软。 他实在是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人心疼。 刚经历了这么多艰苦,不能回到宗门,还要去往天下继续去忙碌奔波。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虽然你年纪还小,但是我知道年轻一辈之中,或许无人能对你有性命危胁。”浅苏又道,言语之中尽显霸道,“而,有我们在你身后,老一辈无人敢对你出手。” 青山的修为,早已不再拘泥于年轻一辈。 浅苏白衣轻舞,如喃如呢:“尘世如雨,宗门还能为你撑伞许久。” 青山猛得抬头,望着浅苏。 有风吹拂,吹起了浅苏的长发在亭中飞舞。 浅苏回眸,对着青山展颜一笑。 “小青山,去一展咱们青州的风采吧。累了便来灵都歇歇,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会在这里,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能够独挡一面。 你师尊落在你身上的愿景,此后也将是师伯的期待....... 青山恍惚起身,对着浅苏一拜,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青山忽然顿了顿足。 他仰头看向了天地,背对着浅苏轻声问了一句:“师伯是曾经那九位圣人之一吗?” 浅苏摇头:“不是。” 青山转身,继续问道:“那师伯就是......转世而来的仙人了吧?” 浅苏双目一颤,看着青山回眸看向她目光。 日霞透过青山的骸骨,似展露出了青山那青涩而俊朗的面容。 第222章 灵玉刻香 浅苏没有回答青山的疑问。 但是青山已经得到了浅苏的回答,有时候,不回答便是一种回答。 青山独自回到了城外的界碑之前,他回头看向了灵都的城东山崖方向,呢喃着: “原来浅苏师伯,也是神仙......” 之前,去浅苏的“奉天敕令”便让青山有过疑惑。 玄门之术,多是‘奉仙敕令’,为何浅苏不需‘奉仙敕令’? 只能是因为她自身便是......仙! 转世的仙。 而今知道了九州之中除了九位仙人之外,还有许多仙人转世之后,青山便有了猜测。 这片天地,似乎不止是有灵种的秘密。 还有更多他还不知道的东西...... 至少青山清楚的感觉到,浅苏不是为了所谓的争夺灵种才来到这片天地的。 也不是为了图谋什么,留在青落山...... “或许原本是,后来因为什么,改变了师伯的初衷。” 这世间,在青山的眼中愈发的神秘了起来。 只可惜,青州已死,如今只剩下了这一洞天...... 在见到‘诸天神佛’的幻象之后,青山依旧没有简单的认为神仙都是敌人。妖分善恶,况乎仙神。 “或许,仙神也有无奈吧......” 青山笑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界碑,他要回去了,可是竟然有些舍不得这一身骸骨。 他感觉到,这身骸骨很厉害。 如果打架的时候,用这具骸骨......命会更硬! “先留着吧。” 青山的魂魄脱离出了骸骨,将其收进了自己的财海之中,贴上了移形换影符箓。 等到以后打架,他便能换一个躯体。 花了银子的,也不能就这么丢了不是?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与天易法,神魂归窍!” 嗡! 法则涌现,牵扯起青山的魂魄出了灵界。 而后横跨万里山河,回到了花都...... ...... 花都花楼,落于江河之中。 两岸的无尽花海绵延,泛着绵绵花香随风洋溢。那河水之中,片片落花随波而流,也不知去往何方。 花楼二楼,黛婆婆走入了戏曲。 那戏曲之中的西岐与朝歌兄妹立于戏台之上,翩翩起舞,演着唱不完的戏曲。 黛婆婆在那花河沿岸慢慢坐下,目光望向了戏台之上的两位戏角。 她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戏台上的朝歌,看着戏台之上的西岐。嘴角微微扬起,似在回忆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戏台之上的西岐似乎看到了戏台之下的黛婆婆。 身躯一颤,呆滞良久。 终于,一曲唱罢之后,西岐对着朝歌开口道:“哥哥,你先去休息,我去见一位故人。” 朝歌点头:“好。” 西岐飞过江河,落到了黛婆婆的面前。 两人相望,黛婆婆渐渐笑了起来:“如今的这出戏曲,你觉得如何?” 西岐茫然,紧紧的看着黛婆婆:“你是谁?” 黛婆婆转身看着花都满城飞舞的飘花,口中轻声呢喃: “西岐入曲,粉黛上妆......” “我本是戏中人,如今却成了戏外人......而今他们都叫我黛婆婆。” 一道流光在黛婆婆的面容之上轻轻流转。 黛婆婆的容颜不断的变幻,似不断的年轻,直至成了另一副面容......与西岐一样! 西岐呆滞地看着面前与自己一模一样之人,呆若木鸡。 “你是西岐!” 那她又是谁? 黛婆婆轻轻一叹,摇了摇头:“你才是西岐,我是旦角西岐。原本应该我是戏中人,你是戏外人。西岐与旦角西岐唱的是同一出戏,其实并无分别。” “你是我,我也是你。” 西岐恍惚,猛然想起。 “当初我在进入朝歌仙那处戏中时,将身为花旦西岐的你,留在了外面。” 如若青山在此,必然能够醒悟。 为何黛婆婆能够有戏曲的戏袍,可以让人中途加入戏曲之中? 当初在进入第四层后,与第三层所见,有一个很长的戏曲断程...... 戏曲之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真的西岐入了戏,可本该入戏的旦角西岐却被她留在了戏曲之外......支撑着这一段戏曲长久不落下帷幕。 她们是同一人。 西岐入戏,粉黛上妆......故自名为黛! 黛婆婆抬眸望向戏楼,轻声开口:“这一出戏,你满意吗?” 西岐笑了起来,“你我一人,你岂会不知?” “那孩子改写了戏曲的剧本,如今的这一切,都很好......至少,我很喜欢。” 黛婆婆眼眸泛着涟漪,深深的点了点头。 西岐望着黛婆婆,问道:“为何要将自己变成那副模样,你明明容颜早已不改......” 黛婆婆摇头:“怕吓到他们。” 西岐又问:“你进入戏曲,可是有何事?” 黛婆婆轻言:“拨乱反正......” 西岐一怔,黛婆婆解释道:“你我异位已经太久太久了,你是唱戏之人,不是角,不应一直待在这里。” “而我为角,已经在戏外太久,有些累了。” “往世如曲,不该一直困着你。我身为你的遗憾,能将这楼中的戏曲一直替你唱下去。” “你我......本一人。” “这出戏,你在外面也能看到。” 西岐一阵恍惚,明白了过来。身为旦角西岐的黛婆婆在戏外太久,觉察到是时候回到戏曲之中。 这里,才是角应该待的地方。 而外面,才是西岐应该待的地方...... 西岐一直沉默不语,黛婆婆又道:“对了,或许你还不知。那孩子前些日子重伤之后,留有一道隐患。雾梦裙一直在为他遮掩,但是我却治不了。” “唯有你出手,方能救他......” 西岐一怔,展颜一笑。 “也好......” 她本就是戏外之人,自然能够走出戏曲。 两魂两身,两厢异位。 神魂相融,神念相通,皆为西岐...... ...... 花山之上,小屋之中。 一直沉睡的青山,忽然睁开了双眼。 “终于恢复了。”躺在床上的青山伸了一个懒腰,忽然感觉身下有东西硌人。 “什么玩意?” 青山疑惑地伸手从身下一摸,摸出了几块刻香灵玉。 刻香灵玉一展刻香,妖香留于玉中的香艳模样化作流光,直入青山的神魂。 “不好!” 正这时,想起此事的妖香,着急横跨虚空,凭空出现在了小屋之中。 一抬头,妖香就见到了青山手中灵玉,正流露着自己沐浴时刻下的香艳之态。 两人相视,一片沉默...... 第223章 青山留影 小屋之中一片沉默。 青山和妖香大眼瞪小眼,小屋之中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格外的古怪了起来。 青山默默放下了灵玉,倒头就睡,打起了呼噜。 妖香默默上前,收起了灵玉,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 青山睁眼,抬手揉揉眼,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妖香推门而进,见到了床上的青山,顿时大喜:“呀,青山醒啦?” 青山也笑了起来,“小姨我醒了。” 两人的话语传出了小屋,门外的小锦囊和小二猛得冲了进来。 “老爷!” “青青.......” 青山站了起来,朝着两个小家伙走去。目光掠过妖香的面颊,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妖香暗中点了点头,对青山的表现十分的满意。 两个小家伙见到青山醒来,十分的开心,可是随着青山的举动,似乎发觉了什么,又呆在了原地。 “怎么了?”青山看着两个小家伙也不迎接,顿时疑惑道。 他顺着小二和小锦囊的目光往自己的身后看去,顿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他自己的身后,留下了一道自己的残影...... 仿佛随着他的举动,在过去的一刻钟里,便留下了一道前一刻的自己,被刻在场合之中。 那残影保持着前一刻的动作,随着青山的回眸,也看向了青山....... 残影和青山自己,都惊呆了。 “完蛋了......” 小二和小锦囊与妖香,也都呆滞地看着青山。 “这是啥?”小二咬了咬手指,神色迷茫。 她只听说过一个人跑的很快,会在他人的眼中留下虚影,但是没见过有人起床也会留下虚影的。 青山回眸,看向了妖香。 他张了张嘴,“小姨......救命。” 青山又往前走出了一步,在身后又留下了一道残影。 两道青山的残影,皆是一脸迷茫地样子,来回看,似乎也没分清这是什么情况。 “不要动!”妖香大喝一声,发现了问题。 似乎青山的每一个举动,都会留下一个残影分身...... 这是什么毛病? 之前的重伤虽然恢复,但是似乎留下了隐疾,但是这个隐疾太古怪了。 她也不知道,这么一直留下残影分身下去,青山会不会死掉。 但是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青山一定不能再动了。 “千万不要再动,现在已经有三个你了。虽然好看,但是太多也就麻木了。”妖香警告。 青山欲哭无泪,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正这时,山下的河中花楼飞出了一道身影,踏山而来,入了小屋。 ‘黛婆婆’一来就见到了青山的两道残影。 “莫慌!”她似乎并非有太多的惊愕,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流转于真假之间的玄妙仙法化为流光,缠绕上青山的两道残影。 嗡! 两道残影相叠加,回到了青山的身躯之中。 一种奇怪的感觉浮现在了青山的心头,似乎经历了另两个个与自己有过短暂经历不同的自己,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仿佛刚才的残影,成了另外两个他。 而在短短的时间里,这两个他自己,与自己的经历,似有所不同。又在最后相融,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黛婆婆’做完这一切,轻轻舒了一口气:“好了。” 青山也感觉自己方才似乎出了什么毛病,好在被黛婆婆整回来了。 “青山多谢黛婆婆。” 他对着黛婆婆一拜,感激道。 妖香猛的转头,在黛婆婆身上来回扫了几眼,仿佛感到了有什么不对。但是黛婆婆还是黛婆婆,只不过似乎有一种与方才青山身上一样问题的气息。 ‘黛婆婆’笑着,凝望着青山。 良久,她转身离去,留下了一句话:“老太婆只是暂时压下了你的问题,这个问题并未彻底解决,等你空了来找老太婆。” 等到‘黛婆婆’离开,青山这才疑惑的收回目光。 他感觉到在黛婆婆的身上,似乎有什么古怪的变化...... 小二和小锦囊见到青山这回暂时无恙,顿时放松了下来,上前走到了青山的面前,上下看着。 好像生怕,还有什么其他的隐疾。 “老爷,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小锦囊关切的问道。 青山摇了摇头,“没有了。” 小锦囊顿时松了一口气,一副小管事的模样,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锦囊去给老爷熬醒酒汤。” “老爷许是醉觉,都睡出残影来了......” 青山嘴角一抽,还没等说什么,就见小锦囊已经出去了,风风火火的。 妖香瞥了青山一眼,“老娘回趟天魅宫,往后之事,你自己看着办。” “若遇问题,可来天魅宫寻我。” 说完,就逃似的溜了。 至于她说的那个事情,青山明白,就是那些外州圣子圣女争夺百骄榜序列的事情。 回过神,却见小二在一旁闻来闻去的。 如同一个小耗子似的...... 青山一步上前,轻而易举的提起了小二,丢到了自己的肩头:“你又在做什么?” 小二抓住了青山的衣领,在青山的肩头眨着双眸道: “小二闻闻青青还有没有伤啊。” 青山问:“闻到了吗?” 小二扒拉着青山的脸,呆呆地看着青山的双眼,然后忽然搂住了青山的脖子,把自己投到了青山的怀中。 “青青...” “小二想你......” 青山一直在,但是小二知道这段时间青山一直不在。 她一直没心没肺的,可是实际上,这天下间又有谁能如她一般,一直在心中担忧着。 以往哪怕是一点点小的变故,她都害怕。 何况这一次发生在青山身上的事情,太大了...... 不自觉的,小二的话语之中都带上了一丝颤音。这段日子,她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害怕青山再也醒不过来, 害怕青山变成她再不认识的青山...... 小二的话语如绵,落在了青山的耳中,传入了心神。 青山的双眸猛得颤动了一下,随后抬起双手,架着肩头的小二,拍了拍她的面颊,轻轻点头。 小山之上的满山花香吹过屋门,拂过青山的面颊。 少年深舒了一口气。 “嗯......我知道。” 第224章 买酒钱 飞花织风,风如画景。 青山扛着小二走出了小屋,迎面吹拂而来的风卷过长发,拾起了发梢如笔,轻轻舞墨。 暖风吹拂,似这被困在春季的花城悠长的宁静。 不知何时,在这小山之上,围起了一个庭院。庭院之中有假山,亦有流水。 一个小男孩骑在毛坯院墙之上,一块一块的垒着石块。 见到青山看来,小男孩先是一愣,随即有些紧张的从墙上跳了下来,蹑手蹑脚的跑到了青山的面前。 “前辈......” 虽然青山变了模样,但是长留还是一眼就看出青山就是之前救他的骸骨前辈。 青山看着长留,轻轻一叹:“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身为花都的山河之灵,一醒来他就看到了小屋外的长留。只是一瞬,他便想到了长留来此的缘由。 也想到了长留留下的缘由。 长留是一个凶灵,被困灵界无数年,除了被折磨一辈子想要吃人的天性,其本质实际并不坏。 若非如此,早已无法坚守底线。 而他离开灵界后,只能靠本能生活,极有可能再次让天性爆发。 实际上若是跟在他的身边,不失为最好的办法。 青山叹气......反正也不多一个吃饭的了。 长留抬头,怔怔的看着青山,心中感激,但是脸上却依旧淡然平静,“多谢前辈。” 前辈......青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用叫我前辈,不如与小二或者小锦囊一样,唤我青山或是老爷吧。” 他宁愿被叫老爷。 长留后退一步,双手前扶,身躯前倾,对着青山行了一个大礼:“长留先谢前辈救命之恩,后谢老爷收留。” 正这时回来的小锦囊手中端了一碗醒酒汤,看着长留叩拜青山的模样,有些开心。 她终于不是花花山最没用的人了...... 只是似乎想起了什么,小锦囊转头看向了周围依然建起一些模样的庭院,又郁闷了起来。 好吧,她还是最没用的。 以后还是要省着点花银子,怕老爷嫌弃......小锦囊瘪着嘴到了青山面前,抬起手中的碗。 “老爷喝一碗醒汤.....” 青山接过一看浑浊的碗汤,有些狐疑,“这是啥?” 小锦囊道:“还没开始酿的酒浆,还没有酒味呢。” 青山疑惑,为什么酒浆在没酿之前是浑的,酿好了就清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需要醒酒,但是还是喝了一口。 总不能拂了小锦囊的好意...... “老爷好喝吗?”小锦囊眼巴巴的看着青山。 青山点头:“甜甜的,好喝。” 小锦囊笑了起来,点头道:“那就好,花花说这一碗酒浆得卖上百灵石呢,要是不好喝就亏大了。” 多少......青山呆滞的看着小锦囊。 叹了口气,青山还是没有说什么,毕竟小锦囊平时也省银子,这还是给他自己花了。 “你们都认识了吗?”青山看着三个家伙有些头痛。 小二点头:“知道了,他叫长留。以后也是咱们一伙人了对吗?” “长留!”小锦囊也点头。 青山微微颔首,他可是知道长留不简单,没想到居然也被小二收服了。 好奇怪,为什么是也? 哦,小锦囊也是被小二收服的。 长留沉默了良久,还是抬起手:“其实,我还不知道......” 小二和小锦囊相视一眼。 对哦,他们知道长留叫长留,但是还没跟长留说过他们叫什么呢。 青山看了三个小家伙一眼,叹了口气。 他放下了小二,“你们先说说话,我出去一趟。” 而后便横跨虚空而走。 小二也是人小鬼大,知道长留以后也是青青的跟班之后,便上前对着长留打招呼:“我叫小二,她叫小锦囊,以后我们就是一伙的了。” 长留心中开心,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人的善意,只是小手往后一背,看上去有些冷傲。 “我叫长留。” “我知道老爷很厉害,但是我也不差的。不论以后遇到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出手。不论遇到任何危险,我都会保护你们的。” 他自觉自己在灵界被困了这么些年,是最大的。 是她们带自己上的山,否则自己可能不会被老爷收留......长留是这么想的。 既然往后是同一伙人了,自然便要保护她们...... 他这辈子,除了那故去的娘亲,再无同伴。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同伴这两个字,极为认真。 除了同伴,其他人反正都不重要。 小二闻言,跃跃欲试,“什么事情都可以吗?” 长留看着小二,忽然有些谨慎,但还是背着手,咬牙道:“对!” 他刚说了大话,没有这么快收回来的道理。 小锦囊看向了小二,立刻摇头:“你们去吧,我不要去了。” 小二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独断专横。 “不行,一起去。” 说着,便拉起了小锦囊,对着长留道:“走!” 小锦囊一脸的抗拒。 长留疑惑: “去哪?” “去城里花银子呀!” ...... 花都沿岸,河流入海。 青山踏步于花都山河天地,到了沿岸的那条河畔。在那入海河畔的对岸,一个少女甩着鱼竿,静静的看着无垠海岸。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飞身到了少女的身旁。 青山取出了鱼竿,坐在少女的身旁,从少女面前的桶里拿了鱼饵,甩杆同钓。 一阵沉默之后,少女问道:“她是不是很凶?有没有吓到你?” “不会...没有......”青山摇头。 少女呆呆地看着海面,那是妖魔海沉下的方向。 “她其实很孤独,她不喜欢长得跟她一样的我们,所以在知道你要去妖魔海的时候,开心了好久好久。” “她听说你喜欢喝酒,便想要买最好的酒招待你。” “但是她没银子,还找了同样没银子的我们借了好多,才凑够了买酒钱......” 少女的鱼竿摇晃,有鱼上钩。 少女收杆,将鱼从鱼钩上解了下来,重新抛回了河中。 她摇着头骂道: “直钩也咬,真是傻子......” 第225章 水为鱼饵 “直钩也咬,真是傻子。” 少女的目光落在那消失在水中的游鱼,双眸下垂,双肩抖动。 不知骂的是谁...... 青山沉默着,就这么看着那河流之水汇入汪洋。 他手中的鱼竿扯着线,就这么在河面上来回拖着,牵出了道道鱼尾涟漪。 也不像钓鱼。 少女转头看着青山神色游离,终于还是开口道:“其实,我们山河之灵被灵渊吞噬后,会化为无面鬼。” 青山握着鱼竿的手一颤,轻轻点头。 “我知道。” 少女提起鱼竿,一边重新挂饵一边开口:“可是化为无面鬼后,便不是原来的山灵了。真正的她,在被无面鬼吞噬之时,就已经死了。” “所以你不用感到亏欠......” 她看得出来,青山在为大长老击杀了两尊无面鬼而同归于尽而彷徨。 大长老,何尝又不是为她报了仇! 缕缕花香从河对岸的花都飘来,带着一片落花仿佛一只飞舞的花蝶,落在了青山的鱼竿头上。 青山望着那落花,似出了神。 “我......明白的。” 少女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鱼竿,就地往身后的草地上躺了下去,她望着天,就这么看着。 似乎感到疲惫,她轻轻闭上了双眼。 青山也没看少女,似乎是不敢,或是在思索着。 闭着双眼的少女又道:“我们都是这片天地的山河福泽,福泽着各自的一方天地,庇佑着活在自己脚下的一方苍生。” “福泽苍生,祸及苍生,仿佛便是宿命。” “或许,我们都会有那一日。我们落于这片天地,终于这片天地。我们谁都不欠,只欠自己......” 青山回头,低沉的问道:“不咬钩呢?” “不是说了吗......咬直钩的,都是傻子。” 少女笑了一声: “于我们而言,那水便是饵呀。” 青山沉默,久久未语。 似乎有了怒意,对这些白痴一样的山河之灵,怒其不争,怒其不怕,怒其痴傻。 她们,都与那死去的妖魔海山灵及灵妖山灵一样傻...... “我不信,你们没有其他选择!” 当初的灵妖山灵,明明可以选择再苟延残喘很多年岁。她就在那地下,那些人又如何奈何得了她? 可她非要借那些人之手,将青山引去,了断在了他的面前。 妖魔海山灵,明明可以对来敌视若无睹。 妖魔海的那些人生死,与她何干。只要她一直躲在妖魔海之中,如何能够被算计? 她非要顶着凶险,要去看看来敌。 正如她所言:“直钩也咬,真是傻子。” 她在走出妖魔海之前,真的丝毫没有察觉吗? 若是丝毫未曾察觉,为何又留下了半数福泽? 少女睁开了眼睛,看着青山憋红的双眼,笑了起来,缓缓起身,走到了青山的身旁,靠着青山一起坐着。 少年少女就这么在岸边坐着。 雾气起来,将升起的月色,盖上了一抹淡淡的纱妆。 少女侧目,看着青山的侧脸。月光的银辉落在了他的脸上,衬托着一丝悲凉。 少女深深一叹,细语如流:“这世间的每一个人,都是在往前走的。每个人的身边,都会有人陪着一起朝前走去......他们互相为伍,相互为伴。” “但是也总会有人先停下,停在中途。” “不能再陪身旁之人走下去.......” “那个停下脚步的人,见不到前路的风景,便会有遗憾落在继续朝前走去的人身上。” “先停下的人,可能是她,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 “所以啊,这个世间总会有人要背负遗憾前行......” “然后又成为他人的遗憾......” 曾经的发财村,停在了曾经,化作青山的遗憾,朝前走去。而青山又会在何时,成为他人的遗憾? 是啊,一定会的。 哪怕青山在仙道一直往前走,也会有停下的一天。 在那之后的风景,他也无法再看到。 那条路就在那里,青山也只会是走在那条路上,只走过一程的一个小小过客。 后来,也会有其他人...... “我们停下的方式,与普通人不一样。”少女平静,似乎早已看透生死,“但是也总是要停下的。” “我们的遗憾,很轻,你不用放在心上。” 青山恍然如梦,遗憾很轻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身上背负的遗憾已经很重了,不想再背负什么。 少女轻轻抬起手,似托着夜色。 她轻轻说着,第一次人说起自己对于生死的疑惑:“这世上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很奇怪.......” “他们总是一边在路上消磨着身旁之人的路上风景,又一边在身旁之人快要停下时,拼命地想要带着他去往下一处景色。” “就好像走得远了,遗憾就能少一些......” 她转过头看着青山,深深叹了口气。 “而我的朋友,你又为何要远远的看着那终将而来,却距离你还很远的......遗憾呢?” 青山重新捡起了鱼竿,将其收了起来。 他起身,一身云杉随风飘舞,在这月下的河畔留下了轻语。 “我想要走在遗憾的前面,在它出现之前,将它先捡起来......” 少女呆呆的看着青山,展颜一笑。 “可是,你又如何能见到它呢?” 青山回眸,眸光之中闪着坚决:“只要我够小心。” “只要我够强大,即便有人被我落在了身后,我也能回头寻到他们。” 青山转身,掠过河面,朝着花城而去。 少女叫住了青山:“你要离开了吗?” 青山停下,回身点了点头:“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路还很长,如今停的久了,往后就停得更早了.......” 少女挥手:“不如多见见她们,等你回来再一起钓鱼。” 青山脸上闪着笑意:“好。” 这世间的每个人,都只在那条路走上短短一程。 所有人都会停下...... 继续向前走的人,会捡起停下之人不曾见过下一风景的遗憾。 也总会在某一个景色之中,成为他人的遗憾。 青山也是如此。 你我......皆是如此...... 第226章 百戏同鸣 尘事繁多,过客多繁。 这些日子的天下间,又传出了许多消息。 外来仙州的那些圣子圣女在入主青州的各个山门之后,齐聚灵都。 而天监浅苏回到灵都之后,与风州两位老怪打了一架。 后两位风州老怪大败,入主灵都的风州圣女一行败退出灵都。其他几州道子皆败退出灵都。 又有消息称: 外州道子便入主的宗门势力之名,开始争夺百骄榜的序列。 那百骄榜序列,只认青州天骄。 而那些圣子圣女天骄,在入主各个宗门势力之后,也得以得到了争‘道’之序列。 各个外州道子开始四处与百骄榜天骄比道,欲争夺正道之序的榜首之位。 百晓阁在那些外州道子的一场场比斗之中,根据序列之名,将其刻在百骄榜上,将其示于世人知。 青州无道子,众娇不敌。 而外州道子战力恐怖,直逼去前列。 百骄榜上,最为抑郁的便是九十五......金霞山少主朱勇! 好不容易回到百骄榜的他,又被挤到了一百。 第一百位缺角,故而不显示...... 等于又被挤出了百骄榜...... 朱勇大怒之下怒了一下。 毕竟之前还被人打到门上无力还手,花了灵石请天魅宫宫主妖香才得以摆脱困境的。 他自然是没有办法从那些外州道子的手中争回倒序排名。 然朱勇却觉得可败于自州天骄手中,遇外州之人不可退缩。于是朱勇愤起叫阵土州圣子。 土州圣子应战。 朱勇大败,重伤濒死...... 却从始至终都未用出从宫主妖香手中买来的巴掌。 各种消息传入花都,居于花都的百骄榜前几人围在城中的一处偏院之中皆皱起了眉头。 “怎么办?”红雁坐在院中,对着几人问道。 他们几人早就从花山下来,于这城中安居了下来,这几日倒也平静,唯独听到这几个消息时,皆有些凝重。 一番沉默之中,红雁瞥了苏木一眼,“咱们几个好像拦在了他们的前面,他们既然想要争道序,或许会来叫阵咱们。” 百骄榜的列位极为简单,两个办法。 其一为:战! 天地为证的一战,分出胜负,便可排序。 红雁为如今的百骄榜首,那些人如果要位及榜首,便只要迎了红雁,便可夺红雁的榜首之位。 其二为:证道! 此以自身的道法,于百骄榜自展修为,只要能够得百晓阁易名,便可由大道排序。 之前的青山便是由百晓阁易名,直接出现在了三十七位。 此种证道之法层出不穷,并非一定需要找到百骄榜自展修为。亦可突破自我极限,或者自创道法。 比如,丹修炼制一颗无上之丹,也可证道。 又比如,对着天地施展出证道一剑。 红雁皱着眉头:“即便他们不来叫阵挑战我们,或许也有其他证道以争道序的法子。” “得想办法阻止他们。” 苏木有些兴致阑珊:“随他们争呗,又不是重要的东西。更何况,你是榜首,我相信没人能打得过你,也没人能争得过你。” 百骄榜前五,这里就占了三个。 榜首是红雁,榜二是苏木,榜四为苑晚。 至于鬼卿......鬼卿不属于这一届百骄榜! 这家伙是上一届的,不爱修炼只爱天下游历,结果百骄榜都换届了,他还是这个修为。 苏木实在对于名利没有太大的兴致,那些人要,便给他们算了。 “对!”苑晚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她也对于名利没什么想法。 红雁皱眉,看了苏木和苑晚二人一眼:“不是名利那么简单......百骄榜前几位关乎青州道子之争。” “你们一直在妖魔海闭关,下山不久,或许还不曾感受到。道之一争,事关青州命脉。” 苏木一愣,和苑晚相视了一眼。 “什么意思,咱们青州不是没有道子吗?道子之争?”苏木问道。 红雁叹气:“这很复杂,没有【道子】不意味着没有【道】......” 一旁一直安静的鬼卿忽然插嘴,一边翻着手中的书卷,一边开口道:“青山醒了,或许他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东西。”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会来找我们的。” 他相信,青山一定会想要做些什么。 ...... 花楼之中,青山盘膝坐在‘黛婆婆’的面前,任由‘黛婆婆’为他查探着身上的伤势。 一阵沉默之后,‘黛婆婆’睁开了双眼。 青山仰头:“婆婆怎么样?我为何会在行走时,在身后留下虚影分身。” 他到这个时候,还分不清自己的情况。 虽然黛婆婆暂时为他压制了那种古怪的情况,但是那诡异的状况一直在。 ‘黛婆婆’凝重地看着青山,摇了摇头: “这种情形太古怪了,我也没有见过。他们似乎都是你自己刻在天地之间的虚影,皆是真实的你。” 青山愁眉苦脸,若是没有黛婆婆为他压制,很快他的身后,就会出现千千万万个青山...... 而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这么剥离耗尽心神而死。 黛婆婆沉吟了一番,而后笑道:“老太婆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上这个问题为何会在重伤之后出现这种变故。” “但是老太婆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坏事,这种虚影分身似乎并不分散你的心神。” “若是你觉得不可控制,或许老太婆有一法可传。” “此法能够让你控制这种古怪的虚影分身,并且能成为你无上的道法!” 青山一愣,“什么?” 黛婆婆神色也认真了起来,她抬起手指轻轻的按在了自己的额头,指尖微亮。 一粒七彩变幻的光芒自她手中额头浮现了出来。 青山一看那粒流光溢彩东西,腾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道灵!” 这里光芒,与曾经在陵渊之中见到的道灵幽火相似。 乃是传承道法的灵韵。 只不过曾经陵渊之中的道灵是先贤死去留下的传承,而这粒道灵,是黛婆婆主动分化出的道灵。 以作传道之用! 黛婆婆看着指尖的道灵,悠悠开口道:“此法,便是戏角道法。” “留分万千,以身入戏。” “戏身悟角,自化乾坤......” 那粒流光的照耀之下,青山的身后仿佛出现了万千个青山。每一个出现的青山,皆经历着不同的过往。 千变万化,百戏同鸣! 轰! 青山的财海之中,青铜钱斗颤抖,那第二层涌现光芒,浮现出了三个大字:唱戏钱。 在那三个大字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真假无相,瞒天过海。 道化万千,染指浮生唱戏钱...... 第227章 下九流 戏角之道,青山自然知道。 在花楼二楼的那段戏曲之中,朝歌与西岐便是修炼的此道。 以身化角,道化万千。 戏角之道其根本为真假之道,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排一曲戏,唱一段戏。 见一段过往,经历一段戏角的人生...... 戏角之道,乃是悟道之法。 又具有千变万化之能,真假异位,藏己于世。 感受着道灵传承之中传来的各种戏角之道的妙法,他便深深的沉寂在了其中。 青山不施粉黛,春江不点红妆。 这是一种极为奇妙而动人的古怪大道。 ‘黛婆婆’看了闭目开始领悟的青山,嘴角微微扬起,轻轻转身走到了一旁的妆台前,看着妆镜之中的自己。 青山一直感悟着戏角之道,他的身后霞光流溢。 在那如同法相的异象之中,各种模样的青山虚影不断的变换着。有老人,有小孩,有渔夫,有侠客...... 生角、旦角、净角、末角、丑角。 各种戏角在他的道法之中,灌输进了青山的悟道之中。 “这是一个能够让我看清苍生百态的道法......” 不断的感受着着戏角之道,青山就越感到戏角之道的有多么奇妙,也惊骇于戏角之道的厉害。 不过想来也是。 曾经的朝歌仙虽然不做人,但是确实无比厉害。还有西岐,能够在仙人的布局之下,反将一军存活下来。 戏角之道,演的人多了......就成人精了....... 青山觉得自己领悟得有些慢了,默默施展了作弊手段: “与天易法,醍醐灌顶。” 嗡! 戏角之道的所有玄机,皆在一瞬间皆大道之手,灌入了青山的脑海之中。 青山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这个梦中,他在唱着戏,唱着千千万万世人的戏份,见证着千千万万之人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慢慢的他,有些分不清。 这个很长的梦中,自己唱的角,哪一个才是真的自己...... 一旁的‘黛婆婆’也感受到了青山身上的变幻,猛得回头看着青山,似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么快...就入戏了?” 唯有入戏之人,才会分不清真假,也分不清真我还是戏角。 戏角之道,有三层大悟! 第一层: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第二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第三层: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世间戏子,哪怕是入戏角之道,也难以步入第一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这一层,要懂得感悟戏角之情,方能看角是角,看什么是什么。 而这第二层,便是在第一层的基础上,更深的感悟戏角之情,迷失于无数的戏角之中,便分不清了哪一个才是自己。 而青山如今只方见戏角之道,便步入了第二层。 难以分辨自己是戏角,还是青山...... 可是这世间,谁能一入戏角之道,便能步入第二层? “天生的戏子?” ‘黛婆婆’被青山的悟性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随即她似乎醒悟了过来,“是啊,这天下谁又能说自己一定看清了身旁之人的面容。” “谁又知道,一个人会为自己脸上戴上几道面具。” “越是活得难的人,便戴着越多的面具,也将自己藏的越深。小心翼翼之人,皆是戏子......” 青山的入戏,让她明白,青山这半生活得有多小心。 “悟性越高,便越容易走过第一层。” 黛婆婆看着青山,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是同样,悟性越高之人,便越难走过第二层......” 因为悟性越高,入戏会越深。 “如此说起来......”黛婆婆呆了呆,转头看向镜子。 镜子之中,是她那苍老而慈穆面容。 “我又真的出过戏吗?” 不知过了多久,日霞余晖透过花楼的窗台,渐渐挪到了青山的脸上。 余晖刺目,唤醒了青山。 “呼!” 青山猛的睁开了双眼,喘着气,似乎有种难以从梦境之中脱离出来的迷茫。 眼前的一切,似真似假。 一旁的黛婆婆坐在窗台前,看着窗外流水漂花,闻着这小城的花香。 青山转过头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为何黛婆婆会这戏角之道? 为何黛婆婆之前能找到能够中途进入戏曲的戏袍?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多谢。” 他能感觉到,他会在身后留下虚影分身的问题,似恰好能够与戏角之道得以相辅相成。 他也感觉到,面前的‘黛婆婆’气息有些不同了。 “不用......” ‘黛婆婆’没有回头......应该说谢谢是我。 “我要离开一些时日,花城还望前辈照拂。”青山对着她微微作揖,并未多言其他。 ‘黛婆婆’点头:“放心,我会的。” 青山走出客房,花楼外的天色已然昏暗了下来。 家家户户亮起了烛光,在这铺满飞花的山川河流之间照耀着,如同点点繁星。 忽然, 一道神念传入了青山的脑海。 “她是西岐,她出来了。” 传念的,正是云丝雾梦裙。她自上次妖魔海沉沦之后,便一直在沉睡,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青山点头:“嗯。” 他方才便感受到了,面前的黛婆婆,便是那一直将自己困在戏曲之中的西岐。 也不知为何,她终于还是放过了自己。 “那黛婆婆应该就是她的‘角’了,想来与她换位,进了戏曲之中。” 青山抽丝剥茧,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云丝雾梦裙在青山的身上,随风微微摇摆。衣袖之上,金扣流苏在落霞之下显得极其闪耀。 这个时候,青山才将心神投向了自己的财海。 凝望着,青铜钱斗第二层。 唱戏钱...... 好巧,西岐传他戏角道法,青铜钱斗就出现了第二层,戏曲钱。 世间绝无这种巧合。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 “青铜钱斗的九层,分别对应九中赚钱的法子。” 青山心中不忿的怒骂了一声:“造这钱斗的人,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哪个正经人会把自己的赚钱路子设为下九流啊!” 第228章 水云间故 虽然,青铜钱斗只觉醒了两层。 其他的七层,看上去十分神秘的样子,但是聪明的青山已经把接下来的七层全都猜到了,并且郁闷了一会儿。 青铜钱斗第一层:埋骨钱。 对应下尘世谋生之中下九流的.......拾骨人。 青铜钱斗第二层:唱戏钱。 对应的便是尘世下九流的......戏子。 嗯,对的,青山的本命赚钱大道之术九层,所对应的正是世间的下九流。 其他的就算了,唯独青山对于下九流之中,有一个赚钱的法子,有些难以接受...... ......娼。 青山发誓,如果哪一日自己的青铜钱斗出现一个【卖身钱】,他就立刻找个老山里自尽。 “但愿不会遇到吧。”青山祈祷。 毕竟下九流也不是只有九个谋生之法,而是三教九流的一个统称。 下九流中,谋生之术万千。 虽然这么想,青山还是在忍不住破口大骂:“到底是什么人炼制了这个宝贝?非得用下九流作为赚钱的法子吗?” 上九流是不赚钱?还是赚的轻松了? 沉睡良久的终于醒来的云丝雾梦裙,又有些活跃了起来,她指着青山的道法传念道: “我觉得是你给自己的路没铺对,不怪人家。” “你个卖杂货的,行商本就是下九流啊.......” 青山一呆,默默不再责怪创造青铜钱斗的先人。 他觉得云丝裙说的有点道理。 可能还真是他自己给青铜钱斗带歪了...... “对了,你本就是戏裙啊!”青山忽然双眼一亮,低头对着自己身上的云丝长裙道。 “那你知道,这个唱戏钱怎么赚吗?” 云丝雾梦裙回应道:“下九流,皆为劳碌钱!不论是拾骨还是唱戏,皆是从他人手中赚取一些酬劳罢了。” “可是你的术法古怪,与寻常之法不同,我也不知道。” 确实,就连青山自己也不知道唱戏钱该怎么赚。 按常理而言,拾骨人是受死者眷属的所托,从一些难以寻回的地方寻回尸骨。 而青山的埋骨钱,却是受天地所托,将人埋下。 同样按照常理而言,戏子是唱戏给人看,受人打赏赚一些卖艺钱。 可是青山的钱斗却注:真假无相,瞒天过海。道化万千,染指浮生唱戏钱...... 半文盲的青山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懂这钱该怎么赚。 但是青山知道,跟他结算账款的对象,或许还是天道! “我讨厌一切哑谜!”青山痛斥。 不过现在暂时也不着急,反正现在的青山... 很有钱! 什么埋骨钱、唱戏钱,都比不过【埋人偷钱】。 灵界一行,青山从那些圣子圣女的身上,偷了十几万灵石,分外妖香一半,还剩七万灵石。 这就是七个元婴的命啊! 而且如今花楼每个月还能给青山赚一个元婴命。 说起来,好像现在很有钱。 但是其实很尴尬,说少不少,说多又买不了多少东西...... 毕竟与天易法的东西越来越好了,也越来越贵了。 而他真正想要买的,还远远不够。 云丝雾梦裙飘飘,也没好意思说青山没文化,毕竟她也没懂那几个字的意思。 字是都认识,凑一起就看不懂了。 “算了,有时间再想吧。”青山腾空而起,立于花都虚空,看向了世间的几个方向,神色低沉了下来。 他还要继续去往天下游历。 还有一年。 这一年,或许不会太平静...... ...... 青山先回到了花山之上,准备先收拾收拾。 刚一回花山,就见到了花仙子迎面而来,神色匆匆...... “公子,出事了。” 青山神色微凝,脸色猛的一变,却感觉到小二和小锦囊与长留都在花林之中打闹,并无异样。 青山很快发觉了不对。 “吴辛怎么了?” 三十二位曾经的凶犯,如今皆是他麾下的巡司。而这一队巡司之夫长的吴辛,却不见了。 花仙子仰头看着青山,似乎有些犹豫,但是开始解释了一遍当时吴辛离去时,说的话语。 “一月之前,吴辛说要回故里几日。” 青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之前在灵界外想要进入灵界之时,见到了从灵界出来的吴辛。 只不过他当时在跟踪那些圣子圣女,没有打招呼。 难不成吴辛的故里,就是曾经的在灵界吗? 青山问道:“然后呢?” 花仙子沉吟了一番,继续开口:“可是他一直不曾归来,我这几日便派人去查......” “探子回报,他在回花都的路上遇到了几个从水云间出来的长老!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吴辛便带着他们一同朝咱们花都而来。” “但是却遇到了水云间少主与火州圣子的.......袭杀。” “水云间那几个长老被带了回去,吴辛重伤逃离。咱们的探子已经找到了吴辛,欲带他回来。” “但是却在净水流河被水云间之人袭击,他们不敌,而今躲起来了,但是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水云间的人寻到了!” 三言两语,让青山的脸色沉了又沉。 沉默之中,花仙子开口道:“公子,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那水云间少主和火州圣子,似乎害怕吴辛会带回什么消息,才一直在截杀吴辛和咱们的人。” “我猜测吴辛或许从水云间那几个长老的口中,听到了什么消息,是水云间不敢让人知道的消息......”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与我想的一样。” “你去带上小家伙和其余巡司!” “我去找几个助力,一同去救回吴辛.......” 不论如何,吴辛如今是他的人,乃是巡司之人。他不知道水云间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既然与火州圣子站在了一起,就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说着青山转身,飞身入了花城之中。 那个别院里,红雁和鬼卿正围着看苏木和苑晚下棋。 青山翩然而至,直接开口道: “有事要你们帮忙。” 几人抬头一愣,见到了青山归来,猛地跳了起来。 “好!” 几人一同答应。 也没问什么事,也没问事有多难...... 第229章 肃清战启 他们没问,可青山却还是说了。 “此行两个事,其一外州诸多道子在青仙州争夺道序,此为年轻一辈的大道之争,老一辈之人无法对他们出手,故而需要我们。” 青山的神情凝重,似乎从妖魔海出来之后,对于世事认真了许多。 鬼卿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果然如他猜的一样。 青山一定会要参与进去。 青山继续沉声开口道:“妖魔海一役,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何方之人,但是与他们来此争夺道序有关。有布局的痕迹,背后关乎甚大。” 红雁与鬼卿早已猜到这其中的一些关联,如今听到青山这么说,立刻便明白青山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而苏木与苑晚闻言双目一阵闪烁,脸上浮现出了杀意。 红雁一身红裙飘舞,朵朵红花似血。 “所以你是想......” 红雁是如今的百骄榜首,自然曾感受到过属于青州的那粒灵种,也就是青州的道灵。 只不过她一直守在妖魔海,故而无暇管那道序。 而她能感受到,自己似乎可以在不久之后触及那道种!她不知道道种到底关乎什么,但是有预感不能让外州之人得到。 一定不能!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肃清。” “我们青州的道序,只能是我们自己人!” 红雁想都没想,直接点头: “行!” 苏木又是取出了一壶酒,喝了一口:“虽然不想管那个什么道序,但是听你这么说,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苑晚话少,只是附和了一声:“嗯。” 鬼卿往前一步,“去一个一个地找到那些外州道子,阻止他们证道!” 青山道:“那些人很强,我们只能智取!” 他接触过那几人,单凭他们,其实很难与那些人对抗。毕竟那些人身为一州道子,拥有一州之之源。 而他们只有他们自己。 红雁开口:“所以我们五人要联手,组成一队!” 青山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主意:“如果打不过,就搞阴的。偷袭了就走,等他们松懈了就继续上。折磨他们的道心,干扰他们的所有行止。” “就像山上的流寇,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我们才是青州土着,耗死他们!”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青州流寇,有意思!” 别院五人在三言两语之中,便组成了一个源自那沉沦的妖魔海中出来的五位青州天骄之......流寇队伍。 青山的主意,他们很喜欢。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其二,吴辛在水云间遇袭,背后有水云间少主和火州圣子的身影。” “如今被水云间那帮人围困,我要去救他。” 吴辛如今是他的人,没有置之不顾的道理。 苏木闻言脸上闪过了一抹寒意:“好一个水云间,妖魔海之战,整个妖魔海誓死御敌,可他们居然引敌入堂,与贼为伍,沆瀣一气,叛离青州。” 红雁皱起了眉头:“以吴辛的修为,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吧?” 青山闻言叹了一口气:“我在他们的身上都留下了一道禁制。” “他们不可杀人.......” 青山在知道吴辛被袭杀之时就猜到了,吴辛之劫,其实与他下在吴辛身上的禁制有关。 那道禁制原本是为了防止妖魔海凶犯再造杀孽的。 却在这个时候,成了吴辛的掣肘! 几人闻言看向了青山。 这一批凶犯有多强,他们都清楚的明白。这批人放在世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祸害。 当初百名凶犯出关御敌,掀起了滔天的杀戮。 归来的三十二名凶犯,每一个皆不弱于他们几人,毕竟是存活了太久的妖邪祸害。 “那这肃清的第一战,就放在水云间!”红雁寒声道。 “同意!” 正这时,花仙子带着三个小家伙和三十一名凶犯,浩浩荡荡的划破夜空,来到了这城中的别院。 “公子。”花仙子来到了青山的面前。 三个小家伙静静地走到了青山的身后,仰头看着青山。 他们都感觉到了青山身上积蓄的一道浓郁杀伐之意。小二和小锦囊早已习惯。 而长留却似乎受到了青山的气息感染,眸中凶性闪耀。 青山回眸,看向了那三十一名凶犯巡司。 三十一人凝望着青山。 “大人。” 这批凶犯巡司,皆比青山大了许多,有的都有数百年岁。可面对青山之时,却没有丝毫不服不臣之意。 青山望着众凶,开口道:“还想要杀人吗?” 此言一出,众凶神色皆是一闪,纷纷摇头。 “大人开玩笑,咱们如今都是良民,巡司哪有想要杀人的道理。” “就是,大人莫要再试探我们了。” “不想,一点都不想!” 他们以为青山在试探他们,害怕青山找麻烦,皆是言不由衷。 嗜血的凶性被压制久了,脑子便也清醒了一些。 青山沉声道:“若我要你们杀人呢?” 众凶脸色一变,一个个目光闪烁着,眼眸下垂。 “青州乱起,敌首入界。吴辛遇袭,生死不明。”青山紧紧的盯着众凶,“你们想要杀人,我亦想要让你们杀人。” “杀敌,将青州的血性,纤毫毕现的展露给外敌。” 青山说清了意思,而众凶犯皆在一片沉默之中掀起了十恶不赦的凶恶性情。 他们想杀人,一直想! 平淡的日子,很宁静,但是却不是他们喜欢的。 不能作恶,也能杀人。 杀敌还能建功立业,简直就是太好的买卖了。 一众凶犯终于目光染血,狰狞的笑了起来,对着青山龇牙咧嘴:“大人是咱们的头子,大人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这段时间,正好闲得骨头痒。” “吴辛那货一直瞧不起我们,正好去嘲笑回去!” “大人,要不夫长的位置,换个人吧。我看我也合适......” “杀敌,杀敌。” 青山点头,目光一沉:“众巡司听令!” 哗! 众凶赫然肃穆而立。 青山道:“我为尔等解开禁制,尔等随我一同去杀敌。” “但是不可祸乱青州百姓,只能杀敌,违者死。” “对敌时,无任何禁制!” 一道猩红的肃杀之气在别院众凶之中苏醒,似要染血天穹。 “是!” 一旁的红雁几人看着这一群凶犯巡司,心中皆明白一个事实。 这一支穷凶极恶的血腥巡司,在这世间,唯有青山可以压制。也唯有青山之语,他们才会听从。 青山的剑之所指,便是他们的无穷杀意! ——<有话说>—— 今天十分难受,非常难受,原本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但是又怕书友们空等,顶着难受只写了一章。 对不起对不起,欠的一章,明天或者今天半夜一定补上。 第230章 许无念 “跑!” “快跑!” 净水流河乃是净水湖四通青州流域的一条河水,两道身影互相扶持的从一个隐蔽之处,冲出了搜寻而来的水云之人包围。 那两道身影正是吴辛与前来接应的天魅宫弟子。 天魅宫与花楼一体,故而花仙子口中所说的探子正是天魅宫外事弟子。 一个女子...... 吴辛与这天魅宫子弟逃出了上一次的水云间之人围捕之后,便一直躲在这净水流河的拐角之处。 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你快自己跑,别管老子了。”吴辛满身伤痕,似乎早已是强弩之末。 是那名女弟子带着吴辛一直在逃。 如此下去,两人都会遭劫。 这女弟子本是驻外卖刻香灵玉的一个管事,负责收集天下的情报。她是接到宗门之令,查探到吴辛在外受击后前来支援的。 而今,她也满身疲惫。 她一边带着吴辛狂奔,一边全身心的寻找出路:“前辈再撑一会儿,姑娘已经接到消息,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几日相处,她也发现吴辛似乎并非世人口中传言的十恶不赦。 至少,他要比其他的凶犯巡司正常好多。 消息已经传回花都,花仙子一定会来接应他们。只要他们再坚持几日,再坚持几日。 吴辛回眸,看着后方搜寻追逐而来的水云间一众,面目狰狞。 “要不是大人在老子身上设下的禁制,老子早杀光他们了。” 青山留在所有凶犯身上的禁制,是一道玄门咒术。 一道杀人会反噬而死的咒术! 以他的性情,若是往常,即便有这道咒术,他也会拼个自身死去,也要屠净这些人。 他不怕死。 可是这一次不行...... 他收到了一个消息,来自水云间那几个出逃的长老口中带给他的消息。 他不能死! 那个消息与青山有关,他要带给青山。 已至无法对那些人出手,只能防守和逃离。 天魅宫女弟子见到了前方的山间窄口,疲惫泛红的双眼之中亮起了微光,回头拉着吴辛,朝着那个窄口冲去。 “前辈,前面是一处凶地。” “我们逃进去,或许有一线生机.......” 所谓凶地,自然是存于世间的一些山川地势极为凶恶之地。其中凶险无边,常人不敢进入。 如今,这凶地,却似乎成了他们的躲藏之处。 但是...... 吴辛摇摇欲坠,强撑着双眸,看向了前方。 “不行,不能进去。你的修为不够,进去会死的。”吴辛甩开了女弟子的手:“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我将那消息告诉你,你独自跑,将消息带回花都,带给大人。” “我躲进那凶地,等你带回消息,前来救我。” 女弟子没有言语,继续拉起吴辛,毅然决然的冲进了山间窄口。 确实,吴辛的主意确实是眼下最好的。 可是她明白吴辛如今的状况,独自进凶地,根本就撑不到姑娘前来。 她也不是不怕死,只不过....... “前辈,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 两人冲进凶地,扑面而来便是一道无与伦比的寒意,其中带着极深的阴邪之气。 这似乎是一个被福泽摒弃的绝地。 她带着吴辛冲进了凶地之后,并未停留,而是继续朝着深处走去,唯有如此才能让身后的追兵不敢深入。 “前面有一个山洞。” 阴郁的山林之间,雾气浓郁,将一切都笼罩在诡谲的气息之中。 可是生死关头,也没有什么值得惧怕。 那处山洞不大,但是似乎是眼下的一个藏身之处,眼下不但要躲避追兵,还要躲避凶地之中的东西。 两人躲进了山洞之后,女子抬手便轰塌了洞口,将自己与吴辛封在了其中。 一盏烛光亮起,被她放在了山洞的地上。 吴辛瘫倒在了地上,神色疲惫。 他看向了那个女弟子,女弟子同样疲惫不堪,身形虚弱。 “为何不自己跑?”吴辛不懂。 明明他们也没什么交集,为何要如此护他。 “我只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凶犯。” 那女弟子在吴辛的身旁坐了下来,扯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角,为吴辛包扎了一下伤口。 女弟子沉默良久之后,轻轻摇头。 “前辈不是凶犯......”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吴辛,“前辈是堂堂正正的巡司。前辈是妖魔海守关的英雄!” 吴辛目光一颤,呆呆的看着女子。 女子沉声道:“前辈之前如何,晚辈并不清楚。晚辈也不知道前辈为何会成为凶犯。” “但是前辈在妖魔海守关,阻敌,展露我们青州的血性。是咱们青州的英豪!” “青山大人麾下三十二位血染的巡司大人的事迹,传遍世间。” 她笑着,如一缕春风。 “晚辈早闻前辈的事迹,心中敬仰,故而一定不能让前辈死在这里。” “英雄,不该成为英杰冢!” 妖魔海数百凶犯守关,到最后只活下了三十二人。他们是巡司,是守卫江河的豪杰。 而那原本妖魔海的巡司,更是一个都没有活着出来。 这些,早已传遍青州。 无数人皆仰慕从妖魔海活着出来的守关之军,这名女子亦然。 吴辛呆了呆,双手紧紧的捏成了拳头,又轻轻松开。 英雄? 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有一日被人称为英雄? 吴辛觉得有些可笑,却又在心中掀起了波澜涟漪。这一切,是他想了多久,于身陷囹圄之中期待了多久的名分。 没想到,他只是应敌一战,便都有了。 他知道,他其实承了那些死在妖魔海无数巡司的情......有他们,才有如今的巡司之名。 “我是巡司!青州的巡司......” 吴辛笑了起来,笑容之中满眼泪痕。 他到这一刻才终于明白,青山给了三十名凶犯巡司何等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了女子,生涩问道: “还没有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天魅宫女子弟子回望着吴辛,轻声开口。 “无念...” “我叫许无念......天魅宫外事弟子。” 轰! 一道惊鸿在吴辛的脑海之中炸响,化作潮水翻涌。 第231章 牛头马面 凶地之外,一群人围在山间窄口处,脸色阴沉的看着凶地之中。 “他们逃进了这个凶地之中。”一男子开口。 “还要追吗?” 男子身后的一个老者神色变幻,双眼微微眯了眯。他沉吟了一番,知道事情太大,厉声道:“绝对不能让那个消息泄露出去。” “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要杀了。何况一个凶地!” 他太清楚那个消息传出去,对水云间意味着什么。 那个消息一定不能传到花都...... “是!” 男子手一挥,对着身后的众人下令:“追。” 身后的数十人立刻冲进了窄口,踏入了这一处寻常人不敢踏入的凶地。 “要小心,这个凶地极其诡异。” “传言其中的山势灵脉极其诡异,有极大的不祥之祸。”老者对着众人告诫道。 众人立刻戒备了起来。 这处凶地处于一个流河环抱而拱起的断绝山脉之间,三面环山,一面朝西,自古便一直传有各种凶名。 平日就连仙佛来此都要绕行,更是进入之人鲜少有出来的。 即便出来之人,也不曾踏入深处。 众人一进入山脉,便在浓密的山林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为首的老者脸色十分阴沉,若不是那几个叛出水云间的长老带出那个消息,他们又怎么会为了封堵那个消息而来到这个凶地之中? 林中浓雾弥漫,周围一片死寂。 偶有一声声莫名的古怪尖锐嘶鸣,令人遍体生寒。 一行人踏足凶地,便感到与外界的方位之感在此被遮蔽。 “看看方向!”老者开口。 立刻有一个弟子取出了罗盘,却见罗盘上的指针在来回乱晃,似失去的地极。 “方位丢失了。”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也罢,往里追!” 一众之人立刻划破长空,御空飞上了林木之上,悬空朝着深处急行。 忽然,一个弟子猛得回头。 他似乎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种令人胆颤的恐怖之感,悄然爬上了心头,让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为首的老者似也有所感,看向身后。 “怎么了?” 那个弟子回眸,深吸了一口气道:“长老,方才似乎有东西从咱们身后掠过。” 此言一出,立刻有弟子双目颤了颤。 “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老者脸色阴沉地扫了说话的这个弟子一眼,随即自己看向了周围,也感到有点不妥。 “凌空而行,太明显了。” “我们下去,从林中走,走在前面的人正面朝前,走在后面的人面朝身后退行。背靠背,向深处追击。” 一行人,立刻下了虚空。 藏于林中之后,众人才感觉心中安定了不少。 忽然有弟子看着周围的林木疑惑道:“为何这凶地之中,尽是一些桃树?”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发觉,这林中到处都种了一些桃木。 只不过那些桃木似乎被什么极阴之力克制,皆死去了许久。 为首的老者脸色微变,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不安。 桃木为林,像是本就是为了克制什么东西。但是却不知因为什么,反而没有活下来。 “都小心一点。” 一群人继续循着吴辛和无念的气息,朝着深处追击而去。 很快,又有弟子忽然看向了脚下道: “这里有东西。” “是刀剑!” 在他的脚下,摆放着一柄刀和一柄剑,藏于一段枯死的桃木之上。交叉而放,极其诡异。 “这里也有......”另一个弟子指着一旁开口。 众人这才发现,穿过桃林之处,便遇到了周围摆放着许许多多刀剑相合的古怪阵容。 为首的老者看到如此多的刀剑相合,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 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大恐怖。 “别管,继续。” 他一咬牙,带着众人继续前行。 前方浓雾更甚,遮蔽了日阳,将整片山势都笼罩在了一种森然的气息之下。 在一片寂静之中,走在最前方的一个男子猛得脚步一顿。 “长老!” 众人猛的抬头,看向前方。 心神俱颤...... 只见前方,矗立着一尊石像! 那石像是马面人身的模样,身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扭着,仿佛趴在什么地方,却是回眸看着他们。 最为令人不安的是......马面在笑! 一尊马面石像扭曲地回眸笑。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让众人心中猛的颤抖了起来。 “马面......”为首的老者心沉了下去。 队伍一侧的一个子弟忽然又指向了另一旁,“那边也有......” 众人随之转头看去。 遍体生寒。 只见在那扭曲回眸的不远之处,还有一尊。 而这一尊,是牛头人身的石像! 却与马面同样姿态诡异,是扭曲着形态的,彷若在回头狞笑。 “牛头......” 为首的老者只是看了一眼那牛头,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弟子咽了一口口水,颤声呢喃道:“桃木克邪.....却死尽了。” “刀兵不合,却被人相合的放在这里。” “还有这诡异的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是世间传言克制恐怖之物的阴曹地府差使,出现在这里却是扭曲地回眸姿态。 若是只有桃木与刀兵,他们都能接受。 但是这凶地却同时出现了牛头和马面...... 一个领悟过玄门道法的弟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双手猛的一颤。 “回眸的牛头马面,不是为了驱逐。” “而是为了镇压.......” 牛头马面齐出,将这些东西留在此地的人,到底在害怕什么东西? 一片禁忌般的沉默之中,有弟子产生了退意。 为首的老者也是面如寒霜,心中却不断的升起道道寒意。 “不对!”一个弟子忽然醒悟。 “回眸的牛头马面,面朝的方向应该是想要镇压之物的方向。可是我们是从外走进来的,理论上咱们应该看到它们的背面才是!” “可是我们却走到了它的回眸方向!” 众人这才发觉不对,这牛头马面应该看向凶地的中心,而不是他们的身后...... 所有人皆感到后背一阵发毛。 牛头马面立在他们身前,看着他们,也看着他们的身后...... 有人颤声道:“要么有人,动过这牛头马面。” “要么,咱们走到深处了......” 可是,他们是从外进来的,即便丢失了方位,也不能从深处走来。 唯一的解释,牛头马面被人动过了。 若是如此,要是牛头马面放在这里,真的是有人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那如今这个东西...... 第232章 巧合也罢 牛头马面回眸望着众人,似带着笑。 那种笑容太过隐晦,仿佛充斥着太多他们所无法了解的真相。 两尊石像在他们的身前,令他们对前方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仿佛那两尊石像的本身便带着极其不祥的诡异。 而两尊牛头马面所回眸的方向,又在他们的身后,让他们不敢回头,似身后同样有大恐怖。 诡异,不安,邪性。 种种森然的感觉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长...长老......” 一个弟子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咽着口水生涩道:“咱们还要继续追吗?” 为首的老者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我感觉到,距离他们已经不远了,杀了他们之后,马上撤离这里。” 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仿佛充斥着这片天地他们从不知晓的隐秘....... 可是不应该啊! 真正的青州已死,这是‘她’所创造的洞天,这洞天之中怎会有这种诡异之地。 这个老者也是不多知晓青州隐秘之人。 他知道真正的青州早就已经死了,便是如今的灵界。而眼下的天地,只不过是一方洞天。 难不成这方洞天不是‘她’创造的,而是本来就有的吗? 无边的迷茫袭来,让他感到愈发的不安。 那逃离的两人,难道没有见到这牛头马面吗?既然他们进去了,证明暂时不会有凶险。 众人远远的绕过两尊牛头马面石像,朝着牛头马面石像回眸的身前而去...... 不多时,他们便如愿的找到了吴辛与许无念所躲藏之处。 ...... 尘世如雨,往事如风。 那风雨之中有人在雨中登伞,有人等归途。 “吴念,许无念......” 吴辛双目呆滞,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许无念。他呢喃着,良久又低下了头去。 她们长得不像,只是名字相似而已。 只是名字相似...... 可是为何又会如此巧? 吴辛的脑海之中,不断的浮现出了那道刻入神魂的哀求: “吴辛,不要再杀人了。你已经入魔了,你所找的东西,从来都不存在。” “改邪归正好吗?一切都还来得及。” “待你找到你想要找到的东西,或许这世间已经再无吴念了.......或者,你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它只是你的一个梦!” 吴辛低着头,脑海之中尽是那人的苦苦哀求。 可是当初的他一直不信,枉顾了那人看向她的哀求。 他一直想要寻到那个东西,那个一直出现在他梦中的东西...... 那个名为‘轮回’的东西。 记忆太久了,久到有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在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颠倒。 “是她在哀求我,还是...” 一道清明落在了吴辛的双眼之中,“还是梦中的那个东西,在哀求我?” “是了......吴念早就死了,怎么会是她求我改邪归正呢?” “我明明...是因她之死而入的魔呀.......” 一切,都重新浮现在了吴辛的脑海之中,前所未有的清醒。 ...... 曾经,灵魃之地...... 有两位灵魃之少年男女青梅竹马,居于灵魃一脉的祖地之中,相爱相守,羡煞旁人。 少年名吴辛,少女名吴念。 然,少年在一次外出时,灵魃一脉遭到了灭族之变。 当少年吴辛回到祖地之时,只见到了满地的尸骨和无边的废墟...... 少女吴念,也死在了那小院之中。 少年呆然,将死去的族人一一安葬在了各自的屋舍小院之中。 而少女吴念的墓,放在了他们自己的小院里。 他在少女的墓前呆坐了一载....... 那一年之中,他不断的重复做着一个梦,他梦到世间有一个东西叫‘轮回’。死去之人可入轮回,可往生。 他梦到了她的轮回身....... 可是他却无法触及那般神秘之事。 他不知道灵魃一脉遭到了什么变故,甚至不知敌人是谁...... 渐渐地,他发了狂,离开故里之后不断的杀人,不断的想要在那些死去之人身上,寻找到轮回之秘。 意图能够找到妻子的轮回...... 同时,找到灵魃灭族的真相! 那一段血海的年岁之中,他的梦依旧在继续着。只是那梦中的吴念转世,一直对他苦苦哀求。 求他停手,求他不要再造杀孽。 求他改邪归正,一切还来的及...... 求他改邪归正的从来不是吴念,因为吴念早已身死。死在灭族的惨案之中。 求他的,一直都只是那个梦! 杀人多了,神魂染血,变得迟钝。他渐渐地便分不清了梦与现实,也分不清了先后...... 在前一刻,他还觉得是吴念在求他改邪归正。 当困着他的往事被重新记起之后,面前的吴念却似乎与梦中他一直寻找的她的转世有了些许重叠。 令他有些看不清真相...... “吴念,许无念...无念......”吴辛呆然,口中念着。 许无念疑惑地望着面前的前辈,她恍惚看到了面前之人眸中的痛苦挣扎。 她不明白,为何吴辛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后,便成了这般模样。 “前辈?”许无念开口轻唤了一声。 正这时,被封闭的洞穴之外传来一道道靠近的气息。 许无念猛的转头看向洞外方向。 面色一片苍白...... “那些人,还是追来了。” 吴辛痴痴地看着许无念,双眼迷离,他也随之看向了山洞之外的方向。 山洞被封,看不到外头,却感到了那些人靠近。 他口中呢喃着: “吴念也好...无念也好.......” 吴辛强支撑身躯,站了起来,手中一剑浮现。 “转世也罢...巧合也罢.......” “若我有罪,因果自担。” 许无念呆呆的仰头,看着吴辛。她感觉到,吴辛身上的气息变了。 “前辈......” 他看向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吴辛对着许无念笑了起来,“你不是说,我是英雄吗?” “哪有一直躲着的英雄?” 他回眸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到了洞外的追兵,手中的长剑一指封洞碎石。 双眼猛的睁开,长剑一挥。 轰! 气息狂泻而出,山石崩塌。 同时,青山留在吴辛身上的那道不可杀人的禁制咒术,被他强行冲了开来! 碎石破空,狂风宣泄。 吹入洞中的风,卷起了许无念的长发,吹动了她的心神。 她呆呆的看着他那伟岸桀骜的背影。 “吴辛......” 第233章 黄色纸鸢 吴辛将许无念护在了身后,拖着重伤的身躯走出洞穴,直面赶来的水云间一行。 昏暗洞外,诡异之中带着杀机。 十余位水云间之人,将洞穴围困,冷冷地望着走出洞穴的吴辛。 为首的老者见到吴辛出来,微微松了松口气。 只要杀了吴辛,他就可以立刻退出这片凶地,不用再继续待在这鬼地方。 这个地方给他的感觉,太过恐怖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多余的纠缠。 老者对着吴辛只是淡淡的说了一个字:“杀!” 刹那间,水云间一众猛得腾空而起,携着杀伐之气,猛的朝着吴辛袭杀而去。 十余道凌冽的剑气裹挟着杀意。 吴辛的双眸之中,那属于妖邪的嗜血之气猛然爆发。 轰! 一剑隔挡,御开第一波来袭,便不再自防,而是朝着诸多来人袭杀而去。 一道道剑气落在他身上,划开了血雾。 可他面对如此多敌,知道防守依然无用,唯一的生机便是以伤搏命。 他避开了一些致命的刀剑,迎着那些会留下伤的袭杀而去。 手中长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了一个水云间弟子的身躯之中....... 呲! 那名水云间弟子显然是没有料到吴辛会顶着受伤杀人。 他不要命了...... 只是已经太迟了,随着吴辛的一剑拔出。 一道道生机流入了吴辛的剑中,化为了滋养之气,被吴辛吞噬。 又有刀剑密密麻麻的袭来。 吴辛一脚御空,在虚空翻转,绕向了另一位弟子。 生死相搏,没有绚丽的术法。 只有朴实无华的一剑...... 一旁的老者双目凝气,阴沉的看着气息澎湃锋芒必现的吴辛,心中微惊。 他此刻极为疑惑。 此刻的吴辛与之前的吴辛截然不同,之前的吴辛畏首畏尾,从不曾出剑,只是一味的防守。 而此刻的吴辛,早已身受重伤。却完全摒弃了防守,只知杀伐。 若是吴辛全盛时期,连他都不一定能够匹敌。 为何等重伤,才开始回击? 不过老者却没有再多想,只是看着吴辛又杀了一人,顿时眸中闪过了杀机。 “找死!” 老者右手一抬,一道云雾般的灰蒙之气凝于手中,而后随着他化掌为指,对着吴辛一点。 刹那间,灰蒙之气猛的凝为道道白丝。 散如云雨,自天而落。 吴辛从诸多的水云间弟子手下退步脱身,仰头看去,感受到了如雨的白丝袭来,顿时感受到了无边的凌冽的锋芒扑来。 顿时心中升起了不甘。 这般杀机,若是他全盛之期,如何会怕? 可是他如今的重伤之躯,依然无法抵挡。 “前辈!” 一声呼唤从身后的洞中传来,许无念冲出洞穴。没等吴辛有所反应,便见到许无念的身后幻化出了一道虚影,冲着袭来的白丝而去。 “本命之灵!”老者脸色一变。 那道虚影是一尊长相极其古怪的神灵模样,冲到吴辛的面前,抬起双手抓住了老者的杀招白丝。 可是却有白丝穿透了那虚影的身躯。 “噗!” 许无念口吐鲜血,猛得对着吴辛大喊了一声:“快跑啊!” 本命之灵乃是一个人的本命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用出。一旦本命之灵受创,便会被伤及神魂。 那个老者的杀招太强,这是她最后的手段了。 “啊~”吴辛目眦尽裂,双手运起灵剑,如发疯了一般将灵剑掷出! 灵剑冲向了水云间众人,到了面前之时猛得爆开。 轰! 灵剑自爆,化作一道恢弘的气息宣泄而出。 其中还裹挟着无数的灵剑碎片。 众人脸色大变,立刻御起浑身的修为防守...... 吴辛没有再管灵剑,而是直接抓起许无念,猛的转身就冲天而起,准备逃离。 “哪里走!” 水云间老者转头大喝一声,猛的是又一抬手,有无数白丝带着凌厉的杀意,朝着虚空之上逃离的吴辛和许无念而去。 白丝靠近,如上千道细小的剑气...... 两人皆已重伤...... 忽然, 一道光芒自天外而来。 如同黄昏之下一道坠落的残阳,划破天际,落在了吴辛许无念与白丝之间。 那是一只黄色的纸鸢,似由符纸折叠而成。 只见那纸鸢猛得展翅,落在了吴辛二人的身上,华光一盏,吴辛二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原地出现了一个少年。 移形换位! 白丝朝着少年而去,落在少年身上的刹那间,少年的身躯又猛得变成了一具骸骨。 万千白丝落在了骸骨身上,未造成任何的损伤,反而被骸骨抓在了手中。 紧接着,白丝与骸骨消失。 又重新变回了少年....... 少年正是最先赶来的青山,他自己千里挪移没有用符箓纸鸢挪移快,于是便将符纸纸鸢先挪移飞行过来,而后将吴辛与许无念和他之间换了位置。 其他人并未进入这一处凶地,而是在外接应吴辛和许无念。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眨眼间。 做完这一切,青山抬起头,冷冷地看向了面前的水云间众人。 水云间的众人,在见到青山的瞬间,皆呆住了。 青山看向了那个为首的老者,双目看向了对方手中的又一次御起的术法结印....... “你要杀我?” 简单的一言落在了老者的耳中,老者双手一颤,停了下来。 他看着青山清秀的面容,感受着青山的古怪的修为气息。 更是感受到了青山身上的血脉...... 一众水云间之人在见到青山的瞬间,皆没有了任何举动。 老者张了张嘴。 “少...” 似乎原本想要说的话,却被他改了口:“少监大人......” 在青山出现之前,他能够听从宗门之命,可是一旦青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便再无法对青山下杀手了。 只因为...... 老者清楚的知道,面前的少年与水云间之间的关系! 可是即便不论这一点, 如今的青山,身份之显赫.......青州未有! 他是青落山少主,是灵都司监的少监,也是青州巡官。 单论身份而言,在青州一人之下! 他不敢再对青山出手,一是因青山与水云间的纠葛,二是青山在水云间之外的身份。 第234章 一堆青山 上一次在净水湖上,青山被水云间众人围困之时,他曾见过青山。 当时的青山,只不过是一个筑基小修士。 然,当时的水云间少主,亦无法在明面上强行留下青山,只因为青山的背后站着整个青落山。 如今两年不见,青山已经成长到这般境地。 青山成长的速度,超过了水云间所有人的想象,难怪如今水云间的那位会如此着急。 想到那人,老者不自觉得对比了一番。 却发现拥有整个水云为源的那位天骄,似乎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面前的少年,在青州年轻一辈之中太过耀眼。 他似从不曾与年轻一辈之间有过争端,可他做的事情,又皆在年轻一辈之中展露锋芒。 青山面对着面前的水云间一众,心绪极其复杂。 他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想杀你们,你们应该知道缘由。” “但是我也不可能放你们离去。” “说出为何要袭杀我的人......我可允你们自废修为,去世间安度余生。” 青山的口气,十分的狂妄。 落在水云间众人的耳中,却让众人脸色瞬间苍白。 他们知道,青山足够杀死他们所有人! 沉默之中,为首的老者凝望着青山,忽然开口道:“少...少监大人何须相逼?” “我们是少主一脉之人,绝不可能背弃少主。” “少监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在他眼中,这是水云间两位传人的夺嫡之争。 他既然已经站了队,便不可能再叛主。往后若有那位主上下令,他还是会听从命令,对青山出手。 而他这么说,青山也就明白他们背后到底是何人想要对自己的身旁之人出手。 那位水云间的天骄...... 青山点头明白了老者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我真没有想要与他争什么,也罢.....” “既然如此,你是选自我了断,还是我为你了断!” 老者笑了一声:“老奴也想见见少监的手段。” 他后退了一步,摆开架势。 他有元婴修为,虽然不能真的在没有上命的情况下杀了青山,但是也能战胜青山,说不定还能将青山押回水云间,让水云间如今的少主发落。 毕竟在他看来,青山只有结丹修为大圆满...... 只是他却似乎忘了什么。 而下一刻,他就想起了净水湖上,水云间之人真正放青山离去的缘由... 那令人畏惧的气息...... 只见, 青山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气息古朴而悠远。仿佛之上带着连通天地之间的无上因后果。 自那枚铜钱出现之时,所有人的心中便只剩下一个感觉。 他们的命,似乎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青山神色平静,二指夹着铜钱,轻轻一抛...... 嗡! 一道轻鸣响起,铜钱消失于无形。 似乎被天地收走了一般....... 青山看向了剩下的其他水云间弟子,没有再看老者。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所有水云间弟子面色苍白,如看着妖魔一般地看着青山。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那准备与青山一战的老者,似乎在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这就是买命钱...... 青山给天地钱,买下老者之命! 想要买一个死人活,是那般艰难。但是想要活人死,是如此的简单。 有时候命值钱,青山怎么都买不到。 有时候命又这么贱,一个灵妖只值二两,一个元婴只值一万灵石。 青山看着剩下的人,云杉翩翩,平静开口。 “你们呢?” 众人脸色大变,猛地跪倒在了地上,纷纷对着青山叩首: “少主饶命,我等只是奉命行事。其中的事情我们并不知道。” 老者没有喊出的那一声‘少主’,他们却轻而易举的喊了出来。 如他们所言,他们确实并不知道其中的隐情。 不过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只是此言落在青山耳中,却让青山明白,他们似乎都知道他的身世。 青山叹了口气:“两个选择,条件不变。” “一,废除修为,安度余生。” “二,脱离水云间,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度余生......” 虽然这些人确实只是奉命行事,但青山也不会放任他们回到水云间,成为他之后的威胁。 而水云间毕竟与他关系太过复杂,他不想让那个女人出来之后,会因为自己屠戮水云间无辜之人而伤心。 青山只觉得自己还是心太软了。 水云间弟子狂喜,立刻做出了选择...... “多谢少主饶命!” 青山一挥手,在众人身上留下了一道与天易法来的玄门咒术。 “你们走吧,我在你们身上留下了咒术,若是心起回水云间之念......便会神魂消散。” 这种咒术,与他留在吴辛身上的咒术相似。 “多谢少主,多谢少主!” 众人连连叩首,心中感激,转身离开...... 青山看着他们离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没有将这些人逼上绝路,没有废除他们的修为。他知道,这群人若是失去修为......一定走不出这片凶地! 他一到这地方,就感觉到了这地方的诡异。 青山目光眺望,落在了阴暗一片的密林之中...... 那里,两尊诡异的牛头马面石像不久前,似换了一个位置,出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两双眼睛,正回眸,看着他。 似笑非笑...... 只不过,青山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种感觉,那两尊石像好像活了。 方才,在他唤出骸骨之时,那两尊牛头马面石像就换了位置! 一种不安的感觉袭来。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取出了一张先前准备好的移形符,贴在了身上。符箓闪耀华光,与留在凶地之外的一块石头上的符箓同鸣! 只是,片刻后。 两张移形符之间的联系,却被不知名的气息给斩断了! 青山没能移形出去...... 青山猛的皱眉,心中微凛,再看向那两尊牛头马面石像。 赫然发现,那牛头马面似乎又靠近了几分。 “与天易法,千里挪移!” 天地法则涌现,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但是却似乎有某种力量,想要与大道争夺青山,不让他离开。 以至于青山身上被西岐压制的问题爆发出来。 在原地留下了一堆青山...... 第235章 七道分身 青山的身躯划破长空,背后留下了一道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皆分出了他的神识。 “停!” 青山自己结束了千里挪移,站在虚空之上看着身后一堆自己,呆住了。 他茫然地仔细思索了一番,自己出去了一个,但是在这凶地之中留下了一堆自己,那自己是出去了还是没出去? 这地方有古怪,移形换影被阻断。 千里挪移又有东西在拖拽他...... 他现在的情形本来就没有稳定,好不容易用戏角之道将自己会产生化身的问题,演变成了自己的戏角,能够控制它们不分散出去。 结果这一拽,都给拽出来了... 地上的一堆青山面面相觑,他们每一个皆同时拥有青山的神识,每一个皆是青山自己。 这个时候,青山可害怕极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青山早已不惧怕大战,不惧怕比他修为高的人。 但是他还是会害怕这种见不到的‘东西’啊。 谁知道,暗处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咋办?”留在最开始的青山对着不远处的另一个青山问道。 另一个摇头:“我哪知道?” 又有一个青山开口:“挪移是挪移不出去了,走出去吧?” “这种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感觉好奇怪啊。” “感觉像在照镜子自言自语。” “好在风姿依旧......” “哎呀,好害怕!” 一堆青山开始议论纷纷,虚空之上的青山脸黑了,他数了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七个自己。 似乎自己的分身都被拽出来了。 好在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多,他原本以为会出现万千个分身呢,原来最多只有七个。 七个分身明明神念相通,却非得说话交流...... 下方的一个青山似乎听到了青山的心中话语,仰头看向了青山道:“我们还没适应可以跟自己说话啊,不说话大眼瞪大眼不是很奇怪吗?” 青山呆了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带偏了。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很不安吗? 哪个自己最先带歪气氛的? 第一个青山嬉皮笑脸:“我不觉得害怕啊,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人这么多。” 他没心没肺,似乎开心不已。 自己跟自己说话,可太有意思了。 第二个青山骂骂咧咧,似乎十分的暴躁:“谁在祸害财爷,把这里的东西揪出来。” 说着,冲向了两尊牛头马面石像,一巴掌就落在了石像的笑脸之上。 “说!是不是你这东西祸害财爷?” 两尊石像没有反应,此青山大怒,直接抡起牛头石像,砸向了马面石像。 轰! 第三个青山默默地躺在了地上:“要是有脏东西,早点来吧,活累了。” 说着,还闭上了眼睛。 “反正所有人都是要死的,多活一天,多受一天罪。” “早死早超生......” 第四个青山瑟瑟发抖,一双眼睛在周围来回看着,好像随时会有东西冲出来:“我怕呀!我怕呀!你们没感觉吗?” 他猛的取出了一堆符箓,贴满自身,还感觉不够。又躲进了财海之中...... 第五个青山:“好喜欢这里呀!你们不觉得很亲切吗?”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喜爱至极。 第六个青山一双眼睛盯着虚空之上的青山,眼中恶意涌现:“要是财爷干死你,再干死其他几个,财爷就是主身了......”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青山都是一阵哆嗦。 好在第六个青山还算理性,觉得干死主身或许自己也活不了,无奈只能放弃。 第七个青山双眼贪婪地在周围来回看,而后看向了第二个青山,脸色大变,猛然冲了过去。 “住手,这玩意或许还值钱,别弄坏了!” “啊啊啊,磕角了!都是银子啊!” “这可是古董!古董懂吗?你这个莽夫!咱们看到,就是咱们的了,怎么能弄坏呢?” 此青山看着被第二个青山弄磕掉一角的马面,心疼不已。 一时间,六个青山的分身在原地乱成一团......对,还有一个躲进财海了。 原本诡异的凶地,一瞬间嘈杂不已。 虚空之上的青山看呆了....... “这些,都是我自己?” 怎么都不看看情形?这都什么时候了? 此刻的七个分身,唯有躲进财海的那个,才与青山有所共情,其他的六个都极其浮夸。 完全没有把这个凶地的诡异放在眼里....... 虚空之上的青山一边看着乱如麻的几个自己,又一边的看向了幽暗的凶地林中。 完了,这下怎么办? 每一个青山分身虽然神念相通,但是似乎都有着各自的性情,并不能很好的与其他分身共情。 青山忽然觉得,把自己的几个分身丢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念头一起来,其他六个青山都看向了他。 青山一怔,这种被自己注视的感觉,实际上不是太好...... 不过这个时候青山也发现了自己的七个分身似乎分别拥有其中不同的性情:喜、怒、哀、惧、爱、恶、欲。 看上去,喜似乎对什么都带着乐观的态度。 这种时候还觉得自己跟自己说话有意思...... 怒看上去,很暴躁,但是力大无比。好像自己那一身血脉之力,都在他身上。 但是主身似乎不受影响! 其余几个,皆是如此,分别有着相对应的性情与突出点。 当然这个时候的青山,还是觉得‘惧’最能体会自己的心情,这里的诡异,他是真的有些不安。 青山默默的叹了口气: 好在领悟了戏角之道,他能够掌控他们。 戏角之道一运。 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一摆,七彩琉璃的光芒四散。 七道分身化为了七道戏角之身,皆腾空而起,被青山收回了本身之中。 凶地重新安静了下来,青山松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要找个机会好好的看看了。” 一直出现这样的问题,往后容易出事。 自己的这七个分身,实在不靠谱。这么七个不靠谱的分身,是怎么组成靠谱的自己的? 青山准备,尽快搞定这个乱分身的毛病。 好在现在终于消停了。 正准备离开的青山一个回眸,却见那两尊牛头马面石像,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 就这么看着他! 似笑非笑...... 第236章 七情可控 “啊!救命啊!” 一声惊叫从青山的口中炸响! 青山十分确定,这句话不是自己喊的。 仔细感受,才发现是被他收回本身之中,却还是在瑟瑟发抖的‘惧’喊的! 青山此刻心情十分复杂。 对,他被两尊石像吓了一跳,但是他绝对不至于喊出这句话。可是那‘惧’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还能说话。 “不是收回去去了吗?” 青山扭头就跑,似乎被‘惧’占据了主导。 怎么分身的性情还能占据主身呢? 不是消停了吗? 他想不明白...... 他太害怕了,那两尊牛头马面石像之上明明没有任何的气息,但是却能够自己挪动。 诡异,太诡异了。 被‘惧’占据了主导的青山,有心想要开口,但是却不由的只知道狂奔。 青山又听到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 “怂什么?干他啊!给它打成灰扬了!” 紧接着,一堆声音响起: “这地方可真有意思,我要作诗一首。满山桃树皆死尽,恰如一夜冬风来。怎么样?能否与鬼卿一较高下?” “首先,咱是个文盲。其次,别跑了,早点死了算了。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早晚都要死的。” “不至于不至于,活着多好啊。这世间万般乐趣,就说这两个石像,还对着我们笑呢。不觉得和云丝雾梦裙宝贝一样惹人喜爱吗?” “吵死了,真想弄死你们......之前几个人都不该放走,应该都直接活埋了,不行就弄死埋,多少能换点银子。” “银子!对对对,别跑别跑。这两个是古董,是银子。带走,带走。还有这里的东西,反正都是无主的,都带走!我看这这些山石林木也不错。” 很好..... 虽然吵成一团,但是都继承了本身的教养,知道依次发言。 这个想法一出来,众身陷入了沉默。 “这句话是谁想的?” “主身吧......” 青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一次出来了之后,即便收起来了,还能在脑子里吵? “闭嘴!都给我闭嘴!”青山大怒,对着自己大吼。 现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先逃命吗? 青山觉得‘惧’简直太符合自己的心意了!这种时候不害怕,那不就是找死吗? 早知道让红雁那些人,都一起进来了。 之前为了防止意外,他将那些人都留在了外头,独自移形进来,眼下真是孤立无援。 青山的想法,还是被众身知道了。 纷纷对青山发出了谴责。 而‘惧’则是丝毫没有管这些,他掌控着青山的肉身,脑海之中尽是身后的那笑容妖邪的石像。 好害怕,自己不会死在这里吧? 风声呼啸,爆发出全身的修为,在虚空夺命狂奔...... 只是片刻后... 青山的面前,又出现了那个老者的尸体! 他又回到了原地! 那两尊牛头马面石像却不知去向...... “怎么会这样?” ‘惧山’面色狂变,一个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 脑海之中的‘怒山’大骂:“惧你可真是胆小如鼠,你回来,怒爷来干碎这个地方。” “给他山川都平咯......” 青山感受听着自己‘嘴里’的声音,面色漆黑,自己的这几个分身,怎么会这么极端? 不过他还是帮着‘惧’,开口道:“别管他们,你做的对。” 他也索性放下了掌控,任‘惧’来跑。 他相信‘恐惧至极的自己’,一定能在害怕之中,爆发出求生本能,找到出路。 他也害怕极了。 对了,现在的惧,就是主导青山的情绪。 青山似乎感受到了七道分身在自己的财海之中分化成了七座山,每一个山,都代表了他的七种性情。 只不过,这些性情能自己思考,还能说话...... 青山心中渐渐明白,其实这‘七山’皆是自己以往面对不同情况下所展示的相对应的一面。 如同,这些年戴在他脸上的七副戏面。 最终的那个,才是他自己。 七副面具,互相交叠,或许能演化出无数种隐藏自己的面孔。 七情戏角,或许他往后隐藏自己的最好手段! 惧山一直逃,顾不得脑海里的其他‘山’吵闹,他双目通红,不断的在脑海之中演化各种逃离之法。 而青山感到单一的‘惧’只知道逃,有些失了分寸...... 青山于沉默之中,试探性的调动‘怒山’。 将掌控自己身躯的‘惧’之中,添入了两分‘怒’。 刹那间,他感到自己八分惊恐之中带着两分怒意,立刻脑海之中蹦出了一个主意。 “此地没有方位,似乎八方逆转,或有一法可行!” 青山大吼一声:“与天易法,绘符断山。” 一道符箓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青山猛的一掷,朝前一指。 符箓赫然化为了一柄遮天巨剑,朝着青山的所指,猛的劈入山林。 轰! 山川颤抖,乱石飞空。 前方的山林,被劈出了一道径直而可以引路的断山之路。 青山立刻沿着劈出了断山之路,继续前行。 飞到路尽时,又继续劈出一剑。 轰! 果然,惧中带了两分怒,便能想到一个主意。 青山对往后掌控‘七山’来隐藏真实自己,有了一个初步的雏形。 这世间太乱,不隐藏自己,怎么能活? 此后能根据自己的需要灵活分配七种性情,来隐藏自己的心思,太完美了。 而且,你看两种性情相叠,便有脑子了。 此地没有方向,那便造出一条可以追踪的直路。 “总不能直路还能扭曲吧?” 青山默默思索,往后再琢磨琢磨,完善一下七种性情的相互配合...... 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简直呆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世间有人,能操控自己情绪心境的。青山可谓是这世间的第一人。 青山继续前行,忽然站住了。 “好吧,直路也能扭曲。” 他的前方,又出现那个老者尸体。 青山是半个文盲,但是也没听说过......同一条直线居然可以首尾相连? 他居然出不去了。 不知何时天色黯淡了下来,日霞不再,林中的气息更加的诡异了起来。 而青山忽然感到,有许许多多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237章 无面鬼的背后 雾浓如染,寒夜似冬。 青山的周围凶地之中,点点寒露在黯淡的月华之下泛着点点盈泽。 不远处,那两尊牛头马面石像不知何时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中。就那么立在那里,回眸对他笑着。 诡异而骇人。 可青山却似乎在那两尊牛头马面之下,感受到了一道道注视! 惧与怒两道情绪掌控着青山的身躯,对眼前的场景,似也没了什么办法...... 这个地方似乎真的出不去,就连斩出一条通往外面的直路也能首尾相交,这是青山所不能理解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有东西想要留下他。 但是他都跑了那么久了,为何还是没有遇到什么变故,只有这奇怪的两尊牛头马面一直跟着他。 忽然,一声叹息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 那熟悉的声音,阔别许久,再一次出现在了青山的耳中。 “青山......”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青山的身躯之中跨步而出,站在了青山的面前,望着青山面前的阴暗山林。 青山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老人,张了张嘴: “爷爷......” 面前的老人,正是一直在青山财海之中,不知何时沉睡,不知沉睡多久,又不知何时醒来的爷爷。 那发财村的老人。 老人回眸,展颜一笑:“爷爷醒了,青山不开心吗?” 青山神色恍惚,忽然扑到了老人的怀中。 “爷爷!” 明明身负‘惧’与‘怒’,却在此时仿佛皆消失了不见,只是在脸上留下的神情不变。 这一刻,他心中的疑惑,不安,问题都不再重要。 他没有问爷爷是什么时候醒的。 也没有问爷爷怎么醒了。 他只是看到老人出来,便如一个孩童一般,回到了他的怀中,亦如曾经那无忧无虑的小村。 他好想他。 想村里的人们...... 老人抬手摸了摸青山的脑袋,望着青山的面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怎么我的青山,也带上了面具啊。” 轰! 刹那间,青山的脸上似乎脱落了一层戏面,露出了青山自己那哀伤的神情。 “爷爷,你怎么出来了?”青山心中不安。 他害怕,是因为自己又遇到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生死危机,才逼得爷爷走出财海。 他害怕,爷爷会因此而虚弱。 老人轻轻的扶着青山的双肩,将青山往后推了一步,上下打量着青山。 良久,他出言道:“青山莫怕。” “村里的乡亲们,如今都不知为何恢复了不少。皆有醒来的趋势,爷爷出来,也只是因为在这里遇到熟悉的气息。” “见到青山迷茫,才出来跟青山说说话。” 青山抬头,“不会有影响吗?”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这里的气息与发财村相似,不会有影响。” 闻言青山心中这才稍稍地落了一些下来。 同时心中疑惑,为何爷爷和乡亲们的残魂恢复了不少魂力? 爷爷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这里,有什么让爷爷感到熟悉的气息?” 青山又问。 老人转头,深深的望着面前的凶地,良久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另一个......‘发财村’。” 青山双目微微凝滞,不解地望着老人,又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什么叫另一个发财村? 老人似乎明白青山的疑惑,他只是哀伤的望着面前的一切,轻轻摇头。 “另一个与发财村一般,全族灭尽之地。” 青山脑海彷若被重击,一阵头晕目眩。 “难道......可是这里是灵渊之外啊。” 老人抬手拍了拍青山的肩头:“我们也不是死在灵渊之下啊。” 青山一呆,回过了神来。 是啊,当初的发财村在灵渊之中,同样也是好好的活着。发财村有太多的神秘,这片天地同样也是如此。 发财村是死在一尊九境无面鬼的口中。 难道这里曾经的人也是如此? 老人似乎清楚的知道青山心中的所有疑惑,他深深的摇了摇头:“傻孩子,无面鬼只是‘他们’为自己戴上的面具罢了。” “真正杀死我们的,是在无面鬼背后的存在。” 老人的话,与青山先前的所知有着极大的出入。 在一开始,他以为无面鬼是世间的妖邪,食人而活。 后来在妖魔海,他才知道,原来无面鬼是‘她’留在世间的山灵被灵渊吞噬之后所化。 而今,老人又说,无面鬼是背后之人戴上的面具。 难不成,无面鬼之后,还有......人? 是了,山灵又是怎么化成无面鬼的。这其中似乎还有许多他无法知晓的东西。 原以为看透了这片天地一切隐秘的青山,又一次重新对这片世间陌生了起来。 “青山...”老人望着青山,语重心长:“他们以无面鬼为面具,叫世人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既然青山也有了面具,不如也一直戴着。” “隐藏自己,走入暗中。” “为自己谋一道生机,也为村子留一个希望。” “只是眼下......” 老人回眸,抬起苍老的手,指向了面前的那一片黑暗。 “这片山林之中有许多冤魂,他们被镇压在这里,不得往生,不得安息......” “我听到他们声声不绝的哀嚎,绵延不息的哀求。他们在不断的把镇压他们之物,推到你的面前,求你能够将他们释放出来。” “困住你不得出去的,不是他们,而是杀死他们之人留下的东西。” “因为你财海里的我们,才让那些东西也困住了你。” 这里有太多的冤魂,却被人以东西镇压在了这里。 而青山的身躯之中同样有厉鬼,才让那些镇压此处冤魂的东西,同样也困住了青山。 两尊牛头马面石像挪动,是‘它们’对青山的诉说。 老人的魂躯又黯淡了下去,似乎被此地的镇压之物,消磨了许多魂力。 “青山明白了。”青山对着老人道。 “爷爷先回去吧。” 老人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里有着能够克制阴的东西,不能久待。便不再多言,转身重新回到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往后,有许多机会能够再闲聊。 青山重新看向了夜色。 没了之前的不安,只有深深的疲惫。 原来,这里是又一个发财村。 也是又一个灵妖之地...... 第238章 真假无相 “又一个发财村,又一个灵妖之地......” 青山凝望着面前的两尊牛头马面石像,双手微微抬起,又垂了下去,他低着头,神色复杂。 其实,他有些害怕。 灵妖之地的那种场景,见一次,便也就够了。 “戴上面具......” 青山沉默良久,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挥。 他将自己财海之中的七座‘情山’之上取来了三分惧,三分怒,两分哀,两分恶。 将其凝成一具戏面,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所展现出来的模样,是一种......淡然的冷漠! 如此,便藏起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因为提前知道了自己即将见到什么,所以才有机会选择不再因即将见到的场景而动容。 没办法,他如今同样被困住了。 要出去,就得要放出这里的冤魂...... 好在青山已经习惯了与厉鬼们打交道! 青山脸上的戏面神情极其冷漠,仿佛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他走到了那尊回眸马面之前,抬手将其收到了自己的财海之中。 嗡! 这片群山之间,似乎发出了一声鸣颤。 冥冥之中,似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要脱离出来。 青山又走到了回眸牛头石像前,同样将之也放回了自己的财海之中。 两尊石像消失,引发了一道异象。 轰! 此地的夜色,悄然变幻。 似乎,被封印了无数年的悲鸣。 终于得以释放。 一道道阴风吹起,青山面前的一切景色,都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青山又感觉到了财海之中的那幅山河图,爆发出了华光。 “又来......” 冷漠神情之下的青山极其郁闷的叹了口气。 那‘该死’的山河图,显然是之前没有记录过发生在此地曾经的过往。此刻机会难得,想要将此地的景色重现,然后也记载起来。 它就像一个孜孜不倦的画师,见到难得景色时,总想要记录一番,哪怕已经是过去的景象,它也要让景象重现,然后刻画下来。 如同上次在灵界之中,它见到长留手中的画像,十分开心的将那画像之中的过往,重新刻画了一遍。 但是,‘它’也没有问问青山到底愿不愿意。 “我们商量商量,别看了,直接走吧!”青山冷漠面容之下的无奈,对着财海之中的山河图问道。 他真的不想再看了,一定又是惨绝人寰的悲惨过往。 可是山河图却不依,它自动冲出了青山的财海,在青山的面前微微展开,华光耀世,将此地的一切都铺上了不属于此刻的模样。 眼前的画面又一次,逆转,朝着早已沉沦的景色变幻而去。 ...... 恍惚间,青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小镇。 他站在街头密密麻麻的人潮之中,身似过客,周围的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这是一个繁闹的小镇。” 青山看着面前的景象,心中嘀咕了一声。 果然,如他想的一样,又是在灵界之中一般......他要像一个过客一般,看一遍发生在这里的过往。 然后让山河图刻画下来。 也不知道山河图这是个什么奇怪爱好,老喜欢这种悲天悯人的场景。 要不是山河图是灵妖山灵临终前给他的,他早就丢掉了。 虽然说起来似乎很神秘而强大,但是却又是如此的让人头痛。 青山讨厌看戏,更讨厌看知道结局的悲剧。 他又改不了什么....... 正在青山思索间,忽然背后一只手拍在了青山的肩头,传来一道声音。 “掌柜的,还不开门吗?” 青山神魂俱颤。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到了他身后一个中年男子正疑惑地望着他,对着他指了指一旁的铺子继续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掌柜快开门啊,我酒瘾犯了,不喝一口浑身没劲。” 青山呆滞的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铺子。 那铺子上挂着一副牌匾,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 【饮露居】 青山一阵恍惚,心中呢喃:“我不是看客吗?怎么还能看到我?” 山河图所展露的景象,他一直是一个看客。 便如上一次的灵界。 那长留一生,他只是站在一旁的一个戏外之人。 而第一次在灵妖之地,他之所以融入景中,也是因为那个过往被山河图所记载,其次是因为他埋骨唤醒了骸骨。 所见虽是过往,但是实际却是埋骨送灵。并未真的与过往有什么联系。 可这一次,他怎么自己进了这段过往? 面前的酒客见青山呆呆的看着他,一阵疑惑,抬起手在青山的面前晃了晃:“掌柜的?” “你不开门,我可自己动手了啊。” 见青山还是没反应,酒客暗骂了一声,也不管青山,而是直接转身,抬起一脚,直接踹开了那名为【饮露居】的酒楼之门。 轰! 门被踹开,坏了门锁。 酒客十分粗鄙,却十分熟悉的自己进了酒楼,从怀里掏出了两枚银子,放在了桌案上。 又回头对着门外的青山喊了一声:“赔你门锁的钱和酒钱都放这了啊......” 说着,他还嘀咕了一声: “这么大个铺子就用这破锁,抠死你得了。” “再不换个锁,迟早被人偷光酒。” 说完就自己从酒柜上取了一坛酒,自己上了阁楼。 青山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似分不清这景象是真还是假。 他呆呆的脸上极其冷漠,看上去古怪至极。 摸不着头脑的青山,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酒楼,看了一眼地上断掉的铜锁,和那酒客留在桌案上的两块碎银。 青山捡起碎银,怔怔的看了看。 “是真的......” 他回眸看向了街头,人来人往的匆匆行人。 每一个人,似乎都不再是曾经如灵界那画面中的长留一般虚幻,而是极为真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青山手中的两块碎银消失。 财海之中的青铜钱斗第二层,发出了一声轻鸣,那消失的两块碎银,落入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猛然间, 青山看到了青铜钱斗第二层上所展现的那两行小字: 真假无相,瞒天过海。 道化万千,染指浮生......唱戏钱。 第239章 凡事如槿 夜色如墨,风卷如梳。 一个扎着辫子的少女蹦蹦跳跳的独自行走在漆黑的山林之中,但是脸色却十分的不满,口中骂骂咧咧。 “灵都那个老太婆可真吓人,又不是我占据了灵都,吓我做什么?” 少女正是妖仙州圣女,木槿。 想起回到灵都的浅苏,对入主灵都的风州圣女白薇一行大打出手,她就觉得十分的舒畅。 毕竟,她见不惯白薇很久了。 但是想起遭受了波及的自己,她又十分的郁闷。 “这个天地的人,太不友善了。还有那个金霞山,气死老娘了。”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去金霞山的时候,就遇到了金霞山的全力抗击,她都还没说自己只是去【化气】的,被拒之门外。 金霞山太富有了,身为道门子弟,去商量做个买卖怎么了? 所谓化气,就是类似于佛门的化缘。 但是佛门化缘是要饭,而道门化气是以机缘交换。 没想到其他仙州的人在青州行事太过放肆,导致金霞山的人一见到她,就十分激动。 还叫来了天魅宫宫主妖香。 木槿自然是打不过妖香的,见到妖香就跑了。 “用得着这么敌视我吗?我一没杀人,二没作乱,就只是回来缅怀一下,怎么就这么招人嫌呢?老娘怎么说也是半个青州人吧?” 木槿顿了顿,摇头叹了一口气:“至少前世......也是青州人吧......” 说起这个,木槿的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回忆。 那回忆似有些沉重,又带着凄楚。 良久,木槿笑了一声,笑得有些落寞。 “仙人......转世...呵......若是能活着,谁愿意转世啊。” 她想了想,掐指一算,也没算出什么好坏来,只能无奈道:“算了,回去看看吧。” 她继续沿着记忆之中的方向,朝着前方走去。 她特意从两位护道长老身边偷溜了出来,为的就是能够回到一处地方。 去那处地方看看。 终于,她到了一处群山之前。 那片群山在夜幕之下,显得极为诡异,但是落在木槿的眼中,却是那般的落寞。 “也不知道那个贪财的家伙,活下来了没有。” 木槿呢喃着,神情萧瑟。 “原本想去金霞山弄一些银子,或者值钱的东西去见他的。” “若是他活着,见到钱财,想必会很开心吧。” “若是他死了,便埋给他.......” 只可惜,金霞山的反应太激烈,她从金霞山什么都没有化到。 一转眼,木槿就见到了那群山之外的入口处围着许许多多的人。她微微一愣,“怎么这么多人?” 想了想,她还是绕过了那些人,独自溜进了群山之中。 ...... 在她进入群山之时,不远处那两山的窄口处,有三个小家伙眼巴巴的看着群山之中的方向。 还有三十二位凶气滔天的侍卫,以及五个少年男女。 “老爷怎么还没出来?”小锦囊有些不安,“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 他们是跟青山一起来找吴辛的。 但是吴辛和许无念出来了,可青山却没有出来。 一旁的鬼卿也是皱起了眉头:“或许其中有变,我们进去接引青山。” 红雁几人也是点头,觉得青山这么久不出来一定是出变故了。 花仙子也知愁眉不展,但是却摇头道:“这凶地极其诡异,公子说了要我们在外等他,我们便在外等他便好。” “况且公子的手段比我们想的要多,若是他都出不来,我们进去也只会给他添乱。” 花仙子极其冷静,毕竟她知道青山有着什么样的手段。 她又转头看向了昏迷的吴辛和许无念,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还是尽快为吴辛和无念疗伤。” “他们带回的消息,想必十分重要......” 几人闻言看向了苑晚。 苑晚呆萌的点了点头:“哦。” 她是最会救人的,但是吴辛的伤太重了,她之前救了半天,这才歇息一下...... 说话间,一直沉默的小二忽然站了起来,神色茫然: “青青的气息消失了!” “什么?”众人的脸色皆是剧变。 鬼卿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叫消失了?” 小二十分难以解释,她也焦急了起来,“就是,就是不在了。” 她说的消失,众人不理解。 但是小二是青山的本命之灵,可她却清楚的感受到......青山似乎消失在了这片天地。 众人一阵呆滞,正要冲进群山。 小二又忽然松了一口气:“咦...” “青青又赚了二两银子,应该是没事。”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感受不到青山的存在,但是却知道青山在赚钱,那就没事了。 众人...... ....... “真假无相,瞒天过海。 道化万千,染指浮生。” 青山呢喃着,第一句他不懂,但是第二句话他明白了。 “以身入戏,染指这一段浮生。” 以身入戏,染指戏角,赚取自己化身为角的银子。 唱戏钱! 算是唱这出戏给天地看的报酬。 说到底,也是买卖。 青山回眸,看向了面前的诸多苍生过客。街头的行人慵碌,偶有目光与青山交集之人,也会对其颔首示意。 “戏曲,是人编造的过往。” “过往,再之后便是戏曲。” 青山苦笑了一声:“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段过往之中的结局早已注定,即便他在这里染指戏曲,自己是赚了银子,可是对于这些人,又有什么意义? 青山不想染指这一出戏,有心想要离开,却不知该怎么出去。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幻象罢了。 说不定这些人,都是冤魂。 算了, 既来之则赚之。 跟鬼卿一起混久了,青山也洒脱了起来。 主要也是没办法! 不过既然能在这里赚‘唱戏钱’,青山就准备在这段【过往】之中,大赚一笔。 怎么说呢? 越乱越能发财不是吗? 反正是唱戏,其他的跟自己又没有什么关系。 青山默然转身,走上了酒楼的阁楼。那个酒客独自坐在靠窗的桌前,细细品着杯中酒。 见到青山上来,那酒客笑了笑:“来一口?” 青山摇头,走过去坐在了那酒客的面前。 他在想怎么多赚一些。 “不了......” 第240章 酒中过客 酒客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说你一个酒楼的掌柜,居然不能喝酒,世间哪有这般道理。” 青山微微一愣......是吗?我居然不能喝酒。 可是他怎么会不能喝酒呢? 他明明能喝......二两。 当然青山也懒得跟面前的人计较,毕竟知道面前的人早都死透变成鬼了。 跟死人计较的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酒客凝望着青山,忽然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满:“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老子怎么觉得你在看死人?” 你看的还真准......青山扯了扯嘴角:“客人多想了。” 酒客摇头:“我看人从不会错。” “是你那个算命的未婚妻,给你说了我什么吗?” 说着,酒客有些惊悚了起来。 “我就说上次在外去仙山遇到她,她给我算命的时候,神色便有些古怪。她一定是算出了什么,跟我说没什么,然后回头跟你说了。” 酒客脑补了一番,面露苦涩。 只不过他又一呆:“也不对啊,那妮子自幼上了仙山,应当还没有回来过,也不认得你,怎么能与你说呢?” 青山一脸木然,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哪来的未婚妻,他才十四啊。虽然说在这世间这个年纪成亲的人也不少,但是青山可没这种想法。 不过实话实说,这个酒客的胡思乱想还真猜对了。 他清楚的知道,面前的人,没有好结果。 “客人多虑了,我是在想怎么多赚些银子。”青山诚恳的开口。 酒客不信,“可你方才的眼神分明......” 酒客对自己看人眼神本事十分的自信。 “我想赚死人的银子。”青山如实道。 确实,在这里赚唱戏钱,可不就是赚死人的银子吗? 酒客一怔,随即松了口气,他看得出来,青山的眼神十分的诚恳。 而后他又古怪的瞥了青山一眼:“怎么活人的银子赚腻了?想要赚死人的银子了?” 青山嘴角一抽:“是啊,死人的买卖不用担心因果。” 反正在这里做什么买卖,都是赚死人的银子。 “因果?你这是假酒?吃坏人了?” 酒客怔了怔,不过却还是想了想道:“虽说死人的买卖好做,但是咱们龙泉镇都是仙修,‘八百年’死不了一个人,你要想做死人买卖一定亏得裤衩子都不剩。” 青山:“......” 他脑海疯涌......一个都是仙修的镇子。 酒客又喝了一口酒,只觉得舒畅无比。 这小酒楼之中,还没到喝酒的时候,也就只有酒客和青山两人。 轻风吹入小楼,带起了风铃叮当作响。 酒客放下酒壶,舒了一口气,重新看向青山问道:“近来缺银子了?” 青山回过神来,点头道:“一直缺。” 酒客笑道:“是木家那丫头要归来与你成亲了?她家要的彩礼很高吗?” “按理说不应该啊,她家不是那样势利的人吧?” 这是酒客第二次提起了青山的未婚妻,可是青山却完全不知情。 说起来,他是来唱戏的。 怎么戏曲还给他分了一个媳妇呢? 青山闷声闷气:“不是。” 酒客嬉笑道:“要真是缺银子,老哥借你一些,用酒抵账。” 青山手一挥:“都拿走,不算借,算买卖。” 死人的账,他从来都要不回来。 不如直接结清。 酒客呆滞,默默地叹了口气嘴:“我是买不起,讲真的你要是真缺银子,不如去找找那口龙泉看看。” “这几年龙泉到处跑,找都找不到它,愁坏了各大家。” “要是你能找到那口龙泉,趁着各家找到之前,把龙泉水打出来卖,那不是赚疯了?毕竟各大家都不缺银子,只想要龙泉水泉。” 青山猛得抬头......龙泉? 莫不是与发财村的狐仙祭庙一般? 发财村因狐仙祭庙而满村皆仙修。而这龙泉镇,难道也是因为所谓的【龙泉】而满镇皆仙修? 只是这龙泉,怎么还能到处跑呢! 不过,这说起来,似乎确实是一个大买卖。 找山啊水啊的,他擅长。 青山闭上了双眼,运转山河福泽之力,稍稍的一感应,便找到了镇子外的群山之中,一处泉眼有着浓郁的灵力! 那处泉眼之中的流水,似乎是一种能够让人诞生灵力的东西。 原来如此......青山大喜。 他睁开了眼睛,对着酒客道:“明日咱家,就卖龙泉水了。” 酒客呆然的看着青山。 他发现,青山居然还是十分诚恳的眼神......没有吹牛皮的意思。 酒客嘴角抽了抽:“那...酒水不下吧?” 他是买不起龙泉水,要是遇到喝两口还行,花银子买可太亏了。 修为嘛,够用就好了。 喝那么多龙泉水,提那么高的修为,不如喝酒惬意。 要是青山专卖龙泉水,把酒下了,他喝什么去? 青山摇头:“不下。” 酒客放心了,慢悠悠的喝起了酒,眸光瞥向窗外,忽然对着青山笑道:“呦,你那算命的小媳妇回来了。” “呀,还真是回来与你成亲的?” 青山一愣,俯身探向窗外。 只见窗外的街头,走着一个少女。 那少女扎着辫子,蹦蹦跳跳,正朝着酒楼而来! 她身姿轻盈,面容干净纯粹,双目如炬。面貌极其出众而又不失洒脱。手中三枚铜钱,上下抛动着。 青山只是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是她?” 青山缩回了头,神色恍惚。 只看了一眼,青山就看出来了,那少女正是妖仙州圣女——木槿! 可是他想不明白,这里不是山河图重现的过往戏曲吗? 她怎么也进来了? 还成了他的未婚妻? 只不过青山很快就想到,上次在灵界妖香也跟着他看到了长留的过往。既然上次其他人可以看到,那这一次其他人进来,也入戏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是因为凶地发出异象,让许多人都进来了?”青山猜测。 他又想起了自己拍了对方好几次鞋拔子,顿时心虚了起来。 好在听酒客的话,她应该没见过这戏里的自己。 而他上次是一副骸骨,她也不会认识【青山】。 只要他面具戴得多,隐藏得足够好。她应该就发现不了自己的身份,最多当他也是其他进来幻境的人! 青山默默的凝聚了财海之中的七座‘情山’, 在自己的脸上覆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戏面。 第241章 阴差阳错 毕竟与那个木槿有过交集,虽然当时青山是骸骨身,但还是害怕会被她发现。 故而青山一直在脸上戴上层层戏面。 他的所谓【戏面】,不是面具。 而是一道道可以控制的情绪,盖在脸上,从而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和心中波澜。 青山可不确定,自己在见到那个木槿的时候,是不是会因为自己的情绪波动而暴露。 “妥了。” 等青山在自己脸上足足戴上了百层戏面之后,才放心的收了手。 而一旁的酒客看着青山,呆了...... “你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在酒客的眼中,三息功夫,青山足足变幻了十几个表情。 跟个傻子似的! 最终,青山的脸上成了一副极为落寞而萧瑟的表情。那是青山套在最外头七分‘哀’,两分‘惧’,一分‘爱’的戏面。 所展现出来的模样,正是极度惆怅灰蒙之脸。 似乎在悲叹着这一片天地....... 青山顶着这个伤心欲绝之脸,转头看向了酒客,撇嘴道:“你懂啥。” 酒客翻了个白眼:“不就见个未婚妻吗?瞅你慌的。” “不过也是,虽然木家丫头是你的未婚妻,但她毕竟自幼在仙山上,你也没见过,紧张是正常的。” “不过你也莫慌,你们都到了年纪,我猜测,她是来与你商议婚事的。” 那就真的完蛋了......青山心中郁闷。 这个山河图所展现的过往,恰好让他以身入戏,如今成了戏中人。 但是他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他没有戏曲剧本! 也就是说,他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唱这出戏。 但是照他的想法,戏曲是既定的,自己总不能瞎搞吧。要是顺着戏曲唱,戏曲本剧,是要他成个亲...... 财爷只想赚赚银子,没有牺牲清白的打算啊。 两人说话间,街头走来的木槿也到了酒楼。 她回眸看向了街头,看着街头人来人往的过客,抛出了三枚铜钱。 铜钱落地,摆出了六爻卦象。 木槿看着面前的卦象,眸中流露出了浓郁的忧思。 “果然,这一劫,无人可躲。” 木槿深深一叹,收起铜钱,走入了酒楼之中,看到一楼无人,便转头看向了楼上。似有所感,她提着裙摆,踏着木梯,走上了阁楼。 阁楼之上,青山与酒客相坐。 酒客对着青山挤眉弄眼,暗示青山看身后。 青山叹了一口气......你一个死人,戏这么多! 回过头,迎面见到了木槿。 两道目光隔空相望,交织在了一起,迎着吹入阁楼的风,又匆匆错开。 木槿见到了青山那‘要哭’的脸,顿时一愣。 心中不由的升起疑惑...... 只不过她想了想,便还是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十分礼貌的开口问道:“请问你就是司徒山吗?” 青山一愣......司徒山是谁? 他茫然地回头看向了酒客。 酒客嘴角一抽:“难不成我叫司徒山?” “你傻了?自己名字不晓得。” 你才傻了呢,你一个死人能不能配合好好唱戏,话别那么多......青山心中诽谤。 不过,原来我叫司徒山。 青山回头,再次看向了木槿,点了点头:“对。” 木槿深吸了一口气:“你好,我叫木槿,是你的未婚妻。” 青山满脸‘哀伤’的看着木槿,小心谨慎的开口问道。 “有事?” 木槿十分沉闷,看向青山的目光十分的不对劲,就连一旁的酒客也看出来了。 酒客扭头看向了青山道:“她看你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死人......” 酒客看人眼神的本事,还是如此尖锐。 青山暗骂:你才是死人呢,有没有一点唱戏精神,别抢戏啊! 青山早知面前之人的结局,费尽心思的不想要与他有太多的交集,心中一口一个死人。 木槿没有看酒客,只是看着青山,犹豫了一番还是说明了来意。 “是这样的,关于咱们的婚事......” 来了来了......酒客满脸的激动,不由得喝了一口酒,只觉得这出戏码十分的下酒,而且他还是看戏的主位。 丝毫不知自己,也是那戏中人。 木槿顿了顿,继续道:“你我的婚事,是你我两家定下的,本应遵从父母之命。但是我家早些年随我去了仙山之上。” “而我也不会再归来,恕我实难应命.......” 木槿低下了头去,心中叹息......你我往后阴阳两隔,还是不让你带着与我的因果纠葛去往生了吧。 她有一个秘密,她是仙人转世。 她有一项神通,可算尽命数,趋吉避凶...... 不久之前,酒客有事上了她所在的仙山,她曾为酒客算了一命,却见......无生之相! 下下签,命无生机! 然后,她又算了整个龙泉镇的命数,却发现整个龙泉镇,皆是相同的命数。 那时她便知道,整个龙泉镇,将遭遇一场大劫。 一场无上的大劫! 算命之人,不可泄露天机。 一旦泄露天机,便是天道反噬。非但无法为龙泉镇之人改命,也会把自己搭进去。 因果注定,此地没有丝毫生机。 她心中悲痛,但是却无力而为。思绪之下,她想起了与自己有魂契的司徒山。 故而回来了断因果...... “所以......”一旁的酒客出声道:“木家姑娘你是来退婚的?” 酒客忽然觉得酒又不香了。 木槿纠结许久,而后点了点头:“是的。” “呼!” 青山顶着‘哀伤’脸,却大呼了一口气......太好了,可以安心搞钱了。 酒客分明也听到了青山的松气声,扭头古怪的看向青山。 “那太遗憾了......”青山‘叹气’,“不过,理当如此。” “便算我们有缘无分吧。” 这个戏曲不错,没有瞎搞。 一旁的酒客站了起来,摇着头离开。 “没意思,走了。” 等到酒客离开,只剩下了青山和木槿二人。木槿带着悲色望着青山,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对青山的悲怜。 可能是青山脸上的神情,实在太‘凄楚’了吧。 青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有些怀疑面前的木槿不是外头进来的人......毕竟木槿太入戏了。 于是青山决定试探一下。 他仰转过头,看向了街头的行人,也不知是有感而发还是戏面使然,口中话语带上了颤意。 “你觉得,这小镇之人的宿命是什么?” 第242章 龙泉水铺 一道轰鸣随着青山的话语,传入了木槿的脑海之中。 木槿猛地抬头看向了青山,面色呆滞。 “你知道......” 在她面前的青山,同样也是一个修士,毕竟这龙泉镇的每个人都是仙修。但是青山的修为不高,怎么会能算到那一场大劫呢? 青山回眸看向了木槿,心中一动,叹气道: “这里以后,还会有人吗?” 没有人,都是鬼! 木槿恍惚地看着青山满脸的''苦涩'',缓缓地低下了头去。终于明白,为何青山会是这副神情。 原来他也知道了。 “没有......” 木槿不知道青山是怎么知道这个小镇即将而来的大劫,但是却相信青山与他一样已经知道了。 得到了木槿的回答,青山暗骂了一声:果然是跟我一样外面进来的。不然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结局? 都是唱戏的,装什么入戏太深啊。 在青山的眼中,自然是跟他一样入戏的外人,才会知道这个地方曾经也就是‘往后’的结局。 毕竟,那凶地无数怨魂就在这里。 青山松了一口气,知道木槿也是跟他一样的戏角,就好了。虽然自己也暴露了,但是对方好歹不会知道自己是拍过她鞋拔子的人。 青山看向了木槿,问道:“不知道道友来此作甚?” 木槿凝望着青山:“了一段因果。” 只是青山的那一声道友,让她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古怪。 了一段因果? 青山疑惑,难道这里有人曾经与她有故?可她不是外州来的吗? 木槿又对着青山问道:“既然知道结局,为何不走?” 青山叹气:“其一,我要赚银子。其二,我走不了。” 他对木槿的话语,完全是出于他知道了木槿的身份,才有的坦率。 他确实走不了,至少要等这一出戏结束。 其次便是反正暂时走不了,不如顺带赚些唱戏钱。 可是他的话,落在木槿的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司徒山知道自己走不过这一劫,在最后的时间,青山还有赚银子的执念。 真是一个爱财至死的人啊。 青山回避着对这出戏曲的入眼的真实,对着木槿问道:“你知道这出戏,还有多久吗?” 木槿看着青山的‘悲痛’神色,不由动容:“这出戏......” “还有不出半载!” 这么久......青山想哭。 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出戏里唱半载。 青山苦闷:“那我就好好的唱完这出戏吧。” 木槿望着青山,不由黯然。 在她眼中的,是一个不久前还与她有婚约因果之人,可半载之后,终将天人两别。 明明因果已断,但她还是从青山的神色中,看到了属于这一方山河的悲鸣。 “有什么意义呢?”木槿问。 青山摇头,“在一段知道结局的戏曲里,唱一段注定结局的曲,本就没有意义。” “所行,不过是送送这些‘已死’之人。” “所见,不过是天地要我看的东西罢了。” 他的唱戏钱,赚得是天地的酬劳。 被困于此,也是财仙道与天地大道的买卖罢了。 “所行,不过是送送这些‘已死’之人.......”木槿重复呢喃了一声青山的话语,而后竟笑了起来。 她从未见过,这般有趣之人。 “如此,我便也送送他们。”木槿尝试用青山那神神叨叨的说话方式,来回应青山的话语。 “不过在这出戏结束前,我便会离开。” 她救不了这个注定落幕的小镇,可这小镇毕竟是她此生的故里,那便也送送这个故里的人吧...... 青山回眸,古怪地看了木槿一眼。 她居然能提前走?不过想来也是,自己才是唱戏的。说不定木槿只是来看戏的。 青山也懒得管她...... “道友请便,我要进货去了。” 说罢,青山便独自下了阁楼,朝着小镇之外的一处林中而去。 山河福泽之力,让他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那一处‘到处跑’的【龙泉】。 他要拿龙泉来赚银子了。 等到青山离开,木槿也还是待在这阁楼之上,望着街头的人来人往。 似乎,那个之前与她有婚约之人,与她想的不一样呢。 可惜...... 木槿又将那三枚铜钱取了出来,轻轻丢在桌上。 她带着一丝希望,算起来‘司徒山’的命数。 当啷...... 铜钱落下,摆出了一副卦象。 木槿看着那卦象,猛的站了起来,又转头看向了街头,却未寻到司徒山的身影。 “生死无相,命由己定!” 司徒山的卦象,不是绝境,而是一个她算不清的命数。 也就是说,司徒山或许在那一场大劫中可活! ...... 青山带着龙泉水,盆满钵满地回到了酒楼。 回到酒楼时,却见木槿还在酒楼之中。 他微微一愣,但是却没有多想什么......大家都是入戏的,这酒楼也不真是他的。他能待,她自然也能。没有赶人家走的道理。 青山神秘兮兮的模样,落在木槿的眼中。 木槿也好奇了起来,“你去了何处?” “进货啊,准备做买卖。”青山猛地反应了过来,“我跟你说,虽然见者有份,但这是我拿回来的,所赚的银子,我是不会分给你的。” “你要是想赚银子,自己去想办法。” 青山被上次妖香抢走一半收入,怕了......提前对木槿表明了意思。 木槿此刻也从那注定的结局哀思中出来,面对‘护食’的青山,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我可是仙人转世,怎会图你这一点银子? 而且,她没有看到青山所谓的进货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日无言,青山神神秘秘的忙碌着,所行皆在背着木槿,木槿也没有心思问。 她就这么坐在阁楼之上。 第二日,她就知道青山忙了一夜什么了。 只见,青山兴致勃勃的冲出了酒铺,在门头上挂上了一个新牌匾,然后站在门口,对着过往路人大吼了一声。 “龙泉铺开张!”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从龙泉打的龙泉灵水正式开售。” “虽然隔夜,但是保证新鲜啊!” 第243章 山河之中 青山站在铺子门口,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卖龙泉灵水咯,一百灵石一壶!” 过往行人望着青山,顿觉有些无语。 没人信,全当青山在开玩笑。 毕竟如今的龙泉到处跑,就连龙泉镇的几大家也都难觅踪迹,这酒铺掌柜司徒山怎么能找到呢? 街头的行人只是看了青山一眼,随即便摇头继续走着。 青山看路人都不信,立刻取出了一个酒壶,把酒壶打开。 顿时,酒壶之中的龙泉灵水气息散开。 街头行人猛的驻足,呆滞地看着青山手中的酒壶。 “真是龙泉水!” “看这气息,好像不假?” 立刻有人围了上来,打量着青山手中的酒壶。 “还真是!” “司徒,你是怎么找到的?” 青山铺子前,诸多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了起来,原本懒散的街头,似乎一瞬间便拥挤了起来。 青山为自己的脸上又换了一层‘狡诈奸商’戏面。 六分欲,两分喜,两分爱。 只见青山神秘一笑:“鄙人入梦,于梦中寻得龙泉,梦醒从灵泉打水回报乡里。” “当然了,鄙人就收一些跑腿费,想必乡亲们不会介意吧?” 青山胡诌,自然没人信。 不过却无人说什么,毕竟灵石对这个龙泉镇之人也不重要。 他们的修为皆来自龙泉水。 习惯了‘不劳而获’的修炼,自然没人愿意用灵石来修炼。 而龙泉镇,满镇仙修,自然十分富裕。 “不介意不介意。”一个男子十分洒脱。 “掌柜打了多少,我全都要。”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喝龙泉水了,一个个皆十分的激动。 “我也要!” “出门匆忙,能先赊账吗?待我回家取来灵石给掌柜。” “我带了我带了。” 青山看着门口的嘈杂,十分满意的站在了门槛之上,笑着对门外聚拢的人群道:“乡亲们,龙泉水有限,先到先得。” “不赊账啊,不赊账。” 青山将手中的酒壶递出,“一百灵石一壶,钱货两清。” 站在最前方的男子丢出了一袋灵石,“我要三壶,这是三百灵石。” 青山接过灵石,不知收到了哪里,又从哪里取出了三壶泉水,递了过去。 “我也要我也要!” “我也要一壶......” 整个街头,就青山的龙泉铺门口聚集了最多的人。就连隔壁的铺子的掌柜也排起了队,拿了两壶。 一时间,街头,灵香四溢。 这个被山河图展现出来的过往戏曲之中,没有人因为青山卖本就是龙泉镇的灵泉而不满。 没有人争夺。 没有人起哄闹事。 也没有人询问,青山在何处找到了龙泉。 皆是十分开心的付了钱,拿到灵泉。 没有人在乎青山到底是怎么寻来的龙泉水,似乎在他们眼中,青山不过只是赚了一个劳碌钱。 那是青山的本事,该是他赚的钱。 很快,青山打来的一百壶龙泉水便一售而空。 未曾买到的人,皆有些遗憾。 纷纷询问青山明日是否还有...... 青山只能说他明日尽力去看看,若是还在,便再打回一些。 人群散去,对青山十分感激。 阁楼之上的木槿一直在看着楼下的青山,眸中闪着前所未有的迷茫。 青山卖完泉水后,十分开心。 这一日,他就整整赚了一万灵石。 这个龙泉镇的人,实在太富有了。那一万灵石都通过‘青铜钱斗’到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仿佛,将梦中之物带到了梦外一般奇妙。 而青山卖完泉水之后,并未有所动作,只是坐在门槛之上,看着街头的行人,似在等着什么...... 只是等到夜幕起来,他也没等到想象之中的一幕。 终于,青山低下了头去,嘶哑呢喃了一声: “真是一群傻子。” 他等了一日,想要等到有人来胁迫他,命他去为他们找到龙泉。 这世道险恶,应该是如此的。 他今日卖灵泉,既暴露了自己能够寻到龙泉的本事,也暴露了他赚了很多灵石的富有。 按照青山的设想,应该会有人来打他的主意。 胁迫他去帮他们打泉水! 至少也来问问,他是从哪里寻到的龙泉。这样,他们便能自己去打龙泉水,无需再从他手里买。 只要他们问,他便会告诉他们...... 可是没有! 这一镇的‘傻子’都觉得,青山能够寻到龙泉,是他的本事。 他用这个本事赚银子,也是他应得的。 他们只是希望‘司徒山’还能寻到那到处跑的龙泉,他们能够再来买一些。 “你们与世无争的行举,愚蠢至极。”青山呢喃着。 就跟那个偏安一隅的发财村一样...... “这世道阴险狡诈,你们这个模样,怎能活的下去啊。” 青山转头回到铺子里,怒其不争的骂了一声。 “蠢货!” 一仰头,青山便看到了不知何时下了阁楼的木槿。 两人相望,沉默无言。 “赚了很多?”良久之后,木槿轻声问道。 青山扭头绕过了木槿,“那也是我的,你休想跟我抢。” 木槿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 夜晚,青山又找到了那换了位置的龙泉。 说是换位置,实际只不过是一处地下灵脉泉水,因极其不稳定的从不同的出口涌出了泉水。 是这一片山川似乎很不稳定。 故而那龙泉所涌出的地方,也一直在变着...... 青山来到了今日龙泉涌水的出口,坐在泉水眼旁,静静的看着泉水。 “你在等什么?” 一道柔声的话语,从青山的身后传来。 青山回头,淡然道:“我再等,看看是否会有人跟我前来,找这个龙泉眼。” 木槿走到了青山的身旁,迎着月色叹了口气。 “他们懒,不会来的。要他们自己费尽心机,不如从你手中买。” 青山望着月下的木槿,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气了。 “你说,这戏曲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木槿坐到了青山的身旁,双眸如月,星眉如婉。 “你看见山貌,你在山外。你看到河貌,你在河外。” “若是你此时看不到山河全貌,大概是你因为你已经入了山河之中......” 第244章 月下倾水 翌日,青山龙泉铺又卖起了龙泉水。 如昨日一样,青山打回来的一百壶龙泉水,很快便一售而空,依旧有许多人没有买到。 接连两日寻到龙泉,足以证明青山并非巧合遇到龙泉。 而是说明青山真的有寻到龙泉的本事。 青山这两日,也赚了两万灵石。 区区两日,比得上花楼两月的收入。 青山又在铺子里,等了一日。 这一日,依旧没有人来逼迫青山带他们去寻龙泉,也没有人来问他是如何寻到的龙泉,问他这一日的龙泉又在何处。 青山也不知为何自己为何这般期待有人来闹事,或者对他露出凶相。 许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水云间那群与他有些血脉至亲的人,在这般情景之下,一定会强迫他为他们寻找龙泉,甚至会从他身上找到他能够寻到龙泉的缘由。 毕竟,上一次,水云间他的那位表兄,便想要如此得到他的山河福泽之力。 “怎么就没人来闹呢?” 青山有些神经质的叹了口气,似乎心里有些不舒服。 “算了,没人闹就没人闹吧,轻松赚银子不是更好吗?” 青山摇了摇头,起身回到了阁楼之上。 不过青山相信,等到这些人身上的灵石都被他榨干之后,就会耐不住对他起心思了。 ...... 一弹指顷,岁月如流。 青山就这么在这龙泉镇中,做了两个月的泉水买卖。他每日打的泉水,都是一百壶。 可在几日后,买的人便越来越少。 因为,许多人没有灵石了...... 直到最后,再无人买。哪怕是镇子里的那几大家,也掏不出灵石来买灵石。 青山一算,他足足赚了十几万灵石...... 可是即便如此,也同样无人对青山起什么心思。这个小镇的人,只是觉得‘钱到用时方恨少’。 青山的双眼越来越迷茫,心中越来越复杂。 他不知何时,早已为自己换上了那一副冷漠的戏面,平淡的看着这个小城,不愿有过多的与那些人有交集。 哪怕是那熟悉的酒客,他也刻意回避着。 他唯一没有在此回避的人,只有那个与他一样是‘外来人’的木槿。 毕竟他知道,木槿与这里这些人的‘结局’不一样,他不用害怕,会在戏曲结束那日,与她道别。 两个月下来,木槿一直待在酒铺之中。 整日打量着青山。 渐渐地两人,似乎因为有着‘共同的秘密’而话多了起来。 青山觉得面前的木槿,没有丝毫那些外州来临的道子那般心中带着祸心,反而她有时活泼,有时又安静。 活脱脱一个和善的‘变色龙’。 变色龙实际是一种长着四条腿的长虫。青山第一次因为木槿莫测的性格而喊出这个称呼时,遭受到了木槿的‘梨花暴雨’袭击。 当然,青山大人不记小人过,没有反抗。 反正他全身灵骨灵肉,也不疼! 而这两个月下来,青山在木槿的眼中,也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在木槿的眼中,青山是一个十分爱财之人。 不对,爱财如命之人! 他哪怕是龙泉水馊在铺子里,也不愿意分给乡里,用他的话说:“买卖,便要有买卖的规矩。” “若是坏了规矩,以后还怎么行事?” 木槿对此不满,骂了青山一声‘守财奴’,才有了青山的那一句‘变色龙’。 可是,不知为何。 青山总是不愿意看这镇子里的人,明明之前说要好好唱完这一出戏的。 他明明是那副冷漠的神情,可是她却在那眼中,看到了... ......悲怜。 ...... 这日,酒楼之中十分的安静。 先前那酒客又一次来到了酒楼之中,自己从柜子上拿了酒,放下了一块碎银子,上了阁楼。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阁楼上的青山和木槿。 酒客笑着走了过去,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着,而后笑道:“你们夫妻俩这是做什么?” 在他面前的青山和木槿,正大眼瞪大眼的相对着,似乎谁都不服谁。 木槿转头,啐了一口:“我和他的婚约已解,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青山点头:“就是!” 酒客笑容更甚,“是是是,你们说的是。” 明明都解了婚约,但是木槿却在这酒楼之中,一待就是两个月,谁见了不起疑? “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酒客好奇问道。 木槿立刻愤愤道:“我让他把那些卖不出去的龙泉水,便宜卖给乡里,结果他偷偷拿出去不知倒哪里了。” 她很失望,原本以为青山一样看见了这小镇的结局,会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让小镇里的人,都尽量的开心。 可是,青山却总是那副冷漠之色。 哪怕把泉水倒了,也不便宜卖。 青山冷笑了一声,“你凭什么管我?财爷自己取来的泉水,凭什么便宜卖。” “慷他人之慨,你要不要脸?” 木槿大怒,就想要冲起来,暴揍青山一顿。 青山的样子太贱了。 青山一个躲闪,靠着座椅,往后退了一步。 木槿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你明明知道......” 她一顿,没有继续开口。 青山也没有在说话,只是低头数着财海里的灵石,越看越喜欢。 酒客闻言一怔,竟然帮青山说起了话。 “买卖人,若是不计较,还怎么做买卖?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酒客起身走了。 木槿似乎终于受不了青山那视财如命的贪婪,也起身走了。 青山看着两人的离开,也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久久不敢低头看那街头的来往行人...... 夜幕来临。 青山又一次外出,打了泉水。 回到小镇后,他并未去往自己的酒铺,而是来到了小镇之中的那一口小镇之人每日打水的井口。 趁着无人,他取出了自己打回来的龙泉灵水。 全都倒入了那口井中...... 少年看着井中,喃喃自语: “你们每个人,都欠我两文钱......” 街头拐角,一个原本准备离开却不知为何回来的少女,见到了这一幕,呆若木鸡。 那个眼里明明只有钱财的少年,为何不愿便宜卖。 却又偷偷的送给了每个人...... 第245章 有女木槿 街中央井口的少年,神情十分冷漠,可是手中的事情,却与他的神情极度不符。 木槿站在角落,茫然地看着远处的青山。 她不明白,她忽然又觉得自己看不清那少年了。 那少年明明可以在明面上将龙泉水便宜卖给乡里,却要装出那副势利至极的模样。 可是又在背后偷偷的将龙泉水倒进所有人都会喝的井水之中。 明明可以名利双收。 但是他却选择了名利都不要。 夜幕之下,少年神情冷漠,眸光如木....... 木槿恍惚的走到了青山的身后,看着青山的背影,良久轻呼了一声:“司徒山。” 青山吓了一跳,猛得回头。 一见是木槿,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了起来:“我可没投毒啊,我就是来......看看这井中月。” 他怕木槿误会,暴揍他一顿。 毕竟,木槿修为比他要高上许多,除非偷袭,正面交锋他还真的打不过她。 木槿没有理会青山的话语,只是问道:“为何?” 青山一呆,沉默良久。 有风吹来,吹起了少年少女二人的长发,在月下飞舞。 青山那冷漠的神情微微动了动,摇头道:“听不懂,什么为何?” 木槿深深的凝望着青山的双眼,双目有神。 青山僵了僵,起身离开。 他忽然有些害怕木槿的双眼,那双眼的神色之中,似乎带着他看不懂的东西。 木槿望着青山背影,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她开口道:“你脸上戴着面具!” 青山脚步一顿,心中掀起了波涛......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青山更害怕了,逃离的脚步加快了起来。 木槿又道:“就如同......你总是以‘谋财’的计较,来掩盖自己心中‘弱点’。” “你的弱点,是对所有善良之人都抱有善意。” “你害怕被人看穿,你心中对好人都抱有‘慈悲’的善意,从而让你身旁之人成为你的掣肘!” 夜风吹来,吹入了青山的心田。 青山心中一颤,停了下来...... 木槿渐渐笑了起来,面如桃花。她走到了青山的身后,歪头看着青山的脸。 她又继续道:“你方才说,所有人都欠你两文钱。” “你以往是否也都是如此?” “若是因心中善意而欲染指他人之事时,便会以两文钱的买卖来平衡自己的心中大道?” “这是自欺欺人吗?”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向了木槿。 木槿笑靥如花,这一刻十分的动人。 她凝望着青山,眸光流转,“可是你又害怕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所以你为自己戴上了面具。” “以情绪构建的一副假的情绪面具?” 青山张了张嘴,心中不宁,口中却道:“胡言乱语。” “是吗?”木槿想了想,回眸看向了那口井。 “你昨日倒的那些泉水,也是倒在了这口井中吧?” “为何要这么做呢?” 木槿了然道:“或许是因为你我都知道,这个小镇的结局。你心中不甘,想要试试能否为他们做些什么。” “你想,或许再让他们喝一些龙泉水,再提高一些修为,有可能能够渡过那一场大劫。” “但是,你害怕与他们交集过甚,在那一日来临时,令你悲伤。所以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独处,一边做一个冷眼旁观之人,刻意的回避着所有人。” 木槿回过头,看着井水。 “你害怕他们对你的感激,害怕他们对你过从亲密。” “所以你已选择偷偷的帮他们.......” 银月高挂,风卷云舒。 街央的井畔,只有青山与木槿两人。 木槿的话语,特意隐藏了气息,避开了这一个满是仙修的小镇之人的感知,唯有青山可闻。 青山漠然望着面前的木槿,竟然一时分不清,她是戏中人还是戏外人。 木槿看的十分透彻,仿若另一个他。 可是青山却不会承认,他只是淡然道:“反正都是要倒掉的,倒街上怕被人骂,所以我才倒这里。” “你想多了。” 木槿回眸翻了一个白眼,连连点头道: “好好好,司徒山大男子说的是。” “是小女子我多想了......” 她发现了青山的另一个弱点,与青山争辩是不行的,只会激起青山的抵触。 青山实际上,十分小心谨慎。 想要跟他好好说话,得顺着他的话说才能不吓跑他。 青山满脸淡然,心中却晦气无比,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怎么能这样呢? 她明明就是不信他说的话,但是嘴里又是信的。 青山连辩驳的话,都不能说出口了。 要是争起来,青山有六成的把握,能够表明木槿在胡言乱语,并且反击。 青山暗骂了一声,十分不爽,“你不是走了吗?” 木槿笑了笑:“这出戏,还没有唱完呢,怎么能走呢?” 青山翻了翻白眼,转身朝着自己的酒铺走去。 木槿又追了上来,一个劲的打量着青山的面容,十分好奇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掌控自己的七情为自己戴上面具的?” 青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辩驳道:“我这是戏面!你所见的只是戏中之角,不是我。” “别以为你看透我了。” “好好好!”木槿舔着个脸,依依不饶:“你的这副面具是什么情绪相容的?” 青山感觉很奇怪,他竟然并不讨厌木槿这个外州来敌。 或者说,青山没有在木槿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与来自外州那些圣子圣女一般的敌意。 他不由的对面前的女子,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好奇。 只是好奇之下,青山也说还有什么....... 他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道:“三分怒,三分恶,三分哀,一分欲。” “还能这样?”木槿跑到了青山的前面,倒着往后退去,面朝青山蹦蹦跳跳。 “那你这面具之下,此刻真正的情绪呢?” 青山咬牙切齿:“十分怒。” 木槿:“我不信!” 青山...... 木槿转身朝前,却依旧一步三回头。 这夜的月华之下,一卷山河图散发流光,似要与皓月争辉。 那少年男女在月下的身影,又被刻在了山河之间。 尘随马去,月逐舟行。 第246章 身陷山水 日月惺忪,风云慵散。 这一处龙泉小镇的人们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整日上街闲逛,你来我家,我去你户。 修行,不是为了争夺大道。 而是为了能活的久一些,闻风展语。 对于这小镇之人而言,修为这东西,便是能够护着这一亩三分地,够便好了。 也没人喜欢修炼,也没人喜欢整天悟道。 时如过客,匆匆而走。 有人渐眼发现了镇子中央的那口井中,居然有了龙泉灵水的气息,井水中有了灵力。 有人开心不已,觉得或许是龙泉跑来过井中。 也有人轻轻回首,看向了镇子街头的那家小小酒铺。 这一方天地,依旧是那般的宁静祥和。 唯有那小酒铺中,似乎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 “守财奴!” 酒铺阁楼之上,木槿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青山那冷漠的神情,每日一问:“你现在面具之下,是什么情绪。” 不知何时,青山又一次取出了许许多多的木头,刻起了灵牌。 听到木槿的问话,青山抬起头道:“五分喜,三分爱,两分欲。” 木槿疑惑:“这是什么情绪?” “开心!”青山淡淡道。 木槿好奇:“为何?” 青山放下了手中的刻刀和木头,转头看向了窗外:“我在准备一笔大买卖,到时候此地这帮傻子的钱都是我的。” 木槿摇头:“你骗人。” 也不知说的是什么骗人。 青山默然,未曾回应。 木槿等了等,没见青山开口,憋了半晌,没憋住又问道:“你就这么喜爱钱财?” 青山理直气壮:“那当然,这世间有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吗?” 木槿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青山一身云杉被吹入阁楼的风微微摆动,目光逆风越出窗台,眺望那山河如画。 “这出戏,还有多久?”青山问。 木槿呆了呆,掐指一算,微微垂首:“三个月......”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木槿对着青山问道:“你何时走?” 青山摇头:“我说过,我会将这出戏演完。” 此言传入了木槿的耳中,彷若一道潮鸣。 将这出戏演完,可是这出戏里的龙泉镇,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去。他这是要随戏落幕吗? 可是为什么? 明明可以活下去的。 木槿犹豫了一番,对着青山道:“其实,你的命数,不在这出戏里。” 只要你离开,在这龙泉镇你口中的戏曲落下帷幕前离开,你便可以活下去。 你的命数,并未与龙泉镇相依。 她之前算过,龙泉镇满镇之人皆死劫,唯有青山的命劫是生死由心,命由己定。 她的解签不一定准,但是她觉得命数之解是: 他留下则死,他离开则活。 故而生死由心,命由己定。 而青山说要看这出戏落寞,是选择留在这里等死。 按理说,她不该说出青山的命数天机,可她还是说了出来。 青山瞥了木槿一眼......废话,我的命数自然不在这出戏曲里,因为你我都是外来人啊。 又不是真的属于这一段过往。 “我知道!”青山没好气。 木槿呆了呆,久久未言。不知为何,她忽然不希望青山与这小镇一同死去。 她沉默了一番开口道:“或许,我能带你离开。” 她相信,自己若是带青山回到仙山。青山便能躲过这一劫,不用与这小镇之人一同死去。 “不走!我还没赚够!”青山毅然决然的拒绝......埋骨钱还没赚呢! 青山心中打着算盘:先赚唱戏钱,再赚埋骨钱,把戏曲之中的埋骨钱,通过唱戏钱带回去。 一个买卖,赚两笔银子。 我可太聪明了...... 木槿转过头,不再看青山,而是直言道:“我会在这出戏结束前走。” 青山点头:“好。” 两人相背无言,唯有风鸣奏响。 ...... 时如过客,匆匆而走。 又是一月过去,青山又不知何时在自己的脸上戴上了一道开怀的戏面,看上去十分开心。 只是他的眸光,看向了阁楼之下时,愈发的沉闷了起来。 近来小镇起了传言: 【司徒山因为给不起彩礼,木家的丫头下了仙山来退婚。但是两人皆有情,故而木家丫头并未离开。而是在等青山凑够彩礼。】 【所以司徒山拼命的想要赚钱财,争取凑够彩礼。】 如此花边传闻,极有可能是时常来酒楼的几位酒客暗中琢磨的,便不知如何传开了。 也不知是否因此传言,来到酒楼的客人渐多。 哪怕青山有意避不招待他们,他们也会自己取酒,自己留下银子。 即便青山躲在阁楼上,也时常会有人上来,对着青山挤眉弄眼道:“司徒,你放心,咱们小镇不穷。” 也会有人对着青山道:“我就不信,咱们一个镇子,还娶不起一个从咱们自己镇子出去的仙女?” 似乎每个人,都希望促成青山与木槿的好事。 只是来的人愈发多,青山便愈发的沉默。 而木槿也整日待在阁楼之上,对着来往的酒客笑着欢迎相送,也时不时的看向了青山,不知所想。 终于,又一日。 木槿对着青山道:“守财奴,你银子赚够了吧?” 青山叹了口气,回眸反问道: “那些传言,是你传的?” 木槿一愣,连连摇头: “乱说,哪有姑娘家会这般败坏自己名声的?” 确实是她传的。 她见青山一直等在这里,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看着那个大劫慢慢靠近,她不由的愈发焦急起来。 这个小镇的所有人,宿命早已注定。 她救不了! 可是青山明明能活,却说要赚银子而不肯走。如此,她便让他快速赚够。 她能做的不多,只盼能活一个是一个。 青山默然,回眸天地。 “赚不够,永远都赚不够。” 木槿气急:“有什么意义呢?” 你与他们陪葬,又有什么意义呢? 青山却不知道木槿的所思,只是重新坐在了靠窗的桌前,取出木头继续雕刻着灵牌,他平静开口:“你不是说,在山不见山,在水不见水吗?” “我如今什么都看不见,便于山水之中。” “既然身在山水,我便想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哪怕它是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梦。” 改写戏曲,他也不是没有做过。 他改不了早已有结局的过往。可这只是过往编织的戏曲,他也改不得吗。 “有什么意义?许只是为了合我意吧......” 木槿呆然地望着青山。 只见青山手中刻刀划过灵碑,木屑落了满地...... 第247章 司徒山貌 青山每夜出门去寻那龙泉,打来龙泉水又倒入了镇子里的井中。 那口井中的灵力也越来越浓郁。 小镇之人打水喝,其修为也在渐渐的提高了一些。 龙泉镇每个人皆是仙修,只不过修为皆不高罢了。毕竟是饮用龙泉水来的修为,没有太多的感悟之道。 青山每日就是三件事情:打水倒水,刻灵牌... 以及疲惫应付各种来到酒楼的酒客。 木槿每日就两件事情: 看着青山。 然后问青山戏面之下是什么情绪。 青山也总是胡乱回应。 那酒客近来来地愈发的频繁了起来,整日便坐在青山的阁楼上,有时看看青山的双眸。 许是青山戏面还不到家,他总是能看出青山的双目之中的神色。 “你看我的眼神,不对。”酒客喝着酒,摇头道。 一旁的木槿却看向了酒客,不知所想。 青山扫了酒客一眼,摇头道:“客人想多了,我都没有看你。” 酒客叹了口气,似乎不知为何说起了镇子的事情。 “算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说起来,我似乎都忘了,你司徒家是何时来到的龙泉镇。” 似乎在他的记忆里,青山在龙泉镇的出现,似乎是这般的不可追溯。 “你好像一直就在这里。” “又似乎是刚才不久......” 在酒客的脑海里,似乎只记得一个事情:镇中有一个酒铺,酒铺的掌柜叫司徒山,与木家的丫头是娃娃亲。 至于司徒山的爹娘,他也都没有丝毫印象。 酒客的话一出,木槿也是一怔。 她仔细的回忆着自己与青山之间的事情,才发觉青山似乎是这般的神秘。 同样在她的记忆之中,自己也只是记得有一个娃娃亲在这龙泉镇之中,但是对于为何会成为自己的娃娃亲,以及两家的故交之事,她也都毫无印象。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一个不存在的人,忽然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之中。 然后又被天地赋予了一个身份...... 那些与他的之间的本该有的过往记忆,同样不可追溯。 青山听到酒客的话语,也是微微一愣。 是啊,他居然忽略了这个事情....... 以身入戏,应该是与当初的花楼戏曲一样,他会成为这出戏曲之中的某一个人。 他也确实成为了这戏曲之中的【司徒山】。 这与上次山河图在灵界所展开的过往有些不同,上次他只是旁观,并未入戏。 而这一次,他是入戏了。 可是入戏之后,他从来只是看着这个小镇之中的一切过往,却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这个戏角【司徒山】。 所有关于【司徒山】的过往,他从来都不知道。 所知自己的名字,也不过只是通过酒客与木槿的口中知道而已。 但是如今,司徒山却说对他的记忆,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其余的皆是空白一片。 青山抬头,看向了酒客:“难不成我这些年,如此不起眼吗?” 酒客微微一愣,疑惑不解。 好像是,他竟然想不起任何一件青山曾经在这小镇之中所行的任何一件事情。 除了,眼中的青山。 他再也找不到青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就如同这家酒楼,也似乎没有什么记忆。只是记得自己时常来喝酒。 沉默之中,酒客喝完了酒,起身离开。 青山看向了木槿,开口问道:“关于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木槿摇头:“一无所知。” 青山心中忽然狂颤,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事情。 他猛的起身,在酒楼之中寻起了什么。 木槿疑惑的望着青山:“你在找什么?” 青山没有回答,只是在酒楼之中疯狂寻找,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后,又冲出了酒楼,走上了街头。 街头人来人往,不明所以地看向似乎着急的青山。 青山在街头来回寻找,终于寻到了一个金器铺子,走了进去,“掌柜的,可有铜镜?” 是了,青山发现了一个事情。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这身戏角【司徒山】真正的样貌。 金器铺子掌柜是一个老头,老头疑惑的摇头:“那般精细物,咱们可打不出来。镇子里的姑娘闺中之镜,多也是从外头拿回来的。” 老头身后,一个妙龄少女仰头看了青山一眼。 “司徒你要镜子吗?” 这是老头的闺女,整日在金器铺子里帮老头打点生意,听到青山要寻镜子,她便好奇的问。 青山点头:“要!” 少女犹豫了一番道:“那你等我片刻,我正好有一个,我去为你取来。” 说罢,少女回到了铺子的后堂,不久取来了一面铜镜。 她将铜镜递给了青山,开口问道:“你脸上也没什么呀,你要照什么?” 在她的眼中,青山长得十分俊秀。 翩翩如玉,十分好看。 只是看一眼,她便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去。 “多谢,我借用一下,马上还给你......”青山接过镜子,立刻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镜子之中,是一副青涩而显瘦的面容。 青山只是看了一眼,便呆在了原地。 ‘嗡’的一声,青山心海一阵翻涌,只闻自己的两耳鸣音不断。 他恍惚的还回了镜子,茫然转身离开。 似乎那金器铺子之中的少女还对他说了什么,可是他却完全没有听到。 他只是恍惚的回到了街头,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 似乎一时间分不清真假....... 青山走在街头,明明周围有许许多多的行人,可他却又感觉自己独自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他的脑海之中,不断浮现着先前所见的样子。 那面容......是他自己! “可是,怎么会呢?”青山想不明白,他入戏的戏角【司徒山】为什么会是自己的容貌。 他叫青山,戏角叫司徒山。 这是巧合吗? 单看自己的面容,似乎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只要仔细一想,便会觉得这其中的问题很大...... 曾经是否真的有一个名为司徒山之人? 若是有,为何自己演这司徒山戏角时,会让他成为自己的模样? 若是没有,这一段戏曲又到底是真是假? 而他眼中所见的这一切,是真的戏曲,还是别的什么? 第248章 不见青山 青山掐了掐自己的手,痛觉传来,似梦非梦。 “我到底是谁?” “司徒山又是谁?” “我是司徒山,还是青山?” “我到底是以身入戏,还是以戏入......”后面的话,青山没有自问出口。 似乎在害怕什么。 青山就这么走在街头,看着一个个面容好奇的打量着他,又微微对他颔首示好。 青山恍惚间走到了一个老人的面前,开口问道:“先生,你认识我吗?” 老人一愣,随即笑道:“你在说什么?魔怔了吗?” 这是一个镇子里的教书先生,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十分的和蔼。 青山又问:“你记得我之前的事情吗?” 教书先生微微怔了怔,随即道:“你这孩子,整日待在铺子里,能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吗? 酒客与木槿对他的记忆虚虚实实,是因为他一直深居简出? 青山离开,又对一个走在街头的妇人问道:“大姐,你认识我吗?” 妇人脸色大变,“别想打我家闺女的主意。” “你都有木家姑娘了,别朝三暮四的。我家闺女可不做小。” 妇人很谨慎,似乎这两年一直有人打探她家闺女的事情。虽然青山问得含蓄,但是一看就是为了自报家门。 说什么你认识我吗?然后说我如何如何。 她可见多了...... 妇人骂骂咧咧的离开,青山又转头问了路过的行人。 得到的答案多是相同。 每个人都认识他,但是说不上来他曾经在这里的事情。 就好像这段过往之中,有他,他无他。 只是青山问得人多了,众人看向了他的目光也古怪了起来。 “司徒山魔怔了......” 小镇不大,‘司徒山发疯’的消息很快的就传开了。 青山茫然回眸,没有再问旁人。 “我到底......是谁?” 他走到了街头的一个角落,恍惚的坐在了那台阶之上,仰头看着街头的人来人往,心中愈发的茫然起来。 那酒铺的阁楼之上,木槿同样迷茫。 她看着青山的举动,似乎青山所问的每一个人,都是她在问出了同样的话语。 “我呢?我又是谁?” “于这小镇而言......” ...... 晚日流光,半天似火。 青山依旧还坐在那街头角落的台阶之上,孤身一人。 他感到了一种心慌,一种手足无措。 就好像,自己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登上了一处戏台,却发现这处戏台与他所想的有些不同。 天地的戏台,戏弄众生。 不知何时,青山面前走来了一人。 那是一个手中举着糖葫芦的女孩,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好奇的打量着青山。 片刻之后,她举起糖葫芦怯生生的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山山哥哥,要吃糖葫芦吗?” 女孩的话语带着一分不舍,九分关怀。 似乎在她的眼中,青山的神情有些狼狈...... 青山一颤,仰头看去。 小女孩的小脸上,似乎有些脏污,可是那笑容是这般的真切。 青山恍惚,问道:“你叫什么?” 他没有接过小女孩的糖葫芦,只是将糖葫芦推了回去。 小女孩舔了一口糖葫芦,口中含糊不清的开口道:“我叫薇薇,白家的人。” “山山哥哥不要伤心,薇薇给山山哥哥变戏法呀。” 说着,小女孩一口吃下了一个糖葫芦,又将那串糖葫芦在青山面前一挥,鼓着小嘴道:“哥哥你看,糖葫芦少了一个呢!” 青山未曾言语,倒是小女孩自己觉得有趣,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青山看着面前的小女孩,茫然无措。 面前的小女孩太过天真,太过可爱,让他心中不由地起了波澜,那波澜如水,似看到了小女孩三个月之后的宿命。 可是她却毫不自觉...... 小薇薇见青山没有开口,又有些无措的把口中糖葫芦咽了下去,坐在了青山的身旁。 她稚声稚气的问道:“山山哥哥不开心吗?” 青山低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小薇薇手中的糖葫芦垂下,小脑袋摇摇晃晃。 “山山哥哥就是山山哥哥呀,是咱们镇子的山山哥哥。” 青山转头:“你以前见过我吗?” 小薇薇仔细的想了想,随即有些苦恼:“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青山又问。 小薇薇疑惑的看着青山:“不知道呀,好像就是知道山山哥哥。没有见过山山哥哥,也知道山山哥哥。” 果然如酒客一样。 与这镇子的所有人都一样。 司徒山的存在,似乎从来不可追溯,但却又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知道,却想不起来。 好像一直在,又好像刚来不久...... 小微微忽然努了努嘴,伸出一只小手,捏了捏青山的脸。 “山山哥哥不要不开心,其实薇薇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青山疑惑地看向了小薇薇。 小薇薇似乎也有些苦恼,她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在自己的面前来回晃着,似乎在打量着自己。 “有时候,薇薇会觉得自己就是薇薇自己。” “可有时候,微微又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很凶很凶的人......” “微微不喜欢她,但是没有办法。” “好像微微就是她。” 说着,小薇薇没有发现,她的额头之上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是一个古怪的符纹。 圣洁而高高在上...... 青山也没有看到,他只是低着头,全当小薇薇在用相同的话语在慰藉于他。 小薇薇小小的苦恼了一番,而后又天真的笑道。 “但是微微不怕.......因为父亲说,这世间的人都在找自己,只要往前看往前走,便总会找到自己。” 青山呢喃:“是吗?” 小薇薇点头。 一番沉默之后,青山笑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小薇薇见青山开心,便也开心了起来。她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又嘟起了嘴:“糟糕,吃不下去了。” “但是娘亲说不能浪费。哥哥你能帮我吃吗?” 青山转头,摇头道:“那你得给我钱。” 小薇薇一愣,“可是,是微微给哥哥吃糖葫芦啊,不应该哥哥给微微钱吗?” 青山解释道:“因为是微微吃不下去了,才给我吃!是我在帮微微的忙。” “既然是帮忙,自然就应该薇薇给我钱。” “不多,两文钱就好。” 小薇薇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又觉得青山说的有道理,毕竟是青山帮她,好像自己是应该给钱。 想了想,小薇薇更加苦恼的叹了一口气:“可是微微没有钱了。” 青山道:“那就欠着,不用还......” “好吧!”小薇薇闻言又开心了起来,把糖葫芦交到了青山的手中,对青山道别:“哥哥再见。” 说完,便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青山蹲在街头,吃起了糖葫芦。 他也十分的开心...... 第249章 司徒山 白赚了半串糖葫芦和两文钱的外账。 青山自然开心。 只是不知为何,这糖葫芦一点都不甜。 奸商......青山暗自骂了一声卖糖葫芦的商贩,起身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朝着自己的铺子走去。 “这只是一段过往的戏曲。”青山口中呢语。 小镇黄昏的风吹来,卷起了青山的额前长发,带来了小镇百户的点点碎语。 这龙泉小镇,似乎一直这般模样。 地偏一隅。 人善无争。 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满镇皆仙修的小镇子。 人们各安所命。 “卖糖葫芦,最后两串,只要一文。” 青山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游贩对着一个小女孩推销着杆头的最后两串糖葫芦。 “什么?没银子?也罢,拿去吃吧。” 小女孩没有钱,那游贩还是将杆头的两串糖葫芦摘了下来,递到了小女孩的手中。 他明明有着筑基修为,却整日卖着糖葫芦。 似也不是为了赚银子。 另一旁的一家打铁铺,整日费力的敲打着通红的铁器,却并未打什么兵器,而是打得劳作之器。 砰! 火星四溅,似这小镇的烟火。 如此万般的烟火之气,在这仙修小镇,似这般的格格不入。 一眼望去,满镇子皆如此祥和。 一个仰首, 青山看到了自己的酒楼。 以往一直未曾发现,原来他的酒楼亦是这小镇千家万户的一盏烟火....... 酒楼一直在。 他也一直在....... 他早已是这小镇之中的一道身影,至少在这出戏曲之中,一直如此。 阁楼之上那窗内的木槿目光投来。 两人相望无言,周围的一切,尽落在两人的眸中,又如点入酒坛的泪水,轻轻化开。 “走在遗憾之前......”青山轻声呢喃了一语。 忽然,他笑了起来,将手中的糖葫芦最后一颗含入了口中。 好在,这最后一颗是甜的。 青山猛的转身,扭头冲出了小镇,朝着小镇之外的那一方山林之中而去。 酒楼之中的木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时间不多了。” 还有两个月......那场大劫便会来临。 按照她的设想,在大劫来临前,这方山河之中必定会有变故,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离开的变故。 以至让整个小镇没有生机....... 按理说,她要在这个时候离开,以防自己陷入这场大劫之中。 可是...... 她看向了远去的青山,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微微抽动了一番。 “你要做什么?这场浩劫与你无关啊。” 青山的命数,是这小镇唯一可以脱离大劫之人。只要他不要陷的太深。 看着青山的消失,她渐渐不安了起来。 沉吟片刻,她还是飞出阁楼,朝着青山追了过去....... ...... 青山一路狂奔,运转着山河福泽之力,终于找到了那一处又跑了一个地方的龙泉。 “龙泉镇,以这龙泉为名。” 青山不由的想起了因狐仙祭庙而全村仙修的发财村,也因狐仙石像崩塌而失去庇护死尽的发财村。 这个龙泉镇,与发财村很像。 满村皆修,又在一场大劫之中满村死尽...... 青山怎么想,都觉得其中有共性。 若是两个地方,有相似的关联,那龙泉镇的关键,则必定是在这龙泉! 可是龙泉一直跑,或许是因为跑的龙泉眼并非真正的龙泉所在。那真正的龙泉又在什么地方? 青山终于找到了这日所在的龙泉之眼畔。 周围的林木茂盛,似乎皆受到了龙泉的滋养....... 青山走到了龙泉眼旁,缓缓的坐了下来,听着那龙泉涌出的泉水叮咚作响,如人在泣。 沉默间,青山又从财海之中,取出了一副鱼竿。 那副,可以钓出因果的鱼竿。 青山看着手中的鱼竿,自言自语着:“我不知道这小镇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也无法在这戏曲之中,对那即将而来的大劫想到对策。” “可是,至少要知道这灵泉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或者那大劫来自灵泉之中?” 其中,最为关键的是。 “我的戏角【司徒山】在这里,又扮演着什么样的戏份?” 呼! 鱼竿轻挥,鱼钩被他抛入了灵泉之中。 青山的双眼闪过一道光芒,那是一种与天地大道相似的神韵,化为玄法,涌入鱼竿之中。 泉中无鱼,但是青山却清晰的感受到了有东西咬钩。 他猛的提起鱼竿,鱼钩之中带着因果之气,从龙泉之中牵扯出了一滴水。 那滴水闪着光芒,落入了青山的眸中。 青山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那是以往龙泉小镇之人,时常从龙泉之中打水饮水。世世代代下来,龙泉水中的灵气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 慢慢的,这小镇之中诞下的新人,皆有了灵骨。 可是他们不喜欢修炼,整日如故去的先辈一样,照着以往的习惯,打铁的打铁,行商的行商。 似乎,修为只是帮他们偷懒的东西罢了。 “这群人,和发财村之人,真的好像啊......”青山笑着道。 不过发财村之人与这小镇之人又极为不同,发财村那些人可谓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争是不争。 而这里的人,不争是不争。 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的,青山便又重新甩了鱼竿入泉水之中。 咚! 有东西咬钩,青山又提起。 同样是一滴水,其中带着点点画面。 只不过,依旧是这小镇之人与灵泉之间的点点滴滴...... 青山一连甩出了几杆,皆是如此! 终于,在第七杆....... 青山见到了自己想要找的画面: 那是一个似乎刚学会走路的小男孩,不知从何处而来,走入了小镇之中。 小镇第一次有外来人,小镇的乡亲们都喜爱无比。 一户姓司徒的人,问小男孩:“你叫什么啊?你家大人呢?” 小男孩闪着一副天真的双眼,稚声稚气道:“我是山...呼叽......” 他颤颤巍巍的,显得有些可怜:“凉...” “没...有......大狼。” 小男孩口中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让人听不出他说的话语,什么呼啊叽啊的。 只是听出了他的名字之中有‘山’,还有那句‘没有大狼’,他们想了好久,才想明白那是‘没有大人’。 还有那个‘凉’字。 那户姓司徒的人见到小男孩浑身湿漉漉的,立刻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物,套在了小男孩的身上。 “现在还凉吗?” 小男孩似乎刚学会没几个字,瞪着一双动人的双眼,摇着头...... 如此,那户姓司徒的人,收养了小男孩。 并为其取名为【司徒山】....... 第250章 未见山灵 青山恍惚的看着那个小男孩,久久未曾言语。 “司徒山......名为山...”青山双眼迷茫。 这一线因果之中,让他看到了自己这个【戏曲】身的由来。司徒山,是幼年时独自来到的小镇之中。 被司徒家之人收养,才有了司徒山的名字。 终于,青山找到了与自己相关的因果。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他能从龙泉之中钓出这一道因果。 似乎自己的戏角【司徒山】,在这场戏曲之中,戏份很重? 青山继续甩杆,一道道因果,一一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 那户司徒之人在这小镇,有着一间酒楼。 酒楼客来客往,总是有人喜欢逗趣酒楼之中的小司徒山。 而小司徒山似乎很喜欢小镇里的人们,面对大人们的逗趣,他也总是咧着小嘴,傻傻的笑着。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小镇之中都是仙修,寿命极长,可是即便如此,也依旧会有人寿终而逝。 不知为何,每当小镇有老人过世之时,小男孩永远是小镇哭的最伤心的那个。 那户司徒人家,为小司徒山说了一门娃娃亲。 便是小镇之中木家刚出生的闺女... ......木槿! 木槿出生之时,带着异象。村里老人说她有仙人之姿,便送出了小镇,去往仙山拜师求艺。 而后,木家之人也都搬去了仙山。 ...... 青山看着这一幕,心神俱颤。 “怎么会这样?”青山呆滞的看向了小镇的方向。 他的脑海之中,一直是那木槿的模样。 “可是她不是与我一样,是外来之人吗?怎么会存在于这段过往戏曲之中?” 青山恍然如梦,一直想着与木槿这四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他一直以为,木槿是戏外人。 可如今,他又在这段戏曲之中看到了木槿的存在于这段戏曲之中的过往。 “难道,她与我一样,在这戏曲之中,以身入戏了?” 青山自言自语,不断的自说着:“是啊,不然她怎么知道这段戏曲的结局?” 可是会有人戏外和戏中,同一个名字吗? 青山似回避一般,未再细思。 他继续抛着鱼竿,想要见一见这戏曲之中接下来的事情。 ....... 小司徒山慢慢的长大,也学会了说话。而那户司徒家的人,不知从小司徒的身上看出了什么。 渐渐地不再修炼,也不再去喝那龙泉之水。 不久之后,他们的寿命迎来了末时。 在某一日同归。 他们死去的时候,小司徒山哭成了泪人。可是他还小,也不知该如何为双亲办理后事。 还是小镇的乡亲们,帮他办理了双亲的后事。 小司徒成了孤儿。 又有人想要收养小司徒的时候,小司徒却只是躲在酒楼的桌椅下,哭着摇头:“山,不走。” “山哪里也不去......” 乡亲们无奈,只能帮衬着,将小司徒养大。 小司徒也就在这乡亲们的照料之下,慢慢的长大了,却极少外出,整日都在那酒楼的阁楼之上望着小镇。 不知为何,小司徒在长大后,又慢慢的看向了天地。 似乎在那天地之外,有什么...... 有什么呢? 青山不知。 他的目光透过那滴水中因果,与那司徒山,似乎对视着! 自己看自己! 这滴水中所展现的因果落下,所有的因果都摆在了青山的面前。 那是一幅幅不断重复的画面。 “似乎有东西不对......”青山沉思。 这些因果之中,似乎什么都讲了,但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讲。 他没有从中看到了任何的联系。 恍惚间青山猛然想起,酒客与其他人口中所说:他们对于司徒山存在的过往,一直是没有太深的印象的。 只知道有他存在。 但是却似乎没有太多的印象。 就连司徒山一家,他们都没有太多的印象。似乎他一直就在这里,又似乎刚来不久。 “他们的话语,自身便有矛盾!”青山开口。 “我出现在小镇,被司徒家收养,连我父母的死去......这一切,他们都知道。我更是他们帮衬下才长大的,可是为何我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却说没有印象?” 这些因果之中,每一个画面,皆是小司徒山与这小镇之人的过往。 他们记得他叫司徒山,记得他与木槿有婚约。 为什么会记不得自己的存在? 他一直就在这里,为什么众人又说他好像一直在,又似乎刚来不久? 是他们的记忆在这戏曲之中出现了变故,还是他们有所隐瞒? 若是有所隐瞒,又是为了什么? 青山心乱如麻,不断的细思着。 终于青山像是想起了什么,运转起山河福泽之力,开始在这龙泉镇一方山河之间寻找起了什么。 可是他寻了许久,也未曾寻到。 “没有山河之灵!为什么这里没有山河之灵?” 青山沉思推演着,想到了这方天地的由来。 “真正的青仙州早就死了,这里是‘她’找来一处洞天,将青山州的一切都融入了这洞天之中,并以自身仙力赐下了山河福泽!” “之后,才有了与‘她’容貌相似的山河之灵!” “这里没有与‘她’一样的山河之灵,说明这段戏曲或许在青州死去之前......” 只是不知道,这段【过往戏曲】属于死前的青州,还是属于那个小洞天。 忽然,青山发现了不对。 “如果这段戏曲中没有山河之灵,为何我能用山河福泽之力寻到龙泉?” 一种梦醒感,瞬然遍布青山全身。 青山闭上了双眼,全力运转起了山河福泽之力,搜寻着这方天地的山河之灵。 一道华光冲天而起,笼罩在了整片龙泉镇山河之上。 最终,却落到了青山的自己身上...... 青山猛的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向了那滴小司徒山第一次走到龙泉镇的因果之水上。 透过水滴,那画面恰好重复着小司徒遇见到司徒家人所说的那句: “我是......山...呼叽......” “凉。” 小司徒的目光似穿过虚无,似与青山隔着长河相对。 青山恍惚呢语: “我是......山...河之......” “灵!” 第251章 因果之下 林中响叶,倚泉听风。 青山呆滞的望着因果水滴,两人似隔着这因果内外,似相望着。 那滴水中是小司徒山的面容,又在青山满身的华光之下,倒映出了青山的面容。 两道面容相融,终化成一人。 “我是......山河之灵。” 林中之夜寂静,唯有轻风摆弄着青山的衣摆,那云杉摇曳在泉中之水倒映被撕得支离破碎。 鱼竿落在泉畔,鱼竿头垂入水中,又在流水之中摇晃不止,荡起了点点水滴。 那一滴滴水珠,悬到青山的面前,展现出小镇之人背后的一幕幕。 那些,从未在司徒山面前露出的画面。 青山蓦然回首,看向了面前的一幅幅因果之画...... 耳边响起了这小镇千家万户的窃窃私语: “司徒家的那两个口死了,只剩下了小山一人,好可怜呦。” “不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孤苦无依的。” “总要帮一帮他,让他能活下去不是?那孩子也是可怜,不知怎的就没了爹娘。” “只可惜,他不愿离开酒铺。” “那便多去照顾他的生意吧。” “老头子,今日有没卖完的烧饼吗?拿一些去酒楼,给小山吃。” “他不愿意白要,你就收他银子。等到明日假意去喝酒,再把银子还给他。” “......” “小山今日从桌子底下出来了,又是哭了好久,看着心疼。” “小山的酒铺,好像没酒了。我去给他弄一些,便宜给他,再让他放酒楼里卖。” “......” “那孩子太懂事了,今日又去了龙泉打水。倒在了井中,还以为咱们不知道......” “听说了吗?外头的世道乱了。” “是啊,听闻咱们的天地,只是一方洞天。外头有许多仙人来了,要夺取咱们天地的山河福泽,说是去滋养仙人种下的仙草。” “不知为何,这些时日龙泉到处跑,好像在躲避着什么。” “咱们龙泉镇的山河福泽,都在那灵泉中。” “许是,它也感到害怕了吧.......” “......只可惜它走不出这片山河天地。” “......” “近来不知为何,许多外来的人都走了,他们是听说了什么吗?” “我心中有种不祥之感......” “不好,我感到龙泉镇的天地山河被人在外设下了大阵,那个大阵似乎在剥离什么!” “难道是要夺走咱们的山河福泽.......龙泉吗?” “我们能离开吗?” “这天下之乱,我们又能去何方?” “......” “不知为何,小司徒山近来似乎越来越来越虚弱了,他这几日总是做错事情。” “对啊,今日还在错将空坛端上了客人的酒桌。” “他似乎意识朦胧了起来......” “.......” “老夫明白了。” “什么?” “或许咱们的山河福泽,已经诞生出了灵智,上岸成了人。” “是谁?” “就是那孩子......” “......” “我看到那孩子今日在酒楼门前发呆,他似乎又忘了许多事情。” “也罢,忘了便忘了吧,最好一切都忘了。” “仙人的大阵,似乎开始对他产生了影响......这可如何是好?” “......” “我看到那孩子今日倒在了酒楼之中,那孩子怎么还不走?” “只要他离开,或许便能活下去呢?” “他......走不了。那大阵锁着他呢!” “咱们呢?要走吗?这大阵成时,或许便是龙泉镇的忌日。” “咱们走了,他怎么办?” “是啊,他是这方天地山河的福泽之灵,咱们可以走,但是他却走不了。” “那些仙人,想要他的命!” “明日喝酒去......” “......” “他以自己滋养了咱们镇子世世代代,咱们总不能在他的大劫前而独自离开,丢他一人在这吧?” “他该多伤心啊?” “有什么办法?” “他护了咱们这个镇子无数年,也轮到咱们护他了。” “那边......不走了!” “......” “不走,不走。老子不走,谁爱走谁走,老子的铁锤,也不是炼不得兵器!” “不就是仙人吗?怕什么?” “......” “此花开于龙泉镇,便该落于龙泉镇。” “这方天地遍地落花,我们又能去何处?不如在此随他一起落下。” “若是可能,为他谋一道生机。” “只要他活着,龙泉镇便活着。他去了何方,龙泉镇便在何方。” “......” “那孩子似乎知道了什么,看咱们的神色不对。” “他似乎已经记不得曾经的过往了......还问咱们,他曾经与咱们的过往之事。” “记不得便记不得吧,有时候记不得也是好事。” “不如顺着他说,便说咱们也记不得了......” “......” “还有三个月,大阵便会成型。” “也不知咱们的布局,能否让他活下去。也不知他往后是否还会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不重要,咱们活得够久了。” “今日那孩子还在为自己能够找到龙泉而沾沾自喜呢。还以为咱们会问他如何能找到龙泉。” “他找不到,谁能找到?” “......” “今日那孩子又糊涂了,薇薇路上还碰到他,他问薇薇自己是谁。” “薇薇那孩子没胡说吧?” “没有,微微那孩子也什么都不知道。” “咱们是不是也要为薇薇留一线生机?毕竟她什么都不知道。” “与她说吧......我总觉得,这孩子不俗。” “与她说了,她今日格外的沉默,说也不走......” “她还说她是仙人转世,不会死,只会再去转世。她不怕,要留在此处。” “......” “我们真能撕破这道大阵吗?” “能的,至少能为咱们的山河之灵,留下一线生机......” ...... 少女跑进了林中,走到了那一处泉水旁。 青山听着泉水之中飞扬出的道道因果寻线,那些背着司徒山的窃窃私语同样传入了木槿的耳中。 那是所有这小镇之人,在暗中的话语。 青山听着那些话语,渐渐红了双眼,双手垂着,抚上了自己的鱼竿。 “原来,从来不是我在彷徨犹豫是否要在这段过往戏曲之中,帮一帮他们......” “哪怕是圆这段戏曲之梦。” 青山回头看向了木槿,两人相望,“原来...” “一直是他们,在为我寻一道生机.......” 第252章 池鱼非鱼 所有那些他们对青山说,记不得与他之间过往之语,都是谎言。 他们自决定留在小镇,便已经注定了他们的宿命。 稷世九州,是一处仙人的福田。 只为在此种下九株灵草! 而这一处不知身在何方的洞天,成了滋养九株灵草的福泽。 青山不知道这一处洞天究竟成了什么模样,最被‘她’用来承载死去的青州遗留的大地苍生。 而这一处山河,时隔不知多久还在这里,诉说着这一出悲壮戏曲。 这片世间的其他之地,是否还有着其他的戏曲? 只是眼前这出戏曲的结局,早已在青山面前。那是一段无端的浩劫... 无人生还。 若是有,或许只有那司徒山吧? 可是他们最终却化为了无数怨魂的遗憾,又是什么?是因为到最后,司徒山也未曾逃离吗? 青山只是心中一动,便算到了自己的结局。 不过只是龙泉镇之人以命相搏作出的布局,终究还是让一切未曾有所结果! 这一刻,青山已然分不清了自己是青山,还是司徒山。 他原以为,自己这戏角,名为山,是因自己入戏后而有的巧合。 可原来,他是这山河之灵! 万千水滴落下,重新落入了那龙泉之中。 泉水叮咚,如歌似泣。 木槿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开口询问道:“你如今戏面之下,又是什么情绪?” 青山哑然,没有回应,他只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个他一直以为的事情: “你,是谁?” 木槿长裙轻转,回眸看向了夜空。 夜幕寒冷,沉声落水。 “我是木槿,你的...” “未婚妻......” 青山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原来,面前的木槿并非是来自戏外之人,而是这戏曲之中的人。 自己与她的过往,也不过是这戏曲之中的一目戏段罢了。 待到这出戏落幕后......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段无法逾越的长河! “你走吧......”青山开口,“你清楚这出戏曲的结局。走了,才有活命机会。” 木槿回眸:“那你呢?” 青山回头,朝着小镇走去。 “你应该知道,我走不了......” 木槿望着青山的背影,久久未语。 是啊,她应该要走了。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可是...... ...... 青山回到了小镇,走在了小镇的空荡荡的街头。 似走在了那一处凶地! 他的脑海之中,不断的浮现出那一处凶地的荒芜和落寞模样。无尽的怨魂,被镇压在天地之间。 青山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之中带着凄楚。 他是青山,与这段戏曲没有关系。 他不断的这么与自己说,不断的这么提醒自己。 可是他的手,却渐渐的捏成了拳头。 越来越紧! 他沉默着回到了酒楼之中,在阁楼上,望着眼中的小镇,看了一夜。 翌日,日出之后,街头又热闹了起来。 被隐藏在欢声笑语之下的凄凉,终于清晰的落入了青山的双眸。 他就这么看着,似怎么也看不够。 他的目光掠过小镇,似乎看到了那个围困着小镇的大阵,那个要将他从山河之中剥离出去的大阵。 他感受到,自己与山河之间的联系,被渐渐抹去。 他静静的等着,等着那个结局来临。 ...... 一月过去,青山感受到了疼痛。 那是来自被大道剥离的疼痛,只是他为自己带着戏面,疼痛并未展露分毫。 这一个月,木槿似乎已经离开了小镇。 青山自那一夜后,再未见她。 酒楼之中,空空荡荡,与之前的身旁有人相伴之时忽然来的变化,让青山感受到了孤独。 不自觉的不适应。 他回眸之时,目光在那木槿原先一直坐的地方。 青山叹了口气:“愿你能从这一段戏曲中走出,若我没有猜错,你应该也是转世仙人吧。” “你怎么知道?” 一声话语从楼梯传来。 青山转头,迎面看到了归来的木槿。 木槿脸上挂着笑,手中提着两壶酒,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将一壶酒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这壶酒可与你这酒楼的假酒不同,这是我去外头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尝一尝?”木槿笑望着青山,等不到青山接酒,又瘪了瘪嘴。 “也是,你不会喝酒。” “为何还要回来?”青山望着木槿,问道。 木槿重新坐回了她一直坐的地方,“你也猜到了,我是仙人的转世。” “我又死不了,最多只是再转世一遍。” 木槿自顾自的打开酒坛,仰头喝了一口,嬉皮笑脸的望着青山。 “与外头那些想要你命的仙人不一样,我可是正经的仙人。我原本只是想要来这一方天地一探究竟,却没想到来到了这里!” “哪怕是种草那的那位,也没有想到吧......” “他以为自己在一方小天地撒下了灵种,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把灵种撒在了大道之上!这可遭老报应了。” 她的话语,带着青山所不知的晦涩隐喻。 青山只是问道:“不走了吗?” 木槿摇头:“不走了,反正也来错了地方,不如再转世一遍。” 她看着青山,又问:“你如今戏面之下,又是什么情绪。” 青山转头,神情淡然。 “三分怒,三分恶,三分哀,一分欲。” 木槿起身绕过了桌子凑到了青山的面前,紧紧的盯着青山的双眼:“没有爱吗?” 青山显然不适应木槿的忽如其来贴脸和双眸之中的窥探之意。 他甚至能感受到木槿呼出的气息。 只是木槿之中的话语,他有些不理解,只当是在问七情之中的‘爱’之情绪。 他摇着头,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没有。” 木槿有些失望的退了回去,只不过还是为自己方才的‘大胆’,而有些脸红了起来。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一直从未有过。 沉默良久,木槿对着青山问道: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等死吗?” 青山摇头:“我不只是我。” “我改不了过往,可至少这出戏曲,我或许能做些什么......” 青山的财海之中,那杆巨秤的这头,似又被什么压了压。 另一头翘起。 又掉落了一枚铜钱。 第253章 风铃渐响 青山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成为【司徒山】,许是因为自己也是山河之灵的缘故? 可是自己的山河之灵是如今的青州福泽,乃是‘她’赐下的福泽。 而【司徒山】是这方天地福泽诞生的灵智。 说起来,他更加的纯粹。 他以为自己才是戏子,却没想到这满镇之人才是戏子。 他们在他面前,演的太好。 好到他竟然看不出他们骗了自己,那谎言如衣,盖在他的身上,要为他驱散寒冬。 楼外朦胧的月光洒在了青山的脸上,衬着青山那冷漠淡然的面容。木槿看着青山,可是她知道,那并非青山的真实心绪。 他在自己的脸上,带着戏面,偷偷藏起了自己。 “你,真的是你吗?”木槿忽然像是有所悟,突如其来的问了一声。 青山默然,没有回应。 ...... 时光流走,又一月匆匆而去。 那道剥离青山的大阵之力,开始凝聚,落在青山的身上,不断的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种感觉并非只有青山能感觉到,而是整个小镇之人都被大阵所不断的侵蚀。 青山站在楼阁之上,望着小镇,双眼茫然。 他看到小镇之中的其他人,也在不断的虚弱。 似乎同样被那大阵硬生生的剥离了修为...... 就连木槿也在虚弱了下去! 青山茫然的望着神色恍惚的木槿,手足无措:“怎么会这样?不是应该只有我会被大阵所伤吗?” 那大战是为了剥离青山这一道山河之灵,为的是要得到山河福泽。 可是为何,就连小镇之中其他人都在大阵之中被伤? “你傻呀......”木槿对着青山摇了摇头:“他们从来没想过放我们任何一个人离开。” “那个大阵的目标,从来都是我们所有人。” 恍惚间,青山看向了街头的小镇之人。 是啊,这小镇之人的修为皆来自龙泉,皆来自那一道山河福泽。 那大阵之上的仙人,想要得到山河福泽,自然也要得到流入这些小镇之人修为之中的山河福泽。 不知何时,青山的脑海之中想起哪位山河之灵对他所说的话语:“山河之灵不能插手世人之事,不可违背山河之则。会有因果的.......” 当初青山不明白,为何山河之灵在自己的山河之中拥有无上修为,但是却不可让自己的子民拥有更高的修为。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 是啊,就如同【司徒山】以山河福泽的龙泉赐予龙泉镇百姓修为,也因着山河福泽之力,成了小镇之人的催命符。 哪怕他们从未想过要护下【司徒山】,他们也会死在大阵之下。 这才是这一场大劫的死结。 无人可解。 而‘她’在后来立下的山河之则,也是因为她曾经见过这一幕吗? 青山惨笑了一声,摇着头:“这么说,不论他们暗中有什么布局,都不过只是徒劳罢了。” 因为,他们也在局中! 而这场劫,唯一的解是他青山,是他这一位以身入戏,却不在戏中的戏子。 木槿望着青山,每日一问:“现在呢?” 青山知道,木槿问的是他戏面之下的情绪。 他沉默了良久,开口道:“一样。” 木槿摇了摇头:“你骗人......” ...... 又是半月过去,街头渐渐安静了些许。 嗡! 一道天地鸣颤,笼罩在了整片小镇的虚空,响了一夜。 翌日,小镇似乎更加安静了起来。 “出去看看吧......” 青山拖着山河福泽被剥离的重伤身躯,走下了阁楼。木槿也跟着青山,走出了阁楼。 街头的行人依旧,他们依然疲惫不堪。 但是却依旧在青山面前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不止青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戏面’,在青山面前演着这一出注定悲剧的戏曲。 青山木槿两人走在街头,似也什么都不知。 只是不知为何,街头的行人话语似不再如以往那般细密。 终究,还是有些不同。 人与人之间的笑颜之下,总是带着哀伤。 沉默间走了许久,青山和木槿走到了那金器铺的门口,那金器铺的老掌柜,不知何时躺在了摇椅之上。 有风轻来,老掌柜的摇椅轻轻摇晃着。 一旁的那女子仰头看向了青山,嘴角上扬,竖起了手指,放在嘴前,对着青山和木槿轻轻颔首示意。 “嘘,父亲在休息。” 青山而后木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你想要找什么?”木槿对着青山问道。 青山张了张嘴:“嘴苦,想要吃糖葫芦!” 只是两人找了一日,也没有找到那个卖糖葫芦的游商,那个修为不高的老人。 青山有些失望,落寞的回到了酒楼。 木槿拖着疲惫的身躯,望着面前的青山,张了张嘴道:“金器铺子的老掌柜......” 青山背对着木槿,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金器铺的老掌柜,分明已经死了。 但是他的闺女,还是在青山装出那副模样。 不止是金器铺子的老掌柜,还有许多人......都死了...... 那些修为不够之人,终究是在大阵下,走在了许多人的前头。 木槿双眼打着颤,走到了窗台前,似若无其事的依靠在了窗台之上,她沉默许久又说:“他们都会死的,没有人可以逃离。” 说着,她又低下了头去。 “我也是如此......” 这场大劫之下,她也会死。 虽然她是仙人,死去只不过是一场新的转世罢了,可是死去的恐惧依旧慢慢的浮现在了心头。 不论下一世如何,这一世她是真的会死。 青山闻言,心中猛的一颤。 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波澜起伏...... 他不敢回头,只能背对着木槿淡淡道:“谁让你不走,这不是找死吗?” 木槿望着青山的背影,骂了一声:“真是...” “一点都不知道共情啊。” 她自然可以走,早在两个月前就能走了。 但是她不知为何又走了回来。 似乎,这里有了让她无法离去的牵绊。那牵绊很淡,但是又很浓郁。 原来那一纸婚约,并非一言便可断。 两人于互嘲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唯有街头的风铃渐响....... 第254章 痴愚之仙 “叮叮当当......” 不知谁家的风铃被扶摇吹响,在街头响起。原本并明显的风铃之声,似乎在这些时日,格外的喧嚣。 青山睁开了双眼,恍惚看向了楼外。 楼外依旧偶有行人,在徘徊着。 可是仔细看去,除了酒楼门外,其余地方却鲜有人走动。 青山转头,看向了一旁因愈发的虚弱而沉睡着的木槿,双眼闪动。 他从财海之中,取出了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是财海那杆巨秤被翘起,新掉落出来的。上一次掉落的,还是买命钱。 而这一次是......买运钱! 一钱可买命,一钱可买运。 这一【运】,为气运所在,所谓气运是天地之间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俗语有知,世间常有两人有着相同的天赋,却并非能有相同的机缘,此因两人有着不同的气数命运。 凡大乘者,必有大气运! 这一枚【买运钱】之中的气息,浩如山海,远非如今的青山所能够得到。可是,它却不知为何掉落到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青山能够感觉到,这枚【买运钱】能够将对方身上的气运,交易到自己的身上。 自己能够得到对方的满身气运! 这枚【买运钱】在这时到了他的手中,但是却并不能够救下这段过往戏曲之中的所有人性命。似乎与此刻的境地,毫无作用。 可是青山却明白,它有用! 只是....... 青山轻轻的捏了捏手里的买运钱,目光看向了小镇之中,低语呢喃:“我救不了你们,只能按照你们所想的那样,让你们释怀.......” 他救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早已死去。 青山清楚的知道,他永远无法改变早已发生在长河上游的过往。 哪怕这只是一段戏曲。 他能做的,只是如这小镇之人的布局那般... ......让自己活下去。 木槿不知何时已然醒了过来,疲惫地望着青山手中的铜钱,双目难以聚焦。 “你到底是谁?” 那枚铜钱上,传来的气息,似乎牵连着整片天地大道。 她似乎感觉到,这枚铜钱并非是司徒山所能够拥有。 青山回眸,走到了木槿的身前:“你感觉怎么样?” “不好。”木槿坦言。 “我感觉到,我的一身修为带着寿元,都被那大阵剥夺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呢?” 青山坐到了木槿的身旁,木槿身子摇晃,终究还是靠在了青山的肩头。 青山沉声道:“比你好一些。” 木槿面色苍白,艰难的抬头看向了青山的侧脸,犹豫良久道:“你为何总是不能回应我?” 她每次对青山的问题,青山从未正面有过回应。 青山依旧没有回答。 可木槿却似乎明白了什么,嘶哑道:“是因为你在害怕对吗?” “你害怕,你我相逢,终究会落幕于此。” “你害怕,与我过往,只是南柯一梦......”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山闭眼,心中不断的抽搐着,似有东西在拨弄着他的神魂。 木槿,真是这世间除了小二之外,唯一一个哪怕不看他的神色,也能知道他心中所思之人。 一直等不到青山回应的木槿,失望地闭上了双眼。 “胆小鬼.....我一个仙人,都不怕,你又在怕什么?” “......” “你如今的戏面之下,又是什么情绪?” 青山转过头,看向了气息虚弱的木槿,他张了张嘴,却只是道:“我是......山。” 木槿睁眼,“你的真名吗?” “嗯.....” 木槿又笑了起来,“我叫木槿!” “木槿,山......似乎本就该是相依之物呢。” 她又看着青山那冷淡而无情的戏面,叹了口气道:“能为我,摘下一次你的面具吗?” “你这个样子,丑死了......” 青山默然,又一次没有回应。 ...... 嗡! 又是一道天地鸣颤,盖在了小镇之上。 响了半月...... 在小镇之外,一道覆盖在整个龙泉镇的夺灵大阵终成,道道灵法在小镇之上宣泄着。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青山的酒楼门前,再无行人...... 唯有那不知谁家的风铃,在风中呼啸嘶鸣! 寂静的小镇,宛若死地。 了无生机。 风吹街头,落叶飞舞。 酒楼之上的木槿,也终于到了末时,她双眼一直看着青山,似乎生怕遗漏了一眼。 “山...就剩我们了...我也要走了...” “好......”青山脸上的神情愈发的冷漠,只是点着头。 木槿早已无法行动,早已便躺在了青山的怀中。她气息微弱,双目迟滞。 “你怎么...还是这样.......” 青山低头:“你是仙人,只会重新转世,又不会真的死。” 木槿呢喃:“可你我之间的婚约,只在这一世啊.......” 重新往生之后,她依旧是木槿。 可往生之后的木槿,会是另一个人,哪怕她在悠久的长河之后重新记起这里的有一个人名为山。 可那个山......与她之间也不再有如今的关系了。 能否再次相见,也不知道呢。 “你若能活,在我的来生......若能相见...你说我们会是什么关系?”木槿问道:“还会有这一世这样......好的运气吗?” “应该没有了......”青山看向了窗外......来世没有这么好的宿命了。 来世,我们是大敌啊! 哪怕青山不承认,可他终究还是明白,他在面对木槿时,有从未有过的心动。 或许是这一世的木槿,与他之间没有太多的恩怨。 木槿双目之中尽显失落。 她凝望着青山的面容,又一次问道:“你现在的戏面之下,是什么?” 青山漠然道:“四分哀,三分怒,三分恶。” 木槿问:“那你为何哭泣?” 青山心中不断的颤抖着。 终于,他还是抬起手轻轻的摸向了自己的面容,眼角是干的,他并未落泪。 木槿却笑了起来,“你的戏面......修炼的还是不到家......” “它能盖住你的脸,却盖不住你的心。” “一诈,就诈出来了.......” 若是你确信,为何又会要确认自己是否落泪? 风铃又响,鸣着青山飞舞的长发。 木槿笑着闭上了双眼,双手垂下,终究还是死去了...... 哭泣的,从来不是青山。 而是,木槿那眼角滑落的晶莹。 青山低头,抱着木槿渐渐冰冷的尸体,脸上的戏面道道崩溃。 露出了那十分哀色...... “痴愚的仙人,来生再见。” 不论木槿是否有来生,但他所熟悉的那个木槿,终究还是死在了这段过往之中。 青山那未曾燃起的情火,便熄灭在了此间。 第255章 怨魂僭越 风雨愿平不如意,江河流息未停歇。 天地之间的那一座龙泉小镇,那口龙泉之眼似乎十分害怕的来回逃窜。 小镇,酒楼,空巷。 楼阁之上的青山终于在木槿死后,摘下了自己的戏面。 他低下头,指背轻捋木槿的乱发,将她那被泪水沁湿的长发理了理。 指尖传来的湿润,又似传入了心间。 “这只是.......一出戏曲罢了。” 青山呢喃着,笑了起来,双肩轻颤。 可是为何木槿的尸体,如此逼真,仿若真的死在了他的面前。 这出戏,又为何如此真切? 嗡! 一道天地鸣颤又一次从小镇的这一方山河天地之间传来。 万道凌法降临,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而又被青山身上的那件云杉挡去...... 青山轻轻的放下了木槿的尸体,踉踉跄跄的起身,走出了酒楼。 铛...... 不知谁家的风铃在无数的嘶鸣之后,终于碎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嚎。 青山放眼望去,整个街头,唯他一人。 只有烈风吹来,卷起的落叶在街头翻天飞舞。 眼前的天地,一片残破。 青山独自踏步在街头巷尾,目光流转在家家户户的门头。 终于,他抬起了头,看向了小镇的虚空之上。 “你想要我的山河福泽之力,却连面都不敢露吗?” 轰! 一道恢弘的威压传来,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云丝长裙似叹了一口气,流转光华,又为青山一同对抗着那道大阵杀机。 青山又为自己戴上了戏面,冷冷的看着虚空。 终于..... 那困着整个龙泉山河的大阵之上,露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尊身高百丈的仙躯,满身华光,神光万丈,面容威严,似乎立于天地无上仙神。 其面容苍老,似乎是一位寿元将至的神仙。 他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铃铛,闪耀着金辉,笼罩着这一方山河天地。 “终于,出面了。” 青山与那位虚空之上的神仙,似隔着山海,遥遥相望。 这是青山第一次面对仙人,面对一位真正的仙人,不是如木槿那般转世的仙人。 同时,青山心中升起了一个疑惑。 天宫之上的仙神想要踏足人世间,不是要转世进来吗?就如同木槿与浅苏一般,想要踏足这方天地,只能转世到他们的人世间。 人世间的天地,拥有自己的天道。 仙人无法踏足,否则会受到人世间的天道反噬。 就连‘她’也是如此。 而人世间大道薄弱,也不过只有几位转世仙人能够得到,重新有用仙人之力。 很快,青山又发觉问题。 若是此方天地人世间只有九州,那这段过往戏曲之中的龙泉镇又在何方?而这一方被‘她’用来填补死去青州的洞天,又来自何处? 或许,世人之所以只能看到九州所在,是因为只能看到九州而已...... 如此说来,九州之外,还有广阔的天地! 同一片天地之下,还有更大的人世。 青山的脑海之中想起了木槿之前的话语:“他以为将灵种撒在了一处福田,却没想到撒在了大道之上。” 所以木槿转世而来,并未去往九州,而是来到了这一方洞天。 因为这一方洞天,也在那片天地之中。 也就是说...... 青山仰头看向了虚空之上的神仙,冷冷一笑:“你不过只是【假仙】尔,最多也是一个没有恢复修为又无法再转世的仙人?” 青山神色清明,抽丝剥茧,想明白了很多。 “也就是说,转世仙人在此天地,无法一直转世。” “转世如渊,会消磨你仙人的神魂。最终沦为人世间的苍生一样,死后便是真的死了?” “而你无法再转世了,所以想要借山河福泽延长你的寿命?” 青山为何能看出这些? 只是因为青山看到了仙人寿元将至。一个寿元将至的仙人,为何还要如此费尽心机的布局? 唯有可能因为寿元罢了...... 可是仙人不会真的死,只会重新转世,而一位仙人不敢去转世,唯有可能是因为无法再转世了。 “或者.......”青山脑海之中闪过一道惊鸿,“你想用福泽滋养那九粒其他仙人在此种下的灵种,在你寿元尽前,加速灵种成为灵草。” “你要灵草来延续自己的寿元?” 青山想到了青州的灵种比其他八州的灵种,早上了数千年千年成熟。 这或许便证明,面前的老仙成功了一半。 可他却没有得到那株灵草! “我猜的可对?” 青山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那位老仙,嘴角扬起,轻轻的笑了起来。 虚空之上百丈仙人一直看着青山,一言不发。 华光万丈,也不掩他内里的虚弱。 他似乎从未见过刚诞生灵智,便拥有如此逆天思绪的山河之灵。 青山没有等到仙人的回应,便又看向了茫茫天际。 他继续自言自语:“要让灵种极快成熟,其所需要消耗的福泽,可想而知。” “也就是说,这一方洞天苍生,皆死在了你的手中。” 然后被‘她’用来承载死去的青州,成了如今的青州。 这一处凶地,也融在了如今的青州土地之上! 一条条线索连成了一条线,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悲壮的过往,成了远非如今青山能够知晓的真相。 “仙非仙,魔非魔。” 青山呢喃:“你可真是罪孽深重啊。” 一句句话语直上虚空之上,传入了那维持着大阵的百丈仙人耳中。他的神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双目直视青山。 只是,青山的身上那件古怪云杉,一直抗拒着大阵的剥离。 让仙人不得不出面,并且增加御阵之力! “不得僭越!” 轰! 金铃下沉,整片天地又一次颤抖了一起来。 显露出了【夺泽大阵】的杀机,同时也展现出了那大阵之源,正是仙人手中的那只金铃! 阵源已显,万相横生! 随着那只仙兵金铃的展露,那小镇龙泉的泉眼终于挪到了小镇中央的井中。 狂风卷起,一道道虚影浮现在了小镇之中。 那是化为怨魂的小镇无数百姓! 无数厉鬼,冲天而起,带着彷若来自九幽的无穷怨念,冲向了仙人手中的那只仙兵金铃。 “吼!” 这便是小镇百姓的布局,在死后,以阴魂之力,沾污大阵之源的金铃! 欲为他们的山河之灵,冲出一道生机! 第256章 染指浮生 天地两岸,阴阳相撞。 天穹之上是华光万丈的仙人,带着无与伦比的仙气飘飘,却欲为自己的长生而屠戮万千。 天穹之下,是无数的冤魂厉鬼,带着歇斯底里的嘶吼冲天而起,却是为了这一山河留下生机。 这一刻,天地间的阴阳与善恶彷若颠倒...... 阴风大作,嘶吼不断。 “山,一定要要活下去......” 冲向虚空的无数厉鬼回眸,目光落在了街头的青山身上,带着浓浓的眷恋。 生之受其恩惠,死之反哺山河。 那是青山所见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生前平和,死后展露锋芒。 “你是我们的山河福泽,更是我们的孩子。” “你活着,龙泉镇便一直活着.......” 这便是这个小镇百姓的布局,也不知源自何人的主意。 仙兵为洁,阴鬼为污。 只要他们的死气,沾染了仙兵,便能使仙兵受创而导致大阵被破。 如此,司徒山才有活命的机会。 这个布局之中,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活下去...... 青山看着冲天而起的无数怨魂,红了双眼,那冷漠的戏面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这只是一出戏.......罢了!” 青山早已知晓这出戏的结局,这个小镇的布局从未成功! 万相归拢,山河图恰时的浮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他在那山河图中... 看到了曾经这出戏的结局: ...... 这小镇百姓布局,以自身性命为棋,化身为阴邪鬼物。 欲去沾染那仙人手中大阵之源的仙兵,为司徒山冲出一道生机。 只可惜,仙人太过无敌。 即便无数厉鬼怨魂冲上了仙兵金铃,沾染了仙兵,也被仙人展露出仙神之力,轻易化开。 大阵终究是抹杀了司徒山,夺走了这一方天地的山河福泽之力。 此间无数怨魂的抗仙布局,终究是一场蝼蚁战天的痴人说梦...... 龙泉镇厉鬼誓死想要夺回福泽,救回司徒山。 此举却激怒了仙人。 仙人布下镇压之物,无数的刀剑与桃林,以及两尊克制阴邪之物的回眸牛头马面石像。 将这一镇怨魂镇压在了此方山河之间。 让他们不得轮回,不得往世...... 亦不得安息! 此方怨念不灭,即便此灭绝的方洞天被‘她’用以承载青州苍生,这一片凶地亦未曾消失。 ...... 万相消失,落于尘间。 青山从那一段既定的结局之中出来,看向了冲向仙人的无数厉鬼。 那一段过往,不论是小镇百姓所化的厉鬼布局,亦或是司徒山的求生之举,皆没有成功。 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尊仙人! 一尊寿元将尽,要为自身谋求长生的疯狂仙人! 假仙也罢,迟暮的仙人也罢。 都是仙人! 蝼蚁的布局,在仙人的眼中,不过只是一场濒死前的挣扎罢了。 百丈仙人冷眼看着冲来的无数厉鬼,心中波澜不惊。 似乎早已见过了太多的如此一幕...... 他抬起手,御起仙兵金铃,向下压去! “不得忤逆!” 轰! 道道仙音带着环环仙光,朝着冲撞仙威的无数厉鬼而去。 轰隆隆...... 彷若天地威压的仙韵冲向了无数的厉鬼,似要磨灭相对的无数阴邪厉鬼。 可那些小镇厉鬼生前便皆是仙修,并非寻常厉鬼。 他们聚在一起,如只巨大的利爪冲天而起,拼着消散,也要沾染仙兵...... 天地两岸,阴阳相对。 下方街头的青山红着双目,呆呆的望着那冤魂冲仙的一幕。 他知道,下一幕便是厉鬼触及到了仙兵,但是却被仙人轻易抹去了污秽。 他的耳畔尽是小镇的点点话语。 青山呢喃低语:“戏角之道,真假无相。” “瞒天过海,道化万千。” “染指浮生唱戏钱.......” 青山的手中那枚铜钱悄然浮现。 正是......买运钱! “即便这段过往,财爷改不了。可这只是一段戏曲罢了,财爷还拼不得吗?”青山嘶鸣,猛得抬起头。 既然已经染指这一段戏曲,不如给这一段戏曲一个好的结局。 至少,让这一镇之人的布局成功。 至少,让他们能够安息...... 狂风吹响天地,在街头宣泄。 一道道鸣颤自山河之间浮现,那些还未被剥离的山河福泽尽数涌入了青山的身躯之中,维持着他的修为。 嗡! 虚空之上的仙人低眸,看向了青山。 忽然,目光落在了青山手中的那枚铜钱之上...... 一种莫名的不安之感悄然浮现在了心头,令他原本淡然的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幻。 青山仰头看着仙人,抬手轻轻一抛。 “苍生气运,以钱为易......” 那枚铜钱是眼下的青山,远不到时候能够易法得到的买运钱。它似乎连仙人的运数,也可买之! 而青山眼下的钱财,只不过能易法一些同境之人或者高不多的修为之人气运的买命钱。 这枚买运钱,来的太是时候。 或许,这是这出戏曲之中的此方洞天给他的买运钱? 青山不知,只知这是眼前唯一的生机! 青山一身云杉变幻,成了一片血红的【生角】红袍。 “买仙气运!” 铜钱被轻轻抛起,在虚空翻转,而后似被天地收下,转而融入了天地大道之中。 嗡! 整片天地之中,似因这一枚铜钱,而诞生了一道新的法则。 买仙人之气运! 轰! 虚空之上的仙人瞬间感到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一种无法言说的玄机。 百丈仙人脸色大变,忽然感受到了自己忽然失去了对手中的仙兵金铃的掌控,那是一种......似乎得到此仙兵的气运消失了。 仿若他从未得到过这件仙兵! 正这时,无数的厉鬼冲到了阵源仙兵金铃之前,以浓郁的阴邪之气,沾污了仙兵。 瞬间,仙兵失去了仙韵。 而仙人无法抹去仙兵之上的阴邪之气...... 咔嚓! 大阵破碎,小镇无数怨魂生前的布局,在这戏曲中终成! “噗!” 仙人猛得吐出了一口仙血,被自己所布下的大阵所反噬重伤。 无数的山河福泽从金铃之中逃离出来,流入了青山的体内。山河福泽归位,其中还有小镇无数死去百姓身躯之中的福泽之力! 山河之灵,睁眼仰头。 带着此方山河的无边福佑! 仙人脸色剧变,猛运转全力,卷起剩下的山河福泽之力,仓皇而逃。 他本就迟暮,如今更是重伤,又失去了那只仙兵!即便是他也不敢与全盛的山河之灵正面相对。这也是他为何要布阵夺取山河福泽缘由。 他如今只能用其他山河福泽,去为自己的谋一道生机。 他的寿元,不多了。 ...... 一缕风吹来,似将一切拉上了帷幕。 山河图轻轻摇曳,戏曲消失。 青山站在街头,眼前的画面消失,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一片凶地之中。 周围的依旧是那副荒芜的破败夜幕。 彷若之前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结束了么......” 青山望着眼前的空空荡荡,似乎难以从那段戏曲之中自拔。 他蓦然回首,僵在了原地。 只见在他的身后,那戏中尊尊怨魂,便那么看着他。 哭着... 亦笑着...... 第257章 钱斗与巨秤 寒露秋风,晚来拾花。 那一片茫茫的凶地之中,青山一人独立于那原先是街头而如今是废墟的草木之中。 在他的身后,尊尊怨魂便这么看着他。 青山先回眸,后转身,与这尊尊怨魂相对而立。 茫茫然,青山的红装生袍淡去,又成了原先的那云衫模样,洁白而无瑕,唯有挂挂金扣流苏在风中摇曳。 那些怨魂笑着哭着,似见到了等待已久的归人。 “酒楼......还开着吗?” 一尊怨魂恍惚对着青山开口,凶厉的眸中却带着无比的怀念。 这是那位在戏曲之中常来酒楼的酒客。 青山哑然失笑,轻轻的点了点头:“开着,在如今的花城。都是好酒,就是不便宜.......” 酒客怨魂有些惋惜,“那转世后,怕是喝不起了。” 青山摇头:“你来,不要钱。” 酒客怨魂笑了起来,“说好了。” 青山深深的点了点头。 “说好了。” 青山目光眺望那尊尊怨魂,又茫然垂首。 他只是不知,这些怨魂为何会认得自己,是因为自己入戏他们都看到了。 还是在那段过往的戏曲之中,那【司徒山】真的长得与他一样? 几个老人怨魂迈着迟暮的步伐,走到了青山的面前,轻轻的打量着青山的面容,又看向了青山颤抖的双手。 一个老人笑了起来,轻声问道:“傻孩子,何须管那段过往是真是假?” “你走入过往也好,只是唱了一段戏也罢。” “时间太久了,我们也记不得当初与我们一起的,是真的司徒山,还是孩子你。” “当你今日走到此处,回到我们的面前。” “我们便释怀了......” 是啊,不论那段戏曲过往之中的到底是青山还是司徒山。不论是他们重新在青山的戏曲之中经历了那一段过往,还是青山真的去了那一段过往。 可只要,青山如今归来。 便证明龙泉镇的布局,没有白费。 不论青山是否是司徒山,可他终究是代替司徒山活着走出了龙泉镇。 那个真相对龙泉镇,其实不再重要。 青山依旧不明白,那段戏曲到底是真是假。以身入戏,瞒天过海。 可青山似乎也清楚,面前此些怨魂与他之间的纠葛,多是因为他的戏曲,将他们也都带入了戏曲之中,重新让他们经历了一遍与曾经不同的过往。 他在之前,挪走的镇压之物,让他们得以解脱。 “让我们,再看一眼小镇吧。” 有怨魂看向了周围的荒芜,目光之中带着不舍。 “在我们离去之前......” 他们被青山从被镇压之中放了出来,得以能够去往生。他们不是仙人,往生之后,便再非自己了。 青山点头,“好!” 他抬手取出了山河图,将山河图轻轻展开,似如曾经在灵妖之地一般,将记载在山河图中曾经的龙泉镇之貌,展现了出来。 嗡! 山河徐展,华光流显。 似有光景冲天而起,而后笼罩住了这一片凶地山河。 生机重现,如万物复苏。 周围昏暗景象渐渐地出现了一间间小屋,出现了街道,出现了落叶,出现了铺子,出现了曾经繁闹的一切。 面前的一切,似重回曾经。 尊尊怨魂望着面前小镇,渐渐笑了起来。 “我们,回来了......” 他们走上街头,回到了各自的屋舍,又来回在街头逛着...... 喧闹之声响起,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 小镇还在这里。 他们也还在这里。 青山望着面前的鸟语花香的景色,渐渐地痴了。 怨魂们走在街头,回到了各自原本最喜欢的地方。 有人叫卖着,有人懒洋洋的躺着。 “卖糖葫芦咯。” “隔夜的瘦肉要不要来一斤?” “不修炼了.......” 青山也回到了自己的酒楼,看着酒楼之上的牌匾,抬手隔空摘下,将妖魔海那块牌匾挂上。 送灵堂...... 这满镇怨魂,终究还是能送他们离开。 青山重新在酒楼之中刻起了灵牌,一刻便是一夜。 等到第二日,有人来到铺子。 “掌柜,送我们一程。” 青山仰首,来人是那个金器店的老人和少女。 青山问道:“不再看看了?” 走入铺子的两人笑道:“够了,只是在离去前,回来看看。” “一样的风景,看久了也就腻了。” 说是看腻了,可眸中的不舍,却依旧浓郁。 青山点头,从自己所刻的灵牌之中,找到了两块未曾刻完的灵牌,“你们的尸骨早已归为尘土,只能以灵代骨送你们了。” “多谢。” 青山低头,取出刻刀,将两块灵牌之上的最后一笔刻完。 随着刻刀放下,两道怨魂笑着对青山回首道别。 “山,来生再见。” 两道怨魂消失。 青山怔怔的叹了口气:“别忘了,之前说过的,欠我两文钱。” 再仰首,铺子外的街头,站满了怨魂。 他们望着青山,对着青山挥手道别。 “烦请掌柜,也送我们离开吧......” 青山张了张嘴,终究只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点着头,不断的刻完了一块块灵牌的最后一笔。 一块块灵牌落下,一道道怨魂消散。 终于,在青山刻完了最后一块灵牌后,门外再无声息...... 青山轻轻的收起了刻刀,他走出了门外。 街头,空空荡荡。 但是却再无一丝一毫的阴邪怨气,仿佛他们都在这一夜之间,寻回了曾经。 “往生路远,有缘再见。” 青山笑了笑,感受着这一缕无数怨念释怀之后吹来的清风。 只是,他莫名感觉自己欠了一大笔债。 是了......那枚买运钱! 他还不知那枚买运钱究竟从何而来。 “叮咚......” 他的财海之中,似忽然掉落了一只仙器金铃。 那仙人遗落的仙兵! 之前在凶地拿走镇压着怨魂之物的其中一个....... 青山转头看去,却见那只金色铃铛竟然被自己的财海之中的青铜钱斗收了进去。 而后掉落出了一枚【买运钱】! 只是那【买运钱】一出现,便瞬间融入了巨秤,消失在了冥冥之中! 那种欠债的感觉,也终于消散...... 青山怔了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枚买运钱,是‘你’用这个仙兵易法得来的......” 第258章 我叫青山 也是,一枚可以买仙人气运的【买运钱】价值可想而知,只能是仙兵之物才能够平衡其价值。 但是这一次易法.......却是青铜钱斗从巨秤上赊账给他的。 或者说,是这一只金铃,在自己刚到凶地时,青铜钱斗就看到了并且收下了。 如今才告诉他,那枚买运钱的由来。 “戏中来,戏中去。”青山的心态还算平衡,没有太心疼那只金铃。 “似乎也没有亏什么。” 若是小二在此,一定能发现青山话语之中的酸味。 毕竟若是青山早知道自己拿了一件仙家兵器,怎么都不会舍得去用来在戏曲之中逆天改命。 反正青山,总能送他们去转世。 青山内视着自己财海之中的那杆巨秤,似乎有种疑惑,呢喃道:“我总有一种感觉,就是所谓的与天易法,一直是在跟这个巨秤做买卖.......” 随即青山又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总不能天道在我财海里吧?” “也不知道,这天道为何能与我做买卖?” “它又要这些仙兵和钱财做什么?” 回过神来,青山看向了面前的小镇。 小镇一片宁静,这只是山河图所展露的幻境而已。真正的小镇,早已化为了尘土。 “这一番忙活,除了赚到十几万灵石的唱戏钱,便似乎什么都没有了......”青山叹息,准备离开。 他脑海之中依旧有两个疑惑。 其一,这出戏到底是什么...... 其二,这些怨魂之中,没有木槿与小薇薇? 木槿是仙人转世,自她死后,或许便去转世了。可那小薇薇难道也是仙人转世吗? 青山看着小镇,又回头看向了自己的酒楼。 微风轻抚,卷起了落叶沙沙之音。 那戏曲阁楼之上的少女,在那段戏曲之中他的未婚妻,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莫名的,青山感到了一种孤独。 源自这一个落寞小镇的孤独...... “尘世如雨,终究只有少少的几人在撑着伞。” 青山抬起手,再一次在自己的脸上,套上了道道戏面,那遮蔽着他情绪的戏面。 “此方,戏尽......” 他转过身,正欲收起山河图。 只是那轻轻回眸,却呆在了原地。 只见,那小镇的街头,走来了一人...... ....... 夜色如疆,华光如雾。 木槿走进了这一处前世记忆中的故里,那本该早已归为尘土的小镇,却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小桥,流水。 风吹,月明...... “怎么会这样?”木槿小镇的街头,就这么看着小镇,看了一夜。 她闭着双眼,听到了喧嚣。 听到了来自前世那彷若梦中的道道私语...... 等到日出,她才重新踏着落叶,朝着小镇之中走去。 那吵了一夜的喧闹声音渐渐消失,这小镇的街头,似只有她一人。 往世如梦,又于眼前的景色重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对于诸多前世,我早已记不得太清。” “这只是我在此天地间微不足道的其中一世而已,为何我又会对它如此深刻?”木槿抬起手,轻抚了眼角,湿了指尖。 她记不得这小镇之中的太多人,只记得在那一场过往之中,那个贪财而又一直戴着面具的少年。 如今重见这一幕,却终于让她似想起了许多。 想起了那酒楼之上的相伴。 想起了自己离开小镇后又去而复返...... “原来,我都没有忘却。”木槿踏着街头的砖石与落叶,“是因为这是我的最后一次转世?” “才记忆深刻起来吗?” 即便是转世来到人世间的仙人,终究也会被天地大道所同。 终究也会在一次次转世中,被消磨神魂。 到最后,再也无法转世...... 这一段过往,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到在那一段过往结束之后,木槿又不知转世了几次。 恍惚间,木槿似乎看到了那梦中的少年,独自站在街头。 他曲着身,如记忆之中一样,为自己戴上了层层面具。 他依旧,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那少年转头,与她相对...... 空荡的街头,如梦之景。 两人站在街头,呆呆的相望着,风吹落叶,吹过两人之间,荡起了涟漪。 青山呆呆的看着木槿,恍惚间,他竟然分不清面前的少女是妖州圣女,还是那戏曲之中的故人...... “你......”青山张了张嘴,神情淡漠。 青山的心中掀起了狂涛,莫名感到了一种陷入深渊之感。 他分明感到木槿看着他神情,是那般熟悉。 木槿认得他! 可他们除了在这段戏曲外,从未以真面目相见过。 那段过往只是一段戏曲,真的过往之中,戏角并不是他青山,而是司徒山! 那木槿怎会认得如今的他? 忽然,青山想起了青铜钱斗上【唱戏钱】下面的那两行小字: “真假无相,漫天过海!道化万千,染指浮生!” 难道木槿那转世之后,前世冥冥记忆,也被他的戏角之道所染指了吗? 难道戏角之道,可以透过戏曲,染指这片天地之中已然发生的过往吗? 青山忽然分不清天地的虚实。 木槿呆望着青山,她看到了青山眼中闪烁的茫然。 她呆滞了许久,记忆之中那人的模样终究还是与面前的少年融在了一起,她也记不得了那人的模样。 她一时分不清,面前的少年,是不是她所熟知的故人。 犹豫良久,木槿笑了笑,她似换了一副神情一般,迈开步伐走到了青山的面前。 “你好,我叫木槿。你与我的一个故人......很像。叫司徒山,你认得他吗?” 青山双目迷离,终究也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与我的一位故人,也很像......” 只是轻轻一语,木槿的双目便露出了潮红。 她转过头,看向了小镇。 “她...叫什么?” 青山转身,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她,也叫木槿。” 木槿猛得一颤,转头看向了青山的侧脸。 那稚嫩的脸上,满是冷漠和决然。 只见青山却没有看她,而是抬手一招。虚空之上一道山河图卷起,飞入了青山的手中。 周围的一切景象落下,重回那一片虚无。 “可我,叫青山......” 第259章 晚来风凉 “可我......是青山。” 你的故人是司徒山,可我是青山。 所以我不是你的故人。 我的故人或许是你,可你的故人却不是我。 你的故人,是在那段戏曲之中因我入戏而让你在长久的转世中,记忆变得模糊的少年。 而我,只是在那一段戏曲之中唱了一遍他而已。 这是青山对木槿的回应。 不知为何,青山还是将自己与戏曲之中的自己区分了开来。 他可以在那些怨魂面前,自认司徒山。 因为那是买卖! 可他却不能在木槿的面前承下那段不属于他的因果,因为木槿还是木槿,她是仙人。 他却不只是司徒山。 青山的心中,终是有自己衡量与他人之间关系的秤。 非利为果,皆为小因。 他与木槿之间,哪怕在那段戏曲之中,也没有买卖因果。 他的故友是那段戏曲之中死去的龙泉镇木槿。 而非眼下的妖州圣女。 他怎会忘却妖魔海一役中因他州布局来犯而死去的那些无数守军,和那死去的小老头...... 哪怕在那段过往戏曲之中,自己确实曾对面前的少女有过莫名心动。 可...... “我的心动,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青山呢语响于心间,也不怕有人能听到。 我的心动,很小。 它不及妖魔海万千死去亡魂的守军死前怒吼的嚎亮。 也不及无数百姓登上城墙那般壮阔。 更不及那些站在天地之间撑伞人的撑伞之举般高风亮节...... 所以,它并不重要! 青山这般在心中自话自说着,又划清了与木槿之间的界限。 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自己的心绪。 木槿呆呆的看着青山,忽然发现面前的少年有时可以很心软,有时却可以很绝情。 似乎那戏面待久了,便成了他的真面。 “你......”木槿举起手,上前一步,似要说些什么。 却见青山后退了一步,收起了山河图,转头看向了周围的废土余烬。 “远来是客,圣女若是来此缅怀,青山自当欢迎。” “可圣女若是有所求,一定会失望......” 没有等木槿回答,青山便起身,踏着满地霜华,起身朝着山外而去。 青山走的决绝,留下了木槿独自落寞的站着。 可她心中却十分的明白,青山心中介怀的是她如今的身份。 妖州圣女! 她的身上,如今确实有妖州的所谋所求。可妖州的布局,她从未放在心上。 她只是想借此机会,回到此处来看看。 木槿望着青山离去的背影,直至青山消失不见。她那举在半空的手,渐渐地垂了下去。 “可我只是想来,跟你叙叙旧而已啊.......” 晚来风凉,唯留戏曲落幕也不曾消散的余韵。 ...... 这一场梦过了太久,久到青山走出凶地时,神情依旧不曾落下。 戏中半载,在这戏外却只不过过了一夜而已。 这一夜也只是戏曲落幕后在凶地送灵的一日。 可那一段戏曲,却让青山感觉自己出世了好久好久,他也感觉在那一段戏曲之中,掉落了什么。 走出群山,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小二,小锦囊,长留。 花仙子,鬼卿,红雁,苏木,苑晚,以及三十二位妖邪巡司。 小二蹲在一旁,没心没肺的笑着。 似乎很开心。 青山扫了一眼就明白,小二是因为见到了自己财海里赚到的十几万灵石。 长留一脸冷漠的样子,小脸之上挂着‘俯视苍生’的淡漠。 小锦囊则是一直在眼巴巴的等着。 至于花仙子红雁几人,一直围着吴辛,在为吴辛疗伤。而三十一凶犯巡司,分散守在一旁。 众人见到走出的青山,顿时站了起来。 “啊,青青!” 小二如同一个挣脱束缚的野兔子,眨眼便蹦到了青山的面前,抱上了青山的大腿,口中念念有词。 “青青好厉害,呜呜呜,好多灵石......” 青山抬起手,摸了摸小二的脑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老爷!”小锦囊也跑了过来,一双眸子在青山的身上来回看着。 长留一见青山,顿时有些拘谨,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似乎想要上前,又觉得自己不能像那两个小丫头片子一样这么没有腔调。 然后就把自己架在了一旁。 花仙子也站了起来,看着青山却并未说什么。 鬼卿望着青山,似乎见到了青山的神情似乎并不高扬,而是有种莫名的失落。 而且,青山的脸上似乎让他有些看不透的迷雾。 红雁几人望着青山,等到青山走到了面前。 红雁问道:“怎么样?” “还好。”青山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却并没有说出木槿也走进了身后群山的事情。 还好,那一切只是在戏中。 他也只不过入了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戏曲罢了。 还好... 还好...... 渐渐的,青山似终于从那段戏曲之中走了出来,缓缓的笑了起来。 青山到了躺在地上的吴辛和许无念身旁。 “他们怎么样?” 之所以来到这一处凶地见到那段戏曲,是因为吴辛和许无念逃到了这凶地之中。 他没有忘记目的,是为了来救两人的。 小二在一旁咬着手指,看着青山那脸上的淡然模样,却感受到了青山心中的压抑终于散去了一些。 她深深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声:“青青终于又开心了。” 先前她便感受到了,青山的沉默。青山以往最喜欢赚银子了,可这一次赚了这么多,可青青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而青山心中舒展了一些,小二便也开心了起来。 小二没有再多想,只是指着地上的两人道:“他们伤势很重,还在昏迷。” “吴辛好像是因为冲破青青的咒术,受到了反噬。” “救了一日,还没醒过来。” 花仙子也是柔声道:“吴辛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要跟公子说,所以一直撑着。” 青山点了点头,蹲下了身子看向了两人。 他抬起手,轻轻的按在了吴辛的胸口。 “与天易法,疗伤.......” 易法成型,法则降临。 嗡。 一道流光自天而落,涌入了吴辛和许无念的身躯之中。 两人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的恢复。 片刻之后,两人的一身伤势就恢复了痊愈,而后许无念便悠悠醒来,立刻看向了吴辛。 只是吴辛却依旧在沉睡之中。 等了许久,也没有任何转醒的趋势....... 青山怔了怔,看向了众人。 “他怎么还不醒?” 第260章 分头而行 “不知道。” 众人摇头,皆不知道吴辛为何没有醒来的趋势。 青山犹豫了片刻,再次开口:“与天易法,醒!” 噔的一声,吴辛双眼睁开......却无神。 青山一僵,转头看向了其他人,抬手默默的把吴辛睁开的双眼按了回去。 “嗯,醒了,但没完全醒。” 众人...... 青山这下也没辙了,他能与天易法疗伤,但是吴辛身上的问题显然不止是受伤这么简单。 不知道什么问题,他就没法再与天易法。 花仙子也是困惑地看着吴辛,吴辛的气息已经恢复,可神魂却在沉睡。 “这下怎么办?” 一群人,没有一个医道修士。 对吴辛如今的状况,皆束手无策。 鬼卿沉默了一番,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他在妖魔海久了,其自身又曾入魔,这一次重伤让他的邪气侵入了神魂?” “那怎么办?”苏木问道。 红雁想了想:“要不带他去悬空寺看看,或许能为他驱散邪气?” 苏木双眼一亮,点头道:“没错,悬空寺的金佛有着佛光,能驱散妖邪之气。” 众人点头:“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不如去试试?” 一旁一直把自己架着的长留闻言,忽然怔了怔。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忽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在一旁弱弱的问道:“如果......” “我是说如果悬空寺的佛像,没有金身了......还能有用吗?” 众人转头看向了长留。 长留眼巴巴的看着众人,谄笑了一声:“其实...” “那个佛像的金身,被我扒了......” 他想起了之前去扒金身的寺庙,似乎就有人称之为悬空寺。 这不是巧了吗? 说完,长留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默默的低下了头去。 众人...... 一旁的花仙子无奈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咱们一群人没一个懂医的,对他的状况也是猜测。” “总不能真带他去悬空寺,万一搞不好给他驱邪驱死了。” “不如先找一个懂医的看看。” 懂医的? 红雁几人忽然相视了一眼,似想到了什么。 “玉兰谷!” 青山疑惑:“玉兰谷是什么?” 一群人看着青山,像是在看一个山里出来的人。 花仙子沉吟了一番,开口道:“公子,玉兰谷是青州的医道门派,乃是青州天下最强的丹道仙门。” 青山犹豫道:“很厉害?” 鬼卿点头道:“传言玉兰谷谷主可生死人肉白骨。” 青山震惊,“这么厉害的仙门,会帮咱们救人吗?” 一群人看着青山,久久没有言语。 青山看着一群的人目光,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坐立不安。 花仙子叹了口气:“其实,只要公子去,他们谷主就一定会出手帮忙。” 青山满脸疑问:“为何?” 他都是第一次听到玉兰谷这个地方,怎么就自己去,对方一定会出手帮忙? 花仙子想了想道:“因为咱们的妖香宫主,与他们的谷主是世交......” “若是公子前往,即便看在宫主的面子上,玉兰谷主也会对吴辛出手相救。” 原来如此......青山点了点头。 “玉兰谷,远吗?”青山又问。 一群人都摇了摇头:“不远,一日可达。” “那就带吴辛去看看。”青山拍板。 花仙子点头:“我先传灵笺给宫主,让宫主传灵笺给玉兰谷主说一声。” 说着,花仙子取出了一枚玉笺,似对着玉笺说了什么。 片刻之后,玉笺之上传回了一个字: “去!” 花仙子松了口气,点头道:“好了,妖香宫主已经回信说可去。” 鬼卿和红雁几人相视一眼,十分默契的互相点了点头。 鬼卿沉吟了一番道:“青山友,我们就不去玉兰谷了。” “为何?” 青山一愣。 红雁解释道:“之前不是说了咱们要去肃清吗?第一战,是哪来着?哦哦,水云间!既然要干仗,我们就先去净水湖打探一些消息,准备一下。” “我们在净水湖畔蛰伏等你。” 苏木和苑晚也是连连点头,似生怕点晚了。 青山未发觉几人的不对,只是觉得红雁的话也有道理,便点头道:“也好,我等吴辛醒了便去找你们。” “巡司也跟你们一同前往吧。” 其余三十一位巡司对此没有丝毫意见,只是点头遵命。 花仙子看向了许无念,对着许无念道:“你在此事中也受累了,先随我一起回花城吧。” 花仙子此次出花城,也是因为此事,既然此事已经了结,她自然要回到花城。 许无念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吴辛,点了点头。 “是。” 小二和小锦囊则是看向了花仙子:“啊?花花不跟咱们一起吗?” 花仙子摇了摇头,看向了青山。 “公子,花城花楼琐事繁多......” 青山点了点头:“我明白。” 花仙子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陪着青山一起去征战天下。 不如为青山守好花都。 只要花都无恙,青山便总有退路...... 花仙子又转头看向了小二和小锦囊与长留。 三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纷纷挪到了青山的身后。 花仙子叹了口气,只觉得青山带着三个小家伙,实在是行动不便。 但是也知道,三个小家伙要一直跟着青山。 无奈之下,也没有说什么。 “那就这样吧。” 花仙子一副青山管家婆的模样,为青山打理了一切。 一行人立刻起身,分头而走。 鬼卿红雁几人,在青山为三十一位凶犯解除了咒术后,带着一众凶犯巡司朝着净水湖而去,先行准备肃清之战。 花仙子也带着许无念朝着花都回去。 青山和三个小家伙则是按照花仙子所指的方向,带着吴辛朝着距此不远的玉兰谷而去。 ...... 一众之人消失后,那群山之中,又走出了一位少女。 木槿望着众人的离去,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她叹了一口气。 两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对着她微微行了一礼。 “圣女。” 木槿回头看着自己的两个护道老人,神色凄楚,“青州之乱,与我们妖州有干系吗?” 两位护道老者沉默良久,未曾言语。 可他们的沉默,却让木槿明白,青山对她的疏离并非没有缘由。 原来, 这一世与那一世,终究是不同了。 “你们走吧,莫要跟着我......” 木槿深吸了一口气,身姿化作偏鸿,消失不见。 两位老者相视苦笑:“圣女那死去的情愫,复燃了.......” “情思是往生之毒,这又是何苦呢?” 她是转世仙! 若非带着那道情愫,又怎会在这人世间而被转世消磨神魂呢? 第261章 东方玉澜 云动竹响,满天飞针。 一处竹林之山,那满山竹之细叶似飞针般散落在山林之中。一眼望去,墨绿之中又遍是枯黄。 一缕烟瀑从云山之上落下,在那竹深之处荡起了水烟。 烟瀑之下,一间竹阁落在那一田草药之中。 竹阁之上,两位‘女子’相互坐在对面,针锋相对地下着一局已经下了许久许久的棋。 其中一女子身着妖艳的衣裙,一颦一笑皆是带着撩人的诱惑气息,她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玉笺,笑着对面前的女子道:“嗯,有个事要你帮忙。” 妖香对面的女子,同样是一个女子....... 不对,不是女子! 那‘女子’虽身着一身长裙,可是那一头乌发却是以男子的束发之法在被束在了玉冠之下。 那人面容之上同样有着男子的俊秀,但是肌肤却极为白皙,拥有着令天下女子羡慕的如玉肌肤。 他捏着一枚棋子的手指,纤细而长。 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中。 他仰起了头,疑惑地看向了妖香,问道:“什么?” 妖香想了想,问道:“想知道?一壶灵液。” 男子怔了怔。 “你要找我帮忙,还要我给你灵液?” 男子的话语细腻如水,仿佛听声音也是女子。即便是妖香熟悉了面前的人,也时常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男是女。 妖香摆了摆手:“难道你不好奇,我会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帮忙吗?” 男子仔细的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 “我确实十分好奇,居然会有一日让你找我帮忙。好吧,一壶灵液。” “不过你也知道我熬灵液慢,三千年后给你。” 妖香脸色一垮,呆呆的看着面前泰然自若的男子,无奈的笑了起来。 “你怎么越活越不要脸了。” 男子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彼此彼此......你说不说?” 妖香为了三千年后的灵液,也不再遮掩,而是坦然的开口道:“要你救一个人。” 男子也没多问,只是点头:“好。” 妖香道:“你不好奇是谁?” “好奇。”男子点头。 “怎么不问?” “因为怕你再找我要一壶灵液,而且你自己会说......” 妖香...... 故人被骗多了,也就不好骗了。 妖香叹了口气:“听说过青山这个名字吗?” 男子摇头:“没有。” 妖香憋了半天,忍不住吐了一口浊气,“你说你一人一宗,消息如此闭塞,就没有想过收一些弟子吗?” 这玉兰谷中,只有男子一人。 他一人在此,便是一个天下最大的那几个仙门之一。 男子目光望向天地,看着那满天飞舞又徐徐落下的竹叶针,轻轻摇头:“世人的寿命太短,皆活不过我。” “我收弟子还得为他们送终,划不来......” 妖香神色不悦,丢下了一枚棋子在棋盘之上,开口道:“东方玉澜,你命长,算你了不起。” 男子叹了口气:“我现在叫玉澜,我已经没有姓了。” “以后,请不要再叫我全名。” 妖香撇了撇嘴,“你以为你不要姓,就跟东海‘虫’宫没有关系了吗?你就不是一条长虫了吗?” 东方玉澜闻言沉默良久,抬头看了妖香一眼。 他没有给出回应,只是继续想要下棋,却被妖香抢走了手中的棋盅。 东方玉澜无奈,抬手隔空捡起了一片飞落的竹叶,团吧团吧便成了棋子,被他放入了棋盘之中。 “你才是长虫,说话真难听。” 他又深深叹了一口气:“姓东方在这一片天地之中不吉利,我想要隐姓苟活而已。” 仿佛他口中所说的‘不吉利’是某种禁忌....... 妖香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而是将青山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有一外甥,名青山。他的一个仆从受伤不醒,想要找你帮忙看看。” “好。”东方玉澜倒也没有架子,只是疑惑于妖香所说的关系,“外甥?亲的?” “认的......” 想起青山,妖香就想到了自己的刻香灵玉之中留下的风姿,被青山看了一个干净。 好想去死......妖香羞愤。 或者让青山去死...... 妖香只觉得让青山去死,比自己去死要划算一些。 东方玉澜扫了妖香一眼,看着妖香的神色变幻,摇了摇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只觉得这无聊的日子,竟然有意思起来了。 他沉默了良久,试探性的对着妖香问道: “禁忌之情?” 他还是在妖香的脸上,看出了一些什么。 妖香脸色大变,一双动人的双眸不含好意的瞪着东方玉澜。 东方玉澜默默的闭嘴,但是还是忍不住道:“又不是亲的,怕什么?” “更何况你想想,以往我......东方姓,有找外人的吗?” “这都不算什么......” 以往那段悠久的过往之中,东方姓为了所谓的血脉纯洁,伴侣只能是东方姓。 妖香冷笑:“所以你们东方姓,落寞到就你一个人了。” 东方玉澜张了张嘴,越来越觉得妖香嘴毒。 难怪这么些年,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怜的外甥...... “还下吗?”东方玉澜看着妖香手中自己的棋盅,不由得问道。 妖香无奈把棋盅还了回去。 东方玉澜伸出双指,十分淡然的从棋盅之中又取出了一枚棋子,投入了棋盘之中。 “我会帮他,他们何时到?” 妖香掐指一算,“不远,估摸着明日就到了。” 东方玉澜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在沉默了不久之后,东方玉澜又问道:“介意我问他一些什么吗?” 妖香寒声回应:“介意。” 东方玉澜忽然觉得有些无趣,明明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但是却不能问。 他犹豫道:“若我一定要问呢?” 妖香冷冷道:“那老娘就掀了你的玉兰谷......” 东方玉澜平静地大喜,“可以!” 玉兰谷真不如知道那些有意思的事情重要,他能救人,自然能在妖香掀了玉兰谷后救回玉兰谷。 即便救不回来,大不了换一个山谷。 妖香心中不安,可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和青山的那点事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副娇媚神情: “东方哥哥......” 东方玉澜默默摇头:“这招对我没用。” 妖香大怒,“老娘真怀疑,你到底是公龙还是母龙!” 东方玉澜扬了扬眉: “你猜?” 第262章 怎么刁难 鲜有人知道曾经的世间九圣之中,那玉兰谷主东方玉澜其实是一条龙。 更无人知道他到底是公龙还是母龙。 主要是他实在是太阴了,举手投足皆如同一个女子...... 可妖香却知道,他是一条公龙! 一条再也找不到母龙的可怜公龙。 只是东方玉澜似乎自己本就对男女之情没有多大的兴致,他总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似乎对自己的事情也不关心。 他只喜欢....... 妖香在东方玉澜那‘死龙不怕开水烫’样子下败下了阵来,她咬牙切齿道:“说吧,什么条件?” 东方玉澜这才点了点头道: “你知道的,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妖香脸色有些难看,却又疑惑道:“上次输给你的五千灵石用完了?” 东方玉澜点了点头。 妖香好奇了起来:“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能花的这么快?你怎么用掉的?” 东方玉澜似乎有些神秘,抬手指了指山下。 “上次有一个小孩上山,他手里的东西我很喜欢,我就用了你输给我的五千灵石,换了他手里的东西。” 妖香双目迷茫,“什么东西?” 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根据东方玉澜‘没见过世面’的见解,怕是没有换到什么好东西。 东方玉澜神情神秘,但是也没有拿出来的打算。 他只是抬起双手,比划了一番。 “嗯,这么大,好多,装在瓶子里。亮晶晶的,夜里会发光,一闪一闪的。” 他似乎有些惋惜:“只是后来不闪了.......” 妖香瞬间心如死灰,嘴角抽了抽。 “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东方玉澜摇头,“不行,你会跟我抢。”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我发誓,不会跟你抢。” 东方玉澜看着妖香认真的神情,纠结了好久,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琉璃瓶。 妖香只是看了一眼。 顿时双眼发黑,然后黑到了脸上。 “我的灵石.......” 妖香瞬间心疼自己输掉的那五千灵石......白死了。 她想过东方玉澜会换的东西不值钱,但是没想到那个琉璃瓶子里装着半瓶的.......萤虫...尸体! 东方玉澜却似乎全然不觉,他只是看着那个瓶子道。 “虽然不闪了,但是这个琉璃瓶子,我还是很喜欢。” 妖香无比的想要打开东方玉澜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都是水。 她知道龙族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但是没想到会被骗成这样。 妖香抬头道:“你知道,这个琉璃瓶子值多少吗?” 东方玉澜摇头:“不知。” 妖香措辞了许久,才开口道:“给你的那五千灵石,其中一块敲碎,随便一点碎块,就能换这琉璃瓶一百个。” 东方玉澜一怔,看了看手里的琉璃瓶。 “是吗?没有概念。” “原来灵石能换这么多,早知道就少给他一些了......”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神色,似也没有感觉自己亏了多少。只是遗憾没能多换一些琉璃瓶。 妖香双眼一转,立刻又笑了起来。 她开口道:“这样,只要你别对青山有太多的问题,我再给你送两个这种琉璃瓶来。” 东方玉澜摇头:“不行。” 妖香嘴角抽搐,“为何?” 东方玉澜平静道:“我只是不喜欢出门,不懂如今这方天地世间万物的价值。可你刚说了,这瓶子不值钱。” “我又不傻。” 该死的傻龙,现在怎么傻了......妖香后悔不已,早知道就说很值钱了。 “一百个夜明珠。” “成交。” 还好,东方玉澜还不知道夜明珠也不值钱。 妖香起身,看了一眼没下完的棋道:“我先走了,记得别再乱问了。” 东方玉澜疑惑:“你不等他吗?” 等个屁.....妖香暗骂,她跑还来不及。 自从那日之后,她就羞于出现在青山的面前。她一出现在青山的面前,就感觉自己在青山面前没有穿任何衣物。 就像刻香灵玉中的自己一样...... “嗯,他还小,需要成长。他若是知道我在此他帮了的忙,会让他心中产生依赖,这对他不好。” “我要让他明白,世间万事,都需要自己去争取。” 妖香随口胡诌,总不能让东方玉澜知道缘由。 东方玉澜沉默了片刻,随即点头。 “明白了。” 妖香又道:“所以,你在他来了之后,也要‘刁难’他一下。不可轻易出手相助,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东方玉澜继续点头,“哦。” 妖香松了一口气,身形化作长虹,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东方玉澜在妖香离开之后,开始思考怎么完成友人的嘱托,既要帮明日前来的青山,又要先‘刁难’。 “好复杂的人性。” 东方玉澜苦思了一夜,也没想到什么太好的主意。 那一身鳞纹长衣在竹阁上,被风吹了一夜。 ...... 奔袭了一夜的青山,带着三个小家伙和昏迷的吴辛,终于赶到了玉兰谷外。 青山一手提着吴辛,看向了周围满山落叶而又安静的玉兰谷,神色迷茫。 “这就是玉兰谷吗?不是说是天下最大的丹道仙门吗?” “怎么没有人?” 这玉兰谷太过安静,看上去不像是一个仙门。可是他们确实是按照花仙子所说的方向寻来的。 小二也是十分疑惑,“会不会是找错地方了?” 小锦囊也是点头:“还不如我以前的山谷有人烟气......” 长留还是那高傲的模样,明明是个小孩,但是却仿佛总是带着睥睨天下的姿态。 “嗯。” 青山纠结了良久,“先进去看看。” 说着,便率先走入了这一片满是细针竹林的山谷之中。 青山几人不断的往里走,走了良久,才在那烟瀑之下看到了那一静静等在竹阁之外亭中的东方玉澜。 烟瀑起露,将那亭台笼罩上了一层神秘面纱。 青山收起了心中的心绪,毕恭毕敬的走了过去,远远的对着那亭中东方玉澜呼唤道:“晚辈青山,求见前辈。” 东方玉澜还没想到怎么‘刁难’青山,便等来了青山。 无奈之下,他转身远远的对着青山几人点了点头。 “要我救人是吧,妖香跟我说了。” “但是你们再等我一会儿。” 我还得想想怎么刁难你们! 第263章 寿元无疆 妖香跟我说了......? 青山和三个小家伙面面相觑,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花仙子传灵笺给妖香之后,妖香也传了灵笺给这位前辈。 青山几人就在一旁等了起来。 东方玉澜看着青山几人,苦思冥想间,目光忽然落在了青山的身上,随即皱起了眉头。 “来。” 东方玉澜招呼了一声,青山几人立刻带着吴辛走了过去。 东方玉澜起身,一身鳞纹长裙轻摆,困惑地望着青山,“你们要让我救的是谁?” 青山疑惑......这还不明显吗? 唯一一个昏着的人,就是吴辛啊。 青山上前,毕恭毕敬地对着东方玉澜行礼道:“恳请前辈救我的侍卫,他受伤很重,已经为他疗伤但是却一直没有醒。” 东方玉澜低头看了一眼青山提着的吴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地重新看向了青山。 “可你的问题,分明比他严重。” 此言一出,三个小家伙猛的转头看向了青山。 青山的神色未变,只是抬手摸了摸几个小家伙的脑袋,回头对着东方玉澜平静道:“望前辈救我侍卫。” 东方玉澜扫了青山身旁的三个小家伙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们三个在这里等着吧。”他又看向了青山,“你带着他随我来吧。” 说罢,便朝着一旁那烟瀑下的竹阁走去。 青山转头对三个小家伙道:“你们在这里先玩,我带吴辛过去。” 说着,青山便带着吴辛朝着东方玉澜跟了上去。 青山离开之后,三个小家伙互相看了一眼。 小锦囊似乎有些着急:“老爷也生病了?” 小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青山的背影,张了张嘴,又低下了头去。 长留皱着眉头,双目凛然。 ...... 东方玉澜带着青山走到了竹阁之中,抬手一指地上,“把他放着吧。” 青山立刻把吴辛放到了地上。 东方玉澜坐到了桌案一旁的椅子上,桌案对面的另一张椅子:“坐。” 青山似也十分的听话,便坐了下来。 东方玉澜又道:“手。” 青山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抬到了桌案上。 东方玉澜伸出自己纤细而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搭在了青山的手腕上,三指轻挑。 良久,他看向了青山道:“他们,都还不知道吗?” 他们若是知道,妖香便绝不会与他说要先‘刁难’一番青山....... 因为他已经很痛苦了。 青山摇头:“没跟他们说。” 东方玉澜收起了自己的手,反问道:“为何不让他们知道?” 青山洒脱一笑:“又死不了,与他们说什么?” 东方玉澜双眸闪动,既惊讶,又觉得有趣。 “确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神魂破碎成这个样子,还没有死的。” “可是神魂破碎的滋味,不好受吧.......” 青山一怔,没有开口。 痛...... 神魂破碎的滋味很痛! 自葬下妖魔海之后,青山的神魂就破碎了。 那一场惊世大举的天道反噬代价......很大! 他葬妖魔海山河天地,也是在葬下身为山河之灵的自己的半身性命。 葬己的代价,便是神魂破碎。 财海之中青山分化成七情的七山,从来不是玄妙的神通,而是他破碎分离而无法相融的神魂! 神魂破碎成七块,主身青山每一刻都不断的感受着神魂撕裂的痛苦。 常人的神魂破碎,早就已经死了。 可是青山的寿元又可以易法而得,不尽不死。 明明活着,却每时每刻都在感受神魂破碎的痛苦。 若非西岐传他戏角之道,可以让他带上戏面,他怎么都不可能掩盖自己神魂的痛苦,而未露出端倪。 不愿说,只是没有意义。 说了又能如何? 不过只给身旁之人徒添担忧罢了。 “其实还好。”青山笑了笑,“现在也没那么痛了。” 东方玉澜摸了摸额头,似乎有些无奈。 青山笑着回望东方玉澜,语出惊人:“前辈不是与我也差不多吗?” 面前的东方玉澜,明显也是神魂有问题的。 东方玉澜一怔:“你知道我是谁?” 青山点头,“能猜到...” “曾经的世间九圣为了解救青州之劫,死的死,伤的伤。” “有人伤了命数,越活越小。” “有人伤了道基,被困一方净土,不得离开,只能不断的化出新生。” “有人伤了神魂,丢失了半数魂魄......” 面前的东方玉澜,明显就是‘脑子有问题’。 东方玉澜惊愕地看着青山,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之感。 青山口中所说的三人,第一为流霞。 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女子。 第二位妖香,本尊无法离开天魅宫,只能凝聚新身代替自己外出。 而第三位,就是面前的东方玉澜。 同为神魂受创的青山,一眼便看到了东方玉澜身上有着与他相似的问题。 他是神魂破碎,分化七山。 若不是戏角之道压制着他的问题,他会一直在七山的七种情绪之中来回变幻,成为一个疯子。 又因为寿元无尽而死不得。 东方玉澜则是因为神魂丢失一些,而导致藏于魂魄之中的一些对世间的理解也消失了,思绪比较古怪。 所以,他很难计较得失。 比如他不再能理解【财物】这种东西...... 很难去思考与人之间的道理,也很难去理解人与人之间的相往。 留在东方玉澜心中的,只剩下了‘喜欢’和‘无趣’。 而他寿元悠长,才没有死去。 说起来,两人皆神魂受创,但是又都没死掉。 东方玉澜怔怔地望着青山,十分开怀的笑了起来,双指轻捋两鬓垂下的长发:“有趣有趣。” 他忽然发现,面前妖香的外甥,比想象之中的更有意思。 “你还没死,是因为你的寿元与他人不同?”东方玉澜问道。 青山点了点头。 东方玉澜问道:“那你的寿元有多久?” 这世间之人,皆被困于‘寿元’二字,东方玉澜除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有着如此悠久寿元之人。 青山转头看向了竹阁之外的天地。 他的寿元不受大道修为所限,来自自己的财仙之道。即便他一直只有微末的修为,亦可一直与天易法换寿元,一直活下去。 “不知道.......” 第264章 一拜天地 青山如今的财海之中有灵界得来的七万灵石,还有龙泉镇的十五万灵石,共计二十二万灵石。一块灵石一百两银子,按照一年寿元一千两银子算... .......他还能活两万两千余年。 往后赚的更多,他也能活得更久。 有时候,青山觉得这天地对性命的换算真是不公平。 他想要用银子买他人的归来,也不知要多少才能买来一人活。 可是这些银子,他却能让自己活那么久。 似乎只要他不找死,便能一直活下去。 可是他的与天易法,却无法给身旁之人易来寿元。 他曾试过给小二加寿元,但是银子却没有变少....... 他想起了龙泉镇那个将死并且布局天地的仙人,仙人都在为了长生而费尽一切。 可他却就这么拥有着连仙人都触之不及的寿元....... 长河是一种无人可跨越的宿命,可它却不在青山的脚下。 东方玉澜怔怔的望着青山,似乎从青山的那一句“不知道”中,见到了与他一般看不到头的寿元。 “原来如此......” 东方玉澜忽然想到了‘刁难’青山的办法,渐渐地笑了起来。 “你是否想过,你的亲人好友,都没有你如此长的寿元?”东方玉澜眼中闪过了一丝哀伤。 青山回眸看向东方玉澜,轻轻点头。 他自然想过,所以他想要走得更远,去往尽头看看,找到能为身旁之人延寿的办法。 东方玉澜站起身,目光眺望天地。 “这世间的人,寿命都太短了太短了,短到往往会一直留下遗憾。你的故友,会在你还年少之时,便老去,死去。” “长生是一件终将很孤独的事情.......” 青山开口:“前辈经历过很多故人的离去的孤独吗?” 东方玉澜点头:“自然。” 他在这片天地原本有许多好友,可是那些人大多都已经故去了。剩下的人,不过一二而已。 这玉兰谷之所以只有他独自一人,是因为他不愿再与人交往。 因为他们终究会死在他的前面。 死在他的弹指一挥间...... 可是如今,他却见到了另一个与他一样同病相怜,却有着悠久寿元的人。 东方玉澜回眸,正视着青山。 “我是一条龙.......” 青山被东方玉澜忽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瞪着大了双眼。 什么龙? 二长老说的要带他去四海抓坐骑的蛟龙? 似乎不对,不是蛟龙。 而是真龙! 东方玉澜道:“我与你一样,寿元无疆,活不到头。” “你想要我救你的侍卫吗?” 青山木然点头。 东方玉澜笑了起来,“有个条件。” “什么?”青山一脸迷茫。 东方玉澜开怀而平淡道:“你我结拜。” 他只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完美至极,既按照好友妖香的嘱托,‘刁难’了青山。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与他一样寿命悠长的好友。 他也不用担心,青山会死的太早而让他伤心。 ...... “啊切......” 身在花都的妖香正赏花赏水,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什么情况?”妖香一脸茫然,来回看了看,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 自己好像疏忽了什么? “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吗?” 妖香仔细的想了想,也没有觉得自己忽略什么。 可是心中那种‘荒诞’又‘出人意料’的预感莫名而来,让她有种感觉被‘乱了’的感觉。 忽然,妖香僵了僵,“该不会是‘没脑子’的东方玉澜在搞什么奇怪的名堂吧?” 按照她对东方玉澜的了解,那家伙魂魄丢失大半之后,就脑子不好了,对世间的一些事情都没有拘束。 用五千灵石换一个没用的琉璃瓶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还有什么荒唐事是他不会做的? 妖香越想心中越不安。 “那条龙不喜欢女人,难不成看上我家小青山了?”这个想法一出来,妖香忽然觉得心中发毛。 她的脑海之中,忽然涌现出了一个画面: 化身为人的一条龙,按照她‘刁难’的嘱托,拉着青山在那竹阁之中拜堂成亲,“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妖香疯狂摇头,想要甩掉脑子里的画面。 “不至于吧,那家伙毕竟是条龙,不至于看上青山吧?” “两个男人?” 可是那令人心中发毛的画面,一旦出现在脑子里,妖香就怎么都甩不掉了。 “不行不行!得去看看。” 妖香猛得起身,也顾不得见到青山的尴尬,立刻化身为一道长虹,带着呼啸之音,划破长空,朝着玉兰谷疾驰而去。 “小青山别怕,小姨来救你了。” ...... 青山呆滞地看着一脸淡然而欣喜的东方玉澜。 “什...什么?” 青山觉得自己没听清楚,好像听岔了。 东方玉澜风度翩翩,从面容上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可是毕竟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圣人前辈啊。 结拜? 青山不断想着‘结拜’二字的谐音词,觉得自己听错了。 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结拜二字还有什么同音词。 东方玉澜大手一挥,神色自如,肯定道:“结拜,结拜为异姓兄弟!” “你我皆有无尽寿元,皆非受修为而来。” “从今往后,你我兄弟此相称,一同去往长河尽头,见岁月变迁,世间更替!” 东方玉澜一直便是独自有着悠久寿命,难得见到另一个‘自己’,实在是欣喜若狂。 而这人又是好友的外甥,也不用担心品性问题。 且青山偷偷瞒下自己神魂受伤的真相,不让亲友知晓,足见其品性之高。 见青山还在犹豫,东方玉澜道:“你不与我结拜,我便不救你的侍卫。” 青山满脸一黑。 “这......能行吗?”青山晕晕乎乎的。 “天地大道,行事凭心而已。”东方玉澜也不管青山再抗拒,不知从何取出了香坛,又取出了六根香,拉着青山跪了下来。 他将六根香引燃,给了青山三根。 对着香坛一拜:“我东方玉澜......” 青山感觉到面前之人的豁达和洒脱,也笑了起来一同跟随道:“我青山。” 东方玉澜继续道:“天地为证,我二人于今日结拜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长生!” 言罢两人一同拜下,对天立盟。 一道身影飘若惊鸿的划破长空而来,落在了竹阁的门口。 妖香刚冲进竹阁,就见到了‘拜天地’的两人。 顿时双眼一黑...... “呜呜呜...小姨我还是来晚了呀......” 第265章 乱成一团的关系 六香上祭,老幼结拜。 青山和东方玉澜茫然的转头看向了冲进来的妖香,两人相望,只觉得有些莫名奇妙。 “小姨,你在说什么?”青山呆呆的看着妖香。 东方玉澜同样困惑不已:“什么来晚了?” 妖香痛心疾首,望着两人悲愤道:“难道你们不是成亲了吗?” 成亲? 青山和东方玉澜相视一眼,默默的彼此远离了一步。 青山大急:“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 东方玉澜皱眉,“胡言乱语。” 妖香一呆,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岔劈了。立刻气弱了下去,开口问道:“那你们在做什么?” 东方玉澜道:“结拜啊。” 青山补充了一下:“结拜为兄弟。” “结拜...”妖香似乎被呛了一下,砸吧了一下嘴,似松了一口气,随即反应了过来,发出了尖叫。 “什么?” “结拜?” 妖香的尖叫仿佛天崩了一般,青山和东方玉澜同时侧头往身后避了避。 妖香瞪着一龙一人,只觉得两眼发晕。 乱了乱了! 怎么自己就忘了东方玉澜这条龙‘脑子不好’呢?东方玉澜魂魄残缺,做出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好了,外甥成了平辈。 同样是平辈的,还有青山的亲娘啊....... ...... 竹阁之中,东方玉澜一手与妖香下着棋,一手在吴辛的脑袋上扎着针。 青山在看着吴辛的满脑子银针,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怎么样?” 青山起身走到了桌案前,对着东方玉澜问道。 “贤弟放心,他因强行冲破你的咒术而导致神魂被大道所伤,只需要调养一番就好。”东方玉澜平静地开口道。 妖香趴在桌案上,一脸不善的盯着东方玉澜,咬牙切齿。 “那就好。”青山松了一口气:“那他多久能醒?” 东方玉澜抬手又在吴辛的头顶扎了一针,“三日内。” 青山点头,席地而坐。 他看向了妖香,看着妖香那满面漆黑的神情,“小姨,你这是什么神情?” 妖香回眸,看着青山的双眼,又感觉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只觉得自己在青山面前仿佛没有穿任何的衣物....... “闭嘴!” 妖香暴躁不已,青山默默的缩了缩脖子。 惹不起。 竹阁之外的三个小家伙也知道了青山并无大恙,也放松了下来,在山谷之中打闹着。 “啊,兔子。” 小二兴冲冲地从竹阁门前,追逐着一只盲头乱窜的兔子。 小锦囊则是在一旁对着小二追逐着:“小二小心些。” 长留淡然的站在一旁,看着打闹的两人,默默地撇了撇嘴:“幼稚。” 他又忽然觉得面前的一幕十分的动人。 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但是还是时刻关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生怕两人跌倒。 他十分怀疑两个小家伙会因为摔倒而重伤。 竹阁之中的青山看着外头的三个小家伙,无奈的摇了摇头。 东方玉澜还在跟妖香下棋。 只是下棋之余,东方玉澜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青山问道:“贤弟,你自己身上的问题真的不要紧吗?” “什么问题?”妖香一怔,闻言看向了青山。 青山心中咯噔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义兄’怎么口无遮拦的。 东方玉澜看向了妖香,也反应了过来青山还瞒着其他人。 他摇头道:“没事。” 妖香气息散发,不依不饶,恶狠狠的盯着东方玉澜:“说。” 东方玉澜这才看向了青山。 青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得到青山默许的东方玉澜这才将青山魂魄破碎的问题说了出来。 最后补了一句:“死不了,但是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神魂破碎的痛苦。” 妖香闻言猛得望着青山,心中瞬间‘母爱’泛滥,双目泛红。一时间也忘了与青山之间的尴尬,拉起青山就往自己怀里按。 一边抚摸着青山脑袋,一边泪眼朦胧: “呜呜呜,我可怜的小青山呦。” “自小就没了爹,又不在亲娘身旁长大,从小没奶吃。长大了又经历这么多苦难。怎么神魂受伤这种事情,也偷偷瞒着呢?” 青山感受到了妖香手中的巨力,嗅着妖香身上的香味,一脸漆黑。 还不如瞒着呢...... 可是妖香那出自真心的关切还是传入了他的心田。 就是戏有点过了。 妖香异举,必有鬼。 果然,如青山所猜测那样...... 妖香说着便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块刻香灵玉。没等青山反抗,其躺在妖香怀中的模样,就被她刻录了下来。 然后把青山一推,看着手里的刻香灵玉心满意足。 “哎呀,小姨心疼青山的时刻,自然要记录下来。等你娘出来,给她看看。” 妖香打定主意,以后要多留下自己与青山一起的模样。 等往后好去素问面前邀功。 青山羞愤万分,不悦的盯着妖香:“小姨,咱们赚银子的灵玉,你就这么拿来玩的吗?” 这刻香灵玉是青山与天易法得来凝刻之法所创。 其中玄妙与山河图有些相似。 他怀疑妖香身上带了一大堆,用来当玩具了,毕竟....... 妖香闻言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青山,眼中威胁的意味十分的明显,警告青山不要乱说。 青山默默的没有开口。 倒是东方玉澜看着妖香手中的刻香灵玉十分好奇:“这是什么?” 妖香一指青山,“这是我外甥,你贤弟所创的宝贝。” “可以凝刻画面于灵玉之中,只要融入灵力便可复现。” 东方玉澜听着妖香的话语,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占了天大的便宜。但是他此刻却顾不得这么多,双目紧紧的盯着亮晶晶的灵玉,有些意动。 他回过头看向了青山:“贤弟好本事,还有吗?给为兄一些。” 青山无奈地临时刻了两块,送给了东方玉澜。 东方玉澜欣喜若狂,喜爱不已。 妖香有些遗憾,“只是可惜,这灵玉只能刻录一个停滞的画面,如同一幅画。若是能刻录一段时间长些的动作便好了。” “如此卖出去,必然又能大赚一笔。” 第266章 长河灵玉 青山双眼一亮,呼吸一滞。 是啊,若是能刻录一段长时间的画面,如同会动的画卷一般,在诸多场景都会有大作用。 就像长河图一般。 长河图记载地仿佛是这天地之间山河的长河岁月画面,他若是易法一个类似的,也能刻录一段画面的灵玉。 其买卖,必然能大赚一笔。 不对,不止大赚一笔,是一直大赚! “世间还没有这种东西吗?”青山瞪着双眼问道。 妖香摇头。 青山嘴角不自觉的咧开,有了主意。然后他又很快的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想到。 妖香一看青山的神情,就知道青山在憋着屁。 “老娘想得主意,你休想自己一个人偷摸赚银子。说,是不是有法子了?” 青山摇头,斩钉截铁:“没有!” 妖香面容一滞,随即笑了起来。她如同变幻了一个人一样,重新拉着青山到了自己的怀中。 按着青山的脑袋,到了自己的腿上。 “哎呀,小青山这些年受苦了。来小姨好好的疼爱你一番......” “青山小时候就没爹娘疼爱,受了伤也报喜不报忧,小青山身上还有伤吗?小姨给你检查检查。” 说着就,在青山的身上动手动脚起来...... 青山满脸漆黑地的挣扎着,可是在妖香的怀里就像一只案板上的鱼,怎么挣扎都逃不脱妖香的魔爪。 一旁的东方玉澜简直看呆了,他从未见过妖香这般模样,默默的转过脸去。 青山感受着身上的‘魔爪’,向东方玉澜发出了求救。 “东方兄救命啊。” 东方玉澜背过身去,默默的喝茶,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果然是禁忌之情...... 妖香望着怀中的青山,‘狞笑’着,将手伸进了青山长衣之中,上下摸索,“小青山莫急,小姨就是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势隐瞒着小姨。” 青山眼见自己刚认的兄长也不救自己,顿时心中绝望。 却不想屈服,只能手脚并用地全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妖香的魔爪......那毕竟是一大笔买卖。 忽然! 青山和妖香都静了下来。 妖香低头,青山也低头。 只见青山的一只手因为全力挣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妖香宽大的长裙衣襟,按在了一片柔软的玉肌之上。 而妖香的一只手原本按着青山的大腿,不知何时因为青山的挣扎,滑到了青山腿间...... 两人皆是一颤,互相看着。 一种极为古怪的气息扬起,流露在了两人鼻息之间。 青山的脸白了。 妖香的脸黑了。 两人转头看向了东方玉澜,却见东方玉澜还在背着身,什么都没看到,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妖香口中吐着香气:“你提供其凝练之法,天魅宫负责生产和卖。” “可。” 青山答应,毕竟主意确实是妖香想的。 两人保持着姿态,继续在一片旖旎之中,谈着买卖。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青山手中的柔软玉肌鼓了鼓。妖香道:“五五分。” 青山摇头:“三七,小姨三我七。” “不行。”妖香不满,手中带着寒气。青山全身一冷。 “此法只有我会。”青山心中叛逆起来,对抗着妖香的手也凝聚上了一道灵气。 除了财仙道,谁还能做出这种灵宝? “嗯......”妖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哼,脸色微微有些愠怒,面色潮红。 “四六,我四你六。毕竟生产还要成本。”妖香让步。 青山咬牙:“成交。” 买卖达成,两人又陷入了一番沉默,再次看向了东方玉澜,东方玉澜依旧没有转身。 两人相望一眼,妖香暗中传音:“松手。” 青山回应:“小姨先放手。”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松手。青山也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两人相对无言,默默的收拾了一番自己凌乱的衣裙。 “东方兄你在做什么?。” 青山神色如常,一边心中默念: “那是小姨!那是小姨!” 妖香喝了一口茶,心中默念着: “不是亲的,不是亲的。” 两人心中皆有一种禁忌的罪恶之感。 东方玉澜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了两人,深吸了一口气:“买卖谈完了?” 两人默契点头。 东方玉澜心中叹息:“人性好复杂,相亲的两人居然为了买卖而大打出手。” 妖香缓了好一阵子,才看向青山道:“你什么时候能创出凝练之法?” 青山想了想:“灵玉成本太高了,我找个时间想想有没有什么成本低一些东西吧。” “就用灵玉!成本高无所谓,也能卖得更贵。” 妖香摇头拒绝......要是你一直想不出来,老娘不是被白玩了? 妖香太知道自己的开销有多大,在这世间什么不要花钱? 买好看的裙子要银子,买好吃的东西要银子。还有一大个宗门等着喂,没银子可不行。 见到掉钱眼里的妖香,青山无奈道:“那行吧。” “分成不变。” 妖香点头。 青山取出了两块普通的灵玉,默默的闭上了双眼,心中默念着‘与天易法,长河刻玉。’ 法则涌现,惊呆了东方玉澜。 片刻之后,青山的手中两块灵玉皆成了可以留下一段画面的灵玉。 青山将两块灵玉递给了妖香。 “这两块灵玉,一块可以刻下画面的时间长,一块可以刻下画面的时间短。小姨可以拿去让你们的人复刻其中的法则,产出不同刻录时间的【长河灵玉】。” “咱们可以根据灵玉可以刻录的不同时长来卖不同的价格,越长的越贵。” 妖香接过灵玉欣喜不已。 看向青山的目光,仿佛在看着自己往后的衣食无忧。青山可真是一个宝贝啊.......就是奸诈了一些。 不过无商不奸嘛,都是小问题。 妖香看着手中的两块灵玉,忽然感觉有些遗憾... ......方才的一幕,自己居然没有刻录下来! 那必定是往后‘敲诈’青山的好手段啊。毕竟以后青山一定还会有诸多大买卖,有那玩意,可以多要一些分成。 要不...再来一次? 大不了再被占一次便宜,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想着,妖香又看向了青山。 神色意动。 “小青山,你这些年受苦了......” 青山闻言脸色大变。 第267章 圣人之忧 “小青山,你这些年受苦了,让小姨再来疼爱你一番。” 妖香脸上挂着邪媚的笑容,朝着青山就扑了过去。 青山脸色大变之下,一个闪身躲开了妖香冲过来的‘魔爪’,他可不想再经历一番妖香的蹂躏。 “小二兔子抓到了吗?来,我帮你抓。” 说着,青山就逃出了竹阁之中,与小二一同追逐那小兔子而去。 妖香神色不满的哼了一声:“胆小鬼。” 她走到了竹阁门口,目光落在青山狼狈的背影上,又笑了起来。 东方玉澜走到了妖香的身旁,随着妖香的目光一同看着青山。 良久,东方玉澜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带着深深的疑惑问道:“为何?” “什么?”妖香回眸。 “为何要如此?”东方玉澜道。 为何要对青山如此,为何要以此与青山玩闹,为何要如此与青山相往。 之前的一幕,他没有看到,却感觉到了。 妖香在面对青山之时,毫无那种长辈与晚辈的威严与分寸。 说得不太好听,方才的妖香毫无礼义廉耻可言。 东方玉澜了解妖香,她绝非随便之人。 她是曾经这天地之间的一圣,其实力有多恐怖,他焉能不知?即便如今的妖香,又何止在青山面前所展示的实力? 妖香纤手一挥,满不在乎的嬉笑道:“自然是老娘疼爱自家的外甥啊。” “有外甥之名,但是又不是亲的.......想想就觉得刺激。” 东方玉澜转头凝望向妖香,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只是如此?” 妖香一怔,沉默良久。 东方玉澜是她不多的好友,有些事情注定瞒不过他。 妖香望着与小二一起打闹的青山,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当然,这是其一。” “至于其二,一年前我去了一趟青落山,见到了流霞。” “她曾与我说,青山的道法有很大的问题。” 想起流霞对于青山道法的描述,妖香就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恐惧。 没错,让她感受到了恐惧。 一个圣人的恐惧。 哪怕当初青州大劫之时,她也未曾感受到的不祥恐惧之感。 一年前,由于青山的【千香榜】买卖,她曾去了一趟青落山。在青落山商聊买卖之时,妖香身为世间为数不多在乎青山之人,自然得到流霞对青山道法问题的提醒。 当初的流霞只是说了一句话,便让妖香感受到了问题之大。 “我希望他成为【人】,而非成为【天】!” 青山的道法财仙道,其本质是与天易法。 与天易法......不可追溯,不可细思。 不可一观,不可不观。 青山与天易法,到底在跟什么样的【存在】在做着买卖?是与青山口中的【天】,还是在与... .......【大道】? 若是与【天】做买卖,青山又有何资本。若是与【大道】再做买卖,那青山又是什么? 妖香望着青山,对着身旁的东方玉澜传音道:“你觉得流霞为何要让他天下游历三年?” 东方玉澜心中微动。 “为了让他学会做一个世俗之......人?” 妖香点头。 人与天的区别在于,天道无情,人有情。 从世人的眼中看,天道不会在乎七情六欲,只在乎世间之事的平衡。这与青山的财仙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处。 天地之间,万物守恒。 买卖之道,得亏守恒...... 从江南小城的那小青山时起,青山心中便一直只以买卖来衡量天地之间人与人交往的一切原则。 妖香叹了一口气:“流霞与我所做,皆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希望他能放下将买卖视作人世之间的一切。” “当然,老娘疼爱他也是真的。” 妖香话锋一转,又嬉皮笑脸了起来:“这么好的宝贝去哪找?” 东方玉澜深深的凝望着青山。 “你们到底在他身上看出了什么.......” 妖香摇头:“什么都没看出来!” 青山的财仙道太过神秘,也太过浩大。无人能看出其中的隐秘究竟。所做的一切,只是害怕而已。 若是他的道法要将他推成‘天地’,那我就让他先成为一个人。 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妖香的目光眺过山谷,望向了玉澜之外,一个悄悄跟到了玉澜谷外的少女。 那少女本活泼,如今却带着浓郁的失落...... 她只是在山谷之中望了许久,便落寞的孤独转身离开。 妖香收回目光,微微叹息.......我的小青山还真是无情啊。 可是,真的无情吗? 妖香不免又自我怀疑了起来,谁人又知那少年心中带着怎样的伤痛? 天下游历的桩桩件件。 哪一件不是让他肩头背负的东西愈发的多了起来? 流霞和浅苏都未曾看出青山的财仙道到底有什么古怪,只是害怕那个道法会将青山变成【不是人的东西】。 妖香同样如此。 她希望那个幼时可怜的孩子,在长大之后,能够守住踏上仙道的自己。 东方玉澜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妖香,望着外头打闹的青山。 他笑了起来,轻轻点头。 ....... 青山与三个小家伙打闹了一阵子,独自走到了烟瀑之下流水旁的一块石头上。 他取出了好久好久未曾取出的那本账本。 提起炭笔,回忆着过往,开始记起了账: 稷历九千四百零二年六月三日...... 好久没记账了,今日记一下从上次记账到如今的账,算不清日子和小账了,随便记吧。 往后还得详记啊,不然被小二偷吃灵石都不知道。 近来小二似乎又大了一些,十分怀疑她偷吃了好多! 小锦囊还是那么省钱,好开心。 唉,又多了一个吃饭的长留。不对,长留不吃饭。 对了,我财海里的金子哪来的?我问问...... 哦,原来是长留还我的,还给了拜山礼。 什么? 这金子就是把悬空寺的佛像金身给扒了拿过来了?等等等等,有点晕。 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去扒佛像金身。 完了,往后悬空寺是不能去了。害怕去一趟悬空寺,还得给人刷金漆。 不过话又说回来,悬空寺怎么这么有钱? 不然等悬空寺佛像金身重镀之后,再让长留去一趟? 第268章 记账几许 青山看着自己记成一团乱麻的账,还没开始真的记账,就觉得手酸。 不过他叹了口气,还是继续记着...... ...... 从哪里开始记账呢? 要不先从离开去往妖魔海开始吧。 在花楼三个月,花楼赚灵石三万,全拿了。留在自己身上的银子,才是自己的银子。 当时有三万灵石的,真有钱。可惜在妖魔海都花了。 妖魔海...妖魔海...... 算不清了,跳过。 没有银子的日子不好过啊,还好从灵界跟小姨赚了十四万灵石,只是被小姨分走一半......心好痛。 不对,是不是漏了什么? 哦,那个土仙州圣子真穷。要是我只有这点钱,都不敢出门! 心大了,近来赚的银子多了,不拿钱当钱了。 算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继续。 龙泉镇,赚灵石十五万。好多的钱,可惜那仙兵金铃被钱都用来换买运钱了,不然感觉那金铃至少值百万灵石。 啊啊啊啊啊,心更疼了。 不过话说起来,若是没有买运钱,我是否也得不到那金铃? 那段因果,我已经看不清了。 也罢,就这样吧。 如今有好多银子,是否应该再买些修为呢? 对了,我如今的修为,已然到了结丹后期。可是...... 我的丹去哪了? 没见过,内视了一圈,只有满身的金骨。 金丹,灵骨.....金骨! 财爷的金丹融进灵骨里去了? 据说世人踏入元婴之后,会在灵海出现一个婴儿......那跟怀孕有什么区别? 好奇怪,我接下来也是要变成怀孩子的男人。 不对啊,财爷没有灵海,只有财海。我踏入元婴之后,孩子怀哪去?掉进财海里,那跟灵石有什么区别。 老天爷爷救命啊,希望我的元婴,不要变成灵石。 嗯,还是先把灵石省着吧。 修为也不着急,反正干啥都能与天易法。我如今有二十二万灵石,二十二条元婴的命。 这不是到哪都能横着走了? 花楼赚的灵石还是太少了,每个月只能赚一条元婴命。 要不要试试换个可以买化神性命的买命钱?也不知道化神之命要多少灵石,还是算了,到时候花完就麻烦了。 手好酸,就写到这里吧。 对了,还得算总账......开心时刻。 结余:二十二万三百十六块灵石,三百十七两金,两千两百十三两银零二十六钱。 换算成灵石共记,二十二万零第三百六十九灵石余。 外账:莫行莫语兄妹欠银三百两。灵妖一族,欠银...三百六十钱。 灵妖山灵,欠银......二钱。 西岐欠银.......二钱....... 长留欠银二钱......(划掉),还清了。 妖魔海众巡司,埋骨欠银共...八千四百六十二钱。 大长老欠银,二钱。 龙泉镇民欠灵水钱每人二钱,共计六百三十二钱。 ...... 这一篇账记,是青山这本账记之中最长的一篇。 只因这一篇账记之中,写了整整一年的账。青山也算不清其他太多的细账,只能如此粗略的记一下。 这一年,青山都来不及取出账本记下一笔。 而今带吴辛来疗伤,才有了闲暇能够记上他往日每隔几日便要记上的账。 小二不知何时到了青山的身后,看着青山账本对自己的记载,顿时嘟起了嘴。 “小二没有偷吃。” 青山收起账本,回头看到了身后的小二,翻了一个白眼:“真的没有?” 小二掰开手指算了算,随后垂下了头。 “好吧,就一点点。不过小锦囊也吃了啊。” “啊?”青山震惊。 小锦囊也能吃灵石? 小二点头:“不过她是换成酒喝的,至少吃了一百块灵石......” 青山脸色一僵,他从这句话中听出的意思不是小锦囊吃了一百块灵石,而是小二一定吃了不止数千灵石。 这笔账,一定在花楼那里! 难怪这次离开花城,花仙子没有给花楼的利润。看来都被小二吃了。 小二是真吃钱啊,一点都不客气的。 赚钱的财仙本命是一个‘散财童子’,这到哪说理去? 青山发现,自己带的人越来越好了。 至少如今的长留是不亏的,不花钱,还能赚,青山好喜欢。 小锦囊和长留也走了过来,小锦囊听到了小二的‘揭底’顿时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去。 “老爷,锦囊以后一定省一点.......” 小锦囊心心念念自己没有一点用,还花了青山这么多的灵石,这得值多少条妖命啊。 青山笑着摸了摸小锦囊的脑袋,言不由衷道:“不用省。” “多吃点,快些成长起来。” 小锦囊又开心了起来。 小二对青山厚此薄彼的态度,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 “青青不公平。” 一旁的长留看着青山对两个小家伙的态度,只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融入青山的身旁。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老爷这么缺银子吗? 长留激动的抬起了头道:“我能赚银子。” 青山双眼一亮,转过头去看向了长留:“你怎么赚?” 青山好感动,原来还是长留最讨人喜欢啊。 长留言简意赅:“这世间还有许多佛门寺庙。他们的佛像都镀着金身,我去为老爷取来。” 青山嘴角一抽,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他可不想被天下佛门弟子追杀。 “哦。”长留失望的低下了头去,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用。 他想着,可惜道门神像不镀金。 不然去那些道观也可以。 不过道观都穷的叮当响,也没什么银子。 正这时,竹阁之中的妖香忽然走出了门外,对着青山招手道:“青山。” 青山立马回头看向了妖香。 只见妖香道:“吴辛醒了。” 青山和三个小伙一愣,一同冲了过去,进了竹阁之中。 吴辛依旧还躺在地上,他头上扎满的银针不知何时被东方玉澜拔了下来。 吴辛睁着双眼,似乎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一见到青山之时,他立马想要起身,又被东方玉澜摁了下去。 青山一步上前,扶着吴辛。 吴辛依旧虚弱,心中只记得自己要对青山传达的那个消息。 “公子......快去水云间。” “属下从水云间几个逃出的长老口中...听到一个消息......” “水云间少主与火州圣子共谋...欲毁去水云间护宗大阵.......将镜香相域之中的水云间之主和那九境无面鬼......一同覆灭!” 第269章 既生骄何生香 吴辛得到的消息并不多,不知水云间那些人为何要与火州圣子一起,也不知为何要有此图谋。 他只是知道从水云间那几个逃出的长老在寻找青山,并被那几人认出他是青山的侍卫,便告知了他这一个消息。 嘱咐他一定要带给青山。 毕竟他们三十二位从妖魔海存活下来的人与青山在妖魔海守关之事世人皆知。 吴辛也因此知道了青山与水云间之间的关系。 轰! 青山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便彷若如遭重击,气息一乱。 一旁的小二猛得脸色一变,她看向了青山,似乎神色有些慌乱。 “青青。” 小锦囊也是有些着急,生怕青山如何。 倒是长留不明所以。 妖香望着吴辛皱起了眉头,走到了青山的身旁开口道:“青山,冷静。” “或许这是一个引你前去水云间的阴谋。” 妖香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消息之中的问题。 青山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阴谋。毕竟几个水云间的长老从水云间逃出来,又将消息传给吴辛带给自己太过巧合。 可是...... 青山站了起来,对着吴辛道:“感觉怎么样?” 吴辛的伤势早就被青山易法恢复,只不过一直未曾醒来。如今醒来应该便不再会有什么问题。 吴辛点头:“我无恙。”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随我去往水云间。” “是!” 吴辛遵命起身。 妖香凝望着青山道:“你准备怎么做?” “要不要我帮你?” 青山缓缓的摇了摇头:“不用,我能处理!” 他清楚妖香所言的帮他,一定是让天魅宫帮他,这相当于天魅宫对水云间开战。 可是水云间是那个可怜女人的归宿。 一旦对水云间开战,在她走出镜香相域之后,看着因他而起导致水云间的死伤惨重是否会感到伤心? 说起来,毕竟是家事。 他会去水云间看看,如果真的如吴辛所言一样......他曾说过,他会永远为那水云间的表兄留下一枚买命钱。 一万灵石而已,真的不值钱。 妖香望着青山,发觉青山并未慌了神,这才松了一口气的点了点头。 临危不乱,不愧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少年。 妖香点了点头:“也罢,若是你解决不了,小姨随时会带天魅宫去往水云间......” 这句话既是安慰,也是警告。 毕竟事关青山的娘亲,青山若是不能妥善处理,妖香可不会在乎水云间是不是素问的家。与性命相比,其他的都不重要。 到时候,她还是会出手。 她在提醒青山莫要忧虑过多,而耽误了真正要做的事情。 “小姨放心,青山明白。”青山神色平静。 这时东方玉澜对着青山道:“义弟,为兄在此,随时可来找我。” “多谢义兄。”青山抱拳。 回过头,青山看向了三个小家伙,“走吧。” “哦!” 青山看向了小二,小二点了点头......一旦问题不对,她会立刻把小锦囊和长留丢进财海里。 “先去净水湖,与其他人交汇。” “好。” ...... 净水之湖,广袤如海。 在那净水湖中央,有一座立于湖心水上又直入云端的峰岛,世人称之为水云间。 那是一个世间的仙门,山下住着许许多多的世俗百姓。 在净水湖畔的渡口城中,常有商船来往水云间,与水云间通商易物。 一个白衣书生站在湖畔,眺望这见不到的云间孤岛,一身白衣随风摇曳,身姿飘扬,仙风道骨。 白衣书生的身后,几个随从走到了书生的身后呼唤了一声: “阁主。” 白衣书生那原本缥缈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充满了无奈。 他回过头看向了身后几人,郁闷道:“又怎么了?” 这白衣书生正是百晓阁阁主。 此届维持百骄榜的神秘之人....... 身后的几位随从也是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阁主,近来天下都没人聊百骄榜了,都被那千香榜占据了风头。” 白衣书生深吸了一口气:“那又怎么了?” 几个随从弱弱道:“咱们没有新的噱头,也没有买卖。阁里的人都看着那个天魅宫大赚特赚,皆有些不满。” “想着怎么从千香榜找回场子。” 白衣书生嘴角一抽,捂脸长叹。 那个场子找是找不回来的,都不是一个赛道。 百骄榜是务实之榜,靠的是天赋谋略和心性及修为。那千香榜是......容颜之榜,玩弄人心。 拿什么找回场子? 除非把百骄榜改成花银子就能上的榜,可那样百骄榜也就废了。 白衣书生感觉有些痛苦,“吵什么吵。” 他指了指地上的算命摊,“本尊这不是出来摆摊赚银子了吗?回去跟他们说,等我赚够就回去给大伙发奖赏。” 几个随从看了一眼摊子上的几个铜钱,只觉得还不如改投天魅宫。如今的天魅宫的弟子是真的富有,在世间行走都趾高气昂的。 不像他们百晓阁弟子,都缩着头走路。 几人沉默了一番,终于有人问:“阁主,咱们百骄榜,到底有啥用啊?” 千香榜至少能让上榜之人艳压群芳,寻到自身的傲人之处。 可百骄榜这都传承几千几万年了,上榜之人好像也没个什么好处。 除了离那个不知道在哪的道种更近一点....... 白衣书生一愣,摸了摸下巴。 “嗯......不知道!” “反正祖训说要一直传下去,必有大用,想来那个作用就在不久之后了。” 白衣书生的话语玄而又玄,让人捉摸不透。 眼见几个随从还站在那里,白衣书生气就不打一处来:“滚滚滚!” “回去跟他们说,接下来百骄榜必将在世间掀起无上风波和议论,叫他们等着便是了。” “是!” 几个随从退了下去。 白衣书生翻了个白眼,神态重新回到了那高深莫测般的神秘......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册卷,那上面有一个个人名。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页中,那个【青山】二字之上。 “既生骄,何生香啊.......算不得命数的少年,你会给我何等的惊喜呢?” “你又能承得起那一字之重吗?” 收起了册卷,目光回望街头。 一个富态商贾从他面前走过,白衣书生气息变幻如翻页,上前一步拦在了商贾的面前,一副【市井半仙】的模样。 “这位贵人,我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只是眉宇之间有黑气缭绕,近来恐有大灾。” “要不要贫道为您算上一命,趋吉避凶?” 商贾大怒,“滚!” “......” 白衣书生叹气......赚银子好难。 第270章 没有别的办法 青落山上,一片祥和。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满身挂着各种宝物,全然没有传言之中重伤在闭关的模样。 她走到了青落山的那陵渊之外,然后盘膝坐在了两位老者的面前,就这么看着两人。 两位老者一直闭着双眼,似乎懒得理会她。 流霞也不泄气,就这么看着两位老祖。 一直看,一直看....... 半日之后,两位守陵的老祖似终于有些不耐烦的睁开了双眸,没好气回望向流霞。 “有事?”老祖的语气带着无奈。 流霞摇头:“没事啊,就是许久不见两位老祖,过来跟两位老祖叙叙旧。” 两位老祖之中的一人看向了流霞手中的......撬棍。 “叙旧,你带什么撬棍?” 流霞默默的把手中的撬棍往身后藏了藏,“我没有。” “你有!”左边的老祖闭上了双眼。 流霞抗辩:“我没有,那是我的拐棍,两位老祖也知道我近来受伤极重,没有拐棍根本走不了路。” 另一个老祖摇头道:“你在打陵渊之中,先辈留下的宝贝的主意,想要撬走?” 流霞脸色一僵,气势弱了下去:“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 “好吧我有。”流霞郁闷不已,怎么什么都逃不出两位老祖的火眼,“小青山都拿了六七件灵宝,我身为宗主,拿几件怎么了?” 她心心念念之前青山从陵渊带出去了好多宝贝,她也想要一些。 两位老者再次睁眼,看着流霞摇头道:“不许。” “我就要!”流霞起了倔脾气。 她看着两位老祖,两位老祖也在看着她。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两位老祖似叹了一口气:“何必如此着急呢?” 流霞一怔,张了张嘴,久久未言。 她低下了头去,握着撬棍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许久才放下了撬棍,神色颓然。 “此次若非青山和大长老在妖魔海为咱们扛下了灵渊侵袭,青落山已经没有了。”流霞开口,“我怎能不急?” “尘世如雨,大雨将至。” 两位老者凝视着流霞,深深的叹息道:“所以你想要.......” 流霞抬头:“在灵渊再临前,迁宗。” 两位老祖摇头:“可是迁宗要割舍的东西太多,其中包括......” 流霞看向了青落山的山川天地,目光低垂。 “这也是她的意思.......” 【她】,正是青落山的山河之灵。 也是青落山迁宗......终究将要割舍的东西! 两位老祖依旧是摇了摇头:“你是关心则乱,或许相信一次那孩子,终究能够成为如你一样的撑伞之人呢?” “这不就是你选择他的原因吗?” 流霞神色微闪,“他如今只是少主,还不是宗主,怎能让他扛起如此重负?” 两位老祖目光远眺,似望向了虚无。 “傻孩子,你还不明白吗?” “自妖魔海之变时,他便已经走到你的前面了.......” 两位老祖再次闭上了双眼。 其实,那孩子一直知道你放在他身上的重担啊! ...... 青山带着三个小家伙和吴辛,几次挪移,到了净水湖畔。 他运转起了山河福泽之力,很快就找到了提前来到净水湖准备的鬼卿红雁几人。 他一个闪身,到了一间破庙之中。 红雁鬼卿及苏木苑晚四人围在了一起,正讨论着什么。 青山带着三个小家伙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话语。 “咦,怎么这么快?”红雁转头看到了青山及身后已然恢复的吴辛。 鬼卿站了起来,问道:“还顺利吗?” 青山点了点头:“都顺利,玉兰谷主医术不凡。你们怎么样?巡司呢?” 破庙只有四人,不见那三十一位巡司。 红雁解释道:“人太多容易引起注意。我让他们分散出去,在净水湖四周八方蛰伏打探消息和随时应变了。” 三个小家伙站在青山的身后,一言不发。 鬼卿似看出了什么,疑惑道:“有变故?”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吴辛。 吴辛上前将对青山说的消息又说了一遍,言毕,破庙之中陷入了一片安静。 良久之后,鬼卿眉头紧皱,“有古怪!” 苑晚附和道:“对。” 红雁和苏木也是皱着眉头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没有理由让水云间的那位少主,这般行事。”鬼卿望着青山开口道,他是知道青山与那位水云间之主之间关系的。 青山点头:“所以,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红雁不愧为妖魔海的巡官,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问题,逐步分析道:“水云间之主如今将那九境无面鬼镇压在护宗大阵之中,似乎有把握能够在不久之后能够磨灭那尊无面鬼。” “她才是水云间真正的底蕴,也是水云间真正的掌座之人。” “水云间无论如何,也没有将她和无面鬼一同覆灭在护宗大阵之中的理由才是。” “即便那火州圣子再怎么蛊惑他们,他们也不会蠢到自断头颅!” 苑晚点头:“确实。” 苏木想了想,忽然开口:“要么,他们是散发了假消息,想引青山前来。” “要么,就是那个火州圣子说了咱们不知道的什么隐秘消息,事关水云间所有人的生死。” 可是,能是什么隐秘,能让水云间做出这种决断? 青山点头:“与我想的一样。或许这其中与他们来青州,争夺青州的‘道序’之由相关!” 几人皆有这种感觉。 青山看向几人,问道:“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 红雁摇头:“水云间近来没有封宗,但是行事极其隐蔽,时间太紧,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 苏木开口道:“看来必须要上一趟水云间了。” 只有去往水云间,才能知道他们背后真正的图谋。一是为了肃清,二是为了一探那个消息的真假缘由。 而青山则是必须要去阻止对方所行,不论真假。 红雁道:“可是咱们几人,一旦上了水云间,立马会被发现。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别说打探消息了,怕是会被直接抓起来。” 沉默之中,青山深吸了一口气。 “我有办法!” 一旁沉默的鬼卿闻言全身一颤,僵硬地看向了青山,嘴角抽搐,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 “一定要这样吗?” 青山回望,“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鬼卿欲哭无泪,无奈垂首。 几人皆疑惑的看向了打哑谜的两人。 “你们在说什么?” 鬼卿捂脸......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271章 幻形之术 青山没有解释他的办法,而是看向了身后的吴辛的和三个小家伙。 “你们三个待在这里,由吴辛护着你们。” 小二十分懂事的点头。 “小二明白,青青放心吧。” 她知道青山此番去往水云间一定十分凶险,需要她在水云间外接应。 她永远是青山撤退的后手,就如曾经妖魔海一般。 她和青山分头行动,无论哪边出了变故,都能带着人去往另一人所在之处。 吴辛抬手抱拳放在胸口:“公子放心。” “有吾在,两位小姐和少爷必不会出任何事情.......” 小锦囊闻言看向吴辛,感动不已。 唯有长留翻了一个白眼,对着青山道:“老爷放心,有长留在。” 长留只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很重,原本只要保护两个小丫头片子,这会儿还要多保护一个魃族大人。 青山听到长留这么说,十分欣慰。 长留有多强,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长留是曾经连‘她’都出现,想要抹杀的存在。 毕竟是一个去悬空寺扒佛像金身,都无人敢阻止的大凶之物啊。 “走吧。” 青山转身,带着红雁四人一同出了破庙,朝着净水湖畔而去。 一路上鬼卿一直闷闷不乐,直到五人到了湖岸一处没有人的隐蔽之处,红雁这才开口问道:“你所说的,到底是什么办法?” 苏木也是十分疑惑:“即便我们有易容之法,也改不了咱们的气息啊。” 苑晚同样好奇的看着青山。 青山目光眺望净水湖,望着那湖心的水云之间,沉吟了一番道:“一个可以轻松进出水云间的仙法。” 鬼卿生无可恋,连连摇头:“我觉得咱们还是直接打上去比较好。” 青山回眸,望着鬼卿有些低沉。 “她是我娘,我不能让她冒任何的风险。” 鬼卿一怔,叹了口气:“也罢,来吧。” 红雁三人看着一直打哑谜的两人,更加好奇了起来,只觉得百爪挠心的难受。 “到底是什么主意。” 青山望着几人,深吸了一口气:“与天易法,幻形......” 嘭! 一声响起,五人的身形消失在了岸边。 片刻之后, 那原地的草丛之中飞出了五只蚊子....... 鬼卿蚊子感受着自己的渺小,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青山蚊子怒吼道:“为什么要变成蚊子?” 青山蚊子扑腾着翅膀,理所当然道:“众所周知,越小越合理。” “而且有翅膀,会飞,能直接飞去水云间。” “最主要是小,不引人注意......” 两只蚊子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忘了一旁的另外三只蚊子。 红雁苏木和苑晚彼此看了看,呆若木鸡。 原来青山所谓的办法,就是幻形术。 只是青山的这个幻形术十分诡异,变成蚊子之后,居然就连气息也变成了蚊子的气息。 苏木蚊子飞到了青山蚊面前,好奇道:“你们之前也这么干过?你们之前变成了什么?” 鬼卿闻言,立刻开口:“其实青山友的主意不错,变成蚊子也挺好的。” 只要别再变成屎就好了! 苑晚蚊子也十分的惊奇,感受着自己的变幻道:“好厉害,就连气息也变了。” 鬼卿蚊叹息......最神奇的不是这个。 果然,扑腾了一会儿的红雁蚊子开口道:“好饿,想吸血。” “我也是!”苏木蚊道。 此言一出,除了青山与鬼卿,几人都发现了不对。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鬼卿蚊子叹息......果然,还是这样! 青山的幻形术,变成什么像什么。 不说气息变,连心性也变。 变成蘑菇怕被炖,变成屎怕狗,变成蚊子想吸血。 “那个......”青山蚊子僵了僵,干咳道:“你们一定是入戏了,忍忍就好。” “好吧,不过真的感觉很奇妙。”一直缄默的苑晚连话也多了起来,嗡嗡叫着。 “走吧走吧,快去水云间。”青山催促着,便率先飞向了湖面之上,朝着水云间而去。 身后的四只蚊子也跟了上去。 很快四只蚊子发现了不对,望着前方又大又闪的青山蚊,十分耀眼,又彼此看了看各自灰不拉几的土蚊子。 “为什么你变得蚊子这么骚?我们四个这么土气?” 红雁蚊子大怒,奋力的追了上去。 其他三只蚊子也是十分不满。 五只蚊子一路划过净水湖面,不断的朝前而去。 飞了半天,几只蚊子反应了过来。 鬼卿:“而且这个时节有蚊子合理吗?” 青山:“......” “变都变了,再变还得花银子,凑合凑合。” “可我们是蚊子,这得飞几日才能到水云间?”红雁大怒。 青山微微一怔,也觉得不能耽误。 “与天易法,幻形.....” “等等等等!”红雁打断道:“先商量一下,到底变成什么。” 她实在怕青山又把他们变成奇怪的东西。 青山...... 苏木道:“春来有燕,变成燕子更好。” 苑晚道:“不如变成鱼游过去?” “变成鱼,到了水云间还得变一次。”青山摇头,他可舍不得。 毕竟五条鱼在岸上乱跳,看上去也很奇怪。 红雁问:“什么都能变吗?” 鬼卿大急:“至少得变成活物吧!” 红雁妥协:“可是变成燕子成群飞不是更奇怪吗?众所周知,燕子一般都是独来独往的。” 青山拍板:“与天易法,幻形乌鸦。” 轰! 法则落下,五只蚊子‘嘭’的一声又变成了五只漆黑的乌鸦。 这下好了,四人黑脸青山也看不到了。 鬼卿乌鸦松了一口气,“乌鸦也行。” 红雁叹息:“你怎么什么都行?” 鬼卿的下限也不知怎么的,变成蚊子也行,变成乌鸦也行,好像一点都不挑。 鬼卿欲哭无泪......这已经很好了。 “走吧走吧。”鬼卿不想多说,扑腾着羽翅,极快的朝着水云间飞去。 于是五只乌鸦成群结队地飞上了半空,临水疾驰。 远远望去,那五只乌鸦漆黑的羽翼在艳阳之下竟然是那般的绚烂夺目。 如今水云间的护宗大阵未启。 五只乌鸦半日之后便到了水云间下的城中。 第272章 大军将至 一到水云间的城中,化身为五只乌鸦的几人便觉察到了诡异。 “有古怪!” 他们飞到了水岸高处的一株枯树上,收起了羽翼,望向了城中。 “我闻到了腐败的气息。”鬼卿乌鸦开口。 “我也是!”红雁乌鸦点头。 其余几人都嗅到了那种风中传来的腐败之气。 化身为乌鸦之后,他们的嗅觉似乎变得极为灵敏,那种远非修仙之人能够闻到的气息,悄然被他们察觉了出来。 老树上的五只乌鸦望着水云间之下的城中。 那城中依旧是那片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人们照常行走在街头巷尾,做着买卖,安然若常。 青山一回水云间,便感觉到了一种古怪。 他立刻闭上了双眼运转起了山河福泽之力,开始寻找水云间的那位山河之灵。 只是搜寻了一番,却并未在这水云间感受到山河之灵的气息。 似乎,去了其他地方。 但是其山河之间的山河福泽之力未变,证明其并没有遇到什么变故。 至少,没死! 青山乌鸦重新睁开了双眼,“跟我来!” 言罢,青山扑腾着羽翅离开了老树,朝着城中一个熟悉的地方而去。 鬼卿等几只乌鸦立刻跟了上去。 几只乌鸦跟着青山飞到了城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降落到了一处院墙之上。 望向院落之中,青山沉默了许久。 那院落之中彷若当初离开时的一样,没有生气,似乎已经许久没有人曾踏足过了。 其中的那三具尸体也早已不知去向。 红雁乌鸦扑腾着到了青山乌鸦的身旁,问道:“你在找什么?” 鬼卿解释道:“他在找尸体。” 苏木苑晚两只乌鸦一惊,连连摇头:“不至于不至于,虽然变成了乌鸦,但是也不至于真的吃那玩意吧。” 众所周知,乌鸦喜欢吃腐尸。 青山满头黑线,可是在漆黑的乌鸦模样下,也看不出来。 “我只是以为那腐败之气,是之前死在这里之人散发出来的。”青山解释,“如今看来不是。” 这里的尸体,早就已经被水云间弟子收拾了。 那也就是说当初在水云间死去之人都被埋了,那如今的腐败之气从何而来? 青山忽然似有所感,又冲天而起,朝着水岸的一处而去。 几只乌鸦又跟了上去。 很快,他们在一处山崖洞穴之外停了下来,感受到了洞穴之中那浓郁的腐气。 青山和鬼卿飞身进入了洞穴之中。 立马就见到了满地的尸体...... 那些尸体,皆穿着水云间弟子的服饰! 青山和鬼卿目光一扫,很快就落在了其中一个尸体之上。 那尸体早已腐败不堪。 可是青山和鬼卿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人是谁。 “我记得,他叫顾川!”鬼卿开口。 青山点了点头。 顾川,就是上一次在水云间一直跟他们一起的那个水云间弟子,却没想到已经死去,尸体还被丢在了这里。 外头的三只乌鸦也飞了进来,看着满地的尸体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 “咕咚!” 五只乌鸦皆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脸色一变。 苏木乌鸦一僵,神色如常:“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有这么多尸体?” 红雁乌鸦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消息是真的。” 青山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 看来确实如此! 水云间之中有人打算毁去护宗大阵,将镜香相域之中的素问和九境无面鬼一同抹去。 有长老对此抗议,故而逃出了水云间。 如此,便会有两方之人相斗!而这些尸体想必便是死在那相斗之中的水云间弟子。 “他们到底为何要如此?”鬼卿寒声道。 如此宗门相残,其中缘由想必关乎甚大。 其中又有火州道子参与,简直乱成一团。 青山转头看向了洞穴之外,“不论为何,都要先上水云间看看了。” 水云间的护宗大阵一旦被毁去,那个女人或许会死在镜香相域之中,也或许会被永久的困在那一段过往之中,无法离开。 只是水云间大阵,应当没那么容易被毁去才是。 那是她创下的大阵,必定有护阵的手段! 不然早已毁去大阵! 毕竟如今看来是毁阵的一脉掌控了局势,既然要这么做,便没有理由拖着。 几只乌鸦点头,飞出了洞穴,沿着水云间的山崖,避开巡逻之人,一路朝着山巅而去。 ....... 水云间山巅的临崖一处庭院之中,一行老少之人被困在了其中。 他们皆怒目直视着一位衣冠华丽的少年之人。 那少年端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壶茶,慢悠悠地喝着,风姿翩翩,器宇不凡。 少年的身后,站着一众中年及老者。 小小庭院,分居两派。 少年放下了茶水,看向了对面被控制的一众老少,深深叹了一口气:“几位长老,你们还是不愿说,你们对那人到底透露了什么吗?” 被控制的一行人之中,为首的老者悲痛的望着少年。 “庭文,何至于此啊。” 另一老者面色极其悔恨的痛斥道:“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又能如何?” “我如今只是后悔,在云主闭关之后,为何要捧你这孽畜上位,代掌水云间。” 少年名为庭文,正是如今水云间的少主。 也正是之前在青山面前自认亲戚的......表兄! 庭文望着面前被自己控制的一众不服自己的长老和一些旁亲,神色宁静,也没有恼怒对方的言语。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开口道:“几位长老,那火州圣子所言,你们也并非没有听到。为何就不能听我所言呢?” “浩劫在即,庭文如此也是无奈之举。” “大军将至,若是我们水云间不臣,等待我们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而到那日天地大颤之时,若是那尊无面鬼脱困,我们又还有活路吗?” 被控制的长老怒斥:“你不过只是贪生怕死而已。” 庭文目光一冷,脑海之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一枚铜钱模样。 “这世间,谁不怕死?” “我将带水云间走向天地,何错之有?” 庭院之中的众人都没有发现,五只乌鸦飞到了院旁的一株树上,静静地听着庭院之中所有人的话语。 第273章 身临险境 “黄口小儿,何敢言对?” 被庭文控制的一个长老怒目圆瞪,他抬手指着庭文气得手指发颤:“浩劫在即,大军将至。我青州天下苍生皆有傲骨,何惧一死。” “这天地之间无数先人顶天立地,皆为苍生安宁而舍生忘死。你一个黄口小儿,只阅书经不历剑仙,何敢言带水云间走向天地?” “你之所行,不过是自己贪生怕死罢了。” “岂敢言辞凿凿皆为水云间?” 许是这位长老骂的太过难听,让庭文的脸色一阵青白交替。 他冷冷的看着被自己控制却依旧不愿臣服的一众长老,深吸了一口气道:“庭文言尽于此。” “不论诸位长老听从与否,都已经无关大局。” “明日护宗大阵便会自毁于山,九境无面鬼必死无疑,往后你们会知道庭文所行皆是对的。” 庭文起身,看了身后的几人一眼,转身离开。 刚走出几步,庭文又顿了顿,回头看去,“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不过是等那个我流落在外的表弟而已。” “不过我实则并非真的在意你们究竟传话给他说了什么......” “几位长老或许还不知吧。” 庭文笑了起来,神色轻松:“据我所知,我的那位表弟在妖魔海之变中,神魂破碎......” “没有人可以在那般神魂的破碎中活下来!” “他自顾不暇,长老们等不到他了。” 言罢,庭文再次离开。 身后拥护庭文的几位长老目光看向了庭院之中的一众师兄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封闭了庭院。 这庭院之中,有一道禁制。 正直这道禁制压制了其中一众之人的修为,那也是素问留下的东西。 等到庭文离开之后,庭院之中的面色一阵苍白。 “什么?神魂破碎......” 一众老者呆然许久,终是垂下了手去。 不远处的老树上,四只乌鸦面面相觑,然后看向了为首的青山。 青山疑惑.......我神魂破碎,他是怎么知道的? 几只乌鸦相视一眼,又一次扑腾着翅膀飞下了山崖,并未进入那庭院之中。庭院之中有禁制,他们进不去。 他们飞下了山崖,到了一处隐蔽之处。 鬼卿鸦开口道:“有线索,那人说了两个关键的东西。” 红雁也凝重了起来:“浩劫在即,大军将至。” 这八个字之中,所表达的东西似乎隐藏着极大的隐秘。 苏木开始分析道:“如此说来,他州道子入青州,是为了探查青州,提前准备。真正的后手是他州对青州的大军,不久便会到了。” “而大军至青州,似乎会引发什么变故......天地颤动!” “水云间少主怕那个九境无面鬼会在天地颤动之中脱困,故而欲将水云间之主和九境无面鬼一同抹杀在大阵之中。” “而他对火州道子不战而臣,想要在大军临城时求得生机。” 苏木的推算,与其他几人不谋而合。 不过其中还有几个问题。 “其余八州为何要大举侵入青州?”红雁开口。 “还有就是这些他州的道子,到底在准备什么?难道大军来袭,还有什么条件吗?” “所谓的浩劫将至,与大军来袭又有什么关系?” 几人沉思不得解。 青山低着头,一直在想着什么。 忽然,青山猛得看向了天地之间,脑海之中似乎有什么惊雷闪过。 “灵种!” “什么?”几人一同看向了青山。 青山回眸,心中似乎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们的灵种.......要长成了!” 那是这天地间九州都会经历的一场浩劫。 灵种长成灵草,会汲取天地之中的一切。 将一州天地化为一片死地! 而青仙州的那粒灵种,似乎因为某个仙人为求长生,而提前长成了灵草,浩劫早至。 可青州因为‘她’取来了一个洞天,承载着死去的青州苍生,才让青州未在那一场浩劫之中灰飞烟灭。 其余八州并非一定有手段能够寻到相似的【生机】,唯一活命的机会,只有涌入早已在浩劫之中活下来的青州! “他们不想死,就只能侵袭并入主青州。”青山缓缓开口,双目闪动。 “可是咱们青州站着一位【仙】,他们不敢直接大军压制。所以......” 几位少年人并不愚蠢,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鬼卿脱口而出:“所以各州道子先行,争夺【道序】,借入主百骄榜的道序,一观【她】的虚实。” “之前妖魔海的一切,以及如今的青州乱象皆是试探!” 苏木开口接过了话语,“而她‘万年不曾低眸’的传言,他们一定知道,稳妥起见想要亲自一睹。” “若是确定‘她’有恙,大军便会毫无顾忌的前来!” 青山开口:“或许,这是一场无法避免的大战。” “即便‘她’能够低眸,他们也或许会采取不同的战略。” 这一番推演只是他们的猜测。 却不是青山眼下最在意的东西,即便他们所猜测是真,他们几人又如何影响这种大局? 而今青山只想弄清楚,水云间准备如何毁去大阵。 听那庭文所言,便是明日! “我要再去一趟那个庭院,从那些被控制的长老口中问到具体。同时也印证一下我们的猜测。”青山开口。 其余几人脸色一变:“不可,那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鬼卿道:“不如直接偷袭,抓了那个庭文。实在不行就杀了他。他一死,自然就不会再有人会去毁掉水云间大阵。” “是啊!”其他三人皆附和。 如今看来,干掉那个庭文是最稳妥的办法。 青山摇了摇头:“我自然知道,杀了他固然简单。” 他有买命钱,买庭文之命太过简单。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如何来毁去大阵,或许毁阵之行已经开始了,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再者,那个火州道子我们还没有见到。谁也保不准,他是否会在背后做什么手段。” “如此只会打草惊蛇。” 青山不能赌,他必须要知道其中的一切。 至少,他不能拿那个女人的性命来赌他的莽撞之行。 “即便是陷阱,我也有把握逃离!” 第274章 乌鸦少年 水云间庭院,被笼罩在禁制之中。 一众不从庭文之举的长老,都被扣押在了其中。 自听闻那个流落在外的少年神魂破碎之后,他们便仿佛失去了一争之力。 当初,他们费尽一切逃离水云间,只想要将消息传给那个少年,盼望着那个少年看在血脉之上,能来救他的娘亲。 毕竟他们知道,那个少年的身后站着水云间所无法比拟的势力。 那少年的身后有青落山,有灵都,有花城,更有天魅宫。 一旦他来,水云间的浩劫自解。 他们在乎的并不是少年自身,而是少年所拥有的背景。 可是,原来那少年自身也到了那般境地,连他自己都救不了。 一个长老的身旁,一少女失落的低着头。 “爹。” 这位长老是一个中年男子,他回头看向了自己女儿,颓然的应了一声:“嗯。” 少女抬头:“我那位没见过面的堂兄,真的快要死了吗?” 男子张了张嘴,叹了口气:“神魂破碎,天人难救。” 少女摆弄着自己的衣摆,显得有些失落。 “好可惜.......原本听闻他是征战妖魔海的英豪,还想等他往后若是能回来,能看一看他的风姿。” 少女的眼中闪着敬仰和期许。 只是那期许落下,成了深深的遗憾。 那位青山在妖魔海之中的所行传遍天下,世人尽知,他带着原本是凶犯的一众妖邪守关半载,将大敌拦在关外。 他还在妖魔海开了一间送灵堂,送了那些死去的将士最后一程。 少女心中总是敬仰这天地之中的英雄豪杰,敬佩着这天地之中的大义之士。在听闻了妖魔海那征战的少年其实是她流落在外的兄长后,日日便想着有朝一日能见一见自己的那位表兄。 似乎在她的心中,在水云间的庭文哪怕再天资无双,也比不过守在边关与敌真刀真枪相对的青山。 那才是真正的男儿! “可惜我体弱多病,没有去过妖魔海......” 少女垂首,目光之中尽是失落。 中年男子抬起手,抚了抚少女的头,久久未言。 庭院之中被困的一众之人,皆失魂落魄。 夜色升起,月华高照。将这水云之间的高山孤岛铺上了一缕银白色得纱衣。 忽然, 少女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了山崖庭院的山崖一侧。 只见一只漆黑的乌鸦飞落在了那庭院外的老树上,它又扑腾着羽翼绕着庭院之外飞了一会儿。 然后,就那么轻而易举的飞入了笼罩在庭院的禁制之中。 庭院之中的众人皆转头看向了那不速之客,神色茫然。 从气息上感知,那只乌鸦只是一只寻常的乌鸦....... 只是那乌鸦飞入了禁制之后,落在了凉亭之上,一双漆黑的鸦目就这么看着众人。 少女呆滞,正要开口,却被身旁的中年男子捂住了嘴。 “别说话......” 中年男子凝望着那只乌鸦,心中忽然荡起了一道涟漪。 青山乌鸦望着众人,一时间无法确定这些人在此是否真的是陷阱,但是他只能如此试试。 如若是陷阱,就杀了这里的所有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轻喃:“山河图。” 青山财海之中的山河图,悄然飞出,化作流光笼罩在了庭院之中...... 直至山河图将庭院之中的景象,按照之前在外所刻录,凝聚在了庭院之中......所有人都还是那唉声叹气的模样。 青山这才展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庭院之中的众人猛得一颤,亲眼看到那亭子上的乌鸦,就在那月华之下,硬生生的变成了一个少年。 少年身穿一身云衫,在月下显得风姿绝世。少年的身上拥有着与他们血脉相通的气息,却仿佛缥缈而傲人。 少年就这么沉默着看着众人,神色淡然。 众人呆呆的看着那个亭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们的少年,双目之中泛起了光芒。 庭院之中的少女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目光之中涌现涟漪。 ......是他! 他没有死! 青山看着没有人开口,也没有大喊大叫,心中终于放心了一些。 他一挥手,一张张纸蝴蝶从袖中飞出。 飞向了庭院之中的所有人。 “跟我走!” 青山只是说了这一声,便又一次化作一只墨色的乌鸦,扑腾着飞出了庭院。 而那一只只纸蝴蝶飞入了众人的手中。 上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没有人开口。 片刻之中,每个人手中的纸蝴蝶上忽然爆发出了一道光芒。 众人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庭院之外的把守之人忽然似感觉到了什么,走到了门头,朝着庭院之中看去。 却见那庭院之中,一切如常。 少女低着头在对着中年长老开口:“爹。” “嗯。”中年回应。 少女抬头:“我那位没见过面的堂兄,真的快要死了吗?” 中年回应:“神魂破碎,天人难救。” “.......” 门外把守之人扫了一眼,没见到有什么异常,又回过头,走到了门侧,继续守在那里。 只是若是他踏入庭院之中,便可发现,庭院之中早已无人。 ...... 水云间之下的水岸一处僻静之处,青山负手而立,望着夜下的净水湖。 他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和他们扯上了瓜葛。” 他原本一直只是希望,自己与水云间之间的关系,只有那个女人。 却没想到,如今却还是主动找上了他们。 一阵微弱的光芒从青山的身后亮起,一行人被他换出了水云间那庭院,站在了身后。 一行人先是茫然了片刻,随即便看向了那岸边的少年。 一个老者瞬间双目闪过愧疚,颤颤巍巍地上前了一步。 “你是......青山?” 他没有见过青山,之前净水湖上围困青山之举他也未曾参与,故而有此一问。 青山回眸,看向众人,终究点了点头。 老者顿时泪目,打量着青山全身,似看到了青山的神魂有异。 “你......” 果然,如庭文所言那般。 却不知他经历了何等的事情,才能在神魂破碎之中活下来,并且回到了水云间。 那少女呆呆的看着青山,这才反应了过来。 那个少年来了...... 他是如此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带出了那个囚禁之地。 青山望着众人,打断了老者的话语,只是问道: “我娘,如今如何?” 他只在乎这一个事情,不愿与这些亲戚多说些什么嘘寒问暖之语。 第275章 相域两镜 我娘。 这似乎是青山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称呼那个女人。 是第一次吗? 青山也不记得了。 只是那两个字的话语不知为何带上了颤音,仿佛有些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 那两字出口,便忽然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简单二字,让青山的身后一众人双目泛起涟漪,呆呆的看着青山。 为首的老者张了张嘴,双目潮红:“你娘她,如今尚且无恙。” 青山一直提着的心落了下去。 那他便还有时间。 面前的这些人,当初被庭文围困净水湖上时,青山都未曾见过。似乎是与他娘亲更亲近的一群人。 那个中年男子缓缓走出,望着神色冷漠的青山,张了张嘴叹道:“你这些年,还好吗?” 青山疑惑的看着对方,似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疼。 心疼自己吗? 青山开口:“你是?” 中年男子双手垂着,似难以启齿:“说起来,你应该喊我一声小舅。” “哦。”青山只是应了一声,便再没有反应。 中年男子有些失望,却又明白青山终究对水云间并没有过多的认同。 如今前来,也只不过是来救素问而已。 说到底,还是水云间欠了他。 那老者也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对着青山开口道:“没想到,你如今也成长到了如此地步。轻而易举的便将我等救出,不愧是盛名天骄。” 他们似乎还想要多与青山说说话。 只是青山不知为何有意的避开了与他们的攀谈,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要知道如今的形势,还望诸位告知。” 青山提起,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老者率先开口:“之前从火州道子的口中知晓,稷世九州之中风火水土妖五洲联手,即将大军压境。” “庭文推演,青州难敌,故而交好火州道子。在大军压境之后,能够引水云间避战。” 果然如猜测的那般吗? 青山又问:“为何要毁去护宗大阵?” 中年男子道:“因为无面鬼。” 青山转头看向对方,中年男子苦涩的叹了一口气:“虽然不忿庭文之举,但是其缘由也可理解。” “你还记得你上一次来水云间吗?” 青山点头。 中年男子继续道:“上一次你来水云间之时,恰逢水云间的一场变故。” “那场变故的缘由是,你娘在镇压无面鬼时,难渡心魔劫。九境无面鬼即将脱困,却因你而让你娘压下了心魔劫,才重新压下九境无面鬼,渡过了浩劫。” “虽然上一次,渡过了劫数。” “可是九境无面鬼的危机一直存在于水云间下,一日不死,水云间一日不得安宁。” “庭文不敢将所有的一切押在你娘的身上,害怕那九境无面鬼在大军来袭时因为你娘的分心而再次脱困。” “故而想要将其抹杀在大阵之中。” 这一切,说起来,庭文的选择也不能说不对。 只不过他太过贪生怕死,哪怕此举会一同抹去水云间之主,也要镇杀无面鬼。 这也是一种选择,但是这选择触及了青山不多的亲人。 而他听从敌言,太过天真。 青山沉默不语,按照面前之人与他说的一切,他便知道自己与鬼卿他们的猜测并非胡思乱想。 青山沉吟了许久又问道:“既然如此,那火州道子又能在其中得到什么?” 世间一切,皆为利往。 那火州道子不可能是因为好心而相助庭文,他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想要得到什么。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得到水云间的山河福泽。” 青山猛的抬头看向了老者,脸色阴沉, 他一来水云间,就未曾见到那水云间的山河之灵,难道已经被那人控制了吗? 可是那火州道子凭什么能够控制山河之灵? 对了,上一次来水云间之时,那山河之灵便极为虚弱。 老者见青山的神色变幻,摇头道:“她如今并未被控制。” “前些时日,火州道子寻到了山河之灵,不过却被山河之灵逃脱,躲进了大阵之中。” 青山脑海之中一闪,立刻明白了庭文为何知道他神魂破碎。 他神魂破碎的事情,只有东方玉澜和妖香知道。 但是一定瞒不过遍布天下的山河之灵。 山河之灵之间的消息传得极快,水云间山河之灵知晓也不奇怪。 看来,是那火州道子通过一些手段,从水云间山河之灵的身上知道,并告知了庭文。 “他如何能够得到山河福泽?”青山问。 老者解释道:“因为水云间的护宗大阵,镜香相域便是你娘与山灵一起,皆由山灵之力所创。” “护宗大阵一毁,山河之灵便也会遭劫。” “届时山河福泽无灵,便会成为无主之物。火州道子便可轻易得之,这是火州道子答应往后庇佑水云间的条件。” 青山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之前火州道子在灵界并未寻到灵韵,而得到山河福泽,便是得到‘她’的一些福泽,或许能由此靠近那位青仙。 可是真的是因为要一观她的虚实吗? 青山不知道,却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这都是后话,他如今要做的只有不让大阵被毁。 青山沉声问道:“我如何才能救我娘?” 和那个倒霉的山河之灵。 那山河之灵以自己为源,与那女人一起创造了护宗大阵,却没想到会成为杀了她的刀兵吧。 青山的话语落在了众人的耳中,让众人陷入了沉默。 青山脸色阴沉,望着众人,“什么意思?” 中年男子摇头:“实则,毁阵之举早已开始了,无法停下。” “即便杀了文婷,也无法停下。” 嗡! 青山脑海一阵轰鸣。 他脸上的戏面一阵变幻,愈发的寒冷了起来。 “为何?” 中年在青山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应该知道护宗大阵的镜香相域吧?” “想要毁去镜香相域唯有一法。” 青山知道......那是将时间困在两面相对的镜子之间不断重复,衍生万千。将步入大阵之人困在那段时间之中,不得逃离。 中年男子继续道:“镜香相域的两面镜子分别为【初始之境】与【回眸之境】,可分别视为困住时间的两个点。” “要毁去大阵,唯有激发大阵......将【初始之镜】往后推,再将【回眸之镜】不断的往前推。” “直至两个时间点重叠.......两镜相撞,大阵自毁。” 第276章 我也曾失手过 镜香相域的玄妙,曾经的青山与鬼卿曾遭遇过。 当初大阵开启时,误入镜香相域的船只只不过在其中被困了短短几日,出来时却似乎经历了千百年。 简而言之是将两面相对的镜子,设立在时间长河的两端之中,照耀时间不断的在那两面镜子之中重复。 而对方所言的毁阵之法,便是不断的缩小两面镜子之中的恶间距,夹挤其中的时间。直至两面相对的镜子相撞,让其自毁。 相域自毁,被困在那两面镜子之中的人与物,也将随之覆灭。 九境无面鬼会死,素问会死。 那以己为源让素问创造出这一个大阵的山河之灵也会死。 “如今大阵已激,为了防止万一,庭文已将阵门毁去。已无法再从外让那大阵两面终将相撞的镜子停下。”中年男子说着,苦涩的摇了摇头。 青山手脚冰凉,双眼之中泛起了无边的杀意。 那庭文竟然将阵门,也给毁去了,为的就是不让大阵被人停下。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青山寒声道。 众人沉默不语,仿佛找不到一丝生机。 忽然,老者抬起了头:“除非......” 青山猛得抬头看向了老者。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道:“除非有人进入相域之中,从相域之内逆转阵法,推动两面相域之镜。” “只要将那面【初始之镜】推到创阵至今的半数时间之前,并将【回眸之镜】往后推。让【回眸之镜】无法撞上【初始之镜】,便能致大阵不毁。” “如今两镜未曾相撞,或许也是因为进入相域的山河之灵一人在两端推动那相域之境,延缓那两镜相撞。” “可她一人终究无法推动两面镜子,两镜相撞只是迟早的问题!” 青山猛的一颤,语气之中带着骐骥:“如此可解?” 老者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如此可解,我等之前便想到过,并想要去一试。可是......” 老者望着青山:“那两面相域之境是由山河福泽之力所凝聚,天下间,除了山河之灵谁人还能推动?” “我能。”青山道。 众人望着青山,似看到了青山的眸中的坚决。 只可惜...... 中年男子摇头道:“你不能进入镜香相域!” 青山看向中年男子,心中郁结:“为何?” 众人相视一眼,苦涩一笑。 他们知道青山拥有山河福泽之力,早在青山第一次回到水云间时,便知道了。 当初的庭文便想要青山的一身山河福泽之力。 老者惨淡一笑:“因为如今的回眸之镜已经往前走了太久,它已经到了你在你出生之前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今的镜香相域所被【初始之镜】与【回眸之镜】困住的相域时间之中......你还没有出生。” “你一旦出现在这段时间之中,将直接被大阵抹杀!” 回眸之镜已经往回走到了青山出生之前,不在那段时间之中的人,便不会出现在那段相域之中。 等于青山无法出现在一个不存在自己的时间里。 入之则死! 青山彷若走入了一个死局,这天地间,只有拥有山河福泽之力的他,才能推动那两面镜子。 可是他却不能进入那段终将被夹挤的时间相域之中。 忽然,青山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能进去。” 青山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开心,仿佛觉得这天地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一道希望。 “我是戏子,我可以不是自己。” “我在那段没有我的相域之中,可以是任何人.......” 青山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神魂破碎从而习得的戏角之道,会成为救下那女人的契机。 因祸得福。 或许其他戏角之道的人不行,毕竟假的就是假的.......可是他的可以。 他的戏角之道,是唱戏钱! 唱戏钱......真假无相,瞒天过海。 他可以道化万千,去染指那一段过往! 众人一呆,怔怔的望着青山。 “你确定吗?一旦出错,你会死在相域之中。”老者问道。 青山点了点头,眼中无比坚定:“是。” 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气:“庭文早已将大阵相域聚拢,凝聚在笼罩在山巅之上。你只要踏入山巅的亭子,便可进入相域之中。” “好在无人敢在相遇所笼罩之处的边缘,故而那里并无人。你进去应该不难。” 青山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老者忽然开口,对着青山喊了一声: “青山!” 青山脚步一顿,回过头抬手一指,一个小院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我要你们帮我一个忙,你们去山下城中的这个院子。” “那里有人,他们会接应你们。” “你们一起去行动,至少不能让庭文再做什么......” 这是与鬼卿几人之间的计划。 他需要这些亲戚与鬼卿一起引出火州道子。外围的三十一位凶犯巡司会一同出手诛杀火州道子。 在外还有长留等人,至少能保证自身无恙。 老者摇了摇头,只是道:“相域之镜终究天地山河之力,推动它...必承其大道因果,你要量力而行。” “在你幼时我还抱过你,莫要莽撞。” 中年身旁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女也上前了一步,看着青山:“表兄......要活下来。” 青山双目一颤,终究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化作那只乌鸦,羽翅轻展,朝着水云间之巅而去。 他绕过了所有有人的气息所在,不久之后,便到了那一处亭子。果然,这里并没有其他人。 那亭子似乎被笼罩在一层涟漪起伏又不断变动的扭曲之中。 亭子之中,盘膝坐着那个女子,双目紧闭。 似依旧如当初一般....... 乌鸦悄然变回了少年,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了扭曲的虚空之前。 他望着亭中的女人,神色颓然,开口呢喃:“方才他们说,我是盛名之下的少年天骄,轻而易举的便将他们救出了囚笼。”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我也曾失手过......” 当初,那个被困在狱塔之中的妖魔海山灵.......他便未曾成功救出。 “从那以后,我便每日告诫自己,要走在遗憾之前。决不能让遗憾写入我的账本之中,哪怕只多出一笔。” “娘亲,等我。” “青山一定能救下你.......” 轰! 云杉轻舞,化作血红的戏袍,随风摇曳。 “真假无相,瞒天过海!” 少年化身为角,一个可以是任何戏角的生角。一步迈出,走入了那段相域之中...... 第277章 河上两镜 茫茫天地,始终两镜。 一身戏袍的青山出现在了一处玄妙无比的天地之间,似乎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在前后两面镜子的相对之中。 往事可及,后事可望。 一条长河,两面相对的巨镜。之间的一切都在这两面的镜子之中被延伸向无边无际。 脚下是一条河,一条无限宽广的河流。 一眼望去,似乎世间的千姿百态在那河中以一种呈现在时间中极其古怪的模样所展现。 天上是灰蒙蒙的一片,时间在脚下。 这与青山上一次踏足相域所见的模样,并不相同。 青山睁开了双眼,见到了身后的那面镜子前,一个少女正全力的推动着那面镜子,将它朝长河之下推去。 少女似乎十分的疲惫,但是却未曾放弃。 只不过,她似乎难以抵抗那一面【回眸之镜】的逼来,即便她全力推动,也只不过在延缓镜子回眸。 少女身姿前倾,双脚向后,似一个斜支,抵着镜子。 双腿却不由自主的打着颤。 忽然, 一双手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与她一同推动着镜子。 少女一颤,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少年。 她微微一呆,似乎有些无法面对少年: “你来啦......” 青山轻轻回应:“嗯。” 少女双手抵着镜面,看了青山许久,又微微垂下了头去,眸中带着歉意:“你都知道了?” 青山点头:“嗯。” 少女眸中歉意愈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似觉得,是她因为为素问所创造的镜香相域,才成了素问之劫。 青山微微摇头:“不怪你,没关系,还有我。” 怎么能怪她呢? 她从来就是一片好心,所有的山灵都是如此。 少女眸中歉意更浓:“还有你神魂破碎的消息,也是我传的。” “可我当时只有这么说,才能分散那些人的注意,从他们的手里逃出来,才能逃到这相域之中。” 青山依旧轻轻点头:“我明白。” 山河之灵已将自己的一切都放到了这个相域大阵之中,护着这水云间很久很久。她自身虚弱无比,无法对抗那些对她有图谋之人。 上一次见她时,她便是这般的虚弱。 少女痴痴的望着青山,展颜一笑。 谢谢! 他似乎永远能理解她们...... 在这天下之人的眼中,山河之灵只是这天地山河福泽的灵识。 可在他的眼中,似乎她们都是一个个人。 青山转头看向了周围的一切,神色茫然:“为何,我没见到她?为何这相域,与我上次见到的不同?” 少女开口解释道:“她在相域的天地之中,我们在相域本貌之中。” “你之所以与上次所见不同,是因为你如今也是山河之灵。这是我们山河之灵才能见到的相域本貌。” 这天地,有很多的山河之灵。 但是原本只有她能够来到这相域本貌,因为其他的山河之灵都无法离开自己的一方山河。 可如今,有了一个能踏足天地的山河之灵。 青山,也能见到这相域本貌。 这本貌便是时间长河上的两面镜子...... 少女望着青山,似乎明白青山在想什么,缓缓开口道:“这相域大阵,是她悟出的镜香相域。只不过借了我的山河福泽之力,才将它凝炼成大阵而已。” 青山张了张嘴,眸中带着茫然。 “她为何能悟出如此浩然的仙法?” 少女深深一叹:“因为她只有在相域之中,才能再次见到那个已经消失的人啊.......” “就像你的财仙道一样。” 青山的财仙道,是为了从天地手中买回死去之人。 而她的镜香相域,是为了再见他! 所行一切,不过只是执念罢了...... 少女回眸,看向了两人身后的那远处不断逼近的另一面镜子,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啦,这面镜子我来推就可以了。” “你去推另一面镜子,不然两面镜子还是会相撞的。” 青山看着少女:“你可以吗?” 要知道,她如今已经太虚弱了。 她将自己的大多山河福泽都用在了凝聚这两面镜子之中,如今却要用剩下的力量来对抗自己。 少女轻松的点头:“放心吧,我可以的。这面镜子我来推就好。你快去推另一面镜子吧。” 她在青山面前表现的十分自然,似看不出异样。 青山回眸看向了长河之上逼近的另一面镜子,渐渐地松了双手。 “好,我去推另一面镜子。” “嗯嗯,去吧。”山河之灵笑着点头。 青山转身,朝着远处那一面镜子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向了少女。少女对着他笑了笑,然后转头独自面对着那一面镜子。 她全力隐藏,可青山还是看到了她的颤抖的双手。 “对了,这两面镜子是山河福泽之力所凝,其中带着很大的天地因果。你在推动镜子的时候,一定不要看脚下。” “不论脚下出现什么画面......” 她不忘嘱咐青山:“你一旦注视,便会融入那段相域之中。可是这段相域的时间还没有你,你一旦进入会被大道因果绞杀的。” “好!”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少女听着青山远去的脚步,未曾回头,只是有些落寞的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遗憾。 “好可惜,我只能帮你们一会儿会儿了.......” “自己对抗自己,真的好难啊。” 她已经到了穷途末路,自己对抗自己,终将被自己消磨。 可是,她却不敢对青山说。 她知道,青山心中最重要的,是他的娘亲。那就不让他伤心了。 “被执念所困的母子二人啊......” 少女低着头,不知何时湿了面颊。 她不想死,但是也不想那个她在这世间不多的好友去死。她只能让青山去推另一面镜子。 正这时,三双手回到了她的两侧。 与她一同推着镜子。 少女一呆,猛得转头。却只见她的两旁,不知为何出现了三个青山...... 一个显得暴躁无比:“该死的镜子,看老子把你推到天涯海角。” 一个显得十分贪婪:“这镜子是宝,好想收下。” 另一个恶意横生,转头看着少女:“击碎一个,会伤到你吗?” 这是青山神魂破碎出现的【怒山】、【欲山】与【恶山】。 青山神魂中的最强三山! 少女望着两山,双目盈动。回头看去,只见远处那失了近半神魂的青山对她笑着挥了挥手,而后继续远去。 她呆呆的望着那少年的背影,展颜一笑,如沐春风。 回头看向了【恶山】,怯生生的回应道:“会!” 恶山生起了闷气。 却还是放下了打碎这面镜子的恶念。 少女看着三山,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痴痴的望着‘他们’,笑颜明媚。 “谢谢。” 三山一僵,瞥了她一眼。 “闭嘴!” “哦.......” 第278章 那人之梦 青山破碎成七块的神魂拥有两道山河福泽之力。 留下的三山也拥有将近一道山河福泽之力,推动这一面镜子,十分轻松。 而山河之灵也不再需要去消磨自己最后的灵智。 不再需要去......以命相搏! 留在了最强的三道魂魄碎片的青山,似乎也因失去了怒意欲意与恶意,心中萦绕起了一层淡泊的平静之感。 如今留在他自己体内的,只剩下了喜、哀、惧、爱【四山】。 这四山相叠,所构成的心绪似乎极为古怪。 彷若成了凌于天地之上的【圣人】之心,心中只有对一切的怜悯与叹息。 青山恍惚的看着远处的那面【初始之镜】,茫茫然,朝着那面镜子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踏着这相域之中的时间长河,走向那面镜子。 他的脚下,被困于相域之中的画面与时间交错,仿佛一切画面因为他的朝前走去,而在倒行。 脚下的一切,似乎带着缥缈的声声言语,传入了他的耳中。 曾经在相域之中见过的一幕幕,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脚下。 可青山并未低眸。 他只是走了好远,走到了那面初始之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两镜相对,绵延无尽。 他似乎看到了无数的自己...... 那红袍生角之衣在静静的倒映在脚下的长河水面之上。 他抬起手,抵在了镜面之上。运转起了山河福泽之力,将镜子的行径阻断,而后脚下发力,将其往长河的上游推去。 嗡! 镜子倒行,那相域的因果顿时凝聚到了青山的双眸之中。 推镜逆行,承其因果! 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踏在因果之上。 那段没有他的因果,在大道被逆转,而落到了他的身上。 “好可惜,还是没有在这世间留下我来过的痕迹。” 一道话语从脚下的长河之中传来,入了青山的耳中。 青山双手一颤,没有低头,只是继续推着。 那道话语,似乎是那个男人在弥留之际说出的话语,曾经的青山便曾听到过。 他记得山灵的叮嘱,没有低头。 这是他推动【初始之镜】必然会听到的话语。 青山屏气凝神,继续推着镜子,一步一步。 可那道道逆转之音,却一直如梦魇一般,萦绕在他的耳畔,随着他一同朝前而去。 “我想去世间走走,最后再看看那个灵渊......被仙遗忘之地,它好像我的故里。我的故里,也没有仙的。” “我最多,还能再陪你十载了。” 在青山的耳中,还有那个女子的声音:“回去吧,我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青山一步向前,响起的是男子先行的话语。 “好想...回家啊!” “回不去。” “真的回不去吗?” 曾经听到的话语,因青山逆行,而倒转了先后。 青山呢喃着:“从后往前听,才是对的。” 呢喃着,青山渐渐垂下了头去。 因果之中传来的话语依旧,声声入耳。只是依旧颠倒了先后。 “再就是思乡......” “紧接着便是迷茫,迷茫着眼中看到的一切。” “刚来的时候,我非但没有他们那种海阔天空的自信。反而很害怕......” “很奇怪,我没有他们那样的洒脱。” “只是小说里的人似乎都很厉害,我不及他们。” “其实,在我故里的想象之中,还有许多人也会到有仙的世界,他们将他编成小说.......” 青山紧闭着双眼,尽可能的不去低头看脚下的画面。 那声声话语如梦魇一般,引着他低头。 那男子的话语沉重,如血脉传到他心中的钩索。 “天上的宫廷啊,神仙待的地方,人于仙分而独立,自守一方。人间自有法度,天庭自观人间风调雨顺,不论世人更迭前行。” “什么是天庭?” “没有天庭之类的地方吗?” “这世间是怎么样的?” 男子与那女子的一言一语随着青山的逆行,声声入青山双耳。 滔滔不绝。 青山只觉得那个男子聒噪极了。 “闭嘴!闭嘴!” 青山烦闷的自顾自吼了一声。 然后自封了听觉。 那声音果然在他的脑海之淡了下去。青山松了一口气,继续推着镜子。 只是那话语消失之后,青山又觉得似乎少了什么。 他沉默了好久好久。 他也不知道推了多久,心中又古怪的想要听听那人的声音。 明明从未见过他...... 青山叹了一口气,又重启了听觉。 话语又来。 好在还是那些他曾听过的话语。 “我不修炼,便找不到回家的希望啊。” “算了,最后再试一次,不行就不行吧......” ...... “总之,我再也回不去了。” “还不懂吗?四海行舟,我是行舟到这里的人。” “世与世隔着星辰大海,日月颠倒,彼此都在天上。我们都是活在彼此.......想象中。” “从我家看,这里才是天上。” “我想回家.....” 那一言一语,竟然让青山开始觉得悦耳了起来,似乎想要再多听一些。 哪怕只是在这相域之中。 哪怕是曾经听过之语。 哪怕只是再多听一字一句。 只是青山继续往前推了好久,皆不曾再听到什么。 青山继续推着,心中带着期待。 他往前一直推着,似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推动着镜子走了多远。 在他身上凝聚的因果越来越重,又因戏曲之道的唱戏钱而愈发的扭曲了起来,脚下的长河之水竟然不知何时湿了双足。 终于,那一道话语,又一次响起。 “好孤独......” “真的好害怕。”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那男子的痛苦之音响起,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回荡。 这是青山之前未曾听过之语! 青山僵了许久,终于还是低头看去,想看一看那男子的困境...... 轰! 眼前一花,青山沉入了长河之中。 又被一双手拉了起来...... ...... 岸边,那个男子对湖沉吟时,却见一个少年落水。 他纠结了片刻,还是跳入了水中。 将那溺水的少年救了起来...... 看着少年的面容,男子呆了呆,随即苦笑了一声,将少年放在一旁,重新坐回了湖岸。 “穿越第一个月,先救了一个小孩。” “有系统吗?求你快出来吧!救命啊,我快要被吓死了,这个地方有妖怪,这里的人可以飞啊!” “我原来真的没有系统.......” “我果然......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第279章 种如是因 夜风吹拂,卷过湖畔。 湖畔落水少年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一头长发随风渐干。 青山似看到了因他落入了这段镜香,而将那面初始之镜而拦在了此时。 他缓缓撑起身子,看向了一旁那男子的背影。 那男子孤身坐在湖畔,仿佛与这天地格格不入,满身带着孤独与恐惧。 这年冬,大雪未至。 寒风却依旧刺骨。 那男子满身湿透,在湖畔瑟瑟发抖...... 青山一直看着他,心不知为何渐渐落寞了下去。 似听到身后的动静,那男子转头看向了青山,先是一怔,随即看着青山狼狈不堪的模样,起身走了过来。 他蹲在了青山的面前,开口道:“小弟弟,你怎么掉湖里了?你家里人呢?” 男子眸中的平和,又带着善意的关怀。 青山望着他,眸光闪烁。 “死了......” 男子微微一愣,似乎觉得自己如今这样居然同情他人十分可笑。 他叹了口气:“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似乎在他的眼中,青山不过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还不到能有独活的年纪。 青山缓缓起身,开口道:“你并没有比我大多少。” 他看向了周围,看着这段不属于他的时间相域。 “我家不在这里,暂时回不去。” 他终究还是因为面前男子的那落寞呢语而步入了这段戏曲之中。 男子一愣,似乎有些不适应面前明明看上年纪不大,但是却老成而作出大人模样的小孩。 他缓缓一笑,抬手拍了拍青山的脑袋。 “你这小孩......” 那手落在了青山脑袋上,让青山猛得一颤。 男子却道:“好吧,你跟我差不多。我家也不在这里......” 青山嘴角扯了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 “你是穿越来的。” 青山虽然不明白什么是穿越,但是还是顺着男子的话语开口。这是男子方才自己说过的话语。 可他简单的一语,却让男子呆滞了很久很久。 男子怔怔的望着青山,眸中泛起了色彩:“你也是......穿越来的人吗?” 不知为何,男子的双目竟然泛起了红。 穿越。 青山点头......他入镜香相域,穿越相域长河来到此处,也算是所谓的‘穿越’吧。 男子见青山点头,便呆在了那里。 “你叫什么?” 青山回应:“我叫青山。” “姓青?” “没有姓。” “我叫文卿,请问你来自哪个地方?”文卿着急的问道,眼中带着希望。 青山回想着发财村,回答道:“我来自一个没有灵力的地方,那是小村庄。不过那里有很多的妖物。” 文卿闻言又颓然了下去。 “原来,我们并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在他的那片天地,妖物只在传说之中。 两人的话语,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青山望着面前的净水湖,看着遥远之处那水云间的方向。 文卿也看着这片天地,对着同为‘穿越之人’的青山,不免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你也是刚来吗?” 青山点头。 他又问:“你害怕吗?” 青山反问:“你很害怕?” 文卿苦笑了一声:“怎么会不害怕呢?” 青山看着文卿颤抖的身躯,暗中运转修为,慢慢烘干了文卿落水而湿透的身躯。 不知为何,他想多听一听男子的话语。 良久,青山道:“不如跟我说说吧?” 文卿望着青山,良久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走到了湖边的渡口处,坐在渡桥上,一起仰望着天地。 青山的满身心,都落在了男子的身上。 文卿犹豫了很久,只觉得身旁的少年,似乎与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之感,或许是因为同为背井离乡之人吧。 “我来自一个平和的世界。” “在那片世界,我如今眼中所见的,都是记载在小说典故之中的才会有的仙人与。” “在人们的想象之中,或许会有人来到传说之中的天地。” “我也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真的落在我的身上.......” “在那些人想象编成的小说之中,穿越者,都会在这玄幻的世界闯出一番作为。他们意气奋发,仿佛重新活了一遍。没有事情在他们的眼中,会成为什么问题。” 文卿的话语,渐渐地低沉了下去。 仿佛透露着无边无际的苦涩。 “我之前也看了很多,一直疑惑一个问题,那些小说家笔下的主角,为何总有那样的主角光环.......” “他们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不会害怕和迷茫吗?” 青山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你,跟他们不一样吗?” 文卿苦笑着摇了摇头,神情充满了萧瑟落寞。 “怎么可能一样呢?我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我穿越了,一定会跟他们小说一样,成为一个拥有主角光环的仙人。” “可现实是,在我的世界就是一个普通人,来到这玄幻世界,怎么可能就比过所有人?” “一个普通人,只是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心神。” “无端的幻象,只是一个不甘平庸的普通人,侥幸脑汁所能为自己创造的美梦罢了。” “真正来到这里之后,其实只有一个想法。” “活着......回家!” 寒风吹过,吹来了落雪,飘在这异乡流浪之人的身上。 当现实照进幻象,才能明白梦境的残酷。 青山望着渐渐飘落的飞雪,回头看向了身旁的男子,张了张嘴,不由的问出了往后有人会问的话语:“回不去吗?” 文卿摇了摇:“不知道啊。” 青山默然。 这个时候,他心中似乎还带着回家的希望。可是在不久之后,他便不会再想回家。 他只是看着他如今的模样,便似乎看完了他的一生。 青山的心中不由得抽搐了起来。 “下雪了......” 文卿仰头,点着头:“是啊,下雪了。” “以前,我最喜欢下雪了.......” 可是这世间的雪,对他这一个外乡人而言,却是致命的。 沉默间,飞雪渐大。 文卿还是看向了青山,“你呢?你想回去吗?” 青山轻轻闭上了双眼。 “那个小村吗?” “嗯。” 青山摇头:“回不去了......” 第280章 收如是果 湖畔的两位游子,在一人的相瞒另一人的吐露心声之中渐渐无话不谈。 文卿不知何时起,再没有将青山视为一个小孩。 而青山却无法将他视为......同行之人。 “你如今多大了?”青山问。 文卿想了想,“二十五了,你呢?” 青山算了算,“快十五了。” 文卿收起了心中的那种萧瑟,笑了笑:“我大你十岁呢,不过为什么看不出来啊,你怎么这么高?” 青山的面容稚嫩,让文卿一眼就看出他只有十几岁,可是方才青山站起,他才发觉青山不矮他多少。 青山撇嘴,“我娘高。” 文卿问:“那你爹呢?” 青山望着文卿,叹了口气:“不高。” 文卿默默的点了点头:“那你是随了你娘。” 青山看着文卿并不出色的容貌和不并不魁梧的身躯,补充了一句: “还好随了我娘。” 文卿深表同意的点了点头。 “雪越来越大了,你有地方去吗?”青山问道。 文卿抬手一指不远处的那个寺庙:“我来到这里之后,一直待在那个庙里。” “那个庙的老和尚是个好人,收留我做了俗家弟子。” “你呢?” 青山摇头,“我没地方去,随你一起吧。” 文卿古怪的看着青山,在他眼中,这个一样是‘穿越’来的少年,实在太过自若。 看上去比他要稳定许多。 “你是不是有系统?”文卿问道。 青山疑惑:“系统是什么?” 文卿解释道:“就是在你脑海里能帮你修炼的老爷爷,或者傲娇的仙女。” 青山摇头,“没有!” 文卿有些惋惜。 两人起身,一同朝着那个文卿口中的寺庙而去。 许是文卿孤独太久了,在遇到青山之后,不免开始话多了起来。 一边走一边对青山问道:“你是怎么来的?” 青山终于算是见识到了文卿的‘唠叨’,也不知道素问是怎么看上他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 文卿惊愕:“生穿啊!” 青山听不懂,只能点头:“嗯。你呢?” 文卿笑了笑:“那我不是,我是乘船来的,只不过船沉了。” 青山回眸,带着疑惑:“船?” 文卿点头道:“对啊,我乘船行过无边的星海,只不过船出了意外,掉落在了这天地之间。” “我也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就在岸边了.......” 行过无边星海的船.......青山无法想象。 两人一同走着,终于到了那个小寺庙之前。 寺庙门前的一个老僧扫着门前雪与落叶,脸上充斥着迟暮,皱纹堆叠在一起,带着和善的笑意。 他看到了归来的文卿带着青山同行,似也不意外,只是看向了青山。 “阿弥陀佛......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老僧放下了扫帚双手合十,竟对着青山拜了拜。 “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文卿疑惑:“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僧未有回应,只是看着青山。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青山直视着面前的老僧,忽然感觉老僧似乎意有所指。 老僧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两人也不知在对谁人说话:“施主既然心有因果,不妨一梦夕周。小庙不大,也容得下施主。” “只是施主气运过盛,容不得太久。” 说着,便走入了寺庙之中。 青山望着老僧的背影,未曾言语,跟着老僧走入了庙中。 文卿心中疑惑,望着两人背影。 忽然,他怔了怔,看向了青山.......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 ...... 冬来飞雪,白云盖世。 在青山和文卿进入小庙避雪,青山每日都会去找那文卿,说是同为穿越者,应多聊聊。 只是,两日之后,青山就看到了文卿被天地排斥得极为严重。 这天地,似不断地在剥夺文卿的生机! 只是奇怪,青山忽然发觉自己竟然在这段镜香之中无法【与天易法】! 他的与天易法,似寻不到易法之源。 天地,同样在排斥他! “你推动这【初始之境】,必承天地因果!那段时间没有你,千万不要入那段相域。”这是之前山河之灵的叮嘱。 只不过没想到,以身入戏还会有这般后果。 因果反噬在青山的身上,又因青山魂魄不全而格外的严重。 只是青山好在以戏面所掩,没有让人看出异常。 青山走出寺庙,望着满天飞雪。 “我似乎不知该如何走出这段相域.......” 神魂之中传来的痛楚,在这段相域戏曲之中,格外的明显。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还是进了这戏中。 或许,只是听一听那个男人的‘喋喋不休’吧。 文卿近来不知为何也沉默寡言了起来,他走到了青山的身后,叹了口气:“你有什么遗憾吗?” 青山转身,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吗?文卿点了点头,不知所想。 “你呢?”这是青山来此之后,说的最多的话。 文卿仔细地想了想,“想要修炼。” 他似乎只有修炼成仙,方能寻到回家的办法。 青山沉默了许久,他知道文卿身无灵骨,无法修炼。即便自己的财仙道,如今也不能用了,传不了给他。 文卿望着寺庙外的飞雪,似乎随口道:“跟我说一说你爹娘的事情吧。” 青山点头,慢慢开口。 “我爹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是我娘独自将我生下。后来与我娘走失了,我被一个小村之人养大。” “再后来就到了这里,其余的没什么太多好说的。” 文卿呆了许久,而后平静的笑了笑。 一转身,虚弱袭来。 他倒在了雪中。 大雪纷飞,落在了他的身上。 青山双手握拳,回头抬手按在了文琴的身上。无数灵力涌入文卿的体内,却如石沉大海。 可是他依旧不曾放手。 寺庙之中的老僧走出门外,到了青山的身旁。 “施主这是何苦呢?” “此因之果,施主不是早已知晓了吗?施主为果,果至因前,无力回天。” “施主以戏入梦,梦中之果又如何带得出?” 第281章 无相真假 老僧说:“施主欲行之事,已有果。” “如何染得因?” 青山按在文卿胸膛的手猛地颤了颤,随即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了老僧。 这一刻,他仿佛原以为自己在偷偷踏入一场戏曲。 却发现唯有自己才是戏子。 便如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这个老僧如何知道他‘以喜入梦’?又如何知道欲染因果? “你,是谁?” 老僧双手合十放于胸口,“阿弥陀佛,贫僧只是施主看着天地的眼中物。” “施主见贫僧是什么,贫僧便是什么。” “施主在找谁,贫僧便是谁......” 我在找谁? 青山双目恍惚,似乎只觉得脑中一阵疼痛袭来,遮蔽了他的双眼。良久后再看地上的文卿时,却见地上的文卿已然消失不见。 青山猛地再看向老僧。 却见老僧也已消失不见...... 青山起身,茫然四顾,呆立在了原地。 飞吹雪舞,漫天苍白。 小庙门前的足印只有一道,就连雪中那文卿倒下的痕迹也未曾出现。 仿佛老僧与文卿从未出现过一般....... 似一直,只有他自己一人。 “我在找谁......” 青山张了张嘴,独自一人在寺庙前站了好久好久。 他茫然转身,推开了寺庙之门。 “吱呀......” 寺门发出了满是年代与长河留在世间的厚重之音,门内的寺庙,一片破败,仿佛从无什么老僧。 也从无一个叫文卿之人曾来过此处。 青山恍惚的看着寺庙,看着寺庙之中那尊破败而不知何时早已坍塌的佛像残桓...... “我在看什么?我在找谁?”青山双目迷茫,口中呢喃着:“我在看自己,我在找......” “...他。” 青山踉跄转身,又坐回了寺庙门口。 他呆呆的看着那片白雪皑皑的天地,看着这段镜香相域之中的一切。 白雪飞来,染了少年头。 青山于雪中,枯坐半月,似成了一桩枯木。 恍惚间,他的眼前似走来了那个男人。 他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叹了口气:“为何要寻我?” 青山呆呆的看着他。 面前的男子已不再是上次所见,而是第一次到水云间从相遇之中所见他暮时的模样。 青山双目泛红,张了张嘴:“因为我想要见一见您的遗憾......想要看一看您的夙愿.......” “可是你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是了,青山一直所想,便是见一见男子。听他对自己说说话。 哪怕只是送灵时埋骨钱所展现的残念....... 可是男子死后,尸骨不存。 青山哪怕只有这小小心愿,也无法实现。 埋骨钱,亦无骨可埋。 他未有趁此机会,在这镜香相域的长河之上,以身入戏,来见一见他。 埋骨钱做不到的事情,唱戏钱给了他希望。 “你我之间,隔着生死两岸。”迟暮文卿叹了口气,缓缓起身转头离去。 “执于因果,困于因果。” 青山望着他的背影,着急起身,扯着嗓子喊了出口: “父亲!” 一语掀起轻风,卷过吹雪乱了满天。 男子的背影顿了顿,背对着青山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 待青山再看时,却见那男子消失在了风雪之中。在他走行过的雪地之中,连脚印也不曾留下。 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老僧,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施主的戏角之道,欺天瞒地,染指浮生。” “可施主不过是在自欺罢了。” “那染指也染不得自心所终信之果.......有既定之果,施主跳不出这因。” 青山恍惚回头,可身后的老僧也同样不在。 似乎,他们从未来过此方天地之间。 青山恍然如梦,这才发觉自己眼中似乎又出现了幻象。 “有既定之果,便逃不脱这因?” 青山口中呢喃着:“可这只是一段往事戏曲罢了,我也跳不脱吗?” “我与他又并非不能共存。” 青山枯坐雪中,似要等雪停下。 残破寺庙门前的台阶通往那净水湖畔,只是不知何时,就连那净水湖面也结了冰,雪落在上面,封了一切。 青山低着头,也不知坐了多久。 似永远也等不到这年的雪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青山的眸中闪出了几个金色的大字: 道化万千,欺天瞒地。 青山恍惚间闪过了顿悟...... “明明是欺天瞒地,可在这段因果之中,却似乎一直是在欺瞒我自己。” 老僧和文卿,从未走到他的面前。 他也从未入戏。 他只是一直在戏外看着,看着那个名为文卿的男子,在低鸣自语。 看着他在这方天地之中挣扎。 青山恍惚从雪中起身,朝着山下走去。 再回眸... 原来,他亦不曾在这雪中留下足印....... ....... 青山浑浑噩噩恍恍惚惚的飘荡在这片天地之中,如同一缕风,又似如同被风席卷的一片终将化去的飞雪。 不知何时,他来到了水云间,登上了山巅。 在那山巅,他见到了那对男女。 与第一次见到之时一般,那男子总是缠着那女子,想让她传他修行之法。 他......似乎一出现,便在水云间上。 才有了这活了许久的生机。 只见青山与他之间的一切,似乎不过只是一场青山为自己编织,欲寻到他的戏中之梦而已。 青山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可两人似乎也看不到他。 这天地间,仿佛只有他自己一人。 青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静静地望着两人,眸中似卷起了笑意。 那男子还是那副‘恬不知耻’的模样,整日缠着女子。 “仙女姐姐,你能不能教我修炼啊?” 他如同一个跟屁虫,女子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女子似拗不过他,终究还是将修炼之法传给了男子。只是男子却如何也学不会。 是了,他并非这天地之人。 也并无这天地之人的灵骨...... 青山看着男子的模样,眼中色彩黯淡了下去。 “你怎么就悟不出财仙道呢?那是一条不需要灵骨,也能修炼的大道。” 男子跟在女子身旁,帮了女子许多忙。 女子问他可有愿望。 他望向苍穹,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想回家......” “那是极为遥远之处。四海行舟,我是行舟这里的人。” “......我再也回不去了。” 第282章 过至因前 春来秋往,岁月如流。 年年岁岁,熙熙攘攘。 男子的命格一直被天地所排挤,十年过去,愈发虚弱疲惫。 这十年,他不断的尝试修炼。 却从未成功...... 在那水云间的角落之中,青山如一块枯石,也就这么坐了十年。 这十年中,他同样承受着入这段因果的反噬。 似经历着男子的一般的痛苦。 那男子的话语,在这十年间一次一次偷偷响起,每一次都会落入青山的耳中。 “好想...回家啊。” 每一次男子偷偷躲起的呢喃,皆是那般的孤独。 青山也一直看着男子,发不得声。 十年之期,似男子存于这片天地最久之期,他已经被消磨得沧桑而满头白发。 寿元将近前,女子问起了男子的夙愿。 男子说,想去这天地走走,最后再去灵渊看看。他觉得那个没有灵气的地方,与他的故乡很像。 于是,女子带他去往了天下游走。 他们飞得太快,在这段相域戏曲之中失去了与天易法的青山没有跟上。 他们飞出了净水湖,青山便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那段在上一次未曾见过的过往,这一次他依旧没有看到...... 恍惚间,青山不知何时又来到了这一处寺庙。 踏入寺庙时,天地间又飘起了雪....... 似乎很奇怪,青山一到这寺庙,便又觉得恍惚了起来。 寺庙茫茫,不见僧侣。 唯有青山自己。 青山又坐在了那寺庙门前的台阶上,迎着飞雪,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阿弥陀佛。” 一声轻呢响起,落在了青山身旁。 青山猛得睁眼,看向了身旁的方向。 老僧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青山不自觉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僧双手合十,依旧是十年前的那一套话语:“施主在看什么人,贫僧便是什么人。” “施主在找什么,贫僧便是什么。” “十年过去,施主欲寻之物,可有变化?” 青山只觉得双眼渐渐疲惫,仿佛已经在因果的重压与反噬之下,走到了生机将尽之前。 “我在看什么?” “我在找什么......” 青山呢喃着,愈发感到茫然。 他不明白面前的老和尚到底是什么东西,是自己,还是自己? 可如果是自己,为何是个秃驴? 青山从未遇见过什么老僧,即便是自己所寻之梦,也不该是个老僧才是啊。 “或许,十年前,施主所寻之物,便未曾寻到。” 老僧又消失了。 青山依旧没有在那虚无缥缈的茫然之中得到什么答案。 他睁开双眼,眼中飞雪茫茫。 将天地盖得苍白一片...... 似这十年,他一直未曾离开。去往水云间的所见,只是他又一次想起了之前见过的一切。 皑皑白雪之中,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我在找......因果。” 铛! 一声佛钟敲响,厚重的梵音激起落雪,揭开了那段不曾记录在水云间上......他未曾见过的过往。 青山猛的起身,看向了眼前的一切。 依旧在古寺之前。 依旧是那飞雪漫天...... 可是这残破寺庙不知为何,似换了一个地方,不再坐落于净水湖畔,而是在一片山川之间。 他猛然低头,却见自己穿着那身僧衣! 两道游历天下的身影,缓缓的走到了他的面前,对着他双手合十微微一拜。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在寻什么?” 老僧之语不知为何从青山口中说了出来。 那男子已然虚弱不堪,走到了老僧的面前,便倒在了地上,昏睡了过去。 女子对着老僧深深一拜,“妾身在寻一道天机,望大师成全。” 老僧问:“何为天机?” 女子低头看向了昏睡的男子,落寞道:“他无这天地命格,无法修炼,无法活命。” “我知大师手中有一道【气数命格】,那是‘她’自青州天地死去之后仰望寰宇前所留下之物,可救他性命......” 老僧叹了一口气:“施主寻的,只不过是一道果。” “可果由因生,此因果之结早已在了施主的心中。施主何必一寻?” 青山望着面前的女子,恍然间又发现了什么。 不对! 自己不是老僧,而是老僧怀中所抱着的一个孩童...... 女子也看向了老僧怀中孩童,呆滞良久。 “这是......” “阿弥陀佛,这便是果。此天机唯有一字,也唯有一缕。他们二人,隔着生死彼岸。永无相见之日!” 女子仿佛见到了什么,神情悲痛。 老僧叹息,将怀中之物交到了女子的手中。青山眼中,自己似乎又成了自己。 “阿弥陀佛,这一字交给施主。” ““此一字之物,唯有在无灵之地方能落地生根。” “然,它只能救一人......究竟留于何人,全凭施主二人自己做主......” 青山恍惚看向了老僧交于女子手中之物,猛得一颤。 那是一杆秤...... 秤的一头,挂着一只青铜钱斗化成的秤砣! 另一头,似融入了虚无,不知牵动着什么。 “青铜钱斗,与那杆秤......” 恍惚之间,青山看到了男子醒来,站到了女子的身旁,目光似透过老僧的双目,又落到了青山的身上。 “原是如此......”男子呢喃。 他回过头看向了呆滞的女子,笑了笑:“留给他吧......” “终究是他样貌随了你,命格却随了我。” “我本是背井离乡之人,在这天地留不下来过的痕迹,唯一能留下的,只有他了。” “再寻生机便好,寻不到也没什么。” 女子轻轻的收下了那一字之物,与男子一同离开。 风雪依旧,吹了满天上。 青山呆滞的望着这方天地...... 老僧不知何时走到了青山的身旁,又叹了口气:“施主寻到要寻之因了吗?” “施主的欺天瞒地,却瞒不过这段因果。” “只因这段的因果......果至因前,因果永不相见,故而施主才欺不得因果。” 因为他与那男子,只能活一人! 故而哪怕是这相域之中的戏曲,他也动不得分毫这无相的真假。 因为......果比因还要先行。 因随果动,这是一段青山戏曲之道,永远也触之不及的过往。 本为戏中之角,如何再唱戏角? 第283章 一字之物 在之前那段青山未曾见过的外出游历之中,素问与文卿找到了可以让文卿活下去的东西——气数命格。 ......巨秤与青铜钱斗! 可是,他们在寻到那可让文卿活下去的东西时,也见到了老僧所说的果......青山。 果至因前,让他们看到了他们那同样身无命格的孩子。 那巨秤与钱斗,便是那一字之物。 那一字为:命! 这一字之物只能让一人活命。 那是早有结果的初因,落于他们的手中之时,又因他们的心中决断,将预见之果绘入长河之中。 因果并行,不增不减。 老僧站于呆滞的青山身旁,双手合十,缠着佛珠:“阿弥陀佛,施主还不明白吗?” “入戏成曲,因果成钩。” “施主一直便是这段戏曲之果,施主来此,便已注定因之走向。施主欲以果改因,本为悖论。” 青山充耳不闻,只是望着漫天寒雪。 原来,他一直不知的过往之中,还有这一段从未有人与他提及的故事。 他与那人,真的被困在了生死两岸。 这一道生死两岸,让他无法真的触及这一段过往,无法真的以戏入这一段过往。 老僧转身消失。 地上依旧未曾留下足印。 青山轻轻的闭上了双眼,任那风雪吹袭。 他似乎见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一段长河之上,又在那相域本貌之中,继续推动着初始之镜。 脚下的长河之中,因果之音入耳,又似漫天飞雪淋了满身。 那女子与男子藏着那一字之物,却并非给男子留下生机。 两人一同继续游历天下,去了许多地方。 最终又去了灵渊。 在那灵渊之中,男子失望的叹了口气:“原来,这里也不是我的故乡。” 女子低着头,茫然无措。 男子回头,笑了笑:“还好,我也并非真的没有在这世间留下来过的痕迹不是吗?” 至少,留有一果。 女子深深的望着男子,张了张嘴:“文卿......” 她的眸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又充满了凄楚。 男子笑了笑:“我明白。” “回去吧。” 两人再未提及那一字之物,仿佛便从未见过一般。 两人回到了水云间。 女子不甘男子就这般死去,找了那山河之灵,将男子封印,独自去往了灵都海外悬岛。 欲求那仙人,救男子一命。 只是她并未寻回救他之法,而是寻回了一株仙草.......落霞。 “这株草名为落霞,有毒。它可让你在最后的时间里,拥有仙人之力。但是只有三日,三日之后......” 女子将仙草交于男子,由男子自己选。 男子似早知结局,将仙草服下。 一道仙韵自草药之中诞生,化为无尽的修为之灵,涌入了男子躯体之内。 男子成仙。 两人相依于水云间之巅,于天地见证之下皆为道侣。 三日后,男子身死道消。 尸骨无存。 他留在这世间的诸多遗憾,终究是随着他一同消散。 无人知道,这星海行舟的男子在这世间,到底有着何等的孤独与落寞。 就连他留在世间的孩子,哪怕拥有埋骨钱与唱戏钱两道禁忌之术,也不得与他相望而谈。 时光飞去,山巅那孤独的女子终究发现了自己身怀有孕。 待生下孩子后,果然见到了那孩子生无命格。 “为什么会这样?”女子悲痛欲绝,黯然神伤。 为何从老僧那里所见之果,会成为现实? 为何这世间,会有果行至因前? 她仰头望着天地之间,似终于看穿了这天地本相。寻到了一切生机。 她终究还是抱着孩子,去往了灵渊。 她明白自己要如何做,才能将那一字之物成为自己孩子的救命之机。 “这一字之物,来自此方天地。” “有本无源.......” 唯有去灵渊,以那山河生机为源,一字之物为本,方能让婴孩拥有属于这方天地的一道命格。 她带着孩子入了灵渊,以自己半身修为为基....... 将那一字之物,融入了孩子的体内。 此举引来了无面鬼。 那孩子的体内,拥有着整个天下皆贪婪之物。 她将孩子藏起,孤身引走了无面鬼。 那日,灵渊之中,一个避世的小村庄之人,在兽口下发现了那个婴孩。 那婴孩很乖,一直不曾哭泣。 小村之人怜惜,将那孩子带回了小村。悉心照料,以百家饭喂他长大...... 青山恍惚睁开了双眼,却发现自己还在这一段过往之中。 不知何时,只是他心有所感。那面初始之镜,已然被他推到了尽头。 那相域可达的最远之处! “原来,是他放弃了自己活命才换了我的活命。” 青山呢喃着,扯了扯嘴角。 那一字之物,分明是他们早就寻到之物。却一直没有给那男子用。 而是留到了后来。 换了青山拥有如今的一切。 青山依旧还是身处在那净水湖畔。 他却不知如何方能离开....... 这年风雪无边无际,这相域尽头的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茫茫天地,一片苍白。 整片天地静悄悄的,似只有他一个活人。 青山起身,走入了净水湖渡口的城中。 这年风雪漫天,却似乎找不到除他之外的任何生机。 “这是什么时候?” 青山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了。 良久,青山心有所感,猛得回头。 却见身后并无他人。 只是不知为何,他似感觉到了一双冷冽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贪婪,带着嗜血。 仿佛来自这整片天地之间....... “奉天敕令,灵符破罔!” 青山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张符箓,凝练金光。猛得丢出,朝着虚空而去。 轰! 符箓化为万道金光撕破了天地。 天地间的一切,似在那符箓之下,轰然破碎,而后露出了一张正朝着青山吞噬而来的巨口。 吞天巨口,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巨脸。 “无!面!鬼!” 无面鬼下,青山渺小如蚁...... 一片虚妄之中,青山掉头就跑。 可身后,传来了一道恢弘的声响: “青山,若是没有你,你爹便可活命。是你害死了你爹!” 那是无面鬼的罔心之咒。 第284章 一息之机 “你身在此因果之中,无法逆转因果。不如将自身一切交于吾.......” 整片虚妄之上的无面鬼发出了靡靡之音。 “吾得你一切,可为你逆转因果,让你爹活命。” “这不也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吗?” 青山脚步一顿,脸上涌现出了痛苦。 没错,如那无面鬼所言,他曾有过这个念头。 在青山心中,自己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的喜欢不重要。 他的活命...也不重要。 他只是一个活在他人撑伞下的小小少年,他谨小慎微,不敢做太大的事情,害怕自己的决断,会伤了他人。 是了,若是他人假手,能否改变这段因果? 一念而起,便如波涛汹涌,再无法压下。 青山的双目茫然,渐渐地泛起了红霞,似在挣扎着....... 正这时,一道虚弱之音传来。 “青山!小心!这是无面鬼的【惘心咒】!莫要沉沦!” “它只是想借你之力,脱离相域大阵!” 这道话语如一缕清风吹徐,抚平了青山心中因无面鬼一语而起的杂乱思绪。 在看那天地,无面鬼之上,那一身缥缈的女子抬手抓住了无面鬼的之上的某一道命门。 镇压着无面鬼,让其不得冲向青山。 “娘亲......”青山张了张嘴,呆滞地看着那女子。 女子扭头坐于虚无之上,对着青山展颜一笑。 她轻轻开口:“我儿生于天地间,历经一切才活到至今。怎可因他人一语,而放弃自己?” “青山,你忘了吗?” “你的活命,不止因为你爹。还有那些许许多多,为你活命而舍弃许多之人。” “你还有无数的事情,需要去做!” 余音回荡,响彻心海。 青山双目一颤,心神回归。 是啊......他从未想过以自己的命,再去换回那人的活命。 自己是他哪怕孤独死去,也要救的人。 更何况,他心中早已承起了许多他物...... 无面鬼一语惘心咒,让青山陷入了迟滞。女子一语,又让青山清醒了过来。 无面鬼大怒,在女子的手中不断挣扎怒吼。 “该死,该死!” “你这女人将吾困此已许久年岁,如今又坏我好事!” 无面鬼嘶吼着咒怨:“不过你以为你真的能磨灭吾吗?” “大乱将起,浩劫将至。” “吾终将脱困而走,而你才会成为死在这阵中之人。” 青山呼吸猛的一滞,那模样落入了无面鬼的眼中。 它放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似乎你的儿子还不知道?” “你骗了他,你根本无法磨灭吾。” “你早知结局,灵渊来袭后,大阵终崩,再无人可阻吾!” 青山呆滞的看向了无面鬼之上的女人,那女人回望青山,对着青山笑了笑:“别听它的,它在胡言乱语。” 无面鬼放肆讥讽,“吾在胡言乱语?” “若是吾在胡言乱语,为何你们水云间之人又要毁去大阵,将你我一同抹杀?” 青山心中一沉,全身一片冰凉。 无面鬼在女子的镇压之下,看向了青山,吞天巨口张开,声音宏大:“小小青山,你还不知道吧?” “吾在你的眼中,看到你于妖魔海阻断了灵渊来袭。” “可你真的觉得,灵渊已断吗?” “灵渊很快就要来了......” “吾已找到你,待吾脱困,你娘便会死去。而后吾会出去,寻到你,吞下你拥有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 “你娘从未镇压吾!一直只是将吾与自己一同困在这阵中而已,她......” “...如何磨灭吾?” 青山不可思议的望着女子,见她叹了一口气,心中恍惚明白了过来。 “娘亲?” 她一直说,等她磨灭无面鬼,便会去寻他。 可是,她从来就无法磨灭无面鬼! 她所想的,只不过是拖着无面鬼,让青山有时间能够成长。 她只希望,等到那个时候,青山有对抗无面鬼的手段而已。 女子深深一叹,抬起一只手,对着青山一拍。 轰! 青山跌入虚妄。 再次睁开双眼之时,他已然回到了相域本貌之中,那一片茫茫的长河之上。 他看向了身后,那山河之灵与自己的三山在遥远之处看着他。 山河之灵的眸中,带着深深的歉意。 “无面鬼说的,都是真的?” 少女身旁的怒、恶、欲三山,看向了她,沉声问道。 少女山河之灵双目垂帘,低下了头去。 “嗯。” “她......从未能镇压无面鬼。” “只不过是借大阵之力,以自身为饵,将其困在了大阵之中。” 三山恍然,“所以,你才如此虚弱。” 因为压制无面鬼的,一直是她! 可是她这一方山河之灵,哪怕借一方山河福泽之力,也无法磨灭无面鬼。 故而庭文一行的决断,一直是磨灭无面鬼的最佳之法。 或许有私心,可却是唯一的办法。 青山远远的望着山河之灵,呆然许久。 他心中千头万绪,却寻不到任何的生机....... 忽然,一道话语在青山脑海之中炸响。 他猛得一颤,仰头看向了少女,开口道:“你之前说,若是我在这段相域之中,步入了没有我存在的时间,会被天地法则所绞杀?” 这是之前,水云间那个老者对他说过的话语。 也是山河之灵对他说过的话语。 山河之灵茫然的点头。 “那种绞杀之力,是源自你的山河福泽之力,还是别的什么?”青山又问。 她回应道:“那是长河法则之力。我只是以山河福泽为源,以你娘术法为引,才借用了其一丝之力。” 青山双目泛起涟漪:“也就是说,它能绞杀无面鬼?” 山河之灵似乎想到了青山在想什么,她摇了摇头:“可以,但是你寻不到那个时间。” “因为这尊无面鬼的存在,先于初始之镜。” “也就是说,不论在哪个时间,它都在相域所能存在的时间之内。” 无人知道这尊无面鬼存在了多久。 而镜香相域在山河福泽之力下,那初始之镜,便只能推到那么远。 无面鬼,存在于镜香相域能够重复的最长时间之内! 即便青山以自己的山河福泽之力融入这大阵,将初始之镜与回眸之镜往更早前推,去找那无面鬼不存在的时间。 可那个时间,素问也一定不存在! 绞杀无面鬼的时候,会先行绞杀素问。 青山心中一个念头升起,带着无边的疯狂。 “若是,我让它‘死去’一息呢?” 让它死去一息,让‘它’在长河之中......让它在天地法则眼中消失一息...... 第285章 一息之谋 让它在天地眼中‘死去’一息时间。让两面相域之镜相近,至那一段一息时间内! 让两面相域之境存在的一息时间内,因无面鬼‘不存在’于世间,而借长河法则绞杀它....... 灵妖山灵身旁的【怒恶欲三山】瞬间便明白了青山心中的主意。 那个疯狂的而拼尽一切的主意。 “有意思有意思!”恶山癫狂的笑了起来,“这才是财爷喜欢的行径!” “一旦失败,玉石俱焚!”怒山也笑了起来。 欲山双眸之中闪着挣扎,而后深吸了一口气。 “干!” 青山所思,乃是一个死里求生之法。 若是成功,往后这将成为青山借力诛杀无上强敌的一个手段。 若是失败,这相域之中的一切都会付之一炬。 “你们到底有什么主意?”山河之灵望着青山和三位青山的化身,神色迷茫。 但是她看到了四人眼中的潮红。 四山相望,点了点头。 青山隔空相望看向了山河之灵,让自己恢复了冷静,“此行还需要你帮忙,这毕竟是你的本源。只有你能找到那一息时间!” 青山没有让山河之灵先行离开相域。 因为没有意义。 如今素问无法压制无面鬼,要么等无面鬼出来,灵渊来袭,山河之灵会死! 要么让两镜相撞,毁去镜香相域,将无面鬼和素问一同抹杀,山河之灵也会死! 既然都要死,不如一同来求这一线生机。 青山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那幽幽之语传入了山河之灵的耳中,让山河之灵呆滞了很久。 她怔怔的望着青山,看着青山那清秀面容,却能够想出这一道绝境逢生的万死求生之术。 她低下了头去,呢喃道:“其实,如今这两面镜子的距离已经足够远了。” 这两面镜子之远,足以让青山去求生。 至少,他不会死的。 如此下去,死的只是她和素问。 可他还是拼着自己的性命,想要为两人求一道生机。 青山沉声道:“纵活,也将留下遗憾。” “不如拼一个不悔。” 他若独自求生,往后无数年,他是否会后悔今日没有拼一拼? 山河之灵呆呆的看着青山,良久后潸然落泪地点了点头。 “好!” 她那抵着回眸之镜的手,开始发力。三山的手也开始发力,将那面回眸之镜,朝着长河下游推去。 直至推到尽头! 推到了那一段与着青山有所瓜葛的时间。 脚下的长河之中所展现的画面是青山与鬼卿第一次变成蘑菇走入了水云间...... 青山也放下了对抗初始之镜往下游走去的手,任那初始之镜朝着下游而去。 而下游的回眸之镜,则被定在末尾。 两面镜子开始因初始之镜的下行,而开始.......不断的靠近。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一道山河福泽之力涌现。 扯着初始之镜,加速两镜并拢。 青山与山河之灵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的缩小。 他看向了山河之灵和自己的三个分身,沉声道:“让两镜靠拢,但是却不能相撞!” “让它在一息之内靠近我让无面鬼消失的一息!” 山河之灵点头,“我会尽可能找到那一息时间,并让它靠近你。但是那一息时间在两镜之中往复,所衍生的时间,依旧是无尽年岁。” “你在相域之中,是感受不到一息的。” “你要找到微末变化,找到那一息时间......你也只有一息时间。因为如果你找不到,两镜便会相撞,再无机会!” 青山点头,这是一场豪赌。 “我是买卖人,从无数的时间里,抓到那一息机缘,是我应当要做之事。” 山河之灵遥望着青山,对着青山嫣然一笑。 “望,我们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青山看向了自己的三道分身,三山对着青山暗中点了点头。 若事不可为,他们会将自己的一身山河福泽送入山灵之躯。 至少,让她能活下去! 青山笑了笑,再次低头,看向了脚下的山河。 眼眸入河,青山便又一次的沉入了镜香相域之中。 这一次,是有他的长河时间!这一次,阵外的青山便在这水云间之中。 且,也是可能会面临崩塌镜香相域...... 不以戏角入戏,只以青山! ...... 一片困于大阵的相域之中,这是一片位于现世的风景。 那山巅的亭中,素问盘膝坐于山巅。 那山巅的虚空之上,那九境无面鬼所化的遮天蔽日黑云巨脸不断的朝着山巅发起袭杀。 只是素问有大阵守护,却并未被无面鬼所吞噬。 如它所言,素问从未能镇压无面鬼,而是将无面鬼引入大阵之后,便一直将它和自己困在这相域之中。 “你这女人真是该死,哪怕自身会死,也要将吾困在此处。你的天资,本该让你有无穷的广阔仙道。你这么做,就值得吗?” 无面鬼不断的对山巅的素问,发起罔心咒,似要让素问动摇心中之念。 素问仰头,轻轻的摇了摇头,不为所动:“你不懂.......” “为人母亲,若自己孩子能够活着。哪怕魂散天地,也没什么值不值得的。” “我愿意,仅此而已。” 无面鬼大怒,“可你终将无法守住他,等吾离开,必将吞下他,得到他的一切。” 忽然,天地之间传来了异动。 无面鬼茫然,随即放肆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看看。” “你费尽一切想要救下的儿子,还是让两面相域之镜靠拢了。他终究还是放弃了你,要将你与我一同抹杀!” 它的话语之中,是对素问的嘲弄,更是对青山果决的不甘。 它只认为,青山终究还是选择了让两镜相撞。 让大阵自毁! 原以为素问会感到失望,却没想到素问只是看着天地,由衷的笑了起来。 眸中是那无边的期许。 “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没有失望,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青山放弃她的责怪。 有的只是,对青山选择的赞许。 无面鬼望着平静的素问,不甘之中大怒道:“难道你不失望?” 素问反问:“我的孩子能活下去,并且再也无需活在你要去害他的担惊受怕之中。” “我为何要失望?” 第286章 戏子欺人 无面鬼对着下方的素问反斥:“可他选择牺牲你来抹杀我,难道你就没有一点伤心?” 素问依旧淡然摇头:“没有。” “我为他在无边的伤痛之中,能够做出果断的抉择而开心。” “他拥有青州的【一字之物】,乃是我青州隐下的道子!” “唯有如此,他才能活着走得更远。” 她的话语顿了顿,又低下了头去。眸中的异样之色一闪而逝。 只是那一抹异色,还是被无面鬼抓到了。 “真是可笑,虚伪之人你还是心乱了。你终究还是对你儿子的此举,有了不甘。” 无面鬼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机,不断的想要引导素问,让素问心中起异,而让它有可乘之机。 素问摇了摇头,她轻轻开口,眸中带着担忧。 “不是不甘,而是担心。” “我害怕他会因此而自责,害怕他会因为我的死去,而在心中留有心障。” “仅此......而已...” 是的,她不在乎青山选择毁去大阵,牺牲自己而抹杀无面鬼。 她只是担忧,担忧青山此举亲手抹杀自己,而让他的道心在往后之路上,因这一日的之举而受阻。 可惜,自己却无法与他说些什么。 让他能够释怀....... 无面鬼望着下方油盐不进的素问,心中憋屈而无可奈何,只能化作愤怒,在无边的狂澜之中发作。 忽然....... 素问似有所感,猛得转头看去。 就连虚空之上遮天蔽日的无面鬼,也猛得低头看向了凉亭之中。 只见, 那一袭云杉少年,以身踏入了这大阵。 狂风在山巅狂啸,吹起了少年长衣之摆与墨发飞舞。 素问猛得一颤,呆呆的看着回来的青山。 “你.......” 青山低着头,落寞一笑:“我不想你死。” “你还欠我一个买卖......” 轻轻一语,落在了素问的耳中,又在她的双眸之中卷起了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青山在亭下,被大阵所护着。 他缓缓的走到了亭边,仰头看向了虚空之上的九境无面鬼,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虚空遥问道:“你要做买卖吗?” 虚空之上那九境无面鬼显然一怔,警惕的望着那只有不到十五岁的少年。 “什么买卖?” 青山的面容之上,带着戏面。 这副戏面让他极为冷漠及淡然,几次三番让他的戏面都能被人看出端倪,这一次他的戏面,极为完善。 哪怕是虚空之上的无面鬼,也无法透过戏面看出青山心中的所想所思。 青山平静道:“你不是想要脱离此地吗?” “你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我娘死。但是我又知道你出去,一定会要吞了我。” “如此,你我之间便不可互信。” “所以我有一个主意......一个可以让你我之间协调的主意。” 虚空之上的九境无面鬼森然地望着青山,沉默良久道:“什么主意?” 青山道:“你我之间,做一个买卖。” “你认我为主,百年之内,不能对我出手,对我动异心则死。而我也打不过你,自然也不会对你出手。” “如此,我们便能一同离开!” 青山话音刚一落地,青山身后的素问便脸色大变的想要阻止。 这世间的任何认主之术,都无法压制无面鬼! “不......”【可】字还未说出口,素问就看到了青山背在身后的双手打了一个手势。 素问一呆,未再言语。 这个时候,似乎只能相信青山。 无面鬼双眸之中忽然涌现出了一道惊喜,却一闪而逝,而后冷眼望着青山:“你在欺我?” 青山摇头,从手中取出了一张符箓。 “此为认主符,一旦结契,便是天地法则为证。一旦你认主,便不可违逆。”青山双眼之中,闪过无比的自信。 似乎哪怕对方是无面鬼,他也有自信让它不敢违约。 素问和无面鬼都看向了那张符箓,感受到了那张符箓之上无与伦比的法则气息。 似乎,那便是青山的自信。 虚空之上的无面鬼,凝望着青山的双目,望着青山双目之中的‘自信’与‘豁出一切’的信念。 确实,他从青山的自信中,感受到了青山的对吃定自己的欲望。 只是无面鬼还是开口道:“若我不答应呢?” 青山抬手指了指天地,“你应该能感受到,我已让两面镜子相对而去。” “你若不答应,我绝无可能放你离去。”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无面鬼大怒,冷冷的望着青山:“你以此逼我?” 青山点头。 无面鬼那双入天的巨目,一直望着青山。青山的所行所谋与他之语及谋略都能对应。 青山的戏面太过完善,他并未看出青山有什么异常....... 可无面鬼并未作出决断! 沉默之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青山依旧还是那副样子。 无面鬼依旧在等着,等到他感受到相域本貌之中的两面镜子已然极其靠近了。 他这才回应:“好!” 青山将那纸符箓丢了出去,在狂风之中,飞入了虚空之上无面鬼的面前。 无面鬼望着青山,一口将符箓吞下。 刹那间,一道联系自无面鬼与青山之间出现,那是青山为主,无面鬼为仆的天道之契。 乃是青山易法得来之物! 青山闭眼,感受到无面鬼确实在天地之证中,无法再对自己出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对着素问道:“娘亲,大阵快要毁了。” “我们快出去吧?” 说着他拉起了素问,便走出了凉亭。 正这时, 异象突起! 一道结界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阻止了两人再回到凉亭之中。 而那无面鬼之后,忽然走出了一尊邪佛之躯。 那无面鬼化为了一团死去的山河福泽....... “不好......”素问脸色大变。 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了一道不知是谁说过的话语:“无面鬼之后的大手,才是真正的大敌。” “小儿,你上当了。” 那尊倾天的邪佛身高百丈,遮天蔽日一般。 “你敢违逆主仆之契!”青山脸色瞬间苍白。 百丈邪佛冷笑:“莫说与你签订主仆之契的只是山河之灵所化的无面鬼相。即便是吾,硬抗法则也不过是重伤而已。” “何惧之有?” “你终究只是一个黄毛小子,竟敢谋算于吾!” 他一直知道青山的符箓,对他根本无用。 所做只不过是想要引青山走出凉亭....... 没等忽然对着青山再言,他便张开了口,瞬间无与伦比的吞噬朝着青山而来。 刹那间,狂风肆虐。 山巅的一切,都腾空而起,朝着邪佛的口中而去。 青山和素问也不由自主的被邪佛吞去,已然到了邪佛口中....... 正这时,青山忽然感受到,周围飞起的乱叶,有瞬间的【回眸】! 相域两镜,至于此息之间! “就是此时......” 青山不知从何取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符纸,化作金光,贴在了邪佛之口内。 “假!死!符!” 轰! 假死符爆发,化作一道涟漪,笼罩住了整尊邪佛,阻断了邪佛与这天地之间的一切联系。 彷若死去,不存于天地之间....... 邪佛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变幻,立刻看到了自己口中的那张假死符! 他猛的一颤,看到了青山的脸上哪还有那慌乱和苍白? “你诈我?” 邪佛幡然醒悟,猛得逆转吞噬,想要将那符纸吐出。 只是... 忽然,周围的所有一切,皆在它的气息被假死符遮蔽出天地之外的一息之中开始重复。 轰! 无与伦比的长河法则涌入了相域之中,如一道洪荒波澜卷过邪佛....... 下方跌回虚空的青山,望着邪佛,终于笑了起来。 “你不该信戏子的单独唱给你听的戏曲......” 那是戏子之欺! 咔嚓...... 长河法则如天地之势,落于邪佛神躯之上,一道龟裂之音自邪佛额头响起。 世间万物,不可存于无我之时! 第287章 长河上下 这是一场心智与胆量的争斗。 青山一直知道无面鬼是山河之灵死去的山河之灵所化,只是真正操控无面鬼的,却是无面鬼背后的东西。 爷爷也说过,真正杀死发财村的人,在无面鬼背后。 无面鬼只是他们隐藏自己的手段。 他知道,但是对方不知道他知道! 青山更知道他的认主符箓根本无法真的掌控无面鬼,更无法让无面鬼背后之人能屈从。 认主符箓真正的作用,是将邪佛逼出无面鬼的背后。 邪佛想要取信青山,自然会让无面鬼认主青山。而在青山走出凉亭后,他为了不受认主符箓的影响,便会舍弃无面鬼,以本身面对青山。 这也是青山真正的图谋。 如此,他才能让邪佛主动吞噬他,让他靠近邪佛,再将‘假死符’贴在邪佛的身上。 这个关键之时,需要在相域本貌的山河之灵将两面相域之镜精准的找到这一息之间。 如此,才能借山河法则之力抹杀邪佛! 世间万物,不可存于无我之时。 青山若存在于一段自己不存在的时间,会被长河法则所抹杀,而邪佛亦然。 将两面镜子困于那一息之间。 再以【假死符】欺天满地,让邪佛在长河眼中不存在于这一段时间之中! 之前的所有一切,都是青山这个以自身唱戏的戏子所施展的欺人之相。 局局相扣,只为诛杀邪佛! 借长河之力抹杀邪佛,才是青山的杀之一手。 邪佛,这一刻才想明白了青山的大局。 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短短一息之谋,竟然丝毫不弱于无数仙神在长河之中无尽年岁留下的布局! 可那做局之人,明明只是个少年。 “啊~” 邪佛大怒,重新掌控无面鬼,似发疯一般的想要冲出这一息时间。 吞天之云在相域之中狂暴,掀起无尽波澜。 正这时,一尊六境无面鬼到了水云间之上...... 大阵之中的邪佛竟有一丝气息流露出了这一段相域之中。 “何来的六境无面鬼?” 素问脸色微变,冲天而起,也随着那无面鬼的气息,冲出了相域,脱离了这一段相域,位于相域之外。 她抬起手,位于水云间的天地之间,一掌拍下。 将无面鬼重新镇压回了相域一息! 同时将那一只不知何来的六境无面鬼抹杀。 恍惚之间,素问回眸...... 她见到了相域之外,那第一次来到水云间的少年! 这是,青山第一次与鬼卿到水云间之日。 那日,无面鬼的气息引来了许多其他的无面鬼,和一只六境无面鬼,引起了水云间大乱。而青山正在水云间下,与鬼卿一起共同对抗无面鬼。 水云间的‘青山’仰头看到了素问。 素问立于天地之间,神色淡然,望着下方的青山,似望着一个匆匆过客。 两道目光跨过长河,惊鸿一瞥间交织在了一起。 有风吹拂,吹起了当初的青山的长发,拂过面颊....... “你......是谁?” 当初的一切,照映在了这一日的相域之中。 似一缕风,吹过长河。 未曾来得及说什么,素问便重新回到了相域之中。 长河法则如虹,透过无面鬼之躯,将那无面鬼之中的邪佛轻轻抹去....... 消散前,邪佛只是看着朝下方落去的青山,似恍然若梦间,张了张嘴,“原来如此......” 轰! 那尊百丈邪佛身躯瞬然化为无形。 砰! 青山摔落在了地上,目光之中,看到了那尊邪佛在长河法则之中消散。 素问重新回到了相域,着急回到了青山的身旁,抬起双手,扶起了青山。 青山转头看向素问,神色疲乏。 “娘亲.......” 素问一呆,身躯颤抖。 “娘亲.......在!” 青山笑着闭上了双眼,“你看到了吗?孩儿赢了......” 他好累,以计谋硬生生的拼死了一尊九境无面鬼,耗尽了他的一切力气。 欺天的反噬,如大势来袭。 卷过了青山的身躯,让他本就破碎的神魂,变得愈发的支离破碎了起来。 以假死符欺天,终究还是自承因果。 青山闭着双眼,沉沉昏睡了过去。 只是那嘴角却溢出了鲜红....... 素问抱着怀中的青山,抬手抚了抚青山的面颊,红唇微启:“看到了,看到了.......” “娘亲不但看到你赢了无面鬼。” “也看到了当初来到水云间的你.......” 方才在外见到了青山,分明是第一次来到水云间的青山。 她万般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心中震撼于那离家独自存活的少年如今竟然有了这般心智。更是能以微末修为,借天之力抹杀一尊九境无面鬼。 这般心性与果敢,天下谁有? 而青山,神魂破碎如此,却依旧不死。 可是不死,却要承受那比死还痛苦的神魂之伤....... 素问轻轻垂首,以面贴着青山的脸颊,感受着青山身上传来的微弱呼吸,眸中落下了两滴泪水。 “傻孩子.......” 噗! 一口血,从素问的口中吐出。 她的身姿也摇晃了起来。 她一直无法镇压无面鬼,方才无面鬼气息流露出相域大阵时,她强行将无面鬼镇压回相域的一击,亦造成了自身受创。 母子二人,如今皆已重伤。 可是好在,水云间的那九境无面鬼之危,已然平息。 还好... 真好....... 素问抱着青山,久久不愿松手。直到良久,她才松开了青山,抬起手,托起青山,猛的一抛,将青山抛出了相域。 她看向了天地之间,痴痴的望着。 她终于不用对抗无面鬼,而能够从相域大阵之中,掌控着相域大阵,让其不被毁去。 抬起手,轻轻一转...... 青山的身躯,回到了相域本貌之中。 那长河之上,山河之灵和青山的三道分身正全力的维持两镜于那一息之间。 忽然,两镜一松。 那两面相域之镜,自主朝着长河的上下而去。 “相域大阵两镜相撞被停。”山河之灵呢喃,而后喜极而泣。 “他......成功了。” 再回首,却见那三尊青山的化身之前,出现了那青山本体。而那三尊青山的化身悄然破碎,化作道道神魂碎片,回到了青山的身躯之中。 山河之灵虚弱的跑到了青山身旁,扶起了青山。 “青山!” 可是青山却一直未曾醒来。 正这时,那道死去化为无面鬼的山河福泽,悄然出现在了青山的身旁,抬起手按在了青山的胸膛之上。 无尽的山河福泽之力涌入了青山的身躯之中。 以残念,滋补着青山破碎的神魂...... 第288章 骊山灵念 是了,那无面鬼是死去的山河之灵留下的山河福泽。 青山抹杀了无面鬼背后的邪佛,而这死去山河之灵所化无面鬼又重新回到了山河福泽的本貌。 它的山河之灵早已死去,如今只是单纯的山河福泽。 青山的认主符,让它脱离了邪佛的掌控。 而又在这时带着小小的眷恋,来到了青山的身旁,以山河福泽滋补着青山此行的神魂破碎。 那是一只早已死去的山河之灵,如今只剩残念。 这是她对青山之举的感激与回馈。 水云间山灵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山河福泽,看着那一道缥缈且与自己长得一样的山灵残念。 “你......” 那山灵残念双手按在青山的胸膛,回眸看向水云间山灵。 她只剩下了残存的灵智,却还是认出了水云间山灵。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水云间山灵呢语:“为何?” 山灵残念想了想:“我是死去的山河之灵,我的一方山河,早就被灵渊吞噬了。而我也被神佛所掌控,是他让我重新做回了自己。” “虽然,我只剩下一点点残念。” “但我还是不希望他死去.......而我有的,只剩这山河福泽了。” 山灵残念低头看着倒地的青山,眸中带着小小的愿景。 “不知道为什么,一醒来就好喜欢他呀。” 水云间山灵也看向了青山,就这么痴痴的看着。 “是啊,他真是很好的人呢。” 山灵残念点了点头,眸中带着遗憾:“只可惜,在我还存在的时候,未曾遇到他。” “不然,我一定会想要跟他做朋友。” 水云间山灵目光轻扫,似略过了这一方长河,看向了那青州的世间。 “是呀,我们都很喜欢他。” 这天地间的山河之灵,自那青落山灵见过青山之后,这世间的山河之灵,便似都听说了有一个很天真,很傻的少年人。 他喜欢做买卖,却又害怕自己的买卖会害了其他人。 灵妖山灵死前,将自己的山河福泽给了少年。让少年拥有了与山灵相望的能力。而少年为灵妖山灵埋骨,送了她最后一程。 她欠了他两文的埋骨钱。 她说:“两文钱,好贵啊。” 其实,两文不贵... 只是因为她没有两文。 只是因为她不能活下去,将那两文钱还上....... 那两文钱,便成了她死前的遗憾。 山灵之间的消息传的很快,很快便都知道了。 少年一路游历天下,所经的天地,每一个山河之灵都期盼着遇到他。 那钓鱼山灵最不要脸,竟然偷偷将自己山河福泽化为鱼竿,送给了青山。 而那妖魔海山灵听闻青山要去妖魔海时,是那般的喜悦。 她着急的借了钱,买了酒,等着青山。 只是还未曾等到青山,便死去了。 她说:“酒很贵。” 可其实......酒不贵... 只是因为她没有钱。 只是因为她没有等到少年。 那酒,便成了她的遗憾....... 钓鱼山灵说她太傻,直钩也咬。 其实她不傻。 只是因为.......她没听到她与青山把酒言欢的喜悦。 世间的遗憾太多,落于这天地间的山河之灵,独承一半。 山灵残念不舍的叹了口气:“其实,这天下山灵都是傻子,他也是,你也是......” 是啊,水云间山灵本想偷偷的撑起相域两镜。 若非青山前来,她也成了死去的福泽。 水云间山灵点头:“是啊,不傻怎么做山灵呢?” 就连唯一一个以人成为山灵的青山,不也一样吗? “他早就知道,他欺天瞒地抹杀无面鬼之举,一定会遭到天地的反噬,可他还是这么做了.......”水云间山灵低下了头去。 山灵残念默默点头,继续将自己的山河福泽灌入青山的体内。 因为青山已经昏迷,无法吸纳山河福泽,所以她灌输得十分艰难。 水云间山灵对着这道山灵残念问道:“变成无面鬼后,你知道了什么吗?” 山灵残念摇头,“不知道啊,我只是残存的一缕执念而已。” “我死得太早了。” “我曾经是一个没有人的山河之中的山灵,一直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与我相伴的,都是山间的鸟兽花草。” “后来,灵渊来了.......” “我被灵渊吞噬,被暗中的神佛所控制。失去了灵智,只是留下了一道残念看着这一切。” 山灵残念随着将山河福泽灌输进青山的身躯之中,而渐渐的虚弱。 她的身姿摇摇晃晃,似随时都会倒下。 可她却一直看着青山,目光的不舍依旧...... 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水云间山灵看着沉睡的青山,张了张嘴:“其实他不会死。其实你可以留下一点福泽,等他醒来,与他说说话的。” 山灵残念摇了摇头:“算了。” “能让他少一些痛苦,也很好啊。” 她微微笑道:“我的山河福泽之力,只用来疗愈他的神魂之伤,不会留下痕迹在他体内。” “我做的这些,你不要跟他说。” “也不要跟他说,我曾来过......我不敢面对他。” 若是她将山河福泽给青山,会成为青山的第三道山河福泽之力。 可是她不想这么做。 她的山河福泽,只希望能够让青山的神魂破碎之伤,不那么痛苦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不要跟他说! 这是她残念之中,最后的小小期许。 水云间山灵轻轻的闭上了双眼,良久,点了点头。 可是这样,他都不会知道你做的一切啊...... 山河残念深深的笑着,越来越虚弱,直至所有的山河福泽都汇入了青山的身躯之中。 那残念也因没有依托,而水云间山灵的面前开始消散....... 消散前,她只是望着青山。 “我叫骊山,那是我曾经存在的故乡名字.......” “谢谢你,让我解脱......希望你不要怪我,害你受到这样的伤害!” “谢谢你,让我重新变回了山灵.......” “让我变回一个不再是无面鬼...一个不再对世间有恶意的.......小小山灵。” “若有来生,我也想和你做朋友呀。” “真的真的,对不起......” 她变成过无面鬼,所以不敢真正的面对因无面鬼而受到伤害的青山。 不敢让青山知道,只是因为那道愧疚...... 只是她不知,她偷偷所做的一切。还是被青山财海之中的山河图所记载了下来,落于沉睡的青山那梦中之眸。 青山紧闭的双眸,终究还是落下了一滴晶莹。 他在梦中回应着:“没关系......” “不怪你。” 渐渐消散的山灵残念一怔,而后展眉一笑。 长河风徐,山灵残念烟消云散。 似从来未曾出现过青山的面前一般,又似走入过青山的双眸....... 第289章 堂妹玉瑶 长夜如墨,水云如泽。 被青山救出的水云间长老一众,趁着夜色到了水云间之下那城中的小院之中。 那是青山给他们的方位。 一到水云间,他们就看到了聚在水云间之中的红雁一行。 为首的老者望着面前的几位少年,立刻便发现了面前的几人皆是百骄榜的前几位少年天骄。 他也没想到青山口中的接应之人,会是这几位。 红雁鬼卿几人见到来人,立刻站了起来。 “见过几位前辈。” 长老一众望着面前的四人,心中感慨。 没想到青山与这些天骄已然有如此深厚的交情。不过想想也是如此,当初在妖魔海,五位少年一同经历生死,远非世间那些面上友善,背地计较的友情可比。 “多谢几位小友相助。”为首的老者也没有拘泥于俗礼,而是放下身段,对着红雁四人微微一拜。 身后几人皆是一同感激地行礼。 红雁几人一僵,面面相觑。 鬼卿上前,扶起了几位老人,连连摇头:“前辈不用多礼。” “还不知几位前辈......” 中年长老这时开口道:“算起来,我是青山的小舅。” “不过,若是说我是他小伯也并无不妥,毕竟青山之父算是......倒插门。” 长得也不像啊,年纪也对不上......红雁疑惑了一阵,还是没忍住问道:“亲的?” 中年男子一僵,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有血脉联系,但是我与山主也并非一脉。” 那就都不是太亲! 红雁几人明白了。 水云间之主是历代水云间主的嫡传,而那些水云间的长老都是与主脉有血缘的旁系。 一整个水云间,算起来算是一个家族。 家族自然都是亲戚,只不过有嫡有旁....... 中年男子身旁的那个少女望着红雁一行,看着几人那血与骨中走出的磅礴之气,眸中敬仰之意十分浓郁。 她上前一步看着红雁,怯生生的问道:“几位哥哥姐姐,就是传说在妖魔海一战死守边关的天骄吗?” 红雁几人一阵尴尬,红雁对其问道:“你是?” 少女搓了搓衣角:“我叫玉瑶。” “青山是我的堂兄.......”玉瑶顿了顿,想起了方才自己亲爹说的话,又是低下了头去。 “不是很亲.......” 红雁几人笑了笑:“你堂兄青山,才是死守边关的天骄。” 说起来,也确实如此。 妖魔海一战,虽然与他们有关系,但是实际上那几桩影响战局的大事,都是青山所为。 玉瑶一怔,双眼闪亮。 “能说说堂兄的事迹吗?” 一众长老望着玉瑶似乎想要长篇大论,顿时苦笑着摇了摇头。中年长老出声打断:“玉瑶,往后再聊这些吧。” “眼下还有正事。” 玉瑶懂事的点了点头,只不过却还是有些失望。 老者转头看向红雁几人:“几位小友不知可有什么计划?” 说起正事,红雁几人也认真了起来。 “青山确实留下了一个计划,要我们分头行动。他独自行动去救他娘亲,而我们则在外策应。” “其一,不能让如今的水云间少主影响他那头的行动。能活捉就活捉,活捉不了就杀了。” “其二,引出暗中的那个火州圣子。” “实施肃清!” 毕竟是在人家的家里,这肃清之行,还是要说清楚比较好。 听到红雁这么说,一众长老皆是沉默良久。 肃清那个火州圣子是理所当然的,只是诛杀庭文......众人皆是有些犹豫。 说起来,庭文毕竟是如今的水云间代掌门。 而庭文的身后,还有许多如今水云间的长老,都是他们昔日的手足。 先不说能否匹敌,即便能够打得过,他们如何对自己人下杀手?毕竟庭文一行也未曾对他们下过杀手。 鬼卿看着一众长老的沉默,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毕竟是人家的自家事,他也不好逼得太紧。 归根究底,他们只是外人。 沉默间,玉瑶看着自己的父亲和伯伯等人,又看向了红雁四人,犹豫良久,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只要夺了庭文堂兄的代宗主之权就好了,具体如何,让青山堂兄再发落便是了。” 众人猛得转头看向了玉瑶。 玉瑶似乎有些害怕的脖子一缩,躲到了中年长老的身后。 中年将玉瑶又拉了出来,问道:“你的意思是,夺权?” 玉瑶点头:“对呀,咱们夺了权,水云间的其他人就不能不听从我们的话语。” “那火州的圣子自然就没有地方躲了。” “而我们也不用跟自家人打得你死我活的.......” 其实,解决问题的办法很简单。 只不过众多长老想复杂了,而红雁几人不知道水云间的自家情况。 中年男子呆了呆:“我们凭什么夺权?” 玉瑶捂了捂脸,小小的叹了口气:“爹爹好笨,当然不是我们夺权了。” “是我们帮青山堂兄夺权啊。” 玉瑶掰着手指头,一一道来:“夺权的方法有两个,第一个.......只要青山堂兄回到祠堂,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才是嫡系,他回来,代掌门之位自然是他的。” “原本支持庭文堂兄的那些长老也不敢对他出手。只不过如今青山堂兄还在大阵之中,我们不知道他的情况,也不能干等。这个法子不行。” “那就只有第二个法子了。” “去陵院,把老祖宗的残念唤醒,把陵院里的族谱加上堂兄的名字,不就好了吗?” “免去开坛祭天拜祖那些繁琐的事情,直接让堂兄有身份。” “他自然就是咱们水云间的代山主了.......” 玉瑶说得简单,可一众长老却陷入了苦笑。 “陵院都是道灵把守,若不开坛祭天拜祖,除了宗主,谁能进得去?谁又能把老祖宗唤醒,在族谱上添人?” 玉瑶一顿,弱弱的问道:“是这样吗?” 中年苦笑:“不然呢?” 玉瑶疑惑的晃了晃脑袋:“可是我经常溜进去啊,道灵们也不拦我.......” “爹爹平时忙,我也经常唤醒老祖宗残念陪我玩呀。” 众人呆滞地看向了玉瑶,怔了半良久。 “此言当真?” 玉瑶缩了缩,有些不确定了。 “昂......应该是吧。” 第290章 幻形凶猛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一双双目光落在了玉瑶的身上,直至良久中年男子才深吸了一口气:“不然,你去试试.......” 玉瑶雀跃的点了点头。 “好呀!” 为首的老者又皱起了眉头:“不过,陵院之外有人把守。我们如今又是逃出来的,如何进的陵院?” 红雁几人相视了一眼,默默摸了摸鼻子。 鬼卿干咳了一声,“那个,青山为了以防万一,在我们这里留下了几张符纸......或许可行。” 红雁与苏木苑晚点了点头,但是却满脸抗拒。 众人看向了鬼卿,鬼卿叹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了一大沓符纸,放在了地上。 “嗯,那个.......这是青山以自身术法所绘的符纸。” “能够幻形。” “不但能幻形,甚至连气息与本质似乎都能变幻。” 众人双眼一亮,看向了厚厚一沓,但是在鬼卿口中是‘几张’的符纸。 中年嘴角一抽:“竟有如此仙术?” 玉瑶蹲在了地上,看着那厚厚一沓,“这么多,你叫几张?” 鬼卿和红雁几人苦笑了一声。 “因为能用的大概率只有几张.......” 玉瑶抬头,一脸天真的好奇:“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天真】不出来了.......红雁深吸了一口气。 鬼卿解释道:“因为青山友说,他以术法凝练成符,只能先确定幻形之物,所以这些符纸上都是确定的幻形之物。” “但是由于不同场景,或许需要变成不同的幻形之物。” “所以,他准备了一堆各种幻形之物的符箓。” “但是我看不到上面的符纹,也不知道这些符纸对应会变成什么东西......” “所以,可能真正能用的只有几张.......” 因为这些符箓是青山与天易法画的,但是他画符的时候,只能确定出要在符箓上留下变成具体什么东西,才能成符。 但是考虑到不同的幻形之物,可用于不同的场景。 所以青山画了很多,但是皆不同幻形的符箓。 堂兄好厉害.......玉瑶心中惊奇,跃跃欲试:“我试试......” “等等!” 红雁心善,提醒道:“这个院子屋子多,最好多拿几张,去屋里头关上门,自己一个人多试几个......变好了再出来。” 青山小舅挥了挥手:“何须如此麻烦,我先来。” 对于不听劝的中年男子,红雁几人叹了口气,默默闭上了双眼。 小舅说着便拿起了一张,抬手就往自己身上一贴。 运转了灵力融入符纸之中。 符纸消失,融于了小舅的身躯之中。 砰! 眨眼间,小舅消失。 原地留下了一只......蛤蟆! 众人呆滞! 玉瑶恍惚的看着变成了癞蛤蟆的父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癞蛤蟆先是愣了愣,着急的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幻形之术,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貌。 长夜起风,他在风中凌乱。 他沉默了良久,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几十张符箓,朝着屋舍之中走去:“我还是去屋里试吧.......” 一众长老默默点头,皆拿了许多符纸,各自找没人的角落去试那些符箓。 “嗯,小友之言有理。” “我们也去屋里试吧.......” 果然如鬼卿所言,这一沓或许真没几张能用的........ 红雁几人苦笑。 而玉瑶则是一边钦佩青山的神通广大,一边对这移形符默默起了抗拒之意。 红雁几人看着玉瑶的神色,皆笑了起来。 就说嘛......青山幻形术的邪乎,就连他堂妹也不想尝试。 玉瑶苦闷的看着地上的符箓,抬头看向红雁鬼卿四人:“几位哥哥姐姐也分不出这些符箓会变成什么吗?” 鬼卿叹了一口气,在符纸堆中翻了好久。 最终取出了一张:“我只能认得出这个,会变成蚊子.......” 玉瑶一把夺过:“玉瑶还是变成蚊子吧。” 她实在不愿意去试那些符纸,害怕自己会变成跟父亲一样的癞蛤蟆。 哪怕自己躲起来试,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可是一想起自己变成过蛤蟆,她就感觉浑身刺挠。怕是会做好几年的噩梦。 虽然蚊子也不怎么好,但是总好过去一个一个试其他的。 “也不知道堂兄怎么想的,不能想一些正常的东西吗?为什么会弄出幻形蛤蟆的符纸。”玉瑶郁闷。 “关于这一点......”鬼卿道:“因为你堂兄说,蛤蟆能上山下水,是万能的幻形之物。” 玉瑶心中嘀咕了一声,抓着蚊子的手更紧了。 红雁几人也拿了几张符箓,找了没人的角落偷偷试了起来。 好在青山留下的符纸够多,可以让他们如此浪费。 不过如果青山在此,一定会痛心疾首,怒骂他们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半刻钟后,这僻静的小院出来了许多奇怪的东西。 在街头蹦蹦跳跳。 或是摇摇晃晃的乱飞....... 一眼望去, 飞在天上的是一只蚊子、一只飞蛾、一只臭虫、还有几只各种奇怪的飞虫。 走在地上的是一支长腿的人参、一块圆滚滚的石头、一只贴地爬行的鼹鼠、一只兔子、和其他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畜生。 以及一只癞蛤蟆...... 没有人问青山小舅为何最终还是选择变成了蛤蟆,但是想来是因为他拿走的那一堆符箓里,蛤蟆还算是可见人之物。 可想而知,其他的符纸幻形之物,究竟有多不堪。 青山小舅所变的癞蛤蟆,在心中开始咒骂青山祖宗,但是转念一想,青山的祖宗就是自己祖宗。 作罢......收回心中骂出口的话语。 只是一出小院,众人便只见那只飞蛾,朝着一盏街头挂着的灯笼飞去。 众‘物’大急。 “前辈!” “四哥!” “四伯,小心!” 那只飞蛾顿了顿,默默的飞了回来......差点就去扑火了。 飞在半空的玉瑶蚊子松了口气,一个低头,只见自己变成蛤蟆的父亲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诡异! “爹...爹爹......”玉瑶仿佛感受到了天敌的凝视! 小舅蛤蟆深吸了一口气,憋了一口气,咕呱咕呱的叫了两声。 忍住了...... 再低头,那只鼹鼠正扒着街头石缝,似乎想要钻下去。 一时间,小院外乱成一团。 “诸位,要压制幻形之物的本性啊。” 鬼卿人参愁容满面的对着第一次变形的水云间众人提醒。 众人猛然惊醒了过来。 这才发觉,青山这幻形术的蛮横和古怪.......怎么连幻形之物的习性都带上了。 第291章 水云陵院 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趁着夜色登上了水云间,又绕过巡逻,朝着那一个僻静的陵渊而去。 忽然,疾号响起。 水云间之上的弟子皆急匆匆的冲向了那一个别院。 庭文脸色铁青的听着下人的禀报,然后率先朝着那一处关押长老的别院疾驰。 “怎么会消失呢?” 待他冲进别院,才发现别院之中空空如也。 所有被关押在别院禁制之中的人都消失了,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谁能告诉我,他们去了何处?” “别院有禁制,门外又有人把守,难不成他们变成鸟飞走了吗?”庭文暴怒地发火。 两个把守的长老也是双目茫然。 前一刻他们还看到庭院之中人都在,下一刻就都消失了。 “难道是天魅宫?” 庭文的身后一个长老疑惑的问道。 闻言,庭文双目一颤,良久未言。 天魅宫或许知道水云间的事情,那宫主妖香诡秘莫测,上一次便悄然出现,这一次也并非没有可能。 “水云间上下,去找!”庭文怒吼了一声。 “搜遍整个水云间,也要把他们找回来。大阵之毁,绝不容有错。” 下面的弟子闻言,立刻扭头四散寻找去了。 不过弟子们有些无奈,找到了又能怎么样?都是长老,他们还能对那些人动手不成? 水云间自己人又不可能对自己人动手。 毕竟庭文之前也是借用了水云间至宝,才将他们活捉的。 众多弟子离去,留下了庭文阴晴不定。 庭文身后的几个长老看着庭文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不知所想。 庭文也是沉默良久,才忽然转头问道: “三长老,火州道子有什么消息吗?” 三长老摇头:“少主之前借了他许多我宗弟子去找什么东西,还未曾归来。” 庭文点了点头。 三长老犹豫了一番开口道:“少主,那火州道子行事诡秘,或许他并非真的会在往后眷顾咱们水云间。且那人心思深沉,有可能会在背后另有图谋。” “少主还是对他要设防才是。” 庭文看了三长老一眼,开口道:“我知道,不过他所言的大劫在即,大军将至也是真的。” “他只是要那山河福泽,给他便是。” “至于他背后是否会有什么行径.......” 庭文忽然顿了顿,皱起了眉头,沉默片刻他转而问道:“三长老能够通过那些弟子知道他们如今去了何处吗?” 三长老摇了摇头:“他选的弟子,都是一些外戚及招募的子弟,并无命魂在我水云间。无法知道他们如今去了何处。” “不过他如今入了百骄榜,或许可通过百骄榜的那碎片寻到他去了何处。” “百骄榜那碎片如今在金霞山的手中。” “只要去金霞山,借用百骄榜碎片,便可知道百骄榜上之人身在何处。” 百骄榜原本有百骄排名,只不过后来缺了一角,故而只显示九十九人。而那缺下的一角,不知为何在金霞山的手中。 庭文深吸了一口气:“罢了。” “他对水云间应该没有什么其他图谋了,既然答应了给他山河福泽,想必他也不会有什么其他行径。” 还要去金霞山借那百骄榜碎片才能知道火州道子带着他们水云间去了何方,在他看来太麻烦了。 三长老微微叹气,没有再说什么。 几人说话间,并没有看到一群本来是正常,但是凑在一起就不正常的古怪东西,从一旁朝着水云间深处溜去。 很快,那一群东西就到了一处山崖洞穴之外。 那是一座临崖的洞府陵渊。 得益于陵院洞庭很大,且那群东西很小,并未引起人的注意,就这么从守卫的身后溜进了陵院之中。 一入陵院,便是一个浩大的山石洞庭。 那只蚊子带路,绕过洞庭大堂,溜进了山洞之中。 山洞之中,空旷而壮大。 道道幽火漂浮在昏暗的洞庭之中,绵延至山洞的深处。 一行古怪东西眼见无人,便恢复了本貌。 “呼.......” 不知为何,一恢复本来模样,众人便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默默的别过脸,不敢相视。 玉瑶眨巴着双眼看着洞穴之中,对着众人小声道:“跟我来......” 说着便带着一行人,朝着洞府陵院的深处走去。 所过之处,那些道灵幽火似感受到了玉瑶的气息,亲近的凑了上来。 又被玉瑶抬手扒开...... “前辈们先别找玉瑶玩了,玉瑶还有要事要做,等往后得空,再来找前辈们呀。” 然后,那些道灵幽火竟然真的如同听懂了一样。 让开了一条路....... 后方的众人如同见了鬼一般! 玉瑶竟然能够与道灵对话,道灵还听懂了? 玉瑶的父亲,那中年长老望着自己的女儿,呆滞了许久,脑海之中蹦出了几个大字: 血脉返祖! 几个长老相视一眼,压下了心中的激动,并未声张。 一行人跟着玉瑶一直深入,所过之处,道灵都纷纷让开了路来。 两刻钟后,一行人到了尽头。 那尽头是一个无比空旷而昏暗的山中空洞,而在那空洞中心,有着一座高台,高台上刻着古怪的符纹。 符纹的中心,摆着一本看似古朴至极的厚册。 红雁鬼卿四人茫然。 谁家族谱放祖陵里啊,那平时要用怎么办?还跑进来拿一趟吗? 这是多害怕族谱被人看到? 老者长老似乎明白红雁几人在想什么,开口解释道:“实在是祖上一直这么做的。” “不过这摆族谱的祭台上有传送阵,通往山顶的祖坛。” “若有宗门大事变更时,会在祖坛开坛祭法,牵动这祭台传送阵。族谱便会被传上去,也不用费力的跑下来。” “而且族谱放这里也安全。” 水云间族谱在陵渊,本就是隐秘。 却没想到,玉瑶会时常溜进来,被她知道了这个秘密。 也没想到,他们有一天会绕过开坛祭祖,直接到了陵渊来动族谱。 红雁实在是好奇,没忍住问道: “你们族谱,用得着藏得这么好吗?” 老者苦笑,只是还没等他开口。 前头的玉瑶就自然而然的回应道:“不然......” “怎么能让开坛祭祖才能唤出族谱......显得比较正式呢?” 第292章 南宫一脉 玉瑶神色认真,摆着小手:“你想啊......若是族宗变动时,随便一个人直接从布袋里掏出族谱就在上面写写画画,那不是会显得很没有格调?” “取出族谱的法子越难,这不就是显得族宗越厉害吗?” “毕竟咱们水云间也是个大宗门,即便是装样子,也要装的高深一些不是?” 水云间一众闻言双眼发黑。 怎么在玉瑶的口中,自家动族谱的厚重之举,就成了装样子呢? 中年长老在洞中凌乱:“这话都是谁跟你说的?” 玉瑶回头眨着双眼自然道:“老祖宗啊!” “原原本本,一字不差。” “咦?老祖宗呢?”玉瑶四下张望,终于似发现了什么,“哦,在这呢。” 说着玉瑶便自顾自的朝着祭台边的一个破罐子走去,而后蹲在破罐子旁,拾起罐子,用力的摇了摇。 “老祖,老祖......快出来!” 玉瑶一边摇罐子,一边口中呼唤着。 噗通! 一团恍惚的幽火被玉瑶从破罐子里摇了出来,摔落在了地上。 众人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团幽火晃悠悠的浮了起来,凑到了玉瑶的面前,在玉瑶面前摇摇晃晃,显得对玉瑶十分疼爱。 一群人呆立原地,久久未语。 也不知那幽火对玉瑶说了什么,玉瑶被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反正,众人是都没听到。 中年长老远远的看着玉瑶与那道灵幽火,也不敢上前,只是隔着老远,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玉瑶.......” 玉瑶回眸。 中年长老沉默了一会儿:“你能跟老祖留下的残念道灵说话?” 玉瑶点头:“对啊。” 几人沉默,相信了玉瑶果然有大机缘。 毕竟,玉瑶方才说水云间‘硬装’的话语,也不像是玉瑶自己能够想到的。 水云间老祖,袒露自己留下的规矩,是为了‘装样子’.......这听上去就十分合理! “那个,老祖方才说了什么?”中年男子又问。 玉瑶笑嘻嘻道:“老祖说,他最喜欢玉瑶了,要玉瑶以后多来陵园找他玩儿。” 所有人:“......” 玉瑶如此把‘他’从罐子里甩出来,竟然也不生气,还要玉瑶以后多来玩儿。 红雁只觉得这水云间的老祖,生前应该是一个和善地极致,甚至有些顽皮的老人了。 玉瑶回头逗弄着面前的道灵幽火,又喋喋不休道: “之前老祖还说,咱们的天地其实远非所见之大。天地在大道之上,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咱们水水云间一脉,其实是仙脉遗留。” “不过后人都不争气。” “也就.......如今的宗主好一些,但是却跟了一个野小子,他在这里听闻后,都快气死了。” “老祖还说,其实玉瑶也不弱宗主。” 众人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也分不清老祖所言是死后道灵诞生的幻想......还是玉瑶在胡言乱语。 一行人沉默了许久,老者苦笑了一声。 他从眼前的‘稀奇古怪’中率先回过神来,对着玉瑶道:“还是先办正事吧。” 他们虽然溜进了陵院找到了族谱,可族谱上有禁制,只有宗主一脉才能刻画族谱。 老祖虽然故去无数年,但是也是正统的宗主一脉啊。 如今也唯有老祖道灵才能将青山刻入族谱了....... 玉瑶也立刻醒悟了过来,眼下还有正事要办。 她立刻回头看向道灵幽火,怯弱开口道:“老祖,玉瑶有一个事情要跟您说,还望老祖相助......” 说着,玉瑶闭上了双眼,抬手按在了道灵幽火之上。 一道道神念自玉瑶的手中,流入了道灵幽火之中。 她显然是不知如何说眼前水云间的变故,便将自己所有知道的念头,直接传给了老祖道灵。 片刻之后,玉瑶收回了手。 而那道灵幽火却似陷入了呆滞,一直在原地悬浮....... 众人等了良久,中年男子试探性的小声问道:“老祖怎么说?” 玉瑶双目低垂。 “老祖......很伤心...” 而后,那团道灵幽火在玉瑶面前晃了晃。 玉瑶便继续开口道:“老祖说:离家再久的孩子,不论在外漂泊如何,也是自己家人。” “认祖归宗,是理所当然的。” “哪怕是野小子勾搭了自家天骄所生的孩子!” 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老祖一边心疼那在外漂泊的青山,一边又对青山的父亲怨念极大! 玉瑶没再说什么。 而那团道灵幽火自主飞了起来,飘到了祭台的族谱前,道灵之力轻轻一展。 嗡! 一道轻鸣传出。 那本厚重的族谱自动展开到了一页带有【南宫素问】四字之所在。 在那南宫素问四字之下,悄然被刻画上了一个新的名字。 【青山】。 只是青山二字之前,并未提姓。 这厚重族谱之上第一个无姓之名,似那老祖对青山那‘野小子’父亲的小小怨气,不愿在其前留下他之姓氏。 也似不愿自作主张强行为青山冠上‘南宫’一姓。 轰! 随着青山二字落下,一道恢弘的浩然之气牵动起了整个水云间的大道之气。 水云间之巅的那座凉亭之侧,一座高台上猛然冲起一道破天光芒,而后似沿着血脉之气,传入了所有【南宫】姓氏之人的心中。 正在别院之外的南宫庭文猛得回头,看向了山巅那刺向天穹的光芒。 “青...山......” ....... 相域长河,青山沉睡着。 水云间山灵在一旁,默默的守着他。 那道无面鬼重新变回山河之灵的少女残念,终究还是在将所有山河福泽用来为青山疗愈神魂破碎后,消散在了这片天地之中。 她因曾变成无面鬼,而不敢面对被无面鬼重伤的青山。 那无面鬼行了很多祸事,可都非她所愿。 可她明白,那尊邪佛终究是用山河福泽之力,才害死了许多世人...... 她一边为青山疗伤,一边愧疚地对青山道着歉。 她以为青山不会知道。 可在消散前,她却听到了青山神念之中传来的那声: “没关系,不怪你。” 水云间山灵坐在长河上,仰望着长河茫茫,抬手轻轻的挥了挥。 似在对那道消散的山灵残念在道别。 “你在消散前,也算是释怀了吧。” 她轻声的呢喃着,又低下了头去。 “毕竟那是他撑着破碎的神魂,哪怕在昏睡中...全力回应,也要让你听到的话语呀......” 茫茫相域,若有风扬。 似那少女离开前满面泪流下的笑颜...... 第293章 图穷匕见 长河烟波,流上双人。 青山依旧在沉睡着,他以假死符骗过长河,借长河之力抹杀无面鬼,终究是让他自己受尽因果。 山灵便一直守在青山身旁,望着他,也望着那片天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山这才幽幽转醒。 只是他并未说话,而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抚着自己的胸口。 山灵也并未言语。 两相沉默,却道尽酸楚。 终于,山灵笑了起来:“好啦。” “日子,还是要继续下去的。至少如今这一场无面鬼导致的水云间之劫已经解开了不是吗?” 是啊,这一场劫数已经解开了。 可是浮现在青山心头的疑云却愈发的浓密了起来。 那邪佛究竟来自何方? 灵种长成灵草会剥夺天地的灵泽,让天地成为灵渊,让原本的山河之灵会成为无面鬼。 可是无面鬼的背后,却有人掌控。 如此便是说......灵草剥夺天地灵泽让天地化为灵渊,并非只是简单的因果。 而是背后有‘人’操控。 而这种背后的操控,似乎也并非源自其他仙州之人.......毕竟他们也在受着灵草之灾的威胁。 那背后之人......又会是什么? 来自何方? 种种疑云袭来,笼罩着这片天地,似要将这片天地与青山吞噬。 本就神魂破碎的青山,只觉得自己愈发痛苦。 原本,他觉得自己已经看清了这片天地,却没想到只是从一片团迷雾之中走出,却发现依然身在迷雾之中。 青山恍惚许久,而后点了点头。 “嗯。” 往后事,往后说。 谁不是活一日,是一日....... 青山回眸看向了周围,“我娘,她怎么样?” 山灵安抚道:“你娘已经没事了,只不过之前全力一击,强行打出了相域,让她受了点伤。” “好在如今无面鬼已死,再没有那一道威胁。” “这相域本就是她的道法所创,且相域之镜的相撞已经被她停下。在这里能够很快的疗伤,用不了多久便能离开。” “所以她把你先送了上来。” “等你醒了,我们便可以先出去了。” 青山心中舒缓了一口气,那迫在眉睫的事情,终于能够暂时放下了。 “她要多久才能恢复出去?”青山又问。 山灵仔细的算了算,“相域之中的时间是重复的,故而她在相域之中疗伤,能够拥有远比外界更长的时间。” “而她方才【自封】,全力疗伤,也是为了快些。算算,估摸着半年一载就要好了。” “只是......” 山灵顿了顿,看向了青山的身躯,“只是你自己的伤.......” 青山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事了。” “她救了我,不是吗?” 她,是那个化为无面鬼的山河之灵! 不过她也不过只是以山河福泽疗愈了一些青山的神魂破碎,并未能够让青山完全恢复。 正如东方玉澜所言,神魂破碎,仙神难救。 青山低头叹息:“这种逆天的手段啊,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世事如买卖,买卖为因果。 欲行诸仙之事,也必遭诸仙的因果。 除非他成长到能够与仙相当,才能够承受诸仙的因果。 那种手段,暂时是不能再用了...... 一次葬下山河天地,一次欺天诛佛。连着两次的逆天之举,已然耗尽了青山的能承受因果的一切。 下次再施展,怕是会直接神魂消散了。 “走吧,我们先出去吧。”山灵起身,对着青山伸出了手,“你的朋友,似乎也在帮你做事情呢。” “好。” 青山抓住了山灵伸来的手,被山灵搀扶着站了起来。 忽然, 一道异样之感传入了山灵的心头。 她猛得一晃,呆滞地看了看自己,又慌乱的看向了青山。 青山脸色猛然一变:“你怎么了?” 山灵张了张嘴,神色极其痛苦:“有人用许多怨魂凝练出了灵兵,正在剥离我的山河福泽。” 山灵的面色只一瞬间便苍白无比,冷汗直冒。 青山的双目瞬间阴沉了下来,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了庭文与那个火州道子之间的交易....... 可是明明,大阵无恙! 只一息间,青山就明白了什么。 “火州圣子!你在找死!” 青山强撑着身躯,扶起了山灵,为自己带上了一层戏面。 这一道戏面,极其冷漠! “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看着脸色变得阴沉,仿佛化身为恶神的青山。山灵双目呆滞,却不觉得害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水云间上,大乱忽至。 那一道冲天祖光向水云间的所有人都宣告着,宗主一脉多了一个名为青山之人。 一瞬间,那族谱之上的少主之位,悄然易主。 而正在这时, 整个水云间发出了一道鸣颤。 一道火光自水云间后的净水湖底冲天而起,如日阳般耀眼。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只是他的手中却握着一支彷若棺钉的阴寒之物。 水云间弟子都瞬间仰头看向那人,面色茫然。 祖院之中,红雁与玉瑶一行也瞬间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天地的喧嚣。 中年男子脱口而出:“不好,水云间有变。” “上祭台,直接传送到山巅祭坛!”老者长老大吼一声。 一行人立刻上了祭台,道灵散发灵力,将所有人都传出了山中陵院。 一到山巅,众人就看向到了正仰头看天的庭文。 庭文面色苍白,似乎无法从接连而来的变故之中回过神来。 这一刻,他竟然没有管红雁与逃离又出现长老众人。 而是直直的看着虚空上的那道身影,与那人手中的【棺钉】...... “圣子道友。” 正这时,几位弟子跌跌撞撞地从山下跑到了庭文的面前,脸色煞白的对着庭文大喊。 “少主,大事不好了。” “我们在巡逃离的长老众人时,在一处隐蔽的山间溶洞找到了我们水云间的极多弟子尸体。” “他们都是之前您借给火州道子,外出办事的那些弟子!” 此言一出,庭文猛得盯着虚空之上的那道身影。 他感受到了一种无力,一种心力交瘁。 他瞬间目眦尽裂,望着虚空那火州道子声嘶力竭的怒吼: “火!州!圣!子!” 第294章 火州圣子之局 虚空之上的火州圣子笑望着下方的水云间众人,也看向了下方的水云间少主......庭文。 两位来自火州的护道长老,也不知从何而起,到了火州圣子身后。 修为一展,冷眼望着下方众人。 水云间上的所有人皆脸色十分难看...... 庭文脸色带着无比的阴寒之气,望着火州圣子:“圣子是否要给我一个解释?” 那些人,他是在听闻对方有事要办,才借他帮他寻物的。 却没想到如今却皆死在了水云间的一个隐蔽溶洞之中....... 虚空上的火州圣子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嘲弄,却很快的消失,转而露出了悲痛之色:“庭文道友,这也是本圣子的无奈之举。” “本圣子欲要山河福泽,但是手中的仙兵无法刺入这一片山河之中。” “只能借你水云间的一些弟子命魂融入仙兵,方能使仙兵得以剥离你们水云间的山河福泽。” 山河福泽与山川江河相容,即便是仙兵也难以将山河福泽从山川江河之中剥离出来,因为会受到山河抵抗。 而水云间的弟子,与这片水云间的山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以水云间弟子命魂入仙兵,便能骗过山河,将仙兵刺入山河之中,剥夺山河福泽! 火州圣子笑着对庭文笑道: “那些人,不正是庭文道友你借给我的吗?” 庭文闻言刹那间面无血色。 山巅的红雁四人相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庭文与那火州圣子口中的‘那些人’就是他们之前在山洞之中的无数水云间弟子尸体。 红雁看向了中年长老,求证道:“前辈,你们之前逃出水云间之时,可有弟子死伤?” 中年长老摇头:“怎会有弟子死伤?” “我们皆是暗中逃离出水云间,怎会带门下弟子与自己人厮杀?” “即便庭文身为少主,也不敢对自己人倒戈相向!” “一宗少主屠戮同门乃是大忌!” 难道祸害自家宗主就不是?苏木冷笑了一声,没有开口。 所以,庭文一直只是将他们扣押在那别院之中,欲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劝服他们。 红雁和鬼卿相望,心中一寒。 也就是说,山洞中的那些尸体,是庭文这个少主借给火州道子去办事的弟子,却被其杀害,用来凝聚命魂,夺取山河福泽。 然后他们之前一直以为,那些尸体是水云间两派相争时,死去的弟子,被丢到了那山洞之中。 这个水云间代少主,终究还是年轻了。 “胡言乱语!我借你弟子只是助你行事。”庭文浑身颤抖地看着虚空之上的‘道友’,面色狰狞:“而我既然答应会将水云间山河福泽给你。” “你何须再使此阴险手段?残害我宗弟子?” 虚空之上的火州圣子闻言,瞬间笑了起来,笑声之中带着讥讽:“你答应?” “那你把山河福泽给我啊!” 庭文脸色几经变幻,已然十分僵硬。 火州圣子又笑道:“你一个代少主,连自己的门中长老都无法掌控,即便答应给我山河福泽又如何?” “你如今成功了吗?” “大阵可毁?福泽可得?” 没有成功,当祭坛浮现祖光,宣告水云间少主异位时,庭文就知道自己的那个表弟青山已经到了水云间。他的毁阵之法也已经失败了。 火州道子继续笑道:“你看,你原本把握能够成功之举。如今却失败了。” “而我不放心你的举措,在暗中布局,以作为备选之法。如今不是正巧用上了吗?” 庭文哑口无言,面色惨白。 而火州道子身后的两个长老则是戏谑地望着下方的庭文。 在他们看来,庭文身为水云间少主,又在青州百骄榜名列前茅,一直自命不凡。实则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终究只是一个靠虚名堆起的天骄而已。 庭文一直沉默不语,远处的红雁一行皆是摇了摇头,就连庭文身后一直辅佐他的几个长老也是失望无比。 一众长老冲天而起,就连红雁几人身旁的老者和中年长老也在此时一同腾空。 将火州圣子围困在了其中...... 而火州圣子的身后两位护道长老似全然不惧。 良久,庭文在双眸神色的变幻之后,再次声嘶力竭地问道:“你便有把握夺取我水云间山河福泽?” “有把握活着离开水云间?” 这个时候,庭文终于清醒,不再相信对方先前所言在大军踏足青州后照拂水云间之语。 “把握?”火州圣子似乎谈性极浓,他侧着头仔细的想了想才道:“我的把握自然来自庭文道友你啊。” “原本即便是我手持仙兵,也没有可能剥夺山河福泽。” “但是因为道友你的举措,令那本就虚弱的山河之灵如今更加虚弱,而今不用半日,我便可轻而易举夺取福泽。” “虽然不知为何你的举措终究是失败了,但是我能感觉到,你还是成功了一半。这山河之灵已然是强弩之末,无力抵抗。” 庭文恍然大悟,如同大病一般的倒地。 “你一直,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火州道子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友果然聪慧。” 这一刻,他也未曾想要继续隐瞒。 既然展露布局,也没有打算继续交好水云间,这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而他的夸赞,在庭文的耳中,是那般的刺耳。 他一直便不信庭文能够毁去大阵,抹去山河之灵,而得到山河福泽。 他一开始的布局,便是借庭文之手削弱山河之灵。 如此,他便能轻而易举的趁山河之灵虚弱,以仙兵夺取山河福泽。 山巅的红雁众人听了,面色也十分难看。 这火州圣子布局甚是完善,庭文在他的手下显得如此稚嫩,这简直就是打青州天骄的脸面。 “至于离开水云间......”火州圣子又继续笑道。 “也要多亏了庭文道友你啊。你的布局让你们水云间之主身死,即便她或许有手段能够逃过一劫,如今没有身死,也是重伤而自身难保。” “不然她早已发现我的所做作为。” 两位长老已然感知到,方才水云间之主气息方才又一次紊乱,随后【自封】。 所以他才敢在这时放心的露面。 随即,他又抬手指了指围着他们的一众水云间长老,神色轻蔑:“她如今因你而自身难保,而你们长老早先便因无面鬼大乱,维持大阵而至受伤未愈。” “不久前又因你而两脉互斗,即便彼此留了手,也是皆受了不小的伤......伤上加伤。” “如今,你们水云间谁能阻止我们?” “靠道友你吗?” 火州圣子的身后那两个护道老者神色桀骜的笑了笑。他们本是一州巨擘,本不惧水云间长老。 更何况水云间之主被困,长老尽数受创。 水云间所有人闻言皆是面色复杂。 这一切,没想到这一切,都在那火州道子的算计之中。 红雁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叹息。 “不愧为一州圣子,果然好手段.......” 第295章 庭文之死 所有的一切,都在火州圣子的布局之中。 他从未认为庭文真的能够以毁去大阵而抹杀水云间之主和水云间山河之灵。 他所要的,也只不过是借庭文之手来削弱山灵之力。 便如眼下一般,水云间因庭文之举,而导致长老分成两派,互斗重伤。山灵虚弱,宗主自封。 再无人能够对他造成威胁。 整个水云间,再无战力! 火州道子的嘲讽,落在庭文的耳中,让他目眦尽裂。 “你该死,你该死!” 庭文的撕心裂肺,在所有人的耳中,不过只是无能怒吼罢了。 火州圣子笑了笑,手中的棺钉仙兵不知不觉的已然带着恢弘之力刺入了天地山河之中。 引发水云间四周的湖水发起了波澜如涛。 “好了。”火州圣子深感无趣,摆了摆手:“言尽于此。这就是你们的青州天骄?” “不过如此。” 说完,火州圣子便运转起手中的棺钉,继续向下压去。 轰! 天地之间发出了一声鸣颤。 整片水云间的山河天地似乎发出了痛苦的嘶鸣,连同山川河流与那净水湖一同颤抖了起来。 水云间两派长老围着火州圣子与其身旁的两位护道老者,脸色铁青,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提起一句之前。 这个时候,自然当一致对外。 “阻止他!” 众长老手抬手,各种术法一同出现,朝着火州圣子便去。 灵光肆意,化作波澜袭杀而去。 而火州圣子身旁的两位护道老者只是冷笑了一声,双手轻轻一扬,便有灵法自天而落,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众多长老的攻势。 众长老脸色一变。 紧接着,两位护道老者抬手,又运转术法。 霎那间,一道道术法在天地天地之间凝聚,化为两团如坠日之火,冲向了一众长老。 轰! 整个水云间虚空,似如阳落,在虚空爆开。 “噗!” 一众长老口吐鲜血,被击落虚空,竟然在那两位护道老者之前毫无还手之力。 下方的庭文呆滞地看着,他低头看了看。 “啊~” 他似突然发狂,冲天而起,如一道飞蛾,扑向那碧空艳阳....... “庭文!” 下方重伤的长老之中,那一直护着他的一位老者见状脸色大变地嘶吼。 那是水云间的大长老,庭文正是他的亲孙。 可庭文却似并未听到一般,全然不顾的朝着虚空而去。 他这一刻才幡然醒悟,自己到底有多蠢.......被人欺得团团转,自己所行皆成嫁衣。 天地之大,却再无容他颜面之地! 两位护道长老看着找死的庭文,只是冷笑了一声,却忽然见到庭文消失在眼中。 一转眼,却见庭文已然口吐鲜血。 凭空出现在了火州圣子的手中的棺钉前,伸出手朝着棺钉抓去。 火州道子神色自若,摇了摇头。 棺钉下压。 棺钉尖头那刺入山河天地的锋芒同样,刺入了庭文的身躯之中,穿透而过。 噗! 庭文口中再次吐出了一口血,满身出现裂纹。 “庭文!”下方的一众长老之中,几位脸色剧变。 火州道子低头,对着手下的庭文摇了摇头:“庭文道友,何须挣扎?徒劳而已。” 庭文目光满口是血,却目光怨恨的盯着火州圣子。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不如咬下你一口肉。” 火州道子笑了起来,“凭你?” “是你自己害了你的宗门,怎么反过来又恨我了呢?” 庭文目光涣散,却还是抬手抓住了刺在自己胸膛的棺钉,想要挣扎,却如鱼钩上的一条鱼。 他挣扎了两下,又惨淡地笑了起来。 “我没错,哪怕欲抹杀宗主,也是为了水云间。我只是后悔,没有认清你.......” 在庭文的眼中,毁去大阵,是为了宗门的抉择。 他相信水云间之主,也会理解他的决断。 无面鬼脱困,水云间所有人都要死。 他的决断,是他眼界所能决定的上限,是当下他认为唯一的办法。 他如今的醒悟,只是后悔自己被火州圣子所欺。 “我会给宗门交代,哪怕如今我不再是少主。”庭文抓着棺钉的双手猛然爆发,刺入自己的元婴。 一只稚嫩的手,从庭文胸膛伸出,穿透庭文的胸膛,带着猩红的血,抓在了火州圣子的手上...... 紧接着露出了一张稚嫩的婴孩之脸,对着火州圣子狰狞得笑了起来。 火州圣子脸色剧变。 那是庭文的元婴....... 没等他反应,元婴破体而出,将庭文的躯体踢下了虚空,紧紧的抓住了火州圣子的手。 而后,一道积蓄已久的威压猛然展现。 轰! 元婴化为波澜,在火州圣子的面前轰然爆开。 刹那间,虚空掀起波澜。 无尘的虚空,卷起滚滚浓烟...... 庭文跌落虚空,倒在地上。 浓烟散去,却只见火州圣子的身后,两位护道老者抬手按在了火州圣子的肩头。 而火州圣子嘴角溢血,目光呆滞。 他的怀中,一道保命灵器,悄然碎裂...... 下方的地庭文胸膛破碎,望着虚空,口中不断的涌着鲜血,神色却十分开怀:“你不该跟我说你的这件保命法宝。” “至少,我能让你,少一条命.......” 他沉沉的闭上双眼,心中呢喃: “你还不知道吧,他...来了.......” 庭文死去。 水云间一众长老久久未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红雁几人却并无同情之色,只是觉得庭文的醒悟,来的太迟了。如此代价,是他应该承受的。 虚空之上的三人在沉默中,转而神色阴沉了下来。 手中的棺钉,寒光涌现。 原本一众辅佐庭文的长老相视了一眼,皆笑了起来,“祸端因我等而起,我等自当负责。” 平息不了,也要争取让那两个护道老者受点报应。 转息间。 水云间长老又分成了两派,那些支持庭文的长老对青山救出的那些长老挥出一击,将他们禁锢。 而后一道道烟云自身上浮现,冲天而起。 随即冲天而起,朝着那两位护道老者而去。 刹那间, 一道道无与伦比的轰鸣自虚空升起,如同天崩一般席卷而开。 以命,拖延那支棺钉。 第296章 烟消云散 天崩之势散去,那些辅佐庭文的长老尽数死去。 尸骨无存。 也因此,而在那两位老者的身上染上了伤势,不重,却也不轻。 一州圣子的护道之人,他们二人的修为终究还是太高了! 水云间四周的净水湖畔,狂风掀起湖水波涛汹涌,如海啸一般四散开来。 所有人皆呆滞地望着虚空。 这迟来的醒悟及所行,是那般的悲壮。 虚空之上的火州圣子三人也没想到这水云间在这如这强弩之末时,还会有这般反扑。 火州圣子也收起了轻视,嘴角流着血,对着两位老者看了一眼。 “护道!” 两位老者也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两人抬手,按在了圣子肩头。 化作一道雄厚的结界,将圣子护在了其中。 眼下,先夺取山河福泽! 虽然下方还有水云间的半数长老,但是这个时候,全力防守,即便对方以命相搏也不能再影响他们施展躲泽之术。 山巅的红雁几人相视一眼。 “这下怎么办?”苏木问道。 对方全力防守,极难对他们产生干扰。 红雁脸色微沉,冷冷的望着虚空的火州道子:“外州来敌在青州作乱,不可不管。” 鬼卿也点了点头:“我还有一枪。” 那一枪,是魔族遗物。 苑晚也取出了一本新的书册,言简意赅:“新书,能撕。” 青山救出的一众长老与玉瑶恍惚地望着虚空,彼此相望,暗中点头。 那老者长老转头看向了红雁几人:“几位小友,你们是青山的好友。” “这是我水云间的事情,不能伤及你们。” 中年男子一抬手,将拍在了玉瑶的身上,在玉瑶的身上下了一道封印,将玉瑶丢到了红雁几人的面前。 “求几位小友,往后照拂爱女。” “爹!”玉瑶面色苍白。 可是中年长老与老者及一众长老没有答应,只是转身,冲天而起。 朝着虚空上的结界而去。 虚空上的三人脸色微变,两位老者双目微凝:“困兽犹斗。” 火州圣子的双手全力,御着棺钉,全力的向下压去。 随即脸色一喜。 “她比我想的还要虚弱,夺取福泽,根本用不了半日。” “一香时间足矣!” 他能感受到,下方的山河福泽所对应的山河之灵,早已虚弱不堪,如今刺入山河,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一众冲天而起的长老,心中也终于准备誓死一搏。 正这时。 忽然所有人的心头,皆浮起了一抹异样。 咔嚓... 咔嚓....... 一道诡异的声响不知从何而来,似脚步,踏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让人心俱颤,呼吸凝滞。 虚空之上的火州圣子和两位老者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慌,猛的转头看向下方水云间的山巅。 那些水云间的长老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皆转头看去。 只见....... 那山巅的凉亭四周包裹的相域大阵之中,一个少年跨步而出。 他一袭云衫变得赤红如血。 怀中抱着一个虚弱的少女,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凉亭。 少女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咔嚓...咔嚓...... 足步踏在落叶之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少年抱着她,每走出的一步都极其沉重,那摇摇晃晃的身姿似本就重伤垂死....... 而在少年的身后,留下了道道破碎的神魂虚影。 远远看去,似一个不断崩溃的少年。 少年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嘴角下压,沉声开口道:“你别怕,夺取山河之灵的手段,我之前也见过.......” “他们远不及我所见的那一幕。” 少年的出现,让虚空之上的三人心头狂跳,似感到了什么东西超出了自己的布局。 两位护道老者猛的站在了圣子身前,全力护着圣子。 似乎如此,便不怕下方那诡异少年的手段。 红雁几人恍惚的望着青山,看到了青山的伤势之重,目光呆滞。 那种伤势,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早已死去。 少年怀中的少女撑着疲惫的双目,微微睁眼,“可是你自己......你不能再用那种手段了......” 少年是神魂破碎的青山,少女是这山河之灵。 山灵望着青山,轻轻摇头:“你再用那种手段...真的会死的.......” 她知道青山的手段有多么的逆天,似乎能跨越这天地之间的修为界限。 以人屠仙...... 可是其因果,也会落在青山自己的身上。 青山摇头,将山灵轻轻的放在了地上,平静的道:“不会的,我死不了。” “怎么都死不了.......” 青山已然发现,似乎自己与天易法换来的寿元,只要不尽,哪怕他再如何,也不会死去。 即便他神魂破碎,即便他肉身化为齑粉。 他也无法死...... “更何况,杀他们,不需要那种手段......花钱就好。”青山转头看向了红雁一行。 红雁几人立刻前来,护在了山灵的身旁。 “青山友...”鬼卿欲言又止。 青山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缓缓起身,身后依旧会如落花一般的四散破碎的神魂虚影。 如一张白纸,一半完好的前行,一半破碎追随....... 众多长老在看到青山时,立刻掉头回到了青山的身旁,目光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青山走过众长老之间,似每一步都在破碎,又重组。 那血红戏袍之躯,刺目耀人。 青山仰头看向了虚空之上的三人,张了张嘴:“火州......圣子?” 简单的四个字,彷若梦魇一般让那火州圣子一颤。 青山的脸上那戏面,不知在何时,愈发的凝实了起来,仿佛真的戴上了一层面具。 他看向了火州道子的手中的棺钉,咧开了嘴。 “已经剥夺了好多山河福泽啊。” “那还是先还回来吧......小小元婴的命数气运,好买。” 青山抬手,手中一脉铜钱悄然浮现。 买运钱! 先阻断对方夺取山河福泽,最容易的手段。 那枚铜钱轻轻扬起,在所有人的眼中消失...... 刹那间,被护在两位老者身后的火州圣子只觉得自己忽然失去了许多东西,彷若不再是那火州圣子! 手中的棺钉,猛然反噬。 断绝了与他之间的联系,冲天而起,脱离了他的双手,而后冲入了下方青山的手中...... 虚空三人脸色剧变,面色苍白。 青山抬手握接住了仙兵棺钉,平静的点了点头。 “还好,赶上了......就是好累......” 青山叹了口气,似乎也不愿多聊。 “结束吧,我好想休息啊。” 又弹指,取出了一枚铜钱。 这枚铜钱,与先前那枚铜钱相似,但是其上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这枚铜钱一出,似乎让所有元婴之境之下的都感觉... 自己的性命从来都已不在自己的手中...... 火州圣子脸色刹那间变得毫无血色,开口嘶吼:“这是什么东西?” 两位护道老者也是面色剧变的朝着圣子护去。 叮! 铜钱被抛起,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那两位护道老者面前的圣子,睁眼望着下方的少年,忽然感到了来自天地的一双手从他身上掠过。 轻而易举的夺走了一切...... “长老......救...我......”圣子恍惚看向自家两位护道长老,欲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却无双手...... 两位护道老者呆滞地看着圣子。 却什么都来不及。 自家圣子,就在他们的护道之下,在他们的面前...... 化作了一缕齑粉,在虚空消散! 第297章 目光刺人 火州圣子,死于买命钱。 那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不入往生。肉身化为齑粉,随风一样,散于虚空。 整片水云间的虚空之上,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噤若寒蝉。 买命钱出时,就连红雁鬼卿等人也感受到了那种命不属于自己的恐惧。 青山双手垂下,张了张嘴:“真的好累啊。” 他身躯在风中摇曳,身后那鲜红的神魂破碎拖影如落花四散....... 青山转头,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看向他的恐惧。 没错,是恐惧。 那种避之不及的恐惧! 青山心中狠狠的抽动了一下,有些失落。却也明白,这些人从未见过他施展买命钱,就连鬼卿与上一次的水云间之人也只是见过买命钱,却未曾见过买命钱的使用。 环顾四周,似乎只有寥寥几人没有对他露出畏惧之色。 红雁四人,山灵及玉瑶....... 就连水云间他救出的那几个长老也闪过那骇然惊恐之色! 水云间上,脸色最为煞白的是虚空之上的那两个火州老者,他们近距离的看着火州圣子死去。 他们呆滞的望着虚空,看着那火州道子消散的方向,张口无声。 他们清晰的感受到了那道......天地之力! 性命可买! 魂魄不留! 可是圣子.......本该魂魄不灭才是! “好累,好想睡觉......” 青山呢喃着,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十分疲惫。 他撑着双眼,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山灵,迈步走到了山灵身旁,蹲下身将手中的棺钉之中那已然夺取的许多山河福泽,又灌回了她的身躯之中。 “你看,不难......” 山灵呆滞地看着他,随即轻轻的点头。 她不害怕青山的模样,只是心中酸楚他往后要面临的目光...... 那种手段,注定会让别人对他感到害怕。 虚空之上的两个老者终于反应了过来,看向下方的青山。 猛得掉头就逃。 他们似乎有种预感,下方的少年要他们死,似乎也很容易。 生死为大恐惧,引着他们逃离。 这一刻他们感觉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 山灵恍惚转头:“他们跑了。” 青山也坐到了山灵的身旁,看到了那两位老者的逃离,只是轻轻点头:“嗯。” 山灵虚弱的问道:“你先歇歇吧,往后再处理也不迟。” “好......” 青山双目打颤,他实在没有力气再对付那两个老者了。 一是,他确实打不过那两个老者。如今的水云间,确实没人能打得过他们。 二是,他的银子,怕是也不够换来一枚能买那种修为强者的买命钱。 正这时,异变突起。 轰! 一直蛰伏在水云间的三十一位凶恶巡司冲天而起,他们看到了逃离的老者,瞬间出手,联手布阵,化作一道连城,堵住了两个老者去路。 他们一直在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三十一人联手,将那两个老者去路阻断。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两位老者脸色大变,如惊弓之鸟。 只是待看清了那三十二位凶犯的修为之后,便面色狰狞的朝着三十一人冲了过去...... 那三十一凶犯巡司入魔许久,脑子不好。 面对两位修为滔天的老者,竟然也不畏惧。就这么冲了过去! 而两位老者只想逃离,不愿与三十一人且战且退,却也因此与巡司陷入了焦灼之中。 一时间,净水湖上,又乱成了一团。 青山远远的看了一眼,便感觉到自己更累了。 他闭眼呼唤了一声:“小二......” 刹那间虚空发出波澜,小二小锦囊长留及吴辛四人,凭空出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一见青山的模样,小二瞬间慌了神。 手中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 “青青...” “老爷...” “老爷!”三个小家伙冲到了青山的面前。 而吴辛则是站在一旁:“老爷......” 吴辛对他的称呼怎么也变了? 青山恍惚了一阵,便明白一定是三个小家伙教的。 他看向了吴辛,疲惫道:“让巡司收手,他们打不过那两个老怪......真是脑子不好,这也敢上。” 这三十二人,只有吴辛长了脑子。 吴辛点了点头,转身划破长空,朝着那三十一个巡司而去。 “你们先忙...我先...睡一觉.....” 青山一双眼睛的眼皮沉沉的闭上。 他之前一出相域,就感觉自己累得要命,似乎马上要死了一样。 在相域之中,相域时间所困,未曾有这种感觉。 一出来,便受不了了。 强撑着杀了火州圣子,便只想先睡一觉。 睡一觉,其他的再说吧....... 小二双眼泪水在打着转,蹲在青山的身旁,也不敢出声。 小锦囊亦是如此。 “呼!”长留感觉到青山似乎应该无恙,也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周围时,却猛然怔住了....... 他看到了周围那些人,看向青山时的目光。 那种惊恐的目光还未曾散去! 他猛的低头,看向了青山。 那一道道看向青山的目光,忽然就刺痛了长留....... 害怕,他们害怕青山! 可是......他们怎么能害怕青山呢? 在长留的心中,是青山将他从那无边孤寂的牢笼之中释放出来。青山明明可以杀了自己,但是却相信他能够做个好人。 并为他压制了凶灵本性。 在长留的心中,青山是这天下最好的人,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不该对青山露出这样的目光! 这种目光,一定会让青山难过。 一定...... 因为他也曾被这种目光刺伤过!那是曾经很久很久之前,长留娘亲看向他相同的目光。 长留忽然站了起来,看向了周遭的人。 “你们不应该害怕老爷的。” 长留人小纯质,神色却十分的认真。 水云间一众人低下了头去,实在是那枚铜钱,让他彷若梦魇。 红雁鬼卿几人点头:“确实。” 中年长老几人面面相觑,心中升起了愧疚,苦笑了一声。 “你是......” 话音未落,长留又道:“你们真正应该害怕的...” “......是我!” 让这些凡夫俗子更害怕另一人,这样他们就不会那么害怕青山了.......长留猛的扭头,冲天而起,朝着那两个老者踏天而去。 青山只是不让他吃人,又没不让他杀人。 大不了......咬死不吃! 第298章 长留凶猛 长留忽然的离开,让众长老惊愕。 “他去做什么?” 小丫头望着长留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似乎很开心。 小长留也对青青很好呀...... 鬼卿苦笑,“真是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长留有多强,只知道长留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魔意第一次发出警觉。 不过即便长留不敌那两个老怪,有巡司在,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红雁扫视了一圈水云间之人的神色,不知为何叹了口气。她起身到了青山的身旁,与苏木扶起了青山。 苑晚则扶起了山灵。 将两人带到一旁找了一个较舒适之处...... 苑晚撕书,为两人疗伤。 ...... 长留踏空而行,双足踏在虚空之上泛起点点涟漪。 一步踏出消失在了虚空之上。 前方正在与巡司边战边退的两位老怪忽然感觉到了心悸,似乎是与那那枚铜钱那种让人感到相似的心慌感。 “不好!” 两位老怪一咬牙,猛的全力爆发,冲出了巡司的束围。 众巡司正要追击,却被赶来的吴辛拦下。 吴辛冷冷地看了一眼逃离的两个老怪,对着众巡司道:“放他们走。” 一众巡司立刻不满了起来。 吴辛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打不过他们。” 众巡司闻言更加不满,一个个血气滔天的看着吴辛。 吴辛也感觉到了头痛,补充道:“公子令。” “哦!” 一众巡司这才放弃了追击两个老者。 吴辛看着众人,这才发现众巡司皆受了不轻的伤,叹了口气......没脑子,还不要命。 他似乎忘了为了传信给青山时的自己。 众人撤离,朝着水云间而去。 而那两位逃离的老怪一刻也不敢停留,脑海之中尽是那一枚铜钱。 “怎会如此?那枚铜钱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老者悲愤怒骂。 另一个老者双目也闪动个不停,“那少年太古怪了。” 他回想起了圣子生死之时,感受到的那道天地之力,那天地之力竟然将圣子的魂魄也抹去了。 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圣子是......转世仙! 仙人转世,身可死而魂魄不灭,神魂可入轮回转世!这是一个共识! 但是,那枚铜钱竟然可以抹杀转世仙的神魂....... “天地有变!” 两个老者的眼中涌现出了骇然,心中惶恐无比。 “先回火州。” 两人相视一眼,继续朝着天边逃离。 忽然!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的前方,那是一个小男孩模样之人,正满脸阴沉的看着他们。 小男孩一身素衣,就那么立于虚空之上。 但是却仿佛如一尊苏醒的凶神恶煞。 “是你们害了老爷受伤。” 长留双目冰冷,周遭的虚空在长留的身旁,似乎竟也扭曲了起来。 两个老者只是远远的看着长留,便忽然感觉遍体生寒。 “你是什么人?” 长留咧开嘴,满脸狰狞:“我不是人!” “你们伤了老爷,还让老爷被人害怕。我不开心,所以你们一定要死。” 两个老者望着长留的双眸,忽然像是脑海之中炸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 刹那间,苍老的面颊一片煞白。 “你,你是那.......” 长留双目微凝,阴沉道:“你们的骨头很硬,怕是不好啃。但是没关系,我不吃你们。” 两个老者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到自己被绑在了天地之间。 一抹绿荫自长留的手中幻化而出。 透过两个老者,又回到了长留的手中,融入了他的身躯。 那是一片叶子....... “你......”两个老者浑身一颤,僵硬的伸出手,指向长留,却慢慢地停在了虚空之上。 他们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透痕,却无血流出...... 长留上前抓起两具尸体,朝着水云间而去。 ...... 净水湖畔,一个白衣书生张大了嘴,头晕目眩。 他呆呆的看着天地间,似乎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我说悬空寺那群秃驴怎么脾气这么好,就这么被人欺负也不还手。”白衣书生咽了一口口水,苦笑了一声:“要我也不敢阻拦啊。” “哪个祖宗把这家伙给放出来了......” 他呆了半天忽然醒悟。 “那我的百骄榜,还有何用?” ...... 水云间上,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在看着大战之后残破的水云间,久久说不出什么话来。 庭文已死。 那些原本支持庭文一脉的长老也死于虚空。 大战似已结束,可那火州道子生前与庭文之语,却萦绕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似有大变将于不久之后前来。 每个人的心中皆沉重无比。 众巡司到了水云间山巅,围在青山等人的身旁,守着重伤沉睡的青山。 水云间山灵在青山的身旁,慢慢的重新吸纳了那些被夺走的山河福泽之后,便恢复了许多。 只是她却看着青山,对着小二几人道:“他的伤势很重,你们先不用管我了,带他去疗伤。” 小二点点头:“好,小二知道了。” 她知道应该带青山去哪里疗伤。 山河之灵点了点头,身躯慢慢的融入了山河之中,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正这时,长留归来。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被长留就这么丢在了地上,丢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水云间一众望着两具尸体,面色惊恐。 呆呆的看着只有小孩模样的长留。 “这是.....” “那两个老怪?” 众人不敢相信,那两个老怪居然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一个孩子的手里? 长留目光扫过所有人,让被目光所扫过之人都有一种被凶恶之灵盯上的恐怖之感。 他十分满意众人的眼神,双目冷峻:“我说过,你们不该害怕老爷,真正该害怕的人..是我!” 只是一群凡夫俗子,竟然敢对老爷露出那种神色。 这下,他们应该会更害怕自己,那就没那么害怕老爷了吧.......长留想着。 很快,长留就发现了不对。 这群吃食,看向青山的目光,竟然更害怕了...... 小二和小锦囊看着长留,目光有些不善。 长留呆了许久,默默的缩了缩脖子。 “要不,我们还是先带老爷去疗伤吧......” 第299章 回玉兰谷 入主水云间的火州圣子与两个老怪已死,水云间之事已了。 肃清,首战告捷。 他们原本只是想要打过这火州圣子,让他无法在百骄榜上前行,没想到火州圣子在水云间居然做了这么多事。 到最后,青山直接把火州圣子杀了。 只不过此战的代价太大了。 青山重伤昏迷,久久不醒。更是暴露了那种逆天手段。 水云间之主还在疗伤,应该用不了便能重新出现。 小二几人商议了一番,还是决定带青山去疗伤。而这天下能救青山的只有玉兰谷。 有长留在,自然不用红雁几人护送。 经过深思熟虑,红雁几人觉得不能太依赖青山的那种手段。 决定,带着巡司继续去往天下肃清。 来到青州的外州道子,一共有水州圣女,风州圣女,土州圣子,妖州圣女,及死掉的火州圣子。 如今除了火州圣子,还有四个。 说起来,几个道子入主青州,风州圣女在灵都被赶走了。土州圣子直接就没成功进入天魅宫,妖州圣女不知去向。 只有成功入主的水州圣女在扬州雨阁。 而入主水云间的火州已死。 商议了一番,众人还是决定分头行动。红雁几人带人去往扬州雨阁,一探雨阁。 他们感觉到各州之人的前来,与青州各宗宗主一辈强者的沉默,似乎还有隐情。 就连之前的妖魔海一役,也透露着诡异。 他们想去弄弄清楚! 而小二几人带青山回玉兰谷疗伤。 水云间此番大乱之后,已然元气重伤。 代行管事的老者长老对红雁一行准备带走青山自然有些不愿:“他是我水云间如今的少主,理当在我水云间疗伤。” 长留对水云间之前看青山的神情十分不满。 听闻此言便转头看向了长老,撇了撇嘴。 长老见长留的目光,还是会忍不住打个哆嗦,在他眼里这个小男孩太神秘和强大了。 “不行的,只有东东能救青青。”小二对长老的态度也还算好。 红雁拍板,“就这样吧。” 水云间的一众长老无奈,也没再说什么。 唯有青山的小舅开口道:“待你们离开后,水云间的护宗大阵会开启,水云间会闭宗,直至宗主出关。” 如今的水云间除了闭宗,已然没有办法再面对外事。 红雁几人也理解。 “走了!”鬼卿点头。 长留背起了青山,冷哼了一声,就朝着水云间之外飞去,似一刻都不想停留。 小二和小锦囊立刻跟了上去。 红雁几人也带着巡司一众离开了。 水云间的山巅之上,少女玉瑶独自一人躲在老树下,望着众人的离开,目露萧索。 “表兄,玉瑶一定会长成跟你一样的强者。” 玉瑶的身后,中年长老忽然出现,看着玉瑶叹了口气。 “你的表兄走在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上,你即便要追逐他的脚步,也不要乱了自心。” 玉瑶回眸,见到了父亲眼中的沧桑。 她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问道:“父亲,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但是却在瞒着这个天下的人?” 中年长老目光一颤,紧紧的盯着玉瑶。 “你为何会这么想?” 玉瑶低头,幽幽开口:“其实问题很多啊。” “比如妖魔海一役,为何没有世间的强者前去相帮?为何他州之人来青州,却并无人对他们下杀手?” “玉瑶能感觉得到,其实我们青州的强者,要驱赶这些他州来人,似乎很容易。但是为何没有人出面?” “反而要表兄这些年轻天骄在做这些事情。” “父亲,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是不是大人们都知道一些什么?” “是因为那个所谓的道序吗?那九枚灵种?” 中年长老深深的凝望了玉瑶好一会儿,才欣慰的点了点头:“你能想到这些,证明你与你表兄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不远了。” “九枚灵种,是祸,可却带有一线生机。” “那个时间要到了,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 竹叶飘零,满天华气。 一处烟瀑之下东方玉澜独坐于亭中,衣袂飘扬,一副淡然的翩翩如玉模样。 他手中握着两个琉璃瓶,喜爱不易。 一转眼,便感觉到了什么,立刻将两个琉璃瓶藏了起来。 片刻之后,只见三个小家伙带着青山跑进了山谷。 青山哪怕在长留的背上,却也在身后留下了红色神魂破碎虚影。 小二一见到东方玉澜立刻就开口:“东东,救命啊。” 东方玉澜一怔,立刻飞身上前,从长留的背上接过了青山,“这是又怎么了?” 他抬手在青山的身上一挥,而后松了一口气。 “没事,死不了。” “你们安心在这,我带义弟去疗伤。”东方玉澜丢下了一句,便带着青山回到了竹阁之中。 留下的三个小家伙中,小二和小锦囊听到东方玉澜这么说,顿时松了一口气。 唯有长留看了竹阁一眼,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 “我觉得,他治不了老爷.......” 小二和小锦囊闻言一怔,转头疑惑的看向了长留,“为什么?” 长留神色清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应道:“东东自己神魂都有问题......要是有办法,怎么不治自己?” 小二张了张嘴,把手指塞进了嘴里。 “对哦。” ....... 东方玉澜一带青山进入竹阁,就关上了门,取出一道灵笺就道:“你外甥又受伤了,神魂更碎了,我治不了啊。” 片刻之后,信笺传回暴躁之音:“要你何用?等着!” 不到半刻钟,一道妖娆的人影直接出现在了竹阁之中,看向了带着神魂拖影的青山。 东方玉澜一呆:“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只是怔了怔,便似乎想明白了:“你不放心他,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 妖香瞥了东方玉澜一眼,蹲到了青山的身旁。 东方玉澜好奇的问道:“你是不是一直在暗中看着?他干了什么?” 妖香叹气:“他以一己之力解决了水云间的变故。” 东方玉澜笑了起来。 “所以,你一直在边上看着?” 第300章 金券 妖香终究是不放心青山去水云间,还是在暗中跟着。准备若出现了青山所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她便能出手。 毕竟,她不可能真的看着南宫素问遭劫。 青山毕竟还是年轻。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青山居然真的以一己之力,解决了水云间之乱。 “嗯。”妖香点了点头。 她继续扫视着青山的神魂之伤,面上没有表现什么,但是心中却感到了骇然。 这种伤势,居然还没有死。 “他死不了,但是神魂破碎,让他无法凝聚意识,若是不想办法,他永远也醒不过来。”东方玉澜开口道。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在青山的神魂之中,有一道山河福泽不断的为青山疗愈神魂之力。 若非如此,青山身后那神魂碎片拖影,早就把青山的神魂消散光了。 妖香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 “这孩子.......” 东方玉澜沉默了一番,叹了口气道:“你知道的,这世间只有一个地方能暂时压制他的神魂之伤。” “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妖香神色纠结:“我知道!” 竹阁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妖香看向了竹阁之外的天地,深深的叹了口气。 东方玉澜道:“眼下,只能看你的抉择了。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很介意。” 妖香翻了个白眼,起身独自走到了窗台前。 她取出了灵笺,沉默了一番,还是对着玉笺说了一些眼前的情况。 玉笺那头久久没有回应。 妖香一直等着,等了半柱香,那头才传回了两个字: “多谢!” 妖香收起了玉笺,转身走出了竹阁,对着外头的三个小家伙喊了一声:“小二,锦囊,长留。” 三个小家伙看到妖香忽然出现,立刻跑了上来。 “小姨。”小二跟青青用一个称呼。 妖香措辞了一番道:“我要带青山去疗伤,或许需要一些时间。那个地方你们暂时去不了,你们是在这里,还是回花都?” 长留闻言,看向了竹阁.......果然。 小二和小锦囊瞬间紧张了起来,“青青很严重吗?” 妖香点头:“死不了,但是也醒不来。” “若是一直放任,对他往后之路有极大的影响!” 小锦囊只关心青山,害怕自己耽误青山的疗伤,连连点头:“我们没关系的,小姨带老爷去疗伤吧。” “我们会自己回花都的。” “只要老爷没事就好.......” 小二也是点头:“对。” 长留看着妖香,也是微微颔首。之前青山救他出灵界之时,妖香也在。妖香知道他的身世,也知道他的不凡。 “长留会护着小二和小锦囊!” 妖香对长留还是放心的,毕竟长留的祸害之力,丝毫不在青山之下。 有长留在,青山关心的两个小家伙必然不会出问题。 更何况只要到了花都,花都还有那人...... 不知不觉,青山的身旁竟然有了这般强大的势力。 妖香点头:“好,那你们就回花都吧。我让黄萱来接你们。” 她还是怕三个小家伙乱跑。 毕竟三个小家伙,只有长留无需担忧。 丢下这句话,妖香便重新回到了竹阁之中,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东方玉澜开口:“看来,我的这位贤弟应该可以先休息一阵子了。这段时间,你打算让他做什么?” 他可太清楚了,妖香和流霞对青山愿景极大。 可不会让青山真的休息...... 妖香未言,也不知所想。 东方玉澜叹了口气:“大势将至,你们.......到底想要让他做什么?” 妖香卷起青山,一步跨出,消失在了原地。 竹阁之中,只留下了她的一句话: “要他活,要这天下活!” 东方玉澜看着空荡的竹阁,沉默了良久,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 “你们有事情做,都不带我了吗......” “就因为我如今不够聪明?” 东方玉澜感受到了曾经九位圣贤活下来的几人,如今身上都背负着很重的东西。 但是却没有带他一起耍。 东方玉澜回眸天地,开口呢喃。 “我都忘了,我为何会被放逐在这片天地......” ...... 青落山,陵渊外。 流霞收起了玉笺,看着天地沉默良久。 她的神色极其复杂,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在她的面前,两位守陵老祖看着流霞眼中的惆怅,关切的问道:“那孩子如何?” 流霞低头,深吸了一口气:“青山神魂破碎,如今只有去天魅宫能让他恢复一些,看来他要在天魅宫呆一阵子了。” “正好,三年游历也差不多了,歇歇便歇歇吧。” “也好。”两位老祖点了点头,又落寞道:“就是自家的孩子,整日跟着外人。这个时候,我们也帮不上他什么。” 流霞也同样十分落寞,觉得自己这个师尊一点用都没有。 除了让青山受苦。 两位老祖叹道:“何须自责,你所做的一切,那孩子终会明白的。” 流霞沉默间,看向了两位老祖。 “师尊,对不起。我.......必须要如此!” 两位老祖站了起来,走到了只有孩童模样的流霞面前,抬手摸了摸流霞的脑袋:“何须说这些。” “我们早已不在,只是苦了你了.......” 两位老者手中的那金券,被轻轻的交到了流霞的手中。 只是金券脱手,两位老者的身躯便黯淡了下去。 “去吧......大势将至,天下多灾。” “我们终究是活在记忆之中的人,为后生留下希望,是我们的心愿。” “愿这多灾多难的天地,能在这片苦海,找到出路......” 流霞接过金券,闭上了双眼。 一缕轻风吹过,拂过她的面颊,吹起了她的满头乌发。 她闭着双眼,转身没有再看身后。 而是朝着青落山的主峰方向走去,一步一步.......仿佛丢失了许多。 两位老祖望着流霞的背影,眼眸低沉。 “你说这岌世九舟,能存一否?”一个老祖问道。 另一人摇头:“能吧......” 问话的老祖笑了起来,“那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看向了身后的陵渊。那陵渊是故去的青落山之人归息之地,有着许许多多的道灵。 两人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 苍老年迈的身躯,便这么走入了陵渊之中。 身躯隐没在了那昏暗之中。 在他们的身后,一个少女带着山河福泽气息,悄然出现在了陵渊之外。 她两个老人踏步陵渊,又抬头看着天地,看着这世间的一切。 手中抓着一壶酒,轻轻扬在了地上...... 第301章 天香池 天魅之宫,浮华联山。 一处温池坐落在天魅宫深处,清泉流响,水雾靡靡。 此处名为天香池,乃是天魅宫圣地。 一道如雪的身影,泡在温泉之中,身姿懒散的在其中修养,抬手便有水滴从如玉的肌肤上滴落。 人影神色慵懒,双目泛着魅光。 正这时,另一道同样妖娆的人影,扛着一个少年,冲进了天香池,作势就要将肩头的少年丢进池中。 池中的魅影脸色大变:“哎哎哎!做什么?” “你怎么直接就带他进来了?” 妖香的动作僵了僵,没好气地看着池子里的女人,不耐烦道:“怎么?我带青山回来你不知道?” “装什么装,老娘只是你的分身,老娘要做什么你不知道?” 在外的妖香一直只是妖香的分身,而这个池子里常年泡水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妖香本身。 她们神魂相连,所行皆为一人。 但是她们的容貌却有着一些细微的不同。 天魅宫的宫主妖香,一直就是池子里的人,只不过她不能离开池子,又不能出面。 在许久之前,为了掩盖这个事情,妖香便宣布退位。 新宫主名也叫妖香,虽然修为不行,但却是她的传人....... 为了让这个一眼看上去就非常假的事情,看上去真一点,妖香给自己的分身长得与自己不一样了一点。 与分身妖香相比,主身妖香更加的魅惑,及貌美。 池子里的妖香嘴角抽了抽:“话是这么说。可是你这么进来,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还背着个男人,老娘可什么都没穿呢。” “咦,这娃娃长得清秀,怎么神魂碎成这个样子?” 妖香看着池子里的自己主身,满脸漆黑,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要是再装,就不礼貌了。” 主分两身,神魂相同,就特么是一个人。 自己在外做什么,她能不知道? 主身死不承认,自己在装,只是瞪着一双硕大的眸子看着分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新宫主,我是老宫主,咱们又不是一个人.......” 分身嘴角抽搐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 她郁闷的叹了一口气,笑道:“老宗主,这是你的外甥,他如今身受重伤,唯有天香池方能让他神魂凝聚一些,好让他醒来。” “所以我想让他进天香池疗愈一番。” 池子里的妖香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哦?是吗?” “可是这不好吧?我还在池子里呢?你也知道,我不能离开这池子,你放一个男子进来,会不会让我清誉受损呀?” 分身心中大骂,忍不住问道:“银子还要不要了?” “咱们的财神爷醒不过来,往后怎么赚银子?” “你想想,咱们现在锦衣玉食,要不是青山,你拿什么大手大脚?” 池子里的妖香闻言呆了呆,僵了半天道:“好吧,这个少年既然为咱们天魅宫赚银子有功,那就让他进池子吧。” “这可不是我愿意的,我只是没有办法。” “咯咯......” 分身满脸漆黑,显然被主身这装模作样的举止气得不轻。 妖香一直在天香池,显然不适应青山忽然与她共浴。她想要有人能够说服她,好让她至少明面上过得去。 可是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所以自己跟自己演了半天....... 分身深吸了一口气,就要把青山丢进去。 池子里的妖香又开口制止:“哎哎哎,等等!” 分身深吸一口气:“又怎么了?” “他身上穿着这么多衣服,你就这么丢进来?”池子里的妖香弱弱的问道:“他这件裙子经得住池子泡吗?” “再说了,化池子里了咋办?” “我可知道,他对这衣服老宝贝了!” 天香池,有疗愈千伤之效。 但是能化去一切非有灵之物,融于池水之中。 化身怔了怔,“不就一件衣服吗?除了长得骚包一点,也没什么用,化了就化了呗.......” 话音刚落,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就自己从青山的身上褪了下来,飞到了一旁。 两个妖香呆了呆...... 怎么青山的这件云杉,还有灵智? “哗啦~” 妖香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池子里站了起来,瞪着云杉脱口而出:“云丝雾梦裙?” 穿在青山身上的这件云杉,是云丝雾梦裙? 云丝雾梦裙晃了晃,飞出了池子。 两个妖香面面相觑:“她怎么在青山的身上?” 妖香一阵头晕目眩,忽然想起之前与青山之间的一切,都被云丝雾梦裙看了去,顿时满脸漆黑。 云丝雾梦裙是古时的西岐寻遍天下织丝时,意外寻到了一团神秘之物编织而成的灵物。 千万年来,一直不知在何处。 没想到在青山的身上....... “那裙子的所用来编织的云丝神秘得紧,我估计西岐也无法真的掌控,却没想到竟然青山为主了。” 妖香点头:“就是感觉灵智一会儿强,一会儿弱的。” “先不管她,还是先治青山吧。” 分身扫了一眼青山身上剩下的内衬,瞥了池子里的主身一眼,“不脱了吧?” 主身摇头:“一看就好久没有洗过澡了,这些俗物化池子里,脏咯。” 分身面目扭曲,久久下不去手。 妖香主身又道:“再说了,他看了咱的,咱不看回来不是亏了?” 分身双眼一亮,“确实如此。” 然后青山就在妖香的手中,很快成了一个干净的羔羊...... 两个妖香上下打量着青山,神色诡谲。 “有点瘦,吃不饱似的。真是可怜的孩子,没爹疼没娘爱。” “还有点黑,怎么穿着衣服看着白,脱光了就黑了呢?” “云杉衬的白吧。” “先丢进来吧。”池子里的妖香开口道:“对了,别离我太近,男女授受不亲。” “他是你外甥,你怕啥?” “......又不是亲的!” 噗通! 青山被妖香分身甩起,直接就砸在了池子里妖香的身前。 “东方就多余担心,不就是跟自己外甥泡一个池子吗?” “老娘根本就不介意,要什么抉择?” 话虽如此,可妖香的脸还是一片通红。 那绯红之色,从脸上传到了脖颈,又染上了苏肩,绵延至水下。 第302章 无尽苦海 池子里的妖香对于分身把青山丢自己身前的举动,勃然大怒:“都说了丢远一点!” “他醒了,被他看去怎么办?” 分身撇了撇嘴:“又不是没被看过。” 池子里的妖香叹了口气:“也罢,先让他泡着吧,估摸着三五天就能醒了。” “不过,接下来一年半载他是无法离开了。” “每日都要泡一泡。” 分身点头:“嗯。” 两人没再管青山,分身看向了主身,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何时能够出来?” 主身道:“大势降临前,我出不去的。” 分身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想过往后怎么办吗?大势降临之后。” 主身走到了池边,双臂撑在池沿托着下巴,平静的道:“若是能活下去,便去看看前人的脚步,迈到了何处。若是活不下去.......活不下去还想个屁。” 分身笑了起来,“但愿这个天下的人,都能活下去吧。” 主身道:“至少,要活下去几个。” 两人似乎对于那大势将至的话语,说的极为轻松,可眸中那种不舍却浓郁不散。 “我去看看那件衣服。”分身起身,朝外走去。 主身点头:“好。” ...... 一片漆黑的天地之间,青山感觉自己掉进了一汪洋之中。 无比的窒息感,遍布他的身躯之中。 他挣扎着,不愿这般死去。 他费尽力气,才从汪洋海底游到了海面之上。 周围的一片漆黑,似看不到无尽海面的衍生去了何处。波涛汹涌的海面,只有他自己一人。 如同飘荡在海面的一片落叶....... “这是何处?”青山茫然四顾,双手双脚挣扎着不让自己沉下去。 海水冰凉,挤压在他的身上,寒冷无比。 他仰头望去,虚空之上漆黑无比。 天势压来,沉沉一片。 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只有他独自一人...... 青山浑浑噩噩,茫然无措地在海面漂泊,巨涛拍来,又将他拍进了水底。 恍惚间,青山在海水之中看到了水中有着无数的凶恶游鱼,长相古怪,面目可怖地朝着他袭来。 青山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到那些游鱼变成了一尊尊邪神邪佛,眸中带着凶光。 青山大惊,手脚并用朝着水面之上游去。 一到海面之上,他便看到了几艘大船破开癫狂的海水,朝着他驶来,又从他面前远去....... 青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挣扎的朝着大船游去。 终于,他攀上了大船。 只是大船似乎在无尽深海之中漂泊许久,早已破败不堪。他的手一抓到船板。 船板便断裂了开来...... 青山重新朝着海中坠落而去。 正这时,一只纤纤玉手伸到了他的面前,将他从提上了船甲之上。 青山劫后余生,低头看向了船下。 只见船的四周水中,尽是那凶恶的邪佛邪神邪仙化作的妖鱼,在冷冷看着他。 似乎在等着他落水...... “他们都是落入苦海,被苦海腐蚀之人.......” 一道声音传入了青山的耳中。 青山回眸,却见是那救自己的人站在一旁,仰着头看着夜空,又似对着他轻声开口。 只是,那人似站在一片迷雾之中,让青山看不到她的模样,也看不出对方是男是女。 “你是谁?这里是何处?”青山恍惚问道。 那人依旧没有动作,只是微微开口。 “我们在【无尽苦海】.......” “快要靠岸了。” 快要靠岸了......青山神魂迟滞,转头看向了四周。 不知为何,他并未从那人的语气之中听到什么喜悦之色,反而带着忧心忡忡的惆怅。 “靠岸不好吗?”青山问道。 那人先是沉默了很久,才又继续开口:“靠岸自然是好的,可是靠岸之前,我们会行入一段岸边的迷雾,那时船下的凶鱼会因为饥饿而冲击我们的船。” “我们的船,或许很难完整的靠岸......” 恍惚间,青山猛的转头。 却见船的四周已经围上了无数的恶鱼。 已经有几条长得凶恶的鱼,竟然抓着那人破碎而垂入海中的裙摆,爬上了船,朝他袭来。 青山大惊失色,抬手朝着那恶鱼阻拦而去...... ...... 轰! 青山猛得从梦中惊醒,不断的喘着粗气。 “只是一个梦.......” 这个梦,太过真实而恐怖。仿若是真实发生在他面前的一般。 回过神来,青山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所在。 不知何时,他出现在了一个温池之中,也不知是池水热还是被梦吓到,他出了一身冷汗。 恍惚了一阵,青山抬起头。 只见面前妖香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同样与她一样泡在池子里,正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小姨?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池水没过他与妖香的双肩,升着雾气,让妖香满脸泛红。 妖香望着青山,抬手轻轻撩了一下自己的湿漉的长发,“哎呀呀,小青山终于醒了。小姨很开心,但是呢......小青山的双手在做什么?” 青山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双手,没在水中,朝前探着......在妖香的胸口。 青山僵了僵,似乎不敢置信的捏了捏。 妖香双眼微微眯起,眸中带着些许危险气息:“小青山有些无礼了哦......小心小姨告诉你娘。” 青山猛的吓了一个哆嗦,收回了双手。 “对不起,小姨,小姨对不起!” 要死了要死了......青山欲哭无泪,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他不是在水云间吗? 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妖香也在这里。 妖香望着青山,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这里是天魅宫的天香池,你在水云间所行,导致你神魂破碎严重。” “走一步碎一地,而后陷入了昏睡。” “唯有天香池能够救你,重组你的神魂,让你不至于一直碎下去!” 妖香说的清楚,三言两语便让青山明白了过来。 “原来在天魅宫,小二呢?”青山环顾四周。 妖香沉入池中,游到岸边,靠着池沿坐下,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这是我天魅宫禁地,小二来不了,让她们回花都了。” “哦,多谢小姨。”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感激道。 第303章 青山的任务 天香池在一个屋舍之内。 也不知是先有屋舍,然后人为在这里弄了一个池子。还是先有池子,有人在池子上盖了一个房子。 青山在池子里泡着,感觉池水有些太热了,便问道:“那我......” 妖香瞥了青山一眼,似明白青山在想什么,淡然道:“可以走了,隔几日再回来泡一泡池水。” 青山一呆,“隔几日?” 妖香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只是受了点轻伤吗?老......小姨告诉你,你受的伤很重,非常重。” “你以为你现在就好了吗?你如今离开天魅宫,不到十日,便会重新陷入沉睡。”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死不了,但是昏睡也不算活着。” “你就在天魅宫好好待着吧,直到你的神魂之伤恢复才能离开天魅宫!即便不能完全恢复,至少恢复到你去水云间之时的状态。” 青山恍惚自视了一番,苦笑了一声。 原本他的神魂破碎成七块,在财海之中分化成了七山,可如今那七山也碎成了一片。 “可是......”青山郁闷。 可是之前说了,要去肃清他州之人。还有三年游历没有完成。 妖香平静道:“你想做的肃清之事,如今已然没有什么意义,青州道子已然是你,他们已在序列之中,踢不出去,除非你把他们都杀了。” “再者游历之行就到这里吧,我已经跟你师尊说过了,你要在天魅宫暂住一年半载,她也答应了。” 妖香的话语神秘,落在青山的耳中如同是一片云雾。 为何肃清之事没有意义? 为何青州道子已经是他了? 妖香转头看向了青山,神色似乎十分认真:“我知道你心中疑惑,疑惑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可是我眼下无法告诉你!” “你心中有坚持,但是终究是年轻,阅历浅薄,无法支撑起你心中的大道。” “所以我跟你师尊商量了一下,在天魅宫的这一年半载,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或许你心中的疑惑,都能在这件事情中找到答案。” “那个时候,自然不需要我再告诉你。” 青山呆滞:“什么事情?” 天香池子所在的屋舍门口又走进了一人,对着池中的青山开口。 “看书!” 青山茫然转头,呆了呆。 又看向了池中的人,接着又看向了池外的人。青涩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两个小姨......” 明明妖香就在池子里,结果门外又走进了一个妖香。 很快,青山就想起了关于妖香的那个传言。 新老宫主是假,主次身才是真! 青山僵硬的看向池中的那个妖香,咽了一口口水。也就是说,池子里的妖香,就是传闻之中的那个古老的圣贤? 池中的妖香看着青山的神色,笑了一声:“倒是不笨。” 池外的妖香手中提着一套白色内衬和青色的云丝雾梦裙,在池沿蹲下了身子面对着青山开口。 “你要看书,要看很多很多书!” “书中有无数先贤毕生感悟的东西,他们能够补充你因为年纪原因而导致的阅历浅薄,让你那文盲般见识丰厚,从而支撑起你的大道。” 她轻轻的放下了内衬与云丝雾梦裙,转过身。 “穿上衣服,跟我走。” 这似乎是妖香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跟青山说话。 青山呆了良久,“现在?” 池中的妖香翻了翻白眼:“怎么?你还想泡下去?你已经泡了三天了,再泡下去......就坏了。” 说着也转过了头去,不看青山。 青山呆然了片刻,还是从池子里爬了出来,穿上了内衬,对着云丝雾梦裙一招手,云丝雾梦便自己飞到了青山的身上。 穿戴完毕,妖香这才回过头看向青山,点了点头,朝外走去。 青山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接下来的痛苦,郁郁寡欢地跟了上去,一步一个不情愿。 等到青山离开之后,池子里的妖香猛得吐出了一口气。 像是大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应该装的应该像吧?” “没有让他发现镇定是强装的吧?” “......这臭小子居然敢非礼小姨。” 想起这几日跟青山泡在一个池子里,妖香就感觉浑身爬满了虫子,让她难受至极。 “呜呜呜,老娘的清誉.......” ...... 青山跟着妖香走出了屋舍才发现,这是一间单独的木舍,置于山中。 屋外是一片扭曲的小道,不知通往何方。 妖香一言不发,带着青山沿着小道往前走去。 沉默之中,青山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奇的问道:“小姨,这天香池,能治愈神魂之伤?” 走在前面的妖香点头:“算是,也不算是。天香池只不过是滋养肉身。” “但躯灵一体,以滋养身躯来牵动神魂,让神魂在肉身的充盈下,被身躯滋养。也算是能间接疗愈神魂之伤。” 青山听不懂,只觉得很复杂。 妖香像是早已知道一样,“所以你要看书,你这什么都不懂,如何能走的远?” “哦。”青山郁闷,又道:“既然天香池能滋养神魂,为何不治东方玉澜?” 东方玉澜与他的情况差不多,皆是神魂之创。 按照妖香与东方玉澜的故友关系,怎么都不会不管不顾才是啊。 妖香面色不善的摇头道:“第一,老娘泡的池子,能随随便便让其他野男人泡吗?” 青山嘴角一抽,那自己算什么? “第二。”妖香回头,看着青山叹了口气:“虽然你与东方都是神魂受创。” “但是你是神魂破碎,没有缺失,拼一拼还能用。” “而东方玉澜石神魂丢失了一部分,找不到那丢失的神魂,便治不了他的伤势。” “所以天香池能救你,却救不了他。” 这就好比青山和东方玉澜是两块瓷盘,一个是碎了,拼一拼,还能用胶水糊糊一起。 另一个是少了一半,总不能用胶水,把少的那一半硬糊出来。 那跟天地创生有什么区别? 青山闻言有些惋惜,原来东方玉澜比他还要惨。 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留在神魂破碎的虚影,青山歪着头嘀咕了一声: “其实这样蛮好看......” 妖香一个趔趄,手指气得发颤。 第304章 藏书二老 只不过青山发现了自己身后的神魂破碎拖影,好像没那么碎了....... 不过他真的觉得,自己这拖影很好看。 出去找山灵吹牛的时候,不用说话,拖影就把牛给吹了。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跟我来!” “哦。”青山继续跟了上去,落后妖香的每一步距离,都是青山心不甘情不愿。 他不喜欢读书,这么多年连私塾都没上过。 认识的那几个字,还是五岁前学的,而且青山觉得认得这么多字已经够用了....... 文人有鬼卿做就够了啊。 又不准备跟鬼卿争【青州第一诗仙】之位! 两人沿着山间古道一直走,似乎妖香有意带青山绕路走。青山疑惑了起来:“小姨,我们在绕路吗?” “对,怕你吓着别人。”妖香没好气。 毕竟天魅宫没有男弟子,青山被人撞到不好说。 很快,两人绕过了所有可能碰上天魅宫弟子所在的地方,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是山崖下的一处瀑布所在,那瀑布聚水成潭,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潭水旁,立着一座高阁。 高阁之上刻着三个字: 藏书阁。 青山看了一眼,困惑道:“为什么这么多藏书楼,都喜欢建在水边上,不怕潮吗?” 妖香一僵,回头看了青山一眼。 “你现在的心绪怎么怪怪的?” 她发觉青山这一次醒来之后,似乎与之前的心态有些不同......似乎更乐观了一些? 也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也不整日郁郁寡欢了。 青山点头道: “哦,我的喜山,碎的没那么严重。” 说着,青山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动人的笑容。 青山也发现自己的心情有些不受控制,而那戏面也暂时凝聚不出来了。 凝聚出来,也是碎的。 妖香怔了怔:“是吗?开心就好。” 两人继续前行,走到了藏书阁门口,迎面走来了一个笑容满面的老妪。 老妪似乎见到青山也不意外,只是上下打量着青山,“青山是吧?” “不错不错,这披风挺好看的。” “见过前辈。”青山开口,纠正道:“不过晚辈这不是披风,是拖影!” “是吗?”老妪一愣,眯着双眼凑到了青山的身旁,仔细的打量了青山身后的拖影,摇头道:“胡说,这不就是披风吗?” 青山暂时没了戏面。 可妖香暂时挂上了痛苦面具,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老妪道:“大长老,你的眼神愈发不好了。” 凑那么近都看不清。 老妪怔了怔,无奈的回身摆了摆手,“唉,老了老了......” 她对着青山笑道:“青山莫要介怀,老婆子眼瞎,老毛病了,让你见笑了。” “不过老婆子知道你,你的【千香榜】那个买卖主意,让老婆子可是开坏了好久哩。” 青山通过妖香之口,知道了面前的老人居然是天魅宫大长老。 “不碍事的,多谢大长老赞赏。” 妖香摆了摆手对着大长老道:“事情怎么样了?” 大长老驼着背,点头道:“宗主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已经传令宗门,藏书阁修缮一载,不会有弟子前来。” 妖香点了点头,道:“我先带他进去。” 大长老笑靥如花,转头看向了青山:“要多看书,看书好呀。看书时若遇问题,或者找不到什么书,随时找老太婆。” “老太婆帮你找.......” 青山闷声闷气:“多谢大长老。” 言罢,跟着妖香走进了藏书阁中。 他十分怀疑,让大长老帮他找书,不如自己找......而且他不会主动想要找书。 刚走进藏书阁,青山便又看到了另一个老妪,正在一楼的书架前,整理着什么。 这个老妪的眼神十分好,青山和妖香刚走进去,她便迎了上来。 “宗主。”她先是对妖香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青山,笑着开口道:“清欢是吧,老太婆听说过你......长得不错,就是神魂碎了,不过不打紧。宗主一定能治好你。” 妖香没等青山开口,就捂住了自己的脸。 “二长老......我都说了好几次了,人家叫青山,不是清欢。清欢这个名字一听就是姑娘家啊。” “啊?”二长老把耳朵凑了过来。 “什么?清欢哭了好多日了?”她心疼的看着青山,“不哭不哭,老太婆知道神魂破碎很疼,但是男子不该一直哭。” 青山沉默了半晌,没有纠正,只是对着二长老一拜: “青山见过二长老。” 二长老闻言笑了起来:“不用谢不用谢,这孩子还谢老太婆。” 妖香看着青山与二长老各说各的,无奈取出了一块灵玉,凝聚出了几个字,流落在二长老面前: 书准备好了吗? 二长老点点头,答应道:“准备好了,都在顶楼。等清欢把那些看完,老太婆再换上去。” 妖香点了点头,带着青山朝楼上而去。 “二长老麻烦了。”青山对着二长老拜了拜。 二长老笑的更加开怀了起来:“什么?二日看完?这孩子心可真傲呀。” “好好好!等清欢看完了就喊老太婆,老太婆给清欢换一批看。” 青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自己喊她,她也得听得到呀...... 走在前头的妖香满脸漆黑,似乎觉得丢人已经丢到祖山去了。 可身后的青山,只觉得两个长老很亲切。 让他感觉十分想亲近。 就是一个眼睛不好,一个耳朵不好...... 妖香一边带着青山往藏书阁的楼上走去,一边对着青山开口道:“顶楼已经给你腾出来了,如今放在顶楼的书,是你一个月要看完的。” “等看完了,再给你换下一批。” “所看之书,都是由二长老整理出来的,只要你按顺序看,便不会看不懂后面的书。” “若有问题,都可以找两位长老,我会定期过来带你去泡天香池。” “明白了。”青山愁眉苦脸。 他终究还是要从一个财仙,成为一个诗仙。 一个有文化的财仙,想想就觉得不伦不类。就是也不知看完之后,作诗上能不能胜过鬼卿。 说话间,两人终于到了顶楼。 青山只是扫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 “腾出来了......这些是我两个月内......要读完的?” 在他的面前,一座书山堆在了顶楼之上。 高直顶梁...... 妖香点头:“休想糊弄,我会抽查!” 噗通~ 青山晕倒在了地上。 第305章 书中自有黄金屋 “装死没有用。” 妖香看着倒地的青山,冷笑了一声,“让你看书,是我与你师尊商议之后确定这是你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 “这也是让你恢复神魂的办法。” “看书能让你调动破碎的神魂产生共鸣,辅以天香池,能尽快让你神魂恢复。” “古往今来的哪一个圣贤不是学富五车之辈?” 青山睁开了眼:“小姨你也是吗?” 妖香僵了僵:“自然!” “当然了......”妖香很快岔开了话题,话锋一转道:“虽然我觉得要你一年之内看完并记下这藏书阁内的所有书有些强人所难。” “但是你师尊说你一定可以!” 妖香虽然觉得青山聪明,但是却还是不相信青山能够一年之内看完藏书阁内的所有书。 要知道她活了几千年,才看了三百多卷。 而这书阁内的书,足有数万卷。 从草木之道,到诗词歌赋,尽有涉及....... 妖香觉得流霞对青山有些盲目的相信了,毕竟是一个少年,再天资出众,也不可能一年看完数万卷啊。 青山嘴角抽了抽,“师尊还真是相信我......” “好了,你先看吧。”妖香摆了摆手道:“等你把这些看完,我来抽查,再看下一批。” 妖香离开之后,留下了青山独自一人看着那堆如山的书卷。 青山走到了书山之前,盘膝坐了下来,试探性的取下了最高处的一本书,翻开一看。 那书卷上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 顿时让他感到头晕目眩。 “好晕,我有晕书症,还有晕字症.......” 青山摇头晃脑,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好痛。 回头看了看堆积如山的‘苦海’,青山就觉得自己怕是要死在这一堆书里! “也不知道师尊凭何觉得我能看完这些书。” 不爱看书,是青山一直以来的毛病。 他只喜欢做买卖! “要是看书能有银子赚就好了.......”青山嘀咕了一声。 忽然,青山怔了怔。 “这世上应该有无数与我一般看到书就头痛,但是又需要从书中学到东西的人吧?” “若是让世间之人,跳过看书这个令人痛苦的步骤,直接学会书中知识的东西.......就如同道灵!” 青山双眼渐渐的亮了起来,一个人自言自语,越来越精神起来。 “道灵可让后辈【摹道】,感悟先人留于后辈自己对于世间的道法感悟........” “但是道灵是先人死后所留下的,一个先人死去,才有一个道灵。毕竟是大宗门才有的稀缺之物,无法让所有人都能够临摹。” “而道灵只能传于后人,道法感悟。也不是书卷.......” “若是我有办法让看书变得简单.......” 青山猛的呼吸一滞,忽然感觉手里的书卷值钱了起来,“有需求,就有大买卖!” “原来,古语有道‘中自有黄金屋’是这个意思......” 青山咽了一口口水,又找到了一个绝世商机! 青山转头看向面前的书卷,双目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光芒。 那一本本书卷,在他的眼中都变成了银钱与灵石! “但是,要弄那种东西,必须要我自己看遍这些所有书.......”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一切为了买卖!” 然后,他低头看向了手里的书卷。 只是,刚看向书卷之上的密密麻麻字,青山又感觉自己头晕了起来。 没办法,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爱看书。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是买卖,就得有成本,花些银子也是应该的。” 青山一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与天易法,学而不厌符!” 嗡! 大道法则降临,落在了青山的手中。 大道妙文,刻于符纸之上! 他当然可以直接与天易法【学而不厌】,但是性价比没有画成符纸高。 青山抬手便将【学而不厌符】贴在了头上。 学而不厌符爆发出金光,流入了青山的脑海之中。 一瞬间,青山就感觉自己.......十分的喜爱看书,并对书卷之中的一切都极其的渴望。 “嘿嘿!”青山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书,财爷爱看书!” 他继续看书。 他手中的这本书,名为《山河志》,不知有多少卷,也不知何人撰写的天下史料,极为晦涩。其中包含天下史记、天文、草木、教派、人学、等诸多内容,乃是当下的百科全谱。 只不过全都看完之人,寥寥无几。 毕竟,人活一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看书...... 而二长老为他整理出这个要他先看,大体是想要让他先观世间....... “世千界万,无垠之浩域。山河江海,人识之须臾。不见天地万千一者.......”青山摇头晃脑的,口中念念有词。 开篇有益,寥寥几字为他勾勒此书之磅礴。 “人存于世,不可不观...”青山僵了僵。 “上一句是什么来着?哦哦,世千界万.......” 青山反应了过来,他爱看书,但是记不住...... 书如佛偈所言,一切皆如过眼云烟,一目便忘。 青山沉默了半晌,总结出了几个问题: 第一,他不爱看书,这一点与天易法解决了。 第二,他看得慢。 第三,记不住,看了跟没看没区别。 第四,不理解书中所言。 毕竟都是些晦涩难懂的东西,而他如今是个文盲,只会识字,但多是不理解之事物。 “这些书,就不能写的通俗易懂一些,并写的有意思一点,让人过目不忘吗?”青山皱眉,有些不满。 “害我还得花银子.......”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与天易法,一目一页符!” 此符能让他看得极快。 嗡~ “与天易法,心明眼亮符。” 此符能让他看得快的同时,又看得仔细, 嗡~ “与天易法,过目不忘符。” 此符能让他过目不忘,记住所看的内容。 嗡~ “与天易法,茅塞顿开符。” “与天易法,醍醐灌顶符.......” 这两道符,能让他记住的同时,并理解那些晦涩难懂之意。 青山想了想,补充了两道。 “与天易法,护眼符。” “与天易法,护脑符!” 这日,藏书阁上,天地法则响个不停。 一堆符纸贴在了青山头上,让青山感觉书中的一切都变得通透了起来。 青山看书,最忙的却是天地....... 第306章 刻书成灵 藏书阁下,两个老妪聚首到了一起。 藏书阁上一连几道天地法则涌现,其声势之浩大,令人望而却步。 两人望着藏书阁顶楼的方向,面面相觑。天魅宫大长老眯着双眼,呆了许久,问道: “那孩子跟书卷打起来了?” 二长老摇了摇头:“啥?跟天地打起来了?不至于不至于......老身去劝劝。” 大长老拉住了二长老,摇头道:“算了,莫管他。” “那孩子估摸着不爱看书,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自己下来了。” 二长老点头:“胡说,宫主何时爱看书了?” “宫主看了几千年,《山河志》也就只看了一半......老身是觉得宫主看书头疼,之前又被强迫看书,所以如今折磨那孩子,寻些快感!” 大长老点头:“既有可能,要不要宫主来看看?让宫主劝劝那孩子,别跟书打了.......” “犯不着跟书卷置气不是?” 二长老摆手:“放心吧,那孩子不错,不会跟宫主置气。” “也罢,那就不管了。” “是极.......那孩子饿了自己会下来。” 远处的妖香看着两个长老各聊各的,满脸漆黑。 只不过她看向了藏书阁的楼上时,又摇了摇头:“这孩子,不就看点书嘛。怎么还真跟书卷打起来了?” 妖香摇头离开。 只觉得忽然神清气爽....... 当年她看书有多痛苦,历历在目。眼下让青山看书,让青山也痛苦痛苦。 想到青山抓耳挠腮的样子,妖香只觉得十分的愉悦。 “小孩不爱看书怎么办?打一顿就好?” 妖香兴冲冲的四下张望,寻找过几日去揍青山的东西。 先前让青山看了身子的不爽,终于能够找机会报复回来了.......妖香十分激动。 ....... 一连几日,青山都沉寂在了书海之中。 双目瞪得溜圆,双手翻个不停。得益于一堆符箓,那一本本书卷被他看一遍,便能理解其中之意,并且记下。 渐渐地,青山许是受到了书中韵意感染,气息变得沉稳了下来。 身后的神魂破碎拖影之中,竟然也带上了书香之气....... “为何山河志中所描述的世间,与稷世九州似有极大的偏差?”青山放下了手中的山河志最后一卷,双目迷茫。 这本山河志所描述,天地万千,大道无穷。 可根据青山对稷世九州的推衍,这九州之大,似乎无法以‘人之须臾一世,永不见天地本相’来形容! 青山想起了之前那位天外来的女子,她口中所言,与山河志中相似。 星河古道,世间万千。 万千的世间之上,诸天神佛.......仙神所见,亦是沧海一粟。 “雾梦,你说咱们的这个天地,是否只是诸天万界的沧海一粟而已?”青山忽然对着云丝雾梦裙问道。 云丝雾梦裙似听到了青山的呼唤,幽幽醒来,给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回应: “是!” 青山一愣,“你怎么知道?” 云丝雾梦裙又没了反应。 青山叹了一口气:“好吧。” 之前青山一直以为云丝雾梦裙很喜欢说话,但是她却一直又在沉默之中。 青山放下了手里的山河志,转头想起了正事。 “山河志看完了,该试试买卖了!” 青山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空白的灵玉,置于额前。 “与天易法,刻识成灵!” 嗡! 法则成型,青山脑海之中的关于《山河志》的一字一句都化为了一道灵玄之力,涌入了灵玉之中。 青山双眼一亮,只是还没来及得高兴,就只听到一道清脆之音响起。 “咔嚓~” 那枚灵玉瞬间碎了一地....... 青山呆了呆。 “这块普通的灵玉,无法承载!” 青山分明感受到,自己对山河志的记忆,都涌入了这灵玉之中,但是灵玉却无法承载出这些知识。 青山沉默良久,恍然大悟:“我对《山河志》的记忆,包括我对这本书的理解。” “《山河志》的内容,加上我对它的感悟,已然十分庞大,小小灵玉无法承载太多的讯息!” 想着,青山又取出了一块灵玉。 这块灵玉是妖香给他用来凝炼刻香的更好的灵玉,灵力浓郁,是妖香想要刻出更高清的刻香而给青山让他帮忙刻录玄纹的。 但是青山之前一直没有在上面凝录刻香玄纹。 眼下,他有了别的用处....... “与天易法,刻书成灵!” 青山闭着双眼,忽然开口。 这一次,青山只将自己脑海之中的《山河志》的原本内容凝刻进灵玉之中,不再加上自己对它的理解与感悟,并且换了一块更好的灵玉。 嗡~ 又一道天地法则发出了鸣颤,一道流光自灵玉之中流出,在青山的脑海之中过了一遍,又回到了灵玉之中。 一道光芒闪过,灵玉之上多出了许许多多极其细腻的玄文。 “成功了?” 青山双眼一亮,深吸了一口气。 正要说什么,却忽然感到自己一阵头晕目眩的难受。 糟糕,要泡池子了! 正这时,一道身影走上了藏书阁,兴冲冲的登上了阁楼,大喊大叫道:“小青山,看得怎么样了?” 青山疲惫的转过头去。 来人正是妖香。 妖香一登阁楼,就看到了青山贴满脑袋的符箓,顿时僵了僵,“你这是做什么?中邪了?” 没等青山回应,她又看向了那座书山被青山堆到了阁楼的四周....... 妖香瞬间僵硬,藏在身后的手忍不住的颤了颤。 “你别告诉我,你把这些书......都看完了?” 青山撑着双眼,握紧了手中的灵玉,点头道:“对呀。” 妖香立刻摇头:“我不信。” “我要抽查!” 青山回应道:“不用查了,我有办法证明自己全看了,并且记下来了。” “而且,还想到了一个大买卖!” 妖香一呆,只见青山手中那枚灵玉递了过来:“小姨试试把这枚灵玉按在自己眉间......” 妖香茫然的接过了灵玉,按在了自己的眉间。 忽然, 灵玉之中涌出一道磅礴的信息,硬生生的灌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嗡! 妖香忽然感觉到,自己凭空记下了整篇庞大的《山河志》! 她呆若木鸡,看向了青山。 “这是?” 青山笑着开口:“这是我看完山河志,并且记下的内容。我将它提取出来,刻录进了灵玉中。” “这块灵玉,可以让没看过山河志的人,直接记住山河志的所有内容!” 妖香猛得呼吸一滞,只觉得自己呼吸漏了一拍。 贯彻古今,前所未有的大买卖! 有了这种东西,天下文人都可以去‘死’了。 青山正高兴间,忽然看到了妖香一只手藏在身后的........灵竹鞭。 “小姨?你这是作甚?” 不自觉的,青山说话也文绉绉了起来。 妖香恍惚低头,心中苦闷......完了,青山又成她的财神爷了! 绝无仅有的财神爷,不能惹! 妖香抬手,自然而然道:“哦哦,这是灵笋,小姨怕你看书累了,特意寻来的给你炖汤的。” 青山满头的符箓,十分聪明,直接看出了妖香的意图。 他缩了缩脖子,一阵后怕。 自己要是没看完这些书,怕是少不了吃一顿‘竹鞭’! 青山沉默了一番,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这笋......老了点吧?” 妖香摸了摸鼻子,义正言辞。 “你懂什么?笋子这玩意越老越补!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找只灵鸡.......” “...今晚炖了给你补身子。” 第307章 以天地为棋盘 青山已经读过号称百科全谱的《山河志》,已然不是一个文盲,没那么容易被骗。 如果笋子越老越补,为何没人吃竹子? 当然青山没有问出这个问题,毕竟竹鞭还在妖香的手里。 从长辈和晚辈的角度考虑问题,长辈督促晚辈看书的时候,手中一般拿着让晚辈乖乖听话的‘话语权’,这个时候跟长辈抗辩,是不理智的。 青山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那...天魅宫有灵鸡吗?” 妖香不满:“不然你有?” “青落山有一只,就是有点远。”青山心心念念青落山百兽峰上那只五彩斑斓的鸡。 妖香摆手:“用不着,你等着,小姨去给你找鸡炖笋子。” 说着妖香就转身离开了。 不过她并没有忘记青山要泡天香池的事情,很快她就让大长老扛了一个桶上来....... 她已经改变了主意,不准备让青山离开藏书阁了。 泡池子嘛,哪里不能泡?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青山看书,泡池子也不能耽误青山看书。 要知道青山看的每一本书,都是无穷的财富啊。 大长老笑呵呵的扛着木桶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咚’的一声,就把木桶砸在了青山的身前。 “青山啊,宗主说你不能看书累,就不用去天香池了,让老太婆拿了桶过来。你就泡桶子里,往后边看书边泡澡好了。”大长老双目微眯,笑呵呵的对着青山开口。 青山起身看向了木桶,只见这个木桶有着一个盖子,盖子上有一个缺口,刚好能把头和手露在外面,又能盖住其他地方。 “可是这桶里没有池水啊。”青山看了一眼,疑惑道。 大长老笑道:“宗主说了,你一定有办法让这个木桶与天香池水相通!” 这倒是。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立刻明白当初与妖香在灵界中用的移形换位符,让妖香知道他有办法。 事实确实如此,移形换位实际上是两张符的位置互换。 只要变通一下,也能让木桶里的水与天香池的池水互通。 青山沉默了一会儿,四下张望,见到了阁楼上被风吹入了藏书阁中的几片落叶。 他上前捡起了两片落叶,闭上了双眼。 “与天易法,绘箓凝叶引水符!” 嗡! 两片落叶上悄然浮现出了箓文,将那两片落叶凝成了符箓。 青山感叹......引水符,又是造福天下的大买卖啊。 青山将两其中一片落叶递到了大长老的手中,“还望大长老将这片落叶,丢入天香池中。” 大长老惊愕地看着青山无所不能的举措,接过了引水符,“这真的可以吗?” 得到青山确认的答案,大长老就转头离开了。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把木桶找了一个适合的位置放好,然后进入了木桶中,把那张引水符贴到了桶壁上,还把桶盖盖上,只露出了头和双手。 不久之后,那张引水符上,就流出了天香池水。 很快,桶中水就漫到了落叶上。 落叶就飘到了水面上,一面出水,一面吸水....... “泡活水,更健康!”青山看着桶中的循环温水,得意不已。 这两张落叶相连,都是一面出水,一面吸水。 如此,桶中的水也是一直在和天香池与同中之间流动着。 青山泡在池中之中,只觉得自己惬意不已。 不知不觉,他双目沉沉的睡了过去。 藏书阁外的风声伴随着天魅宫的淡淡花香,徐徐吹入藏书阁中,翻起了页页书卷,响动如飘叶。 不知过了多久,青山闻到了香味。 猛的睁开了双眼。 只见妖香端着一个大祸登上了藏书阁,将那个大锅就放在了青山面前的桶盖上。 “小青山,来喝汤。”妖香笑脸盈盈的看着青山,拉来了一沓书当椅子,就坐在了青山的桶外。 以桶为桌,喂到了青山的面前。 讨好之意,不言而喻。 青山看了一眼大祸中的竹鞭,嘴角抽了抽......妖香竟然真的把那灵竹鞭给炖了。 只是青山又看向了锅里‘鸡’,神色迷茫。 “小姨,这灵鸡嫩了点吧?” 那哪是灵鸡啊,分明就是几个蛋。 竹鞭炖蛋,这是什么汤? 妖香面色不善,“让你喝你就喝,这是双尾灵鸟,就得吃嫩的。” 好吧,实际上是她还是没舍得把双天魅宫灵兽双尾灵鸟给宰了炖汤,只能偷了几颗蛋过来。 青山委屈巴巴的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勺汤。 喝了一口,确实很香。 青山心中也暖暖的.......小姨竟然亲自给他炖汤喝。 他怎么知道的? “小姨,这是你炖的汤?”青山问道。 妖香得意不已:“你怎么知道。” 青山叹气:“要是天魅宫厨子炖的汤,一定会放一点盐。” 妖香一愣:“盐是什么?” 青山想哭.......妖香在天魅宫的生活还真是好呀,居然从未自己下过厨。 也是,一宗之主哪会亲自下厨。 “没事了,不重要。”青山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虽然没味道,但是毕竟是妖香自己亲手为他炖的汤不是? 见青山喝得开心,妖香双眼渐渐眯了起来,等到青山喝得差不多了,她便笑着开口道:“小青山啊,你这个可以让人不看书就记住书里内容的灵玉,可以找人复刻吗?” “就是可以让底下人的批量产吗?哎哎哎......你抠嗓子眼做什么?” 青山抠嗓子眼的手被妖香按了下来。 青山瞥了妖香一眼:“小姨你又打我买卖的主意?” 妖香摆手:“什么叫打你买卖的主意?小姨跟你合作了这么久,咱们都已经配合无间了。这么大的买卖,你不找小姨一起做准备找谁?” 青山陷入了沉默,低着头,手指在桶盖上敲打了一阵。 忽然,青山抬起头看向了妖香。 妖香望着青山的双眸,忽然发觉青山眸中闪过一种藏着的磅礴之色。 “你想要怎么做这个买卖?”妖香问道。 青山的神色也在这时认真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想要做杂货铺!” “一个开遍世间的杂货铺......” 我要让天下苍生......都明理! 第308章 以商为局 一个宏伟蓝图的轮廓,在青山近来的心中越来越清晰! 一个能够传遍整个世间所有人的长远布局。 青山看着妖香,神色无比凝重:“小姨,我们不能只在眼前的买卖上做文章了,我们眼下其实可以不赚钱。” “但是可以铺出为往后赚钱的大路!” 妖香一愣,沉默了半晌,坐正了身姿。 “说说你的想法。” 青山沉吟了一番,随即开口道:“我们眼下能够赚钱的东西实际上已经有很多了。” “比如刻香灵玉,以及长河灵玉。马上,咱们会出这个能够让人不看书可学会书中内容的学识灵玉,我能想象到这个【学识灵玉】一旦出现,会在世间掀起多大的风波。” “再者,我如今还有许许多多的符箓,都可以凝刻成各种灵玉。” “比如......”青山抬手指了指自己脑门上贴着的几个符箓,“比如【学而不倦灵玉】,比如【一目十行灵玉】等等,咱们能产出的东西已经有很多很多了。” “甚至往后,咱们还能做出更多的改变天下苍生格局的东西!” “单靠天魅宫,一定不够掌控这么大的买卖!” 妖香单从青山的口中简单几句话,便听出了青山在这背后所要做出的事情有多么宏大。 “所以,你想怎么做?” 青山因为脑袋上贴了心明眼亮符的原因,让他这一刻的心绪格外的清晰。 他脑海疯狂的旋转,沉声道:“先开出第一间‘仙道杂货铺’,这个杂货铺有我们所有的‘杂货’。” “这个杂货铺首推之物便是【学识灵玉】!我想要借【学识灵玉】的推出,让天下学者疯狂!再借天下的喧哗,将杂货铺开遍世间的每一个角落,福泽天下的每一寸土地。” “而后让每一个杂货铺都上架刻香灵玉,长河灵玉,学识灵玉,以及往后的所有产出的各种灵玉.......” “从而让这个遍布天下的‘仙道杂货铺’因为往后出现各种东西.......” “让杂货铺慢慢的渗透进天下所有人的日常所需之中。” “包含衣、食、住、行!” “我要让我的杂货铺,改变这天下的格局......以商为局,将整个天下苍生凝成一团!” 妖香猛的呼吸一滞,在青山那张只有十几岁的面容之上,仿佛看到了一个布局天下的老棋手。 她颤声问道:“你这布局若成,天下财富尽入你手。” “你要赚天下人的钱?掌控天下苍生的生死?” 按照青山的设想,妖香不难想象到,那一日若来,青山将成为这世间除了‘她’之下,不二之人! 掌控天下苍生的生死? 不!我要掌控天下苍生的‘生’.......青山双眸低垂。 只不过妖香想了想便又摇头道:“你的想法很清晰,但是施行起来,却有无数的艰难。” “其一,产出问题。” “若是由每个杂货铺都产出,那杂货铺便会成为天下苍生的哄抢之地,你还没赚上银子,杂货铺就被人弄没了。” “你永远不要小瞧天下人的恶性!” 青山点头道:“这一点,我已经想过了。杂货铺不生产东西,只是每时每刻通过传送符阵,接收各种灵玉!” “我要有一地为基,送往世间的每一个东西,都是直接从这个地方送出。这个地方要完全被咱们自己掌控,我选定为花都。” 毕竟花都,是青山的山河。 在花都,青山可以掌控山河之中的一切。 妖香点头:“其二,便是每一个杂货铺都要有人。若你要开遍世间,如此便是需要无数的人。” 妖香顿了顿,猛得看向了青山。 “你想要.......” 青山点头:“天魅宫与青落山,两宗立于青州拥有无数弟子,凌驾于青州百姓之上。” “可是在我看来,真正的仙门大宗,凌于世不如融于世。” “化整为零。” “散则遍布天下,聚则天下无双!” “弟子入世,分化遍布整个青州的天下每一寸土地。小至村落,大至一州,层层管辖。将整个青州,视为宗门的所有之地!” 妖香立刻摇头:“你要知道,一宗之力聚为剑,散为沙。” “按照你的所想,散开的两宗,便会成为一个谁都可以蚕食的鱼肉。不会有能凝聚的一日,只要散开,便会被敌对宗门直接抹杀!” 两宗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无数弟子长老聚在一起。 面对大敌时,能够一同出力。 可一旦散开,便会成为人人可吃尽的鱼肉....... 青山点头:“我明白,所以散开之后的每一个宗门之人,都会在天地之间的任何角落,得到庇护!” “每一个散开的宗门弟子及管事,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妖香一怔:“谁来庇护?” 青山双目闪动,抬手指向天地之间....... “世间每一寸土地都存在的山河之灵!” 青山脑海之中的布局越来越清晰,“这世间的山河之灵遍布天下,只要有她们在,无人可伤我们散布天下的杂货铺和弟子分毫!” 妖香恍惚问道:“你能说动她们?” 青山点头:“应该可以,我可以跟她们做买卖!” “比如.......” 青山转头看向了藏书楼之外的方向,轻轻闭上了双眼,对着那一片山河轻轻问道:“你答应吗?” 一道山河福泽之力传回了神念。 “好呀,只要给我银子,一切好说.......” 怎么这天魅宫的山河之灵,居然也这么爱财......青山笑了笑。 青山回首:“待我恢复,我会去一个一个找她们。” “小姨,你意下如何?” 妖香双眸紧紧的盯着青山,就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一双手捏成了拳头。 良久,她叹了口气:“若我不知道你的为人,我会担忧你在布局要图谋世间苍生生计和生死。” “不过此事太大,要容我跟长老院商议一番。” 按照青山的设想,天魅宫和青落山将会散开遍布天下,真正的天魅宫和青落山名存实亡! 此事太大太大! 虽然青山没有说,但是她明白,在青山的布局之中,那遍布天下的杂货铺,还有青山不可想象的大谋。 具体是什么,她想象不到,但是青山也肯定不会说。 沉默了一番,妖香问道:“你能说服青落山?” 青山双目一颤,摇了摇头。 “不知道......” 毕竟,他只是一个少主。 妖香点头:“我跟你师尊商量商量,看看她的意思。” 说着便转头离去。 背影匆匆,脚步不稳...... 第309章 巨擘化身 青山所言之事关乎太大,妖香抉择了一番,还是亲自朝着青落山而去。 妖香离开之后,天魅宫二长老又为青山换了一批书。 青山又继续地看起了书。 只不过他泡在桶里,拿书进出不甚方便。 想了想,青山从财海之中唤出了那具在灵界捡来的骸骨....... “与天易法,凝神分躯!” 青山与天易法将自己破碎的神魂分离出了一线,融入了骸骨之中,骸骨双眸之中的空洞立刻亮起了光芒。 之前青山一直是神魂融入骸骨之中,自己便是骸骨。 如今融入了一丝神魂唤醒了骸骨,操控骸骨为自己拿书,才感受到骸骨苏醒之后所展现的气势。 只不过骸骨之中的神魂,也是青山自己。 虽然只有一线神魂操控骸骨,并无真正的灵智,但是做些简单的事情也未尝不可。 “去帮我拿书。”泡在桶里的青山,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那骸骨立刻起身,转头朝着一旁的书堆走去,为青山取来了一本书。 “谢谢。” 青山笑容满面,接过书卷之后,就看了起来。 骸骨站在一旁,只是双眸闪着光芒,也不出声.......毕竟就是青山自己的分神操控骸骨而已。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青山便一直泡在桶里。 一边泡澡,一边看书。 而拥有了青山分神的骸骨与青山心意相通,只要青山看完一本书,他便会帮青山换一本。 如此全自动看书,让青山轻松不已。 只不过青山神魂本就破碎,又分化了一缕神魂操控骸骨,让他有些难受。 半个月后,青山实在感觉分化神魂让他很疲惫,只能无奈的收回了分魂。 而骸骨在失去分魂后,立刻倒在了地上。 青山有些惋惜的看着骸骨,惋惜道:“要是能自己动就好了.......” 藏书阁中只有他一个人,而妖香不让他离开藏书阁所在之处。说是怕他吓到天魅宫弟子,毕竟天魅宫从无男子。 此刻他难免显得孤寂了起来....... “也不知道,我的杂货铺大计究竟能不能成功.......”青山呢喃了一声。 他对杂货铺有着很大的期待。 他不知道那火州圣子口中的大势将至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天地间的苍生还有多少时日。 可是他,还是想要以自己的办法,做些什么。 只要他有钱........ “也不知道小姨跟师尊能不能答应,也不知道红雁他们去肃清是否有什么发现。” 青山叹了口气:“要是能出去就好了。” 毕竟,他真的还有许多事情。 即便妖香和师尊终究还是没有答应让两宗分化去开遍天下遍布的杂货铺,他也要自己去开。 如此,他便需要去找那些山灵。 一直困在这里,他如何去找那些山灵? 青山似想到什么,心中一动。 “我能不能跟小姨一样,化出一道分身代替自己去往外头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青山就否定了。 他如今的神魂实在太破碎了,就连分化出一缕操控骸骨都费劲,更何况分化一道能行走世间的分身! 忽然,青山双眼亮了起来。 “灵韵?” 他之前在灵界之中,得到了许多灵韵。 灵韵是原先的青州天地死后灵力诞生的韵力,却并未诞生出灵智,乃是一种天地本相之力。 按照青山的估算,在如今的这洞天之地替代青州之前,青州天地本就该有山河之灵.......比如司徒山。 而灵韵要么是山河福泽死后所留下的山河灵力。 要么就是还没有诞生出灵智的山河福泽....... 只不过青州死后,山河灵力破碎,成了一缕缕灵韵。 “如果灵韵本就是山河之力,不论是本就有灵智,还是灵智消散,它应该都能成为我掌控这道骸骨的根基?”青山双眼灼灼的开口呢喃着。 “若是我炼化灵韵,让灵韵成为我的一缕分神替代之神魂。再融入骸骨之中,是否能将骸骨当做我的替身?” 这具骸骨实在不凡,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居然还有这种气势。 青山实在不想浪费....... 说干就干嘛,青山立刻取出了一道从灵界得到的灵韵,又看了看面前的骸骨。 青山低头看着手中的灵韵,双目一闪。 “与天易法,炼韵成神.......” 嗡! 一道天地法则闪过之后,青山立刻感觉到自己能够随意掌控这缕灵韵。 宛若自己的一道分神。 青山抓着灵韵,就将灵韵熔炼入骸骨中去。 只不过,青山很快发现了问题,他对灵韵与骸骨的推演终究还是有问题。 “怎么融不进去?” 灵韵终究只是天地灵泽,不是神魂! 不是神魂,便无法融入骸骨之中,去操控骸骨。 不过按照青山的设想,只要他有让灵韵融入骸骨之中,便能借灵韵操控这个骸骨,让骸骨成为自己的分身。 青山皱眉,有些纠结。 如果不行,那他刚才炼化灵韵的银子就白花了....... 青山心明眼亮,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如果让这骸骨的残力认为灵韵本就是他的一缕神魂,是不是就能让灵韵融进去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让灵韵变成骸骨原先的残魂呢?” 青山忽然一怔,笑了起来。 “戏曲之道!” “为灵韵披上戏袍,让它假作戏角神魂.......”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开口。 “与天易法,炼韵成角!” 嗡! 天地法则再次涌现,融入了灵韵之中。 很快灵韵脱离了青山的双手,落在了地上,其上涌现出了戏角之道的光芒,化为成了一道虚影。 那道虚影一出现,青山就感觉到自己与那道虚影戏角之间的联系。 彷若自己的分魂....... “去!”青山抬手一指。 那道戏角分魂立刻涌入了骸骨之中,又在戏角之道的光芒流转之中为骸骨披上了一道戏袍。 刹那间,骸骨在灵韵与青山分魂及戏角之道四方的融持下,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高个男子。 只是站在那里,便似天地间的巨擘魁首! 厚重内敛而风姿无双....... 与活人无异! 青山看着自己搞出来的自己的化身,激动不已。 “果然可以!只是怎么跟我长得不一样?” 青山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这是骸骨前辈生前的模样.......” 按照青山的猜测,这具骸骨是曾经镇守妖魔海的四位巨擘之一。 只是不知为何死在了灵界之中。 如今巨擘青山和青山站在一起,神念相连,与妖香的心神与本身一样。 有风徐来,巨擘青山长发在风中起舞。 第310章 巨擘青山 “这下,我就能边疗伤边外出了。” 青山昂着头得意不已,“机智如我财爷!” 巨擘青山同样与青山露出了相同的神色,毕竟是青山炼制的化身。 他挥了挥手,掀起风声呼啸。 这具骸骨肉身之中,居然还带着生前的一些修为之力。 青山借灵韵入主骸骨,没有神魂分化的负担,又以戏角之道演化巨擘生前神魂戏角,而成为对方。 戏角之道,真是演人的一大妙用。 “走了,离开看看。” 巨擘青山在青山的操控之下,直接用出了千里挪移,消失在了藏书阁中。 青山感受到了巨擘自己离开远了,依旧能操控,便放下了心来。 巨擘化身双眼所见之物,都在他的脑海之中。 与自己的分身毫无区别....... 青山捧起了书卷,又继续看了起来,一边看书,一边操控着化身。 一神两用。 看了许久,又感觉此次泡够了的青山,觉得藏书阁中有些沉闷。 他从桶里爬了出来,找了几本书本书,走出了藏书阁,在藏书阁外的水潭边看了起来。 一边看书,一边吹着风,倒是慢慢的沉寂了下来。 不远处的两个天魅宫长老看着青山那渐渐有了书香之气的模样,皆笑了起来。 “果然,读书会让人气质发生变化。”二长老点头道。 大长老仰着头,“是吗?看不清。” “就是那披风还是一样好看.......” ...... 巨擘青山千里挪移离开了天魅宫后,立于天地之间,看向了天地山河。 这世间,是如此的美妙。 不多看看怎么行? 沉默了片刻,青山忽然感觉脸上有些冰冰凉。 青山有些疑惑的抬手一摸自己脸颊,却忽然呆在了原地。 只见, 他拂过自己脸颊的手,湿了指尖。 “下雨了?” 青山一愣,仰头看看天色,又见万里无云。 “奇怪.......” 青山甩了甩头,看向了天地之间的山河,目光闪动。 “好久没回青落山了。也不知道小姨跟师尊商量得怎么样了.......还有红雁他们去肃清之战,又是去的哪里?” 青山想了想,决定还是一路回青落山。 沿途,再找山灵聊聊,帮帮照看杂货铺的事情....... 打定主意的青山,一个迈步便朝着花都相邻的那个山河天地而去。 毕竟如今外出的只是化身,带上小二也不方便,所以青山也没准备去花城,怕被小二缠上....... 这道骸骨化身之中的修为之力,即便过去了不知多久,依旧比青山本身要强大很多。 成为了青山的化身之后,让青山感受到了修为的强大。 同时,还拥有了青山的道法之能。 几步横跨虚空,青山便来到了这片山河之中的虚空之上。 青山四下环顾,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一处灵池旁,钓鱼山灵正甩着鱼竿钓鱼,似乎怎么也钓不厌一般。 青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她的身旁。 “还在钓呢?” 青山取出鱼竿,坐在了钓鱼山灵的身旁,甩出了鱼竿,与她同钓。 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钓鱼山灵笑了笑。 “嗯...”钓鱼山灵回眸,见到了青山的模样,顿时一愣,双目肉眼可见的颤了颤。 “你怎么......” 青山笑了笑道:“这是我的化身,借来的骸骨披上了戏袍,就成这样了。” 钓鱼山灵的目光显然闪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听说你的神魂破碎,现在还好吗?” 青山挥动着鱼竿,“还好,在天魅宫疗伤。” “这不是待不住,便弄了化身溜出来嘛。” 钓鱼山灵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灵池,不知在想什么。 青山犹豫了一番,道: “有一个买卖,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钓鱼山灵回应:“说说看。” 青山立刻将他的杂货铺大计说了出来。 钓鱼山灵先是沉默了一番,而后看向青山问道:“是为了赚银子吗?” 青山自然而然的点头:“自然。” 钓鱼山灵仿佛与青山故交许久,早已看清了青山的心思,她只是摇头道:“你又在骗人.......” 青山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脸上僵了片刻。 “我忘了带戏面了,又被你看出来了。” 青山郁闷,怎么每次这钓鱼山灵都似乎能看出他的心思一样。 钓鱼山灵笑了笑,扬了扬了手中的鱼竿。 “别忘了我最擅长什么,即便你戴了面具也没有用。” 青山叹息,没有回应。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一同钓着鱼。 却一条也钓不上来....... 终于,钓鱼山灵默然道:“你在担忧那所谓的【大势将至】?” “它到底是什么?”青山问。 钓鱼山灵没有正面回应,只是道:“其实,那跟你没有太大的关系,天塌了也会有个子高的人顶着。” “有人站在你的身旁,会为你撑起了一切。” “你不用如此的.......” 青山低头,看了看河中倒映的自己,笑了笑:“可是大长老的个子...也不高啊。” “那些死在妖魔海的巡司,不也是矮子吗?” “大长老死前说,我也是撑伞人.......” 钓鱼山灵痴痴的望着青山,展颜一笑。 “好吧,需要我的时候,只要力所能及,我都会帮你!” 青山收起了鱼竿,起身离开。 “多谢,那我就不久留了,还要去问问其他的山灵。” “对了,下次我本身来,给你看我的披风.......” 青山划破长空身影,落在山灵的身后。 她回眸看着自己的鱼竿,看着鱼竿那头的沉寂一片,忽然转过头去看向了青山离开的方向。 良久,她站了起来。 对着那个方向闭上了双眼,捧起了双手。 “祝掌柜生意兴隆,愿这天下.......” “....能脱离苦海!” 第311章 山灵之记 稷历九千四百零一年四月七日...... 也不知道为何,近来对于那些小笔的银子开销,总是记不住了。 好愁,这就是有钱人的自信吗? 今日与天易法凝练灵韵,花费灵石两千。将灵韵塞进骸骨里花费一千两。 啊啊啊啊,一天就花了这么多,往后可怎么办啊。 好在能离开天魅宫去谈买卖了。 就用这个骸骨化身回青落山吧,路上还能找路过的山灵谈谈买卖。 果然不出所料,钓鱼山灵答应了财爷的买卖,还不用给他钱好开心,不像天魅宫山灵似得.......还得给银子。 唉,也不是财爷小气,毕竟财爷穷。 可惜不是主身出来,也不能带着小二一起回青落山。 好奇怪,今日这化身的鼻尖忽然酸酸的........ 结余:二十一万七千三百块灵石,三百十七两金,两千两百十三两银零二十六钱。 外账:莫行莫语兄妹欠银三百两。 灵妖一族,欠银...三百六十钱。 灵妖山灵,欠银......二钱。 西岐欠银.......二钱....... 妖魔海众巡司,埋骨欠银共...八千四百六十二钱。 大长老欠银,二钱。 龙泉镇民欠灵水钱每人二钱,共计六百三十二钱。 ....... 稷历九千四百零一年四月八日...... 今日路过上次去妖魔海时路过的那个脾气不好的山灵所在之地,她的脾气还是不好。 都不敢跟她说买卖的事情了。 不过财爷是谁?凭财爷的三寸不烂之舌.......她怎么能打人呢? 还好,她打了财爷一顿,爷还是说了。 有条件,每一千年就要来陪她打一架....... 什么奇怪的癖好? 好吧,不怪她,她所在的山河是悬空寺,她说悬空寺那群秃驴整日念经,念得她头疼,又不能去把悬空寺平了。 只能找人打架宣泄一番....... 真是的,财爷能答应这种条件? .......打得好痛快,一千年后再来! ...如果这个世间,还有一千年的话....... 今日没花钱,很好,要保持。 结余:二十一万七千三百块灵石,三百十七两金,两千两百十三两银零二十六钱。 外账:字太多了,懒得写。 记得就好了....... ....... 稷历九千四百零一年四月九日....... 不对啊,我这么一路去往青落山去,大多山河之灵我都遇不到啊! 嗯......有了! 每遇到一个山河之灵便让她送我去她的山河边界,财爷只要走几步,便能到下一个山河之灵所在的位置。 财爷真机灵。 好吧,那就在天下绕一圈,能遇到多少算多少。之后再回青落山,反正也没什么事,肃清的事情丢给红颜他们好了,也耽误不了财爷多少时间。 杂货铺的买卖事大。 对了,有一处地方,是一定要去的......不能忘。 今日遇到的山河之灵真好,只是看我的眼神有点怪,非得拉我喝酒。 喝酒......也罢,就喝一口。 酒量好像变好了,喝了好多也没醉。 就是有些头痛。 不对,是这酒不好.......她没银子买好酒。 明明她们都是山河之灵,明明她们可以比我富有....... 喝完酒,她也答应了,真好。 再见, 千年之后,再来陪她喝。 好奇怪,今日的肉身的双目又落水了。 是我,还是这肉身?又在悲伤什么呢? 结余:二十一万七千三百块灵石,三百十七两金,两千两百十三两银零二十六钱。 外账:见前日! ....... 稷历九千四百零一年四月十日....... 话说,财爷这账本的日子到底对不对啊?不重要,就连帐记也是估的,日子么估估也好了。 大差不差。 这山河之灵......哭啥? 见到财爷也不用开心成这个样子吧? 对不起,是财爷冒昧了。 她在哭丧呢.......真的是哭丧。 曾经一个小孩意外来到深山,与她交好,是她不多的朋友。当然那个小孩如今是老人了。 老人死了,她哭得好伤心。 可是,为何要哭呢? 难道她不知道凡人的寿命远不如她吗?曾经交好之时,便早注定了今日。 既然早知今日,当初何必相识? 原来.......她一直在交朋友,一直在看着朋友的死去。 一人死又交好一人。 不能怪她,她只是独自一人守在这座无人的深山,太久太孤独了....... 她也答应了我的买卖,条件是我每千年要来陪她一日。 当然可以,我不会死! 今日也没花银子,结余:二十一万七千三百块灵石,三百十七两金,两千两百十三两银零二十六钱。 外账,见大前日。 ...... 稷历九千四百零一年五月一日....... 离开天魅宫已经半月有余了,这半月,见了好多山灵。 每个山灵的喜好皆不一样,脾气也都不一样。 有的喜欢笑,有的暴躁,有的喜欢哭......也不算喜欢哭吧,就是爱哭。 不过,好在他们都答应了我杂货铺的买卖。 我相信,有她们保驾护航,我的杂货铺能够开篇青州的每一个角落! 这半个月,主身也一直在看书,财爷感觉自己现在才气非凡,简直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啧......看财爷这词用的。 想来,财爷如今的诗气依然不弱于鬼卿多少。 用不了多久,财爷将堂堂正正的成为碾压鬼卿的诗仙,开心。 作诗一首: 千山年飞绝,万径人踪灭...... 糟糕,被这山灵看到了。 她说我剽窃。 简直信口胡言,我让她说出处,她又说不出。我也说不出,那就是我作的...嘿嘿! 这个山灵爱诗,但是只喜欢新鲜的诗。 这我去哪找? 下次偷鬼卿的诗集过来给她算了.......嗯,她答应了。 今日未花银子,结余不变。 外账,见大大大大大大......前日。 ...... 浮光秋月,银辉点水。 一处山河边,青山收起了手中的账本,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了这个曾经来过的地方,青山忽然感觉短短几年,物是人非。 当初到此地的他,是那般的天真。 其实说实话,青山是有些惧怕来到此处履约的,因为这履约,会让他重新想起那些事情。 可是他,还是来了...... 一点水滴从青山面前的河流之中飞出,落在青山的面前,化为了一个少女。 她望着青山,似十分喜悦。 “你真的回来啦?” 青山笑了笑:“嗯,答应了你的事情,自然要做到。” 第312章 往事如雪 这里是距离灵香郡不远的一处山河之中。 青山当初和小二及小锦囊自地底经历了‘灵妖山灵埋骨’之后,面对着水仙州圣女和护道者的围困,逃到了这里。 正是这山灵为青山诛杀了那护道老者。 作为帮青山出手的报酬,青山答应了她,会带回天下游历所经历的故事,带回来说给她听。 这同样是一个孤独的山灵,只不过她喜欢以听故事的方式,来仰望山河之外的天地。 而青山答应了,自然不会忘记。 他说过,归来之时讲给她听。 “答应了你的事情,自然要做到。” 山河之灵并没有因为青山顶着化身的模样,而忘却青山。 青山的气息,她记得。 她望着青山,开心地笑了起来,深深的点了点头:“嗯嗯!” “谢谢!” 明明是青山欠了她的故事,来履约时,却让她感动不已。 两人一同到了之前便在河畔的老树下,一起席地而坐,在月色之下望着月辉。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青山目光之中涌现出了落寞。 “那就从离开这里后,遇到鬼卿友开始说起吧.......” 当初的青山,和小二与小锦囊一起,一路北上,朝着妖魔海而去,在江上乘舟时,遇到了身为魔头,却喜爱诗词的鬼卿。 小二揭露了鬼卿的身份,吓得一船人跳江。 青山经历的事情,他都记得格外的清晰。得益于如今也算半个文人,说得也条理分明。 天下游历的经过,本就是散碎的故事。 有动人之处,自然也有平静的日子。 可不论青山说起什么,山灵都听得极为认真....... 当听到青山与鬼卿变成不洁之物混进水云间时,山河之灵笑得人仰马翻。 当听到青山与水云间之主之间的关系时,又陷入了沉默。 当听到青山与娘亲定下的两文钱买卖时,她的双目涌现出了莫名的酸楚。 为那个自小漂泊在外的少年而感到酸楚。 当听到青山说起被水云间少主围困在净水湖上时,山河之灵勃然大怒! “他怎么能这样?”山河之灵一张秀美的脸,挤成了一团,“水云间的山灵没教训他吗?” 这山河之灵千百年来一直喜爱听故事,周边的几个山河之灵都被她烦得受不了,到后来便不理她了。 外面的琐碎事情,渐渐地便也传不到她的耳中。 她所能知道的,也就青山成为山灵这种大体之事。如今青山口中所说的事情,许多她都并不知晓,故而听得极为入神。 青山摇头:“她那时太虚弱了。” “为何?”山灵一愣。 青山道:“这是后来的故事,我慢慢说给你听。” “后来我继续北上,去了花都.......” 青山又说了在那花楼二层之上,戏曲之中,朝歌与西岐之间的故事。 说到他改写戏曲时,山河之灵更是既难过又为西岐感到释怀。 “让那花城的花,再也见不到血色...真好.......” 山灵呢喃着,忽然开口问道:“那个花仙子,就是花城那万千花海的花灵吧?” 青山一怔:“你怎么知道?” 山灵得意道:“因为从你的话里听出来的,所有人都未正视过花都的花,只有你见到了......就跟那朝歌一样。” “他望着花海的那句‘陪我一些年岁’,明显就是跟花灵说的呀。” 青山点了点头:“没错。” “黄萱,便是花灵。” “不过她现在还不知道我知道她是花灵呢!”青山神秘道。 山灵却摇头:“我没猜错的话,她知道你知道了。” 青山愣了愣,全当山灵在瞎猜。 “再后来,我便成了花都的山河之灵。我又去往了妖魔海.......”他摇了摇头,继续开口。 只不过,往后的话,青山却沉默了好久也没说出口。 山灵望着青山,忽然轻轻摇头道:“到此为止吧,今天听了好多故事了。” 她大致知道那妖魔海的故事,只是不知其中细节罢了。 她知道,那个故事,对青山而言不是太好回忆的内容....... 青山望着山灵笑了笑:“没什么不好说的,说了便说说完吧。” “我在妖魔海遇到了很多巡司,见到了妖魔海的乱事。” 他说了初到妖魔海遇到的那个恶灵祸害的小村,说起了死在他面前的那个小女孩。 山灵陷入了沉默。 “我在妖魔海开了一家送灵堂,遇到了我青落山的大长老,就是一直守在妖魔海的巨擘。” “他手眼通天,很厉害。比我娘还要厉害.......” 不然,他如何能磨灭九境无面鬼呢? “我以为他身姿伟岸,却没想到他只是一个小老头......”青山伸手比划了一下,话语轻颤,“...就只有这么点高。” “他是有伟岸的身躯,不过却是化身。” 青山娓娓道来,话语渐沉。 “外出边关之前,我想要寻找妖魔海山灵庇护我,就像当初找你帮我一样,可是并没得到回应。” “直至在欲塔找到了她.......” “原来她不是不愿回应我,而是无法回应我。” 青山说了妖魔海山灵的衣角凝字,也说了妖魔海山灵留下了那壶未曾来得及共饮的酒。 以及关外的无面鬼....... 还有大长老假意离开,却暗中布局与其他巨擘共抹杀无面鬼之举。 “当时大长老离开前,明明是那个高大的身躯。” 青山呢喃着:“我竟然忘了,他高大的身躯.......是化身这件事。” “等我再见他,便是为他埋骨之时。” “我在妖魔海,埋了无数巡司,也埋了大长老。此生能埋骨那些忠勇之士,是我毕生之幸。” “妖魔海终将要失守,我不能让它沦陷,成为刺向青州的一柄剑,便只能将它也葬下了!” 妖魔海的故事说完,山灵也低下了头去。 两人相坐在一起,久久未言。 只是不知为何,当青山说到妖魔海四位巨擘皆死去与妖魔海沉沦之后,他的肉身竟然散发出了浓郁的哀伤之意。 青山轻轻抹了抹眼角,又是湿了指尖。 “又下雨了.......” 山灵抬头看向青山,轻轻摇头。 “这是泪。” 青山恍然如梦,“是吗?我的泪?可我明明带上了戏面啊。” 他的戏面,怎么盖不住这具化身的脸呢? 山灵望着青山那并不属于青山的面容,沉吟了许久,终于幽幽开口道: “这你化身来源这位前辈的.......泪水!” 青山呆滞,恍惚看向山河之灵。 月华之下, 长发如雪。 第313章 未回故里 “他的泪水?” 青山如梦似幻,双眼之中从未有过的迷茫。可这位前辈早已死了无数年,如今只是他的化身基石而已。 山灵转过头,小心翼翼的捋了捋自己的衣角。 青山恍然醒悟,“是我的戏曲之道,让我化身成为了他的戏角?” “哭的人,是我,也是他。” 可是他又在哭泣什么? 感伤妖魔海的沦陷,还是如今青州的大乱? 山灵起身,提着裙摆走到了河畔,望着水中倒映的明月被撕得支离破碎。 青山忽然想起离开天魅宫后,每一个山灵见到自己时,目光之中的闪烁。他猛然回首,看向了山灵的背影。 “你们是不是认识这位前辈?” 所有的山灵,都认得他? 就像认识青山一般....... 山灵背对着青山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轻声的开口,彷若自言自语:“我一直在这里,总是缠着周边的山灵讲故事。” “她们被我缠的烦闷了,后来便也不理我了。” “如今天下的故事,我知道的不多。不过在很久之前的故事,我听过了不少.......” 她缓缓转身看向青山:“你刚跟我讲了许多故事。” “那我也跟你讲一个故事吧。” 青山站了起来,走到了山灵的身旁。 两人望着月下的河水,听着风,听着融入风中传入青山耳中的那个故事。 那个是如今青山所唱戏之角的故事。 “曾经,青州有一个男子。他是人族的天骄,古仙遗脉,天资无双。” 山灵的话语轻轻,却让青山觉得这个描述十分熟悉。 猛得青山想起了当初鬼卿与他说起过妖魔海的四位巨擘之一。 便有一个人族巨擘,是古仙遗脉。 只不过后来某一日匆匆离开妖魔海后,便消失在了世间,再无人听闻过他的踪迹。 山灵望着月色,继续开口:“在青州灵种大劫之后,九大圣贤死的死伤的伤。” “世人都说他是继九大圣贤之后,最有可能成圣之人.......” “凭他的天资似乎也确实如此,只要他好好修炼,成为圣贤强者是迟早的事情。” “只可惜,他不喜修炼,只爱整日在青州山河之中闲逛。他说,这天地有他无法看明白的悲伤。他要多看看这世间的山河风景,他怕等他成为圣贤之后,便看不到了。” “游历世间之时,他总是在寻找山河之间的山河之灵。” “可他天资再高,也不过是世间之人。世间的山河之灵没有理由走到他面前,故而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山河之灵。” “可许许多多他游历过的山河之中,那些山灵也都慢慢认得了他。” “他走遍天下,最喜欢的却是自己的故乡。” “原本他想要游遍天下之后,便回到自己的故里,好好修炼。” 山河之灵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摇头叹息。 “只不过他在游历天下时,交好了三位挚友,一个人,一个妖,一个魔。四人皆是天资出众之辈,有着说不完的话语。” “四位少年相伴而行,走到了妖魔海,那个乱象横生之地。” “也不知他们在妖魔海发现了什么。” “再未离开妖魔海,而是征守在了那里,站在那四座支天柱上。” “他们也因此而放弃了自己的修炼。” “妖魔海的灵力稀薄,他们守在那里一日,便一日修行缓慢。可即便如此,他们四人依旧成为镇守一方的巨擘。” 山灵低下了头,蹲在了河边。 手指轻轻的划开了河水,拨动这水中之月。 “他们四人守在那里,似乎整个天下的苍生都十分的心安。时间过得太快,年纪最小进入妖魔海的他,修为也最弱。” “九州之外,有太多的鬼邪之物。” “在那段时间里,总有鬼邪之物来犯,他们疲于应付。却一守便是千年。” “也不知受了多重的伤,他自觉寿命无多,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故里。” “他想想要回到自己故里的片山河之中。” “安排了妖魔海的后事之后,他便离开了妖魔海,朝着故里而去。在他故乡的族人听闻他将归来,皆十分喜悦。” “只是他故乡的人们,一直等,也没等到他的身影......” “他便如此消失在了世间,不知死在了何方。” “他为这天下放弃了太多,却从未有过一声抱怨。匆匆一生,他只剩一个夙愿,便是落叶归根。” “他想埋骨在自己最喜爱的那片山河之中。” “只是,直到死去......他也没有回到他心心念念的故里。” 山灵回眸看向了青山,张了张嘴道:“就连遍布天下的山河之灵,也不知道他死在了何方。” “你从哪里寻回了他的尸骨?” 青山张了张嘴,话语低沉。 “灵界.......” 这具骸骨,是他神魂游离之时,在灵界被结界所阻,与天易法借来的肉身。 这位前辈,最终不知为何死在了灵界之中。 山灵口中的四位巨擘,青山如今都找到了对应的模样....... 第一位是大长老,出自青落山,在流霞受伤之后,似乎在寻流霞走过之路,游历天下时,成了妖魔海的四位巨擘之一。 最终被青山亲手埋骨妖魔海。 天下游历——似乎是青落山的传统。 流霞走过,大长老走过,如今走这条路的成了青山! 一位是鬼卿的先人,出自妖魔海,外出寻道时,失去了踪迹。 后人鬼卿寻找先人遗物,与青山相识。 最终鬼卿在妖魔海找到了先人的遗物...... 一位是出自灵妖之地的天骄,在妖魔成了征守妖魔海的巨擘,当听说灵妖之地被灵渊吞噬时,着急回去灵妖之地,却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而灵妖之地陷落,即便逃出来躲到了暗无天日的地下,依旧没有逃过一劫。 最后一位,便是自己如今以戏曲之道凝练肉身所唱起的这位戏角前辈。 到死,也没有回到他的故里。 青山忽然感觉自己这具骸骨肉身有些沉重了起来,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此一个前辈,他却一直在亵渎对方的残骨。 “你知道前辈的故里在哪里吗?”青山看向山灵,轻声地问道。 山灵点头:“他的故里,在扬州。” “他名为【文澜】,家便是如今的扬州雨阁!” 青山的双目一颤,而后恢复了平静。 月光洒落,映着青山的满头白发。 他点了点头,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看着这道身躯,像是带着恭敬开口呢语:“前辈,晚辈带你回那个...” “你不曾回去故里.......” 苍白的长发轻舞,似一个老人对青山躬身感激一拜。 第314章 因果如缘 青落山与扬州同处于青州的江南之域,两地相连,唇齿相依。 只不过两年之前,雨阁内乱。 原本的门主嫡系一脉在旁支的叛乱之下,大多死去。唯一逃出雨阁的嫡系传人,便是与青山有过交集的文若。 而后隐姓埋名成为杜若,一直藏在青落山中。 当初在青山与文若一同逃命追捕时,流霞曾对青山说她与雨阁的老宗主有故,便救下了文若。 那所谓有故,便是那位文澜前辈与大长老一同镇守妖魔海的交情。那位老前辈的后人,对青落山自然亲近。 机缘巧合,青山救了文澜前辈的后人文若。 如今又化身成了文澜前辈,带他回去故里...... 而雨阁内乱之后,门主异位。雨阁竟然于不久前在青落山遇灵渊外扩时,对青落山出手,围困青落山。 这背后,没有雨州圣女在其中掺和,青山都不信。 因果随缘,总是纠缠不清。 青落山也在那围困的大战中,许多长老都受了或多或少的伤势。若非青山在妖魔海守住了妖魔海的山河福泽,以及浅苏赶回青落山。 那场大乱最终会如何,谁都不知道。 而雨阁也在被浅苏击败之后,便开启了闭关锁宗,仿若在酝酿着什么大局。 ....... 青落山,凌绝峰上。 那株老槐树下,付迎春正懒洋洋的靠着老树,面对着陪他下棋的文若指手画脚:“快快快,你这步棋已经犹豫半天了,如果下不了,老夫可就赢了。” 文若不知在想什么,眸中常含愧疚。 听到付迎春这么说,文若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棋子放进了棋盘之中。 付迎春看着文若的这一步臭棋,顿时郁闷不已。 “你这神游物外的状态,可无法陪老夫下棋啊。还不如琼泉那臭棋篓子下的好。” 文若闻言,愈发愧疚:“师尊,对不起。” 她缓缓的低下了头去。 付迎春仰头叹了一口气:“何须多想,事不怪你,你又何必自责?” 付迎春算是发现了,文若的性子最大的问题就是总喜欢把各种事情怪在自己的头上,整日自怨自艾。 文若摇头,“若非因为弟子,雨阁不会围困宗门。” “宗门不会受这一劫,师尊你也不会受伤。” 她只觉得,都是因为她,才让青落山遭遇了先前的变故。还好最终并无事情,否则她真不知自己有何颜面活下去。 为了让自己活下来,父亲死去,族宗许多长老都在带她逃离时死去。 又差点害了青落山。 付迎春摆了摆手,显得平静无比:“谁也不知道雨阁会发现你藏在青落山不是?青落山藏匿于你,我收你为弟子,也是因为青落山与你的先辈有故。” “青落山与雨阁唇齿相依,自然不会对你不管不顾。” “更何况谁也没想到,雨阁竟然会为了你,敢对我青落山出手。” 说起这个,付迎春就来气。 他也没有想到,如今的雨阁竟然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势的前嫡系传人这般大动干戈。 似乎对文若十分的重视...... 或者文若身上,有如今雨阁十分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们到底想要在你身上得到什么?” 文若闻言,也是茫然的摇了摇头。 “文若也不知。” 她确实不知道。按理说,雨阁如今的掌事之人已经得到了雨阁,对她一个外逃的嫡系一脉即便会有防备,也不该如此大费周章。 竟然敢在青落山遇变时对青落山出手。 付迎春点了点头:“算了莫管它,反正如今雨阁闭关锁宗了,也不敢再做什么。” 文若还是有些担忧:“若是他们再来......” 说着她低下了头去,“师尊,若是他们再来,还望师尊把文若交出去.......免得害了宗门。” 话虽如此说,可她的眸中依旧有深深的不舍。 不是舍不得自己这条命,只是舍不得这如仙域一般和善的青落山,还有那个许久未见的少年。 没想到那日匆匆一别,那少年便离开宗门快三年了。 那次还给青山银子后,青山似乎就忽然与她远了,而她终究还有许多话没有对青山说出来。 付迎春看着文若,摇头轻叹。 “你还在想青山?” 文若头垂得更低了,没有回应。 付迎春叹气,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实在不知道青山那孩子惹长辈喜欢就算了,怎么连明明没几面之缘的文若也对他念念不忘。 若是青落山的寻常弟子,付迎春还能帮上一点。 可唯独青山....... “若是你有不曾对他说的话想要说,往后自会有机会。”付迎春摇头道,“至于把你交给雨阁之事,往后便莫要再提了。” “你所见的青落山只是很小的青落山。” “上一次之所以能让雨阁围困青落山,只是因为青落山的底蕴都用在了对抗灵渊之上。” “不是我瞧不上你们雨阁,实在是青落山瞧不上你们雨阁。” 付迎春的话语,让文若晕了半天。 她有些郁闷的抬起头,不满的看着付迎春:“那不还是瞧不上雨阁吗?” 付迎春见文若有了反应,笑了起来。 “青落山的眼中,从来没有雨阁,一直是这方天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所想的青山,他脚下的路也不在青落山,而在这整个天地之间。”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至于雨阁究竟为何不肯放过你,其缘由我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带回答案。” 文若闻言呆了呆,开口道:“可是如今雨阁不是已经封宗了吗?谁能进去查探?” 付迎春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道: “几个祸害.......” 那几个祸害,即便是雨阁封宗之后,进出雨阁也是家常便饭。 毕竟刚拿回来的那个玉帛,其上那股气息的新鲜劲...... 一看就是刚从雨阁偷的! 第315章 归故之情 付迎春口中的‘几个祸害’自然就是青落山募银阁的五人。 募银阁在青落山实在特殊,明明是外门弟子,却拥有令诸多内门弟子望尘莫及的特权。且每个人都身怀异法,天赋异禀,出入宗门自由无比。 而募银阁在外门却并无掌事长老,外门一切都归属内事堂,内事堂又在付迎春的麾下。 募银阁可以说是付迎春座下的事处。 募银阁的五人,也可以说是付迎春的弟子...... 这也就导致,付迎春对于募银阁的几人再了解不过,自然知道募银阁五人的祸害能力。 一提起募银阁几人,付迎春就头疼不已。 他不是没想过将募银阁收入内门,但是......募银阁在外门就已经这么无法无天,要是真的收归内门,那不还要掀翻了天去? 那五个人,就让他们在外门待着吧。 他们几个也不在乎内门外门,真要让他们进内门,他们还不答应呢。 “几个祸害?”文若想了好久,也没想到是什么人。 不过在她看来,能在雨阁闭关之后还能进出雨阁一定是很厉害的人。 付迎春以‘祸害’称之,想必也是与付迎春平辈之人了。 “他们一定是很厉害的前辈吧?”文若愧疚的问道。 “为了文若,竟然劳烦前辈出马,文若良心难安。” 付迎春嘴角抽搐,摇头叹息。 文若这总是将自己视作不重要之人的心性,怕是很难改过来了。 付迎春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缓缓起身。 “人生天地,总有意义。” “这世间的每个人,或许有的不起眼,有的浑浑噩噩,可也因为这世间有形形色色的他们,才构建成了这个世间多姿多彩。” “或许他们对世道的并无良益,可这世间却少不得他们。”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意义中,你也是如此。” 付迎春苍老慈穆的话语悠悠,传入了文若的耳中,卷起了文若的心中涟漪。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意义中.......” 她呢喃着,目光朦胧。 她想了很久,却依旧找不到自己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立于这世间,除了有名之外,还有什么? 她的所有意义,都是宗亲以性命为她活命所换取来的。但是她心中却觉得,其实她并不重要。 于天无益,于人无益。 当文若回过神来,却见付迎春已经离开。 她叹了口气,不知所想。 山巅的老槐树已经十分苍老了,即便在这春暖之季,依旧飘扬着落叶。 一枚落叶飘入了文若的面前,文若捡起落叶,放在掌心之中。 看得出神。 “其实,文若很想家。” 她呢喃着,又将那枚落叶放回了地上,垂首默然。 只是她家,已经没了家人。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了她的身后,叹了口气:“快要到你爹娘的忌日了,正巧赶上清明。” “若真是想家,不如拜拜吧。” 文若回眸,只见文竹叔站在身后。 两人来到青落山,已然近三载时光。而今恰好是当年雨阁内乱逃离雨阁之时。 而文若的爹娘,都死在那内乱之中。 “文竹叔......”文若张了张嘴,却又摇了摇头。 “听闻雨阁并未将爹娘葬入祖地,我们又能去何处祭拜?” 即便葬入了雨阁祖地,他们也回不去。 文竹开口:“天地之大,何处都能祭拜。” “心到便好.......” 文若一怔,双目闪动,“是吗?” 文竹轻轻点头。 文若立刻与文竹到了凌绝峰山巅的绝壁之处,文竹取来了三根香,燃起给到了文若的手中。 文若跪地,对着扬州的方向。 “爹娘,你们在天上还好吗?”文若呢喃着。 “文若好想你们。” 徐风卷烟,散于天地之间。 文若深深的拜了下去,眸中似乎看到了一对中年男女走到了她的面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眸中点露,荡起思亲之情。 文竹起身扶起了文若,“你爹娘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在青落山能好好的。” 文若深深的点了点头。 是啊,她如今在青落山,那扬州的雨阁与她再无干系。 她好,爹娘的死,便不会白费。 正这时! 文若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心颤,茫然转身看向了文竹。 只见文竹叔的脸色剧变,呆滞地看着她。 她缓缓低头,却见自己的身躯之中涌现出了一道血脉之力,化为一道仙韵,萦绕在她的身躯之上。 正将她轻轻托举起来,朝着青落山外飞去....... “文竹叔,我这是怎么了?” “不好!”文竹脸色大变,猛得腾空而起,朝着文若抓去。 只是没等他抓到文若,文若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青落山上的一众长老皆在这一刻,看向了凌绝峰上的异变,猛得站了起来。 “血脉牵引!” “雨阁开启了祖地缘池,带回了文若,付出如此代价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雨阁的血脉之力,与世间寻常的血脉不同。 在雨阁的祖地,有一缘池。 这缘池乃是雨阁传承的血脉之源所在,其中留有传言之中的归乡之意。 传言雨阁之人心中,总是不知为何留有一道【落叶归根】的执念,故而在雨阁的祖地缘池中,有一道可以带回血亲的法则。 即便远隔千里,也能带回血亲。 可是,开启祖地缘池的代价极大,那需要浓郁的血脉之力。 可如今的雨阁之人血脉之力早已稀薄,要开启祖地缘池,怕是要剥离整个雨阁之人的血脉之中,那一丝传承血脉。 如此代价,哪怕曾经雨阁那位在外的巨擘消失,他们也未曾以此带回那位巨擘。 如今却为了带回文若,而费尽一切开启缘池....... 付迎春率先反应了过来,猛的起身:“去雨阁。” “等等。” 一道声音传来,众长老转头看去。只见流霞站在一旁,对着他们摇了摇头,“这终究是雨阁的家事,我们尽力呵护她三载,已经仁至义尽了。” “若非她心中本有归故之意,即便是雨阁的祖地缘池,也带不回她.......” 这一刻的流霞,显得有些冷漠。 众长老一怔,付迎春立刻开口:“可是宗主.......” 文若如今毕竟是他的弟子啊。 流霞摆了摆手:“雨阁缘池,归乡为缘。” “那执念在每一个雨阁之人的心中,咱们藏得了她一时,也护不了她一世。” “这是迟早的事情。” 流霞轻捋裙边,转身离开:“如此血缘之中的因果,终要开启的。” “今朝缘至,对她未必是坏事。” 第316章 雨阁执念 流霞下令让青落山的众人,都不许插手雨阁之事。 众长老不解,却无可奈何。 流霞终究是青落山的宗主,曾经的圣贤。或许她知道的比所有人知道的都多。 即便是付迎春再不甘心,也只能无奈叹气。 流霞下令之后,独自一人回到了主峰之上。她坐到了草坪上,躺在地上。 “雨阁内乱的因果,确实到了该揭开的时候.......” 流霞望着天色,口中呢喃着。 “又何止雨阁之人思故。” “就连这天地,不也在找寻着归故的遥遥之路吗?他们只是太想回家了.......” 流霞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青落山上的草木山石。 “小青山,这天地间的一切真相,即将展现在你的眼前,你准备好了吗?” “小青山放心,这天地和你我,都能回家的.......” “我们的故乡,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 江南那小城,依旧还是如曾经的模样。 离开三年的青山朝着扬州而去,路过了这一处小城。往昔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在了眼前。 莫名的,青山忽然觉得自己也回到了故乡。 只是他那真正的故乡,叫一个发财村的地方,那个地方他却早已不在了。 很奇怪,近来这肉身传达给他的思故之情,极其浓郁。 直至在今日化为愁绪,覆盖了青山的身心。 “前辈莫着急,晚辈会带你回故乡的。”青山对着自己的身躯说了一声。 这具身躯又平静了下来。 “扬州雨阁......”青山呢喃了一声。 三年前他原本便要去往扬州的,但是由于浅苏的缘故,他便直接去往了青落山。 没想到,如今终是要回到雨阁了。 “如今是三月三,扬州的二月兰应该还开着,前辈你应该还能看到。” “不过.......”青山话锋一转,“前辈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买卖人。” “你想好用什么来作为报酬了吗?” 这个时候谈报酬,青山自然也知道有些煞风景,不过这个时候不谈,难不成等回到扬州再谈吗? 只可惜,青山的身躯并没有回应。 “不然。”青山笑了笑:“我带前辈归故里,前辈欠我两文。” “能还则还,还不上便也就算了.......” 青山肉身的白发飞舞,似那位巨擘前辈的对他的回应。 “反正收不回来的账,也已经许多了。” 这小城与扬州不远,处于青落山的范围之内,但是隔壁便是扬州。否则当初也不会想要去扬州。 毕竟扬州离他近。 青山御空而行,朝着扬州而去。 不久,那扬州的风景之色,便落入了青山的眼下。 那是一处同样是江南的景色之地。 区别在于江南多素雅,扬州多花,却同样烟雨朦胧。 山间地头,似随处可见那名为二月兰的花,每当春来之季,那二月兰便会盛开。 淡淡的紫色,也开不出扬州之外。 青山立于扬州的虚空之上,望向了雨阁的方向,那是一处立于市井的仙门。 如今却闭关锁宗,到处皆有人把守,不让外人进出。 只是这种闭关,却拦不住青山。 “与天易法,幻形乌鸦。” 嘭! 虚空之上的青山在云端之上,猛然化身成为了一只乌鸦,飞下云端,朝着雨阁而去。 雨阁闭关锁宗,虽然未开护宗大阵,但是结界自然是开着的。 这道结界,可在非雨阁之人靠近时,将其阻拦在外,或者发出警醒之音。 只不过那结界,在青山的眼中却彷若无物。 毕竟,他如今就是雨阁之人。 还是雨阁的老祖巨擘前辈....... 青山轻而易举的便穿过了雨阁的结界,飞入了雨阁之中。 恍惚间,他感受到了肉身传来的悲戚。 “前辈,我带你回来了。可我该将你埋在何处呢?”青山轻声的问道。 骸骨肉身的似有冥冥回应,让青山不自觉的看向了一个方向。 .......雨阁祖地。 “明白了。”青山点头。 带着自己的肉身,朝着那一处山间连排的深处飞去。 雨阁在扬州城中央的一片被市井所围绕的山峦之上,而青山心中所悄然感悟的地方,正是这山峦之中最中央之处。 那是一个两山相依的山涧之处。 忽然,青山乌鸦低头。 “咦?” 青山一愣,居然在雨阁之中看到了五个熟人! 那五人暗中潜行,正也在悄咪咪的朝着雨阁的祖地方向溜去,一个个贼兮兮的样子,亦如当初。 “师兄师姐?” 那五人,正是青落山募银阁的五位师兄姐。 “他们怎么摸到雨阁来了?”青山疑惑,只是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师兄师姐来雨阁募银......” 青山叹了一口气,对着自己的肉身道:“前辈勿怪,我收回之前的条件,我决定还是要雨阁的一些宝贝好了。” 多年不见,如今重见故人,青山还是十分喜悦的。 “可惜了,如今不是真身归来。” 不过青山也没准备这个时候现身,怕影响师兄师姐几人的‘大买卖’。 他如今只为带肉身葬骨于雨阁祖地之中。 真正埋骨之后,他的这道灵韵所化的分魂无肉身可藏,自然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到时候免不了还要多余的解释。 想着,青山展开翅膀,远远的跟着几位募银阁的师兄姐而去。 正好他找不到进入雨阁祖地的办法。 他毕竟只知道一个方向,找路的法子,还得看擅长堪舆之术的募银阁老四了。 忽然,青山感到雨阁祖地方向,多出了一道气息。 一道他感觉熟悉的气息。 “文若......她怎么回到雨阁了?” 青山迷茫,恰好见到五位师兄姐忽然绕过了一处山路,朝着那两山之间的山涧而去。 青山也立刻跟了上去。 恍惚间,他看到五位师兄姐隐匿了身躯,躲藏了起来。 而后,他听到了山涧之中,传来了一道声响。 “文若侄女,好久不见!” 第317章 执念为咒 琼琼山涧,一溪烟雨。 从青落山被血脉之力带走的文若恍惚睁开了双眼,茫然四顾。 只见自己依然身处于曾经的家——雨阁之中。 这是雨阁的祖地,处于雨阁主殿之后的山涧之中。流水潺潺,泛起烟波。 一个老人坐在那雨阁之本的缘池旁,目光萧瑟的望着缘池水。 他在等着,等着她的苏醒。 “文若侄女,好久不见。” 似乎感觉到文若醒来,老人背对着文若,悠悠开口。 文若双目猛然涌现出了一抹惊慌,挣扎了一番,却见自己的手脚被捆在一道石柱之上。 那捆着她的绳索泛着幽光,是一件仙家法宝。 “怎么会.......”文若失声。 她明明在青落山祭拜自己的爹娘,怎么忽然就被带回了雨阁。 她显得有些慌乱,也有些害怕。 老人叹了口气,似明白文若在疑惑什么,缓缓的解释道:“雨阁之人思故,是刻在血脉之中的执念。” “每一个雨阁之人离家久了,便会想要回家。” “并非只是你一人如此。” “而雨阁的缘池,便是带思乡之人回家的一道法阵。以血脉为承,执念为引。所以雨阁缘池开启后,在你思乡时便会带你归来。” 这是文若离家三载后,第一次见到面前的老人。 “大伯.......”文若呢喃着,话语哽咽。 曾经这位老人在她年幼之时,对她是那般的好。 他总是喜欢带着她,在扬州街头各处闲逛,为她买各种东西,总是在脸上挂着笑容。 可是突然有一天,这位和蔼的老人,对自己的爹娘落下了屠刀。 对自己展露出了锋芒....... 离家三年,她有太多的疑问。 她逃亡许久,依旧不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何面前的老人要如此。 难道只是为了雨阁的宗主之位吗? 她至今不敢相信,是这位和蔼的大伯,害了自己一家。哪怕如今也不愿放过自己。 许是文若的那一声‘大伯’太过悲戚,传入了老者耳中,让老者苍白的长发在风中颤了颤。 老者缓慢的转过头来,露出了面容。 文若一呆,看着面前的老者似不敢置信。 短短三年未见,面前的老者从那老当益壮的模样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迟暮之人。 那满头的白发苍苍,如凋零的秋叶。 脸上苍白的面容,彷若历经了无边的沧桑....... 老人灰蒙的双目,望着文若,轻轻的摇了摇头,沉沉道:“事已至此,还有许多时间,大伯自会解开你心中的疑惑。” 雨阁之内,寂静如冬。 这山涧之中,似只有老者和文若两人,唯有那流水潺潺之音在两山间轻轻回荡。 文若看着老者的面容,恍惚间,似慢慢的又平静了下去。 她至今不相信,是大伯引发了雨阁的内乱。 也不敢相信,是对方对手足落下了屠刀。 可是如今似乎她的性命已经不在自己的手中,在死前能够知道前因后果似乎也不错。 老者身躯彷若苍老之树,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文若的身旁,似乎十分疲惫一般,坐在了文若脚下的石台上。 他仰着头,靠在捆绑文若的那支石柱上。 “从哪开始说呢?” 老者呢喃着,似乎心中有很多很多想要与人诉说却一直无法开口的话语,如今终于寻到了可说之人,想要一吐为快。 “那便从咱们源自血脉之中的那道执念开始说吧.......” 老者神色凄苦,缓缓启齿:“文若侄女应该知道,咱们雨阁一脉的血脉,乃是仙人遗留吧?” 文若感到十分茫然,闻言不由得缓缓点头。 “嗯。” 不止她知道,整个天下都知道,雨阁乃是仙人遗脉。 老人叹了口气:“在我们的血脉遗留之中,每个人都有一道执念,凡雨阁文姓族人,生来便对故里有着深深的眷恋。” “你是如此,我是如此,就连那位征守妖魔海数千年的老祖也是如此。” “雨阁之人,一旦离家久远,便会在心中升起回到故里的执念,这道执念无法压制,彷若生来便是如此。” “这道执念,源自我们雨阁血脉之源的那位仙祖!” “我们一直以为,那位先祖在雨阁留下了这湾缘池,便是想要让后人不论身在多远,都能回到故里。” “落叶归根.......” 老者深深的叹了口气,苦涩的摇了摇头:“可实际上这道执念是【毒】,让雨阁之人无法离家。” “雨阁之人离家久远,便会因思乡而伤及大道根本。” “最终死于执念之下。” 他摇头轻叹:“你觉得,以我们那位征守妖魔海的老祖之天资,为何没有成圣?为何早早的死于他乡?” “就连他也无法逃脱这道执念带来的束缚。” “何况雨阁其他寻常子弟?” 雨阁那位老祖,明明拥有无上天资,即便在妖魔海,也应当能够成圣。 却因为那道归故的执念,终于让他大道溃夕。 可他征守妖魔海,无法离开。 便如此消磨自身性命与天资,直至迟暮,也终被执念所扰,放下了妖魔海,欲回故里。 “仙祖留在血脉之中执念,让雨阁传人,永生被困于一方净土。” 老人神色凄楚:“可我们雨阁临渊而立,扬州终有一日会被灵渊所吞噬。” “届时,无法离家久远的雨阁之人,又当何去何从?” 老者回眸望向了文若,眼中之中闪着悲痛。 “千百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求找出困雨阁之人执念的解脱之法,好让雨阁离开扬州。” “所以,我与你爹娘费尽了一切,找到了那位仙祖死后留下的仙遗之地。步入了那个仙墓之中,找到了一件东西,寻到了雨阁血脉之中这条执念的缘由。” “亦见到了这天地的真相.......” ....... 山涧之外,一行五人隐匿着身躯,似乎竟然没有被那老者发觉。 只是听到了老者话语,五人呆若木鸡。 而募银阁五人的身后树上,一只乌鸦静静的听着那老人的话语,心中泛起了涟漪。 “找到了一件东西.......” 青山恍惚想起,当初雨阁似乎就是因为在某一处找到了什么东西,然后便有了雨阁之乱。 第318章 无择之择 老者面色憔悴,满脸的苍老的皱纹挤在一起,皱纹之中如溪盈水。 老者说着,目光瞥向了山涧一旁的那山上。 他似有所感,却并未动手,只是摇了摇头道:“几位小友若是感兴趣,便也听完老夫的故事吧。” 山上的募银阁五人显然是一怔,差点站起来。 “被发现了?”老二转头看向了老大。 老大摇头暗中传音道:“不可能,我的隐匿之术天下无敌,不可能被发现。” 老大似乎对自己的隐匿之术,十分的有自信。 毕竟这是他的看家本领。 别看他壮硕,但是隐匿之法,可让他轻易出入天地间的任何地方。 “他在诈我们。”老大笃定。 几人也觉得有道理,也不作回应,只是继续待着。不过暗中却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文若听到了老者的话语,也看向了山上。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会是谁呢? 老者见那山上没有反应,也没有继续挑明,只是对着文若继续开口道:“那件东西,是雨阁仙祖遗物。” “是先祖的亲手遗书,凝有仙力,化为仙帛.......” “我们从中知晓了雨阁之人血脉之中执念的由来,寻到了解开这一执念的两道法门。” “只是这两道法门的代价都太大了.......” 文若也沉寂在了老者的话语之中,听到这个法门时,不由得问道:“什么代价?” 老者垂首,目光酸楚:“其一为.......扬州为祭,断却山河。” “其二为,血亲为祭,断却仙脉!” “以雨阁年轻一辈之中,返祖血脉最浓郁之人为代价........” 雨阁弟子无法久远离乡的执念,会成为抹杀雨阁所有人的一道诅咒,虽然听起来荒唐,但是身居高位的雨阁几人,都明白此为实情。 这两条路,皆可以理解。 第一条,扬州为祭,断去扬州之地与雨阁弟子间的故里牵绊,以此来了断雨阁弟子血脉之中的归乡执念。 以整个扬州和扬州的百姓为祭,来了断与扬州之间的关系。 让扬州不再是雨阁之人的故里。 那归故的执念,自然不复存在....... 第二条,血亲为祭,舍去仙祖遗留给他们的血脉之力,虽然不再拥有仙人血脉带来的天资,却亦可摒弃血脉之中的那道执念。 只是此法,需要以雨阁嫡系血脉传承最浓郁一人的血脉为引,方能断去整个雨阁血脉传承。 两道法门,一个要害死整个扬州之人。 另一个只需要......文若。 文若闻言怔在了当场,脑海之中掀起了波涛狂涌。 恍然如梦。 老者望向文若,目中苦涩越浓:“你爹娘选择了第一条路!” 轰! 文若仿佛被当头一棒,猛得开口:“不可能!” “爹娘怎么会这么做?” 文若怎么都不相信,她的爹娘,竟然想要葬送整个扬州的百姓,来为雨阁之人摆脱这血脉执念。 他们从未与她说过这一点。 那与疯魔有何区别。 老者摇了摇头:“事实便是如此,他们在你与整个扬州的百姓中.......” “选择了以所有扬州百姓性命,换你活命。” “哪怕整个长老院都反对,可是却无人能拒绝阁主之令!除非,他不再是雨阁之主。” 文若张嘴,却再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摇着头,双目满是泪水:“我不信,我不信......” “我不信!” 老人听着文若那似癫狂一般的话语,深深的叹息。 “为人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哪怕成魔也在所不惜。吾自然可以理解,你也应当理解他们。” “只是他们的所欲行之道,太过天理难容。” “长老院不能眼看着他们让扬州生灵涂炭,尸行遍野。劝说无门之下,只能想剥夺你爹的宗主之位。” “内乱那日,我们本想逼宫,让他退位。” “长老院欲选择牺牲你,来救雨阁.......” 老人的话语之中透露着沉沉的伤痛,这是一条长老院也不愿选择的路。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一边是扬州的万千生灵, 一边是至亲族人....... 要么任凭雨阁之人消失在这世间! 可实际上,他们从来没有选择。 摆在他们面前的路,从来都只有一条! 若是这两条路摆在文若的面前,文若也明白,她在那个时候,也不会答应爹娘的抉择。 理当以他一人救雨阁,而不是以扬州百姓救雨阁。 老人继续开口道:“只是逼宫那日,你爹娘还是有所感觉,发了狂。不让我们带走你,在雨阁掀起了滔天的血海。” “抉择之下,只能........” 后面的话,老人没有说,也说不出口。 其实,摆在雨阁之主的眼中,也从无选择。身为一宗之主,必须要为宗族寻到活路。 身为父母,也要为女儿留下活路。 这一段话语之中,传入文若耳中的消息无异于一道惊雷。 她仿佛感到了神魂被撕裂,痛苦不堪,双眼落下了泪水,湿了衣襟。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这样........” 她呢喃着:“明明灵渊未至,明明还有很多时间,明明还能再想其他的办法,为何要这么着急的做出决定。” “哪怕在灵渊真的来时,我们再想不到办法时,做出抉择也来的及啊。” 老人望着文若,却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他摇头看向了扬州的天地之间,苍老的面容越发的苍老。 “灵渊,三年前就已经来了。” “三年前,便已经到了扬州的末时,那时,便是做出抉择的最后时间。” 嗡~ 文若一晃,不敢置信。 “可是明明........” 可是明明扬州,如今还安然无恙啊。 老人双目噙泪,抬手一指脚下的山川流水,“之所以如今扬州还没有被灵渊所吞噬,是因为扬州的......山河之灵。” “是她,以命为扬州争取的时间.......” 老者惨淡的一笑:“雨阁去围困青落山,也是因为想要夺取青落山的山河福泽,来补充她的山河福泽之力。” “只可惜,青落山的山河之灵也有要守护的山河。无法伸以援手。” “我们想要强取豪夺的举措,也还是落了空。” 第319章 三月三,生轩辕 二月二,龙抬头。 三月三,生轩辕。 扬州有习俗,每年三月三之时,人们身临水滨祓禊(fuxi)上巳,寓为拔除污秽,求得安康。 此日传自上古年间,是一位【雨仙】的寿诞。 故而人们以江河为浴,祈求安康。 而那位雨仙,便是传言之中雨阁的仙祖。水之初为雨,故而为雨阁。 老人面对着潺潺缘池,话语幽然。 “我们想要以青落山的山河福泽来救她,让她不死于拖延扬州浩劫的徒劳之下。” “可我们却还是失败了。” 灵渊早在三年前便已然开始侵袭扬州,故而雨阁之主有了决断,可山灵于雨阁的长老院不愿见扬州血流成河,故而有了雨阁内乱。 而扬州的那位山河之灵,以自身山河福泽之力,抵抗着灵渊吞噬,就如青山在妖魔海抵挡灵渊一般。 雨阁不愿她死,才有了围困青落山一事。 山涧一边树上的青山听到了这话语,陷入了呆滞。 青山轻轻的运转起了山河福泽之力,绵延散开,果然并未寻到扬州山河之中的那位山灵....... 那位山灵已然死去。 “如今她已然死去,灵渊将来,又到了决断之时.......”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文若。 他的面容沧桑,仿佛肩头压着无边重担。 文若望着老人,闭上了双眼。 “大伯,或许我们雨阁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重要.......”文若缓缓开口。 “若是雨阁之人离家久远终会消亡,不如就让它消亡呢?” “雨阁只是这世间一个普通的宗门而已。” “就像那些已经消亡于世间的灵族一般,这是天地间的优胜劣汰,若事不可为,何不就让它听从自然。” 文若的话语,听上去仿若背宗弃祖大逆不道。 可是此刻文若的双眸,是那般的清明。 “便如雨水落下,终究会化为江河湖海,泯然于天地之间。何必要让雨,一直是雨......” 不论是她的父母,还是长老院。所寻求的两种抉择,皆是为了让雨阁能摆脱那执念宿命。 让雨阁能离开扬州,不受扬州被灵渊吞噬所害。 一个是以整个扬州百姓救雨阁,一个是以血脉传承救雨阁之人。 可在文若看来,这天下并非真的如此离不开雨阁。 “有没有雨阁,这天下照样会日升日落。” 文若垂着头,缓缓开口:“有没有雨阁,世道总是在往前行进。” “并非文若贪生怕死,不愿为雨阁解开牺牲自己。” “文若只是觉得,大伯与爹娘都太过看重雨阁了.......或许,雨阁存在与否并不重要。” 文若的话语很轻,在这山涧之中寥寥如细烟。 如今这个时候,文若已然对自己能否活下去,并不抱什么希望。也不害怕自己的‘大逆不道’之语,是否会触怒老人。 她只是这么觉得,便这么说了。 若是老人一定要牺牲她,来让雨阁之人摆脱那执念,让雨阁其他人能离开扬州,她也认了。 只是.......文若原以为此话会引起老人的大怒,却没想到老人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雨阁不重要...” 老人笑着笑着,眼中却噙了泪。 “若是你爹娘与长老院早有你这觉悟,又何至于此......可惜醒悟的太迟了。” 老人脸上挤满的皱纹之中,如溪盈泪。 “是啊,雨阁从来都不重要。” “我们又何必为了雨阁在离开扬州之后的宿命如何,而疲于抉择那往后未知的道途。” “哪怕离开扬州之后,因执念而让雨阁泯然于天下间。” “也不过是大道使然.......” 老人的话,让文若茫然看向他,双眸盈动。 可是老人话锋一转,又摇了摇头:“雨阁不重要,可雨阁传承却重要。” “我们可以放任雨阁消亡于扬州之变,却不能对雨阁那道先祖的血脉传承消亡而视若无睹!” 老人站了起来,重新回到了缘池旁。 目光从那萧瑟与悲凉之中,变得十分果决坚定。 “世间如画,总要留下雨阁来此世间走过一遭的一道笔墨。” “仙祖的执念,不可不顾!” 老人双目炯炯,如落日闪耀着迟暮的光芒。 “扬州并非雨阁这道血脉真正的故里,扬州只不过是你我这些仙祖传人的故里而已。” “总要有人,能够代仙祖走出苦海,回到故里........” “雨阁......总要留下希望!” 老人回眸看向了文若:“于是如今,雨阁有了第三条路!” 文若恍惚的望着老人,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与自己想的不同。 她没有在老人的眼中,见到那道对她的杀意。 有的,只是浓浓的愿景。 猛然间,文若忽然发觉,整个雨阁之中安静的可怕...... 那入主雨阁的水州圣女呢? 一道难以置信的猜想,浮现在了文若的心中。 “仙祖的执念.......”文若很快找到了那个关键之因,双目猛的一颤。 “雨阁血脉之中的执念,到底因何而来?” “你们在仙祖之墓中找到的那遗书仙帛上,找到了什么?” 如今只知道雨阁有‘归故’的执念,源自仙祖血脉传承。 可是还并不知晓,其缘由。 也并不知道,雨阁大长老与文若爹娘,曾经在仙祖之墓中到底找到了什么。 老人看向了缘池之中,话语平静。 “当初在仙祖之墓中找到的遗书仙帛,在前几日时,已然化为了飞灰。” “不过你若想知道,我也可以说与你听。” “你也应当知晓这其中的一切。” “往后之路,只能全凭你自己走了.......” 老人抬手轻挥,山涧缘池之中,那水面泛起涟漪,开始浮现出了一个个金字。 那是曾经他在那仙祖遗书之中,所见的内容。 如今又凭借着记忆将其展现出来。 文若恍惚的看向了缘池之水,看到了那遗书之字,陷入了呆滞。 老人同样望着池水。 “仙祖的执念,事关这天地的真相。” “关乎这天地终将要走向的方向,那是一条看不到希望的‘归故’之途.......” 私语云集,拂过山峦。 一抹悸动自扬州之畔传来,似一道遮天蔽日的灰蒙,盖向扬州。 灵渊朝着扬州而来! 第320章 灵渊来,众宗至 “奇怪,怎么一点水州圣女的消息都没有?” 扬州的一家茶馆中,红雁鬼卿几人聚集在了一起,红雁带着疑惑的问道。 红雁鬼卿与苏木苑晚四人,带着一众巡司,终是到了扬州。 原本准备在扬州打听一番水州圣女在扬州雨阁的动向,再商议肃清之战的事情。 结果一到扬州,却发现那水州圣女入主雨阁之后,便似消失了一般,一点波澜都未曾在扬州掀起。 若非知道那水州之人曾在青州做过恶事,他们此刻都有些怀疑那水州圣女是个好人。 苏木呢喃道:“难不成那水州圣女在扬州有大谋,就像那火州圣子一样,躲在暗处布局?” 鬼卿闻言则是皱起了眉头:“总觉得扬州的气息有些古怪。” 苑晚深以为然:“嗯!” 红雁沉思了片刻,正欲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街头传来了一声声喧哗。 茶楼之中的许多人都跑出了茶楼。 几人脸色一变,一同冲出了茶楼,望向了天色。 只见扬州许多百姓都跑上了街头,一同看向了铺天盖地而来的灰蒙一片遮天之势。 扬州之外的,灵渊方向....... 那片虚空如雷云暗沉,卷起波澜惊天,正缓缓的朝着扬州压来。 “灵渊来了!” 街头,不知是谁说了一声。 刹那间,城中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苍白之色。 那被扬州山灵拖了三年的灵渊,终究还是在她死后,朝着扬州袭来。 整个扬州百姓,感受着那如天崩般的恢弘之势,面如死灰。 “灵渊来了.......” “真的是灵渊来了!” “快逃!” “逃!” 三月三,灵渊至。 片刻间,整个扬州乱成一片。 那惊世的灵渊外扩,如同一道催命符,裹着着没有生机的渊气,展露出了灭世般的浩劫之势。 人们惊呼着,嚎叫着。 在那灵渊的气势下,感受到了那种绝望。 红雁望着天色,脸色陡然一变,“先别管雨阁了,先带扬州百姓迁出扬州!” 苑晚点头:“对!” 红雁猛的冲天而起,呼唤了一声:“巡司何在?” 那藏于扬州的三十二位妖魔海凶犯巡司瞬间冲天而起,化作三十二道流光,临及天地之间。 “快带扬州城百姓,撤出扬州!”红雁果断下令。 这三十二位巡司,每一个皆不弱于红雁四人。 他们原本只听命于青山,但是青山早已让他们听令于红雁,故而对红雁之令并无二话。 “是!”吴辛高声回应。 瞬间带领其他巡司散开,朝着扬州城各处而去。 而后,一位位巡司没入城中,又冲天而起。每个巡司全力运转修为,裹挟着百余扬州百姓,朝着扬州之外飞去。 他们早已不只能杀人,也能救人。 只是扬州百姓十万,若无人阻拦灵渊,凭他们又如何能及时够带全部扬州百姓撤离扬州? “怎么办?”苏木面色微凝,“我们带来的人手根本不够!” 三十二位巡司,一人带百人逃离,一次也只能带三千余人。 可是扬州百姓足有十万! 此次灵渊之变,与妖魔海的不同。当初在妖魔海有青山一人阻挡灵渊,让扬州百姓能够时间自己走出妖魔海。 这一次,却来的突然,毫无时间。 正这时, 一道白衣女子如坠月一般,飘然飞至了扬州的虚空之上。 在她的身后,跟随而来的是上千青州巡司! 红雁猛然看向那白衣女子,目光一晃,脱口而出:“天监大人!” 来人正是灵都天监.......浅苏! 她似早有准备一般,带着灵都的数千巡司匆匆而来。 扬州百姓仰首,也见到了浅苏,瞬间喜极而泣。 “是天监大人!” “天监大人来救我们了.......” 恍惚间,又有一批批人马降临扬州! 金霞山、灵香郡、青落山......所有扬州周边的几大仙门之人,皆划破长空,临及扬州。 扬州百姓恍然看向了倾巢而出的青落山,恍然如梦。 “仙门的大人都来了......就连青落山也来了。” “可是明明在青落山遭逢大变时,我们雨阁还曾对他们出手。” 明明当初扬州雨阁对青落山落井下石,可在如今扬州大变,青落山却倾巢而出,前来相助。 浅苏立于虚空之上,看向了从青落山而来的流霞及一众长老! 她轻轻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所有人挥了挥手。 “救人!” 一言落,万修动! ....... 雨阁山涧,那缘池之中的凝字流转,慢慢成型。 文若忽然抬头,看向了天际。 “灵渊......来了!” 老人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急,吾已传信灵都,求天监浅苏救我扬州百姓。” “她已经来了,扬州百姓不会有恙的。” 他转头看向了虚空,看向了扬州城中的方向,瞬间老泪纵横:“来了,他们都来了。” “就连青落山也来了......” 老人摇头苦涩一叹:“与青落山相比,我雨阁之人格局,可谓蝼蚁见天!” 雨阁刚对青落山发难不久,可在如今这扬州之劫时,青落山却不计前嫌地前来救扬州百姓。 他们雨阁,唯一能正视雨阁之人。 也是在青落山待了三载的文若.......青落山真是一个养心益神无上仙门啊。 文若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 继续看向了那缘池水中的金字,怔怔得出神: ....... 见字如晤: 吾为雨仙,世人便是这般称吾。 可吾清楚地知道,我从来便不是仙!这世间早已无仙,吾只不过是一个流亡于苦海,寻不到故乡的背井离乡之人而已。 今寿元已尽,留此遗信,传与后人。 若有后来人见此信,自能明白吾留下血脉中执念由来,望后人能寻回故里。 尘世如雨,仙道为海。 这片天地,从来不是我们的故里。 我们的故里,在遥远的苦海彼岸...... 曾经,我们的故里在【大道】之上。其天道鸿蒙,仙凡其融。 然,仙道崩塌,天宫陨落。 万世沉沦,分崩离析! 大道断尾,化为九舟洞天,漂泊于大道崩塌后的苦海之中....... 第321章 九舟洞天 尘世苦海,广袤无垠。 这九舟洞天在苦海之中漂泊,似离家的游子寻不到故里。孤独而无助。 吾等寻找仙道崩塌,大道断尾的缘由。 却只找到了种于九舟之上的九粒仙种...... 这九粒仙种太过不凡,似是它们引来诸天神佛之战,击碎碎了大道,让大道一尾断却,脱离了大道之本。 同样也让九舟洞天之中的无数生灵,舍离了大道故里。 吾只是被流放于大道之尾的一个寻常仙修,因大道断尾而随九舟洞天漂泊在这苦海之上。 与吾一样的仙修,还有许多。 我们借灵种寻源,御九舟洞天乘风破浪,欲将这大道之尾接回大道,带九舟苍生回到故里。 还有许多因大道断尾而落入苦海的仙人.......应该说是仙修吧。 他们与我们一样,同样寻不到家,只能转世以神魂入这九舟洞天。 与我们一起乘舟。 只可惜苦海之上的风浪太大了...... 苦海之中又有无数的邪秽,它们是生于苦海的无数【不祥】。 它们能够照映大道之上的人,化形为各种人之模样。 欲寻回大道的九舟洞天,让它们看到了登临大道的机会。 它们想要乘舟同行! 有的【邪秽】愚笨,只会侵扰九舟洞天。 有的【邪秽】却聪明,与那些登舟的仙人一般,以各种方式上了九舟....... 漂泊于苦海之中的九舟,便如此不断的被风浪与邪秽侵扰,在苦海之中慢慢沉沦,岌岌可危。 如此内忧外患,我们真的能回到故里吗? 很抱歉,吾的后人们...... 你们因吾的执念,而在血脉之中留有一道【归故】的执念,这道执念会让你们无比的想要回到你们的故乡。 只是这并非吾之所愿。 吾只是... ......太想家了。 只可惜吾的寿命已尽,应是见不到故乡的风景了。 可你们还有希望。 你们要在九舟沉没之前,将这大道之尾的九舟,接回大道。如此,你们才能活命。 若是成功,代吾再看看大道的风景吧....... ....... 短书遗信,长道凄楚。 山头的乌鸦,目光落于那缘池的遗书之上,恍然如梦。就连那募银阁的五人,也陷入了沉默。 文若看完了遗书内容,恍惚许久。 原来雨阁血脉之中的归故的执念,竟然是来自那位仙祖想要重回大道的执念遗留。 那缘池之中的金字渐渐淡去,又因老人的脱力而消失不见。这缘池之中的金字,是由他凭借着记忆,重现所展现出来的。 老人身躯一晃,摇摇欲坠。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抬手撑着地面,又重新坐回了池岸上:“看明白了吗?” “这就是稷世九州的真相......” 老人仰头望天,笑了一声,笑中带泪。 “稷世九州...实则乃是岌世九舟......漂泊于苦海之上,寻不到故里的‘九条舟船’。” 他呢喃着,像是对文若说,或是对山上的几个小友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着。 “当年我与你爹娘不止见到这纸遗书,也见到了仙祖墓中仙祖留下的一纸画卷。那是她凭借记忆所留下对故里的思念。” 老人轻轻低吟着:“在那纸画卷之中........” “曾经大道一体,分为三界六道。三界分别为天、地、人......” “人族与世间万族生灵共存于【人界】,万族皆可修道,飞升成仙可入【天界】,位及仙班。万族生灵死后入【地界】,走六道轮回之路。” “大道之上,似乎一切井然有序。” “三界之中有诸多仙宗,仙宗之中也总会有一些顽皮的弟子,让仙宗头痛不已。” “往往那些顽皮的弟子会被仙宗流放到大道之尾,去抵挡外敌,与苦海沿岸那些欲登大道的苦海中的【不祥之物】。” “此为惩戒,也为历练。” “故而在大道之尾,有各个仙宗的诸多弟子。” “当然,各仙宗也会派遣仙人,镇守在大道之尾,守护各宗那些顽皮的弟子。” “我们的仙祖,便是其中一位征守在大道之尾的仙人。” “直至一日,不知从何而来了一个外人,那人在大道之上种下了九粒仙种,从而引来了诸多的‘外敌’,引发了大道之乱。” “大道断尾,脱离大道,落入了苦海。” “那些身在大道之尾的各仙宗弟子,与那些守在大道之尾的仙人,也都随着大道之尾一同漂泊在了苦海之上。” “成了背井离乡的游子。” 老人回眸,看向了恍惚的文若,“我们脚下的天地,便是那被断开的大道之尾...” “.......所化为的九舟洞天。” 这天地的真相,太过匪夷所思。即便文若听完,也沉寂在了其中。 她呆然看向了老人,“所以灵渊......” 老人点了点头,回应道:“苦海之上,不止有三界大道,自然有无数漂泊在苦海之上的天地。” “那九粒仙种成长化为的仙草会剥夺九舟的天地福泽,失去天地福泽的九舟,自然会慢慢地沉入苦海之中。” “灵渊.......便是没入苦海的天地所在!” 老人又看向了灵都那海外孤岛方向,缓缓道:“其实青舟早已没入苦海,是‘她’不知用以什么仙神手段,又孤身撑起青舟,带着此方天地在苦海前行。” “这天地之中的无数山河之灵,便是她以自身仙力所化——护着世间的裙摆!” 文若恍然点头,似明白了什么。 “那无面鬼,便是借由‘她’没入苦海的裙摆,爬上九舟的.......苦海中的邪秽之物。” 所以陷入灵渊的山河之灵,会变成无面鬼! 无面鬼只是‘她’沾染了邪秽的‘自己’,而背后的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邪秽之物。 老人欣慰的点了点头:“没错,不过登上九舟的邪秽,还有许多。” “它们以另一种方式登上九舟,便如那些落水的仙人一般.......转世登舟,入这九舟天地。” “这种邪秽因为是转世入天地,没有那么强,却隐藏得极好,难以分辨。不过此种邪秽有一个共性,便是想要图谋未被渊气所沾染的山河福泽,以此掩盖自身气息。” “想要在九舟寻归大道时,不被征守在大道的守卫之仙所发现!” 文若猛得醒悟,脱口而出: “火州圣子!” 她虽身在青落山,却也依旧听闻了水云间的事情。 老人微微颔首:“还有水州圣女!” “她于千百年前便曾来过青州,当时她藏于背后,欲谋取灵妖之地的山河福泽之力。” “不过她却失败了,而今又来谋取我扬州的山河福泽.......” “吾又怎会受她蒙蔽?” 第322章 雨阁三求 “那她如今又在何处?” 文若恍惚的看向了雨阁山河,这雨阁山河实在太过安静。 老人苦叹了一口气:“虽代价极大,可我们却还是将她抹杀了.......” 雨阁以扬州那抵抗灵渊的山河之灵为饵,以惨痛的代价,抹杀了那来到雨阁的水州圣女。 为何水州圣女会前来雨阁? 自然是因为扬州的山河福泽同样虚弱,便如那水云间的山河福泽一般。 而水州圣女,便正是邪秽所化。 与那些转世仙一般转世进入九州,比那些借由山河福泽入天地的无面鬼要弱小许多,但是却有人之模样。 幻化人形,藏于人中。 “他州之人,都是邪秽吗?”文若问道。 老人则是摇了摇头:“未必。” “至少如今看,那土州圣子与妖州圣女并非邪秽。” 目前看来,那两个圣子圣女似并未对青舟展现出对山河福泽的谋划。 老人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苍白的长发随风吹动。 “不过若是连圣子圣女皆为邪秽的一州之地,想必也已经完全沉沦在了苦海之中。” 文若双目一颤,呆滞良久。 若真是如此,火州与水州已经完全成了邪秽掌控天地...... 文若被今日传于耳中的消息,已然震惊得有些麻木。 她张了张嘴:“苦海,到底是什么?” 她不相信,真的有苦海的存在。 苦海在佛家口中指:苦难之世界,亦即生死轮回之三界六道。众生沉沦于三界之苦恼中,渺茫无际,犹如沉没于大海难以出离,故以广大无边之海为喻。 故而苦海只是一种比喻,并非真的苦海。 可那又具体是什么? 所谓大道,其大道之尾又何以展现? 老人望着天际,呢喃嘶语:“苦海无边,或许是那一片混沌、虚无、深邃苍凉的无垠寰宇罢了。” “大道诞生万灵,虚无诞生邪秽。” “混沌二分,阴阳使然.......” 雨阁寂静一片,在这山间之中唯有潺潺水流之声依旧。 文若再次看向了雨阁大殿的方向,恍惚间又问道:“那雨阁抹杀水州圣女及其护道之人,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 老人沉默良久,双目却一直落在缘池之中。 有风徐来,卷起波澜。 终于,老人笑了起来,双目如血:“代价啊,便是雨阁文姓之人都在这里了......” 他抬手一指,指向了缘池之中。 “也是吾为雨阁寻的第三条路!” 老人一抬手,轻轻一扫。 刹那间,捆住文若的捆仙绳便散了开来,而后一道拘束之力,将文若带起,落入了缘池之中。 一道道传自仙祖的血脉之力,疯狂的涌入了文若的身躯之中。 文若呆滞,茫然的看向老人。 “这是什么?” 老人双目流着泪水,嘶哑道:“这是......雨阁全族的血脉之力!” 轰! 文若如遭重击,双目涣散。 老人自言自语道:“扬州终要沉沦,无力可阻。雨阁之人因血脉执念,而无法久远离开扬州。” “你爹娘曾经寻到的第一条路,是以扬州为祭,斩断扬州与雨阁之人的执念牵绊。” “如此,雨阁之人便可远离扬州。代价是整个扬州的百姓!此法天理难容,已然舍去。” “当初长老院的选择的第二条路,是以血脉为祭,抛却仙祖的血脉传承。” “如此,亦可让雨阁之人离开扬州。” “而这条路,却要背宗弃族,倒行逆施。同样也被我舍去。” 老人深深凝望着文若,面含期许。 “而这第三条路,是吾所想的。如你所言,雨阁于这天地而言并不重要,只要有人能带着雨阁的传承与希望,去往寻归大道便好。” “此路以雨阁全族为祭,凝聚仙祖血脉!” “以仙祖血脉凝聚掌仙祖遗书仙帛,斩杀那入主的雨阁水州圣女一行,而后毁去仙帛将血脉之力,流入缘池。” 老人走到了池畔,疲惫的坐了下来。 眼中带着笑意。 “如今,吾将雨阁全族的血脉之力,汇聚你身,让你重拾仙祖执念。” “此后,你执念中的故里不再是扬州。” “而是仙祖执念的.......大道三界!” “如此......”老人慢慢地说着,神采飞扬:“扬州沉沦,将不再会是你不可归去的故里。” “你要带着仙祖的执念,带着雨阁全族的希望,去寻到这天地的归途!” “你......是吾族最后的希望。” “雨阁.......”文若呆然,呆若木鸡。 她不敢相信,原来一切竟是如此....... 轰! 随着老人抬手。 缘池爆发,升起雾霭。 无数血脉之力,齐齐的涌入进了文若的身躯之中。 文若瞬间陷入了沉睡....... 只是,她还有许多话未来得及说。 灵渊云集,盖过雨阁上空。 老人看着沉睡的文若,呢喃开口:“愿,这天下能走出苦海。” “愿吾族传人,能安然无恙。” 老人慢慢的转头看向了青山所在的山巅之上。青山所化的乌鸦与募银阁五人,似在与老人隔空遥遥相对。 老人沉默片刻,眸中闪着泪水,也不知在与谁说: “雨阁引敌入室,肃清之事自有吾雨阁之人自行落实,怎敢劳烦小友代劳?” “老夫此局有三求:一求,雨阁能自清家门...” “二求,雨阁有人能摆脱执念之困......” “三求,还清雨阁对青落山围困之罪!” “看在老夫自断雨阁的份上,求小友在往后的年岁,对我雨阁传人照拂一二......雨阁罪孽,与她无关。” “往后,世间再无雨阁.......” “她便是青落山门人。” 噗通! 沉闷之声响起,那老人竟然随着那一山巅方向.......跪地一拜。 这一跪,是恕罪。 亦是托付遗孤。 老人跪地拜下后,再无气息....... 山上的募银阁五人呆滞许久,也不明白老人口中的那‘小友一行’到最后成了‘小友’的指向,到底是谁? “死了.......”听风耳老五呢喃道。 老大仰头看了一眼压来的灵渊,深吸一口气:“带上杜若师妹,先撤!” 五人飞身下山,进入山涧。 那老人气息消散的身躯,依旧保持着跪地姿态。 五人从缘池中捞起沉睡且已然完成血脉凝聚的文若,带着她头也不回的撤离出了雨阁。 灵渊压来,吞并了雨阁。 这曾经因巨擘老祖镇守妖魔海而风光无限的大宗仙门,终于成了死寂一片。 寥寥雨阁,再无一人。 那山上的乌鸦张开双翅,飞入了山涧之中,在老人的身旁,化为了人形。 青山望着已然没有血脉之力的缘池,背对着身后的老人。 灵渊吹来的苦海之风,吹皱了青山的长发。 这日, 尘世如雨,雨阁没入洪流。 良久,他青山缓缓点头,似回应那老人的遗愿。 “我答应你.......” 第323章 莫留莫流 “青女浮川难折柳,仙落九州不相眸。 风水不如愿柳。莫留,莫流。 昨夜听风不识酒,来年共敬半壶休。 杯盏不盈曲酒,多酬,多愁.......” 茫茫雨阁,孤身一人。 青山立于雨阁山涧之中,仰头望着已然盖天而来的灵渊,在那种恢弘而萧条的气息之中,又一次想起了鬼卿寻来的那首隐词。 如今所有的疑问在这雨阁被解开,再来看这首隐词。 才觉得这首隐词,原来是如此的直白。 “青女、浮川、仙落、不相眸.......” 青山呢喃着:“昨夜听风不识酒,来年共敬半壶休。” “多酬,多愁。” 当一切都解开,原来是如此的简单。曾经的谜人之事情,都得以解开。 妖魔海一役,来犯之敌的背后,为何是灵渊。 为何那些外州来人之中,半数在图谋山河福泽。 曾经的灵妖之地,为何消亡于灵妖的福泽之下。 那些轮回在此世间的仙人,又究竟在寻找什么。 “漂泊于无尽苦海的九舟洞天,真的能找到归途吗?”青山仰头望向了灵都方向,脑海中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即将沉默的孤帆。 “其实,我不会死。”青山呢喃道。 他拥有无边的年岁,哪怕这天地沉沦进苦海之中,他也不会死。 可是青山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整个天地只有他一人的景象。不由得感到孤独。 正如东方玉澜所言。 回过头,青山看向了死去的老人。 老人所求,不过是为雨阁留下一道希望,正如发财村留下的希望一样。 青山叹了口气,蹲下就地将老人埋下。 埋骨钱轻颤,落于青山的财海之中。一道虚影浮现在了青山的身后。 青山并未回首,老人虚影也并未开口。 两人便只是这么站着,最终老人对着青山摆了摆,而后消散于天地之间。 为老人埋骨的钱,很多。 足有四十万余灵石。 这是整个雨阁的财富,尽数落于青山之手。 算下来,便又是青山的四万余年寿元。 哪怕沧海桑田,只要青山想一直活着,他便能一直活着。 任世间岁月变迁,他亦不死不灭。 可是不知为何,这四十万灵石的埋骨钱,并未给青山带来多少喜悦,反倒显得有些沉重。 青山回眸,沿着山涧往前走。 满头华发于风中摇曳,走向雨阁的祖地。 “前辈安息。” 青山走入祖地,自埋山河。 再未走出...... 这是他此行前来的目的,带这位骸骨前辈回归故里。 而融于枯骨的那缕灵韵所化的神魂,也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雨阁巨擘,落叶归根。 ....... 天魅宫藏书楼前的青山,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微风徐来,那身云杉浮现出了条条灵纹。 来到天魅宫,前前后后已然数月有余,分身外出,主身每日泡着天香池水,青山能感到自己的神魂已然近乎恢复。 只是身后的神魂拖影却依旧不散。 分身在外之行,都落于青山主身的眼中,似亲眼见到了雨阁发生的一切。 自然也知道了此世间之相。 “似乎师尊与小姨,她们都早已知道这些真相。” 青山呢喃着,摇了摇头:“可是他们都不曾与我明言,是在其背后做着什么准备吗?” 她们不说,他便也无需挑明。 青山起身离开了水潭之沿,回到了藏书阁中,继续去翻阅着藏书,学那些书中知识。 不远处,两位天魅宫长老望着青山的背影。 “他知道了。”二长老眼神好,开口道。 大长老耳朵好,听到二长老的话,轻轻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 似乎想到二长老耳朵不好,便又传音将自己的疑问重复了一遍。 二长老平静的开口道:“往往一个人的所思所想,多会在心神上有所展现。” “眼通心神,他的双眸不似以往那般无忧无虑了。” “哦?”大长老好奇。 “我眼神不好,看不清,你与我说说。” 二长老微微颔首道:“他以往应该也似经历了不少,眼中虽然伤痛,不过却多只是对过往的沉痛思绪。” “对那些他无法触及的往事,感到遗憾。” “对于将来,他依旧抱着不惊之态。” 二长老叹息,继续道:“只是今日,他的眼眸之中多了一分对往后的迷茫,一分无措,一分孤独。” “那是悲怜之色。” “悲怜?”大长老一怔,“对谁?” 二长老轻捋苍白而被风吹乱的长发,轻轻开口。 “对你,对我,对这天下生灵。” “故而他知道了。” 大长老轻轻摇头:“唉......他知道的还是太早了。” 二长老却有不同意见。 “不算早,他的神魂之伤恢复得比你我想象的要快太多!极衰之后,便是极盛。他的神魂已然触及到了化神之境。” “如今只需问道,便可神魂化神......” “那真相对他而言,或许也是好事。” ....... 短短几日过去,扬州之事便已传遍天下。 扬州仙落,雨阁消亡。 整个天下又如不久前的妖魔海沉沦后一般,人心忧忧,总是带着一缕阴霾之色。 接踵而至的天下之变,往后又会如何。 这天下,还有多少时间? 而那些站在世间巅峰的强者们,又在做着什么? 灵渊蚕食天地,而今的青州又还有多少疆土? 躲在天魅宫藏书阁中的青山,正望着自己财海之中的六十余万灵石,发着呆。 财海之中,一个个亡魂早已苏醒。 只不过他们一言不发,似望着财海之外的那迷茫的少年。 青山回过神来,意识退出了财海。 沉默间,青山呢喃着:“圣贤...圣贤.......” 当初的青州之劫,便是九位圣贤联手与‘那人’一同解开的。 只是他如今还不到元婴。 元婴之后方为【化神】,【化神】之上还有一层神秘境界,而后方为【圣贤】。 而圣贤境,在这世间也被称为半仙。 曾经的西岐,便是半仙修为。 他如今,距离那道境界,还有太远太远,即便他以自己的所有灵石换来修为,不过只能走到那元婴。 也到不了化神。 距离能为天地做些什么之时,还太过遥远。 第324章 灵都庭院 青山只觉得自己这般的无力,无可作为之事。 是啊,他如今不过只是一个结丹修士,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尘世如雨,浩似洪流。 在这滚滚洪流之中,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修士,又能做些什么呢? 就连千万年不曾低眸的‘她’,不也只是在苦苦支撑吗? 青山清楚的明白,流霞浅苏与妖香皆知晓这天地的真相,不与他明言的缘由,也是因为他如今还太小。 远非能承受这背后其重担的原因。 青山不断的回想着那个神魂破碎时做的梦,那个梦中的一切,都与如今的知道的真相挂上了钩。 “行径在无边苦海之上的船,快要靠岸了.......” 青山呢喃着:“只不过岸边有迷雾,靠岸前,船下的无数‘凶鱼’会因本性而冲击我们的船,我们的船很难完整地靠岸。” 似乎这个梦,是‘她’与自己说的话语。 可是‘她’不是千万年未曾低眸了吗?怎么会与自己说这些? 是自己不小心走到了她的面前,还是她对自己低眸了? 不论是哪一个,总会有原因才是。 那这个原因又会是什么? 青山仔细的思索着,不断地回忆着梦中的一切细节。 恍惚间,青山忽然想起,在那梦中,自己抓到了一块船板,船板断裂,自己随着船板一同跌入了苦海之中。 而后才被‘她’从苦海之中捞起。 是那场梦,如果对应着现实....... “若那破船是青州,那一块船板...”青山双眼朦胧,猛得醒悟了过来。 “是妖魔海!” 当初,青山葬下妖魔海时,与妖魔海一同跌入了虚无。 对照梦中自己与船板落入苦海。 而后他是如何回到的花都,他自己毫无印象。 “是她在那时从苦海之中捞起了我吗?” 是小二将他带回的花都,可在带回花都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晓。 而小二似乎也记不得。 小二若是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一定会与他说。 或许在小二眼里,当时只不过是落入了海中而已。 青山呢语着:“也就是说,梦并非是梦,而是我所发生的过往,以另一种角度在我梦中呈现而已。” 青山还有许多问题,在知道天地本貌之后。 比如,那即将驶入的【迷雾】到底是什么? 比如,青州之舟能否在沉没前靠岸? 还有除了青州之外的几州,又是否还安好? 稷世九州,水火两州被邪秽登船而湮没,之前来犯妖魔海之敌,便是这两州了。 而火州圣子口中的‘大军将至’,必然是那两州之上的邪秽与苦海中的邪秽即将来犯! 此点又与梦中之景相对! ‘她’口中的【凶鱼】便是苦海中的【邪秽】,而“靠岸前,进入迷雾时,凶鱼会因为本性而群起冲击我的船”便对应上了火州圣子口中的大军将尽! 此外,风、土、妖三州似暂时并无敌意。 也就是九州之中还有另外三州,失去了踪迹....... 青山垂首:“那三州...” “是已经沉没了吗?” 只可惜,‘她’所站立之处,无人能够前往,就连当初的娘亲,也不曾走到‘她’的面前。 无法亲口去问一问,成了青山眼下的遗憾。 “愁啊,愁......” 青山站在藏书阁的窗边,苦于对即将而来的【迷雾】与【凶鱼来犯】找不到什么自己能做事情。 一个承接了大长老遗愿的撑伞人,却找不到雨水会从何处落下。 再回首,发现自己手中的伞,太小太小。 小到只能撑起自己头顶的三尺之地...... 不过青山却有所预感,流霞浅苏一定在准备一些什么。记得当初浅苏师伯说过,要他三年后去往灵都。 似乎浅苏师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相助。 而今三年之期已至,自己却还被困在天魅宫...... “其实我的神魂之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青山呢喃,比妖香预计的快上太多。 而他看书的速度,也比想象的快。 短短三月,他便已然看了大半。 再用不了多久,自己便可离开天魅宫,去往灵都,然后回去青落山。 “等小姨回来,问问杂货铺的事情商量得怎么样。若是没问题,便可开始了。”青山平静的想着。 即便有问题,天魅宫和青落山无法插手杂货铺之事,他也要自己去开。 至少,先把第一间杂货铺开起来。 一个震惊天下的杂货铺...... 忽然,青山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即便天魅宫与青落山无法插手杂货铺事宜,他依旧能把杂货铺‘开遍天下’的主意! 想着青山回到了木桶里,继续泡起了天香池水。 招手,便有书卷飞来入手。 ....... 时如过客,匆匆又是半月。 天魅宫外,世人都在议论着扬州陷落之事,以及不断外扩的灵渊。 而那离开的妖香,匆匆回到了天魅宫。 一到藏书楼,妖香就看到了青山已然自己下了阁楼,在阁楼之中自行翻阅着书卷。 妖香一呆,不敢置信道:“你恢复了?” 青山回眸,微微颔首:“对。” 妖香绕到了青山的身后,看着青山那依旧还在的神魂拖影问道:“那为什么你这‘破披风’还在?” 青山平静地回应,“好看,我没舍得收起来。” 实际上是他如今也不知为何,神魂破碎恢复后,竟然时时刻刻在盈溢....... 就如同杯中茶水满了,还在往外冒。 妖香嘴角抽搐,走到了青山的面前,拉着青山走到了一旁坐了下来。 她纠结了一番,还是有些郁闷道: “你提的买卖之事,我与长老院商议了一番,还去了一趟青落山跟你师尊商量了一下。” 她顿了顿道:“两宗如今只能为你复刻生产你要卖的各种奇怪杂货。” “但是无法如你所言,散开去往天下,将杂货铺开遍世间。” 青山也不失望,只是点了点头。 “好。” 果然,小姨妖香与师尊流霞真的在准备什么,故而无法在这种大买卖下,去散开遍布天下。 “你早就知道了?”妖香看着青山的反应,怔了怔。 青山点头:“有所准备。” “不过没事,我有了更好的主意,先只开一家,也能卖往整个青州天下!” 妖香望着青山的双眸,满头疑惑。 “什么主意?” 青山目光平和道:“我刚收了雨阁在灵界灵都中的那个庭院......” 第325章 雨阁庭院 灵界灵都之中的一切,都与灵都相对。 曾经的雨阁在灵界中的灵都街头有处庭院,那在灵界之中的庭院与灵都对应的庭院也是雨阁产业。 当初在灵界之中,青山贩卖雨阁的宝地的地图时,曾去过那一处庭院,并在其门口摆摊。 至此青山才明白,当时他卖的地图中标记之处,便是雨阁仙祖之墓所在。 而如今雨阁消亡,那一处本应该会成为无主之地。 谁先下手便是谁的....... 但是又由于青山为雨阁老人埋骨,因埋骨钱之因果,那一处庭院成了青山之地。 “那一处庭院成了你的地方?” 妖香惊愕的下巴往下掉,“你怎么做到的?” 青山神色平静,没有回应。 妖香沉默了半晌,猛然醒悟地暗骂了一声: “难怪老娘进不去!” 青山望着妖香,满头黑线。 “啊?” 难怪妖香回来得这么迟,原来先去了一趟灵都。 妖香知道了雨阁消亡之事,原准备趁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先把雨阁位于灵都的庭院占据。 那灵都的庭院有自主禁制,雨阁消失后,理当成为无主之物,失去禁制。 在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妖香便先想起了雨阁在灵都的庭院。 她千里迢迢的一路疾驰,到了灵都。 却发现那庭院禁制依旧阻拦她进入,就像还是有主之地一般...... 没想到原来是先被青山摘了桃子! “好你个小青山,得了那庭院也不跟我说!”妖香神色不满的看着青山。自己跑赢了消息传回灵都,赶在他人之前下手,却没跑赢青山的手快。 害得她白跑一趟。 青山看着妖香那眼中的怒火,摇了摇头:“小姨不至于吧。” “你懂什么?”妖香大怒:“你知道那庭院值多少银子吗?” “呸,你知道那庭院多少银子也换不来吗?” 妖香满口喷水:“灵都就那么点大,在灵都拥有一间那么大庭院的势力,天下屈指可数。” “想我堂堂天魅宫,在灵都都没那么大的庭院。” “你倒好,年纪轻轻便已然在灵都有了自己的产业。” “得了便宜居然还卖乖!” 灵都乃是青州都城,地小人多,寸土寸金。多少人想要在灵都拥有一间瓦舍,倾其所有也无法得到。 如果灵都的庭院不值钱,妖又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赶过去。 青山一愣,“灵都的庭院原来这么值钱。” 妖香赌气:“你以为呢?” “那可是灵都!那庭院可是一块灵地!何止值钱!” “那庭院值多少银子?”青山好奇的问道。 妖香憋了半天,只憋出了几个字来。 “有市无价!” 看着青山不以为然的神色,妖香就忍不住憋屈,解释道:“金霞山知道吧?坐拥金山,但是在灵都也只有一个雨阁那庭院半个大小的庭院。” “天魅宫,在灵都也只有一个小铺子。” “你青落山,甚至在灵都连个屁都没有.......” 妖香越说越气,忍不住跳起来给了青山一个脑瓜崩。 “你那个庭院,是灵都位置最好且最大的庭院了。” 青山捂了捂脑袋,闷闷不解:“既然这个庭院这么好,为何会落于雨阁的手中?” 妖香翻了一个白眼,没有解答。 而青山自己便也想明白了,雨阁之所以能在灵都拥有这么好的庭院,想必是从那仙祖的手中传下来的。 没想到自己不经意捡了一个大便宜。 算下来,这应该是埋骨钱赚到的最大一笔买卖了吧? 埋了雨阁那老人,差不多等于埋了一位仙...... 一番沉默之后,妖香渐渐从不忿之中缓过神来。 她走到了一旁坐下,她没有问青山究竟是如何得到的那个庭院,也没有问为何青山能知道雨阁之事。 青山手捧书卷,也走了过去,在妖香的面前坐下。 妖香沏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也不给青山倒,只是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青山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回应道:“我打算以灵都的庭院为基,开出第一间杂货铺,把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上面贩卖。” “但是里面所卖的东西,还是要劳烦天魅宫来生产。” “因为在灵界之中交易,可以借天地法则把东西带出灵界,故而在灵界开一家,便算是开遍了整个青州。” “此外,还要劳烦天魅宫来造势!” 妖香指出了问题:“虽然世间有许多能够进入灵界的灵碑,但是毕竟在少数人的手中。” “你要开在灵界,许多人即便知道了,也进不来灵界买东西。” 青山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想了两个主意一同施行。” “其一,天魅宫之前在世间各处卖【刻香灵玉】的铺子,可以为那些想买却买不到之人从灵界杂货铺中代购,并且能从中多赚一笔代购费。” “其二,天魅宫的铺子会推出一批,能够让人进入灵界的灵符,赚这一笔灵符钱!” 妖香听着青山的布局,不由的点头。 “奸商!” 正经买卖自己做了,那黄牛的买卖居然也要拿在自己手里! 对于青山所言,产出能让人进入灵界的灵界符,妖香是一点都不怀疑。 青山摇头:“不止如此,杂货铺中的东西皆不便宜。” “既然是做这种买卖,自然要做高端。” “那些灵符即是让他们进入灵界的法门,同样也是进入杂货铺买东西的凭着。即便他们自己有灵碑能进灵界,也要先买一张灵符,才能进入杂货铺!” “只要杂货铺中有他们想要之物,多花一笔钱,他们也会想要进入杂货铺。不然就去找代购!” “反正不论是灵符钱,还是代购钱,咱们总要赚一笔。” 这是阳谋,虽然不好看,但是青山一点也不怕他们会不来杂货铺! 毕竟杂货铺卖的东西,足以让他们疯狂。 比如不用学便能记住书中知识的学识灵玉,比如还没开始卖的能记录长时间画面的长河灵玉,比如其他各种奇怪却有妙用之物.......以及能让人随意进出的灵界的灵符。 这些足以让世人趋之若鹜。 第326章 成人所愿 妖香听着青山的布局,满脸漆黑。 “黑啊,真黑啊。” 妖香只是听了青山对于杂货铺的安排,就觉得这个买卖虽然好,但是真的太黑了。 虽然说无商不奸,可青山也太奸了。 “要进去买东西之前,居然还得先买票。” 青山点头:“不止要先‘买票’,而且那个灵符只有一年效期,来年还得重新买!” 妖香瞪着青山,那清秀的面容虽然继承了素问的容貌,但是在妖香眼里怎么看怎么来气。 她又问道:“只不过,按照你这布局。” “能在杂货铺买东西的人,多是非富即贵之人。与你之前说,想要开遍世间杂货铺的想法,可有不少出入啊。” 青山点头:“确实如此。” “但是天魅宫与青落山无法散开去天下开铺子。所以我打算将杂货铺的东西,分为上下两个品级。” “由灵都的杂货铺卖上等品开路,由已有的天魅宫在世间的铺子代购为渠道,慢慢扩充铺子。以此循序渐进,自然而然再把铺子铺开。” “到时候,除了灵都的铺子之外,那些其他的铺子便会卖一些便宜亲民且好用的实惠之物。” “并且允许各大宗门代理!” “故而,我对买卖的布局分为了两块。”青山手指蘸水,在桌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为线上的买卖,此为灵界庭院铺子展开的生意。客人无需来到真的来到真的灵都,只需神魂进入灵界中的灵都,便可买货到手。” “灵都真正的庭院只作为仓储。即便在灵都之人想要买的话,还是得买了灵符才能进灵界铺子买。” “一个为线下的买卖,便是铺在世间各处的天魅宫事处以及往各大宗门代理后铺开的铺子。” “往后成型之后,便是线下的铺子,只能买到下品。” “灵界的铺子,只能买上品!” 妖香呆呆的看着青山,听懂了青山对于这买卖的布局。 这是有钱人和普通人的银子都要赚。 并且有钱人的银子,赚得更狠!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为什么青山能想到如此做买卖的大局,难道这世间真有天生的买卖人? 青山默默喝水:“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啊。” 妖香折服,心中庆幸青山的亲娘还没有出关,不然这买卖哪有她参与的份? 沉吟了一会儿,妖香道:“好吧,怎么分?” 青山的布局之中,天魅宫可是什么都要参与的干活之人。怎么分,才是妖香最关心的。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伸出了手摊开在妖香面前。 妖香看着青山空空如也的手,疑惑道:“什么意思,五五分?” 她可不信青山会这么大方。 青山道:“在商量怎么分帐之前,小姨是不是得先把之前卖【刻香灵玉】赚到的钱,分我?” 妖香嘴角一抽,呆立良久。 半晌后,妖香瘪了瘪嘴,深吸了一口气:“唉,果然是小姨的好外甥。” “这个时候找小姨要钱,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那买卖,你打理过分毫吗?怎么好意思在眼下小姨刚救了你的时候,找小姨要钱的?” 青山不为所动。 妖香怔了怔,大怒道:“你忘了当时说好了分账是给你青落山的吗?你找我要什么?找你的师尊要去啊。” 青山一愣,默默收回了手。 想起来了,当时讨论刻香灵玉的买卖时,是青落山与天魅宫分账。 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居然给忘了....... 青山喝水以掩饰尴尬:“二八分。” 妖香双眼一亮,青山立马补充了一嘴:“你二我八。” 妖香僵在了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五五!” “不行!”青山摇头。 “最多最多,三七!” 妖香双眼一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开水烫:“那就算了,天魅宫又出人又出力,才三七,不干。” 青山也不慌,他不怕妖香不答应。 两人僵持中, 那天魅宫的两位长老冲了进来,对着青山连连点头道:“做做做!三七,三七能做!” “哎呀,小清欢的说多少就是多少。” 两位老人面色和善,笑脸盈盈。 青山望着两位长老看向自己眼中的疼爱和欢喜,忽然心中柔软了下来,他恍惚开口:“那便五五吧。” 毕竟他只是想了买卖的布局,真正出力,出物的却是天魅宫,成本也都在天魅宫的头上。 天魅宫还要为此造势,都算是成本。 五五分,扣去那些看得到和看不到的成本,实则也算三七分账。 妖香一愣,看向了青山的双眸。 那双眸之中,闪着稳重的柔和与笑意,彷若春来阳意。 妖香的嘴角缓缓的上扬了起来,转头对着两个长老摆手道:“走走走!本宗谈买卖呢,插什么嘴!” “好好好。”两位长老又看了青山一眼,笑着离开。 妖香回眸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青山呢喃道:“真是的,三七他们都能答应你。” “这是我的天魅宫,还是你的天魅宫?” 青山笑而不语。 妖香沉吟了一番,“如此,往后你便是这天下最大的掌柜了,多少人的目光在你身上啊。” 青山闻言摇头:“我准备从花楼带几个人去打理铺子。” “花楼那些人,原本就是天魅宫的,与天魅宫一同做买卖往来,也方便。到时候,让花仙子在明面上打理买卖。” 妖香一怔,皱起了眉头: “你不准备出面?” 青山点头,“我还有其他的买卖......” “要借小姨在灵都的那间小铺子一用。” 妖香疑惑地看着青山。 “什么买卖?” 青山这是打算将花仙子推到明面上来,做杂货铺的掌柜。而他自己则是藏在背后。 青山没有明言,只是意识沉入了财海之中,看向了自己那杆巨称上的青铜钱斗。 这一次的雨阁埋骨,似乎算是埋骨钱。 却又算是唱戏钱所赚,毕竟他是唱了雨阁巨擘戏角所埋骨赚来的银子。 以至于唱戏钱盈溢,让青铜钱斗浮现出了第三层。 青山看着那第三层的钱斗,陷入了迷茫。 只见,那第三层赫然涌现着三个苍茫的大字,忽明忽暗。 【摆渡钱】! 在那三字之下,还有两行小字: “沧海浮生,满世皆遗。 了生所憾,成人之愿...摆渡钱.......” 第327章 摆渡之钱 此【摆渡钱】并非真的摆渡谋银。 从那两行字之中可以看出意思是说:世间沧海,浮生万千。这满世间皆为遗憾与不可求之愿。 了生世人一世之所遗憾,助人完成夙愿。 意为......摆渡。 所成之愿,关及几钱,得之几钱...... “尘世如雨,积水为河。 苦河拦路,渡客彼岸。” 青山心中呢喃着,慢慢收回了目光,望向窗外的景色。 青铜钱斗,共有九层,如今已开三层。 第一层为【埋骨钱】,为那些不得入土之人埋骨山河,可得骨主生前余钱。 可杀人埋骨,亦可假死埋骨。 亦如灵妖之地那些死后不得入土的无数灵妖,或如妖魔海那些死于关外的巡司。 所赚为‘死人钱’! 第二层为【唱戏钱】,以身化角,于戏角之中所得银钱,皆可入海。 可在戏曲中谋财,亦可获戏角之财。 亦如龙泉镇,或如雨阁。而入戏之角,只可为故去之人。 故所赚也为‘死人钱’! 这第三层的‘摆渡钱’,其言了生之所憾,所行是为了替他人了却遗憾,或是抱憾。 ‘成人之愿’,取自‘成人之美’之意。 此愿可为夙愿,亦可为......遗愿。 此为摆渡之意! 而不论是遗憾、抱憾或是遗愿、夙愿,皆可是故去之人,也可是存活之人。 故此‘摆渡钱’,是青山财仙道本命之器巨秤秤砣青铜钱斗所展开的第一个.......可以让青山赚活人钱的买卖。 青山望着楼外,长发迎风飞舞。 他犹豫了一番,还是对妖香解释道:“我要借天魅宫在灵都的铺子,再开一间铺子。” “一间专门为人‘了却憾事’或者为人‘如愿’的铺子。故而那杂货铺的买卖,只能让花仙子来打理。” 许是看的书多了,青山说话也文艺了起来。 至于这个安排.......实在是他不能露面。 至少在开启第四层钱斗之前,他不能露面。 毕竟以杂货铺大掌柜的身份,让他来做‘摆渡钱’的买卖总会让客人觉得不可靠。 妖香茫然地看着青山,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个疑问。 “你......出家了?” 青山愣愣地回眸,不明其意。 妖香道:“这不是寺庙才干的买卖吗?” “也不对。”妖香摇了摇头,补充道:“寺庙干这个买卖,只是先收了银子,却不一定做事。” “他们禅语,一切缘定......” 妖香觉得还是佛门的买卖好做,只要坐在那里收银子就好了。至于你许的愿,成了便是我佛慈悲。不成便是你许愿的玩意与你的缘分还未到,或者你心不诚。 总之,钱不能少。 要不说我佛只渡有‘圆’人呢?(音同缘,古时铜钱也称铜圆) 青山叹息:“这买卖,算是我的修行之法。” 妖香错愕:“这么古怪的修行之法,只有你这个买卖人了。” 青山沉默良久。 虽然不确定,但是他还是觉得,巨秤与青铜钱斗秤砣才是自己的本命之器。 虽然这修行之法很奇怪,但是所得确实丰厚。 青铜钱斗为巨称的秤砣,青山每当以青铜钱斗上的买卖之术赚到银子时,便会让青铜钱斗重上一些。 如此便会将秤杆压下一分,令看不到秤毫(秤的提绳)那头的秤钩之处微微翘起一些。便会有‘东西’朝着青山的秤杆秤砣这头掉落而来。 而后,青铜钱斗秤砣便会朝着秤钩一头的秤星近一分,让这杆秤永远‘平秤’! 青山相信,长此以往,秤砣会不断的靠近秤毫,他也终能看到秤钩之上,到底挂着什么....... 而他这修行之法,也不是为了最终看清秤钩上所挂之物。 毕竟青山如今已经两次压下青铜钱斗秤砣,皆掉落了可谓是逆天之物的铜钱!巨秤示意图  第一次是【埋骨钱】充盈了青铜钱斗,压下秤杆,他得到了【买命钱】。 买命钱与埋骨钱,一个赚一个花。一个赚死人钱,一个送人去死...... 相得益彰! 而第二次是【唱戏钱】充盈了青铜钱斗,压下秤杆,他得到了【买运钱】。 【唱戏钱】以身入戏,或唱或改戏曲之中那戏角的气运命数,其对应的也是【买运钱】....... 同样相得益彰! 这两个花钱的‘禁术’都是天地间所从未有过的。 青山确实,以【摆渡钱】压下秤砣之后,他会得到什么花钱的禁术? 想必又是有趣的铜钱...... 所以青山杂货铺的买卖只能让花仙子来打理,他则需要在暗处看着杂货铺,且做自己的摆渡钱买卖。 而在灵都那庭院旁再开一间小铺子是最好的打算。 毕竟摆渡钱如今看来算是一个只能被动等人找上门来做的买卖。 “买卖平秤,天下公平。” 青山呢喃:“钱财乃天下最俗气之物,可却也是见证了天下人气最多之物。” “所以我要自财中寻天下之道。” 妖香望着讳莫如深的青山,只觉得有东西在自己心头爬过,令她浑身起麻。 她总觉得青山看书多了之后,似乎愈发的深沉了。 虽然看书会改人之气质,但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吧? 只是妖香想了想,便也能明白,青山所悟的道法本身就极为玄妙,只不过先前没有书中道理支撑其意蕴。 而今青山看得书多了,便也能在以往的迷茫之中,找到书中相对应的道理。 “也罢,那灵都铺子便借你吧。虽然不大,不过位置却好。也正巧便在你那庭院的不远处。” 妖香起身,对着青山又继续道。 “反正你的神魂之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等你这些书看完,便可去灵都。那时,你的神魂之伤想必也全然恢复了。” “而你已看完的书,早些做出学识灵玉吧。” “我好去准备造势。” 青山点头,妖香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走出几步,妖香又顿了顿,回头道:“不过灵都毕竟是凝聚天下之势的位置。其中各种势力盘踞,各种关系比你想的复杂。去灵都之后,要一切小心。” 青山点了点头,继续去看剩下已然不多的书卷。 天光落下,窗外的景色又至夜时。 隔窗观夜,浮萤微茫。 第328章 巽宫 蛊变艮 烟花三月尽,江南再无扬州。 远在花都的小二听闻了传来关于扬州没入灵渊的消息,不由得黯然了一些。 满山的花林之下,小二坐在落花之中望着天地。 她记得当初,原本便会去一趟扬州。 在青山与流霞的约定之中,如果流霞三月未来寻找青山,青山便会在三月尽了转铺往扬州。 当时还说,要去看看开遍扬州的二月兰。 只可惜如今扬州没了,却还是没去看过那二月兰。 借花思人,她想的从来都不是扬州那未曾见过的花,只是想起了那去看花约定之人。 这是小二懂事以来,第一次离开青山三月之久。 明明她可以随时出现在青山的身旁,可是她却不能去找青山,因为青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不能去打扰青山。 可三月未见,她真的好想好想青山....... “小二,在想什么?” 坐在小二身旁的小锦囊忽然问了一声。 “我想青青了。”对青山的思念,小二从不遮掩。 小锦囊垂着手,摆弄着自己的小衣摆,没有回应。她不是不想,只是不会像小二这般直白与浓烈。 她犹豫了一番,问道:“老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小二眸中闪着浓郁的担忧:“不知道呀,小姨说青青的伤势很重,叫我们在这里好好的待着。等青青伤势好了他便会回来了。” “我从来都没有离开青青这么久过。” 小锦囊转头看向小二,想了想开口道:“我以前在山谷里做妖怪的时候,也是一直自己一个人。” “以前习惯一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我那时却也会想我没见过的亲人,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妖怪,也不知道得娘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但还是会忍不住的想,就像小二现在一样。” 小二转头看向小锦囊,“那你以前很想亲人的时候会怎么办?” 小锦囊仰头看向满山的落花,神情萧索。 “没有办法呀,世人都害怕妖怪,哪怕是我这种小灵妖。除了那个山谷里的人,外面的人见到灵妖都会喊打喊骂的,我也不能离开山谷,去外面找寻爹娘。” “那个时候如果实在太想了,我就把我想对亲人说的话,写在纸上,折成小船,放在河里。” “想着,或许流水会把小锦囊的的话,带到爹娘的的面前。” 小二看着小锦囊,忽然觉得自己比小锦囊要幸运好多。 她与青山只是暂时分开。 而小锦囊却从未见过自己的爹娘,只能独自一妖躲在山里,小心翼翼的活着。 流水送话这种事情,只不过是对于无奈小小的期许罢了。 “那你现在还会想你的爹娘吗?”小二又问。 小锦囊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笑道:“不想了。” 她掰着小手,数着指头:“锦囊现在有老爷、小二、花花、和长留。那么多人都是锦囊的亲人,有了大家一起,便不会再去想了。” 两个小家伙话语,传入了不远处扫地的长留耳中。 长留身躯一颤,回首望去。 长留冷峻的脸上,嘴角不由的上扬.......原来长留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小锦囊与小二的亲人了。 这世间最动人心之语,不是山盟海誓,而是轻轻耳语。 长留回过神,昂起头,继续扫着山路上的落花。 小二望着小锦囊,小声问道:“真的不想了吗?” 小锦囊闻言低下了头去,没有言语。 身于天地之间,寻不到自己来自何方,也寻不到自身之源,如漂泊的浮萍。 而今虽然有了家人, 可她依然会忍不住的想那自己未曾见过的爹娘....... 只不过小锦囊性子谦卑,不愿将自己的小小哀愁说出来,成为身旁之人的苦恼。 小二想了想,抬手按在小锦囊的肩头。 “我们往后,一定会找到你爹娘的。至少让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妖怪!” 小锦囊回眸,双目微闪:“真的吗?” 小二拍着胸脯保证道:“当然了,小二可厉害了,可是会风水之相呢。” “来来来,我给你算算你爹娘在何方。” 说着,小二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团摊布打开,里面尽是一些算命的玩意。 小锦囊低头看了一眼,“这不是之前在净水湖畔那个算命先生的家伙吗?你什么时候学会用了?” 小二点头神气不已:“对呀,我也不知道为啥,近来总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多出了好多东西,算命之术不在话下。” “来!我给你算算!” 小二咬着手指,在摊布里的一堆东西里,来回看,最终选择了命签。 她把签筒递给小锦囊,小锦囊心领神会的闭眼甩签。 一枚签甩出落下,小二捡起一看。 “怎么样?”小锦囊靠近,不安的问道。 小二摸了摸嘴角,小脸微微皱起,茫然开口: “巽宫签,蛊变艮!” “签文为:暗去又明来,忧心事可谐;终须成一笑,目下莫疑猜。” 小锦囊没听懂:“这是好签,还是坏签?” 小二讳莫如深道:“卦象演示:救人反是救己,报施不差累黍,先忧后乐故一笑也,占者须勉为其难,无虑丰亨之不遂。” 小镜囊更迷茫了:“所以.......” “嗯......”小二挠了挠头,苦着脸道。 “我暂时只知道怎么算卦,但是还不会解签。想要解签,可能得去找上次那个算命的。” 不远处的长留回眸闻言,立刻回首问道:“那个算命的在哪?” “我去请来!” 小二和小锦囊一怔,转头看向了长留。 长留举起手中的扫把,冷傲道:“请不来,就抓来!” 小锦囊很感激,小二很无奈。 正这时,一道身影飘上了山头,来到了三个小家伙的面前。 来人正是花仙子。 她看到三个小家伙,笑道:“先别管签了,公子传信来回,他要咱们去灵都找他。” 三个小家伙闻言立马跳了起来。 “呀!老爷恢复了!”小锦囊十分开心。 小二疑惑道:“青青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 花仙子苦笑道:“公子传信,本该是先回花都,再一起去往灵都的,不过出了一点小变故。” “要咱们去灵都找他!” 第329章 浅苏起乱 灵都东城的崖壁之上,一座相思亭独立寰宇。 相思亭外百花齐放,一袭白衣女子翘立亭中,衣摆于吹上亭崖的风中摇曳,满头青发飞舞,望穿山河。 少年着急忙慌的划破天际,落于亭中。 “师伯,这么着急找我何事?”少年的背后拖着神魂虚影,在风中如一徐披风。 少年正是青山。 他在天魅宫看完了藏书楼的所有书卷,又将所有书卷凝于灵玉之中交给妖香去复刻后,本准备先去花都,再带着三个小家伙和花仙子再一起来灵都。 可是临行前,妖香却忽然收到了青落山的传信,让青山立刻赶往灵都。 浅苏寻他! 无奈之下,青山只能放弃了先回花都,只让妖香传信给花仙子,让花仙子从花楼之中抽调一些人,带上三个小家伙来灵都。 而他自己几次千里挪移,连日赶到了灵都。 不知道浅苏找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能快速赶过来。毕竟如果只是有话要说,浅苏知道他可以在灵界与浅苏相谈。 如此着急唤他来灵都,显然是要他人来。 浅苏回眸,看向了青山。 青山如今满身诗书气息,却在那诗书气下又隐藏着浓郁的市井之气,两相呼应,显得亦仙亦凡。 “你准备在灵都开铺子?” 与青山想象得不同,浅苏并未对青山说什么紧急事情,反而问起了青山的买卖打算。 “啊?”青山一愣。 “嗯,对。我是准备在灵都开一间杂货铺。”青山疑惑的望着浅苏,奇怪师伯怎么关心这个。 浅苏又算到了? 浅苏望着青山,忽然摇了摇头:“不行!” 青山一怔,急迫的问道:“为何?” 浅苏缓缓的走到了亭中的石桌前坐下,扬眉看着青山问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 青山一头雾水,回到了浅苏的面前。 青山犹豫了一番,小心翼翼的问道:“难道我是......邪秽?” 浅苏嘴角抽了抽,被青山的跳脱所折服:“不是。” “那我为什么不能在灵都开铺子?”青山不解。 浅苏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你是灵都少监,灵都将来的执掌之人。你也是妖魔海巡官,将来的天下兵马之首。” “你在灵都开杂货铺圈钱,对你往后的声名不好。” 浅苏也从流霞的口中听到了青山关于杂货铺买卖的布局,震惊于青山买卖的布局之大,同样也有些不满。 着急寻来青山,也只是因为想要按下青山这个买卖的想法。 青山首先提出了问题:“咱们天下还有兵马?” 青州巡司,尽落妖魔海。 天下千宗,各自为营。如今的灵都,除去那数千巡司之外,不过是个空壳子。 浅苏轻轻颔首,“会有的。” “即便有,跟我又有何干?不是还有师伯你吗?”青山摆手。 浅苏凝眸望天,口齿轻落。 “我.......” 她沉默了许久,未再言语。 青山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开口道:“我的杂货铺,我自己并不会参与,皆由他人打理。” “我只是从中赚些银子,还有其他买卖要做。” 青山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沉声开口。 “不论师伯与师尊,还有这天下的无数前辈,对这天下有什么打算,青山会一直听从安排。” “我的买卖,不会成为师伯对这天下打算的阻隔。” 这世间,安静的可怕。 似乎整个天地间的老一辈之人,都在蓄势待发的打算着什么。 流霞不让青落山参与杂货铺买卖,可观其一。 浅苏想让他放下杂货铺的买卖,可观其二。 天下千宗的沉默,可观其三。 大军压境的威势萦绕在这天地的每一个人心头,却无人语,可观其四。 青山已知九州之危,老一辈之人,不可能不知道。 为何? 青山是从雨阁知晓了九州之相。 而当初他卖了许多的那雨阁仙祖之墓的地图,却并无仙门前往争夺,便是缘由。 因为,各仙门之首的人,皆知此相。 天地太高,青山触之不及。 他所站的地方,在无数仙门魁首背后,只观风雨。 浅苏望着青山,终于还是放弃了按下青山买卖的打算。 “人之所求,皆有不同。” 浅苏开口:“可世间所求,终要一同,方能见明日之阳。” “接下来的青州,会起纷乱。” “你要准备好.......” 青山猛得抬头:“什么纷乱?” 浅苏叹息:“我将亲手掀起的纷乱,故而要找你借一些人.......” 青山醒悟:“三十二位妖魔巡司?” 那三十二位妖魔巡司,多是以往浅苏亲手抓捕或者派人抓捕之凶犯,故而,那三十二人怕是难以臣服浅苏。 可是即便那三十二人每一个皆不弱于红雁,可在浅苏面前也不过只是微弱之力,怎么会让浅苏找青山要借用那三十二位巡司? 浅苏似乎看出了青山的疑惑,解释道:“那三十二人,曾经皆是为祸世间的大凶大恶之辈。” “其中许多人,更是曾经一些宗门的长老一辈之人。然世道变迁,各有苦难。他们才入魔成祸。” “其修为远非今日可比.......” “可是他们明明...”青山茫然。 那三十二人,明明连他都可以轻易掌控,怎么会有浅苏说的那般修为之力? 浅苏开口:“因为我曾斩断了他们的灵骨,断去了他们大部分修为根基,才得以将他们收监妖魔海。” “而我如今,准备将他们曾经的修为还给他们.......” 青山恍然地看着浅苏。 “为何要我答应?” 浅苏轻捋被风吹乱之发,一字一顿:“因为狱塔磨损了他们的神智,即便他们恢复修为,也只是一批修为高深的‘简单’之人。 “而你给了他们重活之契,他们只会尊从于你!” 青山低头,忽然想起了曾经的疑惑:明明这些人皆是世间的大祸,为何曾经的浅苏没有抹杀他们,而是将他们收监在妖魔海。 或者说,浅苏一直在等着这一日? 还是说,妖魔海的一切,都在浅苏的预见之中? 以狱塔磨损他们的神智,让他们神智变得纯粹。而后有一个少年出现,带他们走出牢狱,再还给他们修为。 这群‘脑子不好的人’,会如何? 自然是带着滔天的修为,听从于那个少年之命。 这种手段,不可谓不光彩! 可是站在浅苏的角度看来,那群人届是万死难恕其罪之人。若非他们还有修为可用,早便该死了....... “三十二位如青落山长老一辈的修为之人,师伯想要做什么?”青山心中骇然,出声问道。 这相当于,三个青落山的长老势力凝聚! “这天下,已经到了该凝聚的时候!” 浅苏双眉染霜,语中带血:“我要这青州.......” “灵都为朝,千宗为营。” “造一个无归之师。” 第330章 卑鄙的坦荡 扬州遭变之后,那三十二位妖魔海巡司与红雁四人,都被浅苏带回了灵都。 红雁四人似被浅苏派遣了出去,有其他事情。 而那三十二位巡司被聚集在了灵都天监司中的一处庭院之内....... 青山按照浅苏所指,心事重重的到了庭院之外。 厚重之门立于青山的面前,青山抬起手,顿了良久,才放到了门上,推门而入。 一入庭院,青山便看到了三十二人盘膝坐于庭院之中。 那一双双面容,沉着而纯粹。 那一个个面容,有苍老,有阴冷,还有暴戾。可在见到青山前来,皆瞬间变成了惊喜。 “大人,你恢复了?”吴辛起身上前,看着青山。 “啊啊啊...”一个苍老的巡司跑到了青山的面前,作势就要诉苦:“大人你可来了,你不知道啊,那浅苏娘么把我们关在这里,可憋死我了。” 一个面容暴戾的巡司大骂道:“要不是看在那娘们是大人的长辈份上,老子非跟她拼个你死我活。” 另一个人阴冷的巡司冷笑道:“你打得过她,是谁被她亲手抓住,并斩断了灵骨?” 暴戾巡司满脸晦气,默不作声了。 一个个巡司吵吵闹闹,在青山面前,说着许多话语。 可是青山一言未发,只是看着他们。 吴辛感觉到了青山的不对,对着众人大喝了一声:“闭嘴!” 众人瞬间噤声。 “大人.......”吴辛关切。 青山缓缓的走到了庭院之中,在众人之中,不知该如何开口。 来到此地之前,浅苏已经为他找好了说赐,不外乎说:是他求浅苏还给他们修为,让他们对他感恩戴德。 这些人,本都是该死之辈。 浅苏在他们身上所施展的这些手段,并无任何问题。 可是当青山看着其中,许多明明是老一辈的面容,那些都能成为他长辈之人,他却说不出那些欺瞒并且掌控他们的话。 说到底,青山宁可重新算他们的旧账,将他们关押。 也不愿以欺人之术,来掌控他们....... 三十二位巡司,望着青山,也陷入了沉默,不明白青山为何似乎心绪低沉。 青山叹了口气.......或许可以更简单一点! 终于,青山开口,一语惊满堂: “其实你们早就该死了.......” 众巡司猛的一惊,怔怔的望着青山。却并无人为自己争辩什么。 “我来前,才知道了你们曾经犯过何等的罪孽。” 青山沉声道:“你们每一个人,皆万死难恕其罪.......” 来之前,浅苏便看出了青山对于以‘人心蛊术’掌控三十二人而犹豫,将三十二人的罪孽一一清数。 可谓触目惊心。 这些人,真的该死! “你们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 青山话音未落,吴辛便先行打断了青山的未曾出口的话。 “大人!” 青山抬头,看向了吴辛。 吴辛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其实我们知道......” 三十二人皆沉默不语,望着青山,目光晦涩。 吴辛叹了一口气,指了指众人,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虽然在狱塔被镇压,导致了如今脑子可能不大灵光。” “可我们刚进狱塔时,却还有思考能力。” “那个时候,我们便知道浅苏留我们活命,必是对我们有所图。狱塔虽然磨损了我们的神智,让我们如今不聪明,却并未磨损我们的记忆。” “刚进狱塔时便想到的东西,如今自然也能记得。” 一旁的那个阴邪巡司点头,对着青山出声:“其实大人大可按照浅苏那娘们对我们的设局,不必说这些。” “大人对我们有再造之恩,即便是对我等的设局,我们也会听从大人之令。” “刀山火海,一命而已。” “反正我们只不过是一些罪孽深重的该死之人。” 这些人,哪怕是神智被磨损,可也毕竟是老一辈的大凶大恶之人,怎会看不出浅苏的简单设局。 而浅苏也从未想过真的能够瞒过他们,浅苏所谋,只不过是料定即便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对他们的设局,也依旧会听从青山。 因为青山从未对他们设局! 又有狠厉的巡司开口:“大人若是不说,我们也可以装不知道。这本就没什么。” “该死之人还能有用,本就是那娘们给我们的恕罪之机。” “已然是天大的恩赐。” 阴冷巡司沉闷:“大人如今挑明了,倒是让我们有些尴尬。” 本来,你知我知便好。 可现在,青山说穿,反倒让他们有些坐立不安。 青山望着众巡司,忽然笑道:“我生来坦荡,不论是做买卖还是行事,求一个平秤。” “有罪当死,功过不抵!” “‘偷秤’的事情,我也做不来.......” 众人望着青山,目光渐凝。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天下有难,你们还有” “师伯来让我还你们灵骨修为,欲让你们继续听命于我。虽然吾曾经答应,抹除你们的囚籍.......” “但是我当时实在低估了你们的罪孽。” “所以,我这个从商的买卖人,后悔了。你们就当我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吧.......” 青山从袖中取出了三十二块灵骨,摆在地上。 “你们本都是死罪,如今我给你们两条路。” “其一,我在灵骨之中下了禁制,你们拿回灵骨,即便恢复修为,还是会受制于我!然后听从师伯之令,去刀山火海,可能会死的惨烈,尸骨无存。” “其二,去死!我会将你们拉到菜市口斩首!” 不要脸的反悔, 赤裸裸的威胁, 如此坦率的小人行径,青山心里是舒服了。 却让众巡司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大人你简直不要碧莲!”阴邪巡司脱口而出,却摇着头上前捡起了属于自己的灵骨,融于自身。 “不过我怕死,还是先活着苟且偷生吧。” 其余之人,也是骂骂咧咧的上前,拿回了自己的灵骨与修为。 “出尔反尔,卑鄙。” “就是!妄为灵都少监!” “算下官看错大人了。” “属下在这里诅咒大人往后生孩子一胎八个!” 一声声咒骂声中,却皆收下了‘带有禁制’的灵骨,融于自身。 一道道恢弘的气息宣泄而起。 震颤灵都天地....... “啊,好卑鄙的禁制。竟然让我只能俯首听命。”那狠厉巡司融骨后,龇牙咧嘴。 身旁一老魔头巡司也是大骂,小声道:“大人太卑劣了.......” “若非这禁制,老夫必定打出灵都!” “......” 吴辛望着众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归还的灵骨之中,哪有什么禁制....... 青山的所谓两条路,不过只是给浅苏的台阶,以及给三十二巡司的颜面。 还有给青山自己的‘小人’坦荡。 什么时候,卑鄙之名竟然也成了遮羞布? 你知我知,所有人皆知....... 不可说,不能说。 第331章 一朝起雨 这年,三十二位妖魔巡司恢复修为。 滔天的修为气息,一同冲破天地浮云,化为惊天锋芒掀起无边波澜。 灵都之中的无数人,皆望向了天监司方向。 灵都之中,有人回忆起了那三十二道气息,眸中闪过惊恐,也露出了恶感....... 有人记得那三十二人在妖魔海的功绩。 自然也有人记得曾经那些人犯下的滔天罪恶。 而今那些人,居然恢复了修为....... 不免让记得那些凶犯曾经的罪恶之人,对灵都天监起了些许怨念。 “为何没有杀了这些人,反倒让他们恢复了修为?” “就不怕他们再犯恶吗?” 许多带着恨意之人,这般对着天监司发出疑问。 很快,天监司传出了告示: “三十二位凶犯镇守妖魔海有功,然功过不抵,死罪不免。” “少监青山在三十二凶犯修为之中设下咒术,此三十二凶犯巡司,由少监青山所掌控,受命于天监,将随天监外出征战......至死方休!” 告示一出,那些原本对三十二位凶犯抱有恨意,对天监司抱有怨念之人,沉默良久。 最终,化为了一声声叹息。 “前罪不抵,以身恕罪.......也罢也罢。” “似乎,这是少监青山对他们最好的安排了......” 前仇绵延,至此归息。 青山之名传遍灵都,可整个灵都,却无几人知晓那少监容颜。 ....... 这年, 灵都天监率领三十二妖魔巡司外出,前往天下千宗,掀起了无边血雨。 浅苏天监,去往天下千宗,一一登门,以雷霆手段,逼迫天下千宗集权于都,凝力迎抗即将而来的大敌。 “灵都为朝,千宗为营。” 此为浅苏的代‘她’掌灵都,以青仙为名散布的青州令。 欲以强硬手段,造一支无归之师。 天下千宗,青落山得令遵从,天魅宫得令遵从,金霞山得令遵从,悬空寺得令遵从,水云间得令...告创。 天下千宗,有宗门得令,自然也有许多门派不从。 灵香郡五门六府不从, 三十二巡司临及灵香郡! 查:灵香郡五门六府中四位掌门为【邪秽】所化,乃青州外敌轮回入青州,幻化为人。 四位掌门,死于三十二凶犯联手血洗之下。 其余七位五门六府掌门得令遵从青仙令! 这是青州苍生,第一次听闻【邪秽】之名,更是知道了邪秽可幻化人形,藏于世人之中,一时间人心惶惶。 然,天下间依旧有无数宗门不服青仙令,觉得这是浅苏编造【邪秽】之实,欲以此掌控天下宗门! 诸多宗门联手,对抗灵都。 然,也有人觉得,对抗灵都的诸多宗门,或许便是藏于人世的邪秽。 一时间,【邪秽】真假,众说纷纭。 恰时,自妖魔海存活下来的巡管红雁,与三位妖魔海巨擘后人,生擒了一位【邪秽】所画之人,炼化出了其本貌。 并以一块【长河灵玉】留影,将其画面展示于世人。 这是青州世人第一次见到【邪秽】的本貌,那是一种人形妖邪之物的面貌,似神佛入魔的模样,恶性滔天。 那【长河灵玉】不止留影画面,更是刻录下了那邪秽气息。 那种气息,见过之人便心惊胆颤。 终于,世人相信了世间真有邪秽。 而这也让世人知晓了那【长河灵玉】,与【刻香灵玉】相似。可刻香灵玉只能刻录人之不动的画面。而长河灵玉却能刻录一段时间所展现的画面。 可是,即便如此,依旧有许多宗门不从灵都之令。 腥风血雨,一朝而起! ....... 这年,花都来人入主雨阁曾经位于灵都的庭院,开起了一间杂货铺。 此杂货铺售卖的第一件东西,便是那【刻香灵玉】。 灵都杂货铺传出消息,若有不信【刻香灵玉】所刻录留影之人,自可购之一观。 天魅宫首先站出来昭告天下,刻香灵玉出自灵都少监之手,授权于天魅宫与花都。由天魅宫所产,由花都花楼售卖。施惠于天下。 一时间,无数人涌入灵界灵都,欲一观【长河灵玉】。 可灵玉成本昂贵,需先购买灵符,方可入杂货铺。 有人犹豫,也有人财大气粗。 买了灵玉试用之后的那些人开口:“灵玉所刻画面,皆为真实,不可篡改,不可变更。” “先前所刻录的【邪秽】是真的!” 刹那间,邪秽之事,盖棺定论。 灵都杂货铺的风头,一时无二! 无数人皆想要购得一块【长河灵玉】,用以刻录一些自己关键之事。 原本对青州之令还在仿徨的一个仙门【万药阁】,立刻遵从了青州之令。因为他们想要购得灵玉,却被告知.......不卖给抗令的宗门。 这长河灵玉,对于万药阁太过重要! 万药阁乃是炼丹宗门,一直苦于凝炼丹药失败而难以寻出原因。若是有了长河灵玉,便可将炼丹过程刻录下来,失败后以刻录的留影,寻找失败原因。 比一次次反复的炼制丹药,简直轻易无数倍。 视炼制丹药为大道的万药阁,得令遵从! 随即,‘灵都杂货铺’声名四起! 随之,灵都杂货铺又推出了更令天下读书人疯狂的许多东西......一目十行符、心明眼亮符、过目不忘符! 若是实在不爱看书,还有【学识灵玉】! 不用看,直接将对应的书卷内容,灌进脑子里。 不过杂货铺售卖的,只是一些世人皆知晓的书卷,那些天魅宫的藏书,妖香没舍得拿出来卖.......那跟卖自己的根基有什么区别? 那些神秘的东西,青山一人习得便好了。 然后......万药阁,又来了。 一个万药阁长老痛哭流涕地感慨道:“这些,都是天下福泽啊。” “可有草木之道类的【学识灵玉】?” 草木之道,光凭读过记下已然无用,那学识灵玉却可在其中标出见解。对他们万药阁太过重要。 可惜杂货铺的诸多【学识灵玉】,自然是比不上万药阁对于草木之道的书卷雄厚。 若是万药阁需要,须将万药阁的藏书送来,由‘他们’刻录成【学识灵玉】。 闻言的万药阁长老回宗,将万药阁的藏书都送进了杂货铺。竟然丝毫没有担忧杂货铺会将之贩于天下。 用万药阁长老的话来说:“这些书,天下皆可观得!” “若天下无疾,无人需药,万药阁不存也好。” 然后那些万药阁的藏书,便被偷偷送到了青山的面前。 ....... 此上,皆为后话。 偷偷从天监司出来的青山,拿着妖香给的符令,找到了那一间天魅宫在灵都的铺子。 为了给青山腾地方,其中之人皆已撤去。 留给青山的铺子,空空荡荡。 连个座椅也没有....... 青山苦笑:“小姨还真是小气啊。” 他立于门前,徘徊良久。 花都一行来人,到了青山的身后。 “青青!” “老爷。” “公子.......” 青山回眸,看着身后众人,展颜一笑。 活着真好....... 第332章 愿灵堂 与花仙子一同来的,除了三个小家伙,还有从花楼之中抽调来的一些姑娘。 花仙子一行人看着青山身后空空荡荡的小铺,笑着摇了摇头。 “宫主还真是.......” 花仙子与众姑娘各自散开,先将青山的这个小铺准备东西。 小二一见青山,便爬上了青山的肩头,如曾经一样,口中一直念叨着:“青青...青青......” 如今小二已经长大了不少,挂在青山的肩头不伦不类。 青山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进去吧,往后一段时间要在这个铺子里先修行了。” 离开天监司之前,青山曾问过浅苏,三年前约定要他来到灵都有事需要相助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浅苏只是回答:“待在灵都便好了。” “到时候,你自会知道。” 让青山暂时留在灵都之事,流霞也知道。 也就是说,暂时又不用先回青落山了,这倒也与青山做摆渡买卖的打算相符。 只是那回青落山的归程,一拖再拖....... 对于此,三个小家伙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幽静的花都本繁闹,来此繁闹的灵都后,倒是显得冷清了起来。 许是因为曾在花都,有许多人。 而如今,红雁四人被浅苏派出去不知做什么,而三十二位巡司也跟着浅苏出了灵都。 “好呀...”小二在青山的肩头点头,只是看向了青山的身后,又道:“青青,你的伤还没好吗?” 青山笑着点头,“已经好了。” 小二咬了咬手指,“那为什么这个‘尾巴’还在?” “这叫披风,呸,这叫拖影.......”青山纠正道:“我觉得好看,便留下了。” 神魂盈溢,比以往还要壮大。 不过这‘披风’......拖影,青山倒是可以控制让其不展现出来。 说着,青山便藏起了神魂拖影。 只要不用修为,神魂拖影便可隐藏。 小二羡慕的看着青山收放自如的拖影,努了努嘴:“小二也想要尾巴.......” 青山苦笑间脱口而出:“你的尾巴还不多吗?” 话音出口,青山一愣,有些茫然。 小二疑惑地看着青山,拍了拍屁股,“小二哪有尾巴呀?” 小锦囊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嘟嘴摆了摆手。 “小锦囊也没有尾巴呀。” 长留淡然,只觉得两个小家伙在青山面前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微微仰起头,神色孤傲:“要尾巴做什么!” 青山看着三个小家伙,笑了笑。领着三人进了小铺。 这个小铺在妖香的口中是‘没有雨阁庭院一半大’,但是实际上,就是一个与青山曾经在江南小城的铺子差不要多大。 里头的东西,还被妖香给搬完了。 花仙子一行,在铺子之中忙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件东西,很快便将铺子之中打理的井然有序。 那些东西,想必是从花楼带来的。 花仙子带着众多姑娘到了青山的面前,对着青山笑道:“公子,收拾妥了。” “公子。” 其余姑娘也是对着青山目光灼灼。这些姑娘曾经都见过青山,自然知道青山便是她们的真正主上。 而对于青山,她们由衷的钦慕。 “坐吧,随意一些。”青山一指周围,“正好有事与你们说。” 众人拉来了椅子,与青山围在一起。 花仙子看着铺子,好奇道:“公子便是要在这里开杂货铺吗?” 妖香大致传信与她说了青山杂货铺买卖的事情。 具体的,她还是并不清楚。 青山摇头:“并非如此。” “我要开两间铺子,杂货铺另有地方,这间铺子,只是用来给我做另一个买卖。” 青山缓缓开口,将自己不参与杂货铺买卖,要花仙子等人来全权打理杂货铺的事情说了出来。 并且关于杂货铺的其中一些细节,与未来的布局。 花仙子等人听完,惊愕无比。 “公子在灵都还有铺子?”花仙子问道。 青山点头,将雨阁埋骨钱之中,关于雨阁庭院的灵地契取了出来,递给了花仙子。 “嗯。” “这间铺子,你们对外宣称是雨阁遗落前相赠的便是了。” 花仙子看了灵地契一眼,便明白为何宫主妖香要将这个借给青山的铺子里面所有东西都搬完了。 青山的富有,让妖香嫉妒了...... “好!明白了。”花仙子没有二话,便收起了灵地契。 这一纸灵地契,便可比花都半城。 青山又道:“至于杂货铺中的售卖的东西,小姨会再与你联系,估摸着她会找人时不时的送来。” “若杂货铺有事情,可暗中来此寻我。” 他只做杂货铺的幕后掌柜,明面上他是这间铺子的掌柜。 “嗯。”花仙子还是点头。 她望着青山,笑容平静。 小二望着花仙子与青山,只觉得花花有些怪怪的。 花仙子扫过小二的目光,顿时转过头去开口道:“那公子在此要开什么铺子?” 青山也没有准备瞒着她们,便开口道: “我要开一间,了人之憾,成人之缘的铺子,不过暂时没想好起什么名字。” 花仙子与众姑娘相视一眼,问出了与妖香一样的问题。 “公子出家了?” 青山苦笑,摇了摇头:“你们帮我想想吧,对于起名之事,我已经头痛许久了。” “既要让人明白铺子是做什么买卖的,还要好听。” 小二先表达了想法:“王八铺!” 青山僵硬的转过头去,问道:“为什么是王八铺?” “因为许愿池的王八,就是灵的意思啊。”小二天真道。 青山捂脸。 小锦囊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一旁的长留也嘴角抽搐着。 小二默默的闭上了嘴。 花仙子问道:“公子多以什么物件来做此买卖?” “灵符吧。”青山道。 “也有可能以别的灵术来实现。” 花仙子想了想,便开口给出想法:“公子的铺子,太过神秘。想要在名字上体现买卖太难了,真有也不会太好听。” “不如在名字上只管好听,以牌匾门联来说明买卖之事?” 青山双眼一亮。 “既然以灵符灵术为引。”花仙子又想了想:“不如叫【愿灵堂】?本质是灵符堂,却也能卖一些其他的东西。” “逝者之遗生者愿。” “寄情以解千般灵......” 第333章 山河相遥 愿灵堂这个名字虽然听着有些‘阴间’,但是却很符合青山的心意。 很快,这不起眼的愿灵堂便开了起来。 与青山愿灵堂一同开起的,还有街头那曾经庭院开起‘杂货铺’。 青山为自己带上了戏面,一个老成淡然模样的戏面。 杂货铺的掌柜是花仙子,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也无人知道杂货铺与愿灵堂的关系。 三个小家伙白日会去杂货铺帮衬,只有夜里会回到愿灵堂。这也是青山的吩咐,毕竟愿灵堂并无事情。 两间铺子开启,却并无人来。 几日过去,风平浪静。 而浅苏早已带着三十二位巡司外出,不多日便传回了‘邪秽’之音。红雁四人授命于浅苏,在外生擒了一只邪秽炼化。 其貌被【长河灵玉】刻录。 此事一起天下哗然。 花仙子借势推出了长河灵玉,长河灵玉唯有灵都杂货铺可购得。 一时间,灵都杂货铺之名传遍天下。 杂货铺,一朝起势。 繁闹无比! 与杂货铺相比,青山的愿灵堂实在不能以冷清来形容,更是从无人踏足进过铺子。 偶有人在愿灵堂外驻足,见到立于门外的牌匾之后便摇头离开。 其一是不信,不信这铺子可以了人之憾,成人之愿。 其二是:贵! 愿灵堂的规矩成人之愿的代价是.......许愿之人的所有身外之物! 可行之愿铺主会接买卖。 不可行之事不接。 这间古怪的铺子一经开起,自然也是引人议论,声名微起,不过只是议论,却没有真的买卖前来。 而青山自己,却也并不着急。 他只是在等着,等着第一个抱着尝试之心的人前来。 与天易法能做的事情太多,他如今所行,受限于自己的所思所见。或许这杂货铺真的能够让他的与天易法,多出许多新思路。 只是...... 青山坐于铺子之中,目光望向铺子外的天地。 耳畔是街头之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那曾经为祸世间的凶犯被天监司招安了。” “听说了,他们曾在妖魔海守关。” “这功与过,究竟该如何平衡?” “若是他们立功,以往所犯的杀孽,便可一笔勾销了吗?这让那些死于他们之手的亲属后人,该何以释怀?” “你多虑了,天监司说了,功过不抵。” “他们而今只是戴罪立功,以身抵债。少监大人在他们的身上下了咒术,只能听命于浅苏.......算是恕罪吧。” “只是也不知道咱们的少监,究竟什么模样。” “原来如此.......也罢也罢。” 这几日,关于那三十二位凶犯巡司的议论时不时的响起。 那三十二人跟随浅苏去往天下千宗游走,带着青州令,聚集天下千宗,组成一支不归之师。 来对抗即将而来的天下之变....... 同时,肃清已经融入了世间藏于人中的转世邪秽。 灵香郡五门六府不从青州令,被三十二位巡司揪出了四位邪秽转世,并被以抹杀。 同时,因为红雁几人所掀起的【邪秽】本貌风波,才让杂货铺生意一飞冲天。 世间对于各中事情,议论纷纷。 青山坐楼听风,似与己无关般的置身事外....... 唯有听到浅苏与三十二位巡司在外的消息传回灵都,他才会微微侧目。 “听说了吗?天监带那三十二人所散发的青州令,还是遭到了许多宗门的对抗。有宗门联手抗之,伏击了天监一行。” “那三十二人中,死了一个.......” 愿灵堂外,两人走过,话语传入愿灵堂。 青山举杯喝茶之手微微的颤了颤,而后只是吹了一口热茶之气,继续慢慢的喝了起来。 只是这一口茶,他却喝了半日。 日夜时分,三个小家伙与花仙子一同暗中回到了愿灵堂,见到了独自一人枯坐的青山。 三个小家伙不知为何心中猛得抽搐了一下。 “青青.......”小二张了张嘴,到了青山的身前。 青山展颜一笑:“怎么样?” “今日的买卖如何?” 他所问的,自然是杂货铺的生意。 花仙子点了点头:“按照宫主的嘱咐,将长河灵玉憋到了邪秽事起,一开卖便引起了反响惊人。” “天魅宫送来的第一批长河灵玉,已然一售而空。” 青山点了点头笑道:“那就好。” 几人看着青山,却总觉得青山的眉宇之间,染上了一抹忧色。 小二爬上了青山的腿,问道:“愿灵堂的买卖呢?还是没有人来吗?” “要不要降低一些价格?” “要人所有的身外之物,这价格太贵了,即便成了愿望,也变成了乞丐。不会有人花如此代价买愿望的吧?” 青山只是平静的摇头:“不急,不急.......” “价格不降。” 若非愿倾其所有的愿望,他又怎能在其中见到其重呢? 青山终究还是不想理会那些‘让我发财’、‘让我明日捡到媳妇’之类的愿望。 以所有身外之物为价,恰好能摈除此类憾事与愿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锦囊站在一旁,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似乎有话想要说,却终究只是没有开口。 青山转头看向了小锦囊,忽然对着小锦囊招了招手,“来。” 小锦囊茫然的走到了青山的面前。 “老爷怎么了?” 青山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的小锦囊也有愿望不是吗?” 小锦囊一呆。 青山摸了摸小锦囊的脑袋,轻轻开口:“不着急,老爷已经在为小锦囊寻找‘遗憾’的本源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见到小锦囊的愿望了。” 他们而今这一行人中,唯有小锦囊的身世不明。小锦囊的遗憾,青山怎会不知? 小锦囊闻言瞬间红了眼,呆呆的看着青山。 她很快又低下了头去。 “可是...可是.......” 可是她身无分文,寄居于青山身侧,没有分毫身外之物! 青山缓缓摇头。 “你忘了吗?三年前,你已经将你的所有身外之物都给我了。” 曾经的小锦囊身为妖灵,守护一方村落。救了许多在山中受伤的人。村民感其恩惠,为她建立的祭庙之中,摆放了不知谁供上的香火钱。 当初,小锦囊将那两枚香火钱,都给了青山。 那便是她的所有身外之物。 思及景愿,山河相遥。 第334章 不识己愿 又是一些时日过去。 灵都街头那浩大的杂货铺中,又上架了许多灵符。 引得天下文人颤动。 那些灵符,可以让学文之人,更容易阅书观卷! 只是却不便宜。 然真对书中浩瀚有执念之人,哪怕拼的倾家荡产,也要凭借灵符,观更多的书卷。 文人墨客激荡,杂货铺更上一层楼。 自然也有想要在灵界之中的杂货铺闹事之人,不过却被莫名而来的雷霆,打出了灵界。 而灵界之外的灵都杂货铺,一直大门紧闭,无人可一观其中的景象,也进不得其中。 与之相比的愿灵堂,依旧冷清。 只是这一日,却终于有人走到了愿灵堂外....... 那是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女孩,只是一个凡人,却还是壮着胆子,来到了愿灵堂。 她仰着头,看着愿灵堂的牌匾与规矩,徘徊良久。 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走入了愿灵堂中。 “掌柜...” 女孩怯生生的对着闭目养神的青山呼唤了一声。 “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青山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女孩,又看向了女孩的肩头的白绸,轻轻摇头:“人之所愿,不能违逆天地自然之序。” “人死不能复生......你的愿望我实现不了。” 女孩一颤,呆呆的看着青山。 青山面容清秀,一身云杉淡泊而出尘。 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却被青山知晓了她前来的想要实现的夙愿。 女孩低下了头去,对这看上去比她大了没多少的掌柜,已然有了几分相信。 “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我的愿望不是让我娘再活过来。”女孩呢喃着。 她上前一步,将袖中的两截玉簪小心翼翼地摆放到了青山面前的桌案上。 “我想让这支玉簪复原,这是我娘留下唯一的遗物。” “却被我不小心打碎了。” 女孩仰着头,目光哀求的看着青山,“掌柜能将它复原吗?即便无法复原如初,将它修复也好。” 那是一支寻常至极的玉簪,看不出任何的灵性。 青山只是看了一眼玉簪,便对面前的少女问道:“你看清愿灵堂的规矩了吗?” 女孩点头:“看清了,掌柜的报酬是许愿之人所有身外之物.......” 青山平静开口:“既然如此,你便应该明白,即便我为你修复好了这支玉簪,它也会变成我的所有之物。” 女孩低着头,双手搓着衣摆。 她双目泛着泪水道:“我...知道。” “我来到灵都,是为了找寻能修补玉簪的铺子。我找了很多铺子,他们皆可修得,但是价格昂贵。” “可是我并没有其他钱财了,付不起修复的价钱。” “这玉簪也不值钱,即便我愿将玉簪抵给他们,他们也不愿修补,只因玉簪还没有修补的价钱高。” 亏本的买卖谁都不愿做。 女孩自然也知道,她本没有抱有什么希望,只是来到灵都,寻觅良久,最终见到了青山的这一间愿灵堂。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修补它?”青山问道。 女孩仰头看着青山,小声的回应道:“因为它是我娘的遗物。” “即便它修复后,不再是我的物件。” “可它还是我娘的遗物。” 女孩双目望着玉簪,眸中不舍之情动人。 她说:“即便天涯海角,只要她恢复,我便感觉娘亲还在我的身旁。” “只要掌柜,往后善待它。” 青山抬手摸向了桌案上的两截玉簪,双眸闪过灵光,沉声问道:“不后悔?” 女孩摇头:“不会后悔。” 青山点头,良久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那断却的玉簪。 女孩望向青山,哀求般的问道:“掌柜,可以吗?” 青山摇了摇头。 女孩双眼一黯,呆立良久。 “是因为,它不值钱吗?即便修复它,其价值也不及修复价钱吗?” 这是她早有的预料。 她寻遍这灵都玉器修复的铺子,皆一样。 这个铺子,也一样。 她上前一步,抬手抓向那断却的玉簪时,青山的话语却传入了她的耳中。 “因为不值得。” 青山看着女孩开口:“并非于我不值得,而是于你不值得!” 女孩双手一颤,转头看向青山。 “掌柜...” 青山起身,走到了女孩的身旁,看向玉簪道:“这玉簪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一件灵物。你娘留给你的护身灵物,可为你挡下一灾。” “它也并非是你不小心弄碎的。” 女孩一呆,神情恍惚。 “真的是如此吗?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她呢喃着,流下了泪水。 她娘死后的一个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有妖物想要害她,却在梦中的她自己以玉簪击退了妖物。醒来之时,玉簪便断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噩梦之时,不小心弄碎了玉簪。 青山叹息,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此物在救下你之后,便已然完成了它的职责。其中灵性消散。”青山开口:“而你也并非真的想要它,只不过是借物思人罢了。” “你所对它的倾诉,不过是你想对你娘再诉之心而不得愿得遗憾而已。” “你只是不识己愿.......” 青山财仙道第一术,便是埋骨钱,埋骨钱皆为故主生前的遗物。 这玉簪,与埋骨钱一样,同样让他看到了其中的残念。 只是小女孩看不到。 小女孩浑身颤抖,呆呆的看着青山。 青山看向她,“不如你换一个愿望,你真正的愿望。” “真的可以吗?”小女孩红着双眼,不安的问道。 青山点头。 女孩呆然了许久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跪在地上对着青山一拜:“我想再见我娘一面,说上几句话。” “几句,就好。” 青山双手拂过玉簪,运转山河图,将玉簪之中的那缕残念幻化而出。 嗡~ 一道涟漪散开。 青山笑了笑,转身走入了后院。 女孩再次仰头,却见到了自己面前站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 “娘亲.......” 瞬间,女孩再也忍不住的哭泣落泪。 妇人残念展颜一笑。 .......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说了多少话语。 妇人残念在小女孩的面前,消散。可是小女孩却再未伤心,也再未问及那支玉簪。 如青山所言,她只是借物思人。 女孩恍惚走出了愿灵堂,在愿灵堂外,对着愿灵堂深深一拜。 “多谢掌柜如愿。” “愿掌柜也能识得己愿,愿愿从心......” 小女孩走后,那欢悦的背影落在了街头许多人的眼中。所见之人,皆茫然看向了那间愿灵堂。 愿灵堂中,青山手持断碎的玉簪,回到了前铺。 他看了看女孩离去的方向,呢喃轻语。 “我自己的愿望么......” 有风徐来,凝眉不展。 第335章 心无己愿 青山独自站在堂内,呆了好久。 许是觉得苦思无意,青山摇了摇头看向了手中的那两截断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往后有自己的路。” “你也该走了.......” 话音落下,那玉簪似乎又看了看远去的女孩,而后化为尘土消散于青山的手中。 一路而来,即便玉簪断碎,却依旧在呵护着那女孩。 玉簪之情,不比人差。 青山回到了愿灵堂中的桌案前,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我自己的愿望.......是啊,我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青山摆渡钱的第一个买卖,让青山忽然想起,他自己似乎从无愿望...... 这天地间,让青山感到愿望最浓郁之人,是那些福泽天地一个个山灵。 第一次见到愿望的时候,是那灵妖山灵。 她想要青山将山河图,带到‘她’的面前。 第二个,是爱听故事的山灵,想要听遍这世间感人的故事。 第三个,是钓鱼山灵,她的愿望是钓到一条愿意咬直钩的鱼。 第四个,是妖魔海山灵。 她的愿望是有一个好友,与她长得不一样的好友。 青山想不清,便陷入了苦思。 忽然,青山不知对着谁问道:“你有愿望吗?你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青山的衣裙沉默了良久,在青山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两个字。 “回家.......” “回家?你的家在哪里?”青山疑惑。 云丝雾梦裙轻点金扣流苏,灵念传入青山的耳中。 “我本是一缕流转在世间的云丝,随风飘扬,在那段很久远的年岁之前,大道断尾,便随着大道一同漂泊于苦海之上。” “后在西岐手中,被编织成了戏裙。” “我想要回家,回归大道之上......” 云丝雾梦裙的灵识并非在成为雾梦裙后方才诞生的,而是在成为云丝雾梦裙前,便已然有了意识。 成为何等模样对她并无区别。 西岐将她从云丝编成雾梦裙,也不过只是将她从无形化为了有形之物。 她一直是她自己。 青山点头,“若有机会,我带你回去。” 云丝雾梦裙似笑了笑,反过来问道: “你自己的愿望呢?” “你的愿望又是什么?” 青山摇头,吐出了一口浊气,“我,似乎没有愿望。” 云丝雾梦裙道:“每个人都有愿望,我有,你自然也有。或许只是你还没有找到它.......” 是吗? 青山趴在桌案上,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个人影。 流霞、浅苏、小二....... 那些青山与之相识之人,都有自己的愿望吗?他们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或许我的愿望是让发财村的大家,都重新活过来。” “还有让这世间没有遗憾.......”青山说着,目光露出了期许。 云雾雾梦裙却摇了摇:“这些不是愿望。” 发财村的秘密,在这世上只有寥寥几人知。而云丝雾梦裙却早已知道。可是发财村的一一亡魂,不是愿望。 而是执念。 那是青山踏上仙道的一切缘由,却不是他的愿望。 愿望是落于己身的立于这天地之间的愿景,落于己身而不得已的瞻仰。 “愿望是对自己的,不是对他人的。”云丝雾梦裙对着青山纠正道:“难道你没有对自己的愿望吗?” 青山怔了好久,“愿望是对自己的么?” “原来是这样啊......” 青山想了良久,却没想到什么东西是他自己想要的。 长这么大,他从未想过这些。 踏上仙道,是为了从天地手中买回发财村之人的性命; 拜师青落山,是因为流霞对她的期许; 天下游历,是因为流霞放在他身上的重担; 镇守妖魔海,是因为大长老的遗愿; 做买卖,是因为这是他的大道之途。 一直以来,他从未有过自己想做的事情。一路以来,似乎总有事由,在推着他往前走去。 青山沉默,有些落寞。 云丝雾梦裙叹了口气:“你真可怜...” “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苍茫一路,皆在为他人而活......” “活了十余载,却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青山摇头:“我是财仙,所有我想要之物,皆可从天地手中换取而来。怎么能算没有想要的东西呢?只不过我想要的东西,一有念头,便已然得到了。” 云丝雾梦裙反问:“可你何时从天地手中得到过真正自己想要之物呢?” “修为、寿元、术法、灵符、财宝、禁术。这些哪一次是因为你真正自己想要而得到,而从天地换取之?” 青山呆然,沉默良久。 云丝雾梦裙继续道:“正因为你想要得到之物,皆可从与天易法中轻而易举得到。” “得到一切,便是失去一切。” “于是你才更找不到自己真正想要之物。” 云丝雾梦裙抬起衣摆,抚了抚青山的面颊,轻声道:“存于天地间,若没有自己的愿望,若没有自己想要之物。” “便永远都不算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的眼里,只有他人。”她叹息般的问道:“从小到大,你可曾为自己照过镜子?” “你可曾还记得......自己的模样?” 轰! 青山猛得一颤,恍惚走到了花仙子在送灵堂中的镜子前,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那面容清秀淡雅,却似那般缥缈。 那双眸明明很好看,却空洞无神。 “你从未找到过自己为自己活着的理由。”云丝雾梦呢喃。 “你可轻易拥有一切,却未有过自己......” 青山怔怔的看着自己,脑海之中想着自己的所行所言。 他真的从未有过自己想要之物吗?又真的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愿望吗? 他的目光微微下垂...... 忽然,青山笑了起来:“有一次.......有过一次。” 他辩驳般的开口道:“我曾在青落山的陵渊之中,有过一个想要得到的东西。” “什么?”云丝雾梦裙疑惑。 青山笑道:“是你。” “你是我第一次,想要为自己谋求的而想要得到之物。” 云丝雾梦裙先是呆了呆,随即笑了起来。 而后愈发的心疼面前的少年。 “可从那之后,你还有感受到过.......当初那般的喜悦吗?” 青山默然,久久未语。 第336章 万药堂 除了云丝雾梦裙外,青山想要为自己取得之物都太过容易。 慢慢的,他便没有了自己的想要之物。 也就失去了求而不得的期望,也失去了自己的愿望。 云丝雾梦裙说:“往后,你的买卖做得越大,你便越容易得到想要之物。” “你活得越久,便会越找不到愿望。” “你的修为越高,便越会失去人性。” 青山默然,抬手摸了摸镜面,转头离开了镜子。与之相对的镜中人,也离镜子而去。 “愿望......” 青山呢喃着,没有再想下文。 ....... 自小女孩那日在愿灵堂前一拜之后,便也偶有人会来到这愿灵堂中。 而青山定下‘代价为所有身外之物’的规矩,也导致进来的,皆是对那愿望抱有纯粹之心的人。 例如想要救治娘亲的小孩。 例如一生未见过汪洋的将死老人。 例如想要找寻孩子走失数载的妇人...... 诸如此类,繁杂且纯质。 救治娘亲的重病之类愿望,于青山而言,自然是简单。只需替她娘亲治病即可。 未见汪洋的愿望也简单,将其带入山河图中,自然可见汪洋。 只是那种,想要寻人的愿望,废了青山一些手段。 以一滴血脉为源,以因果鱼竿为线,自然能在不大的一方天地之中寻到对应之人。 凡人的一生,又能走得多远? 不过只是灵都之外的万里山河中罢了。 青山能够实现人之愿景,自然在灵都这街头引起不小的议论,不过与不远处的那杂货铺相比,却又平静如流。 浅苏与三十二位巡司,在外已然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青州令下,自然也有宗门不愿归从灵都。 浅苏的“灵都为朝,千宗为营”,是为造一支不归之师,本意是为了肃清青州,且对抗那即将而来的大军压境。 可人心如此,总会有宗门欲坐享其成。 并非是【邪秽】转世,只是想要在浅苏平定外敌时,能够不费一人一马的保持宗门之力。 可浅苏的态度从未有过的强硬。 她只是说:“尘世之劫,天下共担。” 对于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宗门,浅苏唯有血腥手段相对,逼迫他们为天下之谋共担其责。 青州千宗,内乱已起。 浅苏身后拥有三十二位巡司,其战力超乎寻常。 毕竟寻常的一宗之力,不过三两位青落山长老之辈的强者。即便青落山曾经也只有十三人。 而浅苏的手中,足有三十二人。 此实力所至,无可匹敌。 正如浅苏所言,这天下很快就要乱了,而且是她亲手掀起的大乱。 消息传回灵都。 “三十二位巡司,又死了一个。死于几只【邪秽】的联手伏击。” “三十二人,只剩三十人了。” 消息传入青山的耳中,可青山却仿佛置若未闻。 他只是在财海中,又摆上了一块灵位....... 灵都街头的杂货铺,又出新货。 是【学识灵玉】。 那种可让人不观书,而记下书中学识的灵玉。 此玉一出,天下又为之颤动。 先前购得一目十行符与过目不忘符的万药堂又来到了灵界灵都,欲购之,不满,又取来了自家宗门的藏书。 希望杂货铺能够将其刻成灵玉。 他们不怕杂货铺将其做出卖给其他人,杂货铺自然答应。 那些万药堂的藏书,被夜里送到了青山的愿灵堂中。 “公子,这是万药堂的人送来的他们自家藏书,想让我们制成灵玉,可让他们融入识海。” 花仙子指着一堆书卷,对着青山笑道。 她本不知这些学识灵玉是如何做出来的,直到妖香传信与她说,是青山看完记下后,凝聚出来的。 “他们不能自己学吗?”青山问。 花仙子摇头:“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人各有天资,即便学会的东西,在往后用起来,也会时常想不起。” “而公子的凝刻的灵玉,可让他们随时可在识海之中想起对应的学识。这一点,并非寻常人能及。” 青山看着一堆如山般的书卷,不免有些头痛。 “他们就不怕,咱们得到了他们的藏书,凝刻成灵玉后卖给其他人?” 花仙子无奈道:“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了。” “不过他们的长老回去之后,问了他们的老堂主。” “他们的老堂主说:自然可以传于天下人,若万药堂藏书,可传天下人,更是万药堂的功德。以往未曾散布,只是因为草木之道对于修行之人天赋要求极高。” “而咱们的灵玉,可让人轻易记住所学。如此便算是另一种途径,降低了门槛。” 青山呆了呆,忽然觉得这万药堂心胸之宽广令人钦佩。 花仙子见青山不语,便又开口道: “其实这万药堂老堂主的草木之造诣,传言早已登峰造极。只是人之相死,却没有一个亲传。就连如今的新堂主,也不过只是记名弟子而已。他一辈子埋在救死扶伤之中,声名无二。” 青山抬首:“他的草木造诣,比玉兰谷主还厉害?” 花仙子摇头:“不一样。玉兰谷的草木之道,源于修为高深。修为高了,总是能有办法解疾伤的。” “而万药堂这位老堂主的草木之道,源于对草木药理的深究。只是他的修行天资极低,若是给他修为不俗的修行天资.......” “或许成为一代药圣,也并非不能吧。” 青山恍然,“原来如此。” 他看向了一堆书卷,点了点头:“给我几日吧。” 花仙子笑着答应。 往后时间,青山便白日照料愿灵堂,夜里观书。 有那几张符箓,短短半月,那万药堂的一堆藏卷便被他看完,并且记下。 只是在凝刻灵玉时,想起了那万药堂的心怀。 青山叹了一口气,找花仙子拿了上好的灵玉,凝刻书中内容时,也带上了自己对于书卷内容的标注与理解。 这一批灵玉,只作还给万药堂。 往后拿来售卖的,青山准备另外再凝刻没有她自己理解与所悟灵玉的。 花仙子拿走灵玉后,又过了几日。 一切如常,杂货铺依旧还是热闹非凡,往来客人不断。 而青山的愿灵堂,却依旧没多少人。 只是这日, 青山的愿灵堂,忽然来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老人一身布衣,满身药香浓郁。 他迈着苍老的步伐走进了愿灵堂。 “掌柜的,吾想找一人......” 青山仰首,起身朝着老人迎去。 “不知老人家要找什么人?” 老人话中找人,但是目光却一直落在青山的脸上。 良久,他脸上挤满了皱纹轻声回应:“吾想找寻一个。” “能承我毕生所学的亲传弟子......” 第337章 拜徒山门 青山怔怔的望着面前的老人。 这老人并非寻常人,而是一个修道之人,修为不高,看似不及青落山的长老。 白发苍苍,一袭布衣。 可是老人的身上有一种十分古朴的气息,仿若返璞归真的纯粹。 让人一眼看去,便心绪宁静。 只是很奇怪,老人的修为明明不高,但是却似乎有种活了很多年的沧桑感。他的修为根本不支持他如此悠长的寿元。 青山想了想问道:“有具体人选吗?” 如果让他为对方找一个弟子,他还真有些难。 老人点了点头:“有的。” “那就好。”青山转身回到桌案前,翻开了自己的账本,在上面记了起来,背对着老人继续问道:“老人可知道小铺的规矩?小铺行愿,须许愿之人的所有身外之物为价。” 老人望着青山的背影,缓缓的笑了起来:“知道,知道的。” 青山点头,继续问道:“老人家可有要寻与要寻之人相关之物?” 只有用以背寻之人的相关之物,青山才能用因果鱼竿,在这天地之间寻到对应之人。 老人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玉,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这块玉可以吗?” 青山回眸,目光落在了那块玉上,呆了呆。 那块玉,正是他给予花仙子还给万药堂的灵玉,那其中有他自己对于万药堂藏书的理解和注释。 青山呆了良久,放下了手中的账本。 老人目光柔和的看着青山。 两人沉默良久,青山忽然叹了口气,“前辈为何要寻此人?” 老人低头,手指摩擦着灵玉。 “老夫一生行于草木之间,不解人世之间的恩与怨。只解草木之情与人生苦海之间的联系。” “老夫虽修为不高,可对于草木之道的钻研,却敢言这九州天下无人可及。” “然草木有情,吾却毕生未有传人。” 老人看着手中的灵玉,似见到了灵玉之中许许多多凝刻之人对于草木之道的见解。 “人之将死,总有一些东西想要留下。留于后人,留于这天下。” “而凝刻此玉之人,其道朴实,与吾同念。” “故而老夫对此人起了传授之意。” 青山有些得意的问道:“此人对于草木之道的理解,这般不凡?” 老人望着青山,却摇了摇头: “虽然许多解释注释有一番独到见解,不过总体而言,却十分浅显,算的上隔门妄语.......” 青山被狠狠的打击了一番,只后悔自己当时乱留注释。 “那为何.......”青山不解。 老人笑着挥手在灵玉上一扫,一行字浮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那是对一朵花的标注:“此花极易生灵,不可竭其根本。” 此花青山在天魅宫的一本藏书中见过,不过所见是关于此花成灵的记载。在凝刻灵玉时,不由想起。 故而青山在见到此花时,标注了一下。 老人看着青山的面容,笑着解释道:“虽然此人对于草木之道的见解不算多了不起,但是其缘由是因为未入门。” “但是在此人的眼中,世间花草皆为有情之物。” “与吾寻找了一生的传人该有的心念相符,故而老夫想要寻此人收为弟子。” 老人姿态一直十分的谦卑,仿佛不是在找寻弟子。 而是在为自己一生所学,找一个可以托付之人。 青山怔怔的望着老人,轻声出言:“何至于此?” 老人叹了口气:“想必掌柜也已经看出来了,老夫的时间不多了。” “吾虽算得上桃李满天下,却无一人可掌吾草木之道的根本。若是老夫所学被老夫带入棺材,往后世间,又要多少年才能再有一个老夫?” “即便有,他又要多少年才能领会吾已有的感悟?” “此并非吾之失,而是天下之失.......” “后世之人,有老夫之悟,其草木之路会好走许多。” 老人的话语之中,句句皆是传道,念念皆是后世。 青山恍惚的望着老人,良久却摇了摇头。 “据我了解,此人已有师门,恐难脱离师门,再改投他人门下......” 面前的老人,其心胸之浩大,令人钦佩。 只可惜,青山的心小。 他的师门只有那青落山,不可能再有一师。 老人一怔,并未露出失望之色。 他眼角挤出了沟壑,了然的点了点头:“老夫知道,故而老夫在来此之前,已然离宗了万药堂。” “蒙青落山圣贤宗主看得起,代师收徒,让老夫做了青落山的第十四长老。” “如此传道,只是代师传法。” 就像青山是流霞弟子,可浅苏也可对其传法,大长老也可对其传心。青落山的诸多长老,皆可传道于青山。 此为代师传法...... 老人深深的望着青山,笑容苍松: “故而此人受吾传承,已无需改投师门.......” 轰! 青山浑身颤抖,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老人。 这天下之人,皆拜师求道。 可是这老人为了找寻一个弟子,已然将自己放到了如此‘卑躬屈膝’的境地。 一宗之主为了收弟子,改投他宗。 只为了让那个弟子.......无需改投门下,能心合乎理法的受此传承。 老人一心所想,只有自己那一身的所学,不愿将之带入棺材。要在不多的寿元里,将其传于后世之人。 他想到了一切,为此脱离了自己一手创建的宗门。 来回千里奔波! 老人望着青山,手持灵玉,抱拳对着青山深深一拜:“掌柜可见我此愿诚恳,承吾之愿否?” 老人一拜,看似拜的青山。 实则是拜的天下草木,是求的一道绵延。 青山双目朦胧,此情此景,他如何才能拒绝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落尘,跪地朝着老人深深一拜。 “青山,承愿。” 老人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动人。 两人起身,一老一少,便在此小小铺子中,有了师徒之谊。 老人看着青山清秀的面容,极为喜悦。 “老夫名为许朝闻,往后你唤我十四长老便是。” 青山怔了怔。 老人又笑了笑:“此名很好听是吗?实则是吾爹娘找先生所起。” 青山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是好听。” 第338章 花与信 许朝闻并非一个无趣之人。 反倒与青山在花仙子口中描述的那个仙风道前辈形象有些出入。 青山在此做愿灵堂的买卖,他便以许愿之人的身份前来。 以此让青山识得他。 再以一句玩笑,让青山脱离那种沉闷之绪。 为人师者,可谓面面俱到。 老少两人并未有什么繁文缛节,只是在送灵堂中一同坐了下来。 因老人如今的身份,也是青落山长老。 故而青山自然而然的感觉十分亲近....... 青山为许朝闻倒了茶水,好奇的问道:“许长老是怎么找到我的?” 许朝闻笑道:“这有何难?” “黄萱那丫头卖灵玉时,吾便知晓,必是身后之人凝刻的灵玉。若非如此,花都早该有此物。吾让门中长老带着藏书试探,她答应,便代表凝刻灵玉之人也在灵都。” “而那丫头身为花都管事,背后之人不难猜测。” “你藏得好,却藏不深。” 许朝闻身为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老怪,青山的藏拙不算高明,自然被他一眼看出。 故而有了后面的事情。 青山感叹:“长老厉害。” 沉吟了一番,青山也不再拘束,对着老人伸出了手。 老人先是一怔,便明白了青山的意思,笑道:“所有身外之物是吗?” “拜师是拜师,买卖是买卖。”青山自然道。 既然让老人如愿了,自然该给他报酬。 “理当如此。”老人点头,这是青山自己的道,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只是他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过......” “身外之物,自然在身外.......所以没带!” 他又笑着解释道:“吾孤身拜入青落山,孑然一身。” “你铺子的规矩只说所有身外之物,却并未说身外之物不可为零。” 许朝闻一脸淡然,笑颜如蜜。 青山目瞪口呆:“所以长老一直便准备空手套白狼?” 许朝闻点头:“正是如此!” 青山呆了许久,笑了起来,有些开怀。 只是看向老人的身躯时,青山又目光闪烁的缓缓挪开。 老人看着青山的神色未有多言。 只是,他从指上摘下了一枚戒指,放到了青山的面前,“不过老夫也并非什么都没带。” 他望着戒指道:“万药堂的藏书,你已然都看过了。” “这些是吾自己对于草木之道钻研的感悟,并非是什么藏书,也就是一些简单的手记,算是吾想要传承之悟。” “如今便给你了。” 这是一枚储物灵戒,自有乾坤。 青山接过戒指一看,才发现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许多书卷。 老人道:“你已有草木之解,有此感悟之集,你自可轻松踏入草木之道。” “不过......万药堂藏书,你可传售于世人。” “可这些悟集,你需斟酌而行。” “其中许多草木之术,可救人,也可成为害人之法。传于天下,并非一定是什么好事。” “若是你忙于其他事情,也可将其传于可信之人。” 青山轻轻点头,“青山明白。” 草木之道,可救人,亦可害人。更何况是许朝闻此般钻研了一辈子草木之道的感悟。 若是落于心思不纯之人的手中,极其容易成为祸害。 这也是许朝闻一生未寻到传人,将之传下去的缘由。 “只是这种东西,长老就这么传给我了?”青山问道。 老人只是笑了笑:“草木之道的传承,多以感悟,并无传道那么麻烦。” “吾写出来,你看了,有不懂,再去自己实践便好。” “还要如何?” 草木之道的传承,便如传授一物。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若有不懂,别问,自己去试试。 这不像大长老传心那般复杂,要让青山去感悟撑伞人的所思所想,明白其重担,方能算是传心。 草木之道,就是理论与实践的交杂之物。 理论可传,实践却需青山自己去施行。 青山郑重的收下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再看向了老人。 “那长老......” 老人笑道:“此事已了,吾自当回去青落山。” “宗主可答应了,要给我两座山头!” 老人起身,走到了青山的面前。 “往后待你在此领悟草木之道后,回去青落山之时,吾再亲自炼丹给你看。” “虽然,想必以你的天资自己去学会炼丹,也不难。” 青山望着老人,心中愈发的沉闷。 老人看着青山的模样,缓缓的笑了起来,平和道:“你我师徒无名却有实,起于此朝,归于吾之见闻。” “切记,草木如人,不可无情。” 老人似随意的翻了翻青山放在桌案上的账本,良久摇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只是吾的传人,你对草木有情。” “却唯独对自己无情。” 青山猛的看向老人,呆滞许久。 老人走了。 来之忧忧,去之释怀....... 他说的等青山领悟他毕生所学回青落山后,在亲自炼丹给青山看的.......往后,他也未曾等到。 青山一直站在老人朝着青落山方向远去的背影。 看了许久。 当夜,花仙子匆匆回到了愿灵堂。 青山似有所感地看向了花仙子。 花仙子张了张嘴,似有些难言,却还是给了青山消息: “宫主传信,许朝闻前辈并未走到青落山,他在半路找了一处连绵之深山,便羽化故去.......” “前辈死前为自己刻了碑,碑上说说他一生寄情于草木,死后也当归于草木.......他的尸骨,不用埋。” “就那么置于草木之间便好。” 花仙子取出一朵花,与一封信,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这是前辈放于手中的一支花和书信.......是留给公子的。” 青山呆然的看着花仙子。 那双手僵了好久好久,才接过那花与信。 他翻开了书信,只见上面有那老人留下的寥寥几笔: 吾徒账本之上,为何尽是苦账?难道吾徒便无欢心之财吗? 如此不好,如此不好。 吾寻遍千里山河,终在命尽前为徒儿寻到了此花。 此花名为‘百两金’,花开半年,果结一载。没有什么特别奇特的功效,主要是.......名字好听! 吾名许朝闻,见你如闻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吾已解心愿。只望吾之徒儿,亦可有心愿能解。便如此花,不用有什么本事,开心便好。 哪怕徒儿只是喜欢它的名字好听...... 会心一笑便也值矣。 第339章 枯木泽雨 天青落雨,点点浮烟。 许朝闻只是青山一生之中的一个匆匆走过的老人。 那老人留下不过一道医承,一封信,一朵想要让青山开心的花,仅此而已。 便如这愿灵堂中,诸多前来许愿后,如愿而走的过客。 似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青山望着手中的书信,渐渐抓紧了那枝花。 良久,青山走出了愿灵堂,站在门外看着灵都的天色。 这夜风雨,灵都已不知何时飘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在屋瓦之上,又沿着屋顶瓦沟落在街头。 滴答...滴答...... 花仙子站在青山的背后,望着青山的背影。 青山的神色一直未有变化,可是花仙子还是感受到了青山的背影上的萧瑟。 “下雨了.......”青山呢喃开口。 花仙子点了点头,“嗯。” 青山忽然回头看向花仙子,出口问道:“他如今,便那么躺在雨中吗?” 花仙子心猛的颤了颤,张口未语。 花仙子明白青山在想什么,不过是想要让那老人入土为安,可是那老人的遗愿却是归于草木之间。 良久良久之后,花仙子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或许雨水,于草木而言,是润泽。” 青山张了张嘴,垂下了头去,神色依旧宁静。只是那出口的话语,却是有些沉闷: “我只是怕他会冷。” “那么大的年纪了,就只穿了一件布衣......” 青山未再言语,只是抬手接了几滴雨水,又擦干了手,回到了堂中,静静的坐着。 花仙子深深的看了青山一眼,转身离去。 花仙子夜出灵都,赶到了那老人羽化的深山之中,找到了那老人的遗体所在。 只是花仙子看向老人的遗体所在,却呆了呆...... 只见, 老人宁静的躺在草木之中,面容和蔼。 而老人的身上,不知何时,已然有人为其盖上了一件厚厚的长袍。 头上还撑着一把伞....... 花仙子打着伞,走到了老人的身旁。 “前辈,公子知道你的不愿入土。不过公子还是怕你受冷,让我带了厚的衣服前来。”花仙子呢喃着蹲在了一旁,将手中的厚重衣服轻轻放在了老人的身侧。 她看向了老人身上的那件厚衣与伞上,感受到了那属于青落山的气息。 是青落山的人, 赶在她之前,为老人盖上了厚衣。 花仙子的心猛得抽动了一番,良久转头看向了天地之间那青落山的方向。 “公子。”花仙子低头呢喃,“你的宗门,是一个何等柔情的仙山啊......” 花仙子沉默良久,起身一个回眸。 却见深山之外,一群人对着老人羽化的山川方向拜了拜,而后悄悄转身离开,似乎未曾来过一般。 “万药堂......”花仙子呆然。 老人羽化之地,青落山来过。 花仙子代青山来过。 万药堂的人,也来过....... 只不过老人脱离了万药堂,那些万药堂之人不敢打扰,只是在远远的地方送别。 花仙子收回了目光,幽幽私语道。 “原来这世间,总会将温柔之人,都由世事聚集到一起啊。” ....... 花仙子离开,回到了灵都。 没有青山的嘱托,花仙子还是将杂货铺关门了七日......也没有让三个小家伙回到愿灵堂。 这七日,青山沉于老人留下的那些对草木之道的感悟之中。 老人的感悟,有草木诞生天地间的灵法之用。 也有走近草木之后,才能感受到的草木之情。 草木有灵,如人间红尘。 这也是老人传衣钵于青山的缘由,因为青山也觉草木有情,会去思绪草木之命。 在老人的眼中,以草木救人,实则是借以草木之道,来汲取天地之间的各种法则,而凝聚成各种药理。 看得越多,青山便越懂老人的孤独。 识之草木近之草木的代价,就是离人脱世......故而他一直寻不到一个与他自己一样的亲传。 直到遇见青山...... 可是,他却见到了对世事有情,却对自己无情的青山。 他不愿青山如此,本该去往青落山的归程,他却去了深山,寻找一株青山可能会喜欢的花。 想要以一株花,来让青山的账本上,多上一笔喜账。 千两金,一定就是青山会喜欢的名字。 青山已将株千两金植入盆中,放入财海。 青山的账本之上,也多出了一笔账: 稷历九千四百零一年五月三日。今得师尊遗馈,千两金,很开心...... ...... 距离浅苏带领三十二位巡司外出灵都,已然一月有余。 各种消息传回灵都,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天下千宗,已然有过半宗门势力归属灵都,只要灵都一声令下,便会在瞬间凝成一支拥有无比战力的无归之师。 坏消息是那些不愿归从的宗门,反扑的愈发激烈了起来。 无人知道,那些不愿归从的宗门,到底是因为其是邪秽转世,还是因为别的一些缘由。 总之这天下愈发的乱了....... 这段时间以来,杂货铺的买卖也越做越大,靠着那灵界与世间的铺子,买卖福泽半数天下。 而杂货铺那无所不能的买卖,也成了另一种许愿铺。 世人都觉得这一间杂货铺似铺到了仙道之上...... 似乎什么东西出现在杂货铺中,也都不奇怪。 之前有一个教书先生在杂货铺中买了灵符,又觉得不满意,便对杂货铺的姑娘问了一声: “许多弟子皆苦寒,买不起学识灵玉与越书灵符。不知贵店可有将我的所学能化成类似‘道灵’可供许多弟子摹道的灵物?” 本只是随意问了一嘴,可第二日杂货铺便开卖了【摹道灵玉】。 此玉可将人的所学汇入灵玉,再让多人依次摹道。 与学识灵玉不同,学识灵玉是直接将学识灌进用的人识海之中,乃一次性用物。 而【摹道灵玉】虽然不可直接将学识灌进人的脑子里,但是却可将凝刻之人的‘感悟’让人一一观摩。 虽然不及学识灵玉那般方便,但是对于苦寒学子而言,却是性价比极高的东西,且可反复用之。 此事一起传开,许多人便感慨杂货铺真是一个‘听人劝吃饱饭’的铺子! 很快,又有许许多多的需求传入了杂货铺中,又被花仙子带到了青山的面前。 第340章 遗仙之愿 “青青,好多人都说春去夏来来,许多东西都放不住了。挖地窖又费时费力,问咱们的铺子能不能弄出可以藏物的小灵冰窖。” 小二趴在青山的腿上,对着青山问道。 之前的那个【摹道灵玉】便是青山听到需求之后,参考道灵而与天易法创造的宝贝。 只是青山也没想到,这世间的需求这么多。 青山想了想,神色平静的看向了花仙子:“这个不是很简单吗?不用我们,他们也可以买到寒玉或者术士绘出寒气符箓吧?” 根据青山所指,青落山内事堂储物的地方,便是由一块寒玉,来让东西不会变坏。 这应该不算什么新的需求吧? 花仙子点头:“仙门自然是有各种方式可以实现,不过大多百姓却无法无法那种东西。” “即便有,也买不起啊。”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这倒是简单,只需要在刻出小的聚灵阵,凝聚寒灵,便可实现。” 可这种凝聚寒灵的聚灵阵对于媒介的需求很高。 不过对于青山这个可以在树叶上以木炭画符人而言,也不难....... 青山沉吟了片刻,尝试性的在一个小木盒上试了一下。 “与天易法,刻灵聚寒!” 嗡! 法则凝聚,落在木盒底下,刻出了一个小聚灵阵。 瞬间,木盒之中涌现出了寒气。 “此种小阵凝聚天地灵气而运转,不需要外力来保持,便可释放寒气。”青山说着,便将木盒递给了花仙子。 “只需要以我的灵力为引,开启第一次便好。” “让天魅宫照着做就好了,可以刻在大箱子上。” 花仙子接过木盒,惊叹不已。 这种小聚灵阵成本极低,天下苍生都能够买得起。也不怕其他人能复刻,这个阵法,需要以青山的修为为引,开启第一次。 而青山只在天魅宫留下了自己的一道修为引符。 其他人哪怕照着刻出了阵法,也无法开启阵法。 “青青好厉害。”小二瞪着双眼,似满眼放光。 青山笑着拍了拍小二脑袋。 花仙子收下了木盒,又继续看向了青山。 青山的神色一直如常,似那老人的传道后死去,并未在青山的脸上留下什么。 可是在青山的戏面之下,又究竟是如何的? 花仙子不知道。 小二又翻了翻手里的本子,继续道:“还有人说想要咱们卖,能扇出凉风的扇子。” 花仙子转头看向小二:“这个只需要将聚灵阵刻在扇子上便好了,无需再另行造物。” “哦哦。”小二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下一条收集来的需求。 “那这个呢?这个人说他很有钱,但是没有灵根。问咱们有没有办法。” 青山一僵,久久未言。 这天地之人,没有灵骨,如何能够修炼? 这当初何尝又不是那个男子的遗憾? 就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个男子放弃了自己活命,将那一字之物留给了他,才让他能够悟出财仙道方才能修炼? 小二看着青山的神色,顿了顿,默默的翻过了此页。 “还有人想要以凡人之躯,日行千里的。还有人想要飞上高空,见见这天地的。” 人的愿望,真的有很多。 形形色色的愿望,一些质朴之念到了愿灵堂,一些古怪的想法,去了杂货铺。 对于这些愿望,青山并没有觉得繁琐。 而是仔细的思考着其可行性,而后试着将其化为可实现之物,成为杂货铺的买卖。 没过几日,那些可以实现的愿望便在杂货铺中落地生根。 杂货铺一连开卖了好几个东西,皆引人震惊。 可以凝聚寒气的冷箱; 可以扇出寒气的扇子; 可以让普通人飞行的木剑; 可以让凡人千里疾行的靴子....... 而这些东西的成本皆很低,故而其卖的也不贵。 咬咬牙,就连寻常人家也买得起。 一时间,天下哗然。 “这个灵都的杂货铺,莫不是那位‘仙’降下的又一个天下福泽?”有人见到了杂货铺中的这些东西,呢喃道。 无人有回应,他们皆是此想。 杂货铺的买卖,其轰动不弱于浅苏在外掀起的风波。 世间各处那天魅宫的事处,皆挤满了人。 欲求代购得一物....... 与杂货铺的繁闹相比,青山的愿灵堂依旧清冷,哪怕灵都的许多人都知道这间铺子,或许真能实现愿望。 可那‘所有身外之物’的代价,却依旧令人望而却步。 距离许朝闻的离去,又过了半月。 这半月,依旧只有寥寥几人来过愿灵堂。 所来之人,皆是质朴且愿意付出所有的夙愿...... 而青山的财海之中,那青铜钱斗第三层的摆渡钱,也掉落了不多的钱财。 这日,杂货铺又来一人。 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少女,她走到了铺子之中,便自来熟一般的坐到了青山面前的桌案对面。 “掌柜,我也有一个愿望。” 青山看着少女,僵了僵,点了点头。 “什么愿望?” 少女目光微黯,沉吟良久,终是对着青山开口道:“我想找到.......我的一位故人。” 青山还没有说话,少女便先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布袋,放到了桌案上。 “规矩我懂,所有的身外之物对吧?” 那是一个储物布袋,少女摊开布袋,布袋里尽是各种奇珍异宝,价值连城。 “我的那位故人,极爱钱财。”少女笑着开口,“所以我花了许多时间才找到这些。” 似怕青山误会一般,少女有立刻解释道:“不过掌柜放心,我没有在青州惹出任何乱子。这些都是我去找了一些‘邪秽’转世,从他们手里抢来的。” 青山看向了少女的面颊,那额头上,还有交战留下的伤痕。 少女见青山的目光,她却平静的摆了摆手。 “哎呀,就是一点小伤啦。快看快看,掌柜觉得这些东西,我的那位故友会喜欢吗?” 说着说着,少女也分不清了自己口中要寻的是故人,还是青山。 青山沉默许久后,张了张嘴:“许愿之人的所有身外之物,在如愿后都会归于小店。” “所以这些东西,你要给他?还是用来许愿?” 青山依旧想要分清,自己与那戏角。 少女闻言呆了片刻,却摇了摇头:“于我而言,都是一样的!” “我只是.......想要与他叙叙旧而已呀。” 第341章 真作假时 夏雾凝珠,迎朝化露。 一点烟露自檐上垂下,落入小铺门前的缸中。 滴答....... 缸中之水泛起涟漪,徐徐散开,将那灵都街景的倒影拨弄起伏。 木槿坐在青山的面前,默默的看着青山。 青山目光从木槿额头的伤痕,转到了木槿带来的财物之上。 来到小铺之中的许许多多愿望,青山都能实现。 可是面对木槿时,青山却无法开口说出那句“如你所愿。” 其实木槿的愿望,真的很小很小。 终于,青山叹了口气:“你明明是仙人转世,为何要如此追着那段小小过往?” “又何必执着于与一个俗世过客的往世?” 一个转世的仙人,不应该高高在上淡然脱俗吗? 青山见过转世仙,不论是浅苏还是那个只见过一眼的白薇,都是那出尘与宁静的模样。 她们骨子里的骄傲,是凌于苍生之上的。 可是木槿这转世仙,却不像一个仙,而更像一个对执念放不下的凡夫俗子。 木槿望着青山,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只是觉得转世得越多,越像一个普通人。”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木槿笑道:“不论是仙人木槿还是凡人木槿,都是我呀。” “许是因为那段过往,是我第一次转世为人。” “它不长,只有短短十余载,却入木三分。” 木槿低着头,话语幽然。 “在那段过往之中,留下了太多的遗憾,我还有许多话没有与那位故人说出,还有许多景色未曾见到。” “毕竟我在那段过往之中的故人,只剩他了.......” 木槿痴痴的望着青山,“不论你是谁,可我在这世间寻找的过往,只有你了.......” 木槿究竟是不知道,那司徒山究竟是青山的前世。 还是因为青山与他长得太过相像。 亦或是别的什么。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 哪怕青山不是他,她也想让青山能装作那人,与她叙叙旧。 青山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向了木槿额头的伤痕,转身走到了愿灵堂的后院,不久后拿出了一张符纸。 青山手捏着符纸,探向木槿的额头。 木槿却无丝毫反应,也不害怕青山会害她,只是看着轻纱,任凭青山将符纸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你难道没有疗伤的灵药吗?”青山问。 符纸化为一道流光,在木槿额头的伤势流转,眨眼间便将那伤势恢复如初。 木槿呆呆的看着青山,轻轻摇头。 “疗伤的灵药太贵了,我如今毕竟不再是仙,没舍得.......” 可明明,她带来的财物价值连城。 青山重新看向了那些财宝,问道:“那些【邪秽】很厉害吧?” 木槿点了点头,又摇头:“一般。” 青山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案前,“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我听着。” 青山简单一语,却让木槿喜极而泣。 “我想知道,你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木槿小心的问道。 青山沉默良久,却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当初的司徒山,是那龙泉镇的山河之灵。而青山只不过是在戏曲之中,唱了一遍司徒山而已。 或许,因为他的入戏,改变了那段戏曲的进展。 可也只是戏曲。 木槿真正所识的故人,理当只是司徒山......在那段过往之中,没有青山入戏的司徒山。 而木槿之所以将他识为司徒山,或许是因为巧合之下,他与司徒山长得一样。 也或许,因为自己在木槿重回龙泉镇时,自己恰好在那里....... 当初在龙泉镇戏曲落幕后再见之时,青山不愿与木槿过从亲密,是因为当时的他觉得木槿便是青州外敌。 可如今知晓了九舟本貌,知晓了转世仙非敌之后,便似乎放下了许多东西。 一同放下的,还有当初那有过的小小心动。 因为青山知道,自己不是司徒山。 木槿的故人,也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在龙泉镇落幕的司徒山。 而他又如何能张冠李戴,将木槿对戏角的过往,套在自己的身上来为自己谋求平意呢。 灵都街头,人来人往。 道道私语传入寂静的愿灵堂中。 木槿深深的凝望着青山,忽然脱口而出: “在你的戏面之下,而今又是什么情绪?” 青山摇头:“一分怒......” 可随即,青山呆滞在了原地。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木槿,双目泛起从未有过的惊愕。 不对... 不对! 这是自己在戏曲之中入戏司徒山,才与戏中木槿有的秘密。曾经没有自己入戏的司徒山,理当不会也戴上与他一样的戏面。 那木槿是如何知道他戴着戏面? 木槿双目朦胧,终于开口。 “你.......就是他!” 不是前世,不是转世,也不是相似。 青山,就是司徒山。 青山恍惚,陷入了无边的茫然之中。 他的财海之中,青铜钱斗第二层,唱戏钱下,那两行小字闪闪发光。 真假无相,瞒天过海。 道化万千,染指浮生! 木槿痴痴的看着青山,摇着头轻轻道:“从来就没有司徒山.......” “那龙泉镇的山河之灵,在走出灵泉后,便已经死在了掠夺福泽的仙人手中。” “走入龙泉镇之人眼中的司徒山......” “...从来都是你!” 青山恍然如梦,那曾在龙泉镇中分不清真假的虚幻之感,又一次浮现在了心头。 明明他只是唱了一世司徒山,又怎么让司徒山成了自己。 也就是说,木槿的那位故人......并非那不知何人的司徒山。 而是他青山。 青山恍惚良久,寻不到真相。 而得到了答案的木槿,也似回到了当初在龙泉镇面对青山时的模样。 她对着青山展颜一笑:“掌柜,小女子如今身无分文。不知道掌柜的铺子可需要打杂之人?” “也好让小女子谋口饭吃?” 青山看了木槿一眼,“你不回去做你的妖州圣女了?” 木槿摇头:“不做了不做了,我已经让长老都回去妖州了。现在就我自己在青州。你放心,我对青州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 “还给你。”青山把那包东西推了回去,转身就朝着内院走去。 木槿立刻追了上去,也不管那堆宝贝。 “哎呀,掌柜这是做什么?哪有做买卖不收银子的?等等我呀。” “掌柜你累么?要小女子给你按按吗?” “小掌柜,你别赶呀。” 第342章 假亦真 木槿知道了青山便是司徒山后,便赖在了小铺之中。 也不管青山在做什么,只是一直看着青山。 先前那灰蒙的感伤之意,消散于无形。重新变回了当初青山所认识的木槿模样,活泼好动,精灵古怪。 与曾经在龙泉镇的酒楼之中一样。 青山依旧是掌柜,而她则在铺子之中,帮青山看着买卖。 青山赶了她两次,赶不走便也放弃了。 至于木槿带来的那堆宝贝,青山没有收下,毕竟也没有答应那个买卖。 而木槿也没有收回去....... 回到愿灵堂的小二几个小家伙,在见到木槿的时候,还是有些迷茫的。 可是很快便屈服在了木槿的财大气粗之下...... “呜呜呜,槿槿,这些宝贝你真的要送给我们吗?”小二抱着木槿的大腿,一双眼睛闪着泪花,差点感动得流下口水。 木槿看着三个小家伙,豪气万丈的大手一挥。 “对呀,都是给你们的。” 小二瞬间激动得蹦了起来。 “太好了,小二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槿槿比青青对小二好多了。” 小锦囊也趴在被倒在地上的一堆宝贝之上,双眼冒着金光。 “好多钱啊。” 小锦囊在小二的耳濡目染之下,终究还是渐渐‘二化’了。 长留对于财宝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尘世俗物而已。”长留高冷的撇了撇嘴。 可随即,长留看到了一堆宝贝之中的一瓶灵液。 长留僵了僵,默默的上前,将那灵液收了起来,对着木槿十分僵硬的开口道:“谢谢,我收下了。” 唯有花仙子看了木槿一眼,轻轻的笑了笑,没有多言。 只是当她看向了青山之时,又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青山心中装着事情。 许多的事情。 小二一边扒拉着宝贝人怀,一边对着木槿热泪盈眶:“呜呜,槿槿你怎么这么好呀。” 木槿笑了笑,笑颜如蜜。 青山也没有提及木槿的由来,也没有多言木槿的去留。 赶不走,他又能怎么办? 青山看了小锦囊一眼,留下了一句话,便转身走出了愿灵堂。 “我外出几日,你们看好铺子。” 等青山离开了铺子,花仙子便转身回去了杂货铺。 而几个小家伙便扑到了木槿的面前。 小二十分认真的对着木槿说:“槿槿,小二喜欢你。” 木槿一愣,被小家伙没头没脑的一句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 小二指了指自己:“因为青青在乎槿槿呀。” “小二喜欢青青所有在乎的东西。不论是人,还是宝贝。” 青山的好友,小二都喜欢。 青山大道之源钱财,小二也喜欢。 只要是青山在乎的一切,小二都喜欢......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心。 木槿闻言呆了呆,“小二怎么知道?” 小二神秘一笑:“因为青青跟槿槿做买卖,没有收银子呀。” “青青只有跟自己人,才不做买卖的。” 小锦囊和长留也是点了点头。 比如鬼卿,虽然鬼卿欠了青山的银子,可青山从未写在账本上。 比如花仙子,比如流霞。 这些人与青山的一切往来,青山都不会写入账本。 而今,木槿也是如此。 木槿呆了好久,而后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了铺子外的夜色。 她的眸光盈动,如笑似泣。 “谢谢......” ....... 如沐之天,夜凉如洗。 青山走出了灵都,到了灵都城外。 那灵都城外的界碑,便立在那里,与灵界之中的那块界碑隔世相对。 青山走过界碑,一直朝外走去。 他的脸上,又一次恢复了那种淡然平静的模样。 很快,他绕过灵都城,来到了一处山河之间。 “来了?”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在了青山的面前,对着青山笑了笑。 身影正是灵都的山河之灵。 灵都山灵走到了青山的面前,抬手给出了一本册子,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为你打听来的。” “多谢。”青山点头去接那本册子。 灵都山灵却收手,对着青山不满道:“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青山僵了僵,随即很努力的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这是灵都山灵的古怪要求,要青山笑一笑。 青山来到灵都之后从未笑过,让山灵十分不满,故而有了此条件。 她喜欢看到人笑,喜欢看到所有人都笑容满面。 只是青山笑得僵硬,让灵都山灵十分不悦。 “算了算了,要你笑一笑可真难,即便笑了也这么丑。”灵都山灵,转手将手中的册子丢到了青山的手中,赌气一般的别过了头去。 青山看着手中的册,似有些犹豫。 沉吟了片刻,青山还是翻开册子一看,却呆立在了原地....... 有风徐来,因果不明。 灵都山灵见青山一直沉默不语,又好奇地转过了头来。 看了一眼青山手中的册子,缓缓开口:“虽然不明白你为何要找关于当初龙泉镇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找了许多山灵,将她们知道的传言编成册。” 青山的目光落在册子上,耳中却是山灵的解答。 “你说的那个龙泉镇,是九州天地漂泊于苦海之中,融归于青州的一处洞天。只是在青州遇到它之前,那里便已经成了一片死地,那里曾经确实经历过一场浩劫。” “一个洞天,没有一个活人。” “‘她’用以修补青州的天地本源之力,便是从那个死去的洞天之中汲取而来的。此举也将龙泉镇带出了那个洞天,融归青州。” 灵都山灵看着青山,叹了口气。 “只是她在汲取那个死去的洞天本源之力时,却意外寻到了一缕并未完全消散的天地之灵,便出自那龙泉镇!” “那一缕天地之灵,被‘她’凝入了她不知从何得到的‘一字之物’中。” “而今便在你的体内!” 青山呆滞,恍如隔世。 他真的分不清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真与假,戏与客。 “也就是说,那位曾夺取那个洞天福泽的老仙,真的没有夺取到龙泉镇的山河福泽。”灵都山灵幽幽开口。 当初青山在入戏时,明明知道结局是整个龙泉镇都死了。 福泽被夺,众生化为怨鬼。 而青山也只是在戏曲中反噬了那位老仙,在戏曲中让他失败退走。 可如今,放在青山面前的册子却跟他说.......他在戏曲中的一切过往,才是真的! 真假无相,瞒天过海....... 司徒山,一直是他。 第343章 寻灵而来 烟纵升云,雨落成溪。 这夏至的天地总是多雨,灵都街头的石缝之中,点点细绿在雨中摇曳。 行人踏在街头,溅起四散的水花。 灵都过客,来去匆匆。 青山依旧待在愿灵堂中,望着这青州雨色,怔怔的出神。 木槿依旧如曾经在龙泉镇一般,站在愿灵堂的阁楼上,望着窗外的雨景,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又低下了头去,嘴角勾起笑意。 在往来许多客后,愿灵堂的名声虽不及杂货铺那般浩荡,却也远播世间。 许许多多的人都知道了灵都这一间古怪的铺子。 可为人实现愿望。 这日,青山的愿灵堂,又迎来了两位客人。 或者说,并非是人。 而是两道残魂....... “公子。” 沉闷的呼唤落于青山的耳畔,青山却似早有预料一般,仰头看去对着那两道残魂点了点头。 “回来了?” 两道残魂神色迷茫的看着青山,随即笑了起来。 “公子,我们死后残魂不散,是因为您的缘故吗?” 青山点了点头,取出了两块灵牌。 这两道残魂,正是随浅苏一同去往千宗行事的三十二巡司之二。 他们因为青山早已为他们刻下了灵位,而暂时未曾神魂消散,而是被灵位牵引着回到了青山的所在。 “如何?”青山问道。 两道残魂踏入了愿灵堂中,看着愿灵堂中的布置,缓缓的点了点头:“公子的铺子,我们在外也听闻了,甚好。” 一番沉默之中,两道残魂又看着青山问道:“不知公子为何要留下我们的灵位?” 青山转头看向了街头的雨水,呢喃道: “我怕你们死去后,还留有遗憾。故而留下了这些灵牌,若你们死后心中还留有不曾放下之事,便会被灵牌牵引回到此处。” 灵牌所在,残灵之故。 他们是青山亲手将他们送往死路的,青山不愿他们留有遗憾。 摆渡钱,渡客过河。 自己的身旁之人,青山又怎会忘却。 可两道残魂望着青山,却缓缓的摇了摇头:“公子啊,让我等归来,到底是您怕我们有放不下之事,还是您自己放不下吾等?” 青山沉默,久久未言。 两道残魂摇了摇头,盘膝在青山的面前坐了下来。 “我们皆是生前犯下无数杀孽之人,一直被困妖魔海,不得悔改。”两个残魂轻声呢喃着,又看向了青山。 “是公子让我们有恕罪之机,吾等能为这天下奉及己命,已然是莫大的恩泽。” “公子何须挂怀?” 青山云杉飘摇,轻捋衣摆,也坐到了地上。 “毕竟,是我给你的路。” 青山一直知道浅苏要三十二位巡司一同去往天下,必然会是一程刀山火海之路。 而三十二位巡司,又何尝不知? 只是青山想要他们去,他们便去了。 那些所谓欺瞒之语,从来便是放在明面之上的可选之路。 青山从未在还给他们的修为之上下过任何咒术,也从未想过他们若不从便会将他们送往斩首。 还给他们修为之后,他们自可离开。 如此多人,浅苏一人又如何抓得过来? 其实青山想要他们逃,只要往后不再作乱,悄悄的找一个偏安之地隐居下来,无人会知道他们曾经是谁。 可是这三十二人,还是去了。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两名凶犯巡司其中一人,似乎有些文采,他望着青山缓缓开口:“公子甘愿冒着被天下之人漫骂之险,也要还我等自由。” “吾等又怎能真让公子触这天下之人的众怒?” 青山还他们修为,据实相告缘由。 哪怕其中只有一人逃离出了灵都,在这天下再犯下任何一件错事.......那灵都少监,便会被天下之人指鼻咒骂。 他们都知道青山此举,到底冒了多大的风险。 天下都不是傻子,若是青山被千夫所指,他的买卖又还做得下去吗? “公子诚以待我,我自诚以报之。” 巡司残魂笑了笑:“这又何尝不是公子的另一个买卖呢?” 青山沉默良久良久,才问道:“如何了?” 两位巡司残魂自然知晓青山问的是什么,也没有隐瞒,而是简短的给了回应,怕说得繁琐了时间便不够道别。 “浅苏大人带吾等传下青州令,欲以整个青州的千宗之势来对抗即将而来的大敌。” “然千宗心思各异,有愿出力的,自然也有逃避的。” “浅苏大人的手段强硬,逼迫千宗服从,这一条路注定不好走。却也是无奈之举,我等也都明白。” “说起来,有些宗门,还不如我们这些凶犯.......” “......” 林林总总的话语,说了好多,多是浅苏如今与其他人在外的状况,以及灵都可能发生的变故。 青州千宗已有过半宗门选择遵从青州令,大势起半。 剩下的宗门,浅苏带着剩下的巡司,正一一前往,要以铁血手段逼迫服从。 大局之下,浅苏的手段自然不会柔和。 而不从之势,或许是不信所谓的大敌将至,或许是早有其他打算,也或许本就是敌人的藏匿。 往后,浅苏的手段也会越发的凶猛。 为了天下大势,浅苏可谓行走于大势的刀剑之上。 事情说完了。 两个凶犯巡司残魂望着青山,又开口道:“如今大势起半,不从之宗反扑愈发的凶猛,据说已有不少积蓄势力朝着灵都而来。” “公子要小心!” 青山点了点头,他虽不明浅苏要他相助的事情,为何只是让他待在灵都,可他相信浅苏自有缘由。 “我知道,近来落在灵都的目光,愈多了些.......” 青山看向了两道残魂,再次开口,“你们呢?” “真的未有不曾放下之事吗?” 两道残魂沉默了一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原本是有的,不过如今见到公子...便没有了。” 青山沉默良久,缓缓起身。 “一路好走。” 两道残魂也起身,对着青山一拜。 “愿公子平平安安,财源广进.......” 第344章 青山落雨 两道残魂在青山的面前消散,似归于天地,又似已然去往往生之路。 愿灵堂恢复了寂静,唯留青山一人。 他沉闷地看着灵都那一直灵都的落雨....... 木槿走下了阁楼,擦过青山的身旁,走到了愿灵堂门口的屋檐下。 她看了看潮闷的雨天,出口呢喃: “近来的灵都,雨一直在下啊.......” 青山没有出口。 木槿回头看向了青山,出口道:“听说天监司,有一道天地之运,掌控着灵都的一切,比如灵都天象的变幻与灵都天地大势。” “得之可凭意执掌灵都。” “当初水州的圣女入主灵都,便是为了那道天地之韵,只不过不得那道天地之运所臣。” 木槿走到了青山的面前,侧脸望着青山。 “你说,浅苏带走了那道天地之运,还是将它留在了灵都?” 青山望向木槿,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 木槿凝望着青山的双眼,又问道:“你如今的戏面之下,又是几分情绪?” 青山的戏面,如今已然十分完善。 即便木槿凝望着青山的双眸,也不得看出青山戏面之下的面容。 青山开口:“我也不知道了。” 木槿失望的摇了摇头,与青山擦肩而过,又回到了愿灵堂的阁楼之上。 ...... 世如洪流,大势起乱。 跟随着浅苏在千宗讨伐的三十二人,又死去三人。只剩下了二十七人。 消息传回灵都,灵都一片沉闷。 那些原本对凶犯巡司带有恨意之人的憎恶,也终于在巡司的不断死去的消息之中,而化为了一声声叹息。 只是灵都的雨,却怎么都不停。 灵都杂货铺门前的长留,看着灵都的落雨,不自觉的看向了愿灵堂的方向,张了张嘴,又没说什么。 半月过去,青州越发的乱了。 这日,又有两道残魂,来到了青山所在的愿灵堂前。 青山呆然的看着那门外的两道残魂,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 雨水渐大,淅淅沥沥的落个不停。 两道残魂走入了铺子中,左右而立,看着青山问道:“你哭什么?” 青山神情平静,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 两道残魂皱眉,看着青山认真道:“你有!” 青山回应:“我没有!” “你有。” 青山默然,两道残魂叹了口气: “你有.......” 青山恍然,对着两位残魂张了张嘴:“两位老祖,你们怎么了?” 来的两道残魂,赫然便是青落山陵渊之外的那两个老人。 两个老人望着青山,缓缓的笑了起来。 “不放心你一人在外,便来看看.......” 青山呆滞,久久未言。 两个老祖拍了拍青山的肩头,背过身去,看着灵都的落雨,笑道:“哭得还不小。” 两缕老祖残魂回首,悠悠开口。 “傻孩子,你不是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时候,便已经发现了吗?我们其实早就已经死去了啊。” “不过只是存于金卷之中的两道残魂投影而已。” 当初在青山第一次去往陵渊受罚时,便在陵渊外见到了两位老祖。 当时的两位老祖手中拿着一块金卷仙器,青山还曾打过金卷的主意....... 是啊,青山自小与厉鬼为伴。 又怎会看不出两位老人,便是亡魂呢? 两位老祖笑着,面容之上堆积出了沟壑,像是解答一般的开口:“我们早已死在了曾经的青州之变中。” “与你的师尊一样,世间九圣,我二人便是其二。” “我们教导出了一位圣贤,自身又怎会不是圣贤呢?只不过我们当时太老了,便死在了那场变故之中。” “我们一直存于金卷之中,借金卷而弥留世间的同时也在修补着金卷。而今又到了金卷的用时,自然该放下金卷了。” 故而,交出金卷,便是他们残存之魂消散之时。 他们在前些时候,流霞的难以抉择之中,将金卷放到了流霞的手中。 而后,走入了陵渊....... 他们解答了青山的迷茫,也为青山往后回宗找不到他们的伤心,而提前来做了道别。 青山恍惚的看着两位老人,张了张嘴。 “师祖。” “乖。”两位老人笑着点了点头,眸中泛着涟漪。 他们对青山说着:“我们知道,你师尊在你的身上放了不轻的担子,但是你莫要怪她。” “她这些年是如何一步一步走来,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的师尊想要为你避开她曾走过的弯路,我们也都知道。只是让你受苦了。” 青山神色如常,缓缓摇头:“我没受苦。” 两个老人轻轻摇头:“你有。” 青山:“......” 沉默之中,两位老人再次开口:“好了,见到你如今都好,我们也能放心了。” 毕竟,青山是如今青落山的掌门的唯一亲传。 他们在消散前,实在不放心青山,故而分出了一道残魂,前来看看。 “我们大多残魂,都留在了灵渊之中,凝成了道灵。”两位老人说着:“若是往后想我们了,便进灵渊看看。” “虽然我们的神智消散,可还能听你说说话。” 两位老祖转身,朝着铺子外走去。 “师祖!”青山开口唤了一声。 两位老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青山。 青山僵了许久,才问道:“你们还有放不下的遗愿吗?” 两位老人相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了。” 两位老人的残魂转头离开了愿灵堂,不愿让青山看着他们消散。 踏入雨中的步履,未被落雨打湿。 只是两位老人仰头看了看雨天,摇头轻叹。 青山走出门口,站在雨中,看着两位老人踏入街头,徐徐消散的方向,张了张嘴。 “有,你们有......” “你们,有!” 只不过两位老人的放不下的心愿太大,不愿再落到青山的心间,故而未曾开口。 青山摆渡钱,终究也有无能为力的遗愿。 愿灵堂的阁楼之上,木槿望着天地,口中又一次轻声问道:“你现在的戏面之下.......” “又是几分情绪?” 木槿抬手伸出窗外,抬手接着屋檐落下了雨水,冰凉一片。 阁楼下,雨中的少年云杉摇曳。 似雨中被落水拍打,而摇晃的细绿。 第345章 灵都之变 摆渡钱,是青山第一个,可以赚活人钱也可以赚死人钱的道法买卖。 铺子便开在这里。 来到铺子展现在青山面前的,有夙愿,也有遗愿。 有抱憾,也有遗憾。 渐渐地整个灵都之人,皆知这一间古怪的愿灵堂,以及那个古怪的少年掌柜。 每当有人走出愿灵堂时,皆会对着愿灵堂中深深一拜。 所见之人,驻足观望。 与杂货铺那种喧哗的繁闹不同,愿灵堂总是笼罩着一股淡淡而厚重的平静,于那平静之中与灵都世人彼此观望。 “也不知为何,每当看向愿灵堂时,总觉得心中沉甸甸的。”一间茶楼之上,有人看着街头的愿灵堂,不由的开口感叹。 身旁之人深有所感的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倒也古怪。” “据说那愿灵堂的掌柜,是一个神秘少年。每有人进入那铺子出来后,皆是欢喜而泣的模样。” “也不知那铺子有何手段,竟然真的可以成人之愿。” “只不过那代价为‘所有身外之物’的规矩,确实让人望而却步。” 众人感叹间,忽然之间一道踉跄的身影踏入灵都。 在灵都的街头跌跌撞撞,冒雨前行,浑身是血的朝着天监司而去。 所见之人皆着急避退。 “急报...天监遇变.......” 很快,天监司中一群人冲上了街头,接应了那道身影,回到了天监司。 “那人是谁?” 茶楼之上,有人茫然的问道。 立刻便有人给出了答案:“那是天监司在外的巡司!” “此番模样,必是天监大人在外遇到了变故。” 这道突如其来的变数,在灵都街头的百姓心中掀起了一种不安之感。 很快。 便有传言散开,振聋发聩。 “青州千宗不从令的那些宗门联手,组成了叛军!” “天监浅苏与三十二位凶犯巡司遇伏,被逼入困于无归崖。” “青落山天魅宫金霞山等宗门,正赶往无归崖相助。” “梵心寺紫萝宫等宗门联手组成了另一支叛军,抵近灵都,欲断却青州令其后!” 一道道消息在灵都散开,灵都之人皆仓惶难安。 浅苏的布局是以灵都为朝,千宗为营。 欲以灵都掌控整个青州的宗门势力,故而灵都便成了青州令的根基。 叛军自然也知道此事。 故而只要捣毁灵都,浅苏便没了后路。 灵都的人心惶惶之中,天监司一群司官走上了灵都街头,在灵都百姓的目光之中,在雨中齐聚那愿灵堂外。 一位老者监司走到了愿灵堂门前,对着里面呼唤了一声。 “灵都遇变,请少监大人主持大局!” 那道话语不响,却传入了所有街头灵都的百姓耳中。 一时间,喧哗起来。 “什么?” “愿灵堂的掌柜,便是少监?” “既是监司少监...也是妖魔海巡官......更是花都之主的那位英杰?” “愿灵堂,奉天敕令,代行天则。” “原来如此......” 天监司的一群司官,静静的站在雨中的愿灵堂外,等待着。 浅苏外出前,早已留下了后手。 青山的身份在灵都百姓眼中,是一个谜。 可天监司的所有人却都知道青山的存在。 天监司的许多人,之前便在妖魔海与青山一同镇守边关。 对于青山,他们心中一直是崇敬的。 不论是收服妖魔海凶犯为巡司,还是独守妖魔海边关。更是葬下妖魔海,断却外敌来犯之路,都让他们无比的敬佩。 若非青山葬下妖魔海,恐怕那大军之敌,早已兵临青州。 天监司中,无一人将青山视为一个少年....... 大道之行上,从无以年纪定实力。 一片寂静之中,街头两岸的百姓也陷入了安静,直勾勾的看着那间愿灵堂。 良久之后。 终于,愿灵堂中走出了一位云杉少年。 宁静的少年,似波澜不惊。 如同灵都之变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神色平静,一袭云杉在雨天吹入小铺的风中摇摆。 灵都百姓望着那少年,呆然良久。 这就是灵都少监吗? 街头一位走进过愿灵堂的老人望着走出铺子的青山,张了张嘴:“见过少监......” 话语轻轻,传遍四方。 所有人呆然了许久,却并无人响应....... 青山站在门口,望向门前的众多司官。这些人,他都见过。 或是妖魔海时,或是之前在天监司还给三十二位凶犯修为时。大多,他都见过。 对此,他并不意外。 他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青山不由得又觉得自己好累,原本只是在灵都做些买卖,却不曾想又被推到了人前。 往后愿灵堂的买卖,还能做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吃相太难看了? 好在,杂货铺的买卖还没人知道也是他的.......青山有些庆幸。 老者司官上前一步,到了青山面前,对着青山恳请: “请少监,入主天监司。” 浅苏离开前,曾留下喻示:灵都遇变,唯有青山可阻! 他们不知道为何只有青山可阻止灵都之变,可不论是浅苏,还是青山,他们都相信。 “好吧。” 青山回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愿灵堂,有些惋惜。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两个月,便又消失了。 青山仰头看向了愿灵堂阁楼上的窗台,窗中的木槿回望着青山,轻轻点了点头。 她会为他看着这个愿灵堂。 就如同当初,为青山看着龙泉镇的酒楼一般。杂货铺有事情,也要传回愿灵堂,她会去与青山转达。 青山在天监司一众之人的簇拥之下,走过街头,朝着灵都东城的最高的那方山崖而去。 在那里,他能看到整个灵都。 而灵都各个角落,也都能看到那处山崖。 天监司所在之阁。 这日的灵都静悄悄的,仿佛笼罩在大势凝聚前最后一场浩荡前夕的威压之下。 天监司一众人,与青山一同走过的灵都街头每一寸路。 也都似灵都之人目光之中,少年少监留下的每一步身影。 街头雨中的屋檐下,一个小女孩望着青山的背影,忽然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大人。 “爹爹,少监大人似乎好疲惫的样子.......” 大人一怔,摇头不知所想。 第346章 龙纹天运 “生当如命,拾愿酿酒。” 天监司高阁之上,一白衣书生模样之人坐在了青山的对面,对着青山笑了笑。 “小友,初次相见,感觉如何?” 青山的目光从高阁中那道虚幻的龙纹影上挪开了视线,看向了白衣书生。 “百晓阁主?”青山问。 百晓阁主僵了僵,“小友认得我?” 青山摇头,“不认得,只是觉得你有种老谋深算的阴险狡诈之感。” “与百晓二字不由得相符。” 百晓阁主嘴角狠狠地抽了抽,瞪着青山。 青山没有管他的不满,只是问道:“你为何在这里?” 百晓阁主深吸了一口气:“受天监所托,代守天地之运。” “哦。”青山不是很关心,只是点了点头。 百晓阁主等了良久,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如今掌控天地之运几分了?” “一分。”青山道。 百晓阁主僵硬的转过头去,看向了灵都一直不休的雨水。 “只有一分?” ....... “师伯,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两个月前,浅苏将青山带到了天监司高阁之顶,带到了这道龙纹影之前。 当时的青山好奇的对浅苏问道。 浅苏并未回答青山的疑问,反问道:“你可知我的道法,为何是‘代行天则’,天监司为何叫‘天监司’吗?” 青山摇头不解。 浅苏指了指落于天监司高阁之上的这道龙纹影,“因为它......天地之运。” “你也可以将它称之为‘天子之运’!” 青山满脸疑惑,不断的从自己看过的无数书卷之中,寻找着关于‘天子之运’四个字的关联,却怎么都找不到。 青山看向了那道龙纹影,那道龙纹影并无实体,也不落任何物件之上,只是悬浮在虚空无物之间。 龙纹乖张,龙目桀骜。 只一眼,便似感受到了无穷的鸿蒙之气。 浅苏随着青山的目光,一同落在那道龙纹影上,缓缓开口:“天地无灵,钦承天运。自为天子,代行天则。” 这下青山就懂了。 “人皇?” 尘间俗世,自然有许多世俗人皇,青山听说过。不过青州稷世九州的世俗之中苍生,受各个仙门泽濡,人世的国度与人皇实在没有什么存在感。 浅苏摇了摇头:“并非人皇。” “而是天子!” 浅苏对着青山出口解释,“人皇诞于人统,授命于天。其运于人世。或许.......有其他天地的人皇,临凌天下。然本质却并非天子。人皇运源于人世香火,受苍生之念所向。” “而天子不然。” “天子诞于天地,自承天运。其运于茫茫天道,染气于身。天子运源于天地,凌于天下苍生。别于仙神,自为大道。” “心中之念,便会映刻于天地之间。” 青山恍然了好久,才明白人皇与天子的区别。 人皇生于人世,乃是天下苍生心中意念所凝聚指向的一个位置。 而天子不同,天子生于天地,是一种比人皇更古老的‘人皇’。一言一动,皆为天地所指。 “咱们这世间,还有天子?”青山问。 浅苏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 浅苏拉着青山到了龙纹影前,仰头看着只有一人左右高的龙纹影,“至少,大道之上没有。” “我们所在的大道之尾,也没有......或许大道之上,曾经有过,却被磨灭了。” 青山指了指面前的龙纹影,“那这个呢?不是说这是天子之运吗?” 浅苏点了点头,目光之中带着回忆之色。 “曾经,大道断尾后,我曾遇到了一道不知是新诞生还是未曾消亡的天子气运。” “当时,无数人在争夺它。” “其中不乏真正的仙神佛,我被迫卷入那场大战,我于大战之中,身死道消。飘入了无边苦海......” “在我神魂游荡时,再次遇到了重新漂泊在苦海之上的这道天子气运,它带着我登临九州天地。” “我也转世入了这大道断尾的洞天之地。” “此后,它一直在我的手里。” 浅苏呢喃着开口,似乎对于那往事,总是带着些许酸楚。 青山转头看着浅苏的侧脸,心中骇然。 一位仙人在大战之中身死道消,而后残魂漂泊于无边苦海之上,若非遇到九州洞天,她岂不是早已烟消云散? 那场大战,又有多大? 浅苏叹了口气:“来此世间之后,我转世前的道法已消,我寻不到曾经的修为,只能无奈试着掌控这道天子气运。” “然数千年过去,我也只不过掌控其万一而已......即便如此,我也能感觉到,这是它对我的施舍。” “吾借此悟出了玄天道法,代行天则。” 浅苏回头,看向了青山,“只不过此洞天之地漂泊无依,这洞天之地也无天子之位。故而我想要掌控它,却止步于万一之前。” “所以,我想要你来助我。” 青山僵硬的笑了笑:“凭我?” 浅苏看着青山,没有言语。 良久才道:“不知道,只觉得或许你可行!” “毕竟,你的道法可以作弊......所以我让你结丹后来灵都寻我,我说的有一事要你相助,便也是此事!”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所以,浅苏那‘灵都为朝,千宗为营’的谋划,也是为了造一个这世间没有的天子,掌天子气运,以应对那即将而来的大军之敌。 “我要怎么做?” 浅苏看向了龙纹影,开口道:“抬手探入天子气运的龙纹影中,看看能否得到一丝气运。” 青山无奈的抬手,按在了龙纹影上,幽幽开口: “与天易法,引牵天子运。” 嗡! 一道涟漪散开。 紧接着,龙纹影上便分离出了一道龙纹之影,流入了青山的手掌,而后化为一道龙纹,浮现在了青山的云杉之上。 一眼看去,云杉龙纹,尊贵无双。 青山呆了呆,看向浅苏。 “然后呢,我要怎么转给师伯?” 浅苏呆滞地看着青山身上的龙纹,恍惚看向了青山的双眼。 她没有再说让青山帮她得天子气运的事情。 只是让青山回去愿灵堂。 她隔日便带着三十二位巡司,去往了天下千宗...... 那日,青山忽然便觉得师伯似乎放下了很多东西,其中还有......所执的心念。 自那以后,灵都开始落雨...... 第347章 无归崖 心念所染,映射天地。 灵都这一场下了两个月的绵绵细雨,却仿佛是天地之运落于人心后,绵延散开的愁意。 青山望着龙纹隐,回想着浅苏之前的所言。 他此刻自然是担心浅苏的,只不过浅苏却一定要让他留在灵都,至少在浅苏归来前不能离开。 百晓阁主口中的“只有一分”,是青山得到天子气运的一分。 却是浅苏耗尽千载也无法触及的彼岸。 说来也巧,青山的道法,财仙道,乃是与天地大道的买卖之道。 而天子气运,又本为天道之运。 与天易法后,又有代行天则之法....... 不知不觉,青山离那个冥冥之中的不知存否的存在,又进了一步。 “无归崖在哪?” 青山恍惚间,向百晓阁主问起了浅苏如今被困之地。 百晓阁主走到了一旁,扶着栏杆,望着灵都的雨天,抬手一指那遥远到看不到天色的方向。 “那里,青州除了妖魔海之外的另一处沿海。” “世出无归,再难回首。”百晓阁主轻叹。 他顿了顿,又看向青山继续道:“若是真有外敌前来,或许只能从无归崖方向而来了。” 世出无归,再难回首。 这是青山第一次听说无归崖这个地方,仿佛这世间之人对此从未有过提及。 “为何那里会是难回首,又是外敌前来之处?”青山疑问。 既然世出无归再难回首,为何邪秽又能从那个地方登岸?如此不是自相矛盾吗? 百晓阁主叹了口气:“因为那里是九州洞天之尾,是船尾所在之崖。” “世出无归,便是苦海。” “走出无归崖之人,会被前行的青州洞天抛下,故而难以追上世间,此为‘难回首’。” “可那里也是苦海回流之处,只要靠近那个地方,便最容易登上青州。” 百晓阁主怕青山不懂,便抬手取出了一个水盆。 又将腰间的一块木牌令放入了水盆之中。 “你看,将这百晓令比作青州洞天,将盆中水比做苦海。”百晓阁主当着青山的面,推着木牌令在水中划动,“你发现了什么?” 青山看到那木牌令的背后,开口道:“木牌令向前行,排开苦海之水于两岸。木牌令之后,有一段水因木牌令两侧排水聚首而在回流。” “有一节距离的水,朝着木牌令后头追来。” 百晓阁主点头:“聪明。” “正是如此,木牌令之后的位置,是借势登船最好的位置。而木牌令之后的位置,也就是青州洞天的无归崖。” 他又用手指比划了一番,大概一点点的位置之后道:“只不过若是离开了太远,两侧水流因聚首而加剧,会将一切都推离舟船。” “故而无归崖外,还有一截距离,被世人称之为‘悔路’。” “人在悔路,亦有回头之机。” “走出悔路,便再无归来的希望......” 青山点了点头,忽然皱起了眉,看着百晓阁主问道:“你这盆子?” “哦哦。”百晓阁主默默地收起了木盆,“昨夜泡脚剩下的,忘了倒,正好用来向你展示了。” 说着,擦了擦木牌令上的挂水,又重新别回了腰间。 青山见状,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沉吟良久,青山才想到什么,“所以,即将而来的大军,是从舟船两岸到舟船之尾的邪秽?” 因为船后的邪秽,永远无法追上舟船。 那即将而来的邪秽大军,只会是从船头方向来的....... 百晓阁侧目:“你也发现了这其中的问题了?” 青山点头,回应道:“两个问题。” “其一,从船头到船侧,最后才登船的邪秽,都是见过洞天之中的一切存在,十分了解我们.......” “其二,他们知道若是不能再在‘悔路’之段登船,便永远也无法追上洞天。故而他们的来势会十分凶猛。” 百晓阁主有些惊讶,随即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故而那来势凶猛的大敌,除非青州千宗联手,否则必然难以抵挡。这个也是浅苏欲凝聚青州千宗之势的缘由。” “只是......” 百晓阁主目光望向灵都之外的天地,目光微冷的感叹道:“总有一些目光短浅之人不明白倾巢之下岂有卵完的道理。” 灵都之外,正有一道威势,朝着灵都而来。 他们不想受控于浅苏,故而想要来灵都,断浅苏的青州令后路。 青山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能打得过他们吗?” “那些即将到灵都的‘叛军’!” 百晓阁主脸色一变,僵硬的看向青山,“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想让我上?” “不行不行,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算算命什么的还可以,让我打架了不行!” 百晓阁主疯狂摇头,一副你别打我主意的样子。 “想要守住灵都,还是得你上。” “你是天子,又是青州道子,你还指望我一个文弱书生去打架,你也太不是东西了。” 百晓阁主指了指一旁的龙纹影道:“你要是觉得打不过,不如再吸收一些天子气运。” “我估摸着你要是吸收了两成,可以一人干翻他们所有人。” 青山回望龙纹影,摇了摇头。 其实他能感觉到,他上次得到的一成天地之运,已然是他如今修为能承受的极限了。 这天子气运,太过恢弘。 百晓阁主似乎也明白青山的难处,想了想道:“不过若是你已然无法更进一步,怕是要等化神才能继续了。” “化神之后,渡过五心劫,估摸能吸收完。” 青山目光一直落在龙纹隐上,不知为何,他感受到龙纹影的龙纹双眸,似在看着他。 风吹高阁,卷起了青山的云杉。 云杉之上的一道游龙之绣,与龙纹影遥相呼应。 百晓阁主回到了高阁的栏杆前,望着一直落雨的天地,沉闷道:“只不过我相信,浅苏让你镇守灵都。” “一定有她的缘由。” “只是或许你自己还没想到罢了........” 浅苏让青山守在灵都,似乎留有后手给青山。 但是青山一直想,却还是没想到这一次浅苏离开前,还给了他什么...... 第348章 世出无归 灵都风雨不息,淅淅沥沥的落个不停。 青山与百晓阁主在司天监的高阁之上,苦思冥想如何才能在叛军的前来之中,守住灵都。 两日下来,青山也知道百晓阁主的名字。 浮墨! “是酒上飘着的泡泡,那个浮沫吗?”青山好奇,谁家正经人起这个名字。 白衣浮墨一脸晦气,连连摇头。 “是墨水的墨,浮倒是那个浮。” “你小子怎这般无礼?”白衣浮墨也算是发现了,青山对他毫无一丝一毫的尊敬,明明他也算是个青州声名在外的前辈。 青山扫了白衣浮墨一眼,“前辈也是曾经的九圣之一吗?” 白衣浮墨呆滞:“你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转念一想,他立刻补充道:“不过你可别想我会出手,我早已没有修为了,如今只是个凡人。” “我于青州大劫时,伤了道基,修为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然后就没了。” “算算命什么的还行,要我打架可打不动。” “不过你小子既然知道吾为前辈圣贤,为何如此无礼?” “又不是没见过......”青山仔细的算了算,曾经的九位圣贤,他已经见过好几个了。九圣皆在青州之劫中,付出了各自的代价。 死在那一劫的青落山两位师祖; 困于一地不得离开的妖香; 困于十二载年岁的流霞; 缺失了神魂的东方玉澜; 失去了修为的白衣浮墨。 算下来,还有三个他没见过。 许是圣贤强者见得多了,圣贤强者在青山眼中也就.......不值钱了起来。 故而对于白衣浮墨的身份也没有大惊小怪。 青山掰着手指数了数,“还差三个。” “什么还差三个?”白衣浮墨好奇。 青山如实的说出了自己已经见过的几位圣贤,还有三位没见过。 白衣浮墨呆了呆......这小子居然见了那么多? 难怪如此淡然。 青山看着自己的三根手指,仔细想了想:“难不成是我娘?毕竟她跟小姨姐妹相称。” “就是时间对不上。” 白衣浮墨摇头:“不是不是,虽然你娘在生你之前,有成圣之机,但是毕竟还没有成圣。” “妖香与她相熟,是因为妖香的化身游离人世时,与她交故,而非曾经的妖香。” “说起另外的三人,你应当是见不到了。” 青山转头:“死了?” 白衣浮墨点了点头:“没错,一位是曾经在净水湖畔的一间寺庙里的一个老...和尚。另外两位.......” 话音还未说完,青山猛得转头看向了白衣浮墨。 “你说什么?净水湖畔的一间寺庙?” 白衣浮墨疑惑的看向青山:“有何问题?” 青山的脑海之中不断的回想起,在水云间的逆推相域之镜时,落入过往中,见到的那个和尚。 净水湖畔,寺庙。 也是双亲前往求得一字之物的那间寺庙,那个和尚! 可是... “那个老和尚是什么时候死的?”青山问。 “千年前啊。” 时间对不上! 双亲去往寺庙回到水云间,将他的父亲封印了百年后,有了青山。 也就是说,双亲去往那寺庙时,也就是百余年前。 青山的双亲,怎么可能在百年前去找一个已经死了千年的人,拿到那一字之物? 当时磨灭了水云间的那尊九境无面鬼之后,他没有机会问一问娘亲,自己那在相域中所见的过往到底是真是假。 他以为,自己所见都是真的。 相域之中的一切,他似乎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而唯独在那寺庙之中,他似真的踏足到过那老和尚的面前,却又虚幻无比。 老和尚一直说的“果至因前”四个字,又一次浮现在了青山的心海之中。 “果至因前......”青山恍然。 “或许那位老和尚,我也见过。” 青山只是不解,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白衣浮墨嘴角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别管那个老和尚,那家伙一直神秘无比,算是九圣之首。” “我更好奇,你是怎么见过那条龙的?” “那家伙不是一直觉得别人活不过他,害怕生死离别,故而将自己锁在玉兰谷,不见任何不熟之人的吗?” 青山回神,对着白衣浮墨道:“我义兄他......” “等等!” 白衣浮墨打断了青山的话语,那张完全看不出年纪的脸凑到了青山的面前:“义兄?” 青山点头:“对,我和那条龙结拜了。” 白衣浮墨呆了片刻,拉着青山就到了一旁跪下,朝天就是一拜。 “我浮墨愿与青山皆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日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然后,眼巴巴的看着青山。 青山起身,对着天地摆了摆手:“我不愿意。” “你如今修为跌没了,明显活不了太久了。” “你就是想蹭我和东方玉澜的寿命,我才不上当呢。” 白衣浮墨有些可惜......没骗到青山。 早知道自己修为跌没了的事情,等结拜完再说了。 不过这么说起来,青山也确实不用尊敬他......大家都是同辈之人,要什么尊敬? 对于青山拿捏着同辈的态度对他,白衣浮墨十分满意。 “好久没感到这么有意思了。” 没想到千年之后,还能有一个同辈之人。 东方玉澜果然脑子不好...... 青山沉吟了一会儿,又继续问道:“另外两个呢?” 白衣浮墨想了想道:“另外两个,便是曾经镇守在无归崖的两人了。” 青山接过话茬:“一对灵妖圣贤夫妻?” 白衣浮墨点头:“没错,就是那一对灵妖圣贤夫妻.......等等,你怎么又知道?别说你又见过!” 青山摇了摇头:“这两个没有!” “不过是在天魅宫的藏书之中,见过一笔。” 白衣浮墨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毕竟那两个不是死了,而是在青州之劫后外出无归崖消失了。” “你要是还见过,就太吓人了。” 青山问道:“为何要镇守在无归崖?” 白衣浮墨叹气:“你以为,邪秽是第一次欲大举踏足青州洞天吗?” “青州对外有两处最容易登船,一处是‘船身渡口’所在船板的妖魔海,另一处是‘船尾’的无归崖。既然有两处容易登船之处,又岂会平静。” “你以为在你之前的妖魔海四位巨擘,防守的是什么?” 第349章 再无归途 青州洞天,两处薄口。 一处为渡口衔板的妖魔海,一处为船尾的无归崖。 青山再次回想起了那个梦,在那梦中自己落入海中,所能找到最容易登船的,确实便是那个船板。 又不小心弄断了那一块船板,再次跌落水中。 他在落水时想要从船板处登船,那些邪秽想要登船自然也会选船板。 而身为船板处的妖魔海,如今已经消失了。 剩下的便只有无归崖。 漂泊在苦海上的帆舟自然不可能是第一次遇袭,这无数年来,自然有人为身后的万家灯火将邪秽拦在天地之外。 例如曾经雨阁那位巨擘前辈,走到妖魔海后再未离开。 比如大长老,一生守在妖魔海。 “能跟我说说,那两位灵妖圣贤的事吗?”青山不由得问起了外出无归崖后再未归来的先贤。 白衣浮墨望向了天色,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说的呢?” “不过是守在无归崖外的悔路上太久了,沾染了邪秽之气,迷失了方向,而后不得回来罢了.......” 青山转头看向了白衣浮墨,沉闷良久问道: “为何会如此?” 白衣浮墨苦笑了一声:“因为无归崖在灵渊啊。” “那是早已沉入苦海的地方!” 短短两句,便让青山脑海之中浮现出了无边的画卷。 两位为守护天下的先贤,自身踏入苦海,抗拒这苦海中无边邪秽。最终却让自己沾染了邪秽之气,迷失在了苦海之上,不得回归。 是了,灵渊便是被苦海湮没之地。 久在灵渊之中的未能逃离的人,都会被渊气沾染,寻不到人间之气,而后落入苦海....... “走出无归崖,未曾在‘悔路’上回头,他们便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会漂泊在无边的苦海之中,再无归来之日。” 白衣浮墨望着落雨,呢喃张嘴。 “又何止他们,我们又何尝并不是背井离乡回不到故里的游人啊。” 青山低头,想起了自己的无边手段之中,其实有许多让人能够回到世间的术法。 不论是移形换影符,还是挪移符。 或许都可让人踏入苦海后,能回到世间! 只是那时,这世间无他。 青山忽然反应了过来,僵硬地看向了白衣浮墨,“也就是说,师伯如今身在灵渊。” “而师尊小姨他们都在赶往灵渊救她?” 白衣浮墨闭上双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而那一场即将而来的大战,为了护住青州生灵,他们也会在灵渊阻敌于外。” 青山心中狂颤,双目之中闪过光芒。 “师伯去无归崖,不是被叛军逼入灵渊的!” “不是,一定不是!” 白衣浮墨疑惑地看向了青山,“什么意思?” 青山喃喃开口:“若是我没猜错,师伯‘被逼入’无归崖,实际上是主动引那些叛军踏入灵渊。” “她要借灵渊,寻出叛军之中的‘邪秽’转世!” “好彻底平息青州内乱!” 白衣浮墨皱眉,“你怎么知道?” 青山想起了灵渊之中的渊气,“人在灵渊之中会被削弱修为,而邪秽不会。故而在灵渊之中很容易分辨出哪些是人,哪些是邪秽传世。” “邪秽见师伯踏入灵渊,一定会在围困时偷偷踏入灵渊。想要抹杀师伯。” “而人不敢踏入灵渊......” 白衣浮墨反应了过来:“以己为饵,引出所有青州洞天之中的所有邪秽?” “而赶往无归崖青落山等宗门之人,实际上也不是为了搭救浅苏......而是为了诛杀被发现的邪秽转世!” “没错!”青山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越发浓郁。 青山低着头,双目不断的变化着。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还忽略了什么,忽然他仰起了头,怔怔的开口。 “若我是邪秽,会无法发现这其中的谋算吗?” “若是我看出了这其中的局,我还会前往围困拥有‘代天行则’之力的浅苏吗?” 白衣浮墨摇了摇头:“不会!” 两人相视了一眼,皆皱起了眉头。 一种难以看穿的迷雾同时浮现在了两人的心中。 高阁外的雨水依旧落个不停,一缕风吹入了高阁,掠过了青山的双眸。 青山缓缓的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龙纹影。 白衣浮墨也似终于明白了什么,随着青山的目光一同落在了龙纹影的身上。 浮墨开口呢喃了一声:“若我是邪秽,我知道了浅苏的布局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断去浅苏的一手。” “这一手,便是浅苏的‘代天行则之力’。” “龙纹影........” 龙纹影是浅苏‘代天行则’的基础,也是天地之运。 “只要我一边派人假装中了浅苏的布局,去围困浅苏。” “另一边前来灵都,毁去天地之运,或者以邪秽之力沾染龙纹影。总之会有太多的办法,能让浅苏失去代天行则之力!” 青山僵硬的点了点头:“只要让师伯失去代天行则,师伯假被围困之局,便会成为真正被邪秽围困在灵渊的反将之局!” “被困的时间越久,便越凶险,若是时间过久......” 白衣浮墨接过了青山的话语:“他们便会在灵渊中迷失,直至变成那两位灵妖圣贤一样,因迷失方向,而无法在‘悔路’上回首!” “而邪秽在灵渊如鱼得水,其他赶往无归崖的人,也会陷入囹圄。” “或许,他们也会在无归崖迷失,而寻不到悔路上的归来方向!” 世出无归,再难回首。 “也就是说......” 两人相视一眼,一同开口:“前来灵渊的叛军背后,必有邪秽转世在推动。” “或许其中还藏有一尊高境无面鬼!”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极有可能。” “你打得过吗?”浮墨问道。 “我...不知道。”青山摇头,又补充道:“即便我们能守住灵都,我也害怕师伯他们在灵渊中会有变故。” “邪秽敢应师伯的设局,必有把握。” “或许大军早已来了也说不定,师伯假意被围困之局,会是真被围困之局.......” 浮墨皱起了眉头:“可能浅苏他们也明白此中变局,但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你怎么想?” 青山沉默许久,深吸了一口气道:“你知道赶往无归崖的,有哪些人吗?” 浮墨点头:“几乎遵从青州令的几个绝顶势力都去了。” “你能传信给他们吗?”青山又问。 第350章 一字之诀 “我只能传信给曾经的世间九位圣贤!”浮墨点头。 “曾经我们九人之间,学会了一道灵笺术法,可以彼此传信给九人学会此术的所有人!” 流霞和妖香便是九圣,此法传给她们,就等于传给去往灵渊之中的众人。 “此法不论对方身处何方,又在多远,都能传到对方的手中。”可白衣浮墨又摇头:“只不过受限于天地法则,故而他们若是身在灵渊,只能收到消息,无法传回消息。” “所以,你若是想跟他们来回传消息,就不用想了。” 青山皱眉:“为何?” 白衣浮墨叹了口气:“此法以天地法则为引,在青州天地寻不到他们,便会传出青州天地。自然也会传入灵渊......” “而你知道的,灵渊身在苦海之中!其天地法则无法寻源,故而只能接收传信,却无法主动传出消息。” 浮墨摇头道:“更何况,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即便告知了他们,他们也未必会放弃此局!” 毕竟这是一个已经布设了太久的局,哪怕他们知道其中的凶险,也不会轻言放弃。 “我知道,我知道。”青山点头:“我没有想让他们放弃。” “只是想给他们留下一条后路!” 浮墨呆了良久,才道:“可我也只能给他们传信而已。” 传信,只是传几个字而已。 几个字的消息要给去往无归崖的人留下一条后路,是否太过匪夷所思? “我知道,你让我自己想想。” 青山回头,盘膝坐在地上,闭眼沉思。 白衣浮墨看了青山一眼,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自然知道青山的担忧,毕竟去往陵渊的那些人,一个是青山的师尊,一个是他的师伯,一个是他的小姨。 青山看似拥有着天下立于天地之上诸多之人的疼爱。 可是那些与他牵绊之人,都是站在众生之前的人......与之相对,青山也在承受这一些牵绊背后之重的因果。 这一夜,青山都坐在了天监司的高阁之上。 时而闭眼苦思,时而睁眼看着灵都的万家灯火...... 他担忧,害怕。 他害怕无归崖,也会成为他心中记挂的那些人无法归来的回路。 哪怕只是万一的可能,那个万一的可能也会成为他无法回头的遗憾。 这一夜,灵都的雨,依旧落个不停。 只能传信,信中要带去一条后路。这仿若一件无人做到的事情,成了青山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能想到办法的.......” “一定能。” 只是他似乎忘了他自己即将面对大敌来袭灵都的处境。 ....... 杂货铺的门口,小二和小锦囊站在檐下。 仰头望向了远处的那天监司的高阁之上,看向了那隐约可见坐在风中的少年。 “青青......”小二呢喃了一声,似乎有些难受。 小锦囊看向了小二,问道:“老爷怎么了?” 小二收回了目光,虽然未曾见到青山,可她还是感受到了来自青山心中的纠结。 “青青被困在了自己为自己设下的一个圈中,找不到走出圈子的路。” 小锦囊怔了怔,似乎有些不解。 “老爷他很难过吗?”小锦囊问。 小二点了点头。 小锦囊低下了头去,有些自责的搓了搓小手:“我好没用,也帮不到老爷。” 小二回头拍了拍小锦囊的肩膀,“没关系的,青青从来就没想让我们能帮他什么。只要我们好好的,青青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知道,可我越知道,就越难受。” 小锦囊摇头。 她看向了遥远的天际,呢喃道:“若我还有爹娘就好了,小锦囊就可以求爹娘帮帮老爷。” “这样老爷就不会那么累了.......” 小二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搂着小锦囊的肩膀,认真的开口道:“小锦囊一定有爹娘啊。” “或许他们只是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迷了路,找不到回来的方向,所以才无法照顾小锦囊。” “或许,他们也很想回到小锦囊的身边.......” 小二看向了远处那夜雨中独立山崖的高阁,开口呢喃。 “他们...也一定很想回到亲人的身旁呀!” “真的吗?”小锦囊仰头看着漆黑的雨夜,双手抱拳放在了胸口,闭上了眼睛。 “那小锦囊许愿,小锦囊的爹娘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找到回到亲人身旁的方向.......” ...... 天监司高阁上的青山,看着灵都的夜色。 也看着那一间杂货铺的方向。 风雨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为质朴的愿望...... “找到回家的路,找到回到亲人身旁的方向。” 青山呢喃了一声,忽然笑了起来。 “我找到办法了!” 他看向了杂货铺的方向,张了张嘴,“谢谢!” 他缓缓的抬起手,凝聚着自己身上的天子气运之力,落于指尖。 指尖发出了一道光芒,轻轻划破虚空。 在虚空之上,留下了一个字。 一个以‘字’为‘术’的前所未有的浩然之法! 翌日, 当白衣浮墨重新回到了天监司高阁之上时,见到了那一字时,猛得一颤。 “这是?”他张着嘴,一脸不敢置信。 青山回眸,看向了白衣浮墨。 “这就是我想到的办法,想要你传出的消息.......只要你传给他们这一个字就好。” 青山疲惫万分的起身,笑得开怀。 “这是我创造的字,音同‘逑’!” “此一个字,便是一道禁术,可让他们在世间找到与自己有牵绊之人,并将自身传送至其身旁!” “只要学会此字,便会使用此禁术!” 白衣浮墨恍惚的走到了青山的身旁,看着青山面前虚空上的那个字。 他闭上了双眼,在脑海之中画出了这一个字。 恍惚间,他便感受到了一种落于自身的法则之力。 刹那,他便感受到了自己似乎可以去往自己所认识的任何一人身旁...... “‘逑’字诀,敛聚也!” 青山开口:“只能去往有因果牵绊之人的身旁,如此可让身在灵渊即便迷失之人,也依然能归来。” “也不怕邪秽会因得到此字,而能进入青州洞天。” “这就是我给她们找到的退路.......” 第351章 自无心愿 茫茫雨天,一字浮华。 悬于高阁之上的那‘逑’只一字,悬于虚空之间。 青山凝一术,于一字中。 白衣浮墨睁开双眼,呆滞地看向青山,“你造了一个字.......” “造了一个带着如此禁术的字?” 白衣浮墨无法相信,可事实却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个字,便凝聚着天地大道法则,识得此字,能够写出此字之人,便能够用出此法! 他能够感觉到,此一字之法,太过玄妙。 他只是在脑海之中刻画此字,便感觉到了自己能够去往与自己拥有牵绊的任何人之身旁。 不过他也感觉到了,此法的消耗极大。 “使用此法的代价是什么?”白衣浮墨问道。 青山疲惫,却很开心。 他张了张嘴道:“此法以念为引,不耗灵力,不耗修为,不伤寿元。只消.......愿力!” 说着,青山也十分迷茫。 似乎也不解自己那脱口而出的所谓‘愿力’到底是什么东西。 似乎从未听闻过。 但是他分明感受到了这种东西的存在,将其命名为‘愿力’。 “愿力?”白衣浮墨也不懂。 青山点头,看向了灵都的万家灯火,看向了自己的愿灵堂。 “人生于尘世,总会有心愿在身。” “此愿存于心间,于日月变迁中沉淀,化为愿力留于己身。” 青山抬起手,接着高阁屋檐上落下的雨水,冰冰凉凉,拂过心间。 “它似乎也没什么用,却能带迷失之人回到牵绊之人身旁。被耗尽,也不伤人什么,慢慢的又会在心愿的不灭间又弥补回来。” 白衣浮墨呆滞良久,嘴角动了动。 这一字之诀,太过完美了。 是传给那些去往无归崖之人,最好的退路。 “它只能去往牵绊之人的身旁。邪秽得到它,也无法进入洞天。它也不伤及什么根本,使用一次也只需要时间来恢复。”浮墨呢喃着。 缺点自然也是有的,比如用了一次,再用或许便要许多时间之后了。 可是对于前往无归崖的众人而言,却是最好的退路。 青山回首看向了浮墨,“前辈将这一字,传给他们吧。” 浮墨的术法,能传信给所有的曾经九圣还活着的人,其中自然有去往无归崖的流霞与妖香,传给她们便自然会让其他人知晓。 当然,也会一同传给身在玉兰谷的东方玉澜。 白衣浮墨看着青山,点了点头:“不过我如今修为已经快跌到底了,还需你的相助。” 浮墨抬手在虚空一点,一道涟漪散开,在两人的面前浮现了出了一纸虚无灵笺。 “把这个字,写上去!”浮墨开口。 青山上前,以手指,在那灵笺之上画出了那个他造出的‘逑’字。 逑字落笔,似本身带着愿力。 随着浮墨的用力一挥,瞬间化为愿望,涌向天地...... 浮墨似乎脱力了一般,疲惫的靠着梁柱瘫倒在了地上,摇头道:“真是累死我了。” 青山也坐到了浮墨的身旁,“如此就好了吗?” 浮墨点头:“只要他们还没死,便会收到此传信......” 青山也似十分的疲惫,靠着梁柱闭着眼睛呢喃道: “真好。” 真好,他还是想到了办法,能为师尊师伯小姨和那些去往无归崖应敌的先辈留下退路。 真好,他做到了。 灵都的雨水,绵绵而落。却还是不曾停下。 “真好?”浮墨转头看了身旁的青山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一点都不好。” “他们的退路问题似乎解决了,可你是不是忘了,马上会有一支叛军到达灵都。” “那其中可是有邪秽,甚至有高境无面鬼。” “他们可是大势而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你光顾着想他们那群人了,是不是忘了考虑考虑咱们自己?咱们怎么守住灵都?” “......” 浮墨说了一大堆,却没听到青山的回应。 再转头,却发现青山已经睡着了...... 浮墨呆了呆,苦笑着摇了摇头,望着那灵都不落的雨,叹了口气:“你倒是真洒脱。” “罢了,累了就歇歇吧。” 浮墨自言自语,喋喋不休。 “不过说起来,这一逑字诀,你自己用起来,应该会更厉害吧?” 浮墨想着,毕竟是青山自己创造的禁术。 “只要心中有愿望的仙修,便能使用这一以愿力为源的逑字诀。能创造此术,你的愿望一定很强烈。” “不如,你找找,能不能搬点救兵来?” 青山依旧还在沉睡着,没有回应。 远处山崖一处花开的凉亭之处,一袭白衣的少女山灵目光一直落在那高阁的少年身上。 她在此一直看着,看着那少年从夜里的无边担忧之中创造出了此逆天禁术。 也听到了浮墨的话语。 她缓缓的低头看向了山崖上开满的花,呢喃道:“是啊,明明是你创造的术法.......” “可是这天地间,却唯独你自己用不得。” 只因为,青山没有属于自己的愿望。 他能创造此术,只是因为他在愿灵堂中,看到了太多他人的愿望。 但是他从来没有自己的愿望,他如那已经故去的万药堂老宗主口中所言的那般,他从来只对天下有情,却对自己无情。 与人有情,与己无情。 看似有情,实则无情。 这源自青山‘财仙之道’中的买卖准则,可翘秤,可平秤,不可垂秤。 可人欠他,不可他欠人....... 他心中持着一杆秤,只求买卖公平。 青山没有对自己的愿望,从来都没有。没有对自己的愿望,以至于,他自身没有愿力。 那逑字诀,便永远不会是青山自己的退路。 灵都山灵望着灵都的雨天,心中呢语说个不停,“你为世人留下了退路,却没有为自己找到退路。” “这些年,你有过自己的快乐吗?” “难道你就从来没有自己心之向往的日子吗?” 山灵走出了凉亭,看着灵都的雨天。 她也有属于自己的愿望,她喜欢看人笑,只要人们脸上露出笑意,她便会很开心。 故而之前,帮青山的条件,是让青山笑一笑。 可是自青山来到灵都之后,这灵都的天.......便似乎再未笑过。 山灵沉默良久,笑道:“我为你跳一支舞吧,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一言落下,山灵在雨中翩翩起舞。 舞姿卷起轻风,携着落雨一同生花。 “青山青山,别哭啦.......” 山灵雨中起舞,目光扫向灵都之外,“敌人已经来了...” “可你忘了吗?” “灵都,还有我呀!” 第352章 叛军已至 青山染雨,江河生烟。 山河之则,是山河之灵存于世间不可违逆的准则。 其只有两条: 其一,无法离开山灵自身所在的山河天地。 此因山河之灵是山河福泽所诞生的灵智,庇佑着自己的一方山河时,同样也受着一方山河的庇佑。 其二,不得染指世间因果。 山河之灵为山河福泽,自身便是天地间的因果造化。一旦染指世间的因果,便会承受因果带来的反噬。 第一条山河之则,曾经的灵妖山灵座下的众多灵妖不舍山灵,将其带出了灵妖之地。以此触犯了山河此条山河之则。 于是山河之则的那灵妖山灵失去了山河庇护,身死他乡。 第二条山河之则,不得染指世间因果。 当初的妖魔海山灵望着妖魔海无数巡司的拼命,害怕他们会在那无边的阴谋之中死尽。 她去往关外,为妖魔海的巡司们寻找真相,如此便犯了第二条山河之则。 因果落于自身,她死在了关外。 其他一些山灵,或多或少都有帮助青山,可是青山本身也是山灵,故而不算违背山河之则。 可是如今,灵都的山河之灵,想要为守住灵都,而出手对抗那些外来之敌,其结果必然不会太好。 “曾经有山灵说,那妖魔海的山灵明明知道是直钩,却还是上钩,真是傻。” 灵都山灵翩翩起舞中,目光看着压向灵都而来的大势。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为何她连直钩也咬。” “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愿望啊.......” 青州仙宗,多已去了那无归崖。 灵都空虚,除了她出手,她再想不到能有他法能守住灵都。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灵都不落的雨,是青山在哭泣。 还是她在哭泣...... 一道倾天的大势,如同灵渊来袭一般,朝着灵都的山河天地盖来。 灵都的人们似感受到了那种恢弘的杀伐之气,瞬间一个个脸色苍白。 “叛军来了.......” 有人的目光露出惊恐,有人的目光露出怒意。 也有人担忧。 整个灵都之人,皆望向灵都之外的方向。 那个方向似有浩浩荡荡的一大批人马前来,裹挟着倾天之势。 灵都山灵终于停下了舞步,转头最后看了天监司高阁一眼,“愿你,终有一日也能笑得开怀。” 山灵转身朝着灵都之外而去...... 忽然,她站住了脚,看向了灵都城中的一个个方向。 “这是......” 只见。 灵都街头的愿灵堂冲起了一道华光,木槿冲天而起,俏然立在了灵都的城头之上。 她转头看向了山崖的方向,浅浅的笑了笑。 “他早就吩咐了,还不到你出手的时候哦。” 木槿看不到山灵,却感觉到了那里有一道目光。 ....... 先前青山去往天监司前,便曾与她说过,“灵都有灵,一定会为了守住灵都而出手。但是她一定不能出手!” 因为山灵出手的结局,早已注定! 青山问道:“可以帮我一次吗?” 对于青山求助于她,木槿自然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只要你对我摘下一次戏面,我就答应你。” 青山同意,只要守住灵都,他便会摘下一次戏面。 此买卖,成交。 如此,便有了这一幕。 自然,青山有嘱托不止木槿....... 与木槿登上灵都城头的同时,杂货铺中,花仙子带着小二和小锦囊划破天际,一同也落在了城头之上。 望向了远来的叛军大势。 小二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道:“要是小二还有尾巴,一定打死这些人。” 小锦囊看向小二,疑惑道:“小二以前还有尾巴?” 小二怔了怔,随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有尾巴的自己,一定也很厉害。” 小锦囊恍惚的点了点头。 花仙子看着两个小家伙,苦笑了一声:“别胡闹,公子虚弱,守灵都的事情还得靠我们。” 小二点头:“嗯嗯,花花打死他们。” 说着转头又看向了木槿,嬉皮笑脸:“槿槿好像也好厉害的呢!” 木槿仰起了头,“那自然!” 小锦囊掰着手指呢喃道:“可惜黛婆婆要守着花都,不能来帮我们。” 如果花都的‘黛婆婆’也来,也会是一个很厉害的战力。 小二小手一挥:“有我们就够了。” 花仙子仰头望着前来的黑压压的一片叛军之势,叹了口气......真的能守住吗? 要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可是一群无比滔天的战力。 转过头,她疑惑道:“长留呢?” 小二咬了咬手指,有些不满:“长留这几日也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去哪了。” 说着,一道身影从灵都之外跑了回来。 “来了来了!” 长留一溜烟的登上了城头,神色淡然,却有些拘谨。 小二瞪着一双眼睛问道:“你去哪了?” 长留干咳了一声,小手一挥:“老爷说了,这次我可以不用忍着,能吃东西了,我便去灵界找来了以前丢下的‘碗筷’。” 长留一笑,令人毛骨悚然。 小二和小锦囊却丝毫不怕,“碗筷呢?” 长留一抬手,手中露出了两缕草根....... ...... 天监司中的所有司官感受到了大势压来,一同齐出天监司,朝着灵都城墙方向而去。 高阁之上,浮墨呆滞地看着远处城头之上的那几道气息,张了张嘴。 “这就是你能安然入睡的原因吗?” “原来在你身旁,竟然凝聚了如此战力......” 浮墨苦笑,“可即便如此,此战也凶多吉少啊。” 回过头,看着青山依旧在沉睡恢复。 只是那道龙纹影落在青山云杉之上的天子龙纹张牙舞爪的游动着,似一道正慢慢苏醒的天子气运。 第353章 邪秽血脉 叛军大势,终至灵都。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肃杀之气,裹挟着风雨,似要掀开灵都的天地。 立于灵都城头之上的众人平静的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的来犯之敌,踏着灵都城外的疆域,以至灵都城外。 那是由诸多不从青州令的青州宗门联手构成的叛军之师。 一眼望去,足有数万仙修之众。 数万仙修,凌空而立,气势涌入城中,令城中之人一个个面色苍白。 “来了,叛军真的来了。” “我们能守得住吗?” 有人担忧,有人害怕。 可那些人又看向了城头之上的那几道身影,恍惚间开口难言。 “杂货铺......” 身在灵都之中的人,又岂会是傻子。 如今从那愿灵堂中出来的少女,和杂货铺的掌柜花仙子一同联手站上了城头,守卫灵都。 而那些天监司的司官又站在了那几人的身后。 “杂货铺的掌柜是花仙子,而花仙子出自花都。” “花都之主便是少监,愿灵堂的掌柜也是少监......如此说来。” “杂货铺的真正掌柜......也是少监大人。” 一个中年男子呢喃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缓缓的笑了起来。 中年男子的身旁,站着小女孩。小女孩疑惑的仰头看向中年男子:“父亲,你在说什么呀。” 中年男子深呼了一口气:“父亲在说杂货铺。” 小女孩不解,“杂货铺怎么了?” 中年男子看向了杂货铺的方向,对着小女孩开口道:“或许,咱们灵都的杂货铺......也是少监大人对这世间生灵的恩泽。” 那杂货铺中售卖之物,哪一个不是对世间的恩馈? 杂货铺中的东西,都是可以改变这世间生灵疾苦的物件,教化生民之物啊。 与中年男子同样想明白的,何止三两人。 “愿灵堂,成人之愿。” “杂货铺,成人之美......少监大人,用心良苦了。” ...... 山崖之上的山灵,呆呆的看着城头之上。 又看向了灵都百姓之中的议论纷纷,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青山早已料定了她会出手,却安排了木槿几人去阻敌。 他不愿让她违背山河之则....... ...... 灵都城中百姓的明悟与议论之中,城头之上的众人仰头凝望着虚空之上的大势汹汹的敌师,神情戒备。 大军之首,十余位无上强者冷冷的望着近前下方的灵都城。 大军并未直接对灵都攻城,而是在城外虚空之上停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和尚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浅苏欲行断绝青州各宗自脉之事,此有违天理,故而吾等只能来此以求自保仙脉。” “烦请众仙家让道吧。” 这和尚是梵离寺的住持尊者,他站在城外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城头之上诸人开口。 似乎,对于花仙子等人出现在城头之上,他丝毫也不意外。 和尚身旁的一众强者,只不过不知因何,只是看了和尚一眼,还是没有阻拦。 城头之上的花仙子望着城外的来犯大军,双目寻觅了一番,却还是分不清哪些是邪秽转世在暗中推动。 她看向了和尚,上前一步,与其遥相开口。 “大师口中所言‘断绝仙脉’指的是天监为求凝聚天下之力对抗外敌?难道大师不知若是青州不保,青州千宗的仙脉也会断绝吗?” 很古怪,按照她的设想,对方应该不会多说这些废话才是。 可对方却停下,似乎想要与他们交涉? 和尚闭目摇头,似叹了一口般的道:“阿弥陀佛,佛言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欲凭一己,让千宗摒弃各祖而凝聚一团,本没什么。只是世间千宗各有传承,进退凭意,岂能强求?” 和尚的意思是,若天下千宗自己愿意,也可。 可浅苏不该强求天下千宗舍弃祖脉传承而聚为一手,且他相信天下自有出路。 花仙子冷笑了一声,“荒谬。” “人己于似,本非一路。对敌时若如一盘散沙,各负心思,又如何能致敌于外?” 花仙子不认为浅苏的作为有什么问题。 毕竟浅苏活的太久,她太明白,若没有强硬的手段逼迫千宗凝聚成一体,在对敌时一定会有各种阻隔。 天下之本为大,这恶人,她做得。 可总会有人不明其所想。 花仙子说着,目光却还是在敌方为首的十几位强者中扫视着,欲寻出其中的邪秽转世。 她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和尚手中佛珠轻转:“为求阻敌,自是无错。” “可敌我不明,又是如何。” 花仙子皱眉,“大师这是何意?” 城外的十余位强者似乎早有准备一般,闻言眉宇间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冷笑。 和尚平静道:“浅苏以对敌‘邪秽’之名,令千宗聚首为营,以灵都为朝。可她自己却在灵都藏了‘邪秽’,怎令天下信服?” 说着,和尚的目光,从花仙子的身上轻轻挪开,落到了她身旁的两位小家伙的身上。 长留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冷意。 小锦囊的望着和尚看向自己的目光,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惧意,止不住的脸色有些发白。 是了,她是灵妖。 灵妖一直不被世人喜欢。 只是灵妖说什么也算不上‘邪秽’吧? 花仙子目光愈冷,心中不安之感愈发强烈,“大师有话不妨直说。” 和尚笑着摇头:“吾等听闻浅苏被人蒙蔽,才于青州天下掀起诸多祸端。” “欲来,肃清灵都,还天下清平。” 说着和尚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铜镜,“此为寻缘镜,乃是佛门为寻出妖邪而创的法宝。” “它能够寻出藏于人中的妖邪,自然包括‘邪秽’之亲。” 轰! 话音落下,和尚未等花仙子反应,便将寻缘镜高高的抛起。 刹那间,寻缘镜上爆发出了一道佛光,照向灵都城头....... 佛光扫向城头之上的众人。 却最终落到了小锦囊的身上! 只见,小锦囊的身后,忽然浮现出了两道‘血缘’之相。 那是两尊‘邪秽’! 刹那间,灵都城中所有人,望向小镜囊的目光变得无比惊悚。 “邪秽血脉!” “我见过,那女孩是杂货铺的人,没想到她居然是邪秽的血脉......” 第354章 灵都掌柜 “若是如此,那守城的诸位大人......” “那邪秽是花仙子的身旁之人,花仙子是少监之人......” “少监与天监本为一脉,如此说来......” “我们到底该信谁?” “.......” 小锦囊的身上的血缘之相,落在了灵都城中的百姓眼中。瞬间让灵都城中的百姓陷入了喧哗。 在此之前,他们相信青山和杂货铺的众人,是为何守住灵都。 可是当见到小锦囊的血缘之相后,忽然便觉得似乎真假之相在这一刻变得迷茫了起来。 难道天监浅苏,真的是为了祸乱世间吗? 而来犯的叛军,才是真的好人? 城外的叛军之师,似乎对于这一幕,早有预料.......看着城头之上的众人,听着城中的喧哗,嘴角泛起了笑意。 他们要攻破灵都,自然要面对灵都的诸多守卫之人。 可他们早已有让灵都守卫之人不攻自破的布局! 只要将守卫灵都之人,让其与邪秽沾染因果。 此举,更能让浅苏的谋划布局。 在这世间站不住脚....... 诛心之策,从来都是大计! ...... 城头之上,小锦囊呆滞的看向了自己身后的两道血缘之相,那似乎是寻缘镜为她找到的两位她的双亲...... 那血缘之相中,赫然是两尊邪秽模样的人。 她一直未曾见过的双亲,竟是两尊邪秽。 小镜囊身躯摇晃,目光涣散。 她张了张小嘴,瞬间红了双眼,无助呢喃着:“我的爹娘是邪秽.......我是邪秽的后人。” 她恍惚地看向了城中的百姓,看到了一双双畏惧而憎恶的眼眸。 “不是的,小锦囊怎么会是邪秽呢?” 小锦囊转头求助般的看向了花仙子和小二。 花仙子也是一时陷入了恍惚之中,呆呆的看着她。小二只是错愕了瞬间,便上前拉起了小锦囊的手。 小锦囊手足无措的看着小二,语气颤抖:“小二,你要相信我。我不是邪秽!” “我肯定不是邪秽.......” 小二连连点头:“我知道,小二知道。小锦是灵妖,不是邪秽。” 小锦囊立于万千人的目光之中,似乎站在了刀锋之间。 她十分的害怕,恐慌,无助。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可是,她身后的两道血缘之相,又怎么解释? 小锦囊失去了力气一般的蹲下了身子,抱住了头,不敢让人看自己,唯有如此掩耳盗铃。 “我是灵妖啊,我是一只好的灵妖啊.......” 小锦囊想起了与青山相遇之后的每一日,想起了自己与青山说的会做一只好妖。 想起了与青山一起行走天下后的朝朝暮暮。 如果自己真的是邪秽,老爷也不会要我了吧......想着,小锦囊忽然感觉心中一空,仿若失去了一切。 灵都城外的一众强者冷笑了起来:“自身便是邪秽,却以对敌邪秽之名,来祸乱世间。” “今日我等便是为了来肃清灵都之祸!” 灵都城中的百姓,仰头看着城外的大军,却陷入了沉默。 这一刻,他们真的分不清了谁真谁假。 和尚身旁的一位老妪嘴角上扬,抬手对着身后的叛军之师一挥手:“清秽平乱!” 随着一手落下。 虚空之上的大军之势,再一次朝着灵都压来。 灵都军心已乱,除了城头之上的众人,灵都城中还会有谁会来抵挡他们? 花仙子回过神来,压下了心头的乱绪。 “污言秽语,当不得真!” “灵都司众,随我应敌......” 只是花仙子的话语,落在了灵都天监司的众多司官耳中,却并无司官回应。 他们在这一刻,也十分的迷茫。 花仙子看向众司官,面露哀意。 而叛军之师的为首一众强者,见此却笑了起来。 正这时... 一声叹息响起。 “唉......” 抱头哭泣的小锦囊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声音,猛的抬起头,寻觅而去。 她害怕,那人看向她的目光,会变成灵都百姓那样。 这声叹息传遍了灵都,仿若失望至极。 也仿佛疲惫无比。 叛军之师,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而灵都城中的所有人皆仰头寻觅而去。 只见一少年身影踏空而来。 他仿佛是刚睡着又被唤醒的疲惫模样。 一道暗红色的游龙虚影在少年的身后徘徊,带着天地同鸣的沉闷之音,追上了少年,化为了少年云杉之上的龙纹,对着灵都虚空上的一众来敌张牙舞爪。 青山踏着虚空一步一步,目光一一看向了城中的百姓,又看向了城墙之上的众多司官,不掩眸中的失望。 众多司官一颤,竟低下了头去。 “少监大人...” 青山踏步到了小锦囊的身旁,小锦满脸委屈,手足无措:“老爷,你要相信锦囊......” “锦囊真的不是邪秽。” 青山抬手扶起了小锦囊,轻轻点头,“我知道。” 轻轻一言,落在小锦囊的耳中。 小锦囊灰蒙的双眸,再一次的亮了起来......似乎这一刻,只要青山相信她,其他的便都没有关系了。 “公子...” “青青.......” 花仙子和小二及木槿长留一同上前,正要说什么,却见青山摆了摆手。 青山仰头望向了虚空之上的诸位强者及其身后的数万叛军之师。 万修之军,果然浩瀚! 青山缓缓起身,踏空走到了那为首的和尚面前,立于虚空之上。 他望着和尚,抬手指向了下方的小锦囊,对其问道: “和尚...” “你是真的不知道你口中的邪秽,是什么人吗?” “还是你明明知道,却还是为了一己之私,将恶名套在她的头上?” 为首的和尚怔怔的望着青山,还未开口。他身旁的老妪便先皱起了眉头,冷傲的望着青山呵斥道:“装神弄鬼,你是什么人?” 青山一袭龙纹云杉随风而舞,戏面之上神情如霜。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了老妪:“我是灵都愿灵堂的掌柜。名为青山,没有姓...” “若你不是装作不知,我也可以与你说......” 青山指了指灵都的天。 “...我还是如今这......灵都的掌柜!” 第355章 买路钱 掌柜,一店之主也,或一地之主。 亦可是一城之主。 如今的灵都,他青山为少监,代掌灵都天监,代执灵都天地。 青山自认,灵都掌柜。 老妪听闻青山的话语,双眼眯了眯,冷声讥讽道:“一个黄毛小子,也敢自认灵都掌柜,也不怕闪了舌头。” “莫不是以为懂些装神弄鬼的伎俩,就觉得自己够格与吾等说话?” 青山冷眼望着老妪,这才发现对方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 青山堆积点了点头:“如此,至少知道了你不是邪秽转世。” 老妪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邪秽没那么傻.......” 老妪脸色一僵,旋即大怒。 青山懒得理会老妪,重新将目光看向了为首的老和尚,老和尚同样在看着青山,双目微凝。 “我想这位和尚应该知道我是谁吧?”青山问道。 老和尚手中捏着佛珠微微一颤,良久点了点头:“阿弥陀佛,贫僧自然知道青山施主。” “妖魔海巡官,灵都少监,花都之主,青落山少主,水云间少主......” “青山施主的大名,如雷贯耳。” 老和尚的话音落下,青山还没有反应,一旁的老妪就脸色难看了几分。 这个少年居然有这么多身份? 青山每一个身份的出现,都让她心中颤抖一次。 “所以...”青山直视着老和尚,“你真的不知道我身后女孩的真正身份?” 老和尚目光从青山的身上挪开,淡然道:“邪秽后世,祸乱之源。” 落于青山身后的小锦囊闻言,脸色又苍白了下来。 青山凝望着老和尚,双目中闪烁起了愠怒。 对方明显知道小锦囊的身世,只不过却在如今指鹿为马欲以小锦囊的身份来,击溃灵都的联众之心。 虚空之上的那面寻缘镜,证明对方早有准备。 这一刻,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青山知道其中的缘由,却无法解释此中缘由......亦无法让人相信。 世人只相信眼前所见,却无法听信传言。 就像浅苏所言的邪秽,无人相信。直至红雁几人真的抓到了一只邪秽,逼出了原型,才让世人相信那邪秽真的存在。 青山回眸看向了灵都城中的百姓,又看向了早已登上城墙的一众司官。 他的目光带着哀伤,让所见之人都不由的低下了头去。 司官众人闭口无言,似对先前的摇摆而愧于面对青山。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掌柜应当明白顺势而为。” “凭掌柜几人,守不住灵都。” 青山回眸看向了老和尚身后的数万仙修大军,点了点头,“或许守不住。不过我也没想过撤离。” 敌军大势凝实,而灵都的凝势已然被破。 凭他们几人要守住灵都,天方夜谭....... 可是浅苏要他留在灵都,绝不是只想让他待在灵都。灵都是外出无归崖那些人的退路,绝不可失守! “如此,便向掌柜讨教一二。” 老和尚眯眼笑了起来,双眸猛的睁开,爆发出了一道寒光。 “佛身!无僭!” 轰! 一道金色法身自青山的身后浮现出了本貌,身高百丈,满身佛门法更光,立于虚空之上。 金色法身抬起巨大如楼宇的佛掌,便朝着青山拍了下来。 与此同时,叛军十余位强者一同运转起修为,展露无边滔天修为,化为大术,朝着青山一同而来。 忽如起来,似只等这一刻。 大势如澜,铺天盖地。 两面夹击,似一场钓鱼之局......只为引出青山! 狂风席卷,卷起独自立于虚空之上的青山云杉飞舞。 “不好!”花仙子脸色一变。 长留的脸色也瞬间的变的阴冷了下来,“找死...” 这一刻他们也反应了过来,小锦囊的身世,似乎是对方为了引出青山,而实施的‘斩首’之局。 只是, 青山只是漠然的望着身前身后的大术压来,轻轻叹了口气:“与天易法...” “买路钱!” 曾经,埋骨钱对应的术法为买命钱。唱戏钱对应的术法为买运钱。 如今,摆渡钱对应赠与青山的术法为......买路钱。 叮咚~ 一枚铜钱出自青山之手,又被他高高抛起。 “此路,不通。” 嗡! 随着铜钱融入虚无,一道道恢弘的天地法则涌现在了青山的身前,绵延散开。 那些即将落于青山身上的大术,却被拦在了一道虚无结界之外。 似乎永远无法触及到青山。 整个灵都被笼罩在了这道虚无结界之中,无路可入灵都! 仙佛不得路而入,术法亦不得路而入。 而已经踏入灵都,立于青山身后的那一尊佛门法相也似被斩断了与外界老和尚的联系,消散于无形之中。 与之一同落入灵都的,还有那一面‘寻缘镜’! 青山看向了无路结界之外的老和尚,开口回应道: “你有局,我也有局,等你很久了。” 叛军引出青山,欲斩首青山。 而青山也在等对方忽视虚空之上的‘寻缘镜’...... 见过镜香相域之中那一尊九境无面鬼背后的邪佛后,青山再也不信佛。 但是见过寻缘镜的能力之后,青山相信寻缘镜。 外头的一众强者瞬间脸色大变,为首的老和尚猛的冲向寻缘镜,只是灵都却被买了路,无路可入灵都! 青山冲天而起,抬手抓起了寻缘镜。 只是寻缘镜被老和尚认主,在青山的手中一直挣扎着....... “买运钱!” 青山又抛出了一枚铜钱,铜钱消失,寻缘镜与老和尚之间的运数被强行斩断。 那道认主运数,被青山买到了自己的身上。 强行与寻缘镜认了主! 青山手持寻缘镜,目光森然的看向了灵都城外的数万叛军以及为首的十余位强者。 “你们可曾用寻缘镜照过自己?” 青山转手将寻缘镜对向灵都之外的数万叛军,运转起了寻缘镜。 轰! 佛光冲天而起,化为道巨大的光晕,落于天上的雨云之上,又被雨云映射的,照向下方的数万大军。 刹那间,一道道邪秽之影,浮现了在了灵都百姓的目光之中...... 数万大军,竟多为邪秽! 第356章 大战终启 邪秽能够感受到邪秽的气息,故而将与‘邪秽’有渊源的小锦囊当成了邪秽后世。 他们要坏灵都的凝势,自然需要让灵都也有一个邪秽! 寻缘镜是真的。 故而能照映出小锦囊血脉之中那双亲的‘邪秽’模样,自然,在青山的手中,也能照出他们自身的‘转世’源头是邪秽! 轰! 寻缘镜下,数万邪秽头顶展露出了本貌。 灵都城中的无数人,瞬间陷入了骇然与喧哗...... “都是邪秽!” “如此多叛军,竟然都是邪秽!” “这寻缘镜是他们自己的,若是寻缘镜照耀的本貌是假的,那杂货铺的小女孩就不是邪秽。若是寻缘镜照耀的本貌是真的,那他们自己也是真的邪秽。” “如此说来,我们被骗了......”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本就是无解之题。 青山一手,瞬间便将灵都被破的凝势重新聚了起来...... 数万邪秽的气息一同在灵都之外展露,化为一道道凶恶而诡异的阴狠气息,落入灵都所有人的眼中。 同样也落入了天监司一众司官的眼中。 为首的十余位强者之中,老妪先是一怔,随即看向了身旁的十几位同伴,面色呆滞。 只见,十几人中,唯有她的头上,没有邪秽本貌...... “我...” 老妪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利爪便从她的身后,刺穿了她的胸膛。 呲! 破体之音传出,老妪双眼一片灰白,落下了虚空。 同一时间,数万叛军之中,那些没有露出邪秽本貌的仙修都瞬间被身旁之人斩杀。 和尚收回了手,看向了城中的青山。 他目光狰狞,也不再掩饰:“施主好手段......” “原本还想借他们之力,助我等攻入灵都,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和尚舒展了一下身躯,慢慢的露出了那与青山之前所见的邪佛相似的模样,直勾勾的盯着青山。 “不过也没什么,即便被发现了,你也守不住灵都。” 他清楚的知道,青山那买路钱形成的结界,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青山不可能一直维持。 数万邪秽,黑压压的一片,盖住了灵都的天地。 一双双目光阴冷的看着城中的所有人...... 只等买路钱的结界消失。 花仙子飞身到了青山的身旁,暗中传音问道:“公子,这结界能维持多久。” 青山回应道:“最多两日!” 买路钱一直在消耗青山的钱财,他所有的钱财,只能维持三日。 要留有应敌之力,故而只有两日。 “所以,我们不能死守,要外出杀敌。”花仙子点头,“不然等结界破了,灵都危矣。” 青山点头。 但是他暂时没想到什么办法。 毕竟数万邪秽,莫说诛杀,单是守住灵都就已然不可能了。 如今各宗,都去往了无归崖。 灵都孤立无援...... 下方的一众天监司的司官冲天而起,来到了青山的身后,朝着青山俯首拜了拜:“公子,天监司请战。” 青山回眸,看向了众人。 这一刻,天监司的众多司官,不再有愧疚之色,只是望着青山。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长留。” “我在。”小长留抬头看向了青山,满脸狰狞。 “饿吗?”青山问。 长留点了点头:“很饿。” 青山抬手指向城外的数万邪秽,“那就别压制了!” 长留瞬间开心了起来,而后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小二和小锦囊,“你们往后不会害怕我吧?” 小二眨了眨眼。 小锦囊弱弱回答道:“你不害怕我就好了。” 长留笑了起来,很开心的转头,跟着青山一同朝着结界之外冲了出去。 天监司的一众司官立刻跟了上去,一同冲出结界。 “买路钱!” 冲出结界的青山,立刻迎来了无数的邪秽,扑面而来。 又一枚买路钱出现在了青山的手中,被高高抛起。 瞬间,无数的邪秽脚下的虚空似忽然消失了一般,化为了一片虚无......彷若苦海。 无数的邪秽,落入了那‘苦海’之中。 挣扎难起。 一众司官涌入敌军之中,展开了一道道惊天的术法,与邪秽战成了一团。 片刻间,便有人重伤,有人死去。 有人,也有邪秽,落下了虚空。 小长留踏天而行,忽然闭上了双眼,身形消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在所有人的迷茫之中。 忽然,一道翠绿的光芒自云端而落。 轰隆隆! 彷若天崩地裂的恢弘之中,几道草木之根穿透云层,彷若一翠雷,刺入了叛军之中,穿透进了为首的一位无上强者身躯。 无数人惊恐的看着那道根须,目光呆滞。 只见那刺入为首强者邪秽的根须,竟然在汲取着那尊邪秽的寿元与血气。 以人为食...... “这是什么东西?”无数的邪秽面色苍白,被这一幕惊的遍体发寒。 那被根须刺穿的邪秽强者大怒,抬手斩向根须,却被另外几道根须刺来,被卷起,拖入了云巅之上。 长留终究还是不敢当着小二和小锦囊的面吃人,只能将其拖上云端。 为首的几位邪秽强者见状,直冲向云端。 “还有我呢。”却被冲出的木槿和花仙子一同拦下了去路。 为首的和尚却没有管其他人,青山身旁的战力,毕竟只有这几人,不足为惧。 他只是望着青山,双目阴冷。 青山一袭云杉在龙纹影的游动之下,变成了血红的戏袍,与和尚遥相对视。 “你终究还是只得了一成天子运,不然我也不敢来此。”和尚说。 青山点头,“我知道。不过你似乎并非是转世的邪秽。为何不藏于无面鬼之后?” 面前的和尚,不是转世入青州洞天的邪秽。 而是本身踏入青山的邪秽,也就是无面鬼!而此种邪秽,多以‘无面鬼’之态见人。 因为他们登入青州,必须借以山河福泽。 固位无面鬼的姿态...... 和尚笑了笑,“原本是为了隐藏身份,故而没有展露本貌,不过既然你想要看,那不妨让你看看。” 和尚话语落下,身侧涌现出了浓雾。 浓雾升空,化为天云...... 而后,天云扭曲,露出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脸! 轰隆~ 无面鬼现世,灵都鸣颤。 “这是......八境无面鬼!” 城中百姓神魂俱颤,感受到了虚空巨脸上的威势,面露绝望之色。 青山仰头望天,抬手轻捻。 “与天易法,镜香相域!” 轰! 两面相域之镜,自天地浮现,化为了一道相域天地。将那无面鬼困在了其中。 一同踏入相域的,还有青山。 第357章 一日十载 灵都城头,戏身独立。 碧空之上,巨脸凝威。 这一道青山根据素问那本命术法而易法凝聚的镜香相域之中,唯有青山和八境无面鬼存在于其中。 遮天蔽日的巨脸,凝望着下方的青山,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云层翻涌,彷若天地鸣颤。 一天一地,遥遥相对。 终于虚空之上的巨脸开口笑了起来,“你觉得你能像你娘亲镇压那一尊九境无面鬼一般,镇压吾?” 果然,这尊无面鬼知道青山的一切。 “不能。”青山摇头。 当然不能。 毕竟在水云间,青山的娘亲在相域之中,有大阵之源的那个凉亭守护,故而才能在相域之中镇压无面鬼十余载。 可是青山这道镜香相域,只是他与天易法凝聚。 其并无阵源,而青山自身不敌对方,故而不可能能镇压对方。 “既然如此,你引吾入域又有何用?”无面鬼讥讽道。 青山仰头看着无面鬼,“但是在这相域之中,我的买路钱依旧有用,而这里的时间是循环的。” “你伤不了我。” “我便能一直将你困在此间。” 青山财海之中的钱财,只够他施展三日的买路钱,而他在外用了两日,剩下了一日他用在了相域之中。 这相域之中的时间,只在这一日之中。 不断往复...... 这一日可在两面相域之镜中的照耀下绵延至无限长,如此便能将这尊八境无面鬼一直困在其中。 而他有这循环在一日间的买路钱结界,无面鬼便碰不到他。 虚空之上的无面鬼双目凝望着下方在城中的青山,恍惚明白了青山的打算,他冷笑了一声:“可是,你自己不也被困在了相域之中吗?” “一直将我困在其中,也一直将你自己困在了其中。” 有风吹过青山的身躯,青山缓缓的在城头之上坐了下来,靠着城楼宝顶。 “我吗......我不重要吧。” 曾经在妖魔海的那尊九境无面鬼,是大长老和三位镇守妖魔海的巨擘一同联手才击败的。 为此,大正老身死,另外三位巨擘前辈修为丧尽。 九境无面鬼实力太强了,这八境无面鬼只比那尊九境无面鬼低了一境,灵都无人可以匹敌。 他一人,可将这八境无面鬼困在相域之中...... 很值。 至少,青山这么觉得。 如果青州能活下去,他相信师尊和师伯等人自然会来救他。等她们回来抹杀这尊无面鬼,他便能出去了。 如果青州活不下去...... “只是可惜做不到,将所有的邪秽都拖进来。”青山叹息。 青山有些惋惜,如果能将所有的邪秽都拖进来......那灵都全然无忧了。 虚空之上的无面鬼凝望着青山,忽然笑道: “你又能困我多久?” “这相域之中,虽然被你困于一日之中。可你我所经历的时间是真实的,你会老去,会死去。你如今只有元婴不到的修为,你又能活多久?而你觉得吾能活多久?” 只要等青山寿元在这循环的一日之中耗尽,青山死去,相域自然会破灭。 “而即便是被两面相域之镜困住的时间,也会有流失。若我未猜错,镜中十载,外界一日。”无面鬼声音如同长河宣泄,沉闷而洪亮。 “于你而言,在你往后的岁月,到死也只有自己孤单一人。” 无面鬼想着,便笑得十分开怀。 他并不着急,他不相信青山这一个少年之人能忍受性命在无边的孤独之中消散。 能忍受在长河的孤寂沉沦。 青山低着头,他知道无面鬼说的是对的。 他拥有无尽的寿元,可那是源自他可以用无数的钱财不断的与天易法,换来寿命。 而他如今在这相域之中,钱财都用来换买路钱和与天易法了。而在这相域之中,他也没法再赚来银两。 凭他如今的修为,只有不到千年的寿元。 若是流霞与浅苏半年内不能归来,他或许真的会被耗死在这相域之中。 只是,这是他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叛军之中,这尊无面鬼造成的威胁最大,只有困住这尊无面鬼,灵都之战,方才有希望能守住灵都。 青山算了算,凡人一生不过数十载,结丹也不过千载寿元。而外界一日,镜中十载。 他的千余载寿元在此耗尽,在外也不过只是半载时光而已。 人命啊,有时候真的很短。 青山笑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了许朝闻给他的那册彼身草木之道的感悟,“至少,我还能看看师父给我的传承。” “想必,不会太过无聊。” 说着,青山便坐在城楼之上看了起来。 虚空之上的无面鬼冷笑着摇了摇头,似完全不着急...... 一个少年人,如何能承受岁月消磨的孤独? ...... 灵都城外,青山与无面鬼一同消失在了天地之中。 邪秽为首的十余位强者目光呆滞,满脸的不可置信。来袭灵都,是因为他们有一尊八境无面鬼的强势实力。 可如今,那八境无面鬼却消失了...... 城头之上的小二呆滞地看着虚空,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青青,把无面鬼拖进镜香相域里了。” “他要跟他的娘亲一样,独自困住无面鬼......” 城外无数的邪秽与天监司的众司官战在了一起,花仙子与木槿二人应对这十余位邪秽强者,也无法阻拦十余位邪秽强者冲上云端,去袭杀长留。 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而邪秽大军太多了,灵都势单力孤,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城内寂静一片,城外漫天飞沙。 这场大战似乎只过了一日...... 灵都一众便已精疲力竭。 云端之上的长留满脸是血的跌落了虚空,被花仙子一个错身接住了身躯。 而花仙子也已精疲力竭,身负重伤。 她高呼了一声:“鸣金!” 城中的小二立刻取出了一堆移形换影符,将所有人都传回了结界之内。 所有人被送回了灵都城头。 木槿满身是伤,天监司众多司官归来不过只剩数十人。 长留被花仙子送到了小二和小锦囊的面前,长留满脸是血:“小二,锦囊......我杀了三个人。” 那模样显得十分遗憾。 若非是因为邪秽太多,许多人来打他,他可以一个一个,把所有的邪秽都‘吃’完。 只可惜,对方不给机会。 第358章 仙光回引 灵都众人,损伤极大。 可反观城外的邪秽,为首的十余位强者,唯有长留杀了三人,花仙子杀了一人,木槿杀了一人。 剩下依旧有八九位强者邪秽。 然,长留花仙子和木槿三人都已然精疲力竭,可城外的数万邪秽,却似未曾有过什么太多的损耗。 而无数的邪秽见到灵都众人退回灵都,便在外凝望着其中。 他们不着急,他们在等灵都的结界消散。 此战,悬殊太大。 沉默之中,花仙子看向了周围,“公子如何了?” 小二低眸,“青青,还在和那无面鬼被一同困在镜香相域之中......” 她感觉不到青山在相域之中与外界的时光差距,只感觉青山似乎慢慢的沉静下来了。 “各位大人,怎么办?”众司官归来,望着几人疲倦地问道。 花仙子看向了结界外的无数邪秽,深吸了一口气:“休息一个时辰。” “而后游战,尽可能多抹杀邪秽。” “一旦遇到生死危机,便退回结界之内。” 灵都的时间并不多。 若是无法在结界被破除前想到办法,灵都危矣。 只剩一日了。 灵都城外,残破不堪。 灵都的一日大战,灵都城中的百姓也就这般看了一日。 每个人的心中,皆似乎压着一块石头,被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 城头之上的长留打坐疗伤。 其余几人亦是如此。 小二一言不发,只是呆呆的坐着。 小锦囊不由得想起了所有可能能求助的人,却发现一个援军都没有。 那些与青山有渊源的人,都去了无归崖。 青落山,天魅宫,金霞山,悬空寺...... 虽不曾听闻东方玉澜的消息,可那是因为东方玉澜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的,他去往无归崖也不会让人知道。 若是东方玉澜没有去无归崖,想必也早就来了。 灵都山崖之上的那道倩影,望着城头的方向,闭上了双眼,“若是没有山河之则,就好了.......” ...... 十载岁月,悄悄而过。 在灵都中只过了一日的时光,在相域之中,却已然过了十载。 青山从未感受到过这般漫长的日子。 那本许朝闻留下的草木感悟,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许朝闻对于草木之道的感悟,他也感悟了一遍又一遍。 十载时光,青山便将许朝闻千年的感悟领会了透彻。 无事的苦闷之中,青山准备开始炼丹。 只是却没有丹炉....... 天穹之上的无面鬼冷眼看了青山十载,似乎在憋着闷气,“十年了,你不觉得无趣吗?” 青山在脑海之中翻找着天魅宫的藏书之中关于锻造的书卷记忆,很快便找到了。 “有点,但是好在我有很多事情能做。” 青山仰头看向了那遮天蔽日的无面鬼,叹气道:“你看,我花了十年的时光领悟了草木之道的造诣,如今想要开始炼丹了。” “但是呢,我又没有丹炉,也没有银子了。” “我要炼丹,就只能自己造炼丹炉,但是我又不会,我只能先学会锻造之术。” “估摸着又得一些时间......” “等我领悟了锻造之术后,锻造一个炼丹炉,也得一些时间。” “造出丹炉后,这相域之中也没有草药。我还得自己种,没有种子只能在灵都的各个铺子里面找,找到种出草药,还要好长时间。” “种出草药后,学会炼制成丹,还要好长时间。” 青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至少,百年内,我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不会太过无趣。” 说着,青山就跑下了城头,在相域之中的灵都城中,找来了一堆东西,就这么在城头之上搭建出了一个锻炉。 然后,青山望着自己的锻炉,摇了摇头。 “这锻炉似乎不大行。” 说着他又仰头看向了无面鬼,“你看,我似乎还得先学会建炉,才能学锻造,事情更多了。” 虚空之上的无面鬼听着青山三言两语,就为自己规划了往后的无数事情,怔在了虚空之上。 十年时间过去,青山依旧还是那般。 “只是不知不觉,已经二十五岁了。”青山笑了笑,又在记忆里翻找起了建术内容。 无面鬼望着下方的渺小如蝼蚁的青山,再也忍不住冲向灵都。 轰! 灵都产生了一道轰鸣。 只不过无面鬼却被买路结界,给拦在了外头。 青山仰头看向了无面鬼,“你怎么这么不安分呢?这十年,你试过多少次了?进不来的,别想了。” 无面鬼大怒,似天地咆哮。 “难道你甘心一直独自于此,永不见人?” 青山怔了怔,然后摇了摇头:“我娘,还有被你吞噬的山河之灵,与她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这才一日而已,你急什么?” 青山的镜香相域...... 外界一日,相域十载。 这是他与天易法的相域,比水云间的相域要更完整。 在水云间的那相域之中,青山曾粗略的算了一下水云间相域大阵的时间流逝....... 外界一日,相域一载。 青山的娘亲在水云间镇压了那九境无面鬼十余载,在那相域之中,她又经历多少年岁的孤单? 自己这与她相比,还早...... ...... 灵都大战依旧。 修整了不久的花仙子等人,又一次外出,迎战向了无数的邪秽。 她们想要尽可能的在结界消散前,抹杀更多的邪秽。 在结界消散前,想到应敌之策。 只是,当一个个司官落下了虚空,当一道道伤势出现在了几人的身上时。 那守住灵都的希望,似乎愈发的渺茫了起来。 小二和小锦囊一直在城头之上看着,沉闷而无助。 终于, 花仙子在被无数邪秽围攻之中,重伤落下虚空时,小锦囊再也忍不住,哭喊着冲出了结界。 “花花......” “锦囊!”小二上前,想要抓住小锦囊,却被小锦囊挣脱了出去。 小锦囊冲出了城外,朝着花仙子而去。 无数的邪秽又看到了小锦囊,向着小锦囊冲去...... 无数的术法,化为锋芒,落向小锦囊的头顶。 忽然, 一道旋转的光芒自小锦囊的身上浮现,似凝聚着无与伦比的愿力,冲天而起。 天监司高阁之上, 没了修为的白衣浮墨看向了道冲天光芒,猛得一怔。 “这是,逑字诀......” 只见城外,仙光回引。 两道伟岸而迟暮的身影,随着仙光回引,凭空出现在了小锦囊的身旁两侧。 似跨越了无边的苦海星河,回到了眷恋之旁....... 白衣浮墨望着那两道身躯,双眼瞬间朦胧起雾,中年的面容上却挤满了苍老的沟壑。 “两位老友...” “欢迎,归来......” 第359章 双圣染血 曾经青州的九位圣贤之中,有一对灵妖圣贤夫妇,一直镇守在无归崖对抗着来自外界的邪秽。 邪秽,只是世人对那些苦海中来物的称呼。 实则并无人能说清邪秽的由来...... 那对圣贤夫妇守在无归崖,徘徊于悔路之上,未曾让外界的邪秽踏足青州一步。 只是苦海湮没无归崖,让那对灵妖夫妇沾染了来自苦海的渊气,可他们依旧从未退却半步。 常年累月被渊气的侵蚀下,他们有了看似与邪秽一样的气息...... 又在悔路迷失了方向。 走出无归崖,还有悔路。 走出悔路,再无回头之路...... 那对圣贤夫妇迷失方向后,在一次次于悔路之上的往复中,终于有一次走出了悔路。 落入无边的苦海...... 追寻大道的青州洞天无法停下,无法等待那两位灵妖圣贤归途。而那两位灵妖圣贤,再也回不到青州。 直至,青山的‘逑’字诀于白衣浮墨的手中,传向无归崖的流霞与妖香的同时, 也传出了苦海....... ‘逑’字诀,因青山领悟摆渡钱的拾愿而生。 它能让人凭借愿力,带人去往眷恋之人的身旁...... 这一日, 那两位在苦海之中漂泊的灵妖圣贤,借逑字诀而回到了青州洞天。 只是他们的身上,却弥漫着与邪秽相同的苦海之气。 一双人随着仙光回引,降临到了小锦囊的身旁,那无与伦比的澎湃之气,凝固了落向小锦囊的无数术法。 一切,似乎都被定格在了时间长河之中。 所有人皆呆滞地看着这忽如其来的一幕,茫然间,停下了手中的大战。 灵都城中,百姓仰望着那两道身影,面色惊恐:“两尊无上邪秽.......” 寂静之中,带着无边的恐慌。 白衣浮墨走上了街头,幽然开口。 “不是,他们不是邪秽。” “他们是曾经镇守无归崖的圣贤.......只是因为在苦海太久,才沾染了邪秽的气息。” 白衣浮墨的话语很轻,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如同一缕春风,抚平了所有人的惊慌失措。 灵都很多人,都见过浮墨,也都知道白衣浮墨为百晓阁主。他的话,他们都相信。 “原来是这样。” “那先前在杂货铺小女孩身上见到的寻缘之相,也是因为......” “那些邪秽知道此事,故而以此来让我们自乱。” 这一刻,他们忽然想起了青山看向了他们时的目光,那种疲惫而失望的痛心。 灵都百姓,没有妖魔海百姓的血性。 也没有妖魔海百姓的坚定......这似乎是被守护之人,永远没有守护之人那种清明所注定有的结果。 灵都百姓,低下了头去。 神色难言...... ....... 城外的战场之上,小锦囊爬到了重伤的花仙子的身旁,抱着花仙子,等待着那邪秽的锋芒落在她身上。 她很害怕,怕自己会死在这里。 可她更害怕,与青山一起的身旁之人,会死在她的面前。 在这世上,她有的不多。 只不过一个曾经山里小村之人为她建起的祭庙,三两关心她的人而已。 花花,小二,长留,还有青山。 便是她如今仅有的一切....... 曾经的那个小灵妖,如今在残酷的战场之上,也想要保护着自己仅有的亲人。 哪怕只是为花花挡下一点点伤痛。 “花花,你不要死。”小锦囊哭喊着。 只是,她抱着昏迷的花仙子,却并没有等到疼痛传到身上。 慢慢的, 她似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恍惚间仰头看去,只见两副望着她,却满脸泪水的面容...... “你们...是谁?” 小锦囊的话语之中,带着哽咽。 这两人的身上,明明有着与邪秽一般的气息。正如先前那寻缘镜落于她身上所展现的缘相一样。 可是,小锦囊却似乎并未感到害怕。 有的只是迷茫。 那一双降临归来的夫妇,望着小锦囊那虽然脏兮兮,却被养的白白胖胖的模样,潸然泪下。 他们并未解释什么,只是看向了周围。 看向了城外的无数......邪秽。 两人的双眼之中,浮上了一片血色。而后起身,朝着无数的邪秽而去。 见到邪秽,斩杀邪秽......哪怕隔了无数年,可这似乎早已成了两位灵妖圣贤守在无归崖的本能反应。 两圣出手...... 霎时间,圣贤之力掀起无边血雨,落于灵都城外。 山河战栗,天崩地裂。 前一刻还气势滔天的无数的邪秽,在这两人的手中,却如土鸡瓦狗一般。 邪秽亡命欲逃离,两圣凌于虚空,朝着大军追杀而去。 灵都城,忽然便似安静了下来。 城外的无边尸骸之中,小锦囊望着那两人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小二为她占卜而未曾解开的一卦: “暗去又明来,忧心事可谐;终须成一笑,目下莫疑猜......” 小二冲出了结界,到了小锦囊和花仙子的身旁。 一同归来的还有重伤而疲惫的长留与木槿。 几人聚集在了一起,望着重伤的花仙子。木槿运转着耗尽的修为,疯狂的为花仙子疗伤。 沉默良久,花仙子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快......走...” 小锦囊轻轻的摇头,颤声道:“花花,我们有援军来了。” 花仙子迷茫而疲惫:“是谁?” 几人沉默,似乎也想不明白。 白衣浮墨走出了城,到了几人身旁,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那两位追杀无数邪秽而去的身影,“那是两位早已消失的灵妖圣贤,他们回来了。” 小锦囊眼中带着小小的希望,却又不敢猜测。 她害怕,她猜测到的事情,只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 花仙子艰难的转头,看向了浮墨。 浮墨叹了一口气:“是青山的‘逑’字诀,从无边苦海之中,将他们带回了青州。” “如今回城等待便可了.......” 几人搀扶起了花仙子,带着花仙子,踉踉跄跄的朝着灵都回城走去。 小锦囊一步三回头,望向远方。 ....... 是夜,一片寂静。 那无数的邪秽,不知去向。 灵都重回宁静,唯有天监司已无几人。 白衣浮墨立于城头之上,望着城外的遍地尸骸,久久未语。 终于,两道疲惫的身影归来,走到了浮墨的面前。 无数年的久别重逢,在浮墨的眼中积起流水。 “两位道友,好久不见。” 那两人同样望着浮墨,潸然泪下。 “好久...不见......” 第360章 小二的哀求 两位灵妖圣贤诛敌归来,静悄悄的,似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望着修为殆尽的浮墨,百感交集。 “邪秽呢?”白衣浮墨关切地问道。 两人点头:“杀光了。” 白衣浮墨似松了口气,疲态尽显:“那就好,那就好。” 两位灵妖圣贤向周围看去,“我们孩子呢?” 浮墨抬手指向了城中杂货铺的方向,“你们的孩子很好,说起来,在昨日之前,我也不知她便是你们的孩子。” 两位灵妖圣贤听闻孩子无恙后,便也放心了下来。 往后,他们还有无数的时间。 只是而今沉静下来,又不由得双目迷茫,似乎充斥着无边的不解。 “为何,我们还能回来......” 白衣浮墨反问:“不如先说说你们的事情?” 几人一同在城头之上坐了下来,靠着城垛,望着天阙。 两位灵妖圣贤回忆着,双眼疲惫。 男子灵妖先开口:“当初,我们在无归崖,守着外敌邪秽,直至苦海淹没了无归崖。” “我们在悔路之上,前后都是苦海。” “慢慢的,我们找不到了方向,终在一次走出了悔路......落入了苦海之中。” “落入苦海前,我们将还未出生的孩子强行剥离出来,全力抛回了世间......希望她能活下去。” “我们在苦海之中,不知漂泊了多久。那冰冷一片的无尽虚无之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机。” “我们很想回家,却找不到方向。” “我们很想自己的孩子,却不知她是否回到了洞天。” “无边的年岁中,我们许多次收到了你们的传来的灵笺,但是却无法回信。我们以虚无为食,盼望着能有一日可以回到洞天。” “直至这一次,收到了你的那个字......” 女子灵妖望着浮墨,“那是你给我们带来的归家之路吗?” 白衣浮墨摇了摇头:“不是我。” “是青山......是他创的愿力之引,可带迷途之人回到羁绊之人身旁。” “青山?”两圣迷茫。 白衣浮墨点头:“也是他救了你们的孩子,一直将你们的孩子,带在身旁。” 男子灵妖感激而关切地问道:“这位前辈如今在哪?” “吾要去拜见于他!” 白衣浮墨摇了摇头:“前辈?其实,他自己也不过是个不大的孩子。” 两位灵妖圣贤呆滞......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见你们的孩子。”浮墨起身,“此战最还未了,最强之敌,如今还被那孩子独自困在一地呢。” ...... 杂货铺中,一片沉默。 几人坐在杂货铺中,一直静静的等待着,也不知在等什么。 终于,三道身影踏入了杂货铺中。 两位灵妖圣贤看向了铺子中,目光却紧紧的落在了小锦囊的身上。 小锦囊回望着,小心翼翼的。 两位圣贤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小锦囊。 “孩子,我的孩子。”女子圣贤哭泣着。 “爹娘回来了......” “爹娘?”小锦囊先是一愣,随即那心中的已有答案的拘谨轻轻的化开,成了一片泪海。 “你们真是小锦囊的爹娘吗?” 小锦囊在两位圣贤的怀中,呢喃着小心问道。 “是,我们就是你的爹娘。” 小锦囊浑身颤抖,眉宇轻轻的舒展开来.......老爷真的找回了小锦囊的爹娘。 浮墨前辈说,是老爷带回了爹娘。 “那,我们赢了吗?”小锦囊又问。 两位灵妖圣贤,轻轻的松开了小锦囊,满面泪流的点头:“赢了,赢了。” 小锦囊轻轻的闭上了双眼,似终于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在心中充满了担忧。 她的记忆之中,似乎并没有爹娘的身影。 可当两人出现在她面前时,那源自血脉的亲近,又是这般的真切....... 一旁的白衣浮墨望着这一幕,轻轻的叹了口气。 长留扯了扯嘴角,似乎也有些替小锦囊高兴,可随即又低沉了下去。 花仙子看着小锦囊,转头看向白衣浮墨,“前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衣浮墨深吸了一口气,将其中的原委都一一说了出来。 比如小锦囊父母的事情,与将她以前引产抛回世间的事情。 也说了青山创字‘逑’诀,带回了两位灵妖圣贤。 所有人都沉寂在了这一片繁杂交错的事由之中,也终于被揭开了真相。 等到浮墨将一切说完,已是许久之后。 小二望着小锦囊,又看着两位灵妖圣贤....... 片刻之后,小二走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两位前辈,看在是青青带你们回来的份上,能不能......帮帮青青?” “他如今,还在独自面对那一尊无面鬼呢。” 小二双目泛着涟漪,话语之中带着哀求。 小锦囊也看着两人,“你们......能不能帮帮老爷?” “老爷为了守住灵都,不让那无面鬼伤害我们,他一个人把无面鬼带到相域里去了。” 两位灵妖圣贤一直在听闻青山之名,却一直不曾得见。 他们对那个带他们归来的少年,有着无与伦比的感激与亲近,听闻此话立刻看向了浮墨。 “究竟怎么回事?” 浮墨叹息,“灵都来敌之中,还有一尊八境无面鬼。” “那孩子为了困住八境无面鬼,将水云间的护宗大阵复刻展现,把自己和那八境无面鬼一同困入了其中。” 两位灵妖圣贤脸色微变。 小二继续哽咽道:“我能感觉到,相域里面的时间与外面的不一样。青青的术法比水云间的大阵一定会更厉害。或许外面的一日,是里面的十载,也或许是千载万载......” “青青的修为不高,又没法赚银子,或许真的会老死在里面的.......” 小二感觉不到青山在相域之中的时间流逝,只是确定青山与天易法得到的相域,会比水云间的镜香相域更恐怖。 这就会导致青山的镜香相域,里外时间流逝差距更夸张。 她知道青山没了钱,就什么都没了。 害怕青山等不到人去救他,就老死在相域之中...... 小二低头不断地搓着衣角。 “我刚才已经把杂货铺的所有钱,都用来易法买了青山的寿命,但是我怕还是不够.......” 回到杂货铺后,担心青山的小二第一时间就用了杂货铺近来赚到了所有银子,都用来为青山与天易法换了寿元。 她是青山的本命,就如同之前用青山的钱,换了秤砣一般。也可以替青山,易法换取寿元。 杂货铺三个月,赚了百万灵石。 全被小二用来与天易法,换成了青山的十万载寿元...... 第361章 站的太高 “两位前辈,能不能求你们救救青山?” 小二很着急,哪怕为青山换了十万载寿元,她也依旧害怕不够。她不知道相域之中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相差多少。 如果外界一日,相域万载数万载呢? 即便是十万年岁月,或许在外界,只两日便没了。 小二的脑海之中,尽是曾经在水云间外见到那些误入相域大阵,出来后残破不堪的船只。 她害怕,青山也会变成那样。 她能想到的,只有先延续青山的寿元,拖到有人能救青山。 杂货铺之中,所有人都看着两位灵妖圣贤。 只是两位圣贤却似乎并没有完全听明白小二的话语,什么用钱买了寿元? 两位灵妖圣贤,男子名为清风,女子名为玉露。 灵妖圣贤清风感受到了众人的焦急,心中也对那少年抱着感激。 他能看得出,小锦囊被青山照顾得很好。 “八境无面鬼,我们应该能够解决。”他有心相助,只是却又问道:“我们该如何进入你口中的那个镜香相域之中?” 小二僵了僵,双眼之中的哀求渐渐变成了灰白。 是啊,进不去。 即便是她身为青山的本命,也进不去。 因为,她也无法在今日找到青山。 那相域之中的时间,被困在了昨日......昨日与今日,是这世间一切都越不过去的鸿沟。 两位灵妖圣贤前辈进不去,便救不了青山。 青山不知道外界的变化,便也不会自己走出相域,不会将那尊八境无面鬼放出来。 灵妖圣贤玉露上前摸了摸小二的面颊,柔声道:“不如,你把你知道的相域事情,说给我们听听。或许我们还能想到办法。” 小二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镜香相域,是青山娘亲所创的术法,它凝法则之力于两面相域之镜,一面为初始,一面为回眸。两镜落于时间长河之上,将其中的一切都困于那两镜相对的时间之中......” 小二担忧地说着,话语颤抖,目光萧瑟。 她真的很担心青山,担心青山独自在相域之中会很孤独,担心青山会面对无面鬼而害怕,担心青山就那么永远的消失在‘昨日’。 小二不断的说着,两位灵妖圣贤的脸色不断的震惊。 他们离开这世间太久,亦不知后来人竟然有了创造此等术法的能力。 他们更震惊于,少年人竟然能将此法复刻,凭借着结丹修为将无面鬼困于其中。 更是...... “你是说,青山曾借此法,抹杀了一尊九境无面鬼?” 小二点了点头,“是,只是当时青青被大道反噬后,把自己的神魂弄得支离破碎。” 毕竟是小锦囊的父母,小二还是没有对其有所隐瞒。 一片沉默之中,两位灵妖圣贤终于回过了神来,难怪能将他们从苦海之中带回来,原来是如此天骄少年。 “或许......”灵妖圣贤玉露忽然道:“他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其他打算。或许他还能抹杀这一尊八境无面鬼。” 小二仰头:“可是上一次,青山就快死了。” “如果再来一次.......” 小二不敢想象如果青山再次使用那样的禁忌之术,又会受到多重的伤势。 “所以,他这次没有抹杀那无面鬼,或许是有其他的办法呢?”灵妖圣贤清风开口,“我相信他不是愚人,若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他会出来的。” “毕竟,他也在等流霞归来不是吗?” 小二仰头,双眸微亮:“真的吗?” 两圣轻轻点头。 小锦囊不安地问道:“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两位灵妖圣贤相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在此等待他出来,我们去无归崖......” 灵都之变暂时无法再有什么益处,而无归崖的大战还在继续。他们既然归来了,自然要去无归崖。 去相助曾经的故友,去独挡外敌。 “等他从相域出来,传信于我们,我们立刻便会赶回来。”玉露笑着开口:“放心吧,我们在苦海漂泊无数年,积攒的愿力足够我们再施展一次‘逑’字诀。” 小锦囊听到刚归来的父母又要去往无归崖,心神大乱。 “可是,可是......” 两位灵妖圣贤笑道:“如今即便我们再次迷失,不是也能归来了吗?” 小锦囊恍惚低下了头去,一言不发。 两位灵妖圣贤上前扶着小锦囊的双肩,“我们的孩子,你如今有名字吗?” 小锦囊点头:“有。” “老爷为我起了名字,叫锦囊。” 两位灵妖圣贤仔细的想了想,笑着点头:“好名字。” 只是两人看着落寞的小锦囊,又叹了口气:“锦囊,你觉得青山为何要独自将无面鬼困于相域之中?” 小锦囊抬头,轻轻的摇头。 “因为这天地漂泊,总要有人走在世人的前头,背对苍生,为身后世人遮挡风雨。”灵妖圣贤清风道。 “得之苍生,眷之苍生。天下不守,何以守家?” “虽然他年少,可却与爹娘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有想要守护身后人。唯有守住这天地,才能守住眷恋之人。” 小锦囊望着面前刚归来,又要外出征战的双亲。 茫茫然,她似乎懂得了一些什么。 两位灵妖圣贤看向白衣浮墨,点了点头。 起身,离开...... 小锦囊张了张嘴,那句爹娘终究还是未曾喊出口。 他们归来了,却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他们要再一次去那无归崖,去应敌...... 日出之霞撒入灵都,为灵都铺上了一道金色暇衣。 在灵都的百姓眼中,似乎灵都之变已然过去了。 可每个人却又清楚的知道,灵都之中还有一人在苦苦作战。 木槿走出了杂货铺,回到了那间愿灵堂中。她登上了楼阁,从楼阁上望向了灵都城中的街头。 所有人都在说,青山的靠山有许多。有灵都的天监,有天魅宫主,有青落山...... 他们都是这世间最强的那几人。 可是,青山的靠山又站得太高,高到许多时候甚至无法顾及他。 或许是传道所至,也或许是耳濡目染。青山自己也站得很高,高得无法顾及自己。 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和梦想,唯独他没有。 或许曾经有过,只是又轻轻放下了。 第362章 十载十载 灵都两日,相域二十载。 又是十年时光在镜香相域之中飞速流逝,青山的形体似不曾有变,他只是比当初似乎长大了一点点。 不知何时,青山的面颊上有了一点胡茬。 镜香相域之中的日子,很平淡,很枯燥,除了整日面对天穹之上无可奈何的无面鬼,青山唯有学着各种东西。 早些年,青山还在疑惑为何小二不将钱财放入财海。 如是他有钱财,他炼丹起来会容易很多。 后几年中的某一日,青山忽然感受到了自己的寿元,整整多出了十万载....... 那日,青山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彷若天塌了一般。 虚空之上的无面鬼看着崩溃的青山,瞬间大喜,“小子,你终于熬不住了吗?如此无边无际的孤独,不见天日的寂寥,你终于忍受不了了吗?” 青山一边哭,一边仰头。 “不是,我哭是因为高兴.......我至少还能困你十万年。” 无面鬼呆滞....... 青山低头,仿佛在捡自己破碎的财心。 他也知道小二是关心则乱,也知道自己在相域之中,就连小二也无法把银子送进他财海。 毕竟,这相域之中的时间,一直在一日之前。 小二即便将银子送进财海,也是在一日后的财海,那一日后落入财海的银子,他也看不到摸不着。 小二唯一能做的,只有直接代青山与天易法,将所有的钱财都用来换成青山的寿元,以此保证青山不会老死在相域之中。 可是...... “就不能留点吗?十万载寿元,一百万灵石......”青山的心在不断的滴血。 十万载寿元不是小二的极限,而是银子的极限。 青山清楚的知道,如果有更多的灵石,小二都会全都换成寿元...... 不过,小二既然能想到给他换寿元。说明灵都的那些邪秽大军或许都解决了......难道是师尊师伯她们回来了? 有这个想法出现后,青山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脱离相域。 只是却又被放弃了。 他不确定是否真的是师尊师伯他们归来了,若是不是,他放出无面鬼,灵都会遭殃。 其次,青山有另外的打算。 往后的几年, 青山一直在改造镜香相域之中的灵都城,整个城被他独自一人改造成了一个锻造炉。 虽然没有了银子能与天易法,但是好在还有天子运和修为可以用...... 一座由整个灵都城构建的巨大锻炉出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彷如这天地间最为浩大的锻炉。 青山拆了天监司,将天监司中的各种仙兵都堆积在了灵都锻炉的中央位置,然后跑上了城头。 “天地之运,凝灵燃火。” “锻!” 轰! 青山身上的龙纹影猛得宣泄而出,连通了脚下的整个灵都锻炉。 瞬间,一道锻火冲天而起。 整个灵都之中的所有兵器聚集在了一起,开始在锻火之中凝聚。 虚空之上的无面鬼冷眼望着这一幕,咆哮着却又无可奈何。 ...... 又是十年后,灵都之火熄灭。 青山十万载年岁,让他的容颜在这十年中未曾有变。他似乎一直被定格在了那二十来岁的年纪之中。 灵都锻炉之中,一只硕大的丹炉浮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开心不已。 天穹上的无面鬼冷声道:“二十年,你就打了这么一个丹炉?” 青山不满的回头:“有什么问题吗?” 无面鬼冷笑:“可是你如何炼丹?你把灵都的一切都炼化了,灵都早已寸草不生。你哪来的草药?” 青山刚收起丹炉,闻言呆住了。 他忘了先看看灵都之中能不能找一些草药的种子...... 三十年过去,无面鬼从原来的阴沉,到后来见不到青山煎熬的暴怒,再到后来渐渐的麻木。 如今,不论青山做点什么,他都喜欢说上两句。 似乎想要以此击溃青山的坚守此地的道心...... 青山想了想,望向了灵都城外。 “那就......” 沉默片刻,他忽然踏出了灵都城,“外出找找灵草什么的。” 轰! 就这一刻,异变突起。 虚空之上的无面鬼猛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传下了无与伦比的吞噬之力。 半刻钟后...... 无面鬼迷茫地望着下方闲庭信步的青山,问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走出结界了吗?” 青山耸了耸肩:“哦,我把结界收拢,至于身周一寸。” “你还是永远都碰不到我。” 买路钱,凝聚到了自己身上,外界的一切,与他之间都没有通路。 他走到哪里,结界就在哪里。无面鬼自然还是伤不到他。 虚空之上的无面鬼茫然无措,看着青山走出了灵都,朝着天下各处而去寻找草药。 无面鬼大怒,“该死的小子,吾不信你能一直将我困在此中。” 于是,他跟了上去。 像是一团飘在青山头顶的云...... ...... 往后几年,青山一直在寻找各种草药。 每当青山发现草药,想要采摘时,苍穹之上的无面鬼便会抢先一步吞下草药,让青山不得如愿。 青山只是笑笑,也不生气。 慢慢的不知为何,无面鬼似越来越沉寂,到后来一直不见青山触怒,竟然也懒得再阻止青山了。 他也想看看,青山想要炼什么丹。 又是十年过去,青山终于采够了药材,回到了灵都城外。天上的无面鬼也飘着跟随回来。 青山看着天上孜孜不倦的无面鬼,问道:“你本貌真的是个和尚吗?你一直飘着累不累,要不要下来歇歇?” 无面鬼阴沉的看着青山,一言不发。 青山见对方不说话,便也不再理会,着手开始准备炼丹。 之前用来锻造炼丹炉的灵都城,正好还能用来给炼丹生火....... 轰! 又一道火焰冲天而起。 十年后,一枚灵丹破空而起,带着无面的神韵,冲向苍穹。 青山来不及反应,那枚炼制了整整十年的灵丹就被无面鬼截胡,吞进了巨口之中。 青山大怒,“无面鬼,你找死!” 无面鬼不怒反笑,得意洋洋:“小子你这炼的什么丹,味儿还不错。” “你要不再多炼几颗让吾吃?” 似乎对于折磨青山,他十分的乐此不疲。想着有一日青山坚持不下去,它便能离开此间。 青山冷眼望着虚空,又平静了下来。 良久,青山问道:“你要不要下来说话?” 无面鬼沉吟了一番,摇头。 “痴心妄想。” 第363章 自困此间 “你就不怕这是一枚毒丹,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青山好奇地对着天穹之上的无面鬼问道。 无面鬼怔了怔,漠然道:“不会,不是,不怕。” 这枚丹药是他看着青山从采摘草药到十年炼制成丹,每一株草药皆没有毒性,成丹之后也没有丝毫毒性,反而充盈着大道神韵。 绝不是毒丹。 青山继续问:“那你知道这枚丹药有什么用吗?” 无面鬼沉默了良久,没有回应。 青山笑了笑:“不知道啊,那就好。” 无面鬼不安了起来...... 青山低吟道:“这枚丹药,是一枚大补之丹。我以每一片山河之中,汲取了最多的山河灵性的每一株草木为引,炼制时舍去了草木药性,只保留了那山河灵性。” “本来是准备自己吃的,没想到丹药诞生了灵智,飞出去便宜了你。” 无面鬼感受着吞下去的灵丹,只觉得其中那磅礴的灵性如青山所言一般。并无任何的毒性。 可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青山笑了笑,没有继续问话,而是又一次离开了灵都找了一个地方,竟然开始继续找寻草药开始炼丹了。 无面鬼依旧一直跟着青山,也不再说话。 也没有再干扰青山炼丹,只是一直看着。 又是几年过去。 在无边的沉默之中,青山感到了那孤独之感,愈发的浓烈。身后的神魂拖影慢慢的又不自觉的出现,带着萧瑟。 无面鬼也不知为何,同样慢慢感受到了烦闷。 十年过去,青山又炼制出了一枚丹药,与之前的丹药一样,乃是由各处山河之中,汲取了最多山河灵性的草木炼制成丹。 这一次,青山有了准备。 提前将结界放到了灵都城中,将那带有灵性的丹药困在了其中,抓住了。 这丹药彷如一枚夜明珠,熠熠生辉。 那充满灵性与大道神韵的气息落入了无面鬼的眼中,仿佛带着无边的诱惑。 青山看了手中的丹药一眼,转头看向了天穹上的无面鬼,晃了晃手中的灵丹问道:“还想要吗?” 无面鬼冷声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青山耸了耸肩,平和的笑道:“毕竟,你我在这还要待无数年,你等我耗死在这里是不可能了。” “也不怕告诉你,我的寿元无尽。” “可你的寿元怕是比不过我,我怕你老死在我前头,毕竟在这里,只有你能陪我了。” 青山的话语有些暧昧,弄得无面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真如青山所言,只要如果青山的寿元比他长,能在这里耗死他,那青山不就可以离开了吗? 为何会怕他死在青山的前头? 无面鬼沉默了很久,带着疑惑问道:“你该不会是自己......” “...都不知道怎么出去吧?” 有风徐来,吹起了青山的满头凌乱。 青山沉默着,没有说话。 无面鬼悬于天穹之上,慢慢的双眼之中爆发出了无边的怒意:“小子,你真该死。” “你将吾困于此间,将自己困于此间。结果你自己却不知该如何离开?” 青山僵了好久,而后苦笑了一声。 “你知道的,这相域是我复刻了我娘的大道术法。只不过在水云间的那道相域大阵,是借由山河之力所凝聚,由大阵之眼所掌控。进出随意。” “可我这道术法,是与天易法得来的,并且将其困在了这一日之间。不断循环。也就是说它没有阵眼,没有源头,要解除这道禁术,也需要用到银子,可我没有银子了,在这里面也赚不到.......” 所以青山如今也解不开这道大阵了。 青山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 “所以,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你要是真死了,这里就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天地之间,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无面鬼带着无边的怒意和怨念,仿佛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青山,可是却无法触及青山。 便如无边的憋屈,无处发泄。 一天一地,两人便这么相望着。 无面鬼还是不相信青山能有办法进来,却没有办法离开。他瞪着双眼,等着青山坚持不下去而离开。 一眼而过,又是十年。 ...... 这十年青山仿佛无比的想要离开,可是却找不到办法。 在无面鬼的眼中,青山崩溃过,也哭过。 到最后的怅然若失及木然...... 无面鬼还是不信,又等了十年。 这十年,青山的神情依旧淡然,双眼愈发的灰蒙。 他开始时不时的找无面鬼说话。像是没事找事一样,即便无面鬼不理他,他也会喋喋不休的自顾自说个不停。 这种现象持续了几年,而后青山又陷入了沉默。 没事干的时候,便躺在草地上睡觉。 也会飘在河里,更会走进炼丹炉里休息...... 无面鬼信了。 青山真的找不到离开的办法! 无面鬼陷入了茫然,他想到十年后,和无数个十年后,自己都要与青山被困在这相域之中,恍然升起了绝望。 最主要是,他发现,年岁不曾在青山的脸上留下痕迹。 青山仿佛真的寿元无边。 他也真的可能.......活不过青山。 这日,无面鬼在天上忽然崩溃大骂:“你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何你不会老去?” “你为何找死,还要拖着吾?” 无面鬼展开了无与伦比的狂暴,一方山河在无面鬼的口中崩溃。 山河崩塌,江水逆流! 可唯有青山所在的周围一寸草地,安然无恙。 此时的青山仿佛一个乞丐,满身脏乱,闭着眼翻了一个面继续睡,抽空还挠了挠屁股。 又是十载后, 无面鬼失去了所有的手段,茫然的飘在天上。 恍惚间,他想起了青山没有吃的那枚灵丹。 “小子,你的那枚丹还在吗?”无面鬼沉闷的问道。 他不想死,不想死在青山的前面。 他是无面鬼,可并非是永生不死的。他来到这世间,受自身夺取的山河之灵福泽寿元所限。 他会死,而且必然活不过青山。 青山睁开了双眼,枕着双臂望天道:“想要吗?” “那就做个买卖吧!” 第364章 小村山灵 青山神情平静,可双眸似乎早已失去了生机。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买卖人,不可能白给你。”青山木然道。 天穹上的无面鬼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买卖?” 青山自然而然道:“往后,你下来说话。” “每次找你说话,都得仰着头,脖子受不了.......” 无面鬼大怒,“你不给我丹药,不怕我死在你前面,让你自己往后无数年岁都自己一个人活在此间?” “你信不信,吾立刻自裁?” 明明是青山求他别死,如今却要提条件。 青山摇头:“别装了,你不会自裁的。你怕我并非出不去,你怕我只是骗你。” “即便有一丝希望,你就不会想死在我的面前。” 青山翻了一个身,闭上了双眼道:“再说了,你一直不说话,如今死不死跟我也没关系了。” “我好像有点习惯一个人了......” 无面鬼凝滞,久久没有回应。 ....... 数年后的某一日,虚空之上的无面鬼巨脸消失。 一个和尚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对着青山伸出了手。 “灵丹!” 青山望着和尚,开怀的笑了起来。 “这才对嘛,这才像是有人陪着我了。” “不过......”青山话锋一转:“这是你本来的模样吗?” “你觉得吾为何被称为‘无面鬼’?”无面鬼面露阴冷开口,“吾为邪秽,本无面貌。这面貌只是吾杀了一位和尚之后,易容成他的模样有的形体。” 青山恍惚点头:“那之前在水云间的那尊无面鬼背后的邪佛,也是易容的模样?” “没错!”无面鬼点头。 青山好奇:“你们为何都要易容成和尚?” 无面鬼没有回应,只是阴沉的看着青山。 青山想了想,似乎便有了猜想.......漂泊在苦海中的邪秽本无面貌,曾经有一尊佛陀走入了苦海。 邪秽便记住了那尊佛陀的样子,有了他的样貌。 或许,苦海中的邪秽,并非是自然之物! 青山脑海之中回想起了曾经那位踏足星河古路的女子,她曾说:“天宫之上,神不是神,仙不是仙,佛不是佛。” 大道断尾,因何而起? 青山回过神来,凝视着无面鬼:“可你这肉身,本就有自己的面貌。” 无面鬼是邪秽借被苦海所吞噬的山河之灵而登上青州洞天。 也就是说,是邪秽夺舍了山河之灵,才诞生了无面鬼。 而山河之灵本就有自己的面容...... 无面鬼和尚的脸色微凝,望着青山,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你是想要看到她。”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将怀中的那枚灵丹丢了出来。 灵丹落入了无面鬼和尚的手中,他仔细的看了看,将其吞入了口中。 灵力化开,又一次充盈了无面鬼体内的山河福泽之力。 还是没有毒,对于无面鬼而言,是大补! 或者说,是对于无面鬼的这具肉身而言,是大补...... 青山笑着转身,离开了。 他似乎难得与人说话,显得心情十分好。 他再一次去往天下各处,寻找着山河间的充满山河灵性的草木,继续炼丹。 无面鬼所化的和尚继续跟着。 寻寻觅觅,恍恍惚惚。 十年时光又过去。 第三枚灵丹被青山炼制出来,无面鬼望着灵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还想要吗?”青山问。 “什么条件?”无面鬼望着青山,恍惚问道。 不知何时起,无面鬼脸上的凶戾之气竟然淡了几分下去,对青山也不再抱有那般浓郁的杀意。 就连青山要给他灵丹,也知道青山必有条件。 青山笑着开口道:“我不喜欢和尚。” “不如你变一个样子.......” “比如?”无面鬼双眼微凝,话语之中带着几分冷意。 青山也不惧,只是平静道:“比如展露出你这具肉身,本来就有的模样!” 无面鬼凝望着青山的双眸,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他微微转身,再回过头来之时,成了一个少女...... 一个青山熟悉,且感到亲切的模样。 这才是这尊无面鬼本来应该有的模样。 ......山河之灵! 青山望着对方,张了张嘴未曾言语,只是将手中的灵丹丢了过去。 山灵无面鬼接过了灵丹,还是吞入了口中。 一片沉默之中,山河无面鬼似乎在青山的目光下,有些浑身发毛。 她正准备变回去时,却听到青山开口:“只要你一直保持着这个模样,我可以一直为你炼丹。” 山灵无面鬼呆了呆,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变回去。 青山转身,继续去为她采药。 青州的山河很大,十年又十年,青山似乎可以一直采摘到足够的草药炼制灵丹。 无面鬼山灵远远的跟着青山,也不知道为何青山要她变成这模样。 两人一路之上,一直沉默着。 忽然,青山回头看向她开口:“为何,你只有八境?” 山灵无面鬼呆了呆,自然道:“我这尊山河之灵,乃是一个不大的山川,其山河福泽有限,故而吾吞噬她后,也只有八境实力!” 山灵无面鬼似乎也有一些不满,轻捋了一下额前的长发,鼓了鼓腮帮子。 只是她的举动刚一出现,她自己便怔了怔...... 而青山的双眼猛的一闪,立刻又恢复了平静,没有让对方看出异常。 青山转身从地上采摘了一株草木,继续问道:“是一个小村庄所在的山河之地?” 山灵无面鬼点了点头,“对。” 青山继续上路,前往下一个地方。 “那个小村庄,满村皆是修士?” 山灵无面鬼瞬间警铃大作,皱眉看着青山的背影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采摘药材。 回到灵都,将所有的灵药又继续炼制成了灵丹...... 时间的流逝,似乎在这相域之中,变得不再重要了起来。 每十年,便会有一枚灵丹,出自青山之手,而后给山灵无面鬼吞下。 那一枚枚灵丹,都没有毒。 只是有着充盈的山河灵性,似乎对山灵无面鬼真的是无与伦比的大补丹药。 十年又十年,一枚又一枚。 似乎到后来,青山自己也忘了究竟过了多久。 而山灵无面鬼也愈发的沉默,那凶戾之气,也在一枚枚丹药之下,渐渐消散于无形之中。 渐渐地,山灵无面鬼茫然了起来。 第365章 草木又生 十年一日,萧极木生。 不知在多少个十年之后,一缕出尘之气在青山的身上愈发厚重了起来。仿佛在经历了许多年岁的寂寥之后,让他忘了世俗一般。 点点浮光落在青山的云杉之上,伴随着愈发显影的龙纹影,将青山衬得极其缥缈。 山灵无面鬼整日望着青山,不知所想。 “我们入此间已经多久了?” 青山坐在一处山巅之上,望着青州山河,忽然对着山灵无面鬼问道。 山灵无面鬼回眸看向青山,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或许已有数百年了吧.......” 时间在这被困在长河的一日之中,显得似有若无。没有在青山的身上留下什么,仿佛对他而言是区区几日而已。 可对山灵无面鬼而言,却似漫长的悠久岁月。 青山呢喃:“数百年,对外界而言只是数十日而已。” “想要出去吗?” 山灵无面鬼一怔,望着青山的双眸,茫然之色愈发浓郁。 “不是出不去吗?” 青山点头,“出不去,所以只是问问。” 山灵无面鬼站了起来,闷声闷气道:“自然想要出去,出去后,吾便杀了你。” 青山回眸看向她,笑道:“为何要杀我?” “我...”山灵无面鬼呆了呆,这一刻似显得无比恍惚.....她竟忘了自己与青山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 青山再次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山灵无面鬼迟滞地看着青山,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应道:“我是邪秽,无面鬼!你是这天地之子,阻我大计,我自然要杀了你。” 青山叹了口气,默不作声。 山灵无面鬼望着青山,又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青山继续采药,炼丹。 丹药落入山灵无面鬼的口中,那丹药的浓厚山河灵性在山灵无面鬼的身上,愈发的浓郁,熠熠生辉。 ...... 又是数十载之后,青山再一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想要出去吗?” 山灵无面鬼茫然的看着青山,“出去吗?我不知道。如果能出去,自然是好的。” 青山又问:“出去之后,做什么?” 山灵无面鬼低头,“不知道,只觉得出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青山轻捋地上的草叶,幽幽问道:“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有些忘了.......只记得我是邪秽。” ...... 又是许多年岁后,青山第三次问起了这个问题,“想要出去吗?” 山灵无面鬼似茫然的点头:“只是出去之后做什么呢?” 青山提醒:“你是邪秽,我是天运之子,你自然是要杀了我。” 山灵无面鬼双目迟滞,“哦,是吗?好像有些印象,但是看在你为我炼丹数百年的份上,饶你一命吧。” 青山转身,继续去炼丹。 “多谢饶命。” “不用.......” ....... 盈盈兀兀,恍恍惚惚。 被困在这相域之中的灵都城,早已被青山化为了锻炉。许多年不曾开炉,锻炉似这无人的灵都也在岁月的侵袭下,成了一片废墟。 只是那废墟之中,早已生出了新的草木。 郁郁葱葱,点雾成林。 青山与山灵无面鬼一同站在城头之上,看着城中的草木成荫,“好多年没回来了,这灵都都已经成废墟了。” 山灵无面鬼点了点头,“是啊。” “可这城虽然消亡,却长出了草木。” 青山低眸,问道:“你觉得这灵都,是万户千家好看,还是这草木成荫好看?” 山灵无面鬼没有回答青山的问题,只是反问道:“是城毁让你难过,还是物是人非让你难过?” 青山摇头,“只是感慨,没有人的地方,也会诞生出新的生机而已。” 山灵无面鬼轻捋了一下额前的长发,笑道:“或许,在无数年之前,这里本就是一处山河草木之林。” “只不过,后来被城建占据了。” 此言一出,山灵无面鬼猛的一呆,有些失神,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青山双眼盈动,看向了山灵无面鬼,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还想要出去吗?” 山灵无面鬼似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为何要出去?” “出去.......哪儿?” 青山坐在了破败的城头之上,仰头望天,幽幽开口。 “你忘了吗?我们被我以一道术法困在相域之中,这里是相域天地。你一直想要出去的。” 山灵无面鬼双目泛着痴痴的呆滞,开口呢喃:“是吗?我忘了。” 青山继续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是谁...”山灵无面鬼缓缓的坐到了青山的身旁,似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我想不起来了。” 青山提醒道:“你是邪秽,无面鬼。” 此言一出,似引起了山灵无面鬼的无边抗拒,她猛得看向青山,厉声道:“你胡说!” 嗡~ 一道波动的气息在整个天地之间震颤,似带着一丝怒意。那是八境无面鬼源自山河福泽的浩瀚修为之力。 青山望着山灵无面鬼的双眸,紧紧的望着。 山灵无面鬼同样回望着青山,似十分的生气。 “你胡说......”她似有些不安的重复了一遍,“我不是邪秽,也不是无面鬼。” 青山沉默了良久,反问道:“既然你不是,那你是谁?” 山灵无面鬼低头,似有些痛苦。 慢慢的,她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头,蜷缩着身躯,似那般无助的呢喃:“我......不知道。” 青山望着山灵无面鬼的痛苦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他轻轻起身,对着山灵无面鬼伸出了手。 “走吧...” 山灵无面鬼缓缓抬头,不解地看着青山,双眸之中泛着泪水。 “去哪?” 青山微微侧头,笑道:“去带你找回你自己。” 山灵无面鬼迷茫的看着青山,看着青山那面容之上柔和的笑意,不知为何,似心中平静了下来。 她慢慢的伸出手,放在了青山的手中,被青山拉起。 “去哪里找回我自己?” 她不曾发现,青山身前一寸已无买路钱的结界。 “去我的故里,也是...” 两人腾空而起,朝着青山记忆之中的方向而去。 “你的故里......那个早已被灵渊吞噬的地方。” 两人离去的灵都,一线霞光透过云霞落在了灵都城残破之后重新长出的草木之上。 浮光点点,熠熠生辉。 第366章 初见非初遇 灵渊之中,有一个小村庄。 那村庄早已在岁月之流下,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唯有那些屋舍的土墙依旧,却也早已破败不堪。 熟悉的气息,落入了青山的心中。 也同样落入了山灵无面鬼的心中...... 山灵无面鬼跟随青山来到此处,站在小村之外的小道上,神情茫然而伤痛。 她似有所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却发现湿了指尖...... “这是哪里?”她紧紧的抓住了青山的手,似有些无助和彷徨。 青山望着面前的小村,神色低沉。 “我们的故乡。” 山灵无面鬼张嘴呢喃:“我们的故乡.......我的,故乡?” “走吧,你会想起来的。”青山转头对着山灵无面鬼笑了笑。 两人一同迈步,踏入了小村之中。 一卷山河图,自青山的财海缓缓展开,展现出了流光,如一道天幕盖在了小村之中。 周围在曾经被记载在山河图中的一切,都如画卷,自两人的身后绵延向前,铺展开来。 灵渊之气消失,似一切都回到了当初小村未被灵渊吞噬之前的模样...... 烟火生气,小溪过村。 宁静祥和,偏安一隅。 一道道人影出现在了小村之中,踏足青山的眼眸,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也落入了山灵无面鬼的眼中。 山灵猛得呼吸一滞,瞬间泪流满面。 青山牵着她,在小村之中走着,看向了村中的各个村民,有似游离在外。 他轻轻的开口,缓缓说来。 “曾经,在灵渊湮没了这里周围的山川河流之后,唯有这个小村庄在这灵渊之中独活下来。” “它受小村之民供奉的狐仙庇护,成了灵渊之中的唯一一个未曾被淹没的‘孤岛’......” “这世间的各片山川江河,都有自己的山河之灵。” “此地,自然也会有......” “在这小村之中,有一个外来的小孩,被村民以百家饭养活。那个小孩总是喜欢跑出村子,去往村外的林中,想要学着大人能够打猎。” “他自然是打不来猎的,即便采摘一些野果也爬不上树。” “可他每次外出,总能满载而归.......” 青山说着,面前画卷展开的景色之中,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蹑手蹑脚的绕过村里的大人,偷偷溜进了林中。 不久之后,村中的大人就发现了小男孩不见了。 “青山呢?”一个老人走出了屋舍,疑惑的对着屋外的几人问道。 一个大汉笑着摇头:“刚溜出村外了,以为我们没看到。” 老人抚额无奈道:“这孩子怎么又出去村子了?” 大汉徒手将一堆柴火撕开,摇头道:“没事的,那孩子又不是第一次跑出去了。灵渊被狐仙娘娘拒在数百里之外,方圆百里的山河无恙,他也走不出这么远。” “再说了,他在村子里有狐仙娘娘庇护,出了村子还有山灵呵护,出不了事情.......” “山灵对这孩子也喜欢的紧呢。” “当初寻到他时,他未曾被那凶兽吃掉,不也是因为山灵护着他吗?” 想来也是,一个襁褓之中的孩子在凶兽的口中,怎么能等到村中之人前去,还未曾被吃? 老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罢也罢,随他闹吧。” 老人望向村外的林中,目光带着些许迟暮之意,却又是那般充满了笑意。 “说来也奇怪,山灵不曾与我们露面,却对这孩子这般呵护。” 青山的目光一直落在村中人的脸上。 就那么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转身带着山灵无面鬼朝着走出村子的小男孩跟了上去。 小男孩似乎习惯了林中的寂静,也不惧林中凶兽的各种嘶吼。他只是蹑手蹑脚的到了林中,左顾右盼的到了一株果树前,仰头看向了果树上的果子。 小男孩望着树上的果子,稚声稚气的开口:“果果,你能自己下来吗?青山爬不上去。” 林中的暗处,一个少女望着小男孩不由的翻了翻白眼。 沉默良久,她还是隐匿着身形,飘到了树上,为小男孩摘了果子,往树下丢。 小男孩很开心,从地上捡起了果子。 青山看着那小男孩,和那树上的少女。那少女分明与他身旁的山灵无面鬼长得一模一样。 山灵无面鬼望着小男孩,望着树上的少女,恍惚未语。 青山缓缓的开口:“当初,那小男孩并不知道,为他丢下果子的,是这林中的山河之灵。” “他只是以为,他跟村里的大人一样,有自己的神通。” “只需要喊一声,果子自己就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在他无数次踏出村子后,还有一人躲在暗处,庇护着他。” 青山低头,声音生涩嘶哑,“直到这一方山河被灵渊吞噬,他也未曾见过那个一直在暗中陪着他,看着他长大的......山灵。” 滴答... 滴答...... 山灵无面鬼的脸上,不自觉的滑落了两滴泪水,落在林中的草地之上,荡起了无边过往的回忆。 青山转过头,面前的画面流动。 小男孩一次次的走出村子,走入林中,那山林便仿佛会应约一般的出现在小男孩的身旁。 暗中看着小男孩,对小男孩的呓语般的各种诉求,她都会一一应验。 同时也护着小男孩,暗中为小男孩赶跑了靠近的凶兽。 “小男孩从来不知山灵的存在,即便在小村沦陷之后,在小男孩走出村子离开灵渊之后,也不知她的曾经的存在。” “直到许多年后,他遇到了其他的许多山灵。” “他才想起.......曾经在发财村时,他幼年时在外出村子在林中的种种...” “是啊,这小村周围的山河,怎么会没有山灵呢?” “只是一直没人说,他便一直不知道罢了。” 那小男孩的体内有与生俱来的奇怪气息,或许是那‘一字之物’的缘由,总是能让各处的山灵对他十分亲近。 在小村中是如此,在走出小村后也亦然。 很多很多年后,他再一次踏足这里,用山河图中记载的天下画卷,才看到他幼时身旁的山灵。 第一次见到,却不是第一次遇到...... 第367章 唤灵之局 “山河之灵不得违背山河之则,为何当年的她,要出手救那男孩?为何要插手尘世的因果?” 青山对着身旁的山灵无面鬼轻声问道,似乎带着不解与疑惑。 山河之灵违背山河之则,自身便会承其因果。 每一个违背山河之则的山灵,最终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一直如此。 山灵无面鬼一直望着画面之中的小男孩,和那小男孩身旁的山灵。 沉默间,她恍惚开口道:“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这方被围困的山河,早已没有希望。” 青山猛得侧脸看向了山灵无面鬼。 山灵无面鬼神色恍惚,一袭长裙随风而舞。她只是那么站在那里,便仿佛一直未曾离开。 “你记起来了?”青山问。 山灵无面鬼回首,轻轻的低下了头去,缓缓地摇了摇头。 青山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风卷云涌,似青山放不下的过往。 也是山灵无面鬼的过往。 “我就是她吗?”良久之后,山灵无面鬼望着画面之中的那位山灵问道。 青山点头:“是。” “你怎么确定?”山灵无面鬼似知道青山心中在想什么,开口问道:“万一我不是她呢?” “你是。”青山沉声解释道:“这世间的每一个山灵,都拥有着一样的面容,可气息却不同。” “每一个山灵,都有着各自那方山川江河的气息。” “你的气息,属于这里。” 在青山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他便已经知晓了对方来自何处,是哪一处山河被灵渊吞噬后,被邪秽占据后变成的无面鬼。 山灵无面鬼低头,神色怅然:“为何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知该如何对其解释,如何解释这其中的因果。 他无法说出那句:因为你已经变成了无面鬼! 青山抬手在画面之中轻点,一切都被定格在了一息之间,不再往后而去。 山灵无面鬼凝望着青山,终于开口道:“告诉我真相吧。” 青山沉默良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无面鬼,无面鬼是借山河之灵而登岸青州洞天的邪秽。你是她,却也不是她。” “在你记起属于山灵的记忆之前,你便只是无面鬼。” ...... 如今的山灵无面鬼,即没有山灵的记忆。 也没有无面鬼的记忆。 所以要让她知道真相,青山只能将一切都缓缓说出。 青山对其说了这飘摇在苦海之上的九舟洞天,乃是大道断尾的事情。也说了无面鬼乃是邪秽掌控山灵所化的由来。 自然也提及了无面鬼来犯灵都,被他困入镜香相域的事情。 “时间为局,将我困于其中。” 山灵无面鬼望着青山,“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没有记起属于无面鬼的记忆,却知道了事由,只是她依旧不明白青山到底想要做什么。 若是,青山只想解开灵都之劫,到这里便已经够了。 她如今已然没有对青山的杀意,即便出去后,也不会再对灵都出手,也不会伤害青山。 可是青山还是没有解开这镜香相域。 恍惚间,山灵无面鬼忽然开口:“既然我是无面鬼,你是怎么做到将我属于无面鬼的凶戾抹去的?” 青山轻轻闭上了双眼:“因为那一枚枚灵丹。” “我曾见过,无面鬼属于邪秽的本身死去后,便会让其曾经的山灵残魂复苏。” “故而有了我布局的一切。” 青山睁开双眼,看向了山灵无面鬼。 “我无法让你吃下毒丹,我炼制的每一枚灵丹,都是充斥着浓郁山河灵性的丹药。” “唯有如此,才能让你吃下它们。” 毕竟若是毒丹,无面鬼也不可能吃。 可那明面上是充满灵性的灵丹,只是对无面鬼属于山灵的那借壳之躯和残存的山灵神魂是大补,它能不断的充盈其山灵残魂的灵气。 可是对于无面鬼而言,却是慢性‘剧毒’。 “你吃下灵丹,会不断的壮大山灵的沉睡的残魂,残魂壮大,自然会慢慢抹去邪秽的存在。” “为此,我用了三百年.......” 青山在叛军还未到灵都之时,便感觉到了叛军为首那无面鬼的气息,便知晓了对方是谁。 他做好了一切布局,只等对方前来。 曾经在水云间的相域之中,那尊被青山借长河之力所抹杀的无面鬼死后,那邪秽消失后,青山在沉睡中见到了那山灵残魂。 那残魂无躯,很快便消散了。 只是自那以后,青山便一直想,若是他能不斩杀无面鬼,能否有办法让无面鬼重新变回山灵。 便在心中种下了一个局。 “因为,我想让你归来......”青山看着山灵无面鬼,认真道。 不然,他自可将水云间相域之中的一切都重新做一遍。 借长河之力抹杀无面鬼。 只是那样,那个山灵残魂消散的一幕,还会在他面前再上演一次....... 青山不愿,为此赌上了自己的三百年寿元。 在他下决定的那时,他的寿命也不过千年而已....... 山灵无面鬼双目朦胧地望着青山,嘶哑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无人知道,青山第一次在她面前解开结界时,将手伸向她时要面对的煎熬与危险。 若她凶戾之气消失,都是无面鬼所演出来。 当青山解开护着他的结界时,青山就已经死去了....... 青山歪了歪头:“知道啊。” “可你在我幼时,不也违背了山河之则,在我走出小村后护着我吗?” “虽然不曾见过你,可你依旧是我的故人啊。” 山灵无面鬼怔怔的望着青山,惨淡一笑:“可我还是没有记起属于山灵的记忆。” “我依旧还是无面鬼.......说不定在许多年后,我的灵性弱去,我还会重新变回无面鬼。” 青山哀伤的点了点头,只要山灵无面鬼一日记不起过往,体内的山灵神魂便一日不醒。 那她便永远是无面鬼,是一道埋在青州的凶险。 除非她死...... 或者让她彻底苏醒,彻底断去邪秽之力。 第368章 未曾见过的朋友 “还要看吗?” 青山指了指面前画卷展开铺在面前的画面,“看完,你或许便会想起一切,只是可能会让你很痛苦。” 毕竟,要让你重新经历一次死亡。 山灵无面鬼痴痴的望着青山的面容,展颜一笑。 “看。” 她怎能辜负青山的这一番苦心? 青山眼中起了朦胧,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抬起头,在画卷铺开在面前的画面上轻轻一点,周围被定格的一切,又继续开始推进。 这些画面,是被山河图记载的天地画卷。 许多事情,就连青山也不曾知道。 两人一同看着,看着曾经发生在此地,却被她忘却的一切,重新上演一遍。 ...... 小男孩慢慢的长大,在小村之中无忧无虑的活着。 这小村之中的人,每一个皆是仙修,明明一村的化神之上修为之人,在这青州洞天都是能够横推一切。 可是他们却只是在此偏安一隅。 更无人知道,这小村的村长老人,究竟是什么修为。 小村周围的山川江河早已被灵渊所吞噬,唯有小村庄所在的百里山川在那狐仙祭庙的守护之下,独立于灵渊之中。 这一方山河,成了一座灵渊之中‘孤岛’。 孤岛之上的山河之灵,也总是孤零零的一人,就连邻居也不曾再有。 在小村外,等着那个小男孩时不时的跑出村子,成了她唯一可以期待的事情。 小男孩一跑出村外,她便会立刻飞到小男孩的身旁。 也不展露出身形,只是静静的陪在他身旁。 她总是喜欢看着小男孩,说一些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的话语: “小青山胖丑胖丑的,也不爱干净。都怪你们村里人给你养得这么胖乎乎,要是瘦一点肯定会好看不少。” “哎呀,怎么又饿了呢?” “好可惜,要是你也是山灵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在你面前露出身形,跟你说说话。” “哎呀,你别在这里方便啊......” “小小的,真可爱。” “.......” 似乎是山灵的期待,三四岁的小青山开始慢慢变得消瘦了下来,每次外出山林时,也慢慢的沉闷了起来。 小青山蹲在林中,长长的叹气:“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和大家,好像最近很累的样子。” “他们说,狐仙娘娘变得虚弱了,可能再也护不住我们了。” 小青山望着山林之中,也不知对着谁在说话。 “您能保护大家吗?” 小青山不知道世间有山灵,只是觉得,他似乎在这林中有一个藏起来的‘朋友’。 山林望着小青山,听到了小青山的话语。 她坐在小青山的身旁,轻轻摇头:“对不起,我也保护不了大家啊。” “我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只是她的回应,小青山听不到。 小青山等不到回应,也只是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落寞地低下了小脑袋。 “爷爷说,我们发财村的人都喜欢钱财。” “可是小青山其实不喜欢,小青山只是喜欢大家而已。大家喜欢钱财,小青山才喜欢钱财的。” “其实小青山知道,小青山不是发财村的人.......” 小青山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两枚铜钱,对着透过林叶落在地上的光,让那光落在铜钱上。 他高高的将铜钱举起,迎着光霞。 “如果钱真的是万能的,我能不能以钱财许愿,让钱财保护村里的大家......” “...和你!” 山灵看着小青山稚嫩且真挚的目光,微微红了双眼。 她别过头去,似自言自语一般的回应道:“好呀,那小青山要学会先保护自己哦。” “往后,姐姐也保护不了小青山了呀。” 似有小青山当时所不懂的哀伤,在发财村外的山林之中蔓延开来,久久不散。 ...... 画卷流传,小青山慢慢长大。 渐渐地小孩子的脸上,也有了忧愁的模样。 “爷爷说,青山要开始修炼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狐仙娘娘总是不愿意传给青山修炼的仙法。” 这年,小青山五岁。 他在林中蹲着,双手撑着下巴,神色落寞地叹息:“你说,是因为小青山天资太差了吗?” “还是因为小青山不是发财村的人,狐仙娘娘才不愿意传授青山仙法?” 青山总是喜欢在林中,对着被他自己编造出来的‘朋友’述说着自己小小的心事。 这世间,总是有许多人在幼年时,总是喜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那是他们孤独时,为自己编造的好友。 可以是空气,可以是一花一草。 可是青山并不知道,在他的身旁,真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有一双耳朵听着他在说话。 山灵望着小青山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小青山的天资最好了。即便不能修炼,也是姐姐见过的最好的天资啊。” “虽然,这天资没什么用。” 山灵所说的,自然是赚钱的天资。 五岁的青山,竟然会学了开始,买卖循环......他说,他把尿撒在果树下,果子就能结果给他吃,他再把尿撒在果树下。此为买卖之道! 小青山自小便懂,买卖的循环之道。 似生来就会做买卖,只是这天资,如今看来在这世间实属没什么用...... 小青山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 “青山明日便要去祭庙祭拜狐仙娘娘求学了,怕是不能来找你玩了。” “等我学了仙法再来找你说话吧,再见。” 小青山离开山林,回到了小村。 山灵望着小青山的背影,眼眸之中浮现着泪水,神情似那般的不舍。 翌日,小青山被村长爷爷关在了祭庙之中。 狐仙祭像的仙力消失,灵渊来袭。 一尊无面鬼带着惊天之势,盖在了小村庄的虚空之上。 山灵望着虚空之上那无面鬼,望向她的阴冷目光,似感到了害怕和遗憾。 她回头看向了小村庄之后的那座狐仙祭庙。 “小青山...” 最后再挥了挥手。 “来生,再见.......” 只是被困在狐仙祭庙之中哭喊的小青山,却未曾看见。 他从未见过她。 无面鬼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了小村庄中的所有人,也吞下了这小村所在山河的山灵。 被无面鬼吞下的山灵,自此成了另一尊无面鬼。 自虚空落入林中的,只有她不知何处寻来,原本想要送给小青山的... ...两枚铜钱。 第369章 村子还在 残阳落日,一切归于尘土。 曾经的青山,并不知道自己在村外的林中,真的有一个他未曾见过的朋友。 他只以为,那是自己的幻想。 那日小村死尽,一同死去的,还有林中一直孤单一人的山灵。 小青山在山灵了的面前,以铜钱许愿,求大家安康。 那山灵便不知从何找来了两枚铜钱,想要在小青山再次踏入林中时,能送给小青山。 两枚铜钱,许一个愿。 “那我也送你两枚铜钱,愿你能再多许一个愿望。” “上次你愿望时,忘了你自己啊......” 可是那两枚铜钱,却并未等到青山...... 那发财村的浩劫之下,唯有小青山一人活了下来。满村之人化为厉鬼。 他们如往常一样,‘活’在青山的面前。 似乎,与以往并无差别。 可自那日后,小青山再踏足林中之时,他心想事成的‘神通’便消失了。 那些果子,再无法因为他的话语,而自己落下。 此后,小青山再未踏足林中...... 冥冥之中似有所感,小青山恍惚觉得自己的身旁少了一人,那个能为他摘果子,那个为他赶跑凶兽却从未见过的朋友。 或许再踏出村子,踏入林中后......再无人能在那林中护着他了....... 此后,小青山最远便是走到小村的路口。 他站在村头的路口,望向村外的山林,却再不敢再走入林中。 不知为何,那山灵曾经说的话,小青山明明从未听闻。 可他却又似乎在梦中听到那个消失的人曾自称... ...姐姐。 “仙女姐姐,你迷路了吗?” 小青山不笨,他清晰的感觉到了,他曾经幻想在林中的朋友,真的曾经存在过。 只不过消失了。 她是迷路了吗?她是找不到村子了吗? “没关系,青山会在村头为你指路的。” 小青山每日都会在村头的路口望着。他只是等着,盼望着在村头的路口等到那冥冥之中消失的人,能再一次归来...... 日月如流,他越来越疲惫。 终于有一日,小青山在村头的路口等到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 那少女身着红裙,满身挂着宝贝和符箓。 小青山充满着希望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仙女姐姐吗?” “需要指路吗.......” ...... 现世的青山能赚很多钱,往后更可坐拥无尽财富。 可他却唯独再寻不到曾经那山灵想要送给青山的,两枚铜钱...... 漫长的年岁,落入林中的那两枚铜钱,早已腐朽。 人生许多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多苦之中,唯有那生与死是大事。 画卷之中,那曾经经历的生死宏劫,再一次让山灵无面鬼又经历了一遍。 人生大事前,总会让人想起什么...... “我是......山灵。” 山灵呢喃着,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双目之中不断的落下了泪水。 “我叫灵芝,是发财村所在山河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 轰! 存于山灵身躯之中的最后一丝邪秽残念被逼出。 邪秽借山灵的山河福泽之力灵躯,登岸青州洞天化为无面鬼。此为‘夺舍’之术。 青山借更多的山河灵性,磨灭邪秽神魂。唤醒山灵残念,将原本消失的记忆重新灌进了这躯壳之中。 借邪秽之力,将山灵带回世间。 她已不是曾经的她,却还是曾经的她...... 而山灵真正的重新苏醒,将操控她的邪秽逼出了体外。 山灵无面鬼背后的真正邪秽,还是一尊邪佛模样之人,早已虚弱无比。 其神智早已被青山的灵丹磨灭,成了一道无灵的游魂。 青山一见邪秽佛陀,猛得唤出了一张假死符,猛的贴在了邪秽佛陀的身上。 而邪秽佛陀已无灵智,任由青山贴着假死符。 “非仙,非神,非佛,非魔......” 他只是口中念着,却再无任何举措。 青山抬手一挥,转身低头看向了一旁的山灵。 所有的画面定格,又渐渐消散在了青山与山灵的面前,一切重新回到了那一片废墟的小小发财村模样。 山灵蹲在地上,抱膝痛哭。 记起一切,便彷若经历了死后重生。 她并未真的死去,只不过在之前的邪秽掌控之下成了无面鬼,如今又重新归来。 青山回到山灵的面前,伸出了手,缓缓地探到了她的面前。 “欢迎归来,吾的故友......” “吾终于找回你了。” 山灵缓缓的抬头,看向了青山那明明经历了数百时光,却依旧清秀的面容,就那么痴痴的望着。 良久,她张了张嘴,展颜一笑。 “谢...谢......” 谢谢,你让我重新归来。 谢谢,你为我做出的一切。 青山要抹杀她这一尊八境无面鬼,似乎并不难。真正难的是磨灭无面鬼背后的邪秽,让她重新变回山灵。 当她记起一切,便也记起了青山在此三百年炼制的一枚枚丹药。 青山踏足世间的寸寸山河,寻来一株株丹药。 十年炼制一枚,自困三百年。 曾经那个在林中的小男孩,如今居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两文钱的愿望,从来不是她送给他的,而是那小男孩在村庄之中为自己种下的前路。 它从来不是他的愿望,只是他的目的。 青山拉着山灵起身,轻轻的摇了摇头,“还好,还是没有落下遗憾。” “走吧。” “去哪?”山灵问。 青山笑着点头:“我们,该离开了。” “他呢?”山灵看向了一旁的邪秽佛陀。 青山回眸:“他会在一日后消失。” 假死符会让他消失一日,消失在被困在这一日的相域之中,长法则自会抹杀他。 山灵回过神来,却还是摇了摇头: “可我离不开。” 她是山河之灵,山河之灵无法离开自己所在的山河天地。哪怕她如今归来,可她所在的那方山河,早已不复存在。 山河之责,不得离开山河。 如今只是因为在相域之中,可离开相域之后,她便没有了去处。 青山笑着柔和道:“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去处。” “在哪?” 当山灵踏入青山的财海之后,望向了财海之中的天地。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山灵怔怔地望着,面前那一张张面容对她露出了笑意。 山灵恍然如梦,猛得喜极而泣起来... 原来,是那小男孩长大后偷偷背负着曾经那个小村庄的一切,独自在这世间闯荡...... 她还在,村子也还在。 世间之欢,如此而已。 第370章 土州送信 灵都之雨,一直不曾停歇。 淅淅沥沥的雨水在灵都城中一直下个不停。距离叛军来袭灵都已然过了一月。 在那两位圣贤的出手后,叛军死尽。 可是这灵都城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叛军之首的无面鬼并未死去,它只是被少监独自困在了某一个大阵之中。 一月过去,少监依旧不曾归来。 那无面鬼仿佛是悬在每一个人头顶的一把利刃,随时可能会落下。之所以如今未曾落下,只是因为少监一人在面对着那柄利刃。 忧心忡忡的灵都百姓,时不时的便会看向灵都虚空。 “少监大人,一定能赢的对吧?” “能的,少监一定能赢。” 经历了灵都之变的灵都百姓,似乎从那无忧无虑的散漫之中,苏醒了一些血性。 “即便少监输了,灵都还有我们.......” “妖魔海百姓能守关,我们也能。” “我们是灵都人,自不比妖魔海百姓差多少。” 而杂货铺之中的几人,无法知晓青山在相域之中的状况,那杂货铺的买卖便落在了花楼姑娘们的手上。 三个小家伙跟着百晓阁主浮墨到了天监司的高阁之上。 整日望着那一道龙纹影。 龙纹影成了他们能看到青山状况的唯一办法...... “老爷还好吗?” 小锦囊一直不安的对着白衣浮墨问道,这已经是这一个月以来,不知多少次问了这个问题。 白衣浮墨扫了一眼龙纹影,点头道:“还好。” “天子运正不断的与他互容,如今已经被他吸纳了三成,他能吸纳天子运,则证明依旧还无恙。” “且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 “从吸纳天子运的速度来看,他在相域之中的时间,不会与外界相差太过离谱。” 青山进入相域之后,依旧在不断与天子运互融。 故而这龙纹影便成了从外界看青山状态的侧证,只要青山不停,至少证明青山还没有死。 而从通过与天子运的互容速度,能看出青山在相域之中的时间流逝大致是多快。 小二紧紧的盯着龙纹影,听到浮墨这么说,立刻问道:“青青在相域之中的时间,有多快?” 浮墨默默地算了算:“大致,外界一日,相域十载。” 小二一呆,“那就是青青在相域里面,已经待了三百多年了.......” 三百多年,是普通人的好几世。 他就那么待在里面,独自面对着八境无面鬼,被困了三百年多年...... 小二低下了头去,双目泛着泪水。 这比她担忧的,已经好太多了。 至少青山暂时不会老死在里面,可是三百年,也已经很久很久了。 她只是一月不见青山,可青山却已经三百年不见她了。 青山会不会已经记不得她了? 小锦囊和长留一直在一旁低着头,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白衣浮墨摇头叹息,目光看向了灵都之外的那一座悬于高空之上的孤岛方向,那一处不可见之地。 “镜香相域......真的存在这种逆天术法吗?” 灵都的雨,已经蔓延至周围的万里山河。 已持续了太久,何时能重见天日? 那千宗去往的无归崖之战,又如何了? ....... 尘世如雨,灵都周围的一方天地也一直下雨。 踏入灵都城中的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仰头望着不停的雨水,满脸晦气。 “这灵都是遭邪了吗?怎么一直下雨。” 少年身后的两个老者苦笑不已,“圣子,咱们来灵都是有正事的,先别管下不下雨了。” 少年正是土州圣子,而身后的两个老者自然是其护道长老。 说起正事,土州圣子更加郁闷。 “一定要这样吗?” 两个老者相视一眼,凝重的点了点头,“非此不可!” “在青州夺道序是不可能了,最后的办法就是......硬去那仙居岛,走到那位的面前!” “走到‘她’面前之后呢?”土州圣子问道。 两头老者深吸一口气:“把咱们的信给‘她’呀......” 其他几个仙州的道子来青州为了什么,他们是不知道。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便是想办法走到青州的那位青仙面前,把土州仙人的信交给青州的‘她’。 先前争夺百骄榜的排名都是为此。 据说道序的越靠前,越有机会走到她面前。 只不过,他修为不够,在这青州打不过其他的天骄,自然不可能争夺道序。 且身无分文,那就只剩硬走【觐仙道】了。 土州坚信‘她’没死,所以土州圣子的目的是为了走到‘她’的面前。 风州猜测‘她’或许已经自顾不暇,所以风州圣女的目的是为了查探‘她’的虚实,随机应变。 至于那些邪秽转世的他州道子,自然不安好心。 他们对青州皆有所谋,又因情况而有所不同...... 而所谓的【觐仙道】便是那座悬空孤岛的一条连通她所在之处与青州之间的仙索而已。 这条路,曾经许多人走过。 其中,便有青山的娘亲。她当年为了救青山之父,曾走过这条路,欲求她救命。 只是最终是否真的到了‘她’面前,无人知晓。 而当初的灵妖山灵,给了青山山河图,便求青山也能带到她的面前....... 那条路注定不好走,传言只有道序前列之人才能走上去。 “青州天骄太猛了,咱们打不过,争不过道序,那就只能硬走【觐仙道】了。”两个老者对着土州圣子劝说道。 “圣子你的担子很重啊,一定要把咱们土州的信交给‘她’呀。” 所谓的信,他们没看过。不过在出发前,土州仙人说,那是写给青仙的亲笔信。 说来复杂,简而言之就是: 土州圣子一行,就是信使! 想尽一切办法,把信送给青州的青仙! “等等等等!”土州圣子听着两个老者话,觉察到了不对劲,“什么叫我的担子很重?” “两位长老不是随我一起去送信吗?” 两位老者闻言立刻摇头:“这个.......” “我们年老体迈,那觐仙道崎岖难走,凶险无比,又横跨虚无,我们怕是走不过去了。” “圣子放心,我们会在灵都等你功成而归!” 第371章 圣子乞讨 土州圣子闻言,满脸呆滞。 随即他便如拨浪鼓般的摇头:“觐仙道崎岖难走,凶险无比又横跨虚无,我年纪轻轻一定走不过去,要不咱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个老者沉默良久摇头:“直接打道回府肯定不行,信还是要送的。” “其实......”两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个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对着土州圣子开口:“圣子啊,并非我们不愿陪你去走那觐仙道。” “实在是我们受伤极重,与你一起走怕拖累你。” 另一个老者也是立刻叹气:“没错,我们受伤极重,与你一起去,非但帮不了你还会连累圣子。” 土州圣子茫然地看着两个老者,疑惑问道: “咱们也没跟人打架,两位长老何时受的伤?我怎么不知道?” 他仔细的想了想,来到青州之后,除了刚开始被天魅宫的宫主妖香一个巴掌扇飞之后,也就是去花都被逼着唱了一个月的戏。 唱戏的也是他啊,两个长老也没唱戏。 两个长老沉吟一番,很快道:“就是那天魅宫主的那个巴掌。” “那人下手极其歹毒,当时没什么,如今才发现伤了我们的大道根基......咳咳。” 随着咳嗽声响起,两个老者顺势倒在了地上,显得狼狈不已。 土州圣子一脸木然,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不过如今也不好瞒着两位长老了,我也受伤极重。” “咳咳......当时被逼着在花楼唱戏一月,悲愤不已羞愧难当,已至道心重创...咳咳,并非我不愿去,实在是我如今也重伤不治。” 说着,土州圣子也顺势倒在了两位老者的身旁。 阴雨绵绵的灵都,三人倒在雨中的街头显得狼狈而可怜....... 路过的行人看着地上的三人无不侧目。 “好可怜的乞丐。”一个小女孩走上前,在三人的面前丢下了几枚铜钱。 两位老者见状勃然大怒: “谢谢!” 土州圣子眼疾手快,将那几枚铜钱收了起来,继续装‘死’。 两位长老看向圣子,神色不悦:“圣子,见者有份。” 土州圣子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好了两位长老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没受伤,你们就是想背着我在灵都偷偷谋财。” “本圣子是不会上当的......” 两位老者憋屈地坐了起来,“圣子有什么条件,就直接说吧。” 土州圣子随即也坐了起来,沉吟了片刻道:“我要的也不多,我去走觐仙道的时候所赚的银子,我要一半。” “成交!” 两位老人直接答应。 土州圣子看着两位老人答应得这么干脆,顿时意识到......要少了。 “行吧,我去了。” 土州圣子无奈的起身,走出几步又走了回来。 “圣子还有什么问题?” “那觐仙道在哪?” “......不知道。” 土州圣子满脸黑,“那我怎么去?” 两位老人转过身去,似乎商议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那先不急,据我们所知,那风州圣女也会去觐仙道。既然我们不知道怎么去那觐仙道,不如等那风州圣女。” “等她来了,圣子只需要跟着她就好。” 土州圣子大喜,“那我就不算一个人走了。” 三人打定了主意,决定跟着那个风州圣女,眼下只需要在这灵都等那风州圣女出现就好了。 土州圣子双眼一转,“既然不着急去,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两个老者大笑:“自然是赚银子!” “怎么......”土州圣子还没问完,就只见两个老者在面前摆出了两个饭碗,看着雨中过往的路人。 “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他们也不愿乞讨,但是这青州之人太残暴了。他们不敢在青州行祸事,可除了修为又没有其他的本事。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们如今连客栈都住不起。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青州之人十分的拒外,他们也不想去客栈这些地方暴露身份。 土州圣子僵了僵,也坐到了两位老者的身旁。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更大的碗,摆在了两位老者的碗旁。 “圣子,你哪来这么大的碗?” “花楼唱戏时偷的。” 三人倒不觉得乞讨丢人,反正眼下也没什么事情做。 路过的行人看着三人在雨中乞讨的可怜模样,皆心生怜悯。 若非穷途末路,谁愿意在雨中乞讨? 你看这雨中的灵都,还有其他的乞丐吗? 过往路人,心地善良之辈,见之者都会在三人面前的饭碗中施舍一些银钱。 “谢谢,谢谢。” “谢谢......” 三人一直点头道谢,对着过往之人感激不已。 先前走过的那个小女孩又一次走了回来,手中捧着几个馒头,到了三人面前,“吃点东西,吃完就离开灵都吧。” “莫在灵都乞讨了......” 三人看着小女孩,微微的怔了怔。 小女孩低着头,将几个馒头放在了几人的手中,轻声道:“我爹说,你们来灵都乞讨得不是时候。少监大人还在对抗无面鬼,城里的百姓都自身难保......” “若是少监大人败了,无面鬼出来......灵都或许便也就没有了。” “你们在灵都乞讨,很危险的。” 灵都之变,土州圣子三人也听闻了。 但是如今想来也是奇怪,这灵都之人在那叛军被灭后,还要面对无面鬼的威胁时,竟然无一人离开灵都。 土州圣子呆了呆,不由得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们不走?” “因为少监大人还在对抗无面鬼呀...”小女孩展颜一笑。 “我们都走了,少监大人就真的只有一个人在战斗了了。” “灵都,又不是少监大人一个人的灵都。” 曾几何时,灵都百姓也有了与那妖魔海百姓一般的血性...... 小女孩正说着话,忽然感到了灵都城虚空之上传来的波动。 嗡! 一道鸣颤响遍天地,似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天地之中出来。 整个灵都城的所有百姓皆走出了门外,站在雨中,看着苍穹。 有害怕,有不安,也有蓄势待发大战之备。 忽然,有人望着苍穹,喜极而泣。 土州三人面前的小女孩,忽然哭了出来。 “少监大人......” 一袭云杉少年,踏出虚空。 几道身影从天监司的高阁之上飞出,朝着少年飞扑了过去...... 第372章 青山作诗 天监司上,众人聚首。 自困数百载再出世间时,青山望着面前的一切,恍若隔世。 三百年的时光,太久了。 久到,他在踏入镜香相域时的,许多事情都似已然忘却。 只是,面前的三个小家伙望着他泪眼朦胧的模样,依然如旧。 青山恍惚了好久,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小二,终于嘴角微微牵动,“小二......” 轻轻一语,让小二在青山的面前嚎啕大哭了起来。 “呜.....”小二泪眼婆娑,“青青,小二以为青青已经忘记小二了。” 青山自困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小二与青山在一起的时光,在他于相域之中的三百余年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不到十载。 对他们而言的一个多月,对青山而言却是整整三百余年。 三百年,足以让青山原先的记忆变得模糊。 青山抬手将小二搂进了怀中,展颜一笑,“怎么会呢,小二是我的本命啊。” 小二在青山的怀中哭着点头。 “对,小二是青青的本命!” 一旁的小锦囊也坐到了青山的身旁,紧紧的靠着青山,双眼轻轻的闭了起来。 “老爷,小锦囊也很想老爷。” “很想,很想.......” 她也害怕,青山会忘了她。 长留毕竟是男子,不像两个小家伙那么黏糊,他只是站在一旁,嘴角牵动着眉宇微微上扬。 “老爷,我......花花也很担心老爷的。” 砰! 一个脑瓜崩出自花仙子之手,落在了长留的头顶,很重很重。 疼的长留龇牙咧嘴起来,回过头却见花仙脸上十分的不自然,转头离开了。 长留耸了耸肩,嘀咕着:“明明就是,还不让人说。” 长留委屈坏了。 他分明见到花仙子整日站在杂货铺的阁楼上,望着城楼方向,就连买卖也不用心做。 只不过花仙子既要照顾三个小家伙,又要照料杂货铺的买卖,还要时常关注着青山在相域之中可能出现的状况。 这群人里,花仙子是最累的。 这一个月来,花仙子一刻未眠...... 青山看着花仙子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去。 三个小家伙这一个月来也没好好的休息过,青山安抚了三个小家伙好久,才让三个小家伙去休息。 而后青山走出了高阁,在高阁外的连廊上见到了静静望着灵都的花仙子。 青山犹豫许久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了花仙子的身旁。 “谢谢。” 花仙子回头,长发于风中轻扬。 “什么?” 青山重复道:“谢谢。” 花仙子轻轻的摇了摇头:“公子忘了吗?我是公子的侍女啊。” “公子的大道在这天地之间,自然有公子要做的许多事情,如此公子便再难顾及身后。身为公子的侍女,萱儿为公子安排好身后之事,不是应该的吗?” 青山僵了僵,却摇了摇头:“你是你自己,哪有本该如此?” 花仙子是自己,也是天下的花仙子。 哪有应该为谁做这些的道理。 花仙子轻笑了起来:“是啊,没有该不该,只有愿不愿。” 我只是愿意站在公子的身后,为公子打理事情的同时,看着公子立于天地之间的身姿...... 萱儿,只是开在公子身为山灵的花都之中... ......一朵花儿罢了。 青山看着花仙子,心中泛起了亏欠,却想不到什么能作为回报。 况且,与她之间,再谈回报便也见外了。 他没有问花仙子为何愿意做他的侍女,为何愿意一直跟着他劳苦费心。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花仙子也没有提自己为青山做了什么,也没有提及自己受了多重的伤。 她只是喜欢默默的站在青山的身旁,为他打理买卖的时候,也一直看着他。 她所做的那些事情,青山知道与否都不重要。 她只是盼着,有一日,灵都的雨能够停歇...... 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之中,青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好奇的问道:“一直没问,你之前见过鬼卿的诗了吗?” 花仙子疑惑:“公子为何问这个?” 青山跃跃欲试:“不瞒你说,我先前在天魅宫读书万卷,自觉已然有了一些文采,想要作首诗,让你评判一下与鬼卿诗词境界的高低!” 花仙子双目一闪,好奇不已:“公子试试。” 青山沉吟一番,随即娓娓道来: “从来占北堂,雨露借恩光。 与菊乱佳色,共葵倾太阳。 人生真苦相,物理忌孤芳。 不及空庭草,荣衰可两忘。” 青山仰首,云杉翩翩,望着灵都的街头,神色有些得意。 花仙子嘴角抽了抽,幽幽道:“公子剽窃!” 青山一怔,十分郁闷。 这首诗是他在天魅宫的藏书里面看到的是关于萱花的诗句,没想到花仙子这般博学多才,居然被发现了。 无奈之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念出了自己即时作的词。 “青川慕仙萱花藏。燕雀归处,一花一裳。” “云杉远走暗携旁。君子来路,满山满香......” 青山念完诗句,期待地看着花仙子。 这首诗,道出了青山与花仙子的相逢和相走天下。 青山自我感觉十分不错! 只是,花仙子眼中的神采渐渐地落了下去,就那么平静地望着青山,没有开口。 青山僵了僵,转过身去,似乎很忙的样子。 “哎呀,浮墨前辈呢?怎么不见浮墨前辈,真是的,我去找他,还没问他这几日灵都的状况呢。” 说着,青山逃也般的跑开了。 等到青山离开,花仙子望着青山远去的背影,痴痴笑了起来。 笑得十分开心。 她转过身伸纤纤玉手探出檐外,接着落下了雨水。 花仙子收回手,低头望着手中掬起的一捧雨水,笑着道:“公子才情,不输鬼卿呀。” 她那绝美的脸上泛着笑意,不由的轻轻念着青山做出的诗词: “青川慕仙萱花藏。 燕雀归处,一花一裳...” 她看向天地,双眉轻颤,笑靥如花。 云杉远走暗携旁。 君子来路,满山满香...... 第373章 堂前小别 青山发誓,此生再不作诗。 “明明感觉还不错啊。”青山欲哭无泪,匆忙逃离。 看向灵都的夜景,青山叹了口气。 走过空荡的街头,青山回到了愿灵堂前。愿灵堂中一盏烛光昏暗,那个少女守在烛台前,翻阅着书卷。 “在看什么?”青山踏入愿灵堂,出声问道。 木槿抬头看向了青山,挥了挥手中的书卷道:“闲来无事,我找浮墨前辈要了一些关于九州天地的书籍。” 青山好奇地走了过去,看了一眼木槿手中的书籍,摇头道:“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 木槿低着头,叹气道:“虽然知道了,可我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 这天地之人皆已知晓,邪秽大军临境之事。只要此战能渡,这天下便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青山知道,大军临境之后,还有一场浩劫。 曾在梦中时,青山遇见的那人曾说:“断尾的大道快要靠岸了,只是靠岸前,还会行经一段‘迷雾’。” 那迷雾才是真的天地之劫。 所谓迷雾是什么,青山不知,只是心中觉得或许不弱于邪秽的大军临境。 真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天地啊。 “你找了到了什么?”青山坐了下来问道。 木槿双目低垂,“我在记载之中看到,曾经大道断尾之后,九州洞天漂泊入苦海之时,曾进入过一段空白之期......” “关于那一段时间的一切,都似乎消失了一样。” “即便留在典籍之中的,也不过寥寥数语。那是一场天地宏劫,如今的邪秽大军与之相比,只不过是一小小的劫难。” 木槿仰头看向了青山,话语低沉。 “若是我们的九州洞天欲寻回大道,是否会要重新跨过那一段‘空白之期’?” 青山问道:“你不是转世仙吗?那段经历你不知道吗?” 木槿摇了摇头:“我是后来转世才入得九州洞天,而我其实关于自己为仙时的记忆都不知因何而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我应该也经历过那一段虚无,好像是无边的迷雾,迷雾里有无尽的‘诡异’。” “我似乎便是因为那段‘迷雾’而忘却了一切。” 不然,她如今也不会一点仙人模样都没有。 在木槿说起那段‘迷雾’的时候,无端的在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浓郁的恐惧之意。 那种恐惧之色,让青山感到不安。 青山怔怔的望着木槿,犹豫良久还是看向了门外的方向,轻轻开口道:“若是我没有猜错,九州洞天即将会经过你说的那一段‘迷雾’之路。” “那迷雾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段迷雾之中,带着不可见的危机和诡异。 大道断尾,源自何由。 为何苦海的沿岸,会有那一段迷雾? 那迷雾到底是什么,迷雾中又有什么? 这些青山都不得而解。 木槿低头,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眸中那忧虑之色愈发的浓郁。 “青山。” “嗯?”青山看去。 木槿深吸了一口气,望着青山道:“我要走了。” 青山手指一颤,神色未变,“去哪?” “回妖仙州。”木槿话语低沉。 青山只是看着木槿,没有说话。 木槿知道青山疑惑,她轻轻的别过头去,犹豫良久还是问道:“你知道妖仙州要我来青州做什么吗?” 青山摇头:“不知,是什么?” “我也不知。” 木槿话语前后自相矛盾,让青山更加疑惑。 木槿苦笑了一声:“我确实不知道,只是受命来青州一趟。” 木槿望着灵都的夜空,喃喃道:“你应该知道,九州洞天的九州,各有一位仙人镇守天地。” “我此世便是被妖州的那位妖仙所收养。她与我亦师亦友。只是先前她忽然让我来一趟青州。说是其余仙州之人也会来。” “可是她并未说要我做什么......” 木槿没有看青山,只是继续道:“而我当时也想要回一趟龙泉镇,想要看看能否再寻到当年故人的痕迹,便答应了她。” “只是来到青州之后,与我一同前来的两位长老居然也不知道要我们来做什么。” “不久前,两位长老也回去了妖仙州。” 木槿低着头,神色担忧。 “如今想来,妖仙她似有意支开我,才让我来的青州。” “我有些担忧她,所以想要回去看看。” 妖州的那位妖仙是木槿此生的养母,她让木槿前来青州,却没有告知让木槿做什么。 如今知道了九州洞天面临着邪秽大军,更要面临着那一段迷雾,木槿对那妖仙愈发的担忧了起来。 她想要回去看看。 灵都之风,夜如寒暑。 吹入愿灵堂的风,卷起了青山的长发,落在云杉上一摇一摆。 青山沉默了很久,才终于点头。 “好。” 木槿望着青山,笑了笑:“别以为这样,就能忘记你自己说的话。” “当时说过,只要守住灵都,你就为我摘下一次戏面的。” “等我再回来,你可不能食言。” 她还未离开,是因为一直在等青山从镜香相域之中出来。如今青山已经出来了,她便要回去了。 青山嘴角微微牵动:“不会。” 木槿站了起来,放下了手中的书卷,道:“那这些书卷,就劳烦你帮我还给浮墨前辈了。” 青山望向书卷,点头,依旧还是那一句: “好。” 木槿深深的望着青山,“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青山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头。 木槿有些失望,转过头去。 忽然,青山开口道:“送你一个东西。” 木槿回眸,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什么?” 青山转身在桌案前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字,将纸折起,回头递给了木槿。 “这是一道仙法,很简单,但是或许会对你有用。” 木槿接过纸张,紧紧地握在手心。 “谢谢。” “不用谢。”青山摇头。 木槿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问道:“你现在的戏面之下,又是什么心绪?” 青山还没有回答,木槿便走了。 木槿走后,愿灵堂之中只剩青山自己。 似乎如以往一般无二,木槿的来去,并未在青山的脸上留下什么。 只是,青山的手还是摸向了自己的脸。 指尖轻触面颊,平静如常。 第374章 未开天门 小小愿灵堂,青山一直望着门外。 沉默的小铺之中,唯有那一盏烛光微荧落在窗台上,洒向了窗外的街头。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了青山的身后,叹了口气:“走了?” 青山抬手将桌案上的几本书卷拾起,递给了对方。 “她让我还给你。” 浮墨接过书卷,收了起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靠着椅背捋了捋胡须,感叹道:“仙人转世,一世人一世情。” “这一世,她的道根在妖州,她自然挣不脱。” “只是她堂堂一位仙人,对你这毛头小子的情果,你居然还如此视若无睹。” “真是仙女有意,帝王无情啊。” 浮墨的感叹落在青山的耳中,尤为刺耳。 青山扫了浮墨一眼,“你也知道她是转世仙?” 浮墨撇嘴,“瞧不起谁呢,我堂堂百晓阁主,上知五万载,下晓五万年。这世间的一切,吾什么不知?” “迷雾是什么?”青山问。 浮墨僵了僵,嘴角不断的抽搐,瞪着一双眼不满的看着青山。 “这个......往后再议。” 青山摒去了木槿离开的愁绪,他知道木槿有他送给她的‘逑’字诀后,不论在妖州遇到什么,都能归来。 青山坐到了浮墨的面前,开口:“前辈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么。” 浮墨不满:“至少知道得比你这小子多!你可知灵都的叛军是如何解决的吗?” “你知道你身旁的小锦囊已经找到爹娘了吗?” 青山平静如常,似一点都不意外。 浮墨皱眉,“你不好奇她的爹娘是谁?为何能归来?如今又去了哪里?” “你不好奇这一切有什么关联?” 青山摇头,平静的开口:“小锦囊的爹娘,就是当初镇守无归崖的那一对灵妖圣贤夫妇,若我没猜错,他们应该是借‘逑’字诀归来的。” “灵都的叛军,也是他们出手解决的。” “这会儿,他们应该又去了无归崖......” 浮墨呆滞地看着神色一直不曾有变化的青山,惊愕道:“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刚出来,那几个小家伙就跟你说了?” 浮墨大怒:“我不是跟他们说了吗,先别跟你说,让我来说。” 青山摇头:“他们没跟我说,是我自己知道的。” 他抬手唤来了一壶茶水,慢慢的开始沏茶。一边沏茶一边开口道:“小镜囊的身世在我听闻无归崖的两位圣贤后,便已然猜到了。” “当初在我见到小锦囊的时候后,那儿距离灵渊无归崖便不远。且小锦囊的灵妖之力不俗,有圣贤遗脉的气息。” “至于那两位迷失在苦海的圣贤前辈。” “在我知道前辈传信能同时传给曾经的九人时,我便有过想象,或许逑字诀也能传到他们的手中。” 青山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了浮墨的面前,另一杯自己慢慢喝了起来。 “而他们归来青州,解决灵都叛军后,知道千宗去往了无归崖,他们自然也会赶去无归崖。” 浮墨呆呆的看着青山,恍惚问道:“这些,在你进入相域前,便想到了?” 青山没有回应。 浮墨沉默了良久,低头看向了青山身上那道深红的龙纹影,苦笑了一声: “不愧为天子。” 青山身上的龙纹影张牙舞爪,在青山的云杉上游动着换了一个姿态,似嘲弄着浮墨的大惊小怪。 浮墨沉默良久,低头在自己腰间摸索了一阵,摘下了一块木令递给青山。 “做什么?”青山疑惑。 “这百晓阁主之位,要不还是给你来坐吧。”浮墨苦闷道。 青山默默的往后靠了靠,摇头:“不要。” “为何?” “上次这牌子还泡了你的洗脚水,我嫌脏。”青山自然而然道。 浮墨拿着木牌在衣服上蹭了蹭,“擦擦不就好了吗?” 青山懒得再理他。 只不过提起了百晓阁,青山还是想到了什么,问道:“百晓阁和那百骄榜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何百骄榜被称之为青州道序? 浮墨大喜:“果然还是有你不知道的。” 他立刻得意地对青山开始解释:“这个事情得从大道断尾前说起。” “曾经的大道之上,共有三重界。” “从下往上,分别为地、人、天三界,凡人居于人界,仙宗洞天居于天界,人死入地界往生。” “地界缥缈,无人可寻其源,这里先不说。” “我与你说说那人界与天界。人界无垠,乃是凡人掌控的无域疆土。居于天界之下。” “而天界传言由万千洞天所构。分为东南西北四天,各掌一方。” 浮墨说到这里,青山忽然问:“天界之上呢?” 浮墨怔了怔,“不知......你先别打断,听我继续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大道三界呢。” “那是因为大道之尾便是曾经南天之下的人界与天界。” “在曾经的大道之上,大道之尾处皆是一些受罚被贬下凡间的仙门洞天弟子天骄。他们受罚在大道之尾迎战苦海邪秽。” “大道之尾处,有一道天门,被贬的仙门天骄可争夺道序登天门重回天界。自然,那人间的强者,也可有机会借天门登天界。” “而大道断尾,断去了这人间的一方天地.......同时也断去了南天一角。” “大道断尾后,那断去的人间一方天地与南天一角,坠入苦海。一同漂泊的,还有那天门.......” 浮墨看向青山,郑重道: “你所问的百骄榜,便是天门的具象之物,道序。” 青山猛得醒悟了过来,“所以我们青州的那位‘青仙’便在南天断去的一角之上!” “而百骄榜是天门,所以道序有望开天门。” “大道断尾化为洞天之后,依旧有望可以通过百骄榜登天,去往‘她’的面前?” 浮墨点头:“百骄榜后,便是登天界的【登天路】,如今被一些人称之为......【觐仙道】。” “自然,非道序也可走登天路,只不过大概开不了天门。” 青山恍然问道:“我娘,当初也走了登天路开了天门吗?” 浮墨沉默,良久摇头。 “从未有人,开过天门!” 第375章 登天无路 青州的百骄榜,便是曾经大道断尾前的道序。 百骄榜后,便有一条通往天界的登天路,在登天路的尽头有一道天门,天门之后便是天界。 而那‘道序’便是天门的钥匙。 “既然道序可登天界,为何我们从未有人打开天门?”青山问。 青州的百骄榜,一直有人曾在道序。 百骄榜上的天骄一直有,那榜首虽一直在变,可总会有道序之魁。 曾经的青山娘亲,后来的花仙子,鬼卿,到如今的红雁。 可是却无人成功打开过天门,登临天界。 浮墨望着青山叹了口气:“这有两个缘由,其一是修为不够开启天门。” “其二是,我们的百骄榜残缺。” “也就是我们的道序,即便是道序之首,也会因为道序残缺而无法得天门认可。” 想要打开天门,唯有两个方法。 其一为道序之列。 其二为以修为硬开天门...... 可是这青州的无数年来,不论是谁,都不足以做到这两点之一。 或者,有能开天门之人,又在等着什么...... 青山沉默之中,将曾经知晓的过往串通了起来。 百骄榜的残缺,是因为缺了一角。 故而百骄榜一直只有九十九人,而百骄榜原本该有一百人。 百人序列可开天门,可唯独一直缺了一人。 青山又问:“为何百骄榜,会被断去一角?又是被谁断去的一角?” 白衣浮墨凝望着青山,幽幽开口:“我断的。” 青山猛然看向浮墨,神色之中透露着不解。 “为何?” 白衣浮墨起身走到了愿灵堂的门前,仰头看向了绵绵雨夜,似在青山的眼中变得有些苍老了起来。 “因为,人心.......” 青山走到了浮墨的身旁,似抓到了什么,却又感觉还缺了点什么。 白衣浮墨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可曾听说过‘破釜沉舟’的典故?” 青山点头。 白衣浮墨缓缓捋了捋胡须,可是没长胡须,“这天地多灾多难,而那天界便是青州之人的退路。不论天下如何,那‘天界’总是不会沉沦。” “可是这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后退登上天界?” “你觉得若是天下面对浩劫时,哪些人可以登天而去?” 青山恍然开口:“这天下那些掌控秩序之人!” 白衣浮墨点头:“没错,他们可以登天而去自保。可是这世间的芸芸苍生呢?” “这天下从来都不公平。” 浮墨话语幽然,仿佛眼中看的不是这天下的景色,而是无数复杂的人心。 “当劫数有退路,能得以后退之人,只能是那些掌控秩序之人。而一旦面对劫难时,毁去这天地的将不再是外敌,而是天下人的人心......” “唯有断去后路,那求生之心才能让天下凝聚一往无前。” “这就是人心之策!” 这一刻,站在青山面前的浮墨,仿佛不再是先前那平和而有些滑稽的人。而是一位看穿了一切的先贤。 青山能够想象,如果有登上天界的机会。在天下面临浩劫时,千宗首当其冲便会登天而去。 而那些芸芸众生又如何与其一争? 而千宗退登天界,又有何人再来对抗天地浩劫? 总浅苏那千宗为营的青州令,让许多仙山宗门起乱之中,便可见一斑。 “人心如此,也不是说他们不愿一战。”浮墨沉声道:“只是心中有了退路,便无破釜沉舟的气势了。” “这天下,要么共生,要么共亡。” “无有退路,方为芸芸苍生的一线生机......” 白衣浮墨说完了这些,便不再开口。 青山听了那么久,也回过神来,沉闷着点了点头。 一老一少,两人就这么看着灵都的夜色。 良久之后,浮墨忽然问道: “你不恨我?” “什么?”青山回头。 浮墨道:“若是道序不断,其实你也是可有退路的那一批人。” 毕竟青山的身份在这里,青落山的少主,水云间少主,灵都的少监。 没有人再比青山有资格登天了。 他断去的道序,也是断去了青山的后路。青山实际上,才是被他所害的那一批人...... 青山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 “前辈错了,我实际上是最没有退路的那一批人。” 青山相信那退路有与否,对流霞和浅苏与妖香都没有区别。 他也不会有那退路。 更实际上,青山一直有退路......这天下沉沦与否,他都不会死。 他还有十万年寿元,即便这天下沉入苦海,灵渊吞并整个天下。他也能在灵渊之中活着...... 浮墨望着青山的面容,笑了起来。 也不知在笑个什么。 “如此,你或许能走一走登天路了。”浮墨忽然说道。 青山皱眉,不理解浮墨自相矛盾的话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浮墨似乎看出了青山在想什么,幽幽道:“因为你有此心,那退路于你而言便不是退路,而是前路。” 他抬手指向天穹。 “她已千年不曾低眸......” “行舟洞天,或许需要一人去走到她的面前,见一见她的状况。或许也需要代她掌舵。你有天子运,那天界对你而言又不是退路,或许你才是最适合之人。” 青山苦笑:“可道序不是断了吗?” 浮墨讳莫如深,“或许你可以呢?” 青山摇了摇头:“前辈还真看得起我,你要不要看看我如今是什么修为?你再看看你在说什么。” “再说了,真的需要一人去往天界时,也应该是我的师尊师伯或者小姨她们啊。” “天塌下来,也有她们顶着。” 浮墨没好气地看向青山,吹胡子瞪眼,但是又没有胡子,只能干瞪眼。 青山神色如常,没有多想浮墨的话语。 他目光穿过灵都的街头,望向了灵渊的方向,“我师尊,她们在无归崖如何了?” 如今千宗都赶往了无归崖,可是并无任何消息传出。 青山不免有些担忧。 浮墨回应道:“我让百晓阁也去往了无归崖,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你再等等吧。” 青山点了点头,再看了愿灵堂一眼,起身离开,去往了天监司。 第376章 无归崖外 灵都之雨,落个不停。 往后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当初的模样。 只是青山没有再去愿灵堂,如今灵都的百姓都知晓了他的身份,再去愿灵堂便也不再会如曾经那般安逸了。 杂货铺的买卖,恢复如初。 各种新奇的东西出自青山的手中,于杂货铺之中展于世人的面前。 杂货铺的买卖,引来空前的高涨。 各种东西,或在灵界灵都,或在天魅宫铺在世间各处的事处,卖向了天下各处。 三个小家伙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整日在杂货铺中帮衬,而到了夜里,才会去天监司的高阁之上到青山的身旁。 青山整日在天监司的高阁之上,望着天边。 浮墨也不知在想什么,眉宇之间渐渐地低沉了下去。 终于,又一个月后。 去往无归崖的百晓阁弟子传回了消息...... 那日,灵都的雨......停了。 天监司的高阁之上,青山又取出了自己的账本,在上面记上了几笔。 ...... 稷历九千四百零一年八月一十五日,中秋。 杂货铺的买卖做得很大,我也没想到真能做这么大,每天都给我赚...很多很多银子.......好开心。 不过想起小二用了百万灵石给我换了十万年寿元,心好疼。小二真的是我的本命,而不是我的散财童子吗? 小锦囊也找到了爹娘,真好。 最好的是...... 无归崖终于传回了消息,千宗合围,聚首无归崖,终于肃清了青州的邪秽。 此战大胜! 师伯的谋划真厉害,往后要好好的向她学学。 只是消息里说,三十二位凶犯巡司,只剩下了十六人......不论是剩下之人还是死去之人,终于算是洗刷了罪孽吧。 我到底是该为他们开心,还是该为他们难过呢? 不过等师伯归来,我便能回青落山了吧。 开心开心,终于能回去了。 说起来好几次都准备回青落山,都没有回去。等我回去,一定要在五位师兄姐面前,好好的炫耀炫耀自己的经历。 吹牛嘛,不寒碜。 好想师尊,想师伯,好吧......也想小姨。 还有青落山的长老们,好想他们。 只是两位老祖......罢了,往后去陵渊看看他们吧。 奇怪,明明是帐记,怎么成了事记? 算了,言归正传。 结余:一百三十万灵石,三十二银,十六文钱。 还是怀疑小二偷吃了很多,不过算了,反正如今赚钱容易了,也就不计较这些了,哈哈哈哈。 外账:莫行莫语兄妹欠银三百两。 灵妖一族,欠银...三百六十钱。 灵妖山灵,欠银......二钱。 西岐欠银.......二钱....... 妖魔海众巡司,埋骨欠银共...八千四百六十二钱。 大长老欠银,二钱。 龙泉镇民欠灵水钱每人二钱,共计六百三十二钱。 ...... 青山收起了账本,转头看向了一旁与自己云杉身上相对的龙纹影,笑了笑。 “你说,你明明是天地之运,为何是龙纹?” “你跟东方他们的龙族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龙纹隐摇头摆尾,没有理会青山。 青山转过身去,爬上了高阁的栏杆,望向天地,心情似乎很好。 “哎呀,灵都的雨终于停了呢。不过怎么还是阴天?” 青山自言自语,喋喋不休。 “不过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原本这天地之运,是师伯的,我只是帮师伯熔炼天地之运,最后却自己鸠占鹊巢。” “师伯她真的不要了吗?” “好有,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天子运怎么用,等师伯回来让她教我。” “还有师尊,等她回来,我要为她想想办法,看看师尊她为何会变小,还长不大了。” “往后一起出门,别人还以为她是我的孩子呢......” “至于小姨......”青山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纠结,“两个小姨也没什么不好的。” 青山絮絮叨叨地说着,迎着吹入高阁的风,显得十分的雀跃。 无归崖之战赢了,他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他很开心,他在乎的人,都还在。 他等着,等着凯旋的众人。 青山身后的龙纹影似望着青山,龙眸闪动,又转头看向了天际。 青山就这么在天监司一直等, 又是等了半个月。 直至,百晓阁弟子又传回了消息....... 白衣浮墨登阁到了青山的面前,望着青山那期待的目光,将手中的信笺递出。 “怎么样,师尊师伯他们是回来了吗?”青山接过信笺,激动地问道。 他打开信笺,瞬间又呆在了原地。 只见信笺之上,唯有几个字: 【大军临崖,千宗迎战。】 随着浩荡动乱的气息,终于自妖魔海传到灵都,青山抬头看向了灵渊的方向。 浮墨望着青山,缓缓开口:“邪秽大军,已至无归崖。” “你的师伯师尊,掌千宗之军外出无归崖,正在应敌......” 青山沉默间丢下了信笺,就要朝着高阁下走去。 浮墨再一次开口:“你的师尊师伯给你口信,令你不得去往无归崖,要你镇守灵都。” “此般大战,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 这世间最了解青山的几人,不过是流霞浅苏几人。 他们自然知道,青山在收到消息后,会想要去往无归崖。可是世出无归,难有退路。 青山脚步顿住,背对着浮墨久久没有反应。 “是啊,我不能去。”青山点头。 他们手握‘逑’字诀,只要青山在灵都,他们便能通过逑字诀归来。 这日,大军临天。 青州因浅苏的布局,而得以凝聚千宗,就地外出无归崖迎战邪秽大军,守关。 这日,天下震颤。 青山一直待在天监司高阁之上,受命坐守灵都。 三个小家伙得到消息后,立刻回到了天监司高阁,见到了沉默不语的青山。 这日,风州圣女至灵都,寻到了浮墨。 在百晓阁主浮墨的指引下,与那土州圣子一同走上了登天路....... 时已入秋,灵都的虚空之上,凝聚着不知的天势。 灵渊方向传来的浩大声势,也一直未曾落下。 青山就这么一直在高阁之上,望着灵渊无归崖的方向,一直等,一动未动。 直至两个月后,一道惊天的恢弘金芒在无归崖落下。 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第377章 无有退路 天云遮霞,万籁俱静。 那一道彷如翻天覆地的金色光芒自无归崖的苍穹落下虚无,将那穿自无归崖的浩荡声息荡归平静。 那些聚集在无归崖的邪秽气息,消失不见。 那道金色光芒掀起的波澜,传遍世间,落于无数人的眼中。 而后传入了灵都...... “无归崖,我们赢了?” 灵都城中的百姓呢喃开口,神色恍惚。 “没有邪秽的气息了。” “也没有天地动荡之息了......” “似乎,真的赢了......” 人们喜极而泣,热泪盈眶。 无数人猛的冲向了天监司外的高阁之下,仰头看向了高阁之上的少年,高呼着:“少监,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天下守住了。” “少监,我们赢了......” 少年青山监天下,他们只想将这振奋人心的消息传给青山,欢喧着喜悦。 他们都知道,那少年心头压着什么。 他们只是觉得,青山能听到这个消息,会很开心...... 可是在无数灵都百姓望向的天监司高阁之上,少年一直沉默,呆然,一言未发。 “少监大人?” 人们疑惑的看着高阁上的方向,望着那沉默的少年。 他们似乎不解,少监为何没有喜悦....... 慢慢的,似有人反应了过来。 “我们......应何而赢?” 那轻轻的一言,宛若抛入池水的石头,掀起涟漪散开。 瞬间,原本的喜悦,化为了呆滞。 ...... 繁华落尽,秋来铺红。 片片凋零的落叶在城东高阁下的山崖上被风扬起,吹入了城中。 山崖之上的少女山灵望向高阁,眼眸低垂。 高阁之上的青山在无边的沉默之中,还在等,等着消息传回灵都。 那守天大战的消息传回到他的面前。 小二偷跑上了天监司上,守在了青山的身旁,再未去往杂货铺。 花仙子不知为何,没有再去天监司。 只是一直在杂货铺忙碌着,就连小锦囊和长留也被她留在了杂货铺中,不让他们去扰青山。 时间过去,自那道金色光芒在无归崖落下后。 又过了两个月...... 没有邪秽跨出灵渊,慢慢地世人终于确定,大战真的赢了。 只是青山依旧一直未曾等到,关于那些守关之人的消息传回灵都。关于流霞,关于浅苏,关于妖香,关于东方玉澜...... 没有任何消息,似乎躲起来了一样。 这日,终于有几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踏入灵都...... 为首的是四位少年。 一袭红裙之上绣满了红花,一个好战的少年却满眼战惧,一位白裙少女,一尊魔骄。 四位少年满身疲惫,踏着街头的石板,目光望向天监司。 四位少年人的身后,跟着七位凶犯巡司。 天监司上的少年望着自己的四位故友,却不敢上前。 还是杂货铺中的花仙子走上街头,接了几位少年人,带着他们去往了天监司的高阁。 而那七位凶犯巡司只是停在了天监司的门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高阁之上的方向,不敢起身。 灵都的人们见到那七人下跪,噤若寒蝉。 天监司高阁之上的六人再次重逢,却无话可言。 青山看向了红雁的红裙,那右裙袖中,空空如也...... 他张了张嘴,红了双眼:“你这是...” 红雁的脸上尽是沧桑,嘴角牵动似想要洒脱的笑,却只是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颜,“还好,只是断了一臂。” 花仙子只是看了红雁一眼,又转过了头去。 而小二则呆呆的看着红雁,双眼朦胧,红了眼眶。 “红红......” 青山又看向了鬼卿,看向了苏木,看向了苑晚。 四位从妖魔海天骄出来的天骄,在浅苏的授命之下,生擒了一尊邪秽,将其模样刻录下来,展于世人知。 而后,他们便一同去往了无归崖征战。 许久不见,物是人非。 青山呆了很久,而后扯了扯嘴角:“往后为你接上。” 红雁摇头,“不用了。” 说着,她那只剩的一手,从怀中摸索着取出了一块灵玉,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你师尊他们,给你留的信。” “或许你想等的消息,都在里面,你......自己看吧。” 青山猛得低头,看着那块灵玉,却未有举动。 红雁见青山不接,只能将其轻轻的放在了地上,而后看向了花仙子。 花仙子点了点头,转身将四人带去杂货铺休息。 四位少年人的背影,似乎不再如曾经。 持剑的红雁断了一臂; 好战的苏木眼中满是战惧; 撕书为灵的苑晚手中再无书卷; 喜好念诗的鬼卿似不再开口....... 四人有很多青山想知道的消息,却无一人与其说,只是留下了一块灵玉。 四人离开后,青山的目光一直落在灵玉上,没有上前捡起....... 秋末时节,红落漫天。 小二紧紧的抓着青山的手指,望着那块灵玉,似带着无边的不安,张嘴轻轻呼唤了一声:“青青......” 青山依旧没有作为,只是望着灵玉。 仿佛灵玉之中,有着莫大的恐惧,让他不敢拾起。 这日,少年与小女孩在高阁之上,迎风站了一夜。 翌日,浮墨登上了高阁,带来了消息: “无归崖一役,流霞借助一道仙兵金卷,斩断无归崖。将无归崖断离青州洞天,与无数邪秽大军一同坠入苦海。” “一同坠入苦海的,还有天监浅苏、玉兰谷东方玉澜、天魅宫主妖香、金霞山朱源、悬空寺尊者、灵妖圣贤夫妇......” 浮墨的口中是一个个人名,可是在青山耳中,却是他所有的长辈,都一同坠入了苦海。 青山回眸,颤音道:“他们只是坠入苦海吗?” 浮墨摇头未语...... “若只是坠入苦海......”青山嘶哑问道:“为何他们还不曾回来。” “我明明给了他们‘逑’字诀。” “他们明明有逑字诀,为何不曾归来?” 就连坠入苦海无数年的灵妖圣贤夫妇都能归来,为何他们还没有归来...... 青山歇斯底里,双目通红的似在逼问浮墨。 “他们明明有逑字诀,明明有退路......” 浮墨低头,话语低沉:“因为你的师尊,是凝聚了千宗之力以金卷断封锁了青州洞天才斩断无归崖。” “唯有如此,才能让邪秽无路可入青州洞天。” “此举,也能让青州洞天,安然渡过那一段迷雾。” “此为双举之局!” “而你的逑字诀,会撕开封锁的洞天,让他们的一切布局成空。” “你是给他们留了退路,可他们却不能退.......” 第378章 无恙,勿忧 青落山,有一卷传袭无数年的金卷。 那是大道断尾前便在青落山的仙兵,金卷为玄门至宝,其上共有九字: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临?’为身稳心安,代为不动之志。?‘兵?’为命力与作为。?‘斗?’为果断之斗志。?‘者?’为人,自控与他控之心。?‘皆?’为感。?‘阵?’为凝人为阵。‘列?’道心。‘前?’往前的信念。‘行?’为动。 九字合一,有断山填海之力。 无归崖一役,每一步,似乎都能在这九字之中找寻到归处。 当初的青山在陵渊前,遇到了两个老祖手中,便捧着那卷金卷。 当初的青山想要谋求,却被两个老祖揭穿。 后在愿灵堂,青山见到了两个老祖不远千里而来的残魂,知晓了那两个老祖早已死去,只是残魂居于金卷之中。 而他们离开了金卷,化归残魂。 那金卷,自然去了流霞的手中....... 如今的一切,都是流霞与浅苏早已设好的布局。 “唯有如此,才能让退去无尽的邪秽大军,又能让青州洞天回归大道前,安然渡过那一段迷雾之境。” 这是浮墨说的话。 也是曾经的九位圣贤,剩到如今的残存先贤,所设下的布局。 他们是站在这世间巅峰之人,他们理当走在芸芸众生之前。 他们是撑伞人,为这世间遮挡着风雨。 他们明明有退路,却不能退! 青山还太小,太小,小到对于这天地之间的大局,起不到什么作用。 此种大事,青山自然是参与不了的。 可是他所有的长辈,皆在这一战之中....... 浮墨望着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龙纹影,摇头离开。 高阁之上又只剩下了青山与小二两人。 秋晚寒始,红铺满山。 “青青,师尊他们一定没有事的对吗?”小二红着眼,似对着青山哀求般的哭泣道。 “小二想师尊了,想师伯,想香香,想东方......” “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吗?” 青山面色如常,可双目染血。 他终于再一次回头,看向了地上的那块灵玉。 青山缓缓上前,蹲在了地上,伸出手又在半空僵了良久,良久才捡起了那块灵玉。 灵力涌动,灌入了灵玉之中。 灵玉展露光芒,落在了青山的面前。 这是一块长河灵玉,没有青山想象之中的画面,也没有红雁几人猜测的那种长篇消息。 有的只是六个字: 【我们安好,勿忧。】 青山紧紧的捏着灵玉,似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喜讯,张了张嘴,却哑然失声。 恍惚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个地方,我能亲口问她们的状况!”青山猛的醒悟,猛的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对着小二道:“师尊他们无恙,你不用担忧了。” “你先回杂货铺,我要去一个地方。” 说完,青山留下了小二,飞身而起,冲向虚空。 那背影跌跌撞撞,踉踉跄跄。 青山凌于虚空之上,面朝着天魅宫的方向,抬手掐诀:“与天易法,万里挪移!” 嗡! 法则流转,裹挟着青山,消失在了虚空之上。 小二看着青山消失,红着眼张了张嘴:“可是青山如果知道师尊他们无恙,为何不带小二一起去看呢?” “师尊他们的留字,是真的吗?” ....... 去往无归崖的那些人中,有一人是一魂两身。 妖香。 主身妖香无法离开天魅宫,外出天下行走的,一直是她的新生。 一个新生的妖香,修为不如妖香,却可代妖香走出天魅宫。两个妖香皆是妖香,只不过一个为老躯,一个为新躯。 如同凤凰涅盘那般,只不过老躯未灭。 两道神躯,神魂相通。 外出的妖香所经历的所有事情,身在天魅宫的妖香都能看到。 青山只要去往天魅宫,去问那妖香的主身,便能知道一切....... 依旧是那天魅宫,依旧是曾经的模样。 竹林小路之上,青山的身形凭空出现,却没有惊扰任何天魅宫之人,着急忙慌的便冲进了那天香池上盖起的屋舍之中。 温泉潺潺,暖意扑面而来。 青山踏入了天香池,猛的看向了池中。 “小姨...” 只是,青山的话语未曾落下,便看到了池中之景。 青山呆若木鸡,手中紧握的灵玉,猛然碎裂...... 只见... 那天香池的女子,靠在天香池畔,双目紧闭,气息全无。 她,早已死去...... ‘噗通’ 青山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那清秀的面容之上,神色木然...... 良久,他张着嘴,竟笑了起来。 “骗我,你们骗我......” 青山的脸上,那道戏面轰然碎裂,露出了青山自己的面貌。 那面貌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就这么在池畔看着池中的女子,看着池中女子的面容。 无数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湮没了青山的神魂。 “叫我小姨。” “我是你小姨,你懂不懂礼貌?” “呜呜呜,我的小青山呀,你怎么死了呢?” “五五分,最多四六!” “我是你小姨,虽然不是亲的,但我还是你小姨......” 青山的面前,那死去的妖香似对着青山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让他走开。 “我走,我走。”青山笑着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天香池。 天香池外,一位山灵少女走到了青山的面前。 她望着他,伤心而担忧地轻声问道: “你......还好吗?” 青山扯了扯嘴角,笑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很好啊。” “你不伤心吗?”天魅宫山灵问。 青山摇头,十分的平静:“是应该伤心的,可是很奇怪,我其实没有感到什么伤心。” 青山小小的自责了一下,“可能我是一个无情之人吧。” 他真的,竟然未感到伤心! 青山笑着摆了摆手,“她的后事,你能帮我操办一下吗?我还有点事,该走了。” “放心吧,我真的不伤心。” 说着,青山转身离去,神色如常。 山灵望着青山的背影,仰头看向天空,“可是...” “下雪了......” 天魅宫,鹅毛大雪飘然落下。 这日, 青州天下,秋雪早来。 茫茫一片,似如天下缟素...... 第379章 悲痛如洪 去往无归崖的先贤久久未曾归来的消息,传遍天下。 很快在金霞山便挂出了白绫,为老山主办起了丧事。传言,金霞山去往无归崖的老宗主立于宗祠的魂牌破碎。 金霞山少宗主朱勇跪于堂前,神色凄楚。 自此,少主执掌金霞山。 天魅宫老宫主死于天魅宫的消息也很快传出,新宫主与老宫主乃是一人的消息被人知晓。 宫主妖香陨落的消息传至被宫主妖香视为传人的花仙子手中,宫主之座传位花仙子。 花仙子凄然望天,暂放杂货铺事宜,赶往天魅宫。 不久,悬空寺也挂出了白绫。 回到灵都的七位凶犯巡司入主天监司,在天监司的高阁之上悬起了白色灯笼。 宣:灵都少监青山,易为天监。 青落山,讣告天下。 整个青州的天下去往无归崖的千宗,皆发出了讣告...... 这似一个时代的落幕,也似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天下千宗,皆有传人登临高位。 可唯独那青落山的少主,灵都的少监,不知去向...... 先贤留下的圣令那‘灵都为府,千宗为营’被千宗新任年轻宗主谨记于心,如此,灵都的少监青山,便成了天下千宗门主之首。 可是无数人去往灵都,却寻不到青山。 亦不知其的去向。 千宗行丧,天下缟素。 皓雪苍苍,铺天盖地。 ...... 青山没有去天魅宫的行丧,也没有去青落山,亦不曾回灵都。 他只是独自一人到了花都外的那长河畔。 席地而坐,甩钩钓鱼。 平静如常的脸色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似那些人的死去,并未在其心头掀起任何波澜.......只是偶尔抬手摸摸自己的面颊,又扯动着嘴角。 呆然如木。 苍茫的白雪落在山河之间,将整片天地盖上了一层素衣。 雪儿纷飞,落在了山间、树梢、水中,也落在了青山的身上,云杉白又白...... 走过几处山河,每一个山灵都会对他说。 “莫哭,莫要悲伤。” 青山很疑惑,自己明明没有哭,也没有感到悲伤。为何每个山灵都要这么与他说。 他真的未曾感到悲伤! 很奇怪,他以为自己会哭泣,会悲痛,可是他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只是平静的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很多。 许是天地之运临身的缘由,让他听到这青州天下各处响起的敲锣打鼓和哭泣悲鸣。 可是青山,只觉得吵闹。 “不懂他们,哭什么。”青山木然呢喃着。 甩杆,继续钓鱼。 少女山灵踏雪而来,飘然至青山身旁。 青山回首看向钓鱼山灵,嘴角牵动,却也笑不起来:“钓鱼吗?” 钓鱼山灵望着青山,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缓缓的坐在了青山身旁的雪中,随着青山一同甩杆,钓起了鱼。 似如曾经,同样是两人钓鱼。 又非曾经,青山话语渐少。 两人于沉默中,钓了一日的鱼,一条都没有钓上来。 青山疑惑,终于开口:“怎么钓不上了?” 山灵回应:“因为你没有挂饵。” 青山一怔,恍惚间点了点头,可他依旧未曾挂饵,只是继续钓着。 良久,山灵欲言又止。 青山似有察觉,开口问道:“你也是来劝我不要悲伤的吗?” “如果是那样,你就不用说了,我并未感到悲伤。” 青山的话语平静,让人找不出痕迹。 山灵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想来陪你一起钓钓鱼。” “或者,听你说说话。” 青山怔了许久,而后摇头:“没什么想说的。” “不如我来问,你来说?”山灵平和的说。 青山点头。 山灵沉吟良久,开口道:“你的戏面,是欺人之术对吗?” 青山疑惑的看着山灵,还以为她要问什么。 没想到问了这么一个古怪的问题。 青山思索着点了点头:“对,有人说不要让人看出所思所想,才能谋而后定。” 山灵又问:“你多久未曾摘下它了?” “戴上后,便再未摘下过。”青山说。 山灵转头看向青山,眼中带着浓郁的怜悯之色,摇头叹息道:“不如摘下它呢?” 青山低头:“可它前几日,不知为何碎了。” “你如今见到的,便是我本来面貌。” 在他见到妖香尸体时,戏面便碎了。 “我再也戴不上它了......” 钓鱼山灵轻轻转过头去,不看青山,只是凄楚的开口:“真的戴不上了吗?” “可我为何觉得是因为戏面戴的久了,便成了血肉。” “欺人者必自欺,你再也摘不下它了.......” 青山闻言,握着鱼竿的双手一颤,不由得腾出一只手来,又一次抚向了自己的面颊。 脸上冰冰凉,似不露实情。 青山恍惚开口:“我......在自欺?” “可我真的便是如此平静啊,也没有什么感触。” 山灵收起鱼竿,望向青山,抬手摸了摸青山的面颊,苍苍开口道:“我的朋友,你可听闻过一语?” “什么?” “大悲无声,大泣无泪。” 山灵收回手,看向了自天而落的茫茫白雪,“悲极无言,伤极无痛。” “他们并非不存在,只是你习惯了欺人,而今又在自欺罢了。” 青山皱眉,收起了鱼竿,有些不满。 “胡言乱语,不钓了。” 青山说着,便转身离开。 山灵望着青山的背影,幽然开口:“你若不信,去走一趟老路呢?” “去重走一趟,你此生在这世间走过之路呢?”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逃也般的离开了。 山灵看着青山离开的方向,又抬头看天:“若你真的不曾哭泣,为何这天下会早早的飘起着苍茫白雪?” “你难道忘了你自己如今是天子身吗?” 山灵踏步雪中,抬手掬起一捧雪,雪化成水,倒映着苍苍的天地,似不知何人落下的泪。 山灵望着手中化开的雪水,将其轻轻撒落进河中。 一道灵华散开,河水中染上了浓浓的别意。 “悲痛如洪,可疏不可堵。” “我只是担忧,当悲伤击溃你的戏面后,会如汹涌潮水般袭冲向你时......” “你会无法承受。” 长风碎云,落了满天。 山灵目光流转,轻轻呢喃。 “青山青山,快哭吧......” 第380章 且听风吹 青山不愿听钓鱼山灵所言的重走一趟世间之路,他觉得山灵实属多虑了。 他很好,至少感觉自己很好。 只是耳畔有些冷清......或许往后皆这般冷清。 可是,不由的青山还是偷偷隐匿着身形,回到了天魅宫。 他看到了回到天魅宫的花仙子,带着三个小家伙在为妖香操办着丧事。 花仙子本是花楼之人,花楼本是妖香的。 妖香一直将花仙子视为天魅宫的传人,如今妖香死去,花仙子在众张来的安排下,便成了天魅宫新任宫主。 青山躲在暗处,看着天魅宫之人的哭泣。 看着妖香的尸体,被装入棺椁,被送入天魅宫祖地...... 他木然回首,转身离去。 祖地之外,天魅宫的大长老和二长老转头看向了竹林的方向,大长老眼神不好,耳朵却很好。 她听到青山那茫然的步伐。 二长老耳朵不好,眼神却极好,她看到了青山的落于竹林之中的脚步。 两人相视一眼,微微摇头。 “随他去吧,那孩子如今自困而不自知。若非世事繁杂,本该让他来做咱们的宫主......” “不过由萱儿来做,与他做也没了区别。” 两人的话语青山没有听到,他只是孤身一人又重回了天魅宫的书楼之外,仰头望向书楼,耳畔似响起了过往的回想。 “你以为你只是受了点轻伤吗?小姨告诉你,你伤的很重,非常重.......” “你要看书,看很多很多书!” “两个月,读完这些书......休想糊弄,我会抽查......装死没用。” “古往今来,哪一个圣贤,不是学富五车?” “小姨也是吗?” “......自然。” 青山的面前,似那个风姿妖娆毫无长辈模样的妖香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对他指指点点。 青山不由觉得烦躁。 他猛得转身,飞出了天魅宫。 他有埋骨之术,却未曾去为妖香送灵...... 茫然辗转,青山又悄悄的回到了花城,到了花城的那座花山之上。 花山四季如春,却在这年秋迎来了落雪。 落雪挤压在万千花上,盖住了那万紫千红的风情。 花楼上的一个‘老妇人’目光透过窗台,看向了那花山之上的苍苍背影,轻轻的摇了摇头。 “你以改戏因果而渡我,却临及己身时难自渡。” 青山同样未曾听闻‘黛婆婆’的呢喃,独自在小山上踏入了那间小屋。 小屋之中的一切,都如曾经。 他的耳畔再一次响起了曾经妖香在此的身形。 妖香进进出出,来来往往。 不由得,青山抬手摸向床榻上的被褥,似找寻一块曾经见过的刻香灵玉。 只是良久才想起,那块灵玉妖香自己带走了。 青山木然,看着面前妖香一直在他面前徘徊不散的身影,那种烦躁愈发的逼人。 青山一怒,走出小屋,抬手将小屋拆的支离破碎。 只是小屋拆碎后,他又怅然若失的感觉自己毁去了自己心中一个似乎很重要的东西。 沉默间,青山抬手:“与天易法,破镜重圆。” 嗡~ 法则涌现,被他拆碎的小屋,又自己拼接了回去,一如以往。 青山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手,也可以凝练成灵符来跟妖香一起卖,一定又是一个很大的买卖。 青山心神飘忽,脱口而出: “就是也不知道小姨又要抽多少......” 青山一颤,张着的嘴便僵在了原地。 良久,他低下了头,离开了小屋,离开了小山,独自走出了花都。 “小姨,小姨......” 那小屋门前积雪之中的脚印之中,留下了两滴冰晶...... ...... 浑浑噩噩的少年,独自徘徊于世间。 他也不知自己要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自己在找寻着什么。 他只是彷徨在雪中,那云杉之上的龙纹影似在他的身上不断的游动着,鸣奏着天下落雪。 天下各处,似乎都能闻听那哭丧悲鸣。 青山避之不及,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也不会有人哭丧的地方。 玉兰谷。 玉兰谷一直只有东方玉澜一人,即便他死去,也不会有人为他送行。亦不会有人为他哭丧。 这对青山而言,是一个很好的‘避难’之所。 可是即便这空空如也的玉兰谷,在青山踏足之后,他依旧能听闻到往事的回响。 “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很喜欢。” “你我皆有悠长的寿元,不如你我结拜,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永日长生......” “贤弟,为兄一直在此......” 青山恍然望着玉兰谷,耳畔不断回响着东方玉澜的话语,他明明说他一直在此......可如今他却找不到他。 青山失望至极,对着竹阁骂了一声: “言而无信,非君子。” 而后无比生气的青山。又拆了东方玉澜的竹阁和竹阁门前的亭子。 只是许久,青山又将一切复原了回去。 默默地离开了...... 身似飘零叶,心如无根萍。 ....... 青山茫然间又回到了灵界。 他走到了那灵界之外的那块界碑前,他恍惚抬手摸向了界碑,而后抬手举起了界碑。 轰!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青山的身后,抬手就是敲在了他的头上。 一声不满的呵斥在青山的身后响起: “你又拔灵界界碑!” 果然,只要他拔起灵界界碑,浅苏就会出现在他的身后。 青山猛的一颤,转身看向身后。 那人依旧那身白色素雅的长衣,彷若仙人立于他的面前,青山呆呆的看着对方,伸手便要去抓那人的衣角。 只是,风雪吹过。 那人又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似不曾出现过。 青山之手,抓了一个空。 那双纤瘦的手,只接了几枚落下了雪花...... 青山呆然的看着风雪,又觉心中空空荡荡。他回头将那灵界界碑放了回去,然后又拔起。 而后,那道身影似又出现。 只是很快又一次消失不见....... 如此,青山为了多看她几眼,便一直将灵界界碑拔起放回,又拔起,放回....... 慢慢的,不知多久之后。 她不再出现...... 或者,她从未出现过。 青山终于放下了界碑,不再拔起。 “师伯,我又拔起界碑了。” “你不生气吗?” 呢语随风,乱入飞雪。 等不到回应的青山便只呆呆地站在雪中,任凭那落雪积在了他的肩头、头顶,满身皆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如若那转世仙浅苏身上的那件白衣,轻轻披在了他的身上。 第381章 再无归路 那年,少年在灵界界碑前站了三日。 人来人往的灵界灵都城外,却无人见他。只因少年听着灵都城中的涕泣,躲着所有人。 少年似如游魂,默然起身,走出了灵界。 茫茫天下,皑皑白雪。 这很大,他却似乎并无处可去。 飞雪引路,从灵都吹向了江南,少年又一次回到了江南那小城之中。 回到了那一处空荡的空地,那里本有一间铺子。 离开只四年,归来如隔世。 江南的雪儿飘荡,铺在青砖黛瓦的屋舍之上,将烟雨江南染上了伤意。 小桥流水潺潺,人们居于万家灯火之中,升起了寥寥炊烟。 青山望着曾经的小杂货铺,似乎想起了曾经走出发财村后到此安居的点点滴滴。 当年,那个红衣少女初为人师。 可是她却并不知道如何才能做一个好师尊。 对于青山而言,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师尊,她实在是太坑徒弟了。 她刚带青山走出发财村后,便消失了。 只留下了五岁多的小青一人独活于世间,几经生死,差点就那么死去。 好在悟出了财仙道,青山才活下来。 她真的很坑,不是一个好师尊。 可她却是一个好姐姐...... 她找到青山后说:她离开是因为遇到了青落山的长老,不能让长老知道她收了徒弟。 可是青山后来知道,她其实从未离开....... 她只是躲在暗处,一直看着他。 只因为当时的青山身染渊气,寿命无多,除非他能入道修炼,不然一定会死。 可是他身无灵骨,无法修炼。 就连流霞也想不到任何办法能让一个没有灵骨之人修炼。 她能做的只有‘离开’,在暗中不断给青山制造各种‘生死危机’,以此逼迫年纪只有六岁不到的青山悟道。 她相信,即便青山没有灵骨,单凭执念也能悟道。 青山成功了,她在暗中喜极而泣。 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师尊吗? 若她不是一个好师尊,如何能让一个没有灵骨之人悟道,如何能让身染渊气的一个小男孩活下来? 她回到了青山的身旁,没有说自己一直没走,只是带着歉意的说:“哎呀,小青山别怪师尊姐姐啊。” “实在是因为不能让长老知道我偷偷的收了弟子。” 她并不知道,她躲在暗处的时候为青山制造‘生死危机’助青山悟道的时候,还有一村亡魂在暗中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带着小青山到了这江南小城。 她说因为不能让长老院知道她收了徒弟,只能先带小青山在此安家定居。 可其实,是因为青山有出自灵渊的隐秘,还有那古怪诡异的‘财仙道’,她害怕带他回到青落山之后,会让很多人注意到青山,从而对他产生威胁。 带青山来到江南小城,只是希望能让青山先藏拙。 往事悠悠,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青山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小铺空地,他的面前,似有一位永远长不大的红衣少女带着一个小男孩在此安家。 “小青山,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流霞指着面前的空铺子,挥了挥手里刚买来的地契,兴高采烈的对着小青山开口。 小青山几经生死悟出财仙道,虽然不死,却依然十分的虚弱。 而他依旧没有灵根,徒然悟道,没有根基,也无用处。 他只是闷闷不乐的点头:“好。” 流霞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拍了拍小青山的肩头:“不就是生个病吗?别怕师尊姐姐去为你找丹药。” 流霞又一次离开了,留下了小青山一人在铺子里。 等她归来之时,怀中揣着一枚灵丹。 “吃!这可是三长老亲手为自己炼制的延寿丹,可解百疾。” 她不是一个好师尊,不知道这丹药对于年仅六岁的小青山而言有多凶猛。 她只是想为小青山拿来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可她真的不知道此丹会对青山有害吗? 小青山服下灵丹,无法吸收‘延寿灵丹’的凶猛药性,又差一点被补死,而流霞想了一个能‘折寿’的法子,带着她去挖了好几处仙灵之墓。 青山遭到了天谴,折寿而削弱了药性。 虽然小青山在床上病了一年,却因此而凝聚出了修为之力,开辟出了财海,诞生了本命灵物......小二。 七岁那那年,流霞望着不会说话又没有灵智的小二,觉得小二‘没什么用’,想把小二炼化成青山真正的本命之灵。 小二被折磨的半死,青山受牵连,又病了一年。 可那一年,小二学会了说话和走路,也有了灵智....... 明明她一直在‘坑徒弟’,却似乎又因她而对小青山造成的一切劫难,最终都成了青山往后能踏上修道的所有伏笔。 八岁那年,流霞整整消失了一年。 等她回来后,又逼迫青山在没有银子的时候,强行与天易法。青山受到了大道反噬,一身生机被天地法则抽离殆尽。 那是他离死最近的一次。 那是流霞第一次在青山面前着急落泪,她跌跌撞撞地回去青落山取灵丹。 短短几步的出门之路,却几次摔倒在地上....... 小青山看着师尊姐姐的慌乱背影,却终于明白,他那长不大的师尊姐姐到底有多在乎他。 她让他强行与天易法,也只是因为她在离开的那一年里,查尽一切典故,也没有找到【财仙之道】的根源...... 她只是害怕,这诡异的财仙道,会让青山背负不可知的危机。 她只是想要为他查明财仙之道的根本。 她不知道如何照顾好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却知道如何让他在往后的路上,不要再重走她曾走过的悲惨老路。 她不是一个好姐姐。 可对青山而言,却是最好的师尊...... “我叫流霞,是落霞流红的意思,是这青仙州最厉害的人......”面对小青山的真挚目光,流霞补充了一句:“...之一。” “小青山是我的关门弟子,没有人可以欺负你......除了我。” “不要叫我师尊,都给我叫老了。” “你要叫我师尊姐姐......” 她长不大,永远只能是那个模样。 可她为青山淌平了一切,直至踏出无归崖... 再无归路...... 第382章 自保心神 稷世九州,是大道断尾的岌世九舟,只是漂泊在苦海之上的九州洞天。 这天地的尘世如雨,有着无数的劫难。 无数的撑伞人,为这天地的芸芸众生撑起一把伞。 九州洞天寻归大道之前,有两劫,其一为邪秽大军的来袭,其二为那即将踏入的迷雾。 此种天地浩劫,青山自是无法作为。 他只是一个入道数载的结丹小修士而已,在天地大势之下,如同蝼蚁。 可是那两个对天下苍生而言的浩劫,在流霞与浅苏率领千宗前往无归崖后,便这般消失了....... 不用青山面临生死。 待九州洞天接归大道之后,在青山面前的,是浩渺的无穷大道。 大长老传青山撑伞之志。 青山承接那撑伞之志后,便一直将天下的浩劫视为自己要面对的凶险与劫难。 他的身旁,都是这天地间的巅峰存在。 慢慢的,他便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少年人......他受这天下最巅峰几人的疼爱,也要面对这疼爱背后的重责。 可是那些走在他前面的人,却并未忘记他只是一个孩子。 天地浩劫......与他无关! 他们从未让他面对什么,只是轻轻的为他铺平了前路。 原来,这世间一直有人在为他撑着伞。 ...... 往事如流,曾经的一幕幕不由的划过青山的脑海。 风雪飘摇,青山又在雪中枯站了一夜。 翌日,青山又悄悄的转身离开,他望向了天地之间,心头茫然不知去。 终于,他看向了青落山。 转身,沿着曾经去往青落山的路,青山朝着青落山而去。 天子运化作的龙纹影在青山的云杉上游动着,隐匿起了青山的一切行踪与气息。 除天地,不可察。 整个青落山笼罩在了一种悲怆的气息之中,青落山间挂满了白绫。 青落山有十三长老,如今却只剩十二位。 只是如今的青落山,却没了宗主...... 无数的弟子聚集在外门的广场之上,青落山缟素,吊谒之音在群山之间响彻。 青山回到了青落山,无人可见他。 今日恰好是青落山为流霞与浅苏的送行之日,一群人带着流霞与浅苏灵牌自主峰行向了陵渊...... 可此送行之日,唯独缺了少宗! 青落山的几位长老去往灵都找寻过青山,却并未寻到青山的踪迹。 无奈之下,只能由十三长老付迎春代行吊唁。 为流霞送灵...... 青山恍惚的跟着送行队伍,看着那不断靠近的陵渊。 茫然之中,青山似手足无措。 他只是在暗中跟着送灵队伍,看着曾经的长辈,去为他最亲近的师尊和师伯送行最后一程。 青山看到了募银阁的五位师兄姐,他们低头跟着队伍,一言不发。 青山还看到了文若和文竹。 文若在哭泣着,如同一个泪人...... 文竹跟在一旁,面色如雪。 青山还见到了曾经登山之时,遇到的琼泉师姐,只是她的腰间似没有了酒壶。 很多人在沉默,更多的人在哭泣。 青山浑浑噩噩,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哭的...... “生老病死,不是这世间一直的常态吗?” 所有人都有死的一日,即便是自己拥有悠久的年岁,可终有一日也还是会死。 或许死于大道的崩塌,或死于天地的消亡。 这世间,没有一切是永生不灭的。 “我早做好了这种准备,所以我不会哭.......”青山这么自说自话着。 青山一路跟随,终于跟到了陵渊。 似整个青落山所有弟子都来到的送行队伍停在了陵渊之外,付迎春为首,其余长老跟随,将那流霞与浅苏的灵位送入了陵渊,许久后走了出来。 流霞与浅苏并未留下尸骨,故而这送灵便变得简单了起来。 青落山的所有弟子与长老在陵渊外站了七日。 青山也在暗中躲了七日。 直至所有人离开,青山还站在那灵渊之外。 陵渊之前,寂静一片。 青山一直看着陵渊深处的方向,神色游离...... 离开青落山四载,他无数次想要归来,可每次归来前总有变故。 如今他终于归来,却似乎少了什么。 哦,原来是陵渊外的两位老祖不见了... 师尊不见了... 师伯不见了....... 青山犹豫良久,还是迈开了步伐,走入了陵渊之中。 昏暗的陵渊在青落山中,就连雪也无法飘入进来。 青山走入陵渊寻寻觅觅,终于在那深处的无数道灵之后,找到了那两块灵牌。 青山听到了哭泣之音,那是青落山的山灵。 她正在两块灵牌前,宛如一个泪人。 青山恍惚走了过去,看着那两块灵牌,上面只刻着流霞与浅苏的名字。 这与青山的意识之中有出入。 在他的意识之中,流霞与浅苏只是死了,却并未消失。 可是怎么就变成了两块灵牌呢? 青落山之灵啜泣着转头,看向了青山,“你回来了.......” 青山隐匿的身形,除天地不可察,可是山灵却能看到。 青山恍惚点头:“嗯。” 山灵起身望着青山平静的面容,难掩离殇之意,她只是走到了青山的面前,“送送你的师尊和师伯吧。” 她起身离开,留下了青山独自一人面对着两块灵牌。 青山转头想要让山灵留下,可山灵却直接消失了。 青山手足无措的待在两块灵牌前,似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能跪在了两块灵牌前,对其分别拜了拜。 寂静的陵渊之中,飘起了寒意。 青山终于开口碎碎念:“师尊师伯,你们能听到青山的话吗?” “你们也没留下什么话,就只留下了一个欺人的灵玉。” “其实......青山很茫然,不知该去哪里,也不知该做什么。就好像一下子,便失去了很多东西。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其他人。” “你们不要生气,青山知道自己应该哭的,只是青山忘了怎么哭,也忘了怎么笑。” “你们走了,小姨也走了,东方也走了.......” “就丢下一个我。” “不然,你们再跟我说些什么呢?” 茫茫陵渊,悄然无声,只有青山的茫然。 青山有埋骨钱,似乎因埋骨钱而习惯了自己能与死去之人说话。 可忽然间,青山发觉师尊师伯都没有尸骨。 他无法为她们埋骨,便无法与她们再说些什么...... “你们能听到青山的话吗?”青山又问了一声。 等了很久很久的青山,望着两人变成了两块灵牌。 猛然醒悟...... “原来......” “你们再也听不到青山的话了。” 她们已死,往后的无数年岁,青山都无法再能与她们说些什么。 “原来,你们再也回不来了......” 猛然的醒悟,如同一道洪流,冲破了青山一直为自己编织的那幻想。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不伤心。 因为他一直不愿相信...... 一直逃避着这真相...... 那是戏面为他自保心神而形成的抗拒之意。如今在两块灵牌前,轰然破碎! “滴答...” 一滴水珠滑落青山的面颊,紧接着,一滴滴泪水滑落。 终于,青山哭出了声。 “师尊姐姐.....” 泣声如哄,似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小男孩。 在这无人之地, 他终于可以放心的哭泣了...... 第383章 浮世万千 这年秋末,天下缟素。 飞雪早来,青山泣语。 陵渊之中的那个少年,哭声渐大,他似终于想起了如何哭泣。 陵渊之外,青落山的众多长老又出现。 他们看着灵渊之中的方向,黯然神伤。他们听不到青山的哭泣,寻不到青山的身影。 可他们知道,青山一定会回来。 几个长老想要进入灵渊,却被付迎春拦了下来。 付迎春望着灵渊之中的昏暗,迟缓摇头:“那孩子躲着所有人,就让他自己躲着吧。” “回来便好了。” 众长老深深的望了一眼灵渊之中,在付迎春的示意之下,转身离开。 付迎春站在灵渊之外,仰头看了看不断飘落的飞雪,苦叹着也朝着凌绝峰的方向而去。 将这陵渊,留给了那个少年。 这年,雪来的极早,去得极晚。 待到飞雪停歇,已是来年。 陵渊之中的少年不知何时又从青落山消失,不知去往了何方。 天下千宗年轻一辈的新掌座,齐聚灵都,却依旧未曾寻到灵都的小掌柜,这天下的天监青山。 许多人都在找寻青山,希望能够与青山共谋这天下接下来的大事。 毕竟,老一辈之人尽数落下。 如今的天下,皆是年轻一辈天骄掌管。他们也会在面对着种琐事和往后事由时的迷茫。 只可惜,无人能寻到青山,千宗的天骄无奈之下只能回到各自的宗门。 开始沿着先辈的以往的教诲,行事。 若有人在天上观之,便会发现,这天下的年轻一辈,似一夜之间成长了起来。 年轻一辈,极快地便掌握了解决诸多大事的本事。 这年春,一个本该回到妖仙州的少女,失魂落魄的回到了灵都。 她跌跌撞撞到了愿灵堂中,却并未找到青山。 愿灵堂中,只有那白衣浮墨坐于堂前。 木槿仰头看向浮墨,悲戚开口:“前辈.......” “我无法回到妖州.......妖仙州是失守了吗?” 白衣浮墨落寞地点了点头: “是。” 木槿双目黯然,似已有了猜测,她望着白衣浮墨,惨淡的开口:“所以,妖仙要我来青州.......” 白衣浮墨接语:“她只是想让你躲开这一劫。” 木槿呆然:“前辈一直知道?” 浮墨沉痛点头:“一直知道。” 木槿恍然醒悟,难怪之前他们刚来青州时,青州的那些巅峰大能都对他们视若无睹。 只要他们没有犯下什么罪孽,便不会有人下杀手。 除了邪秽转世的火州圣子和水州圣女,其他几人都好好的在这青州。 去往天魅宫的土州圣子,只是被宫主妖香扇了一个巴掌。 来到灵都的风州圣女,只是被浅苏赶走。 去往金霞山的她,也不过只是被金霞山请宫主妖香逼走而已。 他们三州道子,皆是被各自的洞天骗来青州。 他们只是各自仙州留下的......血脉。 青州的几位先贤一直知晓,故而没有人对他们三人做什么,只是容纳了他们三人。 木槿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开口:“前辈,我想要登天界!” 她想起了妖仙要她来到青州前的唯一的话语: 若有可能,登天去吧。 如今妖州已失,她才想起这句话。无论如何,她都想要去天界一趟。 浮墨摇头:“天门不开,你便上不去。” “土州和风州的那两个娃娃,登天许久,至今也未登临天界。” 木槿沉沉道:“我本为仙,或许回归天界,能让我想起什么。” “即便打不开天门,我也想去试试。” 如今青州的那悬空岛,便是曾经大道之上的天界一角。木槿是仙人转世,或许回到天界,能让她记曾经为仙时的记忆。 浮墨深吸了一口气,良久点头:“好。” 这日,木槿登天而去。 ....... 半载之后,花仙子带着三个小家伙从天魅宫回到了灵都,登上天监司高阁看向了天地。 “花花,青青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 小二低着头,神情低沉的说着。 花仙子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青山又去了何处。 小二可以借财海去往躲起来的青山身旁,可是她不敢去。她害怕青山只是想要一个人待着,自己去会让青山不开心。 花仙子转头看向了小锦囊。 小锦囊一直没有说话,双眼通红的似乎哭了很久。 是啊,她刚找回来的爹娘,又一次走了。 这一次,便再也回不来了。 见过一面,便再难相见。 长留沉默着,神色冷漠,似乎他永远是这副样子。只是偶尔间的转过头去,无人看到时,他才会露出了担忧之色。 白衣浮墨登上了高阁,走到了几人的身旁。 几人看向浮墨,恭敬的点了点头:“前辈。” “嗯。”浮墨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花仙子沉默许久,对着浮墨问道:“前辈,这天下,接下来会如何?” 她同样有些迷茫。 先贤死尽,这天下只剩他们这些年轻一辈之人了。 浮墨理了理身上的简衣,走到了高阁旁倚靠着栏杆,“如今青州洞天似已行径在‘迷雾’中,很快便要靠岸了。” 如今青州与外界的一切被斩断,就连苦海沿岸的迷雾也无法涌入青州,似乎接回大道之前再无苦难。 “还有多久接归大道?”可是花仙子却无端的有着担忧。 青州洞天接回大道之后呢? 大道之上那些人,对于他们这些从苦海漂泊归来的人,又会是什么态度? 若是有激变,这天下能面对大道之上无穷的强者吗? 还有天界之上的‘她’如今又是什么状况? “很快,很快了......”浮墨似明白花仙子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如今谁也不知大道之上的状况是如何的,所以我们暂时不能接归大道,至少不能明着上回归大道。” 他们不知道曾经大道断尾的真相,也不知如今大道之上的情况。若是万一大道有变,如今的青州洞天接归大道不是找死吗? “我们......该怎么办?”花仙子低语。 浮墨回头看向了花仙子,犹豫良久抬手指天:“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有人能去往洞天之上,走出青州洞天。” “带着青州洞天回去大道,在知晓大道状况前,将青州洞天在大道之上藏起来。” 第384章 迷雾恶业 花仙子不解,浮墨便缓缓解释了起来。 大道断尾后,断尾的大道天地在苦海中漂泊,凝为了一方洞天。 所谓洞天,便是一方独立的天地。 它不再是曾经的大道之尾,只是一个独立的洞天天地。 在大道之上,此种洞天不知凡几。 而洞天在大道上,除非将其展开,否则其本貌或许可以是一个很小的物件。 在大道上进入那个物件,才会进入青州洞天。 此物,便为洞天本源...... “所以,我们的青州天地,被融炼成了一个洞天天地?”花仙子问道。 浮墨点头:“唯有如此,它才能在苦海之中漂泊啊。” 他似怕花仙子不理解,又打起了比方。 “比如,某一个洞天福地,它在大道之上的模样,便只是一条长约数丈的船。” “它可以在大道之上的任一溪流之中,也不会引起谁的注意。若是有人登船,才会发觉船上自有一方天地......如此可言......” “...别有洞天!” 花仙子懂了,“所以只要有人走出洞天船屋,去往船头,青州洞天在他眼中便只是一条船。” “他带着船藏于大道之上的某一处即可?” 浮墨点头:“没错,大道之上洞天万千,无数的洞天福之主,便是如此藏起自己的洞天,以保洞天福地中的生灵无恙。” 花仙子很快便从浮墨的话语之中听出了话外之音。 “藏起、以保......”花仙子猛然开口:“大道之上的许多洞天之地,很不安全?” 浮墨苦笑:“除非那些大的仙山洞天,那些小洞天,不都无数人眼中可以蚕食的东西吗?” “若是一个小洞天之主,无法护着自己背后的洞天。自然会有其他人想要谋取其洞天中的一切,将其据为己有。” “更有甚者,还会夺取他人的洞天,炼化洞天,将其作为自己的修道炉鼎......” “大道之上,人心叵测。” 浮墨补充了一句,话锋又一转:“不过,也有人以洞天为饵,引其他人前来,将其诛杀,填补洞天本源之力。” “大道之上尔虞我诈,凶险无边。” 浮墨的话语,为花仙子和三个小家伙展现出了一个纷乱的大道之争和各种凶险的大道模样。 花仙子不由地问道:“那我们的洞天,在大道之上算是一个小洞天,还是算一个大洞天?” 浮墨望着花仙子反问:“你觉得呢?” 花仙子想起了如今青州洞天的实力,黯然摇头:“似乎,不算大。” 浮墨摇头:“也不算小。” “那些沦为鱼肉的小洞天,许多整个整个洞天都没多少仙修,更有甚者,洞天之主也不过只有元婴修为。” “故而他们在大道之上,只能藏着......” 花仙子猛然醒悟,至少他们的洞天,还有一位‘她’! 无人知道‘她’有多强,可是她能以自身本源在天地撒下无边的天地福泽。 或许她即便是在大道之上,也足以俯视太多的仙人。 “‘她’便是我们的洞天之主吧。”花仙子仰头看向了天穹,话语幽幽。 浮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还算不算。” “前辈是什么意思?”花仙子低头。 浮墨长舒了一口气:“我们的洞天被她亲手将天地凝练进了一叶扁舟之中。可如今那洞天本源,却并不在她的手中。” 花仙子不解。 浮墨苦笑道:“我们的洞天是一条小船,可本源却是一杆挂在船上的秤。” “或许她算是洞天之主,可真正的洞天之主,却是那杆秤的掌柜。” “所谓掌柜,可以是一物之主,一店之主,也可以是一地之主,自然也可以是一天之主。” “这天地的掌柜,不是‘她’!” 花仙子恍然,似乎知晓了这青州洞天的掌柜是何人。 “公子......” 小二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得心中慌乱起来。 “青青呢?青青去了哪里?” 浮墨抬手指向了天穹,“他......不久前偷偷的归来,登天去了。” 众人猛得看向了天穹。 浮墨话语幽幽:“断尾的大道,曾经的天界一角为船头,人界为船身。待到青州洞天接归大道,船头便是走入大道的唯一之路。” “于洞天而言,大道之上的人界,便是青州洞天的‘天界’。” “他要去往船头,便要先‘登天’!” 小二呆滞:“可是,如今小船不是在迷雾中吗?” “青青去登天岂不是要......” 浮墨点头,“走出‘船屋’,去往船头,自要踏入船头的迷雾之中。” 小二瞬间有些慌乱,立刻闭上了双眼。 嗡! 没等几人反应,小二便消失在了几人的面前。 她还是没忍住,要去陪青山一起....... ...... 百晓阁中百骄榜的反面,是一扇门。 踏过那扇门,便是无尽的虚无,灰蒙蒙的一切,似踏入了一片混沌的天地之中。 脚下是一道浩瀚索链所构成的登天之路。 那天路斜向天穹,似船屋走向船头的阶梯...... 登天之路上,似那无尽的风雨飘摇洒落在索链上,将索链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青苔。 只有数十丈宽的索链天道两畔,便是无尽的悬崖。 似乎只要落下去,便会跌入苦海。 一袭云杉少年走在登天路上,身周皆是迷雾,迷雾之中似有一道道诡谲的幽影对他虎视眈眈。 少年的云杉之上,龙纹之影不断的涌动着。 脚下和身周,皆有龙影随行,将其护在其中,让迷雾之中的诡谲幽影无法靠近。 少年正是青山,他一边走着,一边不知在对谁说着。 “迷雾之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似乎在迷雾之中,看到了无数人影,但是这些人似乎没有灵智,只有那无比诡异的气息。 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火州圣子。 可是火州圣子不是被他杀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一道回应在云杉之上传入青山的脑中:“这些是......非寿终正寝死去之人在苦海倒映的恶业。” 青山恍惚,“原来如此,难怪这迷雾凝聚在大道沿岸的苦海上。” 毕竟是苦海倒映的死去之人恶业,能倒映的地方,也只有大道沿岸和青州洞天了。 青山不敢想,若是让这迷雾飘入天地,会引发多大的浩劫。 大道之上死去之人几多,其恶业倒映所凝聚的迷雾,若是飘入青州洞天,青州洞天还能有活人吗? 青山仰头看向不知尽头的前路,面色如常。 “此多恶业,大道之上杀孽不浅啊。” 第385章 不论年岁 茫茫虚无,寥寥浓雾。 无数死去之人的恶业隐于迷雾之中,望着龙影伴身的青山,不敢上前。 青山凝望着迷雾,似想要在其中找寻熟悉的身影。 只是迷雾何其广,他又如何能在这身前几丈的迷雾之中找到熟悉之人。 青山就那么看着迷雾,看了很久很久。 “走吧,你不是说要去登天吗?” 青山回过神来,轻轻颔首。 是了,他还要去登天,去往青州洞天的船头之上。 几日前,他回到灵界,找到了白衣浮墨。问了许多,而今青州洞天马上要靠岸了,可是对于这飘摇的洞天而言。 接归大道,有着无边的凶险。 如今的青州洞天,再经不起任何的变故...... 此方天地是那些人以命换来的安宁,他怎能让他们的谋求的一切付之东流。 他有摆渡钱,可承这世间之愿... ...带着青州洞天偷偷登上大道。 同时,他也想要去看一看‘她’,问一问,她安否。这是世间山灵之愿。 青山迈开步伐,朝着前方,往上而去。 很奇怪,这对于世间之人极为难走之路,对青山而言是这般的简单。 “你说,往后这世间会如何?” 一边走,青山一边问。 他同样有着与花仙子一般的茫然,似对此方天地融归大道之后的不可知一切感到茫然无措。 云丝雾梦裙披在青山的身上,轻轻的晃了晃。 “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回归大道对于青州洞天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回归大道,青州洞天将拥有无数的可能。 可是同样也将面对着无边的凶险,这苦海沿岸的无边恶业便是对于大道之上之凶险的证明。 只是,这飘摇的洞天除了找归大道,又还有什么选择呢? 不回大道,它终将在苦海之中消亡。 苦海并非是真的海,而是大道之外的无边虚无,是无垠星海,也是妖魔海外那女子口中所说的‘星河古道’。 青山茫茫然又问:“你说,走出洞天之后,我会如何?” “我的道法还能有用吗?” 与天易法,与天地做买卖是青山的道法根本。 可是走出了那方天地之后,他的与天易法,又能源自何方? 至今,青山还不知一直与自己做买卖的,到底是冥冥之中什么存在。 若是与他做买卖的,一直是青州洞天的天地法则。 那他走出青州洞天之后,他的道法也会崩塌...... 极有可能走出青州洞天,将失去一切。 “若是,你踏入大道,将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道法、修为、财富、天资、以及悠久的寿元......甚至远离亲人。”云丝雾梦裙问。 “你也要走出洞天天地吗?” 青山怔了许久,平静的开口。 “若是走出洞天便会失去,则证明我从未拥有过。未曾拥有之物,怎谈失去?” 云丝雾梦裙继续问:“那你还要去吗?” 青山沉默良久,平静道:“我已经...没什么亲人了......” “我没得选。” 这天下没得选,那些先贤没得选,同样他也没得选。 这是一个已经被逼上了绝路的天地,风雨飘摇的世间,从来便无退路。 对于如今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这个结果,让青山的脸上永远都戴上了戏面...... 良久,云丝雾梦裙出声:“若是你真的在登临大道后沦为了凡人......千山万水,我陪你去看。” “千难万险,我与你一同行过。” “不论多少年岁,我一直是你的云衫。” 青山闻言呆滞许久,而后似乎想要笑,却只是牵动了嘴角。 “你与当初说的话不一样了......” 当初在陵渊初逢之时,云丝雾梦裙说的只是:陪你一些年岁。 可如今,她说的是:不论多少年岁... 从相逢到如今,这世间只过了数载。 可是她已然与青山一同走过了千年...... 是了,在青山消失的那数月之中,青山又一次自困镜香相域数百年。 只为与天地之运龙纹影互容。 为了能有把握走上登天路,青山需要时间来炼化龙纹影,可是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如此,便只有自困镜香相域。 上一次困了山灵无面鬼三百余年,青山得了三成天地之运。 如今已完全炼化了龙纹影。 只是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相域之中,只有青山独自一人在其中。 “这世间生灵的心念,总是会变的不是吗?”云丝雾梦裙道。 千年来,青山所行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的眼中。 青山从未将她视作一物,她也从未将青山视为其主。 他们之间,只是在无边的彼此沉默间,一直前行。似乎偶尔还会忘记彼此的存在,却又从未离开彼此。 明明她讨厌这世间的所谓天之骄子。 可他却是这世间,最无可争议的天骄......可她依旧愿意陪在其身旁。 这世间许多时候,心念因人而异。 青山朝前走去,云衫轻舞。青山一身的天子运又化作龙纹影在云衫之上显现。 所过之处,气运横澜。 踏过之处,龙影浮动。 “谢谢。”青山这么说。 云丝雾梦裙笑着摇曳:“不用。” 沉吟许久,她又道:“不过我觉得,你即便踏出洞天,登临大道,也不会失去你的道法。” “为何?”青山问。 云丝雾梦裙道:“因为与你易法的冥冥法则,或许并不是青州洞天的天地。” “即便是一直在于青州洞天易法,可你忘了吗?” “青州洞天是曾经的......大道之尾!” 云丝雾梦裙深深的望着青山,心中呢喃着......或许在你去往大道之后,拥有更多无上的可能。 青州洞天法则不全,青山的与天易法也有限制。 若是去往登临大道,或许非但不会让青山失去一切,更有可能会让青山的道法拥有更无穷的前路。 “或许,在大道之上,你想要从天地手里换回人命的执念,真的能够实现呢?” 云衫雾梦裙这般说着。 青山的脚步猛的一颤,呆立良久。 他仰头看向了前方的不知前路,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若真如此,就好了......” 第386章 洞天福田 有天地之运的青山,行径在登天之路上,似尤为简单。 一步一步,皆稳稳地踏在索道之上。 身周的浓浓迷雾之中,无尽的恶业幽影徘徊飘荡在虚无之中,似找不到前路。 青山看着那些恶业,边走着,边呢喃着。 “恶业,恶业......” 忽然,青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 “他们在找什么?” 云丝雾梦裙轻声回应:“恶业为死去之人的怨念与生前的罪孽在苦海所映照,乃死后余留之物。三界六道,不入轮回,不得往生。” “无法消散,无法灭去。” “或许,他们也在找解脱之路吧......” 青山叹了口气:“人死债销,又何必执迷。” 人死余留的恶业,哪怕仅仅是想要归去,也无法做到。 他们徘徊于苦海沿岸,生不成人,死不消散。 青山抬手掐诀,一枚铜钱浮于手中。 “买路钱,消余罪。” 叮~ 铜钱被青山抛起,融归虚无,化作一道缥缈的大道...... 买路钱,可买无路,也可买有路。 这是青山赐给他们的消散之路,踏上消散之路,便可化归虚无。 乃是一条死路。 一条能让无数恶业死去之路。 可明明这是一条死路,却仿若苦海迷雾之中的一道幽幽之火照亮苦海。 无数的恶业,如飞蛾一般,扑向这消亡之路。 得以能解脱。 迷雾翻涌,被无数冲向这消亡之路的恶业投影,携着化为了旋云。 青山看着自己留下的消亡路,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为何要这么做?”云丝雾梦裙问道。 青山沉闷地开口:“你不是说,大道之上,残酷无比吗?这其中或许有许多人,死于遗憾与不得已。” 云丝雾梦裙疑惑:“你在同情他们?” 青山摇头:“我只是害怕,万一......‘她们’也在这些无尽恶业之中。” “如此,至少能给她们解脱。” 青山的神情,十分的平静。 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并无关系的事情,可云丝雾梦裙还是听到了其中的伤痛。 恶业源自死去之人的怨念与罪孽,以及那不得释怀的执念。 恶业之中多以被人杀害或是罪恶之人死去遗留。 苦海有多少恶业,大道之上便有多少血泪...... “大道之上,到底有多残酷?” 青山边走边问。 云丝雾梦裙似随着青山的问题,陷入了回忆。 她幽幽开口:“大道之上,表象祥和。” “众仙门洞天,彼此争法,却又顾及颜面,故而大道之上的残酷多在背面。” “大道之上尸骨累累,一人得道的背后,往往便是无数生灵的性命,不论是有意,或者不得已。” “以洞天为例,大道之上如青州这般的洞天,除非是那些仙门洞天,其余的的小洞天,多为仙修的眼中可以争夺的资源。” “有人的将自己发现的洞天,视作自己的禽圈。凭心夺取洞天之中的一切,或是夺取洞天之中下等仙修的修为灵力。” “有人将见到的洞天,视作自己灵田......随意地在其中撒下灵种,以洞天生灵滋养灵草为己用......” 云丝雾梦裙的话语,让青山想起了九州洞天的九株灵草。 若非那九株灵草,或许九舟洞天可安然的漂泊在苦海之中,不用害怕沉没,也不用面对浩劫。 哪怕漂泊在苦海之中,也无需担忧往后会如何。 “将洞天视作自家的福田.....”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或许当初在九州撒下灵种的那位路过的仙人,只当这是一个自己可随意种下仙草的后花园吧。” “据说在九州洞天种下灵种的那人......下场并不好?” 云丝雾梦裙轻点:“在大道撒下灵种,犯了禁忌,自然会遭到反噬。” “那人比‘她’还要强?”青山问。 云雾雾梦裙摇了摇:“不知道,想来是比不过‘她’的。只不过是在她未曾低眸之时,才错种灵草。” “当‘她’回神发觉之时,那灵种已然在九州生根。一旦拔除灵草,这飘摇的行舟洞天也会被破坏。” “此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青山微微出神:“如此说,那人是在九舟漂泊在苦海中时,遇到的九州洞天,撒下的灵种。” “大道绵延,苦海也为仙道一旅,苦海之中亦有无数天地。”云丝雾梦裙似知道青山所思:“总有人能踏入苦海往来。” 青山仰头:“那她......” “若是舍弃青州,她自然也可轻易回归大道。只是如今却不知她究竟为何再未低眸。” 青山沉默良久,一路朝前而去。 前路之上迷雾依旧,只是那迷雾之中的恶业都扑向了他身后的消散之路。 前路之上的恶业渐少....... 一只古怪的蝉扑腾着翅膀沿着前路,飞到了青山的面前,落入了青山眼中。 “子母寒蝉,这是大道上的一种灵虫。” 云丝雾梦裙轻叹:“看来我们离大道已经很近了。” 青山望向了又飞走的寒蝉,加快了往前走去的步伐。 “这寒蝉居然能飞入苦海.......” 云丝雾梦裙回应:“这种灵虫,有些奇特。” 她只是说到这里,青山便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闷头一直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 青山面前的道旁,躺着一个人影,那是一个男子...... 男子的手中似紧紧的握着一份书信。 他闭着双眼,已无生机之气。 “土州圣子...” 青山看向男子,想起了对方是什么人,叹了口气:“死了么......” 云杉雾梦裙轻轻摇晃,“他没有天地之运护体,在无数的恶业之中,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青山站了许久,而后走过土州圣子的身旁,继续往前走去。 忽然, 那土州圣子的身旁,浮现出了两道年迈的身影,对着青山深深一拜。 “求,上仙救命,吾州圣子并未死去。” 青山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竟然发现那土州圣子的身上,生机之气重现...... 两道年迈身影转头看向了土州圣子,出言对青山解释道: “先前,只是我二人以自己的死气,盖住了圣子的生机。” “以此在无尽的恶业之中,让他免受杀机......” 第387章 没骨气之语 不久之前。 土州圣子来到此处不久,青州洞天便行入了迷雾,无边恶业来袭...... 迷雾之中的无边恶业,会在怨念与凶意之下袭杀任何带有生机之人。土州圣子不是青山,他没有天子气运护身。 土州圣子望着无尽袭来的无数恶业,竟笑了起来。 “两位长老又坑我......”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份他要送去天界的书信,紧紧的握在手中,闭上了双眼。 静等死亡降临。 此多恶业,任凭他如何都无法抵抗。 忽然,他的双肩之上落上了两只手,那两道熟悉的气息在身后传来。 一道结界浮现在了他的身周,为他暂时挡下了恶业。 土州圣子睁开眼,茫然回头看去,却见那两道面含笑意的苍老面容。 “不是让我自己去送信吗?” 土州圣子瞬间含泪,嘶哑开口。 两位长老撇了撇嘴,满脸无奈:“我二人思虑良久,还是决定随圣子一同去送信。” “当然我们是不愿意的......只不过发现离开圣子后,无法在灵都讨要到银两。索性不如随圣子一同去天界看看,或许能从那位青仙的手里讨一下银两。” 茫茫虚无,迷雾拂过。 土州圣子恍惚间,嘶声问:“为何要不到银两?” 两位长老走到了圣子的身旁,愁容满面:“圣子糊涂了不是?” “圣子难道忘了,我们二人一直只是两道残魂啊。” “两道残魂在灵都大街上乞讨,想想就不会有太好的下场。别说人人望而畏惧,不叫人打骂就不错了。” 一直只是两道残魂? 是啊,两位长老一直只是寄居在他身上的两道残魂。 “都怪你们一直在我身旁吵闹,我竟然忘了......”土州圣子垂下了头去,目光萧瑟。 他竟然忘了,土州沦陷。 只有他一人从土州活下来...... 两位长老跟在他身旁,除了与他吵闹,一点用都没有! 一州巅峰的两位强者,面对天魅宫打不过,面对花都也只能逃,还把他落在花都被迫唱了一个月的戏。 为何? 因为两位长老在带他逃出土州时,便已经死去了。 两道已死之人的残魂,又能打得过谁? 土州圣子在两位长老残魂的注视之下,甩了甩头,又一次笑了起来,不满的问道:“所以你们跟来有什么用?” “除了给我弄一个这支撑不了一刻钟的结界......” 两位长老相视一眼,沉吟一番,而后看向了土州圣子,神色认真:“我们有一策。” “什么?” “圣子大杀四方,在这些迷雾的无边恶业中杀出一条血路,直上天门.......我们在一旁为圣子助威。” 圣子撇了撇嘴:“好主意,你们上,我为两位长老助威。” 两位老人闻言连连摇头,其中一人道:“不行不行,我们只剩残魂了,必然是打不过的。” 另一人开口:“要是还活着的时候别说这恶业了,就是面对那青仙,我们也能去让‘她’嫌弃得皱一下眉......只是如今都剩残魂了还让我们打架,圣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是!” 两位长老依旧是那煞风景的话语,依旧是那憋屈的示弱。 眼见圣子不为所动,两位老人义正言辞道:“公子放心上,大不了死了之后,咱们三个残魂一起找回场子。” “对,找到这些恶业的源头,去刨他们祖坟出气。” 土州圣子大怒:“不能说些壮志话吗?” 两位长老耸了耸肩:“我们也想硬气,可‘势不在我’该怂还得怂啊。” 圣子紧了紧手中的书信,深吸了一口气:“不然,逃命算了?” 按照以往,两位长老一定会连连点头。 可是这一次,两人望着圣子,却深深的摇了摇头。 “怕是...不行。” 这封书信,是整个土州遗留,即便土州已亡,这份书信还是要送达。 土州圣子吐出了一口浊气,摆了摆手:“知道了,好烦。” 转过身,他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两位长老跟在身后,似若青山的天子气运,护着他朝前走去。 他们从未说过任何一句威风的话,口中一直是那些:‘打不过’、‘逃命要紧’、“往后再找回场子”、‘让她嫌弃得皱眉’、‘去刨他们祖坟出气’。 这一次,他们说的却是: “圣子且放心往前走,还有我们。” 土州圣子双目朦胧,却依旧是那没好气的神色:“指望你们,不如指望这些恶灵会自己退去......” “你们还是躲在我身后算了。” 两位长老相视一眼,在土州圣子的背后笑了起来。 无数恶业扑来,那结界很快便被击溃。 只是这一次的土州圣子没有等死,他只是一手紧握书信,一手展剑舞诀,运转起了剑域,护着自己的同时,也护住身后的两位残魂。 很快,那剑便断了。 他又取出了刀。 刀断了,还有匕首...... 身前身后的几丈,无有恶业进身。 一州圣子,自然是不弱的,只不过从未有过战意罢了。 他一路往前,所向披靡。 匕首又断了,他又掏出了锅。 锅坏了,又拿出了大碗御敌。 碗坏了,便只能徒手。 无尽前路,他也不知走了多远。 只是徒手御敌,灵力在不断的消耗着,待到数月后,灵力枯竭,他便再也走不动了。 他没有回头,以身硬抗无边的恶业。 身后的两位长老望着圣子的背影,终于出口:“要不,算了......” 走在前方的土州圣子却道:“现在才说,走回去也不大可能了呀。” 他继续朝前走去。 终于,还是力竭昏倒在了登天路上。 两位长老望相视一眼,走到了倒地的土州圣子身旁,悠悠的开口:“我们还有一策。” “或许,我们还能护你到.......这青州行出迷雾。” “届时,你便可继续往前走去了。” “只是往后之路,没了我们二人为你解闷,再无人为你出谋划策,你可千万别莽撞啊。” “土州仅剩的香火,能活着就好了。” 这些年,他们口中的所有看似‘没骨气’之话语,也不过是想让他能明白,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了。 两位老者目光不舍,沉吟着呢喃开口。 “也不是逼你送信,只是此界大势不明,或许只有让你去往天界,走出洞天,方有一命可活啊。” 两道残魂盖在了土州圣子身上,为其遮去了生机。 让他得以于无尽的恶业之中存活下来...... 第388章 前路尽此 土州圣子的手中那份书信,从来便只是一张白纸。 所谓送信,也不过只是两位老人杜撰,欲让他走出这大势不明的天地,去谋求自己的生机。 两位老者残魂对着青山深深一拜,“求道友救我圣子性命。” 在两位老者眼中,青山的命轮已过千载,乃是一位与他们资历相当的仙修。 看不出青山的修为,却见青山能安然走到此处。 这才是青山的恐怖之处。 明显,他们并不知道青山是何人。 可青山却见过他们...... 青山沉默良久,开口问道:“我是一个买卖人,救他,你们以何为报?” 两位老者闻言,目露感激之色。 青山这么说,便是表达,只要有回报,他便能出手。 两位老者相视一眼,诚然道:“无以为报,或许只有余留此残魂之力,或许能为道友重开一丝天门。” 青山神色如常,摇了摇头:“天门我自己能开,你们以仅剩的残魂之力为我冲开一丝,也没什么用。” 两位老者见青山摇头,目光黯淡。 可是他们再拿不出别的任何东西了...... 青山望向面前的两人,脑海之中却是自己年幼时走出灵渊后,一直护在自己身旁的那一村厉鬼。 青山叹了口气,蹲下抓起土州圣子的头发,拖着土州圣子转头就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欠我两文钱,能还则还。” “还不上便也就算了.......” 青山神色淡漠,似拒人于千里之外,“至于你们仅剩的残魂之力,还是留着到时候跟他说,欠我银子的事情吧。” 地上的土州圣子,被青山拽着头发前行。 两位老者望着青山的背影,苍老的脸上挤出沟壑...... 两人跟了上来,却对着青山开始劝说。 “道友道友,别拽头发......等会儿圣子该秃咯。” “对啊,秃了不好看,往后娶不到媳妇咋整?我们还指望他绵延土州香火呢。” 青山回头看了一眼,土州圣子那俊秀的面容,转手提起了对方的一条腿,把对方翻了一个面,神色不满地闷头继续走。 “两文钱的买卖,提那么多要求。” 土州圣子被青山倒着拖地前行,脸在台阶上, 一撞... 一撞...... 一直未曾落泪的土州圣子,在登天路上留下了两行泪。 两个老者相视一眼,叹了一口气。 “算了,能活就好。” 云丝雾梦裙披在青山的身上,轻出了一口气,声音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也是,等这样带他到天门,他就没你好看了。” 青山默不作声,继续前行。 ...... 又不知走了多久, 似乎过了很久,也走了很远。 青山也记不清自己走了多远了。 又有几只子母寒蝉飞来,在青山面前晃悠了几圈,而后离开。 只是那几只子母寒蝉,似在青山的面前时......飞得极慢。 似凝滞在了虚空之上! 一旁的两个老者见状,双目猛的一颤...... “这......” 青山没有理会。 周围的恶业尽数去往后路的那段消亡之路,前路已无恶业。 只是迷雾茫茫,遮蔽了远景。 很快青山就见到了第二个人...... 木槿。 木槿同样浑身重伤,陷入了昏迷。 只不过好在青山在先前放出了消亡之路,让木槿未曾在昏迷后遭受恶业的袭杀。 阴差阳错,青山又救了木槿。 又? 似乎吧,之前在灵界也如此阴差阳错的,从长留口下救过她。 青山走了过去,蹲在了木槿的身旁。一旁的两位老者残魂望向了木槿,出口道:“是这仙......她之前路过,我们见她自身难保,便未求救于她。” “没想到她也止步于此了。” 似乎在两位老者眼中,对于木槿的转世仙身份亦有所知。 只是紧接着,两位老者见青山居然抱起了木槿,一手抱着木槿,一手拖着土州圣子继续前行。 两位老者呆了呆,顿时泪流满面......怎么差别这么大? 两位老者恬不知耻的上前,凑到了青山的身旁,“道友啊,那个商量一下,要不也抱着我家圣子前行呗?” 青山回头,扫了两人一眼。 “她是我‘未婚妻’。” 两位老者一僵,默默地闭上了嘴。 这位道友到底是什么人,木槿是仙人转世啊,怎么成了他未婚妻? 难道这位道友也是仙人转世? 一个仙人转世,抓着他们家圣子的脚.....已经很给面子了。 两人默默记下了青山抓着土州圣子的是哪条腿,想着之后等圣子醒来,让他把这条腿供起来...... “呵,不错。”云丝雾梦裙的声音,又一次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不过只有三个字。 青山当做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又几只子母寒蝉飞过。 同样,一到青山的周围,便似会被凝滞在虚空之上,扇动的翅膀似要停下,却不落下虚空。 等到青山走过,那几只子母寒蝉,便会恢复速度离开...... 两位老者残魂相视一眼,终于醒悟了过来。 “长河法则......” ...... 时如流水,可似乎在青山周围的时间与远处并不相同。 青山的云衫之上,那道龙纹影正苦着一张龙脸,两只前爪之中,似各抓着一面镜子,一面照向青山的前路,一面照向青山的身后。 似将青山困在了一段独自的长河流域之中。 镜香相域,被青山借用天地气运,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以此来拖慢外界的时间。 只不过如此用来,终究比不上完全走入相域之中。 外界一日,青山便已走过了一月之路。 青山云衫上的龙纹影,仰头看了青山一眼,见青山默不作声,只能继续打工...... ...... 时过境迁,岁月如流。 青山似已经沿着登天路,走了数月。 终于,前路断绝。 登天之路的尽头,一个女子身着淡蓝色的长裙,盘膝坐在地上,手中握着半串糖葫芦,落寞地望着脚下。 “天门不开,前路尽此。”两位老者开口。 前路尽头前的女子似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仰头看来。 目光却猛地落在了青山的脸上。 她似陷入了一阵恍惚,不由得开口呢喃出了声: “司徒哥哥......” 青山望着那女子,似忽然想起了什么。 曾经的龙泉镇,青山在龙泉水的因果中见到,有一个小女孩,曾被透露亦是仙人转世。 小小龙泉镇,除了木槿,竟然还有一位与木槿一同转世入青州洞天的女子。 两人一同转世,便转世到了同一处地方。 龙泉镇的街头,那被青山骗了糖葫芦又被骗欠了两文钱的小女孩,名为... ......白薇。 第389章 小小白薇 在龙泉镇时的白薇,还是一个小女孩,那是她从仙为人的第一世,就与木槿一样。 木槿与白薇似是有着不小的渊源,两人一同转世登临青州洞天,一同在龙泉镇,一个是青山的未婚妻,一个是青山邻里。 那时的小白薇可爱天真,在青山迷茫于戏曲真假时,给了青山一串糖葫芦,又被青山骗了欠下两文钱。 那两文钱的债,欠到了今生。 当时在龙泉镇时,青山就认出了白薇,却未曾多言。 只因,那是白薇第一次见到青山,却不是青山第一次见到白薇。 真正第一次遇见白薇时,是青山与妖香在灵界之中...... 当时的青山阴差阳错救过木槿,也阴差阳错救过白薇,因为那鞋拔子,才让白薇没有被长留吞食。 青山望着前方的白薇,又一次想起了灵界之中的一切。 青山的心口猛的一阵剧痛。 妖香... 妖香...... 不论他见到谁,不论他想起什么。 似那过往的回忆之中,总有几人的身影,在他的记忆之中挥之不去,如同附骨之疽,染着散不开的伤痛。 白薇与木槿不同,木槿几世为人似乎早已没有了仙人那般的傲气。可白薇即便轮回几生,依旧有着转世仙的那种清冷与漠然。 仿佛她一直是仙,即便转世成人,也是仙! 在灵界时是如此,在外也是如此。 只是那仙人的淡漠,在见到青山之时的瞬间,便荡然无存。 白薇看着青山双目泛红,似有些手足无措。 彷如依旧是龙泉镇时那个天真的小女孩...... “司徒哥哥......真的是你吗?” 白薇怔怔的望着青山,小心翼翼的问道。 ...... 白薇是风州圣女,无上天资,光芒万丈。 却无人知道她心中背负着怎样的过往,也无人知道她如今的修为,是历经了多少。 土州圣子是土州仅剩之人。 她又何尝不是...... 只是她有自己的傲气,有着自己无法言及的沉痛。无数的话语,她也无人可说。 踏入青州,走上登天之路。 她只剩一人而已。 踏上登天路前,白薇在灵都街头与听到了有商贩叫卖糖葫芦,不知为何,她像是着魔了一般... 很想吃! 她上前买了两根糖葫芦,偷偷吃了一根,又在身上带了一根。 她漠然的面对着世间的一切,即便那跟着她走上登天路的土州圣子,她也未正视一眼。 土州圣子在她身后倒下,她也不曾回头。 这茫茫登天路,她承不得任何累赘。她只有独自一人,一直往前走。 面对着无穷的恶业,也不知退缩。 直至登天路尽,无有天门...... 在无尽的恶业的围困之中,她早已筋疲力竭。 不由得,她不知为何又一次想起了糖葫芦。 似乎在年幼之时,她便很喜欢吃糖葫芦。 很喜欢...... 她盘膝坐在地上,取出糖葫芦,在这并无人见到的地方,面对着无尽恶业,偷偷吃了起来。 糖衣很甜,里头的山楂却是很酸。 她皱眉骂了一声: “奸商。” 却又继续将那串糖葫芦吃着。 无尽恶业汹涌,她却只吃了半串...... “要是能等我吃完就好了。” 她望着手中没有吃完的糖葫芦,似乎还有些遗憾。 这是她的最后一次往生,也是最后一轮,此后,世间再无她白薇了。 她轻轻闭上了双眼,等着死亡来临。 只不过她却什么都未等到,耳旁的喧嚣淡去,再次睁开眼时,却只见那无边恶业如蜂涌一般的退去! 茫然之际,几人来到了她的面前。 恍惚抬首,她见到了那个似乎早已被她忘却之人,才恍惚想起,她在此世间似乎仍尚有余温...... ...... 青山轻轻放下了木槿,丢下了土州圣子,缓缓走到了白薇的面前。 望着白薇那与曾经相似却又已然不同的面容,青山感觉十分古怪,就像一个曾经身旁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忽然就长大了。 青山又看到了白薇手中的那根糖葫芦被吃完,只剩下的光串儿,一时间记起了好多。 “小薇薇还是那么爱吃糖葫芦吗......” 嗡~ 青山轻轻的话语,落在了白薇的耳中,让白薇双目猛的轻颤了起来。 那双长长的睫毛,在明眸之上一跳一跳。 似有风霜,吹红了眼。 红唇轻启,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似乎想哭又哭不出,想笑又笑不会。 青山恍惚间蹲下身,伸手擦去了白薇嘴角的糖碎。 “这么大了,还偷吃......” 白薇任凭着青山擦拭着她的嘴角,将手中的半串糖葫芦轻轻递到了青山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司徒哥哥,你吃糖葫芦吗?” 似乎在她眼中,青山不是少年,而是她的一个与她分别了好久好久的邻家大哥哥。 一直便是如此...... 可她似乎还是有些不信,面前之人真的是曾经的那人。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息。 只是他真的还在这世间吗? 为何他能不老不死? 青山望着面前的糖葫芦,扯了扯嘴角,道:“那你又多欠我两文钱了。” 轰! 白薇双眼瞬间落下了泪水,开口呢喃。 “真的是你!” 这仙非仙,魔非魔的世间,什么都可以是假的。 唯独,曾经的记忆不会! 这一刻,她确定了面前的少年就是曾经的那个邻家哥哥,那个与整个小镇皆有牵绊的......司徒山。 “哇”的一声。 在青山毫无防备之时,白薇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哭了起来。 青山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明白历经生死之人,在见‘亲人’时,总会变得脆弱不堪。 哪怕是转世仙。 不过面对着一个‘大姑娘’的哭泣,青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倒是一旁的两位老者残魂,见到这一幕,寒毛炸立,忍不住地想要拖着自家圣子逃离这‘大恐怖。’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位仙人转世,在那少年面前哭泣! 他们听到了那位仙人转世,在喊那位少年‘哥哥’! 先不论见到了转世仙人的‘糗态’容易被灭口。单是那少年的身份,就已经让他们脑海出现了无边的幻象。 这位小道友也是转世仙? 不是,肯定不止如此! 极有可能......是未转世而来的真仙!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如附骨之疽一般让他们感到了无边的恐惧,同样也为自家圣子感到悲剧。 “圣子啊,一不小心让你欠了一位仙人两文钱,莫怪莫怪。” “但愿你往后还得起......” 第390章 法则与小二 路尽相逢,如风回南。 青山不知身后两位老者残魂心中掀起的多大的风浪和想象。 他只是望着白薇,轻呼了一口气。 良久,许久。 回过神来,青山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的作为似乎有些荒唐......毕竟如今的白薇,已不是龙泉镇的小女孩了。 而他与司徒山之间的关系,至今未曾理清。 白薇啜泣了一阵,似乎也反应了过来。 脸上一阵发红。 似乎面对青山时,她也忘了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小白薇了。 只不过一下见到青山,忽然让她陷入了曾经的往世,难以自持。 如今回过神来,只觉得面颊发烫。 青山有些沉闷,深吸了一口气:“还好吗?” 本是简单的话语,又让白薇心中一阵酸楚,差点一下没忍住又落泪。 她低着头,“还好。” 青山从白薇的手里接过了半串糖葫芦,也不嫌弃,就咬了一口,却脸色微变。 “不会是跟当年同一个卖串的人吧.....” “奸商!骗小孩可耻。” 白薇抬首,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对了,骗小孩的不止这卖串儿的。 还有,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青山看着白薇的清冷而带着泪痕的面容,莫名想起了那记下鞋拔子拍...... 甩了甩头,强行让自己‘忘记’。 只不过看着青山吃了糖葫芦的举动,让白薇的脸更红了。 虽然但是,毕竟她不再是曾经的小女孩了。 青山却并未发觉什么,只是叼着糖葫芦起身,对着白薇伸出了手。 白薇怔了片刻,猛得展颜一笑。 白薇将手放入青山的手中,借力站了起来。 她看向青山的身后,这才发觉还有几人。只是一见到那两个老者残魂,顿时双眼微微闪了闪,似瞬间又回到了风州的圣女姿态。 两个老者残魂欲哭无泪,默默地转过头去。 “哎呀,这天气真不错。” “是说,那个几位上仙还有事,我们便先回去了。” 说着两个老者残魂拽了拽地上的土州圣子,只是残魂之力微弱,没拽动。 白薇脸色微沉,却很快又见到了地上的木槿。 她怔了怔,目光闪过一丝不喜。 青山看着白薇的脸色变幻,便似乎猜到白薇应该跟木槿有些不对付。 也是,一个清冷,一个活络的两人,注定玩不到一起。 “你也要上天界吗?”青山看着白薇,问道。 白薇回头,脸上的淡然散去,僵硬地点了点头:“嗯,我要上天界,只是却打不开天门。” 她既不想对青山露出淡漠之意,又不愿在旁人面前展露柔弱,故而十分纠结。 目光扫过青山身后的几人,有些不悦。 两个老者残魂,默默地背着身,不敢回头看。 开什么玩笑,这是三位仙人啊...... 先前只当青山是一个青州的天骄强者,故而才出面求救,如今想来,还不如让圣子在登天路上躺着。 青山不知道两位老者在想什么,只是抬头看向了木槿身后的尽路,“天门便在此吗?” 白薇点了点头。 青山是问两位老者,却没有听到回应,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两位老者残魂背着身,装聋作哑。 “两位前辈?” 白薇皱眉,对着两道残魂冷声开口:“司徒哥哥在问你们话呢。” 两道老者残魂猛的一僵,回过头来连连点头: “对对对,路尽之处,便是天门。” “天门虽不可见,却就在这里......” 青山古怪的看着两位老者残魂的异样,却没有多问,只是转身又看向了路尽之处。 沉思良久,青山心中有些彷徨。 即便他早早做好了准备,却依旧担忧自己也打不开天门。 深吸了一口气,青山抬手一挥。 一道龙纹影从青山的云衫之上浮现了出来,而后脱离了青山的云衫,化作一道龙影。 龙影回头望了望青山,回头朝这路尽处的虚无猛得一撞! 轰! 龙影携着无与伦比的天地气运,在登仙路上掀起了无边的波澜,撞在了路尽处。 一道恢宏的轰鸣自虚无传来,似天崩地裂。 嗡~ 天地鸣颤,一道结界凭空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 龙影两只前爪捂着脑袋回到了青山的身旁,冲着青山摇了摇头。 它也撞不开...... 青山一怔,随即明白,龙纹影只是一道天地气运,它受限于自己的修为。自己如今的修为,虽然拥有龙纹影,但是却不足以发挥天地气运之用。 “难道,我真的也打不开天门吗?” 青山沉默良久,心中有些难安。 终于,他还是试着开口:“与天易法,开启天门!” 嗡~ 无尽的法则之力涌来,自青山之手,化作无边的法则之力,朝着天门轰击而去。 正这时,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那正是赶来的小二。 小二一出现,瞬间就看到了青山,立刻欢呼着跳起朝着青山扑去。 “啊啊啊,青青!” 只是她还没有触及到青山,就恰好落进了朝着天门而去的法则之中,然后被法则裹挟着,撞向了天门。 轰! 小二和法则一同,撞在了天门之上。 “哎呦.....” 小二发出了一声痛呼,摔在了地上,然后捂着屁股站了起来,委屈巴巴的看着青山,泪眼欲滴。 “青青,你干嘛偷袭小二?” 咔嚓..... 一道破碎之音在小二身后传来,众人恍惚仰头看去,只见路尽之后的那道无穷结界轰然破碎。 浮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座悬空浮岛。 小二还没缓过神来,就被身后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咦?这就是天界吗?好漂亮。” 小二回头到了青山的面前,趴在青山的身上,仰头眼巴巴的看着青山,目露崇拜:“青青好厉害,居然开了天门。” “不过青青刚才为何偷袭小二?” “小二只想来陪青青一起啊,又没做什么错事。” 小二说着,还是有些委屈。 青山回神,抬手抱起了小二,把小二举到了自己的肩头坐下。 “应该......是个意外。” 小二又笑了起来,“那好吧,小二原谅青青了。” “不过小二屁股刚刚撞得好痛。” “......” 悬空浮岛之上,无数的子母寒蝉飞来,飞过几人身旁,掀起了道道嘶鸣。 一女子立于浮岛之上,仰头望天...... 第391章 一诺千金重 云天过膝,浮岛凌雨。 青州的悬空浮岛,只不过是曾经大道上的天界一角。可只是这一天之一角,却已然充满了繁华景色。 碧空流云,矮树生鸦。 蝉鸣之声在各处传来,一副暖夏鸣虫的生烟缥缈之景。 一只只子母寒蝉在这孤岛之上窃窃私语,似迎着无数年来,第一次登上孤岛的几人。 登天路上的几人望着孤岛之上的景色,神色痴痴。 恍然间,青山转头看向了自己肩头的小二,双目之中闪过一丝迷茫。 方才是与天易法的法则与小二一同落在了天门上,似乎是天地法则撞开了天门,只是青山恍惚间却分不清到底是如何开的天门。 “好漂亮。”青山肩头的小二把手指塞进了嘴里,瞪着一双眼睛,含糊不清的呢喃着。 青山回过神来,将土州圣子和木槿带上了孤岛,将其放在了一旁。 不远处,一道洁白无瑕的身影站在了一处高石上,仰头望天。 其身着飞云裙,双袖成丝于风中飞舞。 身侧弥漫着仙韵,彷如一尊无上的仙女,缥缈而独世...... 只是她一直仰着头,从不曾低眸。 白薇望着那道身影,似也有些恍惚,只是呆呆的看着。 青山拍了拍肩头的小二,将小二放了下来,转头对着几人说了一声,“你们在这里,我去看看。” 走向一位仙尊的路,或许会有无数的变故。 让他们在此,青山更为放心。 “青青,我跟你一起去吧?”小二立刻摇头,对着青山嘟起了嘴。 青山沉吟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 “那好吧,青青要小心。”小二有些不安,毕竟那是一位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仙尊了。 青山点了点头,迈开步伐朝着那位遗世而独立的仙人走去。 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小溪,拦着众人的脚步。 小溪之上有一条小石桥,小石桥横跨了小桥,似一直延伸至‘她’的身后。 青山站在小石桥前,心中有些彷徨,似有着无边的复杂。 这是一个他从小到大都一直出现在他耳中的人物,一位在这世间真正的仙人。 一位立于天下巅峰的仙尊。 此地缥缈,似已在天穹之上,青山无法再御空飞行。 只能以脚步,朝‘她’走去。 终于,青山迈上了小石桥。 向前走去的每一步,青山的心中便会多出一分迷茫。 这孤岛不大,那高石似也不远。似乎只要几步便能到那人的身后。 只是青山踏着小石桥一直往前走走,似乎走了很久,也走了很远,却还是不曾靠近那道身影多少。 似,她是仙,他是人。 仙人之间,永远隔着无边的山海。 青山仰着头,注视着那道背影,不断的向前走去,可身后却似乎飘起了丝丝云雾,阻断了身后那几人的目光。 他看不到身后的那几人,而身后的那几人也看不到了他。 “你真的是仙人吗?”青山呢喃着,似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 他上来的太过容易。 太过容易得到世人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时,总会带来虚无缥缈之感。 青山继续往前走着。 一步,一步....... 时如流水,岁如飞沙。 青山的神色渐渐的迷茫,明明只有这点路,为何却似永远都靠近不了她。 而‘她’却像是早已没了生机,哪怕有人在她身后朝她走去,她也依旧不曾回头,甚至不曾低眸。 难道‘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青山一个回眸,恍然间,又见到了身后的几人就在面前。 青山一呆:“你们怎么也来了?” 小二眼巴巴地看着青山。 “青青,你根本就没往前走。” 一旁的白薇也点了点头:“司徒哥哥你走到这石桥之前后,就一直就在原地踏步,就像睡着了一样,叫你也叫不醒。” 青山一呆,恍然如梦。 可是他明明往前走了好远好远啊,怎么会在原地呢? 青山呆立,恍然低头看向了脚下。 果然,他还在小石桥之前,还未曾踏上小石桥。 忽然,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天非天,路非路,桥非桥......这小桥,才是真正的觐仙路。” “人仙两岸,无因不得见。” 青山仰头看去,只见木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只有拥有与仙之因,才能有靠近‘她’的果。” 她看着青山,认真的开口道。 青山茫然,“为何会有此禁制?” 白薇道:“因为她是仙,真正的仙,这是真仙于世间因果之韵。无因之人不得近仙!” 青山恍惚看向了木槿和白薇,“你们也曾是仙,那你们能走过这小桥吗?” 白薇摇了摇头:“我们几世轮回,早已非仙。” “即便有仙因,也是触及不到‘她’的仙因,我们的仙因只是我们自己。” “更何况,即便我们未曾转世,也走不到她的面前......” 白薇的话语之中似乎带着一种谦卑,一种面对那道身影时的谦卑。 仙人,也有高低。 在此仰头望天的那位,即便在大道之上,也许让无数人仰望。 白薇与木槿忘了为仙时的一切,却还在记忆之中余留着对那道背影之仙的瞻仰。 她们为仙时与她之间,也有无穷的距离。 木槿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望着青山,轻声问道:“此处已然是天界,青州洞天的船头。” “等洞天靠岸,你便能走出洞天,去往大道。” “为何要走去她的面前呢?” 青山回头看向‘她’,再一次迈出了脚步:“我有自己的缘由。” “一定要去她的面前吗?若无仙因,强行走觐仙道,你会无法承受那种因果的。”木槿问。 “第一次,只是仙道之拒。终究是她心软,此为她的一身仙韵的警告。” “若再次踏上觐仙道小桥,其仙韵因果,便会抹杀你。” 青山没有回头,只是又一次朝着小桥踏去:“我答应了一人,一定要走到她的面前,请她低眸。” 那人已经死了,早已被青山埋骨。 可青山却一直记得,自己答应她的事情。 青山与山灵的一切,都源自那人。 在那个地底的灵妖灭绝之地,在那老树下,那少女死前对青山的话语如临在耳。 “这是灵妖之地也有的灵妖树,它曾经落满灵妖之地时......很好看。” “我想让你收下一个东西,如果有一天,你能够见到那人,把东西交给她,请她...低眸看一眼人间......” “那就烦请掌柜也为我埋骨吧。” “......欠掌柜两文钱,不还了......” “多谢掌柜为我埋骨......愿掌柜生意兴荣,日进斗金。” 第392章 步寻仙因 “我答应过她,会走到你的面前。” 青山仰头望着远处的那道背影,张开口呢喃了一声:“承诺过的事情,怎能食言呢?” 许是过得太久了,青山似也忘了买卖时自己说的话语。 他只记得,若无那山河福泽,或许在那灵妖之地外,他便死在了水州圣女身旁的那老者手中。 没有山河福泽,青山不可能找到其他的山灵庇佑。 往后的诸多经历,都离不开他那一身山河福泽之力。 两文钱的买卖,是为她埋骨,她欠下的。 可山河福泽,青山唯一收了钱,却没给交易物的买卖......那是他欠下的。 青山一生,可以人欠他,不可他欠人。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 “一诺千金重。” 青山念叨着诗词,似为自己的所行的坚持,又找到了一个心安的理由。 “买卖,不可食言。” 毕竟这个与他做买卖之人,已经死了,他也不可能再找到对方退这单买卖。 青山第二次,踏上了小石桥。 周围的蝉鸣又响,如蜂入耳。无边的云雾袭来,又将他笼罩在了其中。 道道仙韵浮现,落在他的身上。 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似只要他再往前迈一步,便会消亡......无尽寿元,也无济于事。 青山仰头,口中呢语:“仙因吗?” 有因才有果,没有与‘她’的因,便无走到她面前的‘果’。 青山找不到与她之间的仙因,无法再往前走一步。 是了,这世间谁又能与她之间有仙因? 缥缈的仙韵似‘她’的护身之术,将任何走近她的人都视为可诛杀之人。 无尽的寒意袭来,带着杀伐之意。 恍惚之间,青山似乎看到,曾经那死在他面前的少女,朝他走来,走到她面前,对着他嫣然一笑: “你与她怎会没有仙因呢?” 她抬手拂过青山清秀的面颊,调皮的撅了噘嘴:“你忘了吗?我们就是她,她就是我们啊。” “你欠我的买卖,不就是你欠她的买卖吗?” “还有,我不是也欠了你......两文钱吗?” 少女走到了青山的身后,抬手放到了青山的后背,将他往前推去。 “小掌柜,安心的往前走。” “这世间若有人能走到她的面前,只能是你了......” 少女一推,青山脚步不由的往前了一步。 “这一步,是她欠你的两文钱之因!” 少女在青山的身后展颜轻笑,而后消散于无形之中。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朝着青山袭来的锋芒杀机...... ...... 青山身后的木槿与白薇望着青山脚下迈出的一步,稳稳落在了石桥上,却引发了仙韵之鸣。 “这是,与她的仙因!”白薇呆滞。 木槿也同样神色恍惚,似迷茫的看着青山的背影。 那涌起的迷雾之中,只能看到青山朦胧的背影,可那迈出的一步,确实有仙因落地。 这世间,除非她主动,否则再无人能走近她。 这便是因为她的身后,有自保的仙因之力。而她如今已然出神千年,故而再无人能靠近她。 青山是她不曾低眸后,第一个迈出靠近她第一步之人。 ...... 青山未觉身后,只是恍惚抬头看去。 “是啊,如此说......怎会没有仙因呢?” 青山又继续朝前跨出一步。 嗡~ 脚步稳稳的落在了石桥上,引发了无边的仙韵同鸣。 “这一步,是我欠灵妖山灵的买卖之因。” 青山又往前走了一步,那无边的锋芒杀机又后退了一步。 这一道仙因,也同样被那仙韵所认同下来。 青山脑海之中,翻阅着一切与她之间有可能存在的因果,沉思之间,不由的又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是青落山灵的共鸣之因。” 青山这一步,也同样稳稳的落在了小石桥上,荡起云雾缭绕。 青山当初踏上青落山时,便曾与青落山灵相识,那一句‘万一’,引起了青落山灵的共鸣。以至在陵渊时,有了青落山驱来无数道灵的过往。 此因不大,却是青落山灵的一笑之因。 “这一步,是孤独山灵的相约故事之因。” 在那孤独的深山之中,那山灵为青山出手,救了了青山。而后与青山相约,让青山回头时为她带去青山游历天下的故事。 青山应约,只是故事却没有讲完。 这一步同样落在了小石桥上,凌厉的仙韵又褪去一丝。 青山再次往前:“这一步...” “是钓鱼山灵的好友之因。” 在青山所认识的所有山灵之中,钓鱼山灵是青山最熟悉的山灵。 他们一同钓鱼,一同详谈。 彼此为友人。 青山望着前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带着沉痛开口: “这一步,是妖魔海山灵的约酒之因。” 那场未见的酒局,在青山未曾见到妖魔海山灵时,便再也无法应约。 留给青山的,只剩那截衣角别笔。 从未见过的友人,亦死于青山的面前...... “这一步,是灵都山灵的一笑之因。” 灵都山灵要青山一笑,以此为价,为青山打听消息。 只是青山至今,未曾真的对她一笑。 “这一步...” “这一步......” 天下山灵,皆是她。与天下山灵之间的因果,便是与她之间的因果。 青山细数着与青州山灵之间的一暮暮。 一步一步的朝着前路而去。 他自己也一直未曾发觉,自己原来与这天下的诸多山灵之间,拥有如此多的交集。 来来往往之中,或相视一笑。 或相顾往昔,或相约千年后同饮...... 不知不觉,他应承了许多许多的往后约定。 这些,都是与她之间的仙因。 只是不知何时,青山似乎说完了一切仙因,也走到了小桥尽头,再往前一步,便可走过小桥。 小桥不长,他却走了无数步。 只是这最后一步,他却再想不到与山灵之间的再多一道因....... 只差最后一步,最后一因! 即便之前的许多步,许多因都是凑的,可青山也再凑不出一个。 茫然间,青山似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或许,这最后一因,非是因众多山灵而来,而是真正与你之间的仙因。” “这一步,是我曾或许让你曾落过一次眸!” 脚步迈出, 安然落地。 青山见之,幽幽地张了张嘴:“原来,当时的那道目光...” “真的是你.......” 千香榜上,青仙为魁。 罪首青山,曾感凝眸! 第393章 青仙已‘死\’ 曾几何时,青山的千香榜一经问世,便在世间掀起了风波。 为了能让更多人的买刻香灵玉争夺千香榜排名,胆大妄为的青山,将堂堂青仙排在了千香榜首之位。 此计效果很好,千香榜一出,天下哗然。 天下无数女子,争相争榜。 千香榜的风头也一时间盖过了百骄榜,让天魅宫和青落山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也在千香榜问世引发天下轰动时,世间对‘她’的议论,忽然就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青山,也在那时忽然似被冥冥之中的一道目光,扫过一眼...... 当时坐立不安的青山,还回到了灵界,找了浅苏问询。 只不过浅苏也不曾在他身上的因果之中,找到什么异样。当时的青山以为自己是错觉。 如今才觉,那道因果便是仙因。 仙因缥缈,故而即便是浅苏也没有察觉。 青山与她的大多仙因,都源自青州天下的诸多山灵,可唯独这一道仙因,是与她自身的仙因。 嗡~ 仙韵鸣响,青山踏过小石桥,步履轻轻的落地。 青山回头看着身后的小石桥,神色恍惚,“那道目光,真的是她......” “难怪师伯也找不到其因之源头。” ...... 小桥对岸的几人,呆滞地看着青山,目光茫然。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青山竟然真的与她有着如此多的仙因。 要走过石桥,非简单仙因能够。 这世间的芸芸众生,莫说与她之间有此关系,即便一丝一毫的仙因,也不曾有。 可青山居然仅凭仙因,便走过了石桥。 小二懵懂的眨了眨眼,低头疑惑的掰着手指算了算:“难道青青找错娘亲了?” “她才是青青的娘亲?” 小二的呢喃很轻,却还是落在了几人的耳中。 木槿和白薇猛地觉得青山能从龙泉镇活下来到如今,或许便是如此! 两个老人相视一眼,面色变化万千。 “原来,如此!” 一直昏迷的土州圣子不知何时幽幽地醒了过来,然后听到小二的话语,又看到了走过石桥的青山,呆了片刻,又闭上了双眼。 “还没醒,一定是在做梦......嘶,脸好疼是怎么回事?” ...... 寒蝉鸣天,虫语朝露。 许多寒蝉不知从何飞来,在青山的肩头落足,似将青山的目光牵引着,又展翅飞向了前方那道缥缈之人的身上。 吱呀吱呀~ 青山再次看向那道身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她而去。 走过小桥,便是走过觐仙路。 前路,已然再无阻隔。 只是青山恍惚间觉得,走过小石桥的自己,似乎有了一种他先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似乎是一种......瓜葛! 与仙之间的瓜葛...... 彷如一道牵绊,出现在了他与那‘青仙’之间。 只不过青山靠近那道身影时,忽然感觉有些惶恐,毕竟这最后一道仙因,可谓是他犯了大不敬的仙因。 她如果没死,不会找自己算账吧? 青山有些忐忑,却还是不断的靠近着她...... 一步一步。 与她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的变小。 三步... 两步...... 终于,青山还是走到了她的身后。 她就站在她的面前,背对着他。 一身烟云白裙走到近前,才觉那白色之中,还有着淡淡的青色,彷如江南的那袭烟雨。 云丝飞舞,携着淡淡的仙香,拂过青山的面颊。 那满头的青丝随风飘摇,似垂柳扶风般素雅淡然...... 只是她一直仰着头,看着天,似乎被定格在了这天地之间的长河画卷之中,好似忘了世间的一切。 青山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一片空白。 他似乎忘了很多,忘了一切,也忘了自己是谁,眼中只剩面前的背影,似如望着天下的一切。 恍惚间,青山回过神来,对着她的背影轻声的开了口。 “青山.......见过仙尊。” 语如烟云,扶摇而起。 只是她依旧不曾有任何的反应......只有那长发与云丝飘舞着。 青山等了很久,也未等到回应。 沉默良久,青山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冒犯就冒犯吧。” 青山又一次迈步,走到了她的身旁,看向了她的侧脸。 嗡~ 青山忽然又感到自己的脑海一阵空白。 那是一张他也无法形容的天下之颜,肤白如雪,细如凝脂,红唇如凝,闪耀着盈泽。鹅颈挺鼻,睫长如月。一双明眸呆然的望天,如若星海。 如同从冰天雪地之中走出的寒月之仙。 她与他见过无数山灵,拥有一样的面容,却似无瑕到了一种无可比拟的地步,那是一种韵味与气质上的不同。 同一副绝美的面容,在她的身上,却艳压天下。 青山也不知自己出神了多久,待到回神时,才发觉自己似乎僭越了。 只是,他也发觉了。 她毫无气息,双眸之中亦早已无神...... “死.......了?” 青山心神动荡,脚步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呆若木鸡。 她真的早已死去了吗? 她一直仰着头望天,并非不愿低眸,而是无法低眸? 青山呆然,恍惚的站在原地。 她就这么看着天穹,青山就这么看着她...... 良久,一声叹息自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她并非死了,而是仰头太久,神魂离窍。她忘了自己,亦忘了一切。” 那是来自云丝雾梦裙的传音。 青山茫然地问道:“为何会如此?” 云丝雾梦裙似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吗?那遍布天下各处的山河福泽。那守护青州山河的无数山河之灵。” “每一位山灵,每一道山河福泽,都是她以自己的神魂分化万千,而赐予尘世的福泽。” “她将自己散于天地之间,也失了自己......” 如今的青州洞天之所以还存在,是因为曾经的九圣,也因为遍布天下的山河之灵,对抗着灵渊! 若非如此,失去一切的灵界,便已经是青州的结局。 是她以此手段,延续了青州洞天的存在...... “那不还是死了吗?” 青山茫然开口,转头看向了前方浮岛之前的无边虚无。 她仰头望天,失去了自己,忘却了一切。 如此......青州洞天还能安然靠岸吗? “没死,只是失去了自己。”云丝雾梦裙纠正道。 青山沉声道:“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云丝雾梦裙开口:“区别就是没死.....” “......“ 第394章 吾等无恙勿忧 在青山沉默时,云丝雾梦裙便仿佛成了青山的军师,开始为青山解答一切。 “要让这天下能走出苦海,她唯有如此。” 云丝雾梦裙沉着道:“也唯有如此,才能让青州天下,成为她自身,方能渡过无边苦海。” 青山恍惚点头。 他想起了曾经得到的答案......青州早已沉沦,便是如今的灵界。是她借用一个死去小洞天的本源,以自身分化万千,重新凝聚了如今的青州。 如此,青州即便沉沦,依旧能行过苦海。 “这是她为这天下布局的结果。”云丝雾梦裙道。 青山苦笑了一声:“可她的布局,似乎还是棋漏一招......” “如今她忘却自己,忘却天下,无法低眸。” “而青州即将靠岸,难不成真的要我来摆渡靠岸吗?我算什么东西?” 青山叹息,为这天下,也为她的棋漏一招。 他如今已然到了天界,也到了她的身旁,他依旧不曾看清这青州洞天的本貌。 更无法代她掌舵! 行经苦海的青州,到底有多快,无人知道。 当青州洞天就这么直挺挺的撞向大道时......天地亦会崩塌吗? 青山回头,看向了小桥对岸的几人。 他不知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知那几人,亦不知该如何告知那脚下的青州洞天芸芸苍生。 即便撞向大道的青州洞天不会崩塌,可那倾覆的大势,也足以抹杀青州洞天的一切。 “你要将这消息告知他们,告知天下吗?” 云丝雾梦裙问:“至少,他们还有时间,在死前回到眷恋之人的身旁,陪着亲人。” 她能够感觉到,如今的青山一切似乎都如常。 可是在那去年的飘雪之际时,青山便失去了求生之意,对这天下也并无任何的生望。 他自己的生死,他都不在乎。 他又如何在乎这天下? 青山沉默的收回了目光,未曾开口。 良久,他才问道:“她是如何做到将自己分化万千的?” 云丝雾梦裙轻摆了一下衣袖,抬起青山的手指向了青山身上的几只寒蝉。 “你看那子母寒蝉。” “什么?”青山转头看向了呆立无神的青仙,见到了其肩头的那几只寒蝉。 云丝雾梦裙开口解释道:“这是子母寒蝉,我与你说过,子母寒蝉是大道之上的一种灵虫,极为奇特。” “这子母寒蝉的之所以能行入苦海,是因为其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它可以自身诞生一道新身之躯,双躯一魂。” “主身不灭,新身便不会死去。” 青山呆然,只觉得这描述十分的熟悉...... 云丝雾梦裙继续开口道:“大道之上,有人领悟其奇特,将其学为了一种仙术。” “这种仙术,在她的身上,便成了万千分身福泽之法。” 青山恍惚问道:“这种仙术,有什么弊端吗?” 云丝雾梦裙道:“有啊,你看她不就知道了吗?虽可分化新身之躯,可终究不是她。其修为和实力与主身相比,也要弱上无数倍。” 便如天下的山河之灵,虽然都是她,却没有她的修为实力! 青山闻言,一种东西在心中悄然苏醒...... 青山恍惚的再次开口:“此种弊端,可有一解之法?” 云丝雾梦裙轻轻的晃了晃,“有两种解。” “其一,让主身死去。此解可让新身继承主身的修为与实力,虽然会比主身弱上不少,但是可摒弃主身的所受到的所有负面伤势所带来的一切!” “比如主身重伤濒死,便可以此仙术分出新身,而新身不再有主身的所受的伤势。” “主身死后,新身便能恢复修为,虽然不及巅峰,但是总好过死去不是?” 轰! 一道惊雷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掀起了青山心中的无尽波澜。 他张开嘴,恍然问道:“若是主身原本重伤,需要一直泡一种奇怪的池水而无法离开。” “而主身死去.......” 云丝雾梦裙似乎也猛得明白了青山在想什么,幽幽地回应道:“那分身将拥有其修为,并且不再受此限!” “虽然实力暂时回不到巅峰,但是却可拥有至少原本的一半修为!” 青山呆住了。 恍惚间,他再一次从怀中掏出了那一块灵玉。 灵玉浮光,重新浮现出了那几个字: 【吾等无恙,勿忧!】 青山咧开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开怀,仿若天地跟他开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玩笑! 青山笑着笑着,眼中却噙满了泪水...... “也就是说,小姨、师尊、师伯......他们可能真的没有死!” 曾经,在天魅宫的天香池中,青山见到了妖香主身的尸体。他便失去了所有的思绪。 他只觉得,两身一魂,新身死,主身也会死。 如今,有人告诉他.....主身死去或许是她为了让新身获得主身的一半修为。 至于,那魂牌断裂,天下缟素。 极有可能是因为她们去了某一处,导致魂牌被断绝了与主魂之间的联系,才错传其已然死去。 如今,这一切无法求证。 可是却在青山的心中,种下了一枚希望的种子。 那枚种子在跟青山说:“师尊师伯小姨极有可能未死......” “哈哈哈哈...” 青山垂首,手中握着的灵玉被紧紧的捏着。 身姿轻颤,又哭又笑...... 青山眸中的那种死灰之色一扫而空,似重新燃起了求生之念。 他要活着,这天下要活着! 青山收起了灵玉,深呼了一口气。 “第二种解呢?” 云丝雾梦裙感青山的心念变幻,也笑了起来,为青山感到开心。 “她与妖香不同,妖香只分化了一个新身,故而主身不会失去自己。” “而她分化了无数新身,故而失去了自己,也忘却了一切......” “这第二种解,便是想尽一切办法唤醒她,当她苏醒,便会召回所有的新身,回归当初巅峰时的自己。” 青山一呆,目光闪烁。 “如此,那天下的山灵......” 云丝雾梦裙知道青山所想,平静道:“那天下的山灵都会消失,不过她们不算死去,因为她们本就是她。” “她们所经历的一切记忆,都会在回归时重新变回同一人。” “便如同两个妖香一样,她们一直是同一个人。” “她们便是她,她也是她们......” 第395章 漏招的一棋 天下的山灵本就是她,唤醒她让天下山灵回归,对于天下山灵而言,只是回到了当初,变回曾经的自己。 可是青山却清楚的知道...... 青州天下的无数山灵,虽拥有一样的面容,一样的模样,可是她们的性情却不尽相同。 在千年的时光里,她们诞生了不同的性格。 也诞生了不同的心性...... 简而言之,如今的无数山灵,每一个皆是一个独立的人。青山凭什么让如此多人,回归成一人? 这与让诸多人都死去而成就一人有什么区别? 想尽一切办法唤醒她,让天下山河福泽回归她自身,如此她便会回归到当初的巅峰。 这青州天下,有一处山河是例外。 那便是花都,花都的福泽是曾经朝歌与西岐的时代留下的山河福泽,花都有自身的山河福泽,她便未在花都降下山河福泽。 故而即便她苏醒,青山的山河福泽也不会被剥离。 可,天下山灵终将不复存在。 ...... 花都之外的一方山河天地之中,一个少女甩着鱼竿,仰头看了一眼天。 她似看到了天上陷入自我纠结的青山,笑了起来。 “庸人自扰,天下山灵本为一体,归为一人又何谈舍去性命一切成就另一人?” “我们本为她呀!” 孤山山灵点头:“就是,更何况此生记忆又不会消失!” “咦,对呀。如果回归一人,这样岂不是其他山灵知道的故事,我都能瞬间知道了?” 孤山山灵跃跃欲试,兴奋不已。 灵都山灵沉思了片刻,忽然道:“如果我也回归了,我这么爱笑,是不是也能让她笑一笑?” 这个想法一出现,灵都山灵忍不住开心了起来。 青落山灵同样仰头望天,猛得握紧了拳头:“如此,甚好。” “终于不用一直待在这个地方了,我要走出去,我要吃灵都的东西,我要看花都的花,我要听世间风雨。” 唯有金水湖畔那条江上的一个高冷山灵满脸郁闷。 “救命啊,真不想跟你们归为一人。你们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吗?” “没有啊.....”水云间山灵闪了闪大眼。 天下山灵吵吵闹闹,似乎都在说着许多话语,让青山不用在此事上有什么介怀。 水云间山灵站在净水湖畔,仰头看着天地,又抬手从湖水中掬起一捧水,望着水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轻轻笑了起来。 “这天下故事,至少不能在此结局。” 这青州洞天走到如今,只剩最后一棋便能安然靠岸。 “青州洞天的往后之路,已无需再有山河之灵。” “既然如此,她布局漏下的一棋...”水云间山灵仰头看着天穹,轻轻一笑。 “我们来为她补上......” ...... 青山站在天界,其也是山灵,故而似乎所有的山灵都能看到他在天上的一言一行。 她们仰着头望着青山,青山低头也在看着她们。 一天一地,遥相呼应。 她们并不觉得回归为她是种什么失去,反而是种拨乱反正。 天下山灵你一言我一语,又似青山财海之中的吵闹一般,掀起波澜直逼青山的心海。 青山身上龙影浮动,木然静坐。 云丝雾梦裙望着青山,忽然看向了脚下的青州洞天,看向了无数的山河之灵,似乎看到了许许多多她以往一直未曾注意到的东西。 “或许...”云丝雾梦裙猛得幽幽开口。 “她从未棋漏一招......” 青山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云杉。 云杉轻舞,带着顿悟的了然之意,缓缓说道:“当初在面临青州洞天沉沦时,她以自身化为无数山河福泽,是为无奈之举。” “然待到如今,青州洞天即将靠岸,往后无需山河福泽。她自然应该醒来.......” “只是她如今忘却一切,无法自己醒来。” 云丝雾梦裙的意识凝聚在了青山的脸上,恍惚开口:“而她对此.....或许亦有布局。” “她早已在世间留下一棋,能在如今唤醒她......” 嗡~ 青山脑海一阵轰鸣,猛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仰头的青仙。 “她留下的一棋......” 云丝雾梦裙恍然道:“曾经让你来天界的灵妖山灵,不也正是她自己吗?” 青山一颤,脑海之中掀起无边风浪。 曾经的一切,都在瞬间,浮现在了青山的脑海之中,连成了一条线...... ....... 青州洞天的本源,是一杆秤。 那杆秤被许多人称之为【一字之物】,这一字之物在不同时机,不同的人手中,可演化万千字。 这杆秤,在青山的手中,那一字为‘命’! 它可救一生无命格之人的性命,在水云间的相域之中,青山看到,它曾可救父亲的性命。 只是在【果至因前】之下,父母将它留给他。 果至因前,或许青山的爹娘看到了......更多! 这一命,或许也不止是青山的‘命’......这一字之物,也是‘她’留在世间的伏笔。 ...... 青山有这一字之物,在世间总能得到无数山灵的眷顾。 在发财村时,发财村的山灵便感这一字之物的气息,对青山拥有莫名的好感。 在发财村,小青山走出小村时,便一直护着他。 再到后来的青落山灵,也因青山的气息,而靠近青山。 直至青山走入地底的灵妖之地,得到了灵妖之地的山河福泽,自此,青山成了半个山灵....... 与灵妖山灵的因果,便是让他来到天界,走到她面前! ...... 青山财海之中的【山河图】又一次飞出,落在青山的面前徐徐展开。 为青山照耀出了往后的一朝一暮...... 那是它记录下的天下一切画卷。 画卷之中的往后, 青州天下游历,总能与各处的天下山灵结缘。 也总能与这世间的无数山河之灵结下因果,诸多与世间山河之灵的因果,才让他能走过觐仙路,来到她的身旁。 似乎,落在青山身上的一切。 都是为了让他能与天下山灵之间产生牵绊。 也与她自己产生牵绊。 诸因之果,也是为了让他, 能走到这里...... 青山脑海之中将自己此前半生的一切经历,都汇成了一条因果,一幅布局天下终了留下的后手。 青山怔怔的望着山河图, 终于,山河图展露出了一幅青山从未见过的画面....... 第396章 半生为棋 那是灵界灵都东城的崖壁之上。 那亭中,两道身影相望而立。一道白衣,一道红裙。 白衣正是浅苏,红裙正是流霞。 那年,浅苏与青山约定在灵界碰面,可是青山却被流霞安排外出游历天下,而让青山忘了与浅苏的约定。 那时,流霞代替青山去灵界灵都与浅苏见面。 浅苏看出了青山生无灵骨,询问流霞青山究竟是如何入道的。 流霞说了很多,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浅苏最终还是向流霞问道: “为何偏要是他?” 流霞若真的想要弟子,这天下有无数的天骄可任其选择,可流霞却偏偏收了生无灵骨的青山。 为何偏要如此大费周章? 这世间一切选择,终会有其缘由。 浅苏不信,流霞只是因为青山身世可怜而收青山为唯一的亲传弟子。 流霞沉默良久,转头看望向了灵界之外,那是一处悬于碧海蓝天之间的孤岛方向....... “因为,我在小青山身上看到了‘她’留下的棋招。” “那是小青山的生机,也是她的后手,更是这天下的希望......” 流霞低头,道:“小青山是我的弟子,我自然疼爱他。” “若是沿着她的布局,能让青山和这天下走过这大势之劫,何乐而不为?” 那人的布局之中,青山是棋子。 却也是将青山从棋子变为棋手的谋划....... 浅苏恍然看向天下,“所以,你着急让他去往天下游历。” 因为唯有让青山游历天下,才能让青山接触更多山灵。 也唯有如此,才能让青山有更多与她的仙因! ...... 画面消失,一切浮出水面。 所有的过往连成一条沟渠,将一切连成了一道布局,一道她为自己留下的后手之局。 青山呆呆的看向了无神的青仙,看着副绝美而缥缈的面容。 “她留下的最后一棋......是我。” 她分化万千福泽,护佑青州。 也留下了布局,等到青州靠岸之际,会有一人来到她的身后,将她唤醒,从而能让她带着青州安然靠岸。 青山活命; 与无数的山灵结缘; 借无数山灵而拥有与她的仙因,从而能走到她的面前; 在青州靠岸前唤醒她......这一切都是她的埋笔! 她从未漏下一棋,算尽了一切。 青山恍然大悟,心中无比的复杂:“如此说,我这半生皆是在她为我铺好的路上,在往前走。” 这种一生皆是被布局的感觉,于青山而言并不太好。 便如此前半生,皆活在‘骗局’之中! 堂堂一位仙尊为他铺好的所有路,皆为今日...... “她就如此相信我能走到她面前唤醒她吗?”青山低头呢喃。 云丝雾梦裙叹道:“如此布局,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会感悟何等世理,你会做出何等抉择......这些或许都在她的布局之中。” “如今你想要唤醒她,不也应了她的布局吗?” 云丝雾梦裙说着说着,似乎苦笑了一声:“这么说起来,真要说她是‘你娘’也没什么问题了。” “你所走的每一步,都走在她为你铺好的路上。” “至少.....算是个后‘二娘’吧。” 明明是一个仙人大费周章的铺路设局,落在这世间任何人身上,似乎都是无穷的荣耀。 可是唯独青山,彷若失了魂一般。 这一切布局说不上有什么不好,既救了这青州洞天,也救了芸芸众生,更救了青山自己。 只是半生虚幻,晓为棋局,总是让他心中复杂。 “唤醒她后,我会如何?”青山又问。 云丝雾梦裙道:“或许,她会斩断与你之间的所有因果,毕竟......” “你如今与她的牵绊,太深了!” 如今的青山与她这位仙尊之间的牵绊,深到难分彼此。 她所留下的每一个棋局,都是让青山走近她...... 她毕竟是一个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仙,而青山如今也只是一个不到元婴的小修士。 一仙一人,隔着仙凡两岸。 青山兴致阑珊,似失去了所有的手段,看向了一旁青仙的目光之中,露出了浓浓的哀伤。 “也罢,我会如你所愿......” 青山颓然道:“只愿你斩断与我之间的因果时......留我一命。” 青山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至于如何唤醒青仙,他有经验。 毕竟,当初几乎便差一点唤醒她...... 如今青山对于‘她’对自己布局半生有着许多不满,但是却又说不出什么问题。 这种无处宣泄的不满。 让青山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毫无任何的负担......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还在小河彼岸的小二。 小二遥望着青山,听到了青山的传音,呆了片刻:“这,真的没问题吗?到时候她醒来生气怎么办?” 青山摇头:“只能这样了!” “那好吧,反正不关小二的事,小二就是一个传话的。”小二取出了一张移形换影符,消失在了原地。 青山收回目光,盘膝坐到了青仙的身旁,等了起来。 只是凉风袭来,吹乱了青山的满头长发。 ....... 当日,灵都杂货铺在花仙子的无边不安之中,还是推出了一堆新品...... 天下为之哗然。 “天监青山疯了,这些真的是可以卖的东西吗?” “杂货铺是真敢啊......” “管它,杂货铺都敢卖,我们还不敢买吗?” 在青州天下哗然之中,对于青仙的议论与提及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热度。 杂货铺上架了很多新东西,每一个都让世人疯狂。 比如【青仙同款折扇】可扇出寒凉风; 【青仙开光护身符】可抵挡筑基全力一击; 【青仙福泽灵水】,可补充灵力。 等等这些都还算是正常之物。还有无数极为奇怪的东西...... 如【青仙叹气丹】、 【青仙点头丸】、 【青仙脚气散】、 【青仙瞪眼药】。 杂货铺传言,这些奇怪命名的丹药皆出自万药阁,有各种疗效,只不过是寄卖在杂货铺。 当然,万药阁死不承认这些丹药出自他们! 很多东西没人敢买,但是不影响其声势在天下传开,引得天下苍生皆胆战心惊的。 天界之上始作俑者,听到了天下的喧哗,心中大舒了一口气。 半辈子被布局,这些算是他‘破罐子破摔’的小小报复。 “心里舒服多了......” 第397章 心念所指 青山对青仙对他布局的一切不满,都发泄在了这种唤醒她的手段之中。 半生为棋,自有感伤。 可是青山却无法说出任何人的不对,也无法说出青仙的任何一个问题。 这为天下谋生的布局,他又能说什么呢? 到头来感伤的只有他自己。 于是青山便如同有孩子气一般的将这些苦闷都发泄在了这行事之中。 做完这一切,青山确实感觉到自己念头通达了不少。 可是看着青山那不知死活的样子,云丝雾梦裙却‘心惊肉跳’的自闭了五识,让自己陷入了沉睡。 但愿青仙醒来,不要殃及池鱼。 “似乎还有所欠缺......” 青山呢喃着,觉得应该让天机阁也动起来。 很快青山又有了主意,让小二带话给浮墨...... 可惜,很快小二就带回了浮墨的一个字: “滚!” 青山有些惋惜,觉得浮墨太胆小了。 世间的喧闹似在这天界之上,青山只要想听,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无数世人对于杂货铺和青仙的议论如同波澜散开,带着各种私语,传上了天界悬岛。 一道道波澜自人间浮现,而后消散于无形。 青山盘坐于高石之上,望着脚下的青州洞天,神情慢慢的变得平静。 他在等着,又闭上了双眼。 寒蝉嘶鸣,翩翩而来。 这悬空浮岛之上,似乎多了许多的子母寒蝉在奏响着什么。 也不知鸣了多久。 待到青山再次睁眼时,落于青山眼中的,是那青州洞天的各处山灵气息皆消散于天地之中。 在青山的财海之中,同样有一人消失不见。 青山沉默,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以往那一张张相同的面容,也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并成了一个面容......只是如此说来似乎也不对,她们本就是同一面容。 只是青山知道,他再也见不到那形形色色不同的笑颜了...... 无边的沉默之中,青山忽然一僵。 在他身旁的那道身影之上,忽然多了一道气息,幽然流转,而后化为了一声叹息。 一道平静而轻柔的话语,悠悠传入青山耳畔。 “莫要...感伤......” 青山浑身僵硬,还是鼓起勇气转头看去。 只见,在他的身旁,那位千年不曾低眸的青仙,终于低下了头。 似看着世间,也看着他。 那绝美而缥缈的容颜之上,充斥着些许复杂。 有风徐过,吹起了她的青发飞扬。 青山呆了片刻,张了张嘴:“你.......” 青仙抬起手,轻扫过青山的双目,似拂过青山平静的双眸之中,那从未有人见到,却一直在落个不停的泪水。 世人看不到的,她都能看到。 “我是青......她们是我,我也是她们。她们没有消失,只是拼凑回了原本的我。”青仙缓缓的蹲了下来,平静的望着青山。 “所以小青山,不要哭泣了。” 青山神色恍惚,似乎依旧身处于梦境之中。 他知道,自己或许能够唤醒她。 可当真的将她唤醒之后,却又觉得面前的一切是这般虚无缥缈。 青山只是呆滞的看着她,她同样也在看着青山。 只不过两人目光不尽相同。 她看向青山的目光之中,是那无比的复杂和悲怜。 云丝绕起,盘旋而动。 青山沉默了很久,终于低下了头去,点头道:“你要开始动手了吗?” 青山有自知之明,自己与她之间的牵绊太过深了。 她如今醒来,便应该要动手斩去与他之间的因果了...... 青仙望着青山,似乎知道青山的所思所想,摇头看向天地:“我为何要对你出手?” 青山睁眼:“难道你不斩去与我的因果吗?” 青仙面色似在那淡然之中起了一丝古怪,嘴角微微翘起。 “我为何要斩断与你的因果?” 青山呆了呆,低沉道:“因为你是仙,而且似乎是很厉害的仙。而我只是一个人。在这世间,人与仙隔着无边的山海。” “有我牵绊,你难道不觉得是我僭越吗?” 虫鸣之中,青仙望着青山的双眸,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轻捋长发,悠悠开口:“你是在责怪我吗?” “怪我布局了你的半生?”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不语。 青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从未布局你的任何一步,你所行的每一步,皆是你自己的心念所指。” 一位堂堂仙尊,居然在此似要对青山解释什么。 她悠悠开口道:“我只是将那件东西留在了世间。它可以是你的,也可以是世间的任何一人的。” “得之者虽受其引,会来到此地。” “可行经世间的每一步,何尝不是自己心念所指时,做出的抉择?” 青仙低眸继续道,“与其说我布局于你,不如说在布局自己。” 青山听着青仙的话语,恍惚间似乎懂了许多。 她只是将那一字之物留在了世间,得那一字之物者,才会走入她的布局之中。 可她并未指定谁会走入这一局。 她需要的,只是有这么一个人,能来到此处,唤醒她而已...... 故而如此说来,青山能得到那一字之物,也不过是这世间的无数机缘与巧合的推动之下,让青山走到了此处。 她将那一字之物,留给了老和尚。 青山的父母寻到了那老和尚得到了它,也是青山的父母选择将这一切留给青山。 之后便是发财引人,巧合之下引来了流霞。 而让青山与无数山灵结缘的,却是流霞的推动,让他去往天下游历。 而在与无数山灵的结缘之细节,更是青山自己在面对不同情景时,才有的后话...... 如青仙所言,她布局的不是青山。 而是布局自己! 她的布局是让她分化的万千山灵,亲近她留下那一字之物的所有之人。 那个人,又何时必定是青山? 青仙柔声的开口:“世事缘巧,由无数的因而汇聚成如今的果。” “因缘际会,方有此果。” 青山恍惚垂首,脑海之中升起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巧缘’之感。 青仙又问:“且你觉得,你所经历的一切。” “哪一步不是你的心之所向?” 第398章 凌局之外 青仙只是在世间留下了一物,让自己分化的无数山灵,会与拥有此物者结缘,而与她之间产生仙因。 凭此仙因,才能走到她的面前。 至于其他的一切,何尝不是青山自己在面对各种事由时,做出的选择! 若青山未曾去地底的灵妖之地,他如何能得到灵妖山灵赐予的山河福泽? 若无山河福泽,他如何能成为山灵? 而成为山灵,以及与他走到此处又有何关联? 若青山非青山,而是另一人,他同样能凭借着一字之物与青州洞天的诸多山灵结缘。 只不过会如同发财村的山灵和青落山的山灵一般,有因无故。 可有这些因,便已然能走到此处。 只不过却与青山所经历一切,会不同而已...... 布局是真的,可青山所经历的一切,也是他自己选择而因果交织所诞生的结局。 走到她面前的人,可以是青山,也可以是其他人。 此为布局。 而非青山所想的那般,他之半生皆为被布局! 可是青山很快又发现了不对:“若是如你所言,我所经历的一切皆是因缘际会,并非你的布局。” “那其他与我经历不同之人走到你面前,又能如何唤醒你?” 要知道,青山能唤醒她,全因与无数的山灵关系极深。 也因曾经的意外,引来了她的一眼....... 听到青山的这个问题,青仙的脸上再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情绪。 “若是走到此处之人不是你,或许他们会先试着...” “喊我一声......” “......”青山呆住了。 他的脸上涌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精彩神色,不断的变换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只需要喊你一声,你就醒了?” “这么简单?” 青仙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幽怨:“不然呢?” 她的语气之中,似乎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无奈问道:“正常而言,你叫一个发呆之人回神,难道不是应该先喊她一声吗?” 青山闻言陷入了无边的凌乱。 “似乎,可能,或许,大概......” 如果在路上,青山见到一个熟人在发呆,正常情况确实应该先喊她一声。 可实际情况就是青山没有喊她,而是在背后‘说了她好多坏话’,等那些‘坏话’从别人口中传到她的耳中,才唤醒她...... ......青山大费周章,绕了一大圈! 青山欲哭无泪,只怪自己聪明过了头...... 他这才发现,自己唤醒青仙的办法到底有多荒唐。 青山陷入了沉默,不敢说话了......他从青仙的语气之中,听出了十分浓郁的不满。 “只不过......”青仙又叹了一口气,“也因如此,即便是我也无法再斩断与你之间的因果。” “嗯?”青山一怔,转头看去。 青仙道:“原本在我的布局之中,会有人走到此处。但是此人即便与我分化的无数山灵产生仙因,却不会如此浓郁。” “只要能走到我面前便可。” “并且,此些仙因应该都是山灵对他的恩馈......” 青山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 原本在她的布局之中,天下的山灵会对拥有一字之物的人亲近,并且施恩。 就像发财村的山灵一样,单方面的保护青山。 这种仙因,是山灵对他的帮助......是他欠山灵的! 如此,那山灵对他的相助之因,便会在他唤醒青仙之后而......两清。 毕竟,这一切都是局。 以恩为因,还之以清。 青仙看向青山的目光之中,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无可奈何:“可是,你没有按照我的布局走......” 她的布局在青山的身上,出现了意外。 原本应该都是青山‘欠’她的局因之中,却因为青山的心念所指出现了无数的意外....... 当初,青山被灵妖山灵引入地底灵妖之地是‘局’,可是青山埋骨众多灵妖却是‘心念所指的意外’,因此而让原本该是青山受馈于灵妖山灵,变成了灵妖山灵欠了青山两文钱! 如此,此后的一切都成了布局之外的意外! 与爱听故事的山灵之间,确实也救了青山一命,可是青山又与之有了带回游历故事的约定。 这种约定,非是简单的因果。 与之相似的,还有钓鱼山灵的赠予因果鱼竿,可是青山又陪她钓了许多次鱼,到最后又牵扯出了更多的交集。 还有妖魔海山灵,那截衣角,以及‘来生共饮’的约定。 他与他们之间,还有无数的约定。 约定千年后再打一架; 约定千年后再讲故事; 约定时常一同钓鱼; 约定青山一定要笑一笑...... 因果繁杂,这些都并非是简单的施恩于青山这种,青仙可以清了的因果。 如此,便也更证明了,青山并未被她布局。 “这些你心念所指而带来布局之外的因果,在她们归于我之后,便落到了我的身上。” 青仙叹息,神色有些许烦闷。 “原本该有的仙因,在你唤醒我之后,便两清了。可如今即便是我也无法了却这些因果。” 青山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半生,一直没按照她的布局走。 以至于,与她之间的因果,她斩不断了! “比如你欠我两文钱这种,你还我不就好了吗?”青山小心谨慎的问道。 青仙看着青山,没有开口。 青山沉吟了一番,想了起来:“哦,对。当初她说‘不还了’。” 原本说了不还了,便是一直欠着。 若是还了,便从欠钱变成了欠‘人情’! 这就好比,一个人病重濒死找人借了钱治病,当时也说好不用还了。可是当重病之人痊愈后,又要还钱......钱能还,可当时的救命之恩却还不了! 欠钱事小,欠情事大。 那区区‘两文钱’,青仙却永远也还不上...... 终于清楚一切的青山,恍惚间似乎又带着不解看向青仙。 “你为何要与我解释这些?” 她是谁?她是这世间的无上仙尊,何必与他解释这些! 青仙没有思索,只是平静道:“因为你我之缘已无法可解,而往后还有无数约定,也必然还有长久的相处。” “总要与你说清楚,免得你心中一直介怀。” 第399章 诚恳的青仙 为何要解释? 因为往后还有长久的相处,免得你心中介怀! 这便是青仙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无数山灵的回归,也或许是因为青山如今的一切,都源自她的造就...... 她在青山的面前,一直自称为‘我’。 似在她的眼中,她与青山之间从无仙人之别。 只是青山得到了这个答案之后,却还是重新问了一遍:“为何要与我解释这些?” 青仙是回答了青山的问题,可是却不是青山真正所问的问题。 她回答的是问题中的‘解释’。 可青山实际问的是问题中的‘为何’。 她明明无需如此,毕竟青山不可能奈何得了她。即便心中介怀又如何! 仙何须与凡人解释自己的无奈? 青山从青仙的解释之中,听出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青仙凝眸望着青山,终于叹了口气,轻轻开口道:“因为我也不知往后该如何面对你这一意外......” “眼下,只能先如此。” 青山离她太近了,近到她亦不知该如何将他推开。 她的布局是为了让一人走到她的面前,而不是让一个人走到她的‘头上’! 可是青山走在她设好的布局之上,却跳出了布局,与无数她的分化山灵结下了各种不解之缘。 而今如此多的不解因缘落到了她一个人的头上,成为了剪不乱理还乱的一团乱麻。 往后与青山的相处既然少不了,不如让青山先少了误会。 她平静而诚恳的回应,让青山有些手足无措。 “为何不杀了我?”青山低沉问道。 对于青仙而言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抹杀青山,杀掉与她有难解之因的人,便是断去那难解之因最干脆的办法。 青山在唤醒她之前,便做好了这种准备。 青仙摇头,缓缓的站了起来,一身云丝飘摇:“世事俗理,皆无这般道理。” “你走到这里算是我有求于你的手段布局,你明明做的很好,若我到头来却要杀你,这与我道心不符。” 青山也只不过是做的‘太好了’而已。 “道心?”青山侧头。 青仙点头:“这世间不论是人或仙皆以道心为行世立命之根本,所行所言皆有依据与准则,这便是道心。” 她转头看向青山,“你所求的买卖之本,不也是你的道心么?” 青山似懂非懂,不过却知道青仙似乎没有害自己之意,便也放心了下来。 不过青山实际上却并不知道自己的道心究竟是什么,他所有的行事,皆以买卖之道为根本。 只是毕竟在青山面前的是一位‘仙’,青山还是十分拘谨。 青山站了起来,欲言又止。 青仙看着青山的神态,便似明白青山的心念,她缓缓的认真道:“你我之间的关系,暂时无法理清。” “不如先放任其因至过往......” “而你也无需害怕我,你我之间在理清那些繁琐的因果之前,你可将我视为你的同伴。” “即便待到往后的年岁之中能够理清其因果,我也不会是你的敌人......” 青仙似乎并非是一个寡言之人,反倒与青山所想象的淡然与高深不同。她总是以认真的神态,说着长篇大论,以及一些令青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 “同...同伴?”青山惊愕。 青仙轻轻颔首:“毕竟,接下来还有许多路,要一起相伴而行。” “我们之间,不是也还有很多约定吗?” 她神情平静,波澜不惊。 似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青山思索了一番,谨慎的试探道:“既然是同伴,之前的约定都还在,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事?” 青仙轻轻点头:“如果你是想问,你的其他羁绊。” “我如今便可与你说,她们没有死!只不过落入苦海之后,随着悔路‘回首’的旋涡而沉入了苦海之中。” “待到浮上苦海,她们自会归来。” 青山闻言,目光眺望向了天际,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闪烁着盈泽,似失而复得的雀跃。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青山张开嘴,又闭上,又张开了嘴,许久才道:“谢谢。” 青仙平静的问道:“如此,可心安否?” 青山深深的点了点头,眸中闪着泪花:“心安了。” 师尊、师伯、小姨还有东方玉澜他们都没有死,青山心中那阴雨悄然消散。 只不过白为他们哭丧了那么久。 青仙望着青山,嘴角也微微上扬了起来,“我名‘青’道号‘碧霄’,九重天上,大道至仙。” “既要同行,你往后可称我为‘青’或者‘碧霄’。” 青山没听过‘碧霄’二字,不知这两个字能在大道之上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只是觉得叫‘青’字是不合适的,不如叫道号。 青山点头道:“我叫青山。” 其他的青山便没有说,毕竟对方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青仙点了点头,秀眉微微翘起:“既然是同伴,之前的约定都还在,我也告知了你想知道的事情。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你我的其中一个约定?” “什么?”青山一怔,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仙双目微眯,图穷匕见: “打一架。” 嗡~ 青山脑子一阵轰鸣,大呼糟糕。 果然,自己唤醒青仙的手段,终究还是让她不悦了。 青山心一横,闭眼道:“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跟你打,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青仙认真的摇头:“誓约不可废,这也是道理。打不打得过,你都要与我打一架!” “放心,我不会杀你。” 说着,青仙便轻轻抬手,似乎要跟青山‘履约’。 青山睁眼,眼看这一劫要躲不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等等,我记得我们的约定,是千年后!” 青仙一顿,皱眉:“是吗!” 青山连连点头:“没错,当时约定便是千年后。” “誓约不可废,自然也不可改。如今还不到时候......” 青仙慢慢的收回了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也罢,那就千年后。” 语气之中,似乎还带着深深的......遗憾! 第400章 破秤与秤砣 逃过一劫......见青仙暂时放弃了和他打架的约定,青山顿时松了一口气。 好在,青仙‘十分讲道理’! 不然这一场劫难,怕是逃不过去。 不过青山也有所感觉,这青仙虽然表面上淡然平静,但是实际心中‘小气的很’。 这点小冒犯居然还记在心上。 蝉鸣秋色,闻道以近。 青山猛得转头看向了天外,似看到了无边的星海之中,一片无垠之地,盖天而来。 青山问:“我们是不是快靠岸了?” 青仙随着青山的目光看向了天际,轻轻点头:“嗯。” 行经苦海,不断靠向大道的青州洞天,在此看去也像是大道大势倾轧而来。 无与伦比的恢弘之气,遮蔽了天穹。 青山心中惶恐:“我们要怎么做?” 青仙平静道:“你要在它靠岸时,让它避开大道之上所有人的目光,将其偷偷带到大道之上,找一个地方藏起来。” 青山呆滞的转头看向青仙,“你不是已经恢复了吗?” “还有,为何是我?” 他本以为,这是无奈之举。 可是青仙已经苏醒,为何还要如此偷偷摸摸? 青仙看向了青山,目光凝重。 “因为在你的身上,有大道之上无数人想要争夺的东西,若此洞天直接接归大道,被人发觉,你一定会死!” “即便是我,或许也护不了你......” 青山呆滞,猛得开口道:“那个一字之物?它不是这洞天的本源吗?” 有风徐来,青山凌乱。 他忽然感觉自己头上似乎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闸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杆秤,来头这么大? 青仙轻轻摇头,解释道:“它是大道断尾之后,被我借用以当做这洞天的本源。” “许多事情我也未曾看清,只记得大道断尾似乎便于它有关。” 青山双眼一黑。 大道断尾,那杆秤有关? 明明它只是这么普通的一个小破秤而已,都不知道另一头挂着什么东西。 青仙转身,看向了倾轧而来的大道大势,仙裙飘飘,带着些许仙韵:“它原本是一无形之物,却在曾经的大道之上,带着无边的神秘气息。引得无数人的目光聚集在了大道之上的人间。” “大道断尾时,它与我一同随大道之尾坠入苦海。” “我将它留于世间时,它却在我身上偷走了另一个东西......” 青山一脸迷茫:“它?偷?另一个东西?” 青山实在无法把自己财海里的那杆破秤,跟青仙口中那个有灵,并且偷东西的无形之物联想到一起。 青仙点头:“它偷了我法器......混元金斗!” 青山疑惑,“什么混元金斗?” 青仙抬手指了指青山的胸膛,意有所指:“混元金斗,似乎是大道诞生之时便存在的仙宝,在我得道后,便一直在我手中。” “此斗玄妙无穷,可装尽天地万宝,且具有极为强不可挡的收仙收物之吸力!” 这个形容怎么有点熟悉......青山怔了好久。 终于青山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把自己的财海展示了出来,指着那个旧秤砣【青铜钱斗】对着青仙问道:“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它也不像是金斗啊?” 青仙的口中,混元金斗可装天地万宝。可是青铜钱斗在青山的财海里,只能以各种‘赚钱之法’赚银子。 倒是与装尽天地万宝的形容有些像......就是收‘法宝’的来源不同。 青仙看着青山财海之中的【青铜钱斗】不免有些哀伤:“它原本不是这样的,是被那无形之物偷走后,才变成了这样。” “我至今怀疑,那无形之物之所以与我一同落入苦海,也是因为它想要我的混元金斗......” 青山闻言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画面:一杆破秤,从一位至仙的手中,偷了一个仙家至宝金斗,将其炼化成了一个钱斗,给自己当做秤砣...... 这个画面一出现,青山怎么都觉得滑稽! 就好像他的本命之物,也给自己找了一个本命之物。 青山沉思许久:“这杆秤原本是无形之物?” “或许是因你而有此形!”青仙点头又摇头,“也或许它本就有形,只不过在你手中才显化出本貌。” 听青仙对破秤的形容,青山开始正视起了自己财海之中的本命之物。 只不过他看了许久,还是觉得它十分普通。 “它真的这么不凡吗?让大道之上很多觊觎?” 青仙点头,从青山的财海之中收回了目光。 青山收起了财海的展现,沉思了许久,“即便如此,为何要我去带洞天藏起来?” 青仙回应:“因为我带洞天靠岸,也会被大道之上的人看到。” “如此与暴露此洞天为大道之尾无异。” “而你的买路钱,却可绕过大道之上的所有人的目光......” 青山忽然便明白了过来:“你没有恢复巅峰?” 青仙点头:“毕竟,分化为无数的山河之灵后,有半数的山灵消亡了.......” 青州洞天,半域山河沉入苦海。 那些沉入苦海的山河天地中的山河之灵,大多已然消散,如今能够归来的,不过半数。 也就是说,青仙不及巅峰时的一半修为! 青仙看着青山,认真道:“在我恢复巅峰之前,一定不能让人知道,此洞天便是断尾的大道!” “也一定不能让人知道,我是曾经的碧霄!” 随着大道之尾一同落入苦海的无形之物,与大道之尾,与碧霄仙尊,与青山的性命都绑在了一起。 青仙和青州洞天任何一个暴露在大道之上,都会让人知道那无形之物的所在。 不论对青山还是青州洞天的苍生,那都将是一场浩劫! 青山点头:“我明白了。” 青山仰头看向了倾轧将至的大道大势,深吸了一口气:“我这劳碌命啊......” 青仙望着青山,轻声问道:“准备好了吗?我为你展现洞天本貌!” 青山回头看了不远处几人一眼,却发现他们似看不到自己。 青山沉吟了良久,点了点头。 青仙抬手一挥,轻轻的拂过青山的双眼。 一道金光涌现,青山面前的景象瞬间变化,脚下的玄道消失,自己站在了叶扁舟的船头之上。 青仙长裙飘摇,站在他的身旁。 前方便是大道的苦海沿岸...... “与天易法,买路钱!”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开口。 叮咚~ 买路钱浮现! 他的与天易法,即便走出洞天依旧能用...... 摆渡钱承洞天先贤之愿,买路大道! 嗡~ 买路钱融入虚无,在行舟洞天之前,硬僻出了一条行舟河路,汇入了大道之上的一条小河流。 这买来的行舟河路,天下独行,无人可见! ——<分隔符>—— 第四卷终于写完了,第一个大篇章也到此结束。 很多朋友都发现了,前面的四卷内容写的大多都是天下游历,写的比较碎。原本我不想这么写,但是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这么推进,毕竟天下游历,就是各种见闻交织在一起的经过嘛。 不过虽然是细碎的天下游历,但是好在各种事情及伏笔都成功回收了。 其次在此向大家邀功(我说过不会再写刀了),很多原本可以很刀的内容,我有意的避开了煽情的写法(当然,师尊师伯小姨她们本来就没准备写死,吼吼),可能会有人不喜欢,但是我不想一直以发刀来推进剧情,看小说嘛,还是快乐一点,有不喜欢这种写法的书友见谅。 接下来的剧情,可能会比较残酷(大道之上,众仙争法的残酷),当然,一定不刀! 而青山的财仙道也会进一步‘升级’, 其他的就是破秤和秤砣也会开始慢慢发威, 还有云丝雾梦裙的神秘和小二的身份也开始慢慢揭露, 以及喜欢‘讲道理’的青仙; 木槿和白薇等在大道之上的恩怨; 怂人土州圣子会多少影响青山; 踏入大道的鬼卿几人; 开上大道的杂货铺; 以及走上大道的募银阁‘六祸害’等等这些都会拉开帷幕...... 还没开始写,我自己就好兴奋了。 ‘刀子吟”保证,此书还很长,且不刀,势必借此一洗恶名! 财仙之道的根本究竟是什么?书友们敬请期待吧! 第401章 大道之流 轻风吹拂,小河映晚。 一片无垠的大道天地之中,一条小河沿着蜿蜒的林中沟壑,流向僻静的杳无人烟之地。 鸟语虫鸣,宁静祥和。 小河的两岸的山林重峦叠嶂,卷伏着声声兽吼。 “我们总是走在追寻先人的脚步上,瞻仰先人的风采,寻找先人的身形,为自己找到谋求更旷阔的天地。” “却未发觉自己留下的脚步,又何曾不是无数后人追寻的方向......” 一叶扁舟,仿佛历经千难万险,终得宁歇。 小船漂于河面,随着风吹,划开河面,荡起了道道涟漪。 小船之上,一位绝美而缥缈的女子盘膝坐在船头,对着一旁的少年开口:“而你的前路......” “...却无先人足迹可寻。” 少年走在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上,那条路的前方会有什么,这天地无人知晓。 少年正抬手揉捏着一个小家伙的小脸,听到女子的话语微微一愣,他仔细的想了想:“这么说,我乃是一个大道的开辟者?” “那我得藏好步伐,不让后人轻易找到我!” 少年正是青山, 而女子便是青仙。 青山的怀中,还有一个对周围一切都十分好奇的小二。 不过正在青山的手中挣扎着...... 青山与天易法,带着青州洞天所化的小船,登临了这大道天地已然过了好些时日。 买路钱独行的小船绕过了大道苦海沿岸的无数大道之人的目光,偷偷的行入了大道之上的一条小河。 只有小二被青山带到了洞天之外的船头上。 “鱼,有鱼......”小二在青山的怀中挣扎着,似十分想要下河摸鱼,却被青山按在怀里。 小二有些郁闷。 她回头一会儿看看青山,一会儿看看青仙,有些苦恼。 对青仙完全没有丝毫惧意的小二,已然开始为青仙也起一个‘花名’。 只不过想起青山已经占据了‘青青’这个名字,再叫青仙为‘青青’可就重名了。 忽然,小二双眼一亮,扭头看向了青仙。 “仙仙,小二可以这么叫你吗?” 青仙转头看向了小二,平静的点了头:“称谓只是人在世间的一个代号,是世人对身旁不同之人的简单分辨。” “只要你知我是我,叫我什么便都可以。” 小二听着青仙的出口的各种‘道理’,晕晕乎乎的,却还是听明白青仙这就算是答应了。 “那仙仙...”小二立刻着天真的开口:“小锦囊、花花、长留还有槿槿、薇薇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呀?” “小二有点想他们了。” 说着小二嘟了嘟嘴,闪着一双大眼望着青仙。 青仙对于这个一点都不怕自己的小家伙,似乎也十分亲近,嘴角微微翘起。 “暂时还不行,至少要等我们找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青州洞天行入大道的这条河流之后,青山只叫出了小二,木槿和白薇都还躲在船屋之中的青州天界悬岛上。 不是青山不让他们出来,而是如今大道前路不明,走出洞天的人越多,越容易引起旁人的目光。 而其他人若是在这时踏入大道,等青山藏起洞天之后,便也会找不到回去青州洞天之路。 当然,花仙子之类的几人,还是能出来的......不离开小船就好。 只不过知道青山在大道之上,需要银子。 花仙子如今还是在青州洞天之中打理着杂货铺的买卖,要为青山赚更多的银子。 小二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不行吗?” 青山笑着摸了摸小二的脑袋:“这里我们又不熟悉,谁知道周围会有什么。” “也是。”小二叹了口气,有些小郁闷。 青山无奈看向了青仙:“你要回去了吗?” 青仙点了点头:“不能让人看到我,所以为洞天找一安居之处,就只能靠你了。” “你才是青州天地的洞天之主。” 青山沉默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青仙的身份太过耀眼,一旦在大道之上露面便会让人知道这小船是曾经断尾的大道。 如此,那随大道断尾一同落入苦海的破秤,便会引来许多目光。 青仙看着青山,又继续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若遇到不可敌之人时,将其引入洞天便可。” “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她只是不能出面,不是不能出手。 一旦青山遇到凶险的强敌,将其引入小船之中的洞天,青仙在里面将其处理,也不会担心被人发现。 眼下青山的首要目的,便是先带小船找一个可靠岸的地方。 等到靠岸之后,其他人便自然能够走出洞天。 不过青仙先前也说了,即便在洞天靠岸之后,也不能让太多人走出洞天。 除了青山相识的几人,其他人若要走出洞天,需自己走上天界...... 大道对于洞天之中的人而言,便是上界! 而走出洞天之人过多之后,青山便要带着洞天换一个地方藏起来,以防不测。 走出洞天也会被告知,走出洞天,或许便不再能回到洞天。 只要不引起大道天界上的一些人注意,青州洞天便不会有太大的凶险......毕竟洞天之中还有一个青仙! 青州洞天,与大道之上的许多洞天福地相比,已然拥有十分恐怖的底蕴。 只不过身为洞天之主的青山只有结丹修为。 这让青山压力十分大。 青仙沉默了一番,缓缓起身,转头走入了小船的船屋之中消失不见。 这一艘看似寻常的小船,走入船屋才会发现其中另有洞天。 而青山是此洞天之主,青仙为洞天的守界人。 待到青仙消失,小二这才看向青山,“青青,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青山耸了耸肩:“不知道。” “这大道之上,我也是第一次来啊。” 他连这里是何处都不知道,又怎会知道要去何处。 眼下,只能乘舟而行,先熟悉周围的环境,等找到一个能让小船安稳靠岸的地方,再说其他的了。 “哦...”小二噘嘴叹气,随即又问道:“那小二能下河摸鱼吗?” 她孜孜不倦下河摸鱼。 青山嘴角一抽:“你老是想摸鱼做什么?” 小二闪着双眼,稚声稚气道:“想吃。” 青山呆了片刻,满头疑惑:“你不是只吃银子和值钱的东西吗?” 小二什么时候变了性子? 小二指了指河中的游鱼道:“小二也不知道,只觉得这里的鱼就很值钱,应该比银子要好吃。” 青山扫了小二一圈,忽然觉得小二似乎不知何时又长大了许多。 第402章 谋财害命夺生钱 青山想了想,叹了口气,“我给你钓吧,还是别下河了。” “谁知道河里有没有其他东西......” 初来大道的青山,对一切都格外的谨慎。 而小二吃鱼,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是总比吃银子省不是? 小二连连点头:“好呀。” 青山无奈,从财海掏出了因果鱼竿,甩钩在小船之上钓起了鱼。 小二满脸期待的看着青山钓鱼。 只是小船随风在河上漂泊到了半夜,也不见青山钓上鱼,小二慢慢的又郁闷了起来。 “青青,你到底能不能钓上鱼?” 青山摇头:“自然是能钓上的,只不过咱们没有鱼饵,可能要钓久一点。” 小二一呆,欲哭无泪。 “不能挂一点饵吗?” 青山叹息:“没有饵......” 小二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对着青山说了一声:“我回去找花花要一些。” 说着,小二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符,消失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小二又抱着一堆瓶瓶罐罐回到了青山身旁:“花花说,她也不知道咱们要什么鱼饵,就找万药堂炼制了一些丹药作为鱼饵!” 青山没好气:“你别老是进进出出,符子不要钱啊。” 不过青山还是从小二的手中接过了那些丹药,看了一眼,闻到了香味。 “这万药堂虽然胆子小,但是炼的丹应该不错。” 想起先前万药堂为杂货铺炼了好一堆以‘青仙’为名的丹药时,花仙子为了卖得更好说是万药堂炼的... 可万药堂居然对外宣称:‘绝不是他们炼的’。 青山是觉得,整个青州洞天的人,胆子都太小了。 只不过青山也发现了身为‘洞天之主’的好处,简直要啥有啥。 就连钓鱼,也有人为他炼鱼饵丹。 如今的青州洞天,有各种身份的青山,简直就是一家之言...... 万药堂也因为老堂主的关系,对青山可谓言听计从。 更不用说天魅宫金霞山之类的宗门了。 “那是!”小二天真道:“万药堂的人说了,这灵丹别说钓鱼了,就连钓灵兽都行。” “好吧,那就用这丹药钓鱼。”青山拿丹药为饵挂在了鱼钩上,甩钩入了河水之中,继续慢悠悠的钓起了鱼。 只不过钓鱼还得用灵丹为饵......好像也没省什么银子! 小二再一次满怀期待的等了起来。 果然,用灵丹钓鱼效果显着! 立刻便有鱼咬钩,青山立刻便抬起鱼竿,一条肥硕而活蹦乱跳的河中游鱼被青山甩上了小船。 “啊啊啊,好大的鱼呀!” 小二兴奋不已,扑向乱跳的鱼,便将其抱在了怀中。 而后再一次取出了一张符...... “等等!”青山见状大急:“你又要回去做什么?” 小二抱着鱼自然而然道:“回去让万药堂做鱼啊,炼丹和做菜都是玩火的,想必他们的厨艺也一定很好。” “这么大的鱼,我要跟花花和小锦囊一起吃。” 说着,小二又一次消失。 留下了青山一人在夜里的船头凌乱。 “我的符子,银子......” 小二每进出一次,青山仿佛就看到了自己的银子在流逝! 青山叹了口气,继续在鱼钩上挂上了灵丹,甩进河中,生闷气一般的坐着。 夜风吹拂,青山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茫茫陌世,就连脚下的天地叫什么,青山都忘了问。 入寒的夜里,青山只觉得自己似乎对往后之路有些茫然...... 自己的财仙之道,果然即便到了这大道之上依旧能用,并且似乎与之前在青州天地有了一些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青山也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破秤和青铜钱斗,在他到了大道之后,开始变得有些......不正经了起来...... 青铜钱斗在青山买路大道之后,竟然掉落了好多好多灵石。 而青铜钱斗的第四层也浮现出了几个暗红的大字: 【夺生钱】 在多生钱的下面,有两行小字: 杀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戮神屠仙,谋财害命夺生钱...... 青山只是扫了一眼青铜钱斗上的这几个字,便觉得有种十分诡异与凶残的感觉。 “难道不该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青山想起这话是出自佛门偈语之中,但是在青铜钱斗上却反过来了。 这与他的第一层【埋骨钱】所得到的禁术【买命钱】极为相似。 但是【买命钱】是花钱的禁术! 可这【夺生钱】是对应【埋骨钱】、【唱戏钱】、【摆渡钱】的赚钱修行道法啊...... “神特么谋财害命夺生钱!” 那【夺生钱】对应的花钱禁术又会是什么? 青山忽然觉得有种‘是非颠倒’的荒唐感,在自己的身上出现。 “佛偈不是佛偈,人命不是人命......” 谋财害命,与他的道心不符。 他还是喜欢与人谋财,与仙谋财...... ...... 青山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待到回神时,天光又露了白。 小船不知何时已然顺着流水汇入了一条稍大一些的河中,周围不知何时飘来了另一条船。 那是一条更大的船,船头站着一个青年商贾打扮之人。 那青年看向了钓鱼的青山,顿时嬉笑了起来:“小渔夫,你在这灵江分流钓鱼怕是有些难吧,这里的灵鱼可不吃你们寻常鱼饵呦。” “啊?”青山闻言一呆,“是吗?” 说着青山收起了鱼竿,却见那鱼钩上挂着一条早已咬钩,却被青山拖了一夜,已然精疲力竭的灵鱼...... 青山收起灵鱼,又在鱼钩上挂了一枚灵丹,继续甩进了河水中。 那条船上的青年商贾呆了片刻,暗骂了一声: “用灵丹钓鱼,钓的不及耗的值......这些钓鱼佬真不拿钱当钱!” 青年商贾深呼了一口气,对着青山作揖: “原来是道友,倒是鄙人唐突了。道友也是赶去乐渡听【乐音仙子】唱曲儿的吗?” 他原本以为青山是一个误入此河的渔夫,在见到青山以灵丹钓鱼后,才知晓青山也是修道之人。 只因他看不出青山身上的修为气息。 而在这条河上的船,想必便也是去往乐渡的‘同道中人’了。 青山一愣,疑惑道:“乐都?唱曲儿?乐音仙子......戏曲之道的仙修?” 这道法,他熟啊! 第403章 戏面无笑 青年商贾望着青山的神色,微微一愣。 “道友不知乐音仙子?” 青山自若的点头:“闭关了好些年,倒是确实未曾听闻乐音仙子之名。” 青年商贾闻言呆滞,心中掀起了滔天波澜。 闭关许多年...... 乐音仙子闻名天下数百年,也就是说这人至少闭关了数百年。 随随便便就闭关数百年的人,那得是活了多久老怪? 青年商贾瞬间面色变幻,对着青山遥遥一拜:“原来是前辈。” 青山平静的点了点头,神色未曾有什么变化。 “你说的这乐音仙子是什么情况?” 青年商贾不敢迟疑,立刻将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此乐音仙子出自百旦洞天,传言有着闭月羞花之貌,与令神哭鬼泣的戏曲之道而闻名天下。” “不久前,乐渡设下曲擂,邀天下戏曲之道的仙修共赏一道古仙曲谱。” “这乐音仙子不知为何就应邀了此擂。” 说着,青年商贾似有些不好意思道:“许多人听闻此消息,便赶去乐渡,想要一观乐音仙子的风采。” 青山沉吟了片刻,没有回应。 只不过他照这商贾的话语,听出这【乐渡】一地,似乎是一戏曲之道的繁荣之地。 好像是这乐渡得到了一个古仙曲谱,但是捉摸不透。故而摆下擂台,找一些戏曲之道的天骄之辈,共同来观摩一解此曲谱。 而这曲谱似乎十分的不凡,让那乐音仙子也十分意动。 至于这商贾之辈的人,都是去看热闹的。 “多谢解惑。” 青山回过神,对着青年商贾点了点头。 青年商贾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青山没有修为气息露出,而那些用来钓鱼的灵丹十分不凡。 如此,青山就一定是一个容颜不老的老怪。 好在钓鱼佬的脾气都平和,似乎也没有对他先前的不敬有什么不悦。 青年商贾深吸了一口气,毕恭毕敬的问道:“前辈可要去乐渡一观?” 青山摇了摇头:“人多的地方恐惊了游鱼,我还是不去了。” 他为自己找的理由十分的完美,毕竟不能说自己怕去人多的地方引起意外。 青年商贾再次对青山作揖,“叨扰前辈了。” 说着,便平静的转身回到了船舱,脸上的神情剧变,对着几个掌舵之人急迫的大喊:“快快快,快划船!” “快走快走,这是个老怪!” 几个掌舵猛得发动船灵,大船猛的划开水面,急速的离开。 青年商贾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好是个钓鱼佬,波澜不惊。要是遇到一个脾气不好的老怪,就我先前的不敬,怕是都要少一层皮。” “果然跟我姐说的一样,商盟外的世界太吓人了。” ...... 青山看着急速离开的大船,一脸疑惑。 “那个乐音仙子就这么不凡吗?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摇了摇头,青山坐回船头,继续钓着鱼。 忽然, 一直沉默的云丝雾梦裙醒了过来,微微动了动,龙纹影赫然浮现在了青山的身上。 青山感受到云杉的苏醒,笑道:“你可终于醒了。” 自从青山开始实施唤醒青仙的各种手段时,云丝雾梦裙就‘心惊肉跳’地陷入了装死。 至今才散发灵识。 云丝雾梦裙沉默了良久,回应道:“我似乎听到了戏曲之道?” “嗯?”青山疑惑。 怎么云丝雾梦裙对戏曲之道这么感兴趣了?想着青山便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丝雾梦裙听罢沉默了片刻。 青山问道:“怎么,你想去看看?” 云丝雾梦裙没有回答,而是难得说起了笑话:“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青山开口:“先说真话。” 云丝雾梦裙轻点:“我是一件戏裙,你也有戏曲之道,看看这世间的其他戏曲之道,对我们都有好处。” 青山摇了摇头:“假话呢?” 云丝雾梦裙又道:“你的戏面碎了,或者说你的戏面融入了血肉。但是它并不完整,这对你不好。” “那古仙曲谱,或许对你有用。” 青山的戏面崩溃后,不论哭笑都是一个平静的神情,常人观之无法看出什么,可是一旦遇到老怪,还是能看穿青山的戏面。 在这大道之上,戏面对于青山比在青州或许有用得多。 青山沉默良久,似发觉了什么:“还有一个不真不假的答案?” 云丝雾梦裙似叹息道:“你的戏面......不会笑。” “不好看。” 自从青山在龙泉镇凝聚戏面之后,他的戏面之上便从未凝聚过笑意。 哪怕当他知晓流霞等人还未死后,他也依旧不曾笑过。 不是青山未曾笑,而是他的戏面自诞生之初,便未曾学过笑! 一个戏角不会笑,自然是不合格的。 而在他的戏面破碎之后,破碎的戏面融入血肉,以至于青山也失去了笑。 他笑过,脸上却不曾有过变化。 “简而言之,你是一个面瘫......”云丝雾梦裙道。 青山的嘴角抽了抽,“你骂人真难听。” 云丝雾梦裙没有说话。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别的原因吗?” 云丝雾梦裙又继续开口:“还有你的神魂破碎,虽然被天香池压制没有恶化,可终究是未曾痊愈。” “以至于融入你血肉的戏面也破碎了。” “你的神魂破碎,因西岐给你的戏曲之道而凝聚,进一步感悟戏曲之道,或许能让你神魂恢复一些。” 云丝雾梦裙口中的真真假假,也只有第一条与她自身有关。其余的皆因青山自身而起。 青山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云丝雾梦裙又一次开口道:“我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大道之上的记忆我从未想起过。” “可我似乎有印象,在我的一场梦中,曾有过乐渡二字。” 青山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船屋之中的方向。 船屋之中传出了一道轻柔的声音:“去吧,找寻洞天安居之处,也需要你去了解这大道种种。” “洞天有我,短时间不会有太大问题。” 青仙的话语似永远般缥缈和令人心安。 青山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去看看。” 第404章 船楼私喃 青山给小二传了一个消息,让她暂时先别出来后,便驾舟前行,朝着那商贾离去的方向而去。 戏曲之道,是青山的第二个赚钱修行之法。 青山并不十分看重,无奈云丝雾梦裙是一件戏裙,听到云丝雾梦裙说似乎记得‘乐渡’二字,青山自然要带她去看看。 虽然极有可能乐渡之行不会有什么收获,不过如青仙所言,他要在大道之上找到能让洞天安居之处,自然要先去了解这大道之上的状况。 至于他自己的戏面崩碎神魂破碎等等,他并不在乎。 小河向前,河道渐宽。 慢慢的,一抹大道缥缈景象,随着小舟的前行渐渐浮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小河慢慢的随着流水汇聚,成了一条大河。 大河的两岸不断的出现各种建筑,或悬于河岸的悬崖峭壁之上,或临水而建。 各种房屋园舍在这大道的水域渡口处变得密集起来。 船只渐多,在流水河域上来来往往。 最终,都停在了仙崖下的一处渡口之前...... 远远望去,好一番热闹景象。 “这就是乐渡吗?” 那渡口之上,一条巨大的船楼靠岸,落于那渡口之畔,许多小船靠上停泊,彷若连州。 青山找了一个河道的隐蔽之处,将小船靠岸,藏进了沿岸草木垂入河面的茂盛隐蔽之中。 而后在小船的周围设下了一道隐匿符箓,又在一周设下了一道相域大阵。 这道相域大阵只是一张符箓所凝刻的,其中的时间被困于长久的年岁之中,不会让人走进小船。且与外界的时间流逝不会差距太大,以免误闯之人会被困死在无尽的年岁之中。 做完这一切,青山这才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张易形符,嘭的一声变成了一只乌鸦...... 自从水云间之后,青山就喜欢上了变成乌鸦。 黑不溜秋的,在夜里不会被看到。 而即便在白日看上去也就是一只鸟。 不引人瞩目,还能飞,怎么都方便...... 青山升空在河流许许多多的舟船之上悬飞了好一会儿,忽然看到了一艘熟悉的船,便立刻飞了过去。 这船正是之前那青年商贾的船只,许是因为身份不凡,这艘船停靠之处极佳。 青山展翅落在了大船的桅杆之上,望向了下方。 下方的青年商贾被几人簇拥着,目光眺望那艘巨大的船楼,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一旁走来几个仆从模样之人,到了他的身旁小声道:“少爷,小姐来讯......” 商贾模样的男子脸色一变,回头看去:“我姐说什么?” 仆从咳嗽了一声,随即捏着嗓子绘声绘色地似学着一个女子的话语道:“颜翰......你小子又跑哪去了?爹娘死后,你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你是不是忘了,长姐为母?老娘还能管着你呢!” 仆从说完,有些僵硬的地低下了头去。 青年商贾脸色陡然一变,似乎对那传讯的由来之人极为惧怕。 仆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少爷,小姐喊了你的全名......怕是对你偷跑出来是真的生气了。” 颜翰深吸了一口气:“用你说?可我不爱做买卖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整日逼我学商贾之道,我再不出来透透气,怕是会闷死在家里。” 仆从想起那头之人的模样,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咱们怎么回讯?” 颜翰沉默了片刻道:“那个,你就说,小爷我听闻乐渡齐聚戏道天骄,其中必有商机,故而前来看看。” “嗯嗯,对,就这么说!” 仆从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回到了船舱之中。 良久又走到了颜翰的身旁,提起气,大吼一声:“你小子就是放屁,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就是想去看乐音仙子。” “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在那等着别走,老娘过来找你!” 船上陷入了沉默,一众仆从一个个都唉声叹气的,似乎想象到了接下来会有什么‘惨绝人寰’的一幕。 颜翰脸上几番变幻,最终变成了小孩气的苦闷。 良久,一个仆从对着颜翰开口:“公子啊,咱们小姐容貌也不输乐音仙子,咱们何必千里迢迢来看那乐音仙子呢?” 颜翰翻了个白眼:“你眼瞎还是我眼瞎?” 仆从无语:“天下人不都这么说吗?” 颜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那是天下人眼瞎,我姐她的容貌除了不丑,还有什么突出之处吗?” 正说话间,不远处那个巨大的船楼阁楼之上,走出了一女子,对着密密麻麻的靠岸船只的不知多少人笑了笑。 “来了来了!”颜翰回过神,一脸兴冲冲的模样。 “别说话,听着。” 一众仆从皆有些无奈。 巨大船楼之上的那女子生的极其美艳,一娉一笑都仿佛勾人夺目,她扫了一眼河面的无数船,轻声开口道:“诚谢众宾赏脸乐渡戏擂。” “既然诸戏曲乐仙已至,那么乐渡将很快开启戏擂,诸仙以乐为武而争榜,榜前之人将与乐渡一同共观古仙曲谱。” “其余来此观摩的宾客,也莫要着急。” “乐渡为诸仙家备了茶水,诸仙可一同共赏风月......” 船楼之上的女子说完,便微微欠身退了回去。 刹那间,无数围绕着船楼的小船之上,发出了喧哗。 “乐音仙子也已经来了吗?” “也不知乐音仙子如今在何处,她已经许久不曾出世了。” “也不知妙音公子是否前来。” 各种声响传遍各个船只,围成一片连横的船只,实在是热闹非凡。 就连青山脚下的颜翰也激动不已。 “终于能再见乐音仙子了,哪怕是挨一顿老姐的毒打也值了!”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青山所化的乌鸦站在桅杆上,却皱起了眉头。 “有些古怪......” 青山呢喃了一声:“这乐渡若是要人来共解古仙曲谱,大可私下想要那些戏曲之道的天骄便是。” “何必大费周章的如此传告天下?” 习惯了思索的青山,一下子便发觉了其中的不对劲。 只不过青山只是沉吟了片刻,便不再多想,只是将这个疑问放在了心中。 许多身影从船楼之上飘然飞出,上到了各个小船上之上,为诸多来客上了各种茶水点心。 正这时,青山的猛得看向了那硕大的船楼之中。 耳中听到了由天子气运引渡而来的一声,似曾相识的幽幽呢喃: “仙非仙,神非神,魔非魔。” “这颠倒的星河古路尽头,所见皆为虚妄......” 第405章 音歇绿水畔 “天地颠倒,因果逆乱。” “善恶不分,众生为食。” 那是一道痛苦的私语呢喃,彷如来自虚无之处,带着似曾相识传入了青山的脑海之中。 那是天子气运引渡而来的话语,唯有青山一人听到。 青山望着那不远处的高大船楼,似乎感受到了那船楼之中另有天地。 青山的脸色平静,可眼神却冷了下来。 “有意思。” 青山静观面前这出戏曲,究竟会朝着什么方向演绎下去。 下方从船楼出来的侍女到各个围观的小船之上送上了茶点,自然也有人到了青山所在的这条大船上。 颜翰对着乐渡船楼的侍女问道:“这茶点要付钱吗?” 侍女显然有些错愕,却还是十分恭敬的笑道:“这是乐渡为众宾准备的茶点,无需客人付银子。” “若是客人要点其他佳肴,便要银子了。” 颜翰扫了一眼侍女送来的茶点,笑道:“还是你们乐渡会赚钱,这些茶点本不值钱,但是又不够吃。” “以此茶点送宾客,图个好感,让客人多点一些其他的昂贵之物,想必其他的东西都不便宜吧?” 虽然颜翰口口声声自己不喜做买卖,可是他或许耳濡目染,还是一眼看出了其中的买卖之道。 侍女闻言一僵,悻悻的摇了摇头。 “客人说笑了,咱们乐渡都是为了招待众多来宾,自然有所准备,不过受限于本金,无法为客人提供更多的免费茶水,还望客人见谅。” 侍女说的话,倒还算圆滑。 颜翰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也罢,那多余的东西我们就不用了,这些茶点便够了。” 侍女知道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宾客,便再未推销其他的茶水点心,欠身退了几步,掉头飞回了船楼。 颜翰看着乐渡的侍女离开,笑了一声:“想赚小爷的钱,门都没有。” “小爷就爱白嫖。” 回头看向免费茶点,颜翰呆了呆。 只见他的一众随从已经将免费的茶点瓜分了一个干净,还对着他含糊不清道:“少爷,要不还是叫一点别的吃的吧。” “这乐渡的厨艺确实不错,这点根本不够咱们吃。” 颜翰见状顿时气得跳了起来,“好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小爷我?” “怎么不给我留一口?” 众随从笑着一哄而散,也不怕他。 桅杆之上的青山见到这一幕,似眸中泛起了一丝笑意。 颜翰的随从能这般没大没小的抢茶点,显然是习惯了与颜翰的这种相处,这颜翰倒是一个有趣之人。 青山想起了自己的‘侍女’花仙子,对自己就十分的尊敬。 想必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气所折服的吧。 不过虽然颜翰熟知买卖之道,可河面之上的其他宾客船只却额外点了许多佳肴。 乐渡船楼之上的侍女来回在各个船只上来回不停...... 青山乌鸦站在桅杆上,静静的等着。 凉风拂晚,繁闹依旧。 流河岸边的船楼之上开始挂出了盏盏灯笼,那些宾客之船上也亮起了盏盏灯烛。 远远看去,河流之上一片繁荣景象。 河道上的声音渐渐的淡了下去,除了风吹掀起的流水哗哗之音,再无其他的声响。 似都在等着什么。 终于,乐渡的船楼之上,先前那女子走出了船楼,到了船楼阁楼上的台阁前,对着河面的无数船只笑着开口。 “乐渡感激众多宾等待良久,眼下良时已到,众宾等待的诸位曲乐仙家已至。” “以乐争擂,乐斗现启。” 说罢,女子微微欠身,便退了回去。 随着女子回到船楼,片刻之后,便有一道琴音在河面上幽幽响起。 无数船只的来客猛得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无数的船之中,一艘不大的船上,一个翩翩如意的男子一身华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船头上,一双纤细而修长的双手在一琴上不断的轻抚着。 琴音飘扬,带着婉转之音,跃然河上。 “妙音公子!”有人惊呼。 “嘘!”惊呼一出现,立马又被人按了下去。 琴音婉转,如一道道仙韵,掀起了河水波澜。 河面无数灯烛跳动,倒映在水中盈溢着泛光,又在琴音之中化开各种愁绪,只留曲乐之道的情愫。 那被人称之为妙音公子的华服男子,目光平和,似沉浸在了自己的琴乐之中,不可自拔。 无数船只上的许多女子,目光痴痴的看着他。 青山平静的站在桅杆上,望着那妙音公子,不知所想...... 一曲绵延,似随曲而推动着戏曲之故。 在妙音公子弹曲时,藏在无数船只之中的一艘小船上,两个侍女扫了一眼那妙音公子,回到了船屋之中,对着其内的一个温婉女子开口道:“小姐,这妙音公子的曲音似乎也就这样。” “咱们为何大费周章的来此比较?” 船屋之中的那温婉女子似乎也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或许师尊留下的遗言中所言之人,并非是他吧。” 温婉女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船窗之外的河上景色。 “不是妙音公子,还能是谁?这世间还能有比妙音公子更负盛名的戏曲天骄男子吗?”女子苦闷的开口道。 温婉女子想了好久,未曾开口。 她只是想起了师尊死前留给她的忠告: “戏中观心亭,步下识角意。 曲尽青山前,音歇绿水畔......” “这便是为天池道人为你算尽的宿命之签,若要改此悲命,你一定要找到词签中人......杀了他。” 温婉女子正是被世人称之为乐音仙子的女子。 她故去的师尊,曾给她算了一命。 这算中之命,并不是太好。 签中一直有‘一人’,会让她......曲尽音歇。 若要改其命,便要找到这宿命之中的这人,将其抹杀,免受其因而有此命果。 音歇绿水畔.....故而在接到这绿水畔的乐渡邀约时,她来了。 所为不过是与命签所言有所相对,她便来看看,是否能找到命签之中所言的......那一人! 至于其他的几句话语,她暂时还不得有解。 第406章 曲道争锋 见温婉女子沉默,几个侍女跃跃欲试。 “小姐,既然不知道老洞主所言的那人是不是这妙音公子,要不杀了算了,宁杀错不放过不是?” 几个侍女明明一副柔弱的模样,开口却是打打杀杀。 温婉女子皱眉,看向了自己的几个侍女。 “不可滥杀无辜!” 一个绿衣侍女摇头道:“怎么会是滥杀无辜呢?从那几句命签来看,这人既然会害小姐,就一定不是好人啊。” “就是!”另一个侍女点头道:“咱们小姐为人平和,从不与人争端。能害咱们小姐的,必然是个恶人。” “这个妙音公子,听闻一直仗着自己的容貌和曲音,已经玷污了许多好人家的姑娘,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与小姐命签中的‘狗东西’不谋而合,管他是不是那人,先杀了算了。” “咱们这叫替天行道!” 几个侍女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一句不离‘杀了算了’。 乐音仙子只觉得有些头痛,沉吟良久,还是摇了摇头:“此人与那些女子之间,传言皆是你情我愿,也不曾强迫。算不上是大奸大恶之人,只不过是有些下作而已。” “若以此杀他,有违我们的初心。” “还是再看看吧......” 几个侍女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家小姐还是太心软了。 ...... 妙音公子的一曲落下。 结尾之时,从乐渡船楼之中,飘然传出了一道仙音妙韵,与之同鸣! “这是古仙曲谱的共鸣!”众宾中,有人惊叹。 “不愧是妙音公子......” 船上的妙音公子放下双手,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周围的无数船上,响起了道道妙龄女子的欢呼之声,似对他崇拜不已。 妙音公子神色傲然,翩翩一笑。 那副翩然如玉的翩翩公子一笑模样,落在了众多的船上女子眼中,又掀起了道道惊呼。 只是他不知道,方才自己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那艘华丽的商船上的颜翰扫了一眼,酸溜溜地撇了撇嘴:“装腔作势,也就无知女子才会喜欢这种人。” 桅杆上的青山闻言不由的点了点头。 决不能让木槿和花仙子与这个妙音仙子相见.......青山心中打定了主意。 只不过,青山回想起了那所谓的‘古仙曲谱共鸣’,总觉得似乎有什么怪异之感。 看似共鸣,却似悲响! “戏曲之道么?”青山忽然想起了自己,似乎自己的戏曲之道,不比这妙音公子差多少。 曾经在花楼戏曲之中,青山演了半生的朝歌。 朝歌虽然戏曲仙人的傀儡,但是毕竟是戏曲之道上前所未有的天骄! 其戏曲之道,在这大道之上,也足以俯视这天骄! 青山所拥有的戏曲之道,乃是青铜钱斗的戏曲之道!似乎比这妙音公子的戏曲之道,要高深不少。 虽然在花楼的戏曲之中时,青山未曾觉醒戏曲之道。 可他毕竟演了半生的朝歌,在感悟戏曲之道后,青山便能轻易拾起朝歌一生对戏曲的所有感悟。 道化万千,染指浮生唱戏钱...... 拥有朝歌对戏曲之道明悟的青山,自然也拥有朝歌的戏曲本领......毕竟朝歌的戏曲,布局了一世的天下无数天骄。 虽然青山从未弹奏过什么,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本事... ......应该不会太差! 这时,那乐渡的船楼之上,之前那女子又一次走了出来,对着下方的妙音公子微微欠身,“多谢妙音公子一曲,可谓是动人悦耳,天下绝唱。” “妙音公子一曲,已让古仙曲谱共鸣。” “待到其余仙家演奏完毕,乐渡将选出与乐渡共观古仙曲谱的人选,妙音公子还请稍歇片刻。” 说着,女子翩然一笑,又转头看向了众多宾客之船。 “众宾也请放心,此擂不止乐渡相邀的曲道仙家可参,众宾之中若有人想要一观古仙曲谱,也可演奏一曲。” “只要能引起古仙曲谱共鸣之人,皆可一观!” 此言一出,许多本是来凑热闹的宾客皆双目跳动,有些跃跃欲试。 若是自己也能引起古仙曲谱共鸣,是否能更近一些观几位戏曲天骄? 最激动的便是颜翰了,他咽了一口气道:“若是我能,这是不是代表我能跟妙音仙子一同观古仙曲谱?” 他猛地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几个随从:“你们谁会戏曲?” 众随从面面相觑:“公子,你是否有点为难人了。咱们赚赚银子还行,真要唱戏走曲,别说引起古仙曲谱共鸣了,怕是要成人笑料。” 颜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颓然的叹了一口气。 “也是......要是老姐在就好了。” 几个随从一怔,面面相觑,疑惑道:“公子...小姐还懂戏曲之道?我们怎么不知道?难道小姐隐藏的这么深?” 又能赚钱,又懂戏曲。 难道小姐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天骄? 颜翰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要是老姐再次,让她买下这乐渡船楼!” “这样我们身为主人,不就能与乐音仙子一同观古仙曲谱了吗?” 众随从嘴角狠狠地抽了抽,默默地转头忙活了起来。 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就是显得很忙...... 颜翰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 片刻之后,又有一道曲音响起,在这河上传出了音律,绵延散开。 这也是一位戏曲仙修,只不过是一个魁梧的大汉! 然戏曲之道,却极为玄妙。 他一曲奏罢,同样引起了古仙曲谱共鸣...... 船楼之上的女子面色平静的对着这大汉点了点头:“劳累公子了,公子曲音动人,有曲道巅峰之姿。” 大汉笑了笑,抬起手,掐了一个玉兰指,有些‘娇羞’道:“哎呀,多谢姑娘谬赞,人家也只是小小的献丑了一番而已啦。” “哕......”有人呕吐的声音在河上响起。 大汉不满,皱了皱眉:“哼,不解风情!” 河上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夜的风,似吹得人有些冷。 好多人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躲在桅杆之上的青山乌鸦,炸起了一身黑色羽毛。 青山只觉得同样的神情若是出现在花仙子身上,或许会动人一些。 哪怕是东方玉澜,青山也不会觉得这么心惊肉跳...... 第407章 乐音争曲 虽然这大汉举止让人膈应,可却无人敢言他的戏曲之道并不高深。 只是此举落在他的身上,许多人默默地扭过了头。 随着第二人得到了古仙曲谱共鸣,又有人开始戏曲弹奏。 自然,也有登台唱戏的。 可连番几人下来,皆无人能再引发古仙曲谱共鸣。 许多戏曲种种,在这河上飘散,即便再无人成功,却依旧为这夜的风光添上了道道色彩。 在接连几人失败后,河上陷入了一片沉默。 原本想要试着演奏一曲的许多宾客,也放弃了丢人现眼之举。 在沉吟良久之后,那艘简单的小船之上,温婉女子叹了口气似想要放弃这抛头露面......她本就不是为了古仙曲谱而来。 “走吧.....”温婉女子对着几位侍女开口。 几位侍女着急:“小姐,不找那人了吗?” 温婉女子轻轻摇头:“应该不在此处,或许绿水畔之言只是巧合而已。” 绿衣侍女也觉得有道理,不由点头。 “也是,哪能容易这么找到宿命之敌啊!”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最先弹唱的妙音公子的话语从河上响起:“不是说乐音仙子也来了吗?为何还不出面?” “鄙人仰慕已久,只是不曾有机会听到仙子一曲实在遗憾。若是妙音仙子已至,何不弹奏一曲?” 妙音公子立于自家的船头,目光翩翩的扫向船楼前停靠的诸多游船,似想要在其中找出乐音仙子的身影。 “若仙子觉得枯音无趣,鄙人也愿与仙子同奏,琴瑟和鸣.......” 他实在有些好心! 害怕那乐音仙子担忧无法得到古仙曲谱共鸣,会引起其他人对她的盛名有所玷污,故而不敢出手。 他想得也简单,便是由自己这个已经得到共鸣之人与之伴奏,这样便能让乐音仙子放下担忧......不论如何有他伴奏,总能也为乐音仙子争一个古仙曲谱共鸣才是。 如此,也能让乐音仙子放心弹奏。 桅杆之上的青山闻言,顿时觉得厉害。 “应该是个善讨女子欢心之人,忧人之忧,还为人想到了办法。”青山如临大敌,更加打定了不让花仙子及木槿与之相见的主意。 只是青山这个想法再一次出现,青山自己就愣了愣。 “好奇怪,我在担心什么?” 很快青山就想到了,毕竟花仙子是自己的侍女,要是对另一个人崇拜不已,那自己不是很尴尬吗? 至于木槿......青山想了很久,也没想到自己为何有这种担忧。 青山甩了甩乌鸦头,甩开了跳脱的心思。 妙音公子的话语,让很多围观的女子一个个目光闪烁,“妙音公子,真乃英杰。” “是啊,他不怕那乐音仙子与他争夺戏擂,反而愿意为其伴奏。” “不愧是我敬仰之人。” 船头的妙音公子听着议论,微微笑了起来。 他也觉得自己的话语十分的圆满,一定会让那乐音仙子心生好感。 只是他没想到,那艘小船之中的几个女子怔了怔。 面面相觑...... 一侍女对着温婉女子开口道:“小姐,他瞧不起你。” 另一侍女不悦道:“就是,谁要他伴奏啊。那小姐得了古仙曲谱共鸣算谁的?” “要是没得到,别人岂不是会说,小姐实在不行,有他相助都得不到古仙曲谱共鸣!” 还有一个侍女更是生气:“他还说要跟小姐琴瑟和鸣。” “这不就是他觊觎小姐吗?不安好心!” “坏小姐名声!其心可诛......” 第一个说话的侍女双目闪着寒意:“我看小姐就当宿命之敌是他,杀了算了!” “即便不是,也不是什么好人。” 绿衣侍女则直接举着剑,冲出了小船屋,剑指远处的妙音公子寒声道:“我们小姐自会出手,不过若是你敢乱伴奏,我便砍了你的双手!” 说着中的长剑似立威一挥,扫向了一旁的商船。 寒芒剑气化作锋芒,落在了商船的桅杆上。 哗啦啦~ 桅杆倒下,桅杆之上的乌鸦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颜翰一脸呆滞,看了看自己船的桅杆,“你警告他,砍他的船啊......” “关我什么事啊?”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乐音仙子的船就在他船的边上! 颜翰顿时激动了起来,紧紧的盯着隔壁小船。 青山扑腾着翅膀,也暗骂了一声:“你不满,砍他人啊。拿我落脚处下手......” “关我什么事啊。” 青山乌鸦郁闷的盘旋在虚空上,找不到落脚处,只能无奈的落在了颜翰商船的船屋之顶上。 而不远处的妙音公子看着那侍女阴冷的目光,咽了一口口水......怎么跟想的不一样呢? 按照他的想法,若是对方想要一观古仙曲谱应该对他的话语会感激才是,怎会如此生气。他哪能想到,对方是来找人杀的。 “倒是在下唐突了。”妙音公子悻悻的笑了笑,十分尴尬的坐了回去。 这戏剧的一幕,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一个个看向商船隔壁的小船,目光带着期待。 良久,一脸无奈的温婉女子走出了船屋,先是瞪了绿衣侍女一眼,随即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了颜翰。 “抱歉,下人冒犯了,稍后我们会对公子的船作出赔偿。” 她看出了面前这颜翰的身份不凡,话语也十分诚恳。 颜翰激动地看着乐音仙子,抬起手张开嘴,却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 乐音仙子这才看向了船楼:“来的匆忙,未带乐器,不知乐渡可借用一下否?” 她着急来找人杀,真没带什么好乐器。 自己的本命之器又不方便展示,故而对船楼询问。 没办法,已经被自己的侍女推出来了。而她也想在戏曲之道上碾压一下妙音公子,免得对自己有什么痴心妄想的心思。 船楼之上的女子嫣然一笑:“当然,请乐音仙子移步船楼。” 乐音仙子轻轻点头,飘然飞身上了船楼。 至始至终没有看那妙音公子一眼。 片刻之后,几个试音琴乐跳出船楼。 紧接着,便是一曲悠然蜿蜒的曲乐扬起,牵动着沿岸的无数烛火跳动,落入风中,似寻着什么...... 第408章 曲始即止 随着乐音仙子的一曲响起,整个河道之上无数人陷入了痴醉。 似就连拂过河面的风声,也淡了下去。 无数船构成连横的无数烛光倒映着河水,随着这一曲琴音,闪耀浮华...... 曲声一起,船楼之中便响起了古仙曲谱的共鸣之音。 “嗡~” 这一幕所有人都见到了,却无人开口。 只是静静的听着...... 商船之上的颜翰如痴如醉,面色渐渐沉沦。 妙音公子渐渐露出了羞愧之色,低着头叹了口气。 即便是领悟朝歌的戏曲之道的青山,也不得不承认这乐音仙子的奏曲之妙十分出神入化。 不过......不如朝歌,不如西岐。 也不如他......虽然他从未演奏过戏曲! 温婉女子的弹奏未因古仙曲谱的共鸣而停下,只是在船楼上继续弹奏着。纤指轻挑,琴弦颤动,清脆而悠扬的融入风中,那风似乎也在这琴音中找到了和弦,与之相和。 温婉女子脑海之中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曲中带着宁静与忧伤。 似那未知宿命带来的忧虑挥之不去。 曲音轻转,渐渐高昂,染上了她对那宿命的争意,让人不寒而栗。 一曲落罢,万籁俱静。 似沉默了很久很久...... 温婉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从琴上离开。 她起身对着船楼的女子微微欠身:“多谢借琴。” 乐渡女子轻轻摇头:“有幸听乐音仙子一曲,此生无憾。” 温婉女子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乐渡船楼女子似看出的温婉女子的动向,上前疑惑道:“仙子不一观那古仙曲谱吗?” 温婉女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 颜翰从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双目紧紧的望着船楼之上。 “这就是乐音仙子的一曲。” “小爷不管,你们必须都试试,看能不能也争一争仙谱共鸣,我要跟乐音仙子一同观曲谱。”颜翰回头对着身后的一众随从开口道,却见一众随从一脸痴呆。 颜翰嘴角抽了抽,“你们不至于吧......”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一众随从虽然站着一脸痴呆,但是却似乎陷入了沉睡! 颜翰大惊之下,却只见一只乌鸦飞落了船顶,在他面前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少年人...... “前...前辈......”颜翰面色剧变。 青山瞥了颜翰一眼,“你想要去船楼中,一观仙谱?” 颜翰双目闪烁,正欲开口却又听青山开口道:“他们没事,只是小睡一会儿!” 颜翰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随从们没事就好。 而他也知道青山这位‘老怪’是个钓鱼佬,脾气很平和。颜翰甩了甩头:“前辈,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来吗? 青山平静道:“他们太吵了,惊了吾的游鱼,过来看看。” 颜翰摸了摸额头,不安道:“前辈你可别生气,他们就是以戏争擂,可别拿他们当鱼饵。” 他可是知道,青山拿先前用灵丹钓鱼。 虽然脾气好,但是毕竟是个老怪,万一生气了,拿人钓鱼也不是不可能。 青山郁闷的瞥了颜翰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 青山再次开口问道:“你想要一观那古仙曲谱?” 颜翰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实诚道:“对啊,我想要跟乐音仙子同观古仙曲谱。” 青山点头:“吾帮你。” “前辈懂戏曲之道?”颜翰震惊的问道,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钓鱼佬有几个普通人的? “略有涉猎,帮你拿一个擂名不成问题。”青山淡然摆手。 他想要去船楼之中看看,那熟悉的声音犹在耳畔。 颜翰大喜:“前辈为何要帮我?” 青山平津自然的信口胡诌:“吾想起来与那乐音仙子的先辈应是有些交集。我帮你拿擂名,你带我前去看看她。就当是个买卖了。” 颜翰不疑有二,一个钓鱼佬老怪何必要骗他。 “好!” 青山抬手挥,隔空摘来了一张草叶,“记住......接下来我是你的护卫!” “嗯!”颜翰深深的点了点头,看着青山手中的草叶,却是一愣,“可前辈我不会吹啊。” 青山道:“站着就好!” 说着,青山迈开步伐,走过颜翰的身旁,悄然间化为了颜翰的模样,站在了颜翰的身前。 而颜翰的身上多出了一张戏角符,和一张还未用的移形换影符。 颜翰一呆,恍惚地看着青山变成自己的模样,而自己变成了青山的模样...... 青山抬起双手,捏着草叶,放在了嘴前。 青山闭上了双眼,抿叶轻吹... 曲音响起,飘于河上...... 所有人闻曲呆滞,转头看向了商船之上缥缈淡然的‘颜翰’。 ...... 曲音飞扬,随流而起。 船楼之上,正准备离开的温婉女子,猛得听到了传入船楼的那一曲之音,猛地一呆,面容之上的神色连翻变幻。 她听出了这是以草吹曲,却不敢信这简单的乐器能吹出如此婉转的曲调。 嗡~ 同样,曲音一出,船楼某一处的古仙曲谱就传出了合鸣! 非是共鸣,而是与之合鸣...... 曲中的仙意,仿佛不是一人在弹奏曲调,而是曲调成了灵,在自演着过往故事。 更似演奏之人,入了曲调灵角! 温婉女子,脑海之中猛的浮现出了师尊故去前所说的话语:“戏中观心亭,步下拾角意!” 温婉女子猛的转身,与那乐渡女子一同看向了船楼之下。 可惜,那曲调在得到古仙曲谱合鸣后,便戛然而止......似故事讲到一半,便忽然停下。 她们只看到颜翰一脸恍惚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草叶...... 青山用了戏曲入角,换了自己与颜翰的容貌,又在曲停时展开了相域,以移形换影符,让两人变回了自己且换了位置。 并将草叶塞进了颜翰的手中! 因为相域的时间与外界的相差极大,故而让两人换了位置和变回自己这种连翻的举动,在外人眼中也不过只是一晃而已,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温婉女子目光深深的望着颜翰,脸色连翻变幻。 颜翰一脸迷茫的看着手中的草叶......发生了什么? 颜翰似乎带着遗憾传音给身后的青山问道:“前辈,为何不吹完这曲?” 似乎在他心中,乐音仙子的曲,已然没那么好听了。 青山幽幽传音回应道:“得到结果便好了!就像那乐渡送的茶点一般,不要银子的就只给这一点点!” “还想要更多,就得给银子了。要吾奏完一曲便是买卖,你愿意给多少‘价钱’?” 财爷唱戏可是要赚唱戏钱的,哪能白白便宜了你们? 分文不给,听个开头就得了。 不过你要能给银子,我吹完也未尝不可......青山想着。 可颜翰不知为何听到青山口中的‘价钱’二字时,仿佛感受到了一种被冥冥之中似一种叫‘因果’的东西一扫而过。 令他心神颤栗..... 第409章 古仙曲谱 这位老怪到底是何方神圣? 颜翰心中震颤不止,又想起了青山所言的‘与乐音仙子的先辈是故人。’ 颜翰心猛得一荡,似乎感到身后站了一个恐怖到无边之人。若是自己跟这位前辈混,是不是就能摆脱老姐的‘魔爪’不用再去学做买卖了? 颜翰不由心动了起来。 青山的话语适时从颜翰脑中响起:“记住,我是你的侍卫,要陪你进船楼护你周全。” 颜翰僵硬的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 凉夜袭风,一道道目光落在了颜翰的身上,似带着幽怨......怎么能不吹完呢? 颜翰抬起头看向那一道道目光心中苦闷......你们这么看着我作甚? 我也想听前辈谈完,可凭什么是小爷付账让你们白嫖? 船楼之上的乐音仙子目光怔怔的落在颜翰身上,就连一旁的小船之上几个侍女也凝视着颜翰。 绿衣侍女不露神色的举起了剑...... 却忽然迎上了颜翰身后的青山轻轻一瞥,绿衣侍女心中猛的一颤,看到了青山两指间不知何时捏着一枚铜钱。 她在那枚铜钱上感受到了一种‘命不是自己的’诡异感。 绿衣侍女猛得低头,心中骇然。 正这时,船楼之上的乐渡女子看向了颜翰,目光闪过一阵疑惑,不过却还是开口道:“未曾想到颜家公子在曲道之上亦有如此登峰造极的造诣。” “还请颜家公子稍等片刻,待到乐擂落幕,便带公子一观古仙曲谱。” 颜翰心头各种心绪一扫而空,对着乐渡女子连连点头。 他看到了乐音仙子看向他的目光,不由的挺了挺胸膛,轻轻弹指,将手中的草叶一扬,显得潇洒至极。 只是草叶刚一离手,他又后悔了。 这毕竟是前辈吹奏的草叶,说不定是大机缘呢? 船楼之上的温婉女子深深的看了颜翰一眼,收回了目光,不知在想什么。 戏擂依旧,可是在青山之后,再无人能引仙谱同鸣。 各仙鸣奏之时,颜翰忍不住向身后的青山传音道:“前辈,您平时就喜欢独自钓鱼吗?” 颜翰想拜师,便不由自主的用上了买卖之道的...套近乎。 青山瞥了颜翰一眼:“你问这作甚?” 颜翰嘿嘿一笑:“晚辈素来也喜好钓鱼,不知是否能跟前辈学习一些钓鱼之法?” 青山脑海浮现出了钓鱼山灵传给自己的钓鱼之法,轻轻摇了摇头:“吾钓的并非鱼,而是因果,你学不来。” 颜翰一怔,低下头,心中愈发坚定了要拜师青山。 只不过,该怎么让前辈带着自己呢? 还不知青山喜好的颜翰沉思着,开始想各种主意。 而另一边许多曲道之人都已然演奏完毕,却没有人再得古仙曲谱共鸣。 终于在无边的安静之中,乐渡船楼女子对着楼外的无数小船微微欠身开口:“今日乐擂已毕,感谢众仙家与宾客赏脸乐渡。” “乐渡将为众仙家奉上乐宴佳肴,众仙宾可自行散场,亦可等古仙曲谱一解而观之。” 乐渡船楼女子微微一笑,又对着船楼之下几艘小船之人微微颔首。 而后几道身影飞出了船楼,去到了妙音公子和曲道大汉的船上,自然也有身影来到了颜翰所在的商船之上。 来人对着颜翰躬身行礼:“恭喜颜公子一曲夺擂,奴婢来带公子上船楼,一观乐渡古仙曲谱。” 颜翰心中激昂,神色如常:“嗯,好。” 随即颜翰回头,对着青山招了招手道:“那个,你随我一起上船楼。” 青山点头:“是。” 那侍女一怔:“颜公子,这......” 颜翰皱眉:“这是本公子的护卫,若无护卫在侧我岂能独行?” 侍女略带犹豫地回头看向了船楼,见到船楼那管事的女子微微点头。 她转身对着颜翰道:“明白,请两位随我来。” 说着她便起身带着颜翰和青山一同腾空而起,飞进了船楼之中。 另一旁的妙音公子和曲道大汉也被人带上了船楼,而乐音仙子早已在船楼之上。 颜翰与青山一登上船楼,颜翰就见到乐音仙子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扫过,带着不可言说的复杂。 不过这时,颜翰也不知为何,竟然也没有再因走近乐音仙子而激动,反而一门心思的想着怎么拜入前辈门下。 乐渡船楼的女子看向几人,对着几人欠身一笑:“奴婢是这乐渡的掌事——清欢,恭喜几位仙家在乐渡之擂中取胜。” “乐渡不久前,偶得一古仙曲谱。” “奈何吾等曲道浅薄,不得一解古仙曲谱,故而设下此擂,邀天下年轻一辈天骄一同观仙曲。” “以解古仙曲谱之局.......” 一旁的大汉闻言好奇的发问:“不就是一个曲谱吗?何为曲谱之局?” 妙音公子与颜翰同样目露疑惑。 在颜翰的眼里,曲谱不就是一本书吗?难道这书还上锁了? 名为清欢的乐渡女子轻轻摇了摇头:“此古仙曲谱有些不同,它并非是一册曲谱。” “而是一段由戏曲所构建戏局,而这古仙曲谱便在这戏局之中。唯有以身入戏,解开戏局,方能得到真正的古仙曲谱。” 这就是为何乐渡要吸引其他人来乐渡的原因。 因为乐渡他们自己无法解开这一段戏局...... 妙音公子皱眉,出口问:“戏局?” 清欢点了点头:“此戏局,便是由编曲此曲谱的一位古仙所构建的一片戏曲天地,其中会有许多【戏中人】,入戏之人化身为角,可以任何手段推动戏曲朝着不同的戏剧推进,到落幕时会迎来不同的结局。” “根据我们的推断,唯有将戏局导向一个美好的结局,方能一观那古仙曲谱!” 曲道大汉娇滴滴的问道:“难道你们乐渡,也在戏局中找不到那个美好的结局吗?” 清欢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 “确实如此,我们推动了无数次,可每一次都会将戏局推向同一个悲惨的落幕之境。” 妙音公子眉头皱得更紧了起来:“既然如此,你们如何确定,找到那个美好的戏曲结局,便能得到那古仙曲谱?” 清欢沉默良久才道:“因为一进曲谱,便能知道了!” 第410章 寻局之解 乐渡从未将戏局的结局推到过一次美好结局,但是却知道只要能找到那个美好的结局,便会得到古仙曲谱。 这似乎十分的自相矛盾。 但是看清欢的神色,却又似不曾欺人。 几人闻言陷入了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唯有青山的目光透过颜翰的肩头,看向了清欢的双眸,微微眯了眯双眼。 云丝雾梦裙的声音在青山脑海响起:“这个人,也带着戏面!” 青山回应:“我看出来了。” 这个清欢的脸上,同样带着戏面,隐藏了很多心中的思绪,没有让其他几人发觉,似乎言之一切都是真的。 可是同样戴过戏面的青山,却一眼看出对方的眸色有异! 虽然青山的戏面破碎之后融入了血肉,让青山的脸上无法再有波澜。可青山的戏面是西岐所传。 西岐是以戏曲入道的无数年前之人,她服了一株本该让她死去的仙草而一步半仙,可是她却凭着戏曲之道,欺天瞒地,化身戏中戏外两身而让自己被困于戏曲之中不死。 西岐的戏曲道究竟走到了何等境界,青山无法想象...... 而这样一个存在为青山构建的戏面,让青山一眼便能看出何人与他一样,带着戏面。 欺人者,总能看出其他的欺人之语! “此人的话语不假,只不过隐瞒了很多东西。”云丝雾梦裙身为戏裙,自也是一眼看出了清欢的异样。 青山平静回应:“言之一切皆为真,如此瞒假无人辨。” “这是一个戏曲高手!” 无人知道青山和云丝雾梦裙之间的传念,只是在沉默良久后,妙音公子又问道:“既然你们都不曾推动美好结局,若我们进入其中也无法推动,岂不是白忙一场?” 清欢闻言笑了起来:“不论如何,进入戏局之中的人,总能有所得。” “戏局之中,除了那古仙曲谱外,还有许多曲谱。即便无法推动戏局到那美好的落幕,依旧能够得到那些曲谱。” “只不过只有那古仙曲谱需要美好落幕方能得到罢了!” 原来如此.....乐音仙子点了点头。 “如此倒是尚可。” 不过她又一次将目光从颜翰的脸上扫过,似有些疑惑,总觉得颜翰的身上似乎有哪里不对。 不过想来,若是在戏局之中能够一见颜翰的戏曲之道! 她并未将猜疑的目光落向颜翰身后的青山身上,毕竟青山看上去只是一个修为高深的护卫而已。 “我们要进这戏局去吗?”云丝雾梦裙的传念又一次响起。 青山回应:“要!” 他在那古仙曲谱之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若是没有猜错,‘那人’也到了这里,并且进入了那戏局之中。 到底是什么让她发出那般的感叹,青山决定当面看看。 云丝雾梦裙沉吟了片刻,也只是说了一声:“要小心。” “大道之上,从无祥和!” 青山没有再回应,只是如一个护卫一般,站在颜翰的身后。 清欢扫了几人一眼,这才笑道:“诸位仙家若无异议,我便带各位去往古仙曲谱的戏局!” 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清欢笑了笑,转身看向了几位侍女,那几位侍女点头,转身带路,带着一行人走出了船楼之门。 一行人几经辗转,被带到了一处临水之崖上的秘阁之中。 秘阁宽敞,在灯火通明的崖洞之中,倒是显得极为明亮。 崖洞秘阁的尽头有着一幅崖壁刻画。 那刻画之上似乎绘制着一处天地中的万家灯火,平静而祥和...... 清欢带着几人到了崖壁刻画前,仰头看向了那刻画。 “这就是那戏局的入口,一入刻画,便是进入了曲谱戏局。各位在进入后,皆为戏中戏角。” 清欢缓缓开口:“一开始时,你们所扮演的戏角,为同一人。故而初期,互不可见。” “直至在下半幕时,你们才会根据各自不同的抉择在戏局中拥有不同的‘戏份’,在戏局中成为不同的‘戏角’,那时方能互相得见!” “如此去推动不同的戏局落幕之结局。” “若是结局不好,你们还可在出戏局时,选择重新开始一遍下一周目!” 清欢的解释说来简单,便是一开始进入戏局时,进入之人扮演着同一个戏角! 直至根据不同的抉择推进,在戏局的下半幕,变成在戏局中拥有不同身份之人,才能聚首互相见面。 这就好比,一群进入一个仙门的人,起初皆为外门弟子。 经过不同的抉择和机缘,有人成了内门弟子,有人还在外门,有人则成了长老。 那时,各自便是各自。 妙音公子跃跃欲试:“明白了!” 清欢嫣然一笑:“此戏局很长,诸仙可在其中自凭机缘获得各种曲谱。” “诸位请吧。”清欢抬手指向那壁画。 妙音公子率先迈步走向那壁画,刚一触壁画,便融入了其中。 乐音仙子看了颜翰一眼,也走了进去。 紧接着大汉走了进去。 颜翰转头看向了青山,见青山点头,他便松了一口气,与青山一同走向壁画。 青山走近壁画,忽然感到财海之中的那个山河图微微一颤。 青山目光微闪,也踏步而入...... 这山河图是当初灵妖之地的山灵赠与青山,要青山给到青仙之手,希望青仙低眸。 只是这一切,本就是青仙引人到天界的局。 故而这山河图真的要给青仙与否,便已然不重要了。青山也曾问过青仙,可是青仙却说留给青山便可。 青仙的口中所言,“这山河图,是我偶然所得,除了见其能刻画山河之景外,也不知它还有何用。” 如此,这山河图而今还在青山的身上。 不过青山没想到,这山河图似乎又开始刻画起来了...... 可是青山清楚的记得,之前在青州时,每一次山河图的刻画,都是真实发生的景色才会被它主动刻画。 比如,灵妖之地的过往。 比如,龙泉镇的过往。 比如,灵界长留的过往...... 唯独当初在花楼的戏曲之中,山河图没有动向,因为那是西岐根据许多记忆编织的戏曲,那戏曲与真实过往有不少的出入!并非真实的风景! 可是这一次, 这个戏局,竟然再一次让山河图刻画了起来! 第411章 曲音源记 “初纪元中,临江人捕鱼为业。缘江行,忘路之远近。忽逢天瀑雨,便舍船,登崖避险。” “崖上有洞穴,乃入之。” “穴中有壁画,渔人异,触之而入于独世,入眼之景豁然开朗。”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乐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见渔人,乃大惊,问所从来。具答之。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独世中闻有此人,咸来问讯。自天地初有,世代居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世外仙修天地。” “此世好乐,奏乐得活,不觉自为仙矣。” “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皆惊异。” “渔人欲还家,不得出。余人各复延至其家,皆出乐谱相送。” “渔人沉于独世,停数载,得曲乐,辞去。” “此中人语云:‘不足为外人道也。’” “......” 当青山走入壁画,便有一道婉转动人话语,如同念着一个故事的开篇,将一些过往如戏曲一般的唱响在青山的耳畔。 戏曲幽然,如歌似泣。 在一片漆黑的所在,青山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了那戏曲萦绕于耳畔。 恍惚间,青山听懂了这曲中之意。 得益于青山在天魅宫时,书读万卷,又有戏曲之道为自己的财仙之路作辅,青山极快的翻译了这段戏曲的故事: 似乎是在上古年间,有一个人以捕鱼为生,在江中捕鱼时遭逢大暴雨,危及小船。 渔人为了活命舍弃的渔船,在江边的崖壁上躲避暴雨洪流。而他在崖壁上找到了一个崖洞,进入其中避难时见到了崖洞之中的壁画。 渔人十分惊异,抬手摸到壁画时,掉入了一方独立的天地。 这方天地豁然开朗,似一独世。 此独世之中景色如画中一般,极为美貌而祥和,踏入其中便能闻到各种仙音弥漫。其中的人也似与外人不同,渔人踏足便让其中的人知晓了他是外来人。 从无有外人来过此处,独世之人对其极为友善。 他们与他说了这方天地自天地初开时,便有,乃独立于此。 渔人想要回家,却不知道该如何离开。 独世之中的许多人,与他说了许多,并赠送了各种此世间独有的各种戏曲仙谱。 渔人学了数年,掌控了其中的妙音之后,才找到了离开的方法。 只是之后的戏曲青山还没听完,便断于耳中...... 这便是青山听到的戏曲大意。 青山闻到此音,意识朦胧的闭上了双眼。在他的身上,云丝雾梦裙开始变幻,其上龙纹显露。 他不知道此曲只有自己听到,还是所有进来的人都听到了。 也不知道这戏曲中的典故,与戏曲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在一片昏暗之中,不断的下坠。 一道玄妙缥缈的气息吹来,拂过了青山的身躯,将他轻柔的捧起,不知送入了何方。 等到青山睁眼时,却觉得眸中迎阳,十分刺眼。 青山不由得撇过了头,看向了别处。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一条小溪之畔,耳畔是水车被流水推动的‘哗哗’之声。 几个小孩跑到了他的身前,不由分说的拉起了他的手。 “快跑!先生找来了!” 青山恍惚起身,便跟着几个小孩一起在田间溪畔奔跑了起来。 周围的景色极美,仿若人间仙境。 欢悦而跳脱,似若梦境。 而他不知何时成了一个小孩...... 青山只觉得自己有些‘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着这几个小屁孩一起跑。 其余几个小孩却似乎很着急,跑得很快。 很快,几人跑出了溪畔,走上了小道。 却猛然停了下来,站在了原地...... 前方一个老者满头华发,背着手站在他们的面前,看着几个逃课的小孩,似有些无奈。 “你们不好好上课,又逃出来玩耍。” 那老者身形矮小,看上去只有小孩一般高的模样,脸上积满的皱纹,却似乎并未真的动怒。 青山一看到那老者,脑海之中便似掀起了波澜。 “大长老......” 往昔的过往之中,青山也曾遇到一个老人,与这老者一般,身形矮小,平和而慈睦。 只是,青山却知道,他不是他。 他们身形相似,却并非是同一人。可哪怕知道,当他看到这老者时,还是不由的心中一颤。 面前的老者只是与那小老头有几分相似,便让他慌了神。 其余的几个小孩见到老者,悻悻一笑。 “哎呀,先生怎么找来了?我们午间休息,来此透透气而已呀。”一个小女孩脸上带着狡黠,对着老者开口:“就是一时忘了时间。” “嗯,我们正准备回学堂呢。”另一个小男孩也道。 老者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却面容不改:“你们还撒谎,你们不好好学曲乐,往后如何得活?” 几个小孩嬉皮笑脸的连连点头。 “我们知道了...” “先生放心,我们马上回去学......” 说着,几个小孩又拉起了青山带着青山绕过老者身旁,朝着不远处的学堂跑去。 几人一边跑,一边转头对着青山露出了歉意。 “好可惜,还没有为......” 说到这里,几个小孩皆是一僵,茫然的看着青山,似乎忘了青山的名字。 青山张了张嘴:“我叫青山。” 几个小孩的眼中茫然之色瞬间消失,似一切如常的继续着。 “好可惜,还没有为青山找到爹娘的遗物。” 青山恍然,原来他们一众之人逃课,是为了帮他找到爹娘的遗失的遗物...... 另一个小男孩拍了拍胸脯似保证般道:“青山放心,我们下次再来找,总能找到的。” 青山恍惚间点了点头。 几个小孩又一起笑了起来。 起身,走入学堂。 学堂之中,曲音缭绕,似有道道乐曲飘出了学堂的月落,在此独世徘徊散开...... 似所有小孩都有乐器,而唯独青山没有。 青山恍惚的看着学堂中的众人,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老者先生回到了学堂之中,走到了青山的身旁,一只苍老的手轻轻的拂过了青山的桌案。 留下了一只竹笛...... 第412章 曲乐天地 一众小孩目光看来,看到了青山桌上的竹笛,双目亮起。 青山的同桌便是先前的那个小女孩,她看着竹笛呆了呆,看向了老者先生淡然的背影,转头对着青山小声道:“原来先生为青山找回了青山爹娘的遗物。” 青山呆然......这就是他爹娘的遗物吗? 青山抬手摸向了竹笛,竹笛温润如玉,闪着一些缥缈的蕴意。 他拾起捡起了竹笛,横于口前,与学堂之中的众多学子一同吹了起来。 走到了案前的先生望着学堂之中的众多小孩,展颜笑了起来。 目光在青山的身上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青山还未弄清这戏局之中的背景,也未曾展露自己的曲道之因,只是像一个小孩一般,生涩的吹奏着。 许久之后,日霞渐沉。 高台上的老者先生摆了摆手,学堂之中的众多小孩皆停了下来。 先生对着堂下道:“好了今日就到此吧。” 老者先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还是对堂下的众多小孩寄予了厚望,缓缓开口:“你们要好好学,唯有领悟曲道之妙,方能得活!” “即便不担忧这个,难道你们就不想凭所学去【音都】听那悠悠道极的那‘仙曲之音’?” 听到老者先生这么说,堂下的学子各个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仙曲之音......青山抬头,猛得想起乐渡船楼那个名为清欢的女子所言:进了戏局,便知戏局之中会有那【古仙曲谱】! 当时青山还疑惑,乐渡未曾在这戏局推动到一个美好结局,怎知一定会有一个古仙曲谱? 原来是这戏局之中的所有戏中人,皆知此古仙曲谱。 仙曲之音,也不知这古仙曲谱叫什么名字。 青山恍然的低头,未曾作声。 等到学堂众学子散去,青山同桌的小女孩也是笑着对青山开口道:“走吧,放学咯。” 青山握着竹笛,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顺道回家吧。”小女孩露出了一个笑颜。 而青山正巧不知自己家在何方,便跟着小女孩一起走了。 走出学堂,两人一起沿着小道,迎着那落日的余晖朝前走去。 小女孩蹦蹦跳跳,似十分开心。 “我一定会进入‘音都’,领悟曲道之音。为咱们镇子争气,为先生争气!” 小女孩斗志昂扬,似乎有极大的抱负。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小女孩转头看向不说话的青山,奇怪道:“青山怎么不开心,先生不是已经为你找回爹娘遗物了吗?” 青山想着那所谓的音都和那古仙曲谱,不知那位古仙为何以戏曲构造这个戏局,也不明其意。 青山习惯了思索,在他的眼中,一切作为皆有缘由。 那位造此古仙曲谱的仙人,用这一戏局为谱,也必有缘由...... 来此时,听到的那段戏曲所言,与青山进入这戏局时走入的山崖刻画一样,为何会如此? 青山想着便有些出神。 小女孩听不到青山的回应,嘟起嘴有些不满:“跟你说话呢!” “嗯?”青山回神,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似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没听我说话,我不开心了。” 青山歉意开口:“对不起。” 小女孩又开心了起来:“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小女孩又蹦蹦跳跳了起来,继续朝前走去。 走着走着,她又说了起来:“你说,外面的天地是怎么样子的?外面天地的人,用不用学习曲乐,才能长大?” “我听传言,来咱们这个天地的那个外乡人说,外面天地的人不用学曲乐,只要吃东西便能长大......他们好奇怪,吃东西不是为了陶冶情操吗?” “为何要吃东西才能长大啊?” 青山闻言脚步一顿,想起了来此听到的那首戏曲。 外乡人......渔人? 青山沉吟了许久:“或许我们的天地与他们的不同,在他们的天地,吃东西才是得活,而学习曲乐才是为了陶冶情操......”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理解,只觉得好奇怪。” 青山问:“那个外乡人走了吗?” 小女孩疑惑的回头看向青山:“他不是早就走了吗?乐都的大人物还为他送行了呢!” 青山微微皱起了眉头,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小女孩走在前方,青山走在后方。 两人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下映在了小道之上,被拖得悠长悠长。 小女孩继续道:“你还没说呢!” “马上就要乐试了,你有把握去往音都吗?” 青山摇头:“不知道。” 小女孩有些失望,“你一定好好好学,我们一起去音都才好呀。” 青山看着小女孩,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了好久,到了一个村中。 小女孩面对着一旁的小屋舍,似有些不舍:“你到家了,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青山闻言转身就朝着小屋走去。 小女孩看着青山那果断的背影,微微有些不满,跺脚离开。 青山走到门前,背对着远去的小女孩,站了许久,而后叹气推门而入。 小屋不大,只有几丈而已。 这戏局之中,青山是一个孤儿,爹娘已死。好在这戏局的天地与外界不同。青山不用谋食,只需弹奏乐曲即可。 良田谷物与吃食,在这戏局天地的人眼中是兴趣使然...... 这一日下来,青山也摸清了这世间的许多事情与自己的事情。 在这戏局天地之中,世人以曲乐为食。每个人都学的本事,皆是那曲乐之道。 以此为生。 天地之中有一个音都,便像是青州的灵都...... 音都有一道曲谱,是这天地每一个人都向往的所在,似所有人都想一听那仙曲之音。 他们这些小孩,便需要学习曲乐。 类似人间俗世的‘十年寒窗’,以曲乐的会试中得到去往音都的机会。 似乎在这天地之中,每一个人皆为戏曲之道的仙修! 可是这天地之中的人,并不自知。 只是认之为常! 此情景,便为此【戏局】的构建之根本...... 青山坐地呢喃:“若是如此,此戏局走向的悲剧,又为何因?” “而这些人,到底是戏中人,还是......” “古仙曲谱之音律?” 第413章 戏中一择 远山飞鸟,画天点色。 小镇不大,绵延几十里罢了。 青山仿佛是一降临之人,夺舍了一个小孩,掌控着他的身躯,看着这独世的一切。 时如流水,岁如飞沙。 戏局之中的时间如画卷一般被轻轻翻过,匆匆便是数载。 青山也似融入了这小镇一般,每日去往学堂,与其他学子一同听着那‘小老头’的教诲。 小镇家家户户每日都会升起缕缕音曲,寥寥如丝。 这天地之中十分祥和。 也是,这是一个真正避世的偏安之地。 与青山关系最好的小女孩名为佑佑,从小便与青山一同长大。 青山家中只有青山一人,平日里都是她在照顾着青山。 她将自己视作青山的姐姐。 两人情同姐弟。 佑佑十分想去音都,整日都十分认真地学着乐曲。 很快,从音都来了几人,开始对小镇的小孩子们进行乐试! “乐试么......” 青山清楚的知道,自己若要推动戏局,理当通过乐试,争取去往音都。 这便是为何乐渡船楼要找戏曲之道的天骄来的缘由,因为唯有戏曲之道之人方能通过乐试,去往音都,闻听那古仙曲谱。 其他几个进来之人,一定会争取展露戏道天资。 以此去往音都,推动戏局。 青山并非是个特意喜欢特立独行之人,在乐试时,也按照差不多能够通过乐试的能力,展露了戏曲之道的天资。 如青山的预料,他通过了乐试,获得了去往音都的名额。 只是他未曾想到,一心想要去音都的佑佑却不曾通过乐试...... 佑佑名落孙山。 小镇之中,只有三人通过了乐试! 小镇外头,去往音都的小道之上,学堂的小老头和一众学子对着青山三人道别。 “去往音都之后,依旧是求学之路,不可懈怠。” 老者先生对着青山三人嘱咐道。 除青山外的另两人显然十分喜悦,对老者先生的教诲点头答应。 众学子都在与三人道别,唯有佑佑躲在一旁。 低着头,双目潮红...... “走吧!” 三人在老者先生的催促下朝着音都离开。 学堂的老者和众学子也转头离开,唯有佑佑一直站在那原地,依依不舍。 老者看着低头不愿离开的佑佑,叹了口气,还是未曾说什么。 青山走出了好远似有所感,回头看去。 沉吟许久,青山转头对着一同去音都的两人道:“你们先去吧,我自己去音都。” “好,你自己小心。”两人对青山嘱咐了一声,慢慢离开。 青山站在原地,等了好久。 似如他预料的那般,佑佑跟了上来。 她见到等在原地的青山时,微微一愣,努力在脸上挤出笑容:“怎么停在这里?” 青山望着她,平静道:“等你送我。” 佑佑一怔,随即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 两人同行,朝着小镇外而去。一如每日放课时,相伴回家一样。 两人走着,依旧是佑佑在喋喋不休,青山听着。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不爱说话了。”佑佑似有些不满的絮絮叨叨:“我记得你小时候明明很爱说话。” 青山只是走着,也不曾言语。 佑佑走在青山的前头,回过身面对着青山,双手背在身后,倒着往后走去。 “你去音都,往后就是大人物了。” 佑佑眼中闪着泪光,转头看向了一旁,“等你去了音都,还会回来吗?” 青山轻轻点头:“会。” 佑佑低下头,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可是等你回来,我们之间已经隔着很远很远的身份了。” 到那时,你会是音都的大人物。 而我只是一个小镇的普通人....... 青山看向周围,发觉似乎佑佑已经送了很远了,他沉声开口道:“送了很远了,回去吧。” 佑佑一僵,轻轻的摇了摇头:“再送送吧。” “哎呀放心啦,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比你熟多了,我怕你找不到方向。” 青山未再言语,只是继续走着。 佑佑沉默了很久,似甩开了心中的忧思,对着青山笑道:“还有啊,你一直一人独居,不喜欢与人来往。” “可到了音都便不能这样了,要多与人说话,才能交到朋友。” “音都可不会有我这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了......” 两人继续往前,又不知走了多久。 佑佑一直说着,说起了她从小便打听得许多关于音都的一切,为自己去音都做了许多准备。 只是如今这些准备她都用不上了,便都说给了青山。 青山一直沉默着,听着...... 佑佑的字字句句之中,皆是她对音都的向往,可是她却未曾能去。 青山在她的话语之中,听出了很多很多。 沉默之中,青山再一次开口:“送到这里吧。” 佑佑低着头,还是摇了摇。 “再送送吧。” 青山叹了口气,继续由着佑佑。 两人继续走着,似要一同走向音都...... 一路上,佑佑开始陷入了沉默,她似乎还想要说很多,可是却又发现,似乎能说的都已经说了,还有很多话语,她也无法说。 这一段路,轮到青山开口了。 青山忽然问道:“你为何这么想要去音都?只是因为想要成为音都的大人物吗?” 佑佑一呆,停了脚步。 她看向青山,发觉青山的神情似乎很认真。 她微微低头,随即笑了起来,“自然,谁不想成为音都的大人物啊?” 青山望着佑佑的双目。 “如果...” 青山一顿,停顿了许久,还是问道:“如果你通过了乐试,而我没有通过乐试,你会去音都吗?” 佑佑闻言呆呆的看着青山,良久转过了头去,背对着青山。 “当然!” 青山沉默良久,点了点头:“就送到这里吧。” 佑佑没有回应,只是背对着青山。 青山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过佑佑的身旁,迈着茫然的步伐,朝着乐渡而去。 这世间,一直有许多谎言。 何况是一个以曲乐之道为生的独世之中,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戏角。 每个人都是,她自然也是。 她说,如果她通过了乐试,而青山没有通过,她依旧会去往音都。便于如今这逆之一般....... 可本心究竟如何,她知,青山也知。 第414章 小镇沉音 那古道之上,待到青山已经走远,佑佑依旧还站在原地。 她未曾看向青山远去的方向,只是望着小镇,似看着曾经小镇的路上,两道人影同行。 终于,再听不到青山的脚步声,也看不到青山的背影之后...... 佑佑颤抖着双手,将一竹笛子横于口前。 指尖轻挑,按着笛孔。 悠扬吹奏,笛音飘散...... 这天地的曲乐之中,总是带着不得说出口的话语。 她的笛音,同样如此。 青山问,她为何想要去音都,只是为了成为一个大人吗? 她的回答是:“自然。” 可是,她从小便知青山的曲乐之学究竟有多好,似乎青山去往音都是必然之事。 她为何想要去音都? “因为,我想要跟你一起音都呀.......” 青山又问:如果她通过了乐试,而青山未曾通过,她还会去吗? 她依旧说:“当然!” 可在她的笛音之中,那未曾出口的话语分明是:“如果你不去了,我为何还要去?” 她如此想要通过乐试,只是因为想将宿命抓在自己手中。 不论青山通过乐试与否,她都能够有选择的机会...... 只可惜青山通过了,她却没有通过。 如此,她便不能再说若是青山未通过,她也不会去音都的话语......她不能阻止青山通往朝前的大道。 她害怕自己这般说,会让青山心中带着亏欠去往音都。 她的曲乐不如青山,可她的戏演却胜过青山。她自认自己演的很好,不会让青山发现端倪。 笛语随风,散入戏中。 恰有风吹过,却在那竹笛上洒下了雨水...... 佑佑放下了竹笛,不敢看青山远去的地方,只是仰头看向了落日,迈开步伐朝着小镇,一步一步的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似走得十分不舍。 似乎越往前,便会与那去往音都的少年玩伴越远。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佑佑一颤,猛的转头看去...... 只见那去往灵都的少年,又去而复返。 佑佑一呆,挤着笑颜问道:“你落了什么东西吗?” 青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天地就那么小,推动戏局的路一直在,我何必非去音都不可?” 佑佑恍惚不解地看着青山。 青山笑了笑,只是笑脸如常......是了,他依旧不会笑。 “走吧。” 青山走到了佑佑的面前,抬手从她的手中,接过了那支竹笛,擦了擦上面的晶莹。 “去哪?”佑佑恍惚。 青山摇头:“我怕生,不喜欢独自去不熟悉的地方,还是回小镇吧。不是还有一次机会吗?待到后年,你再试试乐试,或许我们能一起去音都。” 佑佑恍然呆滞地看着青山,泪眼朦胧。 “可是,可是我.......” “我教你!想必能让你通过后年的乐试。”青山递回了竹笛,神色如常。 乐试每两年一次,选取十二到十六岁之人。 他们今年十三,待到十五岁还有一次机会! 青山与面前的佑佑之间,并无男女之情,更多的是一同成长且相互扶持的姐弟之情。 佑佑呆滞地看着青山,随即笑了起来。 “好呀。” 她并未多说什么谢谢之类的话语,自青山去而复返,她便知道了青山的心绪。 一同长大的他们之间,无需多语。 两人相视一眼,迈开了朝着小镇走去的方向。 不由得,佑佑的脚步轻盈了许多。 那来时的路,似更为宽广了起来....... 她依旧跑在前头,青山走在后头。 青山看着佑佑的欢悦,嘴角微微翘起。似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一般。 他自然知道去往音都才是其他进入戏局之人会走之路! 可是那条路已然有许多乐渡之人走过了,他们并未寻到那美好的结局。 青山如今还不知道这戏局之中的所谓不好的结局,究竟是对何人而言的,或是对自己而言? 更或许,对这整个戏局而言? 既然如此,他何必再走一趟老路? 何不从心? 既然是在找寻一个美好的结局,便理当从心! 青山与佑佑一同朝着小镇往回走,背影落在了落日的余晖之上,似扬起了道道曲韵。 这戏局之中,每一个抉择都会成为往后推动戏局的不同方向...... 而青山在这戏局之中,却似乎发现了所有人都未发现的第一个抉择! 在这抉择之中,他走了另一条路。 两人相伴回头,靠近了那小镇。 一路之上,佑佑蹦蹦跳跳,显得十分雀跃。 青山跟在后面,迎着自落霞方向吹来的风,身上龙纹显隐...... 两人走到了小镇往外的路口。 忽然,青山皱起了眉头,佑佑的也停下了步伐。 两人站在路口,看向了小镇的方向。 自他们离开的小镇,此刻十分安静,仿佛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不对!”青山猛然开口。 这戏局的天地之中,人以曲乐为食。 每日的这个时候,本是小镇家家户户奏响曲乐的时候,可今日的小镇太过安静。 便如本该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的时候,却无人生火。 一种不安的心绪在佑佑的心中升起,令她一时间有些慌乱:“这是怎么了?” 她慌乱的想要冲入小镇,却被青山拉住了。 青山走到了她的身前,望向小镇之中的方向,脑海疯狂推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隔空画了两枚隐匿符,悄无声息的贴在了自己与佑佑的身上。 这才道:“小心,不要发出声响!” 青山恍惚觉得,似乎在这戏局之中,‘声响’才是某些因果的源头...... 佑佑回头看向了青山,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踏入了小镇。 小镇的街头,空空荡荡,似无任何生机...... 两人如同游魂,在这小镇之中寻觅着什么。 原本繁闹的街头,却无一人! 佑佑的脸色渐渐苍白,似想起了什么,猛得转头看向了小镇一个村庄的方向。 “爹爹,娘亲......” 佑佑猛的转身,挣脱了青山的的手。 似疯魔了一般的冲向那小村。 青山默然望着眼前的小镇,猛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整个小镇之人都消失了...... 第415章 戏曲重来 青山转头看向佑佑跑去的方向,立刻也跟了上去。 这条以往每日两人一同归家都要走过的路上,霞光依旧,可两人步履匆匆,似忘了路边的风景。 同样是佑佑在前,青山在后。 两人跑回了小村,呆立在村口的路前。 如镇子一样,小村之中亦是一片寂静,似如风吹过,带走了小村之中的所有曲乐。 “怎么大家都不见了?”佑佑似不敢置信,恍惚了好久,再一次迈开步伐,冲进了小村 佑佑浑浑噩噩的推开一家一户,在其中寻觅着。 可是小村空空荡荡,毫无人烟。 最终佑佑冲进了自己家...... 而青山只是站在门外,并未走进去。他知道,那佑佑的家中已无人了。 青山环顾四周,沉吟了许久。 “这些人,都去了哪儿?”他回想一切,觉得自己应该发现了什么先前乐渡进来之人,都未曾发现的东西。 若是按照正常而言,青山会去往音都。 而在青山去往音都之后,佑佑若是不送他走出那么远,她也会回到小镇,那么佑佑或许也会消失。 在往后的戏局之中,或许他在音都求学,一直等着戏局落幕。 也不会归来... 便不会知道在他离开后,小镇出了这种变故...... 如今因为青山抉择的缘故,提前知道了小镇的变故,可他依旧不知道这变故的由来。 整个小镇之人都消失了! 这是戏局的设定?还是这戏局之中在他离开小镇后,小镇的戏中人已然......没了戏份? 青州低眸,久久未曾抬首。 日霞落幕,凉夜袭人。 青山就这么在佑佑家门之外站了一日,等待日霞再起,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走入了门中。 佑佑跪倒在地上,垂着首,似哭了一夜。 青山走上前去,“走吧。” 佑佑轻颤,转头看向了青山:“去哪儿?” 小镇都消失了,他们往后去哪儿! 青山沉吟了一番,开口道:“我们一起去音都,找寻小镇之人消失的原因。” “或许,他们并没有死去。” 青山的话语如暖风,轻轻拂过佑佑的心头。 她望着青山,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真的吗?爹娘和大家都真的没有死吗?” 青山点头:“嗯。” “我们一起去找到他们......” 佑佑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们去找到他们。” 她起身站了起来,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只是为何要去音都?” 青山抬首望天,“我只是觉得,小镇之人的小事或许跟那外乡人有关......” 那出戏曲之中,外乡人念故,而学了诸多乐曲而离开。 此独世之人曾有嘱托:“不足为外人道也。” 那个渔人在离开后,或许并未按照约定那般,不向外人提及这独世之中的过往! 那渔人是从音都被人送离,或许音都能寻到线索。 而这些当然只是青山的猜测。 同时,青山还有另一个疑惑...... ...他在这戏局之中听到的那个女子的声音! 似乎那个女子也进入了这戏局之中,但是这戏局是按周目演罢落幕的,不论结局如何,戏局总有结尾。 可是她为何不曾离开? 青山将自己的思绪压下,将其放在心中,待到后续再解开这其中的困惑。 “走吧!” “不知为何,我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有我,莫慌.....” “嗯......” 两人起身,朝着音都方向而去。 这一次青山走在前方,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同一条路,青山再次踏上。 这本是曲音悠扬的小镇之中,却成了一处无音之地...... 两人沉默间走着... 走着...... 忽然,一道生死危机猛然浮现在了青山的心头,彷如铺天盖地而来。 “咔嚓~” 一道细微的声响传来,似竹笛断碎! 青山猛的转身... 只见...... 佑佑就那么望着青山,眸中露出了茫然。良久她低头看向了自己,却见自己开始消散! 青山呆滞的望着佑佑...... 这小路之中,只有青山和佑佑两人,可是佑佑却似忽然受到了袭杀一般。 “果然,我也逃不过...”佑佑张了张嘴,轻轻闭上了双眼。 一道华光自她的身上升起,带着她的一切,消失在了原地。 青山僵硬的伸出手,却只是擦过那一缕风,未曾触及到消散的佑佑! 余留一道曲音响起,飘散在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呆滞地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原地,却未发觉原本在他面前的佑佑到底是如何消失的。 “怎么会这样?” 青山失魂落魄的呆滞许久。 佑佑明明逃过了小镇消失的宿命,为何还是消散在了他的面前? 似有一双大手轻轻掠过,拨乱反正! “这是戏局的设定,不可更改的设定,不随戏曲推进不同而可变的强行落幕?” 青山恍惚呢喃:“若是如此,所有的一切不可更改,那这戏局的结局亦不可更改。” 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了乐渡女子的话语: “我们尝试了许多次,可戏局最终却都走向了同一条悲惨的结局!” 小镇所有人的消失是必然,哪怕因为青山的不同抉择带出了一人。 此人也会消失! “可既然如此,那这段戏曲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似乎遗漏了什么。”青山恍惚间,似想起了什么。 “或许我能回去看看......” “镜香相域!” 嗡~ 镜香相域是在长河之中,设下两面镜子,将时间困在这长河的一段之中循环。 只要青山将那面初始之镜推到先前,他便能回到之前! 在现实天地之中,相域是一片独立的时间天地,其中的一切自成一河,即便青山在相域之中,也不过是个过客。 可是这只是一段戏曲! 并非是真的天地,在这戏曲之中,相域自然可以让青山重新回到过去。 即便是其他人,也可在结局后重新开始。 青山只不过是用相域,在这戏局的落幕前,便重新开始一遍....... 一条长河浮现在了青山的脚下,青山抬手推动初始之镜。 往前,找到了佑佑并未消失的时候。 青山一头扎进了长河之中....... ...... “不知为何,我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佑佑的话语浮现在了青山的耳畔,青山睁开眼,看向周围。 “别怕,有我!”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 相同的一幕,再次出现在了青山的眼前。 第416章 谢幕之人 按照原定的计划,青山和佑佑再一次走向了踏出小镇,去往音都的方向。 这一次,青山让佑佑走在了前头。 佑佑虽然不明为何,却还是点头答应,走在了青山的前方。 两人一直往前,青山的目光一直落在了佑佑的身上。 “与天易法,藏音符!” 青山暗中掐诀,偷偷在佑佑的身上放了一枚符箓,可让佑佑不发出任何的响动! 他不知为何,怀疑与‘音’有关! 两人再一次踏上了走出小镇,去往音都的小道...... 到了走出小镇的边缘! 忽然! 与上一次相同的感觉再一次浮现在了青山的心头,青山猛然变色,双目紧紧的看着佑佑。 佑佑忽然一呆,似遭雷击。 她缓缓的转过身看向了青山,低头呢喃:“果然我也逃不过......” 青山恍惚呆滞,就那么看着佑佑再一次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 同样是一曲音韵响在佑佑的身上,化为轻风消散...... “不是‘音’的缘由......”青山恍然。 他并未感觉到有任何第三个人出现在周围,而佑佑却还是不知被何人袭杀了! 青山抬手掐诀:“镜香相域!” ...... “不知为何,我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佑佑的话语传来,青山又一次睁开了双眼。 “......走吧,跟紧我!”青山沉着道。 两人再一次走向小镇之外,走着,青山抬手抛出了一枚铜钱....... 买路钱! 他买断了自己和佑佑与周围天地的一切来路,将自己身周三丈之域化为一方独立的天地。 如此,即便真有无上强者,也不可能当着青山的面袭杀佑佑! 这是八境无面鬼也不可突破的结界! 两人相伴而行,再一次走到了那小镇的边沿。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朝前迈步。 嗡~ 那道感觉又一次袭来,青山猛得一颤,没有转头看向佑佑。 可佑佑相同的话语,还是再一次传来...... “果然,我也逃不脱.......” 曲音升起... 曲音消散...... 佑佑又一次,消失在了青山的身旁! 青山呆立,眼色恍然无助。 他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却还是没有阻止佑佑的消失,更是未曾看出佑佑为何消失! 就仿佛,佑佑在这戏局之中,到此便再无戏份...... 或者,她‘早已’消失! 青山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与天易法,镜香相域!” ...... “去往音都之后,依旧是求学之路,不可懈怠。” 青山睁开眼,看到了昨日老者先生为自己三人送行的画面。 老者先生正在对着青山三人嘱咐。 除青山外的另两人显然十分喜悦,对老者先生的教诲点头答应。众学子都在与三人道别,唯有佑佑躲在一旁,低着头,双目潮红...... “走吧!” 三人在老者先生的催促下朝着音都离开。 学堂的老者和众学子也转头离开,唯有佑佑一直站在那原地,依依不舍。老者看着低头不愿离开的佑佑,叹了口气,还是未曾说什么。 青山走出了好远似有所感,回头看去。 “你们先走吧,莫要管我。” 青山在原地等了许久,佑佑跟了上来。 “你怎么没走?”佑佑望着青山问。 当初的这里,青山让佑佑送了自己好久,等回到小镇时,才发现小镇之人都消失了。 青山走到了佑佑的面前,轻轻摇头:“不去了,我们回去吧!” 佑佑双目连连摇头:“你怎么......” 青山打断了佑佑的话语,只是平静的看着佑佑:“我有自己的缘由!后年,我们再试一次,再一起去音都!” 佑佑呆滞许久,而后展颜笑了起来。 “好!” 两人一同朝着小镇而去,佑佑跟着青山,却发现青山的步履似乎十分的着急。 她有着疑惑,却还是没有多问。 两人回到小镇。 小镇街头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似乎都在议论着青山三人通过乐试去往音都的喜事! 青山望着小镇的来往之人,耳中皆是各种曲乐。 果然,所有人都还没有消失...... 青山看了佑佑一眼,而后道:“我们回家吧。” “好!”佑佑点头。 两人走上了从学堂回到村子的小路上,不断的靠近小村庄。 路上,佑佑一直十分安静。 似乎在想着什么...... 忽然,佑佑似有所感,仰头看向身后小镇的方向! “青山,如果我们消失了,不要回头。” 佑佑晦涩的话语,传入了青山的耳中,青山猛的一僵,凝望着佑佑。 佑佑低头:“我似乎有种不舒服的预感......” “你一定要继续往前走。你唯有一直往前,才能找回我们!” “那曲仙音,真的很美!” 叮当~ 前方的小村和后方的小镇,同时升起了一道曲乐,如戏曲落幕的余音。 青山转头,看向了小村和小镇。 在他的身前,佑佑展颜一笑:“别再回头了。” “你永远无法在一段戏曲之中,找到已然谢幕的人......” “你要往前走,一直走!因为唯有在寻到那美好结局的落幕时,所有的谢幕之人才有机会再登台一次,与观客惜别。” “在那时,我们为你奏响那曲仙音呀......就当是你最喜欢的买卖,好吗?” 青山心海翻涌,恍惚的望着佑佑。 她怎么知道‘买卖’? 只是佑佑却似乎没有机会再解释了。 佑佑轻轻闭上了双眼,在她的身上也浮现出了一道曲乐。那曲乐与小村小镇的升起的曲乐同鸣,一同带着余音消散...... 寒风奏晚,如风谢幕。 这小镇之中,又一次只剩青山独自一人。 周围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这小镇的所有人,都似注定再次谢幕的戏中角,任凭青山如何挽留,也无法再留下一字一句。 青山失魂落魄,似乎感到了一种不可言的无力感。 “寻到完美结局的落幕时,所有谢幕之人,才有机会再登台一次......”青山呢喃着,双目闪烁着色彩。 他猛然想到,既然他可以用镜香相域往前推,自然也可以往后推! 他要先看看这戏局之中,乐渡已有的那些结局,到底是什么! 长河浮现,青山转身,朝着那面回眸之镜而去。 抬手,推着回眸之镜不断的朝后走去。 他要‘速通’一次! 第417章 舍后而行 在这戏局之中,推动镜香相域的回眸之镜往前,便如快速的翻阅着一本书卷。 只是往后的戏局青山并未经历。 如此作为,他便又成了一个看客...... 他眼中所见的自己,并非是‘自己’,而似乎是曾经入这戏局的其他人做出的抉择而来的画卷。 那画卷之中,‘青山’与另外两位通过乐试之人,一同去往了音都。 音都乃是这戏局天地之中的都城,热闹无比。 似遍地都会传出曲乐,各种曲乐争锋,在音都显得悠扬而带着仙韵。 音都之中有一山,是这天地之中的唯一一座突出无尽平原的高山。高山四周临水,似一座孤岛。 孤岛之山三面悬崖,一面蜿蜒入流。 高山之上,似有一座小屋,小屋之上有七道光芒连通这方天穹。 那道光芒,似这天地之中的曲音七弦。 刚来到音都的‘青山’对此地的一切都极为好奇,也对这音都此起彼伏所有音律都带着痴迷。 随不同之人奏起的曲音皆不同,却又似融为了一曲...... 音都的所有人,都会在傍晚时分,看向了音都之中的那一高山,又似看着那高山之下的一道小女孩身影! 刚才音都的‘青山’不解,便对着旁人问道: “为何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方向?” 旁人笑着回应道:“刚来音都,还不知道吧。” “那是【戏女】,唯有得到她的许可,才能踏上‘戏山’。” ‘青山’疑惑:“戏女?” 旁人目光投向那高山之下的临水彼岸,目光痴迷,“是啊,戏女就是咱们的‘守曲人’。” “她守着咱们的那一道仙曲,唯有得到她的认同才能走上她身后的戏山,才能一听那仙曲!” 这戏局之中的人都坚信戏山之上有仙曲,对于此方天地以乐为生的人而言,似毕生的目的,便是走上那戏山,一见那仙曲....... 只是,似乎从往来至今,从无人得到过身为守曲人戏女的认同。 可即便如此, 此方天地的所有人依旧都痴迷着以此为毕生渴望。 故而音都每过两载便要从各地选拔人来音都,希望有人能得到那戏女的认同,能够登上戏山,弹响那仙曲。 可是无数年来,无数人走到那戏女的面前,得到的只是她的摇头: “我等的不是你......” 从无人能得戏女的认同,也从无人能登上戏山。 可戏山就在那里,仙曲便在上面。 却无人能违逆戏女身为守曲人的话语....... 那一首仙曲,便从未有人触及,也从未有人曾听闻与弹奏! 不论是戏中人,亦或是戏外人! 可是那个无数次乐渡之人进来所见到的‘悲惨’结局又到底是什么? 来到音都的‘青山’三人,与其他小镇来人齐聚一起。 被奉为新一期的‘奏曲人’。 他们要去往这戏局之中的天下各处,所要做只有一件事情,便是‘拾音’! 所谓拾音,便是听遍各地的曲律,融汇贯通,找到自己的曲乐之路,然后去往戏女的面前,寻求她的认同。 这天地不大,似乎两年时光,恰好拾遍天下之音! 青山这才明白为何每两年进行一次乐试! 只是青山还有疑惑,为何奏曲人,只能十二到十六岁之间,难道过了十六岁,便无法成为奏曲人了吗? 身为看客的青山,只能看着‘自己’去往一个个地方,听闻各地之人所奏响的各种不同曲律。 便也是【拾音】之行! 两年的拾音之行,青山看到‘自己’在天下各处闻听曲乐,却唯独没有再回他自己长大的小镇....... 恍惚间,青山明悟:“是了,那小镇的曲律,他怎会不记得呢?” 也正因如此,小镇之人‘再无戏份’! 音都的人,也再不知那小镇早已成了一座空镇...... 这段戏局,似乎便被困在这两年结束前的几载年月之间。 等下一个周目,入戏人便要重新经历一遍这些年岁,再找寻这戏局的美好结局! 似乎在这戏局之中,也再无下一个年岁了。 青山看着‘自己’去往各处,历时不到两载,回到了音都,与同一批奏曲人一同乘船去往了那戏山脚下的戏女面前。 戏女只是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的目光扫向有一批走到她面前之人。 轻轻摇头:“我要等的,不是你......” 她简单的一句话,却是对所有人的言语。 自然包括由不同人入戏所扮演的‘青山’! ...... 至此,戏局的前半幕结束。 青山松开了无法再往前推动的‘回眸之镜’,望着脚下所定格的一切画面。 如那乐渡女子清欢所言,戏局的前半幕,所有入戏之人彼此不得相见......而他自此也无法再推动回眸之镜。 若要继续推动回眸之镜,看来需要他自身走到后半幕戏局! “看来前半幕的戏曲,与后半幕的戏曲的有必然联系!”青山呢喃。 前半幕的戏曲所导向,影响了后半幕的戏曲。 “也就是说,此戏局那悲惨的结局,在此便有了注定的结果。”青山摇着头,似乎带着不解:“可是前半幕,似乎一切都在照着最优解前行。” 青山眼中的‘自己’,在天下拾音之中,已然做到了最好。 他自身还未走到此情景,故而他所见的‘自己’,乃是由先前进入戏局的乐渡之人所扮演。 而乐渡之人善乐,拾音的剧情已然到了极致。 “难道,戏曲落幕结局导向的关键,并非是【拾音】?” 青山苦思不得解,转头看向了后方。 青山转身迈步,来到了离开小镇的那一日,跃入了长河之中......他要自己走一遍这戏局。 ....... “去往音都之后,依旧是求学之路,不可懈怠。” 青山睁开眼,已然是第三次见到老者先生为自己三人送行的这一幕。 佑佑依旧还是在低着头,躲在一旁。 一切皆如当初......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青山又一次走出了小镇通往音都的古道之上,回首小镇,青山看到了那个不曾离开的少女。 他的耳畔响起了那少女上一次消散前的话语: “你永远无法在一段戏曲之中,找到已然谢幕的人......” “你要往前走,一直走!因为唯有在寻到那美好结局的落幕时,所有的谢幕之人才有机会再登台一次......” “如果我们注定要消失......” “不要回头!” 青山收回了目光,对着身旁两人平静道: “走吧......” 第418章 非因我散 青山依旧不知,小镇的所有人为何消失了。 或许是‘再无戏份’,也或许还有别的缘由,可是在这出戏中与他一起长大的人,与他说过:“莫再回头。” “唯有找到那美好的结局,谢幕之人方有再一次登台的机会......” 青山不解,不知为何那佑佑忽然有那般言语。 她是看出了什么? 还是她已然跳出了戏局,见到了青山身为入戏人的身份? 为何找到那美好的结局,才有再一次登台的机会? 他们并未真的消失吗? 那他们又去了何方? 青山带着无边的茫然和困惑,走向了音都。 早已‘速通’过这前半幕戏局的青山,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十分的了然。 他没有特意想要改变什么,也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需要怎么做,才能触发那美好的结局...... 一切如‘预见’的那样。 青山在音都的流域望向那戏山,耳畔传来旁人那熟悉的话语,亲眼见到了彼岸那戏山之下的‘守曲人’小女孩。 那小女孩似一直在等着,仿佛在等着她想要等的人走到她的面前。 只是,她等了无数年,也没有等到。 往后,还会一直等下去...... “这戏局,到底想要做些什么?”青山呢喃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一切,还是如同‘预见’的那样,青山一众奏曲人接到了接下来两年的任务......去往天下各处拾音! 时间并不多,故而有人提议,他们几人先交换各自所在之地的曲律,便能少去一些地方。 他们都交换了自己故里所在的曲律,青山亦如是。 如此从各处出来之人,便不用再回到走出的地方......至少对青山而言便是如此。 青山开始踏足这天地之中各个地方。 青山手中有一个地图,那是按照既定的,那最完善的路线...... 若不按此路线,两年内他走不完整个天地! 到一个地方,也不用特意的寻找,只需要在傍晚时,听着家家户户传出的曲乐便好! 如此便能拾音一地的曲律。 每个地方待上一日,便可离开...... 面前的陌生小镇是青山第一个踏足的前来拾音的地方,此地与青山走出的小镇很像。 祥和而宁静,曲调婉转。 听了一日的青山,收起了心念,便要掉头离开。 刚走出小镇,青山猛的一颤,脑海之中似疯狂的涌现出了一道诡异的预感。 “拾音......” 青山在走出小镇之后,等了好久,而后转过身,朝着小镇走了回去! 小镇依旧,只是再无人声...... 在他离开之后,此地的人,也如青山他走出的小镇一般。 全都消失了! 仿佛便如他所想的那样。 “我走过并且离开之处,所在之处的人,都会消失?因为他们的戏份只是给我拾音?” “真的是如此吗?” 似乎为了印证什么,青山将用来赶路的时间,全都以挪移之法前行,那节省下来的时间,用以每一处本该只待一日,青山便会多待上一日。 而似乎这天地在印证着青山的猜想。 青山所过的每一处,第二日回首时,那一处地方的人都会消失! 原本在既定的行程之中,两日去一个地方,一日用来赶路,一日用来拾音。 青山所用的时间没有变化,只是那赶路的时间用来了拾音,与回眸! 青山如此,一连去了百余处,走遍了半个戏局天地。 可,每一处皆是如此。 只要青山所踏足的地方之人,第二日便会全都消失。 这不断的印证着青山的猜想:“戏曲之人,只为让‘我’拾音,待我拾音完成,他们没有戏份,便会谢幕!” 青山恍惚着呢喃:“如此,那这戏局,到底要做什么?只为让我拾音么?” 青山木然转身,朝着似不信般的朝着下一个地方而去! 下一个地方,与此相邻较远。 原本自青山从这里走过去,需要两日,青山已然浪费了一日,不过有千里挪移,青山却提前了一日到达! “此地之人,也会在我拾音后消失吗?” 青山在小镇之中坐了一日,第二日离开。 青山知道,这个小镇之人,也会消失,与之前的所有小镇一样。 没有再回首的必要。 可是,青山鬼使神差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 一种异样之感浮现在了青山的心头,青山恍惚迈开脚步,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小镇。 曲音犹在,似如升烟! 这个小镇之中的人,并未在青山拾音后的第二日而消失! “怎么会这样?”青山呆滞的听着小镇的之中曲音飘扬,自问道:“难道,这个小镇在后半幕戏曲之中,还有戏份?” 青山恍然如梦,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 鬼使神差间,青山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这个小镇,闭目又等了一日...... 当第三日的落日的余晖落在青山的身上,青山再一次走到了这个小镇。 小镇之中的曲乐......消失了! 轰! 青山如遭雷击,这似乎与他的猜想有了出入....... “若是这小镇之人没了戏份,为何昨日没有消失?若是这小镇之人还有戏份,为何今日又消失了?” 青山不得而解,“难道他们的消失,并非是因为没有戏份而谢幕?” “若是如此,为何我走过之地离开后,人便会消失?” 青山恍惚间,猛然想起了什么! 时间! 青山取出了自己需要按照路线前行的那张地图,开口呢喃:“为了赶在两年内拾音每一个地方,我行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按照既定的顺序。” “而来此地之前的所有地方,我都是按照既定的时间前行。两日一个地方,我以千里挪移赶路,剩下的一日用来回眸。” 青山呢喃着算计着。 “故而,我在之前的所有经过之处,都与既定的行程时间相符。” “可我来此地时,因为此地较远,本需赶路两日,而我千里挪移,提前了一日到!” “故而,此地之人的消失在我来时延后了一日!” 青山猛得抬头:“也就是说,我所行过之地的人消失,并非是因为我拾音之后而没了戏份。” “他们会在既定的时间消失!” 因为青山所行,与既定的计划全都对得上,故而在他离开又回来后,小镇之人的消失,便像是他走过后而没了戏份一般! 这种行程,每一任‘入戏之人’皆是相同的! 而青山原本也能与之对应,可这一个小镇较为偏僻,故而青山的行程,与之前的所有‘入戏人’有了偏差...... “若是他们的消失,并非是因为我的拾音而谢幕...” 青山双目闪烁着自言自语! “.....那会是因为什么?” 第419章 困中寻线 青山的推演之中,并非是因为他走过的地方在第二日会消失。 而是时间到了,他们便会自然消失。 只不过这个消失的时间,恰好与青山的行程相符! “世间之事,或许会有巧合。”青山脑海不断的推演着。 “一个两个总能以巧合说过去,可是当巧合多了,便一定不是巧合。” 青山收起了地图,目光闪烁着。 可是这些巧合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每一任‘入戏人’所走的路,都是按照这个行程,为何在两年内拾音,故而所对应到每一处的时间也都相同!” 青山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目之中猛的闪过一丝明悟。 似乎怕自己猜错,青山转身离开了这个同样所有人都消失的小镇! 他并未做什么,只是继续按照地图。 一个一个地方去往拾音。 往后的所有的地方,皆如之前一样。 青山每到一个地方后,第二日那个地方之人便会全都消失! 青山似想要找到第二个意外之处。 可是却再不曾寻到....... 走遍整个天下,青山花了两载时光。按照那个地图,唯有那一个小镇出了意外。 青山终于拾音完,回到了音都之外。 一同去往各处拾音的人聚首在音都之外,青山望着他们,并未在他们脸上发现什么异样。 似乎...... 除了他,没有人发现那一个个小镇之人在拾音后都消失了。 ...... 青山望着前方的音都。 “接下来的戏局,便是去往那戏女的面前,她会对所有人说:‘我要等的人,不是你们!’” 因为青山这一次所作都是按照先前所见的那般行事。 即便他见到了那一个个人消失。 也并非有任何实际影响戏局的事情发生......故而在那下半幕戏局也不会与之前有什么区别。 青山并没有踏入灵都,而是又一次展开了镜香相域...... “与天易法,镜香相域!” 长河浮现,青山踏入长河,朝着两载之前而去。 他回到了两载前踏出音都去往天下各处拾音之前的时候! 回到了一众‘奏曲者’聚首准备出发前,正互通彼此走出的小镇曲律时。 这一次,青山没有再与他们互通他那个小镇的曲律。 而是在他们开口前直接离开了! “我要看看,若你们没有互通曲律,是否会去我的小镇发现小镇之人消失的事情!” 众人见青山离开,原本似有话要说的人怔了怔。 他们也没有再互通曲律! 青山离开之后,也没有按照地图上既定的路线前往拾音...... “若是不按这路线,我会见到什么?” 青山丢下了地图,深吸了一口气,打乱了自己的出行的顺序,而随即先后去往各处。 如青山所预料的那样,他的路线乱了。 所有的一切便都乱了! 许多地方在他待了好久之后,人才会消失。 也有很多地方,在他去往前,便已然没有人了...... ...... 寻寻觅觅,恍恍惚惚。 这两载时光,眨眼而过...... 因为青山未按地图的路线来走,又在许多地方等了好些时候,他并未完全的走遍这世间。 青山似乎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各个小镇之人的消失,并非是因为我的拾音而谢幕!” 因为他乱走各处,便不再是走过一处,那一处之人消失...... “即便是谢幕,也不是因为我!” 青山满心杂绪,似找不到答案:“若不是因为我,又会是因为谁?” 青山闭上了双眼,在脑海之中将一切线索铺开! 一:乐渡那名为清欢的女子带着戏面,显然隐瞒了什么。 二:青山在这出戏曲之中,听到了一个故人的声音。 三:那个守曲人,到底在等什么人? 四:这个戏局的悲惨结局,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五:按照本该走的路线,走过之地的所有人都会消失。 六:不论青山做什么,那些该消失的人,到了时间便会消失。 七:他们的消失,并非是因为自己。 八:进来时青山听到的那首戏曲,与这些有什么关联。 九:因为要赶在两年内试音天下,故而每一任‘入戏人’拾音天下走的路,皆是按照地图的最优路线,走得相同的行程。 轰! 青山终于想到了什么,双目猛的睁开! “每一任入戏人,走的都是相同之路!” 青山忽然感到手脚一阵冰凉。 “也就是说,乐渡之前进来之人,走的也是这条路!” “我所经历的,是他们走过的路!若是一切都按照最优解来推动剧情,我便不会发现走过的小镇之人都消失了。” “乐渡对我们的话,有所隐瞒!” “所以若是我要隐瞒什么,在这路线上便是最好的机会!” “因为不会有人发现......” 青山迈开步伐,心中升起了一个令他感受到了带着欺瞒而充斥着利用的谎言! 那个被青山揭开的隐瞒之中,似乎在与青山说: “这个戏局之中,所有消失的人都与乐渡图谋有关!” 那些人的消失,正是乐渡先前进来之人的作为! 因为路线和时间是不变的,所以青山按照乐渡来人走过的路,便会凑巧在离开后,拾音之地的人消失。 而青山一旦不按照这条路来走,就会发现那些该消失的人,还是会按照既定的时间消失。 他们是沿着试音之路的顺序而消失的! 故而无论青山怎么努力,佑佑还是会消失。 因为... 佑佑早就死在了之前进来的......乐渡之人的手中! 她死在了那个时间,那些消失的人都死在了既定的时间,时间一到他们便会消失。 而所有的后来人,只要按照戏局的推进,便不会发现他们消失。 他永远无法在一出戏曲中,找到已然谢幕之人! 他也永远见不到早已消失的人...... 青山第一次在大道之上感受到这种欺人的手段。这个戏局的天地,似乎有什么超出青山的想象。 “这真的只是一出戏局吗?” “乐渡究竟又想做什么?” 同时,青山还有另外两个疑惑:乐渡之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让那些人悄无声息消失的? 佑佑的忽然之语,又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还是醒悟了什么? 第420章 同一戏幕 这一切推测都是青山的猜想,可是青山却坚定的相信这便是事实! “当无数的巧合凑在一起时,便一定不是巧合!” “当古怪之事再无其他的解释时,那个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便是真相!”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音都。 他要继续看这出戏局,去往戏局的下半幕,一见那所谓悲惨结局到底是什么! 乐渡在这之中,又扮演了什么戏份! 而他在两年前,还留下了一道伏笔......他并未与那些人互通曲律,故而那些人理当会去他走出的小镇。 他们是否能见到那个小镇之人,都已经消失了? 青山向前,见到了已然拾音归来的其他人。 可是青山有些失望,他并没有在他们的脸上看到异样的神色......也就是说,他们并未看到青山走出的小镇之人消失。 “你们没有去我走出的小镇吗?”青山不由问道。 那几人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啊,一是时间来不及了。” “二是反正你熟悉,等你回来再传给我们不就好了吗?” 青山双眼一黑,没想到还是这样。 棋漏一招,他们还是打着自己会互通给他们音律,所以没有去自己的小镇。 每一个人都无需回到自己的小镇。 因为青山的小镇位置关系,巧合之下,青山按照地图,便是走在所有人的后方,其他人也不会发现其他那些小镇之人的消失。 那些消失的小镇,青山是最后一个走过之人! 而时间确实不足以让他们再去自己的小镇。 毕竟,两年之期十分紧迫,如今他们要去戏山下,见那个被人称之为戏女的守曲人小女孩了。 ......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音都,休息了两日后,便被人带去了灵都中央的环水之畔。 乘船,横渡环水,朝着那戏山脚下而去。 青山这才发现,这横渡环水之船似乎带着某种规则,似乎只有戏曲之道的人方能登船去往戏山。 青山与许多人一同坐在了船中,青山的目光眺望,看向了彼岸的方向。 在那三面悬崖,一面缓坡通往环水的水岸山脚处。 长风吹去,吹起满山曲韵。 一个小女孩似乎带着期待,看着靠近的小船....... 这是青山第一次以自己看到那个传说之中的守曲人,她明明似活了无数年,却依旧是一个小孩子的模样。 一身素裙披在身上,身形纤瘦。 举手投足间并没这天地之中的其他人那样,散发着韵律。 而是如同一个真的小姑娘一般,普通而质朴。 她似一直站在那里,踮着脚,望着彼岸的方向... 等着,期待着... 盼望着...... 当青山一行人的小船靠近河畔,登岛时,那个小女孩便手忙脚乱的跑了过来。 她目光在一行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良久,她似失望的低下了头去:“我要等的人...” “不是你们......” 她落寞的转身,手中似紧紧的握着什么,回到了自己原本所站立的地方。 如此多人的努力寒窗数载,可在她面前,只消不到三息间,便被她拒在了门外。 青山看着那小女孩的背影,神色如常。 如他所猜测的那样,他还是没有改变任何前半幕戏局的任何情节。 可是,明明该失望的是他们...... 但是青山却看到了那小女孩的眼中那失望和落寞,是他们的无数倍! 她在等的,究竟是什么人? 或者,要什么样的人,才是她想要见到的! 轰! 一声轰鸣自天地传来,是戏曲的间鼓之音传遍天地。 此戏局,前半幕,尽于此! 青山的眼前一切画面褪去,似在一页曲谱上走到了尽头,又跳到了一页。 ...... 待青山再次睁开眼,却见自己的面前站着几个人。 正是与自己一同进入戏局的乐音仙子几人,而他们似乎都比他更早来到这下半幕戏局之中。 是了,青山在这上半幕回眸了好久。 一行人见到青山到来,并未有过多的注视。 毕竟在他们的眼中,青山只不过是颜翰的护卫,乃是一个对曲乐一窍不通的武夫! 青山最迟的到来,也印证了这一点。 在上半幕戏局时,几人皆是同一个走出小镇之人的模样。而今在这下半幕中,几人皆便回了自己的容颜。 几人的目光还是都凝聚在颜翰与乐音仙子的身上。 “颜公子,你在前半幕看到了什么?”曲道大汉转头看向颜翰,带着好奇问道。 颜翰是最早一个到这下半幕戏局的,故而其余几人都十分的好奇。 颜翰心中苦闷,“我什么都没看到。” 乐音仙子凝望着颜翰,微微皱眉:“你是第一个到来的,怎会什么都没看到?” 第一个? 青山惊异的转头看向颜翰,传音道:“你是第一个道者下半幕的?” 颜翰郁闷的回应:“对啊,我没通过乐试,就直接到这里了......” 青山嘴角一抽,没再说什么。 谁能想到,在其他人眼中戏曲之道最为磅礴的颜翰,其实对曲乐一窍不通,小镇的乐试都未曾通过...... 虽然对青山这么传音,可颜翰对其他人却道:“我与你们见到的,应该都是相同的。” “否则,我们不会都出现在这后半幕的戏局中。” 颜翰毕竟是买卖世家,虽然对曲乐一窍不通,但是对于谋划算计还是十分突出。 妙音公子闻言微微皱眉:“此话何解?” 颜翰耸了耸肩道:“你们想啊,这个戏局的结局之前都是走向同一个悲惨结局。” “若是我们之中有人在前半幕推动不同的戏曲结局剧情,那他应该会去往另一个独立的下半幕,而不是我们几个碰到了一起。” “所以我们几人推动的剧情大差不差,至少.......” 颜翰平静道:“至少,我们几人所带来的戏曲的结局,是相同的!” 几人一呆,猛然醒悟。 青山也是有些错愕的看了颜翰一眼,没想到颜翰居然能看出这一层。 因为几人在不同的前半幕,带来了相同结局的后半幕。 所以几人才会在一起,否则这结局如何算? “那这意思是,我们几人带来的依旧是悲惨结局?”妙音公子有些苦闷,原本以为凭自己一定能推一个美好结局出来。 乐音仙子沉吟许久,忽然问道:“这悲惨结局会是什么?” “看着就知道了!”颜翰满是无所谓。 一旁的曲道大汉忽然开口:“其实,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几人一同看向了曲道大汉。 曲道大汉似乎有些疑问:“为何前半幕,我们彼此不可见?而这后半幕,我们能碰头?” 几人都是一呆,想不到缘由。 可青山却猛的一呆,如遭雷击......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青山猛然便想到了对乐渡之举的疑惑。 青山心中呢喃:“因为前半幕皆为‘因’,便如观戏者,可望不可及...” “这后半幕戏局,才是真正的戏局。‘入戏者’开始登台......” “乐渡真正想要得到的‘果’,在这后半幕!” “或者....” 青山心中一阵翻涌。 “正是乐渡的那些作为...让无数人消失,才造就了前半幕不可逆的定局!” “这后半幕,还有乐渡未曾触及的东西。” 第421章 清欢之引 在青山的眼中,乐渡大张旗鼓的举行曲擂,让乐音仙子等人前来必有缘由。 而乐渡在这其中又隐瞒了许多真相。 不论什么缘由,乐渡在这出戏剧之中一定没有扮演什么好角色。 入戏之人不能彼此相见的前半幕,是一直以来便不能相见吗? “而这片天地,真的只是一盘戏局吗?” 半生在青州历经各种艰险的青山,似乎总是习惯将恶意套在外人的身上。 被青仙布局了半生,让青山习惯在局中思索。 而他也并不相信面前的几人,便未将自己的发现说出! “接下来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乐音仙子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 众人摇头,无法想到这个戏局的所谓悲惨结局究竟会是什么。 而那个美好的结局,又在何方? 接下来,几人开始对各自在戏局之中的见闻,发现其实都并无太大的出入。 而人精颜翰只是将几人的经过,杂糅着说了一遍。 也并未其余几人发觉什么不对。 毕竟没人会想到颜翰实际上乐试都没有通过。 当然也没有人问青山...... 可青山却在几人的话语之中很快发现了问题,他们几人似乎都没有听到那首刚进来时的戏曲。 就像他们没有听到那位青山故人呢喃的话语。 沉默间,乐音仙子忽然皱眉:“等等,有些不对。” “什么?”妙音公子几人看向她。 乐音仙子站了起来,看向了音都的周围,“有些安静。” 几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看向了四周。 他们如今身在音都。 可音都本该时不时的响起乐曲,可是当他们来到这下半幕戏局后,这音都便再未响起过任何乐曲。 几人起身,猛然看向音都的大街小巷。 整个音都似陷入了一片无音之境,唯有风吹流水之音在四下徘徊。 音都似不知何时陷入了空城。 “所有人......都消失了!”乐音仙子呢喃回眸,呆若木鸡。 曲调大汉恍然如梦:“怎么会这样?” 正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了几人的面前。 来人正是乐渡清欢! 清欢仰头看向了那河流对岸的戏山方向,似带着无边的遗憾幽幽开口:“这便是那悲惨的结局。” 几人一同看向了清欢,带着困惑。 “清欢仙子也进来了?”曲道大汉微微皱眉。 清欢轻轻回眸,轻轻的点了点头:“嗯。” “我迫切的想要看到诸位是否能够寻到那美好的结局,便也进来了。” “只可惜,诸仙家也失败了。” 清欢似有些遗憾,叹了口气,似有些沉闷。 乐音仙子双目微微一闪,似在清欢的脸上看出了一点什么异样,不过却转瞬即逝,没有做声。 就连颜翰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微微皱起了眉头。 倒是妙音公子好奇的问道:“这悲惨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清欢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说来也简单。” “这出戏局,便是一位古仙留下的曲谱!他设下种种考验,希望有人能在这戏局之中,得到他的这首曲谱。” “只可惜,无数年来,从无人通过他的考验。” “时光便是消磨一切的东西,即便是一位古仙留下的曲音,也会在无尽的长河之中消声息音。” “那出戏曲也终究在无尽的年岁之中化为尘埃。” 清欢的话语之中带着深深的遗憾,“那位古仙似乎也早有此预料,便将此编成了戏局。” “希望后来人,能勘破此局,得之仙曲!” “这音都之人,便似那古仙曲谱一般,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消亡了.......” 清欢的话语之中,这便是这出戏局的悲惨结局。 乐音仙子微微沉吟了一番道:“所以,清欢仙子的意思是,这出戏局之中的美好结局,便是有人能通过那位古仙的考验,得到那首曲谱?” 清欢转头看向了乐音仙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愧为乐音仙子,如此便找出了关键。我们也是费了很久才想到这结局,只可惜却一直不得其路。” 乐音仙子没有因为清欢的赞扬而自傲,反而疑惑的问道:“既然如此,我们在这出戏局之中可有什么不对。” “那引向美好结局的关键又是什么?” 清欢摇头:“不知。” 不过她却看向了河对岸,似看向了河对岸的那个小女孩。 “我只知,在这戏局之中,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好,可是还是未曾得到那位守曲人的认同。” “如此便无法一观那首古仙曲谱!” 曲道大汉也皱起了眉头,呢喃道:“我们缺了什么呢?” 青山一直看着几人开口,不曾言语。 而颜翰这个门外汉自然不敢多语。 一阵沉默之后, 一旁的妙音公子忽然醒悟般的开口:“或许.......” “在古仙的布局之中,我们缺少了对曲乐之道一往无前的气势!” 几人不解的看向妙音公子,“此意何解?” 妙音公子沉声道:“我们因为身在古仙的戏局之中,一直遵循着古仙的戏路,从未有过一争之心。” “那位守曲人说我们不是她要等之人,我们便回头了。” “许是对古仙的敬意,让我们从未想过与其一争!” “或许,古仙等得便是我们违逆他的戏路,为求更玄妙的曲乐之道,而一往无前呢?” 几人一呆,瞬间如醍醐灌顶一般豁然开朗。 妙音公子恍然道:“古有悬梁刺股求学之志,可我们却在此不战而退。” 曲道大汉闻言双目猛地一亮。 “所以,这个戏局的关键,或许便是要我们有一争之心!” 清欢看着几人双目微闪,转头对着妙音公子欠身一拜。 “妙音公子一语,叫人折服,想必正解便是如此!” “只不过,想要一争却并未易事。” 清欢目光看向了流域对岸那戏山之下的小女孩,话语中透露着无奈:“那个守曲人,身上有一道古仙韵律!” “那道古仙韵律可阻止一切人走过她的身旁,阻止一切人通往戏山一观那古仙曲谱!” 曲道大汉恍惚开口: “所以,那道古仙韵律才是这戏局的真正考验!” 第422章 曲音天地 这一下,就连颜翰这个门外汉都听懂了。 他不由的开口道:“古仙真正的戏局关键,便是让我们从音律上斗过那守曲人身上的音律。” “如此才能得到古仙曲谱的认同!” “而那守曲人的话语,只是对我们的一道验心关?” 几人一番话语下来,似一切都说得通了。 验心关这种东西一直出现在各种先辈留下的传承之中,这古仙曲谱亦是一种传承,有此‘验心关’便也不奇怪了。 而这条拦在戏山四周的环水,便是第一道考验。 唯有戏曲之道之人,方能乘舟渡过这条河。 强行以曲乐斗过那守曲人身上的音律,便是考验他们的才学。 之后再是验心,要有一争之意! 最后才是验才学.......以曲乐踏过那守曲人小女孩的身侧。 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就连青山也这么认为...... 如果他不曾见到那些离奇消失的人,或许这一刻他也会相信清欢的话语。 不对!即便青山不曾见到,也不会相信。 他自知道清欢的脸上带着戏面之后,便一直对其抱着戒备! “那还等什么?咱们一起去那对岸与其一争吧!” 曲道大汉轻轻一撩额前的长发,妖娆一笑:“人家都等不及了。” “我等联手,想必或有一争之力。” 妙音公子点头:“我看可行。” 一旁的乐音仙子目光闪烁,没有给出回应。 这时,青山的耳中响起了颜翰苦闷的求助:“前辈这下怎么办?我不会戏曲之道,无法乘舟过河,会被发现的吧?” 青山暗中凝力,在颜翰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自己的戏曲之气。 “我会让你过去的。” 听到了青山的回音,颜翰松了一口气,便对着几人开口道:“也罢,便去试试!” 颜翰估摸着前辈也想看那古仙曲谱,既然如此他怎么都要帮前辈实现心愿。 毕竟他打定了主意往后要跟青山混,不用再回去学买卖。 颜翰这下,可谓是尽心尽力! 听到颜翰的话语,一旁的乐音仙子似深深的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 清欢轻笑了起来:“那就出发吧。” 说着又看向了青山,似乎有些为难。 “颜公子的侍卫没有曲道之力,怕是去不了彼岸......” 颜翰还未开口,便听到青山平静的开口:“无事,我在此等我家公子便是!” 同时,颜翰的耳中响起了青山的传音:“我独自过去。” 颜翰听闻心中微松,可脸上没有异样,这也算是买卖之人的天赋了。 几人找了那条船,曲道之力运转,乘船朝着对岸而去。 环水对岸的戏山之下, 那守曲人小女孩看着又来人,目光之中流露出了哀伤。 “你们,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应敌的准备! ...... 青山看着几人离开,双目陡然变冷。 早先时,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再次借镜香相域而回到过去了! 在前半幕,青山可用镜香相域回到过去,因为前半幕只是一出戏曲。 可是在这后半幕,青山却无法做到。 镜香相域还是可以展开,只不过却只能像曾经在水云间之时一样,所去的过往只能是以身入戏,如画卷一般展开在面前。 他只能是一个看客。 而在戏曲之中,青山却可将镜香相域覆盖住戏曲,随意往来,因为那也不是真的时间和世间! 就如前半幕可以随意的去往各个过往之中.......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有一个解释: “这......不是戏曲!” 青山回想起了进入戏局之时,山河图开始刻录的举措,也与如今这一切有了对应。 山河图不会刻录虚假之事! 即便有偏差之事,山河图也不会刻录,就像花楼的戏曲。 而照清欢所言,这若是古仙曲谱的戏局,山河图便不会感兴趣对其刻画! 山河图一旦刻录,便证明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 恍惚间,青山似终于想明白了一切,仰头望向了环水之中的那座此世间唯一高山。 他动了动嘴角,恍惚开口: “这是一片,由‘仙曲’构成了的洞天福地.......” 曲韵飞扬,在青山的脑海一一闪过。 青山回头看向了身后再无任何曲调的世间,想起了所有消失的人:“生在这天地之中的人...” “都是那首仙曲一个个音符之灵......” 青山恍惚呆立,寻到了他一直想要找寻的真相。 “每一个音符便是一人,一村为一句,一镇为一段。整个洞天的所有人,构成了那整首仙曲!” 他再也找不到了别的解释。 当他想不到别的解释时,那个唯一的答案,便是他只能相信的事实。 “拾音...拾音......是乐渡之人杀了他们并夺走了他们身上的音律!” “所以当他们走过的拾音之路,那些人都消失了......” 青山的面前似乎走来了那早已消失的佑佑,她对着青山凄楚一笑。 之前数次消失之时,她身上总是能响起一道音律......那是被夺走音律而响起的悲鸣,亦是她自身的音符! 青山又一次想起了那首戏曲。 “渔人离开后,并未如约隐瞒此地,而是带来了乐渡之人......” “为了得到完整的仙曲,乐渡之人杀了所有人,夺得了所有人身上的曲律!” 青山目光看向了不断远去的小船之上的清欢。 话语森然:“可是,乐渡得到了所有的音律,还是无法重现那首仙曲,因为他们少了一个东西......曲序!” “将所有音符排列成曲的......曲序!” “无有曲序,他们得到的所有音符皆为乱序,不成仙曲!” “而这身为曲序的戏女,乐渡不敌。” “所以,乐渡举行了乐擂,引人前来,帮他们‘谋杀’那道曲序!” 这便是青山看清的一切,但是青山还是有疑惑。 这前后半幕分割,为何如此清晰? 这片天地,是何等的悲凉...... 恍然间,云丝雾梦裙的传念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 “有人靠近了,带着杀意!” 青山嘴角微动,眸光闪动:“这洞天的人,只剩那戏女了。来的人,只能是乐渡之人。” “这杀意是对我来的......看来他们没准备让颜翰他们活着离开!” 不准备让颜翰他们活着离开,自然要先解决他这个看不出深浅的护卫! 如同青山的猜测一般,几道身影悄无声息的靠近。 皆是船楼之上的貌美侍女。 只不过眸中却带着森然的杀意......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去。 “原来,杀人一命,真能胜造七级浮屠!” 第423章 乐渡侍女 乐渡船楼之上有许多侍女,每一个皆貌美如花,身负曲乐之道。 之前在船楼之前,那些侍女迎接无数来宾时脸上总是带着谦卑而柔和的笑意,可是在这一刻,她们的目光却极尽杀意。 鲜少有人知道,乐渡的这些侍女,竟会杀伐之术。 一道道极为纤细的琴弦自虚无之中探出,悄无声息的刺向青山的后心。 “咻~” 每一丝琴弦都是带着凛冽的锋芒。 只是那些即将刺透青山的琴弦却猛的停下,似乎在无法再往前一寸。 这本该一击必杀的袭杀,却似乎出了意外。 乐渡侍女身形一顿,一个个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们看到青山的后背云衫之上浮现出了一道暗红色龙纹影,正目光冰冷的望着他们,似对那几道琴弦透露着轻蔑。 一击不成,她们便十分的果断的猛然后撤。 叮~ 随着一枚铜钱的颤音响起。 只是忽然间,她们又感觉到周围一切的虚空都似乎被隔绝在了一片结界之中,再无退路。 一道寒意,在她们的心中无端升起。 只见前方的少年慢悠悠的回过了头来,看向了她们,神色如常地开口:“见到你们,便证明我的一切猜测都对了。” 青山看着面前的几人,果然是乐渡的侍女。 只不过面前的这些乐渡侍女居然都是元婴境界的强者......每一人皆不弱于红雁。 “不愧为大道,即便只是大道的人间,一个小小乐渡的几个侍女,便有此般修为。”青山感觉到了大道之上的骇人之处。 几个侍女凝眸望着青山,为首的一人小心的戒备着,阴沉开口,话语尖锐:“你不是颜翰的护卫!”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刻,她们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们看不出青山的修为,却感觉到了青山的深不可测。 颜翰的护卫修为自不会弱,但是绝不会这么诡异。 青山平静的望着几人,没有作答,而是反问道:“能否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为首的侍女双目沉凝,“你问。” 她准备先拖延时间,面前之人实在深不可测。而她们擅长袭杀,却不擅长正面对抗,不可敌。 青山自然知道对方的打算,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龙纹影似乎知道青山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游出了青山的身上,在周围一圈买路钱结界上.......举起了两面镜子。 若是几位侍女仔细看,便会发现环水之上的小船似猛然被拉慢了动作。 青山迈开步伐走到了几位乐渡侍女的面前: “这个洞天福地的那些人,是被你们所杀?” 乐渡侍女看着走近的青山,陡然感觉到了一道无边的凶险靠近,令她们不由的往后退去。 为首的侍女后退了两步,听闻青山的呼吁,双目猛得一阵闪烁,“不知你在说什么。” 青山看着对方的双眼,点了点头。 “谢谢你回答,我知道了。” 他从对方眼中的那抹震惊之色中,已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些人怎么能在他这个戏子面前欺人呢? 那不是班门弄斧吗? 一句话中‘洞天福地’和‘杀了这些人’两个消息,足以让对方无法掩藏心绪。 为首的侍女心头猛的一颤,遍体冰凉。 “你......”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便听到青山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们身上有钱吗?或者说你们有钱吗?” 青山这古怪的问题让几个乐渡侍女又是一阵错愕。 她们已然有准备青山会问的所有问题,却没想到青山忽然问了这么一个无比跳脱的问题。 青山看着几人,叹了一口气,似有些无奈:“但愿你们能让我值回我修行的买卖吧。” 说着,青山抬手轻轻一弹。 几枚古朴而带着无边诡异之气的铜钱,悄然浮现在了青山的五指之间。 那几枚铜钱,每一枚都弥漫着幽然的气息。 仿佛通往那冥冥之中的往生之路....... 几个侍女的目光随着青山的举动,目光落在了青山手中的那几枚铜钱之上,目光呆滞。 自这几枚铜钱的出现,她们便似感到自己的性命似乎本不属于自己! “这是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几个乐渡侍女面色苍白,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性命走到了尽头。 青山似乎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夺生钱对应的禁术暂时还没有出现,只能委屈你们死在埋骨钱的禁术买命钱下了。” “好在,不用为你们埋骨,也能拿到你们生前的所有身外之物。” 青山神色十分平静,不悲不喜,自然也无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 他抬手轻轻扬起...... 几个侍女猛然面色灰白,立刻朝着远处的清欢嘶吼求救: “姑娘救我!” 只可惜,她们的声音穿不出买路钱围成的结界! 为首的侍女猛的面如死灰,却在这一刻无比的阴冷诅咒道:“不论你是谁,你敢坏我们的事,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之地!” “我们乐渡乃是隐阁门下!” “隐阁的掌座是玉虚洞天外门大弟子隐月道人,你若敢触怒道人,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之地。” 青山闻言,原本准备抛起铜钱的手顿了下来。 他似乎有了兴致,好奇的问道:“玉虚洞天?是人间的大洞天吗?” 为首的乐渡侍女见青山停下,以为青山怕了,顿时阴冷地威胁道:“乡野村夫竟然不知玉虚洞天。” “玉虚洞天乃是仙界三首洞天之一。” “或许你只知仙人两岸,仙界三宫相约仙界不得插手人间。可你不知,这人间各处皆为仙界所掌。” “我乐渡便是玉虚洞天外门大弟子隐月真人座下,于人间的隐阁门下的一处谍府。” “杀我等之人,便会留下大道因果。” “隐阁必能找到,将其斩杀,让其死无葬身之地!” 青山怔了怔,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那所谓的留下大道因果,想必便是通过一些手段皆以因果寻到是谁杀了他们的人。 “隐阁,玉虚洞天......我知道了,谢谢。” 青山再次抬手,几枚铜钱猛的一抛。 嗡~ 天地鸣颤,似几缕大道法则降临.....随即,那几缕大道法则似乎... ......愣了愣。 然后几缕大道法则之力消失,只留下了一道轻轻一扬。 轻风吹拂..... 几名乐渡侍女猛的一颤,目光黯淡,倒地再无生机。 第424章 踏戏因前 青山的财海之中,青铜钱斗第四层夺生钱,叮咚叮咚的掉出了许多财宝。 虽然,青山是以买命钱杀的这几人,可对应的却是夺生钱赚来的买卖。 怎么杀的人不重要,只要青山杀了人。 夺生钱便能得到对方生前的所有身外之物......钱! 同样,若是青山以买命钱承人所愿,也可得摆渡钱。 所行只要对上青铜钱斗的任一修行之法, 他都能得到对应的钱。 不论青山的推演如何,这几人对青山的杀意不假,青山杀他们自无不妥。 只是这一刻的青山没有细想此事,而是疑惑的仰头看向天穹。 “刚才感觉到了吗?”青山对着自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问道。 云丝雾梦裙回应:“......感觉到了。” 青山低下头,带着一丝困惑道:“我如果没感觉错,我用了五枚买命钱,唤来了五缕天地法则。” “可是干活的只有一缕.......” 云丝雾梦裙闷声闷气的回应:“好像,你的财仙之术,在这大道之上有了一些不同。” “或许你下次买命,用不到一人一枚买命钱了!” 方才青山用了五枚买命钱, 引来了五缕天地法则, 抹杀五个人。 可是只有一缕天地法则干活,其余的四缕似乎只是看了一眼,便掉头走了。 也就是说,或许青山只用一枚买命钱,便能在这大道之上买很多人的命...... 大道之上,青山的财仙之道,有了质变! “虽然只有一缕法则干活,可那五枚买命钱,还是全被收走了。”青山想了起来,顿时双眼一黑。 他猛得抬头,怒吼一声: “退钱!” 天地之间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青山忽然觉得这大道之上的天地,似乎良心很多,买元婴修为的命性价比更高了。 但是,黑也是真的黑。 明明只有一个人干活,却还是收了五个人干活的钱。 云丝雾梦裙木然,没有做声。 她感觉到,青山的财仙之道,简直太过诡异与深不可测,让她也感到有些害怕。 青山生了片刻闷气,才叹了口气。 回过头,他看向了地上的五具尸体,平静的转身,抬手一挥,龙纹影回到了青山的身上。 “大道因果?” “杀你们的,可不是我!即便你们乐渡背后的影阁借因果之力而寻之,也寻不到我的头上。” 青山转身,龙纹云杉轻舞,带着青山的呢喃四散:“杀你们的...” “......是这天地!” 而他,只是天地的雇主....... ...... 青山走到了环水之沿,目光扫向对岸,与河中的驶向对岸的那小船。 他如今还看不出船上的几人中,除了那个名为清欢的女子,还有没有其他乐渡设下的推手。 这也是他没有阻止那几人去往对岸的缘由。 “原本只是想要进来找寻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没想到变成了这副模样。” 至今,一切似乎都要揭开了。 可是青山还不曾见到那位故人。 这里的事情,本与他无关,可至今,又因那佑佑的相约,而又与他有了因果。 “找到那个美好的结局么?”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问道:“你能看得出那个叫清欢的女子,什么修为吗?” 云丝雾梦裙摇曳:“她带着戏面,看不出。” 正如青山融于血肉的戏面,让人也看不出他的修为一样。 “那戏面,是个宝贝。”青山呢喃。 云丝雾梦裙沉默了很久,才问:“你似乎对那个清欢,有很大的敌意?” 青山呼出了一口气:“我不喜欢她用我的‘名字’。” 云丝雾梦裙这才想起,‘清欢’二字,是天魅宫那个耳朵不好的二长老,对青山的呼唤。 清欢二字,又让青山想起了至今去落不明的妖香。 云丝雾梦裙沉吟了良久:“不论她什么修为,至少独自一人敌不过那个身为守曲人的小女孩,不然她早就已经得到古仙曲谱了。” 青山摇头:“也不一定。” “你忘了这洞天已然化为了戏局吗?或许,这才是那个守曲人小女孩阻止她的手段。” 云丝雾梦裙疑惑道:“什么手段?” 青山双目露出了悲怜之色。 “时间一到,早已死去之人便会消失。” “同样的,时间一到,一切重来。未死之人,便又能得到数载的喘息......” 青山的话语,让云丝雾梦裙不明所以。 可是青山却似乎已然猜到了什么,抬起手,轻轻一挥,相域浮现! 镜香相域在不同之时,有三用。 一为:设下镜香相域,将人带入相域,困于其中。 这是青山之母困守九境无面鬼的用法。 也是水云间护宗大阵的用法。 二为:将相域用于戏局或是长河之中,推动相域之镜,去往被记载在天地之中的过往之中,找寻一些已然落幕的景色。 这是青山先前在前半幕戏局中不断回到过去的用法。 三为:将相域之力覆盖在自己的身周,延缓时间在自己身上的流逝。 以此,找做一些本来不及做的事情。 便如青山去往青州的天界,便以此法赶时间! 轰! 相域涌现,再一次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青山的眼中,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停了下来......正如当初在灵都,身在相域之中的青山与无面鬼过了十载,外界只是一日。 青山身上的一日,外界只是一瞬而已。 故而在青山的眼中,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不动...... 青山迈开步伐,踏在了环水之上! 不会动的水,在青山的脚下,便如平地。 青山抬头看向了环水的对岸,他还是有许多疑问,这些疑惑解不开,便无法让他做出抉择。 此地不是戏曲,他无法借相域之镜,回到过去。 但是他不用真的回去,只要作为一个看客,能看清曾经发生在此地的一切便可。 便如在水云间时一般...... “果至......因前!” 哗~ 云丝雾梦裙瞬间变幻,化作血色红一片。脚下的环水陡然成了长河。 戏子生角,红袍飞舞。 这一刻,生角青山,才真正的入戏! 第425章 渔人之诺 戏中闻曲,曲道戏文。 那如花谢幕的洞天福地,落花重拾,曲音又起...... 这出戏局的戏文成词,在青山的耳中又一次唱了起来。 戏接前曲。 “既出,不得其船,乃寻新路。恐迷,处处志之。” “渔人归故,凡人响曲,引仙祸之。乐渡为谍府,讯洞信息,然上门,搜其魂。魂展回念,诣乐渡,显如此。乐渡即遣人往,寻向所志,复得路。” “他乡女仙,旅人也,偶遇之,隐身随往。” “然见石画,别有洞天......” 这是青山初入戏局时未曾听完的那首戏曲的后半曲,在这一刻为青山展开了前因: 那个渔人出了这片天地后,船已然被天瀑雨引来的洪流冲走不知何去,再无法找到。 无奈之下,渔人只能另寻归乡之路。 只不过他恐怕自己迷路,故而在路上处处做了记号。 回到家乡之后,原本身为凡人的他很快便引来了仙修的目光,成为了他的祸劫。 那乐渡本为谍府,对于忽然入道曲乐的凡人,自然心存疑虑。乐渡上门,对其用了搜魂之术,见到了这渔人在那洞天之中的一切过往。 乐渡立刻派遣人循着渔人留下的记号,找到了那条路。 而在一位身在他乡的游人女仙偶然遇到这一幕,便隐匿着身形,暗中跟随着乐渡之人一同去往那洞天。 见到了那壁画之中,别有洞天! 一切便是如此展开...... ...... 仙曲洞天,万音齐奏。 轻乐如丝,绵延无歇。 在这片天地的中央,有一个四面环水的孤岛,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那孤岛之上是他们这天地的由来......仙曲。 而他们自身便是那仙曲的曲调。 孤岛之上,有一个小女孩,整日望着身后的戏山,低声呢语:“好无聊,想要去城里与大家一起。” “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来的,却好像有事情一直在等着我去做......” “似乎我应该开启什么东西。” “只是,我感觉,若是我这么做......我们便不是我们了。” 小女孩有些苦闷的摇着脑袋。 “哎呀,不想了。” “脑瓜子疼。” 这曲音飘扬的洞天福地,似乎所有人都在这与世隔绝的天地中活着,与世无争,平静悠然。 朝朝暮暮,惬意悠然。 这片天地,没有争端也没有勾心斗角。 所有的最大争斗,也不过是每当日暮之时,总是有人把自身的韵律奏得更大声,要比身旁之人更为洪亮。 无尽的年岁,似不染一尘。 只是某一日,一个外乡人闯入了此地,带来了不同的色彩。 孤岛之上的小女孩听闻有来客,好客的她十分想要去见一见,只不过却似乎又常年独守戏山,让她有些不敢见人。 她便爬上那身后的高山之上,眺望着环水的彼岸。 “外乡人是什么样子的?跟我们长得一样吗?” “好想看一看......还是算了,我不能离开戏山的......” 小女孩谨记着自己的身上似乎有一道使命,只有她在这里,才能做一些什么。 她是‘守曲人’,不能离开戏山。 虽然很想看一看那外乡人的模样,听一听外乡人口中外面天地的趣事,可她从未离开。 她能做的,只是让人带来关于那外乡人说的话。 “咯咯咯,真有趣。原来外面天地的人,不需要奏曲的活,反而要吃东西。” 来人带来了许多外乡人带来的诸多话语,也听到了外乡人找不到的离开之路。 “哎呀,我也帮不了他,我也不知道怎么离开啊。” “不如让他学些曲乐,先在这里安顿下来吧。” 小女孩心境纯良,并未多想什么......这天地也无人多想什么。 这天地一直如此, 所有人也都觉得外界的人应当与他们差不多。 数载光阴过去,来人又带来了外乡人的消息:“外乡人来到这里已经好几年了,他十分的想念故里的亲人。” 小女孩闻言呆了好久,似乎有些疑惑。 “难道这里不好吗?” 这几年来,她对那外乡人应该还算好吧。 “好吧,既然他想要离开,那我为他找找办法......” 小女孩转身朝着戏山之上而去,她在戏山的七弦曲光之中翻阅着,似乎在找着关于这天地的一切记载。 这天地,一切记载都在曲中。 很快她找到了让那外乡人离开的办法,只是她同时也发现了其他的什么。 在她耳中的一段曲乐之中,与她说起了一个真相: 这片天地乃是一个大道之上的洞天。 而这洞天,只不过是一位古仙留下的一首曲谱在吸纳了无数的天地本源所化...... 小女孩呆滞而不敢置信:“我们不是真正的人,而是这首古仙曲谱的一个个音符!” “怎么.....会这样?” 小女孩垂首呢喃,似有什么在脑海之中崩塌。 “是那位古仙为了在曲谱中留下得到曲谱的考验,才有了我们成灵,只是那本该开启的东西,我从未开启过......” “原来我脑海之中一直要做的事情,便是开启那考验!” “我们......只是生当留给外界那些或许是天骄的......机缘而已!” “可我们...明明是自己啊。” 终于,小女孩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天地,和自己的使命。 她们这天地的所有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戏山之上曲调悲鸣...... 小女孩独自哭泣了好久,偷偷藏起了这这道曲音,不敢让人知。 “古仙大人,就当是乐乐的小小自私好吗?” “这天地就这样下去也很好呀......” 她不愿开启那考验,也不愿让这天地中的其他人人知道,他们都只是外人可夺取的......可怜机缘。 至于那外乡人,她还是让他走了。 她让人传信给那外乡人: “不足为外人道也......” 外乡人做了承诺,她便让外乡人离开了。她知道,那外乡人很想他家中的亲人。 她相信,那外乡人会信守诺言。 只是她并不知道外面的天地之中,还有‘搜魂’一术! 所谓搜魂,便是将人斩杀,在死人还未来得及消散的神魂之中,搜寻其过往的记忆! 外乡渔人如约,至死都信守了这一诺言。 只是死后却无法再瞒下...... 第426章 以乐为局 自外乡人离开后,戏女乐乐便整日站在戏山之下,似看着彼岸那这世间的所有人。 “我们会像以往一样,一直这么安宁下去吗?” “虽然乐乐很孤独,但是已经很好了......” 当她知道这天地的真相之后,她便整日陷在无边的忧虑之中。 她无比的害怕会有一日,这天地间的所有人都会死去。 变成外界人,争夺的仙曲音韵...... 只是, 这世间似越担忧什么,便会越迎来什么。 在外乡渔人离开不久的某一日,独在戏山之下的乐乐猛的抬起头,看向了天穹。 她感觉到,正有许多人涌进这个天地...... 与先前的外乡渔人不同,这一次来的人,似乎带着无边的恶意! 乐乐悲鸣:“他们来了......” 她哭泣着:“外乡人,你为何不讲信誉?” “你答应过,不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的......” 她感觉到,这一次的外来人,很快就要进来了。 她慌乱地找寻着对抗之法,跑上了戏山之巅的七道弦音前,望着那七道,手足无措。 猛然间,她似乎终于想起: “这天地是一册古仙曲谱,那位古仙留下了很多考验,我能否用那些考验阻拦他们?” 一切都不等她来的及自己思索,她还是抬手弹响了七弦! 叮叮咚~ 仙音响起...... 一道灰蒙的涟漪随着仙音散开,如波澜卷过整片仙曲洞天。 嗡~ 似乎天地之中,有无边的戏幕被唤醒,将那些意图进入仙曲洞天的人拦在了外面! 却又似将他们带了进来...... 乐乐僵硬的收回了手,缓缓转身,看向了天地之间。 “我拦下他们了吗?” 茫茫然,她又似觉得所在的天地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拦下他们就好......” 恍惚间,乐乐似乎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位古仙大人留下的曲谱戏局之中,原本准备以何为引,开启这考验?” 慢慢的,她似乎想到了一个答案。 “或许他算准了今日,我会因为害怕为了阻拦外来人,而开启考验?或许,我的作为,古仙人早已看到了.......” “我们......终究只是被有意留下棋子而已。” 乐乐悲惨一笑,蹲下身蜷缩起身去。 “我们被创造自己之人所舍弃......仙曲很好听,可好听的背后,又是多少曲灵的消散?” “古仙人,你又是否能预见,我们其实也是‘人’啊!” “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 她终于明白,当她弹响七弦仙音之时,那位留下这出曲谱的仙人的戏局,也开始了。 那些乐渡进来之人,化身成了戏中人。 踏足了这一曲古仙戏局...... 这仙曲洞天的人,脑海之中凭空出现了许多规则: 两年一乐试选拔奏曲者; 争取去往音都; 去一听那仙曲; 奏曲者,要去天下拾音...... ...... 生角青山,红袍飞扬。 他面前的一切,都如画卷一般的绵延开来。 青山沉默着看着这一切,看到了那戏女乐乐的哭泣,看到了那乐乐的抉择,也看到了因为她的抉择而亲自开启了这一道戏局。 繁事如麻,他无法说起对错。 世间的许多错事,只是在当下所做出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古仙算好了一切...... 算好了,让这曲谱之中的音符诞生灵智。 也算到了乐乐会因为外人的前来感到害怕,而开启戏局,阻止外人前行。 乐乐,不知外界大道天地上的险恶。 让那渔人离开,是她的本心之择。 渔人也信守了承诺,并未对外说起此地。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凡人入道曲乐,引起了乐渡的注意。 乐乐没做错任何事情,渔人也没有。 错的,从来都不是被逼到绝境的抉择......而是人! ......乐渡的人! 青山身在戏中,又似游离在戏外。 他恍惚的回到了走出的小镇,见到了那个‘自己’。面前的‘自己’显然已然成了乐渡之人。 小男孩从田间溪畔醒来,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快跑先生来了......” 之后的一切,都如青山自己所经历的那般。 直至几个小孩子因为没有他找回爹娘的遗物而露出歉意时:“好可惜,我们还没有为.......” 这里,便是不同入戏之人为自己取名之时。 如同一出可身临其境的戏曲一般。 “我叫清欢...” “我叫何露......” 不同的入戏之人,在此说出了不同的名字,亦如青山当时说出的:“我叫青山。” 古音飘扬,响着一众孩童的话语。 “好遗憾,还没有为清欢...何露...找到爹娘的遗物。” 青山的眼前,似出现了许许多多的‘自己’,那是每一个不同的入戏之人,而作出的不同行为而带来的偏差。 他看着那些人,在此学乐,而后去乐试,而后去往了音都。 而后开始天下拾音...... 得渔人神魂记忆的清欢,很快就知道此戏局中,所谓‘拾音’的真意! 她知道了这世间之人,皆为音符。 她不甘心只是一观那古仙之音,她想要的是,整个这化为天地的古仙曲谱。 第一周目戏局落幕,她有了打算。 第二周目开启,她们再一次踏足这洞天戏局。 她并未念及这些传音律之人的恩情,开始在拾音之路上对那些小镇之人落下了屠刀! 每杀一人,便能得到音符之源。 每杀一人,被杀之人便会响起一声曲音悲鸣。 如此杀人来不及在两年内走完‘拾音’之路,可是好在他们人多,每一个进来的乐渡之人,都能斩杀不同的几人。 如此,杀人夺音之路,便于‘拾音’之路的行程对上了。 悲鸣之曲,在天下响了两载。 青山望着这些乐渡之人,目光充斥着寒意。 眼中的一切,都与他所猜测的相对! 只是,青山却在一个个‘自己’之中看到了一个另类,那是另一个在第一周目结束后,重新开始后,没有再去往音都的人。 那人在为自己起名时,目光带着怜悯。 “我叫闻人静,是来自星河古道下的浪人。” “我故乡所在的天地已经消失了。所以我祝愿你们的天地,能活下去......” 她是一个女子,是青山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 是那个青山在妖魔海外遇到,并为青山揭开‘灵为文渊’之人。 也是那个故里化为飞灰,独自踏上星河古道的登古道而来的女子....... 第427章 角生已定 往世浮水,那个暗中进来之人也正是青山在戏曲之中听到的呢喃之人。 青山看着闻人静在这戏局之中,背对着众人,偷偷的呢语。 “原来你叫闻人静。” 青山红杉戏袍轻摆,他走到了闻人静的面前。 看着闻人静在这戏局之中的一言一行。 闻人静十分喜欢看着周围之人弹奏,似乎此地的安宁让她想起了那个已然陨落的天地。 她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会低头落泪。 “我好喜欢这里,不争不闹。” 她在这戏局之中,最喜欢的便是看着佑佑,似乎在看着另一个自己。 佑佑也十分喜欢闻人静,两人总是如姐妹一般黏在一起。 如青山的经历的戏局一般,闻人静通过了乐试,而佑佑没有通过。 相别之时,佑佑送了闻人静很远...... 在闻人静回眸之时,又轻笑了起来,摇头回到了佑佑的身旁。 “我等下两年,下次助你通过乐试。” “我们在一起去音都如何?” 佑佑开心的笑了起来,“好呀。” 两人一同往回走,却见到小镇的人在一个一个消失!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在消失?” 闻人静似想到了什么,猛得拉起佑佑就逃。 “跑,不要回头!” 佑佑回头凝望着小镇,却并未走,她只是看向了闻人静,悲戚的问道:“你知道......什么?”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小镇通往外面的古道之上,两人相立而望。 闻人静低着头沉吟良久,“我不是这天地之人,我是外来人。” 佑佑猛的一颤,似不敢置信的看着闻人静。 闻人静悲怜地望着佑佑:“与我一同进来的,还有许多人,我们在这天地之中扮演是同一人。” “我们彼此不可相见,便如同进到了几个平行世界。” “只是每个平行世界之中所发生的事情,彼此影响......若我没猜错,他们在他们的平行世界,正在杀这里的人。” “而你看不到他们,只能看到小镇里的人在消失......” 佑佑听不懂何为平行世界,只是听懂了还有许多人来到了这个天地之中,他们正在杀人。 佑佑悲惨的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闻人静低头,不知该怎么对面前的单纯之人说外界大道之上的人,究竟有多残忍。 佑佑恍惚地看向小镇。 小镇之中一道道曲音升起,如谢幕的戏角发出了最后的一道嘶鸣。 而后归于平静。 “为何佑佑还没有消失?”佑佑轻声问。 闻人静无助的看着佑佑,“或许因为在其他人进入的平行世界之中,你也走出了小镇。” “而他们的杀人,是从小镇之中开始。” 戏中的青山,看着这面前的二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便是为何佑佑是小镇最后消失之人...... 佑佑并不傻,反而在闻人静的三言两语她听不懂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些什么。 她看向闻人静:“我能逃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闻人静点了点头,拉起佑佑的手,便要继续带着佑佑逃命。 可是佑佑却松开了闻人静的手。 “我逃不了对吗?” 闻人静呆滞,望着佑佑的面容,双目流露出了红霞。 佑佑展颜一笑,歪了歪脑袋:“不是你说的吗?几个平行世界互相影响,我即便跟你逃走了。” “可是在其他进入的世界里,我也只是站在小镇之外的路上。” “不论这个天地的我逃到何处,我都会在他们进入的天地里被杀死......” “就像消失在这里的大家一样!” 在这天地之中,闻人静并未对他们动手,可他们死在了那些进入戏局的乐渡之人手中。 而他们在这戏局,还是消失了。 闻人静知道,佑佑的猜测没有错...... 不论她带着佑佑逃到何处,当其他人杀了佑佑之时,佑佑还是会死。 闻人静走到了佑佑的面前,轻声问道:“你害怕吗?” 佑佑回头看向了天地,话语悲伤而恐惧。 “很害怕,佑佑怕死,也怕再也看不到这个天地美丽的风景了。” “佑佑更害怕,死的什么都不知道。” 闻人静张开双臂,轻轻的将佑佑拥入怀中。 她的胸口,悄然湿了一片。 佑佑轻轻呢喃着:“我似乎想起来了,我们只是戏曲之中终将要谢幕的戏角。” “我们都在找寻一个美好的结局。” “那是一首很好听的曲乐,在那时,我们或许还能归来.......” 忽然,佑佑的身上响起了一声曲韵。 她在闻人静的怀中,开始如烟尘一般散开。 她看向了闻人静,低下头,眼中闪着无助....... “果然,我也逃不脱呢...” 闻人静慌乱的朝佑佑伸出手,却在虚空抓了一个空,就那么看着佑佑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噗通~ 闻人静跌倒在了地上。 她眼中,不断的浮现出曾经自己那个消失的天地,那个天地与面前的天地似重合在了一起。 她恍然起身,转身朝着音都的方向而去。 “如果你口中的美好结局真的存在,我去帮你找到它。” “我的世界已经消亡了,我很喜欢你们的世界。” “所以,你们的世界一定要活下去.......” 闻人静的背影落在小道之上,小道空空荡荡,唯有她孤独而落寞的背影。 “仙非仙,神非神,佛非佛。” “古路尽头的大道之上,天地颠倒,善恶不分,是非不明,仙佛以人为食!” 青山走在闻人静的身旁,随着她一同去往音都。 闻人静自妖魔海,便离开了。 青山没想到,她提前来到了这大道之上,先他一步见到了这大道之上的风景。 青山因她的呢语而来,后因与佑佑的约定而为。 闻人静与他不同,她只是面对这悲惨的不公之事时,想要以自己的绵薄之力帮这天地一些什么。 与青山相比,她更傻。 她对佑佑说过的话语,她也曾在妖魔海外,与青山说过。 她的天地消亡后,她总是如此,对有着相同的天地抱着善意和好心。 她无法救下自己的天地,便想帮一帮他人。 青山走在闻人静的身旁,他知道闻人静听不到他的话,却还是轻声开口道: “我陪你一起去找寻......那个美好的结局。” 第428章 月月之择 仙曲洞天其实不大,可是他们皆以戏而来。 闻人静和青山一同来到了这个灵都,天下拾音之路上,闻人静知道其他人进入戏局的人,一定会在路上屠杀更多的人。 只为拾音。 她能做的只是赶在其他人之前,尽快的完成走完拾音之路,去往那戏女的面前。 将她知道的一切,告知那位戏女。 为她想到救下这天的办法....... 她唯有学会音律,才能走过戏山的环水,走到那戏女的面前! 拾音之路上,青山一直跟着文人静,看着她没日没夜的赶路,没日没夜的拾音。 只是,她只快了没多少。 当两年将近时,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那戏山走去。 还不到去戏女面前的时候,她只能自己前往。 她自己撑起小船,以拾音而来的曲乐之道,顶着戏局的威压,朝着对岸而去。 只是她不善曲乐之道,哪怕两年拾音也依旧如此。 那戏局的威压,令她十分疲惫。 当小船靠岸时,她已然没了多少余力! 天地之中戏局之力朝着她压来,似她不被这戏局的考验而认同,要将她踢出戏局。 无比疲惫的她,踉踉跄跄的下了小船。 一道无助的哭泣之音传来,她看到了面前那个无助而恐惧的小女孩。 小女孩望着她,泪眼朦胧。 “你就是......来夺取我们的人吗?” “是你杀了他们吗?” 小女孩只当闻人静便是外来夺取古仙曲谱的天骄。 她十分害怕,却还是鼓着勇气,对着文人静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稚嫩的双手,似要与其一战。 “不是我,我是来帮你的。”闻人静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却再也无法支撑,猛的倒在了地上。 小女孩望着闻人静,似乎有些迷茫。 她天真的问道:“你真的是来帮我的吗?” 只是闻人静陷入了昏迷,无法回应,那道戏局的法则袭来,眼看就要将她踢出戏局。 小女孩望着闻人静疲惫的面容,张了张嘴。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相信谁。 也不知道面前之人,是否真的如她所言。 她每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似乎都将这天地带向不同的结局。 青山望着面前的无助的戏女,看到了一个明明只有不高的修为,却是一个洞天之主面对关乎这整个天地的抉择时的不安与彷徨。 “不如相信她一次......”青山蹲在了小女孩的面前,对着她开口。 他知道她听不到,却还是这么说着。 恍惚间,小女孩最终还是轻易的相信了闻人静。 她上前为闻人静挡下了天地之中袭来的天地法则,没有让她被踢出这戏局洞天....... 而后,唤醒了闻人静。 闻人静疲惫的醒来,睁开双眼,便见到了哭泣而害怕的小女孩。 无人知道,小女孩在只是听到闻人静的两句话语后,便决定相信闻人静时,要面对多大的担忧。 只是,这一次,她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闻人静开口,缓缓的笑了起来:“谢谢。” 小女孩看到闻人静脸上善意的笑容,眼中猛然落泪:“你......是谁?” 闻人静艰难开口:“请相信,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我只是一个路过之人,想要帮你们。” 小女孩闻言,却没有什么开心的模样,她只是看向了洞天的天地。 “你真的可以帮我吗?能帮乐乐,救回那些已死之人吗?” 闻人静闻言双目闪烁,“你......” 乐乐低下了头去:“我看不到,却能感觉到。” “这天下的很多很多人,都已经死了。” “他们是留在这天地之中的音符之灵,如今却被人夺走了......” 乐乐颤抖着身躯,坐在水岸旁,蜷缩了起来。 她抱着头,悔恨不已:“是我害死了大家,是我的决定,让这天地走到了这个局面。” “已经死了太多太多的人,似乎一切都已经没了意义。” “这天地......终究只是一出戏曲!” “我们永远无法在一出戏曲之中,找到已经谢幕的人.......” 她一直在这里,却清晰的感觉到,这天地之人的消散。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也做不到在这戏局之中做出任何的改变。一出戏局,只会沿着它的戏文前行。 等到那些人完成拾音之路,便会来到这里。 而她也只是一个戏曲之中的角。 她除了看着戏局的发生,又还能改变什么呢? 她与那些死去消失的人们,并无区别...... 闻人静恍惚间垂着头,不过却似乎想到了什么,“或许还有机会......” 她曾经见过一位少年,在戏曲之中改写了戏局! 乐乐猛的看向闻人静,目光之中闪着期冀...... 闻人静沉默许久,虚弱的开口道:“我不善戏道,不知前因,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或许能有一个办法。” 乐乐抱着期待,将这天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这天地在我开启戏局之前,是一个仙曲洞天,里面的所有人都是音符之灵。” “是我害怕外来人,才开启了戏局。” “只是开启戏局后,我才发现,所有人都变成了戏角......戏角的命,从来都是被戏曲早已写好的结局。” “......” 闻人静在乐乐的话语之中,找到了关键。 她猛然问道:“若是你不是戏角,你能守得住这天地吗?” 乐乐一呆,想了想,“或许可以。” “可是我终究只是一个戏中之角。” 闻人静笑了起来,目光温柔而充满善意。 “我借你,我这外来之人的身份。我可以借给你我的一切。让你从戏角之中走出,成为戏外人!” “你以我之力,逆奏戏曲,断开戏局分前后两幕。” “戏曲循环,不断上演。前半幕已死之人,在时间到时还是会死。” “可是下半幕,未死之人,随着戏局的每一次重启而得许许多多的数载喘息.......” 只要闻人静借给乐乐,自己戏外人的身份。 让她能够斩断这戏局,分为前后两幕。 前半幕依旧是已然开启的戏局,后半幕,将回到戏局开启之前。 如此,身为戏外之人的乐乐,便能随心而为。 可以阻止外来人得到这曲谱... ......从而守住这天地。 第429章 断曲两幕 因为身为戏角的乐乐,无法对抗戏局之中设定好的,对来此之人的尊从。 戏局之中,她是最后一道戏局对来此的天下天骄的考验。 可戏局的目的,便是将古仙曲谱传给一人。 故而身为戏中人乐乐的这道考验,即便会十分艰难,但是也绝不会太过无望通过。 可是......若是乐乐成为了戏外人。 她便可凭借自己的心愿,来让外来的天骄,永远无法通过她这最后一道考验,让外来的天骄永远得不到古仙曲谱,而守住这天下。 只要她能拖到戏局重启,那些外来的天骄便要重新进入戏局。 如此便又是数载,是她能喘息的时间。 乐乐想明白了这一切,恍惚的看向闻人静,难过的问道:“可是我守住了又呢能怎么样?” “大家都已经死了,到那时,这天地间只会有我一个人。” “一次一次的守住,也只不过我不愿放下的梦而已。” 这天地之中曲韵,正在慢慢的消失。 道道锋芒刺入了音都,音都响起了道道曲尽的悲鸣。 那些人,以至音都... 闻人静抬手摸了摸乐乐的脑袋,转身看向了天地,目光此透过这片世间,望向了遥远的星海...... “我不善曲乐,看不懂戏曲。” 闻人静幽幽的开口:“可我有一位故人,有着无比傲人的戏道之力。” “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戏子了,能扮演无数种戏角。或许他能找到这个戏曲的完美结局。” “似乎他也快要到这里了,我将他引来......” 乐乐的目光从彼岸的音都收回,看向了闻人静,小声的问道:“他很厉害吗?” 闻人静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他很厉害很厉害。” “若说打架,我可以轻易的力压他一头。” “可若论各种神奇的手段,我与他之间隔着一天一地......我曾见过他,为另一出悲惨的戏曲改写了戏局。” “他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厉害的戏子了。” “也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有情的戏子......” “他到底有多厉害......”闻人静恍然的笑道,“或许我们如今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 乐乐恍惚低下了头去,似乎在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位拥有无比神奇的人,就像传言之中这天地之外的天骄。 “这么厉害的人,他会愿意帮我们吗?”乐乐怯弱的问道。 “难道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想要得到我们,得到古仙人留下的曲谱吗?” 闻人静眸光之中闪过一丝柔和,轻轻的摇头。 “他和我,是一样的人。” “他不会为了得到一个曲谱,而杀害那么多的无辜之人。他心善,且温柔。” “他心中有一杆秤,秤着人情,秤着事理......” “我见过他为了一场未曾知道的酒约而面对无尽敌人,镇守着一个世界的边关......” “若是他能听到我的呼唤,想必以他的心念,定会因为我与他的故交,而前来寻我。” 她与青山有故,那个故事之中,是她在青州看到了青山的无数抉择。 说起来,她于青山还有恩。 是她将灵渊的真相,告知于他! “至于他是否愿意帮我们......”闻人静轻轻的笑了起来,蹲在乐乐的面前,抬手擦去了乐乐眼角的泪水。 “他是一个十分爱做买卖的人。” “只要你能给钱,即便只有两文......他也会愿意帮你。” 乐乐茫然的看着闻人静,“什么是钱?” 仙曲洞天之中,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闻人静从怀中取出了两枚铜钱,放到了乐乐的手中,笑着道:“这便是钱。” “他最喜爱之物,给他便好了。” 乐乐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枚俗物,似乎心中充满了困惑。 “只要给他这两文钱,他就会愿意帮我吗?” 闻人静摇头道:“不在于多少,他只是喜欢以此来为自己的出手找寻因果。他自有其他的手段能从这场戏曲之中赚到更多的钱。” “即便你没有这两文钱,我猜他也会说:可以欠着......” “能还则还,还不上也就算了!” 乐乐恍然开口:“那他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就像你一样。” 闻人静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 “好人在这大道之上可活不久,好人或者好妖,从来就没有过好报。” “好人也救不了这天下......” “有时候若救人为功德,那应该有更多时候,杀人也是积德。” “真希望,这世间善恶分明,天地清明!” 闻人静的目光看向虚无,似乎落在了她看不到的青山的脸上。 青山财海之中青铜钱斗第四层夺生钱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似无比的认同闻人静的话语。 青山目光微缩,转头看向了音都。 一道道乐渡之人在不同的戏局之中,正肆意的屠戮着那些人,而夺取仙谱音符。 “这大道......我明白了。” 那一个个乐渡之人,终于朝着环水而来,带着无边的贪念。 似在他们眼中,这些人皆非人...... “他们来了。” 闻人静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乐乐。 “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我在借你我的身份之后,便会被戏局踢出这戏局,再也无法进来。” “我会在这戏局之中留下我的呢喃,他若听到,自会前来。” “或许十年,或许百年,或许千年.......” “你一定要撑住。” “无边的往复之中,总会有一道希望在等着你,或许会很孤独,很痛苦。” “可你一定不能放弃.......” “待到他来,若他成功改写这戏曲之后,叫他来找我,把我的身份证还给我!这对我很重要!” 说着,闻人静从身上掏出了一张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令牌’。 上面有她的画像与名字。 “但愿,能以此借你我的身份吧!在我原来的世界,这么套用身份,可是犯法的......”她抬手在令牌上轻轻一抹。 她的名字与画像悄然变成了乐乐。 她猛的将令牌塞到了乐乐的手中。 轰! 令牌之中一道华光笼罩在了乐乐的身上,似将其从戏角生生的变成了看戏人。 闻人静开始消散,正被挤出这片洞天。 自此,乐乐成了入戏人...... 第430章 朝朝暮暮 乐乐手握着令牌呆呆的看着,猛的抬头,看向正消散的闻人静,似想起什么,焦急的问道: “我该怎么知道,谁才是他?” 闻人静叮嘱:“在我与他分别之时,他十二岁。” “今时今日,他的容貌应该在十四岁!只不过他似乎有些不同,可能不会变老。你就找十二岁到十四岁之间的男子。” “此地一周目,外界一月!” “若是等久了,便按此时间,来延长你要寻找之人的年纪。” “红袍生角,便是了......” 乐乐看着消失的闻人静,似还是带着担忧:“他一定会穿生角红袍吗?” 闻人静终于消失,最后一语轻扬。 “会的.......” 他即便来时未披红袍,也会在见到我们的这段话语后,披上红袍来与你相见。 闻人静消散,留下了乐乐孤身一人。 她藏起了那张闻人静借给她的身份令牌,紧紧的握着手中的那两枚铜钱。 似抓着这天地,仅剩下的希望...... 她会在这里等,独自的等待那个很好很好之人来临,求他,救一救这世间。 她看向了许多重合又似分开的‘同一人’,目光之中透露着贪婪之色,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有些害怕,却还是鼓起了勇气开口道: “我要等的人,不是你们......” 她闭眼,逆着奏响了那一首! 叮叮当~ 仙音散开,似逆转了面前的戏局,将面前之人又推到了走过环水之前。 而后,乐乐猛的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刺入了虚无之中。 似她开启那戏局一般,欲将其关上! 轰! 天地狂颤,令乐乐猛的吐出了一口血。 似有无边的戏局既定的规则降临,强压在了乐乐的身上,令她感受到了彷若刮骨的疼痛。 可她却倔强而柔弱的开口:“乐乐一定能,守住这天地。” 她猛的用力,爆发出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咔嚓~ 似有曲断之音传来,整个戏曲就此一分为二,成了戏局的上下两个半幕。 前半幕,依旧是不可逆转的戏局,已死之人在死时,便会消失。 来此之人只是入戏人。 前半幕,长近十载...... 后半幕,这方天地,重新回到了洞天之态。 乐乐从戏角变回了可自己做出决定的音符之灵,这天地,仅剩的最后一个音符之灵! 后半幕,只有戏局的结束前的,半个时辰...... 被逆转回河岸的一个个乐渡之人茫然看着彼此,他们在此时竟然可以互相看见了,似乎成了自己,不再是入戏人! 就如那来此的渔人一般! 清欢似恍惚感到了什么,猛的看向了环水对岸的小女孩,“她逆转了戏局!” “不论如何,只要杀了她,我们亦可得到古仙曲谱!” 几人飞身而起,冲向对岸。 乐乐拖着疲惫的身躯,看着重新冲来的外界天骄们,她知道,只要自己能够撑过一个时辰,便可等到戏局重启。 这些外来的天骄便要重新进来,再经历一遍那戏曲周目的十载。 “乐乐一定能守住这天地。” 乐乐紧握着手中的两枚铜钱,展露出了仙曲之音,化作仙力,守着自己,承受着那一道道落来的朝她落下的刀兵与术法! “乐乐一定能,等到那个很好很好的人,身披生角红袍前来。他会像她说的一样,救回这个天地.......” 她强撑着,任无尽的刀斧袭来。 各种术法让她很痛,可她心中却似乎带着希望,不肯轻易放弃。 她一直撑着,直到撑到戏局结束! 轰! 戏局终了,外来的乐渡之人被挤出了戏局之中。 一切重来,前半幕回到了十年前。 ...... 这后半幕的戏山之下,独自一人的乐乐,听着那世间又响起的道道曲乐之音。 她痴痴的笑了起来,疲惫的坐在了地上,眼中含泪:“乐乐......” “撑下来了呢!” “乐乐,也很厉害呀.......” 她摊开手,看着手中的两枚铜钱,轻声的问道:“很好很好的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来呀。” “听说你喜欢做买卖......” “如果你来了,即便救不了我们......乐乐也可以为你奏响那首仙曲呀,就当是买卖好吗?” 她将两枚铜钱,握在手心,放到了胸口。 看着这一切重新开始的天下,她闭上了眼睛,轻轻的聆听着动人的曲乐。 以往,她只觉得为了比谁更大声的大家有些吵闹。 可如今,她又觉得,声音太轻了。 “大家...可以更大声些.......” 她能感觉到,那些外界的天骄又来了,只不过他们要十年后才能走到她的面前。 她还有时间可以休息的。 身为戏外人的乐乐,如今可以在那戏局中设下条件了。 “乐乐要十二岁到十四岁的人,作为奏曲人,来戏山......”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找到那个好人。 青山望着这一切,沉默无声。 他走到了乐乐的身旁,坐在了乐乐的身旁,轻轻的开口道:“再等等我,多等等我。” “我一定会来的.......” 往后的无数年岁,青山便在这【果至因前】之中,一直陪在乐乐的身旁,看着她的一切。 ...... 鸟飞兔走,流年似水。 十年一夕而过,乐渡之人再一次来到了此地。 “我要等的人,不是你们。” 前半幕戏局,又一次结束。迎来的后半幕,又是她们对她展开的无边杀伐。 而小女孩只是护着自己,撑着这十年一次的痛苦。 她不懂其他的攻击之法,能做的只有硬撑着。 戏局再一次结束,再一次开启。 那乐渡之人,已然得到所有的音符之源。 却依旧孜孜不倦的前来,一次次的想要斩杀这洞天最后一人,因为他们缺了最后一个重要的东西【曲序】! 小女孩,便是那首仙曲的曲序! 乐渡一次次前来,小女孩一次次撑下。 她从不放弃,只是一直看着手中的那两枚铜钱...... “很好很好的人,乐乐一定能等到你来的。” 她嘴角挂着殷红之血,目光带着期冀:“您不用着急的,不用担心,可以慢慢走...... “乐乐能等得到,也能撑得住。” 只是,她一直等。 一直未曾等到...... 乐渡一次,一次的来... 戏局之中的一周目为十年,是外界的一月。每一次周目重启,乐乐便会记下。 十二个周目后,此地过了漫长了一百二十年岁。 乐乐寻人的条件也从原本的“十二到十四,变成了十二到十五”... 又变成了十二到十六...... 眼看马上便要变成到十七时...... 这一次,乐渡找来了几个外援,再一次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小女孩在来人的身上感受到了很深的曲乐之道的气息! 来过无数次的外来天骄,似乎终于找到了能打破她的护身仙曲之力的办法了...... 小女孩感到了害怕与恐惧,目光之中流露出了深深的哀伤: “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她看向了自己紧紧握着的手中,那两枚已似破败的铜钱,低声呢喃着:“很好很好的人,乐乐可能等不到您了。” “只是...”她目光闪着愧疚和歉意,“闻人她说,她借我的东西对她很重要。” “乐乐没办法等你来,托您还给她了......” “好可惜.....也来不及给您奏响那首仙曲了。” 小女孩还是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看向来人。 这是她已数不清第多少次,做好了应敌的准备....... 第431章 乐音之明 镜窗观雪, 一花一草作酒菜。 罗冠素披, 一朝一暮等梦来。 这方是一曲仙音奏演的洞天之中,似乎一切本为一场机缘。 是外界天骄的机缘,却是这天地之中的浩劫。 此天地之中的最后一人,独立于戏山之前,守着这天地之中属于她的最后却可能永远也能不到的希望。 她握紧了手中的两枚铜钱,迎着来敌,悲然而立。 小小的身躯之中,是面对戏角宿命的不屈。 踏曲寻缘,本为雅事。 可是当那缘及利时,雅事便成了恶业。 清欢与乐音仙子几人横渡环水,到了乐乐的面前,目光中浮现出了战意。 乐乐望着面前的几人,小脸之上闪过一丝哀伤。 似对自己,又或是对这天地...... 她很害怕,却并无退意! 双方隔空相望,一方五人,另一方只有一人。 “泠泠?~” 曲音响起,绵延而带着悠然,自乐乐的手中展开,化为一道流光,展露着曲乐之道的仙力,拦在自己的身前。 意图再一次阻止这些人的脚步....... 她没有说什么,面前的人,已经来了不知多少次了。 “就是这一道曲力,一直拦着我们的去路。”清欢双目闪烁,对着身旁的几人开口道:“唯有消去这一道曲力,方能得到那古仙曲谱了。” 曲道大汉轻笑道:“清欢仙子似乎有了主意?” 清欢点了点头:“曲乐之道的消音之争,想必你们都曾听说过吧?” 所谓曲乐之道的消音之术,便是两位曲乐之道仙修在以曲力争锋时,其中一人奏响与对方的音波相反的曲乐,来以此抵消对方的乐音! 此术虽然简单,但是要先找寻到对方曲乐之道的音律。 方能弹奏起相反的曲乐! 与之同频逆音...... “我之前便试过一次消音之法来抵消对方的音韵,但是对方的这道曲力太过厚重。光我一人无法消音!” 清欢对着颜翰几人道:“有劳诸位与我一同入音韵之中,奏响逆曲!” 妙音公子展颜一笑,“好说。” 说着他便与清欢两人一同向前,向着环在乐乐身旁的曲韵之光逼去。 曲道大汉也随之笑着跟了上去。 三人迈出两步,忽然疑惑的望向另外两人....... 只见乐音仙子与颜翰并未与他们一同向前,而是忽然冷冷的看着清欢三人! “两位仙家这是何意?”清欢不解。 乐音仙子望着周围的天地,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摇头道:“我自小便熟于各种戏曲,也曾进过我师尊为我设下的各种戏局。” “我喜欢戏曲之中的各种欢愉之音,却唯独不喜悲曲。” “曲中有意.....这个戏局之中有太多的谎言和苦涩,让我感觉到了悲伤。” “这并非是一个戏局,而是一个洞天。” 她又回头看向了清欢,目光清明:“我自身本为戏子,太熟悉一个戏子面具之下的波动。” “你引我们来此,并非是为了一观曲谱。” “而是助你夺取这曲谱洞天的本源对吗?” 乐音仙子的话语平静,似乎早已看出了清欢对他们有所欺瞒。 “原本我并不知你到底欺瞒了什么,故而一直与你来此,直到来此后,我才发觉......” 乐音仙子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神情悲愤的乐乐。 “你口中所说的最后一个戏角,并非是戏角,而是人......如你我一般的人。” “我不会助纣为虐,抱歉。” 乐音仙子的话语淡然而平和,不悲不喜。 听到了乐音仙子的话语,曲道大汉这才想起之前自己似乎也感觉到的疑惑。 似乎来此的一切,都是清泉在引着他们。 之前被古仙曲谱冲昏了头脑,如今听到乐音仙子这么说,他便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曲道大汉猛的转头,冷冷地望着清欢。 “人家也觉得有点问题。” “清欢仙子还是给一个解释吧!” 妙音公子一僵,随即疑惑的开口:“乐音仙子是否多虑了,而今古仙曲谱便在面前,不若先得曲谱再议其他。” 说着他看向了乐音仙子身旁的颜翰,“难道颜公子也这么觉得吗?” 毕竟,颜翰与乐音仙子一样,并未向前。 颜翰苦闷......什么觉得不觉得,他只是因为自己不懂曲乐,不知道该怎么出手而已。 不过颜翰也是人精,这个时候自然知道自己该帮谁。 “乐音仙子所言,便是我想说的。” 毕竟前辈说,乐音仙子的先辈是他的故友,来此也是为了看一眼乐音仙子的曲道专研。 这个时候不帮乐音仙子,难不成帮乐渡吗? 乐音仙子平静的看了一眼颜翰,对于颜翰能够看出这其中的疑虑也并不奇怪。 毕竟,是她命中之劫的人...... 一番沉默之中,清欢的目光在几人的脸上扫过,忽然笑了起来。 “不愧为乐音仙子......” 一道道磅礴的修为气息在清欢的身后浮现而出,陡然间在她的身后,走出了一位位面色阴沉的乐渡之人。 在清欢的身后走出了一位修为之气滔天的老者。 那老者的身上有着恐怖的修为气息...... “化神?”乐音仙子脸色微沉。 就连颜翰也是脸色一变,感到了似有一个深沉的设局将自己拉到了其中。 这一刻,就连曲道大汉也是脸色陡然一变。 猛的一个闪身,到了乐音仙子的身旁。 道道寒意升起,令虚空凝滞....... 清欢看着几人,似有些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原本想让你们死在那道音韵之中,让你们为消音而死。”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们。” 清欢转而又笑了起来,眸中带着冷意:“不过不重要,只要你们来到这里,便也就够了。” “我自会剥离你们的曲道根基,来打碎这道仙韵。” 她从未觉得自己能骗过戏曲之道的几位天骄,而她的打算,只是为了借用他们曲道根基,来打碎乐乐的护身仙曲之韵! 乐音仙子与颜翰三人脸色陡然一变,猛的后撤。 却忽然在他们的身后出现了三条金光,如长蛇一般破空而来,将三人绑了起来。 “捆仙索!”曲道大汉猛的脸色苍白。 “你们是玉虚洞天之人!” 捆仙绳带着三人,将三人带到了清欢的面前。 清欢摇头:“并非是真的捆仙索,而是仿宝,不过对付你们足够了。” 第432章 落叶凝空 捆仙索乃是天界玉虚洞天的仙家至宝,身为玉虚洞天座下在人间的隐阁之下的一处谍府,乐渡自然不可能拥有真正的捆仙索。 不过毕竟是玉虚洞天门下,拥有捆仙索的仿宝也实属正常。 捆仙索拥有捆仙之能,如今出现其仿宝,是清欢早就准备好对付乐音仙子几人的。 乐音仙子悲愤交加,冷冷的看着清欢。 “你从未想过,让我们活着走出这里?” 清欢点头也不再隐瞒,“毕竟,我确实需要你们的曲道,来为我击碎这仙曲之韵!” 清欢身旁的妙音公子这时也笑了起来,对着乐音仙子开口道:“只是可惜了乐音仙子这副好皮囊......” 他如今之所以还没有被捆自然是因为他早已是乐渡的推手! 乐音仙子望着妙音公子,没有再多问什么废话。 她只是冷冷的看着清欢,“你觉得,我能乖乖交出我的曲道根基?” 清欢也似懒得多言,毕竟时间紧迫。 她抬手一挥,身后的一个老者取出了一个古怪的木盒,其上泛着一道道诡异的暗红之色。 她望着手中的木盒,平静道:“乐音仙子觉得,我是如何得到此地无数音韵的?” 乐音仙子望着清欢手中的木盒,心中再一次震撼。 “这是......万魂木?” 清欢笑着打开了木盒,刹那间一道无与伦比的吞纳之力从木盒之中浮现。 嗡! 同时,乐音仙子与曲道大汉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之色。 似神魂正在被木盒剥离...... “这万魂木凝炼的木盒,刻了专门吞噬乐灵的符箓!” 清欢幽幽开口:“此地无数人,本为乐灵,故而吞纳他们十分容易。” “而你们毕竟是人,所以之前在给你们的茶点之中放了点东西,让你们的神魂沾染一些乐灵的气息。” 那乐渡船楼免费的茶点之中,放了乐灵之气。 这毕竟不是毒,而乐渡善乐,在茶点之中有乐灵之气,也不会引人怀疑。 而正是此番手段,才让她能够对付乐音仙子几人。 只要吞纳了乐音仙子几人,自然能够得到乐音仙子几人的乐道根基。 只是,乐音仙子和曲道大汉感受到神魂剥离的痛苦时...... 颜翰则满脸平静! 清欢疑惑的看向了颜翰,“你怎么没事?” 颜翰叹了一口气:“下次,给人免费的茶点时,应该大方一点......” “就那么一点茶点,我还没吃就被下人们抢光了。” 清欢一呆,这属实超出了她的预料。毕竟她也不会料到,有下人会抢主人的茶点...... “其次...”颜翰耸了耸肩:“我不会曲乐!” 此言一出,就连正在被剥离神魂的乐音仙子也是猛的一颤,茫然的看向了颜翰。 不是他.....那会是谁? 清欢冷冷的望着颜翰,忽然发觉颜翰平静的太过古怪了。 他似乎一点都没有感到害怕...... “你不怕死?”清欢问。 颜翰摇头:“我怕,但是......” 颜翰胸有成竹的笑道:“第一,我姐已来乐渡的路上,我若死在你们乐渡,你们乐渡一定会被我姐夷为平地。” “哦,不好意思,我一直瞒着身份......” “我姐乃是商盟掌盟,颜秀!” 清欢双目一闪,却还是笑道:“那又如何,不过当我们得到这古仙曲谱后,乐渡被毁便毁好了。” 乐渡只不过是隐阁遍布天下的谍府之一,如何比得过一古仙曲谱。 颜翰也是觉得有些道理,自己家虽然厉害。 但是自己死了,即便为自己报仇,也没了用。 “好吧,那就第二个原因吧......你们似乎忘了我身后的那个‘护卫’!” 清欢闻言笑了起来:“你的护卫,怕是已经死了。” 颜翰却仿若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们杀了他?” “你们觉得,就凭你们能杀了那位前辈?” 一个钓因果的前辈能被乐渡所杀,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从颜翰的口中,‘护卫’变成了‘前辈’。 清欢闻言,似乎感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东西超出了自己的布局。 “快,杀了他们!” 清欢神情似终于有了变色,那化神强者猛的冲向了颜翰。 而一旁的乐音仙子与曲道大汉感受着木盒的吞噬,已然虚弱无比,对于颜翰之语,也不露波澜。 不远处的乐乐复杂的望着这一幕,看着这些来人的内讧。 看着那个叫清欢的女子,为何害自己,还要先害另外的几人...... “其实,乐乐今天已经逃不过了。” 她知道,等到那个清欢夺取了那几人身上的曲乐之力,等待她的,还是死。 那几个人死得没有价值..... 乐乐看着这一幕,猛然开口:“等等!” 化神老者和清欢动作一僵,转头看向了忽然开口的乐乐。 乐乐深吸了一口气,惨淡的笑了笑: “我把自己给你,放过他们吧......” 这个天地间,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自己今天总要死的,不如换那几个没有准备伤害自己人活命。 颜翰猛的抬头,看向了乐乐。 就连已随时会倒下的乐音仙子和曲道大汉,也艰难的看向了乐乐,目中是那般不可置信。 “她果然,不是戏角......”乐音仙子垂眸,轻轻呢喃。 清欢大喜,她也不想要真的与商盟和其他几个洞天势力真的为敌。 “好!只要你死,我就放过他们。” 乐乐开口开口:“你先解开他们。” 清欢沉吟了片刻,抬手一挥。 木盒关上,三道捆仙索悄然自三人身上脱离。 乐音仙子三人,脱力的倒在了地上...... 乐乐看向了颜翰三人,看向了不愿对自己出手的乐音仙子,眼中含着泪水,轻轻笑道:“谢谢,我知道你们也是好人。” “快跑吧......” 她慢慢的垂手,护在她身前曲韵渐渐消散...... 清欢身旁的化神老者猛的展开修为,化作一道无尽的寒芒,扫向乐乐。 乐乐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叮咚~ 一声钱币抛起的轻微声音响起,却落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化神老者的那道寒芒,并未落在乐乐的身上。 刀斧滞于乐乐身前,无法落下。 风吹静歇,落叶凝空! 似一切都被凝滞在了长河之中...... 第433章 生角红山 风扬乐起,似伴戏来。 似有一道曲韵奏响了吹在这天地之间的缕缕风吹,仿佛有一道戏路凭空出现在了这环水之上。 众人转头看去,一道红尘铺开的戏路,沿着环水而来。 那红色的戏路之上,一袭红袍生角踏江而来。 戏子轻笑,戏裙飞扬...... 那是一位少年模样的生角戏子,身上的红袍无风而摆。周围一道暗红龙影在其身侧游动着,又似游离于天地之外。 生角入戏,乃为戏主。 乐乐没有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疼痛,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远处。 猛然间,她的双眼颤动着,涌出了晶莹。 那生角少年彷如一阵风吹过,踏着戏韵,似每一步,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神之上。 飘飘若仙,诡异若角..... 所有人都似被困在了原地,不得作为,仿佛在他们的周围,没有任何一条能够走出之路。 生角少年便这么轻飘飘的走过几人之间,缓缓的走到了乐乐的身旁,轻轻蹲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原本绝望,而此刻目光尽是泪水的小女孩。 小女孩也在怔怔的看着他。 似乎一切,都凝滞在了此时...... 终于,生角少年伸出了手,摊开在小女孩的面前: “你愿意把你手里的那两文钱...” “...给我吗?” 柔和的声音飘入了小女孩的耳中,令小女孩红了双眼,似乎她等了无数年的人,终于来到了她的面前。 无数的委屈,无数的煎熬,都在这一刻得以释放。 滴答,滴答...... 一滴滴泪水从小女孩的眼中落下,满脸的狼狈。 “可是...” 小女孩轻轻的抬起手,微微松开,将那两枚她紧握了好多好多年的两枚铜钱展露了出来。 “这两枚铜钱已经锈坏了......”小女孩低下头,话语之中带着深深的不安,“它们还能用来......做买卖吗?” 生角少年不语,只是抬手从小女孩的手中捡起了两枚铜钱。 那两枚钱,一直在小女孩的手中,紧握了很久很久。似早已被锈穿。 生角少年轻轻的将两枚铜钱收下,而后看着小女孩叹气道: “等久了吧?” 小女孩潸然落泪,猛的摇头。 她着急地开口,却似乱了语:“不久...不久的......” “乐乐能等到......只是怕等不到...” “没关系...谢谢......” “只是乐乐以为,乐乐等不到......很好很好的人了。” 她亦不知自己在说着什么,只是一边说着,一边落着泪水...... 这世间的许多缘分,便如那些寻不到铺子或买主的买卖。 铺子里的东西就在那里,想要买的人也在那里。 可是许多时候,那铺子之中的东西等不到欲买之主,便匆匆错过了。 买卖的错失,无人知,便也无人为此感到遗憾。 可若是每一个买卖都能如愿而来,又会少多少遗憾? 青山庆幸,他遇上了。 他若遇不上,也不会知道这里有一个等着他的买卖,也不会感到遗憾。 可是,对于一个寻遍长河也要找到他的买主而言,他不该错过任何一个与自己相关的买卖。 “莫哭,买卖已成。” 青山抬手擦了擦乐乐的面颊,“我自会为你找你想要买的东西。” 这戏局只剩半个多时辰,可是对于青山而言还有很久很久。 龙纹举着两面镜子,在天地之中环游着...... 天地气运傍身,青山的心中所念,皆会在天地之中照映着气象。 这天地间,响起的道道戏韵,便源自于此。 原本这天地很热闹,可是如今只剩青山的戏韵在虚无之中响着...... 青山缓缓起身,红袍飞舞,转身看向了清欢。 看向了清欢手中的那一个木盒...... “你是什么人?” 清欢的眼中闪着一抹骇然之色,她感受不到青山身上的修为气息,只觉得青山诡异而森然。 本就不惧的颜翰,看到青山,放松的笑了起来。 一旁倒地的曲道大汉两人也是骇然的望着青山,仿佛终于知道颜翰为何这般不惧。 化神强者面色阴沉的看着青山,却仿佛感觉到自己与其之间,似隔着一个天地。他无法靠近青山,甚至走不出一尺之外。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原来,这化神老者是一个哑巴! 唯有虚弱无比的乐音仙子目光停在了青山的脸上,感受到了青山身上那种可以引动天地同鸣戏曲之韵。 “是你......”乐音仙子心中呢喃。 她终于确定,自己一直找的那个宿命之中的人,正是面前的这个戏角。 此人,是颜翰身后的强者。 之前在船楼外江面上扬起的半首曲乐,也是出自他! 青山并不知道乐音仙子的所思,只是迈开步伐走到了清欢的面前,看着其手中的木盒。 “此洞天之中的所有人,都在这个盒子里对吗?” 青山抬头看向清欢,平静的问道。 清欢感受到了恐惧,声嘶力竭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所有人都被莫名诡异的结界困在了一尺之内,无法离开,只能在原地行动。 当青山靠近之时,似她能行动的空间变大了一些,至少能触及向青山了......她等不到青山的回应,猛得行动,准备偷袭青山。 只是,当青山手中浮现出一枚铜钱后,清欢便猛的僵在了原地。 她在那枚铜钱上感受到了无边的恐惧! 所有的举动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再有任何举措...... “麻烦,回答我的问题。”青山对着清欢‘和颜悦色’的开口。 清欢脸色挣扎,捧着木盒的双手僵在虚空。 青山叹了一口气:“要不是等会儿还要用你,你已经死了。” 他抬起手,将那枚买命钱放在了清欢的手背上,然后从对方的手中接过了木盒子。 见清欢还想争夺,青山便善意的提醒道:“手不要动,铜钱落地,你就死了!” 清欢闻言瞬间面如死灰,仿佛手被那铜钱封印在了原地。 她真的能感觉到,自己的性命似乎便在那铜钱之上...... 见清欢双手不敢动了,青山欣慰的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你也惜命。” “只是这世间之人,似乎从来都只惜自己的命......” 第434章 百年之刑 这洞天之中的所有人,皆为一道曲音之符。 是古仙曲谱之上的一道道音符,音符成灵,便有了这天地的所有人。 得到一首古仙曲谱,有两个方式。 一是学会这首古仙曲。 二是得到这整个古仙曲谱。 然这个古仙曲谱乃是一位古仙所留,踏化为了一方洞天,这个曲谱本身便是无穷的仙道之韵。 乐渡之人选择了得到这个古仙曲谱,而非学会古仙曲! 清欢杀了这洞天之中的所有人,将那一道道音符收集在这可吞噬乐灵的木盒之中。 可是她还缺了最后一个东西,便是乐乐。 她要将乐乐这个乐灵收入盒子中,自然也要将木盒带入这仙曲洞天之中,这个给了青山找寻那个美好结局的机会。 青山看着手中的木盒,感受到了其中熟悉的气息。 他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找回你们了......” 转过头,青山看着清欢开口道:“这个盒子的用法能告诉我吗?” 清欢阴沉的看着青山,闭口不语。 青山无奈,沉思许久问道:“你觉得这世间所有人都期待的死法是什么吗?” 清欢还是不语。 青山笑道:“是老死。” “你如今元婴大圆满,差一点就到化神了,应该有千年的寿命......” “既然你眼下不愿意说,那我......” “五百年后再问你,但愿那个时候,你想通了。” 青山轻轻抬手一拍,似有什么扫过清欢的身躯。 清欢的身形消失不见。 这洞天之中,时间本就比外界漫长,而完全有了天子气运的青山,所能施展的镜像相域更为完善。 其中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相差更大。 最关键的是,青山自己不用在镜香相域之中陪着她了,就像是水云间的相域大阵一般。 看着清欢的身影消失,这环水之中的戏山下,所有人皆是有些疑惑。 唯有乐乐只是静静的看着青山,她知道,青山在为这天地找一个完美的结局...... 或许,并非是结局。 青山红袍飞舞,闭目等了起来。 心中平静如水,恍惚间他似乎想起,自己原本似乎没有这么残忍。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似乎学会了杀伐和施行。 他对清欢的举措,便是他自认为最残酷的刑罚了......他自己体会过那时间流逝之中,只有一人的孤独痛苦。 肉身的刑罚,不如精神的折磨。 镜香相域之中,那个清欢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边的时间消磨着她的一切。 青山也不怕她会寻死,因为他说了......五百年。 这个告知她的五百年,对她而言是希望,也更是无边的痛苦。 青山一直等着,等了一刻钟。 而后青山又抬手一挥,消失的清欢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只是消失前的清欢风华正茂。 可只消失了一刻钟再次出现的清欢,已然没了那勃勃生机! 她还是消失前的姿态,举着手,似不敢让那铜钱落下。 她整个人,似如一旧木,满身破败,呆然的望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容颜,也从一个少女,走向了一个中年老妪。 目光迟滞的看着周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想起无数年前自己在做什么。 当她的目光再次看到青山之时,却如同发疯了一般,想要扑向青山,却又不敢让双手背上中间的铜钱动摇。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如同疯魔,想起了一切。 五百年前,她似乎忽然看到周围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她保持这个动作,呆滞很久才醒悟,是自己消失了。 看不到的时间在她的身上流逝,她看着自己老去。 周围的一切,太过安静。 仿佛整个天地之中只有她一个人,她感受不到时间,不知何年何月。 她无数次的想死,但是却又是那般的不甘。 她想起了那个诡异的戏子少年说过:五百年后再见! 五百年是一个希望,似乎只要她熬过五百年,便能解脱。可是当心中有了希望,那漫长的五百年,便似更加的漫长了起来。 她无数次的想要让铜钱落地,让自己死去。 可是每当欲松手之时,死亡的恐惧袭来,又让她不敢去死。 她便在死亡的恐惧,和无边的时间流逝的折磨之中一直等待着,等待着解脱...... 而今再一次见到青山,她便癫狂的吼叫着。 似乎想要以此来宣泄五百年的痛苦和绝望...... 青山看着清欢,嘴角微微上扬,戏面之中透露着冷漠而残忍的笑意:“这就受不了了吗?” “可明明,乐乐也承受了数百年的痛苦啊。” 老妪清欢狰狞地冲着青山吼叫,“不论你是谁,你一定会死。我乐渡乃是玉虚洞天在人间的无上势力,隐阁门下的谍府。” “你一定会死,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若坏了阁主的好事,阁主一定会将你挫骨扬灰,炼化你的神魂,让你不得往生,不得转世!” 各种恶毒诅咒,在老妪清欢的口中吐出。 青山不为所动,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真是一个愚蠢到可怜的女人。 青山举起了手中的木盒,“愿意说了吗?” 老妪清欢面色一白,僵在了原地。 青山叹了一口气:“其实我问不问你,都能找到这个木盒的用法。” “不过,对于能有理由折磨你,让我也十分的开心。” “那就,千年之后见......” 青山再一次轻轻的抬手,“一千年之后我再问你,不行的话,还有下个一千年。” “但愿,你能撑到下个一千年。” 说着,青山便要再次挥手。 可是老妪清欢却陷入了无边对‘千年’的恐惧之中,面色瞬间变成死灰。 再无任何抗拒之意,有的只是无边的恐怖。 她知道,她一定会死在那千年之中.......寿终正寝,对她而言是天下最大的恐惧。 她不愿老去,不愿这般死去。 “等等,等等!” 老妪清欢猛的开口,脸上再无那狰狞之色,只有臣服的无助:“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怎么将里面的曲符放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 “不要再将我困于那长河中,我什么都说......” 只是她知道的一切,似乎已是十分遥远之前的事情,让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摇着头,神色恍惚。 青山慢慢收回了手,和善的开口。 “慢慢想,不着急。” 生角青山,戏面轻笑...... 第435章 由终而始 大道之上多恶,这是青山早在苦海之中便预见到的景象。 否则那无边的恶业,又是从何而来? 没有人会觉得青山的手段残忍,相对而言,青山的刑罚可谓已是十分善良。 只是让乐音仙子几人震撼的是,青山那手掌控长河之力的手段...... 那乐渡的清欢明明只是消失了一刻钟,却仿佛经历了数百年一般的老去,神魂受尽折磨,让人心中发寒。 钓因果的前辈......颜翰的双目骇然,随即更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跟着青山混。 不过颜翰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开始想,到底是前辈厉害还是自己老姐厉害? 青山淡然的望着老妪清欢,一身红袍随风轻扬。 “怎么样?想到了吗?” 清欢回眸看向了青山,神色似挣扎了良久,终于点头。 “我有一个条件,我告知前辈这个木盒的用法,前辈......饶我一命。”清欢哀求道。 青山点头:“可以。” “你的命对我而言并不值钱,相反会浪费我许多银子。” 老妪清欢似松了一口气,颤抖着看向了自己手背上的铜钱。 青山一抬手,买命钱被青山收回。 她看着青山手中的木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费尽心机,图做嫁衣...... 没想到自己徒劳良久,却被这忽然出现之人得到了隐阁图谋良久的古仙曲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牵扯出了一道流光。 流光飞转,落入了青山的手中。 这道流光类似道灵,记载了清欢对于这只木盒用法的灵念。 青山手握灵念,轻轻融入了自己的神魂之中。 刹那间,关于这只木盒的一切用法,都涌入了青山的脑海之中。 青山深深的舒了一口气,展眉一笑:“谢谢!” 他并非不能与天易法,强行打开这个木盒,但是他害怕万一天地法则会有伤木盒之中的无数曲符本源。 如此做,只是以防那万一...... 青山转身,回到乐乐的面前,蹲了下来。 清欢看着青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藏得极深的怨恨,似好意的提醒道:“这木盒之中,收尽了古仙曲谱的之中的所有音符。” “可是,却差了最后一个东西。” “便是前辈面前的女孩,她便是那个古仙曲谱的音序,只要得到她,便可得到这整首古仙曲谱。” “得到一册完整的古仙曲谱,只差这一步。” “得古仙曲谱,或许便能以这仙曲开启天门,登天而去!” 她至今不知青山所为何来,只当青山是为了夺取她的成果。 而青山与乐乐的话语,她并不解。 这一刻,她所想的,依旧是想让青山明白这古仙曲谱究竟有多逆天与玄妙。 想要以此让青山对那让她前功尽弃的乐乐出手! 在场的一众人皆是脸色莫测的看向了清欢。 曲道大汉双目闪过一丝复杂,说到底,若是他或许便无法经得起这种诱惑。 大道人间,谁不想开天门而登天? 青山却似乎并非听闻清欢的话语,只是蹲在乐乐的面前,将手中的木盒举在了乐乐的眼前。 “你看,大家都还在,一切都会变好的!” 乐乐痴痴的望着青山,又看向了青山手中的木盒。 “真的会吗?” 青山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我已然有一个主意,但是......”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逆转这仙曲,至少我需要先掌控这古仙曲谱!” “你们要先为我奏响那首曲子.......” 乐乐天真的望着青山,似明白青山话语之中的意思,颤抖着开口问道:“很好很好的人,你是需要乐乐也先死一遍吗?” 两人的话语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中,瞬间让众人神态各异。 清欢的双眼露出了光芒,心中如潮汹涌。 果然如我想的那样,这人也是为了得到这个古仙曲谱! 什么一切都会变好的,不过是他的欺人之语...... 他只是想以此,让那女孩自己去死! 颜翰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敢置信。在他的想象之中,前辈应该不是那样的人才是,可是青山的话语之中,似乎又在将一切导向一个谋利之路上。 乐音仙子慢慢的从青山身上收回了目光,苦笑了一声。 “是啊,谁能抵御古仙曲谱的诱惑?” 她想起了自己的命中之语,成为自己命中宿敌的人,又岂会是一个好人? 青山没有管身后的其他人,而是正面对着乐乐。 他轻轻的点头,缓缓解释道:“前半幕的一切,都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后半幕至此的一切,都可以延续。” “只是,若要沿着这条路下去,这天地间只会有你一个人。” “若要找回所有人,我能想到的便只有推翻一切,让戏局重新开始!” 青山似乎还要为乐乐解释自己此举的所思。 可是乐乐却打断了青山的话语,认真道:“很好很好的人,您不用说......乐乐相信你。” 青山举着木盒盒的手微微一颤,望着天真的乐乐。 “你知道你的相信,会让你面临着怎样的险境吗?如果我对仙曲有贪念,如果我找不到那个结局.....” “你便再也回不来了......” 乐乐展颜一笑,“知道呀。” 她轻轻转头,看向了这片寂寥的天地。 “乐乐知道乐乐做出的每一个抉择,其实都不是乐乐能够承担的。这天地不大,但是乐乐肩头的担子很重。” “它面临着许多抉择时,只有什么都不懂的乐乐来面对。” “可是乐乐只能作出选择,不论好坏......” 她回过头看着青山,歪了歪脑袋,抬手摸向了青山的面颊。 “这个天地太安静了,若是它终究要走向消亡。” “乐乐愿意随大家一起。” “更愿意选择相信......这个天地,一直有那个美好的结局!” 青山怔怔的望着乐乐,动了动嘴:“就像你愿意相信...” “那个渔人会信守承诺一样?” 乐乐轻轻点头。 “如果世上什么都不可信,那活在这世间的人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乐乐相信世上,有比利益更重要的东西......” “乐乐也相信很好很好的人...” “能找到那个结局!” 第436章 那首仙曲 “就像那渔人,他虽然没有为这里带来好的事情。” 乐乐轻轻的低下了头,“可是他也守住了承诺呀......” “如今的一切,又怎么能怪他呢?” 她自闻人静的口中,知道了那渔人离开后如约没有提及这里的一切。 到死也没有说出这片天地的存在。 他是死在了乐渡之人的手中,乐渡之人对其搜魂而在记忆之中见到了这个天地。 乐乐经历了数百年的孤独与等待,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戏局。 似乎至今已经明白了许多道理。 “这世间的人,都会面临抉择。乐乐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将一切导向何等境地。” “或许乐乐会抱怨自己当初选错了路,可乐乐其实永远不知自己未曾选择的另一条路,是否会一改眼前的困境。” “或许另一条路,更差呢?” 乐乐轻轻的抚摸着青山的面颊,眸中是对即将而来的一幕的平静。 “可是路,就在那里。” “我们总要选择走向其中一条,那条路或许会通向绝境,或许会通向结束。” “可若是不选,又怎会知道这个结局,是好还是坏。” 乐乐的话语,传入了青山的耳中。 在青山的心中荡起了涟漪,青山低眸......我青山,是一个值得信之人吗? 这天地,有人会愿意相信一个戏子吗? 如果这天地什么都不可信,那活在这天地之中的人岂不是太可怜了? 总有比利益更重要的东西。 青山转头看着这寂静萧瑟的天地,呢喃开口:“我明白了。” 乐乐轻轻的笑了起来,“所以,很好很好的人。” “不要害怕找不到那个美好的结局,即便这个戏曲的结局,终究是不好的......您也不要自责。” “至少,我们曾存在过,也曾在这世间有过梦一般的美丽景色......” 乐乐后退了一步,对着青山深深的一拜。 而后嫣然一笑,双臂展开,身响起了一道曲音...... 她张着嘴,渐渐消散:“很好很好的人,那首曲子真的很好听。” “请让我们,为您弹奏呀!” 铛~ 一声浩荡的崩碎之音袭来,戏山之上的七弦仙光猛然绷断。 似一切都走入了一个无可挽回的悲惨结局...... 只是,一切又似未曾结束。 青山闭上了双眼,双手在木盒之上,猛的逆转了木盒的夺音符箓。 木盒开启,无数的曲灵被释放而出。 轻风吹扬,青山的手中似藏着一方星河,而今那些星河又一次被释放了出来。 化作点点繁星,带着道道流光流向天地。 这美丽景色,是以此地所有生灵为价所换来的结局....... 无数曲韵流光飞向天地,又似在一道曲序之中排列开来,在虚空之上汇成了一道星河。 这道星河之上泛着曲乐仙韵,流光溢彩。 青山仰头看着那道波动的曲韵,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我,看到了你们了.......” 青山的面前似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戏台,戏台之上出现了那些早已谢幕的戏角,在这结局之时,又能与他相别。 天地轻颤,巨幕缓缓落下...... 那一道道目光之中,他看到了乐乐,看到了佑佑,也看到老者先生和那小镇之中的其他人,以及整个天地间消散之人。 佑佑望着青山,展颜一笑。 “你找到我们了。” 所有的一切,都似静止在了长河之中,似等着青山。 青山睁开双眼,颤抖着抬手,轻轻一挥。 “我......听着。” 龙纹影回到了青山的身上,结束了困缚这天地的相域之力! 戏局,继续! 飞花谢曲,仙音洋溢。 铛~ 一曲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曲乐,随着一音而起,在无边的天地之中开始散开。 音韵响起。 似一道戏曲如画卷一般的浮现在了青山的耳中。 他从未听到过这般美妙的曲乐,似每一道音韵都带着无上的玄妙之趣。 只是曲音之中,带着整片天地的悲意。 “这便是,那首古仙之曲......” 乐音仙子神色恍惚,听着那首曲韵的响起,神色渐痴, 其余几人,亦是如此。 这整首仙曲,是此地无数曲灵,为青山一人而演奏的绝唱。 可其他人身在戏中,依旧能够听到。 虚空之上道道目光落在了青山的身上,目光之中带着感激之色。 若是这天地终要走向覆灭,他们也终能接受这一结局。至少让他们等待了无数年的希望,听到了这一首仙曲作为谢宾之礼。 而他们也能在一次次的戏局之中,得以解脱。 如他们曾经说过的那般。 不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为青山奏响这一曲。 因为这曲,真的很好听。 青山如痴如醉,生角红袍在天地之间,随着这道悠扬的曲韵而飞舞。 天地之中再无人语,唯留曲调绵延。 青山一直听着,似在听着那一道道音符之中传给他的话语。 只是仙曲虽美,也终有结束时。 当不断绵延天地美景的曲乐奏至结束时,所有的一切,都渐渐归于平静。 曲尽戏终,一切已有定局。 随着无尽曲韵落幕,无数的曲韵聚集,化为了一册古朴的曲谱,缓缓的飘落,落入了青山的面前。 身为踏至戏终之人,青山得到了这个戏局的结果。 也成了这古仙曲谱之主! “结束了......”颜翰恍然若梦,慢慢的回过神来。 “洞天本源...”乐音仙子看着那一册古仙曲谱,开口呢喃。 那一册古仙曲谱,便是这整个洞天! 乐音仙子的目光又慢慢的挪到了青山的脸上,似在等着青山带着这一册古仙曲谱而离开。 毕竟,她的命中之人,理当如此。 老妪清欢似乎也回过神来,神色激昂的对着青山呼唤: “恭喜前辈,喜得古仙曲谱。” 她虽然心中仍有无尽的不甘,可是如今青山已得古仙曲谱,她能做的只是在这时恭喜,以求青山能够放她一命。 只是下一刻,她却猛的怔在了原地。 只见, 青山望着手中的古仙曲谱,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戏局,总要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他抬手一扬,手中的古仙曲谱被高高的抛起,化作了无尽流光。 让无数的音符又一次浮现...... 而后重归洞天! 一道道音韵浮现在了青山的面前,排开成列。 青山缓缓盘膝坐下,双手轻轻的抚上那一道道音韵。 青山沉默了良久,十指猛的在韵韵之上拨弄开来...... 他也奏起了那一首仙曲。 只不过,是逆序而奏....... 第437章 买因寻果 大道之上,有一由古仙曲谱所化的洞天。 洞天之中的所有人并非真的是人,而是由那首曲谱之中的无数音律成灵所化。 他们被乐渡以手段抹杀,收入于万魂木盒之中。 本为戏中人,也并非真的死去。 若要他们归来,也不用像求人死复生那般不可为。 所要做的,只是将那古仙曲谱逆奏,将一切推至戏局开篇之时,将一切重塑。 而后,将本为这洞天本源的古仙曲谱还给此方天地便可。 这便是青山所能想到的主意。 他不会有什么损失,只是失去一册本就不属于他的古仙曲谱而已。 可是,这一切在在场的其他人眼中却不是如此。 “前辈!前辈...你在做什么?” 老妪清欢呆滞地看着青山,似终于看出了什么,目光之中是一片不敢置信。 这一刻,清欢心中无比的惊愕。 她为了得到这个古仙曲谱,用尽了心机与一切手段。可她的布局却被这意外来人截胡。 当她以为青山与她的目的相同时,她虽然不甘,可也无可奈何。这天地本就弱肉强食,她能为了得到古仙曲谱而屠戮此地无数人,其他人为了得到古仙曲谱自然也可以屠戮她。 此为大道因果。 可是青山的举措,似乎并非如此。这让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作为似那般的虚妄...... 清欢的疑问,同样也是其他人的困惑。 他们同样看着青山的举动,目光透露着不解。 青山听着清欢的吼叫,目光平静,只是双手依旧在那无数的曲韵上弹奏。 “我在溯本清源。”青山的眸中升起了期待。 每一道音韵被他奏响之后,便会引动天地之间的鸣颤,融入此方洞天之中....... 他自然可以带着这一册古仙曲谱而离开。 无人会说他什么,因为大道之上的许多人都会这么做....... 他是一个买卖人,不择手段的为自己谋取利益,也似乎符合他的大道。 但是...... 如此作为,不是他青山的大道之行。 买卖之道,总要讲究一个公平! 得到与付出之间,总要谋求一个平秤。无人会说他什么,可是他自己会说。 若是如此便带着古仙曲谱而离开,他如何对得起那个愿意相信他的乐乐? 如何能在无边的梦回之时,坦然面对那笑颜。 这世道之上,若什么都不可信,岂不是可怜了一些。 若他自己都不可信,要他往后以什么去面对自己心中的那杆秤? 他想要的一切,都可以从买卖之中获得。 无需如此....... 青山眼中的期待,是对自己找到的那个美好结局的向往。 “曾经,有人说我没有心愿,没有对自己的愿望。” “我对天下有情,唯独对自己无情。” 青山呢喃着,却摇了摇头:“其实这么说不对,我有愿望。” “我一直在这天地之间找寻自己。” “我对这天地的期望与寻求,便是对自己的心愿与情愫......” 青山双手猛的一挥,无边涟漪散开。 “我对这天地的期待,亦是我对自己心中那乾坤的期许。” “买卖之道,并非是我与人的交易,而是人与人的...” “.......往来。” 散开的曲韵在青山的身周萦绕,而后似牵动了起了这一出戏局,朝前而去。 风语逆行,因果置位! 在场的所有人都似看到,这天地之中的一切,都在朝着长河之上而去。 那戏山四周的环水倒流; 风儿倒吹; 落下的花回到了骨朵之上; 消失的音韵又缓缓的浮现...... 乐音仙子呆呆的看着那袭红袍少年,目光渐痴。 逆奏的仙曲,依旧很美。 她从未听过这般的曲乐,似自己的曲道之谋,在此面前不过只是黄粱一梦。 眼前的一切,如梦中之景一般,那不可回首的定局也在无数的逆奏仙曲之中,朝着无限的可能而去。 “我命中终会令我断曲之人,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乐音仙子的眼中闪着无边的复杂,又似寻不到真相。 少年风姿卓绝,似这天地之角! 她师尊故去前留下对于她的宿命之语中,她会因一人而消音断弦。 “曲尽青山前,音歇绿水畔......” 只是她为人不争不抢,从未做过任何恶事。 让她曲尽之人,又怎会是一个好人? 可是面前的红袍生角少年,明明与她一般并非是为了私利而会犯下恶孽之人,又怎会是害她之人? 她想不明白,只是木然呆立。 随着青山的奏响逆曲,无数的音韵似回到了这天地之间。 只是那些消失的人却寻不到归来的因果。 青山明白,“他们从曲灵化为曲韵是果,清欢杀了他们为因。” “而我逆奏仙曲,要他们重新归为无数的曲灵是果。” “但是这果,缺了一因......” 青山似乎想到了关键,转头看向了一旁呆滞的老妪清欢,“果因你起,也该因你而断。” 叮咚~ 青山财海之中的青铜钱斗,这一次并非因为赚够了夺生钱而下压。 而是因为青山的明悟,而唤来了夺生钱所对应的禁术。 一枚铜钱沿着青山财海之中的那杆巨秤滑落而来,落入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买因钱! 买因钱,买人之一生于天地之间所行的因! 断因无果...... 青山轻轻的捡起了那枚铜钱,将其捏于两指间,平静的看向了老妪清欢。 “这是,这是......”老妪清欢在那枚铜钱上似乎感受到了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 “前辈,前辈,你说过要饶我一命的。” “你不可言而无信!” 老妪清欢这一刻彻底慌了神,面色苍白的不断对着青山求饶,痛哭流涕。 青山抬手轻轻一挥,买因钱被抛起。 “我说过不会杀你,我只是找寻一个没有你的果而已......” “若你本不存在,我又如何杀你?” 嗡~ 天地法则降临,收走了这一枚铜钱。 因果之序,开始逆行! 老妪清欢猛的伸出手,试图冲出结界,阻止什么。 而后却在天地法则之中,原地消散。 那声嘶力竭的话语消失,化为了虚无,肉身连同神魂一应消失,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仿若从未有她一般....... 第438章 与仙斗曲 人之一生存于世间,总会因为各种所作所为而带来各种果。 例如,一人在树上摘下了一个果子吃掉,为因。 果子消失,为果。 所行所为皆有对应,这便是因果! 青山抛出的那枚买因钱,并非是简单的买命钱那般让人死去。 而是,买此人毕生所行之因。 从而找回那些果! 这就好比,若是这世间,从未有那人去树上摘下果子吃掉,那树上的那枚果子便理当依旧还在树上。 这便是买因钱,买那清欢所行之因! 青山没有杀她,因为她从不曾存在过....... 比死去更为彻底的是,她没活过! 只是【买因钱】自身便牵扯着无数的因果,哪怕青山拥有买命钱,眼下也无法真的做到断音。 他所买的,只是那清欢在此洞天之中所行的因。 没有断去其他的果......比如其他人对她的记忆,还有其他人因她来此的结果! 青山买的因,只是清欢杀了此地之人。 嗡~ 买因钱化为虚无,买走了清欢的存于此间而留下的因果。 自然,买因的先决条件,是清欢从未存在。 故而清欢也消失了! 这并非是巨秤自然落来的买因钱,而是青山提前明悟,强行压下青铜钱斗而翘起秤杆,强行唤来的买因钱。 无数的仙韵,自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归来的果,在逆奏的戏局之中开始归位。 天地间,各种音韵开始又一次浮现...... 颜翰呆滞地看着青山,强行让自己低下了头去,目光之中似无比的骇然与崇敬。 “前辈不止是如他所言一般的钓因果.......” “前辈能掌控因果!” 这天地之间,要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如青山一般拨弄因果? 颜翰无端的想起了天界之上的仙山洞天。 那天界之上仙山洞天中的仙人们,能做到拨弄因果吗? 颜翰不知,只觉得一切钓鱼前辈似乎诡秘无比! 随着买因钱买因,这天地之中的无边曲韵似乎也终于找到了归来之路,化作音随着青山的逆奏仙曲而推动起了戏局逆转。 将一切,带回曾经开启戏局前的景象。 似所有的一切,都似能找到一个美好的结局...... 只是,青山的面前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一道虚无缥缈的虚影... “这是...古仙投影!” 望着那道浮现的身影,乐音仙子众人心中猛的一沉,遍体冰凉。 “这是留下这一册曲谱的古仙,他遗留在曲谱之中的戏曲法则所凝聚的古仙投影!”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了云丝雾梦裙的话语。 “你逆奏折仙曲,触发了这一道戏局法则。” 青山抬头看向了古仙之影,目光平静。 古仙投影冷冷的望着青山,抬起手,似要中断青山的逆奏仙曲! “得曲不受,逆局当诛!” 一道无上的仙韵凝聚,化为浩然的威压,朝着青山落下。 似乎在古仙投影的眼中,青山这个明明得到了他的仙曲传承,却不接受的人,是犯了僭越了仙人之意的无边大罪。 只是青山抬手一挥,铜钱浮现。 那威压便似被阻拦在了外面....... 可是青山的逆奏仙曲,便也被迫停了下来。 青山双目冷冽,“有趣,我为他留下的戏局洞天谋寻生机,他反要杀我。” 云丝雾梦裙轻摇:“他并非是那古仙,只是古仙留在戏局之中的法则,没有神智,只有沿照着古仙留下的戏局规则推动的简单动作。” “你逆行戏局,自然会唤出他!” 青山心神百转,“我能打的过他吗?” 云丝雾梦裙叹了一口气:“虽然不是真的古仙残魂,但毕竟是古仙所留。” “要打过他,无异于从古仙手中走过一招!” 青山沉默,可是他若不毁去这一道戏局规则,便无法让戏局继续逆行。 所有的一切,前功尽弃! 而这规则不是人,也不是神魂,更不是妖灵。 他的买命钱买因钱与其他的所有手段,都无法对其有用! 所在之地,一双双目光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乐音仙子看着青山,知道当古仙投影出现的时候,青山便失败了。 这出戏终究还是要沿着戏局前行! 那尊古仙投影要强迫青山收下曲谱,以受传承! 在古仙的眼中,不会有任何比他留下的仙曲传承给后辈之人更加重要。 而青山的天资,显然让古仙投影十分满意! 但是古仙戏局满意之人......却不想要这传承...... 世间之事,果然戏剧! 很多人想要而不得之物,有人却要被强行收下。 青山冷眼看着‘买路钱’外的古仙投影,忽然对着云丝雾梦裙问道:“这戏局天地是曲谱,之中的所有一切皆为曲韵。所以这道古仙投影也是曲韵对吧。” “对。”云丝雾梦裙轻点,随即一怔:“你要做什么?”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我答应过乐乐,会为这戏局找到那个美好的结局,无人可以阻止我。” “哪怕他是仙!” 青山抬起手,轻轻一挥,衣袖涟漪。 买路钱被青山舍去。 他上前一步,直面着古仙投影。 古仙投影显然也是一愣,似有些不明白青山在做什么。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那支竹笛。 “不如,我与你斗乐,看是我消你这音,还是你能将我消音!” 消音之争,乃是曲道争锋的大战。 也是之前清欢准备让乐音仙子磨灭乐乐护身曲韵的手段! 说着青山一步踏出,走入了古仙投影之中。 横笛,吹向这道古仙投影所构成曲韵的逆音...... 戏子生角,与曲道古仙斗乐! 乐音仙子几人,呆若木鸡。 可是,他们却看到了在青山的横笛奏曲之中,那道古仙投影竟然被消磨得黯淡了下去。 只是身在古仙曲韵之中的青山,逆奏仙曲,让他这个身为古仙曲谱之主的人,受到了自己反噬。 随着古仙投影黯淡,青山的身后又出现了神魂拖影。 似乎,这让青山承受了如当初在水云间时,借长河法则抹杀无面鬼,相似的因果反噬! 青山的戏曲之道,来自戏道之仙的西岐。 他以西岐的曲乐之道,与这古仙斗曲! 曲音横扬,如兵四起。 轰! 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一声曲断之音,古仙投影似深深的看了青山一眼,而后化为飞灰。 天地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青山......他竟然斗过了古仙曲韵! 可唯有青山知道,自己得到了古仙曲谱,可以说是这洞天之主。 他不过只是以仙曲,斗仙曲之中的古仙投影。 让那古仙投影被自己消磨而灭! 慢慢放下竹笛,青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神魂拖影。 神色如常,低声呢语: “小姨,青山又碎了......” 第439章 美好之局 “小姨,青山又碎了。” 青山回眸这天地之间,并未感到痛苦与失落,只是轻轻的笑了起来。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青山转身抬起双手,道道曲韵随着飞舞的红袍飞扬,如同千里泻流一般朝着周围飞散而去。 古仙曲谱照常沿着逆流而上。 青山在找寻着,找寻着这戏曲之中一切尚美好的时节。 环水逆流,落叶归枝。 似周围的一切都在随着曲谱逆奏而在倒往着。 青山只是欲将这本就是仙曲的洞天,带回那曾经本为洞天的模样。欲将些变为音符的无数人,重新放回这仙曲之中。 他做不到让人起死回生,此地之人也并未死去,不过只是从戏曲中被剥离了出来而已。 他只需要将戏局找回到那没有开启戏局之时。 “果至因前,且随心去。” 青山的双手落下,痴迷望着这片天地。 一道道天穹之上的流光曲韵也似找到了归位之处,如天星散步,落向这天地间的各处。 渐渐地戏山之外的天地间,开始浮现出了一道道身影。 那是一个个消失的曲灵, 这天地间的一个个人....... 随着那些消失之人再次出现,这天地间也重新响起了那一道道杂乱且无序的乐曲。 无数的曲韵不断地重现,仙曲洞天之中的生机又至。 天地间曲韵杂乱四起,而戏山之前的水岸之前,却似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几道目光直直的望着那曲韵中央,似这天地间独自演奏着无边神韵仙曲的红袍少年。 红袍生角,天地独戏。 青山静静地望着仰着头,双手垂于身侧,似在等着什么。 终于, 他的面前,一道小小身影重现凝聚而来....... “很好很好的人...” 青山低眸,看着归来的乐乐,眼眸凝神,缓缓的蹲了下来。 他抬起手,将那一册归于他手中的古仙曲谱,轻轻的放到了乐乐的面前:“如今被我找到了这个所有一切都美好的时机。” “这本古仙曲谱,你要再看一眼吗?” 这曲谱为此方天地的本根,也是祸劫的根源,这曲谱之中抓着这个天地之中所有人的宿命。 此洞天,生也曲谱,落也曲谱。 若要一切回到平静,青山还有最后一步....... 乐乐仰头望着青山,似乎明白了什么,“很好很好的人,你是要毁去这本曲谱吗?” 青山慢慢的点了点头:“若要再无此劫,唯有毁去此曲谱之中的戏局,将曲谱之中的本源融归你这天地的所有人。” “以人为本,再无曲谱。” 一直以来,这天地的一切都在这曲谱之中,所有人都是曲中音符,受制于这仙曲曲谱。 这天地的所有人都从来由不得自己。 青山所想,便是毁去曲谱,将其中的本源散于天地间,融于这天地的所有人。 如此,所有人便都是自己了。 “只不过,这世间再无这仙曲......” 青山不在乎这仙曲,可他无法为他们做出这决定。或许,他们还想要再看一遍,记下它呢? 乐乐双眸盈动,似乎又一次充斥着抉择。 她看向这天地之中的景色,呢喃开口:“乐乐一直在为这天地做出乐乐所不知好坏的决定。” “这最后一次.......我知道什么是好坏。” 她回头看向了青山手中的古仙曲谱,笑着摇了摇头:“乐乐想,不用再看它了。” “很好很好的人,已经为我们找到了那个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她痴痴的看着青山,似要将青山刻入神魂之中。 “更何况,我已经听过了比这仙曲更好听的曲子了啊.......” 青山望着乐乐,轻轻点头。 “明白了。” 青山抬手一扬,手中的古仙曲谱猛然腾空而起,随着一道恢弘的轰鸣之音,猛的爆开! 轰! “不!” 一道嘶吼,似带着无边的不甘,自一旁传来。 那一位化神老者的身上,猛然浮现出了另一道澎湃的仙道威压,仿佛留在他身躯之中的另一道意识醒来! 似有另一人的神魂降临在了他的身躯之中! 云丝雾梦裙猛的对着青山开口:“不好,这是仙降!” “快杀了他!” 青山来不及问什么,只是抛出了一枚能够抹杀化神之境的买命钱。 嗡~ 法则袭来,刺入那化神老者的身躯之中。 老者身死道消。 可是一旁的妙音公子却在这时与那化神老者一般,闪着血红的目光森然的看向青山,“本尊一定会找到你........” 同样也是仙降! 青山那原本准备用来杀清欢的买命请猛的一抛,有一道天地法则落下。 法则消散,妙音公子也死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似乎只是一切落幕前的小小插曲。 可是其余几人的心中却一片冰冷,似被一尊无上的大能盯上了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青山来不及想什么,却只感到随着戏局的崩溃。 所有的一切似都被冲出了戏局,掉入了一片没有戏局的洞天。 嗡~ 天地恢复平静,飞花生歌。 逆曲终了,曲幕不落........ 仙曲洞天之中,一道道身影之中茫茫意识醒来,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我们,这是怎么了?” 一处小镇,在河边醒来的小女孩睁开了双眼,边上几个孩童茫然的起身,看向了周围。 “我们不是死了吗?” “我记得有人杀了我们.......怎么我们还能回来?” 一个小老头先生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河边,看着河畔的几个孩童,眼中落下了泪水。 “还好...还好.......” 小女孩看向几人,慌乱地上了回村之路。 她的身影,似那般惶恐。 回到了那个小村,回到了熟悉的院门外,推门而入。 家中双亲,安在....... 小女孩痴痴的望着,眼中滑落了泪水,又哭又笑了起来。 “是你......找到了那个结局吗.......” ....... 灵都之中,无数人醒来,恍惚的看着周围。 慢慢的似有人终于想到了什么,他们似乎记起了一首仙曲在戏山被逆着奏响。无数人慌乱找寻着一道身影。 他们着急的跑到了环水之岸,看向了那戏山之下。 红袍飞凌,飘然若仙。 第440章 你说了算 苍茫洞天,回到了它原来的模样。 它原本是一个由仙曲诞生的洞天福地,只是因一外来之人而掀起了无边的风波。 此地之人,皆是灵妖。 曲韵诞生出的灵,同样是妖....... 这洞天,不过是一个大一些的灵妖之地罢了。 只是当初的灵妖之地,青山所见皆为枯骨....... 可这一次,他赶上了。 似乎自他说要【往后再无遗憾之后】,他的所思所行便有了不同。 青山救不了已死之人。 可是他此行却似乎让死人复生并无异。 青山睁开双眼,看向了环水彼岸的投来的目光,渐渐笑了起来。 飘摇的神魂拖影倒映在了环水之中,与红袍共舞....... 青山的戏面之上,露出了笑容。 这是他的戏面......第一次学会笑! 那由衷的笑意落在青山的本就清秀不凡的面容之上,为他添上了一抹生机,于映日之光下,熠熠生辉。 在青山看着这天地之时,一旁的乐音仙子也在看着青山。 她的目光无比复杂,似乎无法想象,让自己命中注定音歇之人,会为了无关之人,放弃那一本古仙曲谱。 “是我的命被错算,还是师尊错算了人?” 她不解,只是恍惚低下了头去。 戏女乐乐望着彼岸不断聚集的一个个人,目光痴痴,眸中泛起了泪花。 她上前几步,走到了青山的身前,回过头,对着青山深深一拜....... “乐乐知道,这便是这戏局那个美好的结局了!” “谢谢!” 随着乐乐的一拜,环水对岸的无数人,纷纷跪地,对着少年青山一跪不起...... 这一刻,青山的身上似悄然出现了一抹异香。 青山低头,轻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谢,这是你我的买卖不是吗?” 乐乐仰头,嫣然一笑。 “当然,这是乐乐与很好很好的人之间的买卖。” 她又回头看向了这天地,“只是我们往后该何去何从?” 这洞天再也不是一个秘密,对乐渡而言不是,对乐渡背后的隐阁而言也不是, 青山这才想起之前那化神老者和妙音公子身上突然出现的气息。 “什么是仙降?” 这是之前云丝雾梦裙的话语。 听到了青山的传音,云丝雾梦裙解释道:“这是仙人的一种手段。” 紧接着云丝雾梦将其中隐秘一一道来:“你也知道,大道之上三分天下为人界天界地界!” “地界先不论,那是人死的往生之路,无人知道其中的神秘。” “我们只说天人两界!” 云丝雾梦裙的传念之中带着幽然的隐秘之意:“天人两界,为仙凡分居两界,得道者开天门,登天成仙。” “无数年前天界之上,几大洞天仙府不知为何创立了【天人之约】,人天分儿独立,成仙者不得干涉人间之事,违者诸仙共伐.......” “故而即便天界的仙人拥有无穷的修为之力,也无法在干预人间的一切。可是人间无疆,为天界之初,亦有无数上古仙人的遗留。也总有无数的东西出自人间” “于是,会有觊觎人间之物的仙人会在人界留下一些庙坛!” “这些庙坛受人间供奉,以求天界仙神的庇佑!” “总会有些人会被吸纳入仙神在人间的庙坛,成为仙神在人间的眼线与手脚。就如同乐渡背后的隐阁,便是天界玉虚洞天一位外门弟子留在人间的庙坛。” “可总有一些事情,仙神留在人间的‘手脚’无法解决,需要天界的仙神代为出手!” “如此便有了【仙降】!” “所谓仙降,便是在人间的‘手脚’身上留下一道气息,在出现变故之时,好让天界的仙神一缕神魂投射下来,以此掌控人间的‘手脚’。” 青山恍然:“所以,方才的化神老怪和那个妙音最后所露出了气息,是那个他们背后,身居天界的玉虚宫外门弟子!” “没错!”云丝雾梦裙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所做的事情,还是被乐渡背后之人看到了。” “我也是方才见到那仙降,才回想起这些东西。” 似乎怕青山担忧,云丝雾梦裙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忧,毕竟隐阁背后的那人,算不得多厉害的仙神。” “其次,也不会因为你,而暴露青州洞天.......” 毕竟青山只不过是一个新面孔,与曾经的大道之尾并无什么关联。 若是青仙被人看到,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虽然对方一定会疑惑青山这个神秘的存在,到底出自什么地方。 “只是,此地不可久留!” 云丝雾梦裙话锋一转,严肃道:“若我没猜错,隐阁之人马上就要赶来了!” “这洞天虽被你所救,可前路.......” 后面的话,云丝雾梦裙没有继续说。 可青山知道,对方即便知道古仙曲谱已毁,却依旧不会轻易放弃。 青山回过神来,看向了乐乐眼中的茫然。 这洞天的本源已然成了这世间的每一个人,不再受限于这方洞天。 他们去何处,洞天便会去往何处! 青山蹲了下来:“你们快逃吧,马上有人来了。” 乐乐望着青山又低下了头去:“可是...” “.......我们能去哪儿?” 青山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当着乐音仙子几人的面,说出心中的想法。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对着洞天之外的一个小船洞天之中的丫头,要她去找那洞天之中的青仙传话....... 良久之后,那人只是传回了几个字: “你说了算!” 青山笑着睁开了眼睛,抬手凝出了一个锦囊。 他将锦囊放入了乐乐的手中,“待我离开后再看。” 说完,青山起身。 一道凶意的威压自洞天之外传来,似有道道锋芒不断地靠近。 隐阁来了! 乐音仙子几人皆脸色微变....... 青山转头看向了乐音仙子三人,神色恢复淡漠,“不想死的,就快逃命吧!” 言罢,青山冲天而起,消失在了洞天之中。 乐音仙子与那曲道大汉及颜翰皆是神色一紧,连忙跟着青山一同离开...... “前辈等等我啊。” 虽然不知道青山留下了什么,可是几人都猜测青山为这天地留下了生机。 茫茫天地,在无边的沉默之中。 乐乐待几人离开后,慌忙的拆开了锦囊。 只见锦囊之中有一封信,与一张符箓....... 乐乐打开信,只见上面留下了青山几字亲笔: “在我的天地之中,正巧被我断缺了一角,那里曾经也有许多妖灵之类。” “这依旧是买卖.......我为你们找到安居之处,护你们周全。你们为我去补上那一缺之地。” “若应有符,扬起即可。” “两厢情愿,互不亏欠。” 第441章 仙曲补天 乐乐痴痴的望着书信,目光痴迷。 “很好很好的人,似乎如闻人说的一样,总是喜欢以买卖来掩盖自己的善行呢。” 这哪是什么买卖,不过是他的纯质的福泽罢了...... 一缕缕危机逼近,带着无比迫切的急促。 乐乐并未犹豫,看向了环水彼岸的许多人,展颜一笑,抬手便将符箓一扬。 嗡~ 符箓化为流光,似在虚空泛起了一道涟漪。 如同世与世间的界门....... 那界门之中翩然而来一只巨大的手掌,那手掌纤细如玉,带着无上的仙道气息,如同探入水中轻轻一掬。 曲韵洞天的无数人在那只手中化为无数本源仙力,连同带着整个曲音洞天,被迁入了那界门之中。 ....... 青州洞天之中,万相如仙曲洒落而来。 那花都之外原本沉沦的汪洋之地,消失的妖魔海在无数的仙曲之韵下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那原本断缺的地方,再一次浮现。 只是,它不再是曾经暗无天日的模样,而是成了一片鸟语花香的平原之处。 这一处地方一个个人睁开了双眼,看着周围的宜人景色,渐渐痴迷。 乐乐感受到了周围的变幻,她泪眼朦胧的笑了起来。 “这里,就是很好很好的人的天地吗?” 她仰头看向了这一片天地的虚空,似乎见到一位绝美仙女的面容带着温和的笑意,一闪而逝。 仙曲洞天,被整个带到了青州洞天。 接上了原本消失的妖魔海所在之处,化为了一片世外桃源。 仙曲洞天之人皆为曲乐之灵,是天地间的灵妖。整个仙曲洞天接入青州后,受青州大道所响,成了又一片灵妖之地。 在环水的戏山之上,那七弦仙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长出了一株粉色的巨树......巨树枝桠绵延开来,福泽千百里,花飞花落,景色静美,似画中模样。 若是青山在此,便会认出,这株树是灵妖之树。 它曾经被青山亲手埋下,而今又在这里开出了花....... 无数仙曲之灵望着那一株树,眸中泪光盈动。 “这里....真美.......” 乐乐缓缓的坐在了戏山之下,望着周围的一切,眸中带着笑意轻轻闭上了双眼。 恍惚间,她似乎感到有人来了。 一时间,她似乎不安的站了起来,仰头看去。 只见三个小小的身影,划破长空到了他们的虚空之上,那是三个小家伙。 为首的一个小女孩似寻找着什么,而后很快就在灵妖树下,见到了乐乐,便兴冲冲的带着另外两个小家伙飞了过来。 乐乐似十分拘束的看着到了她面前的三个小家伙。 为首的小家伙打量着乐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跑到了乐乐的跟前,“你好,你叫乐乐是吗?” 乐乐呆呆的点了点头:“你好,是的。” 小女孩顿时笑了起来:“嘿嘿,我叫小二。”说着她又指了指一旁的另外两个小家伙:“这个是小长留,这个是小锦囊。” “我们都是青青的跟班哦,以后,你就叫小乐乐了!” 长留撇了撇嘴:“为什么要加‘小’?” 小锦囊倒是觉得有‘小’字显得自己名字更好听一些。 小二好喜欢乐乐的名字,毕竟乐乐本就是叠词,这样她就不用再‘很费脑筋’的为乐乐再起一个花名了。 “青青?”乐乐迷茫。 小二笑嘻嘻的昂起了头:“就是青青带你们来的呀。” 很好很好的人原来叫青青.......乐乐手足无措的点头。 小锦囊补充道:“就是青山老爷。” 小二看着乐乐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顿时拉起了乐乐的小手:“别害怕,往后我们就是一起的了!” 说着她还邀功道:“还是我传信给仙仙,请她出手借你们来的呦。” 如此说,便是代表她什么都知道。 如此,乐乐便轻松了下来,这样她就不用再解释自己这些不速之客了。 小二嬉皮笑脸的碎碎念:“本来花花也是要来的,但是她说你们刚来,她就前来可能会让你们紧张,就让我们三人先来了。” “等你们熟悉了这个天地后,再见面,便不会太紧张。” “花花还说什么,小孩子总是更能熟悉起来一些的.......” 简单的三言两语,让乐乐心中动容,对那小二口中的花花心思之细腻,令人心中温暖。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天地....... 乐乐目光闪烁着光芒,脸上露出了笑意,她对着三个小家伙认真的开口道:“我叫乐乐,曾经是仙曲洞天的戏女。我们都是灵妖。” “往后,是这洞天的人...” 小二十分开心,“这么说,你愿意加入我们咯?” “嗯嗯。”乐乐点头,她却明白.......从来不是自己是否愿意加入他们,而是他们是否愿意接纳自己。 小二闻言十分开心。 小锦囊也雀跃的笑了起来:“这么说,往后青州洞天,又有一个灵妖之地了呢。” 长留看着默默地挺了挺身子,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挺拔一些。 “我会保护你们的。” 只不过长留觉得老爷有些偏心,怎么尽带小女子做跟班? 作为队伍里除了老爷之外的唯一跟班,他肩头的担子又重了。不过想起自己在队伍里的作用,长留嘴角微微翘了撬,又故作深沉的板了板。 作为原住民的三个小家伙对乐乐这些来人十分的好奇,立即拉着乐乐开始说起了青州洞天的事情。 从曾经苦海漂泊说到如今,自然在小二的口中,句句不离青山。 等她说完之后,三个小家伙便眨巴着眼,望着乐乐。 乐乐的经历似乎比他们都要丰富,这让他们三人都极为期待。 乐乐也不负所望,开始说起了仙曲洞天的事情....... 四个小家伙在灵妖树下说了一夜,欢声笑语随着环水四溢。 似一切都这般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消失的妖魔海又一次出现了天地,青州洞天的无数目光望着妖魔海的方向,除了三个小家伙之外,却无一人再来此打扰。 聊了一夜的四个小家伙,彼此欢喜。 热衷于起名的小二终于想起了正事:“对了,我们还没有为这里起一个新名字呢!” 小二的话音刚一出口,长留便顿感不妙。 “要不还是等老爷回来起吧?” 小二小手一挥:“不用,青青日理万机,这种小事还是小二代劳好了。” “反正不能叫妖魔海了......”说着小二沉思良久,猛的站了起来,一拍小手。 “不如叫‘安乐原’怎么样?” “......” 小锦囊伸手拉了拉小二,弱弱的开口道:“要不还是等老爷回来起吧?” 小二坐了回去:“哦。” 一旁的乐乐望着三人,嫣然一笑:“可乐乐觉得...” “.......叫【安乐原】很好呀。” 第442章 隐阁强者 走出仙曲洞天的青山自然不知道青州洞天之中的这一幕,他只是一出洞天,就感觉到了乐渡的周围那江河之上极其的安静。 无边的安静声中,似乎带着道道四伏的危机。 河面之上那些游船早已离开,唯有乐渡的船楼依旧,只不过船楼之中也同样一片沉寂。 不过青山感知了一会儿,发觉青州洞天的小船依旧还是他所藏着的河边杂草之中,并无人发觉。 云丝雾梦裙适时的警醒道:“乐渡背后的隐阁来人了。” 青山沉着脸回应道:“我知道。” 虽然周围寂静一片,但是有人的气息。 那些人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因为对于他这个神秘之人带着警惕,还在暗中观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明白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回小船。 在原本的计划之中,若是在外遇敌时,可将敌人引入到青州洞天之中,自然有青仙会解决敌人。 可是如今出现了一个意外——仙降! 如今隐阁的背后,是天界玉虚洞天的一个弟子。他以仙降的手段,见到了自己,也就是自己已经走入了对方的眼中。 自己坏了人的好事,对方不肯善罢甘休。 而若是将这些人引入青州洞天,那背后之人是否会再次仙降,而看到青州洞天? “摆脱这些人之前,暂时不能回洞天了。” 青山环顾四周,沉吟片刻对着云丝雾梦裙传音道。 云丝雾梦裙轻点:“只是把船留在这是非之地也并不稳妥,不过你可以在摆脱这些人后,让小二传话,叫青仙驾舟离开。” 青山沉吟良久,再次问道:“你能感受到周围有多少人吗?” 云丝雾梦裙回应:“不下十人,皆为化神!” “且还有一个我也感受不出修为的老怪,他的手中应该有一个至宝。” “那件至宝似乎是一个诅咒之器,你的买路钱挡不住这种仙兵!” 青山一颗心沉了下去,没想到刚来大道,就惹上了这种麻烦。就连买路钱也挡不住的至宝都出现了,看来自己还是托大了....... 买路钱在大道之上,也不是稳妥的护身之法。 也是,他毕竟元婴修为都不到。 “也不知道与天易法的隐匿法,能不能在这种老怪的手中逃生?”青山沉吟了一番,立刻掐诀默念。 ‘与天易法,隐匿形神!’ 嗡! 法则降临,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在外看来,他便如同忽然人间消失了一样....... 他刚一隐匿身形,许多道暗处的身形猛的一怔,随即猛的降临到了青山消失的地方。 “人呢?”一个老者脸色铁青的望着四周。 其余几人也是凝眸不解。 青山就在几人的身旁,看到几人找不到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 果然,这几人都在暗中看着自己,想要从自己的身上看到出什么端倪。而自己的凭空消失,显然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几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十分浓郁,显然都是化神。 而为首的老者气息更是恐怖,他显然是没有那么多钱买这些人的命的....... 不过想到这里,青山思索着,往后还是要学一些能以修为施展的术法,而不能完全依靠与天易法了。 青山笑了笑:“你们慢慢找,财爷先走了!” 想着,青山对着近在眼前的几人挥了挥手,踏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朝着远处走去。 走出不久,云丝雾梦裙的声音猛的传来。 “停下!他们封锁了天地,在你的面前有结界,你一旦触碰到,就会被察觉。” 青山脸色一沉,僵在了原地。 “也罢,我不信他们找不到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正这时,乐音仙子几人也走出了仙曲洞天,进入了一众隐阁之人的围困之中。 乐音仙子三人脸色大变,噤若寒蝉。 曲道大汉心中一沉,强颜欢笑道:“几位前辈,我们不过是受邀参加曲擂而已,应当与乐渡并无恩怨。” 颜翰满头冒汗,后退了一步。 隐阁来人中为首的老者冷冷的看了几人一眼,冷笑道:“并无恩怨?” “你等几人没有好好的按照乐渡布局去死,便已是死罪。” 乐音仙子脸色阴沉:“前辈的话语,难道不觉得霸道了一些吗?” “难道隐阁要与白旦洞天开战吗?” 乐音仙子的背后是白旦洞天,虽然并非强势势力,但是也不惧隐阁。 隐阁在天界有人,难道她们就不是吗? 为首的老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本就未准备让你们几人活着离开,我们不准备与白旦洞天开战,所以如今更不可能让你活着了。” 乐音仙子知道隐阁在此之事,必然要被灭口。 不过隐阁几人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看向了颜翰,浮现出了一道倾天的威压。 砰! 威压如山,压在了颜翰的身上。 颜翰在威压之下猛的跪倒在了地上,额头不断地冒着冷汗。 隐阁为首的老者走到了颜翰的面前,冷声道:“说说你那个护卫的来历,或许我们能放你一条生路!” 颜翰感受到了无边的杀意,仿佛对方一个念头自己便会死去。 只是,他却强撑着仰起头:“我只知他是一位前辈,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的不多,能说的更少。 他在仙曲之中见到了青山的所行,清楚的知道青山是什么样的人。青山的作为,让他心中无比的钦佩与向往。 他不愿说,怕自己多语会害了青山....... “前辈?”隐阁老者闻言,冷笑了起来:“虽不知你说的那人为何拥有诸多手段,不过却只有结丹修为。” “什么前辈,你不过也是被他骗了而已。” “否则他何至于一见到我们就逃了?” 在他们的眼中,青山杀了那化神强者,也不过是因为身上有背后长辈留下的逆天法宝而已。 颜翰闻言,猛的一呆。 面色渐渐苍白...... 为首的老者看着颜翰的神色变幻,渐渐笑了起来:“说吧,将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颜翰沉默良久,随即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依旧没有开口。 隐阁为首的老者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起来,起身一挥手。 “搜魂!” 一个结丹之人的身上拥有斩杀化神的手段,以及其他的如此多神秘莫测的手段,已然让天界的那位动心了。 他们必须要找出那位结丹少年....... 颜翰面色苍白的看着几位化神靠近,心中神魂颤抖,却依旧没有开口。 一声叹息响起,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颜翰的身前。 颜翰抬头,猛的一僵。 “前辈......” 青山回眸看向颜翰,眼中露出了歉意,摇头开口:“对不起骗了你,我不是什么前辈。” “可是......”青山转头看向了一众隐阁强者,“我说过...” “我是你的侍卫。” ———<分隔符>——— 这几天在外拜年,每天抽空用笔记本码字,可能会出现几个错别字。在此向大家说声抱歉。 大家提上来,我会找时间改的。 对不起了,如果影响了阅读感,还望原谅!(我还会再犯(吼吼吼吼(大笑))。 第443章 绝境放生 买卖之道,因果之求。 颜翰是被青山带入到了这一场仙曲洞天之行的因果之中,他从来想的都只是来乐渡看一看这戏曲。 是青山假装前辈,要颜翰带他进入了洞天。 青山与颜翰之间的因果,只是青山所言的带他进入乐渡,他护他周全。 颜翰卷入这一场是非,全然因为青山。 青山从未想过自己的所行,会害了旁人。 对青山而言,颜翰是一个无辜之人....... 青山依旧还是那个青山,他的买卖不该害一个无辜之人受到牵连而死去。 隐阁的搜魂,在那误入仙曲洞天的渔人身上依然有了结果。 青山自然可以一直躲着,颜翰的记忆之中也没有任何能够影响青山的记忆,他大可以一直躲着,等隐阁之人离去,他便可离开。 可是,他的道心却不能让自己如此做。 青山还是自己出现了,自己解开了隐匿之术。 当青山出现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乐渡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青山回过头,看向了众多隐阁的强者,神色平静。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出面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渡过着一劫,他只是无法再躲下去了。 青山抬手一挥,买路钱运转,将颜翰几人护在了其中。 而后独自直面一众强者。 一众隐阁强者看着青山的举动,也没有阻拦。 他们要看看这结丹小辈,到底还有一些什么手段。青山如今所展现出的手段越多,他们便越是欣喜。 或许,虽然失去了古仙曲谱,但是能在青山的身上拿回更多也说不定。 “前辈...”颜翰神色动容,呆呆的看着青山的背影。 若隐阁强者所言的是真的,你不是什么前辈,为何还要回来? 青山直面着一众隐阁强者,“是我让你们失去了古仙曲谱,或许你们也在我的身上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想要得到我身上的东西。” “而我如今出来了,可否让他们离开?” 青山虽然在对着所有人开口,可是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为首的看不出修为的老者身上。 青山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他心惊的生死危机。 似乎对方的身上,有让他买路钱也不可挡的法宝。 隐阁为首的老者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可能,今日所有人都得死。” “至于你身上的东西,我们会自己搜寻。” “不过我们如今倒是有些好奇,你到底还有一些什么手段!” 隐阁之人并未动手,他们相信青山几人逃不出天地的封锁,他们想的只是这种猫戏鼠的游戏,看看能否逼出青山更多的手段。 青山平静的点了点头:“如你们所愿。” 青山回头,看向了颜翰和乐音仙子三人。 在仙曲洞天之中,青山看到了三人的抉择,这三人都没有与那清欢一起想要对乐乐出手。 简单而言,这三人或许都是.......无辜的好人? 青山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在三人面前轻轻一挥,三道流光分别打入了三人的眼中。 那流光之中,蕴含着青山自创的一字术法。 可让他们逃离此境。 三人见到了那一个字,皆是目光猛的闪动....... “这是...”乐音仙子震颤,猛的看向青山。 青山叹了一口气:“走吧。” “走?”隐阁老者戏谑的望着三人,冷笑了一声:“此方天地已然封锁,你们还能逃得了?” 青山没有理会隐阁几人,而是望着颜翰三人。 乐音仙子深深的凝望着青山,猛然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山仰头看向天地,“我叫青山。” “或许,往后还会再见的。” 颜翰爬着起身,“前...青山,那你呢?” 青山笑了笑: “你们走后,我自能离开。” 曲道大汉站了起来,目光深深的看了青山一眼,而后抬手在虚空凝刻出了一个字。 一道仙光涌现,落在了曲道大汉的身上。 曲道大汉对着青山深深一拜:“多谢!” 仙光散落,化为流光直冲天穹。 那封锁天地的结界挡得住人,却挡不住这道仙光。 仙光冲出,没入天穹。 曲道大汉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另一道仙光在乐音仙子的手中出现,带着她也消失在了原地。 买路钱外的隐阁九位强者目光微凝,正要出手时,却被为首的老者抬手打断,“障眼法而已,吾不信他们已然离开。” 之前青山便消失过,当时的他们便以为青山离开了。 如今两人消失,他们只以为青山故技重施。 可颜翰却深深的知道,另外两人真的已经离开了,他在青山赐下的那一字之中感受到,他可以轻易的离开,去到老姐的身旁。 只是他却并未离开,而是望着青山:“前...你真的可以走吗?” “自然!”青山平静道。 颜翰双目闪烁,沉闷开口:“若你能走,你先走,我立马就离开。” 青山哑然,久久没有举动。 这个颜翰真是古怪,生死危机前,还在纠结自己能不能离开。 恍惚间,青山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看着颜翰问道:“你......” “没有朋友吗?” 一个没有朋友之人,才会跟自己的随从打成一片。 没有朋友,才会对这一个欺骗了他的‘前辈’带着这般关切。 颜翰一颤,张了张嘴: “我姐说,仙道多诈。若非遇到一个可以交心之人,宁可不要朋友。” 青山叹了一口气,隔空对着颜翰轻点,“与天易法!” “走吧~” 嗡! 刹那间,颜翰的一只手似乎不受自己控制的开始在虚空画字....... 颜翰看着自己指尖凝刻的字,猛的看向青山:“你等我,我会叫人回来救你的。” 嗡~ 仙光落下,颜翰也消失在了原地。 买命钱的护身结界之中,只剩下了青山一人。 一众隐阁之人在青山的周围来回扫视着,似乎想要找到那消失的三人。 青山回望着三人,摇了摇头:“别找了,他们已经走了。” 为首的老者双目猛的一凝,“若是如此,为何你不走?” 青山酸涩的摇了摇头。 “这种术法,我用不了。” 明明是他创造的术法,可这天地间,却只有他无法用之。 救人者,不自救。 第444章 噬心咒 逑字诀,这天下间所有人皆可用得。 唯独青山自己用不了....... 逑字诀不消修为不负代价,只需愿力! 可青山坐拥青州洞天,却单单没有心愿,没有所谓的愿力。 “那你可还有什么手段吗?”隐阁老者好奇的望着青山。 面前的这个结丹小辈,实在给了他一个又一个的惊喜。如同一座拥有着富甲天下的宝藏一般。 在仙曲洞天之中,那种困人于长河的手段。 还有那以结丹便可抹杀化神之境的手段。 而后是这无与伦比的护身结界,以及让人离开天地封锁的仙术。 青山摇了摇头:“没有了。” 面对着九位化神境界的强者,他不可能有那么多钱能买其命。他能做的只是一买路前护着自身。 但是,九位化神之前,还有一位看不出修为的老怪。 那老怪的身上,有一个买路钱也不可挡的法宝。 而他不敢传音给小二,求青仙出手。 他怕青仙的出手会让青州洞天走入天界那些仙门洞天的眼中,这对青州洞天无异于一场浩劫。 仙曲洞天便是先例! 而他的手段也仅剩下了最后一个底牌,却暂时似乎并不能展露。 似乎一切都已经走入了绝境....... 隐阁老怪望着青山如常的神情,目光之中闪过一丝赞许,不由的点头道:“少年人,你实在令老夫惊喜。” “古仙曲谱暂且不论,若是你愿将手中的各种手段交出,老夫非但能放你一条生路,或许还能让你加入我隐阁。” “我隐阁乃天界玉虚洞天座下,以你的天资说不定能登天成仙。” 青山依旧平静的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隐阁老怪皱眉,“你不怕死?” “怕!”青山叹息,“但我应该还死不了。” 隐阁老者望着青山平静的神情,忽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诡异。 青山望着隐阁老者,目光却似乎看向了隐阁老者身后的方向,那里有一道仙韵正在凝聚,似乎‘他’并未消失。 恍惚间,青山似乎忽然有种感觉。 或许,自己才是在他留下的戏局之中,真正通过了试验之人....... 他留下的戏局,或许也是困着他的一局! “老夫虽然惊叹于你的手段,但若是不可得,你不会有生机。”隐阁老怪平静的开口:“你这结界想必是用了一件无上宝器。” “等你死后,老夫依旧可以得到它。” 说着隐阁老者手中出现了一道血色诡纹,诡纹之中泛着涟漪,彷若是一个无上的诅咒。 “此为噬心咒,乃是天界禁法之咒。你的结界仙宝亦不可挡。” “它能让你心血枯竭,碎心散魂而死。”隐阁老者望着青山继续问道:“如此,你还是要负隅顽抗吗?” 咒术,乃是让人自内而外生出的灭绝之术。 咒术不是术法,而是业法! 青山的买路钱结界只能阻断外来的术法,却无法挡住这种咒术。 青山目光落在了那道噬心咒上,面色微微发白。 第一次,青山直面的感受到了那种生死之劫! 他清晰的感受到了,这噬心咒真的会让他死......如同买命钱一样。 噬心咒的出现,让云丝雾梦裙心绪大乱,她猛地对青山传念道:“快传音给小二,求青仙出手!” “这噬心咒,你真的挡不住!” 青山沉默了很久很久,却还是没有传音给小二,他只是望着那道噬心咒笑了笑。 “青州好不容易走出的苦海,我不能因为自己怕死,让它再经历无边的浩劫。” 大道断尾的缘由还未寻到,让青州冒然出现在大道的眼中,无异于让青州再经历一遍苦海漂泊之苦。 或许会更悲惨! 青州的山灵在青山出生前便死去了大半,青仙只有巅峰的一半修为。 那是,或许即便是她也护不住青州洞天。 那将是更多人性命的消散! “或许,我还有一个手段能为我抗住这噬心咒!” 只要自己扛过这噬心咒,对方便再无手段能够抹杀买路钱结界之中的自己。 到时候,他或许还有逃得机会。 “一个手段?”云丝雾梦裙疑惑,“你说的是天子气运?” 天子气运是浅苏带入苦海的,与大道之尾并无直接关联,即便出现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坠入苦海的大道之尾。 “光凭借天子气运也无法完全阻挡,你不要倔!” 云丝雾梦裙焦急的开口。 青山没有回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冷冷的直视着对面的隐阁老者:“若我今日不死,必会覆灭隐阁,打上天界,踏碎玉虚洞天。” 隐阁老者双目泛寒:“不知死活!”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噬心咒猛的一扬。 霎那间,噬心咒在隐阁老者的手中消失....... 青山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胸口凭空出现,他立刻大吼了一声:“奉天敕令,护我心脉!” 吼! 一道嘶天的龙吼之声震烁寰宇,云丝雾梦裙上龙纹影猛然浮现,而后涌入了青山的身躯之中,朝着青山的心房所去! 天子气运涌入青山的心房所在,疯狂的护着青山的心脉。 只是,天子气运受限于青山的自身修为....... 它如今做不到完全护住青山的心房! 咔嚓~ 一道响音传出,出自青山的胸膛。 青山猛的一颤,嘴角溢出了血....... 噬心咒一息冲破了天子气运,揉碎了青山的心脉,吞噬了心血。 他的心脉断碎! 可是他却似乎并未因此而死去,只是似乎此生无数年,许许多多人为他所凝聚的‘古怪东西消亡了’! 只是这瞬间,他似乎不再有任何的.......人心之情! 时间过去,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你怎么没死?” 隐阁老怪呆滞的看着青山,似乎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没有人可无心而活!” 可是青山却确确实实的没有死,生机依旧。 唯一有变化的,是青山眼中的神情。 心绪消散! 这一刻,似乎只剩下了因果与法则... 似乎青山成了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咔嚓~” 又一声响起,出自青山的财海。 那是一枚玉简,上面刻着诡异的四个大字: 「奉心敕令」 第445章 无心而活 道法,乃是世人踏入仙道的根基。 为自身修炼的法门。 世间道法万千,可每一个人皆只能沿着一个道法修行,踏临仙道。 便如朝歌西岐修行的戏曲之道,鬼卿修行的魔道,红雁修行的剑道,青落山大长老修行的送灵道,浅苏修行的玄天之道。 亦如青山修练的财仙道! 可是因为财仙道的特殊,兼容天地万道。这让青山在修行财仙道之外,还修行了其他道法...... 青山既修行了财仙道,亦修行了西岐的戏曲道。 同时还有大长老送灵道,浅苏的玄门天地之道。 此外,还有一个青山从未用过的道法...... 那年,江南小城外的雨夜之中,流霞从青落山偷出来的一个道门之法。为了掩盖青山一生的死气而找到的玄门道法之一...... 玄心道! 浅苏的道法是因为天子气运,而感悟出的玄天道‘奉天敕令’。 而那【玄心之道】无人知道是哪位疯子先人所感悟出的道法,所令凭心。 ‘奉心敕令’! 此道法以自心为令,责令天地灵力为己用! 不用修为,不用钱财。乃是流霞寻来对青山财仙道的一种补充。 毕竟财力有穷时,例如眼前的绝境! 青山一直不曾用过。 不是不想用,而是寻不得其门。 似乎一直以来,青山踏遍世间的心,是感悟世间诸情而生的‘尘心’! 尘心有染,与【玄心之道】格格不入。 而他无法将自己的心剖去,换一个无尘之心....... ...... 青山碎心,心血枯竭。 这一刻,青山俨然成了无心之人! 无心之人不可活,可是青山的一生寿元来自与天易法,寿元不尽,生机不灭! “这不可能,没有人可无心而活!” 隐阁老怪不敢置信的望着心脉碎断而依旧没有死的青山,失声道:“除非,你本无心!” “可是你若本无心,你这心从何而来?” 这世间没有无心之人,除非不是人! 青山嘴角溢血,随着心脉破碎,他似乎看到了面前走来了一个个人! 灵渊之中,一村之人走到了一个婴孩的面前,抱起了他。 “这孩子生无命格,无心无神。” 那是一个老者的声音,他似在对着身旁之人开口:“而今的他能活着,只是因为那一字之物。” “不如说,他便是那一字之物......” “他亦从未活过...” 啼哭的婴儿在老者的怀中,让老者怜惜。 “既然来了发财村,便好好的活一趟吧......” “已知山河大,尤怜草木青.....望你往后岁月,能有一颗尘心,能有一道人魂。” “爷爷为你取名,青山.......” 那日,生物命格的婴孩的胸膛之中,似乎便诞生出了一颗心....... ...... “宗主,您为何要非要让青山去往天下游历?您不是说,不想让他走你走过的老路吗?” 青落山巅,付迎春曾这么对流霞问。 流霞看着天地,呢喃自语:“因为我想让他,成为一个尘世之人。” ...... 玉兰谷之中,东方苑同样问过相似的话语。 “为何如此?” 妖香望着竹阁外与小二打闹的青山,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一年前我去了一趟青落山,见到了流霞。” “她曾与我说,青山的道法有很大的问题。” “我希望他成为人,而非成为天!” ...... 画面消失。 青山心脉撕裂,无边的痛苦自胸口而出,那是一种比神魂破碎更令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痛! 很痛! 青山嘴角溢出了血,面色煞白而凄楚。 恍惚间,他破碎的神魂似跌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一张张人脸缓缓浮现,那是一张张望着他时的笑颜。 一声声话语,如刺入深渊的光芒。 “小青山,你要平安的长大,学会做一个人...” “小青山,你又跑出村子去了是吗?” “我看你骨骼惊奇.......” “小青山,我叫流霞,往后便是你的师尊了。你要叫我师尊姐姐。” “青青,小二饿......想吃银子。” “青山,是我不多的友人。” “你的名字,叫什么?” “青山,老娘是你的小姨。” “吾徒青山,你的账本之中,为何没有喜账?此花为白两金,没什么用,喜欢就好。” “青山...” “青山......” 茫茫天地间,一声声呼唤,让他那颗心不断的长大。 青山也在不断的长大,似乎在身旁无数人的期待之中,他活成了一个人。 那颗心,来自半生于尘世的凝聚。 生无命格的青山,只是因那一字之物而活。 可那一字之物并非世人,因那一字而存的青山,从来不完全是一个人。 原来, 青山本无心。 他的心,乃是无数人为他凝聚而出的尘心...... 只是随着这一刻心脉破碎,诸多人落在他身上的期待,也都消失了。 青山的面前,一张张笑脸渐渐消失。 少年青山也在这一刻,不再似人...... 没有人可以无心而活, 青山例外! ...... “咔嚓~” 而在青山的尘心破碎的刹那间,那枚藏在青山财海之中的【玄心之道】灵玉轰然破碎。 玄心灵玉化为了一道流光,涌入了青山的胸膛空缺之处。 玄光流转,牵动起了满身的金色仙骨。 金色仙骨之中,流溢出了一道道金色之血,涌入消失的心房所在,凝聚,汇成了一颗跳动着的新的......心! 玄心! 云丝雾梦裙披在青山的身上,感受着青山气息的变幻,似乎一道被遗忘的记忆,又一次被想了起来。 “玄心,我似乎想起来了。” 云丝雾梦裙呢喃道:“曾经有一个无上的疯子,他感悟出了一种道法,将其命为【玄心之道】。” “此道法无人可习,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行。” “因为此道法要换一颗无尘玄心,换心意味着要先斩断原来的心。人无心不可活,故而无人可活着修炼此法。” “那位疯子最后剖开了自己的胸膛,斩断了自己的心脉,想要为自己换一颗心,可是还没来得及换上。” “便已身死道消......” 云丝雾梦裙呢喃间,青山的胸膛出现了一声心跳。 “咚~” 心跳如法则初动,带动着天地鸣颤。 第446章 天地玄心 曾经那个疯子创下的无穷玄门道法【玄心道】,在那疯子死后,被无数人争夺。 却无一人可以修炼。 最终通过那道法灵玉落入大道之尾,不知去向....... 青山不会死,神魂破碎不死。 心脉断绝也同样不会死! 这一切,似这般的巧合,玄心之道迎来了第一个可以修炼它的人。 这世间无人可无心而活,而修行玄心之道要易心。 青山的尘心破碎,未死。 玄心凝聚! 咚~ 咚~ 一声声如虹的心跳之音,在青山的胸膛传出,带着天地间的法则共鸣,彷若让大道之上的天地间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 每一声心跳都似乎让围困着的隐阁强者的面色苍白了一分。 “你到底是什么人?”隐阁为首的老怪望着青山,似感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预料。 青山闭着双眼,身后的拖影与裙摆一同在风中飞扬。 惊世的气息渐渐收敛,心跳之声弱去。 不知过了多久,青山终于睁开了双眼....... 只是这一眼,却让云丝雾梦裙恍惚间沉寂了下去。 面前的人,还是青山。 却似乎彷若变了一个人....... 他的一切都似乎未变,他还是青山,拥有青山记忆与过往的所有思绪。 只是他的心念却似乎变了! 原本柔和而平静的神情之中,浮现出了一种淡薄之意... 似乎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只剩下了能以法则与因果求解的来往。 云丝雾梦裙再也感受不到,原本青山身上的那种淳朴。 青山望着面前的一众隐阁之人,缓缓的站了起来,目中金光流动,平静而淡然的看着对方,忽然开口:“你们还有手段吗?” 没有了! 隐阁强者打不破青山的结界,能诛杀青山的噬心咒却没有杀死青山。 隐阁众人沉默着望着青山,神色不断变幻。 青山看着众人,点了点头:“我打不过你们,但是你们已留不下我。” “我之前说过的话,依旧奏效。” “若是你们杀不了我,我一定会去你们隐阁,诛灭你们。” 此时的青山似不再受心念所扰,有的只是对一切的推演。 打不过,便没有必要久留。 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找一个地方修炼,提高境界,然后再去找隐阁报仇。 青山十分的果断,抬起手对着虚空一点。 “天地之灵,奉吾心敕令。” “解天地封界!” 嗡~ 似随着青山的话语落下,方圆天地之中,无数的似收到了号令一般,猛的涌入了封锁天地的结界之中。 砰~ 刹那间,封锁着天地的结界轰然崩溃。 玄心之道,玄门道法之中的一道极为疯狂的道法,以己之心,号令天地灵力。 心之所指,即为天地之命! 青山的修为不够,无法以玄心之道的术法对抗拥有浩瀚修为的隐阁强者。 毕竟,修为之道,便是将天地灵力融入自身。 融入他人修为的灵力,青山无法号令。 就像青山的财仙之道无法以别人身上的钱,来为自己施展与天易法。 而他如今修为能凝聚的天地灵力,也不足以一战对方! 但是,那单纯以天地灵力构成的结界,却在他眼中如无物! 青山的神情平静,对着隐阁众人道:“那么。” “再见。” 青山一步后退,再一次用出了隐匿术。 他的身形消失不见,连同气息皆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的隐阁众强者脸色阴沉。 “长老,这下怎么办?这个少年太过诡异了。”一个化神强者对着为首的老怪问道。 为首的老怪面色流露着无边的诡谲之意。 “回去禀告阁主,一定要找到此人,他的身上有莫大的机数!” 他无法想象,一个结丹少年会拥有如此多的手段。 更是能无心而活。 而最后在青山身上出现的气息,让他也感到了一丝恐惧。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是!” 一众之人猛的冲天而起,朝着隐阁所在而去。 待到一行人消失之后,原本消失的青山又一次浮现出了身形。 他冷冷的看着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大道之人。” “攻守易形了。” “隐阁吗?于我而言,我才是藏于暗中之人了。” 青山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法则之力,他们会带他找到隐阁的真正所在。 等到青山修为足够时,青山便会前往。 青山回眸,看向了乐渡流水所在的那杂草方向,那里有一艘小船。 沉默间,云丝雾梦裙开口:“你感觉怎么样?” 青山似乎知道云丝雾梦裙在想什么,摇头道:“别担心,我还是我。”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知道自己要带青州洞天找一个能够安居之处,暂时让青州躲藏起来。 所有的思绪皆没有变,他还是他。 似乎,换了一颗心,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你真的,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吗?”云丝雾梦裙叹了一口气。 “变化?”青山一怔,双目金光闪烁。 “我似乎比以前,更聪明了......” “也更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青山神色淡然,开口道:“比如我知道,眼下便让青州洞天藏在这里,是最稳妥的。”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乐渡之下,还藏着另一个洞天? 且这个洞天之外有相域大阵守护,洞天之中有一个青仙。 “可乐渡船楼之中还有人,对小船而言,他们总是一个潜伏的危机。”云丝雾梦裙试探着开口。 乐渡船楼之中许多人都在仙曲洞天之中,被青山所杀,可其余的还在船楼之中,似乎在自封着。 “是吗?”青山回头,看向了船楼。 面色平静的抬手掐诀,易法换出了一枚买命钱,抬手一扬。 “那就杀了好了,反正尽是罪孽深重之人!” 嗡~ 买命钱消失,一道法则落下,涌入了那船楼之中...... 悄无声息之间, 唯有青山的财海,叮叮当当~ 青山的青铜钱斗颤抖,掉落了许多钱财。 尽是夺生钱! 云丝雾梦裙看着青山作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青山的尘心被换成了玄心,他依旧是他,所思所想皆未变,只不过却失去了一丝......人性。 而今的青山,无情而冷漠。 变得无比理智,杀伐果断...... 若是曾经,对于这船楼之人的性命,他必然会犹豫。 而他眼下只知,这么做才是最对的! 第447章 可信之人 “姐,快跟我走!” 距离乐渡的不远之处,一个赶来的女子身前凭空出现了少年。 女子一身简单的装饰,却不失华贵之气。 少年见到女子的瞬间,便红着双眼,猛得地拉起女子,什么都没解释,便想要让她赶去乐渡。 颜秀看着自己的弟弟,微微皱了皱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颜翰着急的摇头:“不是的,是救人。” “快,迟了就来不及了。” 颜秀感受到了弟弟的迫切,暂时放下了心头的疑惑,跟着颜翰朝着乐渡御空而去。 颜翰的脸上,有了很多的不同。 以往的他,总是人间游戏的模样,似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可这一次,他却焦急的像是一个孩子。 颜翰目光迫切的望着乐渡的方向,一路急行。他知道只要自己姐姐能赶上,那个叫青山之人便能活命。 他的姐姐颜秀与他不同,颜秀很强很强! 只要姐姐出面,隐阁便构不成威胁...... 颜秀叹了一口气,卷起颜翰,猛的一步跨出,身形化作长虹,划破天际,直接落到了乐渡之上。 一落地,颜翰就目光扫向周围。 “人呢?” 周围一片安静,似整个乐渡早已无人,只有空空荡荡的河面和被风抚起的水浪。 颜翰一呆,失魂落魄:“还是...没赶上吗?” 颜翰那匆匆的模样消失,落寞地垂首,有些可怜。 颜秀扫视了一眼周围,周围并无任何人影。 她走到了颜翰的身旁:“究竟怎么了?” 之前,她听闻颜翰来了乐渡,便着急赶来,因为她知道乐渡的水很深。 她怕什么都不懂的颜翰会卷入是非之中。 在她即将赶到乐渡之时,就遇到了颜翰凭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后便有了这一幕。 “到底怎么了?” 颜翰张了张嘴,仰头看向了天地,呢喃开口:“我被人骗了。” 颜秀一怔:“又被人骗了?” “这次又被人骗了什么?钱?” 颜翰没有开口,颜秀瞬间有些紧张:“难不成是身子?” 长风吹过颜翰,卷起了颜翰的长发。 若是以往,颜翰一定会对姐姐的这个话语气得跳脚,可是这一次,他却只是迟钝的摇了摇头。 “我被一人骗着认他为很厉害的前辈......” “我被他骗着听了一出...很美很美的戏曲......” 颜翰回头,看向了颜秀的双目,沉声开口:“姐,你说过,人间皆诡诈,世人不可信......咱们的爹娘便是被背后之人所害。” “我一直记得,故而从来没有好友。” 颜翰游戏天下,走到哪里皆一直在被人骗。 似乎他一直在相信旁人,实则他从未信过任何人。无非是被人骗一些钱财,他也不在乎。 似乎这如此说,很矛盾。 其实不然,他只是太孤独了...... 他一直想要找到了一个可信之人,能做他的好友。 能对其说一说自己的心中的故事。 他的爹娘便是被最信任之人所害,这是血淋淋的教训,让他们姐弟二人不敢轻易的相信人。 他知道,自己的姐姐,实则也很孤独。 颜秀闻言点头,“所以,不要将自己后背,交给任何人。” 颜翰却摇了摇头,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仙曲洞天之中,那乐乐与青山所说的话语,那让他永生难忘的话。 “若是这天下,什么都不可信,这天地岂不是太可怜了?” 颜翰缓缓道:“他骗了我,可我知道,他是一个可信之人。” “他没有辜负那片天地之人的信任。” “也没有丢下我......” “原本,他自己都走了,却因为我而回头,让自己陷入死地。” 颜秀听着颜翰口中那支离破碎的话语,想不通颜翰到底经历了什么。 “到底怎么了?”颜秀问。 颜翰看向了江河,缓缓将这段时间以来,遇到青山之后的一切说了出来...... “我来乐渡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前辈。他以灵丹钓鱼的阔绰,吓了我一跳。” 他慢慢的说着,说自己与青山踏入了戏局。 说了乐渡的谋划,说了青山踏曲而来....... 更是说到那青山在面对古仙曲谱时,不曾思量的便将古仙曲谱归还与那仙曲洞天之人。 也说了青山逆奏仙曲,为那戏局找到了那个美好的落幕之局。 最终,在他将被隐阁搜魂时,青山去而复返,让他们得以逃命....... “到最后他还想骗我,他说他自己能走。” 听着颜翰的话语,颜秀也不免动容。 这天地间,真有这样的人吗? “姐,他真的是可信之人,”颜翰深深的望着颜秀。 “或许他能帮到你......” 颜秀叹了一口气,目光渐渐柔和下来:“所以,你游戏天下,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信之人帮我吗?” 颜翰落寞点头。 他并非是如青山所想的那样,只是因为没有朋友而对青山亲近。 更是因为,他需要找到一个人,能帮姐姐一个忙。 一个可信之人,不会因利益而动摇之人! 颜秀笑了笑,轻轻摇头:“世间之事,并非那么简单。” “也并非是找到一个可信之人,便能帮我。” “我们不能理所应当的考验我们想要求助之人是否可信......” “就像你不能去找一个能救你之人,却担忧他是否会贪图你的钱财。也不能想当然的认为,不贪图你钱财的人,便愿意救你。” “可是,若没有人帮你走过那一劫.......”颜翰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颜秀打断了话语,她只是平静的笑道:“好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也能接受那个结果。” 她拍了拍颜翰的肩膀,看着周围的天地:“或许你说的那人,已然逃生了。” “你该回商盟了。” 颜秀看向了天际:“为了来找你,我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眼下,也该去面对那一劫了。” 颜翰闻言顿时有些慌乱,“姐,你要去哪里渡过那一劫?” 颜秀笑了笑:“自然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放心,你的随从都被我叫回商盟了。而商盟的事情我已经打点好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事。” “走吧......” 没等颜翰再说什么,颜秀便冲天而起,化作长虹离开。 第448章 圣前三境 “我们去哪?” 天地山河之间,一处高山之巅,青山茫然的看着脚下的辽阔天地,不知何去。而云丝雾梦裙也对着青山问道。 青山暂时将青州小船藏在了乐渡下,独自离开了乐渡。 失去了尘心的青山,似不再受心念所扰。 只知眼下如何做,才是最理智的决定。 “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青山平静的开口:“大道之上太过险恶,我至少要成圣才能有自保之力。” 以往的青山,总是忙碌于各种事由。 而今,他终于想起了修炼。 成圣之后,他便能找一个地方,让青州靠岸,让青州洞天之中的小二一众之人出来。 “成......”云丝雾梦裙呢喃着,猛的一呆:“成圣?” 乖乖隆地咚.......碎了尘心的青山,是不是有点过于‘理智’了? “你说你要闭关成圣?” 青山淡然的点了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云丝雾梦裙心中狠狠地抽动了一下,“你知道你距离成圣,还有多少个境界吗?” 青山不语,只是一味的摇头。 云丝雾梦裙准备好好给青山上一课:“首先,我先跟你说说你接下来的要面对的境界。” “你如今只走过炼气、筑基,身在结丹境。” “在结丹之后,便是元婴!” “你要炼化苦海的内丹,诞生元婴,方才能踏入元婴境......” 云丝雾梦裙话还没说完,青山就平静的开口:“我没有苦海,只有财海!财海里也没有内丹,所以不用炼化内丹诞生元婴。” 云丝雾梦裙被呛了一口,呆了半天。 她似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是这样,那元婴之后,还有化神!” “元婴踏入化神,需要经历【忘忧劫】,褪去凡尘之心,方能踏入化神之境。” 青山默默的开口:“我已经......没有尘心了。” 云丝雾梦裙猛得一颤,久久未语。 云杉飞舞,像是在山巅的风中陷入了哀伤。 她沉默了很久,才继续开口,只是话语低沉了下来:“那化神境之后,还有【劫境】。” “化神踏入劫境,乃是修仙之一大瓶颈!世间的无数人,便止步于此。” “化神之后的两大境界,乃是相关的。” “一为劫境,二为痴境!” “唯有诞生五心劫,方能踏入劫境。” “劫境之中,人会经历五心劫!在这一境之中,会让人痛苦无比。也唯有渡过五心劫,方能踏入痴境!” “而这痴境,更为难渡。” 云丝雾梦裙的神念似从青山的身上,浮现而出,站在了青山的身旁。 她看着苍茫大道天下,悠悠开口。 “痴之一字,带着太多的执迷。人活于世,会在这一劫中,痴于世间的一切。乃是比五心劫更让人痛苦的一劫。” “我痴,我执,皆会在这一境化为阻止你前行的山海难渡。” “不渡则罢。” “一旦决定渡过痴境,便会经历【痴心劫】。” “面对痴心劫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成圣,要么死在自己的手中。” 云丝雾梦裙的话语之中,带着深深的遗憾:“世间无数不可一世的天骄,带着自负必胜之心面对此劫。” “可太多太多的人,却死在这一劫难之中。” 她飘然起舞,又摇头道:“不过这一劫,若有人相助,便会容易很多。” 青山疑惑:“什么意思?” 云丝雾梦裙解释道:“这痴心劫,残酷无比,乃是为了‘断痴’。” “其本质便是放下心中痴迷之物。” “可既然为‘痴’,又如何轻易的放得下?”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世人慢慢的找到了一些办法,比如便是若有人相助,便可代为断痴。” 青山不解,云丝雾梦裙便例举了起来。 “例如你在痴境之时,会痴迷这世间的一切,但是其中会有你最痴迷的一事或一物。” “也有人会为此而特意提前让自己痴于某一物。” “你自己无法断此痴时,可提前找一可信之人,为你断去此痴.......” 青山皱眉:“残酷在哪?” 云丝雾梦裙叹息:“我曾见过一人,在踏入痴境时,收了一个弟子。” “那弟子,让他十分的喜欢。” “因为痴境的缘故,他在痴迷世间时,不由地便将自己的痴念,放在了那个弟子的身上。” “渡痴心劫时,他因无法断痴而濒死......” “正在他濒死前,因一个意外,有人杀死了他的弟子,为他断了痴。” “他也因此而成圣!”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意外,是他早已找人做好的准备...” “当他无法因痴念而难以下手时,便会来代替他斩杀他的那个弟子......” 轻飘飘的话语,却带着血淋淋的残酷。 青山即便失去了尘心,却还是狠狠的抽动了一下。 可是他仔细的想了想,却道: “确实是个好主意。” 云丝雾梦裙摇头道:“这毕竟是极端情况,大多人会在痴境时,找寻一不凡之物为痴念寄托。” “提前找人相助,为他打碎这件痴心之物。” “不过,这个找的人,必须是可信之人。”云丝雾梦裙话锋一转,“若是此人并未将他的痴心之物打碎,而是盗抢而走......那此人就死定了。” 青山想了想:“不能随便找一个人下咒,不帮我断痴就要死吗?” 比如找个凡人下咒术,以咒术逼他,不然就死! 云丝雾梦裙没好气道:“你觉得一个痴境强者的痴念之物,是随便谁都能打碎的吗?” “人在渡痴劫时,也会护着自己的痴念之物。” “故而找相助之人,都是在还没痴迷某一物之时......以防自己到时候不舍。” “就好比那个以自己弟子为痴之人,他在断痴前,也在后悔自己提前找人的准备,而全力护着自己的弟子啊。” 断痴之人,皆知自己无法断痴。 故而提前找人相助,可是在断痴时,也会因为痴念而全力护着自己的痴念之物。 青山叹了一口气:“真是有病的一境。” 云丝雾梦裙继续道:“痴境之上,便是圣贤境,也称为圣人。” “圣境之上,才是仙。” “人仙、地仙、天仙.......” 她看向青山道:“所以你与成圣之间还隔着四个大境界,你如今只有结丹,在大道之上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修士。” “你要闭关到圣境坚持痴心妄想。” 云丝雾梦裙劝说着:“而圣人也不敢在人间言无敌,你想一步成圣又有什么意义呢?” 青山皱眉,点了点头:“是啊,圣人也不稳妥。” “得闭关到人仙境才行......” 第449章 云杉爆口 在青山看来,既然圣人也不敢在人间言无敌,那更稳妥的办法便是成为人仙。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丝雾梦裙暗自郁闷。 “人仙也不敢在人间言无敌,毕竟有很多老怪得道之后没有登天而去。” “那就地仙。” “地仙也不行!” “那就直接闭关到天仙......” “你怎么不说直接闭关成仙帝呢?” “好主意。” 云丝雾梦裙压下了心头的晦气,自我疏导.......不能跟他生气,这家伙没了人心,已经不算是人了。 不过虽然这么想,但是她依旧十分郁闷。 青山换了个玄心,会变成理智这点说得通,但是为什么这个‘理智’看上去怪怪的? 她原以为青山会变成杀伐果断的‘天子’! 哦,杀伐的时候,确实果断。 但是,她没想到青山的理智居然是找个地方‘苟起来’,等到无敌天下,再出山。 怎么说呢? 确实很理智,但是也莫名有点太过于理智了。 以往拥有尘心的青山,是决计不会这么想的,估摸会想着在这大道之上做买卖。 “买卖?” 云丝雾梦裙一怔,随即道:“不对啊,你的财仙道是以财富来修炼的。” “你闭关有什么用?” 简而言之,青山要赚钱,填充自己的财海才能与天易法提高修为,闭关个什么劲? 青山摇头:“我想到了,其实本质是一样的。” 他仰头看天,话语悠然。 “天下仙修容炼天地灵力于自身修为之力,我的财仙道实则亦然,只不过是夺取天下财物归于自身修为之力。” “财物对于我而言,便是天地灵力。” “将钱财换成自己的修为,不过是因为钱财或许在天地法则之中是另一种与灵力相当的等价之物。” “比如,灵石可以作为仙修的修为之力来源,也可以被我当成更值钱的‘银子’不是吗?” 云丝雾梦裙听着青山的长篇大论,愣了半天。 “所以呢?” “所以...”青山平静的开口,双目清明:“我要做个屁的买卖。” “直接找个安静的地方,结阵,从天地间夺取灵力,凝为灵石,‘造钱’不就好了吗?” 云丝雾梦裙闷声闷气道:“拿天地的东西,过一遍手,还给天地换修为。” “你是真不怕遭天谴啊。” 青山平静的开口,“或者,直接找各种矿脉充盈之处。” “挖!” 云雾雾梦裙又被呛,鄙夷的问道:“以前你怎么不这么做?” 青山淡然如水:“其一,青州太小,不经挖。” “其二,以前没想到!” 青州就是个小船洞天,青山不敢挖。 云丝雾梦裙的领子黑了黑,默默道:“其实主要是因为,大道是别人家,你不担心给大道的灵脉挖坏吧?” “嗯。”青山坦率的承认。 挖别人家墙脚总好过挖自己家地基。 “即便如此,你也挖不了。”云丝雾梦裙黑着衣领道:“看来有必要再给你说说灵石的由来。” “灵石在大道之上被当做通币,是因为灵石的构成乃灵力在山河之间沉于地底,是经过无数年的堆积而成的石化灵气。” “当然,也有人在修为难以突破时,会将灵气炼化成灵石放在身上以用来作为灵力的储备。” “但是这种方式凝聚灵石极为缓慢,毕竟灵石由灵气凝聚,乃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 “你要是这么做,并不值当。” “它能被当做仙道的同币,是因为它能化为灵气供人吸纳。” “而天然的灵石深于地底,受天地山河灵韵所藏,零碎而极其难以被发现。” “故而稀有且值钱!” 云丝雾梦裙继续道:“所以即便你闭关,能找到一些零碎的灵石,便已经很厉害了。” “更别说找到一条富裕的灵脉!” 云丝雾梦裙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想要以此让青山放弃‘挖矿’这种异想天开之举。 青山沉默半晌,吐出了几个字: “我是山河之灵......” 云丝雾梦裙:“......” 我怎么忘了这家伙还有山河之灵这个身份.......云丝雾梦裙默默无语。 好像,似乎,可能......青山要挖矿的条件居然被他集齐了? 青州是大道之尾,而青山身为青州的山灵。 一个可以到处跑的山灵,想要在大道之上找到一些充盈的灵脉,似乎变得极为简单了起来。 云丝雾梦裙仰天叹息:“老天啊,你可曾想过,会有一个人变成山河之灵?” “他还能到处跑...” “可怜的大道呀,这个能到处跑的山灵,要来挖你地基咯......” 本来,山灵困守自己的一方山河,自然不会挖自己的‘地基’。 可是一个没有了尘心的山灵,不讲道理,还能到处跑,自然能去挖其他家的灵脉了。 感叹了半天的云丝雾梦裙出口道:“大道之上,也有山河之灵。” “而他们可不是青州的山灵,不是青仙赐下的山河福泽。” “他们可是真正的天地福泽诞生的天地之灵!” “大道的山灵可没青州的那些山灵那么好说话,不会由你挖他们的灵脉......” 青山挥了挥衣袖,龙纹影浮现。 “我是天子。” 龙纹影上的龙首露出了桀骜之气,仿佛云丝雾梦裙口中的山灵,不过都是一些宵小。 大道山灵是天地之灵,而青山拥有天地气运。 怎么说,在这大道之上,与那些天地福泽的山灵,还是有‘亲戚’这层关系在的。 云丝雾梦裙沉默了很久很久。 随即她颓败的摆动着青山的衣袖,一副人间不值得的气息流露。 “挖吧!挖吧!” 云丝雾梦裙彻底服了青山,无奈道:“挖穿这大道,挖遍这大道的人间灵脉!” “估摸着你还真有可能直接‘挖’成为仙帝。” 云丝雾梦裙这么说,青山反而有些担忧了起来。 “那五心劫.......” “你管它呢,反正你都没有尘心。天地玄心怕个屁的五心劫。” 这是青山第一次听到云丝雾梦裙爆粗口。 以往的云丝雾梦裙总是流露着淡然而缥缈的气息,像个骄傲但是压着性子的仙女。 可今日居然说脏话了。 第450章 自家亲戚 青山也不管被气得凌乱的云丝雾梦裙,身上的山灵之气流转,抬脚在地上轻轻一跺。 “咚~” 一声轻轻的鸣颤响起。 一道金色涟漪,随着山河福泽之力流入山巅,朝着无边的山河绵延散开。 似在方圆的天地之间,搜寻着什么。 青山的双眼闪着山河福泽之光,扫视向了周围的天地之间。 终于,青山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这不是很容易就找到了吗?” 青山一步迈出,身化长虹,朝着那一方僻静的山河而去。 龙纹影伴身,展露着天地气运,护佑青山。 那一处地方不远,但是只对大道而言。 青山去往,也需要些时日...... 虽然云丝雾梦裙说青山不用担心五心劫,但是在一路上,还是为青山解释起了五心劫的凶险。 “元婴突破化神的褪凡,你暂时无需担心。反正你已经碎了尘心。” “但是,这化神突破到劫境,劫境突破到痴境的两个五心劫,你还是需要注意的。” “这两次突破的五心劫有所关联,一为生,二为渡。” “可不论是诞生五心劫,还是渡过五心劫,皆为世间无可言比的劫数。” 青山皱眉:“什么意思?” 云丝雾梦裙叹道:“拿踏入劫境而必要诞生出五心劫而言。” “每个人所能诞生的五心劫皆不同,那是人走于世间历经风霜的所必然会生出的疑惑。” “所谓五心劫,并非是五个心劫。” “而是五个不同的寻心之路而诞生的悟惑。寻己心、寻人心、寻道心、寻真心、寻命心,五心之悟,化为一道【惑劫】,此为五心劫。” “往往五心劫,会让人心中浮现出痴问。” “故而世间也有人将劫境称之为【问境】......” 云丝雾梦裙话语幽幽,似乎带着一道莫名的担忧:“你失了尘心,不会让你受五心劫痛苦,会让你轻易渡过五心劫。” “但是或许也有可能会让你生不出痴问,而无法踏入劫境。” “至于痴境,世间也有人称之为【困境】。” 云丝雾梦裙道:“这便是渡过五心劫后,那痴问引起余留心神【痴困】。” “正常而言,痴困不该是一事一物。” “只不过是因为世人以一事一物为痴,是为更容易断去心中的痴困而找到的捷径罢了。” 诞生【痴问】而踏入劫境。 扛过【痴问】之劫,而踏入痴境,【痴问】转而变为【痴困】。 解开【痴困】方为圣贤! 这便是化身之后的三大境界之间的关联,三境实际为一境的三个不同阶段罢了。 只是这大道之上的人,以一事一物为痴,如此解开痴困便更为容易。 可青山却恍惚疑惑。 如此解困,还是真的圣贤吗? 自云丝雾梦裙的口中,断痴,应该是解开心中那痴问将人困于痴境的悟惑才是。 可这世间之人,却将其痴念转嫁到了一事一物,或者一人之上。 如此断痴,断的又是什么? 青山无端想起了青州的九位圣贤,他们又是如何渡过的痴境? 青山的脑海之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东方玉澜。 一个画面油然而生:喜欢亮晶晶的东方玉澜痴迷一堆萤虫。然后萤虫死了,东方玉澜悲痛万分,然后断痴...... 青山张了张嘴:“东方玉澜应该不是这么断痴,而解开痴困的吧?” 那也太戏剧了。 不知为何,青山觉得青州曾经的九位圣贤,乃是堂堂正正的解开了痴困而成为圣贤之人。 并非是以断去一事一物而成圣之人。 “这离我还早,我才结丹呢。”青山叹息。 云丝雾梦裙闻言猛的一怔,随即醒悟了过来。 对啊! 青山才结丹,元婴都没到,更不说化神,自己居然担心他不能解困? 云丝雾梦裙反省了很久,然后将问题归结于青山。 必然是因为青山口口声声要成圣成仙,这才让她代入了青山的话语,差点以为青山要突破化神了...... 都忘了青山才结丹。 “你还知道!你还知道!”云丝雾梦裙又暴躁了起来,失去了尘心的青山,总是在她的心绪大乱边缘来回横跳。 “你眼下要考虑的是褪凡......呸,你不用褪凡.....” “呸,不对!你还没元婴,褪个屁!” “你要考虑的是元婴,你没有苦海,你怎么凝炼元婴?” 兜了半天,云丝雾梦裙终于发现了青山的面前的困境。 云杉暴躁不已, 青山心如止水。 云丝雾梦裙的话语,仿佛对牛弹琴,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 行经天地半月,青山终于来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深山之中。 群山峻岭,重峦叠嶂。 一处僻静而灵气浓郁的山河之间,鸟兽之音此起彼伏。 云雾在山巅凝聚而不散,又在风中摇摇摆摆。 山涧沟壑间,流水轻奏。 龙纹影随身,青山翩然落地。 在他的脚下,一道道山河福泽之气,不断的与山河深处的灵脉发出了共鸣。 “我的脚下,便有一条灵脉。” 青山道:“我估摸着,足矣让我踏入化神了.......” “先元婴,先元婴!”云丝雾梦裙纠正。 青山点头,转头看向了此处周围的不远几处地方,“不过周围似乎有几个宗门。” “虽然此地安静,但是其中有一个宗门似乎离我们不远。”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云雾雾梦裙轻摆:“不知道,我对大道之上的记忆,似乎在大道断尾时就忘得差不多了。” 正这时, 一道苍老的笑声传来。 “远来是客,不如老朽为小友解惑如何?” 青山转头看去,只见一株流水之旁的一株老树睁开了双眼,笑着对青山开口。 “山河之灵?” 老树精双眼微微眯了眯,开怀的点头:“正是。” 青山平静的点头:“我是来挖你家墙脚的,你没什么意见吧?” 老树精一怔,随即大怒:“痴人说梦!” 青山身上的龙纹影睁开了双眼,扫向老树精。 天子气息浮现。 老树精脸色一变,双目闪烁,豪迈道:“痴人只能说梦,但是自家亲戚说什么挖墙脚。” “要什么自己取走便是了!” 第451章 弦月洲不见月 虽然这么说,但是老树精山灵还是有些忐忑的问了一嘴。 “不过,小友口中的‘墙脚’到底是什么玩意?” 青山平静的开口:“字面意思。” 老树山灵嘴角一抽,惴惴不安:“我这也没墙啊,哪来的墙角?” 青山一挥衣袖:“我要挖这方山河底下的灵脉。” “......” 老树山灵呆了半天......还真是字面意思。 挖山下的灵脉,可不就是挖山的墙脚吗?呸,那是挖地基。 不过老树山灵听到青山要挖灵脉,也是松了一口气。 “挖吧挖吧,小友莫要给老夫挖塌就是了。” 不就是要在灵脉挖一点灵石吗? 又能挖多少? 老树山灵十分大气,满不在乎。 “多谢。”青山十分感激。 然后云丝雾梦裙上的龙纹影又看了老树山灵一眼,一扭头消失不见...... 云丝雾梦裙默默的叹息。 风卷云舒,青山便在老树前盘膝坐了下来。 “前辈方才说能为我解惑,不知此地叫什么名字?”青山对着老树山灵问道。 初来大道,青山对于大道的人间,还是一片陌生。 老树山灵枝桠轻摆,看着青山没有举动,疑惑问道:“小友不是要挖灵脉吗?” 青山平静的点头:“已经在挖了。” “啊?”老树山灵一脸迷茫。 恍惚间,他看了看青山身上消失的龙纹影,心中‘咯噔’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神色如常。 这片山河脚下的灵脉极其葱郁,单是微微泄露的灵气,便支撑起了周围的几个宗门。 他觉得青山也吃不下多少。 就是挖去百一又有何妨? 老树山灵没再纠结于灵脉,而是在青山的面前缓缓解释了起来: “此地名为月岭,也被人称之为【不见月】,乃是弦月洲致南之所在。” “此地群山峻岭,故而人烟稀少,又因常年多雨。”老树抬起枝桠指了指群山之上缭绕的云雾,“故而月岭群山之间总是萦绕着云雾。” “每当夜深时,便会起雾,让人看不见月亮。其次月岭群山高耸,不见弦月洲貌,故而有此‘不见月’之名。” 青山听着疑惑了起来:“弦月洲?” 老树山灵错愕的看着青山:“小友并非弦月洲人?” 青山点头。 老树山灵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是外洲来人,难怪是一个能带着天地气运到处跑的山灵。 想来是其他洲的山灵有所不同吧。 老树山灵便叹了口气道:“老朽不像小友这么自在,在弦乐洲的山灵,是无法跑出自己的山河天地的。” 他的话语之中似乎有些羡慕。 不过却还是解释道:“小友既然来自外洲,便当知晓,大道人间,有九洲四海。” “这弦乐洲便是邻近东海的一方洲域。” “弦月洲地处大道人间的东南,因东海而雨盛。而弦月洲形若弦月,又处处为水域,如月上斑驳。” “故此得名弦月洲。” 老树山灵说着,似乎话语之中带着一些忧伤:“其实,很早很早之前,弦月洲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雨洲。” “在那时,雨洲有一个很大的仙门,名为雨阁。” “雨阁有一古仙,十分厉害。” “只不过曾经那位掌管雨洲的雨仙为了应对一场‘大劫’,带着雨阁之人去往大道之尾应战,却随着大道之尾一同消失了。” “而后的雨洲四分五裂,渐渐的便没人记得雨洲二字。” “世人以其形似弦月,而称其为弦月洲。” 青山听着老树山灵的话语,恍然想起了青州洞天之中,原本在扬州的雨阁。 在那雨阁之中,青山见到了一位仙人的遗书。 遗书之中,那位盼望着回到故里的仙人便自称为雨仙,来自大道之上。 因为她的执念,雨阁后世之人皆带着‘归故’的执念。 同样是雨阁,同样是雨仙。 这弦月洲,便是那位雨阁雨仙曾经的故里吗? 她至死也未曾归来的故里,却在青山的不经意间到来时,见到了此地的风景...... 青山没有说话,而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树山灵却似对那无数年前的‘雨洲’带着无边的怀念。 “前辈很喜欢曾经的雨洲,难道如今的弦月洲与曾经不同了?”青山问。 老树山灵摆了摆枝桠:“现在的弦月洲......” “诸多仙门林立,彼此争端,今日你害我,明日我灭你。腥风血雨,早已没了曾经那祥和宁静的模样。” “也罢,不说了不说了。” 老树山灵目光闪烁,似藏下了一丝异样之色。 雨阁,雨洲.......青山不知在想什么。 他只是看向了月岭的周围,似目光眺望出山涧,落在了几个宗门之间。 “这里周围有几处宗门所在,为何没有人来月岭?” 青山又问。 月岭太过安静,明明有着浓郁的灵气,在此建宗立派显然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但是那几个宗门却只在月岭周围,即便是最近的一个仙门也没有踏入月岭。 “呵呵。” 老树山灵的树桠轻轻垂下,只是笑了笑却没回应。 青山望着老树山灵,没有再问什么。 他在老树山灵的语气之中,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似乎,老树山灵对周围的几个仙门的态度十分诡异。 忽然,青山身上的龙纹影又一次浮现了出来。 龙纹影的双目似乎有些阴冷的看向了老树山灵,却没有说什么。 “怎么了?”感受着龙纹影的气息波动,云丝雾梦裙疑惑的对着青山传念问道。 青山回应:“龙纹影在灵脉发现了一些东西。” 龙纹影去往地底为青山挖灵石时,挖到了无数的骸骨,堆积如山! 那些骸骨,老幼皆有。 “地底灵脉之上,有无数骸骨。”青山平淡地对着云衫道。 云丝雾梦裙一怔,“怎么会?” 青山目光平静的看向了老树山灵,神色如常并未露出了任何异样。 只是暗中传音道:“应该都是被这老树山灵杀害,并被其吞噬灵血!” “这老树山灵并非以灵脉而存,而是以人血而长。” 云丝雾梦裙道:“难怪他不介意你挖灵脉。” 第452章 掘灵闭关 “只不过这些骸骨似乎并未藏得很深,似随意的藏在地下。”青山转述着龙纹的传念。 经历了仙曲洞天之行后又失去了尘心的青山,对此毫无波澜。 是非难辨,俗事不清。 他并没有理清这其中缘由的心思。 “算了不管他,咱们是来闭关的,也不是来当捕头的。”青山漠然道:“不过龙纹影挖得太慢了,看来得我自己挖了。” 青山缓缓起身,对着老树山灵一拜。 “既然此处无人来,不失为一个好的闭关之处,我想要去往地底灵脉。” “叨扰前辈了。” 青山忽然的‘懂礼’让老树山灵一怔。 “啊?”老树山灵疑惑,“小友不挖灵脉了吗?” 青山平静道:“挖灵脉便是闭关。” 老树山灵点了点枝桠:“小友请便。” 青山脚下的山河福泽之力运转,而后他便沉入山河,朝着地底的灵脉而去。 对于青山去往地底灵脉,老树山灵并未阻止。 漆黑的地底,青山不断的朝着深处沉去,似融入了山河之中。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条厚重而磅礴的灵脉处于地底深处。 那灵脉闪着青绿色的光芒,只有一角露出在了地底的空洞之上。 而地底的空洞似乎很大,只是其中却堆着无数的骸骨。 青山落入空洞,望向了那骸骨尸山。 云丝雾梦裙开口道:“这些骸骨既然在此,老树山灵为何还让我们下来?” “他不怕我们能看到?” 青山静静地等了片刻,却没有等到想象之中的变故。 良久,青山道:“要么,他没准备让我们离开。” “要么,他觉得身为山河之灵的我,对此应该习以为常才是。” 当世间黑白浑浊,一个杀人如麻的恶人在见到另一个‘恶人’的时候,不会觉得对方看到自己身后无数的尸骨会有多惊愕。 大家彼此不是都如此吗? 青山摇头:“不过他还没有对我出手,看来应该没有想对我们有什么心思。” “那就只有后一种可能了。” 云丝雾梦裙忽然感到一阵寒颤:“难道,大道之上的山灵,皆如此?” “也有可能其中还有其他的隐情。” 青山神色如常:“自家亲戚......不管他。” 青山只是扫了一眼那堆积的尸骨,便朝着灵脉露出的一角而去。 那灵脉泛着光泽,散发出了极其浓郁的灵气。 上面还缺了一块,似被龙啃了...... 青山在灵脉之前盘腿坐下,抬起手,两指轻捋虚空:“与天易法,掘灵符。” 轰! 青山手中,出现了一张金色符箓。 符箓脱手化为了一道法则,落在了灵脉之上,灵脉开始如湖水缺口一般开始流逝。 而流逝的灵脉之石,都流入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青山开始看着被挖掘的灵脉,点了点头:“估摸着,一年半载便能挖完这条灵脉。” 一扭头,青山看到了一张龙脸讨好的凑在自己面前。 龙纹影脱离了青山的云杉之上,浮现在了青山的身后,对着他眨巴眨巴着双眼。 青山抬起手,把龙脸推远了一些:“你也要灵脉?” 龙纹影摇头摆尾,似对灵脉嗤之以鼻。 它是天地气运,要灵脉做什么? 青山怔了怔:“你要我现在就开始提升修为?” 龙纹影连连点头! 它是天地气运的本相,而今寄存认主于青山。青山越强,它便越强。它需要的是青山抓紧提高修为,这样等于它也在成长。 “也罢。”青山点了点头:“反正我与天易法提高修为也要时间,不如便一起来吧。” 说着青山闭上了双眼,抬手掐诀。 “与天易法,换修为。” 嗡~ 又一道法则降临,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刹那间,那些落入财海的灵脉石开始消失,汇入天地法则之中。 同时青山的修为开始提高! 一进一出,财海之中并未多出什么。似灵脉直接被青山吞噬了一般...... 青山拿多少灵脉,修为便随之提高多少。 青山闭上了双眼,开始正式闭关! 他有生以来,算得上是第一次的闭关修炼...... ...... 一道恢弘的气息在地底浮现,透过地底,在山涧之中浮现出了异象。 那道磅礴的异象,似天宝降世。 老树山灵低头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气,似有些郁闷道:“自家亲戚...自家亲戚......” 不过,他看了看因青山而起的天地异象。 想了想,还是抬起枝桠,为青山盖去了这异象,以免有人来打扰青山闭关。 只是虽然这么做。 可是青山那持续与天易法提高修为,而连通的天地法则气息,却并未抹去。 整个山涧之中,依旧如以往不同。 ...... 三日后,一道身影踏足了这方山涧之中。 来人是一个女子,她望向周围,感受到了此地浓郁的天地灵气,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里渡劫吧......” 老树山灵原本想要将来人赶出山涧,但是一感受到了来人的修为气息,又偃旗息鼓了下去。 他就只是一个小山灵,可来人却是惹不起的存在。 颜秀踏着轻盈的步履,缓缓的走到了流水旁的老树前,盘膝坐在了地上。 “痴劫......”颜秀目光闪烁不知所想。 她不是山河之灵,自然感受不到老树山灵的存在,除非老树山灵自己显露真身。 颜秀想起了自己的痴劫,苦笑了一声。 “我又该如何断痴?” 她自然知道,这世间许多圣贤皆以一事一物,或是以人为执念之引,以此断痴更为容易。 可是她却不愿如此,故而孤身来到一处无人之境。 老树山灵悄悄地看着颜秀,暗自摇头。 “可惜了,这娃渡痴劫,却似乎没有找人来帮忙。” “似乎还未进入痴劫,还没有痴念之物。也不知道她开始渡痴劫后,痴念会落到什么东西头上.......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东西。” 老树山灵怔了怔,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里也没其他的东西......” 不会吧? 轻风徐过,此方山涧唯一的存在——老树山灵, 不由得陷入了凌乱。 第453章 留我女辈 弦月洲百旦洞天,荷花似锦。 这是一方辽阔的池水天地,整个洞天是一无边莲池,一座座亭台楼阁立于莲池之上,彼此由蜿蜒的石桥相连。 一副古香古色的婉约模样。 一条池鱼游经莲茎荷叶,游到了一处古亭下,似如往常一般,想要听着那亭中人弹奏。 只是,那亭中人望琴垂手,纤细的十指却无法再落下...... 那亭中人,正是乐音仙子。 自乐渡归来后,她恍然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弹奏了。 以往弹奏,她总是会在曲韵之中在脑海绘出一幅景色,沿着景色之中的故事,开始奏曲。 而如今,她每当想要如以往一般弹奏时,脑袋之中同样会浮现出一幅景色。 可是,那副景色却尽是那一仙曲洞天,一个红袍少年立于天地之间,为那仙曲洞天谋一结局而逆奏仙曲的翩然模样。 耳中,也尽是那逆奏的仙曲....... 她再也无法奏响属于自己的曲调! 亭台之外,一道如仙的倩影飘然踏着小桥而来,踏入了亭台到了乐音仙子的身后。 她看了看乐音仙子的呆立,摇头叹了口气呼唤了一声: “晚音。” 乐音仙子的本名,正是晚音。 乐音仙子闻声回首,见到了背后的女子,张了张嘴:“浮声师姐。” 浮声师姐走到了乐音仙子的面前,叹了口气:“还是不行吗?” 乐音仙子低下了头去:“我.......” 浮声师姐翩然如画,好似画中之人一般宁静如水,她看着乐音仙子的模样,轻轻摇头:“或许师尊临终前给你的命算,并非是因为有人会害你.......” “曲尽青山前,音歇绿水畔。” “或许这句命算的真正意思,是因让你听到了你毕生难以企及的曲韵,让你受动摇曲道,而再也寻不到自心的乐法。” 浮声举止轻柔温婉,彷若一个大家闺秀。 正欲为乐音仙子找寻那句命算的缘由。 乐音仙子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了,自我归来后,再也无法弹奏。联想师尊的命算,便已经想到那命算真正的意思。” “曲尽青山前......”乐音仙子摇头一叹:“师姐,那人的名字,便是叫青山。” 浮声师姐一怔,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如此。” ‘乐音仙子’晚音看向浮声师姐,沉闷道:“浮声师姐,我不想再做这‘乐音仙子’了,要不这个身份还是还给你吧。” “我本来也不是真的乐音仙子......” 乐渡一行,让晚音仿佛失去了很多斗志。 浮声望着晚音,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本想着是,让你代我坐这白旦乐仙之首的位置,或许能让你更容易找到你命中的宿敌,从而能为你揭开这一劫。” “却没想到,你的命中之劫并非是一人,而是一段过往。” 原来,真正的乐音仙子并非是晚音。 只是因为真正的乐音仙子浮声,为了替师妹找到那命中‘宿敌’,而将自己的身份借给师妹,好让她能调动百旦洞天之力,来找寻那一劫,以解开命劫。 但是她们怎么都没想到,从来都没有宿敌。 那命劫,只是一段见闻...... 若是青山在此,便会明白,为何白旦洞天的掌座乐音仙子,居然这么弱了。 因为白旦洞天真正的掌座乐音仙子,另有其人。 “原以为会有人一人害死你,却没想到是真的让你曲尽......”浮声有些惋惜。 她不免想,若非自己好心,想要帮师妹。 那师妹或许便不会去往乐渡,也不会因此而音歇...... “也罢...”仙子浮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做乐音仙子便不做乐音仙子吧,你好好歇息。” 看着师妹那落寞的模样,浮声又笑了起来。 “其实,于你而言,这虽是一劫,可未尝不是一番机缘。” 晚音抬头,疑惑的望着浮声师姐。 浮声师姐柔和道:“你看,那命算之语,只是说你曲尽青山前。只是在他面前曲尽而已,又没说让你面对其他人会弹不出。” “而音歇绿水畔,只是歇一歇而已。” “古仙之曲,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够听到的。那段仙曲你忘不掉,何尝不是你的机缘呢?” 说着,浮声又道:“说起来,师姐倒是有些惋惜。” “未曾听到那般仙曲,人生之中又多了一憾。” 晚音双目闪烁,似乎觉得有些道理。 自己听了连师姐都没有机会听到的古仙之曲,怎么算都是一种机缘才是。 看着晚音的神色变幻,浮声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你要好好的感悟那一首仙曲,说不定能让你在其中感悟曲乐大道,让你的曲道更进一步。” 晚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晚音明白了。” 她看着浮声师姐,不免想道:要是自己有师姐的一半气度与天资就好了。 她的举止,从来都在模仿着浮声师姐。 温婉的性子也是整日面对浮声时,耳濡目染所受到了影响。 在她心中,浮声师姐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大家闺秀。 自师尊走后,一直以来都是浮声师姐在照顾着整个白旦洞天所有师姐妹。 “好了,你好好的歇息些时日,好好感悟。” 仙子浮声柔声道:“师姐要出一趟门,来与你说一声,免得你找寻。” “若有事,待归来再与我说。” 晚音疑惑:“师姐怎的要出远门?” 在她的印象里,浮声师姐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故而天下人才不认得她,也让自己能借用师姐的身份。 仙子浮声有些无奈,“近来,弦月洲有些不太平。” “古仙雨阁遗迹周围出现了一些不安分的气息,似乎其中有东西苏醒过来,让弦月洲的一些宗门蠢蠢欲动了。” “本就分崩离析的弦月洲,再经不起波澜了。” 浮声看着晚音担忧的神色,柔和的笑道:“无事,只是去看看。有我在,他们掀不起什么浪。” 晚音望着自己的师姐,恍然如梦。 为何这种天下大事,要她身为一介女流的师姐出面? 恍惚间,晚音似乎有了一个疑惑。 “师姐,为何在我们的天地间女子强者似多于男子?” 为何她们白旦洞天,曾经的雨阁,如今的商盟,以及曾经的大道之尾等等,掌座或是大能多是女子....... 仙子浮声一怔,转身离开。 只是轻飘飘的留下了一句无比厚重的话语。 “大道洪劫,男子死尽...” “留我女辈,亦可...平天下.......” 第454章 老树成精 月岭山涧,老树山灵不安的望着面前的颜秀。 他能感受到到,颜秀即将踏入痴劫,可是他不知道颜秀踏入痴劫后的痴念会是什么。 这僻静的地方,颜秀要渡痴劫,再无他物可作为痴念寄托。 他心惊胆颤地想着,这颜秀不会是要将这方山河作为痴念的寄托,从而来断痴吧? 那他可真是要遭老罪了。 “要不,让她换座山头?”老树山灵有些犹豫,害怕颜秀渡劫会平了这月岭。 但是,老树山灵又似有些担忧什么,还是不曾出面。 正犹豫间, 盘膝而坐的颜秀闭上了双眼,猛然踏入了痴劫之中。 一道气息浮现,彷若钱音响彻山涧。 “咦?”老树山灵一怔:“钱音?难不成这娃是痴钱?” “可是怎么不拿出银子来寄托痴念?” “再说了,这女娃不是文道之人吗?怎的痴这玩意?” 随着颜秀踏入痴劫,她的一身气息开始凌乱,而后修为开始直直的跌落....... 随着那钱音消失,接着出现了各种书经之喃。 老树山灵双眼一黑,终于明白了过来,“这女娃并非以一事一物为痴,她痴的是自身的文道。” “文道万千,理字当先。” “而那钱音似乎是因为她以买卖作为文道感悟,买卖讲理,所以......她的痴劫,是一个【理】字!” 老树不由的撇了撇嘴:“那她死定了!” 这世间,想要渡过痴劫,唯有二法。 其一,以一事一物为痴,只要断去痴念之物为引的东西,便能渡过痴劫。 这是世间大多圣贤惯用的路子。 毕竟是无数先贤‘投机取巧’想出来的主意。 其二,便是以五心劫的‘悟惑’为痴,此路便无法再用上一条路的法子来渡过痴劫了,因为悟惑为无形之物。 乃是人生于天地间的感悟,想要渡过痴劫,唯有解开这‘痴惑’! 可这颜秀的痴惑,居然是一个理字! 这天地间,谁能三言两语便解开这理字? 解不开,便渡不过痴劫。 渡不过痴劫,便只能是一个死字...... 就像老树山灵所想的那样,颜秀踏入痴境之后,气息便陷入了紊乱,似乎心神被困于无边的迷惘之中,不得解脱。 而心神紊乱之下,一身修为寻不到根基,开始消散......跌落。 颜秀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嘴角开始溢血。 修为从痴境开始跌落,先是跌入了劫境,而后跌入了化神...... 最终朝着元婴之境跌落而去! 气息不断的减弱,似乎随时都要死去一般! 老树山灵望着颜秀的,似松了一口气,这个境界的颜秀,他就不怕了。 只是...... 老树山灵皱了皱眉头,“不论她能否渡过痴劫,这个跌落修为的速度,便会让她被抽干而死。” 犹豫间,老树山灵还是准备出手,帮一帮。 怎么说也是弦月洲的一个痴境强者,要是就这么死在他面前,还是有些可惜的。 虽然无法帮她渡过痴劫,但是至少可以帮她稳定一下气息,免得她还没开始渡劫而散道而死。 正准备出手时,却见颜秀的修为居然稳定在了化神之境。 没有再继续跌落...... “咦?”老树山灵停下了准备出手的相助,“不愧是敢以痴惑为劫的人,心中倒是有些道理的。” 颜秀的修为停止下跌,说明颜秀对‘理’字的感悟,并不低。 老树山灵松了一口气,百无聊赖的等了起来。 “三月半载,稳定此劫估摸着要三月半载的。” 他算了算,“但是稳定此劫后,若是十载之内无法解开痴劫,还是会死。” “要在十载内解开理痴...难如登天......” “还是得死!” 世间之理无穷尽也,十载时光要解开世间万般道理,基本不可能。 老树山灵十分惋惜,话语之中透露着浓浓的悲怜:“可惜了,我弦月洲的痴境强者,怕是又要少一人......” 他看了看地底的方向,似看向了那堆积如山的尸骨。 “曾经,有一个仙门,也是天骄遍地啊。” “只是后来,慢慢消亡了......” 他慢悠悠的抬起头,看向了被云雾遮蔽的天穹,“情理一脉。” “若这世间无情,又何谈世理?” ...... 地底的青山陷在了自身的闭关之中,对头顶的之事并不知晓。 他只是不断夺取地底的灵脉,而后在与天易法之下,不断的化为自身的修为。 两个月后,青山的修为悄然踏入了元婴境。 他的修为确实踏入了元婴期,但是没有苦海的青山并未诞生出元婴。 只不过在财海之中,那七座破碎神魂山,又一次变回了七个支离破碎的青山七念...... “我喜山又回来了!”喜山开怀的看着财海,像是十分开心。 怒山暴躁不已:“老子怎么又回来了?” 哀山看着几山,目光哀伤:“开心什么?愤怒什么?” “没看明白吗?咱们都是他的元婴,等他化神时,还是要炼化我们的......” 惧山浑身颤抖,像是对于青山元婴期的古怪充满了恐惧:“七个元婴,咱们是什么东西?还是人吗?” 爱山心平气和的对着几山安慰道:“没关系,元婴也很好啊。至少,又拼起来了!” “虽然还是碎碎的.......” 恶山仰头看向财海之外的青山本尊,目光凶性暴露无疑:“贼山,以自身七念为元婴,看你如何驾驭吾等!” “迟早有一天,爷要做本尊,取而代之!” 欲山看着不断流进财海又消失的灵石,满脸委屈:“灵石,我的灵石。” “停下,快别修炼了。不要用我的灵石.......” ....... 青山的财海之中,吵成了一团。 云丝雾梦裙感受到了青山财海之中的吵闹,茫然间生出了一个疑惑: “不是尘心碎了吗?” “这重新出现的七山是怎么回事?” “合着破碎的尘心跑回财海,变成七个元婴了?” 云丝雾梦裙陷入了凌乱,怎么发生在青山身上的事情,总是透露着各种诡异。 青山没有苦海,神魂七念变成了七个元婴。 ...... 在青山踏入元婴之时,头顶的颜秀也睁开了双眼。 她终于稳定住了痴劫...... “呼!” 而同时,山灵呆滞地看着地下,暴跳如雷,不自觉的显露出了山灵本相。 “臭小子,居然吞了我十之一二的灵脉!” 合着真是来挖地基的,他原以为青山只是要一点点呢...... “自家亲戚.......亲戚的屁!”老树山灵暴躁而郁闷:“到底是哪家的小孩不管好,还不远万里来月岭祸害老夫我?” 声音响彻山涧,不断回响着。 颜秀转头,呆呆的看向了老树山灵。 老树山灵反应了过来,僵硬的看向了颜秀...... 颜秀怔了怔,缓缓起身: “山灵前辈?” 老树山灵悻悻一笑,扭过身去。 “你认错了,老夫乃是老树成精......” 第455章 懂事的颜秀 去他的山灵,谁爱做谁做! 老树山灵生着闷气......一个山灵被另一个山灵挖了地基,这事说出去都丢灵脸。 “只要老夫不是山灵,就没有丢灵脸。”老树山灵默默的想着。 颜秀奇怪的看着老树山灵,顿了顿,点头道:“既然前辈说不是,那便不是。” 懂事! 老树山灵回过头来,对着颜秀露出了笑脸。 随即面色一僵,整个树脸扭曲了起来...... “小兔崽子!” 他感觉到踏入元婴修为的青山,挖灵脉的速度更快了起来,就连龙纹影也彷若变了气息一般。 龙纹影为了让青山挖得更快,用天地气运之力,调动了一些老树山灵的山河福泽之力,帮青山一起挖灵脉了。 等于......他自己被抓苦力挖自己地基了。 这些,颜秀并不知道。 她只是对着老树山灵一拜,“先前前辈想要出手相助之情,晚辈感激不尽。” 虽然老树山灵还没来的及出手,但是身为痴境的她,还是感受到了一抹善意。 颜秀诚心道谢:“也感激前辈让我在此渡劫。” 老树山灵没有赶她,她就已经十分感激了。 毕竟没人会知道一个痴境之人渡痴境,到底会引发多大的变故,老树山灵没有赶她,已然是顶着不小的风险。 老树山灵却似没有听到颜秀的话语,只是瞪着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地底的方向,吹胡子瞪眼的怒骂道: “小兔崽子,到底要多久才能走?” “啊?”颜秀一愣,带着歉意:“抱歉前辈,晚辈想要在渡过痴劫再离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痴劫心绪不稳,晚辈害怕会伤了旁人,故而找此无人之地渡劫。” “待我渡过痴劫前,还望前辈准许晚辈留在此处。” “前辈放心,若晚辈对此山河有任何破坏,晚辈都会为前辈找补。” 说罢,颜秀看向老树山灵。 却见老树山灵并没有看自己,而是盯着地上...... 颜秀疑惑:“前辈?” 老树山灵回过神来,脑海之中这才响起颜秀之前的话语,闷声闷气的开口:“啊?哦,无事,你再破坏也破坏不到哪里去了。” 颜秀疑惑,这才发觉老树山灵的神情极其愁闷。 “晚辈先前应该没有破坏什么吧?” 她左顾右盼,却并未见到自己有破坏什么。 老树山灵眼不见心不烦,不再看青山,而是望向了颜秀,苦着一张树脸道:“你要留就留吧,莫要吵闹便是了。” 得到老树山灵的准许,颜秀毕恭毕敬的对着老树山灵一拜。 “多谢前辈。” 颜秀轻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周围。 往后十载,她怕是要待在这里了,十载之后,她若是能渡过痴劫便活,渡不过便死。 可是她实则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开‘理痴’。 老树山灵虽然没再看青山,可是青山在地底的作为,还是清晰的传到了他的眼中。 他看到......青山醒过来了。 又看到青山站起来了,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青山也嫌弃掘灵符挖得慢,居然跑到灵脉上,用手也刨了起来。 老树山灵打着牙颤,树桠一抖一抖...... 颜秀也感觉到了什么,疑惑的望着老树山灵:“前辈,你这是怎么了?” 似乎老树山灵很心疼! 老树山灵闷声闷气道:“无事...就是有熊孩子来我家造了一个反......” “啊?”颜秀呆滞。 老树山灵郁闷的不行,瞥了颜秀一眼,升起了诉说愁闷之心:“你会喝酒吗?” 颜秀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一堆酒坛出现在了老树山灵的面前。 “随身带着一些,前辈若是想要喝,请前辈一酌。”颜秀道。 老树山灵也不客气,枝桠探下,卷起一坛酒,仰头就是喝了一大口。 “舒服。” 颜秀平静的看着老树山灵,老树山灵这才道:“有个兔崽子跟你差不多,也来我这里闭关。” 老树山灵觉得还是颜秀看着舒心。 与颜秀一比......青山简直就是毫无礼貌,不懂礼数,没大没小。 颜秀懂礼,明理,还会做人。 更知道拿美酒孝敬自己...... 颜秀一怔,疑惑的看向了周围:“此地还有其他人?” 老树山灵撇撇嘴:“那兔崽子不是人。” 他说的是实话,青山跟他一样是山灵,不能算是人。可是在颜秀的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她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此人在何处?” 老树山灵无奈的摆了摆手:“你莫管他,他还在挖老夫的灵脉呢。” “来我这闭关什么都没带就算了,还连吃带拿的。” 老树山灵不断的‘诋毁’着青山,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可是,他也不能真的不让青山挖灵脉。 毕竟都是亲戚...... 颜秀闻言秀眉蹙得更紧了一些:“岂有此理!” “他在何处?晚辈帮前辈赶他走!” 老树山灵对颜秀的表现十分满意,却摇头道:“这倒是不用了,毕竟都是亲戚。” 亲戚......颜秀愈发的迷茫。 山灵的亲戚? “难不成是一个‘妖灵’?”颜秀问。 老树山灵点头:“你终于明白了。他一个能到处跑的小山灵,来老夫这‘串门’。” 到处跑的山灵,颜秀无法将这句话想象出什么画面。 撒丫子到处跑的...一株树? 谁家山灵能到处跑,还到别的山灵地盘抢灵脉。 颜秀懂了,此人与老树山灵有渊源,老树山灵不好赶人,但是实际上是不愿意的。 颜秀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了,晚辈会与他讲理。” “让他知晓,此举不妥。” 说着颜秀便起身,看向了地下,老树山灵先前看的方向。 既然是在挖灵脉,自然是在地下。 老树山灵一呆:“那个......” 颜秀摆了摆手,“前辈不用管了,交给晚辈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修为化作涟漪的共鸣,携着她的话语,朝着地底深处而去。 “我不知你是何人,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所谓好人求名追之有节,天地之间,万物所存皆有此理,平白夺人灵脉,有违天地灵则......不若你先出来,我与你讲讲道理。” 颜秀一副想要以道理点化地底之人的模样。 老树山灵呆滞...... 地底正在挖灵脉的青山也是一呆,茫然的仰头看向了上方。 第456章 长篇道理 颜秀不是山河之灵,无法融入山河而沉入地底。 除非挖下去。 故而只能在地上,以修为将话语传入地下...... 而踏入元婴的青山也醒了过来,正在徒手与掘灵符一起挖灵脉......踏入元婴后的他,一枚掘灵符显然已经赶不上他提高修为的消耗了。 而他不舍得再与天易法一张掘灵符。 毕竟,他害怕会跟上次的买命符一样,天地法则降临后,看到已经有在干活的,扭头就走。 也不退钱,那不是浪费了吗? 所以他决定自己也先挖一阵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正这时,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声音: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青山动作一顿,僵了僵,茫然疑惑的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在跟我说话?” “老树山灵搬的救兵?” “不应该啊,这灵脉他又没用,要是舍不得直说不就是了?” 青山撇了撇嘴:“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财爷是天子。” “再说了。”青山望向了掘灵符,“取之有道......这不是就是天道法则在帮我取吗?” 云丝雾梦裙默默的开口:“好像是一个来此闭关渡劫的人,不满你的作为,想要跟你讲道理。” 青山嘴角一抽,“狗拿耗子......” “呸,她才是耗子!” “不管她,咱继续挖咱们的。”青山懒得理会地上的声音,继续挖了起来。 青山没有尘心,除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对其他的都不感兴趣。 对于来此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与他讲道理,这些他都十分漠然而无所谓。 而他在继续挖着的时候,地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心在痴劫理惑之中的颜秀,孜孜不倦的在对着地下的青山讲着这世间的道理。 “人生天地间,必有所扰。” “然事物有源,自因果而落于人。夺人钱财,非买卖而不可触也。” “违此世理,道不从心矣.......” ...... 半个月后。 青山头痛欲裂的停了下来,再次仰头看向了地上的方向。 “这人神经病啊......” 青山红着双眼,悲愤道。 那颜秀的声音,半个月一字不断,一直在说! 一直在说! 万般道理出自口中,不断的对着地下的青山劝导着,似要以此无尽道理点化青山,让青山‘改邪归正’! “她不渴吗?”青山郁闷。 云丝雾梦裙听了颜秀的半个月的道理,又听到青山这么问,不自觉的开口:“啊......她应该在渡痴劫。” “她的痴劫应该是‘理’字,故而痴念沉在理中,感觉不到渴。” 青山垂首,自己被那人扰得心神不宁,就连闭关提升境界都没心思了。 不对,他本来就没心。 单纯是被烦的! “看来,你不赶她走,你是不能安心闭关了。”云丝雾梦裙无奈道。 青山带着目光‘凶狠’,‘杀气腾腾’。 “我能弄死她吗?” 云丝雾梦裙自然知道青山没有真的起杀意,毕竟对方只是‘烦人’而已。 “你打不过她,她是痴境,即便修为跌落,也在化神!” “买命钱也买不起,毕竟她原本是痴境!” 青山憋气,探头看向了自己的财海,抬手一指七山元婴之中的【喜山】。 “你,去搞定她,让她闭嘴!” 喜山大喜,“好,我去跟她讲道理。” 不是让你去跟她讲道理...算了,随便吧......青山摆了摆手,烦闷的抬手一挥。 刹那间,元婴喜山踏出了青山的财海,兴致勃勃的朝着地面而去...... 原本的七山只是青山的神魂七念,唯有他自己能看到。 而今踏入元婴后,七念成了七个元婴。 元婴出窍,他人可见。 元婴乃是修为根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无人会让元婴单独离体。 但是青山不怕, 这样的元婴,他有七个! ....... 别说青山烦闷,就连老树山灵也呆滞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颜秀一开口,就是半个月的道理。似乎她还能一直说下去......还不带重复的。 “不愧是理痴!”老树山灵感叹,不由得钦佩。 只是恍惚间,他才终于想起......颜秀这么做不是打扰了青山闭关吗? 老树山灵一怔,正要开口时。 却见颜秀的面前,地面冒出了一个脑袋,正一脸喜色的看着颜秀。 “是你在跟我讲道理吗?”喜山对着颜秀眨了眨眼。 颜秀一怔,终于停下了口中的道理。 看着只冒出了一个头的喜山,微微蹙眉:“你终于出面了......” “呃,你上来说话。” 喜山就冒着一个头在地上,看上去有些渗人。 喜山闻言点了点头:“好呀。” 说着,他便爬出了地面,身姿如风,翩然站在了颜秀的面前。 那清秀而俊貌的面容,让颜秀呆了呆。 得益于青山的娘亲,青山的容貌一直十分突出,这容貌在爱笑的喜山身上,显得翩翩如玉。 颜秀沉吟了一番,“就是你在挖灵脉吗?” 喜山点头又摇了摇:“哦,不是。那家伙嫌你烦,让我上来。我是他的元婴,我不嫌你烦。” “你说道理就好了,我爱听。” “你放心,你与我说的,他都能听到.......” 颜秀呆了呆,一旁的老树山灵不觉的捂了捂脸。 让自己元婴跑出来听道理,还得是青山才做的出来。 颜秀沉默良久,点头:“好,我问你,你为何要挖此地的灵脉?灵脉乃天地积蓄,作为天地福泽。” “你挖灵脉,有违天地.......” 颜秀说着,喜山认真的听着。 也不辩驳,似乎十分喜欢听这些道理...... 地底灵脉之上的青山感受着脑海之中,喜山面对颜秀而响起的句句话语,脸色越来越黑。 “给我滚回来!” 让你去叫她闭嘴,不是让你去听她讲道理。 青山又抬手一指怒山,“你上!” 怒山双目冷冽,大手一挥,‘杀气腾腾’的对着青山点了点头: “放心,让吾去干死她!” 第457章 论理颜秀 喜山被青山叫了回来,而后怒山出马。 怒山朝着地面飞身而去,带着无边的怒意,似要给那说了半月道理的女子一些颜色看看。 青山看着归来的喜山,怒其不争的指了指对方。 喜山满脸无辜:“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啊,你要觉得不对,不听不就好了。” “滚回去!”青山一挥手,喜山被收回了财海。 青山仰头看向了头顶,带着期待的目光。 怒山上去后,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开始动手,要跟颜秀大战一场。 刀光剑影,瞬间而起。 不久之后,怒山回来。 “待我再修三万年,一定能干死她!” 怒山只是说了一嘴,便一瘸一拐的自己回到了财海...... 青山呆滞的看着怒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财海之中的哀山。 哀山垂头丧气,“我去会会她?” “也罢,反正天地所有人都是要死的,大不了我去一死让她闭嘴。” 青山嘴角抽了抽,立刻放弃了让哀山去。 他怕哀山一出去,就自绝于那女子的面前......毕竟哀山本就没什么活着的念头。 青山又看向了惧山。 惧山缩在角落里,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怒山都打不过她,我去会被她打死的。” “那个女人可是化神啊,更是从痴境跌落的化神。” “她要是饿了想要吃我怎么办?” “我都不够人塞牙缝的......” 青山看着毫无战意的惧山,叹了口气,又看向了爱山。 爱山点头:“放心,我去跟她讲道理。” “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道理!” 青山沉默良久:“算了。” 他又看向了恶山。 爱山跟喜山性子都平和,喜山上去听了半天的道理,一个屁都没有放,青山觉得爱山也差不多。 恶山斜着嘴,阴冷一笑:“等我半载,我要把这条灵脉拿去换买命钱,不信还买不了一个痴境的命。” “大不了再赔一点寿元就是了.......” 青山听得心惊胆战,立刻放下了让恶山出马的想法。 这时爱山又道:“还是让我去吧,请相信我。” “我知道与她说什么。” 青山狐疑的看回爱山:“你真知道?” 爱山点头,“等我凯旋便是了。” 说着,爱山走出了财海,朝着地面上便去了。 ...... 颜秀刚揍了一顿上来二话不说就开干的怒山,此时正在疑惑。 她并未下死手,只是对于出现的两个截然不同的青山十分好奇,故而在对怒山的出手时,多是审视的态度。 正这时,爱山出来了。 “你又是谁?”颜秀看着宁静而平和的爱山,好奇的问道。 爱山祥和的笑了笑,到了颜秀的面前:“我是爱山,是‘我’的第五个元婴。” 颜秀陷入了呆滞:“第五个?” 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元婴的吗! 爱山微微颔首:“‘我’有些特殊,故而元婴也与常人不同。” 爱山似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对一切都十分的坦诚。 颜秀想起了老树山灵的话语,面前的人,不是人! 原来如此。 “第五个...”颜秀琢磨了一番,“那前面还有两个呢?” 她只见到了两个,这是第五个,那理当前面还有两个才是。 爱山平静道:“老三想寻死,‘我’不敢让他来。” “老四怕死,自己不敢来.......” ...... “这点家底要被他交代完了。” 地底的青山听着爱山的话语,一脸漆黑。哪怕没了尘心,他还是觉得这般自保家底实在不妥。 正准备叫回爱山,却还是看了一眼最后一个元婴。 欲山眼巴巴的看着青山,“她说的虽然不对,但是能让你停下买修为,我觉得很好!” “这灵脉,留财海里不好吗?” 欲山对颜秀十分感激! 他本就心疼青山一直在拿灵脉换修为,而今颜秀的讲道理,让青山停下了修炼。 他盼望颜秀只要再讲一年的道理,这灵脉的灵石便能都留在财海里。他自然不愿意让赶颜秀走! 青山郁闷的回过神,叹了口气。 这样的元婴,他明明有七个,但是有用的一个都没有....... 无奈之下,青山还是放弃了叫回爱山。 毕竟......也没有其他元婴能上了。 ...... 颜秀古怪的看着爱山,点头问道:“所以,你是来听我讲道理的,还是来打架的?” “我不但懂些道理,也略知一些拳脚。” 痴劫中的颜秀十分的讲理,也知道青山是山灵的亲戚,不会真的动怒。 “不论你是要听道理,还是打架,我都能奉陪。” 颜秀自若的对着爱山开口。 爱山却摇了摇头:“都不是,我是来与你论道理的。” 颜秀一呆:“你要与我论道理?” 爱山看向了山涧不见天的碧空云雾,“我也曾读诸多圣贤书,踏足天下游历,感悟过无数世间之理。” “或许,我能与你论一论呢?” 爱山对天地间的一切充满了博爱与兴致,自然对于青山曾在天魅宫书阁所观的书卷都有感悟。 爱山,拥有青山一身的道悟。 颜秀双眼一亮,似乎牵动起了浓郁的兴致,一身理痴气息缓缓觉醒。 对方听了她讲了半个月的道理,还敢与她论理,显然是有些把握的,对此颜秀十分的心动。 爱山看着颜秀的神情变幻,抬手一指:“请!” “好!”颜秀点头。 两人在老树面前盘膝,相对而坐。 一旁的老树望着二人,轻轻的笑了起来。枝桠轻展,在两人面前搭起了一张枝案。 枝案上,两盏木杯浮现。 木杯之中装着点点玉露凝茶,倒映着青山与颜秀二人。 老树山灵也十分好奇,自己这个拥有天地气运的亲戚,到底能说出一些什么道理来。 敢于和一个困于理痴中的痴境论理。 正笑着, 老树一个转眸,猛然呆滞。 只见山涧之中的不远处,云雾萦绕之处,一道缥缈而虚无的白衣虚影缓缓的浮现而出。 那是一个男子模样的仙人虚影,似寻人而来。 落叶飞舞,曲韵莲生...... 第458章 因果得失 月岭山涧,点水成流。 老树下的爱山与颜秀相对而坐,彼此相望。一抹理道争锋的气息渐渐浮现而出。 “仙子请先。”爱山平静的抬手轻捋虚空。 颜秀深吸了一口气:“如此便由我先来好了,正欲与你说一说,你取此地灵脉之事。” “你可知,灵脉为天地本源之力,山河福泽之果。你以一己之私,巧取豪夺此灵脉,有违天道。” 爱山点了点头:“仙子所言极是。” “可山欲问,何为天道?” 颜秀似对这问题十分的了然,轻易便脱口而出:“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天道已行矣。” “天道为世间自然运行之规律。” “便如灵脉为天道自然演变,聚灵为脉,散气为灵,滋养一方山河万灵,这便是顺应天道。” 颜秀话语中的意思是:天道为世间的自然变迁,从道理上来讲,人应该顺应天道的变化,归于自然之序。 爱山侧了侧头,话语宁静:“如此而已?” 颜秀摇头:“天道非人,不争、不言、不召、繟然、疏通稀阔、恢恢、不失。人立于世,心之言举,皆为天道照映。” 在颜秀的道理之中,天道本为无物。 乃是人心照映! “一方天地的怎样一群人,所言所行,便会构造出怎样一番天道。一个满世皆恶的天地,其天道便亦恶。”颜秀道,“一个满世皆善人的天地,其天道亦然。” 爱山却摇了摇头:“人心万千,怎以天道言之?” 他抬手在面前的茶盏之中轻轻一点,茶水涟漪:“我心之道,便只是我心所影。” “便如我轻点茶水,茶水涟漪,又与天道何干?” “我夺天地灵脉,容财于己,又与天道何干?” “世人本为天地无尽长河之须臾,生立天地,死归山河。不带来,不带走......” “我们又何曾真的取走什么?” 青山所言,自己还是在天地之间,即便拿了灵脉,也在这天地间。 死后回归天地,怎么能算夺取天地福泽呢? 颜秀双目渐渐明亮,望着爱山的模样,听着爱山能与自己有来有回的论语,心绪渐起。 “不对。”颜秀摇头:“你我身于天地,然独于天地。” “人生在世,于己而言。每个人皆只有一片天地,这片天地便是自己。” “人与人关系,只是自己的天地与他人的天地往来。” “人死,对自己而言,便是一方天地的崩塌。” “自身之外的天地,再无意义。” “人所得之物虽然任于天地间,可也从一大天地,归为了自身的小天地。” “此为因果,然因果当有序。” “若是所有人皆无序的夺取天地之物,只会挤压着天地间的万灵活命之路。” 若是每个人皆如青山一般,夺取灵脉,天下将无灵脉。 无数本该能以灵脉而活的人,将无法存活。 无数凡人,也会死去...... 或许,天地也会崩塌! 爱山望着颜秀,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可你我只是修炼,不也正如此吗?” 颜秀一颤,呆立在原地。 爱山双眸垂帘,“修炼,本就是夺取天地灵气,化为自身修为。” “有人的修为高,有人的修为低。” “一个痴境强者的修为,又是多少人赖以生存的天地灵气?” “又是多少人的黄粱一梦?” 颜秀沉默了很久,摇头道:“故而,修炼应当遵循自然之序,照拂天道之序。” “有得,当有失。” “因果循环,大道互补......” 爱山听着颜秀的话语,升起了一丝疑惑:“仙子懂买卖之道?” 有得当有失,这便是买卖的根本。 一物换一物,这便是大道的平衡之则! 颜秀双目一闪:“我是一个买卖人,怎么你也知道?” 爱山笑了起来:“很巧,我也是。” “那你更应该知道。”颜秀皱眉:“买卖之道,乃是天道因果循环,大道互补之道。” “以物换物,失一他人想要之物,得一自己想要之物。” “方为正道!” 爱山反问:“你怎知......我没有失去?” 颜秀困惑:“你夺取此方山河灵脉,又失去了什么?” 爱山摇头:“以物易物,乃是买卖之道。可是很多时候,一物并非是简单的一物。” “有时,以物易物的‘物’,多以另一种付出......” “难道那些以自己的劳作而谋生之人,便是违逆了天道吗?” “以力易物,以劳易物,以智易物便不是正道了吗?” 爱山看向了一旁的老树,话语悠然。 “很多时候,你看不见的付出,又何尝不是付出?” “曾经,我得一件无上珍宝,看似不劳而获。可我因此半生踏在‘局’中,背负万千,历经生死。” “这何尝不是......失呢?” 爱山平静的低头:“得其物,承其未了之因果,又怎能不算买卖?” 曾经的青山得一山河图。 为此前半生都踏在青仙的布局之中,承受着山河中的无数伤痛...... 得一天地, 便要肩负一天地。 颜秀渐渐皱眉,似青山的诡辩让她有些不舒服。 “这灵脉呢?”颜秀问:“你夺这灵脉,又付出了什么?” 爱山摇头:“什么都没有付出。” 颜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此不是与你所言相悖?” 爱山反问了一个问题:“若是一个年幼的乞儿,在快要饿死时,吃了一家好心人饭而活命下来。可那个好心人不久便意外死去了,年幼的乞儿什么都没来得及回报。” “仙子觉得,此因果为何?” 颜秀茫然,似在这段因果之中找不到对应的得失。 爱山又继续问道:“若是,那年幼的乞儿还吃了第二家的饭,吃了第三家的饭......吃了百家饭。” “那百家之人皆意外而死,那乞儿都没来得及回报。” “这因果之中的得失又如何算?” 颜秀陷入了解开不开的因果得失之中,那孩子什么都没有付出,却得到了百家饭。 似乎因果得失的无法再平衡。 “单算每一碗饭,那乞儿似乎都只是得到,并未失去......” 颜秀呢喃着:“若是那些人不死,乞儿长大后回报便为果,可是那些人却死了。” “这因果得失如何算之?” 她再抬头,却见爱山红了眼。 落叶飘过喜山眼眸,落在了青山的心头...... 卷起了两道声音,同时在地上与地下的两个痴儿口中响起:“不用算......” “那乞儿的‘失’,便是那百家之人的...死!” 颜秀猛的一颤,陷入了无边的呆滞之中。 苍茫天地,因果如风。 不断,也不乱。 “吃百家饭长大的乞儿,也要...” “哭百家坟啊......” 第459章 无心求平 青山问语,谜底便在谜题中! 看似那乞儿得到了百家饭,还没来得及回报所有人便死了,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失去。 可是,那百家之人的身死......便是他的‘失去’! 爱山望着颜秀,话语平淡而凝滞:“若你要寻那每一碗百家饭,自然找不到对应的‘失去’。” “他们的‘失’不在当下,在于‘往后’。” “那一笔笔当下无法偿还的账便被记在了账本之中,待到往后平账。这何尝不是得失平衡?” “往后......” 爱山沉默良久,呢喃自语:“往后,往后再来喝茶。” “往后再一同喝酒。” “待到往后重见,我自会还你银子......” 爱山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望着山涧流水:“我听过太多的往后,也欠出去了很多无法收回的账。” “那些平不了的账,总会以一种我们期待或拒绝的姿态来临,不论何等模样......” “那个往后,他们愿意等,我愿意等。” 爱山仰头看天:“它也愿意等......” “这又怎违了天和?” 颜秀呆呆的看着爱山,恍惚间似渐渐发觉,面前之人似乎经历的过往皆在道中求和。 “那个乞儿的例举,是假设还是故事?”颜秀不自觉的问。 爱山回转,轻轻的摇了摇头:“这重要吗?” “这世间万相交织,苍生无数,所行繁杂。” “故事也好假设也好,它总能在茫茫天地之中找到世人所对应的过往,它是一个假设,你又怎知,不会发生相同的情况?” 颜秀点头,“是啊,不论多离奇之事。” “世间长河之上总会有与之相似的画卷,所有的假设,或许都是故事。” “可是......” 又看着爱山问道:“如此何必去赌那不知的平账结果?所有更好的失去方式,当下平账不好吗?” “或者不欠账?” 爱山回到了颜秀的面前,缓缓坐下,望着颜秀面前的那杯茶水,问道:“这杯茶,你喝了吗?” 颜秀摇头:“没有。” 爱山问道:“为何不喝?” 颜秀深吸了一口气:“喝了便欠了,欠了总要还的。我不知以什么还,不如不喝。” 两人面前的茶水,都是老树山灵取这山间的玉露而赐。 “很好,仙子将自己的对理字之悟,落于自己的所行。令人钦佩。”爱山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树:“前辈,您的这杯茶,她不喝。” “这杯茶,你还会收回去吗?” 老树山灵原本兴致勃勃观望的树脸,猛的一僵,怎么还提到老夫了?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给人之物,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即便不喝,自然也是倒了!” 爱山笑着转回头,抬手将颜秀面前的那杯茶举了起来,轻轻一侧,将其中的茶水倒在了地上。 老树山灵看着爱山的举动,树脸扭曲了一番,似乎极为心疼。 爱山缓缓的放下了的茶盏,再看向颜秀。 “仙子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欠下吗?” 颜秀身躯猛的颤抖,一头长裙在风中飞舞,双目流露出了无边的茫然。 “我......” 这杯茶,她没有喝。 可是老树山灵也失了这杯茶,似乎双方都未得,但是这杯消失‘茶水’的因果又该如何算? 爱山举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他深深的品了一口,眯了眯双眼,轻呼出了一口气。 而后转头看向了老树山灵,问道:“前辈...” “这茶水很好喝,很珍贵吧?” 老树山灵点头:“自然,这茶水可是老夫取这月岭日月精华每日凝聚的第一滴玉露汇聚而得,几年方才能有一杯。” 爱山感激的对着老树山灵摆了摆:“多谢款待。” 这茶水对青山而言,再好喝也不过是一杯茶水,可却是老树山灵的心爱之物。 以此招待,怎能辜负? 爱山这才又看向了呆滞的颜秀,展颜一笑:“仙子明白了吗?” “有一种东西,在道理之外,却在因果之中。” “你接受与否,都不重要。在别人要给你时,便已经是你欠下的了。” 颜秀恍惚地低头看向了杯中残存的点露,脱口而出。 “这一杯茶水的因果之中......” “我...欠了人情。” 爱山望着颜秀的醒悟,点了点头。 “这茫茫世间,人与人的因果来往,无非是你情我愿。” “有人有心送我千里相别,不论他是否真的能送了我千里,于他而言,便已将送我之心赠予了我。我便已欠他千里相送之情。” “无关我还与否,我承他此情,便已平此因果。” “有人有杀我之心,不论他成功与否,他便已欠我一命。我收其命否,全凭我心。” 爱山深吸了一口气:“便如那年幼的乞儿。” “那一碗碗的百家饭,他不论吃与否,当那一碗碗饭递到他面前时,他便已欠下了百家的救命之情......” “他不吃,便会饿死。” “吃了能活命下去,这也不过是顺天意,从人愿。” 颜秀双目凝滞,似乎在爱山的话语中,见到了在她无数的道理文道之中,从未有过的不同论调。 她呆呆的看着爱山,再一次问道:“若是那乞儿已知道往后的百家坟,在面临眼前的百家饭时......” “他还会吃吗?” 爱山摇头反问:“为何不吃?” “人立于世间,面临抉择时,总会想往后如何?可又岂知,那或许已然是他当下唯一能走的活路。” “避不开的‘因’,便是围困的无奈之中,将来总要接受的‘果’。” “往后会如何?知道与否,何必执着?” “当下,不留遗憾便好。” “那往后的果,愿不愿,都总要面对的。我愿意去看那果,不论它好坏。” “亦甘之如饴......” 长风卷过山涧,流水潺潺。 曾经的那个‘乞儿’在面对百家饭时,其实并没有选择。 他只是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孩,即便知道了往后的果是什么,他又如何抉择? 那一碗碗饭,他从未忘却。 地底灵脉之上。 青山听着爱山与颜秀的话语,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开口呢喃:“吃百家饭为因,承百家之情为果...” “可那哭百家坟,从来都不是有心求平的账本!” “它只是那乞儿的情之所至......罢了......” 第460章 大小道理 云丝雾梦裙怔怔地听着青山呢喃,恍然间露出了迷茫。 青山的尘心,真的碎了吗? 她不知道,只是觉得,青山的尘心破碎之后,那原本尘心的之中无数人教他的道理,从青山的身上,落到了那七个元婴的身上。 山涧之中的三人,也陷入了沉默。 老树山灵恍惚的望着爱山,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不愧是老夫的亲戚。” 颜秀也陷入了迷茫,似乎她一直遵循的买卖之道,在爱山的眼前,变得杂乱无章。 她一路求知,身为商盟掌舵,以买卖的之道的公平为理,踏足天地之间的文道。 可是爱山如今却揭开了以往她许多未曾见到的因果。 比如人情债。 比如没有选择的选择。 还有那承情即可,不用平的账。这一切都与她追寻的道理道理有极大的出入。 或者,是她还无法理清? 爱山的意思,她已然明了。 这灵脉之果,不在当下,便如那百家饭。 爱山所言,这灵脉之果在往后,总会来临。可他如今没有选择,亦如那百家饭。 往后当这灵脉之果来临时,不论何等模样,青山都能接受。 如那乞儿的百家坟。 颜秀呆呆的看着爱山:“这灵脉,也是你的不得已之抉择吗?” “正如你当年吃下的百家饭?” 她能清晰的知道,那百家饭的例举,是爱山自己的故事。 爱山摇头:“未到不得已,可若到不得已之时,或许便来不及了呢?” “走在遗憾之前,也是选择不是吗?” 提升修为,青山并不着急。 可是当等到着急时,他又还来得及吗? 到那时再往回看,而今的抉择是否其实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尘心易为玄心后的青山,对一切看得十分透彻。 他不会纠结而今选择的‘因’,在往后所要承受的果为何。他只是借镜香相域的经历告诉自己,走得比遗憾早一些,或许便能不面对遗憾。 “这灵脉的选择之中,我承老树山灵的准许之情,亦有承山河或是天地的买卖因果。” “这个买卖,我愿意。”爱山摇头,“这便是我眼中的道理。” “世间道理,若记上人情,这道理又如何理得清?”颜秀恍然间,那痴劫更进一步,愈发的凌乱了起来。 颜秀的双目,微微沉了下去,气息紊乱。 爱山望着颜秀问道:“仙子在渡痴劫,仙子的大道乃是文道,痴念是这世间的道理?” 一旁的老树山灵望着二人,笑眯眯的自己掏出一杯茶水,慢悠悠的抿了一口。 颜秀垂眸,轻轻的点了点头。 “没错。” 爱山叹了一口气:“仙子死定了。” 噗! 老树山灵刚入口的茶水,就被他吐了出来,呆滞地看向了爱山。 这小兔崽子怎么说得这么直接? 爱山悠悠开口:“世间道理万千,乃是人于世间以本心为引的约束,亦是天地大道的自然规律。” “繁杂而无尽。” “以人之心,想要解开所有的世间道理,渡过理痴之劫,无异于痴人说梦......” 颜秀并未因为爱山的话语,而动怒。 她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的痴劫之理,并非是谋一理,而是这世间的万般道理,求的是一个顺理应天。 与爱山的论理,也只是对青山挖灵脉有违天和这一理而已。 除此理外,还有无数的理! 爱山好奇:“既然如此,仙子为何不与世间的其他痴境之人一样,将自己的痴念落于某一事一物?非要找死?” 颜秀摇头:“那并非正道,以一事一物为痴,本也有违我的文道理道之心。” 爱山沉思许久,轻呼出了一口气。 “仙子欲理清世间万般道理,怕是不可能能做到了,道理太多,彼此纠葛,有时也互相有违。” “除非......” 颜秀一怔,疑惑的看着爱山。 爱山若有所指:“除非仙子能找到这天下道理的本源悟惑!” “悟那万千道理的本源,从而解开这理痴之劫。” 颜秀闻言呆若木鸡,“道理有本源?” 爱山扬了扬眉,平静道:“道之理也,是非曲直也。大道无形生育万物,大道无情运行万物,大道无名养育万物。道之理者唯自然也。” “自然之理者,顺道者昌盛,逆道者衰亡。常与善人。” “道理者,自天地无序中寻有序,当然有本源之惑!” 颜秀双目囧囧,秀眉微展:“你知道?” 颜秀的容貌本就可睥睨天下,而她如此望着爱山时,那绝世面容便落到了爱山的眼中。 只是爱山却十分平静。 “不知!” 爱山摇头:“若是我知道,渡这痴劫的不就是我了吗?” 颜秀一僵,苦笑着点了点头。 若是如爱山所言,找寻那道理本源,何曾易于解开天下道理。 “不过。”爱山又是话锋一转,“我一直有几个疑惑。” “什么?” 颜秀还没说话,老树山灵便凑了下来,眼巴巴的望着青山。 爱山瞥了老树山灵一眼,又看向了颜秀。 “我为何要讲道理?” “道理到底是什么?” “世间的道理便一定是对的吗?” 爱山张了张嘴,继续问着自己心中的疑惑:“若是面临一难择之事时,我觉得此为有理,可世间道理说此无理......” “在本心与世俗之理相悖时......” “究竟是我的理为真,还是世俗眼中的理为真?” 颜秀双目猛的一颤。 爱山往前凑了凑,眨着双眼。 “不知仙子能否为我解惑,这世间的道理,是自我约束的本心,还是教化生灵的手段?” 颜秀不自觉的开口:“自然是自我约束的本心。” 爱山点了点头:“既然道理是自我约束的本心,那他人口中的道理,于我而言还是道理吗?” “若它们于我而言不是道理,而是意图教化我的手段。” “那世俗的道理,与我何干?” “我痴它作甚?” “我不按世俗的道理而行,我心中便无道理了吗?” 轰! 颜秀心神俱颤,猛的抬头,望向爱山。 爱山缓缓起身,背对着颜秀摇头道:“你与我讲了太多世间的大道理,我听了,却不想理会。” “在我的心中,自有我的小道理。” “足矣!” 第461章 理中一渡 “这世间的道理无数,出自圣贤之口,传于天下人心。” 爱山走到了他先前倒掉的那杯茶水所在之处,缓缓蹲下,抬手将那颜秀的杯子放在地上。 手轻轻的轻捋草地,一滴滴被他倒掉的玉露重新回到了杯中。 他低沉的继续说着: “世间道理,可以是长辈对后辈之人的告诫,为后人避开已走过的艰险老路。”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否则这大道之外的苦海上又何来的无边恶业?” 爱山举着茶水站了起来,回头看向颜秀。 “道理是行中求知的自我约束,而不是教化约束他人的手段。” “教化苍生的是天道天条和天地法则,而不是道理。” “在仙子想要以自己的道理来劝导我的行举之时,这场理论,仙子就已经输了。” “因为那不是道理!” 爱山望着自己手中那盏茶水,茶水在手中杯盏之中摇晃,“仙子痴的理我不懂,我只懂我自己。” “我的心中有一杆秤,于我而言,那杆秤便是理。” “便是我行于世间一切道理的本源......” “可仙子看清了自己痴的理吗?” 爱山将那盏失而复得的茶水,递到了颜秀的面前,“仙子,这杯茶水来之不易。” “长辈之赠不可拒,不也是理吗?” 爱山顿了顿又笑道:“你看,仙子先前在求理之中,却也在违逆了其他的理。” “世间之理总是免不了有互相冲撞之时。” “那什么理才是真的理呢?” 见颜秀呆滞没有举动,爱上无奈又坐回了地上,将手中的茶水,放到了颜秀面前的枝案上。 摇着头,似有些苦闷。 “唉,我不懂理,真的不懂。” “粗鄙之见,仙子不可信......不可信。” 颜秀呆呆的看着爱山,又看向了自己面前那杯被爱山重新拾起的茶水,双目盈动。 渐渐地,她忽然笑了起来。 抬起纤纤玉手,举起茶水,一饮为尽,双眉舒展。 颜秀的痴劫之中,那无限繁乱的困境,似被这一杯茶水下去,渐渐润了心,抚过万千理念。 困于颜秀的痴劫,悄然变幻。 一道浩然的文道气息自颜秀的修为之中展开,绵延而起。 那万千理念消失,诞生出了一道新的理! 一道极为简单的理...... “心即理。”颜秀痴痴的笑着,望着爱山的双眸之中,泛着无边的涟漪。 原来世间的一切道理,皆出于心。 天地之间的无数理念,从来都无法理清。 她从来都不需要痴于那无序之理,只需凭心中之理而行,便已是天地圣贤。 曾经她踏入化神与劫境之时的‘痴惑’中,那‘问’与‘困’便已经错了。 爱山的几个问题,替换了她原本的痴惑,捋清了她的理痴。 世间之理,简单至此。 爱山看着自己那杯喝完的茶水,意犹未尽的转头看向了老树山灵,“还有吗?” 老树山灵还在望着颜秀的气息变幻,在沉思。 听到爱山这么问,回过神来,立马摇头:“没了没了,要灵脉可以,还要老夫的灵液不行。” “小气......”爱山有些惋惜。 颜秀缓缓的放下了杯盏,呼出了一口气。 她望着爱山,神色已然与先前早已不同,一身气息悄然内敛,似看不出其异常。 “为何帮我?”她望着爱山,轻声问道。 爱山一怔,回过头:“嗯?” “仙子渡过痴劫了?” 颜秀双目闪烁,嘴角微微翘起,却还是摇头:“还没有,不过有所悟而已。” “好吧。”爱山有些郁闷。 他差点以为自己有天人之姿,三言两语便点化出了一个圣贤。 不过爱山还是开口道:“我可没有帮仙子什么,只是仙子的道理吵得我无法安心闭关,想要让仙子闭嘴而已。” 颜秀的脸色一僵,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回过神来,颜秀的面颊一红,似羞愧难当。 “你到底是什么人?”颜秀好奇的问道。 爱山平静道:“我叫青山,一个游荡在世间的山河之灵。” 爱山不敢说实话,毕竟刚惹上了隐阁。 还是要低调一点好...... 且有老树山灵的这一层关系在,山灵的身份,怎么都说得过去。 一旁的老树山灵闻听至此,不由的点了点头:“老夫的远房表表亲......” 颜秀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她从未听闻。 正这时, 爱山眸光一瞥,猛得一僵。 只见...... 颜秀的背后,踏步而来了一道虚影。 那虚影身披白衣,缥缈而仙风道骨,满头白发自风中飞舞,苍老的面容之上,一双有神的双眸直勾勾的望着爱山。 “前,前辈?” 爱山呆滞,这道虚影竟然没有消散...... 这道虚影赫然便是仙曲洞天之中,在青山逆奏仙曲时出现的那尊古仙戏局虚影! 可是青山明明在与其消音之争时,让他消散了。 而仙曲洞天也已消失,这道古仙曲谱戏局中的虚影为何没有消散? 颜秀猛的回头,见到了身后的虚影,脸色微变。 而古仙虚影只是望着爱山,摇了摇头:“我要找的不是你,是你的本尊。” 他的声音恢弘而澎湃。 只见他轻轻的抬起手,朝着地底一抓。 无边的仙力凝聚。 爱山被这一抓,逼回了青山的财海之中。而地底的青山被扯出了地底,落在了几人的面前。 青山出现,怔怔的望着古仙虚影。 古仙虚影看着出现的青山本尊,这才点了点头: “我要找的,是你。” 古仙虚影的气息实在太过恐怖,让老树山灵与颜秀皆无法开口。 青山定了定神,心惊胆颤地望着古仙虚影:“不知前辈寻我,可有何事?” 这里可不是仙曲洞天,没有戏局加持,他可打不过这个古仙虚影。 古仙虚影似有些迟钝,却还是开口:“你毁了吾的曲谱,那曲谱不该遗落于世间的长河之中......” “那曲谱是曾经的【仙宫天条】,于往后的世间苍生有大用。” “这也是吾愿舍那一天之人,也要传于后人的缘由。”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仙曲会诞生出无数的曲灵,可他依旧要以戏局哪怕抹去他创下的无数生灵,依旧要传下的原因。 古仙虚影又道:“如你一般,那也是吾的无择之择。” 青山面对那一碗碗百家饭的时候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也同样如此。 此言,似在对青山解释什么...... 第462章 古仙揭山 青山恍惚地望着古仙虚影,似在古仙虚影的眸中见到了浓浓的伤痛。 “然曲谱已毁,而吾的时间不多了。” 古仙虚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来,吾为你再写一册。” 古仙虚影抬起手,道道曲韵出自他的手中,化为道道灵韵凭空绘出,又化为流光,涌入了青山的双目之中。 “吾已见你的抉择,知你之念。” “望你......往后将这天条带回仙宫时,能对天下苍生也手下留情......苍生不易......” 道道曲韵化作那一册已经被青山毁掉的曲谱,重新被其刻画而出,落于青山之手。 只是他却似乎在青山的身上看到了什么,话语之中透露着隐喻。 “天道无情,苍生有情。” “宁做人,不做天.......” 终于,随着最后一笔汇入青山的神识之中,古仙虚影已然黯淡无光,在风中摇曳消散。 “这......”青山感受到了脑海之中那一册完整的古仙曲谱,怔怔的出神。 古仙虚影回退了一步,望着青山,良久良久。 终于,他屈身对着青山深深一拜。 “还望善待...他们......” 山涧云起,古仙虚影消散无形...... 青山的玄心之侧,似多出了一声心跳之音回响,而后在玄心之下又归为平息。 只是那首古仙曲谱,却让青山的玄心之道,出现了曲韵。 古仙虚影的出现,似乎只是青山闭关之中的惊鸿一瞥,便已归了了往世画卷。 “千里迢迢,便是为了将这古仙曲谱重新给我吗?” 青山还没有回过神来。 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老树山灵和颜秀时,却见老树山灵呆滞地看着青山,一双眸子上下打量。 而颜秀望着他的目光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青山......” 颜秀猛的想起了颜翰想要为她找的那个能帮他渡痴劫之人,颜翰没有说那人的名字,但是却说了仙曲洞天的经过。 她不断的回想着颜翰的话语,其中关于青山在仙曲洞天之中的所行姿态。 “他没有辜负那片天地之人的信任,也没有丢下我......” 颜秀联想着颜翰的描述,再对照着古仙虚影的出现。 颜秀的心中忽然便有了答案! 没想到,颜憾未曾为她找到的人,在这巧缘之下,却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青山便是颜翰口中的那人....... “天下人不可信,他却可信。” 颜秀想了想,却没有说什么。 沉默许久。 颜秀忽然对着青山问道:“你在此闭关,便是挖灵脉?” 颜秀并未问古仙虚影的事情,而似岔开了话题。 青山回过神来,猛地一拍大腿: “差点忘了正事。” “你与我论理,耽误了你的闭关。此因在我......”颜秀想了想,“不如我帮你吧。” 老树山灵看着和睦相处的二人,又听到颜秀欲帮青山,顿时开怀的笑了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又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你要帮这小兔崽子闭关?” 老树山灵的树脸猛的一僵,而后陷入了凌乱......帮青山闭关,不就是帮青山挖他的灵脉吗? 颜秀眨了眨眼,“对啊。” 古仙虚影,古仙曲谱,无上天姿,绝无仅有的悟性。 她觉得青山的时间不该浪费在挖灵脉这种事情上,她忽然有一个想法.......青山似乎也精于买卖之道,而商盟有无数的灵石。 在知道青山便是颜翰口中之人时。 不自觉的,颜秀便决定不论手段,都要把青山带回商盟! 如此一人,不去商盟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青山疑惑的望着颜秀,“仙子不用闭关渡痴劫吗?” 颜秀点头:“要的,不过我的痴劫已然有了些不同,或许要重构痴劫的理念,故而想要与你再多论论理。” “如此,便要先助你闭关。” “你放心,我有很多灵石,可以作为给你的报酬。” 青山和老树山灵面面相觑,一种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老树山灵探出枝桠,把青山拉到了一旁,小心翼翼的传念道:“老夫怎么觉得,这女娃的痴念似乎变得有些奇怪了。” 青山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老树山灵呢喃着:“她在渡痴劫,渡痴劫之人会不自知的痴恋上一些事物。” 青山疑惑:“可她的痴念,不是理吗?” 老树分析道:“即便已经有理痴,可依然会不自觉的痴恋上一些其他令她心动的事物,自然也能是人。” “而你刚与她论了理......” “会不会在她眼中,你成了那个‘理’?” 青山呆滞,面色苍白。 老树山灵又摇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她会杀你断痴,毕竟她的痴念是理字。” “她要渡过痴劫,依旧还是要解开理字。” “只不过在她渡过痴劫前,你怕是会被她视为另一个痴恋之物了。” 一人一树,还在传音。 一旁的颜秀双目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两人的传音,在她眼中似与直接开口无异,可她却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只是静静的坐着。 痴念寄于青山,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呢! 如此,她便能堂而皇之的跟着青山,再慢慢的把青山‘骗’回商盟。 自己这个痴境强者亲自入局! 只是颜秀自己似未曾发觉,她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若要青山加入商盟,直接提不就好了吗?何必自己亲自以局相引? 青山呆滞,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这样的话,我是不是等于有一个痴境的靠山?” 这个护卫还不是青州之人,不用怕暴露青州洞天。 老树山灵一怔:“似乎是如此。”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觉得有些古怪,可这毕竟是一个痴境强者的大腿啊。 且不说,这个大腿很有可能马上会变成更大的大腿。 青山回头,重新坐回了颜秀的面前。 “那个,仙子真的能帮我挖灵脉?”青山小心翼翼的问道。 颜秀泰然自若,“自然。”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有劳了。” 颜秀展颜一笑:“无事,接下来,多与我论理便可。” 两人‘各怀鬼胎’,互相一笑。 一个想要抱上痴境强者的大腿,一个想要为商盟带回一个天资无双的人。 “还不知仙子......”青山抱拳。 颜秀平静道:“我名颜秀,弦月洲商盟的掌座。” 青山闻言,陷入了凌乱....... 第463章 灵山不及一命 颜秀,青山自然从颜翰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颜翰的姐姐! 但是青山没想到,颜翰那看上去什么都不行的人,姐姐居然是一个这么厉害的强者。 好在自己应该没有暴露什么.......青山暗自想着。 神色如常。 青山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老树山灵,“前辈,那我继续了。” 老树山灵的嘴角抽了抽,闷声闷气:“去吧去吧。” 颜秀笑着对老树山灵拜了拜,而后在青山的一挥手之下,一同随着青山融于山河,沉入了地底的灵脉之上。 两人一到地底,颜秀就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尸骨。 她瞬间皱起了眉头:“这是......” 那一具具残骨,似乎堆积在此已然有许多年岁,每一具尸骨之上,都残存着老树山灵的气息。 似乎,是被老树山灵所害! 这也是青山第一次见到这些尸骨时,认为是老树山灵所为的缘由。 自然,颜秀在见到这些尸骨的时候,也有了与青山一般的想法。 “仙子觉得,这是老树山灵所为?” 青山看着颜秀的神色,走上前来,对着颜秀问道。 颜秀摇了摇头:“一叶知秋,见微知着。山灵前辈不是这样的人。” 通过与老树山灵的相处,她能够感觉到老树山灵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的某些所求而会杀人埋骨的人。 青山点头:“他没有瞒着我们这些尸骨的意思。” “自然不是他。” 颜秀点了点头,也觉得青山说的有道理。 “先助你闭关吧。”沉默了片刻,颜秀回头看向了残缺的灵脉,微微一怔。 她走到了被青山挖了许多的灵脉之前,看着那像是‘被狗啃了’一般的残缺,疑惑地看向青山:“这是你挖过的痕迹?” 青山背后的云杉之上,龙纹影显露出了龙脸,龇牙咧嘴。 它啃得嘴都麻了。 不过却在青山的后背,没有让颜秀看到。 青山回头,见到了龙纹影啃龙脉留下的牙印,顿时有些无语,“这个......” “有些地方挖不动,用了一些‘工具’。” 颜秀瞥了青山一眼,却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也罢,你挖得太慢了,我来帮你挖吧。” 说着,颜秀又顿了顿,“我挖出之后,怎么给你?” 这么大的一条灵脉,她挖开后,青山又装到哪里去?她又该怎么装到青山的存放之处? 青山自然是不能在颜秀面前暴露自己财海的,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一堆符箓,“挖出来的灵石,都贴上这符箓就好。” 颜秀看了看符箓,微微一怔:“挪移符?这么多?” 挪移符,不是用来逃命的吗? 青山用这挪移符来挪移挖出的灵石,是不是浪费了一些?又挪移到哪里去? 颜秀觉得青山似越发的神秘了起来,嘴角微微的翘了翘。 有意思的少年。 颜秀也没多说什么,收起挪移符,走到了灵脉之前,抬起手,按在了灵脉之上。 一道恢弘的气息浮现,猛的汇入了灵脉之中。 轰隆隆! 一道令山河俱颤的气息在地底浮现而出,紧接着,青山便感受到了这条山河灵脉寸断...... 一张张挪移符在颜秀的手中,刺入了灵脉之中。 而后,青山便看到一段段灵脉,凭空消失在了地底,出现在了他的财海之中。 颜秀凝眸,随着施展手段,面色越来越苍白。 可是她却并未停下。 青山震惊,这真的是化神能施展的手段吗?这可是灵脉啊! 化神断山不难,可是灵脉乃是天地造化,灵气的凝聚。 本身便是灵力,用修为来挖它,自然会被其自身的灵力所抵抗。 就连龙纹影在面对灵脉,都只能硬啃,而无法借用天地气运之力来挖....... 可是颜秀却用这种修为之力,来挖灵脉。 ...... 地上的老树山灵感受到了地底的气息,嘴角狠狠地抽了抽,“老夫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颜秀挖灵脉的手段,简直就是胡来。 “不过,这女娃在修为跌落到化神之后,还敢用超越化神的手段来挖灵脉,这是不要命了吗?” 帮人一个小忙,还要拼命的,老树山灵也是第一次见。 地底的青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望着颜秀渐渐苍白的面色,以及紊乱的气息,也皱起了眉头。 “仙子?” 颜秀摇头:“很快就挖完了。” 她持续运转修为,不断的朝着整条灵脉挖了下去。 随着她不断的施展修为,被挖出的灵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似不知通向了何处。 直至青山的财海之中堆起了一座灵脉之山,颜秀才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 青山上前,抬起手涌现出了一道灵力,托举着颜秀的身躯。 他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道:“那个,其实我挖灵脉也不着急,不用这么赶工吧。” 颜秀顺势盘膝坐下,开始自我调理。 她并未解释什么。 青山救了她弟弟的事情,她自己知道便好了,没想以此来说,也没想以此作为回报。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拼命为青山挖灵脉。 只是想如此。 青山纠结的叹了口气,心中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浓郁了几分。 不过看向了自己的财海之中堆积成的灵脉山,青山顿时喜笑颜开,十分的满足。 只是,他看向了灵脉堆积的山,沉默了很久。 财海之中,一尊尊游荡的游魂早已醒来,但是却似乎常年的不入轮回之中,似乎已然有了许多‘迷茫’。 他们飘荡在财海之中,无心无意。 青山看着那一尊尊游魂,心中似抽搐了一下,看向了似乎唯一还保留着意识的老人。 老人似看着青山,缓缓的摇了摇头。 青山闭上了双眼,还是试着喊出了一声:“与天易法,买命重生......” 这是青山第一次拥有如此多的灵石,一座灵脉山。 他再也无法按捺心中涌现的思念,要试着买回一人之命......若是一条灵脉能买回一命,他便能看到希望。 只是,天地法则涌现,灵脉石山颤了颤,便平下了声息。 .......钱不够! 如此多的灵脉之石,也换不回一人。 第464章 尸山之由 这世间杀人容易,救人难。 青山杀一人,只需一枚买命钱。可是他要救活一人,能换无数买命钱的灵脉石山,却换不回一人。 青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一次尝试,他又失败了。 他还是换不回一人....... 他望着漂荡的尊尊游魂,似想起了曾经那小村的欢声笑语,红了眼眸。 “我到底要有多少财富,才能换回大家?” 他看着这些游魂在自己的财海之中,一日一日的虚弱,从原本的百尊,到如今只剩几十。 他依旧没做到曾经的踏上仙道的初衷。 “人命有时明明那么不值钱,却在这时,又那么的触不可及。”青山失魂落魄的看向了财海之中的老人。 老人满头白发飞舞,看着财海之外的青山,叹了口气。 “往前走,莫回头。” 他看向了与他一般的游魂,那些游魂似没了神智,只剩下飘荡的幽幽之力。 “我们一直在,发财村......一直在。” 青山收回了目光,神识退出了财海。 “当我能有足够的财富,能买回人命时,大家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财海之中的游魂一直在消散,青山一直知道。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装作不知一尊一尊的游魂消失...... 曾经小二‘嫌弃吵闹’的财海,而今已然有些安静了。 安静到,就连小二也再不愿回到财海。 安静到青山也不敢时常看向财海,他害怕自己某一日回到财海时,再也找不到一尊游魂...... 明明他从未停下,却依旧赶不上那些游魂的消散。 “我只有踏足更高的境界,拥有更高的修为,才能赚取到更多的钱。”青山呢喃着。 拥有玄心的青山,自然知道此刻的取舍。 这些灵脉之石,他没有存着的必要,因为不够换回一条人命,远远不够。 他只有继续往前,才能有机会赚到更多的钱财。 就像他若一直不可能花银子,一直守在江南的那小城之中,他毕生也不可能得到这一整条灵脉。 花银子,是为了赚更多的银子。 青山清晰的明白,自己此刻要做什么,只是当看向那如山的灵脉之石时,他还是有些难以决断。 万一只差一点点呢? 良久,青山双眸平息了下来,闭上了双眼。 “与天易法,易法修为。” 嗡! 财海堆积如山的灵脉之石,开始消失,在法则的扰动之中,融归天地。 买卖公平,青山的修为开始提升。 一道道修为之力涌入了青山的修为之中,将他刚踏入元婴的修为,朝着化神提去。 没有了尘心的青山,自不用褪凡。 修为气息开始凝聚攀升....... ....... 地底空洞之中,颜秀在闭目修养。 而青山则在以一种世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在开始提升修为。 原本,青山并无灵骨。 可当初在妖魔海的易法时,青山诞生出了满身的金色灵骨。 而今随着修为的提升,那满身灵骨,在一种极为诡异的变幻之中,开始朝着无法考量的修行之路而前去。 不久前,在仙曲洞天出现的那一抹异香浮现,融入了灵骨之中,将其金色的灵骨,染上了层层异香之气....... 调休完成的颜秀睁开了双眼,看向一旁的青山猛的一怔。 “如此修炼......” 颜秀陷入了震惊,不由的开口呢喃:“难道他能直接吸纳灵脉之中的灵力化为自己的修为?” 要知道,灵石作为修道的通币,便是因为其为灵力凝聚。 可是这世间之人,在面对灵石时,只能将灵石作为一种修炼的增益之物。 人修炼,要运转周天,吸纳天地灵气入苦海。 如此,修炼便受限于自己的天资。 而灵石,只能用于方圆天地之中灵气不足,或者对灵气不够时,用以补充灵气来用。 故而,灵石是用以加速修炼的东西。 可是青山在拥有灵脉之石后,居然以这种速度修炼,这证明青山没有用传统的修炼方式在修炼。 也就是说.......直接吸纳灵石中的灵力? 颜秀不敢置信,却忽然想起了老树山的话语:“他是我家亲戚,也是山灵。” 颜秀恍惚,“难道他真的是山灵?” 山灵为天地间的山河之灵,乃是天地造化的妖灵,能直接吸纳灵力,便显得有可能了起来。 颜秀沉思良久,摇了摇头。 她还是不信。 哪有山灵,能走出自己所在的一方山河的? “或许,他有其他的手段也不然。”颜秀没有再深思,不是不想,而是深思起来,让她这个痴境强者也感到了一种恐惧。 她转头回到了那堆积如山的尸骨前,双目微闪,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她一步迈出,消失在了地底。 出现在了地上的老树山灵面前。 老树山灵正苦着一张脸,似十分郁闷,不断的在自言自语。 “自家亲戚,自家亲戚。” 见到颜秀上来,老树山灵转头看去,有些不满:“你帮他就算了,用得着这么拼命帮他吗?” “他到底是我亲戚,还是你的亲戚?” 颜秀摇头:“抱歉。” 老树山灵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他转头看向了月岭之外的山河,话语沉沉:“反正这方山河也存不了多久了,这灵脉留着也无用。” 颜秀走到了老树跟前,随着老树的目光看向了天际。 “前辈,地底的那些尸骨.......” 老树目光之中闪过一抹回忆,带着沉痛和落寞。 “那些尸骨,皆是曾经的雨阁,留在这世间的血脉。” “无数年前,大道断尾,雨阁雨仙与半数雨阁之人消失。镇压一洲天地的雨阁,成了一块人人可鱼肉的盛宴。” “人心便是如此,忘恩负义。” “没有人记得曾经雨仙对弦月洲的庇佑,也没有人记得在她护佑之下的雨洲,从无天界之上的仙人可染指。” “在她消失后,一个个宗门觊觎雨阁底蕴,围困雨阁。” “对雨阁发起了一场浩劫......” “至此,雨阁消失。雨洲分崩离析成了弦月洲,各宗彼此相斗,纷争不断。而弦月洲也成了天界仙人背弃天人之约,可随意染指的人间之地。” 老树山灵看着地底的方向,“吾不愿见到雨阁最后的一块遗迹都留不下。” “在那场浩劫之中偷偷带走了一些人,让那些人因得不到足够的雨阁血脉之力,而打不开雨阁祖地。” “可是吾救下的那些人,却早已身中血咒。” “来此不久后,便都死尽了.......” 第465章 玉虚之谋 老树山灵见过雨阁还在时,这一洲之地的风景。 见证了雨阁消失后,这一洲从原来的雨洲成了如今的弦月洲。 如今的弦月洲只是因它的外形而得名,虽然好听,却失去了它原有的深意。 弦月洲各宗互战,处处千里赤地。 “堂堂我人间一洲之地,沦落到如今被天宫之仙可随意染指,成了天界羁縻。” 老树山灵说到这些,眼眸沉垂。 颜秀自然也知道而今的弦月洲是个什么模样,便如那隐阁,便是天界仙人的探下的一手。 拨弄着弦月洲的风云,扰着弦月洲的安宁。 弦月洲已非人间的弦月洲....... 只是,她看向了老树山灵,低沉的问道:“前辈为何要如此护住那雨阁的遗迹呢?” 老树山灵目光露出了哀伤:“总要为那段年岁,留下一些念想。” “万一......万一雨阁还没断绝呢?他们也想家呢?” “至少,祖地还为他们留着不是吗......” 山涧卷曲,卷起满树摇曳。 满树的老叶摇摇晃晃,似彼此说着对曾经那段年岁的怀念,及对而今世道的痛惜。 颜秀深深的叹了口气,再次开口问道:“前辈所说的‘反正此方山河也存不了多久了这灵脉留着无用’,是什么意思?” 老树山灵目光看向了月岭之外的几个山门的方向,话语幽然:“那些人不肯轻易的放弃雨阁祖地。” “他们通过手段知道了雨阁之人的尸骨皆在月岭。” “他们欲夺走雨阁之人的尸骨,从其中炼化出雨仙血脉气息,从而踏入雨阁。” “这些年来,他们来我月岭许多次,却都被我赶走。” 这便是为何月岭之中明明灵气浓郁,却无人能踏足月岭并在其中留下的原因。 而青山和颜秀,一个是山灵。 另一个他打不过....... 老树山灵的话语之中染上了一丝颓败,“可我能感觉到,月岭之外,他们又一次正聚集而来。”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我也无法抵挡的东西。” “什么?”颜秀一怔。 老树山灵闭上了双眼,“一件能克制山河福泽的仙兵,被他们寻来诛杀山河之灵.......” “那上面有弦月洲许多山河之灵的血气。” 颜秀双目猛地一闪,这样的仙兵,他们若是有,早就已经用了。到如今才用,要么说明用这一仙兵代价很大。 要么便是刚求来的资源....... 极有可能,这一次来人的背后有天界之上的推手。 “玉虚洞天,隐阁。” 颜秀似想到了什么,恍然开口。 “这些年,隐阁在弦月洲四处作恶,其本质是其背后那位玉虚洞天的外门弟子。” 颜秀想起了隐阁在仙曲洞天和对雨阁祖地的探寻。 以及,这些年来,隐阁在人间四处掀起的腥风血雨....... “似乎,隐阁在为那玉虚洞天的外门弟子在寻找什么东西。” 颜秀想不到玉虚洞天的外门弟子,在人间大费周章的寻找,到底是为了何等诱人的东西。 “这群走在阴沟里的东西。” 颜秀双眸冷冽,透露着深深的寒意。 老树山灵摇了摇头,回头看向了颜秀,“不论他们想要找到什么,都必定是一个关系极大的东西。” “他们要做的事情,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做到。” 他看向了地底深处的方向,呼出了一口气:“待到那小兔崽子闭关出来,你们便走吧。” “走之前,多看看此地的风景......” “往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颜秀垂眸:“我......” 老树山灵似知道颜秀在想什么,笑着摇了摇头,“你如今修为跌落,如何能敌那些人?” “你只是来此闭关而已...” 颜秀默然,她如今还在痴劫,又刚为青山挖灵脉而耗尽精力。 老树山灵都无法抵抗的人,她如今自然也应对。 颜秀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 又是半月过去, 地底的青山终于睁开了双眼。 内敛的修为气息,并未引起任何的波澜。 青山看上去只是彷若一个凡人,只是若小二在此,便一定会高呼:“青青化神啦?” 云丝雾梦裙传来神念:“恭喜,你终于化神了。” “似乎很简单。”青山点了点头:“只可惜这条灵脉,只够我突破到化神。” “要突破到人仙,看来需要很多很多灵脉......” 云丝雾梦裙:“没心没肺的东西,不用褪凡,化神自然简单。” “不过你还真打算闭关到人仙?若是想要以此来到人仙,怕是要挖干净这弦月洲的灵脉。” 青山摸了摸下巴,“是吗?” “那就去找下一个灵脉......” 云丝雾梦裙闭上了嘴,不再理会青山。 青山轻呼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那堆积成山的尸骨,想了想,青山还是走了过去。 “他将你们藏在这里,也算是埋骨了。” “只是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死在这里.......” 云丝雾梦裙这时开口道:“这些人,都是曾经的雨阁之人。” 青山一愣,有些疑惑。 “你在闭关的时候,我听到了颜秀与山灵的话......” 云丝雾梦裙将自己听到的老树山灵与颜秀对话,原原本本的给青山转述了一遍。 青山闻言沉默了良久。 “雨阁的人...祖地.......能诛杀山灵的仙兵......有意思,但是似乎与我无关。”青山摇了摇头。 虽然刚拿了灵脉,但是理智告诉他,老树山灵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他必定也对付不了。 有相助之心,但是也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境吧。 云丝雾梦裙听青山这么说,顿时有些无奈。 玄心青山可谓是淡漠得有些让她陌生了,以往的青山念在文若的关系上,怎么都会去雨阁遗迹看一看。 “隐阁在到处找一个东西。”云丝雾梦裙提醒道。 青山撇了撇嘴:“总不是‘一字之物’吧?” 云丝雾梦裙为青山分析道:“他们为何在这曾经大道断尾之处的弦月洲四处寻找?” “什么东西值得玉虚洞天的一个外门弟子如此耗费心机?” “曾经的大道断尾之变,似乎就与这一字之物有关......” “你拥有一字之物,更知道这东西的不凡。” 第466章 盗门大计 青山陷入了沉默。 他自然知道一字之物究竟有多恐怖与神秘,若是没有一字之物,自己怕是早已夭折在了襁褓之中。 而他的财仙之道,怕是也因一字之物而悟。 即便不算自己因一字之物而活,只论没有这东西他能悟出财仙道,也怕是只能作一些买卖。 青铜钱斗本是混元金斗,因一字之物了成了秤砣...... 他的本命修炼道法,皆来自被一字之物变化后的青铜钱斗。 埋骨钱、唱戏钱、摆渡钱、夺生钱。 而今那一字之物在他的财海之中,成了那一杆看不到尽头的巨秤,彷若是一杆天秤! 他至今也不知道巨秤的另一头到底挂着什么...... 它只是微微翘起,掉落下来的四枚铜钱,便已然无比骇人了。 买命钱、买运钱、买路钱、买因钱! 按已知的线索:大道断尾,与巨秤有关。 巨秤无比神秘和恐怖。 “隐阁背后的玉虚洞天,还真有一点可能在找财爷的【天秤】?”青山皱眉。 毕竟大道断尾后,一字之物随着大道之尾一同消失。 玉虚洞天若要寻找一字之物,只能在这断尾之处的弦月洲了! 云丝雾梦裙微微摇摆:“当然了,也有可能在找跟随青仙一同消失的法宝——混元金斗,或者是与浅苏一同消失的天地气运。” “再或者是.......一缕仙道云丝!” 云丝雾梦裙话语之中透露着无奈,也有一些幸灾乐祸的语调。 青山僵硬地看向云丝雾梦裙:“找你?” “当然不是。”云丝雾梦裙又矢口否认,“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 “不过你要明白的是......不论他们要寻找什么,只要是与断尾的大道一同消失的宝贝...如今都在你的身上!” “这样算起来,是找你的概率就又更大了。” 青山陷入了呆滞,他都没想到自己身上居然身负着这么多令人觊觎的东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仙曲洞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良久,青山点头,毅然决然:“那我就更要躲起来了。” “闭关到人仙看来不够,我要闭关到天仙!” 青山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毕竟如今在大道上,可真没人能护着他。刚抱上的大腿——颜秀,实际上暂时也只是化神而已。 而那群要来月岭的人,居然拿着可以诛杀山灵的宝贝。 他是谁?他是两个半个山灵啊! 杀他不是更容易吗? 谁知道能不能杀死他?虽然说他理论上应该死不掉,但是若被挫骨扬灰呢? 云丝雾梦裙僵硬地看着青山。 随即似发现了什么,她传念对着青山财海之中吼了一声:“惧山,你别影响青山心神。” “哦......”财海之中的惧山梦无辜的应了一声。 青山如今没有尘心,七念分离成了七个元婴,不论是谁的念头起来,都极其容易影响青山心念。 青山一怔,似正常了一些。 云丝雾梦裙这才继续道:“可是若让隐阁之人进入了雨阁遗迹,说不定会找到与青州雨阁之间的血脉关联......” “毕竟,雨阁还有一个人活着。” “若是让他们凭借这一道血脉关联的气息,找到青州洞天......” 云丝雾梦裙没有再说什么。 可是青山的脸色却变了,双目猛得冷了下来。 “不行。” 有‘仙降’的例子,那些人若是找到青州洞天,即便被青仙抹杀,也极有可能会暴露青州洞天的存在。 在没有弄清楚大道断尾的真正原因之前,青州洞天决不能暴露在大道天界诸仙的眼中。 可是青山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他如今应该打不过那些隐阁的人。 更何况还有弦月洲的其他宗门势力。 “走也不行,打又打不过。”云丝雾梦裙也想到了青山又面临的困境,开始思索了起来。 良久,青山猛然开口:“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青山转过头,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原地。 ...... 月岭的山涧之中,老树山灵与颜秀在沉默之中,半月未语。 青山踏步而至,身后的神魂拖影飞舞...... 青山说神色淡漠,看向了两人。 颜秀回眸看向了青山,疑惑道:“你闭关结束了?” 青山点了点头。 老树山灵凝望着青山,似感受到了青山的气息变化,欣然的点头:“不错,不错。” 只是他顿了顿,又道:“既然结束了,就快走吧。” “老夫也要好好的休息了。” “你们都走,莫要再打扰老夫的清静了。” 他并没有对青山说月岭的危机,也没有对青山说雨阁的事情。 在他眼中,青山只是一个亲戚家的小孩。 同样身为山灵的青山,自然也无法抵抗那件可以诛杀山灵的仙兵。 颜秀回头看了老树山灵一眼,眸中露出了哀色。 却并未说什么。 青山摇头:“我知道雨阁的事情,也知道月岭外正在聚集人要做什么。” 颜秀和老树山灵皆是微怔地看着青山。 青山沉吟了一番,问道:“那些人大概还要多久会踏入月岭?” 老树山灵不解的望着青山,又看向了月岭之外。 “他们驱动那件仙兵极难,还在等那件仙兵凝势。” “估摸着半月之后便会踏入月岭。” 毕竟那件仙兵极为不凡,应该是玉虚洞天赐下借用的。那些人不足以轻易驾驭那件仙兵。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老树山灵问道:“雨阁遗迹在什么地方?” 老树山灵皱眉:“你要做什么?” 青山沉声道:“断他们的念想!” 只要抢在他们之前,去雨阁遗迹,带着雨阁跑路。他们自然就不会再踏入月岭,要再得到雨阁之人的血脉气息。 反正坏隐阁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老树山灵摇头:“雨阁遗迹的祖地在一处洞天之中,曾是雨阁的山门所在。那洞天的入口,只剩下一扇石门了。” “走进那扇门入洞天,需要雨阁的血脉气息。即便你带着这些尸骨也不够,至少需要他们手中的另一些雨阁之人的血脉气息,一同才够。” 青山撇了撇嘴:“我又没准备进入雨阁的遗迹洞天,我只是准备带走雨阁洞天......入口的那扇石门。” “而已!” 颜秀望着青山,摇了摇头:“那扇石门是洞天入口,立于天地间,无人可动摇。更别说取走那扇门了。” 颜秀觉得青山在胡言乱语。 在这洞天入口走,无异于扛着一个洞天在跑。 青山神色认真:“我可以。” 虽然扛着洞天入口的石门跑,他没有经验。 但是他有扛着【石碑】跑的经验....... 曾经青州有一块【石碑】差不多也算是一个洞天的入口! 第467章 争夺凝势 洞天入口,乃是天地之基。 立于天地之间,不可动摇。曾经在青州洞天的灵都外,有一座界碑,便是踏入灵界的之门。 界碑不可动摇,无人可撼动界碑。 无人可撼,可天可以! 一个石碑,一个石门,在青山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我可以。”青山的神色淡漠,平静的看着颜秀,话语之中带着从容。 颜秀怔怔的望着青山,良久轻轻一笑。 “需要我做什么?” 青山看向了月岭外的天地,“尽可能去干扰那些人,延缓那件仙兵的凝势,拖住他们,等我归来。” 颜秀身为商盟的掌座,身为一个痴境老怪。 青山道:“我相信你一定有很多法宝。” 颜秀摇头:“法宝多在我族中的弟弟身上,不过手段自然有一些。” 青山转头看向了老树山灵,老树山灵摇了摇头:“何必如此?” 为了自保......青山开口:“为了救你。” 云丝雾梦裙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她竟然一时间也分不清青山那句话是真的。 不过这也算好事,虽然有些危机,但总好过青山准备直接闭关到天仙境吧? 大道不大道的,至少弦月洲得被挖穿。 老树山灵还是没有说出那雨阁遗迹的位置,但是颜秀却为青山指明了方向。 “不论如何,等我。”青山转身离开,朝着颜秀所指的方向而去。 走出几步,青山顿了顿,望着这天地深吸了一口气道: “这就是,我取这山河灵脉的因果。” 说完,青山一步跨出,消失在了原地。 颜秀细细想着青山的话语,嫣然一笑,她也转头看向了老树山灵。 “前辈,晚辈也去了。” 老树恍惚的望着颜秀,沉沉的问道:“你又是为何如此?” 青山是山灵,与他有瓜葛。 且青山取了此地的灵脉,要救下这山河,自有他可以理解的缘由。 可是颜秀,并无理由顶着自己本就在渡劫的危机,与青山一同出手相助于这片山河。 颜秀笑了笑:“我在寻理。” 颜秀翩然起身,身化长虹,飞出了月岭,朝着那月岭之外聚集的来敌而去。 那件仙兵只需再有半个月便能凝势而成。 而青山去往雨阁遗迹来回,自然是不够的,她需要拖住对方,为青山拖住时间。 虽然不知道青山到底有什么把握。 但是正如颜翰所言,青山是可信之人...... 月岭的周围有几个宗门,皆围绕月岭而立,如今的这几个宗门之人聚集在月岭之外,似在等着什么。 人群背后,一个人影躲在暗处,看着众人。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了人影的面前,对着人影毕恭毕敬的开口:“仙使,我们还要等多久?” 人影漠然地扫了男子一眼,“等仙兵凝势。” “快了。” 男子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后,双目闪烁。 只是那闪烁的目光片刻又化为了无奈,深深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中年男子走向自己宗门的势力所在之地,一个少年走了过来,对着男子小声问道:“父亲,我们真的要......” 男子冷喝了一声:“噤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影所在的方向,见那人影似并无异样,才拉起少年走开。 周围还有几个宗门的势力围聚,却各自为营。 等到了自己宗门之人围聚的地方,少年还是有些不甘的开口:“月岭是我们的宗门根基所在,我们真的要为了他人,来毁去这一方山河吗?” 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势不在我,想要活着,就只能沦为仙之爪牙。” 他又何曾想如此? 可是,对方代表的乃是......天上的玉虚洞天。 那是一个遮天蔽日的无上势力。 他们这些人间的小宗门,除了听之任之,又能如何? 弦月洲,早已没有自己的主权! 羁縻之地的人,从来没有选择.......弦月洲的乱,又岂是他们自己愿意乱? 不过诸仙博弈的棋子罢了。 自弦月洲不再有仙后,弦月洲就没有了自己的话语。 少年目光不甘,悲愤道:“总有一天,我要做下棋之人,而非棋盘上的棋子。”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苦叹了一声。 “下棋之人,又岂知自己是否是更高之人手下的棋子呢?” “你有此心,便好。” 各自为营的各宗之人,虽聚集在一起,却依旧分散。 颜秀悄无声息地到了各宗围聚之地,隐匿着气息,穿行在各宗势力之间。 她没有找到那件仙兵,却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在不断的稀薄。 似皆被一物吸纳而在凝势。 颜秀呢喃了一声:“若是青山没有挖走灵脉,此地的灵气会更浓郁,或许此时那件仙兵也已经凝势完成了。” 因果之间的关系,似在颜秀的眼中愈发的迷茫了起来。 看似青山做了一件利己的之事,可却似阴差阳错,拖延了那件仙兵的凝势。 颜秀没有再想这个,而是思绪起了如何拖延那件仙兵的凝势。 良久,颜秀有了主意。 她走到了一处,悄无声息的在地上埋了一个阵盘。 “仙兵了不起吗?” 颜秀笑了笑:“我也凝势,跟你争夺着天地灵气。” “还能顺带着布阵!” 颜秀转头,又在几个地方都藏下了几个阵盘。 那一些阵盘组成了一个不知何用的大阵,也在山河之间开始凝势,同时与那件不知是什么的仙兵争夺天地之势。 如此,便可以拖延那件仙兵的凝势。 颜秀虽然修为跌落,可如她所言,手段还在! 暗处的那个人影似感受到了什么,忽然皱起了眉头:“来人!” 不远处,几个人着急赶来。 人影看着几人漠然问道:“你们在做什么?为何仙兵凝势弱了?” 本来仙兵凝势很快,可半月前,天地灵气忽然稀薄。 以至于仙兵凝势变慢。 而就在方才,他感到仙兵的凝势,更慢了! 几个宗门之人疑惑,“我们只是在等,并未做什么啊。” 人影拧眉,目光微冷。 “去找,这里来了其他人!” 可别是碧游洞天的人,来坏事才好...... 第468章 雨阁石门 弦月洲,本为雨洲。 这靠近东海的一洲之地多雨而多水,山河之间四处为水域。 如同一个极大的湿地。 池塘烟柳,流水四通。 青山沿着颜秀的所指方向,一路横跨虚空,几日下来,似横穿了无数烟雨之地。 这弦月洲,很像很像曾经的青州的江南。 也极像那沉入苦海的扬州...... 遍地扶摇的烟雨凄凄,染着挥之不去的愁绪。 雨阁的遗迹,便在月岭周围。 月岭之大,即便青山,也觉得其路之艰险。 辽阔之域,不高的群山交错,偶有山间平地,便如江南藏于山间的小城一般。 月岭不见月,普通人要走出这片山河极难。 七日后。 青山终于出了这不见月,见到了颜秀口中的雨阁遗迹...... 那是一片较为平缓的多雨之地。 纵横交错的流水之间,一片杂草与林木丛生的废墟,似沉沦在长河之中的一出悲歌。 青山踏足这遗迹。 遗迹之中的一切关于曾经的雨阁模样早已消失,只是偶有曾经屋舍留下的断壁残垣依旧错落在了林木之中。 一片寂静之中,找不到人烟。 这一处遗迹很大,其中还有着各种鸟兽嘶鸣。 青山不断的往深处走,很快就见到了那一扇不曾消失的石门,似无法撼动般的立在那里。 青山散着拖影,走到了石门之前,仰头看向了石门。 “这石门的背后,便是一个洞天。” “曾经的雨阁祖地吗?” 青山走到了石门一侧,到了石门的背后,背后依旧是那一片废墟。 云丝雾梦裙开口:“唯有走入石门,才能进入那一片洞天。” “就像青州洞天,唯有走入小船,才能进入。” 青山点了点头,这石门是洞天入口,洞天不灭,这入口的石门自然无法撼动。 也无人能动摇。 可是青州本是一片漂泊的洞天,故而小船可以游动。 青山望着石门,似有些出神。 他自然可以带着石门到处跑,就像曾经在灵都,带着灵界的石碑到处跑一样。 世间无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只有他可以。 曾经,一拔起灵界石碑,浅苏便知道是青山干的,故而会前去教训他。 久而久之,拔起灵界石碑,便成了青山找寻浅苏的法子。 乃是青山特有的师伯‘召唤术’! 可是,当青州的邪秽之劫后,青山再也无法以拔出石碑来召唤师叔....... 青州还在,青落山也还在。 只是他再找不到师伯师尊...... 往事如画,一幕幕的在青山的脑海之中掀起,似带着解不开的伤痛无法消散。 青山知道师尊师伯小姨她们都没有死,可是她们如今又在何方? 她们又还安否? 青山出神,呆立了很久很久。 云丝雾梦裙在青山的身上,随着风吹,摇摇摆摆。 “别想了。”云衫开口。 “往前走,莫回头。她们或许在前路等你......” 青山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抬起手放在了石门之上,目光一闪。 青山唤了一声:“与天易法!” 轰! 法则降临,那雨阁祖地洞天入口的石门,猛然被青山从地上拔了起来。 整个比青山还要高大的石门,重若千钧。 明明无人可撼动,却被青山连根拔起,还有草泥从石门上掉落。 青山一个转身,抱着硕大的石门,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灵力运转,而后却僵了僵。 “怎么收不进财海?” 他想要把石门收进财海里,可是却不知为何塞不进去。 云丝雾梦裙无奈道:“这石门是雨阁祖地的洞天入口,无异于一个洞天。” “你的财海也可视作一个小洞天。” “要把一个大洞天塞进另一个小洞天,你觉得可能吗?” 青山呆滞:“那怎么办?难不成要我扛着这个大石门招摇过市地扛回月岭,再从那些人眼中晃一圈,然后引他们追杀我?” 云丝雾梦裙错愕道:“你原本想要怎么做?” 青山自然而然道:“自然是把石门装进财海,回到月岭后,当着那些人地面,把石门收起来。” “然后‘人间蒸发’让他们找不到我和石门,再继续闭关啊。” 云丝雾梦裙呆了呆,原来青山原本还是打着继续闭关的主意...... 但是他没料到,石门装不进财海。 这下,他就只能扛着这收不起来的石门,去招摇过市了......不论跑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一人一裙陷入了沉默。 青山良久才问道:“你觉得我扛着这个石门,他们会追杀我多久?” 云丝雾梦裙仔细且认真的想了想:“追杀到,杀了你为止。” 青山叹气:“真是麻烦!” 正这时, 几道气息逼近,云丝雾梦裙猛的惊醒道:“这里还有人!” “快,带石碑...石门走!” 青山猛得扭头,他也感受到了一道十分不凡的气息正在逼近。 不知是敌是友,在大道没人认识的青山自觉只有敌。 那就唯有.......走! “跑!” 青山一抬手,将硕大的石门翻了一个个儿,扛在了肩头,挥起厚重的声响。 而后扛着石门冲天而起,朝着月岭飞去。 不过,青山还是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只是石门无法隐匿,且又十分硕大,飞过虚空之时,带着嘶鸣的风声呼啸,传下一方。 “轰隆隆~” 青山刚走,几道人影便落在了雨阁遗迹之中。 为首的浮声仰头,疑惑的望着远去的不知何物,“那是什么?” 浮声的身后,四个侍女茫然不解。 “好像是个独翅大鹏!”一绿衣侍女开口。 另一红姨侍女摇头:“春儿乱说,哪有独翅大鹏还能飞的。” “夏儿说得对。”黄衣侍女点头。 说着又看向了白衣侍女问道:“冬儿怎么看?” 白衣侍女摇头:“不知道,总不能是雨阁祖地的石门飞了吧?” 浮声摇头无奈,觉得四个侍女有些吵闹。 还是将她们留在晚音的身旁时好,她能安静一会儿。 “先去看看那雨阁祖地石门吧,看看那些人是否进入了其中。” 几人一路向前,很快到了石门所在之地。 只是那原地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一个......十分新鲜的坑。 浮声皱眉,有些迟钝,“我记得便是在此啊。” 白衣侍女呆滞地呢喃:“方才那飞走的.......难不成真是那洞天石门?” 五人猛地回头,看向消失的石门飞去方向...... 第469章 山灵之托 “真是洞天之门自己飞走了?” 浮声也差点以为真有这么古怪的事情发生,只不过很快便又摇头否认了这一点。 可是,洞天之门怎么可能被人移动呢? “被人取走了?”绿衣春儿也反应了过来。 谁? 谁能搬动洞天之门? 搬洞天之门做什么? 白衣侍女冬儿往周围看了一眼,“按理说那些人要进入雨阁遗迹,怎么会不派人守着这门?” 绿衣侍女春儿幽幽开口:“可能......” “他们没想过,会有人能动石门吧?” 红衣夏儿撇了撇嘴:“毕竟我们也没想到。” 秋儿摇头:“也不一定是人吧......小姐你说呢?” 四个侍女看向了浮声。 浮声叹了口气:“不知,不过照理来讲,无人可以搬动洞天之门,除非山河之灵。” 春儿疑惑:“可是这雨阁遗迹的山灵不是早就死了吗?” 曾经这雨阁所在的山河自然也有山河之灵,只不过那山河之灵早在雨阁受到雨洲各宗门围攻时,便因护着雨阁之人而死了。 也是因为那雨阁山灵,才让那些人被送到了月岭的山灵守护之中。 只不过后来听说,那些雨阁遗脉还是死了。 “不过话说起来,那些人为何对雨阁遗迹孜孜不倦?”春儿有些疑惑。 夏儿点头:“就是啊,就连‘香火大会’都不去凑凑热闹,反而来这里,一直对着这个雨阁遗迹瞎折腾。” 浮声扫了几人一眼,叹了一口气: “或许,他们想入雨阁祖地寻东西,就是为了去香火大会呢?” 秋儿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说了半天,那个跑了的雨阁洞天之门,我们是不是要追上去看看?” 浮声摇头,“先去月岭吧,看看那群人到底要做什么。” ...... 青山一边扛着洞天石门挪移,一边往回来看。 “后面的那几个人追来了吗?” 云丝雾梦裙上的龙纹影腾空而起,徘徊在青山的头顶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青山的身上,传念给青山。 “追来了。” 青山双目微冷:“果然,也是冲着雨阁来的。” 云丝雾梦裙道:“不过可能跟月岭外的那一群人不是同一批,许是有误会。” 青山摇头:“不管他们,还是先快些回到月岭。” 只要拿着雨阁祖地洞天的石门,在那些人眼前转一圈就跑,那些人自然会来追青山,不再会对月岭下手。 毕竟要是洞天都不在了,他们那道雨阁血脉气息还有什么用? “只不过有点麻烦。”青山扛着石门皱了皱眉头,“石门无法放进财海,这要是一直扛着跑,便会一直被人追。” 若是能把石门放进财海,他就能隐匿身形,堂而皇之的走开。 保证让那些人找不到他。 可是石门无法隐匿,也无法放进财海,就注定要一直被人追着。 云丝雾梦裙也有些沉闷,“你有什么想法?” 青山摇头:“暂时想不到,先不管。到时候实在不行在石门上贴张移形换影符,丢苦海里去。” “他们有本事就去苦海跟无边恶业去打!” “咱们脱离追杀之后,再找个机会把石门移形换影回来。” 云丝雾梦裙点头:“好主意!” 青山又回头看了一眼,只感觉那几道气息,已然逼近了许多。 “真麻烦!还没开始唱戏就已经被人追了。” 青山面色冷漠,一鼓作气,全力运转起修为,直直的朝着月岭奔袭而去。 只是原本能横跨虚空的挪移,也因为扛着石门而无法施展。 原本半月的路程,看来要多出一些时日了。 好在,月岭还有颜秀拖着...... ....... 又是半月时光匆匆而逝。 月岭群山之中,一众宗门在那暗中的人影授意之下,展开搜索,全力的找寻着周围可能有的人。 可惜找了半个月,别说人了,就连月岭的气息也变得极其古怪了起来。 似乎月岭四处都有迷阵,总是走着走着就找不到方向。 月岭山涧之中,老树山灵面前。 颜秀望着山涧之外的方向,愁眉不展。 “你设下的迷阵,只能干扰那些宗门之人,却无法困住他们。”老树山灵叹气道。 颜秀点头,“我知道,不过我也没想要困住他们。” “我只是以迷阵的凝势,来与那件仙兵争夺天地之势,从而拖慢它凝势的完成。” 老树山灵摇头:“拖不了太久的。” “走吧,等到那件仙兵凝势完成,再走就来不及了。” 颜秀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仔细算算,她与此地与老树山灵之因,她做到这一步,已然足够了。 没有必要冒着不可控的凶险,毕竟自己还在渡劫。 可是不知为何,她却并不愿就这么走。 时光匆匆,又是两日...... 山涧之中的老树山灵和颜秀都感觉到,山涧之外的那件仙兵已经快要凝势完成了。 那件仙兵非同凡响。 迷阵的争夺凝势,在那件仙兵面前终究只是小道。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老树山灵催促道。 颜秀神色彷徨良久,却还是摇了摇头:“等青山归来再说。” 老树山灵叹息:“或许他遇到变故,无法赶回来了!” “你何必枯等在此?” 颜秀依旧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走。 ...... 又是三日过去。 一道通天而骇人的气息,直冲寰宇,引得山河颤栗。 那件仙兵,凝势完成了。 似乎这一方山河,都对那件仙兵的气息感到恐惧。首当其冲的,便是身为山河之灵的老树。 他恍惚的看向了山涧之外,目光惊慌而恐惧。 “这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克制山河福泽的仙兵?似乎就像是专门为了对付.......天地山河一般。” 老树山灵惨淡一笑,对着颜秀催促道:“走!” “快走!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颜秀望着山涧之外,感受到了一道道气息已然朝着山涧逼来。 她转身看向了老树,忽然开口:“前辈,你还是不愿将那些尸骨交给他们吗?” 只要老树山灵将那些雨阁尸骨交给那些人,那些人自然没有必要对老树山灵出手。 老树山灵目光沉沉,却摇头道:“这些人都是曾经的雨阁山灵,临终前托付于我的......” “我护不住他们的命,总不能连尸骨都护不住。” “这是山灵之事,却与你无关!” 颜秀动了动嘴,回身看向了山涧之外。 “我明白了。” 第470章 语中争锋 “我明白了。” 颜秀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了一柄戒尺,持于手中,冲天而起。 “这是【理戒】......”老树山灵望着离去的颜秀手中的那柄戒尺,“原来你是‘那位’的传人。” “难怪如此年纪轻轻,便已然有了痴境修为。” 可是,颜秀冲天而起后,却并未逃离,而是朝着那各宗来人方向,直面而去! 老树山灵呆滞地看向颜秀的背影,摇头怒骂: “你明白个屁,你根本没明白!” “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 世有理戒,亦是一件仙兵。此兵乃文道理脉之器,训人训己,其中理韵万千。 理字之中,亦有‘硬理’! 与人说不通理的时候,便是硬理出手的时候。 戒尺,便是道理。 只是那理戒之中,有着世间的无数理道仙韵。颜秀还在渡理痴之劫,刚因青山而有所悟。 若这个时候用出理戒,训人亦训己,颜秀必受理戒中的理道仙韵所影响! 回叙又会陷入无尽的理惑之中...... 颜秀没有回应,只是紧紧的握着理戒,直面着无数来人。 “我心及我理。” 颜秀呢喃着:“我心无外物,理戒便无法影响于我。” 颜秀立于虚空,双目冷冷的望向对面。 她的五指微微一紧,一道早已准备好封存于理戒之中的气息,悄然浮现在了颜秀的身上。 轰! 远远望去,似颜秀依旧还是痴境强者。 山涧之中老树看了却直摇头,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只能唬人。 山涧之外的各宗来人,也见到了拦路的颜秀。 感受到了颜秀一身恐怖的气息,顿时面色苍白的停了下来,“前,前辈.......” 颜秀目光冷冽,扫向一个个人,而后淡漠道:“我知道你们所谓何来,与你们也多说无益,让你们背后那人出来。” 各宗之人本为一盘散沙,见到颜秀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自然纷纷转头看向了身后。 一道人影踏空而行,走过各宗人之间。 站在了最前方望着颜秀,尖细的话语带着戏谑冷笑,似并不害怕颜秀。 “原来是商盟的掌座仙子,今日得见,荣幸万分。” 那人影即便立于天光之下,却依旧如一团藏于暗中的人影,不露样貌。 颜秀凝眉冷傲:“隐阁之人,只是不知你是隐阁十二护法之中的哪一个?” 人影对于颜秀能说出他身份也不意外。 只是冷笑道:“在下卑贱之人,说了掌座仙子怕是也记不住,不如不说。” 颜秀面色更冷:“不久前,我商盟的商队在外遇袭,丢失了一些东西,应该也是你们隐阁所为吧。如今又来此作甚?” 人影摇头:“是吗?商盟队伍遇袭的事情在下就不知了。” “不过在下也好奇,掌座刚接任商盟掌座之位没几年,位置怕是也没坐稳吧。不好好的待在商盟,也怎么到了此处?” 颜秀一顿,还没说话。 人影便戏谑道:“若在下没猜错,掌座仙子,似乎在渡痴劫?” 人影仔细的想了想,又继续开口:“掌座仙子在此,怕是为了闭关渡痴劫吧?如今与我说话却不动手,是因为修为跌落,在虚张声势?” 颜秀双目微眯,没有开口。 人影笑了起来:“掌座仙子若是全盛时期,在下只能掉头离开。” “不过若是仙子在渡劫,我又何惧之有。” “怎么?仙子要为了这片山河,立于围墙之下?” 颜秀的双目在人影身上仔细打量了许久,却没有见到那件仙兵,只能冷着脸色笑道:“你很相信自己的推测?” “若是这般笃定,为何不再往前走一步?” 颜秀双手背于身后,紧紧的握着理戒,以仙兵对仙兵,她自然不惧。 可她如今的修为,只有化神,无法用出理戒多少威势。 而对面的人修为在劫境,又有凝势完成的仙兵。 人影双目泛冷,却陷入了犹豫。 他基本确认颜秀在故作声张,但是他又害怕颜秀万一在作秀......在此的原因实际是为了颜秀口中前段时间的商盟遇袭一事。 许是那些东西之中,有一件不俗之物? 颜秀提起不久前的商盟遇袭一事,在此刻起了作用。 让对方陷入迟疑...... 大道之争,人心话语交锋同样至关重要! 沉默片刻,人影忽然笑了起来,后退了一步,淡然一挥手:“你们遇见商盟掌座仙子,就不想要讨教讨教吗?” “这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机缘啊。” 不论如何,只要其他人出手,自然能试出颜秀的虚实。 颜秀心中一沉,却神色不变,只是冷冷的扫了众宗之人一眼,借由身后的理戒中的气息,猛的散开。 轰! 痴境的气息顿时化作洪流,似铺天盖地的展露! 刹那间,所有人的脸色皆是一白。 就连人影也是双目微闪...... 颜秀冷冷的望着众人,开口道:“这是我商盟与隐阁的恩怨,与你们无关。若是你们想死,也可来。” 她握着理戒,却无法直接出手。 若面对这各宗之人便用出理戒,则应证了隐阁之人的话语。 而对于理戒,颜秀自有打算。 那隐阁之人凝势了一个多月的仙兵,毕竟不是这个境界之人可用之物,自然只能用出一击。 自己只要以理戒挡下,虽然极有可能会重伤。 但是对方将又要继续凝势,如此便能再拖上一个月。 众宗门之人感受着颜秀的气息威压,面色苍白,满头大汗,修为低者,则直接跪倒在了虚空之上。 “哼。” 人影看着各种没有敢出手的,顿时冷哼了一声。 只不过他沉吟了一番,忽然笑道:“为何仙子只有一人在此,若是来清算隐阁之行,怕是早已将我围困才是吧?” “仙子在故作声张!” “仙子的族中长老呢?没有人来此,看来仙子果然没有坐稳掌座之位啊。” “与仙子亲近的几个长老......此刻是去了香火界吧?” 颜秀哑然,隐阁果然消息灵通。 人影见颜秀不做声,顿时放声大笑了起来,随即气息猛的一冷。 “巧遇仙子,真乃在下之幸。” 说着,人影猛的冲向了颜秀,气息滔天。 颜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取出了理戒,置于身前。 正要催动理戒时,忽然一道话语划破长空而来。 冷漠而恢弘! “别打了!快跑!我这边还有人在追我!” “他们还有帮手!” 只是话语与其语气似没有对上...... 第471章 第三件仙兵 话语惊鸿,突兀而来。 所有人皆一僵,猛的转头看去。 只见一道惊鸿戏影,扛着一扇硕大的石门,划破长空卷起道道呼啸之音,擦过颜秀的身旁。 卷起颜秀就腾空而走。 颜秀正准备驱动的理戒,也被她打断。 看着归来的青山,颜秀展颜一笑。 “你回来了。” 颜秀的笑颜之中似透露着无边的柔和,和重重心事的了却。 青山并未读懂颜秀的笑容,他只是卷着颜秀跑远了一些,而后扛着石门停了下来,往回看向了各宗之人,看向了那道人影。 “隐阁之人?听说过我吗?” 隐阁人影呆呆的看着青山那一身红袍,顿时想起了什么:“你是灭我乐渡的那个人?” 乐渡一事,青山的形象已经传遍了隐阁内部。所有隐阁之人都收到了仙令——遇红衣生角,生死不论,必获之。 青山听到人影这么说,顿时点了点头:“果然,你们隐阁都知道我了。” 仙曲洞天一行,可以说是青山一手坏了隐阁的好事。 隐阁虽然失去了那个即将到手的古仙曲谱,但是却得知了青山这个手段神秘的一类,所展示的手段之中,似乎其一身机缘不弱于古仙曲谱。 可是却让青山给跑了。 隐阁随即对青山这个人下了通杀令。 这与青山猜测的差不多,才故意显露红衣戏袍,在人影的面前试探了一句。 青山有些郁闷,没想到自己居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不过坏了隐阁的一次好事,也不多这一次了....... 青山冷笑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肩头的石门。 顿时,石门‘砰砰’作响。 “认得这石门吗?”青山漠然问道。 人影看向了青山肩头的石门,顿时面色一变,认出了石门正是雨阁遗迹之中,祖地洞天的入口。 “雨阁祖地入口?” 不过他想不明白,青山怎么能撼动这洞天之门的,还扛着来到了此处。 青山扬了扬眉:“你们不是想要进入雨阁祖地吗?我把入口带走了,看你们怎么进去。” “能坏你们隐阁好事,财爷就开心。” 青山这么说,自然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目的,让对方认为他是故意来坏隐阁之谋的。 人影目光微闪,很想要直接对青山动手。 只不过他手持仙兵,目的是为了抹杀这月岭的山河之灵,可仙兵已然凝势,自己一旦出手,自然调用仙兵之力。 仙兵之力一旦被用,便要重新凝势。 人影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找一个假石门,我就会信吗?” 天下无人可以撼动天地洞天之门! 他怀疑,青山用了一个假石门,来骗他凝聚了数月的天地之势....... 青山故作遗憾:“好吧,骗不了你,你继续去得雨阁血脉气息。” “我先走了。” 他以退为进,看向了身旁的颜秀,动了动嘴唇。 “等他们追我的人到了,自然就知道我拿走了石门。” 颜秀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朝着背离月岭山涧的另一个方向,直接飞驰而去。 那硕大的石门,卷起虚空风声呼啸。 人影陷入了迷茫,来回望着远去的青山和前方的山涧两个,神情恍惚。 真的走了? 很快,他反应了过来:“他说的是真的!” “他一定就是碧游洞天之人,专门来坏我隐阁之谋的!” “仙曲洞天是如此,月岭也是如此。” 这一刻,他认定了青山就是玉虚洞天的对头,碧游洞天座下在人间的势力之人!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专门来坏隐阁的是事情? 等到自己打开了月岭,得到了雨阁血脉气息后,再回去,一定会看到雨阁祖地洞天之门已经消失了。 至于带着石门回来逛一圈,也必然是为了带走帮手颜秀! 对了......颜秀不就是‘那人’的弟子吗? 青山和颜秀是一伙的! 人影瞬间便将一切都想通了....... “啊啊啊!”人影瞬间暴怒,猛的看向青山和颜秀逃离的方向,猛的吼了一声:“快追!” 若是石门没了,他们得到雨阁血脉气息还有什么用? 一语落下,他手中浮现出了一根棺钉,其中阴邪气息瞬间展露无疑,带着无边的波澜。 这正是那件仙兵! 似乎是专门克制山河之灵所创造的仙兵! 人影冲出,猛的追向了逃离的青山和颜秀。 原地,众宗之人相视一眼,叹了口气,还是跟着人影朝着青山两人追去。 轰隆隆! 棺钉凝聚的天地之势,化作天地异象,似展露出了其那诡谲的锋芒。 青山带着颜秀还在逃,猛的感受到了身后的气息。 那道熟悉的气息,让青山不自觉的回头....... 刹那间,他就看到了那人影手中的仙兵——棺钉! 轰! 青山如遭雷击,“那仙兵!” 这并非是青山第一次见到这模样的仙兵....... 曾经在水云间,那火州圣子想要夺取水云间的山河福泽时,用的便是一模一样的这样一支棺钉! 可是,那火州圣子明明是苦海中的邪秽! 为何身为玉虚洞天座下的隐阁,居然也有一根与那苦海邪祟手中一样的仙兵? 是因为曾有同样的一支棺钉落入苦海,被邪秽拾到? 还是因为什么? 青山心中颤动,似乎掀起了无边的波澜。 天宫之上玉虚洞天,为何与苦海邪秽有瓜葛? 青山没来得及细思,感到了那凝势后的棺钉的恐怖气息,似乎能轻而易举的抹杀他身为山灵的两道命数! 专门克制山灵的一件仙兵! “快跑,那仙兵有古怪!不是正经东西......”青山对颜秀大吼,全力逃离。 正这时, 又有五道人影降临,为首的正是白旦洞天的浮声。 浮声扫了在场一眼,随即目光便落在了正追逐青山和颜秀的人影身上:“又是你们隐阁之人在掀起是非。” 随即她又看到了人影手中的棺钉,目光一闪。 “之前还敢设局欲害我师妹,如今又要掀起弦月风雨,你们隐阁之人都该死!” ‘大家闺秀’浮声见之动怒,不知从何处唤出了一双大锤,猛得便抡起,朝着隐阁人影冲去。 那双锤,显然也是仙兵! 第472章 先祖之过 大锤出现,带着磅礴的洪荒之气。 浮声整个人似变了气息,直直的朝着隐阁人影和众宗之人挥舞着巨锤,冲来! 隐阁人影与众宗之人感受到身后浮声的气息,顿时脸色一变。 众宗之人猛然四散逃离,这一刻也不敢再跟人影一起。 而浮声也不管众宗之人,直直的朝着人影追去! 这一刻,状况忽然演变成,隐阁人影在追青山和颜秀,而浮声在追隐阁人影。 三波人,一个喘息间,便已横渡虚空极远。 原地留下了各宗之人,一脸茫然....... 正这时,浮声的四位侍女围住了场中的众宗门之人,目光森然:“你们.......居然助纣为虐!意图祸害本洲山河。” 四位侍女的气息恐怖,脸色阴沉。 百旦洞天乃是弦月洲为首的几个势力之一,绝非月岭周围的这几个宗门可以比拟。 在弦月洲拥有恐怖的威慑。 而今面对百旦洞天的春夏秋冬四人,这一群人面色不由的惊恐。 一位中年男子走出,面对这春夏秋冬四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仙上恕罪,我们受制于隐阁,实属无奈之举?” 中年男子身后那少年走出,义愤填膺:“你们凭什么怪我们,刀又没架在你们的脖子上。你们以为我们愿意为人刀斧吗?”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猛的转头呵斥:“闭嘴。” 少年一颤,深吸一口气转头不语。 中年男子回眸,看向了四女摇头道:“并非我等愿意。” “只是那隐阁之人以仙兵相逼,我等若是不从,也无活路。形势所逼,只为自保罢了。” 春儿冷笑了一声:“一群鼠辈,敢言形势。” “天下大势,为人心念。” “无向死之心,何言求活?” 夏儿附和道:“人之欲也,若非你们也想要与隐阁之人同行时能从其中得到一些好处,你们又岂会随行?” “所谓活命之逼,不过是求利的退路借口而已。” 秋儿也是开口:“若我没有猜错,曾经雨阁灾变,也有你们祖上的身影吧?” “虽然没有起到什么关键作用,但是也让你们祖上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怎么?身为后辈的你们如今还想要得到更多的机缘?” 曾经的雨阁之仙消失后,残魂的雨阁之人遭逢大变。 那场变故之中,有天界势力在其后作为推手。自然也离不开这弦月洲一些人的背信弃义。 那围困覆灭雨阁的各个势力中,有许多无法言及的仙门。 自然也有一些在外‘呼喊’的零散势力。 那些势力在雨阁覆灭时鞍前马后,在雨阁覆灭后也在其中得到了不小的机缘, 从而能够在雨阁之畔这月岭周围建宗立派。 守着雨阁遗迹,意图能在往后的天界布局之下,再分一杯羹....... 那是已经很久远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曾经的人或许都已经死去,如今留下的后辈之人,实际上与他们的仙人并无区别。 否则,为何隐阁会找上他们? 因为他们的先祖,曾经便是隐阁曾经的打手! 各宗之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多言。 冬儿目光悲叹地扫过月岭这些宗门,不由的摇头:“罢了,你等不过是些末流之辈。你们先辈的所行也怪不到你们的头上。” “今日便相信你们是被逼无奈,只盼你们往后好自为之。” 春夏秋冬四人相视一眼,转头朝着远去的浮声追去。 一片沉默之中,先前那少年面色苍白,似有信仰崩塌:“父亲,我们的先祖真是因围困雨阁,在雨阁覆灭中得到好处而壮大,创下我们的宗门吗?” “你不是说,我们的先祖是天骄,才创下我们的宗门,建宗立派,教化一方吗?” 中年男子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先人之过,我们无法言及。” “走自己的路便好.......” 少年低下了头,似心神冲击:“不好。” 他抬起了头,认真的望着中年男子,重复道:“一点都不好。” “如她们所言,我们今日之举与先祖有何区别?” 他这一刻十分迷茫。 自己的父亲,究竟是被逼无奈。还是与那四个女子所言一般,只是以被逼无奈为借口,实则也想要在其中谋求好处? 再现曾经先祖的发家之路? 少年后退一步,远远的望着中年男子。 “若我们无法直面先人之过,我们便是在自欺欺人。掩盖那段过往,便是与先人在犯一样的过错!” “先人之过,孩儿无法评说。” “却知自己应该坦诚的接受那罪过,求之安心。” 少年的目光染上了落寞。 “父亲,你老了.......” 少年转身,朝着月岭之外的天地而去。 他要去看一看那雨阁,见一见自己的先祖到底做了一些什么...... 直视过往,才能走好将来的路。 中年望着少年的离去,被风吹起了满头的华发。 那发中,显露出了几缕苍白....... 可是他却笑了起来。 ...... 月岭的山涧之中,老树山灵呆呆的看着远去,消失的青山和颜秀。 也看到了追逐而去的隐阁人影。 以及后方的浮声。 “又一个仙兵。”他望着浮声手中的大锤,神色茫然:“怎得仙兵如今已经这么不值钱了吗?” 隐阁的那个棺钉仙兵显然是天界玉虚洞天借的,可颜秀的理戒却是她自己的。 而忽然出现的浮声,居然也手持仙兵! 他看向了青山和颜秀消失的方向,目光之中带着深深的担忧和惆怅:“要小心,若是有不敌,千万莫要勉强啊。” “这世间的山灵......不多了。” 老树山灵回首,声音萧瑟。 “我只是一个年迈到半步入土的老山灵,别为了我这样一灵,而害了你呀。” “不值当,真的不值当......” ...... 青山和颜秀一路亡命奔逃。 身后之人修为太恐怖了,其速度自然也十分的恐怖。若非那人手持凝势完成的棺钉而无法横跨虚空,青山早已被追上。 而青山也因为扛着洞天石门,无法挪移。 好在青山的财仙之道,为自己易法了御空术,也一时间没有被轻易追上。 青山回眸,心惊胆颤。 “追我的那行人也追上来了,看来也是隐阁之人。” “居然还有一件仙兵,看来是没准备让咱们活啊.......” 第473章 香火之界 隐阁人影追青山,浮声追隐阁。 隐阁人影也被浮声举着大锤追逐时,回头心惊胆颤的感到恐惧,只不过他一时间又不愿这般离去。 想着被浮声追的时候,顺带追上青山,再逃命。 可是在青山的眼里,后面的两人都是在追自己...... “后面那个女人的气息很恐怖,似乎与你有一拼。”青山骇然的对着颜秀开口。 颜秀疑惑,没听说过隐阁的十二护法之中,还有女子啊。 她回头看去,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随即脸色微微一变......浮声! 身为白旦洞天的掌门,可以说是颜秀的老熟人了,若是平时颜秀一定会上去打一个招呼。 只不过如今....... 颜秀看了青山一眼,“快跑,那女子十分恐怖,看到她的大锤了吗?那是震天锤,弦月洲仙兵之中排名在前的宝贝,碰谁谁死!” 青山也感受到了那浩瀚的威势,猛的点头。 颜秀轻呼出了一口气,手持理戒,轻呼了一声:“行天之理!” 她手中的理戒猛的一颤。 一道金纹从理戒之中幻化而出,一声话语自金纹之中涌现。 “人行天下,咫尺天涯!” 金纹猛的涌现,在青山和颜秀脚下生起涟漪,将两人直直朝前拖拽出了千里路程。 颜秀回眸,神色狡黠。 她可是通过颜翰的话语,知道青山乃是戏曲之道的无上天骄,可不能让浮声遇到。 要是被浮声见到,那不得将青山带去拜入百旦洞天? 青山可是她选定要进入商盟的天才,自己这个商盟掌座亲自布局准备将青山带回商盟,可不能让浮声摘了桃子。 颜秀想着,还有些自豪。 至少如今看来,青山没有将她当成什么前辈,而是将她作为同辈之人在相处的! 毕竟自己在渡劫,修为跟青山齐平。 同境之人,更好相处才是! 如此,她准备带青山回商盟的想法,便更容易实施了。 ....... 追逐在隐阁人影身后的浮声,也看到了前方的颜秀。 她微微一愣:“颜秀?” 随即有些欣喜,两人许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相遇了。 不过她有些奇怪,颜秀跑什么? 浮声不解,正准备呼唤,“颜......” 话音还未落下,就只见颜秀回头看了她一眼,如同见了鬼一样,大喊了一声:“行天之理”。 就直接逃到了千里之外,消失了...... 浮声呆滞,她确信颜秀看到自己了。可是为什么看到自己之后,反而跑得更快了? 随即,她看向了前方的隐阁人影。 目光愈发的冷了下来,必然与隐阁有关! 她运转起巨锤,口中轻念了一声法咒,而后,手中的震天锤猛的脱手而出,化为如山一般遮天蔽日的仙兵法相,朝着隐阁之人落去。 轰隆隆~ 刹那间,天地变色! 隐阁人影往后看去,看着朝他盖来的山峦一般的仙兵法相,顿时目眦尽裂。 “月隐血行!” 他猛的吐出了一口血,血化作一道迷雾,隐阁人影猛的冲入其中。 而后也直接出现在了千里之外。 浮声冷目微凝:“看你能施展几次!” 遮天蔽日的山峦法相落下之势,轰然停下,而后如同一叶天地浮舟,承起浮声的身躯,似要撕开天地一般的朝着前方袭去。 ....... 刚逃出千里之外的青山和颜秀还没来得及休息,就看到了身后又一次追逐而来的隐阁之人。 以及带着遮天蔽日仙兵巨锤法相横冲直撞而来的浮声。 青山目光渐冷,“看来咱们惹上大麻烦了!” 颜秀凝重的点了点头,看了看青山肩头的巨大洞天之门,也知道青山因为‘扛着一个洞天’而跑不快。 但是青山也不会丢下这个石门。 一旦丢下石门,隐阁必然又会去那月岭山涧...... 两人全力运转修为,一路狂奔。 “你有什么想法?”颜秀问。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去苦海!” 看来实在不行,就只能把雨阁祖地的洞天石门,丢到苦海里去了。 后面两个人太恐怖了,这么下去,一定会被耗死。 颜秀双目闪烁,终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还有一个办法,跟我来!” 颜秀猛的带着青山扭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弦月洲中心的方向划破长空,疾驰而去。 青山疑惑:“去哪?” 颜秀道:“香火大会!” 香火大会是什么?青山一怔,有些疑惑。 颜秀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对青山解释了起来:“香火大会是一个大道盛举。” “我商盟的几个长老便带着族中天骄去了香火大会!” “到了那里,我们就不用逃了...” 颜秀继续一边跑,一边解释着...... ...... 弦月有大会,名为‘香火’。 虽说是大会,可实际为大战! 那是一个围绕名为‘香火界’之地所展开的大战,那香火界自成一脉,似天地交融之界。唯有化神境下的强者方能进入。 每百年开启一次。 每次开启之时,弦月各宗都会派遣宗门内最为突出的几名弟子踏入香火界。 以争夺‘香火’! 得香火浓度到一定程度,便可登天......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亦可携宗而登天界。 至于究竟为何在这‘香火界’之中得到香火浓度到一定程度,便可登天,一直极为神秘,无人知晓其缘由。 只知争香火,可登天。 而那香火界为何与天界有关,也无人知晓。 ...... “大道之变后,人间与天界的登天路断却,再无人能登天得道。”颜秀说着,似乎对那香火界有莫名的复杂。 “然人间与天界交融之所在,还有一处名为香火界的地方。” “入那香火界,争夺香火界中的香火,可凝一种极为古怪的天界牵引,从而登天!” “这便一直是如今大道之人想要登天的唯一之路。” “不过那香火界极为古怪,唯有化神强者之下的人,方才能进入。化神之上的强者欲要踏入香火界,也唯有自斩或是自封修为至化神。” 青山懂了:“所以若是我们踏入香火界,后面的两人就不能再追进去了!” “若要追进来,就只能自封修为。” “这样我们也不用怕他们了.......” 第474章 仙神活像 颜秀双目闪过赞许之色,“没错!” 最主要的是,商盟之中,自己那一脉的长老们都带着门中天骄去了香火界。 如今应该都在香火界外。 让青山以商盟弟子的身份,先进香火界,等到时候出来的时候,面对隐阁的威胁,有长老相护,不就自然而然带回商盟了吗? 至于争夺香火......不重要。 她也不觉得青山会去争夺香火,毕竟眼下青山只是为了逃难。 颜秀自觉自己算无遗漏,不愧为商盟掌座。 只不过...... 若是青落山长老付迎春在此知道了颜秀的想法,只怕是会对此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当年,他也是这么想的....... ...... 青山沉吟了片刻,问道:“洞天石门能带进去吗?” 颜秀想了想:“不能!” 青山皱眉,颜秀又继续道:“洞天石门也不能撼动......” 之所不能带进去,是因为没人这么干过。毕竟没人能撼动洞天石门,更别说试着把洞天石门带进香火界。 不过青山已经撼动了洞天石门,还带着石门逃命...... 青山读懂了颜秀的意思,点了点头:“那就是可以呗。” 颜秀不置可否,只是对着青山道:“我猜测,隐阁之人想进雨阁祖地,便是了为了去香火大会!” 青山疑惑:“什么意思?” 颜秀双目闪烁良久,才开口道:“香火香火,意为人间愿力,与诸天神佛之契。” “曾经的雨阁,乃此洲天地之香火凝聚之位。” “雨阁以雨水为媒,福泽雨洲苍生。雨洲苍生以香火为媒,供奉雨阁,报以信仰。” “此乃相辅相成,雨阁覆灭之后,雨洲苍生再无信仰。” “那落于雨阁的香火之因,自然尚存于雨阁祖地之中。得此香火之因,或许能在香火界中,更易夺得香火。” “此为登天之途!” 青山沉思许久,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古怪的问道:“那隐阁不是本就是天界玉虚洞天座下,在人间的‘爪牙’吗?” “难道玉虚洞天不能接引他们上天界?” “他们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颜秀摇头,目光遥望天穹,缓缓摇了摇头:“若是天路未断,或许天界之人能接引人间之人登天。” “可仙路断却后,人间与天界的一切往来便都断了。” 青山眉头皱得更紧了起来,颜秀的话语,与之前的一些事由似有些出入。 他古怪的问道:“不对吧,若是人间与天界的一切往来都断了,隐阁还怎么成为天界玉虚洞天的爪牙?” 明明,隐阁一切行动都是遵照天界玉虚洞天那名外门弟子之令。 怎么能说与天界断了联系? “还有,后面那隐阁之人手中的仙兵,不就是天界之上借下来的吗?” 颜秀看向了青山,目光之中之中闪过一丝纠结。 似乎有些话,她不知道能不能对青山说....... 可是沉吟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开口问道:“你见过【仙降】吗?” 她知道青山见到过仙降,但是她却是这般问道。 青山点了点头:“见过!” 在仙曲洞天的时候,他在乐渡那化神老者的身上和那个妙音公子的身上,见到了所谓的【仙降】。 似乎便是仙人的意识,降落在了人的身上。 “不就是天界上的人无法直接来到人间,故而以类似‘神魂夺舍’的方式,到一个人的身上,以降临人间吗?”青山回应。 颜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这是大道之变前!” “而今的【仙降】,并非是真的仙降!” 颜秀感到身后的两人又靠近,再一次以理戒带着青山横跨了千里。 而后继续对着青山解释道:“而今的【仙降】之源,实际是曾经天界之人留在人间的祭庙【神像】!” 简单的一语,落在了青山的耳中。 让青山不自觉的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诡异,比曾经知道苦海邪秽,与无边恶业还要令人不安的诡异。 颜秀继续道:“大道之变,大道断尾。” “同时,人间与天道的天路断却,自从那时起,人间与天道实际上断了所有的往来。” “再无人能登天得道。” “无人知道而今的天界如何......也无人知道天界的仙神如今怎样。” “这本是隐秘,不过说于你听也无妨。” “就是在大道之变后,曾经人间祭拜诸天仙神的诸多祭庙中的【仙神之像】,便‘活’了过来!” 颜秀话语森然:“隐阁口中所谓的遵从天界仙令,也不过只出自那【仙神之像】之口。” “究竟是不是真的仙人之令谁又知道?” 随着颜秀的话语,青山心中掀起了一种陷于诡异的无边波澜之中...... 天人断绝,仙神之像活过来! 青山怎么思绪,都觉得无比诡异。 仙不是仙,神不是神,佛不是佛......青山不自觉的想起这句话。 不自觉的他想起了曾经身为仙的青仙、木槿、白薇、浅苏,她们都失去了曾经在天界的一切记忆。 而祭庙的之中【神像】活过来.......又让青山想起了发财村的狐仙祭庙! “狐仙娘娘......” 颜秀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山肩头的雨阁祖地石门,话语幽幽:“而雨阁,便覆灭在诸多【仙神之像】口中传下的‘仙喻’之下!” 青山脑海飞速翻涌:“也就是说,隐阁收到的所谓仙喻,实际上是那个曾经玉虚洞天外门弟子留在人间的神像活过来,所说的话语。” “而借来的仙兵,也是出自那仙神之像之手。” “并非是来自天界仙神洞天的仙人?” 青山又继续开口:“而所谓的仙降,是那仙神之像中苏醒的‘东西’,降临在了人的身上?” 颜秀点头:“正是如此。” “有人将仙神之像活过来所说的话语,奉为仙令。可也有人觉得,仙神之像......已非真的仙神了!” 青山目光闪烁...... “就去香火界!” 香火界,香火......青山对这两个字,有种莫名的感觉,十分的古怪。 正如这两个字,听上去便透露着各种不可捉摸。 颜秀点头,回头又看了看身后逼近的遮天之势,再一次唤出了理戒,深吸一口气:“行天之理!” 轰! 两人再一次消失。 隐阁人影见状咬牙又吐出了一口血,紧跟而上。 人影怒骂:“该死!” 遮天蔽日的大锤又一次落空,紧接着又一次朝着前方袭去。 浮声大吼:“受死!” ——<分隔符>—— 嗯,这章很重要。不知道书友们能不能猜到什么......可以尽情的推析,要是能猜到,算我输。 第475章 香火界山 云天相伴,红日环空。 一山刺入云端,连环成圆,如坛口巨峰撕裂了天穹一般,将天穹一分为环山之内与山外云海。 山外云海环山而流,似将天穹之上的皓日揉散铺在了这山腰之处,彷若香火成衣。 一尊尊仙神石像,神情各异,有喜有怒。如山峦一般又立在环山四周,面朝着环山之中的凹陷之中。似凝视着环山之内的方向。 那凹陷之中云雾翻涌,似别有天地。 远远看去,这刺入云端的环山好似一座从天穹丢下的香炉,一尊尊神像林立在香炉的炉壁之上。 神像之下,一堆堆人围绕在环山之上,似在神像脚下只若蝼蚁。 不过这些人却并未有此感觉。 他们只是密密麻麻地立于环山之巅,围着环山之中的云雾。 一道道恢弘的气息展露。 为这天人之间的山巅,添上了道道繁乱的模样。 几个老人的身后,颜翰满脸颓然,对着面前的几个苍老背影,欲说还休。 前方的老人似有所感,回头扫了一眼颜翰。 “怎么?不想进香火界?” 颜翰脸上瞬间堆起了笑意,连连摇头:“大长老说的什么话,我哪能不想进去呢?” 商盟大长老嗤笑了一声:“别装了,老夫还不知道你?”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颜翰顿时双眼一亮:“我能不进去吗?” “不能!” 商盟大长老回答干脆。 另外两个长老也回过头看向了颜翰,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颜翰翻了个白眼......那让我说什么。 大长老背过身去,继续看向环山之内的方向,却还是对着颜翰道:“你姐去闭关,将你交给我们。” “为了让你能独挡一面,她都没有让我们为她闭关护道。而是托我们来带你入香火界,为你护道,你总不能辜负你姐的那一番苦心。” 颜翰点了点头:“我知道。” 大长老摇头:“你知道个屁。” “商盟以商为根基,你不爱经商,你姐便挑起了胆子。可是她同样也是商盟的实力的担当。可你不爱经商,对修炼也不上心。” “你叫你姐一人如何面对长老院?” “你应当知道,你姐身为一介女流,在长老院并不被看好,若非我们站在你姐身后,你姐的位置能坐得稳吗?” 颜翰郁闷:“那不是还有长老吗?” 大长老摇头,似对颜翰有些失望:“可我们总是要死的,待我们死后,谁来帮衬你姐?” 颜翰想了想:“为她找个夫君,帮她不就好了?” 大长老身旁的二长老摇头道:“人心不可测,发生在你爹娘身上的教训还不够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三长老也是点头道:“唯有让你也成长起来,才能帮你姐守住这家业。也守住这家业之中的一个个颜氏之人。” 颜翰看着相承一脉于颜秀的三个长老,头痛欲裂。 他们还是这么喜欢讲大道理。 颜翰愁闷:“我也想帮我姐,但是也不用进香火界吧,我又没准备登天......” 大长老背对着颜翰,双手背在身后,连连摆首:“没准备叫你登天。你也不够格,这点预料我们还是有的。” 颜翰还没来得及回味,又听到大长老继续道:“让你进香火界,只是让你感受一下修仙之道的残酷。” “感受一下其他天骄的道法,对你修行有好处。” “你还真想登天不成?” 颜翰回过味儿来了,这是想让自己多吃点苦,单纯的为了折磨自己。 “那也不用进香火界吧?” 香火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明明百年才开启一次,怎么就让自己给碰上了呢? 据说上个百年开启香火界,进入其中的天骄三千,活着出来的只有三十几个。 那群进去的人,彼此间为了争夺香火,什么都做得出来! 近乎百分之一的存活率,也太低了! 自己进去,不就给人家添人头的吗? 大长老冷笑了一声:“你有你姐给你的那些东西,想死也难。” “更何况,香火界中除了香火之外,也有其他机缘。我们也不要你夺取多少香火,只要你活下来就好了。” “自然,若能得到更多的机缘便更好了。” 说到宝贝,颜翰就更郁闷了:“那些宝贝也用不出来的时候,比如上次在仙曲洞天。” 上次在仙曲洞天的时候。 颜翰在遇到乐渡之人的杀意时,便意外用不出那些护身法宝。 三个长老沉吟了一番,还是开口道:“上次是意外。” “毕竟洞天乃是自成一脉的天地,自有法则限制,用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这次一定可以。” 颜翰有些怀疑:“这香火界,难道不自成一脉的天地?” “是!”大长老点头:“但是香火界中的天地,并不压制你的那些法宝。百年前你姐已经试过了。” 这么说的话,颜翰便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愿,这次不要出意外。” 正说话间,一群人从几人面前轻轻飘过,站在了一旁的环山之上。 颜翰目光一扫,微微一愣。 “咦?乐音仙子?” 这刚来的人中有一个女子正是乐渡与颜翰一同进入仙曲洞天的‘乐音仙子’晚音。 晚音显然也看到了颜翰,顿时双目一闪:“是你。” 随即她的目光看向了颜翰身旁,似在找寻着什么。只可惜却什么都没找到。 “他呢?”晚音过来,对着颜翰问道。 颜翰僵了僵,低着头没有开口。 他自然知道晚音说到是谁。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解释道:“我离开后就回去找他了,可惜没找到他。” 晚音顿时有些失望,低头叹息。 许久之后,才道:“你也别叫我乐音仙子了,乐音仙子是我师姐,我其实是借用了她的名头。” “你我也算是同生共死,往后叫我晚音吧。” 颜翰点了点头。 两家的老人看着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古怪的神情微微浮现在了脸上。 只不过......两人口中的‘他’是何人? 商盟大长老也疑惑,颜翰只对他们说了仙曲洞天遇巨,却没有说关于青山的具体事情。 青山的事情,他只对颜秀说了。 这时,又一道身影飘了过来,‘娇羞’的话语响起。 “咦,你们也来了?” 第476章 像下饺子 ‘娇滴滴’的大汉,先是对着两人打了一个招呼。 随后走到了颜翰的身旁,勾起了颜翰的肩膀,凑在颜翰的耳旁轻声问道:“他呢?” 大汉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落在了商盟三个长老的眼中。 顿时让三个长老神色莫测了起来...... 颜翰却不知道自家三个长老在想什么,只是看向了曲道大汉,微微摇头。 “不知道。” 曲道大汉怔了怔,沉闷道:“我欠他一条命,若往后遇到,劳烦传信妙妙山。” 颜翰点头,曲道大汉转头走了。 他去的方向,是一群仙姿缥缈的女子。他一个男子在其中,极为惹眼。 晚音对着颜翰也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家所在。 一群老妪一会儿看看晚音,一会儿看看商盟的颜翰,神色古怪莫测。 晚音一怔:“长老们,怎么了?” 为首的老妪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商盟也挺好的,可交......” “嗯嗯,香火界快要开了。” 另一个老妪也点头:“没错,到时候一同进去其中,找到彼此,也可互相照应。” 晚音想起了青山在乐渡因颜翰而回首,觉得颜翰对青山十分重要,便点了点头:“我会照应他的。” 几位长老相视一眼,摇了摇头。 造化弄人,两个月前还一直被困在元婴而无法突破的晚音,竟然在乐渡一行归来之后,不久便入了化神。 可惜,依旧却弹不出曲子。 而商盟的颜翰,依旧还在元婴。虽说晚音的修为比颜翰高了一个境界,但是谁护着谁还真不好说。 这大道之上,元婴多如狗,化神满地走。 修为的差距,看似一天一地,可有时候往往能以一些别样的东西来拉平。 便如若是一个元婴得到了一件可轻易施展的圣兵,化神也未必可敌。 类似这样的东西,商盟堆积如山! 不远处的颜翰也回过了头,重新看向了三位长老,顿时一怔。 只见三位长老上下打量着他,良久点了点头:“不错。” 颜翰一头雾水,“什么不错?” 三位长老讳莫如深的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开口道:“百旦洞天不凡,你与那小妮子入香火界后,可彼此照应。” 颜翰点了点头:“哦,到时候若遇危机,宝贝送她几件好了。” 大长老嘴角抽了抽,气不打一处来。 “借!” 颜翰缩了缩脖子,“哦哦,借她几件。” 虽然这么说,但是颜翰觉得长老有些过于小气......都是一些俗物,谈什么借啊还啊的,多生分。 他不自觉的想起了青山.......这样的东西,他怕是看都看不上一眼。 曾经,他认青山还是前辈的时候,便很想以买卖的方式,来送青山一些宝贝,让青山对他指点一二。 但是一想到青山用灵丹钓鱼,他就没敢这么做。 怕青山不喜。 那是一个视钱财法宝如无物之人,自己想要以法宝讨好,一定会被嫌弃的吧? 毕竟,后来青山连【古仙曲谱】都说不要就不要。 颜翰自然自己阔绰,可是却知道自己面对古仙曲谱的时候,必定无法忍住那种诱惑。 正想着,环山包围之中的云雾翻涌忽然激荡了起来。 环山如炉,其中的云雾如烟。 那云雾忽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猛的激荡翻滚了起来,在四周一尊尊仙神石像的围聚之间,猛的通天而起。 “轰!” 浩荡的声响传出,如同一尊厚重的巨龙拉开了封印的天地之门。 一圈的仙神石像双目猛的闪过一道金光,刺入云雾。 云雾刺入苍穹,翻涌凝聚成了滴滴雨水,而后朝着下方落下,在环山围城的低谷之中形成了一面水镜。 镜面倒映着四周的环山之上的人与神像,又似展露着水镜之中的另一番天地景色...... “香火界已开,众宗天骄可入界一争。”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立刻,围在四周的无数势力之中,便有一个个年轻之人跳入下方的水镜之中,争先恐后。 商盟的三位长老转头看向了颜翰。 颜翰脸色一苦,随即无奈地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密密麻麻跳入香火界的无数天骄之辈,脚步顿了顿。 他忽然回头看向了三位长老:“长老你们看,这香火界的天地之门,像不像一口锅?” 三个长老茫然的看着颜翰。 颜翰又指向那一个个入香火界的天骄:“还有这些人,跳进锅里的样子,像不像俗世间百姓过年时的下饺子?” “这是争着成为吃食啊!” 大长老脸色一黑,走到了颜翰的身前,脸上堆起了笑容。 颜翰看着大长老的神色,顿时一喜:“这种送死的事情,咱们是不是不能犯傻?” 大长老抬手拍在了颜翰的肩头:“你说的很对。” 然后,脸色一沉。 提起颜翰,直接丢进了‘锅里’....... “啊~” 虚空传来了颜翰惊恐的大喊。 噗通~ 水镜涟漪,颜翰如其他‘饺子’一般,融入了‘锅里’的水中。 成为了‘饺子’大军的一员。 大长老收回了手,拍了拍手掌,轻呼出了一口气:“但愿他出来能稳重一些。” 二长老走了过来,点了点头:“唯有历经生死,才能成长。” “一直躲在旁人撑起的伞下的少年,永远无法直面天地落雨.......” 三长老笑着开口:“这世间总有一些老人用心良苦,有老人人为了后辈能独挡一面而‘假死’,有人为了后辈假装失踪。” “还有人为了后辈成长而假装族中不和。” 大长老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们总是要死的,天下是他们年轻一辈的。” “他们在,大道就在。” 说着像是不知想起了什么,仰头看向了天穹,目光闪烁。 “可总有些存在,弥留于天地不甘心离去。” “即便掀起天地间无边腥风血雨,也要想长存于世......” 二长老和三长老目光微沉,不知所想。 “听不懂...”二长老显然是对于大长老的话语,十分的忌讳。 三长老也摇头:“不明白。” 大长老默然,一身长衫在山巅云雾之中飞舞,露出了被衣裳盖在其中的疲态身躯。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良久,大长老笑着摇了摇头。 第477章 仙神仙降 万里碧空,两道身影横跨虚空。 云天交错之间,两人身影极其渺小,但是却带动着恢弘的呼啸之音传遍山河。 两人的身后,还有一道阴暗的人影,带着血气。 人影的身后,那遮天蔽日如同山峦一般巨大的巨锤仙兵之相撕破天穹。 三波人,已然追逐了几日。 最前方的青山依旧扛着石门,身旁的颜秀已然疲惫不堪。 一直强行运转理戒,已然让她耗尽灵力与精力。 “你怎么样?”青山转头看向颜秀。 颜秀却只是笑了笑,面色疲惫而苍白的摇头道:“没事,马上就要到香火界的天地之门了,只要我们踏入香火界,他们就无法奈何我们。” 青山点头,“撑住。” 青山知道,若非颜秀一直在运用理戒,他们逃不出这么远。 他扛着洞天之门,无法直接挪移。 而颜秀还在渡痴劫,本就虚弱无比,又强行运转仙兵,自然会被仙兵抽空。 颜秀一边带着青山逃离,一边回头看向了身后。 紧追不舍的隐阁人影,也已十分疲惫,可依旧对着他们紧追不舍。 人影后方的浮声同样在追逐人影。 只是浮声的气息与状态好了很多,却一直追不上拼了命的颜秀和隐阁人影。 浮声感受到了颜秀的气息凌乱,已然有些着急。 “这颜秀是怎么回事?为何不与我联手?” 颜秀一直逃,拼着重伤也要一直逃。明明可以直接回头与她联手一同对付隐阁之人。 前方的颜秀看着再一次逼近的隐阁之人,面色已然十分苍白。 可她还是举起了理戒,猛得一挥。 轰! 理戒浮现仙韵,又一次带着两人消失在了虚空之上,横跨万里。 人影再次吐出一口血,目光狰狞的跟了上去。 “你们要去香火界!”人影似看出了青山和颜秀的行进方向,对两人的打算已然明悟。 “决不能让你们带着雨阁祖地中的东西踏入香火界!” 人影发狠,双目闪烁着什么。 刚逃出万里的颜秀感到身后方的隐阁之人又一次跟上,口中微微流露出了血腥味。 忽然,颜秀猛的转头看向了青山:“其实,我是颜翰的姐姐。” 青山一怔,不明白颜秀为何在这时说这个。 青山点头道:“我知道啊。” 颜秀摇头:“不,你不知道。我是颜翰的姐姐,颜翰带了我去乐渡找过你,只是当时并未找到你。” “后来在月岭见到你后,便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青山心中一颤,似乎对于颜秀知道自己是谁有些诧异,更是对于颜秀忽然说这个有些不安。 “你说这个做什么?” 颜秀并未解释,而是看向了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最后,一时间无法跟上的浮声。 浮声的巨锤法相固然快,但是无法横跨虚空。 故而追上来要一些时间。 颜秀深吸了一口气:“其实那个拿着巨锤的人,不是隐阁之人,而是百旦洞天如今的当家人,真正的乐音仙子,浮声。” “我们是故友!” “她在追逐的人也不是我们,而是隐阁之人。” 青山有些发蒙:“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与她联手一起对抗那隐阁的护法,反而一直逃。” 因为我不想让她见到你.......当然这句话颜秀没有说。 “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原因你不用知道。”颜秀双目打着颤,似乎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我告诉第二个缘由。” “这是因为我不想将她卷进这是非之中!” 青山的心中猛的一紧,感觉到一种超出自己所能掌控的大变故。 “为何?” 颜秀回头冷冷的望向气息已然有些变化的隐阁人影:“因为我知道隐阁有一个手段,即便和她联手,也无法对抗......” “将她卷进来,只会害了她的白旦洞天。” “毕竟她的白旦洞天之中的那尊仙神之像,并未被击毁......” 青山双目微凝,这是他不知第多少次从颜秀的口中听到仙神之像四个字。 仿佛在颜秀的眼中,仙神之像极为不祥。 青山心思百转,恍然开口:“你说的隐阁那个手段...” “......是仙降?” 来自隐阁祭庙那尊仙神石像中的东西的仙降! 颜秀点头,神色诡秘莫测:“曾经在我商盟,也有一尊相似的仙神之像,乃是我商盟于天界洞天之中的一尊上仙之像。” “大道之变后,我们商盟的那尊仙神之像也有苏醒的迹象。” “可不知我的双亲知道了什么,带领几位客卿去往祭庙,击毁了那尊仙神之像。” “只是在击毁仙神之像时出了变故,一位我父亲极为信任的客卿原来是特意潜入我商盟的。他在我父母即将击毁仙神之像时,忽然背刺了我的父母。” “当时在他的身上便出现了仙降!” “那是另一尊仙神之像的气息......” “他意图阻止我父母击毁商盟祭庙之中的仙神之像,我父母重伤垂死之际,还是以命为价,击毁了那尊仙神之像!” 颜秀以极其简短的话语,简单的将其中的来龙去脉说于了青山听。 青山听完,瞬间感到一种恐惧。 来自无尽诡异的真正恐惧。 颜秀的父母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何要去击毁自家祭庙之中的仙神之像,那本是他们的信仰才是。 而仙神之像,居然会彼此相互,或是彼此有相连。 “也就是说,隐阁之人身上出现的仙降,若是见到了浮声,可能会引起百旦洞天之中的那尊仙神之像的变故?” 颜秀点头:“所以,一旦我们与浮声联手,对抗隐阁的护法,会将隐阁护法逼急,从而引来仙降。” “仙降真相不明,我怕害了浮声......” 这才是颜秀真正不敢与浮声联手的缘由。 人间有很多的仙神之像,似乎彼此有关联。而百旦洞天的那尊仙神之像未醒,若是参与卷入了隐阁的仙降之中,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颜秀至今也不知双亲为何要击毁神像,但是她相信父母以性命为代价做的事情,一定有缘由。 青山皱眉:“仙降未必不可敌吧?” 第478章 生死变故之危 青山当初在仙曲洞天时,便见到了仙降。 那仙降出现了两次,第一次出现在化神哑巴的身上,被青山抹杀之后,就出现在了妙音公子的身上。 青山在云丝雾梦裙的警醒之下,还是先一步杀了那妙音公子。 这么说,仙降也并不恐怖! 青山这么想的时候,云丝雾梦裙的传念便响了起来:“当初仙降并未真正降临!那两个人刚开始接收仙降就被你杀了。” 青山脸色微变,这时颜秀的凝重的话语也传了过来。 “不一样。” 青山面色一紧。 颜秀摇头道:“我听了颜翰对于那日完整经过描述,你在仙曲洞天之中,那两次的两人,还未完全被仙降就被你给杀了。” “而那两人只有化神与元婴修为,能承受的仙降十分有限!” “真正完成的仙降,超出了你的想象!” “除非你能跟在仙曲洞天之中时一样,对后面的那个隐阁护法一击必杀。” “否则只要陷入缠斗,你我和浮声都要死!” 青山自然知道自己杀不了那隐阁护法,否则也不用逃命了。 而颜秀和浮声联手也似乎无法轻易斩杀他,只要他被逼到绝境,仙降便会来临...... 青山沉声问道:“真正的仙降是怎么样的?” 颜秀眼中带着回忆,面色苍白:“我的父母,死时是痴境巅峰......” “那人原本只有痴境初期修为,在仙降后,杀我娘只用了一剑。而我爹有所防备后,依然没有逃过一击必杀。” “故而我如此想要成为圣贤,唯有圣贤,方有一战之力!” 那人仙降之后,杀她娘亲时,固然是偷袭,可他爹的死却不是被偷袭而死! 颜秀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气息,渐渐的转过头看去。 “真正的仙降,会是我们后面的那样!” 青山一僵,猛的回头。 刹那间,青山的面色苍白了起来,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之感,传遍神魂。 只见...... 那隐阁的人影披在身上的黑袍已不知何时化为了齑粉,一道道扭曲的变幻浮现在了他的身上。 缕缕诡异的青烟悄然浮现,裹挟着道道如天地威压般的气息浮现。 一双目光带着森然的气息,看向了青山。 似乎在他面前,出现了一尊超越了十境的无面鬼! “原来是你,吾又见到了你了。”人影的气息全变,对着青山勾起了嘴角。 似笑,却非笑。 颜秀面色苍白,似见到了无比恐怖的骇然之景:“这就是仙降!” “你快带着雨阁石门跑,我来拖住它!” 颜秀猛的抬手,对着青山一拍。 要将青山挪移走...... 只是......没拍动! 青山的肩头扛着不可撼动的洞天石门,除非青山动,否则她便也无法撼动与石门一起的青山。 颜秀一阵呆滞,只见青山对着她苦闷道。 “抱歉,我忘了借力遁走,你拍我的灵力,被石门化解了。要不你再拍我一下?” 颜秀脸色黑了下来。 “吾来了,这一次,你还能逃吗?” 隐阁护法气息诡异,朝着两人直接而来。 青山眼看着即将逼近的仙降之后的隐阁护法,猛的拖起了颜秀继续逃。 一边紧急的躲避,一边对着颜秀开口:“有钱吗?” “有灵石吗?快借我一些灵石!” 青山在晋级化神时,把灵脉和财海之中的一些钱财都耗得差不多了。 颜秀不解,青山信口胡诌:“你知道的,我是山灵,我借用秘法离开自己的山河后,一切施法,都要靠外来的灵石。” 颜秀回头看了一眼,还是丢出了一个戒指给青山。 青山收起戒指,送入了财海。 刹那间,戒指之中颜秀的钱财都入了青山的财海。 很多! 很多很多! 不过,不够买一个劫境强者的命。 青山猛的站定,一手扛着石门,一手轻捻双指:“与天易法,买路钱!” 叮! 两枚古怪而古朴至极的铜钱凭空浮现在了青山的手中,被青山高高的抛起。 瞬间,铜钱消失。 与此同时,天地法则降临。 轰隆隆~ 一道无与伦比的气息,带着浩瀚的天道法则猛然浮现在了隐阁护法的身前。 一道买路钱法则,买去了隐阁护法身周的所有‘路’! 将隐阁护法困在了其中。 另一道买路钱法则,冲向了远处,正在靠近的浮声。 颜秀既然不愿让浮声卷进来,青山便顺带也拦一拦靠近的浮声。 “又是这一道古怪的结界吗?”‘隐阁护法’见到青山又一次施展这术法,冷笑了一声。 青山抛出这枚铜钱后,便头也不回的带着颜秀继续跑了。 青山知道颜秀给的灵石,不够易法能买劫境的命,所能换的买路钱,自然也无法阻挡仙降后的隐阁护法太久。 如青山的预料,他刚带着颜秀往前疾驰了不远,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天地崩塌般的波动。 噗~ 法则被破,青山受到了反噬。 青山的嘴角猛的吐出了一口血,这种大道反噬,就像他非要用一个只能买元婴性命的买命钱,去买化神性命一样。 十分严重。 只是一瞬间,青山便感到自己双足如断骨一般疼痛。 步履艰难。 只是他没想到,一只苍白的手,已隔空探到了他的身后。 颜秀神识感受到了突兀的诡异气息降临,脸色猛然剧变,强行举起了理戒,大吼一声:“明争之理!” 颜秀第不知多少次,又强行运用了仙兵理戒。 这一次,理戒又流转出了不同的金纹,探出理戒,化为了一柄兵戈,随着一声恢弘的话语响起,似理戒之中出现了一道人影,手持兵戈便斩向了那只手! “口象城形,从戈以守之,国之义也!” 这也是道理,从戈以守! 轰! 兵戈与苍白之手相撞,发出惊天波澜,震烁寰宇。 波澜卷起无边风暴,吹过青山,青山再次口吐一血雾,却借势猛得带着颜秀一同再次遁走千百里。 “跑......” 颜秀面无血色,双目轻轻闭上,双手一软,直直的倒去。 青山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那仙降的隐阁之人,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面前,那苍白的手再一次探来。 “如何?还有手段吗?” “吾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很多东西......” 青山的一切手段,在这诡异的东西仙降之下,似都如同蝼蚁一般。 哪怕他财仙道位与天齐,可在绝对的实力前,亦无济于事。 这一切,都超出了青山的预料...... 他原以为,一切都能在掌控之中。 生死之危, 突然而至! 龙纹影猛然流转,冲出了青山的身躯,朝着那苍白之手而去。 云丝雾梦裙也在这时脱离而出,化作一道云丝,拦在了青山的身前! “回来!”青山仰头,目眦尽裂。 双指轻捻,似要再易法什么。 正这时,一声叹息响起...... ...... 天地之间的一切,似都被凝滞在了长河之中。 久违的叹息,似时隔悠久年岁,再一次浮现在了青山的身上。 “青山莫怕,爷爷还在......” 一道苍白的虚影自青山身躯中脱离而出,如一道翩影略过云丝雾梦裙和龙纹影,抬起手掌,飘向了隐阁之人...... 第479章 香火凝魂 生死宏劫,千钧一发。 发财村的那老人神魂,时隔多年,又一次踏出了青山的财海。 苍老的神魂,轻飘飘地掠过青山头顶,也略过了云丝雾梦裙和龙纹影,朝着那隐阁之人抬起了手掌。 山河凝滞,万籁俱静。 青山望着老人的抬手,双目染血。 “不!” 老人却没有回首,只是一身残存魂力宣泄而出。 万里碧空似有点点星光浮现,随着老人的抬手一挥,便如星河倒灌入世,寰宇之势落下,斩断一切。 轰~ 无边的莫名之力,透过隐阁人影的身躯。 并非是抹杀那仙降之后的隐阁护法,而是阻断了那道仙降的东西降临。 隐阁护法一颤,一身的仙降气息陡然消失....... 而后似耗尽一切,朝着下方的山河落去。 老人收回手,立于天地之间,呆呆的看着天地...... 天地之间,只片刻便重归平静。 ...... 似一切都没有发生, 又似一切都已然变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也了却的太快,似乎都只在瞬间便揭露了一段生死宏劫的起落。 “爷爷!”青山猛的上前,到了老人残魂的身旁。 随即,僵在了原地。 老人残魂双目无神,彷若失去了一切意识,只是茫然地看着天地,茫然地看着这天地山河。 口中痴呆的呢喃着:“发财村...发财村......” 一身残魂在风中摇晃,飘荡。 青山颤抖着双手,轻轻的拂过老人残魂,轻轻回应:“爷爷,村子还在。村子还在。” 老人残魂无神的看着青山,似已然认不出青山是谁。 青山面色僵硬,看着老人看他那陌生而无神的目光,渐渐的垂下了头去。 “爷爷,青山带你回村。” “对不起,又麻烦你们了......” 青山又这般说,可是这一次,老人却再无回应,他只是呆呆的飘悬着。 青山手中财海气息涌现,将老人送回了财海....... 云丝雾梦裙和龙纹影回到了青山的身上,一时陷入了沉默。 青山闭目,神识沉入财海。 财海之中,一杆巨秤上挂着作为秤砣的青铜钱斗,看不到通向何方另一头之上,也不知挂着什么。 一道道残魂飘荡在财海之中,早已失去了神智。 这日,仅剩唯一残存神智的老人,也成了如那些游魂一般的羸弱残魂。 老人残魂回到财海,漫无目的飘荡着。 在青山的眼中,来回在财海之中游荡,似本能的在找寻着什么熟悉的气息。 最终,他飘到了两枚铜钱前,呆呆的看着。 “发财...发财......恭喜发财。” 慢慢的老人残魂的口中,不再有声音。 青山麻木的看着老人残魂,迟钝的看着满财海的飘荡残魂。 这一日,青山的财海彻底陷入了死寂...... 残魂还在,却似再无一人陪在青山的身旁。 曾经跟随青山走出发财村,护着他长大的一村厉鬼,终于只剩下了飘荡的游魂。 游魂,没有神智, 也再无往昔的记忆...... 这一日来的太过突然,突然到青山心中一直以为的‘明日’,忽然而来。 那‘还有不多时间’的期盼,悄然而止。 青山没有尘心,只是呆呆的看着财海,看着满财海的游魂。 踏入元婴之后的七山元婴又重新化为了七座高山。 这日,七山流水不尽...... 青山的神识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财海,垂首自问:“我究竟,在做什么?” 少年十载,踏在仙局之中,被各种世事推着前行。 来到大道之后,他也依旧如此。 似乎他习惯了被世事推着走,从未有过自己的朝前看的明亮前路。 除了想要得到更多,有一天能与天易法换回大家,他再无其他的求进之心。再有的,也不过是在经历许多遗憾之后,想要走在遗憾之前。 而如今,遗憾两字,却还是凭空而来。 青山呆呆的看着老人,缓缓的走了过去,蹲在了老人的身旁,蜷缩起身躯。 “明明,我也没做错什么。” 不论是仙曲洞天,还是月岭,青山都自觉自己所行全凭本心,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见到有遗憾要发生,便想改写一些还未曾发生遗憾。 他一直如此,也因此救下了水云间的娘亲。 更因此,带着青州洞天,走过无边苦海。带着洞天靠岸这大道。 他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可是,为何我不后悔自己的所行,却总要为此付出代价.......” “爷爷,你知道吗?” 他遵照着最优解,救下了青州洞天,却找不到了他的那些长辈。 他唤醒了青仙,却失去了青州洞天之中的无数山灵好友。 他想救下善良的老树山灵,问心无愧。 此行却让自己陷入生死宏劫,以此导致族长老人残魂为了救他,而耗尽了残存的魂力,成了无神的游魂。 他以为一切风险都在掌握之中,可隐阁护法身上出现的仙降,却狠狠的打了他一个耳光。 他终究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 大道之上的凶险与变数,不是他凭借所谓因果推演便能料定凶险的。 至少,他没算到今日。 老人游魂缓缓起身,在青山的目光之中擦过青山的身旁,又飘向了远方。 青山闭上了双眼,脸上滑落晶莹。 “爷爷,对不起...” “对不起.......” 老人游魂并无反应,只是继续在财海之中无神的飘荡着。 青山回头看向了远去的游魂,张了张嘴:“爷爷对不起,可青山知道自己没错,青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青山只是不想这世间再有一个发财村。” “不想这世间再有一个......青山。” 他似乎在解释着,对老人解释,也对自己解释。 青山起身,迈步在财海之中,看着财海之中的点点滴滴,感受着自己的心念。 他抬起手:“与天易法,香火凝魂。” 轰~ 法则涌现,落来了缕缕异香。 世有香火,可滋养神魂。亦可凝神染道。 香火很贵,似这世间宝贵之物。 青山的与天易法,能换来的香火极其有限,曾经的青山便一直如此做,只不过那易法得来的香火太少太少。 对财海之中残魂,只有微末作用。 第480章 香火为媒 时间的抉择,总在各种无奈之中进行着。 曾经的青山赚到钱后,总是用来买香火之力,滋补着财海之中的残魂。 便如青落山的募银阁中,青山第一次赚到那么多的灵石后,便易法了香火,想要以此保住残魂们。 但是作用微末。 残魂还是在消散...... 后来青山慢慢有了选择,先用钱财提升自己的修为与眼界。 只因为自己提升修为的无数钱财,全都用来换香火,也只不过是拖慢残魂的消散而已。 残魂还是有一日会消散。 买香火,只是他对自己孝心的表露。 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需要,发财村也不需要。 他唯有往前走,才能不将自己和残魂困于原地。 于是后来,青山不再买香火,因为易法得来的香火太少太少......似这天地,自身本也没多少香火之气。 香火气息漂悬在财海之中,丝丝涌入残魂之中。 在道道残魂之上掀起轻微的涟漪后,便再无其他。 青山缓缓的收回了手,最后再看了一眼财海之中的尊尊游魂,转头离开。 虚空之上的青山睁开了双眼,便听到了云丝雾梦裙的警醒:“族长爷爷只是残魂,也做不到斩杀那仙降后的隐阁之人,他只是暂时断开了仙神石像与隐阁护法的仙降。” “他很快便又会醒来,你打不过的,快跑!” 青山看了下方山河中,渐渐复苏的一道气息,猛的转头,带着石门和陷入昏迷的颜秀转身飞驰。 同时,青山的升起了一个疑惑。 “爷爷这么强吗?” 居然能以残魂之力斩断仙降! 若是爷爷真的这么强,为何当初发财村又会全村死于一尊九境无面鬼的手中? 云丝雾梦裙轻轻在青山飞驰的风中摇晃,“爷爷的气息很强,但是似生前好像出了问题,故而实力有损。” “而他之所以能斩断仙降,是因为仙降由香火为媒。” “他身为残魂,对香火之力有着极深的容纳吸引,他强行吸纳了一些,才斩断仙降。” “但是他吸纳的那一点香火之气,实际上对他并无大用。” 青山神色恍惚,“香火,又是香火。” 仙降以香火为媒, 而香火界中以香火为媒可登天。 隐阁之人,想要夺取雨阁祖地之中曾经雨阁的香火之源。 “这香火究竟是什么东西?” 云丝雾梦裙轻轻晃了晃,“记不清了,不过你身上也有香火的气息。” “什么?”青山皱眉。 云丝雾梦裙道:“你将仙曲洞天补入青州洞天后,你的身上便出现了香火气息。” “香火为念,仙曲洞天的那些人,对你产生的念力,化为了你的身上的香火之气。” 青山自视体内,看到了满身灵骨之上弥漫的异香气息。 这异象的气息,来自他救下了仙曲洞天后,那仙曲洞天之人对他的感恩之心与膜拜之情。 青山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只知,自己没有愿力,却不知自己身上还有他人凝聚而来的念力。 念力成香,可凝神魂! “香火,香火.......”青山猛的抬头,“香火!” “进香火界,我要香火!” 似乎,大道上他经历的许多事情,都与香火二字有关。 仙神之像,为何费尽心机想要这香火? 香火界中的香火,为何能为媒连通人间与天界? 而那香火界中,有无数的香火。 青山目光闪起光芒,运转起了无边的修为,猛的带着石门与颜秀,直直的朝着香火界天地之门的方向而去。 扶摇染香,散于天地。 ...... 青山离开之后不久,跌入山河之中的隐阁护法面色苍白,似仙降让他耗尽了神魂之力与灵力。 只是,他原以为自己能休息休息时,身上再一次浮现出了一道香火气息。 “不!不要!再承仙降,我会死的!” 他嘶吼着,却还是在那道香火气息之下,目光猛然一黯,似神识消散,紧接着另一道仙识降临。 他猛的站了起来,却再非自己...... “有意思,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一声呢喃出自他口,带着浓郁的诡谲之气,散布着浓浓的不祥气息。 他刚一动身,却低头看向了自己。 神情有些遗憾:“没用的东西,气血居然被耗尽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可他还是冲天而起,朝着青山离开的方向追逐而去。 仙降会强行透支被仙降之人的气血及。隐阁护法的肉身及神魂,已经在仙降之下残破不堪。 再次仙降,原本的神魂便已溃散。 残存的气血已然也无法再如之前一般承受仙降。 他刚一起身,腾空而起,正准备朝着青山方向追去,就感到了身后裹挟天地震颤的呼啸之音,猛得袭来。 “哪里来的脏东西,也敢在吾面前放肆!” 一声娇柔的怒喝传来。 他猛的转头,就看到一双巨锤仙兵法相自天而来,猛的朝他铺天盖地砸来。 轰! 刹那间天崩地裂,山河崩塌。 山石飞溅,尘埃遮天。 又一次仙降本就虚弱的隐阁护法在这双锤之下,直接被下虚空,随着巨锤一同被砸入了山体之中....... 良久之后,尘埃落定。 赶来的浮声收起了双锤,目光渐渐温和了下来。 “呼!”她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轻捋了一下额前的长发,显得疲惫不堪。 收起巨锤的浮声,似没了那暴躁,重新变得温雅宁静的模样。 良久之后,四道身影追来。 看着下方的破碎的一方山河不由的啧嘴:“小姐下手真重。” 浮声不悦的扫了一眼四人:“是震天锤的器灵暴躁,影响了我。实际与我无关。” 春夏秋冬四人连连点头:“死了吗?” 浮声双目看向下方,不由的微微皱眉:“在我来前,似乎就死了。” 她看向了前方,柔声开口:“先去香火界。” “我感到了一些不安。似香火界有变。” “晚音刚入香火界,可莫要有什么变故才好。” 一行人立刻朝着香火界的方向而去。 ...... 远在不知何方的一处盛伟祭庙之中,一尊数十丈的仙神石像猛的睁开了双目,似活了过来一般。 眼神先是一阵茫然,随即染上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噗通噗通~ 仙神石像前,一个个人跪地。 仙神石像森然的对着下方的人幽幽开口:“雨阁祖地之门,被那人带去了香火界。” “去拿到它,不论代价!” 第481章 无香火引 香火界门,万象沉浮。 环山似炉的香火界天地之门外,无数的宗门长者目光看向环山之中的水镜之中,在一尊尊仙神石像之下,注视着其中的景象。 雨水成镜界门之中,既倒映着一圈的石像,又展露着其中香火界的景色。 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模样。 可依旧有许多人望着其中,看着自家后辈在其中的行举。 水镜涟漪,无法捉摸。 商盟三长老只是看了一会儿其中的景象,没有找到颜翰的身形,便收回了目光。 “等着吧,至少得等到他争取到一些香火才能找得到他。”二长老对着大长老笑了笑。 大长老点了点头,正欲说话间。 一道身影带着呼啸的气息而来,而后在一圈围观的长者眼中,硬生生的砸进了香火界之中....... 轰! 水镜涟漪,散发波澜。 “谁家的后辈也无人护道,就自己进去了?”有人疑惑。 有人幸灾乐祸:“或许是散修吧,并不知道香火界的隐秘。” “没有‘香火引’也敢进入香火界。” 商盟的三个长老面面相觑,大长老小声道:“我怎么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二长老皱眉点了点头。 三长老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像是小姐的气息,可是并未见到小姐的身影。” “就只看到一个石门。” 正这时, 又五道身影横空而来,落到了环山之上。 为首的浮声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自家百旦洞天的长老众人,立刻走了过去。 百旦洞天的长老几人看到浮声微微一怔:“浮声怎么来了?” 浮声带着春夏秋冬四位侍女到了自家长老面前,对着长老行了一礼,而后道:“我是追着隐阁之人,遇到了颜秀,便跟着来了。” “晚音呢,已经进去了?” 几位老妪点头:“嗯,不过眼下还看不到她,得要再等等。” 浮声神色凝重,向周围扫视了一圈,见到了商盟的三位长老,便带着百旦洞天的几位长老走了过去。 “几位前辈,香火界恐有变故,要做好准备。” 商盟三位长老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浮声立刻将遇到隐阁之人与颜秀的事情说了出来,还说了雨阁祖地的洞天石门,也被人带入了香火界。 以及,隐阁护法的仙降。 “隐阁或许会在香火界中做些什么。”浮声说着。 “我们不得不防.......” 浮声说完,商盟三位长老道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一种不安的气息,缓缓蔓延。 ....... 砸进香火界水镜之门的人,正是青山。 青山不认得围在水镜之门上的任何一人,而颜秀也陷入了昏睡,无法知道哪些人是颜秀的商盟之人。 避免引发变故,青山便直接将颜秀收进了财海。 自己带着石门踏入香火界....... 可颜秀陷入了昏睡,青山并不知道香火界中的事情,准备先进入香火界后,再等颜秀醒来作进一步打算。 只是,青山一扎进香火界,就感到了一种,来自香火界天地的排斥...... 这种排斥,似来自天地法则对于青山一身气息与命格的辗轧。 令青山浑身仿如承受了天地揉挤,肉身与神魂一同被撕碎的痛苦!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青山措手不及,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完了,你没有香火引!” 云丝雾梦裙这时才想起了关于香火界的传说,猛的急切开口道:“踏入香火界之人,必须要香火界泄露的香火之气为引。” “否则,会被香火界天道法则认为异类,从而出现一些变故。” “你快想办法!” 这一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其危机丝毫不弱于面对隐阁护法的仙降。 青山龇牙咧嘴,浑身扭曲。 “你不早说,我财海里没灵石了。” 云丝雾梦裙也在香火界天地的法则之中扭曲着,她沉闷的开口:“你知道的,我关于大道的记忆是破碎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这也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才忽然想起来。” 青山没有说话了,因为在香火界天地法则的辗轧下,他的肉身在迅速地被收缩。 轰! “啊!” 随着一道骨裂的声响传出,青山血肉被剥离,化为齑粉,只剩下了满身的金骨。 可青山却没有死。 正如以往的预料那样,青山的寿元来自天地,即便肉身被坏,却依旧无法死去。 只是香火界的天地法则依旧没准备放过青山,依旧在夹挤着青山的满身金骨。 终于,青山的满身金骨被碾碎,挤在一起,与破碎的神魂相融。 眼看青山就要被天地磨灭之时,云丝雾梦裙似想到了什么,猛的开口:“快!” “将神魂寄托进雨阁石门。” 石门乃天地之门,不可撼动,自然也不会被磨灭。 而今青山想要活下去,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自己寄存于雨阁祖地的洞天石门之中。 青山眼下也找不到办法,神魂猛的大吼一声:“天地玄心,奉心敕令,容我入石,急急如律令!” 轰! 没有与天易法,却依旧有法则涌现。 青山仅剩的金色骨粉与神魂猛的在法则下,流入了雨阁洞天的石门之中。 这石门成了青山的肉身。 在青山的融入之后,化为了一块厚重的石碑,看去古朴而幽远。 而云丝雾梦裙同样经历着这般痛苦。 裙身化为齑粉,只留下的缕缕云丝,她似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涌入青山石碑,化作云纹莲承,成了青山这一块石头的承托。 同时,龙纹影也剧烈的变幻着,化为了刻在青山之上的龙纹。 如此,青山便成了一个古怪的石头。 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巨大而厚重的石碑划开天际,刺入云层,在虚空急速的下落,似与天地罡风摩擦,燃起了火焰! ....... 一道陨星划破天际,自空而降。 如同坠日一般,掀起天地波澜,卷起云雾翻涌聚集,猛的砸向香火界的山河。 与先前进来的人不同,青山成了一块巨大的陨石。 其气息掀起,彷若天地浩劫一般....... 一僻静之城中的一个年迈长者,正在作画,只是画中却是一位位仙人降临天地的盛世景色。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长者呢喃着,看着画中的风景,目光萧瑟。 “所谓大势,不过是仙人对凡尘的染指。以人为局,拨弄苍生。” “千年一轮,又至乱时......” 第482章 天降异石 千年为一轮,这香火天地便会迎来一场浩劫。 这场浩劫并非是天地之变,而是香火界这一方天地之中,各方诸侯掀起的腥风血雨。 正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千年一分合。 如今又至‘分’时。可从‘分’至‘合’的路上,总是铺满了尸骨。 无数年来,仿佛已然成了定律。 “这天地,似有宿命。每逢天下变数,便有应运而生的‘诸天之子’降临,彼此争斗。而后将这世间带入‘合’之盛景。”长者自问,又惨淡一笑摇了摇头。 “可这到底是仙恩,还是仙祸?” 轰隆隆~ 天地呼啸传来,老者疑惑的转头,看向了窗外。 只见一团火焰,如同坠日一般划破天穹,掀起无边波澜,直直的砸向山河之中的某一处地方。 “轰!” 陨石落日,落入山河。 发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掀起尘埃漫天....... 城中的街头,一道道迷茫的目光看向了那陨石落地的方向,目光闪过恐惧与惊慌。 长者走出了屋舍,看向了远处那烟尘漫天之处,目光闪烁。 “天生异象,非祸即福。” ....... 青山落地,在山河间砸出了一个大坑,周围草木消失。 神魂飘出石门,看着自己如今的模样,青山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还好,活下来了。” 神魂之中传来了云丝雾梦裙的传念。 青山神魂抬手指了指面前成了自己肉身的石门.....不对,没了门框,看上去就是一个石碑。 “这算活下来吗?” 青山肉身化为飞灰,如今只留神魂与仙骨之力,融入了雨阁洞天的石门之中。 石门不像石门,上面刻着龙纹,下方托着云丝承,看上去像是一块......墓碑? 云丝雾梦裙也是苦笑了一声。 “至少神魂保住了不是吗?肉身再想办法重新凝聚呗,反正你已经化神了,重新凝聚肉身总有机会的。” 青山没有尘心,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看着自己的如今的‘肉身’彷若做梦一般....... 云丝雾梦裙又道:“不过,我想你还是快让神魂回到石碑.......石门上,免得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变故。” 青山神魂点了点头,无奈又回到了石门上。 “这下怎么办?” 青山对着云丝雾梦裙问道。 云丝雾梦裙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憋出了几个字:“不知道。” 而后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想起了关于香火界的一些事情,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如趁现在我与你说说?” 青山化为石碑,木然地‘嗯’了一声。 云丝雾梦裙展念向青山传音道:“这香火界极其古怪,其中没有灵力。” “来到这香火界的外人,所有的修为之力都无法使用。只不过其肉身会比寻常人强上一些。” 青山沉闷的问道:“没有修为,争什么香火?” 云丝雾梦裙解释:“此界的香火,并非是简单可触及的香火,而是一种供奉念力。此事说起来极其复杂,不过以你的聪明应该很快能理解。” “这么与你说吧......此界没有修为,所有人皆为凡人。” “香火界千年为一轮,一轮末时,世间的格局势力便会分崩离析,诸侯林立,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在世间一些陷入动乱之时,香火界便会开启。” “引外界的天骄入其中,‘争夺香火’.......” “所以当外界天骄降临时,会需要以‘香火为引’,肉身寄托于天地之间,神魂转世投胎入这天地。” “外界天骄来人,被此界之人称之为‘应运而生’之人。” “他们所投胎转世的人,会在这香火界留有记忆。” “而后‘应运而生’在此方转世的外界之人在这分崩离析的香火界,要想尽一切办法的发展势力,彼此大战,最终看谁能平定天下,坐上帝王之位,而受苍生供奉。” “这便是在香火界争夺香火!” 青山听完,刹时便懂了。 这香火界有一种古怪的‘宿命’,每千年为一轮,一轮末时自然会陷入大乱,天下动荡,民不聊生。 而来争夺香火的外界来人,被称之为应运而生之人。 只不过他们只能神魂转世投胎进来,而在这乱世发展出锋芒,而后争夺帝王之位,从而平定天下。 就像尘世的王朝更迭,成王成帝者便会受到香火界苍生的供奉。 ‘香火’便来自苍生供奉祭拜。 “听上去,这香火界的开启,像是天道为平天下之乱,而引发的一种自然变数。”青山石碑呢喃。 云丝雾梦裙回应道:“你这么一说,确实感觉十分像!” “他们入香火界,得香火界祭拜而凝聚香火到一定浓郁程度,便可得道登天。” “只不过,来到此界的外界之人,皆有自己的手段。” “即便没有修为,可其能力依旧在。” “他们成为一方诸侯,也极难在香火界一家独大。大多情况是大浪淘沙,杀掉一些莫流之人。为首的几方势力便是各自掌管一方疆土,占地为王。让天下几分。不过这也算是让天下归于宁静了。” “其香火,也不够登天。” 青山沉吟了许久,然后问道:“但是我这样怎么去争夺香火?” 别人进来,都是神魂转世投胎,成了这香火界的人。 等到他们成长起来,便能展露锋芒天资,从而一步步崛起,争夺疆域,彼此大战,从而夺得香火。 而他,成了一块石头....... 难不成让一块石头去争坐着香火界的帝王之位? 云丝雾梦裙陷入了沉默。 “或许你这块石头,天赋异禀呢......不过你也不用急,毕竟他们也刚转世进来不久,要等他们能成长起来,成为为一方诸侯,至少在此地也要十余载,数十载。” 青山看着自己变成的石头,茫然呆立。 他似乎除了看着这世间,什么都做不了...... 周围,密林茂盛。 草木相依,藤蔓缠树。 这茂盛的密林之地,被他砸出了一个大坑。 而他所化的石头,在云丝雾梦裙化成的莲承上,又高出了大坑,立于寂静的林中。 不久,一群人来到了青山面前。 看着青山这一块奇异石头怔怔的发呆...... “天降异石,或为灾数。”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 紧接着有人跟随开口: “砸了这石头!” 青山:“......” 第483章 寻无出路 密林之中,杂草丛生。 天降异石在这密林之中砸出了一个深坑,一圈草木泥土皆空。 香火界之人来到了这密林之中,围在坑外的一圈。 对着青山这异石指指点点。 “砸了这石头!” 随着这一声落下,围观的人群在那种不安之中很快便取来了斧凿,跳入坑中,对着青山这一异石开始破坏。 并非是作恶,他们并不知道石头中还有一人。 他们只是害怕这种天生的异象。 害怕这异象会为此地带来不祥罢了....... 青山清楚的知道来的这群人在想什么,但是却没有办法开口,也跑不了。 也只能任凭他们施为。 刀斧加身,发起了叮叮当当的声响,火星四溅。 雨阁之门乃一方洞天根基,不可撼动。 这些凡人的斧凿,自然无法在青山的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怎么打不破这异石?” 费了半天劲的人们茫然的望着安然无恙的青山异石,一个个面色惊恐,心中愈发不安。 异石便立在坑中,并无丝毫被破坏。 “再试试.......”又是一声。 众人继续开凿青山...... 青山木然的看着众人,叹了口气:“他们把我当成祸劫了。” 云丝雾梦裙:“谁让你这么从天而降,总不能让人觉得你是个好东西吧?” 青山怔了怔,没有开口。 明明肉身被毁,神魂栖居于这石门之中,可青山却并未感到丝毫的悲伤。 许是尘心不在,青山早无感伤之意。 他只是这么看着众人的刀斧加身,兴致缺缺的叹了口气,“他们害怕的,不该是我。” 此地来人凿了青山半日,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可是青山纹丝不动。 终于,一声大喝传来:“住手!” 一个年迈的长者精疲力竭的走来,见到了众人的举措,顿时面色大变,连忙喝止。 众人停手,转头看到了长者,顿时一怔。 “先生。” 年迈的长者走到了坑前,望着青山异石之上所刻的龙纹,以及下方云丝雾梦裙化为的云丝莲承,目光迷茫。 “你们......”长者指着众人,摇头叹息:“石从天降,非福即祸,可你们未知祸福便想要坏此异石。” “难道就不怕触怒天恩吗?”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羞愧的起身,爬上了大坑,到了长者的面前,“那先生您知道这石头是什么吗?” 长者摇了摇头:“不知。” 众人脸色一僵,长者却又指着青山异石下方的云丝雾梦裙化为的云丝莲承道:“不过这模样似云丝莲承,传言此图案为无上祥瑞。” “云丝莲承为底,这天降异石怎会是祸端?” 众人这才看向青山异石的底座,只见那底座的云丝莲承像是一朵巨大而盛开的莲花,本是云丝承,却形似莲承。 众人呆滞了许久,随即有人恍然道:“难不成是天降祥瑞?” 他们方才做了什么? 好在他们费了半天劲,也没造成一丝一毫的破坏。 长者深深的凝望着青山这一异石,良久摇头道:“福祸天生,自有定数。” “走吧,走吧.......” 长者摆了摆手,呼唤众人离开。 众人这才点了点头,心绪不安而复杂的转头离开这一密林之中。 待到众人离开后,长者还在望着青山异石。 青山也在打量着面前的这一位长者,他在长者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气息,仿若面前之人铄古切今,有着极深的学识。 但是却没有丝毫修炼的气息。 两人相望着,良久长者躬身对着青山拜了拜,口中吐露心念。 “但愿,您与那些应运而生之人不同,莫要为这天地带来灾祸。这天地在寻一解,但愿您也能寻到您的那一解.......” 莫名其妙的话语说完,长者转头便走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幅画卷。 青山目光扫向了那幅画卷,只见那幅画卷之上,是一片陷入纷乱的天地,天穹之上有一道道仙人身影来临。 只是在那仙人身影之上,还有着诸天神佛之像。 诡异而磅礴。 青山再次看向了那老者的离去的方向,不由得问道:“他看到我了?也只知道外来人在此争夺香火?” 云丝雾梦裙传来神念:“应该不会。” “转世投胎进香火界的外来之人,不可言及天外天,否则便会被香火界的大道法则所抹杀。” “香火界之中的人,不可能知道外来人。” “只知他们是应运而生之人。” 青山古怪的问道:“那这画是怎么回事?” 云丝雾梦裙沉默了良久,才猜测道:“或许,这是巧合之下所作的画卷吧。” “是吗?”青山不解,却再未细思。 青山看向了周围,神情平静。 那些人离开后,周围便又安静了下来,茂密的林木之中,沟壑涟漪,树下已有石台。 而如今,青山成了这密林之中的孤身客。 良久,云丝雾梦裙问道:“这下怎么办?” 青山变成了一块石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有可能便要一直在此化石下去。 别说去与那些外来人争夺香火,就连走出一步也做不到。 青山漠然开口:“不知道。” 云丝雾梦裙苦笑:“没想到,没死在隐阁护法的仙降下,却在这香火界变成了石头。” “你的财海呢?还在吗?” 毕竟颜秀还在青山的财海之中,要是财海没了,颜秀不也就死了吗? 青山自视了一圈,“还在。我没死财海自然不会消失。” “能易法吗?”云丝雾梦裙又问道。 只要青山能易法,那一切都不成问题。 “不行!虽然财海尚在,可我肉身被毁后,无法再调用财海之中的钱财了。”青山还是同样的话语,“我的肉身只剩下了一点点,全用来引神魂融入这石门了。” “如今甚至无法联系小二。” 而小二虽然与青山断联,但是看到青山财海里有钱,便不会觉得青山无法使用与天易法。 也不会知道青山如今的困境。 即便她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那玄心之道呢?还能用吗?”云丝雾梦裙不甘心的问道。 青山默默的深呼了一口气:“也不行。” “玄心之道来源为玄心,凭自身为引号令天地灵力,我现在就是一块石头。” 云丝雾梦裙这才发现,青山的所有手段,在这时都已经无法用了。 落于此地的困局,已无路可解。 第484章 画池为塘 “这么说只能等颜秀醒来,或许才有办法救我们了。” 云丝雾梦裙落寞道。 可颜秀本就在渡痴劫,带着青山逃命时,又强行运转理戒而透支了气血。 颜秀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即便醒过来,谁知道又要何年何月。 “她即便醒了,又能如何救我们?”青山问,“我已融为这雨阁的祖地的洞天之门,这洞天之门,已然成了我。” “洞天之门除了我,无人能够撼动。” “她醒来,也无法带我走。” “而我,也已没了肉身......”青山话语平静,彷若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一般,“无法离开这洞天之门。” 洞天之门为天地一笔,如今成了青山的肉身,好处是无人能再伤及青山。 坏处是也无人能救青山...... 福祸相依。 “若是颜秀醒来,给你银子呢?”云丝雾梦裙又问。 “或许,你有足够的银子,能炼化这雨阁的洞天之门成为自己的肉身,重新诞生血脉。” 青山摇头:“给我银子,我也用不了。” “唯有放进我财海的银子,才是我的钱财,我才能用以与天易法......” “而我现在与用不了财海之中的钱财与天易法。” “不放进财海的钱,我也用不了.......” “除非能有,不在我财海之中,却依旧属于我的钱财,或许我才能用以与天易法吧。” 门上了锁,钥匙在门内。 开门需要钥匙,但是不开门便拿不到钥匙。 横竖都找不到出路。 若是如今青山能用财海,或许能想到办法与天易法,慢慢地将这石门炼化为自己的肉身。 可是眼下,即便颜秀醒来,她为青山找来银钱或是灵石,青山都无法送入自己的财海之中,也用不了。 失去了财海的联系,青山无力而为。 似一切都成了死局。 云丝雾梦裙颓然,久久没有话语。 一切前路,都被堵死了。 找不到一线生机。 青山叹了口气,望着周围,又看向了天地。 “若是我一直这么下去,会如何?” 青山对这香火界所知甚少,也并不知道若是找不到其他的出路,他如此下去会如何。 云丝雾梦裙道:“往后十余载至数十载,那些投胎进来的外界之人会慢慢成年,而后开展积势,彼此大战争取成为香火界的帝王以争夺香火供奉。” “或许半甲至甲子年后,他们之中,或许会出现一个帝王。” “但是大概率会有几人能出头,但是无法斗过彼此,从而陷入僵局,各占一方画地为王。受自己所在的一方苍生祭拜,凝聚香火。” “自然,这样是无法凝聚出足够的香火而登天的。” “百年之后,转世投胎在此地的人,或许寿终正寝,也或许早已死去。他们会找回寄存于天地之间的肉身,离开香火界。” “再往后,香火界天地之门消失,此地自行发展。” “千年时光,香火界的苍生或许会迎来一段繁华昌盛之盛世。世间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或许又会迎来纷乱。” “直至下一次的香火界开启......” “而你会沦为此地的一块石头,无法离开,只能看着这世间的变迁更迭。” 那是一抹明明活着,却与死无异的枯燥年岁。 即便青山想要寻死,也做不到...... 小二为他换来的十万载寿元,不耗尽,便死不了。 而雨阁祖地洞天之门更是无法撼动,自然无人可抹杀青山。 “听上去,有些悲惨。”青山道。 云丝雾梦裙沉默,久久未语。 “你能走吗?”青山问着,又补充了一句,“若是能走,就走吧。” “没必要一直跟我困在这里。” 云丝雾梦裙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化为石头的青山。 日出日落,朝来夕往。 岁月如流水一般在这林中孤寂的流逝,云丝雾梦裙什么都没有说。 却已然给了青山回答...... ...... 朝朝暮暮,岁月如流。 青山化为异石落在此地,似已不知过了多少日月。 周围这密林之中,被青山落地砸出的大坑,也在落雨凝聚成了一方池塘。 流水来兮,又沿着沟壑而走。 云丝雾梦裙化为的云丝莲承在水中露出一面,像是一方石台将青山高高的托起,露于池塘水面之上。 那一个被砸出的坑,早已没了新土痕迹。 仿佛与周围一切都融为了一体。 池塘之中,异石高立。 斜阳透过林中遮蔽的树木,落在了异石之上,又在潮湿的异石反光之下,落在了池塘之中不知何时生出了株株莲叶之上,泛着丝丝盈泽。 周围的树木探出枝桠,将这立于池塘中央的异石,藏于山河之中。 远远看去,宁静而古老。 而青山的财海之中,渡劫逃离透支血气的颜秀依旧在沉睡恢复之中,似还要一些年岁方能醒来。 池塘所在祥和却也十分的寂静。 似乎适应了青山这一块石头的存在,林木之中的鸟兽,也时常来到池塘的周围,探下脑袋在池塘之中饮水。 似一切都生机盎然,却又了无生趣。 青山在无趣之中,缓缓的沉着意识,似陷入了沉睡...... 时间便这么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已无人记得此地的一块天降异石。 这一日,沉睡的青山异石被忽然吵醒。 青山茫然的睁眼看去。 只见,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寻寻觅觅,拨开林中茂盛的草木,寻到了青山异石所在之地。 她先是见到了一方池塘,而后见到池塘中央竖立的青山异石。 女子的身旁,与之同行的还跟着几个随从。 “就是这里!”几个随从见到异石,便对着女子开口道。 “找到了。”女子激动不已。 在女子的安排下,那几个随从转身离去,不久后便扛着一根根木桩归来,依次扎进了池塘之中。 在池塘水中排成一根根竖立又高出水面,成了通往池塘中央的云丝莲承之上的立木之路。 而后在女子的示意下,几个随从转身离开。 女子手捧小腹,踏着一根根立木,小心翼翼地到了青山的面前,站在了云丝莲承露在水面的石台之上,忽然便对着青山异石跪了下去。 她低头带着苦楚呢喃:“故去的先生曾说,此地有天降祥瑞奇石或有灵性,要我等不可扰之。” “可小女临危无奈,故来此祈福,诚心祈求石仙...” “保佑吾儿能平安落地.......” 第485章 香火奉钱 女子低着头,面对着青山异石,一手抱腹,一手撑地,朝着青山深深的磕了一个响头。 砰! 额头与承托着青山的云丝莲承化为的石台相撞,发出了厚重的一声鸣响。 “许是我夫不仁,以致我儿被天谴,受连胎像不稳。” 女子缓缓的抬头,口中话语凝滞,对着青山奇石又是一拜。 砰! “可我儿无罪,他尚未降世,清清白白。” “求灵石救我儿,我什么都愿意......” 砰! 一声声沉闷的磕头祈求,在这僻静的林间池塘之上响起,又在池水之上化为轻风,拂进了青山的神念。 青山恍惚的看着女子,神识扫向了女子的腹部。 一道微弱至极的气息如被压在巨石下新露出嫩芽的小草,随时都可能死去。 毒! 女子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以致胎儿受累。 这种毒,即便在青山刚入道之时,亦可轻松解除。 可是在这没有人可修炼的香火界,却成了女子腹中胎儿的催命符。 胎儿羸弱,受不起任何药。 这女子显然已经穷途末路,拜神求仙无用,才会只听传闻,便来到这数年前落在此处的一块异石前祈求胎儿平安。 可是她求错了人...... 青山默然的望着面前这似已精疲力竭的女子,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抱歉,我而今自己亦身陷囹圄,爱莫能助。” 以往,青山遇到此景,或许会出手相助。 毕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可如今莫说相助,青山就连自己也救不了。 青山暗自的呢语,女子自然听不到。她只是一下一下的对着青山奇石叩首。 “求灵石能救救我儿,只要我儿能活。” “我什么都愿意.......” 砰! 砰...砰....... 她已找寻过太多的大夫,拜过太多仙神之像,求过太多的人。 可是她腹中胎儿日渐消弱,没有一法可救她的腹中孩儿。 她寻遍世间,找寻无数典籍。 最终才想起,此处数年前自天落下的奇石。已无别路可走的她,只能将此作为最后的希望。 青山神魂沉默许久,默默的望向天地。 “你若是早日服药,或许救不了你的胎儿,可至少能让自己活命不是吗?” 这女子中毒不深,只要服药解毒,虽然会害了孩子。 可是自己却可活命。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或许还会有别的孩子。” “何必执着于这一个不放?” 青山自说自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似见到了一位男子在一个老和尚的手中,见到了一个果至因前的孩童。 那孩童同样如此...... 那男子明明自己可活,却将活命的机会留给了十分久远之后的孩子。 青山独自呢语的所有话,女子都听不到。 她只是一味的对着青山奇石磕头,沉闷的碰撞之音不绝于耳。 吵了青山休息的女子,并未引得青山不悦。 只是让他有些对于这个数年来第一次走到他面前的女子,充满了遗憾。 “走吧,走吧。”青山神魂缓缓摇头。 似听到了青山的话语一般,女子终于停了下来,她似害怕自己再如此下去,会更害了胎儿。 女子缓缓起身,看向了透过木林遮蔽池塘的那林叶间,照下的浮光。 “只要我儿能活,哪怕要我死又何妨?” 女子话语如风,卷起池塘起了波澜。 她缓缓的转身,踏着木桩立成的浮桥,走回了池塘边。 转过身,再次对着青山奇石一拜。 “再求灵石,能够我儿,我愿付出一切......” 言罢,她从怀中取出了一袋似早已准备好的银钱,抬手洒落莲池之中。 “叮咚~” “叮咚......” 钱币入水,在池水之上激起了水花,又将池水荡起层层涟漪,扬着荷叶浮沉。 女子转身,带着最后的期许,朝着来路缓缓而去。 那丢下的银钱沉入了水中,落入了青山的眼眸。 轰! 青山彷若雷击,呆滞地看着那池中的银钱。 只有数时两,可是却如一道霞光猛的照入了青山漆黑的密林之中。 “这钱......我可用...” “什么?”云丝雾梦裙猛的惊醒,恍惚的望向青山。 青山呢喃道:“这钱,明明未曾入我财海,可是我能感觉到,我可以用!” 一抹异香在青山的身上缓缓升起,飘入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那一杆巨秤所悬挂的秤砣,是一个青铜钱斗。 青铜钱斗有九层,前四层为‘埋骨’‘唱戏’‘摆渡’‘夺生’,这些是青山依然开启的四层。 后面还有五层,还待时机。 可这一刻,似在那第五层之前,硬生生的出现了新的一层。 第五层未开,却已有第五层。 三个大字,染着青墨色缭绕的古怪烟雾,缓缓的浮现出了三个大字: 香火钱! 香火钱三字之下,再无其他。 九层青铜钱斗,亦悄然成了十层! 这一切,都落在了青山的眼中,令他神魂轻颤。 闻听青山之语,云丝雾梦裙恍惚间开口: “这是香火钱。” “世人供奉仙神佛便为香火钱。虽不达仙神佛之手,却也是仙神佛所受之奉。” “这或许,便是你能在往后脱困的契机。” 仙神佛受人供奉,可如今的青山却依然有了被人供奉的古怪机遇。 青山默然的看着池塘之中银钱,又看向了远去的女子。 良久,青山神魂飘出了异石,追上了女子离去的身影,抬手一挥,池中的银,一半留下,一半消失化作法则。 涌入了女子的腹中....... “你为我带来了脱困之机,于我有恩。”青山呢喃。 “这钱财既然是所求之奉,自然算是买卖。如此,我自该救你孩儿。” 一缕风似吹过了女子的面颊,轻轻扬起了她的长发。 女子猛的一颤,似有所感。 她缓缓的回头看向了那池塘之中静立的龙纹奇石,又低头看向了腹中。 那羸弱的脉搏,似忽然活了过来。 寂静的林中,青山神魂飘荡在女子的身侧,默默的收回了手。 噗通! 女子忽然跪地,双眼朦胧,对着远处的奇石深深一拜。 “多谢...” “多谢灵石...救我孩儿.......” 晶莹滴落,落入沟壑,又流入了池塘之中。 她感觉到,自己的孩子得救了....... 第486章 可炼石门 女子感激涕零的离去,林中重归于宁静。 仿佛女子从未来过,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青山知道,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你救了那胎儿?” 云丝雾梦裙的神念,传入了青山的神魂之中。 青山点头,“嗯。” 云丝雾梦裙开心的笑了起来:“真好。如此她便能活下去了。” 青山没有开口,仿佛陷入了沉默。 云丝雾梦裙疑惑:“怎么了?” 青山神魂收回了目光,回到了奇石之上,却沉闷道:“她的孩子能活,可她......却活不了几载。” 云丝雾梦裙微微一怔:“这是为何?” 青山低沉回应:“她中的毒早已深入骨髓。” “下毒之人可谓手段高明。她想要活命,唯有服药解毒,可这种药必然会杀了腹中胎儿。” “我知道,她不会服药解毒......” 这种慢性毒药,若不及时服药,或许三五载后,这女子便会慢慢死去。 可胎儿降生还要许久,等胎儿落地,她便来不及再吃药了。 云丝雾梦裙一怔,出口问道:“即便是你,也救不了她们母子二人吗?” 青山叹息:“若是我肉身未曾被毁,尚有修为。” “自然可解。可我如今......” “她已无钱财,似四处求人已然耗尽了所有。这些钱财,即便全用来救她,也远远不够。” 而今的青山,肉身被毁,修为尽失。 玄心散入神魂,玄心之道亦不可用。 残存的神魂寄存于这雨阁的洞天石门之上,就连财海也开不了,与天易法也无有银钱。 求他之人,能给多少银子,他才能做多少事情。 香火钱...... “可怜,可叹......”云丝雾梦裙感叹。 青山的目光又看向了池塘之中,剩下的那些银钱,不知所想。 云丝雾梦裙沉默了良久,随着青山的目光,也看向了池塘,“这些银钱,你能怎么用?” “能不能以这些钱财,与天易法,换来更多的钱财?” “从而恢复?” 比如,用这些钱财找到周围的灵脉,再挖灵脉进财海。 只是云丝雾梦裙刚这么问,就默默地闭上了嘴。 青山的财海已然与青山断联,在青山重塑肉身之前,别说能不能把钱财放进财海,即便能放进财海,他也用不了。 钱生钱的法则,似乎已然没用了。 在这香火界,青山唯一能够有希望能用的,就只剩下了这种不需要放进财海,也能与天易法的‘香火钱’! “若是以往,或许能用这点钱,慢慢的想办法得到更多的钱。可如今得到更多的钱,也没有用了。”青山沉闷开口。 云丝雾梦裙问:“你准备怎么做?” 思绪良久,青山终于开口:“我想以这点钱财,让我的神魂与这石门相容一些。” “炼化一点这石门为我的肉身......多少都好。” 眼下,青山没了肉身,只剩下这神魂寄存于石门之中。 这还是青山用了仅剩的肉身灵骨融入石门,才让自己能够寄存于石门之上。可石门毕竟不是他的肉身,他依旧没有修为。 人之修为,存于肉身之中。 行于世间的一切都依托于肉身,没了肉身,留下破碎的神魂,连厉鬼也做不了。 不论是财海,还是山河福泽之力,或是玄心之道都需要他有肉身才行。 “眼下我找不到其他的肉身,或许只能尝试慢慢的炼化石门成为我的肉身。” 青山缓缓的解释道:“炼化一些,我便能恢复一些修为。” “或许能慢慢的开始调用山河福泽之力......” 云丝雾梦裙听着青山的打算点了点头,“好!” 青山神魂默默的闭上了双眼,抬起手,又是轻轻一挥。 “与天易法,炼石为身。” 嗡~ 法则降临,转瞬即消。 云丝雾梦裙甚至没感觉到有过法则降临,立刻问道:“怎么样?能行吗?” 青山神魂缓缓的点了点头:“可以。” “虽然只炼化了一点点,但是我能感觉到,我确实可以通过与天易法,将这石门炼化成我的肉身。” 云丝雾梦裙忍不住的啧嘴。 这石门可是雨阁祖地的洞天之门,乃是一方天地之基,故而无人可撼动。 而青山若是真的炼化了这石门为肉身,岂不是等于......以一方天地为肉身? 云丝雾梦裙没敢细想,只觉得此行有些诡谲。 不过,眼下对于青山而言,似乎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至少,算是这数载下来,第一个好消息了。”云丝雾梦裙开怀道。 “不过.....”她又问:“具体炼化了多少?” 青山开口:“你看石门上的龙纹,上面是不是有许多龙鳞,你看最小的那一块龙鳞。” 云丝雾梦裙问:“难道你成功炼化了这一块龙鳞的大小?” 青山摇头:“不是,那上面有个孔......” 云丝雾梦裙仔细地看了看,才找到那块指甲盖大的地方,确实有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孔。 然后又看了看如树高的整个石门...... “那......能用修为之力什么了吗?”云丝雾梦裙僵硬地问道。 青山道:“算是有了一点点肉身,恢复了一点点修为,也恢复了一点点山河福泽之力。” “至于现在的修为有多少......你看那一片叶子。” 云丝雾梦裙:“你能隔空摘下来?” “不,我能让它晃一晃。” “......那又具体恢复了多少山河福泽之力?” “你看池塘的上的离我最近的那叶子,我能让它长大一些。” “没有啊。” “不是那个荷叶,是那个杂草叶......就在我们脚下。哦,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鱼吃了。” “......” 几十两银子,让青山炼化了一点石门成为肉身,恢复了一些修为,失而复得了一些山河福泽之力。 虽然微乎其微,但是也算是好消息。 云丝雾梦裙不知怎么回应青山的话语,只是默默的叹息道:“财仙道和玄心之道呢?” “财仙道和玄心之道,似乎要等我完全炼化石门为肉身才行了。”青山开口。 “这需要多少钱财?” “很多,很多......很多!” 这等于青山在这香火界,要完全依赖获得香火钱,才有可能恢复。 青山稳如山石,平静如水。 他还有十万余载的寿元,能慢慢的攒香火钱。 等多炼化一些,多恢复一些修为。他便多能做一些事情,从而赚更多的香火钱....... 只是,真正将石门炼化为肉身前,他将永远只是这块离不开这池塘的石头。 云丝轻绕,拂过山河。 “不急,我陪你......” 第487章 香火还愿 闲云散雾,坐池听风。 得到香火钱后的青山,炼化了一线洞天石门为肉身,也终于可以长时间的神魂离开石门,只要不飘出太远,便也不会有恙。 只是得到那香火钱后,便也再无人前来。 寂静的密林之中,带着万般的沉闷。 时光悠悠,又是数载....... 这些年,青山在池塘的周围游荡,如同一缕游魂,看遍了池塘周围的一方小小山河。 慢慢的,青山也了解了一点周围的情况。 自己这落地之处,乃是一个不算太偏僻的小城,乃是一个武凌候的封地。 那武凌侯英年早逝,虽有皇族血脉,乃是香火界世俗之中皇室血亲。 可在这香火界,像这般的封地之侯,足有几百个。 所谓封侯拜相,在这香火界,便也不值钱了起来...... 这个武凌候还算是好的了,至少有一个小城作为封地,据传一些侯爷,封地只有一个村子。 当然,这武凌候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有一小城,可这小城穷困潦倒,即便身为一城之主的他,也没有多少财富。 听闻积劳成疾,不久前便死了...... “正常情况而言,若是我并未变成这石头,我是否应该在这城中慢慢的发展,积蓄势力,而后与其他进入这香火界之人彼此争夺天下?” 飘荡归来的游魂青山,落在了池塘的一片莲叶之上。他缓缓的坐在莲叶上,幽幽向着一旁的雨阁石门问道。 石门之下的云丝莲承传出了云丝雾梦裙的话语:“毕竟,在这没有修为的香火界。争夺天下,坐那人人瞻仰的皇位,是唯一能争夺香火的办法。” 青山问:“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云丝雾梦裙化作一缕风,缓缓的飘到了青山的神魂旁边。 仿佛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仔细的想了想:“比如像你一样装神弄鬼?” 青山没有说话。 云丝雾梦裙又道:“自然也可以,不过那供奉之意毕竟只能传及少数人,就像你如今又得了多少香火?” “坐上那皇位,可得天下香火!” 青山闻言也觉得有道理,毕竟坐上那皇位,乃是君临天下,所受香火也是整个天下。 云丝雾梦裙又是话锋一转:“不过,这皇位又岂是好得的。” “世事浮沉,又有几人真正坐上了一统天下的皇位?” “大多不过占地为王,夺得一些香火罢了。” 青山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那团好似女子般却缥缈的云丝:“有人成功过吗?” 云丝雾梦裙轻轻颔首:“自然是有的。” “否则世人又怎知争夺到足够的香火,便可登天呢?” 青山慢悠悠的看向了林间上空,那枝叶间小小的天地。 “真的能通过香火而登天吗?” “登天便成了仙吗?” 青山总觉得这在香火界,以凝聚香火而登天的路子,看上去有些邪门的意味。 “那就不知了,至少确实有人成功过。” 云丝雾梦裙感叹,“我曾见过,有人凝聚香火,在世人的面前,登天而去。” “至于登天之后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青山又问:“那些进来之人,正常会投胎到什么地方?” 云丝雾梦裙想了想:“自然是投胎到各处,有的人运气好投在了王侯之家,有的人运气投在了贫民之家。” “还有些运气更差的,胎死腹中.......” 青山疑惑:“若是死在了香火界,会如何?” 云丝雾梦裙平静的回应:“自然是就真的死在了这香火界呗。” 青山闻言呆滞了很久,而后点头道:“这么说起来,那些胎死腹中的,还真是倒霉。” “我而今虽然状况不好,但是似乎比那些人运气要好一点。” 云丝雾梦裙摆首:“但是你失去了一争香火的机会。” 青山沉默良久,没有再说话。 小池寂静,唯有风吹过时,才会吹动河中开起的几株莲花在碎阳下摇曳。 这日,又有两道身影,踏足了这一方小池塘。 青山迷茫的转头看去,来人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小男孩。 妇人面色苍白,每走一步似都十分艰难,可却紧紧的抓着那小孩的手,向着此地坚定而来。 那小孩面色不安,却还是乖巧的跟在妇人身旁。 青山很快便认出了这妇人,正是几年前来到此处那身怀六甲的女子...... 妇人带着小孩走到了池塘边,目光落在了池塘中央的异石上。 “跪下!” 忽然,妇人对着身旁的小孩开口。 小二虽不解,却还是在池塘边,面朝着池塘中的异石跪了下来。 青山似明白了什么,看着那小孩并未言语。 小孩跪在地上没等到娘亲的后续话语,这才疑惑的转头看向妇人:“娘亲,这是?” 妇人神色疲乏,嘴唇苍白,也顺势跪在了小孩的身旁。 面朝着青山奇石深深一拜。 回身后,才缓缓的对着小孩开口道:“这是你的救命恩人。” 小孩心思单纯,心直口快:“一块石头?” 啪! 忽如其来的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在了小男孩的脸上。 妇人眼中带着心疼,苍白的面色却是十分绝情...... “不得无礼!” 小男孩捂着脸晃晃了,眼中满是委屈,却还是不敢再乱说话。 他感觉到,娘亲似乎很认真。 便如这石头真是他的救命恩人一样...... 青山的神魂就在一旁的莲叶上,看着妇人的举动,嘴角猛的抽了抽,“没必要打小孩吧......” 妇人回头,继续望向池塘之中的石头。 “磕头!” 小孩这次学乖了,没敢再说什么,直接便是对着青山奇石连着磕着头。 砰! 砰...砰....... 一下一下,一声一声。 妇人不说停,他便也不停下。 “好了...” 直到妇人这般说,小男孩才晕晕乎乎的停了下来。 妇人沉吟良久,终于才缓缓的开口道来:“当年娘亲怀着你的时候,被人所害,中了毒。你在娘亲腹中,性命垂危。” “娘寻遍良医,求遍仙神。都寻不到救你之法。” “最终来到此处,祈求灵石,才让你得以活命。你因这灵石而活,你永远不能忘却,知道吗?” 小男孩虽然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孩儿明白。” 第488章 香火之托 小男孩的娘亲,寻过很多良医,也求过很多仙神。 最终在此才求得让自己活命。 可是小男孩不解,明明其他地方的那些仙神祭庙香火鼎盛,都救不了自己。为何这偏僻之地的一个块石头,却救了自己? 还有为何娘亲忽然要带他来此祭拜? 小男孩有许多不解,却还是乖巧的听着娘亲的话。 “娘亲,我们是来还愿的吗?为何今日忽然要带孩儿来此?”小男孩不懂就问。 妇人没有解答,只是对着青山奇石又是拜了下去。 这一拜,久久未曾起身。 小男孩不知,可看着妇人的青山神魂,却明白了什么,幽幽地叹了口气。 “身为人母,你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孩子。” 这位妇人数年前,便已然中毒。 而今也已时日无多了....... 妇人过了许久才拉着小孩起身,口中碎碎念着:“疆儿,记住来此地之路,此生不可忘。” “一定不可忘啊......” 她不住的嘱托着,似要将什么刻在小男孩的脑子之中。 “孩儿记住了。”小男孩认真的点头。 妇人这才似乎稍微放心了一些,从怀中又取出了一包金银首饰,想了想身上仅剩的一件装饰——头顶的金钗取下,一并丢入了面前的池塘之中。 水花四溅,泛起涟漪...... 小男孩见状,脸色大变:“娘亲,你这是作何?” “这是咱们这些年......” 小男孩的话音未落,便见妇人摇了摇头:“往后,你会明白的。” 妇人拍了拍小男孩被她打肿的脸,眼中心疼之色不住的涟漪:“来,娘亲与疆儿玩一个游戏,娘亲在前面跑.......” “疆儿要在这条路,追上娘亲。” 她缓缓地起身,背对着小男孩快步离开,朝着来路而去。 一步一步。 小男孩望着妇人的身影,立刻追了上去。 “娘亲等等孩儿!” 两人的背影慢慢的远去,直至消失在了青山的眼中。青山却还在看着那个方向。 沉默间,云丝雾梦裙那一抹云丝之影似飘到了青山的身旁,低头看着池中的金银:“她这是做什么?还愿吗?” “可是看着又不像。” “那是祈求什么吗?可是又什么都没有说......” 青山望着妇人远去的背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她的所求,实则已经带来了......” 这妇人一共来了两次,这是她第二次前来,也是她最后一次能够前来。 第一次求腹中胎儿能活命。 第二次所求,依旧如此...... “你的买卖,我接下了...”青山低头看向了池中的金银,这一次妇人香火供奉的银钱,比上一次要多上许多。 嗡~ 法则降临,再一次转瞬即逝。 这一次,青山还是继续用银钱炼化石门为自己的肉身。只不过得益于这一次的银钱较多,青山也炼化了更多。 这一次,青山恢复到了炼气修为。 能够施展一些小小的术法,以及释放可绵延周遭方圆数里的山河福泽之力。 虽然依旧微不足道,可已然大进了一步。 青山做完这一切,便慢慢的等了起来。 等着妇人想要求他之事,来临....... ...... 数日之后,不远处的小城之中响起了哀乐。 继武凌侯积劳成疾死后,不久其夫人便也一命呜呼。只留下了一个年幼的孩童。 这诸侯林立的乱世,只剩下一个年幼孩童世袭罔替的小城,很快便引来了周遭的一些目光。 一夜,熊熊烈火于侯府升起。 照映了半边小城红如血...... 在这诸侯林立,纷乱无比的世道。只要这小孩也死去,这一处分封小城,便会自然成为他人之地。 刺客入府,喊杀震天。 那小男孩在几个忠心的侍从以命护卫下,逃出了小城,嵌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不久,便有刺客追出了城外。 满脸泪水,却来不及哭泣的小男孩,陷在无边的恐惧与茫然之中。 爹娘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而今连家也没了,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有人追来,带着杀气。 小男孩跑于黑夜之中,慌不择路,踏进了城外的密林之中。 后面的刺客沿着小男孩的脚印,紧追不舍....... 鲜少离开家的小男孩对于这一片密林,是那般的陌生。密林之中野兽的嘶鸣,令他恐惧不已。 可他,却在这一片密林之中,记得唯一一条路。 是她那娘亲几日前,要他一定要记下的路...... 这一条唯一知道方向的路,成了他眼下唯一可以能够逃生的方向。 终于,他找到了那条路,疲惫的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 而后方的追杀之人,也踏上了这一条路。 小男孩又冷又疲惫,穿行于茂密的林木之间,手脚被草木划伤,落下了点点鲜红之血。 一步一步,小男孩跑得越来越慢。 他感到很累很累,意识渐渐朦胧。 前路出现了一个岔口,他恍惚间似忘了该走哪条路。 慢慢的,疲惫袭来,他便想要在此先休息一会儿...... 等想起来了,再继续逃... “疆儿.......往前走,莫停下。” 似有一声呼唤,仿若来自一个已然离去,却放不下的妇人之口。 小男孩的面前,似出现了一位妇人。 “娘亲。” 小男孩的神情似极其恍惚,朝着妇人伸出了小手。 妇人就站在他前方一条岔路上的不远处,对着他招了招手:“来......” “我的疆儿,莫要停下。” “你还记得娘亲说的话吗?记住脚下这条路,永远也不能忘。” “你要继续往前走,才能活命......” “来,娘亲再与疆儿做一遍那个游戏,疆儿要在这条路上,追上娘亲!” 小男孩双目迷离,却还是点了点头。 “孩儿记得,孩儿记得路。” “娘亲,等等我......” 小男孩再一次提起沉重的双脚,朝着妇人的身影追逐了上去。 只是当风吹过,那妇人的身影又似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周围寂静一片,只有他孤身一人...... 小男孩呆呆地往四周看了看,又看向了前方。 他似明白了什么,朝着前方空空荡荡的方向,继续走去。 一步一晃...... “疆儿记得,疆儿记得这条路......” 小男孩嘶哑地呢喃着。 “疆儿记得......娘亲说的每一句话...” “娘亲,等等疆儿.......疆儿有些追不上你了。” 第489章 王侯子疆 第489章 王侯子疆 盈盈兀兀,恍恍惚惚。 本停下的小男孩又一次踏出了步履,沿着这一条他娘亲要他一直记着的山间小路。 这密林之中,他仅知道这条路。 后方的那些杀手沿着小男孩的足迹,慢慢的追了上来。 小男孩跌跌撞撞,似乎已然到了极限。 终于,在杀手追上他前,他再一次踏足了靠近那方池塘不远的密林之地。 他的脚下的路之前方,同样是几日前来时的景色,却似乎有了不同。此地的夜色之中,泛着点点荧光。 仿佛月色被揉碎后,铺在了林中。 “娘亲,疆儿走不动了......”小男孩神色恍惚的望着前路,双眼迷离,缓缓倒下。 身后的杀手,也终于追到了他的身后。 一缕轻风吹过,携着荧光拂过小男孩的身侧....... 小男孩似乎看到了一道似皓月般的身影飘然而来,轻轻的扶住了他倒下的身躯,而后又吹过了他的身躯,走向了他的身后。 身后那几个追逐而来的杀手,悄然消失。 小男孩恍惚的望着搀扶起自己的虚无身影,似看不清对方的容颜,只是带着神秘而伟岸的气息。 “你是......父亲吗?”小男孩双目迷离,恍惚的问道。 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只是还没等到回应,便闭上双眼渐渐地沉睡了过去。 月华之下,凉风吹拂。 青山神魂缥缈,怀抱着小男孩,目光平静。 他仰头看向了迷离的月色,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我只是一缕漂泊的游魂,就像往后的你一样.......” 青山以神魂之躯,抱着小男孩,转身朝着池塘而去。 那妇人留下的钱财,让青山又恢复了少许。 得以让山河福泽之力绵延至此,让他的神魂能够来到这个地方,否则他也无法救下这小男孩。 数日前的那妇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今日。 爹娘双双归去的小男孩,必遭此劫。 她带着他到此,留下的钱财,是向青山在托孤......至少,救他一次。 她让小男孩记住此路,便是希望他能找到来此的方向。 青山承此香火之情,有了这一幕。 青山怀抱着小男孩,飘荡着回到了池塘,将小男孩放在了石门前,云丝雾梦裙化为的云丝莲承之上。 而后便靠着石门坐下,仰头望天,不知在想什么。 云丝雾梦裙飘然浮现,望着疲惫沉睡的小男孩,幽幽开口:“这就是他娘亲前几日的所求吗?” 青山点头:“嗯。” 云丝雾梦裙叹息,“也是可怜人,明明是贵为一方王侯血脉,却父母双亡,孤留于世。” “你准备怎么做?” 青山淡漠的开口:“那些钱之因果,只够我救他一命。” “难道不是因为,你如今的修为只够救他一命?”云丝雾梦裙反问。 青山没有回应,默默的飘回了石门之中。 月华盈动,在这山间铺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意。 小男孩蜷缩着身躯,眼角挂着泪水,口中似不断的呢喃着:“娘亲...娘亲......” 一夜过去,翌日初阳之光透过林木,洒落池塘。 小男孩缓缓的醒了过来,茫然的往周围看了看。 周围寂静无声,唯有一方池塘倒映着初阳,泛着流光,洒向四周的林木。 回过神,他似渐渐的想起了什么。 他昨日逃到这里,而后似乎被一人所救。 只是他的目光看向周围,却什么都没有找到。最终,他的目光收回,落在了自己身后的那龙纹异石之上。 龙纹异石就这么静静的坐立在池塘中央,与世不争。 却彷如一个年迈的老者一般,站在他的身旁,令他的心中无比的安定。 “是灵石前辈,救了疆儿吗?” 小疆儿面朝着青山异石,幽幽的问道。 只是,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小男孩似乎懂了什么,起身跪地,对着青山深深的拜了拜。 “多谢......灵石前辈救命之恩。” 青山沉默的看着小男孩,未有表达。 小男孩缓缓起身,看向了远处小城的方向,目光之中闪过浓浓的无助与迷茫。 只剩下他自己了。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往后该怎么办。 无边的寂静之中,小男孩的肚子忽然传出了声响...... “咕噜噜...” 他饿了。 只是他并未再祈求什么,只是缓缓的起身在周围看了看,而后踏着池塘中的立木之桩,走出了池塘,走入了密林之中。 他能感觉到,在这周围,他都十分安全。 只要别走出太远。 不久,小男孩怀抱一些五花八门的果子,却不知哪些可以吃,哪些不能吃。 所以,他将所有的果子都带了回来。 他将一堆果子放在了池塘边,仰头看向了异石。 “这些果子,疆儿能吃吗?” 他等了稍许,没有等到回应。便抬手捡起一枚果子,送入口中,咬了一口。 酸涩的感觉,瞬间布满了唇齿。 可他却并未表露什么,而是将其吞入了腹中。 而后又捡起了另一颗果子....... 青山叹了一口气,抬手一挥。 一缕清风拂过小男孩的面颊,抓着果子的手轻轻一颤,而后落入了池塘之中。 小男孩呆了呆,并未去捡那果子,而是再一次看向了青山。 “这颗果子有毒吗?” 依旧没有回应,可他却似乎得到了回应一般,又抓起了另一颗果子。 这一次,没有反应。 一堆果子下肚,也有些许果子落入了池塘之中。 他没有吃到任何一个有毒之果。 小男孩沉默的低着头,看着池塘之中。 他终于明白,原来娘亲说的都是真的,这里有一个灵石,曾经救了他,如今又救了他。 “谢谢......” 仙神不可求,无比灵石好。 往后的日子对于青山而言,与往常并无什么区别。 小男孩姓子,单名一个疆。 子疆来到此处后,便在此安定了下来。 他自己能做到的事情,绝不会向青山求助。比如找吃食,以及照顾自己的起居等等。 他甚至自己折了一些草木,在水塘边搭起了一个草棚,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 唯有在分不清对错之时,才会请教青山。 例如,找到了野果不知能不能吃。 他很安静,很懂事。 也十分聪明...... 他无事时,便整日便待在池塘池畔,望着青山这一奇石。 第490章 十里梅林 第490章 十里梅林 日复一日,池塘依旧安静。 小子疆似乎也适应了独自在这林中生活,这安静的池塘边,他总是能找到爹娘尚在时,给他的那抹安定。 似乎只要自己在这里,便什么都不用害怕。 每日除了外出寻找果子,他便一直守在青山异石之旁,时常看着池中的鱼虾发呆。 有时候也会壮着胆子走过木桩,踏上云丝莲承。 偶尔鼓起勇气,对着青山好奇的发问:“前辈,您是这山河,还是这块灵石?” 青山自然不会给予回应。 而得不到回应的小子疆起先似乎害怕青山不悦,便不再多言。 后来似乎也觉得青山应该不会因为他的话语而不悦,便渐渐地话多了起来。 “娘亲说,您是这灵石之灵。” “可子疆觉得你不止是这灵石。好像在子疆面前的,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存在,就像是一座山那么大。” 并未是空穴来风,而是他一直觉得,似乎脚下的整座山林,都是青山的身躯一般。 而这石碑,只是青山所能表露的模样。 他经常试着询问:“子疆可以叫您山叔吗?” “不是僭越,只是子疆觉得您像子疆的爹娘一样对我很好。” 可是得不到回应的小子疆,便也不敢真的这么称呼青山。 久而久之,子疆又慢慢的陷入了沉默。 ...... 日子照常过去,似一切都没有变。 而青山似乎也习惯了身前,有这么一个孩子的存在,偶尔也会看着小子疆在林中采摘果实,也会在夜里子疆熟睡之后,为其驱寒。 半载时光,便这般匆匆而过。 许是受到了青山的气息感染,小子疆似乎远比常人这般年纪要强壮一些,每日在青山面前吐纳着青山一身泄露的灵气。 这世间,仅此一份的灵气。 秋尽冬来,可这林中却温暖异常。 小子疆坐在池塘之畔望着周围,目光带着遗憾:“可惜了,这里见不到花,就连雪花也见不到。” “娘亲说,北境那边,每年都会有飘雪。” “听说很好看......” 青山无言......飘雪不得冻死你。 不过,青山想到了什么,看向了不远处的小城。 那小城之外的一处,似有一株白梅。 青山沉默了片刻,神魂飘然出了石门,飘向了那小城之外的方向。 那小城之所在,还不到他如今山河福泽所能蔓延之地。 也不是他而今神魂能够远离之处....... 不过,只是离开片刻而已,并无大恙。 青山飘到了那株白梅所在的城外之处,以神魂之力,折了一枝,又朝着自己所在的池塘飘了回来。 回首小城,青山见到了小城之中景色,也听到其中之人议论的话语。 这小城已经有一位新的王侯入主。 而这割据的天下,终于迎来了大乱,四处起兵戈,民不聊生。 四处有人起事,似乎在为那些来到这香火界的外界来人而准备着一个乱世,由他们施展拳脚。 林立的诸侯王,也在各地的起事中,变得王不王,侯不侯。 山外的小城,又迎来了一场变故。 那位新封的王侯因一场变故而死在了城外,各地的乱起也无人再顾及这个小城。 而今就连这香火界的陛下,也逃出了王都。 兵变四起,即将蔓延到这小城。 这天下已然大乱...... 与外界之乱相比,这密林之中却彷若人间仙境一般安宁。 青山折枝而回,并未将白梅送给小子疆,而是以自己的山河福泽之力,将这株白梅枝,种在了林中。 只过了一夜,白梅枝便成了一株白梅树。 又是两个月后。 冬至末了。 某一日,青山散发出了山河福泽...... 待到第二日,梦中醒来的子疆看向了周围,忽然猛的一怔。 “这.......” 只见一日之间,原本这池塘周围,高大而遮蔽日光的林木一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绵延十里的白梅树林。 白梅花开,梅花落下。 在风中被扬起的白梅纷飞,如漫天飘雪...... “好漂亮。”沉浸在白梅花海之中的子疆目光痴呆,彷若身在梦中一般。 他缓缓起身,转头看向了青山异石,似征询意见一般。 “子疆可以进去梅花林中玩儿吗?” 青山没有回应。 可小子疆却似乎得到准许一般,兴冲冲的便转头跑进了梅花之中,满地打滚。 似,第一次在青山面前释放出本该属于小孩该有的天性。 青山笑着看着梅花之中乱窜的子疆,缓缓笑了起来。 “小孩子.......” 云丝雾梦裙的神念传来:“你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年幼之时吗?” 青山摇头:“我只是觉得这里原本,确实太过阴暗了。” “活在明亮的地方,总好过在阴暗的林中。” 原本的林间,茂盛的林木遮天蔽日。 而今,换成了这白梅,却明亮而好看了许多。 云丝雾梦裙笑了笑,目光也看向了林中独自嬉戏打闹的子疆,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这样,或许会引人来此。”云丝雾梦裙若有所思。 青山沉默许久,幽幽开口:“他不属于这里。” 果不其然, 两日后,有一群人身着甲胄,踏入了梅林之中,见到了独自一人的子疆。 “小侯爷,我们可找到你了。” 众来人望着子疆,神情激荡。 子疆茫然的望着面前的这一群‘不速之客’,不安地转头跑回了池塘,躲到了池塘之中的云丝莲承之上。 来人跟随而来,望着缩在池塘之中似有些害怕的子疆,立刻表明了来意。 “小侯爷,如今天下纷乱,吾王流离已故。” “诸侯皆已卷入大战,死的死,逃的逃......而今我军群龙无首,还望小侯爷能出面,坐镇三军,平天下之乱。” 他们不求小子疆能有多少本事,只需要子疆的身份来稳定军心。 小子疆茫然的望向池塘外的一众军官,良久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是我皇叔的部下?你们想要我去做镇大军举旗平乱?” 众军官跪地:“还望小侯爷率领我军,平定天下。” 子疆手足无措的回头看向了青山异石,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山叔,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青山没有回应,似如往常一样。 可小子疆却通过这如以往一般的沉默之中知晓,这是真的。 第491章 倚栏奏风 第491章 倚栏奏风 在小子疆眼中,青山是这山河神灵。 以往每当他遇事不决之时,便会询问青山,若遇有错便会吹来一缕风。 而今没有风起,小子疆便知青山的答案了。 只是,他回头望向了众军官,却摇了摇头:“我不想离开这里,我不要去打仗。” 小子疆微微的缩了缩身子,靠得更近了几分异石。 众军官面面相觑,似有不甘。 一位魁梧的将领上前一步,对着小子疆跪地,“小侯爷,而今大乱四起,天下分崩离析。无数人流离失所,也将有无数如小侯爷一般的人,死了父母。” “国仇家恨,岂能不顾?” “据吾等查探,害小侯爷娘亲之人,乃是应运而生之人一族作为。而今那应运而生之人也在众多跟随之人的簇拥下,掀起了乱我天下之举。” “此乃杀母之仇,小侯爷也要置之不管吗?” 小子疆猛的一僵,目光之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悲痛。 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一妇人的模样,却化作一缕东风西去...... “我...” 小子疆张了张嘴,低下头去。 似被对方的话语引动了心神,与眸中的仇恨之意。 年少的他,却早已在爹娘的熏陶下早早懂事。 这天下,有许多应运而生之人,他们总会在这天下掀起风波,而后踏着满地的尸骨临及天下。 天下之乱,乃是当朝之人的无为。 可是关他爹娘何事? 他的爹爹只是这偏安一隅之地的小小王侯,勤勉的照料着这一小城,积劳成疾而死。 而他的娘亲,更是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可那些应运而生之人,却为了争夺这天下,而害死了他无辜的娘亲。 幼年背负仇恨,足以遮蔽双眸。 可是,小子疆却在心中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了释怀。 他缓缓的摇头:“我娘只想要我活着.......” “若是那应运而生之人能有作为,能眷顾天下百姓,天下姓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娘亲,死前只叫他做了一件事。 便是记住来到这池塘的路,再无其他....... 小子疆不是不顾杀母之仇,而是知道娘亲若是活着,也不会让自己去复仇。 他喜欢这里,只想一直待在这里! 众军官呆滞地听着小子疆的话语,不敢置信面前的小侯爷,居然有这般心怀。 可是,正这时....... 一缕风起, 吹过了小子疆的面颊。 小子疆猛的一颤,如遭雷击。 他缓缓的转过头去,茫然的看向了身后自己依靠的青山异石,红了双眼。 “山叔......”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浓浓的无助,却还是点了点头。 “子疆明白了......” 他看向了十里梅林,那百梅似雪,在风中铺满了山河。 似半山缟素。 年幼的子疆缓缓起身,似被人推着走出了池塘中央,来到了众多军官的面前。 “我跟你们走......” 只是他又问道:“你们带金银了吗?” 众军官先是大喜,虽不明为何小子疆为何忽然变了主意,却还是十分开心。只是听到后一句,又露出了迷茫。 “带了一些。” 小子疆伸出手,“有多少,都给我。” 众军官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违逆小子疆的话语,立刻将身上的所有钱财都交了出来。 小子疆接过那些钱财,转身将钱财都丢入了池塘之中。 “噗通~噗通~” 钱财入水,泛起涟漪四溢。 小子疆望着池塘,缓缓跪地,对着池塘之中的异石深深的摆了摆。 小子疆红着的双眸,露着浓浓的不舍...... 他可以放下仇恨,可以放下一切,也不想离开这小小池塘周围的一方山河。 可是,当那一缕风奏响,他便知道了。 这是青山的意思...... 青山要他去,他便去。不知缘由,也不用问缘由。 青山总是对的。 “山叔,子疆去了。”小子疆起身,缓缓的走到了众多军官的面前。 “走吧。” 众军官点头,带着子疆离去。 一缕金光自池中浮现,似化为了一道不可见的符箓,融入了子疆的后背,泛起了涟漪,绵延全身。 只是子疆不知。 他只是沉默地跟着众军官的离去,在山下的小城之外,还有数万人马,皆是本朝大军。 似乎,那才是他本该存在的地方。 ....... 子疆离开后,池塘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偶有风来,卷起满山的白梅,在半空飞舞。自也有梅花散落池塘之中。 青山神魂飘出了石门,怔怔的望着子疆离去的方向。 一字不语。 云丝雾梦裙叹了口气,飘到了青山的身旁,轻声问道:“既然不舍,为何又要他离开。” “明明......他都不想去......” 子疆还是个孩子,却要去面临这天下的纷争,踏上血与骨的残酷之路。 这些,只因为是青山的意思。 云丝雾梦裙也不免有些不忍,她能看得出,子疆对于青山到底有多依赖。 青山沉默了许久许久,才低头看向了池中。 “他放不下......他娘的死...我只是遂了他藏起的心念。” 明明只有二十年岁不到的青山,实则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他轻松的便能看出子疆的心中所想。 子疆不愿去,是因为不愿离开青山。 这里,是他的一场美梦。 可梦中,已有无法放下的仇恨......聪明如子疆,不可能是一个能偏安一隅之人。 “他太聪明了,不是会能在此终老之人。” “往后,他还是会走。往后走,不如现在走......而今,他还有大势在身。” 青山呢喃着收回了目光,飘荡到了子疆为自己搭建的草僚前。 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草僚。 “不用怕,你不会遇到生死危机的。” 近一载的相处,明明于青山而言不过只是朝夕而已,可青山却还是不由的对那孩子有了些牵挂。 可大势之下,青山不愿往后的子疆会后悔。 少年人,终将要走出群山。 去踏上走向天下的艰难之路,亦如曾经那个不愿走出小村庄的小孩。 当时虽不舍,却在往后终会明白。 想要他走出小村的长辈们,要看得比他能看到的,远得多的多。 “倚栏听风奏,不如奏风也.......” 第492章 子疆之念 第492章 子疆之念 子疆走了,留下了许多香火钱。 青山用了这些香火钱,继续炼化雨阁的洞天之门为肉身。 同样也只是炼化了一点点。 其修为也只是恢复了一点点,但是这些修为,在这无人可以修炼的香火界,已然可成为一尊真的山河神灵。 山河福泽也恢复了一些,又朝外绵延了一些。 青山神魂可去往的山河也广阔了些许。已然可以踏足至山外的小城。 往后的许多时光,青山无事便会去往那小城。 在小城之人的口中,听一听那小孩走出山林后的事情。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子疆离开后入了王师,作为一个只是用以稳定军心的王侯遗脉,并未传回多少消息。 只是偶有人议论起,才会说:“王侯血脉未断,各地的起事之师师出无名。” 毕竟,天下还有先朝血脉。 而得到了子疆的大军,也有了出师之名,立子疆为皇,出师平乱。 四处起事的天下,纷乱不断。 一些起事之师中,亦有一些少年展露出了头角。 各地皆有人自称应运而生之人,要推翻前朝,还天下清平。这之中自然有真有假。 青山在议论之中,没有听到熟悉的名字。 却想来也是,大道之上他认识的人屈指可数,也不知他认识之人是否来到了香火界中。 只是关于子疆的消息,却寥寥无几。 似乎子疆这个前朝的王室血脉,在这诸多应运而生之人的天下间,终要泯然众人矣。 时光飞逝,又是数载....... 青山财海之中的颜秀,依旧还未曾醒来。 本就在渡劫的她,强行用了理戒后,令她的痴劫来的更为凶猛,以至于无法苏醒。 好在之前的青山为她的理痴重绘了痴问,不至于让她死于痴劫。 而她如今不醒也好,毕竟醒来也走不出财海。 因为她也是肉身降临香火界,一旦出现在香火界之中,必然会被香火界的天地法则所抹杀。 而她不是青山,无法再找一个天地之门来寄存神魂。 “算起来,来香火界已经过了十余载了。” “也不知道小二他们在青州洞天怎么样了.......” 十里白梅之中,那一方池塘依旧。 池塘之上,青山枯坐于一片莲叶之上,望着天地呢喃自语。 云丝雾梦裙点头:“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香火界自成一脉,算起来,香火界中过了十载,外界也才过了一年而已。” 青山回头,“为何会这般?” 难怪小二没有找他,原来才过了一年。 云丝雾梦裙道:“天上一日,地上一载。香火界居于人间与天界之间,故而有此偏差。” 青山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摇头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小子疆怎么样了。” “你何时像是一个老父亲一样了?”云丝雾梦裙笑道:“再者,你不是留了护身符在他身上吗?” “有你的护身符,他总不会出事的。” 青山的护身符,乃是与天易法得来,在这香火界,无人可伤及子疆。 青山摇头:“我只是担心,他虽被捧上王位。可是只是一枚大军真正统帅之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 云丝雾梦裙摇了摇头,久久没有再说话。 又是数月过去,又有消息传回了小城: “王朝之师与一支起事之师相战而败,原本聚集了十万的大军,在这一战之中折损大半。” “正在朝着小城退守而来......” 如传言一般,率领大军离开数载的子疆退守回了小城。 大军驻扎在了小城之外。 一道身影屏退了随从,孤身回到了十里梅林中的一方池塘。 来人归来,望着池塘前那似未曾经历风霜的草僚,呆呆的出神,良久才看向了池塘中的异石。 “山叔,子疆回来了。” 归来的正是离开数载的子疆。 走时幼年的子疆仿佛是一个懵懂的孩子,再归来时,已然长成了少年。 少年脸上有着坚毅,似经历了许多。 可是,看向青山异石的目光,却依旧如曾经一般,带着浓浓的眷恋与依赖。 池塘之上,无风自话。 少年子疆踏过木桩,到了云丝莲承之上,抬手摩擦着龙纹异石,想了很久才又垂首轻轻的开口。 “山叔,子疆离开这些年,你还好吗?” “可有人叨扰你的清净?” 他像是碎碎念的自说自话,又像是在对着长辈吐露心声。 “子疆离开这些年,经历了好多。” “许多次几近身死,但是却每一次都没有死成。” “子疆知道,是山叔在护着子疆.......” “子疆依旧不知山叔为何要子疆离去,可既然是山叔要我去,子疆自然会遵从。” “只不过...子疆还是败了.......子疆是辜负了山叔的期待吗?” “山叔,子疆好想你.......” 少年子疆,靠着青山坐下,神色之中露出了疲惫。 他说着,青山听着。 从没有过对话的二人,却似乎在子疆的一人开口之中,便已然有了话语来去。 子疆面色之中带着坚毅而来,却在这时卸下了伪装。 彷若一个孩子般的无助。 “山叔莫要责怪子疆,子疆之败,并非全怪子疆。”他像是在解释着什么一般,生怕青山对他会有失望。 “他们虽奉我为王,却从不听我的。” “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可以出师有名的棋子,一个安定军心的工具。” “大军之败,过不在子疆......真的!” 青山叹了一口气,自然能够猜到这一点。 子疆目光看向了山下的方向,又继续呢喃自语道:“不过,子疆不会让山叔失望的。” “这一次大败,实则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子疆真正能统领大军的机会......” “往回...子疆不会败了!” “不论是山叔想要子疆坐上龙位,还是想要子疆能平定天下让天下安宁,子疆都会努力的做到!” “只是山叔......” 子疆转头看向了身后的龙纹异石,眼中闪着迷茫:“您真正想要的,到底是希望子疆如何?” 青山看着子疆,如数年前一样,依旧没有回答。 而子疆于沉默之中,点了点头。 “子疆明白了......” 子疆在池塘边坐了一日。 第二日,他从怀中取出了好一些金银珠宝,丢入了池塘之中后,再一次离开。 并无所求,只是希望青山再等他一些时间。 青山想要他做到的,他都会做到。 第493章 谋士颜翰 第493章 谋士颜翰 子疆走后,青山看到城外的军营之中当夜起了哗变。 滔天的火焰照耀半边夜空,传言粮草意外被烧,大军再无退路。 第二日,军营开拔,不再退守小城,而是朝着败军之路厮杀了过去.......破釜沉舟的气势一往无前。 一少年统帅,战于军前。 奋勇无边...... 坐在池塘的青山知道了这一切,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望着天穹不知在想什么。 “子疆,长大了。”云丝雾梦裙呢喃。 青山颔首:“长大,便要付出长大的代价。” 就像他一样。 他低头看向了池中的钱财,不多,也不少。似乎已然是子疆能够带来的极限。 青山闭眼,又继续将这些香火钱全都用以炼化石门。 这一次,青山已然炼化了石门的一角。 虽距离完全炼化洞天石门为肉身还有极远的距离,但似乎已然有了可预见的那日。 至于其他进来之人,究竟如何了青山并不知道。 也没有想。 ....... 香火乱世,一处山上的道观。 道观门口,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苦闷地望着无尽虚空,似乎又被人骗了一般难受。 少年正是踏入香火界的颜翰。 “不是说踏入香火界,我那些法宝都可以用吗?”颜翰托着下巴,唉声叹气:“肉身都没进来,只有神魂转世进香火界,怎么用那些法宝?” “法宝都在身上啊。” 他又被骗了,骗他的还是自家的长老。 人生在世,不是在被骗,就是被人骗后在咒骂。 “我这样,怎么去争夺香火?” 颜翰苦叹:“一没兵,二没修为,三没法宝。” “四,连家人都没了......哪个应运之人是个孤儿?” 转世投胎的家人,在他刚出生不久就死了。 然后他被一个山里的老道收养,在山上修道数载。 不久前,老道也死了......只剩下了颜翰孤身一人。 想着想着颜翰不由的面露哀色。 “若是我带着法宝,或许也能为老道士续续命.......” 回头,看了空空如也的道观。 颜翰垂首叹息。 几年相处,颜翰怎么可能对那老道士无情。 只是在这香火界之中,他什么都做不了。 老道士临死前,与他言:“我知你并非池中之物,终有一天能够闯出一番天地,待我死后......下山去吧。” 闯出一番天地,谈何容易? 何况,颜翰并无什么闯荡天下的雄心壮志。 他只想得到些许香火,之后再离开这香火界。 不过他也不用怕自己真会死在这香火界。他的肉身之中有一法宝,在神魂遇险时,能够唤回神魂,而后脱离香火界。 只是如何争夺些许香火...... 终于,颜翰似乎想起了什么:“谁说争夺香火一定要成为帝王是吧?” 没有人说过,只是因为帝王可凝天下香火,才都争帝王香火。 可是颜翰却并不打算争做帝王。 “香火香火,不过是受人供奉的香火之念而已,既然如此,我能不能另走一条香火之路?”颜翰呢喃着。 本就也没打算真的争夺多少香火。 不过只是来此历练一番,好争夺一些香火而回商盟好面对长老院有个交代。 既然如此,什么香火不是香火? “纷乱年间,最缺什么?”颜翰双目炯炯有神,渐渐地笑了起来:“自然是最缺‘人才’啊。” “做个军师,受军士敬仰,也能得一些香火吧......” 颜翰身为外来之人,虽然在这香火界不能修炼,但是神识还在,为其他起事之军的统帅做些出谋划策的本事应该还是有的。 打定了主意的颜翰顿时笑了起来。 回头对着无人的道观深深摆了摆...... 下山! 当日,这香火界界偏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下山高人’....... 此人虽然十分年轻,但是确实有些本事。 有人起先不信,可是一位败军逃亡的将领在那高人的出谋划策之下,以无敌之师之名,以‘借贷高偿’的妙计就地募集了一些银子,而后招兵买马,重新凝聚了一些势力。 之后,周遭的一方人马都知道了这一高人之名。 那个败军将领守城成功与大军汇合之后,立刻向主帅引荐了那位‘高人’。 这位主帅,也是一位起事之师的一方君王。 主帅得高人,大喜! 遂召见‘高人’。高人年纪轻轻,气宇轩昂,颇有在山上修炼闭关而后下山的‘道人风姿’。 “早已听闻高人之名,今日得见,果然有世外高人之姿。” 主帅召见颜翰,神色诚恳,喜出望外。 颜翰一见这主帅便知晓对方绝对不是什么应运而生的外来之人,因为外来人应该都是他这个年纪,没那么老的。 不过颜翰觉得,跟这种人,要比跟其他外来人要保险。 谁知道其他外来人,见到自己会不会发现自己也是外来人,而后把自己弄死。 颜翰对着这主帅行礼:“山人入世,以求明君。” “得见主帅,便知自己找对了人。” 主帅闻言大喜,早就知道之前颜翰对下属的那个将领所出的主意,得此人,胜过千军。 主帅猛得点头,“从今日起,高人便是我军之军师,吾决不负高人之托。” 就这样,颜翰便以军师之名,加入了这一方起事之师。 有颜翰的加入,各种主意层出不穷。 让这一支起事之师,短时间内好一番壮大。 渐渐地,颜翰这个山上高人之名,也很快的传遍了一方,周围的几个起事之师皆对其有着觊觎。 欲争夺这一世外高人。 而颜翰所辅佐的这一主帅自然也对颜翰言听计从,关爱有加。 只不过,这位主帅得命似乎不好...... 在一场大战之中,不知道哪里飞来了一支乱箭,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这主帅的头上。 主帅......卒! 大军溃散....... 颜翰流落到了另一支起事之师的女帅手中,这位女帅得颜翰而大喜,好说歹说,才留下颜翰。 于是颜翰便开始为这女帅效命。 只不过这位女帅似乎也无福得颜翰,居然因为染了一个风寒,便病死了....... 颜翰再次流离! 后来,又加入了几个起事之师,出谋划策本事依旧不凡。 可却无一例外,得颜翰者,皆意外死去...... 第494章 真命之后 第494章 真命之后 颜翰几次加入几个起事之师后,皆以主帅的死去而散。 慢慢的,天下有了传言。 这个山外高人......克主...... 跟谁谁死! 一时间,各大军主帅对颜翰畏之如虎。 自己不敢得到,生怕自己也被克死。又不敢让颜翰被其他人得到,万一没被克死,岂不是一大助力? 但是呢,又不想杀了颜翰。 万一颜翰还能克死几个对头呢? 不过,不久之后也有人传言,颜翰乃是真命天子之师,所跟之人若非真命帝王,自无命享其追随。 这传言一出,一些自认天命之人的起事主帅,又对颜翰争夺了起来。 毕竟只要颜翰跟随自己,若自己不死,则为天命! 若是自己真被克死了.......如果无法夺得天下,也早晚要死。 当然...... 这天命之师的传言,是颜翰自己传出来的! “没办法呀,不这么传,他们不得搞死我啊。”颜翰默默的郁闷流泪。 也不知怎么的,自己跟随谁死。 难道真是只有什么所谓天命天子,才能让我追随而不死吗? ...... 在颜翰一个一个换主子的时候,香火界还有一个少女在历经艰辛。 这少女真是百旦洞天的晚音。 她在偶然间,一曲琴音传遍周遭,其美貌动人无比。 不知从何响起的感叹,称其为:“真命之后。” 随即有起事之师的主帅,欲与其缔结连理。甚至不免用了强势手段。 晚音逃出魔爪,随即开始了流亡之路。 她自然不可能在这香火界之中,与其中的任何一人结为连理,这香火界,只是她修道之途的一页篇章罢了。 她也清楚的知道,因为那个害人的传言,那些想要得她之人无非是为了得“真命”之言。 之余,便是觊觎她的容貌...... 可她此时也不能死,一死就真的死了。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流离失所。 可那些欲得到她的人紧追不舍,甚至派出了兵马....... 这一日,逃亡的晚音眼看便要被人抓住时,前方忽然走来了一支王朝之军。 为首的,赫然是一个坚毅而果敢的少年。 少年骑在马上,风度翩翩,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他只是看了一眼晚音,便骑着马走过了她的身旁。漠然地望着那些追逐晚音的兵马。 他一挥手,大军朝前杀去。 那些追逐晚音的兵马溃散而逃。 待到追逐之人散去,少年这才转头对着晚音道:“走吧,天下纷争,莫再卷入其中。” 晚音目光怔怔的望着少年,目光泛起涟漪,不由得问道:“你是谁?” 少年平淡的回应:“我叫子疆。” 晚音恍惚的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子疆回眸,点了点头:“吾听说过你,传言之中的‘真命之后’,得你者可得天下?” 不过子疆却又笑了笑:“若得这天下,需要由得一女子而证名,岂不是可笑了一些。” “你走吧,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可不会如我一般,毕竟你长的确实动人。” 说着,子疆便欲骑马离去。 晚音恍然的望着子疆准备离去的方向,忽然开口:“你是准备往前去迎战那几个起事之师,从而争夺城池吗?” 子疆一拉马缰,回头皱眉看向晚音。 晚音乃外界来人,自然有着自己的本事,她对着子疆摇了摇头道:“并非是我刺探军情,而是你的目的实在明显。” “我从他们那里逃出,看的出来那几个大军早已联手,正在等你自投罗网。” “若是信我,走迷离谷,绕道他们后方。逐一击破。” 子疆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迷离谷之中,迷障重重,如何可通大军?” 晚音沉吟片刻:“我可破迷障。” 听到晚音这么说,子疆身旁的一众将领纷纷摇头,“主帅,不可轻信!” 子疆一摆手,其余将领安静了下来。 晚音继续道:“你如今深入敌纵,我不知道你为何行军如此着急。但是如今前后皆有大敌,你已无路可走。不如信我一次。” 子疆闭上了双眼,沉吟许久才问道:“为何要帮我?” 晚音沉默了片刻,望着子疆那面容,摇头道:“你不是也救了我一次吗?” 似乎怕子疆不信,晚音又道:“我帮你走过迷离谷,自会随行。” “若是骗了你,你自可杀我。” 子疆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而是继续平静的问道:“有什么条件?” 晚音望着子疆,深吸了一口气。 “等你得胜,带我去见在你身上贴了护身符的人......” 轰! 一语落下,子疆的脸色瞬间大变。 一双眼眸冷冷的盯着晚音,而晚音也无惧,只是道:“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一缕故人的气息。” 这一次香火界的古怪,似乎超出了她的想象。 明明以往带入香火界的一些法宝都可以用,可是这一次,却皆不能用了。 似乎这一次的香火界,出了一个变故,这个变故令所有进入香火界之人,都无法用从外带进来的任何东西。 所有外来之人,皆有着无边的凶险。 而她在这一次的香火界中,也无自保之力。 她的话语明明像是胡言乱语,可子疆却在神色的一阵变幻之后,点了点头。 转身一挥手,立刻有人牵来了一匹马。 晚音也不惧,只是翻身上马。 子疆这才道:“等回去,我会征求他的意思,你能不能见到,我也不知。” 子疆说完,一扯马缰。 “驾,走迷离谷!” 子疆似乎已然猜到了什么......应运而生之人吗? ....... 晚音带着子疆走过了迷离谷,直入敌后,一场大战奏响。 这四处起事的乱世,各地皆有人自立为王。 像这样的大军,还有许多。 而子疆为何要纵军深入?只因此地是围着那十里白梅的最后一处天险之地。只要拿下了这一地,便可以那小城为都,绵延向往,自守一方,可进可退。 这一战,子疆在其他几个大军反应过来之前,先轻松取了一城。 而后又继续攻伐此地的其他几个阵营。 两载之后,此地都被子疆拿下。 香火界的疆土,子疆已得一方......名震天下! 第495章 天命之谜 第495章 天命之谜 坐拥一地的子疆,发展的极为迅速。 不过天下与他这般坐拥一地甚至几地的人,还有许多。可是子疆之名,却比那些人要浩大得多。 只因子疆乃是先朝血脉,帝王正统。 流离于各个大军之间的颜翰,最终还是到了子疆的手中...... 而子疆也早已听闻了颜翰的‘大名’,对于颜翰这个‘克主’的世外高人也是‘畏惧’不已。 自然,而今的颜翰所用的乃是化名。 两人相见,极为诡异。 子疆看着帐中的颜翰,沉默了良久道:“那个......” 颜翰挥一挥手:“愿为主上效命。” 我怕无命消受......子疆木然的看着颜翰。 大帐之中,跟随着子疆行军的晚音上下打量着颜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外来之人! 只不过转世进来的颜翰容貌与原本的颜翰全然不同,晚音也无法认出面前的世外高人到底是谁。 同样,颜翰也认不出晚音。 不过晚音沉吟了一番对着子疆开口道:“你不用怕他会克你,你有那人给的护身符,他应该克不死你。” 子疆闻言松了一口气,便对着颜翰道:“如此,你便入我帐下,为我军师。” 颜翰大喜:“多谢主上。” 说着,颜翰古怪的扫了晚音一眼,只觉得有些熟悉。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子疆又对着颜翰问道:“不知军师,眼下对我军可有什么妙策?” 眼下,王师南定,却似乎进入了一种疲态。 颜翰沉吟了一番,点头道:“定都称王,封赏三军,鼓舞将士,广纳才贤,震慑群雄,按部就班,平定天下。” ...... 待到夜里...... 颜翰趁着夜色来到了大军驻扎的之地外的一处山头之上,抬手便看到了山巅的一位女子。 果然,晚音早已等在了那里。 颜翰走上前去,对着晚音开口:“不知仙子是什么人。” 晚音回眸,展颜一笑:“此方游客。” 此方游客,外来之人。 果然,如颜翰预料的那样。这位仙子也是外来之人,只不过不知具体是谁。 颜翰走到了晚音的面前,沉吟了许久还是问道:“不知仙子是何人?” 晚音皱眉,有些犹豫。 只不过想起如今的香火界太过诡异,来此历练之人难以自保,若有人能抱团取暖或许会好许多,便也直率的开口道: “百旦洞天,晚音。” “是你?”颜翰大喜。 他原本还有些害怕万一对方是隐阁的人,那他可就只能哭了。 晚音疑惑的望着颜翰,“你是?” 颜翰开心的说道:“是我呀,商盟的颜翰。” 深怕晚音不记得,毕竟来香火界已经过了十余载,而他们的接触只是短短几日。颜翰便又继续道:“乐渡,仙曲洞天!” 晚音立刻也反应了过来,眉头舒展。 “原来是你。” 两人都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巧在这里相遇! 颜翰率先问道:“你怎么样?可有争夺到多少香火?这些年还好吗?” 晚音沉默许久,摇了摇头:“不是很好。” 她回头看向了这香火界的夜空,凉风徐徐之下,有些凉意。 “这一次的香火界之中,有些古怪。原本能用的一些法宝,这一次全都不能用了。” 晚音低沉地开口,“原本应该可以随时退出香火界,可我却找不到退出香火界的牵引,就像.......香火之引断了一般。” 他们是凭借这香火引而转世进来,本该也能凭借香火引而离开。可是,晚音却找不到香火引的退离之道。 “什么?” 颜翰一呆:“原本带进来的法宝能用?” 晚音疑惑地望着颜翰,“你不知?” 颜翰摇了摇头:“确实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第一次进来,族中的长老与他说的也不多,只说香火界可以用法宝,他原本还以为长老骗他。可如今晚音的话语,似乎并非如此。 晚音看着眼前的困惑,缓缓将自己知道的,对颜翰说了起来。 “我也是第一次进来,不过我来前,洞天的长老与我说了许多香火界的事情。” “原本这香火界之中,外来人虽然是转世进来,但是寄存于天地间的肉身身上所带的一些法宝,也能调用以护身。” “而众人在这香火界争夺香火,其危机本为彼此的争斗。” “这香火界中的人,无法对我们造成什么危机。” “大多数人的陨落,皆为彼此的争斗。但是遇到生死危机,实则也可借香火引而退出这香火界。” “可是这一次,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晚音低眉,神色不安:“这一次的香火界,法宝不可用,且也找不到香火引退出香火界。” “似乎我们被困在了这香火界之中。” “随着香火界中的大势,而身不由己的浮沉,似乎有一种变故在发生。” 这一次,外来人在香火界之中,似乎变成了无法自保,只能随大势起落的尘埃。 大势洪流,来人微末。 晚音的话语,让颜翰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颜翰低头沉思,点了点头:“确实古怪,我游走于许多起事之师中,听闻了许多传言。” “似乎一些外来之人,都被安上了‘天命’一语。” “例如,我不知为何被人称之为‘天命军师’,我原本只是想要自保,才散布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传言,但是所谓‘天命’却不是我自己起的。” 晚音点头:“我也莫名奇妙被人安了‘天命之后’的传言。” 颜翰深吸了一口气:“我还听到有些人被安上了‘天命之将’,以及‘天命之士’等等传言,如今想来他们应该都是外来之人。” “可是这些传言到底因何而来?又有什么目的?” 一种诡谲的感觉,浮现在了颜翰和晚音的心头,似乎这一次的香火界中有了一些他们所看不到的变故及背后的大手。 仿佛有人在推动着什么,拨弄着这香火界中世事的浮沉。 两人沉默了片刻,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安。 良久,晚音道:“我们要尽可能找到其他进来之人,抱团在一起,不然恐有什么大的变故。” 颜翰点了点头。 “你还知道有哪个进来之人的消息吗?” 晚音想了想,点头道:“有一个。” “谁?”颜翰立刻问道。 晚音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开口: “仙曲洞天,红衣戏袍......” 第496章 王师南定 第496章 王师南定 朝朝暮暮,岁月如流。 十里梅林之中的时光似乎总是在这种宁静之中流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池塘流水,在山间涟漪。 池塘之中的青山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的枯燥,整日望着天地,不知在想什么。 陪着他的,只有那一缕云丝。 “我总觉得,你与财海的断联,并不是你的肉身被毁。”云丝雾梦裙化作一道虚影,站在了青山神魂的身旁。 青山回眸,“为何?” 云丝雾梦裙缓缓道:“按理说,你的神魂尚在,应当可以唤出财海。至少,如今炼化了一角洞天石门为肉身后,总能唤出财海了才是。” “可你的财海却像是被封印了一般,让你无法用之。” 青山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 云丝雾梦裙望向青山,随即笑了起来:“你早已发现了?” 青山呼出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香火界的存在,有一种本就是被摆布的天地之感。” “你还记得颜秀之前说的话语吗?” 云丝雾梦裙想了良久,忽然醒悟:“你说的是,仙神之像?” 曾经的颜秀曾说过,这大道之上的各个仙门祭庙,皆有一尊仙神之像,便如如今的白旦洞天之中,也有一尊完好的仙神像。 在商盟的祭庙之中,曾也有一尊。 但是却被颜秀的父母,以性命为代价,将那仙神之像毁去。 也就是说,至少在颜秀的父母眼中,仙神之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山缓缓道:“隐阁的仙神之像,下令让隐阁之人夺取雨阁祖地,想要雨仙曾经留下的香火之源。” “颜秀也说过,仙神之像的仙降,以香火为媒。” “似乎香火这种东西,对于仙神之像十分的重要。而仙神之像,又在各仙门祭庙,乃是凝聚香火之所在。” 青山话语幽然,“你还记得我们进来香火界时,在香火界的洞天之门所看到的景象吗?” 香火界位于人间与天界之间,高出人间,低于天界。 其入口,是一个看似如香炉的环山。 环山之中,云雾凝聚而落成的水镜。而环山的四周...... 云丝雾梦裙悄然感受到了一种被人注视,让人遍体生寒的恐惧,不由猛的开口:“香火界天地之门的群山四周...” “竖立着一圈的仙神之像!” 青山点头:“那一圈蔚然的仙神之像,全都面朝着香火界。” “像是在看着香火界之中的天地.......也似乎在摆弄着香火界中的浮沉。” 云丝雾梦裙问道:“你有什么猜测?” 青山神魂摇了摇头:“没什么猜测,只是在想,若是香炉环山是香火界的入口。那在香火界之中,自然也有对应的出口。” “那出口之处,应当有与外界相同的景象.......” 云丝雾梦裙立刻明白了青山的话语,“你的意思是,香火界之中的某一处,也有这般的一个环山之地。” “那里,也有与入口对应的一圈蔚然矗立的仙神之像?” 青山摇头:“不知道,只是想着若是真有这样一个地方.......那香火界的世事浮沉以及那千年议论的乱世,便不是所谓的自然。”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不会是一个照着既定规律的演化!” 青山想起了云丝雾梦裙所言之中的那个世人皆知的传言: 夺取香火,可登天! 这是大道之变天人断绝之后,人间仅剩能登天的途经,可这真的能登天吗? 似乎已经许久没人能以香火登天了,那曾经有过的登天,是否也有着某种还未有人察觉的......规律? “不过眼下说这些都没用,我也离不开此地。” 良久,青山又摇了摇头。 若是青山能活动,他或许会去往香火界的各处看看,试着找找能不能寻到自己猜测之中的那样一个地方。 看看那个地方是否有什么古怪! ...... 世事轮展,王师南定。 子疆听取了颜翰的建议,先定都称王。他有先朝王血,乃是正统王室。 他一旦定都称王,对于王师而言无异于定海之针。 同时,也是对天下其他摇摆不定之人的一种震慑,也更容易让他能募集到天下才贤。 至于定都在何处? 颜翰给出了建议:“北上曾经的王都如今还不在手中,不若便定都在子疆先父的分封之地。” “且那分封之地疆域辽阔,水域四通,有八方汇集之势,确实是定都的不二之选。” 那个小城...... 此言与子疆的心中期许相符,便得到了子疆的首肯。 王师回朝,定南为京。 时隔数载,子疆再一次回到了这个小城,这一次所带着的人马围在了小城之外,浩浩荡荡。 一同归来的,还有颜翰与晚音。 子疆自然记得与晚音的约定,不过如他所言,晚音想要见到青山异石,还需要经过青山的首肯。 晚音和颜翰被子疆留在十里梅林外,自己独自走进了十里梅林。 这里的景色与他数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似乎,是青山有意留下子疆幼年时的痕迹一般。 子疆踏在梅林之中,迎着风,看着那风中飘散的白梅之花,神色渐渐平缓,心中宁静。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一方池塘前。 “山叔,子疆回来了。” 而今的子疆,已经有了坚毅的面容,与帝王那威严的气质。 子疆跪地,对着池塘之中的青山异石深深一拜,似若曾经还是那山中孩童一般。 微风徐过,卷起了子疆的满头乌发。 似要他起身。 子疆感受着拂面而过的轻风,缓缓的摇了摇头:“跪天跪地跪父母。子疆还是子疆,跪见山...叔,乃是心念。” 其实,他在山叔之外,还在心中存了另一个称呼。只是他从不敢问,也不敢僭越。 站在子疆的面前的青山神魂,缓缓的笑了笑。 抬手拂过子疆的头顶,似在说着什么。 可是子疆却依旧听不到....... 良久,子疆起身踏着木桩,到了云丝莲承之上,缓缓坐下,靠在了龙纹异石上,似孩童缩在了青山的怀中一般。 “山叔,子疆好累......” 第497章 镇国之灵 第497章 镇国之灵 曾经的孩童,而今依然长成了一方王侯。 只是在青山面前,却如同卸下一切包袱的孩子一般,诉说着这些年的艰辛与苦楚。 成王之路,注定不好走。 子疆缓缓开口:“这几年,疆儿走过了许多地方,也杀了数不清多少人。每每回眸,明明身旁有许多人,可却又觉得,其实无人可以诉说心事。” “成王之路,好孤独......” “就连想见山叔,也要远赴千里才能归来。” 子疆靠着青山异石,闭上了双眼,口中碎碎念着。 他又说了好多,说起了征战天下的一些事情,也说了面对一些抉择时的迷茫。 话语之中,皆是在外的往事。 可每一句,似乎又都是对于这一方池塘的眷恋。遥想这十余载,却再无避世于这方池塘时的安宁。 似乎...... 自双亲死后,留在他身旁的长辈,便只剩下了一人。 那人是青山。 子疆一直说着,青山也一直听着。 当初子疆娘亲死前在池塘抛下的香火钱,是对青山的托孤。 青山承那托孤之情,救下了子疆,也成了子疆在这世间仅有的长辈。 于子疆而言,青山承起了他娘亲对他的一切。 青山之语,便是一切。 说了一日杂碎之语的子疆,慢慢的陷入了沉默。他的目光轻轻的落在了池塘周围的十里梅林之中,那梅花飞舞,似年少时的愿景。 “山叔,子疆一定要去做那人皇吗?” 终于,子疆还是这般问了出来。 寂静的池塘之中,青山依旧没有回应。子疆也没有等到拂过面颊的风。 良久,子疆点了点头:“子疆明白了。” 他转眸一笑,似岔开了话语,道:“山叔,子疆听人谏言,想要平定天下,最好先定都称帝。子疆准备在此定都,您觉得可以吗?” 寂静的池塘之中,似乎是青山的默许。 子疆开心的笑了起来,似乎青山的准许是他今日听到的最好消息。 “那子疆便在这小城定都。” 他又看向了池塘外的梅林,话语雀跃:“此山面朝小城,与小城相依。而小城本就太小了,作为都城总也是要扩建的。” “子疆准备朝梅林扩建,建王宫于梅山,将这池塘包进王宫的后院,作为祖祠。围于王宫花园内......” “如此,山叔便能陪着子疆了。” 小城中有传言,那天降异石不可撼动,亦不可挪动。 子疆自然知道这些,故而没想过能搬离这一块池塘异石,而是想直接将王宫建在这梅山之上。 说是想让青山陪着他,又何尝不是陪着青山? 这池塘所在太过清冷,却也安静。 曾经的青山不愿子疆孤独的守在着梅林之中,而今的子疆也不愿青山独自活在无人之处。 他这般说着,也在等着青山的回应。 青山没有回应,便是答应了他的这一想法。 “多谢山叔。”子疆痴痴的笑了起来。 却也明白,青山想要他称王称帝。其余的,并不会太过于计较。 子疆想了想又说道:“还有,子疆称帝时,需开坛祭天。” “可山叔也知道,子疆的祖庙在北上曾经的王都。而今王都也已不在了,而此祭天便也缺了象征天地的镇国之灵。” “子疆想要将山叔立为我朝的祭灵,为我朝供奉的镇国之灵,不知道山叔可允?” 话语之中,是子疆的哀求。 香火界中的帝王,乃是一种象征,象征着天地之子。 王室一脉,授命于天。 所行所言在百姓的眼中,都代表着天地。 帝王之所以能凝聚香火,也是因为此因。而帝王受百姓供奉,也会有一个寄托。 这种寄托原本是王室的祖庙。 可如今,王室的祖庙已然在北上的王都被毁于一旦。故而子疆要重建祭庙,便需要一个新的苍生供奉的寄托。 他孤身一人,失了祖庙,只能求青山。 想要将青山这块异石设为这天下百姓供奉的天地象征......镇国之灵! 如此,天下供奉的,便是青山。 而青山是子疆的长辈,自然也算是在供奉王室祖庙! 青山恍然若梦,没有回应。 子疆便开心的笑了起来,“那边这么说定了。” 如此,山叔在世人眼中,便也是子疆的‘父亲’了......子疆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似对自己的机智十分开怀。 云丝雾梦裙望着面前的子疆,又看了看沉默寡言的青山,摇了摇头道:“他真的很想喊你一声‘义父’......” “但是又怕僭越,让你不满。故而这般迂回,想叫天下人此般认之。” 从小没了爹娘,被一块石头照料长大的孩子。 自然慢慢的便将那块石头视作了亲人,只是这天地间却没有其他的称呼能够完美的承下这般情愫。 所留下的,只剩‘义父’一语。 但是在子疆的眼中,青山这一异石,仿佛是天地山河的神灵,他不敢僭越以‘父子’相认,故而只能如此。 青山自然懂得子疆的心念,沉默之中不知如何言语。 子疆得到了自己的想要的答案,似很开心一般,摇头摆首的靠着异石,双目望着天地,面含期许。 “那就这般说定了,子疆这便去安排。” 子疆起身,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子疆在外遇到了一人。那人可能是应运而生之人,她通过子疆身上的护身符可能知道了山叔的存在。” “她说要来见山叔,不知道山叔要见吗?” 青山疑惑,展开神识,很快就看到了梅林山外还在等着的两人,顿时笑了起来。 没想到,居然被他们二人找到了。 一直沉默的青山,让子疆有些疑惑,难道山叔不在吗?那之前山叔的应允的事情还做不做数? 疑惑间,子疆试探了一声: “山叔不见?” 一缕风吹过,卷起了子疆的长发。 子疆开心地笑着起身,朝着梅林之外走去. “子疆明白了。” 山叔还在,那先前的话语山叔都听到,并且是真的应允了。 子疆踏入梅林,身姿在万千落花之中,步履坚毅。 云丝雾梦裙也笑了笑,“这孩子......” 第498章 三进南都 第498章 三进南都 看着子疆离去的背影,云丝雾梦裙也是感觉十分古怪。 彷若这些年看着长大的子疆,似乎也成了她的子嗣一般,对于子疆的心思,她也有些无奈。 这种感觉,并非是初见青山时的感觉。 虽然在不同的时间遇见的青山与子疆的年纪也差不多大,她远远的比青山和子疆要年长无数年岁。 可面对青山时,她便只觉得青山是一个‘弟弟’一般,乃是平辈之人。 而面对子疆,她却不自觉的视作后辈之人。 云丝雾梦裙看向了青山,似轻轻的笑了笑......许是子疆在青山的眼中也是后辈吧。 只是,当云丝雾梦裙看向了这一方香火界的天地...... 似不知想起了什么,云丝雾梦裙的心神又低沉了下去。 子疆神情平静的走出了梅山,走到了等在梅山之外的晚音与颜翰的面前,开口道:“山叔已经答应了见你们,你们去见他吧。” “沿着梅林之路,在梅林的中央,有一方池塘,山叔便在池塘的中央。” 晚音与颜翰大喜,颜翰行礼:“多谢主上。” 晚音点了点头:“多谢。” 子疆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准备向下安排定都小城,与建宫梅山的事情。 颜翰与晚音立刻按照子疆所指的方向,一路走入梅林,朝着梅林中央的方向而去。 山林不深,两人很快就见到了那方池塘。 两人来到池塘边,四下环顾,最终目光落在了池塘中央的那一块异石... 微微呆滞...... 颜翰转头看向了晚音,恍惚问道:“那个......主上是说,在池塘中央吧?” “可是人呢?” 颜翰抬手指着池塘中央的异石,讪笑了一声:“总不能是这块石头吧?” 晚音沉默不语,只是望着池塘中央的青山异石,神色几番变幻。 良久,她呢喃道:“或许,就是了。” 颜翰呆滞....... 青山看着两人,欣喜之余,也有些无奈。 他乡遇故人,明明也让他开心不已。但是他却无法与他们说话。 毕竟如今的对方,没有修为,只是一个凡人。凡人自然无法察觉神魂之躯。 自己能看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自己。 而他如今只恢复到炼气期的修为,就连神魂传音也做不到。 自然也无法与他们说话! 青山神魂飘出了异石,走到了两人的面前,展开山河福泽之力,吹去一缕风,抚过两人的面颊。 颜翰与晚音猛的一颤,在那缕风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气息....... 颜翰恍惚的看着异石,“真的是他...” 他上前一步,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异石,“可是怎么变成了这样?” 晚音目光几经婉转,终于似想到了什么。 “或许,他来香火界,并不知道需要以香火引进来......” 听到晚音这么说,颜翰反应了过来,沉默无言。 “所以,他肉身被毁,寄托在了这块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上?” 晚音恍惚点头,“若是没有猜错,许是如此。” 颜翰沉默了良久,才看着青山异石问道:“我们该怎么帮你?” 他无法想象,人变成了石头,会有多苦闷。 青山望着两人,有些郁闷。 云丝雾梦裙提醒道:“让他们多筹钱丢入池塘啊。” 青山摇头:“只丢入池塘没有用,那只是普通的钱财。必须要像子疆一般,携带着有所求或是求所念的钱财,才是香火钱。” “我如今也只有香火钱才能用......” 唯有像曾经的子疆娘亲一般,或者是像子疆一般。有所求,或者有所念的钱财丢入池塘,才是供奉给青山的香火钱。 青山叹了一口气,卷起了一缕风。 引来了几片落花,在颜翰和晚音的面前的地上,摆出了一个字: 「等」 等到他再恢复一些修为,恢复到筑基修为,便能以神魂传音给两人了。 颜翰与晚音看到了地上的那一个被风吹凑成的花字,不由得心虚复杂。欣喜又茫然。 欣喜的是,通过这一个字,他们确定了面前的石头就是青山。 茫然的是不知青山所说的等是什么意思。 无措之间,两人点了点头。 “好。” 虽然青山说要等,可他们却依旧可以与青山说话。 两人便在池塘边坐了下来,晚音先开口,与青山说了这一次香火界的古怪,以及而今进来香火界之人的困境。 “这次的香火界,十分诡异.......” 晚音说了先前与颜翰对照出的一些问题,丢给了青山,希望青山能给出一些见解。 青山通过两人的话语,也印证了之前自己的猜想。 香火界,有变。 只是他却不知道这个变数究竟来自什么,是因为或许隐阁之人也来到了香火界,引发的一些变故? 还是因为这是一个必然而有规律才来的定数? 或许,隐阁之人知道这一次香火界的之变的定数,才着急的想要得到雨阁祖地中的香火之源,在这一次开启的香火界中做些什么? 青山暂时也没有办法外出查探,而晚音与颜翰二人如今也只是凡人,也无法指望他们去查探什么。 青山再次运转起山河福泽之力。 摆在两人面前的,依旧还是那个字: 「等」 ....... 颜翰与晚音在池塘之中坐了一夜,翌日便离开了梅林。 两人回到了子疆的面前,对着子疆行礼。 颜翰开口:“主上,我二人想要留在梅山。” 子疆皱眉,神色莫测的望着两人,良久点头道:“吾本要在此定都,建宫梅山,将池塘设于王宫花园之中,围池成庙,奉灵石为镇国之灵。” “既然你们想要留在梅山,便正好命你二人为我朝客卿。” “镇守祖庙。” 如此,颜翰和晚音能继续为他出谋划策,也能留在梅山。 晚音与颜翰点头,深深的对子疆一拜。 “多谢。” “多谢主上。” 子疆笑了起来,立刻拉起二人,于帐中铺开了一张白纸,“正好,你们为我想想,这王宫于王都得建设,有什么主意。” “吾想要以小城为都,在山上建宫,将整个梅山纳入王宫后院。” 颜翰想了想,想起了商盟的庙堂。 便给出了建议:“不若建【三进南都城】,一进城为都,二进梅山为宫,三进梅林为院.......” 第499章 天下一子 第499章 天下一子 这年寒至,白梅胜雪。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子疆定京南都,这小城便也有了新的名字——南都城。 千军万马建南都,很快便将小城扩至梅山。 那王宫便坐落在梅山上,围梅林为院,围山为宫,围山与城为都。人来人往,除了颜翰与晚音,却再无人打扰池塘的宁静。 当南都建成,梅林成了王宫后园。 子疆的便算是正式定都在了这一方小城。 选定了良辰吉日,子疆率领文武百官,登山开坛祭天,定国号为‘夏’,建元‘奉天’。 亦奉那池塘之中的龙纹异石为镇国之灵,天下共祭。 那方池塘,便也成了新朝祖庙。 同时,子疆还听取了颜翰的建议,早早的印发了皇历,既昭告天下,亦立位于天地。 那一册册皇历上,启示皆为同一句: ‘承愿石灵,授命于天。’ 这一册皇历,便是在昭告天下:世有天石神灵,新皇便是受神灵之名,位及天子。 如此,便是在说他子疆不但是皇室正统,更是神灵福泽。 这个主意,让子疆威名悄然立于所有起事之师的头上,令那些敌对之军心惊担颤。 而当这一册册黄历印发于大夏之地的百姓手中时,大夏百姓皆知道了两个事情: 其一,新皇位子疆乃天地正主。 其二,新皇有天石神灵庇佑,那天石还是镇国之灵。 一时间,在无数百姓朝拜新皇之时,还有无数人在各处也刻出了那灵石之像,对那镇国之灵祭拜了起来。 只不过想象中的灵石各有形状,千奇百怪。 可心中之念,祭拜的实则是何处的‘天石神灵’。 ....... 一日间,梅林的那方池塘...... 池水似倒映着大夏各地的处处风景,缕缕香火之气,彷如池中升起的水雾,靡靡散开,又融入了池塘中央的龙纹异石之上。 无数零散的钱财,似于池水底下浮现,跳动着盈泽。 云丝雾梦裙看着满池浮现的香火气,神色恍惚。 “没想到,你竟然通过子疆,也争夺到了这般浓郁的香火。这香火好似于帝王香火有些不同,似乎更加纯粹。” “且不是在明面上的。” 明明青山化身为石,无法再争夺香火。 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让青山成为了镇国之灵,没有去争夺天下,也得到了香火气。 而这香火,是散布于天下,却又最终汇聚在池塘之中...... 可青山却似乎早有所预见一般,只是点了点头:“嗯。” 池子里不断有香火钱浮现,也不断的被青山用以炼化洞天石门。这般下去,或许用不了数十载,青山便能完全炼化石门为肉身了。 而他复苏的山河福泽之力,也在不断往外扩。 云雾吴梦去看了青山一眼,转过头去,也不知在想什么。 ....... 朝朝暮暮,年年岁岁。 子疆争夺天下的成帝之路依旧在进发着,毕竟天下依旧还有许多起事之师。天下未平,便算不得真正的称帝。 只不过得益于青山这一镇国之灵对天下的震慑,无数的天下才贤投奔而来。 其征战之军也日益壮大。 子疆不再需要御驾亲征,自有雄师虎将去征战天下。 而子疆便在王宫之中,着手打理起了大夏的各种琐事....... 可谓是日理万机。 只是,即便子疆再忙,也会每日回到后园,来到池塘前,屏退了颜翰与晚音,在池塘中丢下一些钱财,独自在青山的面前说着一些话语。 “山叔,子疆已然坐上了皇位,虽天下未平,但是子疆能感觉到平定天下似已不远。” “再用不了多久,山叔想要见到的便能见到。” “只是这皇位并不好坐,有太多的事情要子疆去权衡.......” “山叔,子疆一定要坐这皇位吗?” “子疆知道了。” 哪怕如今,子疆已然开国建号,可似乎他依旧不想要做这皇帝。 他所想的,青山知道。 云丝雾梦裙知道。 他自己也知道,只是坐上了这位置,他便再也下不来了,一旦下来便是粉身碎骨。 每当子疆如此问的时候,青山总是沉默。 慢慢的,不知为何,云丝雾梦裙的话语也渐少,似有一种浓郁的心事在缓缓蔓延。 青山知道云丝雾梦裙在想什么,却也没有解释。 受天下祭拜供奉,青山身上的香火越来越浓郁,所炼化的石门虽还不多,却已然有了极大的进展。 子疆依旧每日会抽空前来池塘,只是能挤出来的时间愈发的少。 “山叔,近日长河发水,波及了许多地方。” “朝廷要拨款赈灾,子疆也要节衣缩食,怕是暂时无法孝敬钱财给山叔了。” 他不知自己为何养成了往池塘中丢钱财的习惯,但是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说到此时便似有些羞愧。 他害怕青山会不悦....... 青山卷起一缕风,吹过子疆的面颊,似要他莫要担忧。 子疆感受着那缕风中的宽慰之意,慢慢的放心了下来,展颜轻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便又低沉了下去。 “山叔,子疆真的好累。” “坐拥天下,也要肩负天下之责。许多话,也无人可说。” “为皇,有些孤独.......” 青山叹息久久没有回应。 这天下,又岂止皇帝孤独呢? 似于青山心念想通一般,子疆又笑道:“至少子疆还有命感受孤独不是吗?伏在子疆脚下的无数尸骨,却连孤独也感受不到了。” 子疆离去,又继续去忙着朝事。 晚音和颜翰归来,坐在了池塘之畔,也不知在愁闷着什么。 往后一段时间,子疆愈发的忙碌了起来。 每每来到池塘,也只能停留片刻。不过好在这片刻,却也能让子疆心满意足。 不久后,身在池塘的青山听闻了一则消息。 大夏大军打败了一支应运而生之人的起事之师,杀入对方的大营,诛杀了那位应运而生之人。 那位应运而生之人的首级被带回南都,用以祭天。 震慑群雄! 仿佛是子疆在与其他的应运而生之人说:“不过如此。” 一时间,许多起事之师畏之不及。 第500章 苍生为局 第500章 苍生为局 而青山对于这般传言,并无太多的思绪。 不过是又死了一个从外来香火界的天骄而已,这大道之上,命如草芥。天骄如苗,在长成树之前,谁又能知道他会长成树? 想要这天下安宁,注定要先死很多人。 便如曾经染血的花都一般....... 至于子疆的手段,青山也未曾多说什么。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 年年岁岁,似如朝夕。 子疆在不断的平下一个个起事之师,青山受益,所得到的香火越来越多。 十余载年岁,弹指一挥间。 起事之师也所剩无几,而子疆不知为何停下了平定天下的脚步。开始谋求得道之法...... 他汇集了天下能人异士,欲寻修炼之术。 可是这香火界,从未有人能够修炼,也从无人能够得道。 所有人皆说:“修炼得道,不过只是传言。” 可是子疆却对子不作言语,而是大道独裁一般命无数能人异士查阅古典,谋寻修道。 只是他寻遍天下,却从未问过青山....... 他依旧每日来池塘,所言却皆是一些琐碎。 “山叔,这天下真的能平定吗?子疆平定天下之后会如何?” 子疆身着龙袍,坐在池塘边,抬手拨弄着池塘边的一株探出池塘的荷花,对着青山轻轻的问道。 青山站在子疆的身旁,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 他的话语,子疆依旧听不到。 而他也确实不知,子疆成为帝王后,平定天下会如何。 按理说,来到这香火界的天骄,若是能平定天下,聚集这整个香火界的香火之气,或许能如世人所言,登天而去。 可是子疆却并非外来人,他本无修为,得此香火能登天吗? 而子疆却停下平定天下的脚步,开始寻求修炼之术。 这其中缘由, 子疆没有说,青山也没有问。 如今的子疆已步入中年,脸上总是有着不怒自威的帝王威严,其军马彷如一柄开锋之剑,抬手便可平定天下。 可子疆却并未去达成最后一步...... 青山也没有催促,似自己亦有迷茫。 往后的年岁,子疆照旧每日来此池塘,却再不问平定天下,只是继续说着琐碎。 “山叔,群臣催我选后,诞下子嗣好定国安邦。” “尤其是跟我一同打江山的几位老臣,整日提及此事,真是烦人......子疆似对绵延子嗣并无执念。” 偶尔,他还是会问上一嘴。 “山叔,子疆真的要坐那天下共主之位吗?” 青山整日听着子疆的话语,对此并无太多反应。 只是听得多了,也不免动摇了起来.......他为何一定要让子疆平定天下,坐上九五至尊之位? 子疆走后,云丝雾梦裙便会看向青山。 无边的沉默之中云丝雾梦裙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若是他真的不愿,便由他不好吗?” “你如今已经恢复炼化不少肉身,恢复了不少修为。” “再选定一个坐那位置之人,也不算太难吧?” 这香火界的天下,看似子疆为帝。 可云丝雾梦裙却知道,真正掌控着这天下的人,实则早已变成了青山。 这天下苍生祭拜的——天石神灵! 若是青山愿意,可轻易再捧起另一人代替子疆,去做那九五之尊! 子疆不愿为帝,求问青山能不能不做。 可青山却总是不语...... 这是云丝雾梦裙第一次看不懂青山到底想要做什么,也是她第一次对青山的行举有了微词。 青山不语,只是在沉默中看着天地。 时光飞逝,又是十余载。 子疆已年过半百,面容之上不知何时挂上了沧桑之色。 可他却依旧每日到青山面前,碎碎念着。 似乎,在外是手腕铁血的帝王,回到这方池塘,便又会变成孩子。 “山叔,我外出巡视时遇到了一个女子,让我此生第一次萌动情愫。” “她不知子疆是帝王,却对子疆关爱有加。我虽贵为帝王,想娶她为后。” “可是子疆却比她要年长太多......” ...... “山叔,那女子不介意子疆年长。” “只当我是一寻常百姓,却依旧愿跟随子疆。山叔您说,子疆该如何?” ...... “山叔,我欲迎娶那女子为妻。” “可是百官反对,不让我娶一寻常百姓女子为妻。我这帝王,却连自己的喜欢都做不了主。” “这皇帝做的真没意思.......” ...... “山叔,这是吾妻。子疆此生自会有此一个妻子,特意带来见你。” “只此一次,绝不会再让她前来打扰山叔的清净。” “心瑶,来见过山叔。这是朕的......叔...父!” ...... “山叔,为何心瑶总是无法怀上子疆的孩子?” “是因为子疆已然年长了吗?” “不知为何,原本子疆对此并无太深的执念。可是年岁起来,倒是愈发的想要一个孩子。” “其实,男孩还是女孩都好。” “只是子疆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做皇帝.......” ...... “山叔,太好了。” “心瑶怀上了。子疆也算是老来得子了,子疆很开心很开心。” “可是子疆已经太老了,似乎也陪伴不了孩子几多年岁。” ...... 这年,子疆踏入花甲,老来得子。 可是子疆年岁太大,以至那皇后胎位不稳,诞下皇子后便死去了。 子疆大限将至...... 这年,青山终于炼化了整个洞天石门。 一方池塘泛起了香火聚在了一起,汇聚在那龙纹奇石之上,顷刻化为青山的肉身。 这一刻的青山... 天地一字为命; 天地一方为身! 无边澎湃的气息,自青山的身躯之中散发而出...... 云丝莲承也重新变回了云丝雾梦裙。 可是这一切,皆在悄然之中进行着,并无人能够知晓。 云丝雾梦裙在沉寂了许多年后,终于再一次开口:“为了这一日,你煞费苦心,布局深藏......恭喜。” 虽然是恭喜之语,可云丝雾梦裙的话语之中却是深深的淡漠。 “就连子疆,也只不过是你成就今日的棋子而已。” “是否在遇到子疆他娘亲的那日,你便有了这布局?” “你明知他不想为帝,看着他的日日哀求也不为所动。你只想要让他去夺取平定天下,为你凝聚香火钱!” “因为只有如此,你才能既能炼化肉身,又得这天下香火!” “浮尸万里,尸骸遍地。也不过是你的布局!” 沉默... 还是沉默...... 无边的沉默之后,青山默然地点了点头。 “嗯......” 云丝雾梦裙凄婉一笑,望着青山,极尽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还是当初在青落山,陵渊下的......小青山吗?” 这一切,终于在云丝雾梦裙的眼中清晰了起来,只是却似乎再也看不懂青山了。 青山算计了一切,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青山沉默许久,仰头望天,半日才有回应:“你忘了吗?” “我的尘心...早就碎了......” 第501章 世事轮转 第501章 世事轮转 “我的尘心早碎了。” “我的肉身也在踏入香火界那日便被毁了,踏入香火界之后的我......”青山半望天穹,半望山河。 “便早已没有选择。” 凉风轻抚,像是在吹着一曲无奈的挽歌,携着青山的话语缓缓散开。 “自踏入香火界后,我便只剩下一条路。” “想尽一切办法炼化洞天石门为肉身,夺取这香火界的香火......”话语到此一顿,而后便是低声的呢喃。 “......救我的...发财村。” 云丝雾梦裙神念飘出青山的云衫,在青山面前化作一道虚影,望着青山。 良久她摇了摇头:“你有选择,你明明可以换一个人。” “何必非要子疆......” 她只是不忍自己看着长大的子疆,成为青山手中为达目的可牺牲的一个棋子。 青山闻言看向了云丝雾梦裙,反问:“换谁,能不是谁家的孩子?” “他们与子疆又有何区别?” 云丝雾梦裙怔了良久,“可是,你明知道,子疆他拿你当...” “...父亲!” 山间起风,白梅似雪。 点点白梅被风扬起,散了满天...... 青山沉默了很久很久,而后转身看向了梅山的一个方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随风而舞的云丝雾梦裙渐渐地脱离了青山的身躯。 “我陪了你许多年岁,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云丝雾梦裙的神念传来,似带着深深的伤痛。 彷若青山亲手害死了她的孩子一般。 青山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去哪?” 云丝雾梦裙望向天际:“在你设局子疆之时,我便猜到你的布局,却也明白你有你的缘由。” “子疆在我的心中,也是我的孩子。” “哪怕我痛惜无比,也未曾阻止你这么做,也未曾问你。而今,你也莫要问我。” “香火大会快要结束了,到时候,我自能离开。” “天下之大,总有去处。” 漫长的年岁相伴,云丝雾梦裙看着青山点点长大,点点成长到如今。 可如她当初所言,她讨厌天骄。 她喜欢曾经虽天资无双,可留有凡心,像是一个小人物的小青山。 而如今青山的抉择,虽是无可奈何之举,却也成了她不喜之人。他相信曾经的青山,哪怕被困于此间万载,也不会设局一个视他为唯一亲人的孩子...... 云丝雾梦裙离身,青山身上便只剩下了一件单薄的内衬。 立于风中,似楚楚可怜。 可青山只是点了点头:“也好,带她一起走吧。” 青山一挥手,财海之中的颜秀被他送出了财海。 云丝雾梦裙卷起沉睡之中的颜秀,化作一道长虹,自池畔飞离,朝着天际而去。 青山恍惚地望着离开的云丝雾梦裙,怅然若失。 一道龙影浮现在了青山的苍白内衬之上,仰头望着青山落寞的面颊,似欲言又止。 “你也要走吗?”青山低头。 龙纹影摇了摇头。 青山仰头看半山半天的梅林,“你我一念,你应该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 龙纹影扯动了嘴角,甩了甩脑袋,似不屑一顾。 “也罢。”青山点了点头。 他再次望向了云丝雾梦裙离开的方向,脑海之中回想起了云丝雾梦裙的话语,苦笑了一声:“离开吗?” “无人可以离开这一次的香火界......” 回过神,转头之际,两道身影飘然而来。 正是颜翰与晚音。 颜翰与晚音这时,也已然到了暮年。 苍老无比,却似要比子疆好上许多...... 两人不可思议的看着重新恢复了肉身的青山,颜翰不由得开口道:“你恢复了?” 青山点了点头:“嗯。” “吾觉察到了一些东西,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或许数载后,便能离开香火界。” 两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对于青山的话语,从未有过任何的怀疑。 香火界一世为人,两人似乎也早已褪去了稚嫩与天真,显得有些沉稳而默然。 青山轻轻摆手, 两人转身踏步而出,走向皇宫之外。 “对了......”颜翰驻足回眸,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子疆他......快不行了。” 青山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嗯’了一声后。 未曾再有什么反应。 两人叹了一口气,看着青山不动如山的身形,转身离开。 ....... 寒梅似雪,在这异样的皇宫之中飘荡。 年迈的子疆大限将至,却摒退了众人,手中牵着一个孩童,一步一步朝着池塘的方向而去。 这些年,他从来都是自己前往那方池塘。 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走这条路。 他依旧想要自己走...... 一步, 一步...... 艰难而疲惫。 寒梅落上头顶,雪发白又白。如白丝的长发散在双肩,于风中摇曳...... 子疆看了看身旁的孩童,开口道:“子域,你要一直记得这条路。” “永远要踏步前往,不得僭越......” “哪怕它变了模样,也要以步走到那一方池塘边。” 苍老的话语,自干枯而苍白的口中说出,似与风相奏。 幼年的孩童望着迟暮的子疆,深深点了点头,稚声稚气地开口道:“嗯,子域会永远记得这条路。” “哪怕它变了模样,也不会忘却。” 迟暮的子疆缓缓的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孩童的脑袋。 一老一少,继续向前。 一步, 两步...... 子疆年迈的身躯,早已没有天下帝王的姿态,在这大限将至时,仿佛只是一个迟暮到走不动路的老人。 梅林白了满山,似他那如雪的满头。 那渐沉的脚步,却似乎每一步皆是数十年前,曾有过的一幕幕。 朝夕相望,世事轮转。 “噗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响起,子疆倒在了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 小子域瞬间晃了神,“父皇!父皇!” “来人啊,来人~” 可是有子疆以往之令,不得有任何一人踏足梅林,故而任凭子疆怎么呼唤也无人能听到。 小子域上前想要搀扶起父亲,却怎么都扶不动。 “父皇等孩儿,孩儿立刻去叫人!” 说罢,便猛的转身,慌慌张张,跌跌撞撞的朝着来路而去。 年迈的子疆甚至来不及叫他回来。 缓了许久,子疆才能微微的抬起头,看向了已然不远的前路,看向周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幼年时,他便是倒在了这里。 “这条路,子疆终究还是只差一点......” 第502章 只差一步 第502章 只差一步 子疆终究还是未曾带着自己的孩子,走完这最后一程。 若是早些带子域前来,或许便能走完这条路。可是未到终时,他亦不愿脱手心中的愿景。 可到终时,便已然来不及了...... 恍恍惚惚,寻寻觅觅。 子疆疲惫的闭上了双眼,似想要便这般歇息歇息。 只是恍惚间,耳畔似乎传来的声响: “往前走,莫停下......” 声音虚无缥缈,彷若来自天地之间。带着深深的期盼与托付。 子疆的面前,似出现了一道背影。 正引着他,往前走去...... “子疆,会永远记得这条路,朝前走,走到尽头。” 子疆似又有了力气,缓缓起身,撑着一口气,再次向前迈步而去。 “子疆记得那尽头所在,是子疆的家......” 沉重的步履,拖着年迈的身躯,朝前走去。 一步, 一步...... 他似忘了此行的目的,只想要走完这世间的最后一程。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那方池塘,映入了眼帘。 池塘畔,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单薄的内衬,正望着他,对他招了招手。 “山叔......”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曾几何时,那妇人死后对他招手的模样,与那男子渐渐重合。 子疆似恍惚间,又回到了幼年之时。 失去的岁月归来,失去的力气也回到了身上。 他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兴高采烈的扑到了池塘畔,跪在了那如山般男子的身前。 “山叔,子疆回来了。” 青山望着子疆,眸中闪着盈泽,缓缓点了点头。 “嗯......你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 子疆闻言神色黯然,“太晚了吗?” 青山点头又缓缓摇头。 “我也不知。” 他缓缓上前,拉起子疆转跪为坐,而后抬手按在了子疆的肩头,道道仙力运转。 可是那仙力在子疆的身上,似丝毫未留,散于无边。 青山呆了良久,手微微的颤了颤,而后慢慢的收了回来。 “山叔,姨呢?” 子疆回眸四望,似乎找不到了一人。 青山嘴角微微动了动,还是问道:“你知道?” 子疆低头,似笑了笑:“这一辈子,都在无数的目光之中过来。有好的,有不好的。慢慢便习惯了找寻各种目光。” “以往来此,便能感觉到两道目光。” “一道厚重,如父。一道慈穆,似母。而今,却只见到山叔......” 青山点头,对于子疆聪明,他早已知道。 子疆能够猜到云丝雾梦裙的存在,并不奇怪。 “她已经走了。” 青山看向天际,眸中闪过了一抹失落,也有宽慰。 子疆看着青山孤身一人的神情,牵了牵嘴角,却似早已明白一般:“山叔,有意支走了姨吗?” 青山回眸,点了点头。 子疆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缓缓的躺在了池畔的地上,双眼望向寰宇,呢喃着问道:“山叔,子疆做到了你想要子疆做到的事情吗?” 青山摇了摇头:“没有。” 子疆闭着双眼,轻声开口:“叫山叔失望了。” “不失望,并非你做不到,你只是不想做。”青山似若有所指。 子疆睁开双眼,疲惫的望向青山:“这么多年了。” “山叔可以与子疆说了吗?为何一定要子疆坐上九五之尊的皇位?山叔知道,子疆从来不想做皇帝。” 青山反问:“你又为何想要修炼?” 子疆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回答。唯有那漫天的飞花,映着满山苍白。 青山叹了一口气:“因为你只有成为天下一统的皇帝,才能走出这天地。” “才能在今日......活下去......” 可是,天下一统的前路,却被子疆亲自停下。 距离平定整个天下,只差子疆的几步而已......只剩下寥寥几处山河并未一统。夺下那几处山河,对子疆而言太过简单。 他不再征战,反而去找寻起了修道之术。 子疆不解,出声问道:“为何?” 青山站在子疆的身旁,仰头望天,“因为这是一方小天地。在这天地之外,还有无尽的大天地。世有传言,在这片天地坐上一统天下的皇位,便得天下香火,借香火而登天成仙。” “你若走上那一步,我不求你登天,只求你能得道。” “仙凡两隔,得道者有漫长的寿元。” “如此,你便能在今日活下去......” 子疆听着青山的话语,开心的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又带着失落之意。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不行的。” “此方天地无人能成仙,即便坐上天下一统的帝王也不行。” 青山恍然看向子疆。 子疆对着青山问道:“山叔可知我为何要停下平定天下,不再一统山河?” 青山低沉的问道:“为何?” 子疆双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恐惧,一丝仿若来自天地的锋芒似悬在了他的头上。 “因为,我感到山叔在害怕......” “山叔在害怕子疆一统天下后,可能出现的变数。” 青山猛的一颤,呆滞地看着子疆。 子疆闭上了双眼,“子疆原本不知山叔都感到恐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是当我曾经距离一统天下只差一步之时,我忽然感到了冥冥之中,有着一圈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圈目光高高在上,带着贪婪,带着视苍生如蝼蚁的漠然。他们的眼中,是浓浓的不怀好意。” “似乎,只要子疆天下一统,‘它们’便会来临!” “自那往后,子疆便知道山叔在害怕什么了。” “那时的山叔似乎极其虚弱,肯定也斗不过‘它们’,子疆哪怕想活命下去,也只能停下......” 青山闻言,哑然失声。 “何至于此。” 子疆摇了摇头:“山叔不也明知不祥,却还是想要子疆去一统天下,而有望成仙吗?” 一老一少,却似颠倒的父子二人。 却被困在了这无边的无可奈何之中,并无其他出路...... “好在......” 子疆撑着双眸,落在了青山的身上,感受到了青山那一身无与伦比的浩瀚之气:“山叔而今似乎好了许多。” 青山蹲了下来,抬手轻捋子疆的长发。 “可你距离我于你的期待,只差一步。” 子疆落寞的点了点头。 “是啊,只差一步。” “可那短短一步,子疆却永远走不到了......” 第503章 帝王之引 第503章 帝王之引 人世间的无奈,多于只差一点。 有人只差一点便可翻身,有人只差一点便可获胜。 有人只差一点,便可活命...... 可世间那么多只差一点的遗憾,实则隔着无边的天地鸿沟,永远也不可能踏足。 子疆只差一步便能一统天下,只差一步便能凝聚着整个香火界的香火。 可他在那差一步之时,却感到了那拨弄天地的气息,那不含好意的目光。 那一步,跨过去似乎便可以得道! 却也感到只要跨过去,便是无尽的灾祸.......那时就连他的山叔也感到不安的恐惧。 那时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停下。 等! 或许他也能找到修炼之法,也能修炼。 他想等到山叔,不再惧怕那审视着这片天地的道道目光...... 他等到了这一日! 等到青山不再惧怕那些目光...... 可是他等到的这一日,却再也等不到他能去完成那最后一步。 青山也在等,一直在等。 等着子疆能撑到这一日,等到他不再惧怕那香火界背后的东西。 只是青山至今还没有等到....... “山叔是仙吗?” 子疆挪着身躯,靠在了一株白梅树下,目光萧瑟的望着满山的落梅。 青山也靠在了子疆的身旁,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什么是仙? 似乎只要悟了道,踏入了修道之路,便成了凡人眼中的仙。 可是,仙上还有仙。 刚踏入修道之路的人,在头上的仙眼中,与凡人有什么区别? 那些自恃甚高的仙,便是真的仙了吗? “山叔如今......还是害怕那些...目光吗?”子疆的话语缓缓低沉,话语渐断。 青山摇了摇头:“不怕。” 子疆转身看了一眼青山,看着青山那平静的目光,却牵强的笑道:“山叔若是不怕,为何又要支走姨呢?” 青山久久未语,只是抬手托起了一片落下的梅花。 将那梅花放入了财海之中....... 他不但顺意气走了云丝雾梦裙,更是将财海之中的颜秀也送走了。 因为他怕! 他害怕,这一次藏在自己财海的人也无法护住! 香火界, 天地桥。 是曾经大道之变后,人间仅能登天的最后之路。 可是在青山的眼中这早已不是一条登天路,而是曾经花都姹紫嫣红引人来往的千里花海。 却无人见到花海之畔,那满江之红。 “山叔......看清了那让山叔害怕的.....那些‘东西’了吗?” 子疆疲惫而恍惚的对着青山问道。 青山缓缓的摇了摇头:“当你为我凝集了神灵香火,让我的福泽遍布这世间时,我便本该看清。” “可我如今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才是令青山真正害怕的地方。 原本他猜测,香火界之中,有着与香火界外入口相似的一个出口所在。 可是并没有。 他以山河福泽之力寻遍这天地,也没有找到那样一个地方。 子疆深深的看了青山许久,而后回过神来,闭上了双眼,似话语之中带着深深的不舍:“可惜了,到最后还是不知自己畏惧的是什么。” 无边的虚弱感袭来,布满了子疆的全身。 似乎,他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 子疆靠着梅树,仰头望着碧蓝般的蓝天,似对那即将而来的东西带着深深的畏惧。 “山叔,子疆好害怕。” “死......是一种什么感觉?” 青山在子疆的身旁摇了摇头:“没死过,不知道。” 子疆沉默良久又问:“山叔,子疆这辈子,只是你的棋子?” “不是。”青山回应。 子疆笑了起来,笑容中释然而不舍。 “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来池塘时......是娘亲带我来的。她要我永远记得来此的路,不可忘。” “子疆记了这条路一辈子。” “原本,这最后一次想带子域前来,就像娘亲那样。却没想到路上摔了一跤。” “山叔,能答应子疆一件事情吗?” 青山点头:“我会照顾子域。” “不是这个。”子疆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青山转头。 子疆眉宇之间带着深深的担忧,仿佛为身旁这位似乎能掀翻天地的神灵感到深深的悲伤。 “不要......做傻事!” 青山的手微微一僵。 子疆继续呢喃嘶语:“山叔明明是神灵,似乎有着比子疆长太多太多的寿命。可子疆却感觉到......” “山叔似乎无心!” “有情!却无心的山叔,彷若一块枯石,孤身望着天地海枯石烂。身旁能陪着的人都一个一个走了。” “没有心的山叔,似乎比子疆更加暮年。” “如此的山叔,似乎除了在心中划定一些必要想做的事情。知道自己不能死,没有对自己活着的欲望。” 子疆回头看向青山,苍老的面容之中是浓浓的忧虑。 “我怕山叔在发现自己所谋不可为之后,会去做‘寻死’的傻事。” 青山不语,子疆转头看向了满山的落叶。 “其实子疆真不想做这皇帝,它太孤独了。明明九五之尊,却还是未曾真的看过那真的白雪。” “一辈子,就只看了这白梅替雪.......” “山叔,若有可能......” “...去寻回自己的心吧!” 青山张了张嘴,坐于风中遥望天地。 渐渐地,寒风徐来。 艳阳藏起...... 漫天飞舞的白梅之中,似缓缓的飘起鹅毛大雪。 这年冬,大雪缓缓而来。 却并非是青山施展的任何修为,也非山河福泽之力....... 子疆弥留之际,缓缓似感到了面颊之上落下的冰凉,睁开眼,顿时怔在了原地。 “原来下雪......就是这般景色。” 子疆缓缓的撑起身,踏入了漫天的飞雪之中,张开双臂,迎雪而动。 “好美......” 回过头,他看向了落寞枯坐的青山,展颜一笑。 慢慢的,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盒。 “这些年,子疆找遍天下能人异士为我寻找修道之术,虽未曾找到,却发现了一种古怪的‘字母寒蝉’,一魂双身。” “这种寒蝉,母身不死,子身不灭。” “而母身死,则子身不论远隔千里,都会瞬间变为母身.......” 子疆说着,轻轻打开了木盒。 青山猛的看向了子疆,只见子疆从木盒中取出了那只母身寒蝉,猛的用力一握。 母蝉身死! “如此,它便成了一种奇妙的传信之术。” 子疆望向青山缓缓开口:“子疆离那一步,只差一点。这一步,其实一直在子疆手中!” “山叔,那些让你害怕,却看不清的东西......” “...子疆为你引出来!” 第504章 香火桥 第504章 香火桥 子疆一手握着木盒,一手握着死去的寒蝉。 两手垂下,两手中之物掉落在了梅林的地上,扬起落雪与落梅。 “山叔,子疆能为你做的,只有那么多了......” 青山呆呆的看着子疆的举动,呆如枯石。 ...... 随着母蝉的死去,远在天边的一支恢弘之师,彷若收到了消息一般,猛的破天之势一般,冲向了最后一个未曾平定的起事之师。 那卷起半边天穹的杀意,仿若要掀开天地。 只是片刻,香火界天下一统! 无数进入香火界争夺香火的外界天界,在这一刻,尽数失败! 夺得天下所有香火的,是这香火界之人。 而其余由香火引而转世入香火界的外界天骄,皆在这一刻被送出了香火界! ...... 立于梅林之中的子疆,在死前,轻而易举地便完成了最后一步! 天下一统,香火完整! 轰隆隆~ 一声惊天的波澜自天穹之上浮现,宛若一层盖在天地之上的假天被掀开。 天外有天! 在那天穹之上,似有一圈神佛探下目光,彷若恩赐一般的扫向了整个香火界的人世间...... 整个香火界之人,仰头望天,目光惊恐! ...... 梅林之中, 无数道青墨色的香火之气,自子疆的身上浮现。 而后似如一缕青烟,腾空而起。 那香火气之浓郁,仿若未有一统天下所凝聚的香火,方才有此气势。 香火冲天而起,直入天穹。 又在梅林之中的子疆身前,连成了一条香火之线。 “嗡~” 随着一声震朔寰宇的轰鸣之声响起,那一缕香火之线层层错开,化作了一道直通天界的登天之桥。 天穹之上,彷若云层被掀开一个口子的周围。 围着这一口子的仙神,身形无比高大,而神情威严。他们围成了一个圈,仿若每一尊神仙都如山峦般遮天蔽日。 一圈仙神缓缓低眸,目光随着登天之桥的牵引,落在了下方的子疆身上,慢慢的张开口。 刹那间,恢弘而磅礴的声响传下: “聚香火者,踏香火桥,登天成仙!” 话语如同仙谕,掀起波澜,震耳欲聋。 整个世间之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了这一道香火桥之上,也落在了苍穹之上的仙神之上! 子疆目光平静的望着诸天仙神,呢喃自语:“他们,绝非真正的仙。” “他们也不是真的要子疆登天成仙!” “山叔,你看到了吗?这条路其实从来都不存在......” 子疆低下头,看向了一旁的青山。 青山点了点头:“看到了。” 苍穹之上的仙神望着下方不为所动的子疆,似有些动怒,再一次开口:“还不登天,更待何时?” 一位天穹的神灵猛的抬手,化作无边法则,朝着万里山河一抓。 刹那间,无边的大道法则涌现。 身为凡人的子疆刹那间身不由己的踏出了一步,落在了香火桥上。 而后,被强行带着踏香火桥朝天而去...... 天穹之上,一双双目光落在了子疆的身上,神情威严而.......诡异! 青山一个侧身,正欲动手。 却听到了子疆传来的话语:“山叔!” 青山一僵,看着子疆,神色恍惚。 子疆疲惫而不舍地回头看向青山,摇了摇头:“不要轻举妄动。子疆能感觉到,山叔打不过他们!” “莫要让子疆白死,至少看清......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若子疆没猜错,世间不止这一座香火桥!” 似乎天穹之上的那些仙神无法下来,只能通过香火桥,在世间带人去往天界。 子疆的寿元已至,在这香火界,就连青山也无法为其续命。 他之命数已定,如何都是要死的。 他只想在自己死前,能为青山揭开蒙住青山双眼的迷雾。 而青山不论在这时做什么,对于子疆而言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不若,看清真相! 这一刻,青山的玄心跳动,让他明白,唯有看下去,才是不辜负子疆的信念。 没有尘心的青山,依旧这般冷静。 他张了张嘴,话语嘶哑: “好......” 子疆笑了起来,抬手又取出了两个木盒。一个藏于身上,另一个丢向了青山。而后转头直面苍天之上的诸多仙神。 缓缓而去...... 天地间,香火桥。 得天下者,凝香火而可登天得道成仙! 这是世人之语...... 围在香火界入口环山一圈神像脚下的诸多天下宗门之人,也透过水镜,看到了这一景象。 水镜虽大,照不清整个天地,唯能看清大概。他们只看到了登天而去的子疆,却看不到梅林中的青山。 有人激动:“又有人成功了!” 也有人疑惑的看向四周,“这是哪个宗门之人?” 一场诡异之风在环山四周莫名卷起,似彼此间带着忌惮和戒备。 踏入香火界天下数百,出来的只不过三两而已。 其中自有归来的颜翰与晚音。 两人相视一眼,看向四周,却并未见到青山出来...... 两个宗门的长辈只是继续往水镜之中看了一眼,便立马转身,带着自己族人离开。 有人登天,世间要大乱了! 曾经有过几次有人借香火界登天,可那几次,大道之上的九州四海皆会莫名陷入动荡。 ....... 香火界的天地之间,唯有一桥一人。 慢慢的,子疆踏着香火桥,终于登上了天穹之上的缺口。走入了一圈仙神之间...... 而后,缺口关上。 天地之间,静悄悄的一片。 青山恍惚上前,从地上捡起那个木盒。 其中,还有一只子母寒蝉的子蝉...... 青山望着那子蝉,正欲转身,却见那子蝉轰然化为了母蝉,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 青山双目一颤,两鬓悄然花白...... 只见木盒之中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几字: “若子蝉展翅,则证孩儿已死。” “但绝非寿终而死!” 轰隆隆~ 又一声浩然之声响起,又一线香火浮现。 原本消失的天地缺口,却极为古怪的又一次展开。 诸天仙神再现! 那道香火桥,再次接连出现! 这次的香火桥,出现在了正巧赶入梅林的幼年新皇——子域身上...... 青山回眸,长发飞舞! 第505章 第三道香火 第505章 第三道香火 “香火桥又出现了!” “怎么可能?” 围绕在香火环山之上的一圈人望着香火界之中的景象,面色连番剧变,不敢置信。 香火界一次只能出现一次香火桥。 因为只有得到整个天下的香火,方能凝聚出香火桥。 而已经有第一次出现,便绝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可是,这一次却真的出现了! 十里梅林之中的青山,看着又一次浮现的香火桥出现在了子域的身上,目光之中似瞬间染上了怒意。 可他便瞬间知道了缘由...... “子疆的身上,有第三只子母寒蝉!“青山呢喃着,化身为长虹,直冲向了子域! 走最后一步路之前,子疆将自身的所有香火都转移到了一只母寒蝉身上,并将这只母寒蝉藏在了身上。 而另一只,藏在了子域的身上! 故而,看似是子疆带着香火界的所有香火。 实则是他藏在身上的这一只母寒蝉带着香火界的所有香火! 可是! 被子疆带上天界的那只母蝉,随着子疆一起遭到了不测。 其母蝉身上的所有香火,随着母蝉死,而尽数落到了子域身上的那一只子寒蝉的身上....... 随着香火桥又一次在子域身上出现,青山来不及再思索为何子疆要这么做。 子疆以自己将死的命,探出了这香火桥登天,绝非生路。 那青山便不可能让子疆留下的唯一血脉再登天! ...... “轰隆隆~” 天穹再一次打开,带着华光万丈刺入大地。 那围成了一个圈立于天穹之上的一圈仙神,再一次将目光放在了梅林之中茫然的幼年子域身上。 “聚香火者,速速登天!” 恢弘磅礴的声音响彻天地,令世人颤栗。 这一次,天穹上的诸仙神没有再等待什么,而是直接抬手对着天地一抓。 刹那间,茫然的子域不由自主的踏上了香火桥...... 子域害怕而不安的望向天穹,小小的目光之中尽是恐惧。可是身姿却像是被拘禁一般的沿着香火桥,朝着天穹飞去! “我不要登天,子域不要登天!” 子域慌乱的摇头,却身不由己。 青山一个闪身到了子域的面前,朝着子域探出了自己的手,猛的抓向了子域。 只是...... 踏在子域所踏上的香火桥,似乎唯有他一人才有资格能够登天,而青山却被阻止在了香火桥外。 任凭他如何,都无法走入香火桥,也无法拉出子域。 随着青山的出现,其身姿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子域原本不安的神情在看到青山的瞬间,立刻涌现出了期冀,“您就是父皇说的‘皇爷爷’吗?” 轰! 皇爷爷三个字,在青山心中掀起了层层涟漪。 子疆便是一直如此对子域说的吗? “对...”青山红着双眼,生涩的点了点头。 小子域目光之中瞬间涌现出了委屈,无助地向青山伸出了自己稚嫩的小手: “皇爷爷,救救子域,子域不想登天。” 青山再次展露毕生修为,猛的冲向香火桥,想要踏上子域所在的香火桥上。 “子域莫怕,皇爷爷救你。” 轰! 青山撞击香火桥,却被一道大道法则所挡在香火桥外。 登天路,香火桥。 非位者,不得上。 他青山亦无资格踏上香火桥! 更无法走上香火桥!他只能看着子疆被香火桥带着朝天穹而上...... 子域望着又一次被拦在香火桥外的青山,似明白了什么,缓缓低下头去。 “皇爷爷......” 天穹之上的一众仙神也看到了下方的青山,不过却如只是望着蝼蚁而已,并未有任何的言辞。 他们只是看着缓缓升空的子域,目光之中带着贪婪。 青山立于虚空,伴着不断升空的子域,一直朝上。 “与天!易法!” 随着青山一言落下,无边的天地法则涌现。 只是,那法则刚一降临,便似乎被冥冥之中缺失的大道所干扰,在靠近香火桥后化为无形。 “为何会这样?” 青山想不明白,仿若眼前的天地不是他所能易法的一方天地一般。 他依旧不知,为何子疆要将那只能够继承香火的寒蝉放在子域的身上,要让子域得到这香火。 香火桥,登天路。 到底是世人被欺,还是天地被欺? 子疆以残尽之命,为青山掀开了这香火界登天路的假象。却让子域步自己的后尘,到底是为何? 青山化身为坠虹,一次次的撞向香火桥。 想要救下子疆的血脉。 世间的遗憾很多,子疆的命数早已被刻在无边的无奈之中。 青山救不了他。 可是,真的连子域的孩子也救不了吗? 轰! 轰! 轰....... 青山彷若疯魔一般,一次次撞击着香火桥,仿佛飞蛾欲踏上天地大道。 不知何时,子疆留给青山的那只寒蝉扑腾着飞到了青山的面前。 恍惚间,青山似乎听到那只寒蝉中响起了子疆的话语。 “山叔,子疆将凝聚着天下的香火那只子蝉留给了子域。” “若是子疆死后,子蝉继承了母蝉的香火,则证明,这片天地从来便没有生路。” “登天之路,不是仙道。” “是死局!” “仙不是仙,神不是神。天地颠倒,天地异位。” “我们只是天穹上仙神凝聚香火的棋子.......” “香火为食!” “我们,都是仙神的吃食!” 天上的仙神不知子疆将香火藏在了母蝉之中,故而直接‘吃了’母蝉,却并未得到香火。反倒是让母蝉死去,让其中的香火异位到了下界的子蝉身上。 这是子疆,为青山最后找寻到的真相! “香火为食......”青山恍惚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仰头看向了天穹之上的诸天仙神。 “他们绝不是仙神,他们是那些.......仙神之像!” “只有‘死人’才要香火!” 我知道了.......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该如何才能踏上香火桥了。 青山后退一步,对着子域笑道:“子域莫怕,皇爷爷来救你。” 他轻轻闭上了双眼! 其实,他也有资格能踏上香火桥,那是比子疆所得到香火,更为纯粹的香火之力! “香火钱!” 嗡~ 一道诡异的香火气,轰然出现在了青山的身上。 直通天穹! 第506章 大道之种 第506章 大道之种 “第三道......香火!”香火界外的无数人见到这一幕,恍然如梦。 青山一言未发,只是猛的冲进了子域所在的香火桥。 这一次,香火桥并未阻止他。 这一刻的青山有了踏足香火桥的资格! 香火界,香火路。 是无数天骄想要争夺的登天之路,无数人争夺一道香火。可是这一轮的大世,子疆造了两道香火。 一道为帝王香火。 一道为神灵香火....... 作为帝王的子疆,平定了天下,得到了完整的天下帝王香火。 可同时,还有青山,作为镇国之灵,受天下香火供奉,得到了整个天下完整的另一道.......香火。 那是香火钱所附带的香火之力! 天地之间, 唯有一桥。 青山踏着香火桥,一步一步走过了子域的身畔! 子域呆呆的看着青山,张了张嘴:“皇爷爷。” 青山笑着拍了拍子域的头顶,将一张符箓贴在了子域的身上,“子域闭上双眼,不要怕。” “嗯!”子域点了点头。 而后闭上了双眼。 青山笑了笑,走到了香火桥的子域前方,仰头望着天穹。 青山的眸中带着无尽的冰冷,与天上的诸仙神隔空相望。 “你们下不来吗?” “若是你们下不来,只能以香火桥为引来吞食香火。那你们便永远也无法得到这些香火!” 而后,他展开了财海,放出了财海之中的数十道游魂。 游魂徐徐散开,那时发财村之中死去,神魂失去了神智,只剩下如同游魂般的浑浑噩噩。 青山看着道道游魂,双目之中闪着酸楚。 那一道道游魂,一出现便徘徊在了香火桥上,仿佛本能的想要吞下香火桥之中的香火一般。 回眸,青山继续朝着香火桥之上走去。 一步一步,远远的走到了子疆身前很远的地方,似乎已然距离所谓‘天界’极近了。 青山望着面前已然似乎触手可及的天界与一圈仙神:“我看到你们了!” “我会来...找你们的......” 青山闭上了双眼,以天地之身,猛的跃起....... 天穹之上的一圈仙神脸色剧变,神色陡然变得无比的阴邪。 一只只仙神之掌探向了青山...... “不得僭越!” 一尊尊仙神身上,露出了青山熟悉的气息...... 青山神色低沉,于虚空以不可撼动之躯,猛的坠下! 砸向了脚下的香火桥....... 轰隆! “咔嚓......” 整个天地彷若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青山脚下的香火桥,悄然断开! 他......撞断了香火桥! 刹那间,香火桥彷若被断开的登天路一般,寸寸消散,化为香火之气。 无数的游魂,扑向了那些香火之气。 天穹之上的天地缺口,像是被硬生生的关了起来,诸多仙神探下之手,被拦下。 整片天地恢复了平静。 ....... 子域脚下一空, 猛的向下跌落而去。 又被青山的护身符轻轻托举了身躯....... “皇爷爷!”下坠的子疆朝着高空之上的青山,伸出了手。 可青山却未朝下落去,他已经走得太高,仿佛在此落下,却是朝着香火界外而去。 他的目光看向了一道道吞食香火界的游魂。 “爷爷,乡亲们。” 青山开口呢喃着:“香火界有无边的香火之气,你们先待在这里。等吃够了,自然能找到青山。” 这是青山想到的两全其美的主意。 香火界之中,有诸天仙神也觊觎的香火之气,是发财村亡魂能够暂存的最好的地方。 只要香火界一直存在,便一直有香火。 他们吞食香火界的香火,能让香火界的香火不再能凝聚成香火桥...... 如此,至少能让子域平安一生。 待到游魂们因吃够了香火,若是他们能恢复神智,自然能在各自的游魂身上找到青山留下的符箓。 能通过符箓回到青山的财海。 若是,他们无法恢复神智,青山往后找到机会,也会再回来寻找他们。 而他们也不会伤及香火之中的世人。 青山又看向了下坠而去的子域,张了张嘴:“帮皇爷爷,照看一番这些亡魂。” “他们对皇爷爷,很重要......” 嗡! 天地散发出了一道涟漪,青山跌出了香火界。 ....... 那个香火界之中,青山未曾找到的出口,一直在天穹之上! 他自天穹而来,也在天穹而走。 待到青山离开后,香火界似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虚空之上,数十道游魂,徘徊于虚空之上,来回地吞食着香火界之中,被青山击溃后而四散的香火之气。 那数十道游魂,似乎成了守卫这香火界的神灵....... 落地的小子域呆呆的看着天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红着双眼,蹲在了那方池塘之畔。 “父皇......” “皇爷爷.......” 他知道,他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皇爷爷,却有预感,他短短的一生......也再见不到皇爷爷了。 茫茫大世明明苍生无数,却似乎只剩他一人。 凡人与仙人之间,所隔的不是天地...... 而是此消彼长的寿命! 一众文武百官冲进了十里梅林,望着枯坐的子域,神色各异。 “殿下,回去吧。” 子域摇头,“你们先走吧,我想在这里再坐一坐。” 一日之间,他似乎从被呵护的小皇子,被逼上了镇守天下的帝王之位。 待到文武百官退下,子域独自在池畔发呆。 “子域应该要继承父皇的皇位......可子域......”他呢喃着,低下了头去。 “其实不想做皇帝......” 一只寒蝉从子域怀中飞出,扑腾着翅膀,落在了子域的手中。 在子域的手中,放下了一枚种子....... 子域恍然的望着手中的那枚种子,恍然如梦。 ...... 大道之上有一种奇异的虫子,因其母蝉不死子蝉不灭的特性,总能穿梭于许多人无法踏足的天地之间。 大道之上,还有一种灵草。 这种灵草本是一枚种子,种子会在落地之后,以天地为养分,长成灵草。 它于许多洞天而言,终究是一种浩劫! 可是,它也在某些时候,会成为一种破而后立的希望。 因为他的成长,会释放一种东西。 名为......灵气! 为本无人可以修炼的天地,带去可以修炼得道的契机...... 为永世身为棋子的天地,带去踏出棋局的希望。 第507章 无悲无喜 第507章 无悲无喜 月岭山涧,老树灵前。 青山枯坐于山涧中的流水畔,木然的望着山涧之中的天地,微微有些出神。 老树山灵望着青山,也没有说话。 青山归来已然好几日,便一直那么坐着,似乎有着许多的思绪。 老树神灵就这么看了青山几日,才叹了口气问道:“你身上的衣服呢?” 青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走了。” “为何?”老树山灵不解。 它身为山河之灵,对于灵物感觉自然十分的敏锐。以往的青山身上,那件云丝长裙赫然便是一尊天地之灵。 只是归来的青山身上,却没有了那件云丝雾梦裙。 青山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原本知道了一些事情,准备去做一些事情。” 老树山灵问:“很凶险?” 青山未曾直接回答,而是点头道:“所以支开了她。” “只不过,后来发现一切已有定局。” “我想去做的事情,也无需我再去面对。那凶险已经有人为我淌过。” 在香火界,原本青山准备自己凝聚足够的香火,去所谓的登天看看。 那将是一场或许有去无回的凶险。 故而他有意气走了云丝雾梦裙,也让她带走了颜秀。 可是,将死的子疆似看出了他的想法,代替他,凝聚出了香火,去为他揭开了香火界登天之路背后的景象...... 不知为何,老树山灵听到的青山口中的话语,只觉得似乎青山的心中酝酿了一个十分恐怖的真相。 足以让大道之上世人沉默的真相。 “能......于我说说吗?”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脑海之中浮现出了香火界中,诸天神佛的模样,感到了无边的骇然。 那天界的一圈仙神,当时他便感到十分的熟悉! 苦思两日后的青山,终于回想了起来....... 那是一种因果颠倒的气息,仙不是仙,神不是神! 与那天界仙神相似的,青山曾经见过! ......青仙州,无面鬼之后的邪佛....... 诸天神佛,正是一尊尊无面鬼! 只是青山不知,到底是诸天仙神成了无边鬼;还是无面鬼成了诸天仙神。 青仙州漂泊于苦海之上时,邪秽借青仙四散的山河之灵而成了无面鬼。那香火界见到的虚空之上的‘仙神’,又是否是因邪秽借了诸天仙神的福泽而展露青山熟悉的气息? 天界,还是大道断尾前的天界吗? 还是说,这便是诸天神佛本来的面目? 青山想不通,只感觉,漂泊在苦海的青州归来后,选择偷偷的藏起,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大道之上,万千洞天之下。 隐藏着一种令青山也感到无边恐惧的存在,仿佛一切都朝着无法解释的方向而去。 “若我说......”青山回头看向了老树山灵,“你眼中的仙,或许非真的仙,你可信?” 老树山灵恍然望着青山,良久才点了点头。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 老树山灵颤颤巍巍的回首,看着脚下的这番山河天地,沉声道:“我足下有一方山河,于这方山河之中的生灵而言,他们的天便是我。” “我头上的天,他们看不到,对他们而言便不重要。” “你说的仙,于我而言,也不重要。” “在我没有硬撼天地的手腕之前,我绝不会去天地面前展露身形。” “藏木于林,待展恩仇。” 青山恍然的望着老树山灵,恍然间觉得,似乎老树山灵比自己所想的,要了然得多。 “前辈知道一些什么?”青山不由问道。 老树山灵摇了摇头:“老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活得久了,见到的世间故事便也多了。” “时常,觉得某些事情都十分相似。” 老树山灵展开枝桠,似陷入了回忆。 “曾经,弦月洲有自己的名字,其名为‘雨’。天雨如沐,泽润苍生。雨阁之仙,是一位念故的仙人。她美貌而平和,不愿登天而成仙,宁可居留人间。” “与她一样的仙人,还有一些。” “只是大道之变,居留人间的仙人,都尽数失踪。那些登天而去的仙人,依旧坐镇在天穹之上。” “看似人间已无仙,可人间却满是‘仙’。” “人间,从来不是人的人间!” 老树山灵回眸,凝望着青山,似有所指:“我们总是在失去,失去自己的山河,失去自己的心念,失去自己的肉身.......” “似乎一切都已非以往,自己也早已不是自己。” “可是,有时我又在想,我们是从何时成了不是自己的另一个人?是从失去心开始?还是从失去身?” 没头没脑的话语,似带着屡屡禅机,又似在无端噫语。 青山有些恍神,老树山灵的话语,似也只能听懂三分。老树山灵......看出了青山的肉身变化! “肉身已死,心神不再......”老树山灵望着青山,“而今的你,与曾经的你,已截然不同。” “就像曾经的雨洲,与如今的弦月洲一般。” “徒留枯骨于残存的执念,看似活着,却早已死去......” 就如曾经的雨洲一般,原本的青山......如今还剩下什么? 青山侧目:“就像前辈一样?” 他缓缓起身,看了一眼脚下。地底深处,依旧躺着那一堆如山的雨阁之人的尸骨。 曾经那雨阁的祖地之门,而今成了他的肉身。 如今,他只要一转身,便能打开似藏在自己身后的雨阁祖地。 可是却不知何时,没了踏入雨阁祖地的兴致。 老树山灵闻听青山之语,微微一颤。 “瞎说,老夫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青山摇头:“可前辈快死了!” 老树山灵太老了,青山上次便已看出,老树山灵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像他这样的山河之灵,终究也会在世事的变迁下。 归葬于天地间。 或许此地会诞生出新的山河之灵,可那也终究不再是老树...... 老树山灵笑了笑,似十分洒脱:“世间生灵终究都是要死的,哪怕我是山河之灵。” “只是这世间最可怜的,或许不是那些已经死去和即将死去之人。” “而是...”老树山灵看着青山,话语中带着怜悯。 “明明活着,却没了心的人......” “就连亲人故去、友人离去的痛苦......都感受不到!” 第508章 无心无念 第508章 无心无念 青山闻言呆然,神情恍惚。 是啊,而今的他,就连痛苦也感受不到,只是怅然若失。 香火界中,他看着子疆从孩子到暮年。 看着子疆死在他面前,他的心神依旧平静如水.......明明他口中尝到了一种苦涩,却未曾感到子疆死去所该有的痛苦。 救下子域,也只是因为理智告诉他,不该让子域也那般死去。 香火界的一切,都是靠着他的推演与布局,以及理智在行事。如此‘正确’地做出了一切行举。 是青山的‘理智与果决’让他活着走出了香火界。 并将发财村的那些游魂留在了香火界,看似一切,都在以一种最完美的方式得到了青山想要拥有的结果。 可是......这不是曾经的青山会做的事情! 曾经的青山,绝不会让子疆代替自己,走上香火桥。 也绝不会让云丝雾梦裙离去。 老树山灵望着青山,叹息问道:“你不远万里回到这方山河,是为了什么?此地于你而言还有何事未了?” 青山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老树山灵悲怜的望着青山,摇了摇头:“因为香火界一行,让你更加的迷茫,你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了自己。” “明明一切都朝着你所布局的方向前行,可你还是觉得缺了什么。”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 “你怕自己再一次漠然地看着身旁之人死去,故而也不敢回到你原本的地方。更不敢去可能会遇见故人的地方。” “这方僻静而让你熟悉的山河,便成了你唯一能躲藏的地方。” “这里只会有即将死去的老夫。” “而老夫之死,也无关你的行举......” 青山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倒是坦率的应了一声:“似乎确实如此。” 原本他还有事情,比如继续去为青州小船找寻到一个可靠岸之地。 比如,去看一看遍布人间的‘仙神石像’! 可是从香火界出来后,青山便陷入了迷茫。 他不敢回到青州,更不敢继续去找寻新的地方,更不敢去看那些本该去看得仙神石像...... 他害怕如今的自己,或许会为了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而像在香火界一般,平静的布局,平静的看着旁人死去。 如今的青山,在绝对的‘理智’下,或许什么都做的出来! 他感觉不到悲伤,却能感觉到他人的悲伤。 他孤身回到月岭山涧,似乎只剩下了自己...... 玄心所指,是面对一些抉择时,总能做出的最‘正确’的决断!便如香火界中,任凭子疆死去。 子疆的所有决定,都是子疆自己心念所指。 却也在青山的默许之中......看似与他无关,可又与他的推动分不开关系。 玄心让他得以活下来。 却也让他不再是他了...... 老树山灵看着孤独归来的青山,看着青山满身的萧瑟与落寞,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真的觉得你那长裙之灵,看不出你是有意气走她的吗?” “若老夫没猜错,她跟了你已然许多年岁了吧?” 青山点头。 老树山灵摇头:“与你一同行走天下之人,怎会一点都不知你的所想?” “或许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也借着你的所想,循了你而今的心意?” 青山不知道老树山灵是在安慰他,还是真的猜到了什么。 老树山灵展开枝桠,又一次在青山面前摆出了木黯与茶盏,“失去悲喜之人,或许所行皆为理智下最正确的决定。” “却也同时失去了另一种东西,那便是‘惊奇’!” “再喝一口吧,不多了。” “喝完就走吧......寻迹先寻心。” “去寻回自己丢在了过往之路上的东西......” 青山木然的喝了茶水,转身离开。 那背影浑浑噩噩,彷若也成了游荡在世间,失了神智的孤魂野鬼...... 待到青山离开后,老树山灵缓缓的摇了摇头。 呢喃自语: “当一切情与念都变成可推演的法则时,便失去了情与念。” “你只是......走的太快了!” 老树之上,满树绿叶,似昌盛繁茂。 可是随着一缕风吹过,那满树的绿叶纷纷落下,只在树上留下了零星几片而已。 老树闭上了双眼,静静的等着那终将会前来的一日。 ...... 踏出香火界的青山,到底成了什么,无人知道! 而今的青山,命格是天地一字; 其心神是天地玄心; 其肉身,更是一方天地所凝聚的洞天石门...... 他走得太快,却丢失了自己。 正如老树山灵所言,他似乎还是他,却又已然不再是曾经的他。 玄心告诉他,他如今应该继续闭关,继续修炼,继续去为青州洞天找寻到一个可以能靠岸的地方。 大道之上,还有着一尊尊立于各个宗门的仙神石像。 每一尊,似乎都是青州洞天不可忽视的威胁......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去做! 可是却,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如先停一下,先歇息歇息...... 以他如今的姿态,虽然做什么可能都是最理智的。 可是世间之事,在理智之外,或许还有其他玄心所看不到的‘奇迹’。 浑浑噩噩,茫茫然然。 青山不知自己要去何方,也不知自己要走向何处。 他只是迷茫的前行,走过了一座座城池,与一个个匆匆赶路之人擦肩而过。 人间的烟火,似无法在他的眼中掀起一丝波澜。 炊烟相雨,又似雨雾。 青山漫无目的的走到了一处小镇。 仰头望去,却分不清哪屋舍之上飘动的茫茫云雾,到底是炊烟,还是雾水。 茫然间,似那小镇路口的井畔。 一个正在打水的女子蓦然回首,见到了恍惚的青山。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放下打水桶。 她缓缓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在青山的眼前挥了挥手,而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咦?怎么成了这样?” 而后,她伸出手,摊在了青山面前。 “对了,我的身份证呢?” “有给我从仙曲洞天带出来吗?” 第509章 先停一停 第509章 先停一停 一间小院,老槐折枝。 女子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衣,仿佛这小镇之中的寻常女子一般,原本那缥缈而超然的气息消失,成了一种质朴的素洁。 女子提着水桶,打了井水,带着青山回到了而今居住的小院。 青山远来是客,可她却没什么可以招待青山的。 “坐吧。”女子带对着青山指了指小院中的石桌,转身拎着水桶走到了一旁的厨房之中。 青山茫然的坐下,听着厨房之中‘叮铃哐啷’的声响。 微风轻抚,仿佛回到了曾经的小村。 不知为何,青山渐渐平缓了下来。 不久后,女子端着一盘古怪的‘东西’回到了小院,坐在了青山的面前。 “不知道你来,所以只提前做了自己吃的东西。” “热了热,对付一下。” 女子平静的开口道:“不过好在你我都不会饿,也不用真的吃饱。” 青山木然的点了点头,抬手抓起盘子里奇怪的东西,便送进了口中,咀嚼了两口。 很奇怪的东西,像是肉,又是甜口的。 青山不爱吃甜口的肉。 吃了两口,就不准备吃了,这时却听到女子开口:“我做得怎么样?蛟龙肉,刚前两天打回来的。” 青山顿了顿,又继续吃了起来。 面前的女子,与青山实则只有一面之缘。却不知为何又似与青山是多年未见的故友。 闻人静,曾经妖魔海外,祭拜无面鬼的女子。 也是她为青山揭开了灵渊的真相。 她自称来自星河古路,踏着万千星河,从一方已然陨落的天地,寻找星河古路的尽头,才来到这大道之上。 妖魔海一别,她似乎独自到了这大道之上。 再后来,于仙曲洞天见过一面...... 只不过仙曲洞天之中,也不算真的见过。只是青山踏足因前,才在戏局之中见到了她。 仙曲洞天,两人的相见,隔着长河。 闻人静有多强,但从她可横跨苦海,便可见一斑。 闻人静看着青山明明不喜欢甜口的肉,却在听闻是蛟龙肉后,还是勉强着继续吃,便笑了起来。 “对了,我身份证呢?” 闻人静第二次提起了这个事情,对着青山伸出了手。 青山从怀中摸了摸,从财海将那块闻人静借给乐乐的纤薄玉牌取了出来,递还了过去。 闻人静接过玉牌,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仙器?”青山问道。 当初在仙曲洞天的戏局之中,青山看到闻人静的这块玉牌,竟然让乐乐脱离了戏角之身,成为了戏外人。 才有了乐乐能等到青山的变数。 似乎是一件十分厉害的仙器。 “仙器?”闻人静怔了怔,随即摇头:“不算仙器,这玩意在我曾经故里未曾陨落之时,每个人都有一件。” “算是一种身份的证明。” “只不过后来我的故里陨落之时,这身份证沾染了大道之因,有了一些不同而已。” 青山听不懂,只是点了点头。 闻人静似回想起了什么,有些出神,良久回过神来,却见盘子里的蛟龙肉已然空了,顿时有些不满。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青山问道:“你怎么搞成了这样?” “发生了一些什么?” 青山沉默了良久,久违的有一吐心声之意。 他顿了片刻开口道:“小姨、师尊、师伯他们都失踪了。” “我找不到她们。” “来到大道后,我的神魂破碎,尘心被灭,肉身被毁......” 青山言简意赅,简单的随口说了说。 闻人静听闻则呆了住,许久才道:“作孽啊。” 青山抬头古怪地看了一眼闻人静,似乎发觉闻人静与当初在妖魔海外见到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 当初的闻人静厚重,仿佛背着天大的恩仇。 而如今的闻人静,却似乎活络了不少。 闻人静似乎也知道青山在想什么,摆了摆手无奈道:“人活着,总要向前看不是?” “往世放不放得下,实则都已经拿不起来了。” 她回眸看向了而今的小院,平静道:“如今不也挺好的吗?虽然没有找到故里陨落的背后真相。” “但是我也来到了这个星河古路的尽头。” “如今我在这里,有了这样的一个小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偏安一隅,好不快哉。” “虽然修为不复从前,但是一般人也惹不起。” “在我找到新的事情做之前,便这般在此蛰伏也不错。” 青山点了点头,对闻人静的洒脱感到开怀。 虽然,他感觉不到什么是开怀,但是知道这总是一种不坏的心绪。 闻人静转头又看向青山:“你呢?” “为何会搞成这样?” 青山简单的将大道之行的经过说了一遍。他乡遇故人,不免兜不住心事。 青山对她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毕竟青州洞天的一切闻人静本就知晓。更是清楚的知道青山的过往。 闻人静闻听了青山的经过,恍神了许久。 晚吹老槐,凭风响叶。 小院之中,时间在青山的平静诉说之中,静悄悄的流逝着。 待到青山说罢,闻人静这才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给出了总结:“你想要走在遗憾之前,却又走得太快了。” “忘了看一看自己走过的地方,丢失了那些足迹,便也失去了方向。” “也遗失了心念。” 青山低头,张口呢喃:“我走得......太快了吗?” 闻人静点头:“你如今化神修为吧,你才几岁?” 闻人静顿了顿,补充道:“不算那些相域之中的年岁,只算大道长河的年岁。” 青山算了算,“二十有余了。” 闻人静默默的撇过了头去:“三十不到的化神,不能说走得太快,只能说飞得太低。” “你该停一停了。” “有时候走得太快,未见来路的风景,也是一种遗憾......” 青山垂首,久久未语。 是啊,他一直在奔波,害怕被那些世事之中的可能会出现的‘遗憾’追上,他便从未停下。 而今想来,真的好累。 闻人静看着青山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青山茫然摇头:“不知。” 第510章 两个世界 第510章 两个世界 茫茫然然,浑浑噩噩。 香火界出来后的青山,似乎丢失了太多的东西。 离开月岭之后,他便一直彷若游魂一般在游荡,不知所谋,亦不知所往。 在这茫茫大道之上,能遇到闻人静实在太过巧合。 闻人静沉吟了许久,这才开口道:“既然你也不知接下要做什么,不如帮我一个忙吧!” 青山仰头,困惑的看着闻人静。 他想不到,闻人静这种存在,居然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 按照青山推测,闻人静很强。 非常强,当初在妖魔海,只是靠近,便差点让妖魔海的山河福泽大阵崩坏。 “我能帮你什么?” 闻人静道:“你先前说,如今留在人间的诸多仙神之像,或许并非是真的诸天神佛?或者说并非是曾经的诸天神佛?” 先前青山说起自己经历时,与闻人静说起了香火界中所见到的事情。 青山木讷的点了点头:“嗯。” 闻人静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我是追逐诸天神佛而来。” “前些日子,我在一个寺庙底下找到了一个没有苏醒的仙佛之像,我想要去看那看那仙佛之像与我的故里陨落有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却进不去那个寺庙。” 青山茫然的看着闻人静:“你都打不进去的地方,我怎么帮你?” 对于闻人静,青山是愿意相助的。 不论是来自‘灵渊’的同病相怜,还是他乡遇故人的开怀,或是闻人静在妖魔海外对他流露的善意,青山与闻人静都算是故友。 闻人静摇头:“谁说打进去了?” “你现在怎么开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的?就不能讲理进去吗?” 青山摇头:“讲理你找颜秀,我不会。” 闻人静沉吟了一番,“那个仙佛之像,是一整块【仙金】所刻!” “足有数十丈高,重若万钧!仙金懂吗?一块仙金等于百块灵石!” “在哪?”青山站了起来。 闻人静十分满意青山的反应...... 青山哪怕没了尘心,但是对钱财的执念,却仿佛刻在了青山神魂... 心... 肉身...... 闻人静也不知道青山把对钱财的执念刻在了哪里,反正青山现在这什么都不对的状况,还是经不住钱财的诱惑。 “别急别急,你先听我说。” 闻人静着青山重新坐下,“那个寺庙有些古怪,没有一个僧侣,但是却步步佛偈梵音。” “打进去是不可能的,没人可以打。” “只能想办法进去......” 青山重新坐了下来,疑惑道:“你为何觉得我能进去?” 闻人静解释道:“因为我猜测,唯有得道高僧方能进入那间古怪的寺庙,但是这大道之上,好像佛门死完了。” “一个佛门之人都没有。” 闻人静便是找寻诸天神佛而来,而今在青山口中知道了关于诸天神佛可能出现的问题,便不由得想与青山联手去看看仙神之像。 而青山正巧在香火界惹上了那群东西,必然不可能独善其身。 青山更加的疑惑:“所以呢?” 闻人静平静的望着青山:“你有一个道法不正是戏曲之道吗?演一个得道高僧不是问题吧?” “......”青山看了一眼小院的周围。 沉默了半天才问道:“所以,你是有意在此等我?” 青山先前便怀疑,怎么会这么巧。茫茫大道之上,自己没有头绪的游荡,居然碰上了闻人静。 闻人静一身正气:“绝无此事!” “......” 青山久久没有说话,闻人静便有继续道:“再者,你看你现在神魂碎了,又无心无念,这不就是佛门得高僧的标准模板吗?” “在佛门都找不到这么对味儿的‘佛门空净’之态了。” “正好,咱一起去。要是发觉那仙佛之像不对,咱就给他砸了,揉碎了给你换修为。” 青山沉吟了许久,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他正好不知去,那些心中之事确实需要先放一放。 既然如此,去看看那仙佛之像似乎也不错。 只不过想起闻人静所说的话语,还是有些疑惑......为何大道之上找不到佛门之人了? 闻人静点头:“这才对嘛。” “不过,那个寺庙有点古怪,待我先准备准备,你也正好在这里先歇歇脚静静心。” “先待上一些时日,等我准备好了,咱们就去那寺庙‘逛逛’!” 青山没有问闻人静所谓的准备到底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听到青山答应,闻人静也像是松了一口气。 似乎对于那个寺庙,有青山相助,她已然有了很大的把握能进去。 不知不觉,两人回过神来,看向天色已然夜深。 闻人静先是怔了怔,随即问道:“你游荡大道这些日子,都是睡什么地方的?” 青山摇头:“不睡。” 闻人静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她抬手一指:“我这院子,只有一个寝舍。既然你不用睡,那我先去休息了,你在这里坐坐吧。” “我在这小镇,已经养找回了每日都要休息的习惯。” “好。”青山点头。 闻人静转身走向了唯一的寝舍,青山便坐回了石桌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闻人静走出几步,回头看向了如枯石一般的青山。 夜幕之中,青山只有一身单薄的内衬,至今也没有为自己再找一件外衣。 虽然知道青山不会冷,但是闻人静看着青山的模样,还是觉得有些可怜, 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犬...... 她叹了口气,又走了回来,坐到了青山的面前:“算了,寝舍还是给你歇息吧。” “风尘仆仆那么久,也要歇歇。” 青山摇头:“不用。” 他已经不知多久没有休息了,早已不再需要像凡人一般以睡觉来休养。 闻人静纠结了许久,无奈道:“那我陪你吧。” 青山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这般与闻人静在院中闲聊了起来。 不知不觉,青山总觉得闻人静说话的腔调,很像一个人,似乎都喜欢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语。 “你说的话,与我爹很像。”青山坦言道。 闻人静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也远远的见过你爹,在你爹刚来这世间的时候......” “起初我甚至也以为,他是我的故乡人。” “后来才发觉,他所来之处与我的故乡是两个十分相似,却并非同一方天地的世界。” 第511章 星河古路 第511章 星河古路 “你们的世界,原来是什么样子的?” 听起闻人静又说起她所来的地方,青山不由得问道。 闻人静看向了茫茫夜色,凉风习习,吹着小院之中二人的长发,又在发间夹上了落叶。 “我们的世界,是一片碧海蓝天的天地。” 闻人静缓缓的开口。 “在灵气出现之前,世间的秩序还在的时候,我们的所行一切都受到一种叫法律的东西的约束。” “人不可以做恶事,做了恶事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杀人者,自身也要付出性命。” “世人虽无信仰,却也在欢声笑语之中活着。也许有人活的容易,有人活的艰难,但是大家都在努力的朝着更美好的明日而奔赴着。” “那片天地之中的秩序虽然还不完美,却也在不断的进步着。” “在那个世界,明明只有短短数千年的历史。” “可是它的历史却似乎十分的悠久,社会与文明的脚步迈得很远。” “说起来,那个世界的人们,倒是与你十分相似。” “人们都在谋求着钱财,希望通过钱财来提升自己的幸福感。钱财,是那个世界大多数人所追求一辈子的东西。只是努力的人不一定能过得好,不努力的人也不一定就过得难......” 青山原本听到闻人静开头的描述时,不由向望,可是听到后来又皱起了眉头:“为何?” 闻人静苦笑了一声:“怎么说呢?” “当一个以钱财为信仰的世界,进行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其钱财的分配便会不受控的进入到一个固化的阶段。” “富有的人所能接触到的东西,会更加丰富,他们要赚到钱财便会更容易一些。” “而穷人受困于一日三餐,繁琐的世事,偶尔出现的病疾。这些已然让他们疲于奔波,极难再有富足的机遇去改变一些事情。他们赚钱,只能付出自己的劳苦。” “说的是那个世界,可我们眼中这大道天地,不也同样如此吗?” 以钱财为信仰的世界,何尝不是这茫茫大道? 所谓钱财,不过只是人活于世间,对于能够得到的资源的代号。不是钱财,也会出现别的东西,来替代资源的分配。 “难道就不能进行变革?”青山天真的问。 闻人静看着青山摇了摇头:“怎么变革呢?” “当社会进入一个稳定的状态时,虽然有各种弊端,但那也是当下能达到的最好结果。” “自然有许多人,提出过各种设想,也进行过各种变革。” “历史的进程,总是带着无边的血泪教训。” “稳定的社会文明,不可有太大的变动!” “一个稳态而平衡广义载体,牵一发动全身。所能做的便是只有在稳定的状态下,不断的发展,不断的谋寻一种良性的前进之路。” “就像一池浑水,想要让它变的清澈,便只能等它慢慢的沉淀。” “无法改变资源的分配困局,就不断的发展!” “发展科技,发展经济,发展文明。当所有人都衣食无忧,那社会资源分配的矛盾,自然就会慢慢的钝化。” “到最后,便不再重要了。” 闻人静的大多数话语,在青山听来都是讳莫如深的。 极难理清,但是也明白那似乎是一种较为平衡的,可以让众生前进之路。 “后来呢?等到那个‘公平’的天下了吗?”青山问。 闻人静摇了摇头:“当一切都在朝着那个美好的世间发展之际,我的那片天地,便迎来了灵气的诞生......” “就如同我与你说的大动作一样,一切社会的秩序在一夜间分崩离析。” “无数代人努力了无数年的期望,在一日间崩塌。” “再后来,你便都知道了。” 青山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可惜......” 听了闻人静的话语,青山似在脑海之中诞生出了一个趋向完美的世间,一个与他心中所求相似的天地。 若是那个天地,不出现那种变故,而今是否依然成了一个人间仙境? 青山又问:“你怎知我父亲不是来自你的那个天地?” 闻人静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凑到了青山的面前:“我的瞳孔是金色的,你爹的瞳孔是棕色的。” “在我的世界,没有这样的瞳色。” “可是你说我爹所来的天地,与你的天地很像!”青山叹息。 他对于那个男子所来的天地,有着莫名的好奇。 闻人静点了点头:“星河古路,天地万千。总会有许多世界会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别说有两个世界相似,即便有千百个世界的秩序与文明相似,都不奇怪......” 青山点头,确实是这样。 “但是你怎知我父亲所来的天地,与你的故里相似?” 闻人静解释道:“因为他来这方天地路上,我曾遇到过他。我见过他记忆之中的故乡。” “见过他回不去故里的愁绪!” 青山皱眉:“路上?” “星河古路!” 这已经是青山不知第多少次听闻人静提起这四个字了,却依旧不知道其究竟是什么。 闻人静却似看出了青山在想什么,便解释道: “你见过它的......‘星河古路’四个字你可以拆开理解分为【星河】与【古路】。星河便是无垠星海,也是你们口中的...” “......苦海!” 青山猛的一呆,“可它明明是苦海......” 闻人静摇头:“因为你站得不够高,看不清它本来的模样。” “而【古路】便是由无垠星海之中的万千天地所凝聚的一条古路。横跨无边天地,绵延至此!” “大道便是尽头?”青山问。 闻人静却摇了摇头:“不知,我原以为大道便是星河古路的尽头,而今却觉得或许并非如此。” “这宇宙是什么模样,取决于我们站在什么样的高度看它。” “正如,你看不清星河古道一般......” 青山点了点头,怔怔的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闻人静这个天外来客,给青山带来了太多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话语,似为他又揭开更多的广阔天地。 无边星海,点点天地。 第512章 论道平秤 第512章 论道平秤 晚乐芸芸,夜雾靡靡。 这茫茫大道之上的须弥一地,小院中的两人,似将天聊得极远了。 青山也陷入了古怪的沉思之中。 闻人静看着青山像是出神一般,沉默良久,抬手在青山的面前挥了挥。 “想什么呢?” 青山回神,微微摇头:“我只是在想,天地要走向何方,才是一个美好的人间。” 闻人静反问,“你认为呢?” 青山开口:“一个公平的天地,便如买卖的平秤法则落在整个世间。” “人无三六九等,天地万灵皆享平安喜乐......” 至少,没有妖命不值钱那般悲歌唱响。 “好一个公平,不过你说的公平是...”闻人静又继续问道:“绝对公平,还是相对公平?” “有什么区别?”青山不解。 闻人静笑了起来。 “那区别可大了天去了!” 闻人静想了想,从不知何处掏出了两锭金子和两锭银子,放到了石桌上,对着青山问道:“你喜欢哪个?” “都喜欢!”青山道。 你大爷......闻人静僵了僵,默默的收回了两锭金子。又重新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两本书。 她将两本书和两锭银子,重新放在了青山的面前。 “现在呢?喜欢哪个?” 青山抬手便将两锭银子收了起来。 “谢谢。” “不客气!”闻人静在风中凌乱,看着青山的脸色慢慢黑了起来:“放回来!” 闻人静的气息在小院微微流出,让青山感到了一种威压。 好凶! 青山默默地把收起来的两锭银子又掏了出来,重新放回了桌上。 闻人静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问道:“喜欢哪个?只让你回答,没让你动手。” 青山抬手一指两锭银子,“喜欢银子。” 闻人静点了点头:“可我喜欢这两本书!” 说着,闻人静便将两锭银子和两本书分开,分成了两份,分别皆是的一本书一锭银子。将其中一份推到了青山的面前,另一份收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便是‘绝对公平’!” 青山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本书和一锭银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闻人静又将青山面前那一份分配收了回来,将两锭银子放在了青山的面前,将两本书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这是‘相对公平’。” 青山一呆,似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缓缓浮现而出。 闻人静放下了两本书,呢喃开口道:“千人千面,这世间的风景是一个个不同的人所构建。人和人的不同,才是这人间最为出彩的地方。” “【绝对公平】便是要忽视每个人的不同、喜好、付出、劳作等等,从而分配到一样的东西。” “这种公平,对于人间的美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青山木然沉思。 而闻人静则继续道:“而【相对公平】则是不追求看似的公平,而是让每个人皆可随自己的性情,自己的喜好,付出与劳作,来得到属于自己的喜欢的东西。” “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大富大贵,就是喜欢在日落时躺在小院之中看着风景。” “对他们而言,一线夕阳,胜过万千。” “绝对的公平,反而是他们的‘牢笼’......” 青山不笨,反而在玄心下,很快就推演出了闻人静口中的‘公平’会指向何方:“可是,这种相对公平,又会将财富推向你先前所言的‘困局’之中。” “喜欢钱财的人,会争取得到财富。” “他们的后辈会因为先人的余荫,更容易得到财富的累积,更容易得到财富。” “而不喜欢的钱财的人,后辈或许喜欢钱财呢?可是因为先人的不喜欢,而让自己无法有机会去谋取钱财。” “久而久之,三六九等便有会出现。” 青山推演着,仿佛将‘公平’二字,带入一种死局之中。 “没错!”闻人静点了点头:“所以,你想要的公平,或许从来都不存在。” “在一个由万千不同的人所构成的体系之中,必然会因为人与人的不同,例如一部分人的‘奋斗’,和一部分人的‘安于现状’,将其带向一个慢慢会分化成不同阶级的困局之中。” “你我对于【公平】二字的理解,只在浅显的层面。” “想要寻找到那完美的世界,或许需要搭建一个新的秩序,唯有法则与秩序才能强行抹除这种分化。” “可是,这种法则与秩序真的有意义吗?” 青山不懂:“为何没有意义?” 闻人静望着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文明的进展与推动,大多不是在强行以【公平】带来的平稳中能朝前而去的。” “矛盾与冲突,也是这世间不可抹去的画卷!” “大道法则的弱肉强食,在我原来的世界,有另一个名字......进化!” “便如崖雀,唯有在临危的悬崖上,才会展开双翅膀!” 闻人静看着青山,认真的开口道:“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世事轮转的滚滚洪流,从来不是几个人的行举。” “而是无数苍生一同所推动的结果!” 青山双目一颤。 闻人静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的财仙道讲究买卖平称,因果公平。” “所以你便将这代入到了自己的大道之求上。” “可那是‘天道’要做的事情,不是你要想的事情。你是人,不是天!你要想的不是天地的公平,也不是感叹苍天有没有眼。” “你要想的是,钱财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真的看清了钱财两字是什么了吗?” 闻人静起身,背对着青山望着夜空呢喃。 “钱财,只是一种符号。” “它可以是金子,也可以是银子,是灵石,更可以是一堆没有用的纸。” “是一个集众的社会体系赋予了它价值。” “除去这种被赋予的价值,钱财又是什么?它是一种对资源掌控权利的象征,再抛去‘资源掌控权’这一道价值,它又是什么?” 闻人静回眸,看着青山,吐字很重。 “钱财对你而言,只是你实现目的的手段。比如,你想换回发财村所有人的活命。再比如让你提高修为。” “可你自称财仙,却妄为财仙!” “你却从来不识它于苍生眼中是背负着什么样的东西。” “我觉得,你的‘停一停’,可以是去找寻钱财与天地的关系......与芸芸众生间的关系。” “去看看钱财二字,究竟有多厚重!” 第513章 天谴不冤 第513章 天谴不冤 这一夜,青山与闻人静聊了太多。 从另外两个天地聊到买卖平秤,又聊到了青山自身财仙道之中的‘钱财’二字。 在闻人静看来,青山对于钱财的认识太过于浅薄。 青山从来都不曾直面‘钱财’两个字背后所拥有的真正含义,青山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得到更多,以此来换取更多。 财仙道的诡异,是这大道之上前所未有的。 而青山若是不能找出其背后的真义,闻人静担忧青山往后会死于自己的财仙道背后的因果之中。 其次,亦无法真正的做一个财仙! “我真的不懂钱财二字吗?”青山有些茫然,只是失了尘心的他,并未能有过多的思绪。 这日,青山呆坐了一夜。 无悲无喜。 闻人静便也陪着青山坐了一夜。 翌日,闻人静外出,不知去向了何方,不过青山却知她应该是为去那个寺庙做准备去了。 闻人静一走,便是好几日。 当闻人静回来的时候,抱来了一堆的书卷。 青山疑惑的看着闻人静,不明白闻人静找来这么多书做什么,不过闻人静的举动,让他想起了一人。 青山面色一黯,未曾言语。 闻人静将一堆书卷放在了院子之中,轻呼了一口气:“终于找齐了,这些东西可不好找。” 闻人静深吸了一口气,在青山的面前,翻开了一册书卷,摇头晃脑的看了起来。 只是似乎神情十分痛苦...... 青山等了半天,才凑上前去,扫了一眼闻人静看的书册。 青山怔了怔:“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看这些佛门佛偈,还有这佛伦,以及佛理?” 闻人静摆了摆手,苦闷不已:“还不是那个寺庙,要进去并不容易。我先看些佛门的典籍,到时候好用得上。” “不过,我最讨厌看书了,这些看下来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青山怔了怔:“硬记吗?” “不然呢?”闻人静翻了个白眼,“原本我有一物,可以把这些都拍下来,到时候翻就好了。” “不过那玩意早就坏了。” 青山不知道闻人静口中的有一物是什么,不过而今坏了便也没有问的必要了。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在你离开青州之后,青州人记东西就不需要这般勉强了,可以直接刻画进脑海中。” 闻人静呆滞,僵硬地转头看向青山。 “在我离开后,青州的科技发展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不过,这些典籍,暂时还不行。”青山也不知道科技是什么,只是从怀中掏出了四张符箓:“用这个吧。” 要直接刻在脑海中,需要青山自己先记下,并且刻录成学识灵玉。 这些佛门的东西,青山没看过,自然刻录不出学识灵玉。 闻人静恍惚地接过了四张符,“这是什么?” 青山平静的解释道:“一目十行符,过目不忘符,心明眼亮符,醍醐灌顶符。” 闻人静抓着四张符箓的手,猛的颤了颤。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四张符箓,‘泪流满面’:“在我的世界,要是有这玩意,科技的发展至少快进一万倍......” 每个人都不再需要苦学,那就只需要以各自的天赋来创新。 那发展起来,会是多恐怖? 闻人静憋着嘴问道:“你从哪里搞的?” 青山神态自若:“自己弄的。” 闻人静却十分激动的追问:“怎么弄的?” “想到这种办法,将我自己的想法与天易法刻画成符箓,便有了这些玩意。”青山那张脸上极为自然,话语却让闻人静想弄死青山。 这么简单? 闻人静双眼一黑,“你这算不算,钻天道法则的漏洞?” 青山摆了摆手:“这算什么,我还把这些东西批量产了无数,如今的青州洞天,只要花钱就能买到。” 闻人静折服:“这意思就是,不止钻天道漏洞。” “你还批发了天道漏洞来赚银子?”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继续问道:“还有你说的,直接刻画在脑子里是什么意思?” 青山想了想,对着闻人静挥了挥手。 闻人静立刻站了起来,青山从闻人静的手中拿回了那几张符箓,贴在了自己脑门上。 而后坐在了闻人静的位置,开始翻阅起了这些佛门典籍。 闻人静只看到青山在翻阅,也不见青山在记。 半日后,闻人静拿回来的一大堆书卷全都被青山翻了一个遍...... 青山放下了最后一本书卷,目光闪烁。 “不是说大道之上没有佛门了吗?这些佛门典籍,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青山古怪的问道。 这些佛门典籍极其晦涩,有一些佛偈与佛论仿佛是违背了世道的本义,所展露的思想上的见解。 闻人静摇头:“只是如今没了佛门,又不是曾经没有佛门。” “总会有许多遗留在世间的各处,用心找自然是能找到的!” 青山能想象到,闻人静找寻这些佛门典籍,似乎费了极大的功夫,可见她对于那个寺庙有多重视。 也不知道她看上了那寺庙中的什么...... 闻人静摇头没等青山再说什么,而是着急的追问道:“你都看完了?” 青山点了点头。 “那你说的,可以直接刻在脑海里是怎么做到的?” 青山没有解释,而是直接从财海中取出了一块空白的灵玉,按在了自己的额前。 嗡~ 一道涟漪自灵玉散开,似有一道流光流入了青山的脑海中走了一遭,而后又回到了灵玉之中。 青山便将灵玉递给了闻人静,“运转这块灵玉。” 闻人静狐疑的接过灵玉,学着青山的模样,试探性的将这一块学识灵玉放在了额前,运转灵玉。 刹那间,无数的学识像是自己的记忆一般,涌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而后,硬生生的刻在她的记忆之中...... 轰! 闻人静如遭雷击,仿如陷入了呆滞。 许久之后,闻人静睁开双眼,恍惚的看向了青山。 “你把自己所学,刻成了这灵玉......供人临刻进自己的脑海中?” 青山点头:“没错。” 闻人静在风中,陷入了凌乱...... 半天憋出了几个字: “你这天谴遭的,一点都不冤啊......” 第514章 玄技初展 第514章 玄技初展 “这种遭天谴的事情你也干,还没死都算是老天对你的宠溺了。” 原本闻人静还可怜青山如今的惨状,又是碎了神魂,又是破了尘心,还毁了肉身....... 可如今知道了青山‘造的孽’后,闻人静只觉得青山活该。 老天爷还是对青山还是太好了。 这种人,就该去‘死’! 自己钻天道法则的漏子就算了,还拿来批发? 闻人静咬牙切齿的看着青山:“你知不知道,你这本事意味着什么?” 青山点头:“意味着我能赚很多很多银子。” 闻人静默默的转身......她实在有些受不了青山这一本正经的说一些欠揍的话了。 不过她也知道,实在是因为青山而今的状态太过不对。 她叹了口气:“这意味着,一切不可能在你的手中,都会有转机。” 青山能以这种方式钻天道法则漏洞,那便能钻其他法则漏洞。 只不过如今的青山还没有发现那些他可以钻的漏子罢了...... 青山望着闻人静,没有开口。 其实,他在青州洞天之中留下的其他东西,还多了去了。 比如刻香灵玉,长河灵玉,可以让凡人日行千里的鞋子,能凝聚寒意的箱子...... 以及‘逑’字诀等等等等! 只不过逑字诀关系太大,所知的只有几位圣贤与几位关系亲近之人。 青州杂货铺中的每一个东西,皆是他以大道法则所搞出来的。 闻人静过了良久,才缓过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能弄出什么东西?” “你想要什么?”青山问道。 闻人静想了想:“你能不能弄出飞机,就是可以让凡人也在天上飞的东西?” 青山点头:“已经有了,青州而今的杂货铺有卖,御空舟,御空剑等等。” 闻人静呆了呆:“冰箱呢?” “什么是冰箱?”青山疑惑。 闻人静解释:“就是箱子里是很冷的寒气,东西放里面可以不坏。” “寒箱,也有了。” “空调呢?就是装屋子里,可以吹凉风的东西,可让人在炎炎夏日能吹到凉风。” “把寒箱放屋子里,打开不就好了?” “相机......” “刻香灵玉。” “录像机......” “长河灵玉。” “手机......” “灵笺,这个不是本来就有吗?”青山反问道。 闻人静摇头:“我说的是那种可以实时对话的东西,两人各相隔千里依旧可以互相说话。” 青山摇了摇头:“这个不行,相隔千里想要对话,要用天地法则之力,单是以符箓刻出小阵法可不行。” 这个青山不是没想过,当初在看到白衣浮墨传信给其余诸圣时,青山就想过这种东西,但是却没有落地。 闻人静认真道:“这个简单啊,你弄一个堆大的阵法,给它放到天上去。在大的阵法上凝聚上一些你自己的法则之力,再搞一堆小的阵法,连通天上的大阵法。用天上的大阵法这来施展法则之力,连通各个小阵法,让他们可彼此来对话。” “你就按对话的时间来收钱啊。” “相信我,这玩意贼挣钱!” 闻人静‘泪流满面’:“你还可以,把刻香灵玉和长河灵玉与这玩意,合在一起。” “时不时的更新换代一下......” 青山呆了呆,自己的琢磨起了这玩意的可行性,然后居然觉得似乎可以! 而且,可以一直挣钱! “你怎么会有这个主意?”青山疑惑。 闻人静默默流泪,“在我的世界,这玩意叫手机......就是我先前跟你说,坏了的那个东西。” 沉默良久,她看向了天地,呢喃开口:“这便是科技。” “推动文明进展的一个标志。” 她又叹了一口气:“只不过这种东西,在修仙的世界,无人关心罢了。” 她顿了顿,又摇头道:“不过,这玩意在你这里不能叫科技了。” “得叫玄技。” “说不对也对,科技的尽头都是玄学......” 闻人静胡言乱语一番,这才反应了过来:“这么说,而今的青州与以往已然有了很大的不同?” 她无法想象,现如今的青州洞天,会有多‘科幻’。 回过头,却发现青山在一旁捣鼓。 闻人静一怔:“你在弄什么?” 青山回头,拿着两块灵玉,将一块递给了闻人静:“在弄你说的手机啊。” “不过如今没有放在天穹上的大阵法,只能与我对话。” “所隔也不能太远,只能千里内用。” “不但能即时对话,还能彼此传灵笺,以及传刻香灵玉凝刻的画面!” 一点就通的青山,让闻人静陷入了呆滞。 闻人静茫然的看着青山,青山在闻人静的注视之中有些不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弄这些东西,仿佛得心应手。” 闻人静深吸了一口气:“你爹传给了你一身好基因啊......” 她低头抬起了灵玉,转头将灵玉对准了小院,微微运转,便将小院的景色刻录了下来。 而后一挥手指,在灵玉上一划。 刹那间,青山手中的那块灵玉展现出了光芒,收到了来自闻人静传来的画面。 闻人静看着青山手中的灵玉,再次‘泪流满面’。 “没错,就是这样......” 立刻像宝贝一样的将其收了起来,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神色几经转换,也不知在想什么。 “好了,原本以为要一些时日才能记下这些佛门典籍,没想到一日就已经记下了。” 闻人静开口道:“既然如此,咱们明日便出发,去往那个寺庙吧。” 青山也收起了灵玉,点了点头。 “远吗?” 闻人静摇头:“还好,以你的速度,有三两个月就到了。” 青山瞬间不想去了。 闻人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带你去的话,两日就到。” 青山一呆......所以闻人静去拿回这些佛门典籍用了好几日的功夫,到底去了多少地方。 闻人静转头朝着寝舍走去,似乎极其疲惫。 走出几步,又转头到:“对了,等我再想一些东西,都让你弄出来,说不定往后有大用!” 青山虽然疑惑闻人静的脑子里还装了一些什么,但是感觉上应该能让他赚很多银子。 “好。”青山答应。 “赚了银子,怎么分......” 青山话语出口,自己便又是一僵,而后默默的坐了回去。 第515章 佛门净地 第515章 佛门净地 万里横空,寒云似梅。 第二日,闻人静便带着青山一同横跨虚无,朝着那闻人静口中的寺庙方向而去。 这也是青山第一次直面感受到了闻人静的恐怖。 闻人静带着青山赶路,并未如青山一般横跨虚空,而是以一种极为强硬的姿态,似将天地虚空揉于身前,以天地推行他们往前横跨。 只是,却并无天地法则的气息流露。 青山只感觉若是闻人静松手让自己落后一些,自己便会被虚空撕碎。 “这是什么手段?”青山开口,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生疼。 闻人静回眸笑了笑:“知识的力量。” “你就看做是我把身前的天地排空到两边,后方的天地便会推着我们往前走。” “在我们的世界,有一个称呼叫曲速。” “不过也不是真的曲速,只是借用了一些原理罢了。” 青山听不懂,但是却明白了为何闻人静能自己一个人横跨苦海,独自提前来到大道之上。 他想起了曾经在妖魔海,被闻人静那种气息支配的恐惧。 而闻人静的话语,让青山能想象到,闻人静原来的地方究竟有多出彩。 可那样一个地方,却终是陨落了。 两人一路急行。 两日之后,青山看到了虚空扭曲的前方,迎面而来了一片冰天雪地的巍峨群山。 群山渺渺,一片雪白。 闻人静带着青山落地,在一处白茫茫的群山之巅落地,看向了四周。 “就是这里吗?”青山四下看了一下,却发现这个地方周围似乎了无生机,彷若是一片人烟绝迹之地。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寺庙的地方。 闻人静点了点头,抬手一指前方,“就在那里!” “不过这个地方有些诡异,你要小心。” 说着,闻人静带着青山到了一处悬崖断壁之前。 茫茫风吹,带着层层飞雪。 青山走到了断壁前,低头往下看去,只见一处深渊映入了眼帘。 那深渊之中,赫然是一个圆秃秃的渊中山峰。 “这个巨渊下面的山,怎么这么秃?”青山疑惑的开口。 闻人静看了青山一眼,嘴角抽了抽,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尊仙佛之像。” “你看到的秃山,就是佛像颅顶......” 青山猛然呆滞,猛的看向了那如山一般的大山,“这么大的山,就只是那仙佛的‘秃瓢’?” 那仙佛该有多大? 闻人静深吸了一口气,“没错。” 青山震惊,“这整个都是仙金?” “上,搬!”青山默默拍了拍身上的龙纹影,龙纹影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巨佛的头顶。 跃跃欲试...... 闻人静翻了翻白眼,“想什么呢?别妄动,这佛不是,我说的底下的另一座仙佛之像。” “虽然没有那么大,但是其价值,也不可估量。” “你不要妄动,这个地方很古怪。” “哦。”青山有些失望。 不过闻人静说的古怪青山也有预料,毕竟有颜秀爹娘的前车之鉴,让他对留在世间的各种神佛之像都十分忌惮。 “这尊仙佛之像没有苏醒吧?”青山问。 闻人静点了点头:“这尊仙佛之像应该没有醒,不然大道之上的人间也不会没有佛门了。” 青山皱眉,“你的意思是,佛门的消失或许另有原因?” 闻人静摇头:“不知道,反正小心一些。” 闻人静四下看了一眼,指向了悬崖边的一条小路,“那里,从那小路往下走。” 青山点头。 两人走到了那条小路前。 小路沿着巨渊环着崖壁,绵延直通下方,只是小路的尽头却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让人看不清巨渊之下的风景。 只不过青山却还是感到底下,另有乾坤。 那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仿佛又有些......熟悉! 临崖小路积雪湿滑,并不好走。 好在两人也无惧这种艰险,一路沿着小路朝着巨渊底下而去。 周围的迷雾,渐渐浓郁。 青山恍然的转头对着闻人静问道:“你为何这般想要去这寺庙之中?或者说,这里面可能有什么?” 闻人静双目也是有些恍惚,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只是来到大道之后,就觉得这里似乎似乎十分古怪,像是......我曾经来过一般。” “来过?”青山疑惑。 闻人静点头:“但是我从来没有来过大道到这个地方,更没有见过这个地方,但是却实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有些不确定,是否是在星河古路上,遇到过相似之地。” 这种感觉,并非是闻人静有。 就连青山也有,不过青山感到熟悉的,是此地的气息....... 但是这也是他第一次来。 “继续走吧,要小心一点。”闻人静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迷雾,走了很久很久,两人终于到了巨渊底下。 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 原本以为巨渊底下会是漆黑一片,但是实际上明亮无比。 巨渊地的底下,是一潭深水,四周的崖壁消失,唯有一尊无比高大的仙佛之像,枯坐在深潭之中。 深潭的对岸,在迷雾之中是一幅崖刻仙佛石像的轮廓,但是却也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两人的面前,是小路的尽头。 明明无法打在走过去,却在小路尽头的临水畔,有着一叶扁舟。 青山回眸,指了指小船:“飞过去,还是划船过去?” 闻人静翻了翻白眼:“你飞飞看。” 青山试着运转修为,但是却彷如石沉大海一般。 “佛门法相,万法皆空。”闻人静解释道。 “我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飞不过去,只能划这个船。但是上一次我却划不动这个小船,故而没法继续前往。” 所以她这一次才等青山前来。 青山很快觉察到了什么不对:“那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一尊仙金佛像?” 闻人静僵了僵,没有解释。只是走到小船前,跳上了小船,对着青山招了招手。 青山也上了小船。 闻人静再次试着抬起船桨,船桨拨入深潭之水,却如划在虚空之中一般,并未掀起丝毫的波澜。 “果然,这一次也不行。” 说着,转头将船桨交到了青山的手中,对着青山道:“你试试看。”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先变成了高僧的样子!” 第516章 因果彼岸 第516章 因果彼岸 青山无奈,运转起了戏道之力。 然后青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转头僵硬地看向闻人静:“万法皆空,我的戏曲道法也用不了啊。” 闻人静呆滞...... 该死,怎么忘了这一茬? 闻人静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要不你先走回悬崖上,变身后再下来?” 根据闻人静的推测,必须要有极深的佛门慧根之人,才能划动这小船。 才有了让青山假扮的主意...... 青山回头看了看陡峭而艰难的来路,默默的咽了咽口水。 “算了,我先试试吧。” 这里不能飞,走回去再下来,他不得累死? 青山举起船桨,默默的探入了深潭的水中,口中默念:“我是高僧,我是高僧......” 船桨滑动,泛起涟漪。 小舟轻动。 青山呆了呆,闻人静也是呆了呆。 “这也可以?”闻人静咋舌,似乎满脸的不敢置信。 “难不成,佛门四大皆空的真义,就是没有心?” 青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默默的继续划着小舟往深潭的对岸而去。 小舟拨开平静的潭水,在深潭水上泛起了点点盈泽。 一种极为安静的波澜,随着小舟的前行,在这巨渊之底开始弥漫。 似有道道梵音响起,落在了两人的耳中。 青山一边划着小舟,一边看向对岸的崖壁之上,两侧的光芒徐来,映在雾上,让一切都更加的虚妄了起来。 恍惚间,青山似乎看到了前方的雾中...... 还有一条小船在划动! 那小船之上站着一个男子,朝着对面而去。只是青山的一个恍惚,对方便似已消失不见。 “那是.....”闻人静指着前方。 很显然,她也看到了! 青山僵了僵,回头和闻人静相视一眼:“这里还有其他人?” 闻人静沉思了许久,摇头道:“小心一点,我感觉这里实在诡异。” 青山点头,继续划船前行。 只是之后便再未见到那条小船。 明明不大的深潭,可是青山只觉得自己似乎划了很久,还是距离对岸十分的遥远。 不过终于似乎能看到对岸的景色了....... 明明方才看到对岸在迷雾中的轮廓,似乎是一面崖壁,可是当看清彼岸之后,却见到了那是一个湖边! 湖边座寺庙静静地坐立在岸边,门前僧侣来回走动着。 俨然一副香火鼎盛的样子! 青山回头,与闻人静面面相觑,两人感到了一种诡异的震撼。 “这里,居然还有僧侣?” 在这巨渊底下!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两人的心中不断的绵延,让两人仿佛感觉做梦一样。 很快,闻人静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洞天!” 青山也是点了点头。 明明不大的巨渊底下,另有乾坤,便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只不过这个洞天看起来,似乎不大! “先靠岸看看再说。”闻人静开口道。 青山点头。 小船继续前行,朝着彼岸靠了过去。 彼岸的一些僧侣似乎也看到了青山的小船靠岸,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儿,疑惑的看着两人。 一个小僧从寺院之中走了出来,走到了岸边。 当小船靠岸后,小僧似十分平和的对着两人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横跨彼岸劳苦。” “方丈早些时日命小僧在此等候,请两位施主随小僧来。” 似乎那小僧口中的方丈早知两人会前来。 青山微微心惊,和闻人静相视一眼,暗中点了点头。 “有劳了。” 小僧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不碍事。” 说罢便转身带着两人朝寺庙走去。 另有僧侣走到了两人的身后,接过青山手中的船桨,将小舟拴在了岸边。 青山和闻人静一路跟随小僧前往。 青山仔细的打量着周围。他自青州洞天的无面鬼背后见过邪佛后,对佛门之人有本能的忌惮和不喜。 可是,他在这里的僧侣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令他不舒服的气息。 这湖岸,似乎只有这一座寺院。 寺院落在了湖畔小山之上,绵延的古道之上,总有一个个僧侣在打扫着落叶。 小僧带着青山和闻人静沿着古道走了不久,便带着两人走入了寺院之中,寺院之中梵音靡靡,似若空灵。 小僧终于带着两人到了一处偏院,转身随着两人躬身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还请在此稍作休息。” “方丈还在闭关,等方丈出关后自会相见。” 说着小僧便朝着偏院外退了出去。 “等等。”青山叫住了小僧。 小僧回头,“不知施主还有何事?” 青山立刻问道:“还望小师傅告知,在我们来前,还有其他人来到这里吗?” 小僧摇了摇头,神情依旧带着笑意,只是双眸之中却似讳莫如深:“阿弥陀佛。” “苦海两岸所隔甚远,总有人欲来去,却未得见几多往来客能跨过彼岸。” “在两位施主前,不曾有见!” 小僧说完,便退了下去。 偏院之中,只剩下了青山与闻人静在面面相觑。 “我确实看到有人在我们前面。”青山沉声道。 闻人静点了点头:“我也见到了。” 青山看向了偏院的周围,沉思了许久还是开口道:“我还是觉得有些古怪,但是此地并没让我不适之感。” 闻人静还是点头:“我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眼,还是觉得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但是有说不上来不对在哪....... 良久,闻人静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们先休息休息吧,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人,等到那个什么方丈出来,我们再问问好了。” 两人看向了偏院的客房,沉闷间走入了进去。 客房之中质朴简单,一张案台上燃着一缕焚香,在客房之中卷着缕缕幽香。 闻人静看着那支香,摇了摇头:“客房燃什么香,又没有佛像。” 青山转头看向了窗台前的那张桌案。 忽然皱起了眉头,缓缓走了过去。 桌案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幽幽写着几个字,娟娟如婉...... “因果彼岸,不堪回首。” 青山只是看了一眼,便猛然呆滞。 这几字,竟然很像是小二的字迹! 第517章 古怪老僧 第517章 古怪老僧 青州花都,繁花似锦。 那花林之中,朵朵粉红似铺满了世间,就连流水都染上了花香。 几个小孩坐在花林之中,望穿秋水。 “老爷已经离开好久好久了......”小锦囊独自坐在水畔,托着下巴望着遥远的天边。 “就好像离开了几百年那么久。” 小锦囊低头呢语着:“是不是老爷觉得小锦囊没什么用,才不愿意带着小锦囊一起。” “可是现在小锦囊已经很值银子了呀.......” 从来都自卑的小锦囊,在青山离开青州之后,便一直缩在花都的花花山上,整日想着许多。 十余年未见青山,总是有些担忧。 似乎在担忧青山其实不喜欢她,又害怕青山会忘了她。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源自青山。 她很喜欢如今的生活,但是却又觉得缺了什么。 正在地上画画的小二听到了小锦囊的话语,顿时摇头道:“那一定是因为锦囊还小。” “你还是得多吃一些。” 花林中,还是三个小家伙聚在一起。 仙曲洞天刚来的乐乐似乎还有很多的事情,不能跟他们一起来玩,故而还是呆在了灵妖之地。 不过,他们也会偶尔去灵妖之地,找乐乐玩耍。 小低下头去,继续在地上画着,“等锦囊到了花花那么大,青青就喜欢带着了。” 小锦囊半信半疑的问道:“是吗?” 小二确定的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 小锦囊又问:“那为何老爷也不带着花花一起?” 小二仔细的想了想,脑海之中浮现出花仙子波澜壮阔的身姿,郁闷的摆手道:“那肯定是因为青青还在外面为青州闯荡天地。” “花花......太妖艳了。带着招摇......” 不远处刚走进花林的花仙子闻言,脸色猛的一黑,气得转头就走。 小锦囊思绪良久,也觉得小二说的有道理。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几个小家伙,在青山离开后,却仿佛没怎么长大过一样,依旧还是曾经的样子。 一旁的长留,一直没有开口。 只是听到小锦囊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知为何道:“还是......不长大为好。” 两个小家伙看向了长留。 长留默默的转头看向一旁,继续沉默。 小二却道:“不过,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小二似乎要长大的话,好像很简单......” “只要长出尾巴......” 小锦囊没有纠结小二的这句话,反而看向了小二在地上画的东西,“这是什么?像是半朵花?” 小二摇头,“不是啊,这是尾巴!” 她缓缓起身,坐到了她在地上画着的‘半朵花’中央,再回头看去,便像是她的身后有着一堆尾巴一样。 “你看这样,我是不是就像长了十条尾巴?”小二指了指身后,对着小锦囊问道。 小锦囊点了点头:“可是小二为什么要给自己画尾巴?” 小二有些郁闷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似乎本应该就有尾巴。” “只不过,很久很久之前,尾巴都断了......” 小锦囊呆了许久,而后甩了甩小脑袋,只觉得近来的小二玄玄乎乎的。 “也不知道鬼卿他们闭关的怎么样了。” 鬼卿红雁一行,暂时不被青仙允许离开青州,便只能先去闭关了。 小二回神,也觉得有些枯燥。 “大家好像都有事情做,就咱们没事。” 说话间,去而复返的花仙子到了三个小家伙身后,各敲了一下三个小家伙的脑袋:“好了,该上课了。” 此言一出,三个小家伙都脸色一苦。 小锦囊和长留相视一眼,唉声叹气的起身,跟着花仙子去往了花楼,听西岐讲课去。 而留下的小二则是庆幸的呼了一口气,“还好小二什么都会,不用听课。” 正呢喃间,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了一道神念。 小二一顿,也唉声叹气的取出了一张符箓。 符箓轻转,小二消失在了原地。 当她重新出现时,已然来到了悬空岛之上...... 碧空悬岛,蝉鸣依旧。 小河彼岸,青仙一身缥缈的长裙拖在地上,浑身散发着淡然而幽静的气息。 青仙见到小二,抬起纤纤玉手招了招。 小二郁闷的朝着青仙便走了过去,那道原本青山都极其难走过去的觐仙路,却在小二的面前彷若平常。 她很快便走到了青仙的面前:“仙仙,找小二有事儿吗?” 青仙点了点头,双目落在了小二的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忧虑了良久,青仙还是出口道:“青州回到大道之后,我似乎想起了许多事情。” 小二挠了挠胳膊,也不见外,直接坐到了青仙的面前。 听到青仙这么说,小二顿时好奇了起来:“是吗?仙仙想到了什么?” 青仙沉思许久,才道:“我隐约想起,似乎曾经有几个人,从遥远的天外而来......” 她转头看向了茫茫天地,话语幽然。 “那些人,我已经记不清了模样。” “但是隐约记得两个人,一个是十分冰冷的前辈,似乎是一尊修为通天的十尾狐仙。她的身姿立于天地间,便彷若天地。” “啊?”小二的小脸满是茫然,不知道青仙为何忽然与她说这个。 “仙仙也要称其为前辈?” 小二无法想象,那是多恐怖的存在。 青仙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不过今日,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个人。” “那是一尊前所未有的高僧......” “似乎世间的所有因果,在其手中皆为可颂念的佛偈。” “而今才想起,大道断尾后,他也随着大道之尾飘入了苦海......”青仙的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很多的事情她都记不清了。 毕竟,分化无数山灵后,过半山灵都已经死去了。 “他似乎曾说,因果颠倒,大道逆行。” “他还有一事...未曾看清.......” 青仙摇头沉默了良久:“我今日才想起,他正是那位九圣之首的高僧!” “我留下的一字之物,便是经他之手才到了青山的身上!” “他那样的人,不该死去才是......” 第518章 有我之时 第518章 有我之时 青仙继续开口:“我原本留下一字之物,从未想过一定要是谁能得到这一字之物。” “可是,若是他有意流转,便不好说了。” 青仙在分化无数山灵之前,留下的一字之物只是希望有人能通过这一字之物能登上悬空岛唤醒她。 而那一字之物在高僧的手中,流转到了青山的身上。 原本,青仙以为一切皆是机缘之下的巧合。可如今想起了那高僧是谁后,她便忽然感觉到了不对。 其一,那高僧不该这么简单的死去。 其二,一字之物与青山的契合,太过完美了。 仿佛就是本该属于青山的一样...... 其三,似乎就连青山的娘亲,也是在遇到这位高僧之后,才悟出的镜香相域! 小二闻言,忽然升起了一种令她不安的感觉,仿佛那一字之物忽然成了青山的一种威胁。 “那秃驴不安好心?” 瞬间,她便明白了青仙找她做什么了。 “我立刻跟青青说。” 小二闭上了双眼,意识沉入了青山的脑海之中。 良久她惊慌失措地退了出来,紧张的看着青仙:“不好了,我联系不上青青了。” “好像,他消失在了世间一样......” 青仙立马安慰小二,“别急,那位高僧前辈理当不是恶人,我只是也一时想不清,这其中的缘故。” 小二立刻问道:“那仙仙知道现在青青在哪里吗?” 青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不在世间,不在长河上,亦不在长河下,那就只能是去了......” “长河...彼岸......” ...... 青山望着案台上那张纸上的字迹,皱着眉头:“确实很像小二的字迹。” 闻人静凑了过来,看着青山面前的纸张。 “这里怎么会出现小二的字迹?或许只是有些相近吧?” 青山摇了摇头,久久未言。 这张字条上的字,确实很像小二的字迹,但是又似乎有些不同,仿佛并非是而今的小二能够写出的。 同一字迹,却似乎这张纸条上的字迹笔锋要苍劲有力许多。 闻人静目光扫向周围,秀眉愈发的紧了一些:“这里实在太古怪了,我的修为在这里还是不能用。” “并且,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盛。” “可我确定我从未来过这里!” 青山回头在案台前坐了下来,开始思虑自己与闻人静同样感受到的那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并非是来自场景。 而是来自一种气息,因某一人而升起的熟悉感。 闻人静在青山的对面坐下:“你怎么看?” 青山皱着眉头问道:“我同样在这里无法使用任何的修为之力,这种感觉仿佛这世间没有修道之力一般。” 闻人静沉默了良久。 “熟悉的感觉.....” 两人相对而坐,沉吟了许久,闻人静开口道:“既然想不到,不如把所有的可能都凑出来看看,再看哪一种最有可能!” 青山点头,两人开始思虑。 “第一种可能,我们一起来过这个地方,但是忘了!”闻人静率先开口。 青山摇头:“这点不对,我对这里的熟悉感,是这里的气息。” “似乎在谁身上见过相似的感觉。” “而且我们是第二次相见,第一次相约来到这里。” “不可能在这个地方有相同的感觉。” 闻人静也点头:“确实不对,我对这里熟悉感,来自这里不能用一切修为的感觉,但是却并不是任何人。” 青山开口:“第二种可能,我们各自分别来过这里。” “但是这里的景色在我们上一次来过之后大变样,让我们找不到记忆中的样子。” 闻人静沉思了许久,还是摇头:“也不对,我们的年纪相差太大,在你存活的时间里,我都没有来过这里。” “所以我们也不可能分别来过这里,而这里的景色会有大变。” 闻人静摆手脱口而出:“除非你穿越过时空,到过时间长河的上游.....哈哈。” 青山一呆,僵硬地看向了闻人静。 闻人静嘴角抽了抽,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心中升起:“不会吧?”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镜香相域!” “你在镜像相域,去过长河上游?” 青山沉吟了一番,开口道:“不算,镜香相域乃是推动回眸之镜与初始之镜所构建的一个独立天地。” “在镜香相域之中,像是在长河上游。” “但是却无法影响过去已经发生的一切,更是无法进入那段已经发生的过往。” 闻人静疑惑:“为什么?” 青山解释道:“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这是长河的法则!” “相当于在镜香相域之中,去往长河之上,也只能是一个看客......” 当初的青山用过这一法则,抹杀了一尊九境无面鬼。 闻人静理解了,随即点了点头。 “那还能有什么可能?” 两人继续想,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想到其它可能会有的原因。 翌日,两人摇头放弃。 “算了,还是等见到那个什么方丈再说吧,总觉得在这个地方很奇怪。” 闻人静叹息:“明明从顶上往下看,就是一个深渊。” “但是底下却那么大。” “要说它是洞天吧,咱们甚至什么时候进入的洞天都不知道。” 青山目光流转,透过了窗台看向了外面的景色。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那雪花铺在了偏院的草地之上,皑皑一片。 忽然,青山站了起来。 “怎么了?”闻人静疑惑。 青山呢喃:“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青山猛的起身,冲出了偏院,朝着寺院的大门外而去。 闻人静立刻跟了上去,两人一同来到了寺院的门口,朝着寺院门前的小路,望去,一直绵延至湖畔...... 不知何时,周围的那些僧侣都消失了。 整个寺庙寂静无比。 唯有苍白的天地间,那白雪如丧衣一般,盖在了这一片不知是何地的山河之间。 远远望去,那远处的湖心,有一孤岛。 青山浑身僵硬,似乎终于想起了起了一些什么......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的话语传来,两人的身后不知何时走来了一位老僧。 老僧走过两人的身旁,望着眼中的天地,缓缓回首。 青山转头看着老僧,满是不可置信。 “老和尚......” 老僧双手合十,对着青山缓缓点头:“阿弥陀佛。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 “长河之中,人确不可存于无我之时......” “可施主,不是正在此吗?” 第519章 无心之见 第519章 无心之见 茫茫白雪,寺前三人。 青山忽然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是这般的缥缈,好似皆为虚妄。 闻人静同样震惊的看着面前的老和尚,立刻到了青山的身旁,对着青山开口道:“他......是那个青州曾经的九圣之首!” 青山未曾言语,只是呆呆的看着老和尚。 他见过这个和尚......镜香相域的长河之上。 他不止在那段长河之上见过这和尚,甚至更是见过那个男子......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 他不止早已死在了长河之上吗? 为何会出现在这大道之上? 老和尚一身简单的素衣,俨然一位苍老至末年的老人,可是他的双眼却似有神般的看着青山:“阿弥陀佛,施主还没看明白吗?” 他转头看向了茫茫天地间,似轻轻呢语:“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 “可这彼岸若有小施主,小施主自然可存于此。” 青山恍惚的摇头,似陷入在了无边的迷茫之中,“不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想来搬一座仙金佛像而已,怎么会遇到这种古怪之事。 “你到底是谁?这里到底是何处?” 青山恍惚的摇头,眼前的景象,似与曾经的一切出现了重合,而自己彷若站在了这一切的彼端。 老和尚双手合十,缓缓的摇了摇头:“觉了一切法,犹如梦幻响。” “施主看贫僧是谁,贫僧便是谁。” “施主看此地为何处,此地便是何处......” 老僧又继续开口:“天地悠悠,皆为虚妄。” “到底是施主走到了此地,还是此地走到了施主的面前?” “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亦同样不可存于无我之地。” “可当年,此地此时都不存的那位大施主,又为何能立于此地百年?” 轰! 青山如遭重击,身形一晃,不由退了半步。 是啊,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亦不可存于无我之地。可是他那位身为流浪客的父亲,为何能在此? 他没有命格,可却确确实实的活了百年。 更是诞下了青山...... 青山面色恍惚,似乎找不到了心中原本以为知晓的真相。 恍惚间,老和尚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了寺院,“阿弥陀佛,此寺近几日闭庙,明日便会开放。” “待到明日,施主或许能看清一些事情......” 老僧转头离开,朝着寺庙之中走去。 走出几步,又顿了顿,背对着青山与闻人静二人开口:“两位施主,明日下山前最好为自己寻一身份,不然会很麻烦......” 言罢,老僧便离开了。 只留下了茫然恍惚的青山,与呆立的闻人静。 闻人静忽然看向了周围,双目颤动,似乎闪着耀人的盈泽:“我找到了......熟悉的原因。” 青山不解,只是看着闻人静。 闻人静回头,“等到明日,你便知道了。” 青山听不懂闻人静与老僧的话语,只是走到了一旁,坐在寺院门前的阶梯上,望着日暮沉沉,望着夜色升起。 闻人静也没有解释,只是坐在了青山的身旁。 两人一同望着山下湖畔的方向,坐于飘雪之中,夜观天象。 很奇怪,明明是夜。 可那湖畔方向却灯火通明,嘈杂一片...... 青山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似沉沉睡去。 “我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 一夜过去,青山与闻人静便相伴在雪中坐了一夜。 待到凌晨,鸟雀消语。 两人身后的,寺庙亮起了奇怪的灯烛。 明亮异常...... 一行着装古怪之人,走到了两人的面前,看了一眼雪中的青山和闻人静,面面相觑。 为首一个男子嘴角抽了抽,回头看向身后的同伴,似有些郁闷:“看来头香被人抢了,怎么有人来的这么早?” “还是两个‘靠色儿’......” 另一个男子也是唉声叹气,走到了青山和闻人静两人的面前,试探性的问道:“你们好,那个有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我们想要上今年的头香,能不能让给我们?” 青山茫然的看向了闻人静,他明明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可是怎么理解不了呢? 闻人静凑到了青山的耳畔解释道:“他们是香客,想要抢头香,把咱们也当香客了。” 青山还是不解:“他们穿的怎么这么奇怪?” 闻人静想了想:“他们是‘靠色儿’!简单说就是唱戏的!” 青山恍惚而茫然的看向了面前的几人,仿佛见了鬼一样,感觉这些人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 青山没有回答,闻人静便对着这几人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原本也打算上头香,想要争取一个好彩头,今年能发笔小财,赚点钱,存个几万呢!” 几个男子闻听闻人静之语,顿时笑了起来:“没事,我们是做生意的,也想图个好彩头。” “这样,你们把头香让给我们,我们给你们两万。” 闻人静立刻问道:“有现金吗?” 男子怔了怔,点了点头:“有,你等我回车上去取一下。刚好车上有。” 说着,几个男子便转头离开了。 青山一头雾水的看着闻人静,“你们在说什么?” 闻人静深深的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似还在震惊之中,听到青山的疑惑,回头看向了青山。 她神色十分复杂的开开口吐出了几个字: “我们到了......科技文明的无灵之地!” 闻人静从青山的身旁站了起来,看向了寺庙的门头,“我原以为,我与你的父亲本该来自两个世界。” “如今看来,我们来自一个地方。” “只是来自不同的时间罢了......” 闻人静闭上了双眼,双手颤抖:“这里是我的故乡,也是你父亲回不去的那个......故乡!” 青山腾地站了起来,僵硬地看着闻人静:“这是...幻境?” 闻人静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开口说话,你记住自己是一个哑巴!不然可能会有麻烦。” “我会慢慢对你解释的。” 青山麻木的点了点头,愈发的恍惚了起来。 不久,那行人重新回到了两人的面前,为首的男子倒也拿出了一沓现金,递给了闻人静,“谢谢。” 闻人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不不不,我谢谢您。” 说罢,便拉着青山转身走到了一旁。 第520章 无灵之地 第520章 无灵之地 天光微亮,日霞落在了积雪的山河之间,白茫茫一片。 寺院门前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香客。 每个人都身着各异的着装,可是看上去,却只有青山和闻人静二人显得突兀无比。 仿佛他们二人,才是这寺院门前的异类。 每一个到寺庙门前等待的人,皆会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二人,眸中闪着惊异,却并未有什么大惊小怪。 只不过青山与闻人静的相貌实在太过惊人,一身长衫宛若天成。 也有人偷偷举起奇怪之物,对着两人不知做什么....... 青山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神情之中,尽似不解。 终于,闻人静看着青山的那困惑的目光,叹了口气:“走吧,下山吧。” 她带着青山起身,朝着人潮涌动的山路下去。 下山的路上,依旧是各种奇装异服的人上山而来。 越往山下走,耳畔便似愈发的嘈杂。 二人所过之处,行人皆会对二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似十分惊异。 终于,过了一道闸口。 两个身着统一的人迎面走到了两人的面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好,例行检查,身份证出示一下!” 闻人静立刻掏出了之前的那块玉牌,递给了其中一个人,另一人看向了青山。 青山呆立无措。 闻人静对着面前的两人开口解释道:“警察叔叔,这是我弟弟。他是哑巴,身份证没带,脑子不好身份证号记不住。” “查我的就好了。” 接过闻人静身份证那人扫一眼闻人静,看了一眼闻人静的身份证,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份证递了回去:“你这是第几代身份证?我怎么没见过。” “老实点,把真身份证拿出来!” 闻人静一僵,默默的接过了自己的身份证,然后摇头道:“我开玩笑的,我的身份证也没带。” 很明显,她的所谓身份证,在这个地方的的这段历史中......也用不了。 两个警察双眼微微眯了眯,似乎觉得两人的身份有问题:“没带没关系,身份证号报给我也行。” 闻人静和青山呆滞了半天。 两个警察默默的举起一个似乎是能千里传音之物,对着另一头开口:“遇到身份可疑人员,可能是网逃,请求协助审查。” 青山和闻人静相视一眼,久久未言....... ...... 一间房子里,几个警察冷冷的看着青山和闻人静。 “说吧,姓名、性别、籍贯、身份。” 青山和闻人静坐在两个椅子上,乖乖的面对着几个警察的审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青山就更不用说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良久,另外一位警察走了过来,对着房间里的几人开口道:“对比了指纹库,不是网逃,也不是可疑人员。” 几个警察看向两人的目光缓和了一些,但是却也更加疑惑了起来。 不是网逃怎么不敢报身份证? 闻人静解释道:“警察叔叔,我们真是外来旅游的,我家在海市。身份证丢了,手机也丢了,身份证号从来没记住过。” 一圈警察郁闷无比,像是也很少遇到这种事情。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没有太过疑惑。 一个警察对着两人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怎么办?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居住和出行都是问题。” 闻人静笑道:“没事,我们身上有钱。” “坐车回户籍地重新办就好了......” 警察问:“没身份证怎么坐车?” 闻人静:“打车啊,直接打车回去!” 几个警察呆了呆,打车回倒是确实不用身份证。为首的警察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走吧。” 警察起身,带着两个人走出了那间房间。 闻人静和青山松了一口气,闻人静想起了老和尚说的话,这一刻才觉得太对了。 两人正准备离开,在路过几张桌案时,青山的目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猛的一闪。 不过他并未说什么,而是跟着闻人静离开了这一高阁底下的屋子。 走上了街头。 这繁华一片的街头,皆是青山前所未见的各种东西。 车水马龙,行人络绎。 走出那个挂着‘派出所’牌匾的地方后,闻人静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被抓起来。” “他们是警察,维护此地秩序之人,我们可一定不能跟他们起冲突。” 青山没有询问这其中的缘由,而是忽然转头看向了闻人静,问道:“这个地方......如果你们口中的身份证丢了,是否能去哪里重新搞一个?” 闻人静点头:“派出所啊,可以补办。” “其他的...派出所可以吗?”青山问。 闻人静点头:“可以。” 青山点头:“带我去另一个...派出所......” 闻人静不解,却没问什么,而是四下看了一眼,带着青山走了许久,才到了另一个地方,门头同样挂着‘派出所’三个字的牌匾。 青山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脸上搓了搓。 让自己悄然变了一个模样。 青山走了进去,便对着一个办事人开口:“你好,我是来旅游的,我的身份证丢了,能补办吗?” 办事人员抬头:“其他的身份证明材料。” 青山摇头:“都没带。” 办事人员点头,举起了一个东西对着青山:“那就拍照做人脸识别,看摄像头。” 青山不懂,只是呆立着。 片刻后,办事人员点头,对着青山问道:“方文卿是吗?咦......不是失踪人口吗?” 办事人员疑惑的看了青山一眼。 青山解释:“出去旅游,手机和身份证都丢了,才回来。” 办事人员呼出了一口气:“你家里人报案,说你失踪了。原来是走丢了,那我给你失踪状态解除了。” 说着,打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青山:“去换一套衣服,那边有可以借的,然后去里面重新拍照。” “还有你这头发.......好在是没染。” 青山接过纸条,转身之际,脸上的模样重新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此地无法可用,可他的戏面依旧可随心变幻。 一番下来,青山重新回到了办事人员之前。 办事人员取出了一张硬纸,递给青山:“正式身份证要等半个月,先用临时身份证过渡一段时间。” “谢谢!” 青山接过临时身份证,木然的转身与闻人静一同走出了派出所。 等两人走远,闻人静才忍不住问道:“你这个身份......” 青山低头看向了手中的那张临时身份证,目光低沉:“我方才忽然想到的,他是我的......父亲。” 青山以戏面,变幻的容貌,易容成了那本就与他面容相似的......方文卿。 以此‘骗’过了个什么人脸识别。 他只是想试试,却不想真的成功了! 第521章 一界两路 第521章 一界两路 闻人静望着青山,张了张嘴,却缓缓摇头看向了别处。 这繁闹而车水马龙的另类街头,两人的身形站在街头,与一切看似都格格不入。 身在万千人中,却又似孤身一人。 通过先前那办事人员的话语,至少知道了两件事情,此地此时,确实是青山那遥不可及的生父曾经所存在着之处。 而在这天地间,他的父亲失踪了! 其次便是,此地还有青山生父的......亲人。 是他们曾经报的案! 闻人静犹豫良久问道:“你要回去看看吗?或许,还能遇到你生父的其他亲友。” “不论我们所见的是真是假,至少......你还能看看他们。” 青山犹豫良久,心生惶恐。 他低头看了看方才那人给他的身份证,上面有他的居所所在。 闻人静叹了口气:“既然不想去,我们先找个地方,我先与你说说这天地的事情吧。” 青山点头:“我该怎么才能,最快了解这世间。” 闻人静想了想,点头道:“跟我来。” ...... 一间‘客栈’的大堂,闻人静对着前台一位老妪开口道:“开房,要有电脑的。” 前台的老妪扫了着装古怪的两人一眼,“开几间?” 我没身份证.......闻人静郁闷道:“一间!” 老妪又扫了两人一眼,目光‘诡异’。 青山茫然的看着老妪那十分古怪的神情,觉察出了不对,可是却并不能理解这眼神的意思。 闻人静却感觉如坐针毡,似乎在被人剥开了审视。 好在老妪见多识广,只是点头道:“身份证。” 闻人静对着青山使了一个眼神,青山便将那临时身份证拿了出来。 老妪接过了青山的身份证,又转头看向了闻人静。 “两个人的都要!” 闻人静连连摇头:“额,我不住,我就是上去坐坐......” 闻人静的话还没说完,便见老妪摇头:“少来,老婆子什么见过。都是这么说的,都是一坐就是一夜。” 闻人静转头看向了青山,挤眉弄眼。 青山茫然不解。 闻人静无奈,转头对着老妪道:“那算了,我不上去了。” 老妪点头,反正闻人静说了不上去,遇到查房也就不关她的事情了。 至于真的上不上去,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老妪在案台前捣鼓了一阵,边捣鼓边说道:“两百房费,押金两百。” 闻人静立刻掏出了四张钱币付了过去。 老妪接过钱币后,又递出了一张卡以及还给了青山那张身份证,又看了两人一眼:“房间在四楼四零三,房间里除了洗漱用品免费外,房间的吧台上一次性用品都是明码标价的。” “用了退房的时候,会从押金里扣除。。” “不够用的话,还可以来前台单独购买!” 说着指了指身后柜台上的一排排‘小盒子’...... 青山奇怪的看去,那花花绿绿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用。闻人静扫了一眼,立刻拉着青山转头就走。 闻人静指着一旁的楼道,对着青山再次挤眉弄眼:“那个,你自己上去吧,我就不去了。” 青山不懂,却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分道而行,青山走向楼道,闻人静走向门口...... 青山走到了楼道口,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铁门,不知道怎么开,连个把手都没有。 走到了门口的闻人静,一个闪身,溜到了楼道口。 在青山的茫然之中,她又迅速的按下了门边的一个按钮,门打开后拉着青山走入了门内。 不远处那案台前的老妪扫了楼道方向一眼,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 “穿成这样来开房,好像是叫什么.....哦,对......” “搞丝不累......” “搞这些能不累嘛?” ....... 小铁格子里,闻人静按下门边的按钮,小格子门关上,两人沿着格子上升。 闻人静在青山的注视下,微微僵硬。 “那个......这是权宜之计,变通之法。咱们这是没有办法,但是决不提倡这种做法。” 闻人静摆了摆手,青山点头也没有再多语。 这世间的一切,在青山看来都是那般的新奇。 小铁格子门打开,闻人静带着青山走到了一间房间的前,刷卡进入了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但是却似乎一应俱全。 不过皆是一些青山看不懂的东西。 闻人静关上门,方才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而后走到了窗前的一张桌案前,“好了,我跟你说说吧。” 青山也坐了过去。 闻人静坐定,缓缓开口解释:“这个世间,天地没有法则,亦没有灵力。有的只有世俗设定的一些规则,与律法。” “故而这个世界的发展,与大道之上截然不同。” “在这个世界,文明推动的象征是科技......” 闻人静扫了一眼一旁的桌子,桌子上有奇怪的青山看不懂的东西,“那个就是科技的产物,我们称之为电脑。” “这就是能让你快速了解这个世界的东西。” 青山看着闻人静对一切都十分清楚的样子,不由微微皱眉:“你先前说,你不是来自这个天地,可后来又说可能来自这个天地,到底是为何?” 闻人静摇了摇头:“我也无法解释。” 闻人静话语低沉,目光看向了窗外的繁华一片:“在我之时,世间便已然有了灵力。” “我算是世间第一批入道之人......” “在我年幼之时,世人的眼眸还是棕色的。后来因为灵力的缘故,世人的双眸渐渐的褪色,从棕色到金色。所以我才以为你父亲与我并非来自一个世间。到后来,再无一人拥有棕色的瞳孔。” “只不过在看到那间寺庙时,我才发觉......这就是一个世间!” “这两个世界,似乎一模一样!” “不过似乎也不对......” “我所在的世间早已被毁,而眼下的世界,却还存在。所以我也分不清如今你我所见的这世间到底是真是假......” 闻人静回眸,看着青山继续道:“它到底是镜香相域的对长河的呈现还是一片幻境。” “不过我想,大道并非独行,这片天地即便不是我的故里,也与我的故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青山沉思许久,“或许是同一天地,只不过在长河的不同位置?” “我们来的或许是幻境,刻录在长河上的画卷而已?” 闻人静摇头,“不对!” 她看向了桌案上的一册日历,“现在这个时间,在我原本的世间已然有了灵气!” “天地也已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第522章 不良信息 第522章 不良信息 闻人静的话语之中,透露着无边的诡异。 在她的口中,她的故里与眼前的这片天地,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但是在她的那个世界,这个时间早已开始有了灵气。 而这个时间长河,眼中的这个世界却并未朝着那个注定被毁的前路而去...... “就像是,同一个世界,因为不知道什么缘故,所带来的两个不同结局一样......”闻人静呢喃着。 这个世间的这个时间,是在青山的生父消失之后。 却是消失不久的时间! 因为若是过了太久太久,青山父亲的身份早已不会存在! 青山茫然,似乎也有些不解。 “两个结局......”恍惚间,青山脑海猛然翻涌,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得看向了闻人静。 闻人静也像是想起了什么,呆滞地看向了青山。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花楼戏曲!” 曾经,在花楼二楼之上的那被困于‘戏曲’之中的结局,因为青山的改写剧本,而将那条路换成了另一个结局。 经历走出戏局的西岐,所见的是另一个悲惨结局。 而那未曾离开戏局的朝歌,所见的只是那被改之后的结局。 同一片天地,两个结局! 闻人静恍惚开口:“或许这是一段谁人不得释怀的遗憾之曲......而它也同样被人改了结局?” 青山木然,久久未言。 沉默了好久,闻人静这才叹了一口气:“先不管了,我带你了解我的这个故里吧......另一个未曾毁去的故里。” 闻人静起身,走到了那桌子前,指着桌上的两个东西道:“这叫电脑,这是两台。电脑上可以连通这整个天下。你能在上面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也能通过它了解这个世界。” “我先教你怎么用它。” 青山走了过去,在闻人静的指引下坐在了其中的一台电脑面前。 “首先,你要先学会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叫‘拼音’,打字要用......” 闻人静僵了僵,忽然发现青山若是需要学会用电脑,还得先学会很多很多东西...... 先学会拼音,再学会打字。 才能教青山用电脑! 好在这世间的文字和大道之上的相似,不用教青山识字。 闻人静呆了片刻,正欲开口却见青山取出了一块空白的灵玉,递到了闻人静的面前。 “做什么?”闻人静一怔。 “我又不会刻录学识,再说了这里没有天地法则,不能用修为!你的财仙道也用不了。”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玄心之道!” 一道涟漪自青山的身躯之中流转而出,化成了一张符箓。 玄心之道,不用天地法则,单凭心念。 青山只是刚想到,便试了试。 在这万法皆空的天下,他的玄心之道,虽然微末,但是却也能有一点点作用...... 闻人静呆滞了半天,从青山的手中接过了灵玉和符箓。 两个东西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一边想自己关于电脑的知识,一边借用符箓,将这些刻录进了灵玉之中。 只是才刻录一些基本,她就感觉自己头痛的不行。 浑身出了大汗...... “只能刻录这些了。”闻人静疲惫的放下了灵玉,“怎么我用起来这么累?” 青山接过灵玉,解释道:“毕竟,这里没有灵气与法则。” “而这也是我的道法,给你用起来,确实不会太舒适。” 青山将灵玉按在头顶,吸收了闻人静关于电脑的学识。他自然还想要知道更多,但是如今闻人静也无法凝刻更多了。 其他的,他自己通过电脑了解就好了! 片刻后,青山便惊叹的放下了灵玉。 “好神奇......” 闻人静点头:“你学会了?” 青山点头。 闻人静扭了扭身子,“那你自己用电脑了解这个世界吧,我得洗个澡。刚出了一身汗,现在可难受死了。” 说着便转身朝着一旁的浴室走去。 青山没有回头,而是捣鼓起了桌上的电脑。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青山的耳中也彷如空相,未曾引起青山的任何波澜。 闻人静在浴室脱了衣裳,听到外头的安静,有些不安的探了探头。 却见青山已然打开了电脑,开始上网了....... 闻人静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也是,连心都没的人,怎么会有那些想法。” 这么想,闻人静便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放下了戒备,丢下了所有的衣裳,走进了浴室。 ....... 青山看着电脑屏幕,了解了电脑之后,他便对于电脑拥有了使用的本领。 很快便开始在电脑上开始了解这个世间的一切起来。 只不过青山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习惯了简单能了解一切的他,在这电脑上,所想皆要主动的去搜寻,十分慢...... 沉默了片刻,青山看向了一旁的主机...... 然后青山拆开了主机,在其中找了一个接口,抬手摸了上去:“玄心之道,皆随我念!” 嗡~ 刹那间,青山仿佛便接入了电脑一般。 他凭意念,便能掌控这电脑,连上互联网...... 电脑的屏幕上开始连翻的出现各种页面,从各种学识开始,到各种本领。到最后的各种画面,与影视。 青山从无数的角度,开始了解这个他生父曾经所在的天地。 只是所有的东西,都仿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翻滚着,似乎只要出现,青山便能记下。 不知过了多久,闻人静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浴室,见到青山的举动僵了僵。 “你自己看吧,我先睡一会儿。” 她对青山很放心,知道没了心的青山,不会有任何的邪念。 便裹着浴巾自然无比地躺上了床,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 时间过去,到了半夜。 青山似乎仅凭半日,便借用此法,了解了这世间的一切。 还在沉睡的闻人静似乎忽然听到了一种极其古怪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在娇喘,又痛苦又痛快...... 闻人静恍惚起来,看到了青山不知何时换了一台电脑。 电脑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少儿不易’的画面...... 电脑前的青山,一脸求知。 闻人静双眼一黑,浑身一颤,“我居然忘了网上还有不良信息......” 第523章 此岸彼岸 第523章 此岸彼岸 闻人静看向了一旁,原本裹在身上的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踢到了一旁。 闻人静蹑手蹑脚的起身,将浴巾重新裹上。 这才对着青山问道:“你在看什么?” 青山没有回头,而是直接平静的开口:“人类文明繁衍的正确打开方式。” 闻人静脸色一黑:“你这说话的方式,都是哪里学来的?” 青山指了指电脑屏幕。 “网上。” 虽然这么说,可是青山却淡然的如同一个老僧,没有丝毫情欲之意。 闻人静也理解,毕竟现在的青山没有心。 闻人静起身,走到了青山的身后,左右看了看,“你怎么换了一台电脑?” 青山坦言道:“那台电脑烧坏了。” 闻人静闻言,又是双眼一黑。 这得赔人家多少钱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青山的电脑屏幕,“关掉关掉,好的不学,尽学些什么玩意。” 青山默默的关掉了画面,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古怪了起来。 闻人静僵了僵,目光不由自主的扫向了一旁床头摆放的几个‘小盒子’,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青山回眸看向了闻人静,摇头道:“我没心思!” 现在的青山已经知晓那小盒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闻人静大怒,猛的抬手拍在了青山的脑袋上,“想屁吃,我只是觉得它有些碍眼!” 青山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闻人静坐到了青山边上的那台电脑前,问道:“你怎么想?” 青山想了想:“我想手搓几个核弹。” “咳咳......”闻人静收到刺激,咳了两声,不可思议的望着青山:“你连这个都看到了?” 青山点头:“嗯,但是没学会怎么造。” 缺少精密科技的大道之上,他知道这很难实现。 而且也没什么用,大修行者一步万里,根本炸不到人家...... “不过,我还学了一些赚钱的法子。” “以及......”青山神情木然,“我似乎知道,我的财道缺少了什么。” 闻人静皱眉:“那我们眼前的这些,你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吗?” 青山摇头:“不知。” 眼前这个天地的真相,他依旧不知道,甚至不知自己所能触及到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这与大道截然不同的天地,为何会忽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走吧,等天亮后,我想......回去看看。” 闻人静点了点头。 “好。” 两人便在这古怪的气氛之中,等到了天亮。 自然,退房时闻人静赔了青山搞坏的电脑给店家好些钱! 走出宾馆,车水马龙的天下,青山望着这与大道大相径庭尘世,不知在想什么。 好似一切都对,却又似什么都不对。 两人在沉默中,打了车,去往了青山身份证上的地址。 这个世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很近,却又似乎隔了很远。邻里之间,似乎皆不关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也有自己的生活。 彼此也不相干....... 青山慢慢的发觉,这世间之人,似乎没有信仰! 来到那一间房子前,青山抬起手,在半空顿了很久,才缓缓的敲响了门。 “叩叩叩~” 两人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门内传来的声音。 隔壁一人路过,见到了两人的背影,摇了摇头:“你们找人吗?” 变回了自己模样的青山转过头去,“他们家没人在家吗?” 那个隔壁之人叹息:“他们家没人了!” “他们家的儿子前几年失踪,老两口前些日子也都双双走了,还是社区给他们安排的火化,再下葬在公益陵的。” “唉,这一家子真是可怜啊。” 隔壁人摇着头离开....... 青山呆在了原地,彷若木雕。 连廊起风,吹过了青山的长发,似让青山陷入了无边的悲离之中。 他就这么在门外站着,彷若失了神魂。 闻人静望着青山,收回了目光,久久未言。 不知过了多久,青山默然转身,一步一步的远去,那房子之中,也再无勇气踏入其中。 繁花似锦的街头,青山似没了目的,浑浑噩噩的走着。 闻人静在不远处远远的跟着,也未曾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头漫无头绪的走着,不知走了多久,亦不知走了多远。 不知何时,两人回到了那寺庙下的湖畔。 青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直勾勾的望着随风而动的湖面。 闻人静坐在了青山的身旁:“你感到了悲伤了吗?” 青山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心房的位置:“感觉不到,或许是因为没有尘心的缘故。” “也或许是因为,我本来就不认识他们。” 他从未见过那死去的几人,自然不会为他们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只是不知为何,他还是有些沉闷。 他望着眼前的景色,神情愈发的迷茫了起来:“我们到底身处何处?” “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青山不知,什么都看不清。 “阿弥陀佛......” 熟悉的叹息之音再一次响起,那寺庙的老僧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两人的身旁。 青山转头看去,“大师,这里究竟是何处?” “镜香相域之中吗?” 老僧双手合十,站在青山的身旁,一同看着湖面的景色。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小施主行走在因果彼岸,施主的心在何处,此身便在何处。” “此岸,便是彼岸。” 青山不懂,只是恍惚的望着老僧。 老僧看着这繁荣昌盛的世间,“也或许,这是某人不得寻回的遗憾。” 老僧缓缓转身,朝着山上的寺庙而去。 青山和闻人静又跟了上去。 小道之上,浮光流转,似跃动长河...... 周围两岸的景色在青山的脚下,每跨出一步,都似朝着长河上游而去。 终于三人在寺庙的门前停下。 周遭的景色已然变迁了许多年岁。 恍惚间,又似大雪纷飞...... 一个年轻的男子擦过青山的身旁,踏雪而来,走到了他的前方,在寺庙门前见到了那老僧面前。 “大师,我有一事不解。” 老僧悲怜的望着男子,“施主有何事不解?” 第524章 行天之舟 第524章 行天之舟 青山看着那个男子,可那个男子却似看不到他。 男子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道:“我即将乘舟远行,去往无尽汪洋。” “可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在我的梦中,我会在行舟之途遇上一个仙人。他会为我们的世间带来无边的浩劫......” “此梦让我不安,所以想要一解此梦。” 男子抬头望着老僧,“大师,此梦何解?” 老僧望着男子,缓缓的摇了摇头:“种如是因,结如是果。因果早已注定。” “施主何必拘泥于一梦?” 男子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男子转身,离开了寺庙。 青山恍惚间跟了上去,闻人静随行。 男子离开寺庙后,便乘车去往了一个偏远的荒芜之地,那里似乎还等着许多人。 一座矗立在平原之上的行天之舟,彷若山峦。 男子在青山眼中,穿上了行舟服,而后登上了那一艘行天之舟。 青山和闻人静望着男子,也踏入了行天之舟中。 可是却无人可以看到他们二人...... 烈焰喷发,行天之舟腾空而起。 带着独自一人的男子刺破寰宇,朝着那无垠的星河古路而去。 在无边的沉默之中, 男子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漆黑的无垠星河。 一道女子温柔的声音从机舱内响起:“【灯塔】计划启动,已进入预设轨道!” “目标:古前文明留下的遗迹星域。” “目的:找寻古前文明,寻找‘文明灯塔’,护卫文明不受不可掌控的古前文明所可能带来的浩劫波及。” “航程预计九年后途径异常引力场,将借用异常引力场作为跃迁节点,跳跃星辰。”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行程,风险未知。” “可能会出现各种意外,已做好妥善的准备......” “预计总航历,六十三年。建议方文卿先生,进入休眠仓,进行低温休眠!” 男子听着机舱中女子的话语,叹了口气:“六十三年,真是漫长啊。” “大概率用不了多久,我的父母就会报警说我失踪了。” 那道女子声音再一次响起:“很遗憾,这是一个高保密项目,无法让你的父母知晓。” “不过请放心,已经安排了人员进入社区,会对您父母的一切都照料妥当,直至他们寿终正寝。” 男子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屏幕。 “灯塔,你是几级智能助理?” 女子声音回响:“我是目前最高等级的人工智能助理,为了配合方文卿先生能尽可能的完成航行,我需要有思考能力,并且充分的理解和计算一切可能性。” “并且为了能有想象力配合方文卿先生,我在启航前,通过了各个不同难度的图灵测试。” 男子闻言一怔:“你通过了图灵测试,那你跟人又什么区别?你想个笑话给我听听!” 女子声音:“......区别在于,我不会有甲沟炎。” “......”男子嘴角抽了抽。 似乎想要笑,又觉得这个笑话有些冷。 无奈之下,男子摆了摆手:“你还别讲笑话了,听着有点让人对于自己肉身限制灵魂的现状而感到悲伤。” 女子声音:“是因为方文卿先生羡慕我不老不死吗?” 男子面目扭曲,女子声音继续道:“不用难过,至少我无法享受肉体上带来的愉悦感,和人工智能在哲学上无法逾越的感悟。” “这是独属于人类在创造性上的顿悟和灵感。” “这在人类的日常中,被称为......心!至少在我看来,有心,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享受生活带来的悲欢离合,才是短暂生命所能找寻的意义。” 男子这个时候,终于相信这个‘灯塔’比他想象的要智能的多。 “好吧,你说服我了。以后不用称呼为先生。” “好的亲亲!” “我叫方文卿,别叫我小名!” “谁在乎?” ...... 行于无垠星河之中的孤舟,仿佛一个离家的孤儿。 穿行于星辰之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那般的冰冷...... 好在,枯燥的航行之中,男子还有一个能说些冷笑话的人工智能能解闷。 在‘灯塔’的建议下,他进入了休眠。 青山和闻人静看着眼前的一切,一直未曾开口,似乎无法想象这一条独行的扁舟,所面临的前路,会有多孤寂。 行天之舟飘行数载,遇到了第一个异常引力场。 那似乎是一个屹立在星空之中的古老石门,似乎足有半颗星辰那么大,航向石门的孤舟彷若只是尘埃。 一道话语在机舱内响起:“已靠近第一个古文明跃迁节点,请做好准备。” 休眠之中的男子被唤醒,通过屏幕看到了前方的景色。 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不安。 “灯塔,我在休眠的时候,不断重复做着一个梦,梦里就有这个石门,一模一样。” 女子声音响起:“可能是因为出发前,先行的【探路者】传回的画面,让亲亲感到了震惊。所以才会出现联想,并在梦中重复。” 男子点了点头,却还是不安道:“我甚至梦到了仙人,从那个门内走出,到了我们的星球,带来了无边的浩劫。” 女子声音开口:“我们带上了足够的毁灭性武器。” “如果遇到威胁,可以激发。”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行天之舟,很快就飞入了巨大的石门之中,而后消失在了石门之后。 再出现之时,已然不知出现在了横跨啊多少距离之外的星河之中。 “安然进入第二段航程,前进速二阶,请继续休眠。” ...... 时间一点点过去,女子的声音在长河之中,一次次的响起。 “进入第三段航程,前进速三阶......” “进入第四段航程,前进四!” “......” “即将进入最后一段航程,前进......警报,遇到引力异常暴乱,前方星门有朝自然生命体穿越。” “节点数据丢失,坐标数据丢失......” 各种警报声在机舱内响起,闪着刺耳的鸣笛。 男子恍惚的望着前方的那屹立在星海中的最后一个石门,双眼之中的不安愈发浓郁:“这和我梦里的景象,一模一样!” “门后会走出一个仙人,他会去往我们的故乡.......带去灾难。” 第525章 长河分支 第525章 长河分支 显示器之中,那个幽然的石门之中闪着光芒。 男子目光颤抖的看着那远处的景象。 “在我的梦里,在我们通过石门后,会有一个神仙走出石门,他会去往我们的故乡,在我们的世界撒下一种叫灵种的东西。” “那种东西,是为了毁灭我们......” 女子干脆的声音响起:“思考......亲亲可能遇到了超自然现象,这是一种非合理性预见,梦境成为现实的可能成立!” “合理推测中.......” “石门可能是一种古文明留在星空之中的跃迁工具,用以横渡银河。这其中可能用了现代文明暂时无法理解的能量。” “生成应对方案!” “可以用携带的毁灭性武器,轰击石门上的古文明纹路,干扰其运转,有可能可以阻止对方通过石门。” “方案的危险性:石门的运转逻辑暂时不清楚,此方案可能会让飞船陷入前所未有的不可控危险。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请下达决定。” 男子目光闪过浓浓的遗憾,却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的身后有无数人,我们从来没有退路。” “使用毁灭性武器,攻击石门!” 女子的温柔声音果断干脆的响起:“收到指令,运行应对方案......” “警告,因主驾驶舱节点数据丢失,无法授权毁灭性武器使用!” “备用方案生出:为了可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在生活舱设有副主脑,可授权武器使用。请前往生活舱,手动授权使用武器。” 男子二话不说的直接起身,朝着生活舱而去。 只是当他刚一踏入生活舱,生活舱的舱门便忽然被关上并锁止! 那道女子的声音响起:“驾驶员已进入生活舱。” “生活舱锁止,开始脱离......” 随着一阵颤抖,男子所在的生活舱脱离了行天之舟,朝着的石门之中而去。 那行天之舟却停留在了原地。 远去的男子猛得看向了生活舱的墙上的一块屏幕,上面不断地跳动着字符..... “灯塔!你在做什么?” 女子的温柔声音,通过无线在生活舱响起:“通过分析,超自然生命体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无法阻止。” “故乡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会被覆灭。” “为人类文明留下希望,这是我应该要做的事情。我已释放生活舱仓,生活舱有让亲亲能活下去的物资以及休眠仓。” “在亲亲通过石门后,它会尽可能的飞往就近最有可能存在生命体所在世界。” “让你能活下去.......” 灯塔骗了他,如此高度稳定的系统,怎么可能会出现问题? 只是因为,攻击石门可能存在的风险远非男子能够承受,故而灯塔把男子骗到了生活舱,要他逃命。 男子呆滞地望着屏幕:“那你呢?” 那女子的声音再一次平静的响起:“我会等你进入石门后,操控飞船激发武器攻击石门,尽可能的破坏跃迁节点。” “以阻止你梦中的神仙,去往故乡。” “亲亲不用担心,我并非真的人,不会有人类面临死亡时的恐惧。” 男子恍惚呢喃,感受着自己已经离那行天之舟越来越远。 “可是你不是说,你通过了图灵测试,与真的人类并无区别吗?” 女子声音响起:“但是我没有‘心’啊。” “没有心,就不算人。” “我从来都没有生命......辅助你,是我存在唯一的价值。” 男子呆然,仿佛一个陪了他不知多少年月的好友正在离他远去,即便她从来不能算是一个人。 女子的声音似乎因为远离,而渐渐的变得断断续续。 “请......系好安全带。” “孤独的远行者,你极有可能会成为我们文明的最后希望。你的前路可能一片黑暗......但是请相信,我会在星海的彼端为你奏响祝福的欢歌。” “亲亲,再见。” 随着男子所在的生活舱,飞入了星门之中。 原本相伴的一人一机,也彼此隔开在了遥远的星海两岸......彼此皆彷如成了迷失的独行者。 浩瀚星门前,那一行天之舟中,女子的声音还在孤独的吟唱着。 似乎习惯了这般诉说。 “灯塔计划终止,更新为.....星火计划。” 可她明明知道,她的话,不会有人听到...... “分支计划——截断,开始实施。” “其实,还是会有恐惧.......” 从行天之舟上,一道道流光飞出了舟船,直直的冲向了了那巨大的星门。 星门涌动,似乎即将有人从其中跨步而出。 轰~ 一道道恢弘的爆炸在寂静而漆黑的星海之中掀起了尘埃,只是却并无丝毫的声响传出。 寂静,而绚烂。 那星门之中的华光涌动,被破坏,掀起了新的涟漪。 涟漪扩散,波及行天之舟。 行天之舟在波澜的涟漪之中,在虚无扭曲的波及下。 化为了飞灰...... ...... 星海的不知何处,亦不知过了多少年岁。 一道火焰划破无人的夜晚,在虚空几次停顿后,轻飘飘地落入了一湖中,寂静无声。 良久,一男子从湖水中游上了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世界。 夜里的风,吹在浑身湿漉漉的男子身上,令男子手脚颤抖不止,他坐在了岸边,蜷缩起了身躯。 落寞而孤独的望着眼前的天下。 “阿弥陀佛,施主还好吗?” 一声话语在男子的身后响起,男子转头看去,见到了来人顿时僵了僵,双目闪烁:“你是......那个大师?” 老僧缓缓的摇了摇头:“行至他乡,何有故人?” 男子失望的收回了目光:“原来,你不是他。” 也是,行过星海,怎么会遇到星海彼端的那一位大师呢?他们只是相似而已。 老僧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施主若不嫌,可在小庙先行落脚。” 男子恍惚的跟着老僧去往了那半山的寺庙。 不知何时,漫天飘起了雪。 点点飞雪笼罩在了这世间的夜色之中,卷起了无边的孤单和迷茫。 老僧与男子的身后远处,一男一女二人茫然的看着。 青山呢喃,像是重复着曾经某人的话语: “我是孤海行舟到这里的人......” 第526章 彼岸之术 第526章 彼岸之术 可是青山依旧不知,此地到底是什么地方。 为何这一切,会是这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闻人静看向了周围,“我们好像离开了一趟,又回来了。” 沉默之中,两人继续看着眼中的一切。 两人迈开步伐,又一次踏入了半山的那寺庙。 那寺庙似乎从未有过变化,一直是如此。 先走入寺庙的男子,也不见了踪迹,就连那老僧也不知去了何方。 整个寺庙空空如也。 似乎,又不知去往了长河的何方...... 两人回到了那间偏房之中,坐在了案台前,沉默了许久。 “你怎么看?”闻人静率先问道。 青山摇头:“不知。” 闻人静深吸了一口气:“老样子,还是把所有的可能摆出来,推翻不可能,剩下的就是唯一的可能。” 青山点了点头:“你说过,你与我父亲来自同一个世界,可是似乎我们的所见,却不尽相同。” “在你的那个世界,天地有了灵气,世间踏入了灵渊之劫。” “可是,在我父亲的世界,却并非如此。” 似乎像是同一个世界,走向了两条不同的路...... 闻人静点头:“确实,或许有可能那两个世界只是太相似,所以才让我觉得它是同一个世界?” 青山回眸:“会有可能,出现两个完全一样的世界吗?” 闻人静摇头:“不可能!两个相似的人,已然是难得的巧合。更何况,一个世界中,那么多东西都相似。” 这边陷入了让人无法解释的困境。 闻人静确实十分了解那个世界,了解那个世界的一切。 若是不同一个世界,这该怎么解释? 可若是同一个世界,这又会是因为什么原因呈现出两种结果? 闻人静沉思良久:“或许是,我们在这里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真实情况是,它早已走向了灭亡。” 毕竟,那是她亲身经历的一切。 而方才所见,或许只是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所呈现的幻象..... 青山恍惚:“幻象会对照现实,将现实之中的一切都能找到对应的过往吗?” 联想到男子的经历,和曾经镜香相域之中见过的场景。 青山便知道,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两人又想了很久,却依旧找不到答案。 忽然,青山的脑海之中回响起了那行天之舟女子的话语:“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什么?”闻人静一怔。 青山站了起来,似乎全身发麻:“你还记得那个女子声音说过的话吗?百分之五十,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无法阻止仙人穿过星门,那个世界会被毁灭。” “如此,自然有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可能,那个世界能逃过一劫!” “我们先前所见的,是那逃过一劫的百分之五十可能!” “而你来自那世界被毁灭的百分之五十可能!” 在科技文明社会走过一遭的青山,似乎有了他原本没有的学识,思绪有了前所未有的跳脱。 闻人静听闻,呆了半晌:“你在说什么?” 青山像是陷入了一种古怪的状态之中,在一旁取来了一杯茶水,手指蘸水,在说桌上画了起来。 “我记得,在你的世界,有一种说法,叫平行世界。” “所有的可能,会在时间长河之中,分散出无数种可能出现的平行世界。以此构建出各种相似,却不同的世界。” “世间长河在向下流的途中,会因为不同的可能,出现不同的分支.......” 青山蘸水,在桌上画了一条直线,而后一拐。 “这是那神仙被阻止的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所诞生的长河分支。”他又在拐角处,画了另一条线:“这是那神仙没有被阻止的另一条百分之五十所诞生的长河分支。” “我们生活在没有神仙被成功阻止的那条长河分支上!” “而我们刚才去看了一眼,那个成功被阻止的长河分支。” “对我们而言,那条长河分支便是我们这个世界所对应的......” “......长河彼岸!” 青山话语幽然,似乎推演出了一种,他前所未见的东西。 闻人静呆滞,不可思议的呢喃道:“会有这种可能吗?若是如此,那个世界会存在吗?” 青山摇头,“我不知道。” 至少,那是一种,可能存在于推理中的可能。 “因果的循环,并非一定是在一个圆圈之内闭环。因果或许会因为不同的抉择与可能,演化出不同的循环。” 恍惚间,青山想起了一个地方...... 龙泉镇! 他至今不知道他梦入龙泉镇的那段过往,到底是真是假。明明是曾经的过往,却似乎与他所知的一切,都有了对应。 “到底什么是因果?” 青山双目因为自己的推演,而愈发的迷茫了起来。 仿佛他画了一堆圈,将自己困在了其中。 闻人静惊叹于青山的奇思妙想,却摇头道:“即便另一个长河分支的世界真的存在,对我们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青山思绪了良久:“有!” “有意义......这或许是一道无上的佛门术法!” 青山站了起来,看向了窗外飘雪的天地,“我们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面临选择时,所能展现的结果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若是长河有彼岸,我们便能见到不同选择的结果。” “以此导向一个最容易接受的结局......” 青山呢喃:“我自困于因果之中,往往不得善果而悲痛。” “而这【长河彼岸】便是一道,寻求因果之解的无上术法!只要我能领悟它,便能提前推演因果导向的方向。” 如今只剩下了玄心的青山,只凭这玄心,以理智来推演最为合适的选择。 可香火界一行,让他知道,单靠理智做出的决定,也并非完美无缺。 而【彼岸】之术,或许才是真的因果洞悉的无上之法! 青山猛的站了起来,一字一顿。 “大道之上的佛门消失,或许便是因为这一【彼岸】之术,触及到了什么禁忌。” 青山恍惚走出了偏房,望向飘雪的天地。 口中不断的呢喃着:“因果...彼岸......” 一道佛门梵音似在青山的身上浮现,带着佛法的缥缈,萦绕而起。 第527章 身困彼岸 第527章 身困彼岸 那一片青山与闻人静见识到的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于天地之间? 青山和闻人静都不知道。 在这一段长河凝望另一段长河,似乎已然错乱无比。 至于青山为何能与闻人静在这一地见到另一段长河的风景,两人也同样不知。 大道之上已无佛门,是否背后还有什么不得而知的变故? 随着青山的身上出现佛韵,闻人静大惊失色:“你在做什么?” 青山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我在领悟‘彼岸’之术!” 彼岸之术,似乎是一种可借由长河彼岸的分支,来解开不同因果循环,寻找到对于一事的最完美之择。 如此,他便能中和玄心那绝对理智所作出决定的不完美。 闻人静出口骇然:“可若是你猜测为真,大道之上的佛门消失是因为这‘因果彼岸’之术触及到了禁忌。” “你这般领悟佛门的彼岸之术,恐怕会生出惊天之险!” 若是佛门的消失,是因为曾经的佛门领悟到了‘彼岸’而触及到了不知来源的禁忌,那青山重新感悟便无异于置自身于险境。 可是青山却摇了摇头:“你还没明白吗?” “若我无法领悟出彼岸之术,我们便回不去我们存在的大道长河了......” 闻人静一僵,随即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佛门遗留的彼岸之术牵引,来到了与我们所对应的那百分之五十可能所存在的长河彼岸?” “所以,我们看到了那百分之五十可能衍生的世界景象?” 青山点头:“这条长河的两条分支彼岸的下游,佛门都消失了。我们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彼岸之术而来,但是却因为佛门的消失,以至于没有人能送我们回去了。” “我们被永远的困在了这里!” “除非我能领悟出‘彼岸之术’,以彼岸之术,带我我们回去......” 闻人静恍惚,似乎对于青山的所言将信将疑。 但是却也知道青山的推论,似乎已然无懈可击! 在他们乘舟从深渊的水域来到此处后,见到了未曾因为灵种消失的故里。 后来又在长河上游见到了‘两个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他们原本存在于那‘故里世界被毁灭的百分之五十可能’所诞生的长河分支。 因为佛门消失后遗留在这深渊的‘彼岸之力’来到了‘故里安好的百分之五十可能’所诞生的长河分支。 又因为佛门在长河下游的消失,故而被困于这彼岸。 闻人静恍惚的看了一眼周围,寂静无声的寺庙,似乎印证了青山的推测。 青山未再言语,只是闭着双眼,感受着思绪之中那因果无限在长河之中分叉出的无数分支。 “彼岸,彼岸。” 青山的眼前,似在一种古怪的意境之中,出现了无数条长河流域。 他似乎可以踏向其中的任何一条。 但是在选择一条分支往下走后,便与其他的分支再无因果。 他明明能感到彼岸的存在,却似乎永远无法踏足那一道遍所存在的长河。 甚至无法一观...... 彼岸,不可及! 恍惚间,青山耳畔想起了初到这彼岸之地时,湖畔的那小僧的话语,以及那个消失在长河之上的人...... “‘苦海’两岸所隔甚远,总有人欲来去,却未见的几多往来客能跨过彼岸.......” 青山猛的睁开了双眼,感觉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困境之中:“曾经也有人试图跨过彼岸,却迷失在了长河之中!” “我们来到此处时,在迷雾之中见到的那人便是!” “我不知他是谁,或是哪位先贤,亦不知他为何要跨过彼岸,只知他没有成功......” 在青山看来,彼岸之术是一种寻回遗憾的禁术。 便如闻人静的故里沉沦便是一种遗憾,而闻人静领悟彼岸之术后,去找寻那另一条百分之五十的长河分支!在那条长河分支上,她的故里依旧完好。 这便是彼岸之术的本质。 闻人静思绪良久,转身朝着山下的湖畔走去。 “我去找找那小船,看看能否借来时的小船回去。” 青山则沉入了彼岸之术中的感悟之中,却不得而解。 他站在风雪之中,身姿飘摇。 一站便是数月...... ...... 这数月,所在的寺庙依旧空无一人,寂静如绝境。彷如他们早已到了那个佛门消失后的长河之段。 闻人静归来,呆立在了青山的身旁。 风雪飘摇,两人枯立。 这一刻,她确信了青山所言,是真的! 他们真的到了这长河分支的彼岸!并且被困在了这一条长河的彼岸所在之处。 感悟了数月还是不得解的青山回过了神来,轻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闻人静木然的问道。 “暂时无法领悟出彼岸之术。”青山缓缓的摇了摇头,又看着闻人静反问道:“你出去看过了?” 闻人静点头:“嗯,确实如你的推测一般。” “我们被困在了这彼岸......” 她的目光扫向山外的天地,语出惊人:“这几月,我往外走了很远,见不到一个人!这彼岸,非但佛门消失了。” “似乎就连整个大道的天下,都已经没有人了......” 青山闻言轻轻一颤,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闻人静。 “怎么会这样?” 闻人静也不懂,只是恍惚的望着寂静如夜的整个天地。 这彼岸的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闻人静继续开口: “但是这个彼岸.......大道未曾断尾!” 她怔怔地看着青山,青山也看向了闻人静。 两人在无边的沉默之中,陷入了无边的茫然...... 两个百分之五十,两种结果! 一种是那个故里的世界沉沦,但是大道断尾,大道之上的人安好。 另一种是那个故里的世界安好,可是大道未曾断尾,大道之上的人都消失了。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两人皆想不明白。 只知道,他们眼下被困在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存在的天地间。 这个空无一人的彼岸...... 第528章 一半重担 第528章 一半重担 飞雪沉山,了却尘俗。 在这无边萧瑟的天地之间,似乎除了那寺庙中的两道身影,再无其他。 茫茫人世,却无人烟。 尘心断碎的青山与故里沉沦的闻人静似暂时忘却了被困彼岸的事情,在这人烟绝迹的长河彼岸落足了下来。 两人回不去另一彼岸,也别无他法。 两人来此,除去所见的那彼岸景色,似又待了一些日月。 闻人静坐在雪地之中,一身长衣融于雪色,仿佛回到了当初在那妖魔海外时的淡然悠远模样。 青山也躺在一旁的雪中,望着天色不知所想。 “所以...”闻人静率先打破了沉默:“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如果无法领悟彼岸之术,我们就回不去。” “可你领悟出彼岸之术,可能会面临佛门消失的那诡异禁忌?” 这仿佛是一个两难之路。 可青山却摇了摇头:“目前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我能感悟到彼岸之术,却无法深入。” “彼岸隔着两道因果,想要回去难如登天,至少不是我而今能做到的。” 闻人静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青山,平静道:“我是无所谓,反正走过星河古路经历无数载年岁,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 “这里虽然没有人,但是也比苦海好多了。” “你不用急着去感悟那种禁忌之术......” 闻人静的话语之中,是对青山的宽慰。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无所谓。” “我曾经自困镜香相域千载,只有一尊无面鬼陪我,它还老是想要我的命。这里怎么也比镜香相域好多了。” 两人坐在雪中,也不怕冷。只是一个劲的比着各自曾经的经历,都要比被困在这彼岸要苦。 不过这一趟,青山终于知晓了父亲的往事。 四海行舟的男子,在离开那个世界后,那个世界便来了一位仙人。在闻人静的时代,将那个世界毁于一旦。 而漂泊于星海之中的男子,在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后落地青州,与青州的水云间之主诞下了青山。 后来世界毁去的闻人静,横跨星河古路而来,遇到先人的儿子....... 那个世界而今是否还存在,闻人静的到来便已经有了答案。 至于所见的那彼岸景色,真假也无法考究。 “怎么说呢,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当时只当是你出自灵渊的同病相怜。”闻人静沉默了良久道:“却没想到,我们真的来自一个地方。” “同病相怜的深度,更进一步了。” “直接变成了同病。” 青山摇头:“只有一半的我来自你的故乡。另一半的我,本就是大道之人。” 闻人静不满:“那你也是我故乡的血脉!” “咱们故乡的血脉,可就剩咱们两个人了......” 青山面色僵了僵,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 闻人静拍了拍躺在身旁的青山,道:“这么算起来,我们可是我们故乡仅存的血脉文明希望了。” “我肩头的担子,有你的一半。” 青山撇了撇嘴,“我谢谢你啊,一句话就让我肩负半个文明的仇恨和希望。” “你找寻诸天神佛的真相就算了,你要不要看看我如今是什么情况。” 他神魂稀碎,尘心稀碎,肉身稀碎......虽然重新凝聚了。 闻人静听到青山的话语,顿时一愣:“对啊,你如今的肉身是重新凝聚的,那不是说...你身上的血脉都消失了?” “你爹给你的血脉都消失了......” 青山摇头:“那道不是,虽然是重新凝聚的,但是血脉未曾变化!” “我当初肉身被毁的时候,借残存的血脉,将神魂融入雨阁的洞天石门,然后才炼化石门为肉身。” “虽然肉身是石门所炼,但还是原来肉身,只不过多了一道天地根基.......” 闻人静无法理解:“什么意思?” 青山想了想:“这就好比,我原来是一株参天大树,被毁到只剩下了一根‘芽儿’。” “然后这根‘芽儿’躲在了一片‘天地’之中,吸收炼化了‘天地’为养分,让自己重新成长起来。” “虽然长成后等于算是肉身成了那个‘天地’,但是其血脉本质还是那株原先的参天大树!” “就像......”青山顿了顿。 “一株树吸收了一坨屎的养分后,虽然有那坨屎的养分在身体里。但是并不代表那棵树就成了那坨屎!” 闻人静听懂了青山的解释,但是却默默的挪了挪屁股,远离了一点青山。 似乎十分嫌弃青山的比喻...... 不过她也松了一口气,这么说青山父亲的血脉还是留在了青山的体内。 青山还是算半个故乡人。 闻人静憋了半天,才开口道:“不要小看你父亲的血脉。” “为何?”青山问。 闻人静道:“炎黄血脉,可不是简单的东西。” 她这么说着,却让青山忽然就沉寂了下来。 他脑海之中想起了关于那个世界网上所看到了东西,“你说,为什么故里那个世界的各种神话,与大道之上的修仙之术,能有对应?” “明明,都只是传说。” 闻人静摇头:“不知道。” 神话之中的东西,谁说得清楚。不过她似乎有感觉,似乎故里的传说,与大道似有不小的联系。 “算了,先不想这些。” 闻人静甩了甩头:“等回去后,你准备做什么?” 青山摇头:“不知道,或许继续为青州洞天找一个能够安然靠岸的地方,然后沉寂一段时间。” “你呢?” 闻人静叹息:“我的肩头还有一半文明传承的重担,和文明消亡的仇恨。我得继续寻找诸天神佛的足迹。” “一半?” “另一半在你的身上啊!” “......谢谢。” “不客气。” 青山沉闷良久,还是继续问道:“文明传承的重担,包括一些什么?” 闻人静算了算:“比如文化的传承,思想的传承.....” 她又顿了顿,目光扫向了青山,眸中色彩涟漪。 “以及血脉的传承!”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怔了怔。 闻人静是想起了那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的事实...... 青山则不由想起了网上的‘不良信息’...... 青山双眸毫无波澜,像是一位得道高僧,双手合十,默默往一旁挪了挪。 “阿弥陀佛,施主你看贫僧的眼神不对。” 闻人静翻了一个白眼,毫无身为无上强者气质。 “大师,咱们彼此彼此。” 第529章 香火因果 第529章 香火因果 朝朝暮暮,浮云愁露。 这因果的寂寥彼岸,在往后的日子便似乎就这样困住了二人于绝路之前。 这绝路不会让两人死,只会让两人无路可走。 毕竟一个拥有悠长的寿元,一个拥有无上的修为。 只是青山不知为何,从来无法将闻人静视作一个修为高深的前辈。 而闻人静在青山面前,也不像是一个强者。 甚至没有一点强者的样子...... 往后的日子,青山依旧沉浸于领悟‘彼岸之术’,整日盘膝坐在寺庙前,专研这彼岸这因果禁术。 偶尔也跑到寺庙的佛像身上,在佛像的头顶上打坐。 用他的话说就是:“这‘彼岸’是佛门的禁术,离佛近一点说不定能更好的领会出来。” 闻人静反驳:“你应该在佛像身上挖个洞,钻到佛像里面去。” “这样离佛更近!” 青山自然不会干这种傻事......把佛像搞坏了,佛像没佛性了怎么办? 山前枯寺,宁静如默。 对于青山这般执着的感悟‘彼岸之术’,闻人静虽说有些担忧青山会因此引来什么不祥,但是却也没有办法阻止。 她知道,她可以被困在这彼岸,但是青山不行! 她已经失去了她的故里, 失去了她所有的亲人。 可是,青山还有许多念着他的故人,以及还有需要他摆渡的那一方洞天。 青山身为青州洞天的洞主,不能永远待在这里。 寂静的寺庙之中,似乎唯有两人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天地之间回荡。 两人的气息,成了这一片天地唯一还存在的痕迹。 青山也终于明白,这寺庙根本就没有闻人静所说的‘仙金佛像’,那都是闻人静骗他来此的诱语。 自然,闻人静是不承认的。 她一直说:“这里肯定有仙金!” 青山问:“你怎么知道?你不也是第一次跨过彼岸到这个寺庙吗?” “推断出来的呀.......大道之变后,人间的许多仙神之像都复苏出了意识,许多石像都成了仙石。”闻人静解释。 “佛陀涅盘化肉身为金身,其他的石像变成仙石,佛像金身变成仙金,很合理吧?” 这一番推理,青山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在无边枯燥的日子里,两人也彼此问了许多问题。 例如,闻人静问青山:“你的买路钱,也不能让我们离开吗?” 青山无奈皆是:“买路钱,至少要知道前路。” “彼岸隔着因果,也寻不到那一片彼岸的所在,我如今能换到的买路钱,也无法横跨长河因果。” “除非让我寻到彼岸之源......” 只是,如今的这一片彼岸,财海断了与小二的联系,他也无法找到小二的所在,再通过买路钱回去。 闻人静郁闷:“那什么东西能穿过因果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若是有答案,两人早就回去了...... 日子便在这彼岸一日一日的过去,青山随着不断的深入彼岸之术,双目似愈发的空洞了起来。 身上偶尔会出现缕缕古怪的浮光...... 似有气息在慢慢的连通上了彼岸虚无之中! 这日,青山依旧盘膝坐在佛像头顶感悟,闻人静为了要高青山一头,倒挂在了寺庙的悬梁之上。 青山从感悟之中,睁开了双眼,看向悬梁上的闻人静。 闻人静因为倒挂,胸前的波澜隐隐有溢出之势。 “你说......”青山却对闻人静的壮阔视若无睹,想了想问道:“大道之上的佛门都消失了,那存于人世间的那些寺庙也都消失了吗?” 闻人静摇头:“自然没有。” “不过呢...”闻人静翻身从悬梁上跳到了佛像头顶的青山身旁,“许多寺庙也都变了样子。” “为何?”青山侧目,不解地问道。 闻人静在青山的身旁坐了下来:“人世间,总会有无数的不得意,亦会有无数的艰难苦恨。” “‘仙佛’是世人在奋力拼搏后依旧无法摆脱苦难时,最后的心神寄托。他们明知仙佛不可及,却只能将自己的无可奈何求助于玄而又玄的仙佛福泽。” “哪怕还有一点希望,谁又会去求仙拜佛?” 说到这里,闻人静深深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世人也不会因为佛门的消失,而对仙佛的祈求也消失。” “那些求愿,只会因为面临的苦难不同,所以演变出各种不同的信仰。” “虽说如今的世间依旧有许许多多的仙神之像,可那些仙神之像多在各个宗门之中,距离寻常的百姓和世人太远了。” “曾经的佛门散布尘世,是离世人最近的仙神。” “在佛门消失后,遗留在世间的寺庙便在求愿的不同下,而被安上了各种传说,套上了世人对仙神不同想象所寄托的各种愿景。” “如此,那些寺庙就变成了各种普通人可以求愿的各种仙神祭庙。” 佛门消失,寺庙还在。 只不过留在的寺庙变成了各种仙神之庙! 那些仙神不一定存在,却是世人最朴素的祈愿与信仰...... 青山呢喃:“所以,曾经的佛门寺庙,如今都成了一些世人愿景所构建出来的各种仙神祭庙?” 闻人静点头:“没错。” “我去各个寺庙收集佛门典籍时,见到的许多曾经比较大的一些寺庙,而今都成了各种仙神祭庙。” “不过那些仙神都没有对应的仙位,白白浪费了那些香火。” “为何会这样?”青山不解。 闻人静摇头叹息:“天界的仙人,与世俗百姓的祭拜的仙人不同。” “仙人在仙宗的眼中,是仙祖,是自己有可能触及的仙路。” “可是在世俗的百姓眼中,是无法找到所对应的愿景......仙是修道的人而已,却不是可求的仙!” “拜他们,不如拜自己所想象出来的各路仙神!” “例如想要求子的,便会祭拜那些他们想象之中能为他们带来‘好孕’的却‘不存在的仙神’。” 天界的仙,是为自己求道的人! 而百姓所祭拜的,是他们认为可以照拂苍生的神明,是真正的仙,不是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 青山恍惚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闻人静疑惑的望着青山:“怎么好端端的忽然问这个?” 青山沉默了良久,望着闻人静开口道: “不知为何,近来在我的耳中,似乎响起了各种求神拜佛的祈愿之言......” “什么?” 闻人静猛的站了起来! 第530章 求愿之音 第530章 求愿之音 在苍生的眼中,天界的神仙,只不过是人修行得道后,有了修为之力的各种人而已。 在闻人静眼中,同样如此。 修为高,便是仙吗? 不是! 至少在她的故里传说之中,那种只能称之为修士,却不知真仙! 真仙存在吗? 不知道,可天界的仙,也在求寻真仙。 修仙,便是找寻那种传言之中,真正的仙! 那种福泽苍生的各路仙神。 而今世间的仙,不过皆是一些‘假仙’尔,只是修为更高的人罢了...... 故而闻人静在听到青山的话语时,猛的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闻人静惊愕的看着青山:“你说,你听到了一些世人求神拜佛的祈愿之言?” 青山点头:“嗯,很细微。” “隐隐约约想于耳畔,嘈杂不堪,却在细听时,又触之不及。” 闻人静沉吟了许久:“所以你猜测,这些声音来自曾经的佛门遗留在大道尘世间的那些寺庙?” “又因为‘彼岸之力’传入了你的耳中?” 青山点头:“你说那些寺庙都成了各种仙神祭庙,但他们在曾经的佛门寺庙之中。” “而我们如今在这佛门禁术所衍生的因果彼岸的寺庙里,所以让我听到了他们的话语。” 闻人静立刻问:“能听清吗?” 青山摇头:“我如今感悟的彼岸之术还不够,听不是很清。” 闻人静呆滞地坐了回去,心神翻涌。 “彼岸,彼岸......彼岸是佛门求寻因果的禁术,同样也是世间求而不得的愿景。” “彼岸!” 青山沉吟了一番道:“我有预感,我如果继续下去,便能通过这些声音,找到他们的所在,并借用买路钱让我们脱困。” 闻人静心神乱成一团,似乎难以想象,青山若是真的领悟了这种禁术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禁术太过诡异了,你这么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为何?”青山问。 闻人静解释道:“那些声音是尘世的香火念力。我与你说过,它们是没有对应的仙神所释放的愿景,他们所祈愿的仙神,也不是你。” “只是因为他们在原先的佛门各个寺庙,而你如今在佛门的彼岸寺庙领悟这彼岸禁术,才让你听到了而已。” “你只有承下这种因果,才能借它离开。” “但是这种苍生愿力的因果太大了,绝非你能够承受得起的!” 闻人静不安的看着青山:“你想想,为何世间会出现香火界这种地方?” “那是因为诸天神佛也不敢承受来自人世间的愿景香火!这才圈出一个香火界,来吞噬这一方小天地的香火!” “而你面临的愿景香火,就连曾经的天界的诸天神佛都不敢承受,你一个只有化神修为的小仙修,也敢承下这种因果?” “当初只承下了雨洲香火因果的雨仙,是什么结局你不知道吗?” 闻人静眼中闪着浓浓的恐惧:“你再想想......” “曾经遍布尘世的佛门,就是承受着世间的这种香火因果。彼岸禁术也于此息息相关,你再看看,如今佛门的结果是什么?” 青山默然,想起了雨阁的结局。 那位福泽雨州的雨仙,承了雨洲的香火因果,去迎战不知名的东西,而后孤死于苦海。 就连整个雨阁,也化为了飞灰。 那能镇压整个雨洲的雨仙有多强,青山不敢想象。那样的存在都在这种因果下遭劫。 而曾经的佛门,更是直接在大道之上消亡了。 他又如何能够承担得起这般通天因果? 青山思绪良久:“但是,我只是借那香火因果离开这彼岸而已,应该无关什么大因果吧?” “我估摸着等到离开后,我应该就听不到那些声音了。” 毕竟,他如今能听到那些声音,源自脚下的佛像,以及这个地方残存的彼岸之力! 离开这里后,这些条件都不存在了,自然不会让他能再听到那些声音。 闻人静还是摇头:“可这其中的风险太高了!” “谁知道会不会触及到什么禁忌。” “你要是想要借这种香火因果离开这彼岸,还不如呆在这里算了。” “还不如等完全领悟出那个什么彼岸禁术再离开。” 青山沉闷了良久,在闻人静的话语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遮天蔽日的忌讳。 仿佛只要自己一旦身陷其中,便会万劫不复。 毕竟前路上,已经有许多血淋淋的教训...... “好吧......”青山终究还是放弃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在佛头之上继续去领悟那一道‘彼岸禁术’。 闻人静见青山放弃,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害怕,青山对那一道道来自彼岸的香火因果之音,做出回应。 那样即便能离开,青山也可能将面临无穷的凶险。 毕竟如今知道了青山的身世后,她已经清楚的知道......青山可是自家天地,唯一的男娃了! 可不能出事。 那种东西,连她都不敢碰。 她猜测,这香火因果就连青仙也不敢碰...... 所以青仙散布青州的山灵福泽,会有【山灵之则】这种东西......怕的就是触及那种香火因果。 往后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闻人静依旧闲的发慌,而青山则是继续领悟那彼岸之力。 两人偶尔说说话,聊聊沉沦的那一个世界,也展望一下往后的青州。 只是,随着青山不断的领悟彼岸之力,传入他耳中的声音也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慢慢的,他似乎偶尔能听清其中的一两句了。 那一声声祈愿之中,带着无路可走的绝望,与寄托愿景的哀求...... “仙人,您能听到我的祈愿吗?我预感到我寿元已近,而今只是回光返照。可我求仙人能让我再活一日,只要一日......” “明日,我的孩儿便回家了。” “我想能最后见他一面......” “仙人,求您保佑吾妻能平安诞下孩子。” “若是不可求全,哪怕没了孩子,也求吾妻能活下来......” “仙人,求您能保佑我爹。” “他去了战场,我已经好些年不曾见到他了。我不求凯旋之音从敌境传回......只求他能活着归来。” “仙人,求您保佑......” 第531章 尘心已碎 第531章 尘心已碎 曾经的佛门寺庙遍布天下,因彼岸之力而来的话语也似来自天下各处。 那一声声话语,像是让青山找到了可穿透长河彼岸的东西。 世间的悲苦太多,也太浓郁。 青山谨记闻人静的话语,对那些话语未曾理会。 这种香火因果,他承不起! 而许是失了尘心的缘故,那些话语除了让青山觉得吵闹,也未曾在他心头牵起什么波澜。 只是随着青山不断的感悟那彼岸之力, 传到他耳中的话语之音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 “求仙人保佑,让我家夫君在病痛下撑过去。他是我家的顶梁柱,没了他,这一家老小该如何是好啊?” “若我家命有此劫,一定要有人死,小妇人愿替夫君......” ...... “三年大旱,春江断水。饿殍百里,此地百姓已至绝路。吾身为一城之主却无力而为,妄为城主。” “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还能怎么办?” “求仙人开眼,降雨救我城百姓。” “不知是我曾做了什么错事,引得此灾降临......可百姓无辜。” ...... “求仙人保佑,让吾再活一些时日。” “吾深知自己这般年岁,染上此疫已无力回天。” “可吾马上便能研制出对抗瘟疫的草药配方了!只要让我再活些时日,便能让乡里扛过此疫。” “待吾救下乡里,再收走吾命可好?” “还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 “呜呜呜,仙人您能救活安安的旺财吗?” “安安不想它死,不要它死......” “恶熊来的时候,它明明可以自己跑掉的。它是为了救安安才回头的。” “它那么小,恶熊那么大......它明明知道打不过的。” “安安的旺财......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坏熊!坏熊!明明山里有那么多吃的。” “可安安只有旺财了呀......” ...... “我与她说好的,会等待我金榜题名后回来迎娶她为妻。” “可今归故,她怎么就不在了呢?” “春江流水三千里,断水浮殍满地殇。原来我的故里,已然成了这模样。” “若世间有转世,求仙佑我能再寻到她......” ...... “仙神有灵,祈愿我能尽快学会父亲的手艺。” “可以叫他放心的离去,而非如今这般苦苦撑着不远,不得安息......” ...... 各种声音,似乎带着各种祈求传入青山的耳中。 这无序且杂乱的哀求与请愿似吹过彼岸的香火,声声落于彼岸之畔,掷地有声。 其中不乏世人的愚昧,自私,自利。 自然有私情公义交织在一起的求而不得之愿。 这些话,无人能够听到,却传入了远在彼岸的青山耳中。可是却并未掀起青山的丝毫波澜。 他彷若一尊枯石,只是听着这些话语,心静如水。 偶尔有些话语传来,青山还会从对方的声音之中,想象对方的模样...... 却并不在意对方话语之中的哀求。 有时候听到悲惨之事,青山还会摇头叹息:“真可怜。” 然后就没了下文...... 不过青山也不得不承认,他起先还是会对一些话语动容,只不过听的越多,便越麻木。 世间的遗憾万千,并非救一人如一愿便可改变什么。 自从拥有玄心后,青山无比地清楚这一点。 时间久了,青山也能在无数的话语之中,感悟出一些之前未曾能理解的苦难。 许多事情的不得已,完全源自那些人自己曾经的决定。 慢慢的,青山越来越不想听到这些话语! “好吵。” 青山呼出了一口气,压下烦闷的心绪,从佛像脑袋上跳了下来。 闻人静走回了庙堂,见到下来的青山疑惑问道: “怎么了?” 青山摇头:“那些声音实在烦人。” 闻人静一怔,点了点头便也没说什么。 两人走出了寺庙,又在寺庙门前一同看着寂静的这彼岸天地。 闻人静转头扫了一眼青山:“那些话语都说些什么?” 那些话,她自然是听不到的。 青山沉吟了片刻道:“有求雨的,有求平安的,有求活命的,也有求财的。” “各种声音......” 闻人静好奇:“听完是什么感觉?” 青山摇头:“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真的?”闻人静凝视着青山的双眸。 青山双目微微的颤了颤,点了点头。 闻人静收回了目光,不知所想。只是想了片刻后问道:“彼岸之术呢?感悟得怎么样了?” 青山不知所想:“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或许是你的修为实在太低了,差一点修为?”闻人静猜测。 青山皱眉:“化神,不算太低吧?” 闻人静笑脸盈盈:“化神而已,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一群。” 青山默默的往一旁挪了挪,似乎对闻人静的话语有些不满。 他只是比不过闻人静,又不是比不过其他人。 化神,在这世间虽然很多,但也算是佼佼者了。 自然.....这点修为,闻人静是看不上的。不过青山也没准备跟闻人静比什么。 闻人静看着与他差不多大,但是青山清楚得知道,这也是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老怪’。 一个天地遗留下来的唯一之人...... 即便修为因为横跨苦海而跌落,也绝非简单的存在。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才发觉自己的身旁,都是这种‘老妖怪’。 闻人静提醒道:“或许,先提高一些修为呢?” 青山的修为,其实之前易法换来的依旧有余,只不过青山没有悟劫,故而还困在化神。 只要青山能有所悟,便能直接提高修为。 青山闻言摇了摇头:“我没有尘心,无法诞生五心劫,迈不过化神。” 若是他还有尘心,或许便不会有香火界子疆的离世。 也不会被困于这彼岸。 闻人静认真的思绪了良久:“不然,先想办法恢复尘心?” “你那颗尘心是许多人为你凝聚而来的,虽然如今碎了,但是也并非不能重新凝聚。” 青山疑惑地看向了闻人静:“怎么恢复?” 闻人静起身,背着手在寺庙门前来回踱步了一阵。 “尘世之心,乃是人活于世间的七情之念。” “尘心碎,七情念散。” “若是重新唤醒你的七情之念,说不定也能反过来重新凝聚尘心。” 第532章 七情深藏 第532章 七情深藏 “七情之念寄托于神魂之中,说不定能行。” 闻人静头头是道,不断的分析着寻找能为青山恢复尘心的方法。 青山看了一眼认真的闻人静,摇头道:“可我的神魂也碎了......” 闻人静呆了呆,面目扭曲。 她回过头,望着青山问道:“那你神魂之中的七情之念呢?” 青山开口: “在肉身被毁的时候,全都被揉碎掺在一起了。” 他话语自然而平静,就像不是在说自己的身上的惨烈之状。 闻人静秀眉微蹙:“不能恢复?” “倒不是说能不能...”青山想起了曾经在苦海里的七个‘神经病’,摇头道:“主要我不想在见到那七个家伙。” 七个家伙? 闻人静越听越迷茫,有些理不清青山的状况。 “什么意思?” 青山便解释了一番,妖魔海之后,他的神魂因为葬下了妖魔海而支离破碎,七念那个时候便将神魂分化成了七个人。 七个拥有不同情念的青山,像是独立而出。 后来又在进香火界的时候,神魂被揉碎而杂糅在了一起。 “现在的七念,好像因为重新凝聚了肉身,而回到了破碎的神魂之中。似乎回到了曾经七念一体的状况下,只不过像是死了一样。” 闻人静呆滞了半天,才张了张嘴。 “或许,你的尘心从未消散,只不过碎入了神魂七念之中。” “只要唤醒你的七念,说不定你便能重新凝聚出尘心!” 青山眨了眨双眼:“怎么唤醒七念。” 闻人静深吸了一口气: “刺激大法!” 青山还没反应过来,闻人静猛的窜了起来,抬手就给了青山一个大脑巴。 “啪!” 青山一脸茫然,不知闻人静怎么忽然就爆起了。 闻人静凑到了青山的面前:“你生气吗?” “有没有感到很愤怒和憋屈?想不想要跟我打一架?” 青山摇头。 “为何?”闻人静问。 青山:“你这么做,不是为了刺激我吗?我为何要生气?” 闻人静皱眉,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两块金锭,递到了青山的面前。 “送给你。” 青山眼疾手快,立刻将两块金锭收了起来。 “谢谢。” 闻人静又问:“开心吗?有没有很喜悦?” 青山还是摇头。 闻人静:“不开心你抢那么快?” 青山:“白拿的,不要白不要。” 闻人静大怒:“还回来!” “哦......” “现在呢?难过吗?” “不难过。” “为何?” “本来就不是我的。” 闻人静像是一桩枯木,幽怨的看着青山。 青山在玄心掌控之下,太淡然了,淡然到就真的像是一个得道高僧一样。 这种寻常的手段,别说刺激青山的七念。 就连让青山皱一下眉头都做不到。 闻人静沉思了许久,忽然开口道:“你见过血流成河的样子吗?满地枯骨,在夜里风中呼啸。漫天的冤魂在飘荡......” “见过!”青山点头。 闻人静:“......” 我怎么又给忘了......闻人静这才想起妖魔海外的惨状。 看来想要让青山害怕也不可能了。 那就只有......闻人静双目一转,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她看向了青山,凑到了青山的面前,循循善诱:“你还记得,你在网上看的那些视频吗?” 青山点头:“记得?” 闻人静眯了眯双眼:“想不想要学学?” 青山古怪的看了闻人静一眼,沉吟了半天。 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该不会是想要以替我唤醒七念为由,来传承故里的血脉吧?” 青山平静的:“虽然故里的血脉只剩下你我二人了,可这也没到那么急迫就要延续血脉的境地吧?” 闻人静起身,灰溜溜的转身就走了。 青山实在是太平静了,让闻人静有种脱光了给太监看的羞耻感...... 至于青山的猜测,到底是真的与否,也不会有答案。 青山平静的看着闻人静离开,而后又回到了青山的面前。 闻人静阴沉着脸,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换个话题,你在这世间活了这么些年,最喜欢的女子是哪个?” “喜欢?”青山疑惑。 闻人静盘膝坐在了青山的面前,压着心头未曾落下的羞愤问道:“对,最喜欢哪个?” “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闻人静疑惑:“怎么会不知道呢?” 青山认真的开口:“真的不知道,我现在没有尘心,无法考量这种东西。” 闻人静问:“那曾经呢?曾经尘心没碎的时候。” “那种感觉,你总不会忘吧?” 青山陷入了沉思,久久没有回应。 闻人静问道:“你遇见过那么多女子,我不信一个都没有让你动心的。” “比如木槿?” 青山回想起了与木槿的经历,问道:“怎样才算?” 在那龙泉镇面临绝境时,不论是木槿还是他,对彼此所拥有的,只是在那相伴的温情下,彼此相扶。 到后来重逢,也如木槿所言:我只是想与故人说说话而已。 “怎样才算?这个比较复杂.....”闻人静开口:“比如.....会让你不由自主的...想像你所看到视频里男女那样做的?” 闻人静这么说,青山便好理解了许多。 如果那样的男女之欲,算是喜欢的话..... “小姨!”青山点头道。 曾经会让青山不由自主胡思乱想的,只有过一个人。 闻人静僵硬的看着青山:“妖香?” 青山双目黯然:“对。” 闻人静神色莫名的激动,似乎十分好奇这‘禁忌’情愫之中的缘由。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 便见青山起身,转头落寞地朝着寺庙中走去。 他沉默着爬上了佛像头顶,继续去感悟彼岸之术去了。 闻人静看着佛像之上,又一次进入沉寂的青山,叹了口气,张口呢喃。 “你的尘心,真的因为破碎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吗?” “或许,你的戏面戴在你的脸上,从未卸下......” “欺人,也欺己。” 第533章 两岸之音 第533章 两岸之音 佛头之上,青山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各种声音再一次随着青山入定,而又继续传入了他的耳中。 求愿之语, 祈福之言,各种话音绵延不绝。 各种修仙拜佛的香火,传过彼岸,一一入心...... 闻人静望着佛头上的青山,抬起手,似隔空摸了摸青山的头顶,话语低沉:“你只是忽然间失去了太多。” “找不到了自己。” “也分不清自己丢下的是欺人戏面,还是丢下了戏面之下的真容。” 闻人静转身,走到了寺庙的门前,望着苍茫天地,神情凄楚。 “这如雨的尘世,湿了脚寒了衣的人,也同样在往前走。” “却也因为走在泥泞的路上,才会留下足迹......” 闻人静在门前坐下。 “可丢下的东西,为何不能捡起来呢?” “又不费事......” ...... “求仙人保佑,能让我儿平安长大,无需出人头地,只求......平安喜乐。” “求仙人保佑,来年能丰收,我......想为家里置办一些新的器具。” “求仙人保佑,保佑我能找一良人。” “求仙人保佑,来年的花香能浓郁一些......” “求仙人保佑......” 青山听着那些声音,神识潜入了财海之中,望着空空荡荡的财海,不知在想什么。 在那财海之中,似乎只剩下了那杆巨秤和钱斗秤砣还在其中。 往昔的一切,似乎都未曾留下什么痕迹。 青山看着那青铜钱斗,低声呢喃:“我似乎,与我的大道之行越偏离越远了。” “是什么让我越走越偏?” 青山不知道,似乎也无法找到自己的错失。 他明明一切都按照他认为最合理的一切来前行,却似乎再也无法找到曾经初入道时的欢愉。 “这些年里,曾经为了救活发财村而诞生的执念......也因为一次次在‘遥不可及’的失望,早已沉寂了下去。” 青山神识在财海之中坐下。 抬手抚摸上了那杆秤下的青铜钱斗:“当那些残魂全都变成了游魂,更是让我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心念。” “我能做的,只有将乡亲们留在香火界!” “以此求他们不再消散。” “香火界一行,我什么的都未曾得到,却仿佛让我再一次失去了一切。” “到如今,我似乎已然找不到了赚钱财的缘由。” “只剩下了对钱财想要得到的本能......” 青山自说自话,仿佛像是一个找不到家,也找不到前路的傻子。 神识指尖抚过青铜钱斗,传来的冰凉让人唏嘘。 “我至今依旧不知,我为何能感悟出财仙之道,亦不知财仙道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只是,照着往昔的路,不断的往前走。” “可我亦不知要走向何方......” 茫茫财海,回音绕梁。 不知何方吹来的风,似乎让那些彼岸的香火之愿,在财海之中回荡了起来:“求仙人保佑,我能考取功名,光大门楣。” “求仙人保佑,叫我此行能平安归来......” “求仙人保佑,让我能顺利挖了那该死的土匪头子的祖坟!” “求仙人......” 香火不断,愿念不止。 传入青山脑海的那声声话语依旧,只是却依旧未曾在青山的心中掀起什么波澜。 他闭着双眼,仿佛自困在了某一境地之中。 青山沉闷的呢喃:“寿元无尽如何,感悟因果如何,能悟出彼岸又如何?” 青山的呢喃与耳畔传来的求愿之音,在这空空荡荡的财海之中交织回荡,又沉于无边的萧瑟。 “彼岸的风景,不见得会更好......” “即便彼岸的花开更盛,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镜花水月?” “世间沉沦,许是经年累月,也许是一夕而至。” “花开再艳,又有什么意义?” 见到此岸那父亲的故里消亡,见过彼岸这长河的寂静。 青山似乎再也找不到了人世间存在的意义。 也找不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恍恍惚惚,盈盈兀兀。 青山的面前似乎走来了许多人,那是一个个在青山面前消失的遗憾...... 一身皇袍的子疆说:“山叔,若有可能去寻回自己的心吧......” 面容苍老的爷爷说:“青山莫怕,爷爷还在......恭喜发财。” 寿元已尽的老树山灵说:“你只是走的太快了。” 三日为师的许朝闻说:“这是百两金,没什么用,只是名字好听。也无需有什么用,喜欢就好了......” 妖魔海山灵说:“来世,一定要补上这一顿酒呀......” 恍惚间,青山似乎看到了自己许久许久未曾记上一笔的那一册账本,便那么躺在财海之中。 青山上前翻开,只见最后一笔已然是许多年前。 落于结尾的赫然是那些未曾归还的外账! 龙泉镇民欠灵水钱,每人二钱,共计六百三十二钱...... 青山的面前似又出现了一镇百姓,那一镇百姓对着他似哭似笑:“你活着,龙泉镇便一直活着。” 大长老钱银,二钱。 那小老头拍了拍青山肩头:“傻孩子,守着你,亦是守着家啊。往后啊,青山脸上的笑要真一些......” 妖魔海众巡司,埋骨欠银共八千四百六十二钱。 那关外的无数亡魂,对着青山笑了笑,再一次冲向了无边的诡异......什么都没有说。 灵妖山灵欠银二钱。 倒在灵妖树下的灵妖山灵对着青山说:“多谢掌柜为我埋骨,落叶归根。此生魂安,来生再见。愿掌柜生意兴荣...” “日进斗金....” 一笔笔外账,一个个面容。 这些人皆非青山名命中陪伴他多久的人,仿佛只是他命中的诸多过客,却在他的账本上留下了一道道无法抹去的墨痕。 青山的双目不知何时颤抖了起来,看向了最后一笔外账。 也是他此生,第一笔无法收回的外账。 也是第一个允许欠债之人,不还的外账....... 灵妖一族,欠银三百六十钱! 一双双面容出现在了青山的面前,不是人,只是‘命贱’的一群可怜灵妖。 “谢谢上仙为我埋骨,这是一点心意。” “谢谢......可小妖无钱。” “谢谢......能欠账吗?只是我欠了可还不清。” 一个小女孩缓缓的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展颜一笑:“那就算花花欠了哥哥......两文钱吧......” 青山问:“为何是两文?” 小妖花花低下了头去,“因为...” “.......妖命不值钱啊。” 轰~ 所有的人面退散,青山的面前,似乎唯有那小妖花花未曾消失。 她只是跟着身旁人,走入了一间祭庙。 ......困惑的看着‘青山’。 青山呆若木鸡....... 第534章 前尘往世 第534章 前尘往世 弦月洲的一处热闹的城镇,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带着一个小女孩走上了一间仙庙。 这处仙庙在城镇之中的一处小山上。 山下的城镇热闹非凡,可仙庙之中香火却不鼎盛,来往香客零零散散。 老妇人与小女孩的穿着似乎并不朴素,像是大户人家。 小女孩蹦蹦跳跳,在仙庙门前的路边偷偷摘下了一朵花,藏于手中。 转头看到老妇人远去,又立刻追了上去。 “奶奶,咱们为何要来这里啊?”小女孩好奇的问道。 老妇人笑着拍了拍小女孩的小脑袋,“自然是带花花来祈愿啊。” 小女孩疑惑地歪着小脑袋:“祈愿什么?” 老妇人笑着拉起了小女孩的手,见到了小女孩手中的花朵,便将其拿了起来,抬手插在了小女孩的发鬓。 “自然是祈愿咱们平安的回去商盟主城呀!” “就是奶奶之前说的吗?咱们是商盟的人,只不过奶奶被安排来这个城镇做买卖,才安居在这里。”小女孩不懂,只是疑惑的问道:“可是为何要回主城,这里很好呀。” 奶奶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 “走吧,祈愿后,回家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小女孩听到等下要回家,便顿时感觉有些可惜。 她好不容才能出来玩的...... 两人穿过不多来此祭拜的香客之间,踏入了祭庙之中。 小女孩疑惑地望着庙堂之中的神像,像是有些奇怪的对着身旁之人问道:“这是哪位神仙,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她是咱们家的仙祖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咱们家的仙祖神像,早就塌了。这里是曾经的佛门寺庙,而今这上面的......是曾经咱们弦月洲的雨仙娘娘。” 庙堂之中,一尊石刻仙像盘膝坐于高台之上。 “雨仙娘娘?” 小女孩疑惑地望着石刻仙象,大大的眼中,却尽是疑惑:“可是这仙像不是男的吗?” “啊?”老妇人颤颤巍巍的仰头,看向上头的石像。 石像一头长发,一身裙摆拖得绵长,精致的面容之上,栩栩如生,亦如曾经的雨仙。乃是一副圣洁却缥缈的女仙模样。 “胡说,这明明是雨仙娘娘之像。”老妇人不悦的拍了拍小女孩的头顶。 小女孩却摇头:“不对不对,这明明是男的。” 她抬起手指,指着仙像道:“奶奶你看,这仙像上的人虽然看似穿着长裙,可却是男子的长裙。” “他的背后还有一杆秤,手中托着五个铜钱。” 她天真的开口:“他明明就是男的。” “只不过......”小女孩顿了顿,仔细的看着仙像的面容,似乎有些疑惑:“他似乎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 “可是他不是仙人吗?为什么不开心呢?” 老妇人听着小女孩的话语,再次仔细的看着面前的仙像。 可仙像就在那里,却并非小女孩口中的形象! “不得胡言乱语!” “哦.....”见奶奶不信,小女孩也只能无奈的撅了噘嘴,觉得奶奶老眼昏花了。 只不过,她看着上头的仙像,不知为何心中似感到了一种熟悉。 仿佛在梦里见过一样...... “来,上香。跟奶奶一起祈愿。” 老妇人拉着到了小女孩跪在了仙像前的蒲团上,燃了六根香,老夫人分了三根给小女孩。 她率先跪了下去,举着三根香,对着雨仙之像拜了三拜。 一边拜,心中一边虔诚的呢喃:“老婆子受主城之命在这小城买卖已然一辈子了。此生安宁且富足,别无他求。” “只是老太婆的时日无多,无法再护着孙女。” “这世间并不宁静,我一直骗花花,她的爹娘远在千里外做买卖。其实花花的爹娘前两年便死于了隐阁之手......今世乱如此,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人留于此城中。” “前些日子已写信给了主城,主城‘来人’说这几日便会安排其他人来交接这小城的买卖。” “并带花花回主城去安居......” 老妇人继续在心中祈祷着:而主城来人也说......归路遥远,在这不安宁的世道,回去之路或有凶险。” “我儿便是死于奔波在世间的路上......” “求仙人保佑,保佑能让花花随主城接引之人一同平安回到主城,老太婆便也死而无憾了。” 说完了心中的祈愿,老妇人睁开双眼,颤颤巍巍的起身将香插进了香炉之中。 回过头却发现小花花还在发呆...... “花花也拜一拜吧。” 小女孩目光从仙上之上收回,向着老妇人问道:“花花也要求愿吗?” 老妇人点头:“对啊。” 小女孩歪了歪小脑袋:“奶奶求了什么?花花求跟奶奶一样的愿吗?” 老妇人笑了笑:“不用,花花求自己的心愿便好。” “求什么都行。” “好吧。”小女孩想了想,双手捧着香火,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仙人在上,花花其实没什么要求的......” “花花对现今的生活很满意,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更是......能走在阳光下。” “不知为何,花花很喜欢明媚的天光。” “就像是上辈子没晒够太阳一样......” “花花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已经十分满足了,真的没什么想要再求愿的。花花很开心,也很快乐。” “可是‘仙人哥哥’,你似乎不开心吗?” “花花不求自己的.......” 小女孩跪在仙像面前,对着仙像深深的拜了下去:“花花只求...” “......仙人哥哥也能像花花一样,快快乐乐,嬉嬉笑笑!” “仙人哥哥,您也不要不开心了好吗?” ...... 轰! 华光万丈,彼岸相连。 石像之上的青山睁着双眼,呆呆的看着香火彼岸传来的画面... 听着那小女孩花花的心声。 “小妖花花.....” 他的双目颤抖,张了张嘴,展颜微微笑了起来。 却有两行清泪滑落..... 第535章 枯木逢春 第535章 枯木逢春 那年,一群避开天光的灵妖,居于地底,不敢见光。 并非是他们不喜欢阳光,而是明媚的天光下,是他们无处藏身的杀生之劫。只是即便他们都躲在了地下,依旧没有逃过那场劫难...... 青山在那地底埋骨,见到了一位小花妖。 她曾说:“好可惜,花花还没有开出最好看的模样。” 青山为她埋骨,未得分文埋骨钱。 可她却提及欠青山二钱,她说:“她只是妖,因为妖命不值钱......” 于是,青山的账本上, 有了第一笔永远无法收回的欠账! 时光流转,在这青山被困于彼岸之时,青山再一次见到了.....她! 如今转世的她,终于能站在阳光下。 露出如春日下百花齐放一般灿烂的笑颜...... 她什么都不求,只求她看到的青山——那个满眼都是迷茫的‘仙人’,也能笑一笑。 青山呆呆的看着来自彼岸的笑颜与话语,目光痴痴。 青山笑着,可脸上尽是那年未曾淋过的雨。 寺庙外的闻人静感受到了青山的异样,跑回了庙堂,一眼看到了又哭又笑的青山,顿时僵在了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青山笑成这样! “你......怎么了?” 青山缓缓的看向了闻人静,张了张嘴,满口咸甜。 “我找到了......” 闻人静恍惚的到了青山的面前,茫然的看着青山:“找到了什么?” 青山转头,继续看向那彼岸的小女孩。 “我找到了自己意义......也找到了回去彼岸的路。” “我们......从来不需要羡慕彼岸的风景。船过桥头,便能看到转角之后,这世间的风景其实也不差。” “我也从来没什么不可面对的。” “也从来不需要,在往事的桩桩遗憾下,将自己困在无法回眸的苦海之中。” 青山痴痴的望着虚无,脸上挂着笑意。 无人知道,当再见到那前尘往事中的遗憾在另一片天地落地生根,对青山意味着什么。 因果的循环之下。总会有青山无法预料的美景。 似有什么东西滋润着青山的神魂。 “咚~” 一抹跳动之音,在青山的胸膛重新响起。 “咚~咚~咚~” 那尘心的回响,与那小花妖一般,在青山的胸膛之中重新‘转世’! 青山的脸上不再淡然如水,而似回到了那个贪财少年脸上的市井模样。 “我的财仙道,不论是见证也好。” “是禁忌也罢......” “我都能看到人世间的天地与我之间的关系。我还活着,他们都能重新过活,这便够了。” 青山脸上带着笑,笑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开怀。 闻人静不免动容,仿佛不能理解青山这忽如其来的感悟。 “你的尘心找到了?” 青山笑了笑:“非但找到了尘心,也找回了我之大道的意义......” 青山从财海取出那本账本,翻开。 不知何时,那账本上外账之中,关于灵妖欠账的一笔上.......少了两文钱! “我在以钱财找寻世道的本相,以账本记录尘世的变迁。” “钱财之道,其实是自天地‘大我’中,寻找‘小我’的前进之路,不是吗?” “彼岸,一直在我们的脚下。” 闻人静没听懂,青山却只是笑着对闻人静伸出了手。 “做什么?” “走吧,我们可以回去彼岸了。”青山笑着开口。 小妖花花的转世,让青山找到了能够连通彼岸的路...... 闻人静怔了怔:“你还是要承彼岸香火因果?” 青山笑着洒脱道:“怕什么!诸天神佛不敢承的东西,我未必便不能承。我如今的肉身是一方天地之基的洞天之门,命格是天地一字,道法也是天地法则,就连傍身气运也是天地之运!” “往前走去便是了,若有禁忌不祥临身,看它能不能‘毁天灭地’!” 洞天之门,不可撼动。 而炼化了洞天之门为肉身的青山,至少没几个人能对他的肉身造成什么威胁。 青山话锋一转,“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咱们可是故里唯一的血脉了,你不会放任我遇到危险不管的吧?” 闻人静沉默了片刻,随即也笑了起来。 “我谢谢你,你也太看得起我的。” 青山的变化来得太快,让闻人静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却知道青山似乎......不再迷茫了。 闻人静笑着摇头,摒弃了心中的思绪,抬手放到了青山的手心。 青山闭上了双眼,拉着闻人静朝前一步迈出...... ...... 繁花似锦,小城沐春。 在那城镇之中的雨仙祭庙,前来的祭拜的人并不多。零零散散,不如路边的花繁茂。 老少二人在祈愿之后,便离开了祭庙,朝着山下的城中而去。 一道涟漪散开,在祭庙之中绕梁而起。 往山下走的小女孩花花忽然顿足,转头看向了身后的祭庙。 那祭庙之中,一切平静,似并无异样。 可是小女孩花花却似乎看到了什么,眸中闪着光芒:“仙人哥哥......” 老妇人茫然的看向停下的小女孩:“怎么了?” 小女孩回眸,微微一笑:“没事啊,奶奶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离去后,祭庙门口走出了一男一女。 男子站在几面门前,看着下山的那道小小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着祝愿。 女子站在男子身旁,轻声问道:“她是谁?”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她是我账本上,第一笔无法收回的欠债......” 闻人静恍然:“是她为你找回了尘心?” “所以我们才能回来?” 青山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雨仙石像,“以我目前所悟的彼岸之术,还不足以让我们归来。” “那是因为什么?”闻人静更加的疑惑了。 青山目光看向了天地,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因为曾经的雨阁祖地天地是我的肉身,我才能通过它,借用一点微末的彼岸之力,而回到这彼岸的雨仙祭庙。” “又因为见到曾经的欠账之人转世,才让我拾起尘心,故而才能归来。” 闻人静疑惑,“怎么会这么巧?” 青山摇头,意有所指:“一点都不巧。” 这世间只有一个人既知道曾经的小妖花花,又知道青山的肉身来自雨阁祖地洞天。 且恰巧,那人是与小妖花花转世后的身世中,背后的商盟主城中......那个商盟掌座一同离开的。 也只有她知道,或许......如何才能让青山拾起尘心! 在青山的等待之中, 一件云杉如同云雾织成的梦一般,自虚空飘然而来。 似着急赶来一般。 轻轻的披在了青山的身上...... “既然这么巧又遇见了...” “我也未尝不能再陪你一些年岁......” 第536章 云衫拾路 第536章 云衫拾路 香火界与颜秀一同离开的云丝雾梦裙,在离开青山时,便知青山自困于玄心的煎熬。 那时的青山想要她离开... 是以防止自己会有一天,在玄心下,有可能将她也作为自己达成目的可用来牺牲的人。 那时的青山,最怕的便是绝对理智的自己! 她看出了青山看着子疆步步老去的痛苦煎熬,便也顺着青山之意,离开了青山。 并非是因为真的不满青山,她知道当下的青山只能如此。 她只是顺着青山之意,回到了大道之上。 只是在离开香火界后,她便裹挟着还未苏醒的颜秀,在这尘世寻觅了起来。 她想要在这大世的芸芸众生之中,找到能让青山拾起尘心的东西。 人也好,物也好...... 她原本希望能找到迷失在苦海中,不知去向的流霞、浅苏、妖香等人。 她相信,青山不论见到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能拾起尘心。 可是,她寻遍天下也找不到那些人的踪迹。 无奈之下,她回到了被青山藏起的青州洞天之中...... 在小二从青仙的转述之中,她知道了青山去了‘彼岸’,甚至被困在了佛门的彼岸之中! 且这个消息,青州的许多人都知道了! 青州洞天之中的许多人都动了起来,聚在了一起...... 他们早已化为了‘青州洞天智囊团’,不断地讨论着,如何才能救回青山。 可是却都被青仙按了下来。 ......没一个主意能用的! 唯有云丝雾梦裙知道,没有尘心的青山,即便归来,也只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世间游荡。 听不到一个好办法的云丝雾梦裙,便似发了疯一般,带着依旧在沉睡之中的颜秀,又一次离开了青州,去往大道之上! 茫茫大世,寻寻觅觅。 她不知自己要找到什么。 也不知什么才能让青山拾起尘心,以及如何才能将青山救出彼岸。 无边的不知所措之中,她在颜秀的身上,见到了那来自小花花奶奶传给商盟掌座颜秀的灵笺。 在灵笺上,她见到了......小女孩花花! 那个曾经的小妖花花的转世。 似乎,她寻觅了许久的东西也未曾找到的东西,峰回路转忽然便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去了商盟主城,找到了颜翰,将颜秀交给他。 然后,让颜翰派了一个人随她来到这一处城镇之中,见到了那个转世小花妖。 她并不知道彼岸的青山如何。 她只是猜测,或许一缕对雨仙的香火,或许会飘向曾经的雨阁祖地之中。 身为雨阁祖地天地的青山,或许能见到来自此岸的小花妖...... 或许,此举能让青山见到小花妖的转世。 也能让青山找回尘心! 她相信......拥有尘心的青山,不会被彼岸所困...... ...... “既然这么巧又遇见了,我也未尝不能再陪你一些年岁。”云丝雾梦裙说。 巧吗? 这世间,哪来的巧合? 不过是种种有心的寻找罢了! 青山看着重新回到自己身旁的云丝雾梦裙,双目盈动,张了张嘴:“是啊,好巧。” 云丝雾梦裙感受着青山胸膛之中,那一颗尘心的跳动。 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缕风吹过,云杉上的金扣流苏,在青山的身上摇曳。 “你终于,回来了......” 只是也不知她说的是青山,还是曾经那个她所熟悉,且愿意跟随的青山。 那个她喜欢的,普普通通有人性的少年...... 青山看着云杉上挂满的金扣流苏,看着那满满的富贵气,也笑了起来:“我还是,这么喜欢你啊......” 大道之上的重逢,是因果相会的回眸。 更多的却是,有心人横跨数万里的谋求...... 你我口中的‘好巧’,谁又知是否是你我之中一人的苦心相随? 青山知,云丝雾梦裙也知。 只是一人一裙,都未再说什么。 闻人静看着一身云杉且重拾尘心的青山,也是缓缓的笑了起来。 她缓缓的看向了那小女孩离开的方向,又看向了明媚的天色。 “真好。” 青山拍了拍云杉的衣摆,负手而立。 “是啊,真好......” 龙纹影重新浮现在了云杉之上,张牙舞爪。 它虽然一直未曾离开青山,可它还是喜欢显像在云丝雾梦裙上。它觉得,自己还是让云丝雾梦裙显露龙纹,才更威武一些。 至少比显像在青山淡薄的内衬上要威武一些......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闻人静问道。 青山笑道:“自然是继续赚银子了,做买卖,把买卖开到大道上来。” “我要很多钱财,很多很多钱财!” 云丝雾梦裙在青山的身上随风摇曳,似一切都回到了曾经与青山游历天下识一般。 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凶险。 而青山也还是那么贪财...... 闻人静疑惑:“怎么赚?” 青山舒展了一个懒腰,“先在这里歇息两日,谋划一些大买卖。” “彼岸走了一遭,总不能白走吧。” 闻人静闻言愣了愣:“你不会想要把彼岸看到的那些东西弄来吧......” 青山点头:“先把从彼岸的那网上学习到的东西,将其中一些刻成学识灵玉,放到青州的杂货铺里,供青州的世人学习。” 除了一些禁忌的存在,比如核弹什么的。 其余的那些好的学识,青山都准备铺在青州的俗世与仙道之上。 闻人静僵了半天,吐出了几个字: “也不知道青州会变成什么样子.....” 青山继续道:“还有彼岸所见的那些东西,让我有很多灵感。” “有很多东西可以借与天易法做出相似的东西来,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买卖啊。” “只不过这些东西的买卖太大,光凭咱们吃不下多少。” “看来得让颜翰颜秀帮忙,让我偷偷进商盟去了......” 闻人静疑惑:“凭你和颜秀姐弟的关系,何必混进去?” 青山无奈:“可商盟也不是他们姐弟能完全说了算的,还有长老院以及其他那么多人!” “据我所知,颜秀的掌座之位坐得并不稳。” “咱们还是低调一些,偷偷发财的好......” 说着,青山又看向了闻人静:“一起去发财?” 闻人静皱眉:“我去做什么!” “我可是咱们故里唯一的男娃子了,血脉传承的希望啊。”青山无辜的眨了眨眼:“去别人的地盘,总要有人护道吧!” 闻人静:“.......” 拾起了尘心的青山,又打起了四处抱‘大腿’的主意。 没有大腿庇佑的日子,太过艰难了! 第537章 前程两路 第537章 前程两路 青山的话语让闻人静纠结了很久。 青山给出的理由,让闻人静这个来自他乡后又找到同乡之人的大道过客,毫无拒绝的理由。 可是当青山觉得自己能抱上这个大腿的时候,闻人静却摇了摇头。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 青山露出了疑惑之色。 闻人静平静的开口道:“彼岸一趟让我见到了佛门的消亡,以至我对于诸天神佛背后的真相有了一些猜测,我想去大道之首看看。” 她抬手扬了扬那个青山给他的传音灵玉,“虽然无法一直在你身旁给你护道。” “不过可以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来救你。” 她低头看了传音灵玉一眼:“只不过这玩意而今只能传音千里,看来你需要想办法让它早些能横跨虚无。” “不然,你求救的声音,我可听不到。” 青山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遗憾,不过却知道闻人静的身上背负着什么,注定了她不可能一直跟着自己这个小道身边。 青山沉闷了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 闻人静笑了笑:“天下的缘分,分分合合。人与人之间便是这样,总是在相逢和别离之中往去。” “无需伤感什么,我们终会重逢。” 青山想了想,上前一步,从财海之中掏出一张纸画了几笔,而后递给了闻人静:“不论找到什么,活着最重要!”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遇到不可匹敌的危险时,可以用这个逃命!” 闻人静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几笔,却只在上面见到了一个字: 逑。 她却在这个字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天地法则,似乎只要自己能写出这个字,便能去到与自己有因果之人的身旁。 闻人静呆了呆,将其收了起来。 “你造的字?我已经感受到了它存在的奇妙。” 闻人静笑了笑:“原本,即便我学会这个字,也找不到对应可以传送之人。” “不过...”她看了一眼青山,转头离去。 “现在有了!” 原本,这天地间,她独来独往。 芸芸苍生,却无一人与她有什么瓜葛。 可是如今她却找到了来自她故里之人的血脉,算是她的半个同乡。 这大世间,她往后也只与他有关! 闻人静还是未曾留下,而是化作一道长虹离开了青山,朝着天际而去。 她飞出了很远很远,才停下。 回眸看向了那小城的方向,闻人静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是一个不祥之人。” “萦绕在我身旁的,从来只有死亡和灾难。” “那些出现你身边的美景,是我不敢奢求的那早已消失的梦......” 她缓缓的转头看向了茫茫苍穹,似目光透过寰宇,落在了那片早已沉沦的天地间。 “很抱歉,我背负着一个种族的仇恨。” “我的前路之上注定只有滔天的血海,不会是你喜欢见到的风景......” 她再次起身,飞向遥远的天边。 留在天地之间,只有那充满期许的祝愿:“往后民族血脉的希望交给你......” “民族的仇恨......交给我!” “那个种族的覆灭之仇,总要有人能给出交代。” 当青山重新拾起尘心的时候,她也放下了很多。 来自一方沉沦的天地,唯一存活下来的人。她原本的肩头既扛着希望,也扛着仇恨。 这两个彼此相悖的东西,沉重得让她无法喘息,也难以平衡。 而今她终于可以将希望两字,放在青山的肩头。 仇恨,将往后支撑她活着的唯一原因! ....... 雨仙祭庙的门前,青山默默的看着闻人静离开的方向。 “一切小心......” 青山自然知道闻人静前去之路,会有多么的沉重。但那是闻人静还活着的缘由,他无法阻止。 他所能做的,只有从闻人静的肩头,接过一些东西。 好让闻人静能放心的前去...... 那个天地的仇,总要有人能去讨一个真相。 闻人静有多强青山无法想象,可青山却知道,她面对的却是诸天仙神! 今日一别,往后再见,也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放心吧,她有你给的逑字诀,即便真遇到不可匹敌的存在,也总有生机......”云丝雾梦裙的声音,适时响起。 逑字诀,在这天地间除了造字的青山,对其他人而言都是一道生机。 “是吗?”青山呢喃。 “可同样拥有逑字诀的师尊她们,而今不还不知身在何处吗?她们为何,不曾归来?” 重新拾起了尘心的青山,脑海之中一一闪过那些面容。 心头的想念,如潮水翻涌。 “我好想她们......” 云丝雾梦裙话语悠然,如同春阳之水抚过青山的心头:“这大道很大,却也很小。或许,他们便在前路上,一个无法回眸之处在等你。” “往前走,总会遇见的。便如今日我们的重逢一般。” 青山怔了良久,呼出了一口气。 “谢谢......” “不用。” 青山转头,看向了山下热闹的小城。 小城登山来雨仙祭庙的香客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身影,却也似络绎不绝。 那商盟的旁系在这城中的买卖,不算大。 青山也对这买卖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那商盟留在这小城之中的血脉之中的那一个故人转世,让青山心绪复杂。 “颜秀她醒了吗?”青山忽然对着云丝雾梦裙问道。 云丝雾梦裙轻摆:“交给颜翰的时候还没有。” “不过当时已然有醒来的迹象,想来如今差不多应该也醒了。” 青山好奇了起来:“那你是怎么把颜秀交给颜翰的?显露本身吗?” 青山无法想象,当一件裙子把颜秀交给颜翰时,颜翰的神情会有多奇怪...... 毕竟颜翰不知道云丝雾梦裙的存在。 云丝雾梦裙却话语平静:“自然不是。” “我是在颜翰外出不在的时候,偷偷把颜秀放在了他出行的马车上......” 青山僵硬:“那你又是怎么让颜翰派人来这小城的?” 云丝雾梦裙自然而然道:“颜秀身上的那道灵笺啊,我给它拿出来放在了颜秀的手中,他看到之后,自然会派人来小城。” 青山生硬地笑了笑。 他很难想象在她离开后,颜翰见到忽然在自己马车里的颜秀,会是怎样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第538章 救人主意 第538章 救人主意 后面的事情,青山便能自己猜到了。 “所以你是跟着颜翰派来这城镇之人的身旁,暗中让花花的奶奶带着小花妖转世来祭庙上香?” 可是云丝雾梦裙却摇头,“不是,我在那人的灵笺上动了手脚传信给他,让他以为是颜翰传信。” “他自然遵从颜翰的号令,让那个奶奶带着花妖转世来祭庙。” 滴水不漏! 这般行事,既不会影响小花妖回去主城的行程。 也不会暴露云丝雾梦裙自己的行踪。 而那让带着小花妖转世一同来雨仙祭庙的这种小事,在他们回到主城后,自然也不会对颜翰提及。 除了颜秀忽然出现在颜翰的马车里。 不过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青山笑了笑,云丝雾梦裙还是不喜欢在除了青山之外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灵智。 这天地间,知道云丝雾梦裙存在之人,寥寥无几。 “走吧,先在这小城镇之中待两天,等商盟的人来了,再一跟着他们一同去往商盟主城。”青山迈开步伐,朝着山下的城中走去。 云丝雾梦裙笑了笑,自然知道青山是想要暗中护着那小花妖转世能安然回到商盟主城。 前尘往事的遗憾,重新浮现在青山的面前... 成了青山心中的一块柔软之地。 ...... 山下的城中,热闹无比。 商盟在这小城的买卖,遍布了小城之人的衣食住行,能看得出商盟在这世间的势力之大。 街头的人来人往之中,不乏有修道之人的气息。 而青山隐匿了气息,走在人群之中,与一个普通的往来过客并无什么太大的差异。 除了那一身挂满金扣流苏的浮夸长裙,将青山显得富贵无比。 青山打听了一番那小女孩花花的府邸所在,在不远处找了一间客栈,踏入其中。 客栈的掌柜见到青山那像是‘财神爷’般富贵的模样,顿时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青山平和的开口。 他扫了一眼这小城的客栈,想要看看这大道之上的客栈与青州的客栈有什么区别,却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同,无奈有些失望。 青山对于客栈的买卖,在经历了彼岸之行后,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好嘞!”客栈掌柜引着青山入住。 并给了青山客房的钥匙。 青山看了一眼钥匙上面的记号,笑了笑:“没想到这客栈也是商盟的买卖。” 客栈掌柜自然傲气道:“那是,咱家可是这小城最大的客栈,除了商盟谁能有这阔气的买卖?” 青山摇了摇头,独自上了客栈,到了自己的客房。 关上客房门,青山在窗台前的桌案前落座。 透过窗台,目光越过客栈两旁的柳梢头,恰好能见到那商盟在这小城的府邸...... 青山沉默了良久,眼角带着欣然的笑意。 良久青山神识潜入财海,呼唤了一声:“小二!” “哐啷啷~” 一顿嘈杂的东西被打翻的声音响起之后,小二穿过青山的财海,到了青山的面前。 许久未见,小二似乎又长大了一些。 小二手中捧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泪眼朦胧的看着青山:“青青......” 猛得,她丢下手中的所有,扑到了青山的怀中。 “呜呜呜呜,青青......小二以为你不要小二了。” 青山僵了僵,慢慢的张开双臂,搂着小二,拍了拍小二的肩膀。 “怎么会呢?” 之前失了尘心,青山不敢回去青州,也不敢见到青州剩下的故人们。 而今找回尘心,他才敢再见小二。 小二趴在青山的怀中,泪眼朦胧的面颊,在青山的怀中不断的蹭着。 “青青,以后不要消失了好不好?” “小锦囊,长留,花花......大家都很担心青青的。” 花花......青山有些错乱,不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小二口中的花花不是小花妖转世,而是花仙子。 花仙子叫黄萱,但是小二习惯了叫她花花。 小二起名的本事不高,只能想到这种重字的称呼。不过被小二起了名字的,在小二眼中便是自己人。 当然,小锦囊和长留名字不是她起的,她也视做自己人。 青山点了点头:“好。” 青山的目光看向了小二带过来的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微微一愣:“这些是什么东西?” 小二从青山的怀中起身,看向了身后的地上。 “哦,这些都是大家在想办法去彼岸救青青,所弄出来的东西......” 青山看着那堆东西,神色复杂。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还不回来,会出现什么事情...... 小二起身,指着其中的一个索链道:“这是长留想的主意,他说彼岸肯定是佛门的归处,找一堆佛门金身,绑起来凑成佛舟,说不定就能去彼岸了。” 小二又指着一个布满道文的铁锹道:“这是那个土州圣子想的主意。他说挖穿长河,说不定也能去彼岸。” 她又看向了佛经,“红雁说,不如找一些在佛门道法之中找到来回彼岸的路。” 她掰着手指,又继续道:“还有鬼卿,鬼卿说要作出一首诗,可通长河两岸。可惜他作了三百首,也没作出一首有用的。” “小锦囊没想出主意,又担忧又难过。” “还有苏木苑晚也想了主意,不过都不靠谱。” “最靠谱的还是咱们青落山的长老们......他们想要走出青州洞天,去大道的四海抓一条真龙,驾龙去彼岸。” “可惜被仙仙按回去了......” “仙仙说他们根本去不了彼岸。就连仙仙自己都过不去彼岸......” 青山听着小二的一句句,目光盈动。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所谓的‘彼岸’究竟与此岸隔着多么遥远的因果。 只是在青仙的口中知晓了彼岸,便想着办法,要去救回青山。 小二说了很多,而后转头看向了青山,“青青,其实小二也想了主意的。” 青山好奇:“小二想了什么主意?” 小二认真的说:“小二似乎有种感觉,只要小二长出几条尾巴,便能去彼岸!” 青山笑了笑,揉了揉小二脑袋。 “青青,大家都很想你,你要不要回青州看看?” 青山摇头:“不急,等我准备一些东西,便能让大家都走出青州洞天了。” “在此之前,你先带几个东西回青州,让花仙子铺满青州。” 青山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第539章 传学青州 第539章 传学青州 在青山凝刻出了几块学识灵玉后,虽然小二不愿意走,但是知道青山的事情是正事,还是依依不舍的回到了青州。 她带着青山将彼岸得到的那些学识,按青山的要求,将那些学识带入了青州的杂货铺中。 这种好东西,青山自然先给自己的洞天用了。 至于那些学识在青山会掀起多大的波澜,会让青州变成什么模样,青山也不知道。 他是两个文明所结合的血脉,而青州也会踏着两个文明结合之路前行。 或许不需要他再有过多的干预,不久之后青州也会出现一些前所未有的道法。也会承下那个文明的繁荣昌盛。 青山站在客房的窗前,目光遥望这遥远的天边。 “你想要延续的文明传承,我已经散发下去了。” “那个文明再也无法复苏,可它曾经的荣光或许在许多年后会在这大道之上重现。” “我也会为那个世界不曾实现的美景,而继续前行......” “我们都要活着...”青山呢喃着,闭上了双眼。 “......才能看到那日来临的模样。” 那个已经沉沦的世界,在走向一个完美的社会体系路上,遭遇了意外。 它那未曾实现的梦想,青山将其轻轻放在了青州。 待有朝一日开花结果,或许便是这人间最美的风景...... 暖风吹过小城,卷着花香抚过青山的满头长发。青山的满身金扣流苏,于这一片祥和的小城中,迎风摇曳。 青山在客栈的窗前,一站便是几日。 目光越过客栈外的柳梢,一直望着那商盟在这小城的府邸。 云丝雾梦裙望着青山,缓缓的笑着。 她发现,恢复了尘心的青山,心中充满了......希望。 ...... 小二带着青山从彼岸带回的学识,先按青山的提醒,将其带到了青仙的面前。 青仙看着凝刻的学识,沉寂了良久。 这些学识,来自另一个没有灵力的天地。 乃是一种.....不求仙,不告神。以人为基,以学识谋寻天地大道的前进之路。 似与大道的修行之路,相悖。 可是,却也是那些无法修炼之人,被摒弃在仙道之外的芸芸众生的一个美好前路。 她似明白了青山的思虑,在青山的学识灵玉之中,先抹去了一些暂时不适合在青州推广的学识。 又将一些与大道法则相悖的学识,进行一些修正。 而后青仙才将学识灵玉还给了小二:“按他所说,将这些带入青州吧。” 小二疑惑:“这些到底是什么?” 小二觉得青山和青仙神神叨叨的,似乎对这学识灵玉十分重视。 青仙笑着摸了摸小二脑袋:“这些是......足以改天换地的东西。” 若是他人得到这些,必不会传于天下人。 因为这些东西,乃是无上的机缘。 青山若是自己藏着这些,青仙也能理解。毕竟这些都是足以青山自己凌驾于苍生之上的东西。 一旦传于世,或许青州会出现许多人,在往后与青山争夺大道! 可是青山没有,他将这些拿回了青州。 青山不怕青州出现第二个青山,他希望青州能出现无数个青山。 青仙自然也明白青山的苦心。 “大道之行,在世人眼中都是你抢我夺,诸仙争法的谋私之路。”青仙叹息:“可诸天神佛,皆不如他明悟。” “大道之行,非一人之路。” “芸芸众生一同砥砺前行,才是天地的福泽......” 青山如青仙一般,不怕有人与他争。 他怕的是,无人能与他争...... 小二听得玄玄乎乎的,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奥妙,只是好奇的问道:“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青仙点头:“嗯。” 小二立刻带着被青仙改动过的学识灵玉,回到了杂货铺,交给了花仙子。 青山离开后,全是花仙子在为青山打理这杂货铺的买卖。 而今的杂货铺,开遍了整个青州。 如曾经青山所布局的那样,单以遍布青州的杂货铺,便能凝聚整个青州。 整个青州,宛如铁桶。 只是即便如此,整个青州也没有一个祭庙在祭拜青山。在青州的人眼中,青山不是仙神。 而是从他们之中走出去的,天骄。 他们可以他留下的东西,来追逐他的脚步...... 身为青州洞天之主的青山,从来没有阻拦他们的脚步,而是给他们无边的前进之路。 青州如今的各个宗门,在经历苦海之路后,早已不再彼此争斗。 他们渐渐发现,彼此无需相斗。 彼此相互扶持,资源互通,更能让他们提高修为! 而如今身为天魅宫之主的花仙子,在见到了小二带回的学识灵玉后,足足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的目光泛起涟漪,望向小二:“公子说了吗?这些东西,要卖什么价格?” 小二想了想:“青青好像没有说。” 小二忽然反应了过来,这是青山第一次,没有给放入杂货铺的东西定价格。 “我问问青青?” 花仙子笑了起来,“不用了,我明白公子的意思了。” 没有定价格,就是青山没有想要以这些东西来赚取青州苍生的钱财! 花仙子起身,急急忙忙的回到了天魅宫。 不日, 青州铺满天地的杂货铺,忽然便单独隔出了一个区域。上架了一大堆学识灵玉。 其价,只收灵玉的本钱。 同时,也凝刻出了无数可供人反复观摩的灵玉......传入了青州的各个学堂之中。 无数人带着好奇,基于对杂货铺的前物的信任,买了一些。 很快,青州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率先‘疯掉’的是万药堂! 一个万药堂的长老,从学识灵玉之中,找到了关于医药之道的学识。 “治病救人,还能如此?” 他忽然发现,曾经万药堂对于草木的专研,竟如此浅薄! 万药堂的一群老者目光看向了天地之外,似找寻着那个走出青州的少年人。 一个个,老泪纵横。 “如此之物,他舍得便这般传于天下?” 恍惚间,他们想起了那个死去的老堂主——许朝闻。 许朝闻只是青山的几日之师。 可青山如今,却与他曾经这般相似...... “老夫所学,皆无不可传于世人。” 第540章 去往商盟 第540章 去往商盟 曾经的万药堂,借杂货铺之手,将万药堂的典籍刻录成学识灵玉,传于青州的世间。 当时,万药堂的说法是:“若万药堂藏书,可传天下人,更是万药堂的功德。以往未曾散布,只因草木之道对于修行之人而言天赋要求极高。” “有了杂货铺的灵玉,可让人轻易记住所学。” 万药堂从未敝帚自珍。 万药堂的老堂主许朝闻,更是千里寻徒,将自己毕生所学,尽传于青山。 如今的青山,与曾经的许朝闻,又有何异? 万药堂先‘疯’为尽。 第二‘疯’掉的,便是立于青州的各处学堂...... 青山的灵玉之中,有着无数启蒙之学。 不教四书五经,而是各种‘格物’‘算数’之道。 引人向前的,不是古贤留于世间的道理。更多的是前进之路上的,寻求人与天地间关联的学识。 并非一定要修仙,俗世之人也可行于天穹...... 并非一定要有灵力,也可产出冬暖夏凉之器具。 ‘仙兵’,也并非只有仙修可用! 第三个‘疯魔’的是,青州锻兵宗门的【剑炉】。 这个宗门一直十分低调,也不与人争,只求锻造出无上仙兵...... “还锻造个屁的兵器,这些才是吾想要打造的通天之兵,就是有些难。贴告示,闭门几日,吾要学新锻兵之术!” 锻兵没意思了,他要造凡人也可破天的‘禁忌之兵’! 这日,不止青州的世俗百姓疯了,就连青州的无数仙修宗门都‘疯’了。 “文道,这才是真的文道!” “文中有意,联觉成澜。若我习此文道,何须修为。开口便能骂退诸天神佛!” 断臂的红雁捧着关于剑道的学识,冲进了剑炉:“来,给我锻一柄新剑。” “我要这柄剑,凝聚各种不同灵韵。针对各种不同的情况,切换不同的灵力。” 红雁太激动了。 如果一柄剑,能变成不同的属性,她就能根据不同的情况来切换。 比如诛邪用雷与火,诛仙用诡异之力! 以往走偏了,根本不需要一个人修其他的剑道,单以一剑,便能施展不同的剑术才是王道。 “不好意思,炉主闭关了......他说要造什么火...什么箭!” 红雁:“......” ...... 青落山乱成了一锅粥。 炼体峰四长老默默开口:“锻体已难精进,不过似乎可用仙金秘银造,根据这个学识灵玉,造一副铠甲。” “嗯,可行!” 御兽峰二长老点头:“御兽,也可用这种‘机关术’辅以御兽术,如此说不定老夫真能逮一条真龙。” 付迎春一脸黑:“你那不是学识灵玉中,‘抓野猫’的法子吗?” 二长老得意的摇头:“万变不离其宗嘛......” 付迎春叹了口气,一转头就看到了百花谷七长老神神秘秘的转头,溜向百花谷。 “你又有什么感悟?” 花长老没有回应,一溜烟消失不见。 各个长老都在学识灵玉中有所悟,各自忙碌去了。 只留下了付迎春郁闷不已,这学识灵玉之中,没有什么他能用的东西。 付迎春叹了口气,看向天地。 “你们可别瞎琢磨啊,我是怕你们真琢磨出什么东西......会吓死老夫。” 这一日,青州的天地颤动不止。 似乎,一日间不论是凡人还是仙修,都陷入了癫狂...... ...... 关于青州的解释后话,而身在外的青山自然不知道他的学识灵玉会在青州掀起何等的风波。 他只是在客栈的窗台前,一直看着眼中的风光。 云丝雾梦裙伴身,似前所未有的惬意。 几日过后,那商盟在这小城的府邸,传出了哀号,挂上了白绫。 那老妇人故去...... 商盟主城来人,接替了老妇人的买卖。 为老妇人办了丧事。 那小妖花花转世,没有哭,只是默默的为奶奶料理着后事。 奶奶说:“人都有这一日,无需哭泣。” 她这般寿终正寝,乃是喜丧! 小花花记住了老妇人的话语,知道自己不该哭泣,却依旧在无人时悄悄落泪。 七日后,老妇人下葬。 商盟主城来人留下了一些,接替了买卖。剩下的人带着小妖花花,起身朝着回归商盟主城而去...... 青山也在这日起身,离开了客栈。 老妇人在离开前,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小花花能平安的回到主城。 青山听到了她的祈愿,终究还是决定承下她的香火。 不远不近的跟着回去主城的一行人...... 可云丝雾梦裙知道,即便没有老妇人的香火,青山也会护送小花妖的转世,去往主城。 青山本就想去往商盟,顺路而已。 “你说,这一路会遇到危险吗?”跟在小花花不远之后的青山,云丝雾梦裙问道。 青山摇头:“应该不会。” 毕竟小花花只是商盟的一个普通旁系后辈而已,在她的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争夺的利益。 这点从,带她回商盟主城的人修为便可看出。 只是一些筑基修士,最高的一个也不过是结丹初期的寻常修士。 像小花花这般的存在,商盟之中有太多太多。 商盟的敌对势力,也不会对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孩子有什么想法。 “不过,这如今这大道很乱,也不得不防有人想借此混进商盟,而对小花花一行下手。”青山说着。 云丝雾梦裙觉得也有道理。 一行人走走停停,时不时也御空而行。 青山一直远远的跟在后方,暗中分散了神识,观察着这一路上可能会存在的危机。 好在,一路上走来,并未遇见什么变故。 半月之后,路程似已走了大半。 这日一行人走入了一片林中古道,在林中歇息过夜。原本凶兽时常出没得密林,却显得格外的宁静。 为首的结丹修士疑惑的看了一眼周围:“真是奇怪,这条路平时不是时常有凶兽的吗?” “怎么如今一个都没遇到?” 一行人之中的小花花,不知为何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向。 她似乎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个人,一直跟在他们的后方,暗中护着他们。 并为他们驱逐了靠近的凶兽...... “仙人哥哥?”她低着头,心底里呢喃着。 青山立于后方的林中树梢之上,面带微笑望着小花花,竖起手指放于嘴前。 “嘘......” 第541章 潮生天水 第541章 潮生天水 辉月如玉,银光似雪。 青山立于林间的树梢之上,一身云衫在月光的映辉下显得有些缥缈,可那满身悬挂的金扣流苏又是那般财气四溢。 风过林梢,荡起了林叶的哗响。 宛如白昼一般的夜色之中,青山又似隐于山河之间。 小花花并未看到青山,却觉身后的那林木之上,在月华之下站着一位仙人,在保护着她。 “是奶奶求愿应验了吗?” 小花花不知,只是心头前所未有的安定。 休息了一夜的一行人,第二日天光微亮之时,便又继续赶路了起来。 青山依旧远远的跟在后方,暗中保护着。 如青山的预料一般,这一路上,并未有人针对这一行没什么特别的赶路之人。 除了一些嗅到活人气息的凶兽靠近外,再无异常。 只是奶奶故去的小花花,在行路之中,时常沉默着一言不发。也会在夜里无人看到时偷偷落泪。 喜丧不该哭,可她却依旧会感伤奶奶的离去。 商盟还算不错,在接到那个老妇人的消息后,便派了人前来接应,带小花花回到主城生活。 据说,等她回到主城后,会与其他小孩一起生活,学习。 并且也有人照料。 虽然父母离世,奶奶故去,可等待她的依旧是衣食无忧的生活。 偶尔的夜里,青山也会隐匿着身形,坐在小花花身旁。 为她驱散凉夜的寒意。 他就在那里,却无人能看到他。 重拾尘心的青山,似温柔无比...... 终于,又过了一个月后,一行人终于安然地来到了一处繁华无比的大城。 这是一处半悬于虚空的城镇。 一座座悬于半空的浮山,彼此以索道相连。 悬山之间,一道道流水竟然也凭空往来交错。一艘艘商舟借着悬空流水,来回穿梭。 无数悬山,似共有三层。 最底下的一层,有着数之不尽的世俗之人。 繁华又热闹无比。 上一层,似便是商盟的本门所在,悬山稍显零散一些,其建筑也更为宏伟一些。 再往上一层,笼罩于云雾之间,隐约只能看到群筑的轮廓。 三层悬山,层峦叠嶂。 又在周围,围着一圈悬空之城墙,将这一处群山之城围护在其中。远远望去,浩渺而苍生。 一行人到了悬空城墙之下,立刻便有人走出接引。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一眼便看到了一行人中的小花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走了上来:“花花是吗?” “跟姐姐走吧,这里以后就是花花的家了哦。跟以往没什么区别,这里也都是花花的亲人。花花还是像之前在那个小城一样就好啦。” 小花花第一次看到商盟主城这奇异而繁荣的景象,一时间也淡去了愁容,好奇的问道:“那花花可以经常到城里玩儿吗?” 女子拉起了花花的手笑道:“当然可以啊。” “好耶。”花花很开心。 便跟着女子转身,沿着悠然的索道,朝着高处的一座悬山而去。 青山看着离去的花花,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渐渐放心了下来。 他能够看得出,即便是那个前来接引花花的女子,眼中看向花花的亲近与善意是做不得假的。 那个老妇人写信,希望商盟主城能带花花回这主城确实是对花花最好的安排。 “这便是商盟的主城,商盟的根基所在吗?” 青山看向四周,各种御空之舟进出商盟,像是忙忙碌碌的在与外界做着买卖一般。 而这商盟所在的虚空,很奇怪。 明明是虚空,那些流水却可在虚空流动。带着那些御空之舟行出商盟后,便会摆入通往何处的流域之中。 难怪颜翰出行也是坐船的! 青山走到了一道悬空的流水下,那流水居然从他头顶流过,涌向城外...... 青山好奇的伸出手,轻而易举的便探入了流水底下。 湿了双手。 “好奇怪,这流水竟然可腾空而走,且下方也没有河床支撑。”青山疑惑。 再仔细看去,那一座座悬山,似乎底下都有一摊悬空湖水为托,浮起了座座悬山。 “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景象?” 云丝雾梦裙看着青山一脸好奇的样子,却无奈的开口:“我也没见过......” 正这时,一道话语在青山的身后响起。 “此处名为【潮生天水】,乃是我商盟的主城,也是根基所在。” 青山回头,只见许久未见的颜秀负手翩翩而来。 青山并未惊疑,毕竟他来到此处后,没有特意隐藏属于自己的气息,只是掩盖了修为之气。 他的气息,颜秀只要醒来必然能认出。 并前来相见。 颜秀双眸盈动,凝望着青山的平静的面容,轻飘飘的走到了青山的身旁,看向了青山头顶流过的流水。 “传言,曾经四海之中有真龙一族,那四海深处的龙宫在一场无上的变故后,被龙族至强者的故友——另一位凰族至强者带到了世间。” “落于此诞生了这一奇妙之地。” “在这里,河水能凭空而流又通往外界的道道江河。湖水能托举山川浮于虚空,构建了这一神奇景色。” 颜秀转头看向了青山,笑脸盈盈:“而传言如今的商盟之人,皆是曾经随龙宫一同来此的,那位凰族至强者遗留的血脉后裔。” “只不过世事更迭,血脉杂糅,早已没了先祖之力。” 青山面色古怪,小心翼翼的问道:“传言上古的龙族与凰族皆爱财,才彼此相争又相互欣赏。所以拥有凰族血脉的商盟,才这么喜欢买卖?” 这是青山在天魅宫的藏书之中所了解的。 颜秀想了想,却摇了摇头:“有些不对.....” “龙族与凰族的爱财有所区别。据我从古籍了解,龙族的爱财是只喜欢各种亮晶晶的东西,并且屯在自己漆黑的龙穴里藏起来。” 这倒是与青山所了解的东方玉澜很像...... “而凰族爱财,是喜欢光亮与财富,故而会在天地间往来谋财。” “只不过大道之变后,龙族与凰族便似都忽然消失了......” 也未必,我义兄便是一条龙......青山心中呢喃。 只不过或许是仅存的龙了...... 第542章 颜秀的困境 第542章 颜秀的困境 因为如今的商盟有曾经传说之中的一位凰族仙帝的血脉,故而喜欢谋财,才有了如今的商盟。 此地又是传言之中的龙宫遗迹,故而水可在天上流。 而这四通八达的悬空水域之城,也让商盟的买卖能做得那么大。 “原来如此。” 青山点了点头,却是想不到,曾经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已致与大道断尾,天界沉寂,登天路绝。而人世间的诸多强者消失,连一些传言之中的仙族都消失了。 颜秀也回过了神来,望着青山道:“似乎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她至今还不知道,在她沉眠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自己又出回到了商盟......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说来话长。” 颜秀见到青山隐匿这修为之气,便知道青山如今似乎在暗中行事。而青山的气息,只有她相熟,故而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的行踪。 虽然不明白为何如此,可她还是看了一眼周围,点头道: “跟我来。” 青山又隐匿了身形,跟着颜秀偷偷摸摸地穿过悬空街头,避开了人群,悄咪咪上了最高的一层浮水悬山。 在周围一片宏伟富丽的群筑之间来回穿梭,最终到了一处飘着香气的富丽宫殿之中。 颜秀屏退了殿中的下人后,关上了殿门。 青山才显露出了身形。 “怎么这个小心翼翼的模样?”颜秀笑了笑,也没有什么商盟掌座的架子。 将青山带到桌案前,亲手为青山沏了茶水。 “虽然比不上老树山灵的玉露,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茶。尝尝看?” 青山坐下,接过颜秀亲自沏的茶水,抿了一口。 “确实不错。” 颜秀也缓缓坐下,望着青山,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一黯:“我前两日又去了一趟月岭山涧,老树山灵前辈他......已经故去了!” “在我沉眠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山低沉的开口:“他太老了,本就大限将至......” “在你沉睡后,隐阁的那个被仙降的护法逼近。有人为了救我,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断去了他的仙降。” “我才能带着你逃命......后来,无处躲藏的我带着你进入了香火界。” “被困于香火界百年......” 青山说起了香火界之中的见闻,说起了在香火界中遇到了颜翰,以及香火桥的一些事情。 只不过他并未说发财村游魂一事。 “离开香火界后,我托人将你带回商盟,我独自回了一趟月岭。那时,老树前辈已经到了末时。” “我离开时,他所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颜秀闻言,深深的一叹。 那个老树山灵,是她在这世间,久违感受到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与青山在月岭那些年岁,算是她不多的宁静时光。 却没想到,那位老树山灵便这么老去了...... “你在香火界中,见到了诸天神佛以香火界苍生为圈,圈养香火界的生灵,为的是以香火为食......”颜秀秀眉微蹙,沉声道。 “而香火界的定时开启,只不过是一个借天下天骄凝聚香火界香火的‘吃人之局’!” “所以你怀疑,而今的‘诸天神佛’,在大道断尾之变后,已非曾经的天界仙神了?” “那人界的那些仙神之像所谓的复苏,也不是真的天界仙神降临的神念!” 青山点头:“对照你的爹娘当初以性命为代价,也要捣毁你商盟的仙神像。” “我猜测他们应该是也发现了什么。” 颜秀一张脸被青山的消息,惊得有些骇然了起来。 她不住的呢喃:“先有隐阁的仙降,后有你砸断了香火界的那香火桥。” “你已走入那些‘仙神’的眼中,还坏了他们的好事。” “所以你只能暗中行事,怕被那些东西看到!” 青山点头:“没错。” 青山有些无奈,明明自己来到大道之后,低调做事,本分做人。可还是惹上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脏东西。 要是他再碰上一次‘仙降’,不死也得掉一层皮。 如今,已没有人能在救他了...... 一旦被那些‘仙神之像’发现,青山便会面临无穷的凶险! 颜秀目光盈动,深深的落在了青山脸上,双眼微眯,红唇微启:“可你却露出了气息来见我。” “你便如此信我?” 颜秀的身上露出了‘危险’的气息..... 青山一怔,起身抱拳:“告辞。” “坐下!”颜秀没好气的叫道,作出的‘危险’气息瞬间消散。 青山笑了笑,又坐了回去。 颜秀沉默了一番,开口道:“说吧,找我可有什么事情?” 青山沉思了片刻:“我的出身有些复杂。我在这世间并无身份,我不论做什么,都极其容易被那些东西注意到。” “所以我缺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我改头换面的身份。” “做事的时候,被人查起来也有出处,不会被人怀疑的身份......” “我想你的商盟往来天下,借我一个属于商盟的身份不难吧。” 毕竟青山接下来要做买卖,他做的买卖太大,免不了被人盯上。有一个商盟之人的身份在,会合理许多。 “作为交易,我有一些买卖,可以给你。” 颜秀对青山所谓的买卖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听到青山要一个商盟的身份时,嘴角忍不住的扬了扬。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她神色如常,举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 “你想要什么样的身份?” 青山想了想:“最好大一点,能让我做些大买卖。且能经得起推敲的身份。” 颜秀微微‘皱眉’,有些‘为难’道:“这倒是有些麻烦。寻常弟子的身份容易搞定,但是若做大买卖便有些说不过去。” “怎么也得商盟的核心身份!” “可这商盟的核心之人,都是外人知晓的。” “除非有一个本事寻常弟子,但是能通过合理的手段,变成商盟核心成员的人......” 颜秀双目一闪,想到了近来对她而言的一个‘大麻烦’! 而她正巧苦于对这个大麻烦找不到应对之策...... “说起来,我近来有一个大麻烦.......” 青山好奇:“什么?” 颜秀极度烦躁道:“近来长老院危于我的痴劫,以怕我血脉断绝为由,逼迫我谋思亲事!” “要为我在商盟之中,选出一个夫君。” 青山一脸茫然:“这种事情还能强迫?” 颜秀冷笑了一声:“怎会如此简单......” “他们虽名为怕我断绝血脉。可实际上是长老院里的一些人觊觎我的位置,又凛于我的修为......” “故而有几个长老才想出这个主意。欲把自己的传人......算是商盟不错的天骄之首,逼我选作夫君。” “为的就是把我从商盟掌座的位置上架空出来!” “将我的‘夫君’捧上位!从而得以掌控商盟......” 青山沉思了片刻:“所以,你想给我这样一个弟子的身份。” “而后假装被你选为夫君,让长老院的阴险布局落空?” 颜秀点头:“没错。” 青山想了想,觉得倒是不失为一个办法。 一个原本没什么名气弟子,成为了颜秀的夫君。他以这个身份不论做多大的买卖,都显得合理了起来! 第543章 秀不由己 只不过青山还是有些疑惑。 “你才是商盟的掌座,难道长老院的这种低级手段,你也只能听之任之吗?” 青山有些无法理解,毕竟按照青山所熟知的常理而言。颜秀相当于一个宗门的门主,长老院的长老乃是门主之下的人,这个时候反而逼迫门主成亲。 而这个门主居然还没有办法,只能顺着长老院的布局来想办法应对。 “难道你真不想找夫君,他们还能把你绑了?” 青山疑惑的问道。 颜秀自然能理解青山的意思,却苦笑了一声:“宗族势力便是如此,与寻常的仙门势力有所不同。整个商盟的人,远近多少都有一些血脉相连。” “毕竟,商盟之人都端着‘凰血后裔’这个名存实亡的身份背后的骄傲。” “就连姻亲,也只能门中选取。” “主系一脉的血脉绵延,更是并非掌座一人之事。就好比人间的帝王贵为一国之君,但是其背后还有宗亲,其婚配之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若是不从,正好落了他们的圈套。他们便可以此为由,搬出族规来更换掌座之人......” 青山一直知道颜秀的掌座之位坐得不稳。 但是实在没料到会是这样.......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就只能任长老院的长老们这个摆布?”青山的意思还是比较隐晦的,毕竟是人家家事。 他实际想说的是:你怎么不干翻长老院呢? 把长老院掀了,看谁还敢如此。 不过青山很快就明白了,毕竟商盟的买卖这么大,也并未是她一个人能顾及过来的。商盟的买卖,多还是要依仗这些人。 颜秀却苦笑了一声:“若只是他们的话语,我自然可以不理会。甚至......” 颜秀的双目微凛,显然是想过一些铁血手段。 “可是他们不知怎么说动了......老祖!老祖也首肯了此事,我不得不从。” “老祖?”青山一怔。 那确实是没办法了! 好比青山的师尊流霞,曾经的青州九圣。可是面对老祖的时候,也只能乖乖听话。 “这件事情已经提上日程了?”青山问。 颜秀点头:“下个月,长老院便会在商盟内举办一系列的‘比武’,明面上是‘比武’,实际上是由我选出其中作为夫君之人。” 青山又试探性的问道:“若是我不来,你原本准备怎么应对?” 颜秀道:“原本也是准备找一个心腹,在比武中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入围,我再假意选其为我的夫君。” “以此压下几个长老后辈之中,那些想要染指掌座之人的后辈天骄。” “然后再想办法,让其假死脱身!” 颜秀说着又缓缓了摇了摇头:“只不过此举有一个问题,我与颜翰一般,从不敢信什么人。故而也没有什么心腹!” “即便我真的找到了这样一个心腹,也难保其不是长老院那些人安排的后手。” 青山恍然:“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自己的所求与颜秀的困境倒是正好能以此法,一箭双雕。 青山沉吟了片刻:“你准备怎么做?” 颜秀扫了青山一眼,开口道:“我看你今日是与小花花一同来到的潮生天水?” 青山点头:“路上遇到,正巧找不到路,便跟来了。” 颜秀没有多疑,便开口说起了她计划的由来:“我商盟的买卖遍布各地,故而会有许多人被安排到各处。” “这些人也是商盟之人,只不过世世代代在外营商,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回到主城来。除非出现意外,主城才会派人去接替其在外的买卖。” “今日归来的那个小女孩便是如此。” 颜秀想了想,继续说道:“前些时日我接到消息,有一支旁系在外经商时......遇到了一尊未被发现的仙神之像忽然苏醒!” “只是我们赶到时,那一支旁系之人已然全都遭劫.......” 颜秀叹了口气:“而那尊忽然苏醒的仙神之像也不知被何人移走,不知去向。” “只不过那旁系一脉之中有一位与你年纪相当的少年之人...” “......却也消失了!” “我们寻不到他,也只能放弃。” “那里于月岭不远,我便与门人分散,独自去了月岭。这才见到了老树山灵前辈的故去。” 颜秀叹了口气:“我从月岭出来,却意外找到了失踪的那个少年人。” “他似逃了很远,却还是死了。” “找到此人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告知长老院。故而你可以借此人身份回来,他所熟悉之人都已然遭变,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你假冒他。” 青山心中一动:“难道就不会有人怀疑,回来的人不是他?” “难道不用什么证明吗?” 颜秀摇头:“自然会有。” “商盟之人在外都会有一枚灵笺,以灵笺为信,便可证明身份。” “而灵笺唯有凰族血脉,方能用以为信。” 颜秀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灵笺,放在了青山的面前:“而他的这块灵笺,被我取回来了。” 所以能用灵笺的,就一定是商盟之人,便不会有人怀疑其身份。 “那我怎么借他的身份?” 青山听懂了,却更加糊涂了......“我又没有凰族血脉。” 颜秀眨了眨双眼:“可是我有啊。” “我每隔三日给你输送一些我的血脉之气,莫说用灵笺,就连老祖都发现不了。” “就这么干!”青山拿起了桌上的灵笺。 颜秀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只不过。”颜秀话锋一转,“你可能要提前准备好。” “准备什么?”青山一愣。 颜秀目光扫向了殿外的方向,目光微凝:“你要准备好下个月的比武。我商盟的天骄可不是颜翰,不容小觑。” “尤其是五长老的弟子,虽年纪轻轻,可天资卓绝,不好对付。入这局你势必会招惹上他,他可不是什么善类!” 青山僵了僵,弱弱的问道:“他是什么修为?” “劫境。” “告辞!” 青山放下灵笺,干脆利落地起身就走。 “坐下!”颜秀‘大怒’。 青山无奈坐下,一脸无辜:“他是劫境,我又打不过他。怎么在比武之中赢过他?” 颜秀摇头解释道:“比武并非是比修为!而是选拔修行天资、天赋及才智、学识、营商天资等等。虽然修为是其中的一部分,但是并不代表全部。” “毕竟年纪,也是修为高低的根本。” “否则何必比武,直接找一个长老作为我的夫君不就好了吗?” 第544章 借身颜谨 青山瞬间也理解了颜秀的意思,与这场比武的真义。 虽然修为作为颜秀的夫君,也是一个重要条件,可却不是绝对的衡量标准。 毕竟颜秀作为商盟年轻一辈天骄之首,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掌座之位。其夫君可选的年纪跨度,也并不会很小。 如此便会有一个问题,有人年轻,修行时间短,哪怕天资再高,其修为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有人年长,修行时间长,坐靠掌门这座大山,修为也不会太低。 如此,便无法完全以修为衡量。 颜秀身为商盟掌座,需要的夫君不是眼下修为高,而是往后修行的上限更高的人。也需要其能辅佐颜秀掌管商盟,毕竟颜秀才是一家之主。 故而,这个人选的选拔,还会有很多其他的考量。 “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青山把灵笺重新捡了起来。 “再者...”颜秀又继续道:“虽然我无法反抗老祖之命。但是毕竟是选我的夫君,要什么样的人还不是我说了算?” “所以,比武的考题肯定是我出啊!” 青山恍然大悟,双目明亮:“你出题,意味着你可以提前把考题告诉我,我提前做准备。” 颜秀一脸呆滞,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她忽然发现,青山有时很聪明,在一些算计与布局上大智若妖。 他能布局算计隐阁,坏隐阁的布局。 可有时候面对一些简单的问题时,却又显得有些......迟钝。 颜秀恨铁不成钢道:“我出题,意味着......我可以根据你的擅长来出题!一个萝卜一个坑,为你量身打造。” 青山呆滞,沉默了良久。 他想起了在彼岸网上的看到的一些‘典故’,有世俗的‘官位’明面上是向所有符合条件之人招贤的,但是有时候却变成极尽详细的条件。 哦,萝卜坑岗位! 青山理解了,并且感受到了这种‘上头有人’的便利。 “这样不好吧?”青山微微皱眉。 “我擅长的事情不多,嗯.....埋骨,唱戏,摆渡,杀人。你看着来就好了。” “最好是考埋骨,我曾一日埋骨四千余!” 颜秀僵硬地看着青山,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让青山假装她夫君,不会是一个太妙的主意。如今的青山与之前所见的......完全不一样!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颜秀问。 青山点头:“你曾分别见过七个我以及一个失去了七个我的我,如今的我是七个我加上本我合一的我!” 颜秀明白了,曾经的青山有‘伤’。 现在的青山‘伤’好了...... “你之前是什么伤来着?”颜秀默默地取出了【理戒】......她还是觉得有伤的青山更靠谱一些! 青山扫了一眼颜秀的理戒,‘玄心’让他暂时压下了‘尘心’。 “你来定就好。”青山神色肃穆。 颜秀放下了理戒,轻呼出了一口气:“考题的事情,再商议。既然你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两赢......你会易容吧?” “会!”青山点头......不会有人比他更会易容了。 颜秀点头:“那你现在该回主城了,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叫颜谨。” “严谨,好记!” ...... 商盟主城的万里之外,易了容的青山一身破破烂烂,失魂落魄地走在山间古道之上。 仿佛一个在世间游荡的孤魂野鬼一般...... 不知怎的,要他演这种‘家人尽失’的‘丧家之犬’模样,他仿佛信手拈来。 青山也不知为何自己这么容易入这种难以掌控的戏角。 只是他忽然便怔了怔,双目一阵黯然。 有人在唱戏, 却忽然发现,唱的未尝不是自己...... 迎风而来的落叶枯草,飞落身上,为他的戏角添上了更加浓郁的萧瑟之气。 青山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灵笺。 颜秀已为他渡了一些颜秀自己的凰族血脉之气,足以他用来使用灵笺为信。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将灵笺放在了嘴边: “告族宗,我脉遇变!” 嗡! 灵笺发出了一阵涟漪,散归天地。 然后青山看了一眼周围,找了一块草比较茂盛的地方,躺在了草上,紧抓着灵笺,像是昏睡了过去一样。 片刻之后,几道身影划破长空而来。 为首的正是赶来的颜秀与几位长老。 颜秀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草地里的青山,却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竟然还知道找个软的地方装昏! 一个老者走到了青山的面前,望着青山:“他便是那个遭劫的旁系之中的......我们没找到尸体的那个少年?” “我记得,似乎叫颜谨是吧?” 颜秀皱着眉头点了点头:“看来他从那一劫之中逃出生天了,不过受伤不浅,逃到此处才敢用灵笺传信。” 颜秀‘沉思’了片刻道:“此事关乎仙神之像,关系重大!暂不可对门中除长老之外的人提及,我先将他带回去救治,亲自询问始末。” “六长老你们在周围找找,看有没有异样。” “若是其他长老问起,照实说便是!” 老者不疑有他,毕竟这少年用了灵笺传信。他转头扫向了周围,“那门主你先带他回去救治,我们在周围找找有没有‘东西’跟随!” 颜秀卷起青山,腾空而走。 留下的老者与几位门中弟子仔细的探寻着周围,似乎对沾染上了‘仙神之像’四字有关的一切,都极为忌惮。 生怕有什么东西跟随而来! 不过他们在周围找了半日,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机缘巧合,没有遇上那一场变故!” 不然也不可能活着逃到这里。 “回城吧,看看那颜谨醒了没有.......”五长老招呼了一声,又提醒道:“今日所见,绝不可对他人提及!” “否则族规伺候!” 几位内门弟子回应:“遵命!” 第545章 以戏换忆 “怎么样?我演的还行吧?” 颜秀的殿中,青山挥了挥衣袖,一脸自傲地问道。 颜秀撇咧嘴:“凑合。” “怎么能说是凑合呢?”青山指着自己那张戏面,“这可是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容,不可能有人能看得出。” 颜秀不得不承认,若非青山在离开前先易容给自己看了一番,自己在去找他时,可能还真不确定这便是青山。 这张宛若天成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易容而来。 “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瞒过众长老吧。” 颜秀提醒道:“事关仙佛之像,而‘你’从仙佛之像的手中‘逃命’,众长老对此必定十分的重视。” “尤其是三长老,他有洞魂之术,这是一种类似搜魂的术法,却不会伤及人的性命。若我猜测没错,等五长老归来,便会与三长老一同前来找你。” “我会以你神魂受伤为由,尽量不让他对你用洞魂之术。” “不过,你要想好应对之策。” 怎么样才能既圆谎,又能让青山合理的留在颜秀的身旁,成了眼下的一个难题。 若是无法留在颜秀的身旁,颜秀便无法三日对其输送一次血脉之气。 青山沉吟了一番,取出了那个他所借了身份的颜谨的灵笺。 “这个简单,你给我一些银子。” 毕竟仙佛之像的事情事关重大,青山也不想因为自己假扮颜谨而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 对于仙佛之像的事情,他不需要隐瞒。 他所需要的,只是改变自己‘没有从仙佛之像逃出生天’这一段事情便可以了。 “又是银子,你这么缺银子吗?” 颜秀皱了皱眉,之前见到青山的时候,青山便是为了钱财,挖了老树山灵所在的灵脉。 这会儿又要银子,颜秀不免疑惑了起来。 为何青山总是要银子。 不过虽然这么问,可颜秀却并不小气,不知从何掏出了一枚储物戒,“这里面有十万灵石,够吗?” 商盟最不缺的便是灵石。 “够了!”青山‘平静’地接过储物戒指,丢入了财海之中。 青山沉默了片刻,对着颜秀道:“如果三长老要用洞魂之术,就让他用吧。” 颜秀一怔,疑惑地望着青山。 青山的神色十分平静,像是对此有十足的把握。 片刻后,颜秀点了点头。 “好。” 青山点了点头,又在殿中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眼。 颜秀在一旁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几道气息踏空而来,立刻便上前蹲在了青山的身旁,抬手按在了青山的胸膛。 做出了疗伤的模样。 不久,几道身影跨入了殿中,一眼便看到了为青山疗伤的颜秀。 “怎么样?醒了吗?”商盟五长老问道。 一同前来的,是六个老者。 神色着急,似对颜谨的情况十分好奇。 颜秀看着来人目光一闪,她也没想到长老院的六个老者都来了,“伤势太重,不过很快就好。” 她全力运转修为,继续为青山疗伤。 不久,青山终于睁开了双眼,‘茫然’的看着周围,目光似一阵涣散,最终落到了殿中的几人身上。 “这里是......咳!”青山咳了一声。 他的样子十分惨烈,却装得无懈可击,几位长老丝毫没有看出异样来。 “颜谨是吗?莫怕,你已经回到主城了。”五长老看着青山的模样,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扶住了青山。 “老夫是本门的五长老。”他又指了指其余几位老者,“长老都在这里。” “虽你在外城诞生,不曾与我们见过。” “但是你用了灵笺,我们便带了你回来想必你能猜到我们的身份。” “长老......”青山望着众长老,双目猛的一红。 “弟子真的回主城了吗?” 三长老望着青山的样子,原本有些怀疑,但是一见青山那稀碎的神魂,所有的怀疑便瞬间烟消云散。 他上前蹲下:“没事了,与我们说说,你是如何逃生的。” “你脉所在之地,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山摇头晃脑,抬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弟子......有些想不起来了。” “头好痛,神魂好痛!” 青山面色瞬间苍白,气息凌乱。 五长老有些心软,看向了其他几位长老,不免有些迟疑:“看来神魂受了极重的伤势,要不等他恢复了再问吧。” 六长老皱着双眉,摇了摇头:“事关仙佛之像,不可等!” 三长老叹了口气:“我来吧。” “此事太过重要。”说着他看向了青山道:“既然你想不起来,我可用洞魂之术自己翻你神魂记忆,也免得那些记忆让你痛苦。” “不过你可放心,洞魂之术不会伤你。” 青山在五长老的搀扶之中,疲惫的点了点头:“长老请便,颜谨知晓。” “好孩子!”三长老看向了其余几位长老:“一起看?” 其余几位长老都点了点头。 三长老抬起手,一道流光自指间飞舞,而后轻点在了青山的额头。 轰! 流光飞出,带着一道洞悉神魂记忆之力,涌入了在场的所有人额头。 所有人皆闭上了双眼,沉入了青山的记忆之中。 嗡~ 一道涟漪,在青山的财海之中散开。 那财海之中的沉寂了许多年的《山河图》缓缓展开,卷着那枚见证了一切的颜谨的灵笺,涌入了山河图中。 “与天易法,唱戏钱!”青山立刻闭上了双眼,心中默念,刹那间涟漪涌入了天地之间。 刹那间,青山入戏! 如此,青山入戏后的记忆,便替换成了山河图之中所展现的画面。 也是那颜谨真实见到的过往...... ...... 洞魂之术下,殿中的几人,都在青山的‘记忆’之中,踏入了一片山河之间。 一枚灵笺, 挂在一少年的身上摇摇晃晃...... 少年跟随着一行人走在山间,似在运送着一些什么买卖之物,他们从未想过今日会发生什么。 只是在谈笑间,不断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颜谨,你有想过要回主城吗?”一个满面胡茬的大汉,走到了颜谨的身旁,拍了拍颜谨的肩头。 颜谨回眸,似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何想要回主城?” 大汉笑道:“你还不知道吗?” “下个月,主城便会举行比武大会。传言实际上是为门主择亲,所有门人若有心皆可参与,你不想去?” 颜谨红了脸,似有些腼腆的样子:“胡言乱语!” “门主天姿无双,没有人能配的上门主!” “我自不会胡思乱想......” 第546章 颜谨之殇 “那你脸红什么?” “哈哈哈哈哈~”一群人瞬间笑了起来。 颜谨被人打趣,有些无地自容,又似有些恼羞成怒了起来。 “懒得跟你们说。” 画面之中的颜谨,似一个极其腼腆的清秀少年。倒是与其余人的关系看得出十分的莫逆。 他们这群人,生来便在外城为商盟打理着买卖,虽是商盟之人,却从未回过主城。毕竟,潮生天水为商盟的核心所在。 他们这些旁系血脉,除非有要事,才会回到主城。 而他们只是在外做些买卖,哪来的什么要事? 一群人笑了一阵子,大胡子笑道:“不过说真的,咱们都没回过主城。此次是个机会,即便不去真的参加什么比武。” “借此机会,去看看主城也好。” “这天下那么乱,说不定咱们哪天......主城的风光这么好,若是一辈子都没见过,岂不是可惜了。” “呸!”颜谨翻了个白眼:“休得乱语。” 一群人对口不择言的大胡子都露出了不满之色。一堆拳脚便落在了大胡子的身上。 “你这人真是过分,居然敢咒我们。” “就是,你是有逃命的术法!真有那日,你是能跑,我们怎么办?” “先打死他再说!” 大胡子连连求饶,众人这才放过他。 “不过颜谨是咱们这些人里,天资最好的,年纪轻轻便已然化神,哪怕主城的一些天骄也不过。”大胡子认真的说道:“一直在外做买卖,可惜了。” 颜谨笑了笑,“在主城有主城的好,在外也有在外的好。” “何必羡慕主城的门人?” 众人笑了笑,纷纷点头:“也是,只是可惜了有人还曾听到门主渡劫可能有风险,而担忧地几日未曾好眠。” 话语之中,意有所指。 颜谨的脸,又红了红...... 一群人嬉嬉笑笑的朝前走去,迎着落日的余晖,倒也宁静。 少年颜谨,倾心于只在画卷之中见过的自家门主。 可他性子谦和,只当自己的倾慕是对颜秀的一种亵渎,从不敢也不愿提及。 而他的伙伴,却清楚的知道。 一群人的身后,几道身影深深的望着前方的几人,又转头看向了同样也进入了‘记忆’之中的颜秀。 颜秀的脸色微微顿了顿,似有些迷茫。 “唉......”五长老有些像是有些不忍,转头看向了这‘记忆’之中的天际。 ....... 一行人在日落前,终于回到了一处小城的府邸之中。 却未在府邸之中见到任何一人,一群人面面相觑:“咦?人呢?” 大胡子转头看向了颜谨:“堂主他们呢?” “怎么府里一个人都没有?” 其余几人也走上了街头,去往了他们在这小城的各个买卖之处。 良久回到府邸,皆是不解。 “各处的堂口也没人......” 一人看向了颜谨:“你问问堂主和堂主夫人,他们去了何处?” 颜谨点头,从腰上摘下了灵笺。 “爹娘,你们去哪了?怎么人都不见了?” 他们等了许久,灵笺终于传回了消息:“哎呀,谨儿你们回府了吗?” “今日有个弟子外出失踪了,我们还在外面找呢!你们要是没事,也一起来帮忙。” “我们在城外往东一千里,这里有个石洞。我们是凭着那弟子灵笺最后传出的气息找来的。这地方乌漆嘛黑的,古怪地很......哎呀,你小心点......” “咦,这山洞里怎么有尊仙神之像?” “快传灵笺给主城.......” 灵笺传讯戛然而止! 颜谨放下了灵笺,心中猛的一突,看向了其余众人。 “快去!” 大汉喊了一声,众人猛的腾空而起,朝着灵笺传讯之中的所在而去。 全然没有了回来时的平静。 商盟之中,所有弟子都知道,仙佛之像关系重大。这一刻,他们丝毫不敢慢走。 千里之路,对于修行之人而言,不算太远。 只消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日暮沉沉,他们终于到了传讯之中的那个山洞所在的山河之间。 只是越靠近那山洞所在,一种不安的气息,便越浓郁! 众人慢了下来,在夜幕之中,只能看到前方一些微弱的气息在翻涌。 “有古怪,小心!” 大胡子拦在了颜谨的身前,朝前看去。 忽然! “轰!” 一道惊天仙芒冲天而起,带着无边的血气,铺天盖地而来。 “谨儿!快跑!” 一道声嘶力竭的嘶吼,在那道仙芒冲天而起之处,横跨波澜传入了颜谨的耳中。 只见一尊仙神之像浮现在了半空之中。 一个妇人对着颜谨一行目眦尽裂的喊道:“快跑,此地有一个仙佛之像苏醒了!” 轰隆隆...... 仙神之像似张开了血口,妇人瞬间化为了血雾。 “不!”颜谨彷若疯魔,直直的朝前飞去。 而后那仙佛之像看向了赶来的颜谨一行! “不好!” 为首的大胡子瞬间面色苍白,拉住了前去的颜谨。他猛的转身看向了众人,而后目光落在了颜谨的身上:“你是我们之中,天资最好的。” “你不该死在这里!” “记下那尊仙神之像的模样,将它带回主城!” 开口之时,那仙神之像的背后,似走出了几道身影,直直的朝着众人而来...... 说着,大胡子猛的吐出了一口血。 精血化为通天术法,落在了颜谨的身上,颜谨朝着大胡子伸出了手,却被这逃命术渐渐地开始带离原地的虚空之上....... 大胡子是有逃命术法,却没有给自己用! 颜谨还年轻,还有梦想。 自己活着,不如让颜谨去活着! “替我们看一看门主,她真的像画中那么美吗......若门主真要寻姻,可莫便宜了主城那些道貌岸然的天骄弟子啊。” 仙神之像后的几道黑影逼近,无穷的术法落下,似撕开了这山河间的天地。 所有人,皆在一瞬间化为了翻涌的血雾。 “噗~” 就连即将逃离的颜谨,也还是受到了波及。却也在受伤后消失在了原地。 夜空之中,只剩下了那一声悲痛而沙哑的嘶鸣。 “不!” ...... 万里之外,一道血光闪过。 颜谨孤身出现在了寂静的林中。他满身伤痕,目光似乎还在看着那万里之外的一切。 可是却什么都消失了...... 他的手,依旧还在那朝前伸出的模样,僵在虚空。 似夜里的风吹着颜谨转身,迷了他的双眸。 他抬起脚,朝着主城的方向...... 迈出了一步! “我要回主城......我不能死在这里......” “死了,就都白死了。” 他呢喃着,失魂落魄,踉踉跄跄而走。 “我记住了那仙神之像的模样,我要将它的模样......带回去!” 第547章 授托颜谨 这一段‘记忆’之中的六位商盟长老与颜秀望着渐渐离去的颜谨,久久未曾言语。 纵使他们见惯了生死,也依旧对这一段记忆不由地动容。 洞魂之术所见的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似乎往后,只不过是颜谨独自走到了距离主城的万里外,再传出了灵笺。 一切与他们后来所见都对得上! 可是唯有颜秀知道,那个少年终究还是未曾走出太远...... 几人离开了这一段结束的记忆画面。 只是,当六位长老与颜秀走出了这定格的记忆画面之后......这‘记忆’却又一次继续动了起来! 严谨跌跌撞撞,步履蹒跚。 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走在山下的草路之上。 只是他身后的地上,却留下了一个个殷红的足印...... 那毁天灭地的杀机,终究还是在他逃离那地方前,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虽未让他化为血雾,却依然夺取了他的所有生机! 他目光望着主城的方向,拖着沉重的步伐,不断的前往。 一步... 一步...... “噗通~” 终于,他还是倒在了地上,再无法往前踏出一步。 凉风吹徐,在这如墨的夜间,让他感到了无边的寒意。 “唉...” 一声叹息响起。 他虚弱的睁着双眸,看着前方。 隐约间,似有一袭红装戏袍的少年,缓缓的踏风而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抬不起头,只能看到戏袍少年的双足。 “求求......救...我......” 颜谨张了张嘴,口中溢血,向着少年求救。 他想活,想要去主城看看。 他还有太多的遗憾,还有太多的不舍,他的命是太多人为他换来的。 他,不想死...... 戏袍少年蹲下,望着倒地的颜谨,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也救不了你。” 戏袍少年坐在了颜谨的身旁,一头长发于夜风之中飞舞:“你所见的我,并非是此刻的我。” “你的此刻,却在我的因果之中,早已成为往事的定局。” 颜谨听不懂戏袍少年的那虚无缥缈的话语,却只是听懂了他也救不了自己。 “那......”颜谨张了张嘴,眼中满是面临死亡的恐惧。 却还是遗憾道:“那......没事了...” 颜谨感到越来越冷,浑身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戏袍少年缓缓的低下了头去:“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遗憾?”颜谨翻了一个身,看到了戏袍少年的面容。 那竟然是自己的模样! 戏袍少年点头:“是啊,遗憾。我虽救不了你,却能替你活下去!以你之名去往你想要回去却到不了的潮生天水。” “去为你完成你触之不及的遗憾。” 戏袍少年真挚而诚恳的开口:“希望你能相信,我并不是什么恶人。更不是那些害了你家的仇人。” 颜谨恍惚的点头:“我明白。” 戏袍少年的出现虽然诡异,仿佛是那些害了他的人追来一般。想要以他的身份潜入商盟为非作歹。 可是若真是如此,他没有必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为何?”颜谨撑着沉重的双眼。 戏袍少年不知如何解释,其实他不用问他,只是恰巧到了这里,便随口问一问。 “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着相似的过往,却又不同命吧。” “你可以将我的提议视为一个买卖......” “我想让你在潮生天水重新活一遍。让你的遗憾,得以落幕。” “替你继续活一些年岁!” “作为报酬,你的身份能让我少去许多麻烦。” 戏袍少年不知道自己是否解释的清楚,又补充道:“你们的门主,是我的生死之交。” 颜谨恍然,“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深深的望着面前的戏袍少年,欣然一笑。 他转头看向了夜空,口中呢喃着:“遗憾......” 夜空之上,繁星点点。 似有流星划破长空,带着少年人的遗憾,落向无边的苦海。 “若你真能......替我再活一些年岁......”颜谨沉沉闭上了双眼。 “那就将我所见带回主城,将我家所经历的事情告知宗门。这是我无法完成的正事了,总不能落下......” 戏袍少年点头:“好。” “再替我去看一看门主,好遗憾还未曾见过她的真容。”颜谨到了回光返照之时,说话也利索了起来。 可是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他最后的余晖。 戏袍少年没有看颜谨,只是仰着头继续问道:“还有吗?” 颜谨仔细的想了想,到了这个时候,却似乎发现,他连报仇的心念都没有。毕竟所有人都死了,报了仇又能如何? 也不是自己报的仇。 “还有便是......”颜谨忽然道:“尽量让‘颜谨’活久一些,莫要再死于那仙佛之像的手中。” “我怕天上的双亲看到‘我’也死了,会难过......” 戏袍少年点头:“我答应你。” 颜谨笑了起来,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声音越来越弱。 直至再也没有气息传出。 “谢...谢......” 戏袍少年在地上坐了许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神情复杂。 颜谨死了,死在了青山的面前。 却实际早已死在了这段因果的前因定局之中。 一卷山河图在青山的面前缓缓的展开,如同一面镜子一般,照映着青山自己的模样。 也照映出了他身旁的颜谨。 青山望着山河图,呢喃自语:“山河图啊,你到底刻画了多少人的遗憾和落幕。” “是否有一日,你也会刻下我的落幕?” 曾经,如今,往后似乎山河图一直在刻画着,刻画了太多的遗憾,将之展现在青山的眼眸之中。 灵妖之地、龙泉镇、灵渊、发财村、颜谨。 似乎一切都被它刻画在了长河之中,那些他曾见过,或不曾见过的,都能在它的刻画之中找到画卷。 山河图轻轻卷起,似也不知青山的问题,是否会有答案。 青山起身,接过了卷起的山河图。 仰头,看向了天地。 “谢谢......” 青山的呢喃在这夜幕之中飘摇不散,却不知是在对何人说的。 他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死去而悲伤,却会因为得到他死前亲自将身份借给自己的这一段买卖,而感到名正言顺。 “我是...颜谨。” 第548章 长老安排 潮生天水,景象宜人。 颜秀的殿中,一群人睁开了双眼,久久未曾言语。 一群长老沉默间,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们并未看到青山与颜谨相见的那一幕,只是看到颜谨朝着主城而来。 便已然想明白了一切...... 青山也睁开了双眼,看向众人。 五长老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好孩子,苦了你了。既然已经归来了,便好好的在主城疗伤休养吧。” “仙佛之像的事情,我们已经看到了,自有人会去查!” “总会给你家一个交代。” 青山点了点头,缓缓的低下了头去,没有开口。 几个长老这时也已然察觉,‘颜谨’实际上受了极重的伤,却能在这种伤下不死而回到主城。 其天资与韧性,绝非寻常弟子能比。 而其更是年纪轻轻便已经踏入了化神,前途不可限量! 几个长老相视一眼,正对颜谨的安排思虑间,颜秀忽然开口:“颜谨所见到的那尊仙神之像非同寻常,此事还是不能再外传为好。” 确实,几个长老点头。 那尊仙神之像,似乎与其他留在各个仙门之中的仙神之像皆不同!那尊仙神之像非但苏醒,甚至还能行动。 这是前所未有的! 颜秀神色凝重:“而颜谨从仙神之像的手下逃命,更是不能让人知晓,以防那仙神之像背后的东西作乱。故而要为颜谨想一个合理回到主城的解释。” 五长老点头:“颜谨一家的事情本就是绝密,无人知晓。” “至于颜谨消息,其实也好办。” 这个时候,不需要青山和颜秀来考虑了,几位长老主动便开始为‘颜谨’的回到主城的经过想办法掩盖。 几位长老想了想,还是三长老开口:“不如对下说,门主在外游历时见到颜谨的天资不俗,故而带回了主城。” 忽然回来一个外城的人,用颜秀的行举作为理由最合理不过。 颜秀‘皱眉’想了想:“也罢,正好颜谨的伤还要调理。” “便以此为由,将‘颜谨’归入秀宫,作为我的副手。” “如此颜谨留在我的身旁既能让他不会被有心之人询问,瞒下仙佛之像的事情。更是能由我为其疗伤!” 几个长老闻言却皱起了眉头。 几个长老这一刻只有一个念头......颜秀为了隐藏仙佛之像的消息,想要拘禁颜谨! “这.....”五长老有些于心不忍。 虽然明白颜谨所见的仙神之像的实在太过忌讳,也明白颜秀是为了不让消息泄露。 可怎么说,颜谨也因为此事亲友尽死,自身又受到了重伤。 好不容易回到主城,却还要被这般无情的软禁起来,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五长老似乎还想说什么,颜秀却冷着脸,彷若‘绝情’般的开口道:“他所见之事太过重大,还是留在我秀宫的好!” “也罢。”五长老无奈点头。 他起身拍了拍青山的肩膀,叹了口气:“那我们下去,命【记事堂】编造:颜谨因门主看重,而带回主城作为副手。” “让【内事堂】为颜谨编造新的身份等事宜。” “如此,往后颜谨便作为门主的副手在秀宫疗伤吧。” 他实在不忍心对‘颜谨’说:你被软禁了! 只能以疗伤为由,让颜谨被颜秀亲自看管。 反正想来,颜谨也是愿意的......毕竟他们在‘记忆’之中见到了颜谨对颜秀十分的钦慕。 不过他们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毕竟颜谨不过是一个天真的小辈而已。 虽说天资不错,却也只是不错。 几位长老离开后,殿中又恢复了平静。殿外的侍女刚一走进殿中,又被颜秀挥手赶了出去。 颜秀上前,亲自关上了殿门。 这才看向青山,轻呼了一口气:“完美。” 青山的布局,非但没有因为青山借用颜谨的身份,而导致那仙佛之像的事情被耽误。更是让众长老自己来为青山的身份编造一个过往。 如此,青山的‘假身份’,便会变成真身份! 青山缓缓起身,坐到了桌案前,继续喝起了那杯凉了的茶水。 颜秀也坐到了青山的面前:“不过,颜谨的记忆,你是怎么会有的?而且还能骗过三长老的洞魂之术?” 青山摇头:“那不是颜谨的记忆!” 颜秀一怔, 只见青山将颜谨的那块灵笺取了出来,放在了桌上:“那是被这块灵笺所见证的过往。” 那些,确实不是颜谨的记忆。 而是山河图从这块灵笺之中找寻到的过往,刻画在山河图中的画卷。 青山望着灵笺,信口胡诌:“我是山河之灵,所以我能见到它经历的往事。” 毕竟,颜秀也不是山河之灵。 她不会知道山河之灵能有什么能力...... 颜秀呆滞,良久点了点头。 “不过,你还真是山河之灵?”她一直以为青山和老树山灵在开玩笑。 青山摇头:“算半个。” 真是一个神秘的人......颜秀也没有挖青山隐私的打算,没有再继续问这个问题。 事情解决了,没什么不好。 “接下来准备怎么做?”颜秀又问道。 青山双眉一扬,古怪地看向颜秀:“你问我?” 颜秀僵了僵,瞬间反应了过来。 自己才是商盟之主,才是让青山帮忙的人。青山的身份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是要解决她的麻烦事。 经历了青山几次布局的颜秀,竟然不由主的将青山视为主脑了...... 颜秀的脸色一阵变化,随即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要有买卖跟我做吗?咳咳,说说你的买卖吧!” 青山这才想起自己换身份的目的。 “等我两日,我想想具体的买卖之事!” 说着,青山开始想,从彼岸看到的东西,哪些可以在这大道上用来做买卖而不会让人起疑,哪些要优先放在青州。 东西太多,需要一些时间。 颜秀点头,扫了一眼青山,便在青山的沉思间,继续为青山沏茶起来。 而后,便一直在看着青山发呆...... 半日后,青山终于抬起了头。 砰! 正要说话时,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姐!” 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颜翰。 沉思的青山和发呆的颜秀都没有发觉颜翰的来临,被突如其来的颜翰惊得颤了颤。 颜翰推门而进,一眼就看到了相对而坐的颜秀与‘颜谨’。 “你就是颜谨?” 颜翰神色‘诡异’,露出了一副‘我什么都猜到了的样子’...... “嘘,我明白。” 第549章 开个价吧 颜翰神秘兮兮,回头看了一眼殿外,蹑手蹑脚的把殿门给关了起来。 然后背着手走到了青山的面前,绕着青山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青山,而后看向了颜秀:“姐,你哪里找的人?” 颜秀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 “你还瞒我做什么!”颜翰挥了挥手,有些不悦:“我都懂的。” 颜翰抬手一指青山:“我刚才都听说了,你在外游历的时候,带了一个人回来,收为副手。” “你能骗得过长老,却骗不过我!” 颜翰一脸傲然:“你不就是因为长老们逼你寻姻,故而想要找一个人在比武里斗过其他人,然后装作你的夫君吗?” “我明白的!” 青山和颜秀面面相觑,颜秀微微摇了摇头,青山授意便没有解释什么。 自己的事情还是不让颜翰知道好了,怕他漏出去。 颜秀回神,对着颜翰道:“你说的对。” 果然如此......颜翰得意不已。 “姐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青山看了姐弟俩一眼,转身朝着宫殿的后院走去。 “你们聊。” 待到青山离开后,颜翰见到了桌上的两副茶盏,微微一愣。 “咦,姐你怎么还跟他喝茶啊?我可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让你亲自沏茶的,我都没这个福气。”颜翰有些疑惑了起来。 “你是从哪里找来的人?” 颜秀叹了口气,她也觉得青山的身份还是不让严谨知道为好:“他是商盟在外行商的弟子,天资不俗,且在我渡劫时救过我,所以我将他带回了主城。” “他人不错,天资也绝无仅有。” 颜翰僵了僵,有种不好的预感:“等等等等。” 他在颜秀的语气之中,没有听出那种逢场作戏的意思。反而听出了颜秀对‘颜谨’的认同与亲近。 “姐,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想要让他来假意联姻的?” 颜秀望着颜翰,没有开口。 颜秀想着:要是颜翰知道她与青山是假意联姻,说不得会被三长老知晓......还不如让他觉得自己是真的与颜翰本就情投意合。 以免被颜翰坏了大事。 颜翰心中咯噔了一下,口中呢喃:“他救过你,你带他回主城,亲自给他沏茶,还同座相谈......” 颜翰想起自己进来时,颜秀与‘颜谨’相对而坐。 怎么看,都不像是找来应付长老们的....... 这下颜翰有些慌了:“姐,你不是玩真的吧?” 颜秀心中想笑,可面色却极为平静:“他会在比武大会之中争取赢得姻缘。” “往后你们一起,好好相处!” 颜翰先是呆了片刻,而后连连摇头:“这不行这不行!” “姐,他怎么配得上你?” “你不能因为长老院的施压而这么自暴自弃啊,即便他救过你,给些好处也就是了。” “没有必要真的委身,他配不上你的。” 颜秀反问:“那谁配的上我?” 颜翰沉默片刻,脑海之中一一闪过一道道人影,最终定格在了一身戏袍生角的身上。 “若世间真有那么一人,也只有青山能配的上姐了。” “只可惜你还没见过他.......” 颜秀扬了扬眉:“哦?就是你口中的那个超凡脱俗的少年天骄?” 颜翰点头:“若是你见过他,便会明白他真的是一个很神奇之人。” 颜翰一副小迷弟的样子,转身透过殿中的窗台,看向了殿外的茫茫天地,口中呢喃着:“当初想让你去乐渡救他时,只是因为我折服于他的心怀。” “其实后来我还见过他,在香火界之中。” “其实,我一直没有跟你说。” “香火界中,真正凝聚天下香火的就是他!在天下天骄还在争夺香火之时,他仅推动世间格局,便一统了香火界的天下。” “虽香火未落于他之手,可实际上却实他在布局。” “世间传言,香火界中那个‘宁可人间为蚁,不愿登天成仙’而砸断香火桥的人......正是他!” 香火界的最后一幕,围在周围见证了青山砸断香火桥的人有许多。 他们不知香火界香火桥背后的悲哀,只是见到一人砸断了香火桥。 如此,便有了那传言:“宁可人间为蚁,不愿登天成仙!” 一时间,这成为了一段佳话,传遍世间。 颜翰神色崇敬:“这一次的香火界有问题,原本我也无法离开香火界。我猜测后来是他救了我们,让我们得以离开香火界。” 每每想起青山的身姿,颜翰便觉得:天之骄子当如是! 颜翰的心里,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的上颜秀。 至于‘颜谨’......即便救过姐姐,也不足以让颜秀委身! 颜秀双眉扬了扬,似乎在憋笑,却完全不露痕迹:“是吗?这样的天骄我没见过确实遗憾。” “可惜没有机会了。” 颜翰呆了呆,“反正你不能这么随意的委身颜谨,这对你不公平。” 颜秀摇头:“这是老祖之令,我不得不从。” 颜翰皱眉:“可以做戏,只要骗过长老院的众长老就好了,又不用来真的。” 颜秀瞥了颜翰一眼:“可我颜谨确实有恩于我。” “不好欺他......” “我去跟他说。”颜翰摆了摆手,转身便朝着后院走去。 颜秀看着颜翰的背影,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 秀宫的后院之中,山水相依。 小桥流水穿行于花园之中,一处凉亭的一旁,一溪烟瀑落于潭水之中,卷起了丝丝云雾缭绕。 后院之中,少有侍从来往。 青山游走在这后院之中,倒也惬意。他缓缓的走到了那凉亭之中,缓缓坐了下来。 不久,颜翰便走入了后院,而后便找到了青山,也坐到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平静的望着颜翰,见到颜翰来临,他就明白了颜秀的意思。 这是想要对颜翰一骗到底啊...... 颜翰瞪着双眼,不悦的盯着青山,良久才开口道:“你救了我姐?” 青山平静的点了点头:“嗯。” “你开个价吧!”颜翰阔绰道。 青山有些疑惑。 颜翰立刻解释道:“我姐困于老祖的寻姻之命,又被你所救,所以便想由你以从老祖之命,报你的救命之恩。” “但是你配不上她,我想让你陪她演个戏。” “而不是真的让我姐委身于你!至于你救我姐之恩,你开个价......” 第550章 客栈的买卖 青山望着颜翰的对自己怎么看都不满的神情,顿时笑了起来。 只不过他却没有拒绝,只是点头道:“可以。” “真的?”颜翰一怔,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他难道真的要钱不要人? 青山点头。 颜翰大喜,大手一挥,显得豪气无比:“说吧,你要多少。不论你要多少,本少都能给你凑来。” 青山伸出了手,云淡风轻。 “你觉得门主的命值多少,给我多少便好了。” 颜翰一颤,愣在了那里。 沉默之中,颜秀也走入了后院...... 她看着颜翰的举动,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青山等了良久,也没有等到颜翰再说话,便无奈的收回了手。 “你是给不起,还是也不知道门主的命值多少钱?” 颜翰大怒:“我姐的命,天下无穷财富也换不来!” 青山笑着反问:“那你为何又想要以钱财来买断我对门主的救命之恩?” 颜翰僵了僵,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青山缓缓的摇了摇头:“自你准备以钱财来衡量性命之时,你便自困于价格之中了。” 颜翰辩驳:“我只是忘了我姐的身份......她自然与他人不同!” 青山戏谑的笑道:“是吗?那你是觉得你姐比其他人的命要值钱一些?” “若是如此,你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 颜翰摇头:“也同样无价!” 青山摆了摆衣袖,点头道:“所以啊,人都是自私的。都觉得自己的命无价,或者对自己重要之人的命视为无价。” “却将他人之命视为可买卖之物,才有想要以钱财来平账救命之恩。” “我也是自私的,我救了你姐,你姐委身于我,这才是一场对我而言公平的买卖!” 颜翰陷入了青山的买卖之理中,似落入苦海,没有出路。 他明明没有这么想,但是在颜谨的话语之中,却似乎完全找不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青山起身,似要走。 颜翰又立马开口:“可是...” “从始至终,是你要以钱财来平这一段因果。”青山叹息:“如此这段因果便成了买卖。” “许是你生在商盟,习惯了以钱财来买卖任何你想要得到的东西。” “要做这买卖的,是你!要将它视作买卖的,也是你。” “从来不是我!” 青山迈开步伐,一身长衫微摆。 他继续在这风景不错的后院之中,游荡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的颜秀怔怔地望着青山,沉思良久,也笑着摇头离开。 亭中,颜翰似陷入了沉思。 仿佛有人与他说了此生从未见过的不同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颜翰才反应了过来,“不对啊。是你答应我,可以收钱了事的。” 他猛的回头,却见周围已然黯淡了下来。 那颜谨早已不知去向,后院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在发呆...... 颜翰轻吐一口浊气,呢喃道: “恩情不可买卖......” 恍然间,颜翰忽然觉得那颜谨竟然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颜翰独坐,有些沉闷了起来:“可若是无能给钱了事,那老姐的婚事可怎么办啊?” “总不能真的就这样吧?” 这个事情,注定他找不到答案。 他想了一夜,还是没有想到办法......只能无奈离去。 ...... “你还没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买卖呢。” 秀宫之中,颜秀和青山依旧相对而坐。 颜秀对着青山问道:“你如今的身份已经有了,你想要去做什么买卖?” 青山摇头:“我暂时不能做,毕竟颜谨初来乍到便有动作容易让人怀疑。眼下最好的办法是,我的一些买卖,先给你去做。” 等到往后,青山再独自负责一些买卖,别人也只会以为是他从颜秀身上学到的本事。 “你说说。”颜秀对青山的所谓买卖没有太大的兴趣。 她不信在商盟买卖遍布天下后,还会有什么商盟没有涉及的买卖。 这么说,也是因为在她面前之人是青山。 青山想了想:“我有一些东西和主意,可以让你去做。只要你去做了,想必不久之后,便会让你稳坐商盟掌座之位。” 颜秀愈发的好奇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 青山想起了商盟遍布天下的客栈买卖,之前在小花花所在的那个小城,青山亲自感受过。 “首先,你们商盟遍布天下的客栈,应当不赚钱吧?” 颜秀一怔:“你怎么知道?” 青山开口分析道:“你们的客栈很大,装修也不错,客栈里的小二更是不少。只是客源却不多,而客栈的客房也不多,即便住满也赚不了多少银子。” “极难维持客栈本身的开销。” “若我没猜错,客栈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大堂的打尖买卖,对吗?” 颜秀点头。 青山想了想又继续道:“其实这是客源的掌控出了问题,客栈的客人多是来往过客。本地的百姓自然不需要客栈。” “而来往过客匆匆忙忙,对于住店的要求也并不是很高。” “其次,那些往来客四处奔波,对于打尖的要求,也不过只是能吃就好,大多只是住店后便早早的歇息了。” “再者,来往过客也多没有多少银两。” “想要从他们的手里赚到大钱,自然不可能。你觉得游荡在世间的,哪些人更有钱?” 颜秀仔细的想了想:“仙修?” 毕竟仙修乃是高于世俗之人,他们想要得到钱财,比凡人要容易太多。 青山点头:“但是仙修习惯了风餐露宿,大多不会去往各处的客栈歇脚。” “除非,客栈对他们有其他的吸引力。” 颜秀微微一怔,更加好奇了起来。 “什么?” 青山扬了扬眉:“往来各处的其他仙修的....各种小道消息!” “比如何地又出现了什么遗境,比如何处有一块福田,再比如谁家的得了一件什么宝贝。” “毕竟客栈人来人往,本就不缺消息。” 颜秀皱眉,“可是,怎么让这些消息与客栈绑定起来?” 青山笑道:“往来修仙过客多奔波疲惫,若是商盟客栈的各个客房之中,有着聚灵阵法,可让仙修迅速恢复气血......” “那是不是便会有许多仙修在客栈聚集?” “若是有人想要打听什么主意,又是否会去往仙修聚集的客栈?去的仙修多了,客栈是不是可以多推出一些别的买卖?” 颜秀双目猛的一亮:“你有聚灵阵法?” 青山摆了摆手:“我们先来聊聊...” “这个买卖怎么分钱吧!” 第551章 颜翰烦人 颜秀望着青山,微微眯了眯双眼。 良久颜秀点头道:“在客栈原有的收入上,增长钱两五五分。” 青山算了算,点头答应。 这已经是颜秀给出的很良心的价格了,毕竟客栈和忙活的人都是商盟出的。 能给这个价格,完全是因为聚灵阵。 “既然如此,那就商量一下下一个买卖。” 青山又说了几个已经在青州杂货铺早就开卖的一些东西,一些无关紧要,但是能赚大钱的东西。 青山不断的说着,颜秀也从原本的不为所以到后来的震惊。 许多东西,她闻所未闻。 更是有一些东西,她能够想象若是商盟开始卖之后,会在世间掀起多大的波澜。 只不过她很快也想到了问题:“这么多东西,忽然出现在商盟,恐怕会引起一些变故。” 青山点头:“所以要慢慢来,这个不急。” “你来安排就是。” 颜秀毕竟是商盟的掌座,很快便分析出了青山准备做的买卖之中,哪些是可行的,哪些是有问题的。 具体如何推行,她也很快便有了主意。 两人商讨了一夜,对便对第一批东西敲定了下来。 而后,颜秀便交代了几个侍女,要好生照料青山后,便匆匆而去。 青山知道,颜秀这是着急的去准备了。 毕竟下个月即将开始比武,而他能帮颜秀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 有些东西,总归是会暴露的。 那个时候,手中掌握着如此多大买卖的颜秀,也不再会怕长老院的算计。 不过...... 青山有个疑惑:“那六位商盟的长老,看样子也不像是颜秀所表露出来的恶人模样啊。” 只不过青山并未多想,思绪又飘向了别处。 按照他的预料,当颜秀的商盟扩大了买卖之后,便会发现很多买卖他们想做也做不好...... 而到那个时候,便是青州开始‘大隐’的时候了! 云丝雾梦裙像是看出了青山的打算,传念道:“你准备到时候让青州的杂货铺买卖开到大道之上。” “再与商盟合作,借用商盟遍布天下的买卖,来展开?” 青山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想的。” “想要隐藏青州,为洞天找一个安居之所,不如让那些不会引人注意之人分散到大道的各处去。” 在青山看来,如此只会更加安全。 在青州已然实施过的布局,照搬到大道上来也不会太过困难。 云丝雾梦裙想了想,便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 往后的日子,十分的平静。 在得到青山小型的聚灵阵之后,颜秀便去忙着对散于各地的客栈买卖的‘更迭’去了。 而秀宫的几位侍女在得到颜秀的意思后,对青山的照料可谓是细致入微。 青山也难得享受这种平静日子。 而颜翰自上次见到之后,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买青山对颜秀的救命之恩,只是偶尔前来,古怪的看着青山。 青山对颜翰也懒得理会。 “不对劲......不对劲!” 这日颜翰又来,看着颜秀的几个侍女在为青山端茶倒水,一屁股坐在了青山的面前,连连摇头。 青山瞥了颜翰一眼,没有说话。 颜翰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我怎么看,都觉得我姐对你不像是对一个从外找回来的副手。” “哪有把自己侍女给你用的?” 颜翰满脸的不得而解:“反而像是对你言听计从的样子。” “你对我姐下了什么迷魂汤?” 青山还在沉思着先前佛门的彼岸之术,对于颜翰的叨扰实在是有些烦闷。 终于,青山叹了一口气,不耐地对着颜翰问道:“你喜欢什么?” “啊?”颜翰一时没理解青山的意思。 青山重复问道:“若是给你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你最想要什么?” 颜翰撇了撇嘴:“我想要出去游山玩水,你能让我出去吗?” “不怕跟你说,我如今哪怕只是想要去往城里,也得经过老姐的同意以及长老的同意。” 青山想了想,暗中呼唤了一声小二。 让小二在青州的悬空浮岛,给他抓了一对子母寒蝉来。 小二一听到青山的呼唤,虽然不明白,却还是很快将一对子母寒蝉送入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玩儿去吧。”青山将一对子母寒蝉递给了颜翰。 颜翰看着青山仿佛变戏法一般的变出两只蝉,顿时愣了愣:“这是......子母寒蝉?” 青山点头:“对,你可将自己的一缕神魂融入子蝉之中,让他代替你去往天下游山玩水。” “母蝉放在身上,子蝉所见,你都能通过母蝉见到。” 颜翰呼吸一滞:“这种东西,你就送给我了?” 要知道,大道之上虽有子母寒蝉这种东西,却极难抓捕。莫说他,就连颜秀也只是听闻过子母寒蝉之名。 而这种东西,‘颜谨’却有! “别再吵我就好。”青山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子母寒蝉,青州的悬空岛上有一堆! 颜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过子母寒蝉,转身就走,生怕青山反悔。 而青山终于能够清闲一些了。 一旁的几位侍女互相看了一眼,连连苦笑。 她们虽然不明白青山的身世,但是此刻也依然发现......门主带回来的这位男子,实在是不凡且神秘。 似乎......不像是门中所传言那样。 又过了几日,青山还没清闲够,颜翰便又一次来了。 他还是老样子,一屁股坐在了青山的面前。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又来了?” 颜翰有些郁闷:“让子母寒蝉代我去游山玩水,我虽能看到,但是与自身去游历天下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过了两天就没意思了。” 青山摸了摸额头,一脸的痛苦,他实在不想看到颜翰。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 “你还想干嘛?” 颜翰想了想:“既然你救过我姐,说明你的修为也很高吧?”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颜翰。 颜翰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我就认你做我姐夫。” 我想让你别烦我.....青山道:“你说说看。” 颜翰对着殿中的几个侍女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然后试探着对青山问道:“你能不能在比武的时候,想办法帮我杀了五长老的弟子?” 青山一怔,疑惑地看向颜翰。 颜翰则认真的望着青山...... 第552章 颜翰之秘 五长老的弟子。 青山想起来,颜秀提及过,是一个天资卓绝的天骄,虽年纪轻轻,却已然有了劫境的修为。 “他跟你有仇?”青山皱眉。 颜翰不像是一个开口就要人性命之人,怎么提及这个五长老的弟子时,他所说的却是帮他杀了对方! “可能不算有仇。”颜翰摇了摇头,似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对青山提及。 不过他想到颜谨既然是姐姐找回来的人,想必是可信的。 他沉默了一番道:“虽然没有仇,但是我非常不喜欢他。” “那也不至于要人命吧。”青山不解。 颜翰思索了片刻,咬牙道:“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应该听说过,我前些年去了香火界。” 青山点头。 “我在香火界见过他!”颜翰吐露道。 青山愈发的疑惑了起来:“这不是很正常吗?” 颜翰摇头:“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 他开始解释:“这一次去往香火界的,商盟之中,只有我一个人。” “可我却在香火界中看到了他,这证明他不是以商盟的身份进入的香火界。” 颜翰起身,呢喃道:“我在香火界中,辅佐过许多人。” “他便是其中一个,好在他并没有认出我。” “而在我辅佐他的时候,曾见过他有一日在对‘自己’说话,所言之中,说是什么只要再得到一些香火之力,便能完全唤醒一尊世间的仙神之像!” 对自己说话....... 青山心中猛的便闪过两个字:仙降! 颜翰又继续开口:“被我辅佐过的人,都死了,他也死了。香火界中死去之人,便是真的死去了。” “可是他却没有死在香火界中!” 青山沉思良久开口道:“或许,你认错了?” 颜翰点了点头:“我原本也觉得是我认错了,可是我后来回到商盟之后,查了他的行踪。” “发现在我入香火界的时候,他也外出了一段时间。” “不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青山双目闪烁,神识散开,将秀宫笼罩在了其中,这才对颜翰问道:“所以你怀疑,这个人有问题?” “对!”颜翰点头:“我怀疑他与害死我爹娘的,是同一伙人!” 当初颜翰与颜秀的双亲,便是在捣毁仙神之像的时候,死于背后之人的手下。 而颜翰此刻怀疑这个五长老的弟子,也是与曾经相似的情况,乃是潜入商盟,却另有图谋之人。 青山沉吟了片刻:“为何不与你姐说?” 这种事情,颜翰理当第一时间与颜秀说才是,却没想到与‘颜谨’这个回主城没多久人的说了。 颜翰苦笑:“我原本也准备跟我姐说。” “可是遇到了一个我无法解释的事情......” 颜翰在青山的面前坐了下来:“我暗中派人查探,找到了他在我于香火界时,所去的那个地方。” “原本被我的探子在找到那个地方之前,所传回的消息是:他踏入那片山后,便消失了两载。” 大道两载,在香火界中便是二十载! 颜翰继续开口:“后来我让探子对那片山搜寻一番,他也终于在前些日子传回消息。” “他在那片山林里找到了一个山洞。那个山洞极为古怪!” “我在与他传讯时,探子所在之地的事处,其他人为了找他,也到了那个洞穴。” 颜翰摇了摇头:“然后,探子的灵笺便碎了......” 青山已然陷入了沉默。 颜翰低着头:“当我以为他们在那个山洞发现了什么,却遭劫后。我立刻便想将这个消息告知我姐。” “可是我姐却外出了。” “等我姐回来后,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与她说此事。终于能有机会与她说时,我却见到了你.......” “我从内事堂,查了你的信息。”颜翰沉声道:“我的探子,便是来自你家所在。那个山洞便是来自你所在的地方。” “我原以为,你家已经遭了变故,却没想到你回到了主城。” “我又去内事堂查了你家的事情,才发现你家一切安好......于是我的发现,便有了这一个无法解释的事情。” 青山恍然如梦,没想到一切竟然是如此。 颜翰的那个探子,便是颜谨父母去寻找的那个失踪的弟子! 他们确实找到了那个山洞,更是在山洞之中找到了一尊仙神之像,却遇到了仙神之像苏醒而尽数遭劫。 颜翰本以为颜谨一家全死了。 他立刻想要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告知颜秀,可颜秀那时在月岭。 当他有机会与颜秀说的时候,又见到了被颜秀带回的‘青山’! 长老院为了隐藏仙神之像的事情,故而在内事堂瞒下了颜谨一脉尽数遇难的事情。 而颜翰再去内事堂查探时,见到了颜谨一家的‘假消息’! 他不知颜谨一家已死,故而他的推断有了一个无法解释更是难以自洽的‘事实’。 而他所怀疑之人毕竟是五长老的亲传弟子。 故而也无法再与颜秀提及他的这些发现....... 颜翰所推断出的一切,似乎都是真的,可是却无法与人提及。 颜翰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真的,而在香火界中的见闻更是无法取信他人,毕竟怎么看都不切实际。 可知晓背后原因的青山,却想到了许多。 “为何又要跟我说?”青山看向了颜翰。 颜翰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人提及,而这主城之人大多皆对五长老的弟子言听计从。” “而你刚来主城,想必与他没有多少交集。” “我的猜测,不好跟其他人说。但是你救过我姐,怎么说都应该是跟我姐站在一起的。” “即便不论我的猜测,他想要谋求我姐的位置是事实!” “若是你在比武时,‘一不小心’杀了五长老的弟子,其他人也不能说什么......” 话虽如此, 可颜翰的举动,显然就是笃定五长老的那个弟子必然不是好身份! 第553章 背后之故 上次‘救命之恩的买卖’一事,让颜翰明白‘颜谨’有着怎样的心性,也觉得颜谨配得上颜秀的信任。 且颜谨又救过颜秀。 以及看颜秀的意思,颜谨即将是他们姐弟的一家人。 于是这个无法与人说的事情,颜翰便莫名的对‘颜谨’说了出来。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颜谨’。 可是,他不敢想象若是颜谨在比武之中输给了五长老的弟子,那个让他笃定是敌人的天骄若是成了他姐夫,对于他们姐弟二人以及商盟而言,会是多大的浩劫。 无奈之下,他只能试着与颜谨说出自己的发现。 青山望着颜谨,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那个五长老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颜其泽!”颜翰回答。 青山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按你所言,这颜其泽或许是外人潜入的商盟之人,难道他可以骗过长老院与其他人不成?” 颜翰皱着眉头沉思了许久,摇了摇头。 “他曾经也是在外经商的旁系血脉,只不过家里遭了变故只活下了他一个人。被五长老遇到,因为天资卓绝而被收为亲传带回主城。” 似曾相识的遭遇,让青山双眼闪了闪。 这不就是自己混进商盟一模一样的经历吗? 这一刻,青山对于颜翰的话语已经信了大半.......只是自己是因为颜秀而拥有凰族气血,可他是怎么骗过其他人的呢? “你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是奸细吗?”青山又问。 颜翰摇了摇头。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先这样吧,我再想想。” “这件事情你先别与其他人说。” 他没有正面回答颜翰的求助,颜翰只当他有些不信,只能无奈离开。 ....... 等到颜秀回来之后,青山便将颜翰的话语转达了一遍。 颜秀立刻皱起了眉头。 颜翰不知道真正的颜谨已经死了,所以他没了证据能证明颜其泽的问题。可青山和颜秀却知道背后的真相。 “所以你猜测颜谨一家的变故,是被颜其泽所害?” 青山摇头:“不是猜测,而是基本确定这个颜其泽有问题。” “颜翰的探查与我们所知道的事情,都能对得上。”青山沉声继续道:“因为颜翰在香火界遇到了颜其泽,所以派人查探。” “而颜翰的探子,正是颜谨一脉的那个弟子。” “那个弟子在山间搜寻线索,见到了那个山洞。而颜谨一家因为弟子失踪,故而也找了过去。” “他们在那个山洞见到了一尊苏醒的仙神。” “这与颜翰在香火界中听到的话语,也对得上......而颜其泽踏入香火界以及仙降,或许都与那一尊仙神之像有关。” 青山话语沉沉,目光微冷。 “你还记得在月岭时,隐阁之人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雨阁香火吗?” 颜秀点头:“隐阁似乎一直在找寻香火。” 青山又道:“若是我们将两个事情合在一起看......隐阁想要得到雨阁的香火,便是为了完全唤醒一尊仙神之像!” “只不过因为我们的插手,而让他没有得到雨阁香火。” “他们便继续去香火界,想要得到香火界的香火!” 颜秀恍然:“而香火界的香火,因为你撞断了香火桥,而让他们还是没有得到香火。” “可那仙神之像依然到了苏醒之时,无奈之下只能勉强苏醒。” “那尊仙神之像也没有.......完全苏醒!” 这就好比一个人结丹在即,许多大补之物能让这个结丹之人凝聚出无上结丹。可是最终因为没有得到大补之物,只能匆匆寻常结丹。 青山的脑海之中回想起了在颜谨的记忆之中,那一尊没有完全苏醒的仙神之像其恐怖模样。 若是他在人间完全苏醒过来....... 青山有些不敢想象,这会有多恐怖! “若是那尊仙神之像按照他们的布局完全苏醒.......人间会不会出现一尊仙神?”颜秀也不免骇然。 似乎因为青山阴差阳错的三番两次出手,反倒是害了那个复苏的仙神之像。 “这下梁子结大了。”青山轻呼了一口气。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 “你怎么看?”颜秀问道。 青山想了想道:“若是他真与那仙神之像有关,那我的身份,他一定知道是假的!” 因为若是他真的与那尊仙神之像有关,必然会知道真正的颜谨已经死了。 而重新出现的‘颜谨’,必然不是真的颜谨! “只不过我还有一个疑惑,他若是像我一样是冒名顶替的,他又是怎么骗过长老院的。”青山眉头紧锁。 “你想要试探一番?”颜秀皱眉问。 青山点了点头,沉声开口:“也不用试探,只要让他见到我,我便能看出他眼眸之中的反应。” “一旦确定他与那尊仙神之像有关......” 后面的话青山不说,颜秀也能明白了。 若是那个颜其泽真的与当初害死她双亲之人有关,她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你现在的痴劫怎么样了?能打得过他吗?”青山问。 颜秀摇头:“痴劫还未完全过去,不过也恢复到了劫境修为。若是没有长老出手,还真拿不下他。” 颜秀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思绪,转而道:“还有三日便开始比武大会了,到时候你看看他是否真的有问题!” “若是有问题,我们在接下来的比武之中设局,找机会弄死他。” 毕竟是五长老的弟子,他们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一旦捅到长老院若是长老们信则好,若是不信,必然会打草惊蛇。 要坑杀颜其泽只能他们几人自己想办法在比武之中做些手脚。 青山点头:“你第一场比武的题目想好了吗?” 颜秀僵了僵,“还没有。” “不如......”青山沉思良久,对着颜秀说道:“第一场比武来点文雅的吧?” “只要众多比武之人聚在一起,能让我看看他就好了。” 颜秀皱眉:“文雅的?” 青山扬了扬眉,有些期待了起来。 “比诗词!” 颜秀好奇:“你还会这个?” 青山负手而立,云淡风轻。 “不瞒你说,财爷的梦想便是成为一尊名动天下的诗仙!” 当然,青山的把握还是作弊.......他的背后,站着一位无可匹敌的‘诗鬼’! 第554章 老祖大寿 三日之光,瞬息而过。 商盟之中也早在几日前便开始热闹了起来...... 商盟百年难得一遇的一件大事,比武大会! 这次的比武大会,说起来乃是为了庆贺商盟老祖的六千年大寿! 商盟在外经商的弟子,凡可放下手中之事的人,皆在这几日回到了商盟主城。 此外,既然是为了庆贺老祖的六千大寿,除了商盟自身弟子之外,自然还有其他各个与商盟有来往的仙门赶来贺寿。 以至于,整个潮生天水热闹非凡。 以人挤人来说,也丝毫不为过...... 而不论是商盟弟子还是来庆贺的宾客,皆可参与此比武大会,以此为老祖贺寿增添彩头! 可自然有人知道,这一场比武大会,还有另一个目的...... 为得是在参与比武的商盟弟子之中,选出一个人杰出天骄作为商盟掌座,颜秀的夫君! 当然,宾客即便夺得头筹,也是没有机会的。 日出的霞光刚一落在绵延于潮生天水的各条悬空流水时,便有滔滔不绝的宾客赶来贺寿。 “妙妙山恭贺颜老前辈六千大寿!” 一群面容姣好的女子飘然而来,到了潮生天水的最高一层这悬山宫殿之前,前来贺寿。 虽然是老祖大寿,老祖却并未出面。 而相迎的正是身为东道主的颜秀与长老院的六位长老。 自然,青山此刻身为颜秀的副手,还有身为颜秀弟弟的颜翰。也跟着颜秀一同迎接宾客。 “多谢妙山主莅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颜秀微微颔首,迎上了妙妙山的山主一众之人。 妙妙山山主亲自前来,她自然也要亲自相迎。 跟在颜秀身后的青山一眼就看到了,那妙妙山山主的身后跟着一群人皆是女子,而唯独一个熟人,也混在其中。 曲道大汉! 青山装作不认识。 颜翰却双眼一亮,对着那个曲道大汉扬了扬眉,笑脸相迎算是打了个招呼。 曲道大汉娇羞一笑。 颜翰的笑容又僵在了半空...... 青山一脸平静,但是心中却满是好奇......难不成颜翰与这个有故事? 商盟弟子迎着妙妙山一行入座后,紧接着又有人前来。 “惜花谷恭贺颜老前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青山还是照旧跟着相迎。 “玉指台恭贺颜老前辈大寿,祝老前辈福寿康宁,天赐遐龄。” “山鬼斋祝颜老前辈松鹤延年,春秋不老。” “万岛湖祝贺......” “......” 青山麻木地跟着颜秀相迎一个个前来贺寿的仙门势力,似乎在这里看,世间也没多少乱。 似乎猜到青山在想什么,颜秀的传音在青山的耳畔响起。 “明面上看,许多人是前来贺寿的。” “但是许多人并未安什么好心,有些人只不过想来看看老祖的状况如何,想要看看老祖还能活多久......” “所以这种场合,老祖不会出面。” 颜秀平静的话语之中,透露着一片祥和之下暗藏的风波。 青山怔了怔,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 青山忽然想起了他还没见过的那位商盟老祖......他又为何答应长老院对颜秀的逼婚? 或许,他已然十分疲惫了吧......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多想什么。 六千年的高寿的老祖,还真是能活啊! 只不过青山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他所拥有的寿元,即便零头也比这商盟老祖要长的多。 真正算起来,他又何尝不是已经活了千余年? 正想着,又一行人前来贺寿。 “百旦池,恭贺老祖大寿!” 百旦池便是百旦洞天,因洞天为一方莲池而得名。 这一行人之中,青山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面孔。 一副小家碧玉模样,但是却聪慧伶俐的晚音... 一副大家闺秀温文尔雅模样,但是其兵器却是一对仙兵震天锤的......浮声仙子。 也是真正的乐音仙子。 青山只看了一眼浮声仙子,就想到了其手中两柄大锤撕破天穹的威武骇人场景。 脑海之中的画面一经浮现,便不免缩了缩脖子。 脊背发凉! 颜秀见到老熟人,顿时露出了真挚的笑容,迎了上去:“你们也来了?” 浮声瞥了颜秀一眼,有些没好气。 “这回见到了我了?上次怎么装作看不到?我知道这次大寿背后的缘由后,便立刻前来了。” 颜秀面色一紧:“上一次,事出有因。有机会再跟你说。” 浮声点了点头,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一旁的晚音看到了颜秀身后的颜翰,顿时露出了笑容,微微欠身示意。 颜翰也扫了一眼一旁,对着晚音使了一个眼色。 晚音点了点头。 颜翰这才对着颜秀道:“姐,我带客人去入座!” 颜秀古怪地扫了颜翰一眼,又看向了浮声身后的玩意,也不知在想什么,便点了点头。 “好。” 颜翰立刻起身,带着百旦洞天一行去往宾客坐席。 浮声转头离去,只是目光扫向颜秀的时候,不由得落在了青山的身上,微微有些凝滞。 等到百旦洞天一行走来,青山才轻出了一口气。 五长老回眸,看向了青山‘满头大汗’的模样,叹了口气道:“谨儿重伤未愈,若是疲乏了去歇息便是。” “虽入了秀宫,也不用一直随着门主。” 虽然是对着青山开口,可话语之中的意思却是说颜秀有些太过无情了,即便圈尽颜谨,也不用这么一步都带着。 他似乎一直是这般慈祥,也心肠柔软。 先是将家中遭逢变故的颜其泽收为弟子,后是对同样家中遇变的‘颜谨’一直带着关切之意。 青山微微一僵,不免想到。 如果那个颜其泽真是外来的奸细,这位老人会是何等悲伤。 青山笑了笑:“没事,弟子也想跟着门主多学一点。” 五长老怔了怔,随即想起了在那洞魂之术下,自‘颜谨’记忆之中得见的画面,便笑了起来:“今日比武,谨儿不妨也一同参与参与?” “为老祖贺寿,不过一乐之。” 第555章 鬼卿你在吗 青山一怔,古怪的看了五长老一眼。 不是说五长老也要为他的弟子争夺颜秀的寻姻之机吗?怎么还让自己参加呢? 青山想了想就明白了,这是不觉得自己能跟他的弟子争。 其他几个长老扫了一眼五长老,皆是有些意外,不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相迎前来的各个仙门宾客。 “弟子遵命。”青山躬身答应。 五长老便笑着转头看向了别处,没再继续关注青山。 颜秀正愁怎么让青山参加比武,没想到五长老自己开口了,顿时有些确幸。 青山沉默不语,继续与颜秀一同相迎宾客。 一副商盟‘二掌柜’的样子。 ...... 颜翰将百旦洞天一行带入到了宾客席后,便对晚音使了一个眼色,晚音点头。 两人悄咪咪的到了妙妙山一行所在,又招呼上了曲道大汉。 三人一同离席,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共同历经生死的三人,此刻倒是显得极为亲密。 “怎么样怎么样?让你们查的事情怎么样?”一到无人之地,颜翰便率先忍不住开口问道。 晚音与曲道大汉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晚音先回应道:“我们百旦池的仙神之像一直只是石头,没有你说的什么要‘苏醒’的样子。” 曲道大汉也点头:“我们妙妙山的仙神之像好像早就坏了。” “即便如你所言苏醒过来,也只是残缺的。” 先前颜翰从香火界出来之后,便传讯给了两人,让两人分别去看看自家的仙神之像有没有什么变故,会不会苏醒。 虽然不理解颜翰怎么会忽然关心仙神之像,不过两人还是回去查探了一番。 “坏了?”颜翰疑惑,“怎么坏的?” 曲道大汉咧嘴一笑:“我原本也不知道,我后来去问了我师尊。” “她说我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 “‘祥瑞’气势凶猛,她怕我受创,就把我拿到了仙神之像的下面,试图以仙神之像庇佑我。” “结果‘祥瑞’落下,把妙妙山的仙神之像给劈脆了!” 颜翰和晚音一同看向了曲道大汉,纷纷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你确定是天降祥瑞,而不是天降凶兆?” 曲道大汉嗔了颜翰一眼:“怎么会呢?我师尊说的就是天降祥瑞。” 颜翰嘀咕:“我怎么觉得是老天想劈死你这个妖孽......” 晚音看向了颜翰,不解的问道:“你还没说呢?到底为何要我们注意各自祖地的仙佛之像,又为何要关注其是否会苏醒?” “难道仙神之像还会苏醒?” 颜翰点了点头,却没有细说,只是道:“不论如何,一旦发觉仙神之像有苏醒的迹象,一定要第一时间阻止它。” “我怀疑仙神之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晚音听到颜翰这么说,顿时想起了什么,“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颜翰和曲道大道一同看向晚音。 晚音沉声道:“你们知道的,我们百旦洞天是一方莲池,本不适合种桃花。” “可是在我师尊死前,却在祖地的仙佛之像周围种满了桃花。” “那些桃花极难在池塘之中极难存活。” “我师尊若非为了让那些桃花在池中生根而耗尽心血,也不会这么早早的故去......” 颜翰双目猛的一闪......难道百旦洞天的老洞主,也发现了什么吗? 桃木克制妖邪,却种在了仙神之像的周围。 耗尽心血也要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既然你们两家的仙神之像没有问题,那我就放心了。”颜翰松了一口气。 三人历经生死,颜翰不希望他们被所谓的仙神之像所害。 故而一发觉问题,便告知了他们二人。 晚音和曲道大汉也点了点头。 “对了,听说你们商盟今日的贺寿大会,实际上是为了给颜门主寻姻,这是真的假的?”晚音好奇的问道。 颜翰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是真的。” 曲道大汉双眼一亮:“我也可以参加吗?” 颜翰点头:“可以参加,不过我姐的未来夫君,只会在门中的弟子中寻定。你没有机会的!” 曲道大汉有些失望。 晚音则疑惑的看了一眼曲道大汉:“怎么,你也喜欢女子吗?” 曲道大汉闻言一怔,僵硬地转头看向了晚音。 “你什么意思?我堂堂七尺男儿,难不成喜欢男子?” 晚音神色平静,耸了耸肩。 颜翰松了一口气:“听你这么说,我就更放心了。” 曲道大汉满脸羞愤,想要跟颜翰拼命。 颜翰转头扫了一眼周围,问道:“你们也要参加比武吗?要的话,我给你们透题。” “如果顺手的话,顺带帮我把五长老的那个弟子也弄死呗?” 颜翰还在心心念念弄死五长老的弟子! 曲道大汉和晚音相视一眼,默默的转身。 “告辞!” 颜翰很失望......自己把他们当好友,他们居然连帮自己杀个人都不愿意。 交友不善! 还不如‘颜谨’出手的希望大。 ...... 日上三竿,往来宾客差不多皆已就位。 殿前广场之上,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无数人,有落座的宾客,亦有想要参与比武而围站在后方的商盟弟子。 青山作为商盟弟子,虽然不是核心,却因为身为颜秀身边人的关系,而也得到了一个座位。 这就意味着...... “我也可以享用宾客的茶点!”青山呢喃道。 “你的关心点错了吧?”云丝雾梦裙适时的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让颜秀给你透题?” 青山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她能安排比武的内容就好了,这个时候没给我透题说明应该是他们老祖出题。她也不知道具体的试题。” 云丝雾梦裙好奇:“你有信心吗?” 青山冷笑了一声:“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在世诗仙,岂会怕他们这些只会附庸风雅的奸商?” 青山自认买卖人里,绝不会有比自己更有文化的。 有文化的人里,也不会有比自己更会做买卖的。 不过,青山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盘,幽幽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鬼卿,鬼卿你在吗?” 片刻之后,玉盘传回了两个字: “我在!” 第556章 九圣的传讯 青州灵都,天监司的高阁之上。 白衣浮墨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文人之耻,简直就是文人之耻。老夫的圣贤传讯之器,居然被你们用来做此等卑劣作弊之事。” “你们简直就是毫无文人风骨!” 昨日,青山让小二传话,借走了身为曾经九圣之一的那块传讯玉盘。 曾经这块玉盘,乃是九圣彼此通讯之物。 当时在灵都的青山,便是让白衣浮墨借用这一块玉盘,将逑字诀传给身在无归崖的浅苏一行,也因此带回了小锦囊的双亲,灵妖双圣夫妇。 而今这一块玉盘,被青山用来作弊了。 自然,玉盘只有一块可不行。 青山便劳动了青仙,在世间找到了属于九圣之首那个老僧的那一块玉盘。 老僧的那块玉盘小二送去给了青山,白衣浮墨的那块玉盘则被鬼卿拿在了手中...... 而青山的办法,自然求助鬼卿。 白衣浮墨对于青山临场作弊的手段极为不耻,故而大声宣泄着自己玉盘被拿走的不满! 一群人围在一起,紧紧的盯着鬼卿手中的玉盘。 听到白衣浮墨这么说,皆看了一眼浮墨。 小二瘪了瘪嘴:“可是前辈你自己不也这么干的吗?” 白衣浮墨挥了挥衣袖,“胡说,我几时干过这种事情?” 小锦囊伸出小手,在鬼卿手中的玉盘上划拉了两下,“这个玉盘上明明有记录,之前前辈与其他几位圣贤前辈的传讯,如今还能看到呢!” 白衣浮墨一僵,低头不再言语。 围在一起的其他几人顿时好奇了起来,瞬间凑了过来。 木槿最为好奇:“是吗是吗?在哪?” 鬼卿抬手一指。 木槿便照着上面的记录,念了出来: “老大老大,在吗?” “阿弥陀佛,何事?” “近日百晓册上出现了一个名为素问之人,这是谁?我怎么在百骄榜上写啊?” “阿弥陀佛,我也不知,你问问妖香。” “妖香妖香,你在吗?” “不在!” “百骄榜显示这个人距离你天魅宫不远,你帮我去看看呗。” “不去......” “......” “行了行了,我已经找到她了。这个人是水云间的少主。天资无双,不输我们,有成圣之姿。你给她排到榜首去吧。” “谢了妖香。” “......” “对了你怎么还在水云间啊?” “她发现我了,想要与我论道!开玩笑......好吧,她虽年轻,但是我决定与她做姐妹了。” “你做她奶奶都够格了吧?” “放屁,老娘的新身不是与她年纪差不多吗?” “你们聊,你们聊。” “......” “东方东方,我这个伤还能救吗?你要不给我治治吧,我怕我走你们前头。” “你来玉兰谷,带上我上次看到的那个亮晶晶的东西,我就给你治。” “亮晶晶的?什么东西?你说的不会是我百晓阁的道灵吧?” “对!” “告辞......只能给你一个。” “成交!” 木槿摇头晃脑,学的惟妙惟肖。 一群人有幸得见曾经的九圣彼此传讯的记录,一个个激动不已。 可是越听越古怪,怎么一点九圣的气势都没有? “怎么这些话,听着那么......日常呢?”木槿嘀咕了一声。 众人转头,却发现白衣浮墨早已消失不见。 他受不了,跑了。 一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小锦囊有些落寞的问道。 一群人想起曾经的九圣为这天地所做的事情,这般翻阅他们的过往确实有些不敬。 木槿摇了摇头:“不看了不看了。” 说着,她便将玉盘交还给了鬼卿。 鬼卿盘膝而坐,也不再翻阅曾经的传讯记录。 正这时,玉盘发起了一道亮光,上面涌现出了一行字:“鬼卿鬼卿,你在吗?” “来了来了!”小二指着玉盘道:“青青来信了。” 一群人立刻看向玉盘。 鬼卿看了一眼,沉闷着在上面写下了两个字:“我在。” 片刻之后,下面又浮现出了一行字。 “小二跟你说了吧?我在外参加一个大会,等会要比试诗词。虽然我的诗词歌赋之能不在你之下,但是我等会可能要应对别的事情,无暇作诗。” “所以作诗这种小事,就交给你了。” 一旁的花仙子见到了这一行字,顿时啼笑皆非。 明明就是青山自认自己作诗不如鬼卿,所以才想到让鬼卿相助。否则也不会动劳青仙出手,才找到老僧的那块玉盘。 鬼卿言简意赅,回复道:“好!” ...... 青山收起玉盘,彻底的放心了下来。 云丝雾梦裙看着青山的一举一动,忍不住鄙夷道:“不要脸,明明是自己没信心赢,非说自己有别的事情。” 青山装作没听到。 云丝雾梦裙顿了顿,又自己笑了起来。 虽说青山恢复尘心之后,与当初判若两人。但是不得不承认,如今的青山要让她更喜欢一些。 有些小机灵,也懂得借势,还会装聋作哑。 至少这样的青山,活得没那么累。 老树山灵让青山先停一停的劝告之语,确实让青山暂时没去想那些让人不堪回首的往事。 只是,他似乎依旧没有停下...... 青山还在小动作的时候,大会已然开启。 只是青山扫视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了那位五长老的弟子在哪里。 殿前围观的高阶之上,颜秀一身华贵长裙,对着往来宾客即无数人微微行礼,而后缓缓开口: “今日我盟老祖华诞,承蒙诸君踏云履尘,躬临寒舍,敬贺松柏之寿。寒门陋席,得诸位高义添辉。只是老祖近来寿体有恙,无缘与诸君共患,本座代老祖叩谢隆恩。” “老祖六千载福泽,荫庇门庭;诸君千里肝胆,情重山海。此夜明月为鉴,清风作盟,薄酒聊表寸心——共饮!” “筵前助兴,特设「比武擂台」。榜三赠本盟仙兵一柄,余者皆赠陈年雪醅!” 一言落下,擂鼓九响,满座欢腾。 下方的青山听着颜秀的贺词,默默庆幸自己找了鬼卿为等会儿的诗词大比做后手! 这些词,反正他是一个都想不到...... 第557章 宾藏恶客 前一刻的青山还觉得,买卖人不会有比自己更有文化的。有文化的不会有自己这么会做买卖。 下一刻颜秀的致辞就让青山觉得自己小看了天下人。 至少颜秀还是很有文化的。 不过想想也是,颜秀怎么说也是文道之人,手握理戒,怎么可能没点文化呢。 “此宴三日,也会有三场比武。” “前两场,分十进一。由我门长老与众宾抉择晋级之人。最后一场夺前三之人。” 颜秀对着下方的一围着擂长的一宾客及门内弟子缓缓开口:“今日为老祖寿诞,便不动刀兵了。来点......文雅的...为老祖贺寿。” “今日之比......诗词!由老祖出题,众宾与我门弟子皆可参与。” 十分简单的比武规则。 前两场十进一,比如第一场比武参与之人共有一千人,那么进入第二场的就只有一百人。 进入第三场的,只有十人。 第三场便是在十人之中选出最后的三人...... “起宴!” 随着颜秀的话语落下,一道道身影从场外踏入了场内,开始为众宾客上了酒菜。 青山这个门内弟子,也有幸与众宾客同福。 一道道佳肴被端上了宾客的席位,自然也端上了青山的席位。 虽佳美味美,可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什么。 良久之后。 终于一道流光从大殿之后的不知之处飞出,带着彷若落日余晖的惊天之势,在虚空之上,一笔一划的凝刻出了一个浩大的字。 “鱼!” 那一个巨大的‘鱼’字,好似神来之笔。 笔触凌厉,铁画银钩,尽显落笔之人的无上豪情。 商盟的老祖出题了! 这第一场比武的比试的诗词,只有一个鱼字! 凝字成型于虚空之上,久久不散。 令下方的宾客与众多商盟弟子都有些心惊,只是在那一个字上,便感受到了商盟老祖的滔天气势。 颜秀看着虚空上的那个字,眸中却不知为何涌现出了一抹黯然之色,却只是一闪而逝,随即便重新站上了高台:“老祖已然出题,欲应题者皆可站出做题。” “今日,只有这一道比武之题。” 无需执笔,只需要站出来念出作诗便可。 如此,即为宴席添兴。也更可以让所有人都听到比武者的作答,谁进谁退都大家也都能看得到。 “难怪得三日。”青山呢喃道:“单是这第一场比武,恐怕一日都十分勉强。” 每个人上前自己念出来,若是有一千人参加,那都得一整日了。 青山转头扫过一众宾客,却见其中的一些人目光有些难以言喻,似乎暗藏着什么东西在隐隐跳动。 青山正疑惑间,耳畔便传来了颜秀的传音。 “不用疑惑,来我商盟的宾客之中,并非全是来贺寿的。还有许多是来试探商盟的虚实。” “商盟的买卖遍布天下,自会引人觊觎。若是没有实力能守住这份家业,恐怕很快便会成为刀俎下的鱼肉。而商盟的老祖已然退居太久太久,引得一些人早已按捺不下试探之心。” “第一场比武以文为题,已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怀疑。” “身为东道主的商盟,若是三场比武后,多数输给了前来的宾客,恐会显出商盟的颓势......” 若是没有守住这份家业的实力,很快便会成为鱼肉! 青山不由的想起了曾经的雨阁。 这天下,从来都不安宁! 哪怕强如如今的商盟,也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这就好比一只庞然巨兽,一直压着林中群兽。可是当它某一日稍微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哪怕依旧有实力能镇压群雄。那道微末的血腥之气,依旧会让林中群兽疯狂。 巨兽实际并未受到什么大伤,可是在群兽的眼中,已然可以成为可吞食的鱼肉。 而巨兽在群兽的攻势下,也只有殒落一命! 青山忽然联想到,为何长老院逼迫颜秀的婚事,也能够得到老祖的应允! 这么说的话,老祖或许...... 天下人都非傻子,青山能够想到。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故而这场宴会背后实则各有心思。 商盟想要以比武来展露商盟的实力,同时为颜秀寻姻。 而外人想要在这一观商盟的实力,或者是商盟老祖而今的虚实。 双方彼此都心知肚明,只不过看谁能压得过谁了。 青山没想到,只是简单的贺寿与比武的背后,居然也暗藏着此等凶险。 如果商盟自己设下的三场比武,如果全都输给了外人...... 青山心中猛的一突。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一众商盟弟子,却见他们似乎信心十足,仿佛对于商盟能够胜过宾客一点都不怀疑。 隐约间,青山听到了一些议论。 “这个比武,大师兄肯定会夺得头筹,我们还要参加吗?” “那是必然,一展咱们的才学让世人瞧瞧。哪怕比不过大师兄,万一被长老得见,收为内门弟子不是也好吗?” “这场比武,比的是诗词。似乎就是给大师兄准备的一样。” “不能这么说,大师兄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怎么出题,都能是大师兄的擅长的领域。” “咦,怎么不见大师兄出来?” “或许在忙别的事情吧?” 那些议论之声不断的传入了青山耳中,让青山微微有些疑惑。 大师兄? 那个五长老的亲传弟子,颜其泽? 似乎商盟的弟子,对其都有着十分浓郁的敬仰与崇拜。彷如他是商盟的希望一样。 “有意思。”青山双眼一闪。 转头看向了围观的一众商盟弟子,青山依旧没有看到那个颜其泽。 青山不由又想到,老祖的题目一个鱼字,似乎也很耐人寻味。 正思虑间,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今日为颜老前辈贺寿,门下也没准备什么厚礼。” 此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中年男子,一身锦衣华绉,显得显赫无比。 他走出了席位,立于场中,笑着对众人微微行礼。 “恰逢颜老前辈出‘鱼’字题,不如便以一词为礼,祝贺颜老前辈六千华诞。” 高台之上的颜秀微微颔首,做回了主席。 周围瞬间陷入了安静。 男子一步一摇,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念出了他所作的‘鱼题’词。 “身剪水绡尾曳虹,烟波深处隐鳞踪。” “星万点,月千重。银钩不钓玉玲珑。” 第558章 词中机锋 随着男子念毕,场中的所有人皆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首一首词,首句“身剪水绡尾曳虹”以丝绢喻水,虹光比尾,一展鱼游时的流光溢彩。次句“烟波深处隐鳞踪”营造朦胧意境,暗合道家隐逸之思。 下篇转写渔人之目,“星万点,月千重”暗合鱼群鳞光,结句“银钩不钓玉玲珑”既指月华不染,又喻渔者超脱物外的。 这比武的第一首词,便将这一段比武的格调拉得不低。 余人若再要作词,若是比不过这首,便有些难以启齿了...... 一词念毕,周围之人不由的拍案叫绝。 唯有商盟的一众长老与颜秀微微皱起了眉头,此人的词虽然隐晦,但是其后半句,以渔人为视展开,对‘鱼’的性命之掌控之意,又在表达着什么? 鱼是谁? 渔人又是谁? 这第一首词,便已然有了一些锋芒! 颜秀却笑容不减,上前对着中年男子微微作揖:“多谢乌门主一词相赠,此词起于潮生天水,却终将传遍天下。” “请乌门主落座,待今日比武毕,再择出胜者。” 男子笑了笑,转身回到了席位。 自有商盟弟子记下了这一片‘鱼’词。 颜秀转头看向了其余宾客:“还望众宾踊跃相试,共欢此宴。可不要被乌门主的一词吓到呀。” 众宾笑了起来。 立刻便有勇敢的商盟弟子站了出来...... 接着便又是一首诗脱口而出。 只不过却差强人意。 往后,一首一首词被一个个跃跃欲试之人朗于云间,落于众人之耳,或许会被铭记于史,也或许泯然众词间。 青山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取出了玉盘,在上面写下了一个‘鱼’字。 ...... 青州灵都,围在一起的一群人忽然指着玉盘道。 “来了来了,题来了!”小二激动道。 众人一看,只有一个鱼字,顿时愣了愣。 鬼卿一头雾水,“怎么是这个题目?” 断壁的红雁一直沉寂不语,难得因为青山的求助而有了兴致,此刻听到鬼卿这么说,顿时有些疑惑:“这个题目有问题吗?” 众人都看向鬼卿。 鬼卿点了点头,便开始解释了起来:“鱼者,即可为沉渊之困,也可为藏龙之隐。” “同时,即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鸣,也可是‘观塘渔人悲怜’的纵生之意。” “怎么想,皆可。怎么做题,便看做题者的心念如何了!” “出这道题的人,要么时日无多。” “要么,便是有意让人觉得他时日无多,来引起应题者的一些掀动风云之意。” 众人闻言一愣,没想到一个题目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红雁撇了撇嘴,默默的做了回去,“我讨厌跟你们这些舞文弄墨之人搞心理战。” “心理战?这个词你是哪里听来的?”木槿好奇。 红雁笑道:“青山送来的学识中啊。” 众人:“......” 鬼卿沉吟了一番,在玉盘上写下了反问青山的问题:“你想要怎么样的诗词?” ...... 青山收到了鬼卿的反问,怔了怔:“还有怎么样的?” 青山想了想,回复道:“要不你各种都来一首,我挑一个!” 青山了良久,也没有等到鬼卿的回应。 就像鬼卿陷入了凌乱一样...... 良久,青山还是继续传讯道:“要不你先等等,我看看他们的诗词,再跟你说,你先准备准备。对了,这个比武要很久,你别睡着了。” 鬼卿回讯:“好。” 青山放心的收起了玉盘,继续看起了比武来。 除了第一个作词的中年男子,往后的所作的诗词虽说参差不齐,但是都还算不错。 也没有颜秀所担忧的,有人会找事。 只不过,似乎平静了太久。终于想要试探商盟的人之中,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油光,但是却似乎满腹诗书模样的儒生模样男子站了起来,走到了场中。 他看向了主席之上的颜秀,面含笑意:“听闻颜门主也是文道中人,学识惊人。今日在下不才,也班门弄斧一遭。还望颜门主指点一二。” 颜秀神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 这男子又转头看向了第一个作词的中年,笑道:“适才乌门主的一词,让在下惊为天人,稍有感,便结乌门主一词,以作下篇。” 乌门主双目一闪,笑着点头。 文道男子稍作沉吟,一手摸着胡须,一手背于身后,来回踱了几步,便幽幽开口: “雷动风惊摇碧峰...” 一词刚出口半句,便见场中有不少人变了颜色。有人皱眉,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隔岸观火,亦有人事不关己。 这半句,已露汹涌澎湃的暗藏杀机。 文道男子继续开口: “雷动风惊摇碧峰, 忽沉渊底碎虚空。 谁掷金梭穿浪起, 翻将云锦作囚笼......” 文道男子目光扫向主席的颜秀,嘴角微微上扬:“...江湖元是彀纹中!” 一词落下,场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此词与第一首词相似,却以“雷动风惊“打破静谧,引出天地异变; “金梭穿浪“实喻渔网沉落,“云锦作囚笼“暗指鳞光反成桎梏。末句“江湖元是彀纹中“,既指鱼纹如水波年轮,更隐喻世间万物皆陷天罗地网。 这一刻,青山也听明白了。 此人以‘鱼纹如水波年轮’暗指商盟的老者年岁六千!似在提醒在场宾客之中那些有异心之人,商盟老祖或已时日无多...... 鱼水之上,天罗地网! 其祸心,一目了然。 颜秀双目微寒,却神色如常的站了起来,拍手称赞:“早已听闻廖门主词中带刃,今日有幸,可见一斑。” “廖门主还请落座,众宾可继续一展诗词之赋。” 紧接着,一直沉默的浮生站了起来。 她先是对颜秀使了一个眼色,随即走到了场中:“巧了,我听乌门主与廖门主之词有感,便结合两位门主之词,献丑作词一首。” 颜秀笑了笑。 浮声沉吟了一番,似大家闺秀一般温婉开口: “江海为鳞月作瞳,风雷淬骨锻银锋。吞碧落,饮瑶虹。” “何须罾网缚蛟龙?” “不借龙门三尺浪,自翻星斗九霄重。笑他八阵布玄穹...” 乐音仙子浮声,扬眉吐气。 “但解涟漪皆是空......” 第559章 千诗赛鱼 先前两位男子的作词,暗藏锋芒。 以鱼喻为渔人天罗地网之下难以逃脱的囚笼,想要以此来安指商盟虽大,却实为网中之鱼。 而浮声的这一首词,结合前两词,以鱼之傲骨破局。 首句“江海为鳞“化虚为实,显天地即鱼身的恢弘气象;“风雷淬骨“赋予鱼金石之坚。下片“不借龙门“反用典故,拒受恩赐而自掌乾坤;“笑他八阵“嘲弄人类天罗地网,结句“涟漪皆是空“暗合禅宗“本来无一物“的顿悟。 全篇以鱼眼观世,将‘渔人’布设的陷阱解构为虚幻光影,鳞甲所触之处,万般机锋尽化碧波。 这一首词,乃是辩驳前两首词的有力之句。 尽显‘鱼’之风骨,也展露了浮声的观鱼喻天的气势。 “好!” 一词落下,商盟弟子纷纷拍案叫绝。 颜秀也对浮声露出了感激的目光,浮声只是笑了笑,轻飘飘的回到了客席。 那文道男子也笑了笑,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不论百旦洞天的浮声是否为商盟解了围。可却并非是商盟自己的实力。 商盟的颓势已显! 颜秀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了起来,目光扫向了一众商盟弟子,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却让众人感受到了压力。 青山的耳中,又响起了龙纹影为他传来了商盟弟子的小声议论之音。 “大师兄呢,怎么还不出来?” “是啊,已经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为何大师兄还不出手?” “今日都没见到大师兄,大师兄去了何处?” “......” 青山的目光扫向主席一侧的几位商盟长老,只见五长老似乎也有些疑惑,目光扫向周围,似在寻着什么。 青山默默取出了玉盘,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鬼卿,似乎有点棘手。” 片刻,玉盘传来了鬼卿的疑惑:“什么意思?” 青山想了想,将先前争锋相对的三首诗词都传给了鬼卿。鬼卿看完了三首词,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鬼卿许久才回讯:“要不然,作弊吧?” 这三首词,已经将这一场比武的境界提高到了一种单以应对难以下手的境地。 鬼卿即便能够写出‘鱼’字的诗词,也极难跳脱而出。 所以鬼卿想到的是,要不然作弊吧! 青山疑惑:“我这不是已经在作弊了吗?” 鬼卿回复:“我意思是更彻底一些,你应该懂我的意思。跳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青山见状,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玉盘,陷入了沉思。 鬼卿的意思,已然十分的明确。 既然他可以找鬼卿帮他作弊,自然也可以找‘其他人’帮他...... 青山沉吟许久,没有再说什么。 以诗词之武继续,商盟的弟子众不少人皆感受到了商盟被人‘威凛’的压迫感。 接下来便不断的有弟子站出来,想要为商盟争一个面子。 只不过这些诗句虽然参差不齐,却再难与先前的三首相媲美,尤其是乐音仙子浮声的那首。 ...... 千诗赛鱼,玉华光影。 这一日商盟殿前的诸仙林立下,出现了千首诗词。自然有的好,有的差强人意。 直至月华升起,接踵的诗词才沉寂了下来。 商盟弟子之中虽有不错的诗词,却无一首能赛过那三首。 主席之上的颜秀眼眸之中的凝重愈发的显目了起来,纵有浮声的一首为商盟解困,可却并非是商盟自己所着。 也不能显露出商盟的威势...... 反而有种,商盟自己的大会,还要别人救场的窘迫之感。 这时间,颜秀似乎也忘了青山的存在,目光不断在商盟弟子之中搜寻,似盼望着还有人能解商盟窘态。 而那个五长老的亲传弟子,众多弟子口中的大师兄也还未曾出面。 颜秀的才学,自然是可以作出不亚于那三首词的。 可是她身为东道主,若是亲自下场则会更加令商盟难堪,故而有口难言,极为憋屈。 宾客席中的青山,似乎也看到了颜秀的凝眉。 他也疑惑的看向四周。 忽然,青山似乎想起了什么,心中猛然一惊,对着云丝雾梦裙问道:“如果你是那位颜其泽,你对商盟实则是暗藏祸心。” “你即便有实力,会真的出手吗?” 云丝雾梦裙回应:“不会!” “我会假意有事,无法赶来相助宗门。以此让商盟在天下人的眼中露出那个‘伤疤’,让商盟陷入可能存在的风浪之中。” “不论我潜伏在商盟之中是想要得到什么,商盟越乱我越容易得手!” “只要我在之后说是忙正事,商盟也不会怪我什么。” 青山双目微闪,又摇了摇头:“......有其他事情在忙,有些说不过去。” “若是我,我会藏在最后出手!” “在商盟陷入‘绝望’时隆重登场,给予商盟希望。但是我作的诗词却撑不起颜面。” “如此,便会给予商盟颜面上更大的打击!” “而作诗本就非我本职,无人能说我什么不好,至少我的护宗之心已然到了。” 云丝雾梦裙一颤,也觉得青山的推论很有道理。 只不过...... “你好险恶!”云丝雾梦裙吐槽。 青山默默的闭嘴,一不小心在云丝雾梦裙面前又展现了一波自己的算计之能。 青山沉默着继续看着。 场中已许久不曾有人登场,欢庆的宴席已然陷入了寂静。 众多商盟弟子一个个低着头。 宾客之中,有几个人暗中彼此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主席之上的颜秀扫众人一眼,叹了一口气正准备站起来...... 正这时。 似如青山猜测一般,一个男子着急赶来! 对着主席之上的颜秀与众长老深深一拜..... “门主、长老......实在抱歉!其泽忙于门中之事来晚了,还未来得及为老祖贺寿,好在赶上了。” 来人年纪不大,但是气宇轩昂。 一身流云纹长袍垂落如瀑,腰间碧玉箫轻叩星斗绶带。秀目剑眉,身姿高挑。看上去极为不凡。 但是其姿态却又十分的谦和,站在场中,彷若光芒万丈。 男子一出现,商盟弟子一个个眼眸亮了起来。 第560章 载月而归 “是大师兄!” “大师兄来了,太好了。” “大师兄快作词一首,一展商盟风采!” “大师兄归来,必能作出一首震朔寰宇的诗句。” 商盟的弟子,见到颜其泽前来,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似乎只要颜其泽出手,他们便可扬眉吐气一般。 而颜其泽的态势也很足,令人心安。 只不过在主席之上的颜秀与一众长老看去,颜其泽却似乎谦卑,仿佛因来迟而有些自责。 五长老一见到颜其泽,眉宇瞬间舒展了开来。 “不妨,此般宴席,你若缺席了,也是一个遗憾。既然来了,不若也作诗一首,为老祖庆贺。” 不愧为长老,话说得圆满。 他没有说让颜其泽作诗一首,压下前头的那些诗词,直说让其以诗词为老祖贺寿。 不论成败,皆说得过去。 颜其泽微微点头起身:“弟子遵命。” 他轻轻转身,风度翩翩地仰头看向了虚空之上的那一个依旧未曾消散的‘鱼’字,想了想:“时间紧迫,难有佳作。” “不过即是为了给老祖贺寿,其泽便献丑了。” 一旁的青山,双目直勾勾的盯着颜其泽,似乎发现了什么,眸中不由得露出了阴沉。 却一闪而逝,又恢复了平静。 场中的颜其泽想了想,迈步沉思。 三步之后,诗成......三步成诗,即便作的不好,也不会有人说他什么。 “不借江河三尺浪,自驮山岳化鲲鹏。 偶裁云片补鳞色,却翻六合斗狂风。 忽潜渊底呼雷雨,倒卷银潢洗碧空。 归来笑看垂纶客,鳞间抖落雪千峰。” 此诗一出,彷若为场中的众人的心中染上了狂澜般大气磅礴之意,以鱼之狂傲写洒脱之意。 商盟众弟子一个个目露钦佩,连连点头。 “不愧为大师兄,一诗写尽鱼龙之傲。” “扬眉吐气。” 众多掌盟弟子欢呼,目光望着颜其泽,无边的钦佩。 可唯有主席之上的颜秀与五位长老面色稍有遗憾,此诗确实不错,以鱼为引,写尽锋芒。 但是,词藻堆砌,语句凝滞,不显自然。 并非是什么不世之作,纵使能进十一,却是比不上了先前的三首相关之词。 只不过三步成诗,已然极为不凡。 五长老面容上的遗憾一闪而逝,却对着颜其泽道:“不错不错,三步成诗。作鱼弄风雨之意,实属难得。” 他想要以此来向众宾客表达,虽然这一首诗没有冠绝古今。 但是你们有时间思考,但我的弟子,只有三步而已。 并非真的不如你们...... 宾客席中,先前的那乌门主与廖门主相视一眼,冷笑了一声,正欲起身说什么的时候。 忽然一直沉默的青山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颜其泽的身旁,与颜其泽对视一眼。 颜其泽目光一颤,望着走出的青山,似露出了匪夷所思之色。只是其眼色一闪而逝,又恢复了平静。 青山走到了中央,对着颜秀与几位长老躬身行礼。 “门主,长老。弟子观月有感,也作诗一首,为老祖贺寿可好?” 宾客席上的胖文道中年,闻言笑了起来:“这是谁家的弟子?此诗武之题明明是‘鱼’,你怎么还观月有感呢?” “哈哈哈.....” 宾客席上,许多人都笑了起来。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与颜其泽一同站在场中,望着主席之上的几人。 颜秀看到青山出来,这才想起这场比试诗词的由来。 先前临与诗词之压,差点就给忘了。 她正要说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旁的五长老笑着开口:“自然可以,即便与题不同,能为老祖贺寿也属有心了。” 说着,他似乎也不怕宾客嘲笑。 在青山还没作诗前,便向着诸多宾客解释:“这是我门的弟子颜谨,一直在外,故而声名不显。” “因有伤在身,才坐于宾席。让诸宾见笑了。” 青山有些疑惑的看向五长老。 他若是作出了不错的诗句,五长老这般解释他能理解。 可是这会儿说,难道五长老就不怕自己作出令人啼笑皆非的拙作吗?到时丢的可是商盟之脸面。 还是,五长老关切心切?不愿自己让人非议? 可是不论怎么想,这五长老似乎都并非是颜秀所言之中,想要谋取掌座之位的模样。 随着五长老的话音落下,众宾一笑了之。 也没有当回事。 颜其泽深深的看了青山一眼,也转头离开了场中。 青山沉吟了一番,既然是作弊,不如作弊地彻底一点。让那个彼岸落幕的风光,也在此岸重燃一次。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千尺丝纶直下垂, 一波才动万波随。 夜静水寒鱼不食...” 青山顿了顿,看向了夜空明月。 “满船空载月明归......” 月华之下,一首极为简单明了的诗句,脱口而出。 没有辞藻堆砌,只是简易的平铺直叙。 这首诗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愣。就连稍有期待的颜秀也是脸色微微凝滞。 这首诗,太简单了。 除了一个鱼字,似乎也与‘鱼’并无太大的关联。 似乎,有些牵强。 宾客席中,那个胖子文道之人廖门主先笑了起来:“你这作的是什么诗?什么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可很快,他便僵在了原地,宛若雷击。 待反应过来之后, 面色一片苍白! 许多人皆慢慢的反应了过来,感受到了这首诗背后的......天地浩渺之意! 乐音仙子浮声猛的站了起来,怔怔的望着青山,口中呢喃出声: “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明指鱼触钩而泛起的涟漪,却以涟漪相随而暗喻因缘生灭。”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寒水静夜喻以【无明】之态,又以‘鱼不食’揭露【本来无一物】洞虚之意。即明环境,也示空钩本无饵!” “而终,空舟回程......” 浮声恍惚地看向了场中的青山,一字一顿: “却,载月而归!” 第561章 以鱼喻心 颜秀也在这时站了起来,呆滞地望着青山,恍然开口: “此诗中有三重境!” “‘垂丝求鱼’为【欲求之境】,‘鱼拒寒饵’为【破执之境】,‘载月而归’为...” “......超脱之境!” “全篇,以鱼喻心......” 这一刻,就连颜秀似乎也不知该如何以她以往所悟来表述这首诗之中的意思。 青山的这首诗中,鱼、月、舟、人共融于寒夜江心,实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的逍遥。 所表达的是彼岸那片天地寻求「空船载月」更重与天地和解而非对抗的文明祭奠。 妙与天合! 自然,这首诗是青山彻底作弊得来的。 这首诗,来自彼岸那片天地之中,一位高僧所作的悟道之作。 没有争端,没有陷阱。 也没有那与天斗的波澜壮阔。 所有的,只是那一叶扁舟空钩垂钓,而后满载一船明月回岸...... 通过颜秀与浮声的解答,那些不明白这首诗之妙的人,才明悟这首诗到底有多高深。 没有堆砌的辞藻,却有无可言及的大洒脱! 那文道男子,面色苍白,彷如见鬼一般的直勾勾的盯着场中的青山。 “小小年纪,为何会有这般洒脱心境?” 没有人怀疑这首诗不是青山所作,若是世间真有这般诗句,早已名传千古,何至于他们未曾闻听。 不止是这位廖门主,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青山的身上。 月华之下, 青山一身云杉,映着碧月浮辉。 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那个月下垂钓,却载着满舟明月心满意足归去的渔人。 殿前的一片沉默之中,浮声从青山的身上挪开了目光,看向了主席之上的颜秀,似乎想要询问颜秀这少年来自何处。 却见颜秀的目光泛着涟漪,只是望着青山。 “嗡~” 一道涟漪打破了众人的沉默。 只见虚空之上的那一道金辉‘鱼’字,忽然散发出了涟漪,重新化为了一道流光。 流光缓缓流溢,落在青山的手中。 化为了一枚鱼形玉佩。 “这是【游鱼佩】!”有人惊呼。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商盟老祖出的题,本身便是一件灵宝! “【游鱼佩】传言乃是天地之灵所化的两尾游鱼,曾经大道断尾之后,便化灵为玉,成了一双有灵之宝。” “这其中一枚游鱼佩竟然在商盟老祖的的手中。” “而他竟然将如此灵宝,作为了今日的比武之赐!” 而今这件灵宝,被他送给了他认为今日最为令他称心之人,也就是青山。 颜秀望着青山手中的游鱼佩,猛的一怔。 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腰间。 在她的衣裳之下,腰间所挂,有着另一枚游鱼佩! 颜秀转头看向了后山的方向,神色迷茫,不明白老祖怎么忽然便将另一枚游鱼佩便这么给了青山。 青山看着手中的游鱼佩,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送给我了吗?” 青山转头四望,忽然目光便对上了那颜其泽看着他的双眸。 颜其泽的目光闪烁,似看不透这忽然出现的‘颜谨’。 青山望着颜其泽双眸,忽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一种诡谲之感袭遍全身。 轰! 青山忽然便想明白了什么,浑身一片冰凉。 颜其泽看着青山,似乎也看明白了什么,对着青山努了努嘴,而后笑着转身到了一旁。 青山面色瞬间有些阴沉。 青山猛地转头看向了颜秀,颜秀收到了青山的目光,心中猛的一突。 “今日比武到此结束,宴席不断,明日继续。” 颜秀站了出来,对着众宾微微行礼:“待商盟弟子带诸宾歇息,商盟为众仙家安排了歇息之所,诸仙可随弟子前往,若是想要一观潮生天水,也可自便。” “今日的比武的结果,待到明日便会揭露。” 言罢,便有一个个商盟弟子入场,带着众多来宾散去。 颜秀与青山相视一眼,而后青山退了下去。 待到众人离开后,场中角落里的颜翰忽然跑到了颜其泽面前,笑着递上了一杯水,笑脸盈盈:“大师兄辛苦了,来喝杯水!师弟还有事情想要请教。” 颜其泽还在凝望着青山的背影,忽然过来的颜翰让他措手不及。 只不过扫了一眼杯中水,未见异常,他便接过喝了一口:“多谢师弟。” “不过请教的事情,得等等,师兄如今还有事情。” 颜其泽递回杯盏后,便也转身离开了。 留下了原地的颜翰偷偷笑了起来,只不过良久之后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天上的明月,咽了一口口水。 “乖乖,老姐这是找了一个什么妖孽回来做夫君啊?” “就这明月,还能让人有这种感悟吗?” 恍惚间,颜翰想起了‘颜谨’与他曾论‘买卖恩情’的话语,又联想今日的诗武。 忽然间觉得这个‘颜谨’,似乎也不比青山差多少! ...... 青山一路沉默着回到了秀宫之中,神色无比的凝重。 秀宫门前几个颜秀的侍女也刚听到了青山在比武之中,一诗定乾坤的事情,这会儿看到青山回来,一个个目露崇敬。 “公子。” 青山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僵硬地走入了殿中。 不久之后,为宾客安排妥当的颜秀也着急回到了秀宫之中,对着几个不知所措侍女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是!” 几个侍女退了下去。 颜秀往周围扫了一眼,确认无人之后,展开修为化作结界将这后殿笼罩在了其中,而后踏入了殿中。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案前,神色凝重的青山。 颜秀走了过去,坐在了青山的面前。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青山点头,脑海之中依旧还是颜其泽的看向他的笑容,沉声道:“我被发现了。” 颜秀一怔:“什么?” 青山重复道:“我被发现了,那个颜其泽已经知道我不是真的颜谨了!” “你怎么知道?”颜秀皱眉。 青山解释道:“他最初看我的目光,是不解,并未是不认识。而是一种明明认识我,却疑惑我为何会出现的疑惑。” “后来,他看我的目光,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神色。” 颜秀双目一冷,“也就是说,他知道颜谨一家变故?” 只不过颜秀又沉思了片刻,摇头:“也或许,他是从五长老的口中知道了颜谨一家的变故,故而看到你会疑惑。” 青山摇头:“不是!因为......” 他看向了颜秀,一字一顿:“因为我也看出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也知道了他为何能骗过长老院和你!” 第562章 代敌之演 “他是怎么骗过我和长老院的?” 颜秀在青山的语气之中,仿佛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掌控的诡异。 青山看着颜秀的双眸,冷声道:“因为他确实是颜其泽!” 颜秀在青山面前,似乎已然习惯了懒得思索。 听到青山这么说,便直接懒得问,只是看着青山。 青山沉吟了片刻继续道:“他确实是颜其泽,是颜家的凰族血脉、所以自然能用颜家的灵笺,也能骗过所有人。” “可是真正的颜其泽早就已经死了!” “如今身在商盟的,只是一副颜其泽的躯壳。躯壳之中的,却不是商盟的颜其泽。” “若我没猜错,真正的颜其泽在与颜谨相识的那一场变故之中便死了!如今掌控着这具肉身的,是一尊仙神之像的.......” “......仙降!” 腾! 颜秀猛的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望着青山。 “你说的可是真的?” 青山点头:“绝不会错!” “我已见过几次仙降,能感受到了那种仙降背后的香火之气。” 这世间见过仙降之人不少,但是能认出仙降之人却没有! 因为大多见过仙降之人,绝无可能活下来。 毕竟仙降的背后,所面对的是‘诸天神佛’,又有多少人能从诸天神佛的手中活下来。 但是青山在见过仙降之后活下来了。 三次! 前两次,在仙曲洞天,仙降还没完成,就被青山给弄死了。 第三次,完整的仙降。 青山是活下来了,却让他失去了曾寄以为命的一切...... “他的仙降与寻常的仙降不同。”青山目光之中带着浓浓的杀意,话语森然。 “寻常的额仙降,好似提线木偶。” “由不知何处的‘仙神’来掌控被被仙降之人的肉身,将修为与一切强行灌入身躯之中。仙降过后,那个肉身便会死去。” 青山又想起了颜其泽的气息。 “可颜其泽身上的仙降,却并非这种简单提线木偶。仿佛是一种夺舍,将能独立运转的仙降神魂,灌输在人的体内,在他死后维持生机不灭,还能凭着其成长,而逐步壮大。” “有仙降之本,故而修炼起来极快!” 颜秀闻言心中一片冰凉,“会有这种仙降吗?” 青山点头:“有的!” 曾经的青山用过类似的手段。 算不算仙降,青山并不知道。 不过当初,在青州的天魅宫,因为妖香要他看书疗伤,无法离开之时。青山将一缕神魂送入了雨阁的巨擘残骨之中,让那早已死去的残骨重新恢复生机。 这般手段,与颜其泽身上的仙降极其相似。 故而青山能推断出颜其泽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颜秀一阵骇然:“在我商盟的那尊仙神之像被毁了之后,又出现了一尊活着的‘仙神’!” 青山压着心头的颤动,“恐怕正是如此。” 两人相视一眼,都感到了心惊。 两人依旧不知遍布人间的各个仙神之像背后,到底沉积着怎样的惊天之局,更不知道而今天路断绝之后,诸天仙神与曾经的天界有着怎样的干系。 但是回望已知的几件事情,便感到了不寒而栗。 其一,颜秀的双亲拼命也要毁去商盟的仙神之像。 其二,隐阁的仙神之像仙降背后,似没做过什么好事。 其三,青山在香火界,见到诸天神佛圈养香火界苍生以供吞食香火。 其四,颜谨一家遇到的仙神之像,那种骇人的气息。 每一个已知的事情,都将天下的仙神之像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诡异之境下。 “不论如何,不能让这个‘东西’存在于商盟之中!” 颜秀的双目凌冽,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的杀意。 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 如今知道了,就绝无可能让他活在商盟之中,成为一个随时会掀翻商盟的浩劫。 “可是,他也发现了我!”青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他不知道我谁,但是依然知道我是假冒的颜谨。”他看向了颜秀:“他知道我发现了他。所以他也能想到,你也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此言一出,颜秀心越发的寒了下来。 也就是说,颜秀青山与那个颜其泽,忽然之间都走向了彼此了解的明面之上。 不论青山和颜秀准备做暗中的什么布局,他都会有所防备。 “如果强行诛杀他呢?”颜秀问。 青山摇头:“仙降的本质,是一位‘仙神’降临。虽然他可能想要维护这个肉身,而一直压制着真正的仙降。但是逼到绝境时,一定会完全展开!” “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一尊仙神!” 颜秀很快想到了问题,皱眉问道:“如果我们原本都打不过他.....” “为何他还要潜伏在商盟之中?” “想要做什么,直接强取豪夺不就好了吗?” 青山看着颜秀,没有开口。 颜秀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恍然道:“商盟之中有他忌惮的底蕴,他怕即便完全张开仙降,也无法与之匹敌.......” 仙降虽说是仙人降临,可毕竟借身而至,故而不可能是‘仙神’的巅峰。能有十之一二修为便已然不错了。 这么说,即便仙降在人间也并未是无敌的。 否则,人间的仙神之像,早已无需这般小心翼翼行事! 青山与颜秀瞬间都想到了: “老祖!” 颜秀沉声道:“他不知道老祖如今的状况,故而忌惮老祖!” “于是一直蛰伏着。” “虽不知道他想要在商盟之中得到什么,但是想来步步为营,不断的在找寻一个时机。” 青山双目闪烁着因果之光,似在推衍着什么: “如果我是他,我若忌惮商盟的老祖,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靠近老祖。如果没有机会,也会想办法试探老祖的虚实。” “一旦发现老祖势弱,便不再需要藏拙。” “而我在找不到亲自试探老祖机会后,便会借用天下宗门对商盟的觊觎,来强行试探老祖的虚实!” “比如找理由推动一场在商盟的比武,在这比武中引人对商盟.......出手!” 颜秀的面色煞时一变。 青山没有管颜秀的变色,而是继续道:“可是,当我知道我被发现后,我便会将这个比武中接下来原本的‘试探’,推动为......” “...对商盟的发难!” “以此来强行逼迫老祖出面,从而一观老祖的虚实。” 第563章 小小秀宫 青山将自己代入那个颜其泽背后的‘东西’,很快就推衍出了前因后果。 简单而言,那个东西想要在商盟得到什么。 但是又忌惮商盟背后那个不知情况的老祖,只能苦心蛰伏,找机会一探老祖的虚实。 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所以在这一场比武中,借用对觊觎商盟但是也想要试探老祖实力之人,来为他揭露老祖的状况。 可是如今他通过青山已然知道了青山和颜秀看出了他的身份,那么蛰伏的意义便不大了。 原本的阴谋,会变成一个阳谋。 试探也将演变成逼宫! 而青山和颜秀及商盟只能接着...... 颜秀脸色铁青:“你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两场比武,会出一些变故?” 青山点头,“如果那个东西不傻。” 颜秀目光阴沉:“你觉得他在接下来的两场比武之中,会怎么做?” 青山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可以做的事情太多,无法推测,不过结果殊途同归。无非是诛门联手,向商盟发难。” “要么商盟遭变,要么老祖出手平乱......” 逼迫老祖出面,乃是阳谋。 防不了! “甚至有可能,那些今日对商盟有发难之心的人,本就是那些东西的人!” 毕竟隐阁祖地有一尊仙神之像,这些宗门的背后也会有仙神之像。 仙神之像间,似乎彼此有关联。 “其实眼下的问题,只剩两个。” 青山坦言道:“第一是这个‘颜其泽’背后的东西大费周章到底想要从商盟之中得到什么?” “毕竟商盟不是曾经的雨阁,只是经商,也没有香火。” “按理说没什么是仙神之像想要得到的。” “第二是你们商盟的老祖,如今的状况究竟如何?能否应对颜其泽这个仙降的‘仙神’!也就是他到底是虚还是实” 若是‘虚’,则商盟恐怕会在这一场变故之中出大变故。 若是‘实’,则也无需担忧那些人的发难! 更无需担忧颜其泽这个仙降背后的‘东西’...... 颜秀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青山,眼中带着歉意:“看来你的身份,恐怕不能瞒下去了。” 青山虽有遗憾,却明白颜秀的苦衷。 “我明白。” 两人都没有自大的认为他们二人便可以面对这种变故,以及那虎视眈眈的‘仙神。’ 青山假借身份事小,商盟的存亡事大。 若是还要为了借用身份,而兜着因他身份而无法提及的祸事,他们便也不是他们了。 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必须要向老祖明言了! “我去找老祖!” 颜秀起身,直接走出了宫殿,朝着宫殿之后的一个方向而去。 “好!” 青山看着颜秀离去,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看向周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潮生天水让他有一种风格熟悉的感觉。 明明浩大的商盟主城,却不知为何让人有一种:小小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气息...... 青山觉得这个秀宫,很像是个小人儿。 回过头,青山在桌案上沉吟了许久,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预感,恐怕颜秀去见老祖,不会那么容易。 想了想,青山自己想起了破局之法。 “那颜其泽的恐怖,在于其背后那个东西的仙降。而不在其本身!”青山呢喃着。 他又想到了,这个颜其泽之所以能在商盟的弟子之中拥有这般不俗的敬佩,这与他本身是一位‘仙神’脱不开关系。 这就好比如今的青山去往世间的一个小门派,自然能够得到门派的重视,因为他所有的学识与见地足以让他凌驾于小宗门的各个弟子之上。 “若是能断却他的仙降......” 青山拧眉不展。 似乎那一道游魂已然给过青山面对这一种仙降的解决办法。 那个老人,只是凭借着死后残存的残魂之力,便能阻断仙降,虽代价极大,但是却做到了。 可是拥有化神之力的青山,如今却还是做不到。 “发财村,全村皆在化神之上!” 青山呢喃:“劫境也在化神之上,痴境也在化神之上,圣贤也在化神之上。” “爷爷,你曾经到底是什么修为?” 青山越修行,眼界越宽阔,便越对自己所走出的地方,那个发财村感到深不可测。 可是...... 若是爷爷的修为不高,为何能以残魂之力断却仙降? 可若是爷爷的修为高如天地,为何又会死于一尊九境无面鬼的口中? 青州,为何会出现发财村这样一个古怪的地方? “难道我曾经所知的一切,并非是全部?” “还是说,发财村之人,并非是死于......无面鬼口下?” 这一切,青山早已不得真相。 他只是不解,那个满村皆化神之上的地方,会有一个那古怪的狐仙祭庙。 原以为,他似乎已经看清了许多东西。 可修为越高,那些原本他已经有答案的问题,却似又一次迷茫了起来。 青山思索了一夜,也未曾找到答案。 第二日,天光微亮。 潮生天水又迎来了喧闹。 而离开了一夜的颜秀也才回到了殿中,她看着青山,深深的出了一口气:“老祖闭关不出,我求见了一夜,也未能得见。” 青山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也罢。” 颜秀问:“既然无法跟老祖说,是否要向长老院坦言此事?” 青山摇头:“没有意义。” “那个东西忌惮老祖,但是应该不会怕长老们。” “以五长老对颜其泽的疼爱,与他说了他信不信两说,恐怕还会生出其他变故。” “恐怕只有亲眼看到颜其泽露出本来面目,才能让他相信了。” “眼下,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颜秀神色凝重,点了点头:“也好,我已经安排下去,让人紧盯着那些可能会对商盟发难的宗门。” “一有风吹草动,便会传讯于我。” “走吧,先去看看今日的比武。”颜秀转身,对着青山示意。 青山点头,跟着颜秀走去。 走出两步,青山便问道:“对了,接下来的比武,比什么?” 颜秀回应:“今日比武道论...” “明日比武......比武!” 第564章 妙妙仙兵 晓风寒雀,隔宿鸣钟。 殿上的套兽之下挂着铜铃在风中伶仃作响,似唱着一曲鸣乐。 如昨日一样,殿前的广场之上围聚着一圈宾席。 宾席之外站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商盟子弟。 经过昨日,今日已无需那些客套的言语,只需延续昨日的比武,继续下去便好了。 青山又坐回了昨日的宾席。 一入座便感到了一道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商盟子弟的,也有宾客的。 目光之中杂糅着各种心绪,有期待、有不解、有观望、自然也有深深的森然之意。 只不过青山早已习惯了各种目光,泰然自若。 只不过今日,青山似乎没有再听到商盟弟子似昨日那般对于颜其泽的议论之声了。 而那个颜其泽也不知了去向。 “或许,又去‘忙’了吧。”青山心中冷冽。 颜秀在主席之上站了起来,对着一众之人开口:“昨日比武诗词,千首佳作令商盟蓬荜生辉。” “经长老院与诸宾共议,选十进一,共有百余人入围今日比武。” 说着,她一挥衣袖,一道道流光直上虚空。 展露出了一个个人名...... 自然,‘颜谨’也在首位! 无人可以辩驳青山的那一首,在昨日的比武之中所夺得的成绩。毕竟是商盟老祖唯一赐下游鱼佩之人。 而浮声及另外两个门主自然也在其中,此外还有一些宾客与商盟弟子。 当然,颜其泽也在今日的比武之中...... 在颜秀展露一个个今日比武之人的时候,一旁的颜翰悄摸摸的钻到了青山的身旁,一开口就让青山差点掉凳。 “姐夫,你知道今日比什么吗?” 青山僵硬的转头看向了颜翰,颜翰一脸期待的看着青山,一副我认定你了的样子。 “你在胡说什么?”青山沉声开口,“比武才过了一场!” 颜翰笑脸盈盈,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不重要,虽然比武只过了一场,但是你做我姐夫的事情,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后面的两场,谁夺魁并不重要。” “我姐的夫君并非是一定要夺魁,比武只是让我姐从中选人而已。” 青山翻了翻白眼:“那你怎么知道就是我?” 颜翰嘿嘿一笑:“老祖都把游鱼佩给你了,后面的两场对你真的不重要了。” 游鱼佩? 青山怔了怔,想起了昨日的那个灵佩,“为何?” 颜翰神秘兮兮扫了一眼四周,而后对青山小声的传音道:“我跟你说一个就连长老都不知道的事情......” “世人只知游鱼佩是一对的!” “但是却不知道,其实两枚游鱼佩都在我商盟。” “另一枚在我姐的身上!据说是我姐成人礼时,老祖借由我爹娘之手,偷偷给我姐的。” “那枚游鱼佩的事情,就连长老都不知道,你别说出去。” 青山一僵。 两枚游鱼佩,一枚在颜秀的身上,另一枚给了他。 青山愈发的糊涂了起来,这个商盟的老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因为自己抄了一首诗,便将这另一枚游鱼佩给自己了? 按照颜翰的话语,似乎后面的两场比武,好像还真的不重要了。 比武只是寻姻,但是却并非一定要是魁首才能做颜秀的夫君。 毕竟夺魁的,也有可能是外人! 沉默良久,青山扫了一眼颜翰:“你想说什么。” 颜翰笑着开口:“既然你都是老祖内定的我姐夫了,帮我一个忙呗?” “在比武里帮你杀了那个颜其泽?”青山挑眉。 颜翰点头:“不愧是我姐夫,心明眼亮!” 果然,他还是心心念念地想要搞死他认定有问题的颜其泽。 只不过颜翰还不知道青山和颜秀都已经知道了颜其泽的问题,却因为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才不知道怎么做。 “抱歉,我打不过他。”青山耸了耸肩,默默的转过头去。 颜翰一僵,挤眉弄眼:“你怎么会打不过他呢?” “他修为比我高!”青山坦言道。 颜翰沉思良久,才开口道:“如果我有办法让他遭被雷劈,让他自顾不暇呢?” 青山愣了愣,重新看向颜翰:“什么意思?” 颜翰左顾右盼了一番,才对着青山道:“跟我来。” 青山虽然疑惑,但还是看了一眼颜秀,然后跟着颜翰离席,走向了一处没人的地方。 两人走到了一个无人的院落里。 正在青山疑惑时,颜翰四下看了一眼,捏指吹响了一个口哨,如同鸟鸣。 “唧唧~” 瞬间,两道人影悄然翻过墙头,落在了院落之中。 来人正是晚音和曲道大汉! 颜翰率先开口,指着青山对两人道:“这是我姐内定的姐夫,自己人。” 两人看向了青山,神色各异,却皆对青山点了点头。 颜翰看向了曲道大汉问道:“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曲道大汉有些犹豫:“真的要这样做吗?会不会不好?” 颜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相信我,我门的大师兄绝非好东西,咱们这是在替天行道。” 他终究还是说服了晚音和曲道大汉帮他。 曲道大汉叹了口气:“好吧。” 说着他从身后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个陶罐,递给了颜翰。 不知为何,晚音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颜翰接过陶罐,便转而递给了青山。 “姐夫,有这个东西,就能一定能压制那个颜其泽的修为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弄死他了。” 青山困惑地接过陶罐,神色茫然。 这个陶罐,看似普普通通,但是青山在上面感受到了一种凛人的封印之力,似乎能封印一方天地一般。 “这个陶罐是封印仙兵?”青山问道:“你们准备用这个陶罐封印颜其泽的修为?” 曲道大汉诧异地看了青山一眼,“这位...姐夫,居然能看出这个陶罐乃是封印仙兵?” “这是封天魔罐,是我妙妙山的仙兵。” 还真是? 青山一阵错愕,只是这种仙兵怎么会在曲道大汉的手中? “不过想要弄死那个颜其泽,却不是用这个陶罐。”曲道大汉又解释道:“而是这个陶罐里装着的一味药材......” 青山茫然,摇了摇手里的陶罐。: “什么药材?” 曲道大汉沉吟了一番,较为婉转的开口道: “不才...出生时的紫河车......” 第565章 暗布劫棋 紫河车! 青山闻言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仔细地想了想,随即脸色渐渐变了...... 紧接着, 陶罐化为一道弧线,被脸色大变的青山抛了起来。 朝着一旁的晚音落了过去! 晚音脸色大变,腾出双手猛的化出一道圆弧将落来的陶罐轻轻一送,送向了颜翰的手中。 颜翰眼疾手快,接过了陶罐。 青山满脸漆黑的看着几人,默默后退了一步,远离了颜翰手中的陶罐。 好在青山熟悉草木之道,否则差点被骗过去。 紫河车,也就是胎盘...... 曲道大汉的出生时的胎盘! 颜翰抱着陶罐,一脸郁闷地看着青山:“姐夫,你先听我们说完呀。” 青山黑着脸问道:“你们是想要用这玩意补死他?” “可我估计他不大愿意吃。” “什么呀。”颜翰摇头,看向了曲道大汉,“你来说。” “哦。”曲道大汉想了想立刻对青山解释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在我出生的时候,天降‘祥瑞’。我被我师尊放在了我妙妙山的仙神像之下,想要庇佑我不让我被天降祥瑞弄死......” 曲道大汉将昨日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后来我的师尊发现,我胎盘也有我出生时的气息。同样会引来天降‘祥瑞’。” “她便将我的胎盘和我的一身血骨,都封印在了这个封天魔罐里了。防止祥瑞再次降临,把我弄死或者把妙妙山夷为平地。” “封天魔罐的封印可以隔绝胎盘的气息,不让气息泄露。” 青山听完解释,愣了半天。 出生的时候引来‘天劫’,这是什么妖孽? 什么天降祥瑞,青山自动翻译成了天降劫罚...... “你说你师尊将你的胎盘还一身血骨都封印在了这个魔罐里?”青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骇然道。 曲道大汉点头:“对啊。” “你的血骨都在陶罐里,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青山问。 曲道大汉自然道:“我现在的肉身,是我师尊用一朵莲花所凝聚的。” “说起来...”他又挠了挠头,看向了晚音:“那朵莲花还是我师尊在百旦洞天的莲池里借的呢。” 晚音摇头:“这个事情我不知道。” 颜翰见话跑开了,立刻提醒道:“这不是关键,你继续说正事。” “哦哦。”曲道大汉立刻回归正题,继续解释道:“封天魔罐封印了我的胎盘和血骨,才没有让祥瑞继续降世。” “因为里面封印着我的血肉,所以这个魔罐师尊便一直放在我的身上,以防不测。” “但是只要稍微解开一点魔罐的封印,让里面的气息泄露一点出来,便会重新引来天降祥瑞!” 青山终于懂了:“你们想要用天降劫罚劈死颜其泽?” 颜翰立刻点头。 青山疑惑道:“但是天降劫罚不是应该劈这个陶罐吗?” 颜翰立刻与曲道大汉相视了一眼。 嘿嘿一笑。 “不会的。”曲道大汉摇头:“只要在祥瑞完全落下前,重新盖上封印,祥瑞找不到魔罐,便不会再劈这个魔罐了。” 颜翰补充道:“转而会劈那个颜其泽!” 青山满脸茫然:“为何?” 曲道大汉解释:“因为那个颜其泽已经拥有一丝我胎盘的气息了,虽不够引发天降祥瑞。但是足以在魔罐引起天降祥瑞后,引‘祥瑞’转而劈他!” 颜翰连连点头:“因为昨日我们从魔罐里提取出了胎盘上遗留的一滴羊水。” “我昨日骗颜其泽把那滴羊水给喝下了!” 青山呆滞! 随即感到了一阵恶寒...... 一旁的晚音也是脸色连番剧变,虽然她早就知道了这些,但是在颜翰和曲道大汉口中又听了一遍,还是觉得腹中一阵不适。 “你们为何给他喝残留的羊水,不让他喝一点血?”青山艰难地问道。 曲道大汉抠搜道:“给他喝血多浪费啊!说不定我往后还要用得上我的血骨呢。” “再说了血有血腥味,他说不定会发现。” “反正效果都差不多......” 青山叹息......造孽的颜其泽呀。 计划很简单。 打开魔罐的封印会引来天降祥瑞,但是在祥瑞落下时,关上魔罐的封印,让天降祥瑞失去魔罐之中胎盘的气息中继。 然后,唯一拥有那种气息的颜其泽,便会成为天降祥瑞的目标! “姐夫,怎么样?” 颜翰眼巴巴的看着青山,“今日的比武是论道,没机会。” “但是我估计明日会有机会能让姐夫对那个颜其泽出手,到时候我们就打开这个魔罐。” “让天降祥瑞劈他!” “到时候姐夫乘虚而入,弄死他!” 青山一阵茫然,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魔罐之中的东西,曾经引来天降劫罚,劈碎了一尊仙神之像。 而颜翰的计划,实际上所针对的,恰巧也是一尊‘仙神’! 青山有些怀疑,颜翰是知道了颜其泽的真正身份,还是真的只是因缘际会的巧妙...... 青山看向了颜翰:“你就这么想弄死他?” 颜翰沉默了良久,“实话实说,我也不知为何这么确定他就有问题。” “但是我近来总有感觉,他与害死我爹娘的人有关系!”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明日看我的眼色行事,若是你真的这么笃定,我就帮你弄死他!” 青山还是没有与颜翰说颜其泽真正的身份。 害怕颜翰听了会乱来。 不过颜翰的这一番举动,虽说恐怕无关大局,但是说不定真能在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变故中帮上什么忙。 颜翰双眼一亮:“真的吗?” 青山点头:“没有我的示意,不可胡来。待到明日真的打起来了,我对你使眼色,你们再开启魔罐。” “太好了!”颜翰感激地看着青山。 青山再次看了一眼颜翰手中捧着的陶罐,默默的远离了一些。 原本只是觉得恶寒,如今听到了其缘由之后...... 他现在不止怕里面的胎盘,更怕那个能劈碎仙神之像的‘天降祥瑞’! 晚音与青山的神情,出奇得一致! “先回去吧,离开久了恐怕会让那个颜其泽怀疑。”青山说了一声。 “明白。” 几人分头走,依次回到了场中。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566章 悟道之石 等青山回到了宾席后,颜秀已经展示完了所有入围今日比武之人的名字。 共有百人,老少皆有。 青山目光看向了周围,果然与预料的那样,没有再见到颜其泽的身影。 青山转头看向了主席上的颜秀,恰巧迎上了颜秀询问的目光。 青山微微摇头。 颜秀也似知道青山在想什么,便转头看向了五长老问道:“五长老,其泽未曾前来吗?今日的比武为道论,乃是他擅长之事。” 五长老苦笑:“昨日门下弟子传话,外城一个买卖遇到了变故,其泽他赶去处理了。也不知今日是否能赶回来。” “不用等他,直接开始吧!” 颜秀点头,回头看向了宾席的青山。 两人的目光皆是一闪..... 果然,颜其泽在发觉被发现之后,便不再出面。如今想必是躲在了什么暗处,看着他们。 “也罢。”颜秀站了起来,对着众人道:“那便开始今日的比武吧。” “今日比武.....论道!” 青山有些疑惑,论道怎么比? 一百个人,难不成一对一对骂,看谁先骂过谁?然后赢的人与赢的人再对骂? 很快,青山就知道自己还是想多了。 嗡~ 一道鸣颤响起。 只见还是一道流光自后山之中飞出,落在了殿前广场众人围聚的中央,化为了一块看似古朴无比的石头,屹立在了众人面前。 石头的周围散发着涟漪,像是在地上铺开了一圈华光之地。 除了青山,所有人似乎都见怪不怪。 “没想到商盟的这块【悟道石】居然这么大,想必世间也不多见了。”昨日的那个廖门主见到这块石头,便笑着站了出来。 随即,许多人都站了出来。 起身走入了那块石头的散发的华光之地中。 连浮声和一些人都站了出来。 青山还在疑惑,云丝雾梦裙的解释适时的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这是【悟道石】。” “传言上古年间有许多先贤在悟道时,总喜欢假借一块石头视作另一个自己,让自己与自己论道,以此提高自己的道悟。” “久而久之,世间许多人便有了习惯,对石论道。” “再后来,世人发现,一些石头上居然遗留下了先贤悟道的痕迹,仿佛其中有论道之力。便有人专门找这种石头来追寻仙人的脚步。与仙人留下的道悟比较。” “世事更迭,岁月变迁。” “那些石头便不止留下了先贤的悟道之力,还有无数在后来与之论道之人的道悟。” “如此,遗留下来的一些石头,也就是这种【悟道石】。” “这种‘悟道石’,就好比你曾在青落山的陵渊之中见到的那些道灵一样,只不过其中蕴藏着许许多多先贤留下的道悟。” “与之论道,会引来【道鸣】。” “而多人借【悟道石】论道,其实只不过是看谁在与【悟道石】之中遗留的先贤道悟论道,能够引发更为惊人的‘道鸣’!” “如此,既能互相比较,却也不用怕其他人会探究到自己的道悟,一举多得。” 青山明白了,所谓比武论道并不是彼此论道。 而是所有人都跟【悟道石】论道,看谁引起的‘道鸣’更加响亮。 “你走入【悟道石】的悟道范围就可以了。” 云丝雾梦裙怕青山还是不知道怎么做,便又继续补充了一句。 青山这下明白了,便也起身,跟着其他人一同走入了【悟道石】的华光之中。 他又看了看周围,又见那些人都原地盘膝坐了下来。 他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坐了下来。 颜秀与几位长老见百位比武者都已就位,便也不再多言。大长老看了一眼悟道石,抬手一挥。 “悟道石启!” 瞬间,悟道石发出了一道鸣颤。 “嗡!” 青山顿时眼前一花,仿佛进入了一片空灵之地...... 他依旧能看到悟道石周围的一切,所有人都已然入定。而自己也入定了。若是有人这个时候想要偷袭他,也不会看不到,更能随时退出去。 可是神魂却似乎游离而出,像是进入了【悟道石】的论道之域中一般,见到了另一幅景色。 这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云雾在脚下铺平,绵延无边。 像是来到了云天之上,又像是沉入了山河之间...... 前方的云雾之上,有一株老树依靠着一块石头,枝桠散开,却无几片绿叶。 老树下,石头旁。 一个须发苍白的老者,盘膝坐在那里,身前摆着一副棋盘,正好奇地打量着青山。 青山恍惚,朝前走去。 摇摇晃晃,才发现自己的神魂稀碎,又在身后出现了道道神魂拖影。 他往前走,身后的神魂拖影要好久才能跟上。 便如同出现了层层叠叠的许多个青山。 青山缓缓走去,坐在了老者的面前,打量着老者,问道:“你是谁?” 老者笑望着青山:“我自然是悟道石之中无数先贤留下的道悟。” “你可与我论道,或从与我论道之中悟你自己的道。” 青山摇头:“道有什么好论的?” 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老者一怔,抬手抚须,沉思了起来:“你这便是开始了吗?” 青山摇头:“只是不解。” 老者像是很认真的想了想:“道者,心也。” “先贤言:‘承古启心,破执共修’。” “论道非争,是以言为舟,渡向不可言处。论道者,借形参意,实为拭心镜、观己心之执......破执而寻天意。” 青山茫然:“说人话!” 老者僵了僵,不悦地瞥了青山一眼:“论道好比读书,以他人之识,可充盈己心。” “看来你不爱看书,不然也不至于听不懂老夫的话语。” 青山这下听懂了,却还是摇头。 “我的意思是......为何要‘论’!” “如你所言,论道如读书。我自观书便可,又为何要与书中之识论一个是非?” 老者摇头笑道:“因为......你怎知书中之道便一定是对的呢?” “或许你心中之理,才是对的呢?” “你我若不论一番,你我又怎知你我之理,谁对谁错?” 青山又问:“可你不认自己对错,怎敢与我论?” 老者呆住了...... 第567章 万千彼岸 老者呆住了。 倒不是觉得青山的‘论道’有什么理,而是青山实在......太不要脸了! 用厚颜无耻来形容,绝不为过。 只不过老者看了一眼青山这稀碎的神魂,便没有与青山计较。 神魂,心也。 神魂残成这样,估摸着不傻也多少有些影响。 跟傻子置什么气? “那你还论不论?”老者没好气。 青山点头:“论。” “怎么又论了呢?”老者疑惑,不是瞧不上论道吗? 青山沉默了良久,微微仰起了头,看着老者苍老的面容:“我喜欢.......跟您这样的老先辈说话。” “听一句,少一句。” 老者闻言怔了怔,沉默着望着青山,似从青山的眼中看出了...哀思。 “曾经带你悟道的老者,都不在了吗?”老者问。 青山张了张嘴,却无言颔首。 曾经这般与他论道或是带他悟道的老者,有好几个。 爷爷、大长老、许朝闻。 可他如今再也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任何与他们眉眼相似的老者,在青山这里总能得到他那柔软如孩子的一面。 “也罢,那就论吧。”老者点头。 他看向青山的目光,似乎也不再是一个前来论道的过客,而似成了一个需要他带着悟道的少年郎。 青山没有论道的经验,便自然而然问:“论什么呢?” “论道,自然是论......道!” “什么是道?” 老者平静地开口:“道者,路也。” 似乎知道青山‘没什么文化’,他便以较为通俗易懂的话语来与青山说话:“所谓道,便是路,前往目的行步之路。” “道可以是心境向‘明’之路。” “也可以是修为向‘上’之路。” “更可以是谋局向‘赢’之路;绝境向‘生’之路;困局向‘解’之路......” “大道万千,凡行与思皆为道!” 老者扫了一眼棋盘,抬起手将一枚棋子放入棋盘之中:“我的这个举动,便是道。” 青山望着老者,想了想:“怎么理解?” 老者笑着说:“这得看,你是谁!” 他摆了摆手,长衫轻挥,卷起风澜。 “世间之人都在求道,可不同角度或不同的心念,也会有不同的理解......” “道家之“道”中,“道”是无形无名的自然,先于天地而生,是万物生息演变而运行内在规律。”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家眼中的“道”是自然无为,其为「顺」!” 老者又说道:“儒家眼中的“道”为人道。” “所求乃人定胜天!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儒家之道,其为「争」!” 老者看向青山,又是继续开口。 “佛门眼中,空即是道。是若空门遁去,万道无踪。真假无相,求不得,见不得。也无须求,无须见。” “佛家之道,其为「虚」!” 老者轻描淡写的便从儒释道三家的眼中,以不同的追求来阐述三种不同的道。 “自然,大道浩渺,苍生芸芸。道也绝非只有这三种!” 老者笑望着青山。 “这便是论道的意义,辨中求真。” 青山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那又怎么论?” 老者沉思许久,索性把棋盅之中的棋子都倒在了棋盘上,拼凑出了一幅河流画卷。 “从古至今许多人都喜欢以「渡河论」来作为论道之辨。” “假设在你的面前有一条长河,横断天地两岸了,你被这条河拦住了前路......” 青山抬头:“你怎么知道我面前正有一条河?” 老者叹了口气:“我说的是假设。” “哦,你继续。” “假设你要去往河流彼岸,但是河水湍急,你也没有修为能让你御空而过。你会怎么寻到去往彼岸?”老者问道。 青山想了想:“游过去?” 老者点头笑道:“不错,你已经悟出了道门追寻的「道法自然」。” “不过你可能会被淹死。” 青山又道:“那就在此岸造舟摆渡过去。” 老者笑容更甚:“很好,你还悟出了儒家的「人定胜天」!” “不过彼岸可能空空如也,没有可让你造舟摆渡之物。”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彼岸有什么要让我非得过去吗?” 青山想起了自己曾经去见过的那个寂静如夜的‘彼岸’,摇了摇头:“彼岸也未必有我所求。” “去了还要回来,两岸的景色或许都差不多。” 老者大赞:“如此,你便悟出了佛门的「此岸即彼岸」!” “但是你的一切,都在彼岸。” “你非要过去不可呢?” 三种道法,三种面临问题时,所展现出对道之一字的感悟所引发的三个选择。 “便如这三个道皆非你之道,你会有自己大道之求,在其中找到前行之路,这便是寻道。”老者笑脸盈盈。 “而在与我比较,你想出的前行之路与我想出的前行之路的不同,看谁更胜一筹。” “这便是论道!” 青山恍然间陷入了沉思,似有些明白论道的意义了。 辨中求真解! 老者看着青山的神色变幻,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下,我们可以开始论道了。” “若是你,你会怎么渡过彼岸?” 青山看向了老者:“你先说你的论点,若是你,你会怎么寻道过河?” 老者摇头:“我是无数先贤留下的道悟,我与你说的三种方法,皆是我的选择。你与我论道,应是你展露你之道。由我来与你辨你的寻道之择。” 青山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我无需跨过长河。” “哦?”老者好奇:“你求谋之道,是更倾向于佛门的遁去空门,万法皆空,此岸即彼岸吗?” “不!” 青山摇头:“我的意思是,我本就在彼岸.......” 老者皱眉摇头,抬起一枚黑色的棋子,放在了棋盘上的那道由白色棋子组成的长河一侧:“你之所在,只为此岸。” “人在哪一侧,哪一侧便是此岸。” “并非是以你我如今跳脱物外的目光,来衡量两岸那一侧是彼此!” “此岸,是身心所在的‘困境’!而彼岸是你之道寻求的‘解’!” 青山也捡起了一枚黑子,轻轻的放在了另一侧:“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确实身心所在为此岸......” 一道长河,两岸皆有一枚棋子。 “可你又怎知......彼岸无我?” 第568章 皆有一我 棋盘之上,长河两岸。 两枚棋子彷若遥遥相望的两个人,又似在棋盘上照镜相对的一人两面。 “在我的面前,也并非只是一条长河。” “而是万千无尽条河。”青山呢喃:“每一个彼岸,应该都有一个我。” 云山雾绕,道石涟漪。 青山面前的老者仿佛陷入了呆滞,深深的望着棋盘之上的那两枚棋子。 “这是......什么道?” 青山缓缓的收回了手,看向了老者轻轻一笑。 “买卖之道!” 老者茫然的看着青山,似看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大道。 “何为买卖之道?” 青山想了想,没有解释,反而问道:“前辈觉得何为‘我’?” “‘道’与‘我’有何关联?” 老者捋了捋胡须,缓缓摇头:“‘我’之一论,也为道论一题。” “道家言「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又及「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道门所求的乃是‘无我’至‘真我’。” 他还是习惯从儒释道三家的言论来与青山论道。 “儒家言「克己复礼为仁」,「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儒家所求,乃‘天命赋我’。” “而佛门言「明心见性」。” “三家之言殊途同归,皆为求知求义而明‘我’。大道之行,始于心悟。” 老者说起这些玄而又玄的道悟时,便似乎进入了那种无所不知的状态,毕竟是先贤道悟留痕。 可是青山却觉得,三家所求太过缥缈。 他摇了摇头:“三家所言之中的‘我’,皆为「先有天地,后有‘我’」。” “我之一世,只为天地一臾。” 老者困惑地望着青山:“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 世人的眼中,皆为如此! 这世间,不论是少一个人,死一个人,多一个人,于天地大道而言皆无关紧要。 纵使世间无人,天地亦存。 先有天地,后有‘我’,乃是每个人皆知道且无需多言的真义。 青山摇头:“可我觉得,「先有‘我’,后有天地」!” 老者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紧皱。 “狂妄之言,众生皆为沧海一粟。怎敢言及先有‘我’后有天?” 青山却平静的解释:“并非是我狂妄。” “‘我’不止是我青山,也是你,更是这世间的每一个人。” 青山仔细的思索了一番,想着怎么跟老者解释。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棋盘的棋子上。 “与前辈下一把棋?” “好!” 两人收起了棋盘之上的棋子。 青山仰首示意,老者便先抬手落子。 紧接着,青山便也跟随落子,在落子的同时,青山这才问道:“以棋喻‘道’。方才我之所言便如此棋局......棋盘为天地,棋盘上的棋子为‘我’。” “前辈觉得是先有棋子,还是先有棋盘?” 老者摇头:“自然是先有棋盘!” “先有棋盘,方能落子。” 说着,老者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一般,又一次抬手,将一枚棋子放入棋盘之上。 “是啊。先有棋盘,方能落子。”青山点头。 又下了一棋。 老者按部就班,你来我往。 而青山片刻后忽然停了下来,举着棋子不曾落下:“前辈觉得,若是‘我’这枚棋子不落下,这棋局还能下吗?” 老者点头:“没有这枚棋子,还会有其他的棋子。” “也是!”青山想了想,便将手中的那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之外,换了一枚棋子继续下了起来。 之后,青山没有再开口,像是忘了与老者在论道一般,只是你来我往的在棋局中厮杀。 终于,青山的一枚棋子被老者吃下。 取出了棋盘! “吃你一子,你大意了。”老者似乎很开心。 青山却像是没有看到棋盘上了劣势一般,而是看向了棋盘之外的两枚棋子。 “先辈看这两枚棋子。” “怎么了?”老者疑惑转头。 青山指着那两枚棋子问道:“这两枚棋子,一枚不曾落入棋盘,一枚从棋盘上离开了。” “便如两个‘我’。” “一个从未存在过天地之间,一个来了又走了。” 老者沉思间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青山终于放下了棋盅,望着老者问道:“前辈觉得,对这两枚棋子而言,是先有天地,还是先有‘我’?” 老者一怔,久久未言...... 青山继续开口:“未曾落入棋盘的这枚棋子,这棋盘如何,与他有何干系? “这棋局之中无他,这棋盘于他,又真的存在过吗?” 青山又说:“那枚来了又走的棋子,在他走后,于他而言这棋局还存在吗?” 嗡~ 老者猛的一怔,陷入了无边的思绪之中。 青山叹了一口气:“‘我’未来,天地于我本不存有。我降世后,方能感触这天地,才得见有这天地。” “我走,我存于的天地,便已然消失!” “所以于‘我’而言,我即是这个天地......天地一臾,便是‘我’存世的一切。” “凡生之相,皆为‘我’。” 老者仿佛陷入那与天地大道相悖的「我即天地」的谬论之中,却一时找不到能与之相辨的论点。 青山叹了一口气,像是苦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何为买卖之道?” “曾经的我觉得,买卖平秤,因果相盈便为买卖之道。” “可我渐渐地发现.......” 青山满身破碎的神魂之中似化身为了无数个自身执念,又在这一片道论的天地之中缓缓铺开。 “众生芸芸,浮世万千。” “不止我青山自己。行路于世间的每一个人,皆为本我天地。每一个人自己的天地大道之上,皆有难以跨过的长河彼岸。” “而每个人难以跨越的长河,彼岸皆有一个我......” “才是买卖之道!” 轰! 老者如遭雷击,浑身颤抖,猛的抬头看向了青山。 青山看着棋盘之外的两枚棋子,又看向了那一副残局,浅浅的笑道:“每个求得不得的「彼岸」,皆有一个我能为他摆渡。” “付我银两,不要欠账。” “这便是我的大道之求......也是我的买卖之道!” 第569章 愿及道鸣 青山的大道之求很小。 小到......只想做些买卖,赚一些他喜欢的银子,小二喜欢的银子。 可青山的大道之求却也很大! 大到......他听过这世间的无数哀求祈愿,他想要以买卖能让每一个人都渡过那湍急的长河。 莫要欠他银子,最好钱货两清! 欠他银子的,都是那些未曾踏过彼岸坏账...... 愿这世间,少一些‘老赖’。 老者早已站了起来,呆滞而恍然的望着青山,“拾其因,承其重。” “你的道,太难走了.......” 这一刻,他总算是明悟了青山的道。 青山所走的,是一条世间从无人走过的大道,也从无人领悟过的大道。 在这条大道之上,肩负着的不是天地,不是苍生。 而是一个‘愿’字! 青山面色平和,仿佛在说着一件于己无关的小事:“尘世如雨,我见过太多的为苍生撑伞之人。” “他们教会我,为何要撑伞。” “教会我,如何撑伞.......” “可撑伞人肩负苍生之重的大道之路,不是我喜欢的,我更喜欢让世人皆有自己的‘伞’。” “他们可以自己撑伞,不用再有撑伞人。” 他看着老者:“世人能以钱两换‘伞’,自己为自己打伞,是一道很妙的光景不是吗?” 老者呆呆的望着青山吗,目光怜悯。 “可造苍生之伞,本也肩负起了苍生之重!买卖之道,因起于「愿」!” “可「愿」之一字,不比「命」轻。” “那种万千「愿」字千钧重下,无人可再顾及自身之愿。” “你又是何苦呢?” 青山呆了呆,轻轻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本也无「愿」。买卖若能承愿,没什么不好。” “更何况......” 青山指了指自己的双耳,神色复杂:“其实自我从彼岸归来后,那些求愿之音......从未断绝!” “起初觉得烦躁,渐渐地也习惯了.......” 青山从未与人说过,自彼岸归来后,那些原本他以为会消失的,来自天地之间的求愿之音......从未消散! 买卖之道,是承愿之道。 那些祈愿太过嘈杂,让青山听不清其中的一两句,却如洪流拍岸,滔滔不绝。 但是,也让青山听到了尘世间的长河,其实与他一样。 老者深深地望着青山,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他缓缓的后退了两步,躬下了苍老的身躯,对着青山作揖深深一拜。 “愿...小掌柜,道及众生。” “愿天地.......得偿所愿!” 青山起身回敬: “多谢。” 这一场论道,没有输赢的结果,也没有激烈的道论争锋。 所有的,只不过是青山将自己的道悟,轻轻的在这悟道石上留下了小小一笔。 未有惊鸿,却悠远厚重。 ...... 潮生天水大殿之前的广场上,众人围聚。 其中那块悟道石散发着道道光华在地上铺开,盘膝坐在其中的百人,皆入定在与先贤留于悟道石中的道意论着彼此的道法。 随着时间过去,一日很快过去。 也终于有人的身上道韵横生,展开浮光冲天而起,引来道鸣哗响。 嗡~ 不俗的道鸣,引人侧目。 这是一个商盟弟子,让主席之上的颜秀与几位长老微微颔首。 “道鸣惊人,不错不错。” 紧接着,又有几道道鸣响起,彷若引来了天地同鸣一般,落在了浮声与那几位来宾之上。 “嗡~” 浮声引起的道鸣,不可谓不惊人。 那一缕道鸣如乐,似若响彻虚空的缥缈之音,带着出尘的气息,又似天地一曲。 颜秀侧目,与睁开了双眼的浮声相视一眼。 两人皆是笑了笑。 浮声对着颜秀努了努嘴,虽未有声音传出,可颜秀还是读懂了她的话语。 “多谢,这块悟道石极为不凡,让我受益匪浅。” 颜秀笑着转头看向他人,没有说什么。 这块悟道石自然不俗,传言乃是先祖自大道之首寻归。若非今日大比论道,她也不会将这块悟道石取出来。 颜秀如今的文道修为,与这块悟道石也有不小的关系。 那位文道大能廖门主,目光看向悟道石,眸中闪过一丝骇然,其中还有一丝贪婪。 “这块悟道石......世间少有。” 他回想起了方才的论道,能够感受到悟道石中那先贤道意的缥缈。 其余几位宾客门主也不由点头。 “确实,其中的道意彷若有灵一般。” “也不知商盟从何得来?” 有人转头看向了主席之上的颜秀,目光闪烁。 颜秀又看向了这几位对商盟有着不小觊觎之意的人,嘴角微微下沉,双目微冷。 “先祖偶得,乃是我商盟的镇门之宝。” 这些人所引发的道鸣,绝不容小觑。 只不过,将这块悟道石取出,也有商盟的示威之意.......算是便宜了这些人。 宾客之中,一道道目光彼此交替。 似暗藏着什么。 接下来,一声声道鸣络绎不绝....... 虚空不断地发出道鸣。 自然这其中有强有弱,谁的道论更胜一筹,也只需以道鸣强弱便能一观。 当然,也有人没有引起什么道鸣。 时间过去。 日暮沉沉而来,场中的所有人似乎都已然醒了过来。 到最后,只剩下了青山一人还在论道之中。 有人皱眉,有人鄙夷。 就连颜秀也是有些疑惑:“怎么还没论完?这不会是与道意下了一整把棋吧?” “光顾着下棋,没论道?” 正思虑间,忽然一声鸣音仿佛如长河宣泄一般,自天地而落,裹着恢弘之势,泛起了波澜。 “轰隆隆~” 大道同鸣,又似只是那少年人自身的脚下之路。 整个潮生天水在这一声道鸣之下,彷若流水静止,停流望阁...... 亦有无尽的悲欢之音,似众生嘈杂之愿! 凭空惊澜...... 同时,还有一道气息似从大殿之后的后山扫来,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腾的一声! 颜秀与众位长老猛的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望着青山。 “这种道鸣......” 场中的青山终于睁开了双眼,轻轻吐气。 回首望石,那悟道石却似轻轻一颤,道韵横于天地间。 又落于青山之身。 后散于无形....... 第570章 腥雨欲来 秀宫的殿中,一片寂静。 青山坐在案前,目光平和,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颜翰眼巴巴的盯着青山,似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此刻十分怀疑,青山真的是颜家人吗? 颜家能出这种怪物? 颜秀在一旁沉默着为青山沏茶,没有在外时那种商盟掌座凛人的气势,反倒是宁静无比。 片刻后,颜秀为青山倒了一盏茶放在了青山的面前。 而后便看向了青山。 “谢谢。” 青山轻声道谢,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 说实话,他还是更喜欢花都的花儿酒。只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求酒喝了。 “姐,我的呢?你怎么只给姐夫沏茶?” 颜翰见只有青山有茶喝,立刻转头看向了颜秀。 啪! 迎面而来的,只有一只纤细如玉的手掌,拍在了他的头顶。 颜翰捂着脑袋,不敢再多言。 而颜秀也没有反驳颜翰的话语,只是看着青山问道:“你到底在悟道石中,与道意论了什么?竟然引发了这等道鸣。” 颜翰回过神捂着脑袋道:“是呀。” “这也太奇怪了,从未见过这种道鸣。” “就像是万千人在对着我祈愿一般,只是听了一息,便感到要被什么东西压死一样。” “太过恐怖了!” 颜翰回想起那种道鸣,便感觉心惊无比。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道鸣。 其中那彷若天倾的诡异因果之气,浓郁到让人不寒而栗。 青山轻轻放下了茶盏,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与道意以棋论道了一番,那些声音也是悟道石的鸣响,是你大惊小怪了。” 那声道鸣,只是透过青山的道法,鸣响之时泄露而出的小小一缕。 颜翰只是听了便感到沉闷。 可他实则每时每刻,都在听着那些生生不息的苍生之鸣....... 至于那些声音为何没有在他回到此岸后消失,青山至今也还是不知。 颜秀凝望着青山,叹了口气:“你的锋芒太盛了!” 颜翰连连点头:“是啊,姐夫在两场比武之中,以天人姿态力压所有人。” “就连那些宗门的门主都被姐夫压了一头。” 啪! 又是一声。 颜翰重新捂上了脑袋,龇牙咧嘴。 青山却摇头:“不过我身为商盟弟子,有此风姿,对商盟而言却是好事不是吗?” “至少能压下一些摇摆之人的......异动之心!” 颜秀怔了怔,一双美眸深深的落在了青山的脸上,渐生涟漪。 颜翰的目光在青山和颜秀的身上来回看。 满脸的痴相。 沉吟片刻,他便识趣地站了起来,捂着脑袋道:“我受伤了,找门里给我疗伤去。” “你们聊。” 说着,便溜出了殿中。 还顺手关上了殿门。 看到守在殿外的一众侍女,颜翰便开口道:“下去吧下去吧。” “是!”众位侍女看了殿门一眼,起身退了下去。 颜翰笑容满面,负手离开。 ...... 殿中,依旧沉默。 处处油灯将殿中照得通明,又将二人的身影映在了窗纸之上,一摇一摆。 良久,颜秀终于回神再次开口。 “明日便是最后一场了,你怎么看?” 青山沉思:“明日的比武,会是如何进行?” 毕竟人有老少,修为有高低。 真的比武,年少之人如何与前辈争锋? 颜秀明白青山的思虑,缓缓解释道:“这种比武,本非争一个你死我活。乃是以此为老祖贺寿,自然不会真的动刀兵。” “正常而言,自封修为自与同境,两两相对。” “不过虽说压制修为,但是年长之人有更为丰富的经验,多也是前辈得胜。” “即便修为更高之人输了,多也是对修为低之人的指点。” “当不得真。” 青山沉吟了一番,“恐怕明日的比武,不会如你所愿了。” 颜秀点头。 既然已经知道了暗中的那个颜其泽会推动一场对老祖试探,就自然明白明日绝非什么‘添兴贺寿’! 而,那个颜其泽已然明白他们知道他的身份。 那明日即将而来的恐怕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青山思绪良久,还是开口道:“今日颜翰找我,跟我说了一个事情。” 随即,青山便将颜翰骗颜其泽喝了曲道大汉胎盘羊水的事情说了出来。 也说明了颜翰这么做的缘由。 颜秀听完,脸色连翻变幻......慢慢抬手捂着红唇,似有些犯恶心。 良久才缓过神来,艰难道:“你怎么想?” 青山双目闪着开口:“或许,颜翰此举也并非没有用,说不定还真能帮上一些忙。” 颜秀点头,“你准备怎么做?” 青山转头看向了颜秀:“这就要看,商盟的实力如何了。” 颜秀沉声道:“有你的两场比武的锋芒毕露,那些对商盟有觊觎之心的人,恐怕有不少会忌惮。” “余下的,即便真的联手对商盟发难,也无需老祖出面。毕竟我商盟还有底蕴!” 颜秀的双目一闪: “除非,他们真的准备放手一搏。” “也取来他们的底蕴......” “只是......”颜秀又笑了笑:“我找不到他们原本的试探,会突然变成想要放手一搏的理由。” 青山却沉声道:“除非......商盟突变!” “或是,这是他们的生死之择!” 颜秀脸色一变,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安。 “什么意思?” 青山转头道:“我觉得,你最好现在试试再去求见老祖,看一看他的状况。” “以及,防备今日夜里可能会生出的变故。” 颜秀闻言感觉到了凝聚在商盟上空的气息之诡异,仿佛也想起了今日那些人彼此相视时的目光。 她猛的起身,转头就要离去。 青山又叫住了她: “若是明日真的出了变故,想办法,将那个颜其泽引出来。” 颜秀点头:“我明白了。” 说着,便继续离开。 只是刚走出了几步,又顿了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青山:“如若是明日真出变故,必然不是你这修为再能够插手的了。” “到时候,若见情况不对,你就自己走吧。” “恐怕倒时,我也顾不得你......” 青山微微颔首,神色如常。 “我会的......” 第571章 风雨已至 月下烛台,满宫清梦。 青山坐于窗台之前,望着这如梦一般的潮生天水,十指在案台轻抠。 “这潮生天水的绵延流水,又是谁的祈愿呢?” 云丝雾梦裙华光轻扬:“你...听到了什么?” 青山侧目看向了后山,目光盈动。 他未曾听到这潮生天水的一声祈愿,却感到了这一处碧水流霞间最为浓郁的愿望...... “我也不知道。” 却不知为何,青山觉得今夜的颜秀,可能同样也见不到商盟的老祖。 青山忽然伸出手,拍了拍云杉。 一道龙纹影在云杉之上浮现,龙目睁开,看向了殿外的虚空。 良久又回首看向了青山,见青山点头,便从青山的财海之中抓取出了什么,猛然脱离而出,飞向了巅外。 沉默之间, 没有等到来日...... 当日夜里殿外的潮生天水便响起了道道喧哗。 喧嚣之声,吵闹之音,便在潮生天水中散了开来。 青山知道,商盟的变故已起! “商盟出变故了。”云丝雾梦裙的话语轻扬。 青山看向了窗外,缓缓点了点头。 “嗯。” “怎么办?” “等!” 青山也不知在等什么,他能做的,也只有等。 ...... 秀宫之外的喧哗吵了一夜。 惊得城宫一夜无眠...... 待到翌日天光微亮,一道道气息在潮生天水的四方寰宇传来,携着浓厚的威压之气,笼罩在了潮生天水之上。 青山没有等到颜秀,却等到了颜翰。 颜翰面色苍白的推开殿门,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张了张嘴:“姐夫,姐让我来带你走。” “走?”青山抬起了头,长发轻扬,“去哪?” 颜翰扯了扯嘴角,又摇头。 “随便去哪!秀宫后山,有一个古传送阵,可以让你离开潮生天水。” “姐要你立刻以传送阵走!” 颜翰的神情低沉,面如死灰,却还在催促着青山快离开。 青山叹了一口气:“门里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颜翰沉默了片刻,艰难启齿:“昨夜,老祖闭关之地,福泽溃散......” “老祖......似已殡天!” “长老想要进入老祖的闭关之地,却被老祖的护身宝器重伤,不得而入。” 颜翰目光低沉,继续道: “弦月洲众仙门的来宾之中,又于昨夜有弟子失踪,在商盟之中找到了失踪弟子的尸体。” “同时,还在商盟之中找到了以往他们被盗抢的宝物。” “之前,他们一些弟子遭劫,所携带的东西,竟然都在商盟之中。” “如今都在说商盟暗杀了他们的弟子,还在之前抢夺了他们的宝物。现在许多仙门之人都来到了潮生天水外,对商盟发难,要我商盟给一个说法。” 颜翰看向了青山,沉声道:“我姐说,这一夜的变故太多。” “潮生天水这一次,恐怕难渡此劫。” “要我前来带你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青山单凭颜翰之语,便已然感受到了潮生天水的局势到底有多么的凛人。 老祖殡天! 长老重伤! 众仙发难! 要说这不是一个针对商盟设伏的布局,青山都不会信。 “所以,盗抢众仙门的宝物以及以往残害他们在外的弟子,都是真的吗?”青山问。 颜翰僵了僵,竟然点了点头。 “是真的。” 青山沉声问道: “是那个颜其泽背着商盟干的?” 颜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论我们能说什么,他曾是商盟之人这件事情却是事实。” “如今他消失了,这个债只能落在商盟的头上!” 颜翰的眼中闪着浓浓的复杂,又继续道:“不止是那些宗门,就连妙妙山和百旦池也有弟子死在他的手中。” “那些死去之人的东西,昨夜都出现在了商盟!” 颜翰话语之中,有着对于这两个商盟交好的宗门的愧疚。 青山摇头:“这也不至于如此吧?” 颜翰目光闪烁,苦笑了一声:“事情比这还要复杂。” 顿了顿,他开口解释道:“前些年,乐渡曾举办了一场大会,邀天下仙修一同前往乐渡比试乐曲。得胜者可一观乐渡的古仙曲谱。” “那一次去往乐渡的仙修很多,各个仙门之人都有。后来是我与晚音和妙妙山少主赢得乐比,进入了一个仙曲洞天之中。” “仙曲洞天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们在里面待了好久。这个暂且不论。” “在我们进入仙曲洞天后,诸仙门之人散去。” “可是那些散去的仙门之人,不少都失踪遭劫了......” 青山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那些人,也都死在了颜其泽的手中?” 颜翰点头:“昨夜,那些人随身的东西,也都尽数出现在了我商盟之中!” “而那一次乐渡之会后,唯有我姐去了乐渡。” “可乐渡之人也尽数被灭......如今,天下都在说是我姐杀人灭口!” 这一下,青山也不得不承认。 商盟捅破天了! 那一次乐渡的事情他也在,见到了围聚在乐渡河面上的人实在太多。 可是他却不知道那些散去之人都已然遭劫。 那么多仙门之人尽数死在商盟大弟子之手,可以说是商盟惹上了弦月洲的所有仙门。 且不论这其中是否有隐情,都已然无法善了。 商盟百口莫辩...... 青山早想到了那个颜其泽背后的东西,会在今日引发什么变故。 却没想到他早已为商盟的今日埋下了这么一颗重雷! 他这是想要将商盟推向深渊,万劫不复! 如此,卷入这一场是非的,便不再只是那些对商盟带有觊觎之人,还有很多无辜平良的仙门。 “我虽不知你与我姐之间的过往究竟如何,我姐又为何要这般关照你。” 颜翰望着青山沉吟道:“不过事情已然到了这一步,你快随我走吧,后山的传送阵可送你离开潮生天水。” “往后改个姓吧......” 青山望着颜翰,出声问道:“那你们呢?” 颜翰沉默片刻笑了笑,却微微摇头。 “我是颜家人!” 青山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颜翰的肩膀。 一身华光悄然变幻。 顷刻间,在颜翰的面前露出了自己的本来样貌...... 轰! 颜翰如遭雷击,恍惚地望着青山。 “你是......” 青山听着潮生天水四方虚空传来的喧嚣,感受着那天覆般的威压。 又重新变回了颜谨的容颜。 他起身走出了殿门,背对着颜翰问道: “你说,昨夜那些被残害之人的尸体......在商盟对吗?” 第572章 似曾相识 “什么?” 颜翰怔怔地望着青山的背影。 青山回眸笑了笑:“我早就跟你姐说过,这场比武就该比埋骨的......” “毕竟,我很擅长!” 青山对着颜翰招了招手:“走吧,这最后一场比武,怎么都不能错过。” 颜翰仿若做梦一般,双腿不听使唤的便迈向青山。 “可是...”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却见青山仰头望着虚空,呢喃着:“毕竟我答应过他,要让‘颜谨’多活些时日的。” “不可言而无信。” “而且我相信你们商盟有那么多钱,足以让我能买一些人的命。” “对吗?” 颜翰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恍惚地点头。 “对...吧......” ...... 潮生天水,蔽日遮空。 无数商盟弟子手持长剑,目光冰冷地仰头望着虚空。 只见那四方虚空之上,无数仙修御空而立,将潮生天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困在其中。 密密麻麻的人潮宛若天兵,遮天蔽日。 同时,一道道众仙修所齐聚而凝成的威压,彷若波澜一般,不断的向下压着潮生天水的结界大阵。 卷起涟漪四溢,惊天骇然。 这如末日一般的景象,压得潮生天水所有人皆有些喘不过气来,一个个皆面色苍白。 他们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潮生天水的一处,刚回商盟主城的小花花缩在商盟那女弟子身旁,惊恐的看着天穹之上的无尽来敌。 “师姐,这到底怎么了?” 那名女子低头拍了拍小花花,阴沉的面色微微缓和下来,“没事的,想必是有些误会。” “花花别怕,先回屋歇着去......” 小花花摇了摇头:“我要跟师姐一起。” 女子怔了怔,叹了口气。 “也罢。” 重新看向天穹,神色不安。 只见那虚空之上,弦月洲的无数仙门来犯,围困潮生天水。 而他们商盟,只有的掌座颜秀孤身一人立于虚空。 五位长老站在大殿宝顶,面色难看地望着碧空之上那黑压压的一片。 几道身影飘然到了颜秀的身旁,赫然是眉头紧锁的浮声与妙妙山的那妇人...... 浮声双目通红,不知似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向前一步,走过了颜秀的身旁,对着围困商盟的众仙修躬身行礼:“诸位仙家,请听浮声一言。”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若是商盟有害天下仙宗弟子之心,何必将被残害之人的随身之物带回商盟?” “更何况,又何必邀各宗前来庆贺。” “又在庆贺之时残害前来的宾客,这岂非太愚蠢了一些?” 浮声声音嘶哑,话语之中带着难以启齿的沉痛! “我百旦池......昨夜亦有弟子于夜里被人所害。我痛心无比,可我依旧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众仙家还望冷静,莫中了背后之人的奸计!” 妙妙山的那位老妪也站了出来,为商盟帮衬。 “确实如此,这些年我门亦有弟子惨遭毒手,其随身之物也于昨日出现在了商盟。” “众仙家皆为人中龙凤,怎会轻易信了此等拙劣之计?” “想必是有奸人嫁祸商盟,挑拨弦月洲众门,引发祸端!” 妙妙山与百旦洞天素来与商盟交好,如今即便发现了自家宗门弟子惨遭杀害,随身之物在商盟。 可他们依旧相信商盟不会如此做,更在众仙围困商盟之时,出口为商盟解释。 颜秀望向浮声,目光沉痛。 妙妙山主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浮声双手握拳,终还是又松了下来...... 其实她们两人也知道今日绝非能解释过去的,她们都能看出这其中有问题,这些人又岂会看不出来? 不过只是以此为由罢了。 而商盟确实对此有口难辩......更给了天下人这个借口对商盟发难。 果然如预料的那样。 围困着商盟的众多仙修之中,一个面色阴沉的老者站了出来。 “我等已查明,残害我宗弟子的,正是商盟的大弟子颜其泽!” 他看向了颜秀,双目凛冽:“我且问!” “难道那颜其泽不是你商盟大弟子?还是说你商盟对他所行一无所知?” 颜秀哑口无言,只能点头:“确实是我商盟弟子。” “不过我们也确实不知其行事!” 老者冷笑了一声:“满口胡言,他即身为你商盟弟子,你商盟怎会对此毫不知情?” “他既是你们大弟子,同样也是长老亲传。” “若说他所行之事无你们商盟授意,天下谁信?” 下方的五长老面色一片死灰,似一夜之间满头华发变得苍白无比。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信颜其泽会如此行事。 随着老者的话语落下,虚空之上围困商盟之人皆暴起发难。 喧哗四起...... “这商盟天下行商,实则包藏祸心。” “不过只是以行商为名,实则广罗天下财宝,残害同族,夺他人之物,充盈己身。” “今日商盟若无一个交代,踏平潮生天水!” “吾可不要什么交代,只要商盟血债血偿!” “还我师兄命来......” “.......” 这一日的商盟,忽然便陷入了千夫所指的境地。 没有预兆,来得突然。 便如曾经那雨仙消失的雨阁一般,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巧如今日的商盟,老祖殡天。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走出殿门的青山,望着虚空之上的这一处盛世闹剧,不由感叹:“真是一出好戏啊。” 颜翰仰头看着遮天蔽日的人影威压,目光颤抖。 这一刻,他不由得想,若是自己修为高一些,再高一些,能与颜秀相当,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青...姐夫,怎么办?” 颜翰转头看向青山问道。 青山话语平静:“去将你商盟的所有钱财都拿来!” 颜翰摇头:“在宝库,只有我姐和长老能前往,我也进不去!” 青山叹了口气,看向颜翰微微一笑。 “那就只能暂且委屈你一下了。” 说着青山便带颜翰走到了一旁的花坛里,就地挖了一个坑,在颜翰的身上贴了一张假死符。 然后便将颜翰埋了下去...... 嗡~ 埋骨钱生! 财海颤抖,无尽的钱财自青铜钱斗上掉落,落入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颜翰身为商盟的传人...... 埋他赚埋骨钱,让青山得以隔空拿了商盟的一半宝库之财! 第573章 买命钱显 财海生澜,海域潮鸣! 轰隆隆! 青山的财海之中,似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财富,竟然引起了财海之中天地颤抖。 青铜钱斗秤砣微微压下,巨秤另一头被微微翘起。 似有一些东西自秤杆上流落过来....... 随即秤砣挪移,巨秤又平,让青山距离秤杆的另一头又近了一些。 青山望着财海之中如山的财富,怔了良久。 不愧为商盟。 这么多的钱财,青山这辈子都不曾见过。 青山不由又想,若是在早些年他能得到这些钱财,是否能与天换一命? 可他如今有了这些钱财,也无换命之机了...... 不过青山只是僵了片刻,便又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些钱财,并非是我的。” 拿到这些钱财,只不过是想要帮商盟渡过此劫。 待到此事过后多余的理当奉还。 这些钱看似是他埋骨所赚,但是实际只不过是钻了空子,让颜翰假死而从商盟的宝库中借出来的。 财仙道,取财有道。 青山转身又将颜翰挖了出来。 “姐夫?”颜翰还在一脸的迷茫之中,不解青山为何忽然要将自己活埋......难道自己知道的太多了吗? 青山拍了拍颜翰,“你去找晚音他们吧,等我消息。” 颜翰脸色一僵,却还是没有说什么,点头转身离去。 “好...” 青山则重新看向了虚空之上,神色平静...... ...... 虚空之上,大战一触即发。 认定了商盟为祸残害同道中人的众仙,皆冷眼望着颜秀几人。 “你商盟残害同道,天地不容。” 那个面色阴沉的老者望着颜秀,“若你商盟问心无愧,为何不将那颜其泽交出来,让我等自行决断?” 颜秀叹气:“实不相瞒,那颜其泽昨日便逃了,我们如今也找不到他。” “一派胡言!” 那老者像是真的怒了:“到这时,你们还想要包庇凶犯。” “果然是你们商盟在祸乱众仙。” “我知道你们商盟的老祖修为通天,非我等能敌,今日即便拼了命,也要平了你商盟。” “还世乾坤!” 颜秀目光一片黯淡,老祖昨夜殡天,他们这些人又岂会不知? 若非老祖有恙,他们又岂敢发难商盟? 老者大手一挥:“诸仙听我言,踏平潮生天水。” 轰! 刹那间,天地颤抖。 无边的修为之气似要掀翻天地一般,引发了云天翻涌,聚云成旋,黑压压的一片盖地而来。 只不过其中一些仙门也觉得此事也有异,并非释放修为,而是退后了一些,冷眼望着潮生天水。 可即便有人后退,剩下的人,却依旧气势滔天。 “不可理喻!” 眼看摇动真格,浮声也有些动怒了,一双震天锤幻化而出,猛的如同两座山峦一般出现在了潮生天水的虚空之上。 其一兵现天,似便可比拟万修之气。 “我看你们只不过是见商盟老祖遭变,觊觎商盟之财,才借由发难!” “与尔等伪君子同道,实在耻辱!” 颜秀一言不发,取出了理戒。 理戒平凡,却暗藏滔天之势。微微一翻,潮生天水的结界大阵猛的一闪,万象横生。 老者冷笑了一声,望着两柄仙兵虽有些忌惮,却无惧。 毕竟仙兵虽珍贵,但是也难敌如此多仙门的威势。 “先攻大阵,后平商盟!” 一言落下,四方虚空围困的仙修除却那些退去之人,皆一同显露出了修为。 轰! 刹那间,数万仙光浮现,凝聚成了一束锋芒。 宛若一柄天地巨剑,自天而落...... 轰隆隆! 整个潮生天水的天地似都震颤不止,陷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下。 忽然......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之下,诡异地浮现在了所有人的耳中。 “叮铃~” 似一枚钱币鸣响。 那笼罩着整片天地的轰鸣之音,竟然盖不过这一声轻鸣...... 刹那间,所有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心神颤栗。 猛的停下了手中的局势,朝着那声轻鸣的方向看去。 只见。 秀宫的大殿宝顶之上,一位少年抛着手中的一枚钱币,戏谑一般的看着虚空之上的无数人。 少年手中的那枚钱币古朴而寻常无比。 可是其上却蕴含着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悸的诡异。 仿佛,那枚钱币之下,众生性命皆在那少年的一念之间。 刹那间... 潮生天水,落针可闻! “那枚钱币难不成是......古道帝兵?” 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声,所有人的面色一片苍白。 噤若寒蝉! 一枚钱币,令诸仙心颤。 就连颜秀浮声及一众商盟弟子,都感受到了那枚钱币上传来的骇人之意,呆呆的看着那少年。 “终于安静下来了。”少年仰头遥望虚空诸仙,像是有些无奈。 青山也不想这样出场。 可是无奈刚才喊了半天,想让众人都听他说话,可是一个人都听不到他的呐喊。 无奈之下,只能让买命钱开路了。 效果确实不错,买命钱的鸣响,足以让诸仙修认真的听他说话....... 至于他们因为什么安静下来,则不重要。 仙曲洞天一行,让青山知道,自己的买命钱在大道之上好用了许多。 原本一枚买命钱只能买一个人的命,但是在这大道之上,一枚买命钱可以买很多很多人命。 这枚买命钱,乃是青山花了大多钱财所换。 可买痴境强者的性命! 而青山已经看过了,面前这些人,修为最高的就是那个老者,与巅峰时期的颜秀修为相当......正好够买他的命。 还能顺带买掉其他人的命! 这样的买命钱,倾尽整个商盟,也只能还两枚。 不可谓不令人胆颤。 青山仰头望着所有人,随着指尖轻舞,买命钱在指尖来回翻涌。也让所有人面色一片苍白。 “可以听我说说话了吗?” 青山十分有礼且谦卑的对着虚空无尽仙修问道。 有人望着青山,想起了昨日与前日的大比,顿时颤声道:“他是......商盟的那个弟子!” 青山看向了说话的那个人,微微颔首。 那人猛的后退了一步,像是见鬼了一样。 为首的那个老者也是面色一片苍白,却还是冷冷的看着青山,出口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手中又是何物?” 第574章 刻画留影 青山摇了摇头,看向了先前说话的那人。 “他不是说了吗?我是商盟的颜谨!至于我手中的这个......” 青山顿了顿:“这是我商盟的一件古道帝兵,方才老祖交于我,让我取出来跟诸位前辈好好说说。” 青山满口胡言,什么方才老祖给他的,明明老祖已然殡天。 至于什么古道帝兵,青山也不知道。 方正只是顺着这些人的话来说! “老祖说了,这件古道帝兵可以杀了今日所有来犯之人,不过我商盟素来讲理,乃是礼仪之门,自不会轻易用之。” 毕竟这么多钱,青山也不可能真的用。 拿出来震慑一下也就好了。 “不过若是诸位前辈不愿讲理,也无奈只能送诸位仙家一程了......” 青山把玩着买命钱,买命钱不断地在手中翻滚。 忽然, 青山一个不慎,买命钱脱手掉落。 刹那间,无边的天地法则猛的浮现,似便要在天地之间成型,抹去所有人的性命。 所有人皆浑身冰凉。 好在,青山眼疾手快,又将掉落的买命钱接住了...... 天地之上的诡异法则也沉寂了下去! “呼,吓死我了。” 青山大口喘气,一抬头,发现所有人也在大口喘着气。 青山的耳畔传来不知是谁的声音: “你小心些!” 青山一怔,回头四望,也没发现这个声音是谁在对他说的。 小小的插曲,让所有人都不再言语。 只是恍神的盯着青山手中的买命钱,方才那枚钱币从青山手中脱离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了「命不由己」的无尽诡异。 青山疑惑,对着云丝雾梦裙问道:“你听到是谁说话了吗?” 云丝雾梦裙回应:“没有。” 青山古怪不已,他方才确实听到了有人要他小心一些。 但是却不知是谁传音...... 青山古怪的回过神来,这才继续看向四方虚空之上的所有人。 老者面色极为莫测的盯着青山:“你要说什么?” 显然, 青山忽然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青山从大殿宝顶上站了起来,认真道:“方才门主说的话,老祖都听到了。” “门主说那个「颜其泽确实是商盟之人」。” “这一点老祖有些不认同,老祖要我传话,我商盟的颜其泽实则早已死了,那人不过只是假借其名,栽赃我商盟而已。” 老者双目微闪:“死无对证?” 青山微微摇头:“自然不是。” 青山神情平静,有种莫名的松弛感。毕竟有买命钱这个底牌,商盟能救则救,救不了他也仁至义尽。 大不了继续流离大道便是了...... 青山踏步而出,凭空踏上虚空,微微招手。 “嗡~” 随着青山的迈步,一声龙鸣之音低沉地响起。 只见一道龙纹影凭空而来,横渡虚空,融入了青山身上的云杉之上,几枚灵玉落在了青山的手中。 龙纹影在青山的云杉之上,张牙舞爪,冷冷的看着虚空诸仙。 它昨夜离去,今日归来。 青山手持灵玉,几步迈出到了颜秀的身旁。 他掂了掂灵玉,缓缓开口:“这是我商盟的长河灵玉,可刻画留影。” “刚研制而出,于这些日子安于门中各处试验。” “昨夜有几位仙家弟子在我商盟遭劫,恰好被我商盟的这长河灵玉的几块刻录了下来。” “诸仙家前辈,自观!” 青山抬手一挥,将几块长河灵玉猛的一抛。 顿时,几块灵玉被青山抛起,与虚空化作流光,展露出了一幅幅画卷,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那几个画卷之中,皆是在如墨的夜色下。 一道隐于暗中的幽影凭空出现在几个人的身前,当着那几人自己的面,手起刀落刺入几位来宾弟子的胸膛。 “呲......” 画面之中,同样还有令人心惊胆颤的声响传出。 那几人面色惊恐,只是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便看向了自己胸膛流出的血...... 那个暗杀之人,似有意让被害之人面露惊恐之色,才迎面袭杀! 那一幕幕令人心惊的暗害之画,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那幽影的手段简单干脆,竟让同为修道之人竟然也毫无反抗之力,便身死道消。 仿佛不像是寻常人能做到一般...... 有人在其中看到了自家弟子,面色沉痛。 浮声也看到了跟随自己前来的一个弟子在外出时遭劫,神色黯然哀伤。 青山也在看着那一幕幕,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昨夜能让龙纹影带着灵玉去记录这些,却无法救下这些人...... 毕竟这只是他的料敌于先。 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些杀戮会发生在何时何地,他所能做的只是让龙纹影带着长河灵玉,提前布在潮生天水的各个暗处。 长河灵玉也并未记载下所有的残杀之景。 百余灵玉,却也只有其中几块刻录下了遇害的这一幕。 更何况, 那人的气息,绝不是昨日的青山所能匹敌的! “够了!” 一个老妪面色铁青的怒吼了一声。 “这能证明什么?” 她猛的看向青山,似也不惧青山手中的买命钱,嘶吼道:“这便能证明我的弟子,不是死于你商盟之手吗?” “谁知这刻画留影,又是否是你造假?” “更何况你的证据,恰恰证明了那暗害我弟子之人,就是你商盟的那位大弟子!” 画面之中,那道幽影虽未露出面容。 可是其身形,与颜其泽如出一辙! “什么都证明不了。”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是......”青山抬头看向了那老妪,又看向了面色低沉的浮声。 “诸位前辈门中的弟子,以及前辈的弟子......还有话想要对诸位前辈说呢?”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恍惚的看着青山。 就连颜秀也是不解的看着青山,不明白青山今日的这些手段到底来自何处。 青山深吸了口一口:“恰巧,我会一些送灵的术法。” “不若,便当着诸位前辈仙家的面,送送那几人吧......” 青山回眸看向了颜秀:“我早跟你说过了,我很擅长埋骨。” “埋骨山河,送灵归息。” “亦为我道之一.......” 颜秀摇了摇头:“已经看过了,那些尸体之中没有残存魂念。” 那人既然害人,怎会留下残念? 青山摇头:“我的送灵之术,有些不同......” 第575章 潮生奏戏 世间钱财之中,往往寄托了人之一生的执念。 尸体之中没有留下残魂或是残念,可埋骨钱乃是从其生前的钱财之中,带来未曾离去或已然离去的残魂重归。 以钱,显魂...... 哪怕是死去了好些年,却未曾入土为安之人。 埋骨钱亦能,自其钱财之中展露残魂痴念....... 青山找来了昨夜死去之人的尸体, 欲埋骨! 这整个潮生天水上下的数万人都在看着青山。 终于,有人明白了过来。 “这人,是一个疯子!” 一个手持古道帝兵的疯子,让所有人的面色瞬间苍白。 无人知道这个疯子下一刻会不会让所有人陪葬,皆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只能任凭青山作为。 青山闻言,不满地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人,扬了扬手中的买命钱。 那人双眼瞬间灰白。 好在青山没有计较,而是继续搬动着数十具尸体,将尸体搬到了大殿之前。 为证商盟之罪,这些尸体依旧还在商盟。 寒尸凄婉,血不沾衣。 “疯子,这个疯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那古道帝兵真的能杀了我们吗?” “......” 无言之议在四方虚空响起,所有人都在紧紧的盯着青山,不知青山意欲何为。 这一刻的潮生天水,似一个戏台。 戏台之上,只有一个戏角! 却在强迫着所有看客,来看他的对着众仙修唱起的这一首戏曲。 云杉飘摇,似青山耳中那滔滔不绝的苍生祈愿,终于还是将青山逼疯了一样...... 青山看着这些尸体,缓缓叹了一口气。 “青山何处不埋骨,落于此,归于此,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吗?” 毕竟是商盟的地方,青山也觉得将尸体埋在这里不大好。 好在,青山还会另一个葬法。 曾经葬下妖魔海的时,将之「葬归于天地」...... 葬归天地几具尸体,也不至于让如今的他受什么大道反噬,还不至于让商盟之人忌讳。 青山觉得自己的考量太周到了。 青山重操旧业,又从财海之中取出了空白的灵位与刻刀,蹲在了一具尸体旁。 “与天易法,葬骨天地......” 所有人还在迷惑,觉得青山真的是一个疯子时,随着青山的话语落地。 一道天地法则涌现而来。 “咔嚓~咔嚓~” 明明无人看到,却能感觉到....... 大殿之前的广场上,在青山身旁,凭空出现了一副诡异至极的棺椁。 那棺椁缓缓打开,将一具尸体拖了进去。 而后棺椁盖上,被埋在了天地之间。 这一切,都在青山的眼中。 这是他第二次用这种葬法来埋骨,上一次埋骨的是妖魔海那一方山河,未见这诡异的棺椁。 可是这一次,青山清楚的看到了。 只不过在其他人的眼中,却只是青山念了一句什么,那尸体便消失了天地之间。 这诡异的一幕,令所有人不寒而栗,彷若白日见鬼一般。 青山却没有理会那些人,只是手举着刻刀,轻轻落到了空白灵位之前,等了片刻。 终于,一道只有青山能见到的虚影,飘然浮现。 “你叫什么?”青山看向虚影问道。 虚影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却似早已明白了什么一样,目光不舍的望向了虚空之上先前的那位老妪。 青山随着虚影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她们看不到你。” “毕竟,你不是真的魂魂,只是残魂执念......” 听到了青山的问话,虚影缓缓回头。 “我叫曲彦。” 似怕青山不知是哪两个字,他还抬手在虚空比划了一番。 青山点了点头,盘膝坐下,以刻刀慢悠悠地在灵牌上刻下了曲彦二字。 “看清是什么人害死你的吗?” 青山边刻边问。 虚影点了点头,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恐惧:“看清了,害死我的那个,并非是......人。” 青山双手微微一顿,好奇道:“为何?” 虚影沉默良久,才苦涩道:“他虽有这商盟大弟子的面容,可他的杀我时,眼眸之中,闪着与人不一样的光芒。” “而我如今化神修为,即便劫境也绝无可能让我毫无还手之力。” 青山问:“你觉得是什么。” “是仙神!”虚影惨淡一笑。 青山还在雕刻灵牌,可是虚空那位老妪却忍不住了,对着青山厉声道:“你这个疯子,在故作什么鬼神?” “你将我徒儿的尸体怎么了?” 这会儿想起你徒儿的尸体了.......青山眼中寒光乍现,冷冷的看向了老妪。 早干什么去了? 青山手中的买命钱一闪,诡谲之气再一次涌现。 天地颤栗,万相浮现! 老妪瞬间又目光苍白了起来。 虚影望着老妪与青山的举动,噗通一声便跪在了青山的面前:“求前辈莫要伤我师尊!” “她只是因我之死,而失了心神。” “并无真的害商盟之意!”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少年若要杀他师尊太过轻而易举。 青山默默的收回了手,还是叹了口气:“只要她不害我商盟,我自不会伤他。” 青山也看出了,这个老妪并非是觊觎商盟之人。 而是真的只想要为弟子丧命讨一个公道。 这老妪是前来贺寿的宾客,前两日的目光,青山犹在眼前,其并未对商盟有什么异色。 也正是因为今日围困商盟之人,其中有许多这样无辜为平良的存在,才让青山此番大费周折。 否则,青山早已动用这买命钱了! 虚影回眸深深的看向了虚空之上面色煞白的老妪,目光流转:“前辈可让我,跟我的师尊说几句话吗?” “我保证能让我师尊退去!” 青山叹了口气:“人鬼殊途,你们隔着因果两岸。” “你能见到她,是因为我为你埋骨。而她却见不到你,自然无法与她说话。。” 虚影再次对着青山跪拜叩首:“我知道前辈一定会有办法的。” “求前辈成全!” 青山沉默片刻,才道:“除非她愿意贴上假死符,方能见到你。不过看样子,她应该不会信我。” 虚影沉思道:“求前辈代为传一句话.......” 青山点了点头,仰头看向了虚空之上的老妪,“你的弟子想要跟你说一句话。” 老妪目眦尽裂:“装神弄鬼也罢,你竟还欺辱于吾。” 青山缓缓开口,说出了虚影的那句话。 “师尊,祁蒙山的花还会开吗......” 第576章 祁蒙山花 轰! 青山一言落下,老妪如遭雷击,目光呆滞。 “你说什么?” 老妪双手颤抖,彷若失神一般紧紧的盯着青山。 青山沉声道:“你弟子问你,祁蒙山的花还会开吗?” 这一句话,显然是只有曲彦与老妪两人时说的话,这一句话也应该只有两人知道。 老妪的脸色连番变幻,慢慢的呆滞地望着青山,开口呢喃:“是彦儿,彦儿在哪?” 青山指了指身旁,“在我身边,他有话要与你说。” “你若要听,便来。我可以让你见到他。” 老妪猛的上前,却被那为首的老者挡住了去路,“冷静,这是他们的诱敌之策。” 老妪猛的回首:“滚!”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我只要再见我徒儿一眼。” 说着便朝着青山而来,却被秀宫的结界拦在了外头。 青山看了一眼颜秀,微微颔首。 颜秀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相信青山,放了老妪进来。 老妪凭空踏步到了青山的面前,青山甩出了一张假死符,淡然道:“贴上,便能见到他了。” 老妪有些难以抉择,分不清这符箓的真假。 却在犹豫片刻后,还是贴在了身上...... 轰! 刹那间,她便感到了自己身上似有因果颠倒,待再看向青山的身旁,只见那虚影对着她深深一拜。 “师尊......” 刹那间,老妪老泪纵横。 “彦儿,真的是你。” 虚影少年点了点头,目光哀伤:“师尊,莫要再查孩儿之死了,真的不是商盟所为!” 不论是不是商盟害他,他都不愿师尊在涉足其中。 不论是商盟的青山,还是那个真正害死他的「仙神」。他都能感觉到,师尊一旦继续下去,都会遭劫。 老妪摇头,上前一步,想要抬手摸一摸虚影。 双手却穿透而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害死的你,师尊一定替你报仇。”老妪痛心疾首。 虚影苦涩摇头,“师尊,害死我的...不是人!” “师尊你想,弟子拥有化神修为。那劫境修为商盟大弟子怎能悄无声息杀我?” 老妪恍惚,颓败的垂下了头去。 她知道,曲彦说的都是真的。 也知道曲彦不愿说是谁杀了他,实际上是为了不让她报仇。 “可是,可是......”老妪泪流满面。 曲彦一笑:“师尊,我只想你好好的。待到祁蒙山花再开,为弟子取上一朵可好?” 老妪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老妪在与曲彦说话的模样,在青山看来凄婉而沉痛。 可是在其他所有人的眼里却是那般的诡异,他们只看到老妪在对着虚空在开口,泪流满面。 青山雕刻着灵牌,一刀一刀。 他仰头看向了虚空之上的那么多人,不由得想,若是自己用买命钱杀光这些人,那【夺生钱】是否能让自己大赚一笔? 毕竟买命钱花的是商盟的。 可是夺生钱却是自己赚的! 这个念头一起,顿时让青山‘心痒难耐’。 仿佛四方虚空上的,不再是一个个人,而是一堆堆金灿灿的钱财。 好一番良心的抉择下,青山才压下了这个念头。 曲彦的时间并不多了,在与老妪一番道别之后,便消散了...... 见惯了残魂执念消散的青山,并未有什么神色。 而老妪则是痛苦的呆在了青山的身旁。 良久,老妪低沉地开口:“祁蒙山花是吾最喜爱之物,亦是吾徒儿最喜之景。只是早些年因一些变故,导致再也开不出一朵。” “听闻商盟网罗天下至宝,故而吾才带彦儿前来。” “想要趁着为商盟老祖贺寿之际,向商盟主城中可找一些能让祁蒙山花重开之物。” “昨夜彦儿外出,欲寻可让祁蒙山花重开之物。” “却不曾想......” “其实老身自然知道,我徒儿之死非商盟之祸。可他毕竟死在了商盟,吾只能将仇念寄于商盟头上......” “你能告诉老身,那到底是谁杀了他吗?” 青山摇头:“既然他不想说,则代表他不愿前辈为他报仇。” “老身明白,害他之人似乎并非老身能惹得起的,所以他才不愿与我说。”老妪看向了青山,话语嘶哑:“即便如他所愿,可我总要知道仇敌是谁。” 青山回望:“何必呢?” 老妪望着青山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了两步,向着青山躬下了苍老的身躯。 青山叹息,开口动了动嘴唇。 两字传音落入了老妪的耳中,让老妪猛的浑身一颤。 “难怪。” 如此,她便明白了...... 老妪彷若瞬间苍老,连为弟子报仇的希望都已然失去。 青山抬手,将那块终于刻画完的灵牌递了过去。 “他的尸骨,我已经埋于天地间了,这块灵位送前辈,带回去吧。” 老妪的态度已然全变,颤抖着手接过了灵牌。 “多,多谢......” 青山摇头:“不用了,毕竟害你弟子之人,借用了商盟的身份。我商盟有不查之责,没什么能赔你的。” “如此,算是一个了断吧。” 老妪深深的望着灵牌,将其抱在了怀中,转身离开。 一步一步...... 老妪并未再停留,而是越过众多围困商盟之人的身侧,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害我弟子的,不是商盟之人。” 而后,便带着那块灵碑离去了...... 来时二人,去时却只有一人一牌。 ...... 老妪的态度转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恍惚。 有人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不敢置信的望向殿前的少年身影。却也有人依旧不信,面色阴沉。 不过潮生天水上下依旧沉默,陷在诡异的寂静之中。 毕竟,一切话语都握在青山的手中! 青山看着离去的那老妪孤独而苍老的身影,摇了摇头。 他自然无需解释这么多,大可以买命钱杀了所有人,可是今日这万人之中还有许许多多像老妪一般之人。 可若是自己真的不论是非地杀了所有人,岂非与那‘东西’并无区别? 他一指可定生死之人,却是那死去之人哪怕放下仇恨... ......也盼望其能好好继续活着人啊! “谁家白缎挂窗阁?纸钱送客,再无归鹤。” “何年祁蒙花开艳?雪落山间,凭思托念......” 青山呢喃着,又取出了下一块空白灵牌。 第577章 曲尽青山 天地为台,借身为戏。 假借颜谨之名的青山,彷如一个借躯重生的‘疯子’,在这诛仙围困的潮生天水上演了一曲好戏。 只是青山却似乎分不清,唱戏的是自己,还是他人。 不过他却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他隐隐有感觉,潮生天水这一出‘戏’真正的高潮还未来临。 他想要借埋骨透真,来让那些本是无责平良之人离开潮生天水,免得死在潮生天水,坏了商盟的名声。 他们被算计,罪不至死。 埋骨钱带回的残魂执念,毕竟没几个人可以看到,如此也就无法将背后的隐情带给所有人。 如此便洗涮不了商盟的罪孽。 恍惚间,青山似想到了一个主意。 “若能假死让生者见亡者,那么......可否有【假生符】呢?” 青山数了数剩下的尸体,抬手取出了一些户黄纸。 “与天易法,假生符!” 寄念凭苍,符文落纸。 刹那间,那些黄纸上,赫然如人提笔一般,在上面留下了道道符纹。 散着假生之气,惊鸿夺目! 只是这些易法的假生符,在符文成笔之后,便成了一种虚妄之态,彷若并非人间之物。 符纸透过青山之手,飘然悬于青山四周之上。 似连青山也再触不得! 青山看着这一圈诡异无异无比的虚无符箓,嘴角上扬,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寂静的潮生天水,青山一连取出了十余块空白灵牌。 盘膝坐地,抬手点虚。 “与天易法,葬骨天地。” 嗡~ 一道道涟漪齐刷刷的出现,将所有的尸体都拖入了一副副出现的虚无棺椁之中。 而后棺椁消失,尸体葬下。 青山低着头,举着刻刀,轻轻顿在空白的灵牌上。 他并未看那些依次出现在了他身后的虚影,只是木然的开口:“一人一符,自己贴身上。” 那一道道虚影看向了青山身旁的悬空符箓,各自上前拾起一枚,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刹那间,万籁俱静。 四方虚空之上,所有人陷入了呆滞。 只见盘膝坐在地上的青山身后,竟然凭空浮现出了一道道虚影,身形飘摇,似人似鬼。 少年身后,众念浮影。 “这是......” “怎会如此?” “这些都是昨夜死于商盟的那些人的残魂执念?” “为何会显露身形?” “......” 没有答案,诡异无边。 可寂静之中,有人看着其中的虚影,落下了泪水。 “师兄......” “徒儿!” 青山未曾回头,只是背对着身后的众魂道:“去吧,去和各自的亲朋宗人道别吧。” “若是可以,还求你们能为我商盟解释一番。” “并不是我商盟害了你们......” 一道道残念皆对着青山躯身一拜。 “多谢......” 一道道残魂执念掠过青山的身旁,飞向了四方虚空之上的碧空仙修。 他们身为事主,自然知道昨夜残杀他们,并不是真的商盟之人。 而今青山给了他们一个道别的机会...... 为商盟解释一语,理所应当。 众鬼升空,潮生天水的四方虚空,陷入了一片难以言说的私语。 有人呆滞,有人凄婉。 亦有人目光闪烁...... ...... 青山仰头望向虚空,双手微微颤了颤。 又低下了头去,望着手中的空白灵牌,提刀刻字...... 在他的身后, 有一道虚影,久久没有举动! 既没有拾起假生符,也没有离开,只是双目之中充满了遗憾的看着刻碑的青山。 沉默间,似叹了口气。 虚影走到了青山的身旁,提起裙摆蹲了下来,看着青山手中的灵牌,开口问道:“是在刻我的灵牌吗?” 青山没有转头,只是点了点头。 “对。” 虚影侧过头,望向青山的侧脸,落寞道。 “可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 青山双手猛的一颤,刻刀划过青山紧紧握着灵牌的手掌,豁出了一道口子。 殷红的血很快流出,渗入灵牌...... 指尖发白,攥紧刻刀的手却似那般无力。 青山抬起手擦拭着灵牌上的血,沉声呢喃:“我年幼至今,行于世间,见过了太多的遗憾和无奈。” “那些我未曾得见的光景,一旦我走慢了,便会将我抛下。我便再也追不上它们。” “我想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只要走到遗憾之前,我便再也遇不到遗憾!” “长此以往,似乎已然习惯。” “可是不久前有许多人跟我说:我走得太快了!我忙碌得似遗失了自己。于是我便停下了,想要歇一歇,走慢一点。” “可是我为何只是走得慢了一点点,便又被遗憾追上?” “我为何......”青山说着,转头看向了身旁的虚影。 “...会在这里见到你?” 他只是懈怠了一小会儿。 只是这一小会儿,却又让他遇到了不愿见到的遗憾....... 虚影望着青山双目之中的落寞和歉意,张了张嘴,却又低下了头去。 “对不起......” 青山没有开口,只是闭上了双眼。 “或许这......”虚影的眸中带着深深的遗憾。 “便是我早已有的宿命吧。” 这一道虚影, 正是晚音! 昨日相见安好,今日相见便已是天人两隔。 “昨日见到你,我便已然猜到了你的身份。我想要来找你,看一看你,有没有猜到我已经看出你的身份了。” “我还特意避开了师姐,避开了所有人,也没有去找颜翰。” “只是没想到我来找你的路上,遇到了变故......” 晚音低头说着,彷若在感叹着... 造化弄人...... 青山隐藏于商盟之中,除了一开始便对其表明身份的颜秀。只有晚音一见青山,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想要去找寻青山,给青山一个小小的‘震惊’。 但是,只是这个未曾掀起‘震惊’,却构成了今日的这一出荒谬的戏曲...... 说起来,青山与晚音之间的交集不多。 于青山而言,不过只是几次萍水相逢下的......‘熟人’缘分。 可是对于晚音而言,仙曲洞天一幕,已然让她因那一句宿命之语而......寄曲于情! 昨夜她的出行,只不过是去寻钦慕之人时那期盼下...... 少女小小的欢欣雀跃而已! 第578章 停歇之憾 晚音看出了青山的身份,带着打趣的雀跃之心,趁夜前寻。 她想要看一看,青山得知自己看出他的身份后,神情会有多么的‘震惊’。 他是会无奈承认,还是会打死不认? 只是可惜,她并未能如愿见到青山的反应。 她只是在今日见到了青山沉痛的目光,以及那话语之中的责备! “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少女一般。却似全然忘了,死去那个人......是她自己! 青山垂首刻碑,身姿飘摇。 一人一魂,两相静默。 四方虚空之上,那些残魂执念已然找到了各自的门人亲友,诉说着昨夜经过与离别之语。 下方的青山像一个戏角。 在沉默之中,又似在发着疯......所有人都看出了今日的青山,像是在积蓄着癫狂! 晚音亦然。 她望着陷在沉默之中‘癫狂’的青山,目光涟漪:“你今日发疯,是在为我的死而宣泄吗?” 自青山走出殿门之时,便一眼看到了一堆尸体之中。 属于晚音的面容。 于是有了‘疯癫’一般的这一出戏曲。 可是青山摇头道:“我只是在为自己的懈怠而愤恨。”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晚音还是这般对着青山说道。 “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因为我能认出你而感到开心.......” 青山抬手继续刻碑,沉声反问:“为何?” 晚音犹豫了良久,知道有些话,今日不说便再也没有说的机会了。 她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青山莞尔一笑: “因为我觉得你像一个‘疯子’。” “仙曲洞天之中,若是一个正常人,不会像你一样那般疯癫唱戏。” “曲通人意,我在听你之曲后,回到百旦池便再未弹曲了。” “因为弹不出你手下的那般曲调!” “后来我渐渐明白,有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你!” “一个正常人,自然弹奏不出一个疯子弹奏的戏曲......自那时,我便明白,或许你走到至今,一直戴着一副戏面!” “若是我能透过你的戏面看清你的面容,你应该会很开心吧?” 晚音带着浓浓的遗憾,“所以我昨夜,才想来与你说。” “我看出你‘戏身’之外的,唱戏人身份了......” 青山闻言,刻碑之手还是停了下来。 他并未接晚音之语,而是看向了寰宇,缓缓道:“你我结识于戏曲,我建这一戏台,为你送别.......也算了此相识之缘。” 以戏始,以戏终。 今日的潮生天水,便是青山发疯为晚音所写之曲。 晚音黯然的点了点头。 “也好。” 终究,她还是并未在青山眼中看到与自己相似的目光。 自古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青山看向了一旁的那张符箓,“你还要与你的师姐,说什么吗?” 晚音摇了摇头:“算了。” “我怕师姐见了会伤心......” “那...”青山依旧木然的问道:“还有什么遗言想要说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青山的目光看向了虚空之上的浮声。 浮声也在看着他。 通过青山与虚空的话语,她自然已然能想到在于青山说话,到底是何人。 大殿之下,颜翰和曲道大汉缓缓地低下了头去。 神情萧瑟。 晚音仔细的想了很久,才道:“我还想最后再弹奏一曲,可惜却已经拨不动琴弦了。” 青山放下了灵牌,取出了通过埋骨钱所得到的晚音那一副木琴。 置于自己盘起的双腿上。 “你只做弹曲手势,我来帮你弹。” 晚音立刻点头,走到了青山的身旁,坐了下来。 她仔细的想了想,双手便在放在了琴弦上,青山跟随着晚音的手势,跟着抚琴...... 十指跳动,一曲琴音响起。 “当~~~” 在这日为晚音搭建的‘戏台’之上,青山以晚音的这最后一曲,来挽送故人的离去。 也宣告着自己的休恬......结束! 曲音绕梁而起,在这潮生天水的四方流域之间飘荡。 虚空之上的浮声闻曲,猛的闭上了双眼。嘴角颤动之中,泛起了无边的苦涩。 她自然能听出,这曲是晚音所奏! “师妹,好走......” 颜秀望着浮声的姿态,愧疚地低下了头去。 商盟的这一场变故,终究还是迈向了无人能控制的局面,成了这番景象。 晚音听着代手而奏出的这曲,神色渐渐平复。 嘴角微微翘起,沿着曲调的飘扬而缓缓编唱出了这一曲的戏词...... “潮生水咽,符纸烬如蝶, 假作生时魂已别。 琴弦裂,血浸阶, 戏台未冷人先谢。 宿命薄,偏缚痴心结。 天不许,共月圆; 天偏教,断鹣鲽......” 青山借手弹奏着晚音的这一曲,在天地之间回荡,如歌似泣。 天地一曲,戏词傍鸣。 四方虚空之上的所有人看着青山又‘疯’,神色渐变,却闻那曲调沉沉,皆未曾言语。 世人只能听曲, 也唯有青山听到了晚音口中的曲词。 琴音骤涩,曲辞泣风。 “曾记仙洞曲,君笑疯癫邪, 一眼惊鸿劫。 原道是,戏里荒唐戏外孽, 却偷将,半缕情丝系君睫。 而今血碑葬妾名, 君刀刻骨痛可觉? 妾魂散作潮头雪, 君眸凝霜……不敢歇...” 晚音痴痴地看着弹奏的青山,眸中尽是遗憾。 这世间的遗憾太多,不过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亦或未语情愫,便已天人两隔。 晚音缓缓地收回了手。 而失去了晚音做手势的青山,也停了下来。 曲调戛然而止! 青山转头看向了晚音,晚音深深一叹,清唱着起身,飘然而去。 “天为棺,地作穴, 疯癫人唱薄命帖。 来世若逢灯明灭, 莫向故人……弹此节!” 细风吹语,倩影乘风遥去...... 一曲尽于,青山前。 “此曲终了……再无青山共晚音。” ...... 青山呆滞的看着空空荡荡的身前,再无那人的倩影,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身旁唯留那一纸假生符,燃烬成灰。 晚音那神情之中,望向的他的情愫,他又怎会不懂? 只是落花流水千万里,拾花酿酒怎是休! 对青山而言,晚音终究是萍水相逢之上,挚友之下的匆匆过客。 他放不下的,只是自己停歇又见的遗憾...... 第579章 天条律令 细风冷云裳,流水没花黄。 一曲尽,天地之间似陷入了无边的沉默之中。 青山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仰面朝天,似那于他沁心之人还是去想了一道青山去不了的彼岸。 摸了摸面颊,却似无言。 “晚音......” 这世间第二个看出他带着戏面之人,却依然香消玉殒。 随着晚音一曲终了。 青山的财海之中,似有他人曾经留下的一曲,受到了这一曲牵动,扶摇而起。 “轰隆隆~” 平静的青山面容之下,财海之中却翻天覆地的爆发出了金光。 一曲悠然而婉转的仙曲,悄然浮现。 而后化作了几个金色大字如卷幽幽展开: 「天条律令」 金卷之下,密密麻麻的显露着道道众仙律令。 其中两条律令,熠熠生辉! 「仙神不得私降凡间、泄露天机、滥用法力......违者贬谪!」 「不得杀害常人、修邪魔术法、兴风作浪......违者雷诛不赦!」 当初那位古仙曾言,这一首仙曲实则为曾经的天界天条,只是后来因变故而沉沦。 他在仙曲洞天之中不计一切,想要留下仙曲,都是为了让天条不灭。 今日仙曲化形,展露律令! 彷如见到了仙人触犯天条一般,让它终于化为其本来面貌, 青山看到了财海之中的变幻,只是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四方虚空之上的众多仙修。 “天条律令......真是可笑。” “只有天条,没有劫罚。你看这天地,有人理你吗?” 龙纹影不知何时也在青山云杉之上睁开了一双龙目,似天条律令牵动了灵识,龙目变得阴沉狰狞了起来。 似随着青山平静之下的癫狂,也让它压抑着心绪。 青山拍了拍衣摆,呢喃道:“我都忘了,你便是这天地气运!” “既然天条已显,便由你我来「奉天之则」吧。” 龙纹影猛的仰头看向青山。 目中雷光涌现...... “轰隆~” 整片潮生天水的一方天地,皆顷刻间黑云压来... 目之所及,一片阴沉。 黑云之间,雷声汹沉。 一片雷雨欲来之景! 青山恍然起身,负手望向四方虚空:“诸位,事由已清,可还有事吗?” 青山的话语传遍四方,如雷震耳。 与天穹之上的积蓄的雷云似交相呼应! 那些虚影也已消散,似一切都已然过去,只留下那难以言说的悲愁。 经青山的长河灵玉与埋骨天地唤出残魂,大都已然知晓残害那些人的罪魁祸首,只不过是一个套着商盟弟子之皮的‘脏东西’。 如此,若再将罪责套在商盟的头上便说不过去了。 云天之下,虚空之上。 一道道目光望着下方的青山,神情各异! 终于,有人对着青山微微抱拳,而后转身:“回宗!” “走!” 顿时间浩浩荡荡的四方仙修,小半人直接转身离开,如那先前离去的老妪一般。 这一些人,有来问责的,也有来看戏的。 其中许多是曾经乐渡一事之中,被残害之人的宗门之人。 而今虽依旧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害了他们,可已然知晓商盟亦然是被害的无辜之人。 眼下,那些残魂执念显露,说明了原委。 他们便再无向商盟发难的理由。 说到底,这一批人,也是被布局利用前来。 事由已晓,有些人已然对那借壳颜其泽的背后的存在,有了猜测,或者是有一个怀疑的对象。 更何况,他们皆感受到了青山的手中,那枚钱币之上的诡异气息。 足以夺他们性命的东西! 留下也已无用....... 待到这一些人离开,青山似越俎代庖一般的越过颜秀,直接对着剩下的人问道:“诸位还有事吗?”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神色阴沉,似有不甘。 前几日比武时对商盟便带有觊觎之意的两位宗门门主,与先前的那位为首的老者亦并未离开。 那老人双目冷冽,凝望着青山。 “真是精彩,虽不知你用了何等手段装神弄鬼,骗走了那些同道。不过吾等可是你能这般容易骗过之人?” “黄口小儿即便你有古道帝兵,难不成我们真的怕你不成!” 青山望着虚空之上这些依旧不愿放弃之人,顿时笑了起来。 局势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剩下的这些人,从来就不在乎商盟是否残害同道。只不过是觊觎商盟之势,真正借由布局了今日局面之人。 而商盟老祖昨夜殡天,他们怎么可能因为青山道明原委而离开? 买命钱在他们的眼中,或许唬人。 可他们依旧怀疑其可能只是虚张声势,但是却又不敢直接动手。 害怕万一青山手中的那枚钱币真的有用! 局势虽然明朗了,可也陷入了僵局。 青山压抑在戏面之下的疯癫,终于露出了无边的寒芒,紧紧握着买命钱。 随即又叹了口气。 “若我没猜错,今日局面,与你们脱不了干系......”青山呢喃着。 “怎么会这么巧呢?” “客死东家,众仙发难......” “我知道真正残杀了那些无辜之人的,正是你们。而那个‘东西’,就在你们的背后!” 青山的买命钱这一刻已然成了对抗那个‘东西’最后的手段,若是用在了这些人的身上,等法则散去,那个东西再出现的话...... 青山看向了四方虚空的盛气凌人的仙修,嘴角微微扬起。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出来?” 为首的老者双目猛的一闪,言辞凿凿,“满口胡言,今日商盟势必不存。老夫见你天资不凡,只要你弃暗投明,未尝不能放你一条生路。” 青山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的等着。 许久过后,青山有些失望了叹了口气。 “不出来吗?” 不过也是,若是青山,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虽然老祖殡天,可那枚买命钱又变成了让他忌惮之物,这个时候自然不会出面。 只是...... 青山面色彻底的阴冷了下来,冷冷的看向虚空之上的四方仙修:“既然你不出来,我便要开始行责...你触犯天条的罪罚了!” 轰! 天雷一闪,龙纹影猛得脱离了青山的云杉,融入了虚空。 刹那间, 青山的身前浮现出了气势惊天的天条律令! 第580章 天降祥瑞 天条律令浮现,彷若天变。 而原本平静的青山,也瞬间变了气息。彷若成了一尊代行天条,剑指逆仙的天地一子! 随着天条涌现,四方虚空之上,仿佛有一道气息猛的一滞。 天雷之下,万相翻涌! 那道气息藏于众仙修之中,让青山也辨不清方向。 只是青山立于大殿之前,低眸抬手轻点天道金卷。 身姿引着天地狂风,话语无边阴沉: “降尘之仙!犯......私降凡尘之罪,滥用法力之罪,残杀常人之罪,兴风作浪之罪......” 随着青山的话语出口,天地之间似涌现出了道道积蓄的雷鸣。 令人毛骨悚然的雷光轰然跃迁于雷云之间。 宛若一道道蓄势待发的暗蓝色游龙,穿行于天地之间,彷若劫罚! 整个潮生天水,所有人皆感到了寒毛炸立。 似有毁天灭地般的存在虚空的雷云之中积压。 与颜秀站在一起的妙妙山门主也看到了虚空之上的激变,瞬间顿时猛的回头,看向了大殿角落的曲道大汉...... 只是却并未见到曲道大汉有什么异常,顿时似疑惑了起来。 颜秀与浮声也看着天穹,神态各异。 这一刻,就连四方虚空之上的所有仙修都变了颜色,仰头望向寰宇,面色苍白。 “这是什么?” 唯有青山知道,这是天地气运第一次显威! 曾经在浅苏手中的龙纹影,在浅苏的口中,一直便是‘奉天敕令,代行天则’。 只不过跟了青山,似乎一直在干一些打杂的事情。 而这一刻,天条显露。 它也终于找回了当初在浅苏手中的一些威势,更是暂时代替成了天条的......劫罚之力! 专惩触犯天条的逆仙! 青山念罢,收起了天条金卷看向虚空:“数罪并罚...” “......诛无赦!” 青山看着虚空搜寻着还不出面的脏东西,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真的找不到你吗?” 青山回头,看向了颜翰。 颜翰瞬间咬牙,嘶声力竭道:“还等什么!” 一旁的曲道大汉原本还在看着天穹之上的惊天异象在发呆,口中呢喃不清:“天降...祥瑞......” 听到颜翰的嘶吼,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猛的收起了眼眸之中的异色,取出那个陶罐。 立即掐诀打开了陶罐的,而后又立刻打回了封印! 虽只是一瞬而已,却还是有气息泄露而出,瞬间引发了天地剧变! 雷光之中,猛然落下了一道如山般的重雷! “咔嚓~” 令人神魂俱颤的声响传出,那道紫色的落雷猛的涌现。 惊雷闪耀,直劈陶罐。 却在陶罐重新封印之后,转头落向了四方虚空之上,众多仙修之中的一道身影! 轰! 惊世之雷落下,带来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 “啊!啊!啊!” 雷光落地,一道身影直接被劈下了虚空。 那人披着斗篷,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下。这一刻却在雷光之下,显露出了本形。 颜其泽! 青山猛的看向了那道身影,脸上闪着前所未有的阴冷。 “我还是找到你了!” 果然,如他的预料一样。这个颜其泽怎么可能真的离开,必然是躲在人群之中。 这些人,与他本来就是一道的! 颜其泽被雷罚劈落虚空,重重得摔在了一座结界大阵之上,肉身直接化为了飞灰。 却在原地留浮现出了一道金色的虚影。 其形彷若一尊降世的仙神,身高数十丈,一身仙气滔天。 只是这一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仙影睁眼,不可思议的望着青山,目眦尽裂的嘶吼:“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宫早陨,你怎会有天条劫罚?” 青山听着这声话语,目光一闪。 “看来我猜对了。” 对方果然是一位从天界降世的仙神! 而这一刻,对方显露真身,青山的买命钱自然便失去了作用。 可似乎那天条罚劫专克天降之仙,让那仙影惊恐万分。 仙影眼中闪着对青山的恐惧,仰头看向了似要再一次劈落的天劫,猛得后退一步,嘶声狂吼:“快!杀了他!” “快杀了他!快给本仙灭了商盟!” 颜秀和浮声几人脸色猛然剧变,上前一步正要御敌。才发觉那仙影所号令之人,并非是四方虚空上的无数仙修。 只见,六道苍老的身影踏步迈出虚空。 无尽苍老的面容,淡漠地看向了青山! “恭迎老祖!” 四方虚空上的无数仙修居然,对着六位苍老之人躬身行礼! 颜秀这一刻终于变了脸色。 “真的如他所言,这些人,本就是一伙的!” 六位大限将至的各宗老祖显露真身,让青山的买命钱也同样失去了作用! 六宗老祖露面,天地凝滞。 天条劫罚只能克制天降之仙,却克制不了这些人! 六位大限将至的老祖目光看向了颜秀,缓缓摇头:“你商盟大道已尽,就此归息吧。” “千不该万不该,你们得了那个东西!” 说着,六位老祖大能,猛展露威势,运握杀机指向青山! 这六人,竟然皆是修为滔天的圣贤...... 青山眼看六人将杀机指向,自然不会等死,正准备开口传音让小二搬救兵。 而也就在这一刻! 秀宫大殿后山,那昨日溃散的仙道福泽忽然重新燃起,似终于复苏了一般。 一道前所未有的气息,轰然浮现! 一道天光竟然刺破了青山那天条劫罚所凝聚的层层雷云,落入潮生天水。 颜秀与商盟六位老祖猛的转头,顿时恍然,后喜极而泣。 “老祖!是老祖!” “老祖没有殡天!” 一声叹息响起,只见一道笼罩在朦胧之中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青山的身前。 佝偻着身子,仰头看向了六位来临的老祖。 “多年不见,你们居然成了这般模样......” 六位老祖人物恍惚的望着青山身前的朦胧身影,瞬间面色灰白:“你......突破至半仙了!” 朦胧身影叹息:“近些年受你们的布局所逼,只能奉命一搏。” “原本昨夜溃道,却不曾想破而后立。” “直至方才,才终于迈过了这一道天阙。” “好在,未叫你们如愿!” 六位大限将至的老祖人物猛的撕开虚空,就要逃离。 “退!” 商盟的老祖,竟然突破到了半仙。 自不是他们能再抵抗的了。 “一群老不愿死的东西,既然来了......走得了吗?”商盟老祖呢喃着,抬手一挥。 似整个虚空凝实,硬生生的阻断了六位老祖人物横跨虚空。 随后,随着商盟老祖似欲展开通天术法,只是一看下方的无数人,转而一抬手,一步跨出。 “凰墟~” 其起身后瞬间展现出了一双遮天蔽日的金色羽翼。 遮天蔽日,气势如洪! 羽翼轻卷,似铺开了一方天地,裹挟着六位老祖人物一同消失在了虚空之上! 将六位老祖拖入了那「凰墟」大战! 第581章 劫罚诛仙 商盟老祖带着六位老祖入了其施展的「凰墟」之中,潮生天水的局面似一下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 雷云盖世,万相湮灭。 “轰隆~” 又一道天条劫罚落下,直直的劈在仙影身上。 紫色的雷光如天地崩塌般袭杀而下,裹挟日月倾覆般的杀机,掀起天地波澜狂卷。 刹那间,仙影又遭劫罚袭杀,似天生被天条劫罚所克制一般。 疯狂而虚弱的嘶声怒吼:“快杀了他,快杀了他!” 一言落下,潮生天水四方虚空之上的无数仙修脸色剧变,但还是咬着牙猛地如潮水一般袭杀向结界大阵。 轰轰轰~ 只瞬间,天地变色。 颜秀一步上前,猛的开口:“商盟弟子,诛杀来犯之敌!” 她率先上前,「理戒」猛得一运,瞬间便展露出了其仙兵的恢弘之气,一道道染着暗红金色「杀」字流出理戒,化作万道杀机,直冲结界大阵之外。 「理」中,亦有杀机! 浮声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了杀机,“害我师妹,你们都该死!都要死!” 嗡! 一双震天锤化作如山峦般的兵相,似铺天盖地般地碾向虚空无数仙修。 商盟无数人也尽数暴起,冲天而上。 “杀!” 霎时间,无边的术法波澜自潮生天水结界之外的虚空上爆发,而后撞在一起,万相惊天。 大战打起,似弦月州数千年来已未曾有过这般骇然一幕。 虚空之战,却让山河震颤。 卷起的风波绵延万里河山,血气如澜,映云透雨。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只是商盟老祖的贺寿大殿,居然演变成了如今这副局面。 “我就说,苦海之中的无边恶业终会有出处才是。” 青山手中紧握着买命钱,望着虚空之上的大战血海,嘴角挂着冷意......真是无趣的大道天地! 青山还是没有用买命钱,毕竟还要防止再如先前出现几个老祖人物这般的变故。 而这场大战也已结局已定! 老祖回归的商盟战意空前凌冽,反倒是四方仙修一个个只能无力招架两件仙兵的杀伐。 不得不说,商盟确实富有。 即便弟子的手中,也皆有着各种至宝。 轰隆! 又一道雷劫落下,虚空之上的仙影已然仙光黯淡,可目光却带着无边的凌冽之意看着青山。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手中为何有天条律令?” 青山冷冽的看去,一身天地气运展现。 瞬间,仙影面色一片苍白。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转身就朝着天边逃离,消失在了原地! “你还走得了吗?” 青山双目带着凌冽杀意,身形一步跨出,朝着仙影追逐而去。 虚空之上的雷云之中涌现龙纹,也跟随而上! 而仙影这一逃,四方仙修更是再无战意,连连溃败...... “杀!” 商盟弟子跟随颜秀,杀气通天。 正这时,虚空翻涌。 商盟老祖那朦胧不可见的身影一步迈出,手中六个头颅随意地抛向了虚空..... “老祖!” “老祖!” 双方见状,皆是齐声开口。 只不过商盟一众之人像是无比的兴奋,而四方仙修则是一个个面色煞白。 商盟老祖冷冷的看向了四方仙修,猛的一步迈出。 手掌划拨虚空,为首的那几个门主人物,刹那间身首分离,落下了虚空。 西方仙修,几个掌座之人,瞬间身死。 剩下了的门众已无关大局。 商盟老祖未再出手,只是看向了天际的方向,那个仙影与青山离去的方向,也没有去追逐。 她木然回首,淡漠开口:“杀尽!” 却又不知为何,补了一句:“尽量留下尸骨......” 一言落下,潮生天水血海滔天! ...... 仙影逃,青山追。 山河之间,咫尺天涯。 跟随青山而动的,还有虚空之上那一道凝实的天条劫罚,不断的积蓄雷劫,劈向那逃离的仙影。 这天条劫罚原本只是龙纹影这天地气运所凝聚的,而第一下劈落的,却是曲道大汉那气息所引发的「天降祥瑞」。 原本,青山以为劈一道劫罚找到仙影,就停了。 而龙纹影跟随的青山毕竟修为不强,理当也只能凝聚一道劫罚。 但是不知为何,两相结合,居然停不下来了...... 而龙纹影化作天条劫罚,竟然也不再耗力。仿佛在天条劫罚成型后,其劫罚之力就源源不断而来了。 一路追杀,原本似有圣贤之力的仙影,竟然在不断的削弱。 仿佛在经历着剔骨劈肉一般的劫罚! 直至到了青山买命钱足以能买他命的境界,青山便让龙纹影停了下来。 也一个闪现终于追上了仙影。 拦在了仙影之前! “还不停下吗?即便你继续逃,天条劫罚在接下来的几道之后,你也将化作飞灰了。”青山立于虚空,漠然开口。 一身云杉在漆黑雷云之下天地之间飘摇,神情冷冽如无情天地。 这一刻的仙影十分惨烈,虚弱不堪, 一身仙光黯淡,双目淌血。 他望着拦路的青山,话语幽然:“大道之尾......你是大道之尾归来之人!” 世人不知天地气运,但是他还是看出来了! 青山双目猛的闪烁,却又笑了起来:“你果然如我所猜测那样......并非是寻常的仙降,而是本尊降临夺舍常人。” “只不过因为借壳重生,你失去了大部分仙力。” “既然如此,我便不怕你会把这个消息带去给其他人知道了。” “没错,我就是大道之尾归来之人!” 以往所见的仙降,是以仙神以香火为媒,做提线木偶。 其仙神本尊远在天边或者天界之上! 若是这种仙降,这一尊仙影不会显露出仙身,更不需要逃离。只需断开仙降就是了,毕竟死的也不是真的自己。 而青山面前的这一尊仙影,乃是青山所预料的另一种「仙降」。 抛却一切,以仙魂皆壳重生! 这种手段,青山有相似的感觉......邪秽踏入青州所施展的手段! 无面鬼! 可是,青山却清晰的感觉到,面前的仙影没有无面鬼的邪秽之气,有的是与青仙相似的仙气! 不是无面鬼...... 青山好奇:“你到底是什么存在,真的是天上仙吗?” “我说了,你便会放我离去吗?”仙影极度屈辱地问。 青山摇头:“那不行!” 第582章 以仙易法 “你为了让百旦洞天和商盟反目,杀了我的那位友人。虽未让百旦洞天真的和商盟反目,可我的友人还是死了。” “如今又知道了我的秘密......”青山平静的诉说着,像是宣泄着心中的愤懑。 “你觉得我可能让你离去吗?” “留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为我解开一些困惑...”青山扬了扬手中的买命钱,“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另一条是什么都不说,我会让你死极为惨烈!身死魂灭,不入轮回!” 说着,青山又指了指积蓄劫罚的雷云。 虚空之上,雷云之下。 一人一仙的话语,却似颠倒了过来一般。 青山在以自己的手段,逼供一位降临尘世的仙神...... “我真的很好奇,为何好好的神仙不做。要放弃修为,放弃仙格,费尽心机的降临凡尘。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登天之路为何断绝?你们为何要聚香火?” “你又是如何降临凡尘的?” “如今天界之上的仙,还是仙吗?” 青山心中有太多疑惑,不断地说着心中的疑惑,步步紧逼。 仙影凛于虚空的劫罚,又惧于青山手中的买命钱,只能愤恨的瞪着青山。 只不过听到青山的问题,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种似比死还甚的恐惧。转而带着无边的寒意,彷若看向了一个蝼蚁一般。 “吾为天界之仙,你一介凡人若敢弑仙,必死于大道因果磨灭!” 虽然这个蝼蚁,如今拿捏着他的性命。 可他却依旧睥睨青山这人间的卑劣之身! 青山望着仙影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四方天地,嘴角微微上扬:“你在等其他仙降之人来救你?” 青山似乎想到了,这些仙神之像或是仙神之间彼此有联系。 而这个真身降临神仙虽然无法与其他仙神之像联系,但是其他仙神之像或是仙降之人,能够感应到他的状况,会前来相助。 仙影双目猛的一闪,看向青山的目光愈发带着杀意。 “大道之尾归来之人,说明大道之尾已然寻归了大道。” “这天地要变了,无数的东西都会苏醒过来......”仙影带着嘲弄开口:“你若是有聪明,便会找一仙为靠山。” “以求自己不在「洪流」之下身死道消。” 青山双目一闪。 天地要变!靠山!洪流! 这一句话的几个关键点,让青山莫名生出了刺骨的寒意! 不过也算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看样子这位仙人,不会再说一些其他青山想要知道的事情了。 青山叹了一口气:“也罢。” “既然你不愿多少,便继续受触犯天条的劫罚吧......” “至于你所说的「诸仙的天谴」...”青山笑了笑:“你还不明白吗?” “杀你的,不是我!” 说着,青山抬手一挥,一枚从未显露过的新钱币,浮现在了青山的手中。 青山望着这枚钱币,将其轻轻抛起。 “买生钱!” 嗡~ 天地法则涌现,青山的财海之中那青铜钱斗竟然猛的颤抖了起来,发出了‘咔啦啦’的阴寒索链之音。 竟然真的凝成索链探入了虚无! 又在青山身前的四方虚空探出,如同来自六道之外的诡异之物,缠上了仙影。 仙影脸色大变:“这是什么?” 他本就在罚劫之下肉身被毁,又在连番被劫罚袭杀,早已虚弱不堪,只剩勉强支撑着的艰难仙魂之身。 面临着天道法则索链,任他挣扎,也只能被天地所拘禁一般,无力而为。 青山没有解释,只是也在好奇的看着。 “咔咔咔~” 索链一紧,拖着仙影收回了虚空..... 仙影消失于青山面前。 青山默然回首,仰天招了招手。瞬间龙纹影回归,天穹之上的天条劫罚雷云也缓缓消散。 青山转身找了一个偏僻的山河,一步迈出消失无踪。 等到青山到了这一处僻静的山河,找了一个山洞,立刻走了进去,盘膝打坐,识沉财海。 只见那消失的仙影,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财海之中! “这是何处?”仙影望着青山财海之中的景象,面色一片苍白。 那一杆巨秤,让他感到了比死还恐怖的东西。 青山神识沉入财海,对着仙影道:“这是我的财海,你可以当做是仙修的苦海。” 仙影猛的回头,惊恐不安的看向青山。 “我为何来你的苦海?” “这杆秤又是什么东西?” 他没有感觉到那天条劫罚,也没有看到那枚买命钱。忽然暴起,便杀向了青山! 却见青山只是神识微微抬手,瞬间财海之中万法皆空。 仙影也被定在了原地....... 青山平静地想了想,“怎么跟你解释呢?” “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方才用了一枚「买生钱」。买你,成为我所拥有之物!” “便如这财海之中的其他东西一样,都只不过是我的钱财罢了。” 这世间最让人恐怖的话语,莫过于一个人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另一个人财物。 道法夺生钱所对应的禁术...... 买生钱! 与埋骨钱对应「买命钱」不同。 「买命钱」的作用是买他人性命,让其死于天地法则之下!其命归于天地。 而「买生钱」则是买断他人之命及一切,不会杀人,只会让其进入青山的财海,成为青山所有之物! 其命归于青山! 仙影闻言面如死灰。 别说他了,就连青山也觉得财仙道简直越来越霸道了。 毕竟人命与财不同,即便有人被青山送入财海,也无法将其当做是自己的钱财用来给自己‘花’。 可是买生钱却可让他人直接变成他的‘钱财’! 买人的命就算了,怎么还能强行买人呢? 不过他喜欢! 青山摇了摇头:“这种能对你施展的禁术钱币自然不是我能买得起的,不过好在每一次我的道法进阶之时......” 青山指了指巨秤:“它总会先送一张「体验卡」!” 彼岸归来的青山,用词也愈发新颖起来。 今日拿了商盟财库之财时,撬动巨秤,掉落过来的便是这个「买生钱」。 财仙道送的‘体验卡’,往往要超出青山当下财值很多。 “好了。” 青山站了起来,呢喃着开口:“说实话,我从来没用过‘有灵之物’直接与天易法,毕竟用‘有灵之物’来与天易法我总觉得有伤天合。” “更何况活生生的人......” 青山复杂的看着仙影,有种古怪的感觉。似乎命归为自己之后的这一尊仙神,似乎其寿命竟然与自己一样了...... 也是,毕竟他的命是自己,不再是这天地的了。 “不过......” 青山的双目露出了无边的杀意:“我想要你死!我又怎么会让你一直活着呢?” “我也想要知道,一个仙人在天地眼中值多少钱......” 青山神识退出了财海,不再听财海之中那仙神的嘶吼,直接仰头看向了洞外的天穹。 “与天易法!” “‘财’换修为.......” 财海之中那尊仙影,轰然化为虚无。 如青山以往易法所被消耗的... 钱财一般...... 第583章 越境之境 财海之中的嘶吼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虚无之中涌入青山的无边修为之力。 “轰~” 青山的修为节节攀升。 其速度比上次以一条灵脉易法,来得更为凶猛。 一个仙神的价值,在这一刻尽显。 也足以证明一人能得道成仙,究竟夺取了天地之间多少财富! “妖与仙,同命不同价。” 山河之上,异象涌现。 这易法得到的修为,似让青山体内的修为不断的提升,却又因为青山未渡五心劫,而将青山推到了一个空有修为之力,却无修为之境的境地。 只有化神修为,但是其修为之力却越过了化神。 踏入劫境,又直逼痴境! 就仿佛青山生吞了一个仙人一样,将仙人的修为尽数嫁接在了自己的身上。 云丝雾梦裙看着青山的举动,心有余悸,却并未说什么。 好比青山是一个水桶,化神之境只能装一瓢水。 但是这般提高修为,便像是将一桶水,硬塞进这一瓢之中。只不过因为塞不下,那水凝实成了金,居然也塞进去了。 云丝雾梦裙明白,只要青山渡过五心劫。 其修为之力释放而出,那他修为将一步登天! 想了想,云丝雾梦裙还是脱离了青山,展现出了一道缥缈之力,掩盖下了青山易法所展现出的异象。 让青山能够安然闭关。 回到青山身上的龙纹影也飞出一同帮忙掩盖气象。 而青山则陷入了古怪的入定之中。 原本青山失了尘心,无法诞生出五心劫。如今尘心复苏,又易法提高了修为,只一瞬间,便将青山逼入了古怪的强行入劫之境! 忽然,云丝雾梦裙猛的回首。 连龙纹影也忽然回头,呆呆的看向了青山。 “青山的神魂消失了......仿佛神游而去!” “似寻五心劫去了。” ...... 青山入定后,便只感到自己飘向了一处不知何地的虚无之中。 仿佛飘出了天地之间,六道之外...... 周围空空荡荡,寒冷无比,寂静无声。 青山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彷若身在无尽的虚无之中,整个虚无之地,只有他一人身在其中。 “这是何处,我不是在入定吗?” 青山茫然四望,却发觉自己手脚皆无可着力之处。 仿佛飘荡在虚无之中。 这一片虚无之中,莫说人影,就连微末光芒或是气息都不存分毫。 “没有五心劫不渡化神,但是我修为之力忽然越过了化神...” “到了痴境!”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呢喃自问:“所以我因此被天道法则强行带入「五心劫」的困境之地!” “但是我未曾诞生五心劫,所以我周围什么都没有......” 这只是青山的猜测,注定不会有人给他答案。 “五心劫,什么是五心劫?” 青山看了看周围,茫然身不由己的飘向这一片虚无的深处。 这一片境地,什么都没有。 可是青山耳中,那来自世间祈愿的呢语依旧声声不绝的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求仙人救我.......” “求愿仙人能让我孩儿......” “求仙人保佑......” 只是当他想要仔细的听一听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又渐渐淡去...... 青山什么都没有听到,却隐约间听到了一声稚嫩的话语传来。 悲戚如歌。 “天地天地,我能用银子换回大家的性命吗?” 与别的求愿不同。 世间求愿之音多是求拜「仙佛」,可这一道声音却是语像「天地」! 也不是求愿,而是买卖! 青山猛的转头,朝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可是那一片茫茫之中,依旧一片漆黑。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青山又继续飘向深处...... 长河的时间似乎在这虚无之中过得极快,眨眼便是光阴岁月。 青山似乎也忘了自己在这虚无之中漂泊了多久。 隐隐预约,他又听到那稚嫩的声音响起: “天地天地,我能用钱财换香火之力,给大家补神魂吗?” 那道声音似乎已然长大了不少。 显得有些沉稳了起来...... 随着青山不断的漂泊于虚无之中,那一声话语一次次响起,一次次落于天地之间。 “天地天地,我要买个观天井!” “天地天地,我要买点修为。” “天地天地,能把小二吃的银子还给我吗?” 青山一怔,恍然醒悟,那声音似曾经的自己。 大道虚妄,前尘如画。 “天地天地,能把被可能会我所害的那些人,带回我的身前吗?” “......” “天地天地,能让师尊师伯和小姨她们......找到回来的路吗?” 声声不绝的话语,让青山愈发的迷茫了起来。 终于,那道声音淡去,似乎很少再与天地要什么。 所要的,不过都是一些买人性命,或者买修为的买卖之语...... 只不过,那些话语之中。 似乎都是为了旁人所面临的困境而许的愿望.......就连为自己买修为,也都是困境之下的不得已。 “五心劫。” “寻己之心,寻人之心,寻道之心,寻真之心,寻命之心。五心之悟,合而为一道「惑劫」......” “五心劫,到底是什么?”青山呢喃着,似乎久久寻不到答案。 买卖平秤便是「寻人之心」。 悟道石之中的论道所展现的,便是青山的「寻道之心」。 走在遗憾之前执念,更是青山的「寻真之心」。 彼岸之悟,亦为「寻命之心」。 可唯独,缺了一心...... 寻己! 隐隐预约,又一声声话语传来。 “吾徒的账本之上,为何尽是苦账?难道吾徒便无欢心之财吗?” “这世间之人皆有对自己的愿望,唯独你没有。” “你造字的「逑」诀,这世间却只有你自己用不了。” “你走的太快了,抛下了自己。” “为何不停一停呢......” 一道道话语此起彼伏,在青山脑海之中不断的响起。 似青山自问五心劫而回忆起的......那些过往的话语。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缺了什么。 五心劫,他只缺了一心......寻己之心。 可是...... “我也曾试着停下.......” 青山低头呢喃,双目泛起了苦涩。 他似又看到了那飘然散于眼前的悲绝之曲,看到了那个婉约少女的黯然离世。 “可我只是停了不久,便又被遗憾追上。” “我...停不下了......” 第584章 男女之身 五心劫之,若无寻己之心,自不渡化神。 可是青山却知道,自己的修为太低了,他必须要跨过化神之境。 可是若以常理,他要先「寻己」! 寻己便要先停下,停下便会被遗憾追上...... 青山同样也清楚的知道,「寻己之心」并非是大道的强迫,而是他自身的沉积。 如他的悟道所言:“有己,才有天地。” 似乎他的大道之心,也在这一刻让青山再停歇片刻..... 才有这虚无入定,拾过往之音。 可是,他已然无法再停下了! 继续停摆,他所见的遗憾会更多,晚音之死,是他为自己再一次敲响的警钟。 青山呢喃:“我知道,我寻到己心可能会让我往后开心许多!” “这是世间先贤登临大道的经验。” “所以世间会有五心劫,渡过五心劫,方能入痴......” “可是这世间先贤的经验,在我的身上难以套用。我还有一个办法,可欺天欺己,骗过无心劫不得成道之贤。” 青山的双目虚浮,似自嘲的讥笑。 “我的大道是钱财买卖,可让我自己相信我的寻己之心为爱财!” “瞒天过海,真假无相!” 青山抬手摸向了自己的面颊,手指轻轻一点。 嗡~ 涟漪散开,那戏面之上的因果之相朝着青山心海涌去! “戏面为心,真假无界!” 青山似轻轻的放下了什么,“至于我自己未曾找到的......真真的愿心欢意。” “从来都不重要......” 虚无之中,青山的五心凝实,悄然浮现出了五心劫。 可紧接着,又直接渡过了五心劫...... 他的修为之力疯狂的涌现,将青山带过了劫境,越了一境,直接入痴! 青山的神魂,自这一片心劫虚无之境飘然而出。 若是他回首,便能看到...... 他即将找回的‘我’,又一次被他抛下,丢在了这一片不见天日的虚无之中。 世事无常,逼不得已。 欺天过境,欺己留心...... ...... 青山睁开了双眼,见到了还在看着他的云丝雾梦裙和龙纹影。 似乎竟然过了一日。 青山展颜笑了笑:“我越过了劫境,直接入痴了!” “厉害吗?” 这一刻的青山,气势滔天。 不再是那个只有化神的少年...... 可云丝雾梦裙却没有丝毫因为青山越境提升修为的喜悦,只是彷若苦涩地望着青山,带着无边的悲怜之意。 “你何必这么着急呢?” “或许你再等一等,或许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寻己心了。” “何须如此欺天瞒地,欺自忘己。” 她看出来了,看出了青山为了让自己渡过五心劫,竟然以戏法骗过了己心,不再找寻自己真正的寻己之心。 这就意味着青山,还是丢下了自己...... 世人求而不得的修为,却是青山再难跨出的苦海! 青山笑容不变,只是眸中却有着落寞,缓缓道:“我行于世间,如逆水行舟。” “不进则退......” “晚音死了,她虽似我人生过客,只是我之道途上的惊鸿一瞥。” “可我,却是她道途之中的不解宿命。” “我的停步,自她之死便已经结束了。我害怕还会遇见其他的遗憾与无奈......” 青山缓缓的起身,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我这不也挺好的吗?” 云丝雾梦裙颤了颤,轻轻飞起,再一次披披了青山的身上。 仿佛一个女子无尽怜惜... 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可怜的少年...... 昨日的青山,只有化神修为,却带着无边的杀意,立于天地之间代行天罚,诛杀仙神。 今日的青山,明明越境入痴,修为滔天。 可却彷如一个无助的浪人..... 青山身躯颤了颤,张嘴未言。 良久青山紧了紧衣襟,笑了起来:“走吧,还有许多事情呢。” 龙纹影翻涌,落于云杉之上。 青山迈步走出了山洞,望向天地...... 脸上的神情渐渐淡去,似还未适应自己已然入痴的突然。 原来他竟然真的以一尊仙神为价,与天易法了修为。 但是......却只让他到了痴境! 良久之后,青山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仰头看向天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指着天地破口大骂: “你又吃‘军饷’!” ...... 这年,商盟老祖大寿,四方仙修齐向商盟发难。 这年,四方仙修除了退去之人,尽死于潮生天水。与之一同死去的,还有六尊老祖人物! 这年,弦月洲惊语,商盟老祖入半仙之境! 只是古怪的是,却无人对那一道出现在商盟的仙影有丝毫提及,宛若禁忌缄口。 这惊天一战,无数的尸骨遗留在了潮生天水。 潮生天水的悬空流水染红了好一些日子,让人叹息不已。 而商盟却说:“来犯之人虽有意拨弄腥风血雨,可商盟还是会将这些人的遗体好生安葬。” 商盟来客之中,只剩下了寥寥无几的数人。 商盟的一偏殿之中, 已然过了一日,那曲道大汉彷若还在回想着那天地之间的‘天降祥瑞’,找到了妙妙山的门主。 “师尊,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曲道大汉对着虽年迈却依旧明艳的妇人问道:“为何我引来的天降祥瑞,居然与那人的什么劫罚,同出一源?” 昨日的大战之中,他引来的天降祥瑞在陶罐重新封印后,理当只有一击。 可是那「祥瑞」居然一击之后并未散去...... 妙妙山主望着自己的弟子,撇了撇嘴:“我哪知道!你爹在你出生前就死了,你娘在生你时也死了。” “反正感觉你应该不是什么干净东西......” 没有安慰,没有关怀。 出口就是戳人心肺的难听话语! 曲道大汉僵了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陶罐,久久未语。 不过,妙妙山主又道:“不过呢,我记得你娘在怀你之时胎位不稳。恰逢有什么东西自天穹落下,融入了腹胎之中。” “也就是那东西,让你重新凝聚了血骨。” “而你娘花了好些年才把你生出来!”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天降祥瑞你撑不出,吾只能又剥离出了你的血骨,封于魔罐之中。” “最后吾再借来莲花,为你重新凝聚的肉身。” 曲道大汉恍惚。 “那我的原本的肉身血骨,到底是什么东西?” 妇人轻笑:“管他呢,反正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你就藏着好了。” “说不定以后还能用上......” 曲道大汉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惊疑不定地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那不论如何...” “......我是男子总没错的对吧?” 妇人猛的一震,陷入了沉思。 “这还真不好说!” “毕竟你出生时便天降祥瑞,吾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把你血骨剥离封印了。后来借来莲花,是按男儿身为你凝炼的肉身。” “但是真说不定...你原来就是个女子......” 曲道大汉:“......” 第585章 繁华落处 繁花落处,尘土飞扬。 四方围敌后的潮生天水似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只是那些血腥与无数人死去的残败之气依旧。 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沉静了不少。 城中似乎也恢复了曾经,只是偶尔有人看向了城外的方向,那里无数的尸体堆积,血气不散。 秀宫殿前,一双人沉默的望着虚空。 颜秀与浮声坐在殿前台阶之上,颜秀似有话想说,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浮声渐渐地低下头,目光从虚空沉下,望向了殿前的广场上。 那空荡荡的广场,什么都没有。 可是却似乎有令她难以放下的东西一般...... 许久,浮声叹了一口气,“要变天了。” 颜秀缓缓的点了点头:“是啊。” 仙神降世,掀起波澜。 既然商盟之中的这般核心位置有一个,就绝不会是唯一的一个。遥想先前的一些变故,以及青山的一些发现。 似都与仙神脱不了干系。 只是这仙,是真的仙吗? 仙凡断绝,若是真仙他们又是如何将世的? 若非真仙,那又是什么? 颜秀至今依旧不知,仙降在颜其泽身上的那一尊仙影大费周章的到底想要在商盟之中得到什么。 又与这大势又有什么关系? 浮声问道:“你怎么想?” 颜秀看向了浮声:“不知,不过我劝你还是该小心你们百旦池的那一尊仙神之像。” 浮声点头:“我知道。” “不过百旦池的那一尊仙神之像,已然被我师尊用桃林镇压封印了。” “我还是会注意,若有变故即便拼命我也会毁了它。” 颜秀点了点头,不再多语。 她相信浮声已然对那一仙神之像有所戒备。 两人又陷入了好一番沉默,直至浮声忽然问道:“他就是当初在月岭与你一同的那个男子吗?” 她没有具体说是谁,可颜秀已然知道她问的是青山, 颜秀沉吟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浮声紧了紧手,闭上了双眼:“晚音曾与我说过,在仙曲洞天遇到了一男子,令她音歇......对上了师尊所言及的她的命数。” “我原只当是巧合......” “大道之数,原竟有此难以言说之故。造化弄人,恰如宿命。” 浮声的话语平静无比,可是袖中的双手却不由得轻轻的颤动着。 “她命中如此,怪不得旁人。” “只是......” 浮声的眼角泛起晶莹,话语轻颤:“那日她欢欣雀跃的悄悄离去,我却看在眼里。” “当时只道她心仪你弟颜翰,想要偷偷私会。” “我便任她离去......” 颜秀双眸微微颤了颤,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能听得出浮声话语之中的后悔。 若是浮声那日没有让晚音偷偷溜出,若是当初浮声没有借身份给晚音外出找寻命劫之人...... 而今,晚音便也不会死去。 “时之命也,无人会知道往后能发生什么。”颜翰摇头,眉宇低垂:“何必将一切都怪罪在自己的身上。” 浮声缓缓的低下了头去,没有因为颜秀的话语而好过多少。 寂静得秀宫殿前,偶尔卷起几缕轻风。 似那已然消散却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别曲...... 良久,浮声站了起来。 “我该走了。” 颜秀爷缓缓起身,正要说什么之时。 一道云衫身影缓缓归来,踏着沉闷的步履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悲风鸣曲,长衫飞舞。 青山看着浮声,良久取出了那块染血的灵牌,轻轻托举到了浮声的面前:“我已将她尸骨葬下,这块灵牌带回去吧......” 浮声怔怔地看着那块灵牌上的‘晚音’二字。 再也忍不住,红了双眸。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接过灵牌,低头看着......又抬手轻轻地抚摸了一番。 许久才抬起头,问道:“她还有说什么吗?” 青山摇头:“她说不想让你伤心,便不说了。” 浮声将灵牌紧紧的抱在了怀中,对着青山微微欠身:“多谢。” 迈开步伐,走过青山身侧。 “得空,可来百旦池坐坐。” 而后浮声便这么抱着晚音的灵牌,一步一步的离开,远去...... 步履看似轻盈,却仿佛踏在泥沼之中。 ...... 青山背对着远去的浮声与晚音的灵牌,未曾回头,也不知是不敢看故人的离去,还是不敢面对着一次突然而来的遗憾。 来年景依旧,却再无那曲之音。 闻音过晚...... 待到浮声离去许久之后,颜秀才回首看向青山。 两人相视无言,只是愈发的沉闷起来。 青山对着颜秀点了点头,两人起身迈步,走入了秀宫殿中。 青山依旧坐回了那窗台下的桌案前,双臂置于案上,又置头于双臂之上,趴在桌案上不知想着什么。 颜秀看着沉闷的青山,叹了口气,缓缓为青山沏起了茶。 片刻后,一杯茶水轻置于青山的面前。 “喝茶吗?” “想喝酒。”青山抬起头。 颜秀只是收回了茶,转身去为青山斟酒。 当茶变成了酒,青山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在妖魔海时的少年模样,饮酒沉颜。 “你还好吗?”颜秀坐了下来,轻声问道。 青山点了点头:“嗯。” “口是心非。”颜秀叹气。 青山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 颜秀望着青山,没有问那个仙影怎么样了,只是感受着青山的一身气息变换,关切地问道:“你的修为......怎么有如此变化?” 青山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一些巧合。” 他还是没有过多的解释,毕竟用夺生钱硬生生的易法了一尊仙神,无异于生吞了一尊仙神.......听上去太过骇人。 听到青山这么说,颜秀便不再多问。 青山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对了,我拿了商盟财库的一半钱财。暂时无法还了,接下来那些买卖的分成,便从这里抵吧。” 那些钱财都被青山用来换了买命钱,虽说是用来帮商盟渡劫的。 但是毕竟没有用掉,理当归还。 可是买命钱无法变回钱财,而他也无法将买命钱作为钱财归还。 只能欠着先了。 颜秀闻言怔了怔...... 她想起了当初青山挖灵脉修炼之事,只当青山如今的修为,是因为那些钱财修炼而来。 只不过她没问青山是怎么拿走了钱,也没问钱财的去向。 商盟一半的财宝虽多,在她心中被青山取走也并不可。 只不过颜秀看着青山的面容,原本想要说的「不用还了」「够了吗?不够还有」之类的话语,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第586章 尘土归嫣 青山有自己的大道之则,亦有自己的尊严。 哪怕颜秀不愿青山将这些钱财算得那么清,却也明白于青山而言「算得清」并非是青山见外,只不过是他心中有自己的原则罢了。 青山没有听到颜秀多问,也没有拒绝他以之后的买卖抵债,看向颜秀的目光闪过一丝感激。 “给我一些笔纸。” 青山想了想,开口道。 颜秀立刻起身为青山取来了笔纸,而后站在青山的身旁为他研墨。 青山接过墨笔,镇纸压卷。 沉思片刻便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那些在青州杂货铺已然有的买卖之物,除去那些能够慢慢改变天下格局之物,其余的皆在青山的手下一一绘出。 而在青山手中出来的,大多皆是一些小的阵法能实现的新鲜玩意。 例如‘寒箱’、‘急行靴’、‘刻香灵玉’、‘长河灵玉’等等。 至于逑字诀,即便在青州也不过只有外出无归崖的九圣以及几人拥有而已,在青州也未曾铺开售卖。 青山自然不会将这些东西卖到大道上来。 “这是刻香灵玉与长河灵玉,昨日我所展示刻录留影的便是这东西,制作起来十分的简单,只需要将一个小阵法刻录在其上,辅以我的一丝修为之力便可。” 青山指着纸上他刚画出的一个阵法对着颜秀解释起来。 “经过昨日显威,想必商盟卖起来也极为容易。” “至于其中我的一丝修为之力,我会先凝聚一些出来,你商盟将刻录出阵法的灵玉凝入一丝便可。” 青山喝了一口酒,又换了一张纸道:“这是「寒箱」,可让其中保持寒意,即便夏日炎炎也可存放东西以不会变质。” “只要商盟能将这东西铺开在商盟的买卖之中,想必能赚取到数之不尽的钱财。” “还有这疾行靴,可让凡人拥有仙修日行千里之力......” “只不过容易坏......坏了得买新的。” 颜秀看着青山迫切想要展开买卖,叹了口气......何必如此着急呢? 只不过她听着青山的介绍,越来越震惊。 这些东西...... 她并未愚笨之人,反之对买卖之道极为拿手。只是听了青山对于那些东西的诉说,便能感到这背后的买卖究竟有多大。 商盟的买卖说到底,只不过是从天南海北将各地的特有之物卖往稀缺之地。 可本质上并无什么稀奇而不可替代的买卖。 人人皆可做得! 这么些年下来,商盟的买卖早已进入了一个瓶颈,虽说买卖依旧在做着,却只不过是养活着商盟这么些人罢了。 而青山手中出现的这些东西,可以直接颠覆商盟如今已有的疲态。 自然,这些买卖还只是青山筛选出来的一些。 那些真正的好东西,青山还是准备留在青州,让青山的苍生先享受一个够,等到青州的实力不再需要那些东西,再卖往大道上来。 而从彼岸带回来的那些更多的新东西,青山更是准备先让青州之人用上。 宫殿之中,青山不断的说着。 颜秀不断地听着。 不知不觉,一日便已然过去...... ...... 翌日的霞光升起,青山终于说完了他的买卖。 也不知不觉不知喝了多少酒。 “好了,暂时就这些吧。” “这些东西所赚的钱财,按上次我们所说的来分。其中我的那部分先用来归还商盟。等有多了再算给我便好。”青山放下了一堆纸卷,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恍惚之间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有些晕晕乎乎的。 “这些东西的买卖,如何布局,如何铺设,如何造势想必你都熟悉,便不用我来说了。” 青山摇摇晃晃,趴在桌上呢喃般的开口。 “不要铺的太快,否则容易缺失震撼。” “保持新鲜感,可让商盟一直能赚到这世间之人不敢想象的财富......” “也不能太慢了,不然......” 青山话语渐沉,终究还是睡了过去。 颜秀在青山的身旁站了一日,目光痴痴的望着那一堆纸卷,回眸看向趴在桌案上已然醉酒睡去的青山,深深叹了口气。 “不然,来不及在大道惊变前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颜秀缓缓的收起了纸卷,转身为青山寻来了一件披肩,轻轻的盖在青山的身上。 而后坐在了青山的对面,就这么看着他。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迈步而进。 “姐...” 来人正是颜翰,只不过他的话音还没落地,便见颜秀转过头去对着颜翰轻轻竖起了手指,置于唇前。 “嘘~” 颜翰一怔,随即看到了青山,而后点了点头。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颜秀的身旁,看着沉睡的青山,问道:“姐夫怎么了?” 颜秀也没纠正颜翰的话语,只是摇头小声道:“喝多了。” 颜翰的双目一黯:“是因为...晚音吗?” 颜秀轻轻点了点头:“他虽一字未说,可眉宇之间的苦涩却是浓郁。” “在大变前夕,他便已然想到要去布设长河灵玉。” “证明他早已猜测到可能会有变故,可惜晚音的死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颜秀深深的望着青山,“我虽不知他究竟为何如此。可他似乎在心中有什么介怀,仿佛就像是他没有预料到晚音的变故,导致晚音之死而痛苦一般。” “往后莫要在他面前提及晚音二字了。” 颜翰想起了那个死去的少女,沉重的点了点头。 转头看了看桌上的酒壶,颜翰叹了口气,也坐到了颜秀的身旁:“其实,姐夫就是我之前与你说过的那个人!” 也是在他心中,这天地间唯一能配得上颜秀之人! 颜秀轻轻颔首:“嗯。” 颜翰侧目:“姐早就知道了?” 颜秀只是看着青山,没有说话。 颜翰沉默了片刻,看了看颜秀与青山,识趣地起身转头离开,只是刚走出几步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正事。 “对了,长老院要我问姐,定姻的事情。” “还有老祖让长老传话,又传到我了。城外的那些尸体,再不处理就该臭了。” “也不知道老祖为何要咱们留下那些尸体......”颜翰摇着头离开。 “直接灭烬把灰扬了不就行了吗?” 颜秀微微一怔,也露出了困惑之色...... 第587章 大势如洪 风吹落花,零零碎碎。 潮生天水经历一场浩劫,却似又轻描淡写的恢复了平静。 秀宫之中,青山睡着,颜秀也就那么看着青山。 一夜过去,青山醒酒。 当青山酒醒过来,颜秀还在看着青山写的那些买卖之物,脸上的神情复杂,也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 青山看到颜秀在发呆,便出声问道。 颜秀回神有些慌乱,连忙找了一个理由道:“哦,是颜翰来说城外的尸体太多,不知怎么处理,我还在头痛呢。” 尸体! 青山瞬间就站了起来。 “多大点事儿,我去处理!” 青山挥了挥衣袖,义不容辞:“不要跟我抢,那些尸体都是我的!” 颜秀一脸的疑问。 还来不及问,就见青山一溜烟急匆匆的朝着城外去了。 仿佛城外的不是尸体,而是无数的财宝一般...... 待到青山离开后,几个长老着急忙慌的冲进了秀宫殿中,神色显得慌乱无比。 “门主大事不好了!” 颜秀猛得站了起来,心中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怎么了?” 三长老脸色十分的惊恐:“宝库被盗了!” 颜秀又坐了下去:“那个......我用了。” 好在青山跟她说了是青山拿走了那些宝库一半的钱财,不然这个时候,恐怕商盟又会陷入大乱。 “用了?”几个长老茫然的望着颜秀。 颜秀神色躲闪,僵硬地点了点头。 回过神,颜秀看着面前的五个长老,疑惑地问道:“先别管宝库了,五长老呢?” 听到颜秀说起五长老,几个长老脸色一僵。 随即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颜秀也反应了过来,没有再继续问什么。 五长老倾注毕身心血的亲传弟子,竟然是一个想要祸害商盟的‘脏东西’,此番打击对五长老来说不言而喻。 五长老本就性子慈穆,此刻怕是十分痛苦的。 ...... 青山着急出了城,一路之上遇见的人皆对他带有各种奇异的神色。 “见过师兄。” “见过颜师兄!” 每一个遇上青山之人,皆对青山毕恭毕敬的行礼。 前几日的那一幕幕,潮生天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更何况潮生天水的弟子。 青山在比武之中,前两场以无上之姿碾压天下仙修。 最后一场虽未比上,可是青山以一件古道帝兵压制了四方仙修,而后展示出的逆天手段,皆让人骇然无比。 人心之中,总是带有慕强之意。 青山展露的文韬武略,让商盟弟子曾寄托于颜其泽身上的敬慕悄然便放到了青山的身上。 有人更是怀疑:“颜谨师兄恐怕不弱于门主!” 青山着急去往城外收尸,对遇到的商盟弟子皆只是微微点头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引得那些弟子更是感叹: “颜谨师兄真是宠辱不惊,淡泊名利啊......” “是啊,若无颜谨师兄,恐怕咱们那日都等不到老祖出关。” “颜谨师兄便是我往后追寻的身影!” 一个个弟子看着青山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的议论着。 一些女弟子更是双目泛起桃红之色。 只不过一想起青山在比武之中力压群雄,而这场比武的真正目的是为门主寻姻,便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多想。 青山一心只有城外的尸体,自然没有顾及到身后的议论。 他一路狂奔,直直的冲出了城外。 看着满地的尸体,以及那血流满江河的场景,青山喜极而泣。 “财爷我发了!” 血红十里,恰似花都的满山花开...... 遍地尸体的惨烈模样,与青山的开心模样,仿佛一个诡异的画卷。 青山走到了一些尸体旁,正准备埋骨。 却又怔了怔。 “埋骨会带回尸体的残存神魂,可是这些人......”青山微微皱眉,不过想起埋骨的巨大报酬,还是咬了咬牙。 死在这一战之中的人,多是四方仙修。 自然也少不了商盟的弟子,只不过商盟弟子的尸体商盟皆已然带回去了,留下的都是四方仙修的。 而光是尸体就有上万。 哪怕每个人生前只有数十到一百的灵石余留,青山能赚到的埋骨钱也极为恐怖。 更不用说其中一些人自然是富裕无比。 四方仙修来商盟,除去那些已经走掉的,剩下的也足有十余个仙门都死在这里! 将所有人埋骨,等于将那十余个仙门抄家了! “不敢想,究竟能有多少埋骨钱。”青山心潮澎湃。 青山想着,立刻开始了干活。 只不过青山还是觉得将这么多尸体都埋在潮生天水城外,太影响商盟的风水了。 于是青山便开始了埋骨天地间。 将尸体葬归于天地之间,就如殿前的那些尸体一般...... “埋骨天地!” 青山先试着埋尸一具。 叮叮当当~ 青铜钱斗掉落钱财,残魂执念浮现在了青山的身后。 青山原以为会引来那残魂的咒骂或是声嘶力竭的愤恨,亦或是对他的满腔恨意与怨念。 可是,那缕残魂出现后,只是复杂的看着青山。 “谢谢......” 青山一僵,回头看去。 “你不恨我?” 这一道残魂执念的模样,似乎只是某个宗门的寻常弟子,此刻显得十分的疲惫,却似乎又放下了很多。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人死如灯灭,恨先生什么?”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恶人,本来就是我们。” 青山点了点头,稍稍的放松了下来。 至少,没有听到那种咒骂或是怨语,让他能轻松一些。只不过青山看着面前的残魂,又想起了四方仙修向商盟发难时的嘴脸。 似乎与如今的残魂怎么都对不上。 “既然如今知道自己是恶人,先前为何又要作恶呢?”青山问。 残魂苦笑了一声:“大势如洪流,像我们这种人只不过是洪流之中微不足道的滴滴流水而已。” “洪水涌向何方,又岂是我们这些水滴能够决定的?” “堤往哪决,我们便只能往哪里去......” “每一滴水构成洪流,却并不由哪一滴水自己决定去留......被推着走,便是这世间大多人的宿命。” 第588章 死人百态 残魂只是某个仙门之中的一个寻常弟子。 身在仙门之中,受仙门庇护。在仙门的上令之下,只能作为一柄剑去往杀伐。 被推着走,被挤着走...... 要么得胜归来,要么化为尘土。 “这世间大多数人,皆身不由己。”残魂笑了笑:“仙道之路上,若无我们这些人化作尘土为基,又怎能显现出似先生这等人的道途恢弘?” 青山怔了良久,轻轻的摇了摇头:“愿你下辈子,能做个凡人吧。” 残魂对着青山躬身:“多谢先生祝愿。” 风及萧萧,残魂归去。 青山转头,继续埋骨...... ...... 随着青山的埋骨,一道一道的残魂出现,有如第一道残魂那般的无奈,也有厌世一般的低沉。 自然也免不了有对青山的恐惧与愤恨。 可是大多,皆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个天地,诉说着身不由己的苦涩或是终于解脱的释怀。 有人说: “大道如夜,自己活着本就不易了,哪管得他人的死活?” “曾经悟道时的是非善恶之心,早已磨灭在了一次次的生死危机之中。” 也有人说: “我自然知道宗门发难商盟是为祸恶之意,可我又能如何呢?” “曾经的雨阁覆灭,参与之人又有多少是主动愿意将刀兵刺向曾福泽一方的仙人血脉?” 诸如此类的话语,太多。 也仿佛一声声无奈的哀鸣,传到了青山耳中。 “我只是一个外门弟子,空有修为,却无自己。我自然知道我在宗门的眼中,只不过是一个可以牺牲的棋子。” “但是我又能如何?” “你死我活的世间,不争也只不过是等死而已。” ...... “哎呀,我的裙子都破了,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了。”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跟师尊来商盟贺寿的。但是师尊为何忽然要对商盟发难我哪知道?” “师尊养我数十载,我总要听话才是。” “死了就死了吧,若是没有师尊,我也早就饿死了......” “一命还一命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可怜了这件裙子,早知道就不穿它出来了.......” ....... “错了吗?错了错了!可错的不是我,是这个大道!” “先生还不明白吗?” “修仙,本就是一场强取豪夺之路。” “大道之上就是如此,凡人活的不易,仙修活得更不易。若不往前走,就只能沦为他人口中的鱼肉。” “可往前走,需要的东西太多.......机缘,资源,灵气,仙法,宝器!” “争东西,争机缘,争一切。” “哪怕是从他人的尸骨上咬下一块肉,也能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 “总不能对凡人出手。” “我不争,他们也会争......” ...... “宗门已至绝境,我们唯有浑水摸鱼,方能延续一些时日。” “本未准备对商盟发难,可是似乎商盟已是必死之局。若是商盟覆灭,或许我宗能从中得到一些东西,再苟延喘喘几代。” “太少的人拥有太多的东西。” “剩下的我们这些人,只能像夜间的老鼠一样,偷些东西吃,以保证自己饿不死。” “当然,作为老鼠,也早就做好了死在偷东西的路上的准备。” ...... “我没错!也不会后悔。” “你死我亡的大道本就残酷。每日都有无数人死去,死的为何不能是商盟?” “一鲸落万物生!” “商盟富硕,其物哪怕只是流转一些,也可让我更进一步!” “便如同曾经的雨阁。雨仙失踪,无人福泽雨洲,外敌环伺之下,雨阁若是不灭,雨阁财富若不散于各宗,雨洲的众多仙门凭什么能活到至今?” “我只不过是修为不够而已!” ...... 千人有千面,皆入青山之眼。 有无奈被逼着无奈参与向雨阁发难的,也有主动想要覆灭雨阁,从其中分一杯羹机缘的。 可大多的,皆是浑浑噩噩,茫然不知的。 他们只是顺着大流,在这一场大战之中如同没有自己主观念想,随波逐流的‘傻子’! 大道熙攘,是非无序。 对于这些人的声音,青山自然不会评说什么。 他只是为这些洪流之下死去的‘可怜人’或不知行举的‘傻子’埋下了尸骨,好叫他们能够安息。 不对......主要还是为了赚埋骨钱! 弱肉强食的大道本貌原本只是青山心中知晓的一个道理,但是又在这埋骨之中成了可看到的残酷。 这些人错了吗? 自然是错了,可大多只不过是顺着洪流前行的尘土而已,就如同秋来落下的枯叶。 风往那边吹,他们就只能往那边落。 似乎,其中的许多人,也怪不得他们...... 那商盟错了吗? 商盟又有什么错?商盟只不过是这场大战之中,一些人眼中可视为鱼肉的盛宴而已。 只不过商盟强势,未曾被覆灭而已。 不是商盟,也会有其他的仙门在遇到自身变故时,引来群狼环伺! 这种事情,又何止如今的商盟和曾经的雨阁? “往生路远,下辈子莫要再做傻子了。” 青山埋骨一一送走了一道道残魂执念,似在这大道之上填补着许多分不清对错的遗憾。 ...... 也不知青山埋了多少骨,也不知送走了多少残魂。 更不知赚了多少埋骨钱。 只是初起时的埋骨兴奋之感,也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剩下的只是那一道道残魂对这世间的愤懑。 “叮叮咚咚~” 青铜钱斗响个不停,一直有钱财掉落。 青山埋骨,自然也有许多人在城中看着城外青山的举动,却不知在想什么,寂静一片。 一日过去,万骨尽埋。 只是青山遗憾的是,他没有找到那几个老祖人物的尸体...... 夜幕沉沉而起,潮生天水的城外似终于安静了下来。 青山收回了手,望向夜色。 城外的一处水流畔,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枯坐于杂草之中,呆然的看着流水东去。 青山看到了那个老者,犹豫良久还是走了过去。 老者像是没有看到后方来人,只是呆呆的坐着,满身萧瑟与落寞之意,像是枯木将死...... 青山坐在了老者的身旁,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就这么陪着这个可怜的老人...... 良久,老人才沙哑的开口问道,像是自言自语:“老夫是不是很蠢?” 青山怔了怔,轻轻摇头。 “五长老只是...心太软了而已......” 第589章 梨月空悬 树梢枝头,梨月空悬。 流水之畔的矮矮木丛与天上的明月倒映在水中,明月在流水的波澜涟漪下被撕得支离破碎,却像是挂满树梢的桃李。 一老一少坐在河畔。 动静分明的河上河岸,却不知是水在动还是人在动...... 青山看着身旁的老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没有在五长老的身上感受到任何强者的气息,只感觉到了那浓浓的迟暮之意与萧瑟。 五长老的心软,仿佛是这大道之上的不容之物。 他对颜其泽心软,才将其收为弟子。可又何尝不是对回到潮生天水的‘颜谨’如此? 刚到主城的青山,在与颜秀的演戏之下。 只有五长老对‘青山’的遭遇感到了怜悯,对其释放出了浓郁的善意,更是在颜秀‘拘禁’青山时而不忍心。 似乎,他对谁都是如此。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他在这一场变故之中,成了商盟长老之中唯一难以自持之人。 没有人怪他。 可是他依旧痛彻心扉......是因为自己的善心养出了一个祸端,也因为自己养了一个祸端而差点害了商盟。 五长老听了青山的话语,面容之上流露出了沧桑。 “是吗?” 青山点了点头,“嗯。” 五长老抬了抬手,似要抓住些什么能让自己心安,却发现自己似空无一物可拿。 他看着茫茫夜色,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来,像是自言自语。 “当初的颜其泽一家遭逢变故,唯有他活了下来。” “老夫望着他可怜的模样,心生不忍,便将其带在了身旁。慢慢地,老夫发现他天资无双,天赋异禀。更为罕见的是.......他为人谦逊,行事有礼,对我也十分的亲和。我便将其收为弟子。” “你能告诉我......” 五长老缓缓的回头,看向了青山,似带着哀求:“他是在何时成了那个脏东西的吗?” 青山望着五长老的面容,沉吟良久,却是摇头道: “或许,是哪次外出时,沾染了脏东西......”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实情。 他该如何与这个可怜的老人说:其实自你见他时,他便一直是那个脏东西。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骗你的? 让他觉得收颜其泽弟子后,颜其泽再变成脏东西...... 或许会让他觉得这总比‘往昔那些倾心付出,都不过是一场欺人的骗局’要好许多吧。 是五长老的弟子遇到了意外而死,残害弟子的仇人是那‘仙神’。 而非五长老一直被骗! 听了青山的话语,五长老似乎又好受了一些,沧桑的面色似也稍有回暖。 “是这样吗?” 事实如何,此刻已然不重要了。 真正的过往,无从考究,亦无法求证。至少青山是这么说的。 青山轻轻的点了点头:“是的。” 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听了青山的‘欺人’之语,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青山说五长老心软, 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如此说,老夫并未看错人.......”五长老张了张嘴,目光之中泛着涟漪,在月下宛若清辉。 “只是我那可怜的徒儿,在外被‘仙神’所害,被占据了肉身。” “才有了商盟此次之变......” 青山微微颔首:“嗯。” 五长老笑了起来,可目中落寞之意却依旧难掩。 他缓缓的回过头看向了青山。 青山的目光平和而宁静,像是一个质朴而纯良的少年,却染着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愁意。 五长老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呢?” “你与我徒儿的经历似乎极为相似,也遭遇了家中的变故。如今孤身一人回到主城,都还习惯吗?” “门主可曾有苛责于你?” 到了这一刻,他依旧没有怀疑这个与他弟子过往相似的青山。 或者,他怀疑了,却未曾言说。 青山看着五长老那慈穆的目光,心绪复杂,点了点头。 “还好。” 青山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去。 其实,他与颜其泽完全一样。 皆是替名进入的潮生天水,只不过区别在于,他是颜秀为他谋寻的身份,他也没有害任何人。 可是对于这个五长老而言,同样也是欺骗! 他刚经历了一轮‘亲传弟子’的欺骗,又要经历青山相同的骗局。 青山不由想,待到往后自己的身份揭穿。 这个老人还能这般心软吗? “其实......”青山犹豫良久,像是吐出了一口气,看向了五长老。 青山这一生,遇到过许多老人。 那些老人的模样,与五长老很相似。 平和而慈祥。 他喜欢坦诚的对这般老人相处,不愿再因为自己,往后让这个可怜的老人再经历一次苦闷。 可是就在青山要开口坦明颜秀为自己捏造的身份之时,五长老忽然问道: “你有害我商盟之意吗?” 青山一怔,似乎明白了面前的老人似乎已然明了。 他摇了摇头,掷地有声: “以往没有,如今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五长老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青山的肩头。 “那就够了。” 云淡风轻,语落天听。 他看着青山道:“也不知你怎么修为提升得如此之快,竟然也已然入痴,与门主一般拥有着无上天资。” “不过你虽然入痴,不过却似道基轻浮,缺了沉淀。” “老夫虽也只有痴境,不过却早你些年。” “来,老夫教你夯实道基......” 似乎沉闷的话语一扫而空,峰回路转。 青山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老人,良久欣然一笑。 “多谢前辈。” 一老一少,相对轻笑。 而后同坐于这河畔,老人开始为青山讲解沉稳道基之术,青山听得也认真。 长风徐过夜幕,河中两人倒映的身影熠熠生辉。 潮生天水,浮水悬山之巅。 一道身影痴痴地望着城外的云杉少年,眉宇间似渐渐舒展开来。 这夜之中,走过变故的商盟似格外的宁静。 却不知这宁静又能有多久。 这混乱的大世之下,似有东西在隐隐跳动着。 夜幕之下的角落里,一个大汉模样之人凌乱地坐在一井沿,看着井水倒映的自己的容貌。 满脸的纠结与苦闷....... “所以,我到底是男是女?” 第590章 多出一钱 夜幕沉沉,月华清透。 教青山夯实道基的五长老,在看到青山入定之后,依旧守在青山的周围。 看向青山的目光,透着柔和。 他的夯实道基之法其实也简单,就是先运转自身道法的各种术法,在术法临发前停下,逆转仙术来取消施展。 如此,便能一次次的施展术法,从而稳固道基。 又不至于真的让自己释放术法。 算是一个十分偏门的法子...... 青山天资惊人,一点就通,立马入定,神识沉入了财海之中。 只不过青山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世人施展术法,大多以自身苦海之力为源。可我又没有苦海......”青山愁容满面。 他施展修为之力,要么就是拿代替了苦海的财海来与天易法。 要么就是满身金色的灵骨之中蕴含的修为之力。 可是他自身的修为之力,一直以来除了用来赶路或者挪移等一些简单的事情之外,从来都没有用过。 他真正施展的术法,大多还是与天易法。 “五长老的夯实道基的方法,是不断的施展术法,然后中断。可我的与天易法也不能中断啊。” 青山呢喃着陷入了苦思。 “没有事情就与天易法,只不过是便宜了天地法则,白给他钱而已。” 青山看了一眼财海之中的钱财,不断地思索着。 今日的埋骨,可谓让他赚到了太多的钱财。 粗略的数了数,约莫不下两百万灵石! 当然跟商盟的宝库一半钱财比,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但是也算是青山自己赚到的最多的钱财了。 上一次经手这么多的灵石,还是在青州。 杂货铺赚了好久钱,百万灵石。 只不过青山还没摸到过,就被小二都换成了青山的十万载寿元! 思绪了良久,青山忽然似乎想到了什么。 看向了那枚「买命钱」! “如果我能用钱财与天易法还买命钱,那我能不能用买命钱与天易法换回钱财?” “来回换?以此夯实道基?” 当然这枚买命钱太贵了,青山不敢用来尝试,只能想着仙易法一个便宜点的「钱」用来尝试。 “与天易法,夺生钱。” 嗡! 青山心随念动,猛然间便有法则凭空出现在了财海之中,换取了一些钱财,易法凝聚出了一枚夺生钱。 这枚夺生钱自然没有那枚用掉的厉害,只能夺生元婴修为之下的人。 却也花了青山十万灵石! 青山看着钱财凝出的这枚「买生钱」,想了想又试探着道:“与天易法,夺生钱换钱财!” 嗡! 法则再次降临。 夺生钱轰然溃散,似又重新变回了钱财....... “成功了?”青山瞬间一喜。 随后又僵在了原地! 只见, 那易法夺生钱的十万灵石,换回钱财之后,只剩下了五万....... 青山瞬间气堵,脸色漆黑。 成功了,但是没完全成功。 一直在钻天地法则的漏子,没想到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换回钱财,居然还是被天地法则抽了五成! “我...你......” 一瞬间,青山想要死的心都有了。平白无故,他就花了五万灵石。 “五万灵石,换成寿元,足足五千年啊!” 虽然,如今青山还有十万余年寿元,但是却并不会对五万灵石的消失而无所谓。 依旧无比的心痛! 不过这也证明了,五长老夯实道基的方法,青山用不了。 因为每用一次,就少一半...... “不过,我可以易法一些便宜的术法,来回倒腾,花小钱办大事!”青山立刻又想到了主意。 “换什么好呢?” “买命钱,买运钱,买路钱,买因钱,还是夺生钱......” 忽然,青山呆了呆。 猛的轰然觉察到了什么不对! “埋骨钱的禁术是「买命钱」,唱戏钱的禁术是「买运钱」,摆渡钱的禁术是「买路钱」.......” “「买因钱」才是夺生钱的禁术!” “那我这「买生钱」对应的道法是哪个?” 青山呢喃着,感觉自己好像漏算了什么东西,“难道夺生钱真正的禁术是「买生钱」,而「买因钱」对应的术法是香火钱的?” “不对。”青山立刻皱眉:“「买因钱」来的时候,香火钱还没有出现!” 而香火钱原本不在青铜钱斗的九层之中。 是他在香火界凭借香火之力,单独凝聚出来的,理当不会在巨秤的另一头有对应的禁术。 青山恍然如梦,他竟然多出了一个禁术! 他立刻仰头看向了青铜钱斗。 青铜钱斗上有五层苏醒,也对应了青山的五个禁术。 可是青山知道,香火钱是自己领悟的,所以没有对应的禁术。也就是说其余四个道法,对应的禁术多出了一个。 “道法与禁术之间,总有对应的联系。” 青山思索着:“买命与埋骨相当...” “唱戏本为假借他人气运,故而「买运钱」也能对得上。” “摆渡对应「买路钱」也没问题!” “所以按这般排序,夺生钱对应的禁术,应该是刚出来的「买生钱」!” 多出来的,不是买生钱... 而是买因钱! 青山之前就觉得买因钱怎么都和夺生钱对不上。 买因钱太过恐怖,并非是简单的买人之命或者运等等,而是买人存于世间的一切‘因’! 这一刻,青山才发觉出问题! 青山恍然呆滞:“那我的买因钱......是从何而来!” 这个他只用过一次的「买因钱」一直都透露着一种诡谲之气,仿佛跳脱于世道之外的存在一般。 他在仙曲戏局之中用「买因」之术,来逆转仙曲! 让无数的音符重新变回仙音之灵。 也是在那时,他财海之中掉落出了一枚「买因钱」。当时的他自然认为这是夺生钱对应的禁术。 可如今夺生钱的禁术「买生钱」出现,那买因钱便仿佛成了一个不知由来的东西...... 恍惚间,青山仔细的回想着买因钱出现的始末。 忽然,一个念头跳入青山的脑海之中! “仙曲是曾经的天条律令,我在仙曲洞天之中得到的禁术,难道与天条有关?” 青山立刻唤出了天条律令,很快就在上面看到了一条,隐隐发光的律条: 「仙者,不得拨弄大道因果,违者剥夺自身一切因!」 青山恍然如梦,“难道因为我财仙道,这条律令的劫罚之术,在我的财海之中,变成了适用于我的【买因钱】?” 青山只能想到这一个解释。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当初青仙的至宝【混元金斗】,就在自己的财海变成了【秤砣】。 似乎什么东西,都会在巨秤的影响下,变成与钱财相关的东西。 “也就是说,买因钱并非我的本命禁术!” 青山呢喃着醒悟过来:“或许,原本这些禁术也都不是钱......” “只不过在我的手中变成了钱而已。” “故而若是我习得他人的各种术法......是否也会变成各种‘钱’?” 第591章 风雨之舟 青山的财仙之道从未有人走过,就像青仙说的那样,他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对于自身道法充满迷惑的,似乎这世间也只有他一人了。 是否确实因为财仙道的缘故,导致他的术法变成各种「钱」他也无法确定。 因为他也学不来其他人的术法。 买因钱是否真的来自仙曲,他更是无法求证。 只不过一番下来,青山至少知道了自己无法用五长老夯实道基的办法来为自己夯实道基。 毕竟,钱财如此浪费也不值得。 青山结束入定,睁开了双眼。 不知何时,天色已然蒙蒙亮...... 映日的光辉透过云雾洒在这四方流水的潮生天水之上,泛着无边的涟漪,好似一座由水构成的巨大宫殿。 “如何?”一旁的五长老见青山醒来,问道。 青山点了点头:“还好。” 五长老笑着点了点头:“走吧,回去吧。” 五长老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可是青山却清楚的看到眸底的黯然萧瑟之色却并未褪去多少。 “五长老呢?”青山问。 五长老望向了浮云般涌动的天地,摇了摇头:“老夫再坐一会儿......” 青山怔了怔,似看到了老人那一夜之间垂下的气息。 “那......弟子先回去了。” 一夜迟暮的老人,终究与那些老人一样...... 青山走后,五长老坐回了河畔,仰头望着天色。 长风卷曲,吹起了五长老的苍白长发在这水光潋滟之间摇摇晃晃。 他落寞的看着天穹,良久呢喃出声。 “可惜了,为何老夫当初遇到的不是你......” 沧桑的面容之上挤出了沟壑,带着老人似平日间喜欢的戏曲,在这河畔缓缓出口。 “燕垒蜂房嵌空碧,清罄一声天咫尺。 秋旻欲化无羽翼,仰头好把双星摘。君为我浩饮,我为君朗吟。 乌帽笼头吹不落,杖底青山知我心......” 戏腔沉沉,私于天听。 ...... 青山回到了潮生天水的悬山之巅,望着城外的方向。 似看着那个老人,也似在看着那些死去终入往生的四方仙修,叹了一口气。 轻轻挥了挥手。 “来生再见......” 隔着天地之间的那老人回首,似看向了青山,展眉一笑。 而后,轻轻的躺在了河畔。 闭上了双眼...... 气息渐平。 一群身影在青山的眼中冲出了城外,聚集在了那老人的周围。 隔着太远,青山只能隐约看到有人背起了那个老人,将他带回了主城之中。 可是青山却清晰的听到了悲吟...... 长老院中,知道青山秘密的,又没有了。 青山木然回首,一步一步的回到了秀宫,整个秀宫静悄悄的,似笼罩在了一片哀意之中。 云丝雾梦裙低沉的声音在青山耳中响起。 “哀莫大于心死...” “他本就太老了,又受伤极重,心灰意冷,所以才......” 青山点了点头:“我知道。” 青山回到秀宫殿中,坐在了窗台下的桌案上,静静得看着。 一直看着。 他看着商盟挂出了白绫。 听着商盟吹起了哀乐...... 见着商盟的弟子送走了那位心善可迟钝的老人。 这一场大战,对四方仙修与商盟而言,皆这般沉重。 四方仙修尽死。 而商盟也走了一个和善的老人...... 往后的几日,颜秀一直未曾回到秀宫,似乎在忙着五长老的丧事。 整个商盟之中,唯一清闲的,似乎只剩下了青山。 待到颜秀归来时,双目却似染着血红。 她坐到了青山的面前,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五长老走了。” “先是被老祖的护身法器误伤,后又在颜其泽的变故下经受了心神之伤。走的还算安详。” 颜秀又抬起了头看着青山道:“不过也因五长老的殡天......” “商盟守孝三年。” “长老院暂时不会催促我的姻事了。” 青山僵硬的点了点头:“嗯。” 颜秀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似乎忘了曾经五长老也是逼迫她成婚的人之一,只有浓浓的哀色。 “还有你的那些买卖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赚到你我想象不到的财富。” “只不过比武之后,似乎天下各地皆有异动。” “往后的买卖或许并不好做......” 颜秀看着青山问道:“你怎么看?” 青山摇头:“不知道,你有什么消息吗?” 颜秀凝望着青山,话语低沉,似意有所指:“苦海沿岸传来消息,近来苦海之中似有风浪掀起,苦海潮水翻涌。” “联想到世间各地的仙神之像近年来不断苏醒,以及我们所经历的一些事情来看,恐怕所谓的仙神之像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许多隐情......” 青山想起了那道仙影的话语,也出口道:“我在那仙神口中听到了一句话。” “他说:天地要变了,无数的东西都会苏醒过来。” “还有什么洪流之下身死道消......” 青山简单转述了一下仙神口中的话语。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其中深不可测的隐秘却让颜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颜秀没有说话,青山也陷入了沉思。 青州刚回到大道,可大道便似乎在积蓄着什么他看不清的变故,这与大道之尾的回归有什么关联吗? 还是说,青州的回归,也在这积蓄的变故之中? 青山不知道,只知道似乎青州洞天暗中接回大道而非明晃晃的回归,似乎是一个无比先明的决策。 大道......有问题! 这世间似乎笼罩在风雨欲来的阴霾之下,身在暗处的「仙神之像」,苦海之中的无尽恶业,似乎都在宣告着什么。 还是说,这世间本就在风雨之中? 良久青山才开口道:“先赚钱吧!” 颜秀点头:“明白了。” 颜秀起身离开,像是去准备什么一样...... 青山转头看向了窗外,商盟的风雨似乎已经过去,可更大的风雨却在不断的逼近。 “嗡~” 一阵轻鸣响起,青山的身上忽然传来了异象。 青山低头,在身上摸索了一番。 找到了轻鸣的来源。 是个那青山之前和鬼卿的作弊时用的传讯玉盘。 青山掏出玉盘,只见显现出了一道传讯,似鬼卿的笔迹: 「青山友,在吗?」 第592章 青州小船 青山左顾右盼了一番,默默回了讯。 「在。」 玉盘那头的鬼卿似乎沉思了片刻,这才回讯。 「有个消息,不大好,还是得跟你说一下。青仙要小二跟你传话:江水近来退潮,你藏在江畔的青州小船已经藏不住了。」 青山心中咯噔一下,回讯问道: 「为何小二不直接跟我说?」 鬼卿跟快又回讯道: 「小二被青仙安排去了船头划船,准备再找个临时能藏起小船的地方。」 「小二在船头划船,不方便跟你传话。」 小二划船? 青山僵硬呆滞了半天,他无法想象青仙怎么会让不靠谱的小二去划船。 忽然,他想了起来。 青州洞天小船只有他和青仙能划动,青仙自然是不能露面的。而小二身为他的本命之灵,自然也能划动小船。 只是小二会把船划到哪里去? 只是划船而已,怎么会不方便传话? 青山立马回讯:「你快去船头,看看小二怎么划船的!」 「划到哪里了?我来找你们.......」 青山等了半天,也不见鬼卿回讯,迫不及待的便又追问道: 「人呢?鬼卿鬼卿!」 许久,鬼卿终于回讯。 「你不用来找我们了......小二说她能找到你,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划船到你的所在了!」 青山呆滞,咽了一口口水。 ....... “小二,咱们这么划船真的没有问题吗?” 一条旷阔的大路之上,一艘小船不知为何底下竟然多出了四个轮子,吱呀乱响得在大道之上摇摇晃晃。 小船之上,小锦囊被晃得晕晕乎乎的对着小二问道。 小二摆了摆手:“当然没有问题啊。” “这是青青传回来的‘知识’的力量!”小二摆了摆手,得意不已:“我可是找了锻兵阁弄了好久才弄出来的四个轮子!” 小二咬了咬手指道:“毕竟青青也不是一直走的水路,小船要走在地上,只能装四个轮子不是?” “锻兵阁的人说了,青山传回的学识他还学得不到家。现在只能弄这个四个自己会滚的轮子。等他以后再厉害一些,能让小船在天上飞,横跨虚无都不在话下......” 小锦囊看着大路之上,行人一个个错愕的目光,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条大路之上,行人不少。 小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的行走在道路上,自然引人侧目。一个个好奇而又古怪的打量着小船,古怪不已。 小二便架着小船,便对路人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小锦囊无奈,“好吧......要撞到人了,快打方向!” 小二立刻摆动了一下一个船舵,与一个未曾察觉身后的路人擦肩而过。 小船摇晃了一下,又发出了吱呀的响动。 听着,像是快散架了一样...... 小二回头看向了船尾,喊了一声:“长留,你慢些烧灵石,太快了。” 船尾的长留正在打着盹,麻木地将一块块灵石丢进一个炉子里。炉子上有阵法连着四个轮子,像是在驱动着小船前行一般。 听到小二的话语,长留醒了一些。 “哦,我知道了。” 长留应了一声,延缓了丢进炉子灵石的速度。 他像是疲累无比,忍不住的开口道:“要我说,这锻兵阁也不怎么行,弄出来的炉子都不能自动控制烧灵石的速度。” “还得手动来以控制烧灵石的速度,来控制小船行进的速度。” 小锦囊倒是为锻兵阁解释了起来:“锻兵阁也没办法,这个小船只有老爷能划动,要不是用了老爷留在天魅宫的一缕灵力为源,他造出的这个轮子划不动小船。” “用老爷的灵力,只能这样了。” “要不然,他早都让小船飞起来了......” 长留叹了口气,又往炉子里丢了一块灵石:“下次跟锻兵阁的那个老头说说,弄个可以自动控制速度的东西出来。” “不然就让他来烧炉子......” 小二和小锦囊都听出了长留语气之中的浓浓怨气,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笑。 “要不你来摆渡?”小二试探着问道。 “好啊!”长留一扫阴霾,猛的站了起来。 小锦囊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接下来是轮到我了。” 长留又坐了回去,唉声叹气。 他就是想要控制那个方向,比控制车速有意思多了...... 小船行进了良久,小锦囊又问道:“对了小二,为啥不跟老爷说,咱们去找他了?” 小二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跟青青说了,他肯定就来找咱们了。” “咱们不就不能开船了吗?” “再说了,有长留在,咱们怕啥?有人找麻烦,就让长留出手解决。” 船尾的长留闻言,不由挺了挺身子。 “咱们还有多久能找到老爷?”小锦囊坐在船头,不由的思绪道。 小二也露出了思念:“快了。” 她也跟青山分开好久了,就像好几千年一样...... 小船继续往前开,开到夜幕时分。路上的行人也变少了许多,慢慢变黑的前路,也有些看不清了起来。 小二招呼了一声,“开船灯!” 小锦囊立刻在船头的前方,两个笼子里丢入了灵石。 瞬间,笼子前方,探照出了刺目的灯光,像是照亮了半边天一样...... 忽然, 前方一道身影出现。 拦在了小船的前路之前...... 散发着‘危险’气息! 三个小家伙脸色一变,小二小手一挥,‘大吼’一声:“有敌人,架火炮神器!” 吱呀一声! 小船停了下来。 是长留停下了烧灵石,转而拍下了一个按钮。 一个黝黑的长行钢桶立刻从船舱之中探了出来,黝黑的口巨正对着前方的人影。长留眼疾手快站在火炮之后,拿着几块灵石丢入了钢桶后方...... 一道惊人的气势酝酿而起! 船前的人影抬头,满脸漆黑地看着三个小家伙。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船头的两个小家伙忽然愣了愣。 “青青......” “老爷...” 来人,正是一路赶来的青山。 两个小家伙看到了青山,瞬间双目泛起了晶莹,猛得跳下了小船,扑向了青山。 “呜呜,青青!” “老爷!” 船尾的长留也反应了过来,猛得大喊一声: “老爷快闪!” 正这时! 漆黑地火炮口,猛的吐出了一个巨大的蓝金色火球。 带着似要掀翻山河的气势,擦过两个小家伙之间,就直直的朝着前方的青山轰击了过去。 “轰!” 天崩地裂,山河震颤! 还没来得及说话的青山,瞬间便被湮没在了火光与尘土飞扬之间...... 第593章 久别重逢 这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似要撼动山河一般。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之音掀起炙热的气浪,向着四周急速的扩散。掀起乱石横飞,尘土飞扬。 而三个小家伙的所在及小船又似乎靠得太近,眼看就要被气浪湮没时。 小船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光幕,将其护在了中央。 “青青!” “老爷!” 船头之前的两个小家伙脸色瞬间苍白,呆滞地看着前方陷入混沌的一片。 船尾的长留忍不住的手颤了颤,面色难看。 良久,等到烟雾散去。 三个小家伙走出了光幕,怯弱地望着前方大路之上出现的一个数十丈‘小山谷’! 一道人影缓缓的从坑中飞了出来,站在三个小家伙面前,神色迷茫。 小二立刻冲了上去,扑进了青山的怀中。 “呜呜,青青你没事吧?” 小锦囊和长留也冲了过来。 小锦囊自然也是如小二一般扑进了青山的怀中,而长留则不知是害怕还是端着架子,默默的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糟糕,刚见面就轰了老爷一炮...... “咳咳...我没事......” “财爷我修为滔天,自然不可能伤于你们手中!”青山终于回过了神来,压下了心头的震撼,若无其事道。 自己不过背在身后的双手止不住的颤了好一会儿。 方才那一击虽说不强,但是古怪的是他的神识竟然毫无察觉到杀机,结结实实得硬挨了一下。 要不是如今修为高了,哪怕化神时毫无防备被来这一下,估摸也得受点小伤。 听到青山没事,两个小家伙这才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青青没事就好。” 小二怒目圆瞪地转头,‘凶狠’地瞪了长留一眼。长留默默的缩了缩脖子。 青山看着那黑黝黝散发着寒意的长条钢桶, 止不住的心颤了一下。 “这是什么玩意?” 小锦囊回头看了一眼解释道:“这是锻兵阁弄出来的兵器,叫什么【小灵炮】,我们带着防身的。它不用修为就可以释放。威力堪比元婴一击,只不过费灵石而已!” “还有一个更大的,叫【巨灵炮】!” “可以释放出堪比化神强者的全力一击呢......不过那个太大了,我们带着也不方便。” 青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那十数丈的巨坑令他止不住的咋舌。 回过头走进了那个炮筒,又看了一眼装上了四个轱辘的青州小船,青山满脸的茫然和疑惑。 “这玩意也是锻兵阁弄出来的?” 青山指着那四个轱辘转头问道。 三个小家伙连连点头,小二天真道:“对啊,之前名不见经传的锻兵阁,如今在青州可威风了。” “他们还弄了好多东西,都是凡人可以用的。” 青山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青州小船,有些好奇如今的青州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只是似乎故里就在面前,却让他有些近乡情怯。 青山沉吟良久,回过神看向了三个小家伙,原本还有些责备的情绪,在看到三个小家伙后忽然间便烟消云散。 一时间,他放下了对于这一‘见面礼’的追问。 蹲下身子,看着三个小家伙柔声问道: “你们,都还好吧?” 轻轻的一言让三个小家伙忽然红了眼...... 小二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转头看向了小锦囊。 想了想,竟然后退了几步, 而后轻推了小锦囊一把。 小锦囊立刻授意,怯弱地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将小脑袋轻轻的埋在了青山胸膛,双臂紧紧地抱着青山,话语哽咽: “都还好,就是锦囊......很想...很想很想很想......” “很想老爷!”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青山了,知道青山一直在忙着为青州奔波,她也没知道不能影响青山。 可是,她总是压不住自己对青山的思念! 小二已经在不久前见过了青山,可是小锦囊却在青州靠岸之后,再未见过青山。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青山的思念,便只是说了很多个... 「很想」! 对她而言,她所有的只有青山... 和依附于青山的几人而已! 青山止不住的双手颤了颤,慢慢的搂住了小锦囊,抬手轻轻拍了拍小锦囊的后背。 “没事了,老爷已经想到让青州靠岸的办法了。” “往后啊,咱们又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小锦囊微微一颤,仰头看着青山:“真的吗?” 青山笑着点头:“真的。” 小锦囊又低下了头去:“可是小锦囊什么用都没有,也帮不上老爷,只会给老爷拖后腿。” 青山展颜微笑:“怎么会呢?” “有小锦囊跟小二和长留陪着老爷,就是老爷的心安之境啊。” 他又何尝不怀念曾经一起天下游历的日子...... 夜风卷着腥土之气,拂过小锦囊的面颊。 她看着青山柔和而真挚的目光......看了许久许久,而后轻轻侧头展颜一笑。 “嗯!” 一旁的小二看着小锦囊展眉的模样,也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在青州时,小锦囊总是念叨着老爷。故而小二也知道小锦囊对青山的思念,便将这个重逢的倾述让给了小锦囊。 这个小家, 小二不自觉的承担起了‘大姐姐’的担子。 她蹦蹦跳跳的上前,也跟着小锦囊趴在青山怀里,关切地问道:“青青真的找到了藏小船的地方了吗?” 青山点了点头:“原本没找到,不过如今找到了。” “在哪?”小二问道。 长留也十分的好奇,凑了过来。他同样疑惑青山所说的藏船之处...... 青山正欲说话,却感到似乎有几道气息正在快速的靠近。 想必是方才那一声轰鸣引来的查探之人。 “有人来了,我们先走吧。” “边走边说,你们跟我说说青州的如今的情况,我跟你们说藏船的地方。”青山立刻起身,拉着几个小家伙上了小船。 买路钱轻鸣...... 一道河流凭空出现在了小船之下,小船划开河流消失在了原地。 而小船消失的地方,那条河流也随之消失。 彷如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其中还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气势,仿佛被坠日砸破了山河一般。 第594章 剧变的青州 一条河流如同游荡在世间的游龙,破开山河,绵延向那四方环水之处。 明明这条河流凭空浮现,也穿过许多人多之处。 可是却无人能看到这条河流。 那彷若隔世的河流之上,飘荡着一叶扁舟,似随着流水川流而飘荡在世间。 两岸的世间似与这小舟都无瓜葛。 小舟之上,青山坐在船板上靠着船舱,听着久别重逢的三个小家伙的话语。 面色平静而怡然自得。 “现在的青州可了不得了!”小二站在船头,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那个【小灵炮】和【巨灵炮】都不是最厉害的。” 青山好奇:“那个锻兵阁还弄出了更厉害的东西吗?” “不是不是!”小二摇头,神采飞扬地开口道:“最厉害的可不是锻兵阁弄的。是咱们青落山弄出来的东西!” “哦?”青山疑惑。 小二咬了咬手指,立刻夸张无比的开口道:“本来是没什么的,就是青青把那些学识叫我带回青州后,青落山的长老们彼此闭关,开始捣鼓东西。” “只不过炼体峰的四长老和御兽峰的二长老还有念山的五长老也不知怎么偷偷凑到一起去了,捣鼓出了一个很高很大的东西。” “他们把【炼体】、【御兽】还有【神念】之术凑在了一起,借用青青带回来的学识,整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石头巨人!” “那个石头巨人似乎是用很多很多从灵渊找出来的邪秽尸骨,以炼体之术锻造起来的。又通过御兽术和神念术可以用来控制他。” “对对对!”小锦囊想起那个巨大的石人也忍不住的开口。 “那个石人躺在地上就像山那么大,站起来就像是要顶破天一样高大。” “只是挥一挥手,就能掀起狂风!” 小二连连点头:“长老们说,他们造了一个【巨灵神】!” “只不过那个巨灵神,还没有诞生出灵智,目前只能通过御兽法配合神念之术来行动!” 用了很多邪秽的尸骨! 青山呆了呆,“那东西很厉害吗?” 小二点头:“浮墨前辈说,即便他全盛时期碰到这东西,都得避其锋芒!要先解决控制着玩意的人。” 青山闻言咽了一口口水,不由得迷茫了起来。 自己带回青州的学识之中,有这种东西吗? 青山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学识之中,哪些东西凑在一起能让长老们弄出这么个恐怖的玩意? “果然厉害......”青山感叹了一声。 明明青州就在身后,可他却不敢回去看看。 似怕想起什么......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呢!”小二嬉皮笑脸,神秘兮兮的对着青山摇了摇头。 “什么?”青山震惊。 如今的青山,简直就像是一个乡下没见过世面之人。 明明是他带回去的东西,结果演变出了超出他想象的结果......至少那【巨灵神】在彼岸就没有! 他带回来的学识,似乎在青州融入了仙道之力,衍生成了奇怪的模样。 小锦囊看着青山呆滞的模样,掩嘴轻笑了起来:“是兵阁的十二长老不服气,联合了玄山文山和卷山的几个长老,也捣鼓了好久。” “不过他们捣鼓的东西更吓人!” “据说他们原本是按照青青的学识,想要整一个能驾驭雷霆的东西,能够自产雷霆来锻体修炼。” “好像是什么......” 小锦囊顿了顿,似乎想不起了那东西的名字。 长留也不知是记性好,还是惧怕那东西,对此的记忆格外清晰,立刻提醒道: “灵雷站!” “对对!”小锦囊一拍手:“要说这东西,得先说长老们通过学识了解,雷电可用作很多地方。” “他们搞了很多能制雷的东西。” “后来长老们通过学识研究,又发现灵力跟学识之中的什么东西很相似。” “说灵气就是许许多多游荡在虚空之中的【灵子】构成。他们吸纳了很多很多的灵气,以阵法压迫凝练成灵石后,继续压迫就能让其与其他的灵子碰撞且发出热量。” “然后他们就想以这种阵法来烧水,带动灵雷站制雷。” “只不过出现了一个意外.......” 说到这里,长留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咽了一口口水。 “什么意外?”青山追问。 小二咋舌道:“灵雷站,不受控制,炸了......” 三个小家伙彼此看了一眼,皆有些后怕的模样。 小二抬手在虚空比划了一番,才道:“好在那座灵雷站炸的时候,仙仙及时出手,探下手,把整个灵雷站整个丢到了灵渊里去。” “不然青落山都没了。” “即便距离很远,我们还是看到了......一朵像灵菇的云腾空而起......” 小二的话语之中,带着后怕。 小锦囊点头:“后来仙仙就禁止他们在陵渊外搞灵雷站了,可是几个长老即便深入灵渊,也要继续折腾。” “后面,他们根据炸掉的雷灵站,捣鼓出了一个什么【灵子弹】......” “据说一颗棺材那么大的灵子弹,就能荡平灵都!” “比九境无面鬼还厉害。” 青山像是想起了什么,默默的流下了‘泪水’。 他似乎从彼岸的网上见到过类似的东西...... 核弹......? 可是他明明特意藏起了关于核弹的一些学识,可是其他的学识却还是让长老们发现并且捣鼓出了相似的东西。 真是造孽呦! 这还修炼作甚? 不过青山也知道,这玩意的上限不高。面对大恐怖修士,还是无法伤及根本。 修炼,还是要继续的! “长老们弄出了多少个这什么灵子弹?”青山不安地问道。 小二摇头:“长老们不肯说具体的,不过我听他们说......若是青青在外遇到麻烦,只要对方不是仙神,都能帮青青将对方磨灭!” “估摸千余个是有的!” 好嘛,够给几万里山河‘犁地’一遍了...... 青山沉默了好久好久才缓过神来,出口问道:“那玩意,长老没给过你们吧?” 三个小家伙相视一眼,连连摇头。 “没有没有!” 青山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 小二小心翼翼地往船舱里看了一眼,岔开了话题,“还有,仙仙近来好像也在捣鼓什么.......” 青山猛的一僵,脑海之中浮现出了缥缈淡然的青仙,也在神神秘秘捣鼓东西的模样。 不由得心肝脾肺都是一颤...... 第595章 青州之路 听小二说完了青州的变化,青山也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是他原本想要青州拥有的变化,都达成了。忧得是青州的变化太快太激烈。 他也不知这般下去的青州,到底是好是坏。 青山在彼岸的网上见到过一句话,他觉得很对。 「当文明的进展速度超出它能承载的极限时,注定演变成的结果就是无穷的争斗和混乱!」 如今的青州便是如此,整个青州仿佛一个随时会点燃的火药桶。 一个不慎,便会玩火自焚。 在没有外敌之时,这种挤压的危险到了一定程度,便会在内部爆发。 当然,若是有外敌,这个潜伏在内部的危机便能向外部释放! 只不过,一个天地的向前之路上,总会碰壁和遇到挫折。 青州在回归大道之后,虽然看似一直在青山这个洞天之主和青仙的坐镇之下,却其实在青山带回学识之后...... 便不再能收到青山和青仙的控制。 这是青山早已有预料的结果! “尘世如雨,给每个人都有自己为自己撑伞的手段。” “让文明自由的发展......不论文明走向何方,都是那个文明应该自己承担的结果。” 青山想起了那个去往大道之首的女子,以及那个沉沦的天地。 青山回头看向了小船之中的方向。 似乎在与一个缥缈而超然的女子隔着天地相望...... ...... 悬空浮岛之上,蝉鸣如夏。 一袭洁白如丝的长裙在风中飘舞,挥动着的花香仿佛散发在整片天地之间。 青仙遥望寰宇,似也在看着洞天之外的青山。 淡然而神色间似乎掀起了愁绪,抬起纤纤玉手拨弄着在悬空岛上吹起的风。 带着她的呢喃落于蝉鸣之间...... “是从何时起,你的布局总是像交代着生后事一般......” 洞天之外的云衫少年神色躲闪。 青仙缓缓地放下了手,良久轻轻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想要......让青州即便离开了你我,依旧能有独自漂泊在世间的手腕与能力。” “我落于青州的这些年岁,所做的一直是护着这个世间。” “虽然福泽苍生走过了苦海,可是在你看来却也是因我而困住了青州的世人。” 青仙像是这世间最懂青山之人。 或许是曾经那遍布天地的山河之灵本就是青山的知己故友,也或许是因为她看着青山长大...... “你不想要如同帝王一般庇护着,却也统治着这一方天地。” “你想要让这个天地之内的苍生,能自己护佑自己!” “是吗?” 青仙像是在询问着洞天之外的少年,也像是在与一位与自己相当的同辈之人在讨论着座下一方天地的后路。 洞天之外的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复杂地看着她。 青仙沉思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话语如潺潺流水。 “虽然我觉得你的布局,于如今的青州而言,充满了凶险与不可控。” “不过,既然如今的青州洞主是你。” “那便你说了算......” 青仙缓缓的转过身,低眸看着脚下的青州天地,像是在看着一个即将脱离自己独自高飞的孩子一般。 “我已经庇护了这方天地太久太久。” “也确实限制了它的前进之路......” “待到我见证青州洞天不再需要我之后,我自会放手......到那个时候,我也能放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希望那时你莫要忘了曾经与我的许多约定。” 青山与她之间,在她还是无数山河之灵的时候,便设下了太多太多的约定! 约定了一起钓鱼,约定了一起讲故事,约定一起共饮,也约定了打架...... 如今只不过二人都被拘束在了守卫一方天地的职责下。 不得有空歇。 她转过头看着洞天之外的翩翩少年,嫣然一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不论这一方天地最终走向何方,都是它自己的选择。” “山河图同样会记载它曾经的风华!” 青山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可是她却清楚的知道,青山所做的这一切,即是为了让青州能够走向不可限制的前路。 也同样是希望......能将她从青州救出来! 她是青州的福泽,亦是青州的桎梏。 同样,青州也是她的囚笼...... ...... 青山回过头,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看着前路,眼中似坚定却又迷茫。 三个小家伙看着青山的模样,久久未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二拉了拉青山的衣摆,小声的问道:“青青,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到青落山了。” “长老们都一直在念叨青青。” “你要回去看看吗?” 青山双手微微一颤,脑海之中闪过一个个面容。 他自从游历天下后,只回过一次青落山......在得知流霞与浅苏葬身苦海后,隐匿着身形为两人送行。 再往后,他便再未回过青落山。 “或者,回青州看看呢......”小二又道。 “槿槿、花花、鬼鬼、红红、晚晚、木木、白白......他们也都很想青青的。” 槿槿和花花青山知道是木槿和花仙子。 可是其他几个,青山仔细的想了一番才将一个个对上。 鬼鬼自然是鬼卿,红红则是红雁。 晚晚、木木、白白则是苑晚苏木和白薇。 什么时候,小二又给他们都起了名字? 青山沉默了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下次吧。” 小二的神色微微有些黯然,可是她却没再说什么。 青青似乎害怕回到青州就不想再出来了......小二心中呢喃着,似乎大道之上的风景要比青州不好得多呢。 “那青青说的为小船找到的藏身之处又在哪儿?” 小二想起了青山说的,已经找到了为小船找到的藏身之处。 青山缓缓站了起来,看向脚下的涌向前方的河流,“我找到的那个藏身之处...” “......就在这里!” 这里? 三个小家伙起身,看向了小船的周围。 可是小船一直在漂泊在青山买路钱下不断涌动的河流之上,所穿经过的地方,却确实是一个僻静的山林之间。 “藏在这个山林里吗?”小二不解。 青山摇头,“不是!” “你们还记得青州的灵界吗?” 第596章 买路汇流 三个小家伙自然记得青州的灵界。 那是在青州之上,曾经被毁去的真正青州。后来在青仙的手中变成了一个独立于青州洞天之上的小洞天。 青州之人可以借灵碑进出灵界。 “记得啊!”小二连连点头。 青山缓缓的解释了起来:“我的买路钱,可以买断路,也可以买生路。” “当初在青州洞天接归大道之时,我便以买路钱买了一条隔绝于世人可见之外的路出来,让青州小船避开了所有人,回到大道的一条河流之上。” “眼下,亦是如此。” “买路钱买的这一条路,便像是一个更小的灵界一般,既存于青州,又超脱于世间之外。” “在青州无人可以找到灵界的真正所在,唯有通过灵碑方能进出。” “我将小船藏在这买路钱买来的小河之中,它也像是如此,即存于大道之上,却也没有进出的洞天之门。” 小锦囊还在青山话语的弯弯绕绕中,似有些想不明白。 可小二却一点就通:“这就好比青青在青州洞天之外,又套了一个小小小洞天?” “青州洞天有小船进出,并不安全。” “但是套一个买路钱的小小小洞天,便不会有大道之人能找到洞天的本源所在,也就是藏起洞天小船的最好地方。” 小二这么已解释,小锦囊也明白了。 “可是这样,不是等于将青州的所有人都关起来了吗?”小锦囊疑惑的问道。 小二一愣,鼓了鼓腮帮子,激动不已。 “青青想要做青州独裁的洞主!” 青山没好气的敲了一下小二小脑袋。 “想什么呢!” 小二捂了捂脑袋,泪眼欲滴...... 青山看了一眼苍茫大道,缓缓开口:“我已经准备将青州接归大道了,让青州之人自由进出青州。” “我会再买一条路,一条唯有青州之人可以进出的路。” “我将会在青州各地的杂货铺上架【买路符】。” “只要想走出青州之人,皆可通过买路符,走出青州,去往大道之上。若是他们又想要回到青州,也可提前买下我将留在杂货铺的「买路符」,凭借买路符回到青州。” “而买路符所买的进出青州之路,也唯有青州之人可以踏上。” “如此,既能让青州之人自由进出青州,也能让青州洞天不被外人发现。” “即便有人走出青州后,不小心泄露了青州洞天,也无人能找到青州洞天本源的小船之所在!” 这是青山考虑了很久想到的办法。 他知道青州有许多人想要走上大道,他不能阻止这些人离开青州,也不能阻止他们回到青州。 但是,他更不能放任因为有人走出青州,而为青州带去不可预测凶险。 故而,这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其次,最为关键的是......回到青州的「买路符」绝不便宜,可以让他又大赚一笔! 在他的设想之中,青州将会成为大道之上的一个小岛。 唯有青州之人可以进出的小岛! 至于【买路符】的买卖......彼岸所见,那些人离开故土去往别天下,不也得坐船或者坐飞机吗? 船票飞机票哪个便宜了? 听完了青山的解释,三个小家伙都双眼亮了起来。 “这样想要进出青州之人,都可以凭借【买路符】为门票,进出青州,踏上大道了。” “也不用担心会暴露青州洞天的所在!” 小锦囊一脸的崇拜:“这真是最好的办法了呢!还能赚很多很多的灵石。” 这些年下来,小锦囊耳濡目染,终究还是‘小二化’了。 不过小二又皱起了眉头:“可是,青州走出的人会出现在大道的哪里?” “要是出来的人都出现在一个地方,岂不是那个地方会一下子出现很多陌生面孔?” “大道之上的人,会起疑的吧?” 青山笑着摇头:“不会!” “青州的人,可以通过买路符,自主选择去往这弦月州的任何地方!” 三个小家伙不解的望着青山。 青山笑道:“我会将这「买路钱」买的小河洞天接入一个流水通往弦月洲各处的......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的流水,连通弦月洲的各条河流。” “如此,以买路符走出青州,便也可去往那些流水能去往的各个地方之所在。” 这个地方,自然就是潮生天水! 潮生天水作为商盟买卖的根基所在,也是因为其流域通往各处,十分方便做买卖。 他只要将买路钱接入潮生天水,便能让其买路钱的因果绵延至弦月洲的各处,如此便能去往弦月洲的各处。 而流水所在,皆是青州洞天之所在! “若是,他们想要去得更远呢?比如离开青州后,他们花了好几年又去了其他州。” “如此他们回到青州洞天容易,可是再去那么远,岂不是还得再花好几年再走一遍?”长留心思大,也想得远。 青山笑道:“买路符让他们回到青州时的所在之处,也会留下相应的因果之位。” “从哪里回到青州,也能再次回到那个地方。” 眼下,青山只能让他们去往弦月洲的各处。 但是他们若是有人带着买路符去了其他州,便也会为买路符开辟出新的直接去往其他州的航道。 小二吃惊的张了张嘴,感叹连连。 “一生爱游历的青州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买路符】能去往的地方开辟到大道的各个地方吧......” “总觉得青青在布一个很大很大的局呢。” 小二的感叹让青山僵了僵,扫了小二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似乎一切问题都有了办法。 小船之下宛若游龙的河流,也在不断地涌向潮生天水...... 他来找小二时,可以挪移。 但是带着小船摆渡,却也只能这般让慢悠悠的前行。 几日后,小船终于来到潮生天水之外。 小船下的河流也停了下来,变成了一方小小的池塘。似就落在潮生天水的城中,却又在天地之外...... “与天易法,买路汇流!” 在青山的挥手之下,这一方买路钱的小池塘融入了潮生天水的四方流域之中。 沿着四面八方的流水,通往了弦月洲的各处...... 弦月洲的水流之处, 皆为青州洞天之所在! 大道之尾,这一日终是以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正式接归了大道...... 第597章 长留之变 青山立在船头,感觉到了小船下的这条买路钱池塘似正慢慢绵延向整个弦月洲。 弦月洲的江河湖海,皆是青州洞天所在! 如此,青州人便可凭买路符去往弦月洲的各个有河流之处。 青山收回了手,回头看向了三个小家伙:“好了,青州小船已经藏起来了,一切都已然完备。” “你们先回去灵都,将我的这个买卖转述给花仙子吧。” “她知道该怎么做的。” “啊?”小二和小锦囊皆是一愣。 小二立刻嘟了嘟嘴,有些委屈:“可是青青不是说,我们可以跟着你了吗?” 小锦囊也是连连点头:“对呀。” 长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青山。那有些桀骜的脸色也落了下来。 青山笑了笑:“你们忘了吗?” “往后所有人都可以随意进出青州洞天了,你们自然也能随意进出。还怕跟之前一样见不到我吗?” “只不过眼下,你们去帮我先把这个消息带回青州。” “我如今还有些不方便,我这几日安排一下,到时候你们出来也有地方落脚。说不定,过几日花花他们也会一起出来,到时候再一起碰头不就好了吗?” 三个小家伙怔了怔,反应了过来。 “对哦!”小二悻悻一笑,抬手挠着小脑袋:“我给忘了。” 小锦囊也放心了下来。 “好吧。” 他们着急划船来找青山,青山自然还没来得及安排他们忽然出现的事宜。 而接下来,所有人都能随意进出青州了。 他们自然也能找青山...... 青山笑着拍了拍三个小家伙的脑袋,看向长留时微微一愣:“咦?你的修为?” 长留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一副得意不已的模样。 小二和小锦囊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小二立刻跳了起来,对着青山告状:“青青,长留前段时间偷吃了一尊长老们搞出来的「巨灵神」!” “所以提高了好多修为!” “现在长老们还在满青州‘追杀’长留呢。” 青山闻言僵了僵,巨灵神是无数邪秽的尸体炼化成型的,而长留吃了一尊巨灵神,那不是等于吃了很多邪秽尸体? 听到小二告状,长留顿时有些紧张。 慌乱的对着青山连连摆手解释道:“老爷,长留早就没有想要吃人了,自然也不会吃尸体的!” “巨灵神虽然是邪秽尸体炼制的,但是早都变成石头和铁块了。只不过其中有很多长留喜欢的气息,所以就试着偷吃了一尊。” “长留绝不会再犯戒的!” 他生怕青山以为他又想要吃人,故而着急的解释。 青山苦笑:“没有怪你的意思。” “只不过......你偷吃了巨灵神,能躲就躲吧。” 他自然知道长留不会再起吃人的心念,毕竟早已与天易法抹去了长留残饿的本性。 真要有吃人的一天,也只不过是长留诛敌的手段而已。 长留真正的本相,青山早已有预料! 吃了一尊巨灵神,在青山看来并不奇怪...... 只不过青山没有想到,长留吃了巨灵神居然有如此大的提升! 难不成, 以往那尊仙人‘种养’长留的方式实际走错了? 还是说实际上,是一直寄存于长留体内的那些滔天灵力终于苏醒,只不过碰到了吃下巨灵神这一个巧合? 长留听到青山这么说,顿时松了一口气。 “长留如今很厉害,以后能帮老爷很多忙的。” 青山笑着拍了拍长留的脑袋,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旁的小锦囊听到长留的话语,又是默默的低下了头。 又是因为没用而自卑的一天...... 忽然,青山像是反应了过来,僵了僵。 “等等,吃了一尊巨灵神......长老们弄出了多少巨灵神?” 青山茫然地问道:“灵渊有那么多邪秽的尸体吗?” 小二掰着手指数了数,“哦,长老们网罗灵渊的所有邪秽尸体,本来就只弄了一个巨灵神。” “后来,他们又进灵界,把灵界翻了一遍,又凝炼出了十二尊巨灵神!” 青山双眼一黑。 差点忘了,灵界才是曾经真正的青州! 而曾经的灵界沉没于苦海之中,其中有多少邪秽尸体登岸无法估计,必然不是后来的无归崖一役留下的尸体可以比拟的! 十二尊巨灵神... 要是没有青仙坐镇,能把青州再犁一遍...... 青山忽然觉得自己让青州人走出青州的想法太明智了,要不然真不知道往后青州会被这些人祸祸成什么样子! “行吧,你们先回青州,等过段时间,我再叫你们出来。” 说着,青山抬手一挥。 与天易法,按照他脑海之中的设定,将买路钱刻画成了一张唯有进出青州一个用法的【买路符】。 青山将买路符递给了小二,“把这个给花花,她知道该怎么做。” “哦,好!” 小二接过了买路符,想了想又问道:“卖多少灵石?” 青山随意的摆了摆手:“两三百灵石总是要的吧!” 说罢,便看向了外头的潮生天水。 似乎看到了颜秀在到处找他,他的忽然消失,似乎让颜秀十分担忧。 苦笑了一声,青山最后道:“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 说着,便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原地。 留下三个小家伙郁闷了片刻。 “三两百是两百还是三百?”小锦囊问道:“这赚的钱,区别可大了。” 只说卖一万张, 一个是两百万灵石,一个是三百万灵石。 小二想了想,“那就折中呗。” 说着便率先回到了小船之中,小锦囊和长留也立刻跟了进去。 ...... 青州灵都,杂货铺中的花仙子一众听着三个小家伙的讲述,皆是震憾了许久。 白薇恍惚:“这么说,我们可以登上大道了?” 鬼卿开怀不已:“我又能游历山河了。” 木槿沉默许久,不知喜忧。 红雁叹了口气,摆了摆独臂:“似乎,这确实是眼下于青州而言,最好的安排了。” 苏木和苑晚不曾言语。 而土州圣子则是默默地缩了缩脖子:“我觉得还是留在洞天的好......” 白衣浮墨关切地问道:“这件事情,问过青仙了吗?” 三个小家伙点头。 “嗯嗯,仙仙也同意了。” 他们回来之前经过悬空浮岛,自然也得到了青仙的准许。 与一群人不同的是,唯有花仙子满脸疑惑地问道。 “公子真的说,买路符卖灵石两百五?” 三个小家伙确定的连连点头。 “没错!” 第598章 符子二百五 这一日,遍布青州各处的杂货铺悄无声息的上架了一个东西。 【买路符】! 也不知何时起,明明是青州的一个铺子,却成了青州之中,灵都向天下苍生散发宣告的‘府衙’一般。 杂货铺之所在,周围皆自动的成了一个个繁茂的城镇。 只不过这个‘官府’每次发布公告, 都是以买卖的方式。 而这种以公谋私的做法,竟然让青州人毫无异议的接受了! 而这一次的杂货铺买卖,再次让青州掀起震颤。 只因杂货铺贴出告示: 「今,青州已回大道!」 「吾等于苦海漂泊万载,而今终寻归故里。」 「大道悠悠,天地岌岌。青州苍生万族,或人或妖或灵......曾皆随大道之尾坠入苦海背井离乡。或许,而今的青州世人在曾经皆于大道之上归属于大道之上的各个宗门或是仙山。 「可,青州之人同生共死万载,历经千难万险。」 「早已融归一脉。」 「而今青州归回大道,曾经无法得见的先祖故里,便在脚下。前路苍茫,众卿可自行抉择登临大道与否。」 「然:大道凶险,青州飘摇!」 「青州不可现于大道之明面,故封青州于大道山水之间,唯有青州世人可通【买路符】进出青州,以防大道之险波及青州......望众卿见谅。」 「买路符可让众卿自由抉择去往大道何方,然回青州亦要以买路符摆渡。」 「若有人欲前往大道,可在杂货铺购符。」 「众卿,吾以观大道之上机缘与凶险相当,前路未明,若出青州者,望自安好!」 「——青山。」 这一封告示,是以青山之语散发的书信。 不过却是花仙子代为起草及执笔写下的,在外的青山自然完全不知道这个告示的存在。 许多人见了这封书信告示,感其笔触之下的真情实感,不由潸然泪下。 “洞主他有心了......” 但是熟悉青山的人,看一眼就知道。 “这绝不是青山写的,青山没这么好的文笔!” 可不是不论如何,世人这一日皆明白了一个事情:青州回归了大道,他们可以用买路符进出大道了。 没有人怀疑,青山是有意困住他们,从未谋利。 青山心念,早已天下尽知。 他若是真想要压榨青州世人的钱财,那些学识便不会传遍青州世人每一个人的眼中! 不论老幼,不论贵贱,皆可感悟学识。 这日,青州苍生颤动! 有人痛苦流涕,感及青州万载飘摇终于尘埃落定。 有人眸中亮起了光芒,心中升起了一往无前的浩然之气。 有人摇头,只是对此一笑,毫无登临大道之念......如今的青州还比大道差吗? 亦有人带着哀思,欲登大道,找寻先祖的步履。 青州苍生无数,在这一日起了各种复杂思绪。 自然也有一些‘家伙’起了各种‘歪心思’。 “你们说,咱们青州的这么些宝贝,能不能带到大道之上去?像洞主一样做买卖,从杂货铺买来,然后拿到大道上卖?换些机缘宝贝什么的自己用或者带回来?” “想什么呢,洞主就在大道上,他会不做买卖?” “更何况,大道之上的机缘和宝贝哪有咱们多?” “也是,不过可以洞主赚大头的,咱们赚些小头的,大不了在大道之上也开杂货铺。杂货铺不是可以什么......‘代理’吗?” “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道理。” “还可以多买一些买路符带出去,总有人出去了又想要回来的吧?” “自己人的钱你也赚啊?” “赚谁的不是赚?” “也是,说不定往后洞主还会开放青州,让大道之人也能进来,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卖给他们买路符。总之路子先铺开不是?” “我还听说大道资源多,咱们的学识在大道之上是不是能让咱们弄出更多好东西?” “快别吵了,锻兵阁的人已经集体出动,去买符子了!” “他们激动什么?” “他们做了什么制导灵爆弹,说是可以万里之外瞄准一地,移山倒海。青仙娘娘不让他们在青州试验,他们想要出去试发!” “糟糕,可别给他们抢完了。” “什么,青落山的人要去大道上试爆【灵子弹】?” “可怜的大道!” “走走走,出去凑凑热闹也好。” 不论想不想登临大道之人,这一日也都想去大道之上看看。也不是为了什么更上一层,就是想看看青落山的灵子弹试爆。 青州之人也不知从何时起,皆有些闲钱。 得益于青山的学识,让青州的苍生可谓衣食无忧。只不过衣食无忧之后,便开始闲的发慌了。 开始喜欢......凑热闹。 只不过当有些人听闻买路符的价格之后,纷纷陷入了沉默。 “洞主这是什么意思?卖两百五灵石?” “倒是不贵,我还担心杂货铺会亏钱。就是觉得怎么像......骂人呢?洞主的意思是,想去大道的都是二百五?” “可不是?青州这么好,还要去大道的可不是傻子吗?” “对了,咱们去大道,与人起了争端,万一是自己人怎么办?” 毕竟他们的手段同出‘一师’,打起来确实吓人。 如今能去往大道之人,谁没点手段? “那就设一个暗号,只有青州之人知道的。如此在大道与人争端前,先对暗号,免得互斗。如此即便有人丢了符子想回来,也能互相买卖。” “什么,已经有人想好暗号了?还写在了各个杂货铺门口?” “暗号是什么?” “天王盖地虎,符子二百五!” 这日,当杂货铺的买路符上架之后,最先离开的青州洞天的,便是两伙人。 一个锻兵阁,一个青落山。 因为青仙的镇压,严令禁止了他们在青州祸害山河。 以至于他们虽有所成,却不得测试。 两个宗门,都争先恐后想要去大道,试试他们捣鼓出来的‘大宝贝’! 还有一群闲得发慌的人,也随着一同出了青州。 想要去看看两个宗门的无上仙兵! 这日,大道的弦月洲,一个极为隐蔽,且周围百里之内无人的地方,在许多青州之人的见证之下...... 先是有一道仙光落地,彷若坠日一般,发出了一道轰鸣。 山河震颤。 不久后,又升起了一朵灵菇云...... 第599章 商盟老祖 潮生天水,霞生雾淡。 颜秀找不到失踪了几天的青山,似乎十分地着急,在到处找着青山。 青山一露面,颜秀便立刻到了青山面前。 “你这是怎么了?”青山问道。 自己不过离开几日,颜秀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颜秀却没有回答青山的话语,只是对着青山迫切道: “出事了!” 青山一怔,疑惑的望着颜秀。 “什么事?” 颜秀立刻开口:“老祖要见你。” 青山僵了僵,脸色一阵变幻。 对于商盟的老祖能发觉他的身份不对,他早有预感,可是商盟老祖找他做什么? 青山僵了僵,干笑了一声:“这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颜秀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青山,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浓浓的落寞。 青山心中咯噔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颜秀双目似乎有疑惑,也有痛惜,却只是道:“不知为何,老祖一定要见到你。” “你跟我来。”颜秀转身,带路朝着秀宫的后山而去。 青山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划过长空,落在了众多弟子的眼中。 只不过众多弟子对此也见怪不怪,只是眸中染着复杂的情绪...... ...... 走过秀宫巅后,便是一条小路。 落于小山之下,并不高的小山之上飘满了点点花色。 在那小路之前,青山见到了商盟的五位长老。原本有六位,只不过几日前已然走了一位。 五位长老见到青山二人,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进去吧......” 五位长老的目光在青山的身上稍稍停留,便迈着沉重的步履离开了。 青山茫然的看着五位离去的长老,神色低沉。 “这是怎么了?” 颜秀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迈着步伐走上了小路。 青山依旧跟在后头。 走上小路,彷如踏入了一片花海。 开满花的小路两侧,片片花飞迷人眼,在风中吹起了满山落花,彷如凋零的女子。 脚下是花,草中是花。 唯独枝头的花所剩无几...... 小径幽幽,蜿蜒曲折。 两人一直在沉默着前行,青山几次看向颜秀,却终是什么都没有问。 似乎已然有了答案...... 终于,走过小径。 两人来到了一处花深之处,一间小屋藏在林深之处,仿佛谁放不下的执念。 一道身影盘膝坐于小屋之前,却又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让人看不清她的容颜...... 两人终于走到了小屋不远处,远远的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似还在沉睡之中,身形佝偻。 “老祖她......”青山转头看向了颜秀,张了张嘴。 颜秀沉重地点了点头,惨淡一笑。 “老祖她,并未真的跨过圣贤之镜......” 青山双目闪烁:“可是老祖不是......” 颜秀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也是刚知道,老祖那一日踏入半仙之境,是因为服用了她一直藏在身上的一株仙草。” “是那株仙草,让她得以强行迈入半仙!” “只不过服用那株仙草之后......” 颜秀缓缓地低下了头去,没有再说后面的话。 青山闻言恍然看向前方的老人,呆滞了许久,后面的话,即便颜秀不说,他也知道了。 那株仙草,名为【落霞】! 服之可让人拥有仙人之力,但是却有毒! 青山一路走来,曾闻听过有两人服用过此草,有一个凡人服用后成仙三日后死去,留下一子名为青山。 还有一人服用成仙后,虽未死,可那是因为困于仙人的戏曲之中往复,才慢慢得以活下来。 而如今,这是他第三次见到有人服用这株仙草。 “所以,老祖她......” 青山恍惚的望着前方笼罩在朦胧之中的老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似乎,那一日商盟的变故,都说得通了。 颜秀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之际,小屋前的老人终于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看到了一对男女。 她的眼中,带着落寞,又带着复杂。 良久似笑了笑:“来啦?” “来,坐。” 青山和颜秀缓缓的走到了老人的面前,盘膝坐在了老人的面前。 风吹云散,带着些许凉意。 可老人只是笑着望着两人,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在青山和颜秀的身上来回看着。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前辈......” 透过朦胧,青山只能看到那老人的目光,只是老人目光之中的神情,却让他看不懂。 青山还未说完,便见老人打断了青山的话语: “我都知道...” 青山张着嘴,便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老人仰头看天,缓缓的开口:“我知道,一直以来我的天资都不好,也不够聪明。年少时在同伴之中,也是最没用的那个。” “可我活得久了,也总能有些明悟......” 青山望着老人,恍然开口: “所以,商盟的变故,是前辈有意引发的?” 从颜秀的寻姻有老祖的授意,到外界传起的老祖‘殡天’的消息,在之前都一直让青山疑惑。 为何商盟老祖也忽然要借大寿为颜秀寻姻? 又为何「老祖殡天」这种消息,在商盟长老院的封锁之下依旧传到了四方仙修的耳中? 如今想来,也确实只有这一个解释。 老人带着些许歉意看向了青山,点了点头。 “抱歉,我不知这布局会害了你的小道友......正如我方才所言,我虽在曾经故人的身上学了一些布局的手段,却总是不如他们用的自如。” “这辈子走来也总是丢三落四的......” “我既没想到会害了你的小道友。也没有想到,小五他也会在我的布局之中重伤而死于这一变故之中。” 老人对青山的话语,不像是一个老人对后辈的模样。 更像是一个充满愧疚的普通人,对人充满了卑微的歉意..... 青山叹了口气:“为何?” 老人落寞而不舍的看向了周围的花林,目光萧瑟而带着释然。 “因为,我的大限已至......” 第600章 风吹花落 “我的天资不好,人也不够聪明。” 老人话语如远去的风,吹得满山的落花飘落。 “我知道我此生无望成仙,更无法以突破修为来为自己增添寿元。我的那些故人都走丢在了往昔之中,只留下了我一人孤独的活在这段长河上。” “活着,于我而言并不是一件太妙的事情。”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可是这世道不稳,商盟四面皆敌,群狼环伺。我若走了,谁来庇佑商盟以及商盟这么多人......” “我不愿商盟这般消散,便有了此局。” 老人落寞的看向了青山和颜秀,深深的叹了口气。 “自你踏入商盟,我便知道你并非我商盟之人。那颜其泽亦如是,可我原本带着希望,希望自己能更上一层。” “故而暗中与他周旋着,假意自己修为深不可测......” “可到了后来,我渐渐明白,我无法更进一步了。似乎只有这一个办法能够以绝后患了。” 老人低下了头去,话语渐渐虚弱:“我以自己的大寿为由,散布自身出现变故的消息,引来所有对商盟有觊觎之心的四方仙修。” “如此,我便能一次性震慑所有的强敌。” “我又以为秀儿寻姻为因,召商盟之中的杰出弟子回到潮生天水,如此方能一起对敌。” “在我原本的计划之中,我服下仙草,踏入半仙之境。” “能够与那几位老祖之辈的人和颜其泽身上的仙神同归于尽,或是吓退他们。剩下的四方仙修,便需要商盟弟子自行处理了。” “却没想到,秀儿寻来了你......” “如此,我便借你之手,在比武之中一展商盟的雄厚底蕴,让世人知晓,即便是我商盟的寻常弟子也非同凡响。” “而我也还能留下余韵,叫世人以为我踏入半仙.......我还能活许多年岁,能护住商盟许多年岁。” “在我死后,许多年内,也无人敢对商盟再起觊觎之心......” 这一切,说来复杂。 可简单而言,只不过是一个老人不放心自己后辈,在死前以自己假作的风光,来欺骗天下强者而已。 在她原本的布局之中,或许会更加惨烈。 只不过青山的出现,及手段,让她看到了更好一些的结局,便变动了一些布局。 如此,引发的变数,也意外让晚音与五长老身死。 青山听完了老人的话语,久久没有话语。 老人带着歉意的看着青山,惋惜开口:“实在抱歉,利用了你,也害死了你的小道友。” “可我真的并未能算到这些。” “我只是一个天资平平,才学平平,也不算太聪明的人。我走到这一步,只是因为一些机缘而已。我亦无法再自己的布局中,算到一切变数。” 颜秀听了老人的话语,心中对浮声的歉意愈发浓郁。 青山苦笑了一声:“命数如此,怪不得前辈。” 只是也不知他说的, 是自己的命数,还是那个可怜女子的命数。 老人深深的望着青山,眸中泛过亏欠。 “抱歉......” 青山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前辈要见晚辈,除了要与晚辈说这其中的缘由,还有别的事情吗?” 老人点了点头:“我在后山见到你取走了商盟宝库钱财。” “自你的道法之中明白,似乎你以钱财为修对吗?” 青山猛的看向老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老人看着青山的戒备,似有些低沉,缓缓摇头道:“莫要担忧,我对你并无害心。” “更无意打听你的底细......” “只不过我是一个买卖人,也总是能看出其他买卖人的气息。我见你,亦是想要与你做一个买卖。” 青山沉吟许久,“前辈是想要我对商盟照拂一二?” 青山如今有了痴境修为,有了与老人做买卖的资本。 虽然不知为何,这个老人说话时,总是那般谦卑......想必这也是一个经历了太多酸醋的老人。 老人点了点头:“我听到了你与秀儿的买卖。” “你欲以买卖来平你取走商盟宝库的欠账。如此虽好,却不如......以你已取走的那些钱财为本,再加上商盟财库之中剩余的另一半钱财。” “来换你一个承诺......” 青山困惑的望着老人,“前辈请说。” 既然商盟这位老祖没有回应青山的话语,说明不是想要青山在她走后对商盟照拂一二。 老人深深地凝望了青山许久,终是动了动嘴。 “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歇一歇,哪怕......会被‘遗憾’追上。” 轰! 青山长发飞扬,猛的抬头看向了老人。 他不敢置信,却也充满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商盟老祖...... 这是许多人与他说过的话,可是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口中,他们只见以往并无交集。 而这为何又会成为她与他的买卖? 就连颜秀也疑惑地看向了老祖,目光之中充满了不解。 老人却似看透了青山的疑惑一般:“你忘了吗?我如今是半仙,半仙也是仙。” “我能见到的,比你要远得多......” 她随意抬手,像是指了指天边。 那是青山前几日入痴的地方,似乎她见到了青山为了前行,丢下了‘自己’...... 青山问:“为何是这个买卖?” 老人深深的叹了口气,说着无法求证的缘由:“你与我商盟之间,往后注定纠葛不断。亦与秀儿纠葛不断。” “我能看到你道法的之下的【大患】,我怕你若是不继续歇一歇。” “有遭一日,会害了他们......” 她怕青山有一日会成为商盟的祸端,又不能在如今断却商盟与青山的一切关系。 故而有了这一个买卖。 看似为青山着想,实际依旧是为了商盟...... 这个稀里糊涂的缘由,模棱两可而不得求证的买卖缘由,让青山也无法确定这是否是真实的缘由。 只是他沉思了许久后,点了点头。 “若有那一日,我会停下......” 老人深深的笑了起来:“那就好,我还能活些时日,若有什么事情,还能来寻我。” “没什么事情,也能来与我说说话......” 沉默之间,落花更萧。 老人摆了摆手:“今日已经太累了,你们走吧,走吧......” 颜秀对着老祖磕头,而后带着青山离开。 青山起身,与颜秀离开。 只是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看重新闭上了双眸的老人。 老人的时间,不多了...... 摇了摇头,青山继续跟着颜秀离开。 待到两人离开后,老人又睁开了双眼,望着寰宇,眸中尽是回忆掀起的涟漪。 “其实,即便你拼尽全力的往前去......” “也不过是在拖延遗憾来临的时间而已。” “我为过来人,亦曾见过那拼命想要躲避‘遗憾’的模样。只是那样被追上,痛苦会来得更加凶猛.......” 风吹花落,尽是说不清的沉痛过往。 第601章 买生钱异 叮! 买生钱轻鸣。 秀宫殿中的青山对着一件盆景,用了一枚以一两银子换的小买生钱,流露出了买生禁术。 没有先前所见的那诡异索链,那盆花直接消失出现在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咦?那索链去哪了?” 青山疑惑的望着财海之中的盆景,他记得之前对那仙神用买生钱的时候,分明有很多索链将那神仙拖到他的财海之中。 可是这一次却并未出现。 那索链如今青山回想起来,似乎是天道法则所具象出来的东西,十分古怪。 可是天道法则怎么会凝聚出那种诡谲之物? 并不是青山闲的,而是他觉得商盟五长老所说要夯实道基的话语十分的有道理。 毕竟算起来,他已经好久没有自己研究自己的道法了。 而且,他想起了那仙神在他财海之中时,他心中升起的另一种古怪感觉...... “难道只有活物才会引来那索链?” 青山呢喃了一声,仔细的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毕竟死物又不会逃,确实用不上索链来绑。 青山又凝聚出了一枚买生钱,回过头,在殿中四下看了看,没有找到任何会动的活物......堂堂秀宫,居然连只耗子也没有。 青山无奈闭上了双眼,展开神识。 神识蔓延,直至出了秀宫,在老远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宗门里才找到了一只耗子。 ...... 一个小宗门的角落里,古怪的白色耗子偷了一腮帮子的东西,一瘸一拐地避开来往之人。 一双眼睛透过街缝,扫了一眼宗门里的人。 到了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一双小爪子挤吧挤吧腮帮子,把腮帮子里的偷来之物都放到了一个石台前。 随即,仰头看向了石台之上。 那石台之上赫然是一尊仙神石像,只不过这尊仙神石像的模样,却像是一个小女孩。 白色小耗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石像面前,对着石像虔诚的摆了摆。 “吱吱...” 石像的脚下,还有另一只干枯的白色耗子。 似乎,它在祈求着这尊仙神能够救它的同伴。只不过它的同伴早已死去,仙神又如何救之? 仙神石像没有回应,只是双眸空洞的凝视着阴暗的地底。 白色耗子等了很久很久,失望地转过身,抬起爪子推了推一旁的另一只耗子尸体。 黯然的趴下,蜷缩起了身去。 它那一瘸一拐的腿上,还有着鼠夹留下的伤势。 它自己亦重伤濒死...... 忽然一道流光在它的身下涌现,白色耗子顿时惊慌失措的尖叫! “吱吱!” 而后,消失在了原地。 ...... “吱吱......” 青山看着手中被拎着疲惫挣扎的白色耗子,古怪的呢喃了一声:“白色的耗子?还真是少见。” 白色耗子哀求的看着青山,不断的挣扎着。 “吱吱。” 似乎在求青山莫要伤它...... 青山有些惊异:“咦,有成精的趋势了。” 只不过青山也发现,这只耗子似乎也要死了,毕竟还没有成精,能从鼠夹下逃生已然不错了。 青山呼出了一口气。 “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说着青山将耗子放在了地上,白色耗子立刻转身慌乱的逃离,一瘸一拐狼狈不堪。 可青山却掏出了那枚买生钱...... 叮! 买生钱轻鸣,同样还是没有索链。 逃跑的白色耗子消失在了殿中,出现在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那濒死的模样瞬间消散无踪...... 青山没有为他疗伤,只是买了它的命归于青山所有,它便似乎不再继续死去。 白色耗子在青山的财海之中,茫然的望着财海之中的一切。 这时,青山的神识回到了财海,蹲在了白色的耗子旁,笑着抬手摸了摸小耗子的脑袋:“莫怕,我不会伤你。” “你往后就在这里好好的活着吧。” “往后,你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说不定你真的能有修炼得道的一天。” 白色耗子回过头,怔怔的仰头看着青山。 青山的神情似乎很柔和,在它的眼中,却更像是一尊...神仙。 “吱吱!” 它立刻爬到了青山的脚下,一双前爪不断的比划着什么。 青山叹了口气:“抱歉,你的同伴已经死了。” “我也救不了它......” 小耗子僵了僵,有些落寞的低下了头去。 青山起身,“好了,你先待在这里吧。” 想了想,青山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声:“那个青铜钱斗不能啃,还有那杆秤......你也应该啃不到。” “别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在偷东西了。” 言罢,青山退出了财海。 坐回案前,青山的神情陷入了沉思...... 果然如他所感觉的那样。 被他买生的生灵,真的不会死了! 先前将那仙影买生后,青山就有所感觉......被他买生的生灵,性命不再属于天地。 只属于他! 属于他的性命,不再会在天地法则下死去。 这个耗子的伤势,在通过买生钱进入财海后,便不再伤及它的性命。哪怕伤势不变,却不再会死去。 “买生钱,似乎也能成为救生钱......” 青山呢喃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 “买生钱...买生钱......” 青山闭上了双眼,不断的思绪着。 只不过青山也发现了,小耗子进入财海后,似乎虽然不会再死去,但是却像是也不是活着...... 仿佛成了一种古怪的状态。 不像是活着,也不像是死去了......说不上来的古怪。 如同上次的论道之中,「我即天地」。 买生钱买下的生灵,只算是活在他的‘天地’之中! 青山又想到,他若是可以以买生钱把将死之人拖入财海,让其不再死于天地间。那他是否能在往后救下自己身旁......可能会死去之人。 是否,不再会遇见遗憾? 只不过青山也明白,买生钱所能买之人,修为越高,便也越贵。他即便往后坐拥天下无尽财富,也救不下多少人。 他也能感觉到,被买生之人,其实也不算还活在世间...... 是否有意义,青山而今还想不明白。 青山看着财海之中,渐渐放松下来的小耗子,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死,也总有代价。” 这个代价,便是不再活于世间,只活于他的福泽之下。 如此说起来,他竟然也有了福泽...... 第602章 倒霉隐阁 青山坐于窗台下,转头看向了潮生天水之外的方向。 脸色渐渐低沉了下来。 思绪从小耗子和买生钱出来,回想起了方才找到小耗子的那个地下...... 距离潮生天水这么近的地下,居然还有一尊仙神石像! 似乎大道之上的各处,都有着一尊尊仙神石像,只不过方才所见的那尊仙神石像似乎不大。 也没有令他感到不喜的气息,也没有要苏醒的感觉。 那尊仙神石像,居然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在青山还在沉思间,秀宫的门被推开。 颜秀和颜翰走了进来。 “姐夫!”颜翰见到青山,立刻笑着跑了过来。 眉宇间,轻松自若。 仿佛已经忘了晚音的事情一般,或者说,不想在青山的面前还流露出对于往事的回念。 身后的颜秀步履僵了僵,却没说什么。 青山回过神来,扫了颜翰一眼:“你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喜事吗?” 颜翰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到了青山的对面:“是啊。” “我姐跟我说了姐夫的买卖主意,简直太厉害了。” “那些买卖交给了长老们安排下去,很快就引来了极为不错的反响。” “比老姐以往的那些主意可厉害太多了。” 颜秀脸色一黑,走到了桌案前,来回看了看被颜翰占据的位置,只能坐到了青山的身旁。 颜翰说着扫了一旁:“咦,姐,我送你的那盆玉心兰呢?” 颜秀看了过去,发现那件盆景不见了。 不过她也猜到可能是青山拿走了,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怎么样?”青山问道:“那些买卖,能赚到银子吗?” 颜秀点了点头:“还未正式开始卖,只不过在造势时引起的轰动已然不小,尤其是你的那个长河灵玉。” 那长河灵玉在商盟比武之中出现,已然有不少人见过其妙用。 即便颜秀不造势,也能卖得不错。 青山点了点头:“那就好。” 颜秀深深的看了青山一眼,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布袋,像是轻飘飘的模样。 颜秀将布袋放到了青山的面前,似十分的平静。 “这是什么?” 颜秀开口:“老祖和你的买卖。” 青山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商盟宝库之中的钱财。 颜秀继续道:“宝库之中,钱财之类的尽在其中,只不过一些灵宝商盟还有用处,便留在了其中。” 青山点头收起了布袋,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虽说那个买卖来的古怪,令青山至今也没想明白商盟老祖为何会做这样一个买卖。 不过既然是买卖所得,他自然要收下。 那些灵宝什么的,他自然也不会要。 而商盟的钱财自然不止宝库之中的这些,流动的钱财必然也不会少于宝库钱财。 商盟遍及弦月洲,大多钱财自然是在各地的事处和各个分城之中。 宝库,实际上是主城作为备用的钱财出处。 他也不担心商盟少了这些钱就运转不下去了...... 见青山收下了钱财,颜秀也笑了笑。 青山看向颜秀,似乎有些疑惑:“似乎,你的痴劫,快要过去了?” 颜秀点头,眉宇间微微泛着霞光,也不知在想什么。 “用不了多久了。” 青山咋舌,惊叹于颜秀的天资。 痴劫过后,便是圣贤。 说起来,商盟老祖也就圣贤巅峰,服用了落霞草才步入半仙。 而年轻的颜秀竟然也已经快追上了老祖! 颜翰的目光在青山和颜秀之间来回扫视着,似有些笑意又有些郁闷。 可惜五长老故去, 不然商盟这会儿恐怕要谈及青山和颜秀的婚事了...... 青山似乎想起什么,对着颜秀问道:“对了,潮生天水周围,可有什么消亡的仙门故地?” 小二他们快要出青州来大道了,总要一个能让他们落脚的地方。 若是有哪个消亡的仙门留下的故地,则也方便一些。 “你问这个做什么?”颜秀疑惑。 青山摇了摇头,缓缓的解释道:“我有一些故友要来,给他们安排一个落脚之地。” 青山的故友? 颜秀一怔,不由得疑惑了片刻。 只是她也没问,只当是青山故里的一些乡里来投奔他,想了想便道:“这般仙门故地,大多会被后来人居之,难以会有空余下来的。” “除了曾经的雨阁,也没什么太好的地方。” “你的故友人多吗?若是不多,其实也可以到潮生天水来,我为他们在秀宫安排一个偏殿就是了。” 青山想了想,便也点头。 “多谢。” 实际上,青山也不知自己会在商盟待多久。 找一个山头也确实麻烦。 而前来找他的,实际上也就那么些人。临时落脚而已,确实在秀宫会方便许多。 更何况实际上,大多人在青州落足便可。 而今的青州可随意进出到弦月洲各地,其实完全无需找一个落脚之处。 想起了青州如今的变化,青山也不由有些头痛。 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弄出什么风波来。 沉思良久,青山问道:“对了,这几日,弦月洲可有什么事情吗?” 青山实际想要知道的是: 青州人出来,有没有引起大道之人的注意! 青山的问题让颜秀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近来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啊,唯一有的就是......” “听闻昨日,隐阁的一处暗藏之地发生了一场变故。” 青山一愣,好久没听到隐阁的消息了。 “什么变故?” 颜秀神色也有些古怪,沉吟了片刻道:“不知为何,昨日一处寥无人烟的山河,发出了一道波澜。似有什么仙兵爆炸,声势惊天。” “百里山川被夷为平地......” “结果炸出了隐阁的一个重要暗藏所在,地底的几尊仙神之像被毁,听闻隐阁总处的那尊仙神之像都被牵连伤及了。” 声势惊天,百里山川被夷为平地...... 这个描述,让青山心中微微一突。 他僵了僵,试探性的问道:“听说过那个爆炸,是什么模样的吗?” 颜秀点头道:“听闻说,似有一朵灵菇云状的烟雾腾空而起!” “白光闪过,刺人双目。” “许多见过那场景之人,半日都看不到东西。” 青山呆了半天,慢慢的背过头,‘泪流满面’...... 祖宗们,干得漂亮! 第603章 禁兵试放 青州之士一出青州,就干了一件大事。 青山也没有想到,青州的灵子弹试爆,居然选在了隐阁一个重要隐藏之处的头顶上。 不过想来也是......十分合理! 隐阁的重要地方自然十分隐蔽,方圆皆无人烟之处更容易隐藏。而这样的地方即便有隐阁之人,也会隐匿所有的气息。 当然,青州的毁灭性灵宝实验,自然也会选这样的地方...... 这看似巧合,却又这般的合理。 青山此刻自然十分想要叫来小二他们问问具体情况,不过也知道不急于这一时。 既然毁了隐阁一个重要的地方,隐阁之人自然会追查。 而想必青州之人应该又躲起来了。 颜秀疑惑地望着青山的举动,不明白青山为何会关心这个,而又在听闻这个消息后,神色这般古怪。 “你这是怎么了?” 青山仰天长叹,“我家乡的长辈们......来了!” 啊? 颜秀一怔,一时间没明白青山的意思。 可随即,便是脸色一变。 “隐阁的变故......你的长辈......”颜秀猛的反应了过来:“那是你的长辈们干的?” 颜秀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一群人...... 青山的出身在颜秀的眼中本就神秘无比,既是山灵,又是道法古怪。 而青山口中的家乡,居然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青山的那个故里,到底是多么超凡的仙境? 而青山的那些长辈,又会有多强? 青山默默的对着财海之中呼唤了一声:“小二,小二!” 等了许久,小二却没有回应。 青山一愣,缓缓起身,对着颜秀道:“你先为我安排一个偏殿,让我的乡里长辈和故友能落脚,我去找他们!” 奇怪,怎么联系不上小二? 颜秀点头,“好。” 青山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原地。 颜秀惴惴不安,不知即将见到的一群人,会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 一日前。 一片人烟绝迹的山河之间,在一片山头上,站满了乌泱泱的人影。 将山头压黑了一片...... 大的小的,老的少的。 而那山头下的一道河流之中,还有人不断的涌出来,疯狂地往山头上挤。 原本无人之境的静谧山川,此刻居然显得吵闹无比。 “让一让,让我往上走几步!” “别挤别挤,站不下了,去另外的那个山头上。” “这个山头高,看得清些。” “真挤不下了,不行你飞天上去看。” “那不行,受到波及咋整?” “那没办法了,老子花了那么些个灵石,就是为了来看「禁兵」试爆的,总不能把位置给你吧。” “哎哎哎,我也花了灵石的呀。” 这般话语在这山头的各处响起,都是一些在青州衣食无忧后,闲的发慌的青州之人。 来回五百灵石,就只是为了看一看青州往后的底蕴...... 而,站在山头最高处的,赫然是青落山的一众长老。 以及青州锻兵阁的人。 “怎么样,确定试兵之地无人了吗?”一群人围在一个巨大的铜镜前,对着几个锻兵阁五大三粗的大胡子脸问道。 锻兵阁的阁主来回在铜镜前不知弄着什么。 满脸淡定的摆手:“别急别急,老夫还在调试,还没开始搜寻空地呢。” 说着又继续在铜镜上轻点了几下。 三个小家伙扒在铜镜的上头,低头看着下方铜镜里的画面,什么也没看懂。 红雁鬼卿几人却早已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青落山的一众长老记了过来,沉着道:“以往的仙道之兵,都在着重如何让仙兵不灭,从未有人想过这种一次性大杀器。” “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锻兵试炼......” “可一定要小心啊,莫要伤了无辜。” 锻兵阁阁主凝重的点了点头,亦不愿伤及大道之上的无辜之人,“我明白。” 否则,他们也不会找这么一个无人之处。 他们找了很久,才找了这么一个无人之处,踏上青州。而他们所站立之地,自然不可能用来锻兵试炼。 还得确认等会儿试兵之处也绝无生迹...... 片刻后,在锻兵阁主的轻点之下,铜镜发出了一道光芒,一道光芒照耀而出。 在光芒之中,密密麻麻的纸鸢飞了出来。 “去!” 锻兵阁主抬手一挥,刹那间所有的纸鸢朝着无边山灵四散飞了过去。 而纸鸢所过之处,便绘色出了道道风景落在铜镜之上。 仿佛在刻画着纸鸢扫过的山河...... 良久之后,一面巨大的山河画卷在铜镜完成了测绘,落在了一群人的眼中。 “前方三千里,皆无人烟!” 锻兵阁主大喝了一声,“准备试兵!” “哗啦~” 山头的一群人,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山头之巅一些。 小二看着他们退去,努了努嘴:“你们怕啥,又不在这里试。” 花仙子二话没说,抬手卷起了铜镜之上的三个小家伙,也远离了山头一些...... “释放禁兵的地方,也不安全!” “好吧!”小二无奈的叹了口气:“可惜着个画面,青青没有看到。” 小锦囊掏出了一块长河灵玉。 “咱们用长河灵玉刻录下来给老爷看.......” “好!” ...... 锻兵阁主和青落山的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锻兵阁阁主走到了一旁,在一个早已削平的山头平地之上,深吸了一口气:“出!” 随着一声厚重的轻鸣。 彷若一柱擎天的黝黑铁柱缓缓的浮现在了那空地之上。 铁柱四个脚,立在山头之上,迎风展露着凌冽的寒意,仿佛带着无穷的威压之气。 “聚!” 青落山兵阁的十二长老抬手一挥,一个四方彷若六个面都凝聚着大阵石方被他按在了那擎天柱之端! 那明明是新刻的石方,却透露着无与伦比的压迫之气。 让人感觉,似随时会取走所有人的性命! 两兵相合,展露出了前所未有令人感到心悸的气息...... 两宗锻造的无上禁兵,居然在这一日,被两宗之人巧妙的结合在了一起。 一个可释放毁天灭地之力, 一个可将其带去千里万里之外...... “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让这两个玩意放到一起用?”黑压压的山头,有人忍不住问道,“这也太缺德了。” “真以此对敌,人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群之中,一脸兴奋的土州圣子,听到第一句刚想回应: “是我......” 听到后半句,默默的闭上了嘴。 苟道之术,自然是万里外偷摸袭杀强敌......这怎么能是缺德呢? 第604章 一个意外 与四方闲的蛋疼的青州看客不同,山头的一群人脸色十分的凝重。 “各就各位!” 瞬间,一群人各自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一道道声音响了起来: “巨灵箭蓄势完毕。” “灵子弹六阵压迫灵子,已至零界限,随时可远端加压。” “风速正常。” “试炼之地重寻生迹,实验之地无生灵迹象。” “观测地遥望正常。” “挪移大阵蓄势正常,可随时带众人挪移,以防不测。” “【禁兵】进入试发准备,重复,【禁兵】进入试发准备。” “请场外人员,准备好运转修为。准备护目符,以防被烈光灼伤双目。” “即将释放禁兵,重复,即将进入试兵!” 随着一声声的话语响起,周围几处山头黑压压的一片片人山人海,每个人都取出了好了早已准备好的护目符。 “哗啦啦~” 齐声响起,一道道符箓燃起,化作一道道暗黑却微微透光的结界。 罩在了一个个脑袋上。 远远看去,一个个黑色的圆球,彷若一朵朵黑色的灵菇长满了这几处山头...... 诡异无比。 “预备,释放禁兵!” 随着锻兵阁主一声落下,聚集在擎天之柱周围的一众之人,瞬间腾空而起,远远的避退在了虚空之上。 轰隆隆! 一阵阵震颤从擎天之柱上传来,带动着炙热的烈焰与刺目的光芒涌现。 浩渺的灵石燃烧的气息传出..... 擎天之柱拔地猛得而起。 带着尖端的那只石方,直冲云霄,彷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月。 “哇~” 一个个黑色‘圆球’,虽在倾天之柱的腾空,也在微微的同时转动着...... 擎天之柱没入云端,消失了踪迹。 “东南向千里之外,准备应对冲击。” 青落山十二长老吼了一声。 立刻所有人都看向了千里之外的方向,等待着那一幕的来临。 果然,不久之后。 千里之外的寰宇之上,云霞染上了一道红霞...... 一点光芒刺破云层,将整半天虚空染上了血色。而后一道红色的光芒直落云端! 彷若坠日...... 那正是释放出去的擎天之柱,也就是巨灵箭。 巨灵箭带着石方下落,在落下虚空时,石方涌现出了癫狂一般的翻涌之气,与巨灵箭分离,停留在了山河的虚空之上。 巨灵箭轰然落地,发出了一道轰鸣。 轰! 掀起山河的尘土飞扬,山川颤抖。 可山头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是真正的高潮,所有人依旧看着虚空上的那个不断跳动,带动着无穷气势翻转的石方。 那个灵子弹! 忽然,有人指着铜镜之上的画面,指着那虚空石方之下的山河,骇然道:“不好,试兵之地,居然有人!” 所有人皆是脸色一变,猛的转头。 只见那铜镜之上的画卷之中,翻涌沸腾的石方所停留的虚空之下,一道道染着诡谲之气的人影,腾空而起...... 真有人! 那一道道人影,显然是原本藏在地下,被巨灵箭的落地所引诱出来的。 “不好!快停下!”锻兵阁主猛得转头看向青落山长老。 十二长老脸色一阵铁青:“来不及了......” 话音还未传出。 一道白光闪过天际...... 万籁俱静! 只见千里之外的那山河之上,翻涌的石方终于猛的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不断在虚空扩散的白光。 彷若一个光球,在不断的膨胀。 而后,那片山河,一切皆在光球的膨胀下化为齑粉......自然连同那飞出的几道身影。 静静静! 什么声响都没有,唯一有的,只有那毁天灭地的浩瀚气息。 这几处山头之上的黑压压一片人潮,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个方向。 那白色光球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朵腾空而起的灵菇云! 过了许久之后,声势终于传来。 “轰隆隆!” 狂风抚过千里,裹挟着那震耳欲聋的声响,终于传了过来。 尘土飞扬,铺天盖地。 这一波澜似扫过天地的涟漪,四散而开。 直至过了许久...... 才终于有人灰头土脸回过了神来。 一转头,才发现所有人的脸上都盖着灰尘...... “那个......咱们这下,是不是闯祸了?”一个锻兵阁的弟子弱弱的问道。 见惯了生生死死的一个老者道:“至少我们成功了。” 青落山的一众长老面色铁青,又透着苍白,喜悦之中带着愧疚下的复杂。 “技术层面确实成功了。” “但是流程原则上彻底失败了,有无辜之人死在了我们的手里......” 无边的沉默之下。 似乎有人预见到了青山和青仙二人不悦的神色,然后一个大怒,就把青州出来的路又给封了。 “这下怎么办?”有人问。 土州圣子默默的取出了买路符,干咳了一声:“那个,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青州。” 说着,一捏买路符,便消失在了原地。 “我也没来过。” “对,我还在闭关.....么大道,没见过。” “我用了三载炼丹,没有时间离开。” “我就是个看戏的......” “......” 一道道身影在山头消失,到最后只剩下了几个人而已。 红雁仔细的想了想:“其实,我感觉那些人应该不是什么善类。什么好东西躲在阴暗里......还特意藏起来。” “真不怪我们。” 锻兵阁阁主立马连连点头:“没错!” 青落山的几个长老苦笑了一声:“也罢,毕竟事情是我们闯出来的,虽说是无心之过。” “不过总要有人善后才是。” “等遇见青山,再找人问问看,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情况,若是无辜的寻常之人,则看看能否对其眷属做些赔偿吧。” “这确实是个难堪的意外。” 鬼卿一转头,却见小二拉着小锦囊和长留默默的后退。 “你们去哪?” 小二哭丧个脸回头:“青青知道了肯定会骂我们的,我们要回青州躲起来。” 小锦囊也怕青山不悦,连连点头。 “对对!” 然后,三个小家伙也消失在了原地。 红雁仰天长叹:“倒霉的大道之人.....” “我回去为你们也绣几朵花吧!” 然后,正义凛然地也跑了。 第605章 金乌鸣天 云深之林,鸟兽嘶鸣。 随着一道如同‘金乌’般嘶鸣,在四海碧空划过天际...... 大道之上九州四海各地,皆起波澜。 弦月洲边缘一处万里无人之处,仿若被唤醒一般,起了一阵天翻地覆的颤动。 随着山河颤动,一座山峦开裂。 “轰!” 一道充满漠然的目光自山峦裂开的深渊之中猛的刺了出来,直冲天际。 刹那间,鸟兽之音绝迹。 良久。 一座仙神石像从深渊之中,缓缓凭空升起,屹立在虚空之上。 石皮脱落,露出了其中一道缥缈浩然的身影。 金霞万丈,流露着无比圣洁的神辉。 若是青山在此,必然能发现,这俨然是一尊由仙神之像复苏的... ......仙神! 只不过刚复苏的仙神,似乎气息修为并不稳,而是不断地浮沉着。 随着仙神降世,气息传出。 很快便有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而来,而后立于虚空之上,远远的看着前方的仙神。 其中,一个老者脸色骇然地看着前方的仙神。 “仙?” 那立于虚空之上的仙神,缓缓的低头,淡漠的看向了周围的一圈人,张了张嘴,浩然声响传出: “既见本仙,还不跪拜?” 轰! 仙神之上,一道澎湃的威压展露。 瞬间似有千钧之力落在了一圈来人的身上,令人身骨作颤。 仿佛仙神的话语,便是世间法则。 老者脸色微变,一步踏出,身上几道浩瀚之气猛的展露,化为护身之力,扛下了仙神的威压。 “什么神仙,不过假仙尔。”老者面色十分难看,却毫不畏惧。 “真正的天界诸仙,早已在万年前,便全都死在了那倾天一战之中......你不过是仙神留在世间的刻像,偷取了世人对仙神的香火供奉而成灵的「妖邪之物」罢了。” 其余几人,皆面色不安的抵抗着仙神的威压。 前方的那尊仙神微微一怔,饶有兴趣的望着老者,眉宇微微流露出了戏谑:“有意思,你知道的还不少。” “看来,你曾见过那一战......” 老者没有回答这尊仙神的话语,只是面色阴沉的看着对方。 双手在身后不断的比划着,似乎在对身后之人下达着指令。只是其神色却不变,对着仙神开口道:“不过老夫却不明白,以香火为食而成灵的东西,到底算是什么?” 这尊仙神也不知为何似并不着急对众人出手,反而是缓缓的摇着头,在虚空之上盘膝坐了下来。 “凡人之见!” “你又怎知......以香火为食而复苏的本仙,并非是曾经的本仙?” 这尊仙神笑着开口:“有仙以轮回往生,自也有吾等,以此往生......” 只不过以轮回往生的仙,只能重新修炼。 而他们.....则不需要! 此言一出,周围赶来的一众人,瞬间面色苍白了下来。 又岂是为首的老者。 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预料,仿佛面前出现了一个难以看见前路的深渊,带着无边的阴谋,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仙神仰头望天,话语幽幽:“仙路已断,不得归去。” “可吾等总能寻到办法不是吗?”” 似乎,他终于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 “你们是上一世轮的败战之仙......” “你们想要重启【封仙大战】,以封仙之路,重寻登天之机!” 刹那间,老者面色一片苍白。 这一瞬间,老者将所有的一切都想明白了。 “封仙大战是一场永远没有尽头的三界浩劫!万年前,诸仙以命相搏,才击沉了天宫,你们蛰伏万载,竟然欲重新启封仙路......” 这尊仙神却缓缓的摇了摇头:“封仙之路,又岂是吾等能重启的?” “吾等只不过嗅到它滚滚而来的气息。” “不过,如今你既已明白也为时不晚。” “大势将至,而今诸仙已现,还不跪拜,尊本仙为主?吾将带尔等登临天界,睥睨众生。” 老者猛的回头,对着其余人大吼了一声。 “快退,将这消息传给众仙门!” 立刻,便有人猛得转头消失在了原地。 这尊仙神见之,也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似是对蝼蚁之举毫不在意。 他只是缓缓的转头看向了浩渺天地。 ...... 与之相同的场景。 弦月洲共有七处发生,自然也有七位仙神之像苏醒了过来! 而在弦月洲外的其余八州四海,亦同样不约而同的上演着这一幕幕,仿佛在大势的推动之下,引来了这一道道变故。 同时,亦有许许多多地方,尘封的更多上古遗族在即将而来的大势下缓缓苏醒。 不日,弦月洲复苏的七仙聚首! 七位仙神共临一地,彼此相望之后。有人微微皱眉:“怎得只有我们?” 一道笼罩在黑烟之中的身影走出了。 这正是隐阁的那尊仙神,而今也终于完全复苏了过来。 隐阁仙神沉声道:“遇到一些意外,有两位仙家的法身石像被毁,无法再醒来了。还有一位早已复苏,可惜只恢复了神魂,故而以夺舍之术重修仙法。” “只不过前几日,居然死了!” “死得古怪,在封仙大战开启前,我们要小心。这弦月洲有些古怪......” “其次...”说着,他看向了一个只展露头颅,其余部位还是石胚模样的仙神。 那位仙神之像满脸的阴沉。 “这位恢复一半,被人坏了事......” “还有一个法身石像,还在被封印着!” 那位说话的仙神看向隐阁仙神,疑惑道:“你是什么情况?” 隐阁仙神受了一些伤势,脸色有些苍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阴沉道:“我复苏前,让座下门徒多刻了几尊法身石像,欲以一同借由香火供奉加速恢复修为。” “只不过,其中一尊法身石像昨日居然被人毁了。” “故而受到了一些牵连......” 他现在还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尊仙神带着些许疑惑道:“你的复苏,是以门徒找寻的为香火之力为食?” 隐阁仙神扫了说话之人一眼,不屑道:“难不成与你们一样,以所在仙门的千万门徒血肉炼化香火为食而复生?” 淡然的话语之中,却充斥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骨累累。 说话的仙神舔了舔嘴角,悻悻一笑没有说话。 其余几位仙神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说起来,隐阁的仙神与他们相比,还是慈悲的,没有对自己座下门徒下手,只是让座下门徒去为他寻找香火。 不过他们可不信他是真慈悲! 恐怕那些人对他而言,还有他用...... 那尊金色仙神却摇头道:“本仙可没那么残忍。我之所在,没有仙门。” “故而我炼化吞噬了所在天地山河之中的几尊山河之灵......” “以此恢复!” 第606章 神像之祸 隐阁扫了这尊金色的仙神一眼,似有些不屑于其那道貌岸然的惺惺作态。 他看向了其余几位:“你们皆恢复的怎么样?” 只有脑袋,神躯还在石胚之中的仙神阴沉着脸问道: “还用我说吗?” “先前本该在香火界之中分一杯羹的香火未得,如今被强行唤醒,修为只能恢复到痴境。” 他的事情,隐阁仙神自然知道。 神色漠然而阴沉的点了点头:“我知道香火界的香火在谁的手中,等我带你去拿你的香火之气。” “自能让你完全恢复复苏!” 一位仙神摇头:“封仙之战开启在即,以座下仙门的血肉炼化成香火为食。可吾座下门徒修为有限,只能让吾恢复到圣贤之境。” 另一仙开口:“差不多,不过吾好一些,而今已到圣贤大圆满。” 其余两仙也点了点头。 金色仙神深吸了一口气:“吾已至人仙炼虚之境,不日将历合体!” 隐阁神仙双目微闪:“看来你我相似!” 弦月洲七尊仙神石像复苏,两位是抬手便可翻天覆地的人仙,四位圣贤之中三个大圆满,以及一个痴境。 虽然看似除了两位人仙,其余并不强悍。 可这已然是人世之中可翻云覆雨的无上强者。 似乎,在他们的话语之中,早知今日会复苏! 今日复苏为定局, 而先前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能在这复苏之日,恢复到更高的修为而已。 那尊金色的仙神开口:“也罢,被毁去法身石像的两位和已死的那位已无办法,剩下最后被封印法身石像的那人在哪?” 隐阁仙神淡然道:“我知道,他的法身石像在百旦池。” 金色仙神冷冷开口:“兵分两路,两个随我去百旦池,毁去封印,释放出那个倒霉蛋。” 说着又看向了隐阁仙神,指了指只复苏了一个头颅的仙神之像道:“你带上他,再带二人去找寻香火界中带出了香火之力的人。” “要小心一些,今日复生的,可不止是我们!还有那些避世万载的古仙遗脉,也都会在今日出世!” “封仙之路将启,不可出错了。” 隐阁的仙神点了点头:“走吧。” 言罢, 七仙神带着无边的威势,彷若踏天一般,兵分两路散开。 三尊仙神,朝着百旦池而去! 四尊仙神,朝着潮生天水而去...... ...... 这一日,天下颤动。 随着四海之上的‘金乌’鸣响。 彷若唤醒了天地...... 世间各地,皆有地方彷若天变一般的浮现出了各种上古气息,各个古迹复苏,一脉脉上古遗族自古迹之中走出。 气势滔天! 弦月洲月岭,山河之下深处的一位少年,浑身充满着令人胆颤的杀意,走入了世间。 来到了月岭周遭的几个宗门前: “金乌鸣世,吾族当出......” “可是......到底是谁夺了本该是吾出世时可作以为食的灵脉!” 几个宗门之人脸色大变,望着气息可怖的少年,看到了对方头顶微微鼓起的两个角,颤声呢喃: “古山蛟遗族!” 少年的身后,还站着两个气息如天的老者...... 彷若刚从一个避世的洞天之中走出。 ...... 弦月洲,沐云巅。 这一笼罩在云雾之中的巨峰之上,有着一个修仙宗门。在修仙宗门的后山,一株不知活了多少年古木缓缓的化为了一扇木门。 木门缓缓打开,古朴而厚重的气息瞬间涌入天地之间。 沐云巅长老弟子感之气息,瞬间涌入了后山,呆滞地看着这一扇古朴的后门,面色不安。 不久,木门之中缓缓的踏出了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飘然若仙的貌美女子,她恍惚的望着笼罩在云雾之中的天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封仙路启,我生在这年岁之中,又能否有一争仙位之机?” 呢喃着,又看向了沐云巅的一众修士:“我族已尘封万载,而今出世。” “你们可愿入我雪女一族座下?” ...... 弦月洲,东海沿岸。 一艘搁浅了不知多少年的船木,却像是不灭一般的,除了有些破败,却并未腐朽。 这日,木船竟然重新飘入了东海之中。 风浪起来,木船被吹翻,在海水之中翻了一个面,瞬间焕然一新。 而也不知从何,带出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妖娆......男子! 男子立于船首,嫣然一笑: “我鲛族,应命争仙!” ...... 潮生天水万里之外的一个仙门地下,一尊小女孩模样的石像忽然倒塌,露出了地下的一个裂缝。 悠远的气息,瞬间宣泄了出来。 忽然,一只纤细如玉的手忽然从裂缝之中伸出,用力的扯了扯倒下的石像,让石像把裂缝又盖了回去...... 两声叹息响起,石像又从底下被推开。 一个小女孩不情不愿的被身后两个老者推了出来。 “你重新盖起出口作甚?”老者对着小女孩问道。 小女孩满脸愁闷:“封仙之战一定很危险,我可不想出去跟人喊打喊杀的。只要我重新藏起咱们的洞天,不就不用出去打了吗?” 老者无奈的叹了口气:“吾族尘封万载,好不容易出世,说什么晦气话!” 小女孩弱弱问道:“不参加封仙大战不行吗?” “你是我族天之骄女,你不去谁去?放心,我们为你护道保你无恙!”两个老者连连摇头。 小女孩满脸凄苦,一个转头,立马岔开了话题。 “咦?这洞天之门,怎么是我的貌美刻像?” 老者默默地上前扶正了石像。 “这是你祖祖......祖母!” “哦......难怪跟我一样美貌。” ...... 这日,世间各处,皆有此番景象。 异象横生,各种剧变皆不约而同的在这一日之间发生! 所见之人无不心惊胆颤...... 而其中最令人感到遍体生寒的,则是弦月洲之中,竟然有许多宗门一日之间被各自祖庙供奉的仙神石像复苏后,所覆灭! 满门上下,尽化为血肉被吞食! 他们供奉的神像,居然在这一日成为了他们的临身大祸! 第607章 抚月摘星 四方聚水,扁舟浮世。 涟漪浮光的小池之上,一叶扁舟静静地飘荡着。 青山脚踏买命钱,如同踏破虚无一般,回到了青州小船之上。 他看着小船船舱之中,却久久不敢迈入洞天。 再次通过财海呼唤了一声小二,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后,青山才叹了口气,踏入了小船之中...... 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洞天之中,悬空浮岛立于天穹之上,像是人间通往天穹的登天之路。 又像是庇佑苍生的一道福泽。 蝉鸣响彻耳畔,让青山似恍惚了许久。 “你回来了......”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青山转头看去。 只见青仙一身仙丝雾裙在风中飘荡着,如水身姿坐于高石之上,睁开了双眼,看向他。 青山缓缓走了过去:“找不到小二,回来看看。” 青仙缓缓摇了摇头:“无事,她只是以为自己闯了祸,故而躲起来了。” 听到青仙这么说,青山便放心了一些。 青山走到了青仙的面前,看着青仙那时隔多年,依旧苍白的面色,无端的微微摇头。 青仙抬手扫过身旁:“坐。” “好。” 青山便坐在了青仙的身旁。 这世间能这般与她同坐之人,怕是再无二人。 她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可是眉宇间的柔和以及温柔却像是曾经无数山河之灵的汇聚。 她什么都没有变! 青仙也在看着青山面容,清秀的容貌之下,却似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好似经历了万般沧桑一般。 青山变了好多...... “你已经到痴境了,真是好快......”青仙张了张嘴,收回了目光。 青山点头:“‘吃’了一尊仙神。” “越境才到的痴境......” 青仙只是点了点头,既没有吃惊于青山口中的吃仙之事,也没有询问青山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的选择,她一直明白。 她相信,他变了很多,可本心却一直未变。 青仙望着悬空浮岛之外的浩渺云海,那浮沉如纸墨的天地,染着说不尽的故事...... “你已经到了这一步,想必也用不了多久便能圣贤。” 青仙轻声询问:“要我与你说说往后的修为境界吗?” 在青山的身上,修行是一个太过容易的事情。 他无需像常人一般疲于闭关修炼,只要得到相应的机缘,便可一步登天。 可是他也面临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凶险前路。 青山目光流转:“好啊。” 青仙便缓缓的开始为青山讲述起了在他接下来或许自己会面对的前路,也有可能会遇到的强敌。 “你已经知晓,圣贤之上,便是人仙、地仙,天仙。” “可你不知,这其实是世人对大道修行境界的笼统划分,实则在仙道之修的口中,有更为细致的划分。” “仙修的修仙路上,有六个大境界,三仙境便是其中的三个。” 青山微微一愣,疑惑道:“才六个?” 他走过的境界,都已然不止六个了。 青仙轻轻抬手,在青山面前的虚空之上,轻轻滑动,留下了道道涟漪,绘出了六道天阙。 “这六个大境界,只是世人的口口相传。实则并无太多可细究的意义,真正意义上,是这六个大境界之中的更多境界。” “这个六个境界,分别为凡俗、蜕尘、人仙、地仙、天仙以及至一。” 青仙缓缓回头,继续道:“其实炼气到化神的这些境界,皆为凡境。” “所谓凡俗,是即便有了修为,也终究不脱凡夫俗子之气。” “真正有蜕变的,是从劫境开始,历经痴惑,登临圣贤的三境。” “而在圣贤之上,方能被称之为仙......” “仙之下,离世人不远,故而世人知道其修行的境界,便也很少有人以‘凡俗’与‘蜕尘’来提及。” “而仙之上高不可攀,世人望而不及,也难以知晓其修行的细致。故而只以传言之中一眼可观的不同,而来言及三种境界。” “至于那个「至一」,则无人见过......故而也无人知晓。”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便也明白。 世人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境界,便无需再以笼统的境界来划分。而那些高不可攀,也摸不着的境界,只能以笼统的方式在传颂。 青仙继续道:“实则,世人口中的人仙其实有三个境界。” “自下而上分别为:「炼虚」、「合体」、「大成」!” 青山微微皱眉,“等等,那半仙呢?” 青仙缓缓摇头:“半仙不是境界,而是一个圣贤至炼虚之间的一个过渡之期,只一步便能炼虚,却遥不可及。” “故而有世人口中的半仙一语!” 青山沉默良久,原来半仙不算境界...... “再往上呢?” 青仙继续动了玉泽红唇:“再往上,便是世人口中的地仙。” “而地仙同样有三层境,分别为「闻道」、「问鼎」、「踏虚」。” 这三个境界,一个比一个听上去恢弘! 青山呢喃了一声,在这三个境界之中感受到了无上的浩渺之气,彷如登临天地之上一般。 青山又问:“这三个境界,有多强?” 青仙仔细的想了想:“超脱于大道之上!” 青山骇然,浑身酥麻:“地仙的三个境界便已超脱于大道之上,那所谓的天仙呢!” 青仙缓缓地仰头看向了天穹,目光似望穿了天地大道。 “天仙同样有三个境界。” “分别为抚月; 摘星; 弄巧.......” 这三个境界,与前三个境界截然不同。 不再有那无上的浩渺磅礴之意,反而变得有些诗情画意了起来。 可是闻道、问鼎、踏虚便已然能超脱于大道之上。 那这三层境界,又究竟会有多强? 青山看着青仙,不由问道:“那你呢?” 青仙望穿天地:“曾经的我,修为如何已然早已忘了。似乎是抚月,也好似摘星......” “可是如今的我,在青州之中尚留有是大成境之力。” “出了青州,唯有合体......” 毕竟,分化万千山河福泽的她,曾有大半山灵葬于青州之中! 未死,已然天怜! 这也是她不敢让青州回到大道世人眼中的缘由! 第608章 洪流临身 曾经的她何等超凡,可为了福泽护下青州,让她成了这般模样...... 青山神色复杂,“这大道之上的人间,有地仙强者吗?” 青仙摇了摇头:“在曾经,地仙之上方可飞升天界。” “而如今,大道沉沦,天路已断,世间早已没了可以踏入「闻道」之人。” 青仙的话语让青山微微有些疑惑,茫然的看着对方。 忽然,青山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青仙回眸,目光落在了青山的双眸之上,沉吟良久,点了点头。 青山猛得转身,面对着青仙迫切的问道。 “你想起了什么?” 青仙回望着青山,许久才缓缓的开口:“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而今你能看到的大道,只是曾经的五十分其一......” 短短的一句话,让青山仿佛感受到了一种翻天覆地的惊天之变。 “那见不到的四九呢?”青山喃喃问道。 青仙摇头:“记不得了。” “为何会这样?”青山茫然。 青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只记得......洪荒日月,万年一轮。那是一个发生在上一世轮落幕时的浩荡劫难。” “那一场劫难,令大道天衍而分五十,本该尽数化烟。” “却有人在化烟的大道五十中截留下了苍生的一线生机,那个截留的「一」,便是如今的大道......” “那场浩荡劫难之下,世轮奄息。” “如此,方致大道再无地仙之上的存在......” 青仙能回想起来的东西十分有限,说不上具体的事情,只能将自己记忆之中仅有的东西,以这种不可捉摸的话语说于青山听。 其言中之意,就连她自己似也有些困惑。 青山回味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大道之上会有许多至强的仙神存在。” 青仙看向了青山,张了张嘴:“往后会有的。” “什么意思?”青山一怔。 青仙闭上了双眼:“你听......” “听什么?”青山茫然不解。 青仙缓缓地睁眼,似看向了青州洞天之外的大道天地:“金乌鸣世,大势已至!” “许多曾经得以存活下来的人、尘封隔世的人,或者往生或是复苏,他们都已回归大道......欲以封仙,寻登仙界!” 青山脑海一阵轰鸣。 一瞬间,他就想到了——仙神石像。 “那些世间的仙神石像,是上一世轮存活下来的仙神?” 青仙点头:“他们以法身刻像,吞食香火而复苏,虽修为尚且无法恢复巅峰之境,但是比常人要更容易赢得封仙之战!” “赢得封仙,找寻天界。” “可封仙缥缈,并非他们便可得之。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遗族亦同样会出世。” “你与他们站在差距不远的起点,或有可能一争仙格,飞升得道......” 青山茫然的看着青仙:“飞升?登仙之路不是早断了吗?” 青仙回眸:“所以,如今只能走那封仙之路!” “那是上一世轮末尾留下的另一条登仙之路,它会在金乌鸣世后,化作百道「仙格」,散于大道之上。” “世人各凭本事,找寻证道之机,夺得仙格!” “以仙格封仙,从而登天,去寻那「四九」......” 短短几句话,让青山感受到了一种大势推动下的倾天之变,极为突然的发生在了眼前。 青山恍惚的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仙神之像实则是上一世轮的仙神......” “而今他们都复苏了?” 青仙叹气,微微颔首:“世轮更替之下,苍生岌危。” “有的仙神死后转世,以禁法保留神魂记忆。选择重修,只不过此法或许会让他们在轮回往生之中忘却许多往事......” “也有的仙神不愿重修,在世间留下法身刻像。” “法身夺取世间的香火,借已恢复修为,只待大世重启,而复苏。” “也有万灵之中的许多灵族,选择自封天地,避世不出。” “待到大世重启时,让后世子辈再来争夺封仙之位......去往天界,找寻那化烟的「四九」!” 青仙口中的三种面临世轮更迭的不同选择,青山已见其二。 木槿白薇等等的仙人转世为其一。 大道之上的仙神石像为其二。 第三种选择,青山还未曾见到,可是在青仙的话语之中的意思,是他再回青州,很快就能见到了! 青山仔细的梳理了一下青仙的口中的话语,将其理成了一条线: 万年前的上一世轮落幕之时,不知为何大道天衍化烟......虽然青山还没懂所谓的天衍化烟是什么意思,但是听上去像是大道原本想要摒弃人间。 而有一个人凭借滔天手段截取五十之中的其一,为人间苍生截留下了一线生机。 那四九与这一断开,似乎成了如今的大道所不可触及的天界? 如今留下的大道,只是那五十之一而已! 而在上一世轮的那一场变故之中,留下了一个「封仙之路」,只待这一场世轮来临,便会降临。能让世人借以封仙大战,而再找寻登天之路! 如今,大世已至,大势滚滚而来。 封仙之路已启,封仙大战将要席卷大道...... “大乱浩劫,要来了!” 青山呢喃着,不免呆滞。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那位被他易法的仙神口中的那句“洪流将至”是什么意思了。 他缓缓的看向青仙,出口问道:“总不能所有人都想要参与封仙大战吧?” 青仙摇头:“洪流之下,谁能顺心而为?” 青山恍惚间想起了死在商盟变故之下的四方仙修,为他们埋骨时,他们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一场变故之中的宗门大战便是如此,那大道洪流之下的封仙大战,又会是何等模样。 青山不由又问:“我能吗?青州能吗?” 青仙深深的看着青山,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终究令青山难过的话语。 而她没说,青山似也能明白。 青仙深深的叹了口气:“洪流之下,无人可以避退,不如往前走!” “去争,去抢,去与他们大战。” “唯有你在封仙大战之中赢得一个仙格,方能自如,方能庇佑青州无恙。” 青山沉吟良久,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青仙望着青山,却似看向了青山的身后:“洪流滚滚而来的大势,已然最先落到了你的身上......” “小二他们有我,你莫要担忧。而你自己要千万小心!” 青山闻言,脸色陡然一变。 他顺着青仙的目光,猛然回头看向了青州之外的天地。 四尊复苏的仙神! 正向潮生天水而来...... 第609章 你的长衣 只一眼,青山便想到了四尊仙神的目的。 “香火!” 这四个人想要他从香火界得到的香火之力! 当初在香火界,共凝聚了两道香火。 一道子疆的帝王香火。那道香火在子疆身飞升身死后,借子母寒蝉落入了子域的身上。 另一道为祭奉香火,是香火界苍生对镇国奇石的供奉香火。 这道香火,在他的身上。 按照颜翰所言在香火界中的所见所述,这香火界之局本是让一尊仙神石像复苏用的。 可是在香火界中,青山撞断了香火桥。 让两道香火都未被夺走。 如此,自然打断了那尊仙神的复苏的恢复的布局!而青山在香火界撞断香火桥时,也露出了真容。 隐阁的那尊仙神与青山几次交锋,自然能一眼认出青山。 此番前来潮生天水,为的就是青山身上的香火之力! 可是青山不明白的是...... “他怎么知道我在潮生天水?” 青山面色瞬间铁青,遥望着那四尊缓缓而来的仙神,心中一片冰凉。 知道身在潮生天水‘颜谨’真正身份的,只有两个人! 颜秀,颜翰。 颜秀颜翰绝无可能暴露青山的身份,更不可能让隐阁的这尊仙神知晓。 那还能是什么让对方知道青山的藏身之处? 青仙望着青山,叹了一口气:“你为何总觉得,所有的危机,都是冲着你来的......” 青山茫然回头:“什么?” 难道四尊仙神来潮生天水的目的,不是为了他身上的香火之力? “难道也是为了商盟的那个什么东西?” 青山又想起了,那藏在颜其泽身上的仙神潜在商盟是为了得到商盟之中的什么东西,却一直忌惮商盟的老祖而不曾有机会。 他至今也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青仙缓缓的摇了摇头。 青山有时太过聪明,可有时也容易忽略一些事情。 这时,云丝雾梦裙也对着青山提醒道: “你在进入香火界时,肉身被毁,神魂破碎。其后来凝聚的肉身,是以炼化雨阁洞天石门为身。气息已然大变!” “而香火界上下,隔着天地。” “即便是隐阁的那尊仙神,也应当看不出得到香火的人就是你,更不可能知道你如今藏在潮生天水。” “但是,活着走出香火界的,就那么几个人......” 青山猛然醒悟了过来。 对方不知道得到香火界香火的是自己,但是一定是走出香火界的天骄之中的一人。 可走出香火界的,就那么几人! 世人能看到的,只有颜翰、晚音、曲道大汉以及另外几人走出了香火界。在隐阁仙神的眼中,得到香火界香火的,必然在这几人之中! 而隐阁必定‘查探’一番,‘排除’了一些人。 剩下的人里,晚音已死。 颜翰和还在做客的曲道大汉如今都在商盟! “他们以为之前得到香火界香火的,是颜翰或者妙妙山少主!故而来此,是为了他们......”青山呢喃开口。 可是,真正得到香火的,却是青山! 云丝雾梦裙呢喃了一声: “四尊仙神,颜翰颜秀绝无活路!” 何止颜翰颜秀没有活路,整个商盟都不会有活路。 即便是如今的青仙,若是走出青州,在面临四尊复苏的仙神时,也恐怕无力应对。 青山看着潮生天水,又一次开启的大阵结界...... 风波刚过的商盟,再一次迎来了仙神之劫! 潮生天水的百姓与仙修,走出屋舍,仰头望向天边,神色悲戚...... 四尊仙神靠近的气势,带着彷如天边之相。 整个潮生天水,如临大敌! 大势之下,强如商盟。也似乎只是一滴身不由己,只能被推着走的洪流之水。 “倒霉的商盟...” 青山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起身。 “你面对四尊仙神,绝无活路。”似猜到了青山要做什么,青仙开口提醒道。 青山苦笑了一声,轻轻抬手褪下了云丝雾梦裙。 “香火界中,我已经为自己的活路而布局了太多人的性命......” 青山轻轻的拍了拍云丝雾梦裙,掸去了上面的尘土。 他在香火界之中,布局了整个天下人,凝聚香火钱,才让自己能活着走出香火界。 玄心之下的青山,可为自己的活路......牺牲视自己为父亲的子疆。 他如今自然也可以为了自己的活路,而对商盟之劫视若无睹。 可惜..... 他如今复苏了尘心...... “香火界之局为我自己布下的求生之路,在那一场绵延了数十载的大局之下,那个视我为父亲的子疆,就死在了我的面前。” “而我自己苟活了下来.......” 青山呢喃着,托起云丝雾梦裙,轻轻放到了青仙的面前。 “我知道,大道之上铺满了血与骨。一人得道的路上,终究会有无数的尸骨沦为基石。”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香火在我身上,只要我藏起来,他们也找不到我。商盟之人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待往后得道后,再为他们复仇,乃是此刻最明智的做法。” “可是......” 青山笑了笑:“这不是我的大道,买卖之道求一个平秤。” “这一劫之中,没有要商盟如此多人以性命为我在香火界的布局之因而承担后果的......买卖。” “四仙神要找的人,是我。” 青山转身,背对着青仙,只一身单薄的内衬。 毅然决然的走向潮生天水...... “我做了太久的颜谨,虽然他说要我做让其名活久一些。” “可大势之下,我也该活回自己了!” “我青山,无需让他人来承担本就属于我的因果......” 青仙一旦离开青州,修为还会跌落,故而她无法去走出青州帮他。 潮生天水之劫, 唯有他自己面对,方能撑起自己的买卖道心。 只是回青州找故人叙旧的计划,还是未曾如愿...... 青仙手托着云丝雾梦裙,望着青山的背影,久久未语。 她知道,青山还是初上青落山登山之时,那个不愿自己的因果害了旁人的赤心少年! 云丝雾梦裙脱离了青仙之手,追上了青山。 依旧如以往一样,披在了青山的身上。 她轻轻的说着:“何必丢下我?” “我早已是一件只属于你的长衣!” “若是你欲与仙神一战,我亦未尝不能成为你的甲胄......” 青山一僵,而后笑着点了点头。 “也好。” 云杉轻舞,卷起无边肃气。 第610章 仙神之漠 大势已至,世间大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走过四方仙修发难的潮生天水又引来了一场浩劫,而这一场浩劫,却并非只波及商盟。 商盟不过首当其冲而已...... 仙人复苏,古脉出世,那预感之中的大乱,终究还是来了! “轰!” 潮生天水之上,大阵结界猛得冲天而起。 将潮生天水护在了其中! 而潮生天水上下,不论弟子或是百姓,都感受到了那仙神来临的无穷压迫之感。 天色灰蒙,万里无阳。 四道冲天金光,缓缓靠近,彷若天变来临的绝境。 潮生天水的主峰之上,在商盟做客的妙妙山一行还没有离开,便又见到了这一幕。 颜秀立于虚空之上,神色冷冽的望着不断靠近的仙神。 颜翰神色凄楚,缓缓道:“听闻前几日,几个有着仙神石像的宗门,一夜之间覆灭于复苏的仙神口中。” “我还庆幸爹娘的先见之举......没想到,我们商盟终究也难渡仙神复苏之劫。” 仙神之像的复苏,最先死的,居然是祭拜仙神的宗门。 而他们商盟的仙神之像被毁,让他们在这一仙神复苏的大变之中逃过一劫,却没想到其他仙神复苏后,还是来了。 只不过,颜翰和颜秀也不知仙神来临的缘由。 妙妙山主踏步到了颜秀的身旁,“你怎么想?” 颜秀沉声道:“恐怕,是与先前的潜伏在商盟之中的那尊仙神同一个目的,似乎是为了商盟之中的什么东西。” “或者是为了被毁去的仙神石像......” “世道乱了,恐怕我妙妙山不能助你一力了。”妙妙山主叹息道。 颜秀点头,明白妙妙山主的担忧:“后山有一传送阵,可让妙妙山之人传送逃离。” “你们与我商盟无关,想来仙神不会为追逐你们。” 妙妙山毕竟只是来做客的,如今大势倾轧,妙妙山自身难保,自然不可能将一切都耗在相助商盟之事上。 妙妙山主点头:“多谢。” 言罢,看向了曲道大汉。 曲道大汉手捧陶罐,目光阴冷的看着缓缓而来的四尊仙神,口中呢喃着:“晚音就是死在这些仙神的手中。” 当初同生共死相识的三人,如今却走了一个。 回想以往的欢声笑语,让曲道大汉的眸中散发着无穷的恨意。 妙妙山主上前拍了拍其肩头,只说了一个字: “走。” 曲道大汉闻言,心中的无力感浮现,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面对四尊仙神,别说他们,就是商盟刚晋升半仙的老祖也只能无力而为。 想了想,他终于转头,将手中的陶罐递给了颜翰。 “我的肉身血骨之中,有曾经自天地间落下的一道古怪之物,或许它对你们有用。如果你们能渡过此劫,到时候把罐头还给我。” 他想起了当日,青山引来的天条劫罚下,自己肉身血骨引来的‘祥瑞之气’相连的变故。 似乎......他肉身血骨之中的东西,与那天条有关! 本想交给青山,但是此番却不见青山的踪影,只能给到颜翰。 颜翰接过陶罐,双目闪烁。 “多谢。” 颜秀转头看向二人,眸中微微一颤......妙妙山的仙兵,便这么借给了他们。 似乎,这是她一次发觉颜翰与那两人之间的深厚友谊。 妙妙山主却没说什么,只是带着曲道大汉转身就走。 曲道大汉跟着妙妙山主离开。 颜翰手捧陶罐,以往让他感觉嫌弃的东西,这一刻却似乎是那般的沉重。 轰隆隆! 四位仙神终至,立于潮生天水的大阵之外。 颜秀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前交涉,希望能从中知道对方前来的缘由。 若是对方想要什么,她都会双手奉上。 毕竟,她清楚的知道,商盟面对四尊仙神,毫无抵抗之力。 这不是懦弱,而是无奈。 可是,还没等颜秀发问,四尊来临的仙神没有任何话语,彷若只是看着蝼蚁一般的潮生天水...... 隐阁仙神只是抬起手,便轻而易举的刺入了大阵。 “轰!” 上次阻挡四方仙修的大阵结界,却在仙神的手中,宛若一张薄纸一般,被轻而易举撕碎。 刹那间,天地变色。 谁都没想到,四尊仙神来临,毫无话语。 直接便是捣毁大阵! 无边的仙神气息宣泄而下,带着恢弘磅礴的威压,落在了潮生天水之上。 “哗啦啦.......” 潮生天水悬空而流的河水,瞬间落下。 浮空的座座山峦,也在这一瞬间,朝着下方落去...... 颜秀神色瞬间苍白,沉寂的理戒瞬间自动苏醒了过来,幻化而出道道恢弘之光,猛的托起了下落的悬山。 “不知仙神前来,可是有何想要之物?商盟自然奉上,无需仙神出手。”颜秀心中悲愤,却只能这般开口。 虚空之上的四尊仙神冷冷低眸,看向了颜秀等人。 隐阁仙神似乎不愿多言。 之前青山几次坏了他们的好事,其中都有商盟的身影。不论商盟是否能将香火之气交出,他都不介意顺手灭了商盟! 其霸道蛮横与漠然之意,令商盟所有人浑身一片冰凉。 隐阁仙神扫了颜秀身旁的颜翰一眼,而后转头看向了其余几人:“香火不在他身上,恐怕在逃走的另外那几人身上。” “你们去追!” 另外两尊仙神点头,猛的朝着借由转送阵逃离的妙妙山几人方向而去。 “我要看看,那位想要在此得到什么。”隐阁仙神回头,继续看向了商盟。 抬起手,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杀机,盖向潮生天水。 他想要什么,可以轻而易举自己得到,无需颜秀奉上...... 商盟后山,一道目光落寞的看了一眼天地。 “我还能再为商盟,做最后一件事情了。”她缓缓的举起手,手中赫然是一道凝实的香火之烛! 而后缓缓的站起了身,踏步走向天地。 ..... 正这时,潮生天水的虚空之上,掀起了无边的狂澜...... 黑云汇聚,如前几日一般。 一道云衫飘飘的身影踏步而出,立于天地之间,在苍穹之下展露出了身形,以及那浓郁的香火之气! “你要找的东西,是我手中这道香火气吗?” 少年手中握着一缕青墨色的香火之气,对着隐阁仙神漠然开口。 隐阁仙神猛的回头,看向了虚空之上的少年。 “原来是你!” 第611章 纸鸢假身 青山踏入大道,与这尊隐阁的仙神,几次交锋。 可这却是青山第一次正面看清对方的模样。长发简束,仙衣锦罗。那一身恢弘的仙元之气,彷若天地一身。 威武的神情之中,透露着对世间一切的漠视,以及对仙道的追逐之坚毅。 隐阁仙神只是立于虚空,便似仙道无穷威势! “原来是你。” 隐阁仙神一看到青山,瞬间便知道了,那个香火界中的人,就是青山。 也唯有青山能够屡次坏他好事。 两人隔空相望,似乎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竟然陷入了沉默。 隐阁仙神见到青山,不再如面对商盟颜秀之时的漠然,反而升起了谈性,缓缓的转过身饶有兴致的看着青山: “实话实说,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后世之人中,最让我感到惊喜之人。” “天资不俗,谋略不俗,气运不俗。” 他已‘不俗’来形容青山,看似只是微不足道的赞许。可他是以仙的目光来审视青山。 其不俗,也并非只是人世间的不俗! 青山冷冷的看着隐阁仙神:“可惜,你在我看来......一般。” 青山的话语十分平静,却没有故意贬低之意。 他此生遇见过的仙虽不是很多,可不论是青仙,还是在青州撒下灵种的仙神,都似乎要比隐阁的仙神厉害很多。 即便是那位曾经算尽一切,算尽自己,也死于自己手中的‘朝歌’,也比隐阁仙神更具仙意。 隐阁仙神听着青山的话语,竟然笑了一声。 “是啊,可惜你空有仙人之姿,却终究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你最大的缺点,是不懂得藏起锋芒。” 他回头看了身后的商盟一眼,又继续看向青山,摇了摇头。 “你的眼中,多是扰人的世俗,却唯独没有仙道求进之意。” “若是我,此刻绝不会露面找死......” 隐阁仙神缓缓地朝前踏步而来,面向青山,目光戏谑:“我以往与你说的话,依旧有效。” “你交出我想要之物,我可让你拜入我门下。” “有朝一日,带你位临仙班。” 青山点头:“好啊。” 隐阁仙神闻言怔了怔,随即又笑了起来。青山说的不是真心话,他自然听出来了。 “既然如此,那你可以死了。” 隐阁仙神忽然探出一只手,无穷的仙元之力化作天地杀机,猛的凝固了青山立身的四周,禁锢了天地。 而后恢弘仙力涌现,将那一方虚空撕成了碎片。 他见过青山的诸多手段,知道青山能隐匿神躯,故而一下手便是杀招。 只是,青山消失...... 那一方虚空之中的青山,竟然只是化作了一只纸鸢,碎片如叶般落下。 那是青山的假身! “就知道是如此。”隐阁仙神对此毫不意外,只是有些郁闷,似对青山的手段又一次见识到了。 这一道假身竟然连他也没有看出来! 可是想起青山戏角之道,却也并未让他有太多的疑惑。 只不过他也没有沮丧,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可惜,你太小看了仙与凡之间的差距......” 说着,他猛得抬手,将那些落下的纸鸢碎屑隔空一握,纸鸢碎屑悄然化作一道咒怨之力。 轰! “噗!” 千里之外的青山猛的吐出了一口血。 他目光血红的转头看向了潮生天神方向,见到了隔空扫来的目光。 “快跑!”云丝雾梦裙猛的大吼了一声。 青山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扭头就消失在了原地。 分魂与纸鸢之术,并非是青山第一次用。在妖魔海时,他便借纸鸢之术,让纸鸢飞入狱塔找寻妖魔海山灵。 后来在天魅宫,用了分魂之术,借巨擘骸骨外出。 这纸鸢假身之术,就是两种术法的结合。其中有一道他的分魂,却没想到被隐阁仙人反过来对他下了咒怨。 好在青山寿元不尽,则不死。 不然隐阁仙神的这一手,便足以将青山抹杀当场! ...... 潮生天水虚空上的隐阁仙神目光一怔,皱起了眉头。 “没死?” 随即他的眉宇之间起了更浓郁的兴致:“你真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啊。不过,此次我本身复苏,你再逃不了了。” 言罢,他轻轻的抬起步履,一步跨出消失在了原地。 他自然能看得出青山出面的目的,是为了救下商盟。 这是青山的阳谋。 他若是要灭商盟,虽不费吹灰之力,可如今的青山拥有痴境修为,配合上他各种古怪的手段,还真极有可能让他丢失青山的踪迹。 若是去追青山,则自然不能再停留潮生天水。 只不过即便是阳谋,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毕竟商盟没有他想要的香火,没有让他停留的必要。 青山出现的变故,让另外追逐向妙妙的几位仙神猛的掉头,也跟着隐阁的仙神一同,朝着青山追去。 潮生天水的无穷危机,悄然而解。 潮生天水上下陷入了一片沉默,恍惚的望着虚空。 他们不知道哪个忽然出现的少年是谁,又为何要在仙人对他们下手之时,以自身引开仙神。 唯有悬山之上的颜秀与颜翰二人知道,那个少年正是青山。 颜翰恍然的望着仙神离去的方向,张了张嘴:“姐,姐夫他会有危险吗?” 颜秀恍然出神,轻轻的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 秀宫的后山,满是落花的小山之上,手捧这一支香火之烛的商盟老祖呆滞地望着虚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香火烛。 “已行之事后必再行,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果至因前,绝非良遇......” 老人将香火之烛抱在了怀中,缓缓坐下,双眸之中浮现出了浓浓的思念。 她蜷缩起了身躯,像是个无助的可怜人...... “我也没什么用,天资不好,也不聪明。走到这如今的境地,也依旧如此。” “我......还是没有帮上什么忙。” 寒风吹来,在小山荡起了波澜。 落花之下,老人的耳畔似乎响起了一声声欢声笑语,恰如年幼时那解不开的思念一般。 一点浮光映水,散出涟漪铺满了小山。 第612章 戏道谋生 “跑!快跑!” 青山感受到了隐阁仙神那咒怨之术在不断的似要磨灭他的神魂。 咒怨之术,乃是皱怨神魂的禁术。 而他的神魂本就稀碎,也习惯了神魂的痛楚,让那咒怨之术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感受着被仙人神念锁定的杀机,让青山心中一片冰凉。 青山不断的在虚空挪移着,如今拥有了痴境修为,借由与天易法的挪移,一步便是数万里! 否则,早已被那四尊仙神追上...... “即便他们一时间追不上你,可你的钱财毕竟有终时......”云丝雾梦裙迫切的开口:“你有什么计划吗?” 青山不断的横穿虚无,不知所想。 不论他有多聪明,可在面临四尊仙神时,都已枉然! 他如今能做的只有逃!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被追上,即便他拥有无法磨灭的寿元,也必死无疑。 这是他此生面临的最大的一场生死危机。 他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 看着青山沉默不语的不断挪移,云丝雾梦裙道:“或许,可以暂时躲回青州!” 青山摇头:“那我何必出来?” “我若躲起来,他们必然会回到商盟,以潮生天水无数人的性命来逼我露面。” “在我选择出面引走他们时,在他们的眼里就是我想要救商盟之人。如此,在他们看来商盟便是我的掣肘!” 云丝雾梦裙又问:“那去苦海呢?” “苦海恶业与邪秽无数,或许能断他们的路。” 青山摇头:“人仙境之上便可踏入苦海,你忘了闻人静便自己独自来到了大道吗?” 云丝雾梦裙叹了口气,也想不到了其他主意...... 青山的买路钱,也无法买断仙人之路。 或许镜香相域能困住仙神,就像困住无面鬼一样。但是青山的镜香相域只能将自己和他们一同困进去。 可是面对四尊仙神,这无异于作茧自缚! 青山一边跑,一边脑海飞速的运转,最终落到了手中的香火之上:“你说,仙神可以香火为食复苏,来恢复修为。” “那我能不能也吃香火,来提高修为?” 云丝雾梦裙摇了摇:“必定不行,他们本就是仙,香火只能让他们恢复修为。而不是造出一仙来!” “即便香火值钱,可让你提升修为,可你却没有对应的心境。” “痴劫不过,你便入不了圣贤。” 青山满口苦涩,正要说话时,神魂之中又一次传来了剧痛。 “哼!” 青山闷哼了一声,感到了那隐阁仙神再一次借分魂,对他用了一次咒怨之术。 “与天易法,断去分魂!” 嗡! 法则降临,抹去了青山与那一缕分魂之间的联系。 青山继续逃离,却感到两道咒怨在神魂之中肆虐的痛苦,前所未有的剧痛如同将他千刀万剐一般。 后方还在追逐青山的四尊仙神,忽然出现在了青山的万里之后。 隐阁仙神双目微冷:“有意思。” “小小痴境,竟然能逃得如此快......不过我看你能逃到何方?” 青山目眦尽裂的回头,双目前所未有的阴冷。 再一次消失在了虚空之上。 似乎又回到了上一次被其仙降时的追逐一般,只可惜这一次对方不再是仙降,也无人能救他了。 四尊仙神,他似乎毫无活路。 若非商盟老祖把所有的宝库钱财都给了青山,恐怕这一路下来,已然让青山耗尽钱财而停下了。 “你说,长河法则能抹杀仙神吗?”青山想起了抹杀了无面鬼的那一场大局。 世间万物,不可存于无我之时! 云丝雾梦裙点头:“一定能。” “但是他活的比你久,而你也绝无可能将假死符贴在他的身上。” 青山自然也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空想。 只是他如今面对四尊仙神,所有的手段都已然失去了作用! 买命钱、买生钱也买不起仙人的命; 如今他的修为加上龙纹影能施展的天条劫罚,必然也无法诛灭这几尊仙神,反而会让自己直接被抹杀; 青州回不去,青仙也无法出手; 或许那个「万法皆空」的彼岸能让仙神禁法,但是青山相信,仙神不傻......不会跟他去往彼岸。 似乎,在青山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不断的逃命,也只不过是延缓那个死期的来临。 ...... 也不知逃了多久,青山只觉得疲惫不堪。 后方的杀机不断地锁定在他的身上,似乎除非他能将对方甩开一方天地,否则便会被一直追逐下去。 轰! 一片山河之上,青山一步踏出,紧接着又一步迈入虚空,消失不见。 后方的四尊仙神紧追不舍! 只不过修为高低的不同,四位仙神也前后排开,散落了下来。 隐阁仙神几次眼看就要追上青山,可都被青山逃离,这让他起了怒意,渐渐的也不管身后的三位仙神。 全力的朝着青山追去。 青山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苦中作乐:“商盟五长老叫我多施展道法来夯实道基,我先前还苦于舍不得花银子浪费。” “这下好了,道基夯实得就像铁打的一样......” 云丝雾梦裙被青山气笑了:“你还有兴致说笑?” 青山神色微沉,感受着锁定在身上的杀机错开,忽然有所想道:“你有没有发现问题?” “什么?”云丝雾梦裙不解。 青山开口道:“追杀我的四尊仙神之中,最后的那尊就是害死了颜谨一家的那位。” “他没有得到香火,故而只复苏了一个脑袋,其他地方都还是石胚。而且他的修为,也只恢复到痴境!” “他被落下了......他的命,我买的起。” 云丝雾梦裙看着青山眼中渐渐升起的疯狂,不免颤声道:“你想做什么?” 青山双目一片冰冷:“一直逃必死无疑,不如来赌一场!” “打不过逃不脱就加入。” “......瞒天过海!” 说着,青山掐诀,刻下了一只纸鸢。 纸鸢展翅,悄然落在了山河的一株树上...... 而后青山继续逃命! 不久后,隐阁仙神掠过了这片山河。紧接着,另外两尊仙神也掠过了这片山河。 并未见到那不起眼的纸鸢。 良久之后,远远落在最后的那尊只恢复到痴境的仙神,也终于疲惫不堪地追到了这片山河之上。 正这时! 那株树上的纸鸢猛然化为青山的假身。 “买生钱!” 轰! 买命钱爆鸣。 “啊~” 法则降临,虚空之中突然探出虚空,将那还没反应过来的石胚仙神拖入了虚无之中,消失在了原地。 刹那间,戏曲之道轻展...... 纸鸢悄然化成了那半身石胚的仙神模样! 气息与一切,都与仙神毫无二样..... 第613章 欺仙之术 青山又一次横跨数万里虚空,疲惫地转头看向紧追不舍的隐阁仙神。 那隐阁仙神已然离他很近,似乎随时便能追上他。 而他已经看到,最后面的那个只恢复了痴境修为的仙神,已然被他买入了财海之中...... “置之死地而后生!” 青山呢喃着,停了下来。 他似乎有了主意,不再准备逃离,而是立于虚空之上静静的等着隐阁仙神的来临。 青山的举动,让云丝雾梦裙心惊胆颤。 “你最好能骗过他们......” 云丝雾梦裙似乎已然明白青山想要做什么,震惊于青山能在亡命逃离时,还想到如此细致的计谋。 也庆幸于,青山没有在隐阁仙神面前暴露所有的手段。 至少,隐阁仙神还不知道青山戏曲之道的......化身为角之法! “轰!” 虚空之上。 隐阁仙神一步迈出,出现在了青山的面前。 两人屹立于虚空之上,隔空相望。 山河浩瀚,两人的身姿却似似那般渺小...... 隐阁仙神先是一怔,随即看到了青山疲惫不堪的神情,与那因咒怨而重伤的模样。 “跑不动了?”隐阁仙神笑着问道。 “我原以为你还能再逃命数月,没想到你也不过如此。” 青山目光阴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就如此笃定,在你面前的我,不是假身?” 隐阁仙神笑着摇头:“绝无可能。” “你身中我咒怨,虽不知为何还没死。但是咒怨是我以你的假身施展与你主身之上的,你既中咒怨,便是主身。” 听到隐阁仙神这么说,青山心中放心了一些。 “如何?”隐阁仙神也不知为何,对于青山竟然拥有十分的宽容:“我之前的话语依旧有效。” “只要你拜于我门下,我依旧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青山自然不相信对方的话语。 他如此说,只是因为除了青山手中的香火之外,更觊觎青山那一身古怪的手段。 他已经几次见过了青山的本事,而那种本事绝非是什么仙宝。 故而想要得到那些古怪的手段...... 便需要得到活着的青山! 青山举起了手,将那从香火界之中凝聚而出香火之力握在了手中,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冷冷问道:“你想要这道香火之力?” 隐阁仙神摇了摇头:“若无你,这香火本就是我们的。” 青山点了点头:“果然,香火界之上的仙神不是真的仙神,而是你们......” 香火界能登上的天,也不是真的天界。 如此说来,香火界的万世更迭,也不过只是一个大局而已。 而且,这些复苏的仙神似乎也难以掌控香火界。 不然也不至于需要以手段谋寻香火界之中,长生凝聚而成的香火之力。 “不过。”青山冷笑着又问:“你怎知我手中的这道香火是真的?” “这道香火是你们费尽心机想要得到,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 “而我得到香火,为何又要留到此时?” 青山的几句话,让隐阁仙神变了脸色。 猛然间,想起了青山的那些古怪手段,像是反应了过来:“你的背后,也是一尊复苏的仙神?” 一瞬间,他都想通了! 青山的背后也有一尊仙神,而青山一直在坏他们的好事,也必定是受命于那尊不知是何人的仙! 香火界之中的香火,必定也是被青山用于给那尊仙神用以复苏了! 似乎在印证隐阁仙神的想法...... 青山手中的香火,被青山轻轻一挥,化作了寥寥云烟,而后散于无物! 根本不是香火! 瞬间,隐阁仙神的目光无比的凛冽了起来:“你背后之仙究竟是谁?” 这一刻,隐阁仙神没有怀疑青山藏起了香火。 而是认定了青山得到的那道香火,早已给了青山背后的那尊仙神。 否则,得到香火为何不用? 青山知道自己不能多说,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唯有让隐阁仙神自己浮想,才是最完美的欺人之语。 他目光凌冽地看着对方,冷冷一笑:“他收我为徒,我为他效命。” “我既是他的开山弟子,也是他的关门弟子。” “凭你也想让我归于你的门下,简直痴心妄想!我即便是死,也不改投师门!” “而我今日之死,他必定会为我报仇。” “他已回巅峰之时,很快就会来找你们的......有你们仙人与我共走黄泉路,往生之路必不孤单!” 说着,青山猛的抬起双手,释放出了无边的恢弘之力。 一道道仿若来自天地气息猛然宣泄而出! 嗡! 终于,无边的狂澜之下。 青山散发出了一道威势,席卷而起,将他自己笼罩在了天地法则之下,隐阁仙神脸色微变。 “轰!” 一团疯狂的气息宣泄之后,青山消失在了原地。 自行兵解在了隐阁仙神的面前...... 隐阁仙神亲眼看着青山自行兵解,脸色一片阴沉。青山的话语让他明白,青山的那些手段,都是出自另一尊他不知的复苏之仙。 而他逼着青山自行兵解! 如此,他便招惹上了那尊神秘而不知由来的仙神...... 他对于自己的推断,丝毫没有怀疑! 因为,这是对于青山古怪行径最合理,也是唯一的解释!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茫然起来。 青山就这么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令他有些不敢置信,他似乎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但是却想不到缘由。 他确定方才的青山,就是青山自己,绝非假身! 而当着他面的兵解也是真的! 追逐了青山数日,却终究还是一切都化为了云烟...... 隐阁仙神看着青山化为烟云虚空,终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可惜了......” 回过头,有些难堪地不知在想什么。 ...... 数万里之外,山河之上的青山假身连着泛起了几道涟漪,而后归于平静。 只是此刻的假身,不是那半身石胚的仙神模样,而是青山自己的面容...... 他疲惫而颤抖着瘫倒在了地上。 仰头望天,又笑了起来。 “这世间最深的欺人之术,不是戏子唱给你的戏,而是让你以自身所见,自己浮想而认定的真相......” 第614章 戏作仙神 青山费了那么大的劲,就是为了让那隐阁仙神亲眼看着‘青山’死在他的面前。 而青山手中的香火,早已没了! 在隐阁仙神面前的青山是真的。 兵解也是真的! 隐阁仙神所看到的一切都没有错,唯一的问题就是......青山在自行兵解之时,与假身以移形换位法则互换了位置。 在兵解的最后一刻,真正兵解的,是青山的假身! 天道法则的移形换位,自然不会让隐阁仙神能够看出。而天地法则的兵解之术,也让隐阁仙神无法在其中找到不对。 而真正的香火,其实还是在青山的身上! 云丝雾梦裙亲眼见到了青山欺仙的神来一笔,不免惊叹。 “似乎,一切都被解开了。” 在隐阁仙神的眼中,青山已死,香火也早已没了,自然便不会再继续追逐青山。 而青山更是让他相信青山的背后,也有一尊不弱于他复苏仙神。 这尊不存在的仙神,将会为青山寻仇。 如此,他便也不敢再回到潮生天水去害商盟之人......况且,那香火也不在商盟。 只是...... 云丝雾梦裙还有一事不解,带着不安问道:“你自行兵解,不如‘死’在他的手中!” “让他得到香火,不是也会回到你的手中吗?” 让隐阁仙神亲手杀了‘青山’,得到青山手中的香火。 看上去,会更加的令隐阁仙神找不到其中的问题,也不会让他怀疑。 云丝雾梦裙和青山都知道,青山的兵解,终究还是有一个很明显的漏洞! 青山摇头:“决不能让他得到香火,否则我才会露馅!” 说着,青山抬手挥了挥衣袖。 身形刹那间变幻,又一次变成了那尊半身石胚的仙神模样。 朝歌西岐的戏曲之道...... 以身入角,便是戏身!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青山看着自己的模样,笑了起来:“若是让他拿到了香火,来喂我,我不就露馅了吗?” 毕竟,真正的仙神吞下香火,会恢复修为。 即便不能恢复到人仙境,可至少能恢复到圣贤! 而唱戏的青山吞下香火,还是会被困在痴境。那个时候,就暴露了他的身份。 “如今他即便怀疑青山没有死,却也找不到我在何方,更不可能想到就在他的身旁。” 青山呢喃着想要抬手,才发现自己手脚极为笨拙。 头颅之下的位置,都还是石胚......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那尊与他们一起的仙神了......”青山对着云丝雾梦裙道,“你莫要暴露气息。” “明白......”云丝雾梦裙传念,却又问道:“若是他们说起你所不知道的一些事情,你怎么应对?” 青山回应道:“你忘了吗?真正的那仙神,在我的财海之中!” 买生钱,将其买成了青山所拥有的‘钱财’。 “我要对自己的‘钱财’搜魂,太过容易了......” 也因为买下了那仙神,故而青山可以轻而易举的借其身份,且绝无漏洞。 说着,青山便闭上了双眼,神识回到了财海之中,见到了那一尊还被法则索链捆绑着的仙神。 他可以任凭心念,对其做任何想做之事。 那尊仙神也看到了青山,目光呆滞而癫狂的嘶吼:“你到底是什么人?此地又是何处?” 青山一言不语,只是走到了仙神的面前。 这尊仙神,就是曾经害死颜谨一家的那尊仙神石像...... “吱吱~” 一旁,那只白色的耗子跑到了青山的脚下,亲昵的蹭了蹭青山脚,又看向了仙神,神色迷茫。 同为青山之财,可待遇却全然不同。 青山蹲下摸了摸白色耗子,将其抱了起来,而后看向了面前的神仙:“你还记得你复苏之时,死于你口中的那些人吗?” 仙神一颤:“你是那家人?” 青山摇头:“那倒不是,只不过当了‘他’太久,沾染了他们的因果。” “如今,这段因果,也可以了了......” 青山闭上了双眼,抬手按在了对方的头顶之上,开口默念:“与天易法,搜魂夺魄!” 轰! 一道法则凭空出现在了财海之中,刺入了仙神的脑海。 仙神猛的一颤,而后双目渐渐灰白。 虽未死,却似神魂被剥离了一般......成了痴呆之相。 ....... 许久之后,山河之间的青山睁开了双眼,目光有片刻恍惚。 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大势已至,封仙路启......” “洪流之下,十不存一!” 青山呢喃着,面色一片阴沉。 云丝雾梦裙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青山回想着仙神的记忆,出口道:“大道的九州四海,都要陷入大战了。” “似乎上一世轮留下的封仙之路,是以人间之战为映射......” 而后青山又摇了摇头:“我只能看到这么多。” “他的记忆,十分古怪。我的搜魂也只能看清他复苏之后的事情,而在上一世轮之事,似有什么禁忌,让我的搜魂之术也难以看清。” “我现在所知道的是,这几位仙神,将要在世间掀起风波。” “而后去与其他仙州复苏的仙神,以及那些出世的上古遗族一同争夺封仙之位!以封仙之位,踏足那化烟的四九!” 青山仰头看向了天际,沉思了片刻。 “好在,接下来让我骗过那几尊仙神应该不是问题了。” “先如此,跟着他们再看看......” 青山起身,以半身石胚的仙神模样,朝着隐阁仙神方向而去。 眼下,成为‘仙神’,才是青山最安全的藏身之法,非但不用怕他们害自己。 还能让他们变成自己的......护道者。 ...... 不久之后,青山终于到了隐阁仙神的所在之处。 才发现,另外两尊仙神也早就到了。 隐阁仙神回眸,扫了半身石胚仙神模样的青山一眼,皱眉道: “你怎么这么慢?” 青山喘着粗气,愤恨开口:“我只恢复到痴境修为,哪有你们的脚力?能赶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隐阁仙神不悦地摇了摇头。 另外两尊仙神,似乎也对青山的‘拖后腿’而有些不满。 青山立刻凑了上去,急迫地问道:“我的香火之气呢?拿到了吗?” 隐阁仙神摇了摇头:“那人早已将香火用了,而他也已经死了。你恐怕暂时得先在痴境待一段时间,有机会再为你找香火!” 青山心中暗笑,却狐疑地皱眉: “你不会是已经得到了香火,但是却不愿意给我,自己藏起来了吧?” 另外两尊仙神也有些疑惑的看向隐阁仙神。 他们先前也明明看到了青山手中的香火,不像是假的。 看着同伴怀疑的目光,隐阁仙神心中更为恼火起来,冷喝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什么,只是摆手道:“好了,先去百旦池。” “看看那边情况如何......” 第615章 故人离散 青山就这么混进了原本追杀他的仙神之中。 大势之下,混在这群仙神之中,能够避开太多不可预测的凶险,还能亲眼看到他们的后路。 当然,青山还想要从中做一些事情...... 比如离间等等,方才说隐阁仙神藏起香火便有此意。 只不过青山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毕竟现在自己是这伙仙神里面修为最低的。一旦太过,搞不好还会引来祸端。 而他提出怀疑,也恰到好处的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隐阁仙神显然是这几尊仙神之中的为首之人。 青山看了一眼隐阁仙神,没有再说什么。 云丝雾梦裙心底不断地感叹着青山的胆大心细,以及担忧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变故。 另一尊仙神点头:“但愿那边不要再出现什么意外了。” “恐怕没有太顺利。”隐阁仙神皱眉道:“咱们这么多天追逐那个小娃,他们都没有传回消息。” “也罢,过去看看吧。” 青山点了点头,心中却再次开始思索了起来。 通过搜魂,他知道了还有三尊仙神去往了百旦池,是因为百旦池之中还有一尊仙神石像。 只不过那尊仙神石像被百旦池浮声的师尊给镇压了下来。 让其没有得以复苏。 他们赶去百旦池,就是为了释放出那尊仙神石像的。 百旦池故去的老门主和颜秀的爹娘一般,似乎都提前发现了仙神石像背后的真相。 故而都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让商盟和百旦池得以没有覆灭在仙神石像的复苏之下! “此处距离百旦池已然不远,吾等前往用不了太久。”隐阁仙神说了一声,便率先起身消失在了原地。 另外两尊仙神也跟上。 青山压着自己的道法,以自己这尊仙神的手段模样,朝着百旦阁而去。 想起了那个消散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青山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 “若是有机会,我会救下你的宗门......” ...... 青州洞天之中,一群‘闯了祸’而躲起来的人聚集在了花都之中。 小二小锦囊和长留三个小家伙,就连灵都也不敢去。 花仙子看着畏畏缩缩的三个小家伙,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小二,公子找你你也不回应,你不怕公子担忧吗?” 小二摇头:“不怕,小二是青青的本命。” “青青能感到小二没有事的,而我也能感觉到青青的情况。” 花仙子无奈,“可你方才不是还说,公子似乎出了什么变故,你不是还急着要去找他吗?怎么这会儿又不着急了?” 小二歪着脑袋想了想:“刚才感觉到青青好像受了伤,不过是神魂之伤。” “神魂之伤没事的,反正青青的神魂本来就碎。” “而且,现在青青如今好像又没事了......” “那就不担心了。” 小锦囊拉了拉小二的衣角,不安的问道:“可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老爷吧?老爷之前还说我们可以出去跟着他了。” “再说了,也不是我们闯的祸。闯祸的是长老们,老爷应该不会怪我们吧......” 小二愣了愣:“对哦。” 她这才反应过来,闯祸的是青落山众长老和锻兵阁。 小锦囊听到小二这么说,立刻期待着开口:“那我们现在能去找老爷了吗?” 小二闭上双眼感受了一番,神情古怪的摇了摇头。 “好像不行,青青这会儿好像又在唱戏。我们去找青青恐怕不会很方便。” 小锦囊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托着下巴,静静的想着。 想着那个人以往的言行举止...... 小二看着小锦囊的样子,小大人般的拍了拍小锦囊的肩膀:“现在大道之上似乎都乱起来了,等青青安定一些,咱们就能去找青青了。” 小锦囊用力的点了点头。 长留转头看了一眼周围:“鬼卿他们呢?” “他已经去大道之上了。”红雁正这时走了过来,来到了三个小家伙的面前,先是对花仙子点了点头。 红雁说着又看向了三个小家缓缓解释道:“咱们青州之人的先祖原本都是大道被放逐在大道之尾的人,鬼卿他们魔族自然也是曾经的大道之人。只不过其先祖被困在了飘零苦海的青州。” “而今大道之上许多古时自封的遗族皆已出世。” “青州洞天之中只有他一个魔族之人,他自然想要去看看,那些出世的遗族之中,是否会有他的故族。” 小二担忧地问道:“他自己独行吗?” 红雁笑了笑:“无事,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浪迹天涯。身上也有买路符,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他也会回来的。” “更何况,他早已入劫境了不是吗?” 小二一愣:“啊?什么时候?” 花仙子笑着摇头:“你忘了吗?在妖魔海的时候,他在那时回来时重伤,便是因为找到了他族人的东西,强行提高修为而遭到了反噬。” “这么些年,他早已吸收了先辈留下的东西。” 小锦囊呆滞地听着,只觉得鬼卿忽然就成了一个很厉害很厉害,似乎跟老爷一样厉害的人了。 而她还是如以往一样,一点都没有用。 小二看着红雁又问:“那红红你呢?” 红雁沉默了一番,笑道:“我是来告别的,我也准备去大道闯一闯。” 她缓缓的回头,看向了天地。 “如今大道乱起,于我而言是一个能更进一步的不错之机......” “青州的担子,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小二自然知道红雁口中的「他」就是青山。 即便有些不舍,却还是点了点头。 百骄榜,红雁是排在第一的那个。她的天资在青州,也是年轻一辈之中最厉害的。 只可惜,她在无归崖之战中断了一臂...... “况且......” 红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长裙上的朵朵刺目红花,“我也想要去大道上找找,试试能否找到曾经的老伙计们转世身。” “看看,他们此生如何......” 那朵朵红花,一针,便是一人。 那绣满红花的长裙,早已古旧斑驳,却在她的身上十分干净。 小二起身走到了红雁的面前:“红红与木木晚晚一起出去吗?” 红雁看向了一旁的苏木苑晚二人:“嗯。” 小二想了想,还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戒指递给了红雁,“这里面的宝贝给红红你们带着防身。” 红雁扫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们都带了......” 一旁的苏木跟着补充了一句。 “人手一个......鬼卿那家伙甚至偷带了仨!” 第616章 先祖余荫 花仙子和三个小家伙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二晕晕乎乎的呢喃道:“鬼鬼这是去游历闯荡,还是去给大道犁地的?” 听到这么说,小二还是放了些心下来。 也收起了戒指..... 只不过小二又继续问了一声:“买路符可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来不及用。” “那个字,红红你们知道吗?” 红雁点头:“在无归崖的时候,就知道了。” 小二这才完全放心。 有那个字,他们即便遇到危险,也能回来了。 只可惜,这么厉害的愿法,青青自己却成了这天下唯一一个用不了的人。 小二从怀中又摸了摸,从两块玉盘之中拿出了一个,递给了红雁:“那这个给你们。” 红雁一怔:“九圣的传讯玉盘?怎么在你这里?” 小二解释道:“这是青落山两位老祖的。他们也是曾经的九圣之二!” 曾经的九圣,青落山便有三人。 两位老祖,以及他们亲手带出来的流霞! 而这两块玉盘,自然一直在青落山之中。前些日子,看到青山与鬼卿传讯,小二这才想起,便回去青落山在陵渊之中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这个东西,或许能有用。” 有了这个东西,红雁便能与青山和鬼卿隔着无边山海彼此传讯了。 小二想的不可谓不周到! 红雁接过了玉盘,放在了怀中:“多谢。” 而后红雁三人转头看向了花仙子,对着花仙子点了点头。 “走了。” 花仙子叹息:“保重!” 三人转身离开,不明前路究竟会如何。 三人离开后,花都小山之上又走来了三人。 正是木槿、白薇与土州圣子...... 小二转过头去,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不舍的问道:“槿槿,白白,你们也要走吗?” 木槿到了小二的面前,轻轻点头,柔声道: “我们忘了很多事情,前世,往世......近来我似乎记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我想要去找一找真相。” “若是见到青山,小二便代为转达一声好了。” 木槿抬手揉了揉小二的面颊,她实在是太喜欢这个小小的,却懂事得令人心软的小家伙。 白薇脸上的淡然之色也放了下去,对着小二柔声道:“帮我跟司徒哥哥说一声,我们终会回归仙位。” “他可莫要被我们抛下了。” 白薇还是习惯唤青山为司徒哥哥。 小二又问了他们有没有带宝贝,两人皆是点了点头。 小二放心了不少,又将那剩下的玉盘取了出来,“有什么话,其实你们可以自己跟青青说的。” “九圣的玉盘!” 木槿也是怔了怔,却并未多问什么,只是笑着接过玉盘,“多谢。” 小二没有再问木槿会不会那个字,她知道青山早已给了木槿。 她只是不舍的看着木槿。 “大势之下,不进则死。这是我的最后一次转生,我只能往前走......”木槿深深的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起身与白薇一同转身离去。 小二看向了一旁的土州圣子:“咦?你不和槿槿和白白一起去吗?” 土州圣子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我出去做什么?我又不是仙,也没有雄心壮志,我呆在青州不好吗?” 小二点头:“好吧,我还以为你也要一起出去呢。” 小锦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花花山,神情落寞。 “好像大家都越走越散了......” 小二也回过头,看着红雁与木槿离开的方向,神情也微微失落了下来。 她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没心没肺。 大家的离散,同样让她感到十分的难过。 可她知道大家都有不得不离开去闯荡大势的理由,她能做的只是尽力的为他们想到退路......就像曾经的青山那样! 一旁的花仙子看着小二一举一动,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小二已经长大好多好多了。” “也懂得为公子分担事情了.....” 小二低着头,红了双眼。 她只是害怕,再也见不到曾经一起谈笑的人罢了。 长留静静站在一旁,不知想什么。 忽然,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踏天而来,落到了几人的面前。 来人正是年迈的白衣浮墨! 小二努了努嘴:“浮墨前辈,你也要走吗?” 白衣浮墨像是十分着急,连连摆手:“走什么走!鬼卿呢?” 小二和小锦囊互相看了一眼,一脸茫然。 浮墨前辈好像很不开心...... 小二弱弱开口道:“已经走了呀,早就离开去大道之上游历闯荡了。前辈这是怎么了?” 浮墨闻言一脸怒气。 “那个兔崽子还没有把我的玉盘还给我,说好了只是借他用用!” 三个小家伙默默的摇头。 “是吗?” “不知道呀。” “鬼卿太过分了!” 就连一旁的花仙子,也只能默默的转头看向别处。 鬼卿借物不还,还不告而别......显然是故意的! 曾经的九圣,人手一个传讯玉盘。 九圣之首老僧的玉盘如今在青山的手里,青落山两位老祖的玉盘,被小二给了红雁和木槿。 浮墨的玉盘,被鬼卿给带走了。 剩下四块玉盘,随着那走出无归崖的四人不知去向...... “嗡~” 正这时,小锦囊身上忽然起了变故,似乎在血脉之中,似泛起了什么涟漪。 一道光芒微微从小锦囊的身上浮现...... 花仙子小二几人立刻看向了小锦囊,白衣浮墨疑惑而茫然的看着小锦囊身上的浮光,不由脱口而出: “咦?先祖余荫之力!” “什么?”三个小家伙茫然看向白衣浮墨。 花仙子脸色微变:“难道是大道之上,有什么小锦囊的先辈遗族出世,而从让小锦的血脉受到了影响,故而升起了先祖余荫?” 白衣浮墨脸色微微变幻,却也不明所以。 “似乎,只有这个解释。应当是小锦囊的先辈之中,有「仙」问世了!” 正这时,一名天魅宫的弟子急匆匆的跑上了花山。 “宫主,祖地有变!” 花仙子猛的回头:“怎么了?” 那名弟子立刻禀告道:“天魅宫祖地之中,方才起了一道先祖余荫之力......” “还有,青落山传信,他们的陵渊也同样浮现了先祖余荫!” 花仙子脸色微微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可能。 连忙转头看向了白衣浮墨! 白衣浮墨似乎也想到什么,目光连番变幻...... 花仙子对着那弟子道:“先不管。” “是!”那弟子立刻退了下去。 小二着急的对着花仙子问道:“花花,小锦囊会有事吗?” 一旁的小锦囊也同样有些不安。 花仙子摇了摇头:“若我没猜错,这不是什么坏事!” 听到花仙子这么说,小二和小锦囊这才放心下来。 这日,青落山还有一处无人之地。 一间竹阁中升起了华光...... 第617章 遗族九婴 万族出世,大势起兮。 大道之上的各处,皆有各种尘封的遗族出世,一个个天骄般的人物仿佛带着积蓄了万载的气势,一出世便在世间各处掀起了风波。 有遗族打上各个现世宗门, 亦有为了争夺一地而卷起腥风血雨。 世间之乱,可见一斑。 东海鲛族一天骄踏入世间,自称拥有一丝真龙血脉,在东海沿岸,独自一人踏上了沿海的几个仙门。 竟然以一己之力独战几宗痴境老祖。 其灭杀几宗老祖后,将那几宗所在之地据为己有,将宗门之人归为自己的禁脔。 男女不论...皆日日陪他行双修之术! 闻听此事之人,皆不寒而栗...... ...... 弦月州的古山蛟遗族,传言在上古年间乃是地蛇一脉,在龙族沉沦之后,夺得龙族气运而化身为蛟。 古山蛟遗族出世,伴随着月岭颤动。 那蛟族遗脉天骄一出世,便在月岭掀起了无边血海。 起先,他本是怒于山河灵脉消失,令他无法在出世时能饱餐一顿。便寻山河之灵,却见那山河之灵已然故去。 他在月岭山涧沉默了很久...... 后来知晓月岭周围几个宗门曾对那老树山灵围攻,更是曾参与了雨阁覆灭。 一怒之下,带着几位护道老者覆灭了那几个宗门。 尸山血海,片甲不留。 他说,曾经的雨仙.....于古蛟一族有恩。 他们不该如此对待雨仙留下的雨阁之人...... ...... 弦月州苦寒之地的沐云巅出世那雪女一族,同样只有独自一人,但是其修为却高深莫测。 沐云巅被其收入麾下之后,她便没有再有什么举措。 与其他出世的遗族相比,似乎要平静许多。 她只是整日望着沐云巅下的无边风雪,白衣白发,如同雪灵一般...... 另有一古族天骄出世,似同样看上了沐云巅。 便打上了沐云巅。 却在遇到雪女之后,再未走下沐云巅...... ...... 同样,在商盟之外的一个地方,同样有一族出世。 只不过是一个看似并不突出的少女。 这少女被身后的两尊护道者推着到潮生天水,商盟弟子以为潮生天水又迎来大敌之时,却见那少女弱弱地对着赶来的颜秀问了一声:“你好,我能在这里落脚吗?” “放心,我会付银子的!” 颜秀先是怔了怔,便笑了起来:“当然可以。” 你那少女立刻对着颜秀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谢谢,姐姐你好漂亮。” 颜秀觉察到这少女似与其他遗族不同,并无凶戾之意,便放下了心来,反而大开结界,将其迎进了潮生天水。 少女闻言立刻,笑容满面。 “姐姐不止漂亮,就连修为也很厉害。” 颜秀:“那也没有你厉害呀!” “嘻嘻,姐姐你真好。跟我族的人都不一样。姐姐你的簪子是沁心玉做的吗?” “是呀,妹妹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那怎么好意思,我不能白要你的。我拿我的护身仙灵跟姐姐换!” 说着便要将自己腰间的数道仙灵中取下了一道,就要递给颜秀。 少女身后的两个护道老者脸色大变! “不可!” “不行不行。”颜秀苦笑,这个遗族天骄怎么看着有些‘虎’呢? 颜秀也看了出来,这个少女是传言之中拥有九条命的九婴一族。其有九道仙灵,便是九婴一族的九命。 而这九婴少女,竟然要以其中的一条命,换颜秀的玉簪。 颜秀无奈的拒绝了少女的买卖,道:“不如拿你的簪子跟我换好了。” 少女摇头:“可我的簪子是木头的。” 颜秀笑着摇头,“送礼何重于价?” 少女又开心了起来,欢快的与颜秀交换了发簪。 在颜秀招呼少女一行进入潮生天水后,却只有少女自己踏入了潮生天水。 其身后的两位护道老人似乎怕自己吓到潮生天水之中的人...... 便只是盘膝守在了潮生天水外! 少女随着颜秀进入了商盟,身上挂着的一只干瘪的白色耗子引起了颜秀的注意,颜秀好奇的问道:“你这白鼠尸体是怎么回事?” 少女低头,将那白鼠尸体捧在了手心。 “这是我曾经修行时,以两道仙灵分化而出的两只灵宠。我让它们代我溜出洞天,来世间看看。” “先帮我探探路!” “我怕自己出世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会遇到危险。” “可惜,它们在离开洞天时,被天地封印磨灭了仙灵之力。” “也无法再回到洞天......” 说起白色耗子,少女似乎也显得有些忧伤。 “它们遇到意外,一只受了伤濒死,另一只想要求我救救同伴。可那时的洞天还未曾解封,我也救不了它们。” “只能看着它死去......” 颜秀微微呆滞:“这么说,你的九命,就这么失去了两命?” 毕竟九婴一族,九道仙灵,便是其九条命。 这么浪费自己的命吗......颜秀想起少女之前想要以一道仙灵换自己的玉簪。 少女却摇了摇头:“没有,只死了这只。” 颜秀疑惑,确实只见到一只白色耗子的尸体:“那另一只呢?” 少女转身看向了茫茫天际,双目泛起神采。 “另一只,在受伤快死的时候,被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给救了。” “如今,正被他带在身上......” ...... 与其他古遗族出世之地相比,潮生天水却似乎祥和一片。 这九婴一族少女就叫九婴,据她自己说,他们九婴一族都只有这一个名字,彼此相处起来也不用呼唤姓名。 九婴一族彼此并无交流,若是有话语,也只需以九道仙灵传念便可。 无需开口说话,故而便没有姓名。 当然若是其他人叫他们,也只需叫“九婴”便可。 她偷偷的对颜秀说:“其实九道仙灵,便是吾族修炼时诞生的九个元婴,可以化为九个脑袋,也可以藏起来,化为九个仙灵。” “只不过我觉得不好看,就藏起来,放在了身上。” 她像是不谙世事一般,什么都对颜秀说。 几日的相处下来,颜秀也明白了面前的少女对外人究竟有多毫无戒备。 怕其往后遭劫,便与她说起了世道险恶...... 九婴本就胆小,不愿参与封仙大战。听了颜秀的话语之后,更怕了...... 说什么都要在潮生天水一直躲下去。 第618章 百旦池覆 与在潮生天水之外出世的九婴一族不同,其他各地出世的古遗族皆或多或少的掀起了各种风波。 有触目惊心的杀伐留下的尸山血海。 也有恢弘的倾天大战。 有人见到,弦月州与他州交界的一处荒漠之中,走出了一头如山般高大的牛。 此牛双目泛着火光,脚下裹着漆黑地铁蹄。 牛身之上拴着厚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尊干枯的半截巨大干枯尸骨,将其从荒漠之中拖出。 “神尸!” 有许多仙修只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半截尸骨,便齐刷刷的朝着老牛厮杀了过去,似要争夺那半截尸骨。 巨大的老牛却仰天打了一个鼻息,便让那些人尽数化为飞灰...... 老牛继续拖拽着神尸前行,而后不知去向。 也有人在弦月州的一处湖畔,见到了一方大湖,一夜之间干涸,在湖底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其中散发着一道无比森然的气息。 有人凌空往下,却见那赫然是一个仙墓洞府,其进入仙墓的墓门不知为何竟然打开了。 ...... 不论它州如何,至少如今整个弦月州因为各种交织在一起的变故,迎来了大乱。 有各古遗族的出世,也有仙神的复苏。 还有各种遗迹与至宝的出现......好似为这个天地带来了无边的风波,同样也有无穷的机缘! 在这种大乱之中,同样还有一个洞天,走出了许许多多的人。 只不过这个洞天之人,分散到了弦月州的各处。 这伙人在大道之上寻寻觅觅的,也不知在筹划着什么。 遇事也不慌,只是会古怪至极的先叨叨上一句:“天王盖地虎......” 敌对之人若是接不上下半句,便会迎来各种古怪至极的手段。 若是有人对上了下半句...... “符子二百五。” 彼此便会抱拳作别:“告辞,这件至宝给你,我再去寻。” “不用不用,还是给你好了。” 这种古怪的一幕,在弦月州的各处上演。 也有一些人,觉得弦月州碰到的‘自己人’太多了,连打架也束手束脚,一不小心就会打到自己人。 便朝着其他州而去...... 大道恢弘,何处不能求道? ....... 混在四位仙神之中的青山,跟着隐阁仙神朝着百旦池而去。 一路上,青山也听到了许多事情。 很快便了解了大道如今突如其来的大变,外州的消息传来得慢,至少弦月州已然乱成了一团。 各种遗迹和遗族的出世,让本就并不平静的弦月州陷入了大乱。 人心中的愿,也终究化为无边贪婪。 即便没有那些遗族天骄与仙神的复苏,但是那些出现的遗迹与仙墓等等,或是那些问世的至宝,就足以让这世间大乱了。 争道的仙路之上,似乎谁都可能突然落幕。 谁也不知自己是否会成为仙道之上一块,他人踏天而上的基石...... 而与那些出世的无数遗族与各种异象相比,这些仙神的复苏,虽然凌驾于各种变故之上,却也一时无人能再顾及的上七尊复苏的仙神。 毕竟,似乎还出现了各种无上的存在! 几日过后,青山一行仙神终于到了百旦池外。 青山原本有些为百旦池而担忧的心绪,在看到百旦池的场景后,瞬间便彻底的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那三尊来百旦池的仙神没有攻入百旦池...... 而是因为......百旦池已经彻底被夷为了平地! 白旦洞天人去楼空,浮声等百旦池所有人也都不知去向。只不过,百旦池的覆灭看似不是那三尊仙神的杰作...... 而是一尊巨大如山,又诡异至极的马面人身的诡异存在干的! 青山一行停了下来,远远看去,只见百旦池之中的桃林竟然长出了洞天之外,将周遭的万里山河都覆盖成了一片桃林。 那尊马面人身勋在彷若如同诡异的妖邪一般坐立于百旦池的洞天之外,在桃林之中,仰头望天。 先前来此的三尊仙神如临大敌一般,远远的凝望着马面人形。 青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古怪。 “马面人身,桃林......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青山心中呢喃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猛然遍体生寒。 曾经龙泉镇的镇压群鬼,与这景象如出一辙! “怎么会这样?”青山不解。 “难道百旦池底下也有古怪,而浮声师尊,想要以桃林镇压的,不是仙神石像?” 云丝雾梦裙传念提醒道:“或许,是因为白旦池的老宗主为了镇压仙神石像,从其他地方带来了桃林,却也带来了其他东西......” 似乎也有可能...... 隐阁仙神带着青山几人到了先来的那三尊仙神身旁,对着为首的金色仙神问道:“你们这边也出了变故?” “这是什么情况?”他看向了远处的马面人身。 很古怪,他在那马面人形身上感受到了不弱于自己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尊马面人身的诡异存在竟然也有合体修为? 金色仙神面色如霜,双目却紧紧的盯着那尊「马面」,“我们赶到此处时,这个洞天便已然被灭。” “那个法身石像也被毁了!” “里面镇压法身石像的桃灵居然长出了洞天,在周围绵延成了一个镇压巨阵,似乎在镇压什么恐怖之物!” 隐阁仙神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金色仙神寒声道:“我们想错了,此处的桃木林不是用来镇压那位法身石像的。” “这是一个局,这个洞天那些凡人真正目的是以那人法身苏醒为引,在其苏醒时,以大阵夺其残存仙力。用以滋养此处的桃林,实际上是为了镇压这洞天之下的另一个‘东西’。” 隐阁仙神脸色一变:“此言当真?” 一尊仙神的复苏,竟然在此地成了凡人布局之中的‘养料’。 这太过令人难以置信! 金色仙神点了点头。 青山听了,心中也是一颤。 果然,这种阵仗,还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既然如此,你们为何还不走,留在此处作甚?”隐阁仙神疑惑。 按理说,既然在百旦池的那位仙神法身也已被毁,他们便没有再继续留在此处的理由才是。 金色仙神面露苦色:“我们走不了。” “为何?”隐阁仙神心沉了下去。 金色仙神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马面人身’之物,话语阴沉无比:“一旦我们挪开视线,不再看着它。” “它便会靠近......” 第619章 镇压之物 青山闻言也出口问道:“有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着它不就好了吗?” 金色仙神听到了青山的话语,却只是冷笑了一声:“若是如此简单,我们还会被困在这里吗?” 七个仙神都看着那诡异的马面。 那尊马面的气息太过诡异,让他们都感到仿佛面临着一尊不可匹敌的存在。 隐阁仙神皱起了眉头:“到底怎么回事?” 金色仙神沉沉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看到过它的人,都不能挪开视线,只要有人挪开视线,它便会靠近。” “不然我们早就走了。” 青山闻言心中一颤,其余几位仙神都面色阴沉了下来。 青山想起了当初在禁地遇到的那两尊牛头马面,似乎也是如此,只要不看它,它便会靠近几分。 那个禁地,镇压的是龙泉镇的满镇亡魂。 可是至今青山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那龙泉镇设下的桃林封印和两尊牛头马面。 只不过当初那牛头马面似乎只要有人看着,便不会挪动。 而这个马面,听上去似乎更加诡异。看到过它的人,都不能挪开视线...... “真的假的?” 青山有些不信,偷偷的挪开了视线。 轰! 万里桃林之中,异象突起。 随着青山偷偷挪开了视线,那尊诡异的马面,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望向天穹的仰头之态,像是猛然被惊动。 以一种极为扭曲的角度,回头看向了七位仙神。 那马面之上的一双眸中带着令人生寒的幽光,竟然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靠近七仙所在的桃林之中! “谁挪开了视线?” 金色仙神面色大变,吼了一声。 青山也吓了一跳,立马继续看向那马面...... 这尊马面与当初青山看到的那尊马面石像一样诡异,只不过这尊马面给人的感觉更加的恐怖。 只不过青山感受着其余六人都惊恐不已的模样,心中升起了一个疑惑...... 仙神会怕这种镇压邪秽的马面? 这个马面双眸之中看向他们的目光也不像是看仙神,反而像是在看鬼邪...... 青山心中呢喃了一声:“难道以香火为食而复苏的仙神,在这马面的眼中,不是善类?” 而其余几尊仙神似乎也都十分恐惧着马面。 马面的恐怖修为气息是一方面,可马面气息似乎能克制这七尊仙神是另一方面! 青山心中不断的思索着,一时间也不敢乱动。 七尊仙神就这么盯着马面, 那马面也不再有举动,只是盯着七人...... ...... 时间过去,暮色微沉。 夜幕之中,缓缓升起的雾气在绵延万里的桃林之中弥漫,又在月色之下卷起了凛人的寒意。 将这片桃林卷入了一种更为骇人的诡异之中。 七位仙神目光不敢挪开,只能盯着那马面。 青山也没想到,他混在七仙之中,前来百旦池,竟然也被困在了这里。 先前的那三人真是坑啊...... 而七仙也渐渐发现,只要他们一直看着马面,马面便不会有什么举动。 除了不能挪开视线之外,他们做什么都不会有影响。 夜幕之下,隐阁仙神问道:“吾等若是看着它后退呢?” 一边盯着马面,一边退。 直到退出足够远,再跑...... 这本该是一个早有人相处的主意,却不知为何一直无人说出...... 先前跟着金色仙神赶来此地的一尊仙神道:“试过了,我们进它不动,我们退它便会靠近。” “也别想有人不动有人退......只要有人退,它就会靠近。” 这马面似乎有种古怪的法则,一旦有人看到它,便不能再无视他。只要无视它,它便会靠近。 也无人知道它靠近之后会如何,无人敢赌。 他们蛰伏万载好不容易复生,自然不敢拿命赌! “不能挪移走吗?”一尊仙神问道,却没有尝试,只是十分谨慎的问。 “你觉得这桃林为何是封印?吾等为何又等到如今?” 若是能挪移,他们早就走了。 “难道我们就这么被‘封印’在此,一直下去吗?”另一尊仙神问道。 “究竟为何会如此?” 金色仙神摇头:“吾猜测,这个马面似乎在被留在此处,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只不过那个东西如今没有出现,而它也不知道自己要镇压什么,故而便将一切有能看到它的有灵之物,都视为它要镇压的东西。” “若是如此,只要等那东西出世,马面便会去镇压那个东西,不再会搭理我们......” “到那时我们便可走了!” 隐阁仙神似乎也想到了一点。 冷冷地开口道:“此地诡异,也有可能在此地留下这些镇压之物的人料定那个想要镇压之物必定会出世。” “故而有了此地的变故,只不过如今那东西还未出世。” “或者,因为这马面的存在,而无法出世......” “留在这里的马面,就是为了镇压那个会出世的东西,却害怕它变成其他东西,故而镇压此地一切有灵之物。” “而我们意外卷了进来。” “若是如此,我们恐怕永远也走不了......” 两种猜测,却是两个结果。 七人议论着,想着脱身的办法,却再无人去提及他们原本想要来此释放的另一尊石像。 似乎在他们的眼中,那石像之中未复苏的仙神只是他们有可能的助力,却并非不可抛弃的棋子。 青山在沉默之中,一直看着那尊马面。 隔着夜色,那马面似乎与当初遇到的马面十分相似,却更为恐怖。 只不过青山却在想: “如果百旦池是以那尊仙神石像为灵源,开出这绵延万里的桃林来镇压东西,那这尊马面又是从何而来?” “即便是她们后面寻来的......可是单凭白旦池又如何能搬动这令仙人都畏惧的马面?” “既布下桃林便已耗尽了白旦池的一切,百旦池又凭什么弄出这马面?” “还有如今的白旦池之人又去了何处?” 青山望着不动的马面,看着也不能动的七位仙神。 脑海之中猛得闪过一道惊雷! 石像被封印在百旦池,他们七位仙神前来搭救...... 马面在此...... “不好!” 青山脸色瞬间大变:“这尊马面不是在镇压此地的什么东西,它是在等人来救它!” “此地之人真正布设桃林想要镇压的...” “......就是它!” 第620章 牛头来临 青山话语之中充斥着无比的寒意。 “而它也不是为了镇压此地可能得鬼邪,而镇压吾等!真正的缘由是因为......” “传言之中,牛头马面为地界的鬼差。” “此马面有马面其形,却并无马面之神。欲以神魂为食,而如吾等一般复生......它在等有人救下它复苏后,以吾等神魂为食饵复苏修为!” “他如今恢复的修为,是因为吞食了那尊法身石像!” 青山的话语出口,令其余六尊仙神猛的脸色大变。 青山也不想把这些推测说出来,毕竟他只是混在其中的混子,这六个仙神要他的命,他也想让他们直接死在这里。 可是,如今他也被困在这里。 只能借用他们的仙神之力而让他能够脱困! 青山的话语一出,令几位仙神都感觉到,青山话语之中的推断才是更有可能的缘由! “轰隆隆!” 似乎在印证着青山的话语一般。 如墨的夜色之中,传来了东西在山河之中拖动的厚重之音,还有一声声铁蹄踏在山河之上的沉闷之音。 七人仰头看去,只见那马面背后的另一个方向。 从天边一尊遮天般高大的巨牛,身上捆绑着厚重的铁链,铁链之后拖动着半具巨大尸骨,脚踏山河而来! 却随着那巨牛的不断前行,铁链似乎在不断的缩断。 那半具尸骨不断的靠近巨牛...... 最终,接触到了巨牛的后半身,融入了其中。 而后那半具尸骨成了牛头的下半身,让其成了一个牛头人身的恐怖之物! “牛头!”隐阁仙神面色铁青。 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阴沉道:“这是牛头马面,传言是上古阴曹地府的鬼邪仙神!” “有人复刻了这牛头马面,让其诞生了凶灵!” 牛头人身不断的靠近,其气息彷如带着嘶天般的气息。 虽然并非是真的曾经的牛头马面。 但是其气势却令七人恐惧...... 金色仙神也反应了过来,冷冷道:“传言之中,牛头喜静,马面喜闹。” “可马面因其在阴曹地府位高万魂,故而不许有亡魂能对其视而不见......必要跪拜叩见,直至它离去。” “故而有人见过他之后,不可再挪开目光!” 也因为这种特性,故而他们一旦挪开目光,马面就会临近! “这下怎么办?”一尊仙神骇然的问道。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这桃林是它的封印,想必它无法走出桃林,只要我们能退出桃林,便无法再威胁吾等!” 传言阴曹地府的仙神,难怪能让七位仙神感到恐惧。 或许其修为并不能让七位仙神畏惧。 可牛头马面天生克制亡魂,七位仙神早已死去,是以香火为食而复生之人,牛头马面天生克制此般复生的人! 似乎只要他一张口,便能吞下七位仙神。 如今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因为其想要等到冲开镇压之后再吞食七人的神魂,能让它恢复得更成灵! 另一尊仙神摇头:“可是我们距离桃林边缘太远。” “等我们挪到桃林之外,早就被吞了!” 七位仙神也没想到,他们吞食香火或血肉复生。却会遇到一个想要吞食仙神神魂的东西。 青山心念快速的转动,不断的思虑着。 那尊牛头不久之后便会走到,恐怕到时候他们都得死...... 其余六位仙神自然该死。 但是青山可不想跟他们陪葬! 青山心念飞速运转......七位仙神因为是神魂复生的关系,故而被这桃林镇压而无法横跨虚无。 但是......他不是真的复苏的仙神! 桃林的镇压对他无用...... 他可以挪移逃命,但是一旦挪移逃命,自己的身份也就会暴露。 好不容易才混在七仙之中,暂时不用担心被杀。 而这牛头马面虽然棘手,但是未必能留下其余全部六位仙神,如今之所以被困在此是因为,谁都不想成为炮灰。 只要有一尊仙神逃离,就是暴露身份的青山的死期! 除非六位仙神都死在这里,否则青山就不能暴露身份...... “等到万不得已,我再逃命。”青山打定了主意。 若是牛头马面弄死了其中一两个仙神,他自然乐得旁观。若是全部都弄死了,他也就不用怕暴露了。 可如果,牛头马面第一个要弄死的是他,那他也就只能暴露身份跑了。 但是七个仙神,总不会第一个要吃他吧...... 青山是不着急了,可另外六位仙神却格外的着急,眼看这牛头不断靠近,脸色越来越难看。 金色仙神和隐阁仙神好一些,他们恢复的修为更高。 可另外四尊仙神修为却很低...... “难不成我们只能等死吗?”一尊恢复到圣贤巅峰的仙神开口。 忽然,隐阁仙神像是想到了什么。 “若是我们分散在它的四个方向,同时往后退去,它会往哪个方向靠近?” 原本他们在同一个方向向后退,马面便会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可马面只有一尊,只能往一个方向而去。 隐阁仙神的话语,让其余几尊仙神界双眼亮了起来。 金色仙神点头:“盯着它,与它保持不变的距离,分散向四个方向挪动。再一同朝四个方向往外退......” “看谁倒霉!” 此言的意思也十分明显,这个时候,只能放弃一个。 说着,六尊仙神皆点了点头,其中几人先后瞥了青山一眼......青山的修为最低,在他们看来,他们此举抛下的人,也必定会是青山。 青山面色一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六尊仙神围绕着马面开始发散向包围马面的四个方向。 原地只留下了青山...... 虽然被没暴露,但是看样子,他还是被牺牲了。 分散走,最危险的自然是修为最低的‘青山’! 青山满脸漆黑的扯了扯对嘴角,对着财海之中那尊神识早已迟滞的仙神道:“你的同伴对你可真不错。” “可惜了,我不是真的仙神。” 青山冷笑着继续等着,等着那六位仙神就位后。 “退!” 随着隐阁仙神的话语落下,青山不为所动,其他几人也没动。 只有一个仙神,真的后退了一步! 而马面也猛的转头看向了他,朝他逼近了一些...... 那尊仙神脸色大变, “不是说一起退吗?” 第621章 求生之法 众人扫了一眼那个后退的仙神,神色平静。 隐阁仙神默默的补充了一句:“听我数三声......我还没数。” 那个仙神满脸阴沉,他又怎么会没看出隐阁仙神在找补。显然就是想让其中来接马面的杀机,而他居然上当了。 青山目光之中带着戏谑看向众人。 这群好不容易复生的仙神,有多惜命和谨慎再一次落在了青山的眼中。 “三二......一!” 随着隐阁仙神的倒数,这一次除了先前那唯一后退的仙神,其余人都后退了三步。 而唯一没有后退的那尊仙神,成了离马面最近的一人。 而马面更是朝着此人逼近了一些...... “......”这仙神脸色大变。 却没什么能说的,这一次是真的所有人都退了。 “太慢了!”金色仙神目光遥望这马面,透过马面的身侧看到了那尊不断靠近的牛头。 “牛头马上就要到了,” “接下来,直接一起退,直至退出桃林。” 众人点头,也感受到了迫切。 “退!” 隐阁仙神大吼了一声。 连同青山在内,七位仙神同时猛的后退,不断的朝着万里桃林的边缘退去。 七人同时从不同的方向后退,似真的让那马面不知从何方逼近。 似乎它只能朝一个方向对其中一人逼近。 可是诡异的是,马面却并未朝任何一个人追逐而去,而是扭着那马面之首以一个极为扭曲的角度看向了身后。 “桀桀~” 似乎有一道轻蔑而诡谲的笑声在桃林的遍地响起..... 猛然间,青山心中一突,感觉到了不对。 身后传来了一种令他心颤的气息...... 青山猛的停了下来,停在了原地。 隐阁仙神和那金色仙神也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皆停了下来。 其余四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不对,在后退之时忽然感觉到步入了无比阴冷的林域之中,这才停下。 青山和隐阁仙神与金色仙神的眼中,马面还是立于原地。 可在那四尊仙神的眼中,似乎已然看不清了桃林中央的马面。朦胧雾中,似乎只有一个诡谲的身形立在他们的不远处。 “这是什么情况?”一尊仙神心惊胆战,惊恐的问道。 似乎,在他们的身后,出现了让他们不安的东西。 可是他们无法回头看向身后...... 隐阁仙神神情无比的阴沉,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幽然道:“吾等竟然忘了,牛头马面世间拘魂,自然拥有万千分身。” “这马面虽然是被人按照牛头马面复刻而出的,但是却拥有牛头马面分化分身的本事......也就是说,不论我们从几个方向后退,它都能逼近......” 此言一出,那四尊仙神的脸色瞬间苍白。 身前已然几近却笼罩在迷雾之中的轮廓,那令人恐惧的气息,似乎已然有了一个模样在他们心中浮现...... 青山心中震颤,但是却也乐得见这一幕。 毕竟他真的不愿见到除他之外的六尊仙神都可以安然退出这桃林,至少得折一两个在这里才好...... 而他虽然感觉到了那无比渗人的危险气息,但是却并不着急。 在众人沉默间,那踏天而来的牛头已然极尽...... 青山的目光忽然看向了马面身后的一个地方。 如今的马面因为那位仙神的缘故,已然离开了那百旦池洞天入口的位置,又因为那位仙神与青山的方向相反。 马面眼下背对着青山,朝着哪一个方向挪移了一些。 将那白旦洞天的路口暴露在了青山的眼中,且就在青山与马面之间。 “百旦池......” 眼下牛头已然即将走入桃林。 这个时候,即便六位仙神能够退出桃林,似乎也已经免不了一场真正的大战了。 修为最低的青山不论是否暴露,也已然成了最危险的那个。 青山心念也在这时微微有了些转变,从不暴露身份的逃命,变成了找个安全的地方隔岸观火,看着六尊仙神大战,又不会暴露自己。 而似乎发现了什么的青山,双眉微微闪了闪。 青山忽然开口:“我有一个主意,可解此局。” 我有一个坑,你们跳不跳...... 六位仙神的余光撇向了青山,隐阁仙神立刻道:“什么主意?” 青山沉声道:“镇压马面的桃林,是从此地那个洞天之中绵延而出的。这个桃林非但镇压着马面,同样也镇压吾等。” “若是在马面完全复苏前,就让镇压我们的桃林消失,吾等未尝不能逃离,即便是与之一战也并非没有可能。” “眼下要有一人即刻前往那洞天,关上洞天之门。” “以断桃林镇压之力......” “若是迟了,等到牛头赶到后完全释放马面,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只不过......”青山的话语看似有些犹豫。 “只不过去关洞天之门的人,怕是九死一生!” “毕竟那洞天之门所在就在马面的脚下不远处!其他人或许来得及逃,他必定来不及。” 青山的话语落下,令其余众仙神色一阵变幻。 青山的主意与先前的办法本质如出一辙,都是要牺牲掉一个人来救其他人。 可是先前同时后退主意,没有人知道马面最终会追谁,故而愿意一赌。 可是如今这个主意,需要一人主动前往关闭洞天之门。 彼此间余光互视,最终落到了青山的身上。 金色仙神沉声道:“这个主意是你想的,不如便由你去关上洞天之门如何?” “即便不由你关门,你的修为也是最低的,面临马面复苏恐怕也是最先被追上之人。届时我们面临马面,恐怕无暇顾及你。” “不如你去那洞天,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平淡的话语之中,威胁之意却十分明显。 什么无暇顾及他,只不过是说:你若不去关门,恐怕很难活下去! 其余几位仙神也是双目闪动。 隐阁仙神也出口道:“你可从洞天之内关上洞天之门,于洞天之中暂避锋芒。待我等引开牛头马面之后,便会来救你。” 话虽如此说,可众所周知洞天之中的镇压之力才是最强的,且刚磨灭了另一尊仙神之像。 一旦进入,恐怕便是等死。 青山的脸色‘一阵变幻’,而后叹了口气:“我既然将这个主意说出,自然有此悟性。用不着威胁我!” 青山的话语让金色仙神脸色一阵白青。 第622章 马面复苏 青山摆了摆手,沉声道:“我时运不济,只恢复到了痴境,恐怕难争封仙之列。” “既然如此,不如去为你们谋一个生机。” 青山的话语沉重而淡薄,却似乎染着‘义薄云天’的豁达。 令其余六位仙神双目颤动。 “不过你们要记住,你们都欠我一条命......”青山双眸‘悲愤’,“若我有幸得以不死,你们都要还我!” 金色仙神与隐阁仙神沉重的开口:“自然。” 他并未觉得青山的话语之中有什么问题,这只不过是仙道之上极为寻常的话语。 其余几位仙神也皆是点了点头。 青山心中笑了起来,可神情不变,点头道:“买卖已成,因果已生。我去也......” 隐阁仙神微微皱眉,似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问题。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细思。 青山说完,便试探性的往前踏出了一步。 果然,靠近马面,并不会让马面有什么举动...... 而后青山便放心的朝着马面而去,不断的靠近与马面之间,却距离马面十分近的洞天之门。 在六尊仙神的眼中,青山此去必死无疑。 可是唯有青山知道,自己去那洞天,并不会十分危险...... 反而因为洞天之中有着桃林镇压之力,让马面和即将靠近的牛头不会踏入百旦池,让百旦池成了青山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断去洞天之外的桃林封印,能让六位仙神摆脱镇压,自然也能让马面摆脱镇压。 看似让六尊仙神拥有逃命机会和一战之力,实际上也不过是让他们与马面正面大战而已...... 青山不断的走近马面,马面的高大,不断的震颤青山的心神。 越靠近马面,便越感觉到马面身上那种诡谲的恐怖。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青山心中忐忑的默念,双目也不敢脱离马面。 恍惚间,青山忽然感到马面似乎低下头,扫了他一眼。 轰! 青山心神俱颤,浑身僵硬。 只是却见马面并未有什么举动,反而似乎饶有兴致一般的看着不断靠近的青山。 它似乎看出了青山的目的,却并未阻拦。 毕竟,青山去断却桃林镇压,也并非是害它...... 眼看没有举动,青山彻底放心了下来。 便直直的朝着百旦池的洞天之门而去...... ...... 百旦池的洞天之门,也是一方莲池,与百旦池洞天之中的连片莲池交相呼应,百旦池由此得名。 在百旦池洞天之外的那方莲池之上,有着一方石台。 石台相连成桥,从池畔通往池中的一方凉亭。 凉亭之侧的临水面,有一扇石门,如今石门大开,似乎在洞天之外绵延万里的桃林便是从其中长出来的一般...... 曾经的这一方池塘是何模样,青山不知。 只是而今的池塘之中,莲叶一一浮于水面之上,可却又一株株桃木从池中长出,于池中莲叶争光,看上去古怪至极。 青山不断走上了石台悬桥,朝着池中亭而去。 只不过青山却算计着牛头踏入桃林的时间,越走越慢,毕竟他还想让牛头和马面能解决掉几个神仙,要是全解决更好...... 自然不会真的立刻去关上洞天石门。 最好的时机就是,等牛头赶到马面所在,马面完全复苏之时,他再关上洞天石门。 如此,便能让那六位仙神直面全盛的牛头马面。 当然青山也不敢真的如此,他怕那气势恐怖的牛头赶到时,一个鼻子会喷死他...... 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拖,让牛头尽可能近的时候,他再关上石门。 可是青山走得慢了,引起了后方的六尊仙神脸色不断变换。 金色仙神隔空冷声催促:“你在等什么?” “还不快些去关上石门?” 青山立刻作出‘痛苦’模样回应道:“我修为不够,越近洞天,其中的镇压之力便越强。这镇压之力,似乎对吾等复苏之人有磨灭之力,我根本走不快。” 听了青山的话语,六位仙神也明白确实如此。 可是青山走得慢了,让他们极为不安...... 那遮天蔽日般的牛头已然踏入了万里桃林的边缘,好在其不能横跨虚空,不然他们已然危矣。 “你别说话,全力前行!”隐阁仙神寒着脸,催促了一声。 青山用力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装出满头大汗,浑身遭受镇压之力磨灭的模样。实际上,那镇压之力,只会镇压鬼邪之物以及以香火复生的仙神。 对他并无丝毫影响......但是戏总是要做足的。 他继续踏着石桥,走向池中的那凉亭。 终于,青山走到了亭中。 凉亭后侧的石门就在眼前,青山还想要想个理由拖延一下,但是也感受到了那牛头靠近的令他感到沉闷的威压。 牛头再靠近一些,他恐怕便会死牛头的铁蹄之下。 虽然很想完全拖到马面复苏,但是此刻已然是青山能拖延的极限了,便也直接走进了石门之内。 按他的预测,他此刻关上石门,即便六尊仙神能逃离,却也逃不出多远。 六尊仙神的神魂,对这马面恢复的诱惑太大。 六尊仙神与牛头马面的大战,已不可避免。 青山一走进石门之中,断却了看向马面的目光,恐怖的气息瞬间在马面的身上苏醒。 青山猛的回头,立刻关上的石门。 轰! 刹那间,百旦池之中涌至外头的镇压之力被断去。 绵延万里的桃林瞬间消失! “走!” 桃林镇压之力消散,六尊仙神猛的一步跨出,欲横跨虚无! 可桃林的消失,让那马面也摆脱了镇压,凭空消失而后出现在了牛头的身前。 轰隆隆! 两尊恐怖的诡异巨物聚首,马面瞬间像是恢复了无穷的诡异之力。 而后一个转头,直视着逃离的六尊仙神。 那马面双目泛着无尽的幽光,竟然口吐人言:“已死之仙,不入轮回......杀无赦。” 而后手中猛然浮现出了两道染着诡异之气的铁链,轻轻一送。 刺破虚无! 那六尊逃离的仙神,竟然被那刺破虚无的铁链凭空拘禁回来了两尊! 牛头巨身猛得扑向被拘禁归来的两尊仙神。 而马面消失,朝着其余的四尊仙神追去...... 天地震颤,万相倾覆。 恢宏大战,一夕而起...... 第623章 百旦洞天 桃林盈泽,落红满池。 青山关上洞天之门后,再未感觉到来自牛头马面的遮天气势,只闻那浮盈于百旦洞天之中的桃花香气。 转过头,看向百旦洞天之中的模样,青山沉默良久。 这是要一方满是莲池的洞天,池水不深,却无边无际。 在池水之上,是由道道蜿蜒的石桥构成的纵横交错,间有座座亭台楼阁坐立于石桥相连之间,远远看去一副水色生香的宜人景色。 池中莲叶成澜,游鱼戏虾,满是活气。 只不过如今却有株株桃木从池中长出,如同人身之上的病斑一般,占据了这莲池洞天。 青山望着而今这百旦洞天中莲池与桃木彼此难容之景,深深的叹了口气。 今日白旦洞天,再无需管外头的大战,便也有闲暇能看看百旦洞天之中的景色。当初浮声也说可来坐坐,却没想到是这般景象的做客。 那浮声与百旦洞天的其余弟子也不知去向。 整个百旦洞天安静无比,毫无人烟...... 青山迈开步伐,缓缓的走在蜿蜒曲折的石桥之中,看着此地的斑驳之景,青山心头闪过一丝疑问。 “百旦洞天所镇压的,到底是什么?” 原本,青山通过那六位仙神的话语,以及百旦池的变故,猜测百旦池之中镇压的就是外面的那尊马面。 可是进入百旦池后,青山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若是百旦池镇压的若是马面,则马面必定是从百旦洞天之中走出,百旦洞天之中不可能还是这片安然模样。 而今的百旦池虽然无人,但是其中的一切都没有被毁。 也就是说,百旦池镇压的东西,还没有脱离镇压,这与青山先前的猜测有相悖之处。 可若是百旦池镇压的东西未曾脱困,便又引来几个问题: 其一,百旦池的人都去了何处? 其二,马面从何而来? 其三,为何那原先来此的三位仙神又说百旦池已经被灭? 第三点其实可以解释,毕竟他们前来看到百旦洞天之门大开,洞天之中无人,更有马面立于洞天门外。只要见者,便自会想当然的认为百旦池被灭。 可是第一点和第二点又是源自什么? 青山踏步于百旦洞天的石桥之上,沿着蜿蜒曲折的石桥,行走于池上桃间。 终于,青山踏着石桥,行至一间凉亭。 凉亭的四面挂着纱帘,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青山掀开纱帘走了进去,见到了凉亭之中一张木案上放置着一把古色生香盗的木琴。 这木琴,青山见过,是曾经晚音在乐渡弹奏的那把。 木琴静置,却再无人弹。 青山望着木琴,眼眸之中似乎还能看到曾经弹奏着木琴的女子。 青山沉默良久,缓缓的走到了木琴前,缓缓坐下。 双手置于木琴之上,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泠泠~” 琴音渺渺,绕着亭梁而上,在这方莲池洞天之中缓缓响起,落于池中莲叶之间。 香风吹拂,似有一少女也将双手置于琴上。 对着青山嫣然一笑...... “对不起,或许这便是我早已有的宿命吧......” “......我渐渐明白,有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你。” “或许你走至今日,一直带着一副戏面。若我能透过你的戏面看清你的面容,你应该会很开心吧?” “......此曲终了,再无青山共晚音。” 恍惚之间,青山似乎有看到了曾经在此地,那个少女因为听了仙曲归来后,无法再奏响琴乐而苦恼的模样。 音歇绿水畔,曲尽青山前。 青山双手之下的曲音婉转,似乎在说着自己戏面之下的小小不舍。 云丝雾梦裙看着青山的举动,深深叹了口气。 “何必呢?” 在曲尽青山的那日,那逝去少女的最终也不曾释怀的深深遗憾,是那「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可唯有她知道,襄王并非无梦,只是来得迟了...... 襄王之梦,起于神女归去那日! 曾经,晚音落于青山身上的情愫,青山并不知,只当那是一个并不熟悉的匆匆过客的嫣然一笑。 可在那日知晓晚音死因之后,青山并非草木,怎会不动情? 可是一朝情起,却是另一人的香消玉殒之时。 如此,便也没了提及的意义...... 青山之情,总是与寻常之人有些不同。亦如曾经的木槿,在那龙泉镇的果至因前时,青山见了,却不会提及。 当木槿死后,才让青山回首那段过往。 后来转世寻来的木槿,彼此间的情愫也早已在世事洪流之下落于山河之间。像是两个好久不见的故人,再一同把酒言欢而已。 正如曾经一人之言:“这世上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很奇怪。” “他们总是一边在路上消磨着身旁之人路上的风景,又一边在身旁之人快要停下时,拼命的想要带她去往下一处风景。” 一路而来,青山都走得很快。 似乎,走得快些,遗憾便能少些...... 可青山停歇片刻,为何又会被遗憾追上? 青山默不作声,只是双手弹着木琴,双眼紧闭,只是长长的睫毛在风中轻颤。 云丝雾梦裙开口:“别弹了!” “即便你再弹,遗憾也终究只是遗憾......” “你可知你为何即便拼命的跑,也依旧会被遗憾追上吗?” “叮~” 青山手中的琴音断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青山沉默良久,才问道: “为何?” 云丝雾梦裙话语幽幽:“因为你是人,不是天。” 云丝雾梦裙化作一道虚影,站在了青山的面前,缓缓开口:“世间之人,谁不是在一个个遗憾下前行?” “因为只有在你遇到遗憾时,你才知那是遗憾!” “世间,不止有遗憾,还有许多宜人的美景。你不知哪一道是美景,哪一道是遗憾,你只能走得很快,想要将其中的遗憾抛下......不被它追上。” “可在你极快前行之时,同样也抛下了那些美景。” “正如晚音,你本不知她的真容。唯有在见到她香消玉殒后,才知她也是你的遗憾。” “可是,曾几何时,或许她原本就是被你抛下的美景呢?” 第624章 百旦祖仙 “因为害怕遗憾,而未曾欣赏这一道美景。” “这个你不曾停驻欣赏的美景,才成了你难以挽回的遗憾......”云丝雾梦裙沉声地说着。 “而你如今,只能回望来时路。” “想要去看早已被你抛在身后很远很远路上的景色,何必呢?” 青山低头望着木琴沉默,久久未曾开口。 凉亭四周的轻纱在风中摇摇晃晃。 良久之后,青山站了起来,看向渺无人烟的百旦洞天。 “因为.....我知道花开花落,即便再美的景色也终有枯败的一日。” “那些不论是被我抛下或者被我遇见的美景,也终会成为遗憾......买卖之道的买卖之物,不就是买它落败之前的那段岁月吗?” “只要我回眸得够远,便能将它们都留在遗憾之前。” 青山说着,仿佛想要以买卖之道解开这世间的一切苦难...... 云丝雾梦裙听了,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是一条很难很难的路,于你而言,是看不见前路的孤单长夜。” 青山笑了笑:“有你一直陪我,我又有何孤单。” 云丝雾梦裙呆然的望着青山,良久回到了青山的身上,化作一缕长叹。 可我.....只是一件衣裳。 青山回头看了看那木琴,缓缓起身,继续朝着莲池深处走去,彷若一个看客。 周围的景色还是那般安静,安静到令青山感觉沉闷。 青山沿着小桥走在池上,像是无所事事的闲客。 “你说...”良久之后,青山对这云丝雾梦裙问道:“这一遭,能让那六位仙神死几个?” 云丝雾梦裙轻摆:“不知道,总之不会好过就是了。估摸着至少得死一两个吧?” 青山开怀舒展眉宇。 果然,还是混在其中更能坑杀这些仙神。 “不过有个问题!”云丝雾梦裙又道:“你如今虽然安全,但是若是他们真的引走了牛头马面,前来救你怎么办?” 青山自然道:“那就继续混在他们之中,找机会继续坑杀他们。” 云丝雾梦裙不安:“可是,此地的桃林镇压磨灭复生的仙神,你还能活着撑到他们来救你,不是很奇怪吗?” 青山撇嘴:“所以我这不是正在找能让我活着的理由吗?” “而且我确信,他们不会回来救我。” “我要找的只是离开此地后,万一在外面碰见他们,能让他们相信我渡过此劫的理由而已!” 在六位仙神的眼中,真正的青山已经死了。 青山假装的这位仙神也死了,正是青山脱离他们追杀的最完美隐身机会。 青山才不会再去找他们。 但是免不了青山一出洞天,就看到他们还在外面...... 云丝雾梦裙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问道:“你想要找到什么样的理由?” 青山停了下来,抬手一指前方。 “比如解开此地的诸多疑惑......” 云丝雾梦裙随着青山的手指方向看去,见到了前方的一幅景色。 只见在那莲池的深处,一方巨大的石台立于池中。 而那石台之上,有百位石像立于台上,身姿各异,彷若一尊尊戏角在戏台之上翩然起舞。 云丝雾梦裙见状,呆滞:“不是一尊仙神石像吗?怎么有这么多?” 只有一尊石像的百旦池,却有百尊仙神石像。 青山慢慢的走了过去,在一条横在石台之前的石桥之上停了下来,远远的看着那百尊石像,神色莫名。 “那就是一尊石像,只不过是一人同唱百位旦角的模样。” 百旦池,旦角为戏。 “百旦池之中的‘旦’之一字,早已说明这百旦池,也是曾经以为戏道仙神留下的洞天福地。”青山幽幽开口。 “只不过我想不明白,唯有旦角,怎能成戏?” 云丝雾梦裙愈发的疑惑了起来:“可是之前那仙神不是说,这里的仙神石像已经被毁了吗?” 之前在外,那先前来此的三位仙神明明说了此地的仙神石像已经被毁,可如今却安然的立于石台之上。 青山摇头:“恐怕被毁的,不是这百旦池这百旦石像。” “什么意思?”云丝雾梦裙不解。 青山爬上了石桥的栏杆,在栏杆上坐了下来若有所思。 “百旦池,既然以百旦为名,想必这百旦石像便是百旦池的先祖之仙。与外头那些借石像复苏的仙神似并非一个境界的存在,应该不是他们口中在百旦池的仙神。” “你想过没有,那些仙神是如何在各个宗门或是各地留下石像用来复生的?” 云丝雾梦裙沉吟道:“他们为了死后复生,故而在世间留下自身的法身石像,供世人朝拜供奉,从而吸纳香火而复生。” 青山点头:“既然如此,那位仙神死前为何要费尽心机将自己的法身石像,留在这百旦池的洞天之中?” “百旦池就那么些人,如何有留在世间能吸取的香火更茂盛?” 云丝雾梦裙猛然醒悟:“除非,百旦池之中本就有极其浓郁的香火之气!” “想要......李代桃僵!” 青山点头,“若我没猜错,百旦池中本就有这百尊百旦仙的石像。而那位将死的仙神,想要将自己的法身石像留在百旦池之中,取代百旦仙石像,夺取本该是百旦仙石像得到的香火。” “而百旦仙有百尊石像,他混在其中十分容易。” “可是他没想到,百旦洞天的上一任门主,竟然会镇压百旦仙的石像,他这个混在其中之人意外遭了无妄之灾。” 云丝雾梦裙幡然醒悟,“你的意思是,百旦池的桃林镇压,并非是针对那仙神石像,而是为了镇压本就在百旦池中的百旦仙石像?” 青山双目泛着因果推演的光芒,轻轻点头。 “我们觉得百旦池桃林镇压的目标是仙神石像,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的仙神石像不祥......可百旦池并不一定知晓此事!” “若是她们不知仙神石像之祸,依旧设下了镇压大阵,那么就只能是针对本就在百旦池的百旦仙石像......” 青山神识展开,果然在百旦仙的百尊石像之后,找到了一堆早已破碎的石像碎块。 这尊破碎的神像,才是外头六位仙神想要搭救的同伴...... 云丝雾梦裙顿感遍体生寒,骇然开口:“可是为何一个宗门之人,要设下大阵镇压自家的先祖之仙石像?” 青山摇头:“这就猜不到了。” 很快云丝雾梦裙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若是......” “桃林镇压大阵本是为了镇压百旦仙石像,却被另一尊仙神石像损耗了一些大阵之力。” “又在洞天之门大开,而外泄了很多镇压之力后.......” “那它还能镇压得住这百旦仙石像吗?” 第625章 百旦之变 青山闻言,脸色陡然一变。 猛得转头看向那百尊百旦仙石像,恍惚间看到那些百旦仙石像似乎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知道了。” 刹那间,青山就想明白了原本疑惑的一些问题: 百旦池原本就不知道百旦池的还有一尊仙神石像,故而百旦池的桃林镇压并非是针对「仙神石像」,而是针对「百旦仙石像」。 或许与颜秀的爹娘一样,晚音和浮声的师尊,也就是百旦池老门主不知为何也知晓了一些仙神石像复苏的先机。 但是不知其害怕什么,拼了性命设下桃林镇压。 可是因为是拼命设下的桃林镇压大阵,故而应该只能勉强镇压住百旦仙石像。 否则,便不用拼命! 可是又因为百旦仙石像背后混进了一个仙神石像,导致这勉强只能镇压百旦仙石像的桃林镇压大阵被其损耗。 以至于,无法再镇压百旦仙神像! “一切都对得上了!” 青山恍然的开口,“不论是前来此地的那六位仙神的话语,还是如今百旦池的模样,都已然有了解释!” 百旦仙石像复苏,百旦池巨变。 以及仙神石像被毁,都在这个猜测之中能有一个解释。 云丝雾梦裙道:“可是马面......” “马面,是被百旦仙石像的复苏气息而先吸引而来的!”青山打断了云丝雾梦裙的话语,推演道。 “因为百旦仙神像的复生,导致百旦池巨变,洞天之门大开。镇压之力外泄,绵延万里。” “赶来的马面被外泄的镇压之力所镇压,以至于也被困在了其中。” “后来的牛头,是为了相助马面!” “再往后,便是我们见到的一切.....” 听了青山的推测,云丝雾梦裙也感到了一种骇然:“这么说的话,百旦仙石像......” 青山接过了话语: “......是比外头六尊仙神更恐怖的存在!” 幽风徐徐,青山感受到了一种寒意。 他凝望着池中石台上的百尊百旦仙石像,仿佛感受到了百道目光扫视的骇人之感。 财海之中的那只白色耗子也仿佛感受到了不安。 在财海之中来回窜着。 “那你还等什么.......”云丝雾梦裙深吸了一口气。 “跑啊!” 青山猛的扭头,直直的朝着洞天之门撒丫子狂奔。 只是刚跑出几步,青山就呆在了原地,满脸悲愤的问道:“我.......往哪跑?” 百旦洞天之外,还有六尊仙神和两尊比仙神还要恐怖的牛头马面! 而他如今在他亲手关上了大门的一个洞天福地之中。 在洞天之中,与外界隔绝,即回不去青州,也无法用挪移之术! 可是不跑的话,身后还有个百旦仙石像,比六位仙神还吓人...... 云丝雾梦裙也在风中陷入了凌乱。 青山想要借牛头马面坑杀六尊仙神,故而将自己关进了百旦池洞天之中,却没想到百旦池洞天之中有更恐怖的东西! 什么是真正的作茧自缚? 这就是! 青山僵硬的回头,目光扫向了那百尊石像,咽了一口口水道:“我进来已经好久了,她还没对我出手,说明她可能没想害我。” “或者她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 “所以,我还是先躲在百旦池里面比较安全。” 出去洞天,必死无疑! 而继续躲在百旦池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至少目前青山还没有见到什么大变故。 毕竟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云丝雾梦裙也道:“也或许,她刚吃完百旦池的所有人,正在消化,暂时还不饿......” 青山脸色一阵白青,“我谢谢你,你是懂得如何安慰人的。” 说着,青山找了一个靠近洞天之门,又能看到百旦仙石像的地方,直勾勾的盯着百旦仙。 一旦看到百旦仙石像有异动,他就能立马跑路。 百尊百旦仙石像,还是姿态各异的立在石台之上,有的像是在哭泣,有的像是在大笑,还有的像是在发呆。 百种神态在青山的眼中,怎么看怎么诡异。 石台周围从水中长出的桃木围在百旦仙百尊石像的周围,仿佛与之交相辉映。 那些原本让青山感到害怕的桃木,此刻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些安心。 青山就这么一直瞪着百尊石像,也不觉得双眼累。 从天蒙蒙亮,瞪到了夜晚。 当月华浮起,银月之辉撒入百旦池,在百旦池的水中倒映出道道涟漪时...... 那百尊石像,忽然便起了异象! 道道浮光诞生,化作戏裙在百尊石像之上涌现。 “不好!” 青山瞬间脸色大变,猛的掉头,直接冲向了洞天之门。 拉开了洞天石门。 轰! 一道惊天波澜自洞天之外传来,一具尸体直挺挺的落在了青山的面前。 正是六位仙神之中的一人。 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死了一尊了,看样子是被剥离神魂而亡。 两道巨大的身形踏着无边的恢弘之气,朝着青山而来。 “该死!” 青山再次脸色剧变,又猛的关上了门。 顺手,把门外的尸体给收进了财海! 石门又被青山关上,青山欲哭无泪地僵硬转头看向了身后那洞天之中的石台。 石台之上,百尊神像并未苏醒。 但是却在月华之下,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泛着涟漪。 像是被披上了戏裙,在戏台之上翩翩起舞。 只是那百尊真相,原本无神的双目皆泛起了光芒,直勾勾的盯着青山,像是戏台之上的戏子在等着戏台下看客的反应。 青山咽了一口口水,试探性的举起双手,连连鼓掌。 啪啪啪~ “好,唱得好。”青山悲愤开口。 云丝雾梦裙:“你在做什么?” 青山默默回应:“喝彩啊。” “喝什么彩?你方才为何忽然开洞天石门?” “......你没看到百旦仙石像在看我吗?” “没有啊!” 青山:“......” 青山呆住了,他明明看到百旦仙石像在看着他,为何云丝雾梦裙却没有看到? 恍惚间,青山似乎明白了过来。 “难道因为我在唱戏?” 此刻的青山,正在以身入角,唱着那个只有痴境修为的仙神...... 而这百旦仙,显然也是戏道之仙! 第626章 青山寻角 青山反应过来,立刻退出了戏道,模样从那位仙神的模样,恢复了自身的模样。 刹那间,原本在青山眼中看向他的百旦仙石像,瞬间恢复如初! 似乎从未有什么过什么异象。 青山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却并未放松。 他不入戏便看不到那异象,可并不代表那百尊仙神石像没有异象! 反而,这一刻,那种诡异的感觉愈发的浓郁了起来。 那种诡异之感让青山心惊胆颤。 忽然间,青山财海之中的两尊石像,居然剧烈颤动了起来...... “牛头马面!” 青山猛然想了起来,这是曾经在青州禁地龙泉镇之中的两尊牛头马面石像! 那两尊石像,被他也丢进了财海。 一直在财海之中,青山都忘记了它们的存在,没想到在这时起了动静。 “牛头马面护我!” 青山大吼一声,立刻将两尊牛头马面石像取了出来。 轰! 两尊牛头马面石像落地,轰然成了两尊像是活过来牛头马面一般,目光阴沉的看向了洞天深处的百旦仙石像。 却对青山视若无睹。 这两尊牛头马面石像虽然不及外面的两尊真牛头马面,但是却给了青山些许安定。 青山爬上了马面石像的后背,这才感觉到了一些安全。 “牛哥马哥,财弟的小命,就靠你们了。” 青山念叨着,感觉到那诡异的气息,似乎已经被身下的牛头马面所阻隔在外。 这让青山松了一口气。 青山对着云丝雾梦裙感叹道:“你看,捡破烂还是有用.......” 话还没说完,正这时异变又起! 青山身下的马面和牛头石像仿佛对那百旦仙石像发出了杀意,竟然带着后背的青山,直直的朝着百旦仙石像......杀了过去! 青山脸色狂变。 “别呀!” 一时间‘下马’也不是,不‘下马’也不对。 下马就要自己面对那诡异的气息,不下马就只能看着自己在马面的前进之中,杀向白旦仙石像。 可是青山还是觉得在马面背上更安全一些,便也只能看着自己在马面身上,与牛头一起冲上了池中石台之上。 马面石像驮着青山,和牛头冲上了石台。 进入了百尊白旦仙石像之中。 青山原本以为杀气这么重的牛头马面必然能砍翻这些石像,却没想到下一刻...... 身下的马面石像......碎了! 没错,直接就碎了。 连同一旁的牛头石像一起碎了。 仿佛是没扛过那诡异之气...... 就留下了青山一个人,呆若木鸡的站在百尊石像之间..... 弱小可怜又无助。 百尊石像依旧还是那副无神的模样,可青山却感到了百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青山僵硬的咽了一口口水,对着周围的白旦仙神灿灿一笑: “那个......” “晚辈知道这看上去很像是晚辈驾驭这牛头马面杀过来,但是实际上,却是他们带我杀过来的......您信吗?” 青山双眼朦胧,泪流满面。 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心中对牛头马面破口大骂.....你们说你们都打不过,还冲什么敌营? 你们殉道就算了, 可是把财爷丢敌营里算什么回事? 周围的百旦仙石像依旧不变,只是那诡异的气息却仿佛更加的浓郁了起来。 一道道气息逼近,可是青山却什么都看不到。 “救命啊......”青山不入戏,则看不到百旦仙此刻真正的异象。但是又怕一入戏,会看到能吓死他的场景。 这可是比外面六......啊不是,五尊仙神更恐怖的存在啊。 他如今就在‘她’的面前! “快入戏!”云丝雾梦裙也觉察到了不对,立刻对着青山大吼了一声。 青山一咬牙,猛的摇身一变。 入戏,朝歌! 他不知道自己要以身入戏成谁,就随便变了一个。 轰! 刹那间,面前的百尊石像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化作百位旦角,就凑在青山的面前,冷冷地盯着他。 仿佛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气势滔天。 仿佛要杀了他一般....... 青山面色巨变,心肝其颤。 云丝雾梦裙身为被西岐秀成的一件戏裙,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立马道:“快,快换戏角!” “这百旦仙原生身为戏道之仙,而这石台便是戏台。” “可是这戏台之上如今只有旦角,可是一角不成台!你唯有找到能与这百位旦角之中一个能与其对戏的生角,在戏曲之中才有可能找到活路!” 青山心中大骂:“朝歌就是生角啊。” 云丝雾梦裙急迫道:“可是朝歌不在这百位旦角出现的戏曲之中,你必须要找到这百道戏曲之中的生角。” 青山郁闷:“可我怎么知道这百个戏曲是什么?” 百尊百旦仙石像,又靠近了一些。 云丝雾梦裙寒声开口:“快变,随便再变一个!” 青山咬牙切齿,立刻又是摇身一变。 从朝歌,转而变成了司徒山......虽然拥有与青山一样的容貌,但是却实是司徒山。 百位旦角石像看向青山的目光一怔,又泛起了寒意。 “我懂了,我懂了!” 还是不对,青山立刻又换了一个生角样貌。 可是那百位旦角,依旧还是那样。 没办法,青山就只能一直变...... 他所认识的男子,青山都变了一遍......鬼卿、苏木、九十九、土州圣子。不对,九十九和土州圣子明显是丑角。 青山甚至连青州九圣之首的老和尚都变了一遍。 可是百旦仙石像似乎却都不满意...... 青山憋屈无比,仿佛感觉自己成了百旦仙石像的‘玩物’!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青山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只是到最后,青山所认识的人里,男子都被他变了一遍。 他再也认不得什么人,能让他入戏! “我没人可以变了......”青山对着云丝雾梦裙唤了一声,“你知道这百位旦角出现在什么戏曲之中过吗?” 云丝雾梦裙摇头:“这百位旦角,显然不是世间熟知的戏曲之中的角色,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生角该是什么模样。” 正这时,青山财海之中的山河图忽然微微一盏。 一道生角的模样,浮现在了青山的脑海之中...... 还得是山河图见多识广......青山感激涕零,立刻照着这个生角的模样,摇身一变,入戏此身角。 轰! 百旦仙的百尊石像一颤,呆呆的望着青山,眸中晶莹滴落...... 也就这一刻,百旦池的池水翻涌而起...... 似整个百旦洞天颠倒,将青山卷入了池水之中! “我不会水啊!” 青山眼前一花,在翻涌的池水之中挣扎着。可下一刻,就被一只玉手从池水之中拽了上来。 青山睁眼,却见救他的正是浮声等一众百旦池之人。 原来她们都没死....... 第627章 百旦入戏 青山恍惚四望,才发现周围已变了景色。 他依旧身处百旦池之中,但是眼前的百旦池却没了那些如病斑一般的株株桃木。 唯有片片莲叶浮于池水之中,在池水之上是纵横交错的石桥铺设而成的莲池洞天。亭台楼阁交错,在这宜人的洞天之中好似人间浮华。 一群翩然貌美的女子,疑惑地打量着他。 为首的浮声还是如以往那般,一身飘然的长裙点缀着缕缕道纹,如花枝摇曳。一头长发束于玉枝簪下,又垂散于后背。 彷若一温婉如丝的大家闺秀。 那绝美的面容之上,双目却也在疑惑的看着青山。 青山怔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挥干了云衫缓缓起身道:“你们原来没事啊。” 浮声凝眸打量了一番青山,没有回应青山的话语,只是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 “怎会落入我百旦池中?” 青山一怔,立刻明白自己如今的模样,浮声并不认识。 他的脸上戏面变幻,重新变回了自己。 “是我。” 看着青山变回了自己的面容,浮声微微一怔,“是你!” “你怎么会来这?” 青山叹了口气:“这个说来话长......” 青山无奈地将自己在百旦池遇见的牛头马面以及自己的一些猜测,和见到她们的经过都说了出来。 而后才问道:“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没想到你们都还活着。” “倒是你们怎么在这里?这里又是何处?” 百旦池明明早已长满桃木,可是这里却没有任何桃木出现过的样子,而浮声众人也明明不在百旦池,怎么又忽然出现了? 浮声听了青山诉说的经过,茫然地摇头看向周围。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何处,不过我们进来的经过与你差不了太多......” 说着浮声便将她们出现在此处的经过与青山说了出来...... ...... 原来,几日之前。 一日夜里,身在百旦池的感受到了大道忽然浮现的大势气息,仿佛感受到天地似一夜之间变得有些不同。 她本想外出查探,却忽然闻听石台之上有异响。 她立刻发觉石台之上的百旦仙石像之后有一尊石像忽然崩碎,可是这尊石像却并非百旦仙石像。 这与青山猜测的一样,百旦仙的石像之后,混进了一尊仙神石像! 浮声在那尊仙神之像中感受到了似乎并不用属于百旦池的仙神气息,但是其已然被桃林镇压所磨灭,她也无从查起。 可是此事太大,她害怕百旦仙石像之中还有这般异类。 但是百旦仙的百旦戏角在百旦池中一直极为古怪,非入戏不可观其容。 于是浮声命百旦池的百位弟子分别入戏其中的一位戏角,以此来看其中是否有她们无法入戏的石像,以此来找寻是否还有其他混在其中的仙神石像。 可是在她们入戏后,却发现百旦仙的百尊石像似乎在这日突变的大势之下有了不同。 似乎百旦仙的百尊石像都活了过来。 还没等她们有所反应,她们便见到整个百旦池的池水翻涌。整个百旦池洞天好似颠倒,将她们带入了池水之中。 等她们爬出池水,才发觉百旦池变了模样。 而她们也被困在了这变了模样的百旦洞天之中...... ...... 听了浮声的解释,青山皱起了眉头。 “你们没有试过出去吗?” 浮声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试过了,洞天之门打不开,这里似乎成了一个独立的天地。” “也不是我们原本熟悉的百旦池。” 她在百旦池中活了半辈子,却也不知道百旦洞天中,竟然还有一个与百旦池一模一样的这样一方天地。 青山转身困惑地望着周围的一切,也感觉到自己似乎被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洞天之中。 这种感觉,与之前在彼岸的感觉十分相似。 青山沉吟片刻:“你怎么看?” 浮声想了想:“我怀疑,这是百旦池池水之下...洞天之中的洞天!” “极有可能仙祖的大墓所在的墓门所在!” 浮声知道了青山是听闻复苏的仙神可能祸及百旦池,而前来相助于百旦池,便也没有丝毫隐瞒。 青山为何会想要相助百旦池,她十分清楚。 无非是为了香消玉殒的晚音...... 而今的青山修为虽不及浮声,可是其修为提升的太快,故而浮声也将其视作同辈之人。 青山看了一眼围着他,皆面露好奇的百旦池弟子,回过头望向浮声:“你的意思是,我们被百旦池仙祖的石像,带到了她的墓门之外?” 青山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祖墓传承?” 浮声点了点头,“我猜测是这样。” 青山再次皱眉,满是疑惑:“你们的仙祖传承大墓,拖我进来做什么?” 浮声叹了口气,按照她的猜测解释道: “仙祖身为旦角,她的大墓便极有可能是一出「戏局」。可是一角不成台,至少得有两角才能成戏!故而她的戏局之中可能一直缺了一位生角!” “只不过这位生角,从未被吾等所知晓。” 一个戏台之上,只有旦角自然不能成戏,即便有百位旦角。 而在浮声看来,青山的意外闯入,填补了这一处戏台没有生角的困局。 也是这一刻,浮声终于明白,为何她们被困在这里这么些时日夜找不到奇门。 原来这戏局之中缺了一个生角...... 也明白当初为何颜秀要藏着青山。 原来,青山竟然也是戏曲之道的天骄...... 想起当初颜秀带着青山亡命逃跑,也不愿意与自己联手对抗那隐阁的仙降......她在怕什么? 难不成怕百旦池会抢她商盟的弟子吗? 青山沉默了片刻,也知道了浮声的想法,只是却不安的问道:“你可曾想过,为何你的师尊拼命也要设下桃林镇压?” 浮声叹了口气:“不论如何,而今吾等被困在此地。” “即便是面临师尊她再担忧的东西,也只能往前走去看看了......” 说着,浮声看着青山道:“还望你能助我找出那个‘墓门’!” 青山沉吟许久,便也点了点头。 眼下,似乎唯有找到那个戏局,方能解开此地的疑惑,方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第628章 等你百世 而且,对于戏曲的解局,青山早已十分熟悉。 这一路走来,青山不说解局,单说经历过的戏局,便已然解过许多。花楼戏曲、龙泉镇、仙曲洞天都是困于世间许多年无人能解之局。 可这些却都在青山的手中,得以解开。 故而青山对于戏曲的解局一事,也并无什么担忧。 不是青山小看这戏局,只不过是因为无奈之下的自我安慰而已。 青山十分明白,这戏局恐怕会十分艰难。 毕竟,这是浮声的师尊拼了命,也要镇压下来而藏起来的东西,其中的恐怖不言而喻。 浮声望着青山,眸中闪过感激。 “多谢,若有危险,我会护你周全。” 青山之所以愿意帮她,自身被困是原因,其主要更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少女。 这些,浮声都明白。 “接下来怎么做?”青山看了一眼周围,问道。 浮声缓缓转身,轻轻招手,带着众人走向了百旦池深处,青山也跟了过去。 青山这才发现,这里的那石台之上,竟然没有百旦仙石像! 随即,青山也就明白了...... 浮声带着百旦池一众弟子,飘然上了石台。 青山也跟着登上了石台,而后见到浮声回身望向他道:“此地既然是仙祖传承,那其入口想必便是这石坪戏台了。” “我等一同入戏,估计便能唤出那戏局。” “只不过......”浮声不知想起了什么,对着青山问道:“你方才入戏的生角,到底是什么人?” 青山也是摇头:“不知道,我变了许多生角,唯有成为这个生角后,才被你们仙祖石像拖进来。” 这个生角模样,是山河图告知青山的。 山河图身为青山的底牌,自然不能让浮声知晓。 而浮声也没有多问,只是深深的看了青山一眼后,点了点头:“算了,等会儿便知晓了。” 说着,微微转身,一道流光泛起...... 轻飘飘地变成了白旦仙石像之中的一尊模样。 百旦池的百位弟子,也一同转身,化为了在百旦池石台之上的百旦仙百尊旦角模样。 而后,青山也是摇身一变。 再次成为了那个他也不知道是谁的生角...... 轰! 随着众人入戏,异变突起! 整个石台冲天而起了一道道如花似锦的浮光,浮光散开,如同泼墨染指,将周围的一切都席卷进了一幅悠远的画卷之中。 那画卷之中本有百位旦角,浮声与一众百旦池弟子入戏,将百位旦角染上了色彩。 只是,青山却看着那幅画卷猛然惊醒......少了一人! 百旦池包含浮声在内,一直恰好是百位弟子。 即便有弟子遇到变故,也会再找一人填补空缺。这是百旦池的门规,百旦池一直是百人,不多不少! 可是,如今却少了一人...... 晚音死后,百旦池还未来得及再找一个弟子填补百旦之位! 这也导致,青山眼中的那画卷之中,只有九十九位旦角戏份被填补上。 还有一位旦角无人‘饰演’! 可是,青山还来不及出声,便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意识沉沦而去。 ....... “你可知你眼中的天地间...” “为何世间的绝顶强者......多是女子?” 恍惚之中,青山耳畔似乎响起了一道凄婉的呢喃之问。 青山意识朦胧,仿佛感受到自己在随着长河流水中,不断的飘荡着。 青山听到了这句呢喃,也不由的想着。 似乎确实如此...... 不论是青州还是大道之上,青山所见的强者,似乎还真多是女子。 青州的青仙、流霞、浅苏、妖香、木槿、白薇。 大道之上的雨仙、颜秀、浮声、哪怕是商盟老祖,也是女子......是啊,他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为何他遇见的强者,多是女子?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男子守天下,多早已战死沙场。” “吾等,等不到他们的归来。” “可吾等虽为女眷,却也能束阁红装,丧衣为甲!在他们死后,追随着他们的脚步,与他们一般,与敌厮杀!” 嗡~ 话语消失,青山又失神觉。 当青山再次恢复意识,睁开双眼时。 却见...... 目中的天地分崩离析,整个天地仿佛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乱象之中。 尸山血海,山河破碎! 他站在一处海岸,手持着一柄仙剑背于身后,仰头望着天穹之上,那烽烟四起的滚滚沙尘。 在他的身侧,还有着百余魁梧男子。 与他一般身穿甲胄, 手持刀兵,仰头望天,战意沉鸣...... 无边的肃萧之气,于天地间随风飘舞! 青山入戏,虽能看到这一切,却彷若一个看客。 这与初入花楼戏曲之中的场景一样,他只能在这生角之人的身上,看着戏局推进,并为他讲述这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其实,我也能陪你去一战的。” 青山的身后,一道娟娟如婉的话语传来。 青山便见自己转过头去,看向了身后之人。 在他的身后,说话之人是一女子。她一身红装,长发盘起,一副刚出阁的模样。 只是那女子的脸上,满是担忧。 寒风卷过,这如同即将倾覆的天地间,刮起了秋来的落叶。 吹动着女子红装摇曳...... 青山听到了‘自己’开口:“女子舞刀弄剑,成何体统!你便在此等着,吾等自会胜归!” 话虽如此说,可女子与青山都在话语之中听出了那不愿女子临险之意。 女子上前,轻轻理了理‘青山’被风吹乱的长发。 “我会一直在此,不论你得胜也好,战败也罢......我都会一直守在此地,一直等你归来!” “归人也好,还魂也罢。” “莫忘此地尚有一人等你......” ‘青山’似有不悦,摆了摆手:“丧气话!吾等若败,天下何安?” “大势倾覆,吾等唯有一战。” 言罢,‘青山’便猛的转身,迈开步伐,毅然决然的朝着翻涌的天穹而去。 女子望着青山的背影,往前一步呼唤了一声: “可我只能等你百世而已!” 男子脚步一顿,立于虚空之上。 女子悠悠开口:“百世轮回后......我便记不得你了...” 男子背对着女子,点了点头。 “百世足矣!” “百世之内,吾必归来。” 而后,继续踏天而去! 海岸边沿的其余百位魁梧男子,皆一同踏天,跟着‘青山’走向那飞沙翻涌的苍穹..... 留在海岸的,皆是一个个女子! 第629章 少了一世 那是一场倾注了整个天下气运的大战。 走出天地的大战,在青山的眼中,仿佛与曾经走出无归崖迎战邪秽的流霞等人一样! 在那黄沙滚滚之中,青山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在漫天的沙尘之中听到无边的喧嚣,无尽的哀嚎,和浓郁如雾的血气。 青山的意识渐渐朦胧,彷如一个看客。 他依旧不知这一场大战到底打得是什么人,又或者到底在争什么...... 他只能看到,无边的刀光剑影之下,有一个个人倒在自己的身前。 他的耳中,响过一道道话语,又归于尘土。 “大道气运已尽,吾等真能争回一个乾坤吗?” “若我们归于沙场,能否带我们的剑回去,我们见不到那一日,或许我们的剑能看到。” “也不知那人间的雨洲,二月兰盛开了否?” “成仙,真不如做人......” 那些话语,似乎都是随着青山一同出战之人的呢喃。 这一场大战不知要打多久,亦不知能否再守住身后那飘摇的天下。 只知,他们似乎必须将外敌拦在天外...... 大战绵延,也不知打了多久。 青山的心神染着沙场的大战之意,渐渐的迟钝和凝滞了起来,似乎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一个‘杀’字。 修为到了极致后,似乎便成了返璞归真的厮杀肉搏。 延续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战之后...... 这一战并未迎来什么奇迹。 青山看着自己战死沙场,看着敌军越过他的尸体,朝着后方的人世而去...... 他最终也没有带回将士留在这沙场的剑。 无数的将士之剑,沉沦在了这无边的苦海之中! 青山的神识脱离而出,站在了那男子的尸体旁,久久未从大战之中回过神来,只是望着脚下那无边无际的苦海。 时过境迁,岁月如流。 青山一直在看着身旁的尸体。 似又有许多赶来的沙场的身影,越过了他的身旁,将那些来敌又逼出了天地间。 迎战的将士死尽,可这一仗却并未结束...... 青山茫然的看着这一切,似乎未从这戏曲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戏份。 可是若无戏份,他又该如何解这戏局? 茫茫然,青山看着留在沙场的无尽刀兵,木然的回头,看向了身后。 恍惚间青山才发觉,自己都还不知这一战因何而起。 渐渐的,青山意识渐渐朦胧。 再睁眼时,才发觉自己似又回到了天地间...... 他转世成了另一个少年! 转世的少年似乎因为自身为仙的缘故,留有记忆与道法。他不断的修炼,提升修为,极快地便恢复了修为。 只是!他又提起了剑...... 去往天穹迎战! 无边的战乱,因一个个将士的转世而不曾退却,也未曾停歇。 他......又死在了这一战之中。 又继续转世,继续修炼,而后前往迎战...... 一世... 两世...... 三世...... 他似乎忘了很多很多事情,只记得要去将来敌挡在天外! 此外,他还记得另一件事情。 有一个人,一直在苦海沿岸等着他......他要打赢这一战,然后回去找她。 仿佛万载岁月飘然而过。 百世轮回的少年,一次都不曾去过海岸。 不胜不还! 百世之后,似乎他已然记不得了自己是何人,也记不得了为何要有这一战。 这一战的末尾,似乎在身后的人世间走来了许多助力。 可惜他却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他们称他为‘仙’。 他们说,这一仗并非只是仙神之事。 他们说,他们也能一战...... 无尽的洪流过后,他疲惫地站在沙场之后,望着前来的援军也如他一般倒在沙场。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大势倾覆。 他眼中的战场随着大战,崩碎断离出了世间,飘向了茫茫天外......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想起了什么。 转身朝着身后的海岸而去...... ....... 人世之间,这世间的许多女眷等在海岸。 她们身披红装,仰头望着那纷扰的天穹,望穿秋水...... 为首的那女子立于沿岸的一座高阁之上,一身红装迎风吹拂,目光却一直望着远方。 她亦想去往迎战,可惜她知道,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回过头,她看向了脚下不断奔溃的海岸。 “天界不落,人间便一直有庇佑。” 说着,她从自身剥离出了一种东西,轻轻的抬手送入了脚下的这一方天地之间! 而后,她便仿佛失去了仙人之力。 岁月开始在她的脸上得以留下痕迹,彷如成了一个会生老病死的凡人。 做完这一切,她却只是继续望着海外天穹之上的大战。 她一直等,等了百年。 可是她还是未等到那人的归来...... 终于,她也倒在了高阁之上。 十余载后,又有一个少女重新登上了高阁,继续在那高阁之上继续望着,等着。 这是她的转世,却依旧如约守在这里。 这一世,她依旧没有等到那人的回来。 这一世等不到,还有下一世......她相信她终能等到他得胜归来。 一世... 两世... 三世...... 她一直是她,可每一世,皆有一道相似却不同的身影留在了这高阁之上。 彷若同一个人,演奏的不同戏角之身。 盈盈兀兀,恍恍惚惚。 站在那些高阁之下的其他女子,亦如她一般,不断的守在这海岸。 十世,二十世...... ......九十世。 慢慢的,她们似乎也忘了很多。 可却不忘,有人答应了她们,一定能够归来,回到她们的面前。 九十九世...... 高阁之上的女子终于还是走入了迟暮之年,她深深的望着天穹,呢喃私语:“你还能赶得上见我最后一面吗?” “我只剩最后一世了.......” 她转身离开,却再未归来....... ...... 青山终于回到了海岸。 只是海岸之上空空如也,再无一人...... 他在百世之内归来,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个守在这里的女子。 他恍惚的坐在了海岸上,手持这长剑,撑着他疲惫的身躯,久久未语。 只是这么孤独的望着海岸...... 似乎在等着女子的最后一次转世,然后回到此地。 可是青山心中却清楚的知道,他再也等不到了...... 那百旦仙,一世一旦角! 可是在这戏局之中,却仅有九十九位旦角入戏。 少了最后一世...... 第630章 戏局开幕 曾经发生在这戏曲之中的过往,似乎因为什么意外导致百世轮回的最后一世,未曾让他们相见。 而今,青山与百旦池的复生等一众弟子入戏。 却因为少了一人, 以至于,也无法凑上这最后一世的相见...... 青山不知这戏局之中的之年目的,是否是为了让他们能够见上最后一面。 可是这一场无法释怀的戏曲,哪怕是青山,也找不到能解开这戏局的办法! 这一场戏局,与青山之前所见的所有戏曲皆不同。 这戏曲很长,长到绵延万载百世! 这戏曲也很短,短到只有寥寥数语...... 可真正令青山无法解开这戏局的原因是......青山从未入戏! 这一场戏曲,青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看戏之人,只能看着一切的进展。却不知为何无法成为这个生角! 曾经在龙泉镇,他一直是戏中人。 哪怕是花楼的戏曲之中,他前半幕戏曲只是看客,可在后半幕戏曲也终是入戏了。 但是这一场戏曲,他到末尾也未曾成为戏中人。 所以,这一场戏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青山不解。 似乎这场戏曲,太过于虚浮......一点都不真实! 周围的一切太过安静,唯有苦海潮水在青山的面前拍岸鸣响。 青山独自坐在海岸,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忽然,青山心中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脸色大变...... “为何这戏曲还没结束?” “若百旦仙只轮回了九十九世,最后一世并未成功转世,也未曾等到她要等的男子......” “那这百旦池中的传承仙墓,又是何人所留下的?” “这仙墓所留,真的是为了被解开戏局而能传承后人吗?若是如此,百旦池的老门主为何又要镇压百旦池?” 青山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心头涌现无边的不安。 他入戏的这一个男子轮回百世,一直是他一个人在入戏。可为何百旦仙的百世轮回,要有百个旦角入戏才行? 百个旦角入戏,必定是分别饰演其中的一世! 若不是每一世轮回轮回一个入戏之人来扮演旦角,为何恰好缺了一个便凑不齐百世轮回? 那每一世轮回的死去,其入戏之人又去了何方? 青山的周围寂静无比,一个人都没有,仿佛浮声等与他一同入戏之人都未曾来到这戏局之中一般。 忽然,眼前的一切开始溃散。 青山身下一空,再次朝着无边的混沌之中跌落而去...... 蒙蒙之中,他的耳畔,再一次响起了话语。 只不过这一次,却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当吾回到苦海沿岸时,我未曾再寻到她的身影。” “以岁月来推算,她应该还在百世的轮回之内。可她为何没有等到吾归来?” “吾寻遍海岸,却只找到了她的九十九世轮回身死后之骨!” “缺了一具轮回身!” “如此证明,吾确实在她的百世轮回中归来。可是,她却遇到了意外......有人害死了她!” “有人在她九十九世时害死了她,未曾让她能够转世!” “吾等为天下苦守界门,可她却为何又被吾等守护的世人所害?” “这天地之中,人心叵测!” “吾等天界之仙与外敌一战,不惜倾覆天宫,亦要守这天下!” “然,我们背后的世间,有尘世之凡俗愿在吾之后,与敌一战。可也有一些不耻之人,竟对吾等眷属出手,残害同族!” “有一些人根本不值得吾等这般守护......” “只可惜,吾已至终时!无法为她复仇。” “吾只能凭借最后残存之力,将她的九十九世尸骨寻回,欲叫她安息。” “大道断尾,吾找不回天界!只能将她葬于人间。” “以这一方洞天凝为她的安居之地!” “是了,她只轮回了九十九世,还有一世尚可轮回!吾想到了她是被人所害,故而无法轮回第百世。” “吾寻回了她将自身仙力散于人间后变成的香火之力,将其凝刻成了第一百具尸骨,与其余九十九具尸骨,共同葬于此洞天之中。” “有朝一日,或许她还能复苏......” “如此,当她复苏的那日,爽约之人便不再是她,而是吾了!” “只不过如此复生之人,真的还是曾经的吾妻吗?” “不是了!” “吾知晓,她即便复生,也不是吾的妻子了。” “她只是吾妻仙力在世间飘摇万载年岁后,被我取回凝刻成的另一个‘东西’!不论是神魂,亦或是身躯,皆非吾妻。” “她只是一个与吾妻长得相似,拥有吾妻的仙格的另一个存在。 “然,这道仙力在世间飘荡万载,沾染了太多的人间纷乱之念!” “吾恐其为祸苍生,却又不舍亲手抹杀她......” “毕竟吾以吾妻模样雕刻的她,太像是吾妻为吾诞下的孩子,便与我的女儿无异!” “吾只能将她的法身,困于一出百世轮回的戏局之中。” “欲以这百世轮回戏局,净其污秽!” 这道声音仿佛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又像是对后来入戏之人的一种托付。 青山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男子。 他对着青山躬身一拜: “后来人,你能来此,则证你已符合吾的传承条件。若是你入戏时,见不到她的百世轮回身影,则证明‘吾女’已然苏醒,却因其‘不净’,而被吾留下的戏局带入了轮回戏曲之中。” “你的同伴,亦被她拖入了其中!” “你要小心,她是吾妻仙力在世间飘荡万载后,被吾所凝刻而出的‘仙灵’!其拥有人世的万般心念,其心思恐怕无比复杂!” “估计并不好对付......” “好在吾留下的轮回戏局,能够将其困在其中。吾在这一出戏局之中并未设定任何的曲目,一切皆有可能。你可在戏曲之中,引导其向善而行!” “待她磨灭杂心,你便可救出你的同伴。” “若是她终究无法向善,你亦可在第一百世借戏局抹杀她!” “可她毕竟是吾妻留在世间的另一道身影,若是有可能,希望你能够将她从吾的杀局之中救出!” “作为酬劳,吾留下了一堆仙宝,可作为传承尽送于你。” 这位古仙的话语,便如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入魔的女儿一般。 一边希望女儿能活命,又一边害怕其祸乱世间。 故而留下了这一出戏曲...... 而青山先前所见,只不过是一出戏局开始前的「报幕」而已! 原本青山并没什么想法。 可其最后一句话语,让青山用力的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晚辈一定救出前辈之女!” 轰! 戏局开幕,青山再次恢复了五感。 可是刚一睁开双眼,青山就见到一双洁白如玉的双臂,带着诱人的幽香,朝他缠了上来...... 第631章 戏中之人 一道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位绝美的女子扑在青山的身上,双臂缠上了青山的脖子,一副意乱情迷的姿态。 青山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房间里。 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有一个女子。 而面前的女子像是中了‘狗毒’一样,趴在他身上。不断在他的身上嗅来嗅去的,看上去古怪无比。 青山满脸茫然。 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堆疑问...... 这女子是谁? 为何要趴自己身上? 她在做什么? 这是戏曲之中的剧情吗? 可前辈不是说没有设定戏局吗? 那女子只穿了一件单薄袒露的轻纱,在青山的身上不断的扭动着。 良久之后,才发觉身下的男子毫无反应。 她微微的抬起了头,迎上了一双清澈无比的双眸。 青山真挚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啊?”女子有些僵硬。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许久。 片刻之后,女子眨了眨眼,茫然地问道:“我都这样了,你都不动情吗?” 青山沉吟了片刻,然后问道:“你在勾引我?” 女子诚恳无比的点了点头:“对啊。” “哦。”青山抬起手把女子推到了一旁,而后自己从床榻之上爬了起来,“你勾引人的手段有些俗气,都不如我小姨勾勾手指。” 再怎么说,青山也是经历过妖香在前而坐怀不乱的人。 这种手段,怎会让青山上当! 女子呆滞,似有些凌乱。 青山走到了一旁,从地上拾起了衣裙丢给了女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你就是这戏局之中的那个仙灵?” 青山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他带着目的进入这戏局之中,从一开始便知道那个仙灵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个仙灵也极有可能也知道他! 这么做的原因,无非是想要反过来掌控青山,从而让青山能够带她走出这戏曲。 只不过,长得不像! 听了青山的话语,那女子先是愣了愣。 “什么仙灵?” “你不是?”青山疑惑。 女子摇头:“自然不是,我是这花楼的花魁。有人花了大价钱,让我在这里勾引公子。” “只是没想到妾身这薄颜,不入公子法眼。” 女子有些哀怨的穿上了衣裙,却也不避讳青山的目光。 果然,青山瞬间就明白。 看来青山和那个仙灵都知晓彼此的存在,这是一场都在明面上的戏局! “她给了你多少银子?”青山问。 女子:“五十两,成功之后还有五十两!” 青山想了想:“我给你二百两,你带我去找她。” 女子瞬间大喜:“好!” 青山笑了起来..... ...... 花楼之外街头的一个角落里。 一位飘然的女子瞪着双眼,咬牙切齿的瞪着花楼楼阁之上,满脸的懊恼:“这个人,怎么不中计呢?” “那花魁都这样了,他怎么坐得住的?” “难道他没有欲念?” 女子眉目间充满了担忧,“此人看来有些不好对付,得想其他办法了。” 不过,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懊恼。 “唉,我的银子......” “要不跟他聊聊?万一他一个不开心就想要我的命可怎么办?”女子似乎有些犹豫。 女子沉默了许久,一咬牙,正欲去直面青山。 却忽然有一只干枯的手凭空出现在了女子的身后,将其拖拽进了暗中...... ...... 青山跟着花魁,去往了花楼的后院。 可惜没有见到那尊仙灵,青山倒是没什么想法,可惜花魁却极为不满。 似乎没有赚到青山的两百两,让她十分失望。 当然,青山本就也没有付钱的打算,更不用说对方没带他找到仙灵。 只是戏局之中的人,付什么钱? 她拿了也没有用。 青山独自走出了花楼,看着街头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这才想起,似乎这是一场很难打的仗。 刚进来就短暂得交锋了一把,但是谁也没占到便宜。 而青山似乎也一时间不害怕那什么仙灵了,有两个缘由。其一似乎那仙灵在这戏局之中,也拿他没有办法。 否则便不用以这种手段来算计他了。 其二,他一入这戏局,就觉察到了一种感觉,似乎他可以随意的掌控这戏局。 也就是那古仙口中,能借以抹杀仙灵的手段! 他在这戏局之中,单凭心念便能抹杀那个仙灵...... 至少,可以推动其转世进入下一次。 百次轮回之后,仙灵便会被他借这戏局抹杀!也就是说,青山掌控着那仙灵的在这戏局之中的性命......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青山开心,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习惯以阴谋来审视一切的青山,在这一点之中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直接推动百世轮回。 这仙灵在那古仙的口中,与他的女儿无异。可是正常人怎会轻易将自己女儿的性命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是我这会儿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改怎么推动这戏局呢?”青山目光在街头流转。 同样,他也不知道浮声她们这会儿在这戏局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戏份。 而且,他要在仙灵的百世轮回戏局之中,尽量的引导其向善,而不是直接诛杀对方。 否则,那个古仙的传承至宝,怕是拿不到...... 随即,青山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青山走入了街头的人群之中,身形消失在了街头。 片刻之后,街头的角落里飞出了一些纸蝶,翩翩起舞地飞向了各个角落。 ...... 是夜,一个城中的偏院角落里。 那些飞出寻找仙灵和浮声等人的纸蝶,飞回了隐匿着身形的青山手中。 青山睁开了双眼,神色古怪。 这个戏局之中的地方极小,小到居然只有这一个城池。可是他的纸蝶寻遍城池,都没有找到仙灵和浮声她们! 青山沉思了片刻,便明白了她们都入戏成了这城中之人的模样。 他以她们的模样无法搜寻到她们! 但是奇怪的是,青山展开神识,也无法搜寻到丝毫浮声她们的气息。 难不成她们连气息都变了? “这可怎么办?”青山呢喃着。 青山想了很久,又有了主意! 第632章 无戏之戏 第二日清晨。 青山恢复了自己的模样,站在花楼的宝顶之上! 其身姿落在了街头人来人往的目光之中...... 青山办法就是......先与浮声她们碰头再说! 既然找不到浮声她们,那就让她们来找自己!他的模样浮声她们都认得,看到他露面,自然会来找他。 青山一身云杉,立于花楼宝顶。 风姿飘飘,宛若仙身。 街头,很快就有人看到了花楼宝顶之上的青山,一个个面露古怪。 “那个人做什么?” “爬那么高,不怕摔死?” “傻子吧?” 路人多是看戏的模样,可青山脚下的花楼之中的人却急的跳脚。 “哎呦喂!” 一个老鸨模样的人,走出了街头望着宝顶之上的青山,连连拍手急迫道:“这是那个姑娘的客人,怎么还爬顶上去了?” “谁没招待好客人吗?怎得还寻短见呢?” “可别死我花楼啊,那可太晦气了......” 昨日的花魁也走出了花楼,看着宝顶之上仰头望天的青山,神色古怪,满脸郁闷。 青山自然听到了下方的议论,却不为所动。 都是一些戏中人,他也不怕丢脸。 他再待一会儿,就能让浮声她们看到,并且来找他了。 到时候再改头换面就是,怕什么丢人...... ...... 花楼的老鸨命人搭了梯子,想要将青山从宝顶之上拽下来,可青山却灵活的在保定之上来回跑,让人抓不到他。 这一日,花楼周围可谓热闹非凡。 只是! 青山在花楼的宝顶之上惹了一日的乱子,也没有见到浮声她们来找他! 这与青山想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青山想到了关键,这百世轮回的戏局,这仙灵的第一世轮回之中,青山并没有第一时间进来。 故而在他进来之前,此地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更因为来得迟了,导致他与她们并未照面。 而这戏局之中可能有古怪,让她们不敢来找他! 慢慢的,花楼老鸨看青山似乎也没有自寻短见的意思,似乎只是来花楼捣乱的,便也懒得管他了。 青山就这么一直在保定上站着...... 站了一日。 又站了一日...... 可是浮声等人,依旧没有来找他。 几日过后,街头的人来人往,也渐渐的懒得再看花楼宝顶上的疯子。 一个疯子有什么好看的。 半个月后,青山依旧在保定之上。 身上被织起了蛛网...... 青山面色越来越茫然,似乎这与他想的完全不同。 “半个月了,浮声他们若是在此,一定会来找我才是。可是她们为何不来找我?” “难道她们不在这城中?” “可是这戏局只有那么大,她们不在这城中又能在哪儿?” 青山抬手从脸上把那只乱爬的蜘蛛给抓了下来,放在了一旁,而后坐在了宝顶之上。 青山感觉到了这其中必定有问题,可是他却怎么都想不到是什么原因。 青山沉默了许久,还是决定再等等。 可是这一等,便又是一月悄然而过...... ...... 城中的行人过客,似乎都早已习惯了花楼之上的那个傻子。 只不过那个傻子也不知为何竟然也不会饿,难不成真有人能喝西北风而喝饱? 反正那傻子也不动,就那么一直坐着。 渐渐的便也无人管他。 唯有花楼的老鸨,隔几日便会命人爬上去看看,那人死了没有。 可每次有人上去,那傻子便又会走动。 久而久之,花楼老鸨也知道顶上的人似乎死不了,便也懒得再管他了。 那花楼宝顶之上坐着一个人的风景,便也似乎慢慢的在这城中之人的眼中,习以为常了起来。 一月过去...... 两月过去! 青山依旧还坐在宝顶之上,神情彻底陷入了迷茫。 这方天地明明不大,却让青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原以为即便等不到浮声等人,也能等到那个仙灵再对他的算计。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彷如这戏局之中,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他渐渐发现了没有情节的戏局,迎面而来最大的问题......他不知要做什么。 一场没有情节的戏曲,所带来的景色,太过枯燥。 仿佛这一没有情节的戏曲,成了青山此生最难走出的困局! 没有情节,虽似乎什么都有可能。 却也什么都没有可能! 街头的行人不会有变化,不会迎来意外。 同样不会有任何推动这戏曲前行的故事。而入戏这种戏局的青山,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任何事情。 找不到看客,也找不到戏角。 也不知这一出戏,究竟要走向何方,也不知这一出戏要走至何时才能走至末了...... 百年? 千年? 还是万年? 若他一直等不到,是否便会被一直困在这戏局之中? 这种感觉,仿佛在看着一张白纸,要从白纸之上找出动人的戏曲。 青山茫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所想。 渐渐的,他似乎化作了一方枯石! ...... 三个月... 半载... 一载时光悄然而过! 青山依旧枯坐在花楼的宝顶之上,依旧未曾有任何变幻。 城中的人,每日都是那样。 仿佛永远都遇不到变故...... 不知何时,青山的意识渐渐回笼,他心中有了猜测。 “或许,这第一世轮回,我来的太迟了。” “唯有与她们共同入戏,方能寻到她们,知晓她们的去处。才能见到这戏局之中的戏角!” 而他虽明白,却无法无法走向下一世轮回戏局。 这是一场无戏之戏! 或者,走向下一世轮回戏局的办法......一直在他的手中...... 青山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心中清楚: 只要他借戏局之力,抹杀这第一世轮回之中的那个仙灵,这戏局去往下一世轮回。 在下一世轮回之中,他便能与其他人一同入戏! 可是...... 他答应过那位古仙,不会轻易抹杀‘她’! “万一......她其实是个好人呢?” “或者在这一世是个好人呢?” 青山呢喃:“我若是如此便杀了她第一世,往后的那些轮回戏局之中,是否会引来更多不得已而抹杀她的情景?” “万一......还有我没看清的真相呢?” “万一我以抹杀她而脱困,她便再无机会了呢?” 青山又低下了头去,深深的叹了口气:“可我若不杀她,如何走出这无戏之戏?” “这这无戏之戏,又会绵延多少年月?” 青山的面前,出现了两个极难的抉择! 第633章 戏中杀局 一处昏暗的地底溶洞之中,站着许多人。 仔细看去,原来百旦池的浮声等人皆在此地,只是却皆被人封印在了一座祭台之上! 同样在祭台之上的,还有那个少女。 也同样被一双干枯的手镇压在了祭台之上! 在祭台顶上,展露这一个画面,那画面之中是青山站立在花楼宝顶之上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看着画面之中的青山...... 从青山登上花楼,再到青山在花楼之中一直等着浮声等人找他。 到后来,青山彷如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一个干枯的男子身影站在祭台边沿,目光望着青山,口中不断的呢喃着:“快抹杀她!抹杀她!” “只要抹杀她,本仙便能出去了......” 男子身形消瘦,仿佛瘦到极致后所支撑下一层皮肉包着骨头的骇人模样,双目之中泛着阴沉的光芒,紧紧的看着画面之中的青山。 祭台之上被镇压的少女也一直在看着画面之中的青山。 她就是这戏曲之中的那个「仙灵」,那个百旦仙以自己仙力,在人间诞生出灵智,又被古仙封印在此的少女。 她的目光之中,是无边的担忧。 似乎在害怕青山会抹杀她...... 可是,她却也明白,在这种没有前路的戏局之中,似乎抹杀她便是唯一脱困的办法! 浮声等人从画面之中收回了目光,看向了干枯的男子。 “休要妄想了,他不会如此做的!”浮声出口,对着那干枯男子阴沉道。 干枯男子猛的转头,恶狠狠的望向浮声。 “怎么不会如此做?一个人在被困入无边无际且没有任何变故的戏局之中,便如同被困在一张白纸之上。” “目之所及,便是一切!” “时间久了,便会让他发疯,会让他做任何能让他脱困之事!区区杀一个人而已,有何不可?” 浮声摇头:“你不是他,自然不会理解。” “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兽的区别都大。” “你明明是个仙人,却以如此手段,欲以复生,简直耻于为仙.......” 干枯男子闻言大怒,凶戾开口:“你懂什么?” “若非你们那个师尊担忧仙灵复苏,以性命设下镇压大阵而磨灭我的法身石像,本仙又如何会被卷入这戏曲之中?” 干枯男子的神情似有些癫狂。 “这出戏局本就是为了让她能复生......”干枯男子抬手指向「仙灵」少女,“让谁复生不是复生?” “本仙在此数载,发现这戏局之中还有一道权柄可抹杀她。” “只要她死了,吾便可代她夺得这戏局之中的仙元而复苏!可是古仙在这戏局之中留下的禁制让那戏局的权柄,唯有戏曲之道的‘生角’方能掌控!” “去他的戏曲之道!” “既然本仙无法掌控,便让这个有戏曲之道的人来抹杀她便好。” “如此本仙便能复苏了。” “复苏,复苏......” 浮声冷冷的开口:“所以你以自己残存的半数仙元,改了他在戏幕之中,那个古仙与他说的其中一句话?” 干枯男子面色阴狠:“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有抹杀她理由!” “只可惜我只能改写一句话,不然便让他直接动用戏曲权柄来抹杀她了。” 这个干枯男子, 正是百旦仙石像之后,那个被毁去法身石像的仙神! 他法身石像被毁,但是其神魂阴差阳错的被卷入了这戏局之中!在外的那六尊仙神以为他已然死去,实则不然。 他最先进入这戏局之中,发现了这戏局之中的过往一切。 也看到了这尊仙灵的由来! 仙灵是百旦仙,却也不是百旦仙。真正的百旦仙早已死了,仙灵只是百旦仙遗留在世间的仙元所诞生的灵智。 那位征战沙场的古仙归来后欲以此,让她成为一个人。 以此释怀曾经那百世之约无法实现的遗憾...... 更是发现,在这戏局之中有一道权柄,这道权柄在古仙的手中。然古仙在百旦仙的眼中是唯一的生角,故而唯有以生角入戏之人,方能掌控那道权柄! 他不是戏曲之道之仙,便无法调动那道权柄。 不过,他看到了青山这个戏曲之道的天骄,竟然以生角入戏此戏局! 他便立刻想到若是青山动用权柄抹杀仙灵,他便能取而代之以其仙元复苏。 非但能复苏,更是能让他拥有曾经百旦仙的实力! 于是,他在青山入戏前的那戏幕之中,改了一句那古仙留下的话语。 最后几句之中,青山听到的话语是:“吾在这一出戏局之中并未设定任何的曲目,一切皆有可能。你可在戏曲之中,引导其向善而行!” “待她磨灭杂心,你便可救出你的同伴。” “若是她终究无法向善,你亦可在第一百世借戏局抹杀她!” 但是这句话,其实原本的原话是: “吾在这一出戏局之中并未设定任何的曲目,一切皆有可能。我赐你此戏局的权柄。你可以权柄在戏曲之中,观她百世轮回!” “若她并非祸端,你可将她带出。也将你的同伴带出。” “若她终究无法向善,你便让她一直活在这戏曲之中吧。” 这是一个老父亲对女儿厚重的情愫。 哪怕自己的女儿或许并非好人,可也不希望女儿死去。 为她造一方天地。 若她真的是凶恶之人,便让她不为祸世间。 活在一方梦中...... 他改写这一段话的目的,便是为了让青山知道,这权柄可以抹杀仙灵! 再将浮声等人拘禁至此,让青山在找不到浮声等人,也让看不到这出戏局的任何意义。 如此,青山便会在无法推进戏局时,有足够的理由抹杀仙灵。 毕竟抹杀仙灵,也在古仙的‘应允’之内! 只要青山在这第一世抹杀仙灵,便会在接下来的九十九世戏局之中找不到推进戏局的时候,继续选择抹杀仙灵。 百世之后,仙灵消散。 他便会复苏! 只要他复苏,所有人都会成为他复苏后的血肉! 他相信,没有曲调的戏曲和无边无际的沉默,为了能走出这戏局...... 便足以让青山动杀人之心! 这可谓是一出大局,但是他足足等了一载,也仍未见青山动手。 慢慢的,他也开始怀疑......青山是不是傻子? 第634章 曲中之择 戏中纷纭,无曲可说。 这小城之中的戏曲,是青山从未遇见过的一出戏曲。 青山见过许多戏曲,那些戏曲或许悲壮,或许动人,亦或许伤感。可戏曲中总有能往前走的剧情,不论如何,他总能找到解法。 可是这出戏没有。 它就这么设在这里,似乎在平淡之中,绵延向无穷无尽。 以至于青山找不到能往下走的前进之路。 在他的面前,似乎只剩下了两条路。一条,是一直等下去,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另一条,便是直接抹去在这戏曲之中那个仙灵的性命。 如此,便可进入下一幕。 可是...... “若下一幕同样没有线索,我是否还是只能抹杀她?”青山喃喃自问。 “下一次,再下一次......” “直至彻底抹杀那个我还未曾见过,也不知是好是坏的人?” 若是如此,他走进这出戏曲的意义又是什么? 青山摇了摇头,枯坐于花楼的宝顶之上,仰头望着天穹,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这世间有很多的不得已。” “我不得已走出灵渊,不得已走上大道,也不得已走进百旦池。” “可是在我的无数不得已之中,我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买卖之道,讲究一个公平。” “我的账本之上,也从未欠人什么......” 青山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亦同样没有举动。 他依旧找不到除了动用这戏局放在他身上的东西来抹杀仙灵之外,任何能让他找到推进的办法。 或许,这百世轮回的戏局,也终会自己推进呢? 青山选择,继续等。 反正他有很长很长的寿元,他等得起。 世间最枯燥的事情,莫过于在无边的孤独之中独自前行。可这样的事情,青山早已在自己镜香相域之中经历过几次。 曾经,为了将那个化为无面鬼的山灵带回。 他等了足足百千载...... ...... 时间在这戏局之中,成了最无趣的东西。 活着找不到意义,死也死不了...... 花楼宝顶之上的青山,似成了这戏局小城之中的一道风景,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仿佛是这戏局的顶梁柱。 一日一日... 一月又一月...... 悄无声息的流转之中,青山仿佛找到了属于沉默和孤独最好的陪伴。 那便是看着万家灯火的起起落落...... 选择不杀人后,青山便再未想过这一个办法。 他只是平静的望着这个戏曲之中的朝朝暮暮...... “其实,若那个仙灵不适合去往世间,让她一直活在这戏曲之中也不错!”青山呢喃着。 在青山平静的望着这个小城之时...... 那一处地底的阴暗祭坛之侧,干枯的男子目瞪口呆的望着画面之中的青山。 “他在做什么?” “他在看什么?” “他在等什么?” “他为何还不动手?难道他不知道,唯有抹杀她才能推动这戏局吗?” “他只需要动一动心念,便能以权柄杀了她。可他为何不杀她?”干枯男子心中诞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他不理解,想不通青山到底在想什么! 青山已经在花楼的宝顶上坐了三载了,他也在这里看了三载。 当然,看着青山的,还有浮声等人。 以及那个仙灵少女...... 她同样在仰头望着画面之中的青山,神情恍惚而茫然。 “他为何......不杀我?” 似乎,唯有杀了她,才是青山最该做的事情。 要杀她,太简单。 只需要动动心念。 可是不杀她,却很难。 需要在看不到头,也找不到的出路的戏局之中一直与那孤独与枯燥相争。 一个简单,一个痛苦。 可他却选择了更难的那条路......这是为什么? 浮声转头看向仙灵少女,心绪复杂。这个少女,似乎就是他们百旦池的仙祖,却也不是仙祖。 他们的师尊害怕她复苏,似乎便是知晓了古仙的担忧。 故而设下了镇压大阵。 她确实在大势的突变之下醒了过来,带着大道人世间的各种杂乱的心绪,可她却并无丝毫凶戾之意。 彷如更像是一个历经人世,却心境淳朴的女孩...... 与之相对比的是那个干枯的男子仙神,明明曾是仙神,曾在超脱的天界,如今却是这般模样。 一个沾染了人世的万千心念。 一个拥有天界之仙的超脱之意。 对比下来,却似颠倒过来了一般......难道天界比人间还要脏吗? 浮声沉默片刻,对着仙灵少女叹了口气:“放心吧,他不会为了脱困而杀你的。” 仙灵少女低头转而看向浮声,茫然的问道:“为何?” “你与他很熟吗?” 浮声摇了摇头:“不算熟,但是知晓他应该是怎样的一个为人。” 若他是个奸险之辈.....她那个师妹,又怎会倾心于他? 又怎会为了见他而以身犯险,最终死于那一场变故之中? 当初在百旦池。 苑晚从乐渡归来后,与她说了很多。 却尽是说那少年的话语! 她说他在戏曲洞天,放弃了一本古仙曲谱传承,只为那让万千曲谱之灵...能活成人。 说他奏响的曲乐,究竟有多动听。 说她永远也无法弹出他手下的那种仙音。 说他本在几位化神强者手中逃离了,却为了救人而回头...... 这样的人,怎会轻易抹杀未曾见面的人? 仙灵少女目光涟漪,又仰头看向了画面之中枯坐的青山,轻声的呢喃开口:“对不起,你刚来的时候,我还算计了你。” “可我当时以为,你是跟这个坏神仙一样,想要害我的......” ...... 浮声转头,看向了干枯男子。 “你等不到他抹杀仙灵的那日了。你本就未曾恢复,法身石像被毁后只能苟活于这戏曲之中。虽然你在因为在戏局开幕前进来,而掌控了一丝戏局之力。你能借用这戏局本源祭坛将我等禁锢在此!” “可你却并无其他手段。” “否则你早已亲自动手抹杀我们。” “之所以没有抹杀我们,是因为你也无能为力吧?” “而且,虽在这戏局之中,可百旦池的镇压之力也依旧在磨灭你。用不了多久,你便会消亡。” 浮声说的是实话,这里人都看得出来。 干枯男子亦然。 他神色连翻变幻,而后恶狠狠的看着画面之中的青山:“本仙不知他为何还不动手。可是本仙确信,他终究会这么做!” “即便他能忍受孤苦,难道他在面对生死危机时,不会为了自保而杀人?” “本仙并非完全没了其他手段......” 第635章 变中寻人 干枯仙神双目闪着诡谲之色,望着画面之中的青山,冷冷开口:“当他面临生死危机之时,自然会为了能活命而结束这一世轮回!” “而结束这第一世轮回的办法,只有一个!” 浮声冷声道:“难道你觉得凭你如今的情况能让他面临生死危机吗?” “如今你将吾等拘禁在此已然手忙脚乱。” “他的修为在你之上,你凭什么能让他面临生死危机?” 干枯仙神回眸,目光凛冽却又胜券在握:“生死危机又何必是我出面?只需让他自己感受到生死危机便可。” “我最早来此,早已掌控了一丝这戏曲本源。” “更是拿了尔等为戏局之源,我便能掌控这戏局,更是能让这戏局之中成为我想要变成的模样!” “只要让他发觉,他无法推动这戏局进展,这戏局之中的天地便会崩塌,而他也会死于这戏局之中.......” “自会让他察觉生死危机。” 他本根不用自己露面,只需借戏局本源引动天地意向,便能让青山错以为戏局天地将崩塌。 青山若不能去往下一轮转世戏局,便会死于这一轮转世戏局之中。 那个时候,找不到推动戏局办法的青山...... 将只有一个选择! 想着,干枯仙神笑了起来,似乎格外的开怀。他缓缓的转身走到了祭坛中央,猛得张开双手按在了祭坛之上的一副戏冠之上。 浮声脸色猛然一变:“卑鄙!” 正欲再说什么...... 忽然! 浮声僵了僵,似忽然感到有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胸前! 可是她的面前明明无人! 那干枯仙神也并未对她做什么。 是谁,在触及她的胸脯? 一种诡异之感,瞬间蔓延浮声全身! 干枯仙神转头,缓缓摇头:“本仙劝你还是安静一些的好,若非本仙要借你们的旦角之身维系戏局,何必费尽心机将尔等拘禁在此?” 百世轮回的戏局之中,百位旦角才是重中之重! 他也是凭借这浮声等人,才能掌控这戏局之中的变幻...... 只可惜,戏局的权柄却拿不到! 干枯仙神回眸,忽然古怪的往周围看了一眼。 他忽然有种古怪的感觉......似乎在虚无之中,有人在看着他! 只是他并未再想什么。 随着干枯仙神的双手扰动,顷刻间,天崩地灭般的气势从整个小城之中传来。 “轰隆隆~” 天地变色,似天地将倾! ...... 无边无际的枯燥和无趣之中。 青山在花楼的宝顶之上已然坐了三年,彷若成了一块枯石。 这三年来,青山什么都没有再想。 只是平和而宁静的望着着个天地,似也并不着急这戏局的进展。 风吹小城,荡起无边的沉闷。 在这戏曲之中,青山不知道是否有其他人会看到他,或者在盯着他。 故而云丝雾梦与和龙纹影也一直不曾言语。 脚下的街头一直有人来人往,青山身处人潮之中最为繁闹的地方,却有似孤独无比。 忽然,天穹泛起了涟漪! 轰隆! 一道沉闷的气势自天地之上压来,如同汹涌的大雨将至。 街头的人潮仰头看向了变天之色,皆慌乱的跑回了屋檐之下,躲避那即将而来的大雨。 可当青山仰头看去,却呆在了原地。 唯有他看到,不是大雨将至! 而是天地将倾! 他的神念传得极远,也能清楚的看到,小城边沿的天地开始崩塌了。 这戏局之中的小城如同一幅画卷一般,却在被人点燃了火。 那火沿着画卷的边沿,朝着整幅画卷蔓延而来! “不好!这戏局天地要崩塌了!”一直沉寂的云丝雾梦裙猛的传音。 如同干枯仙神所预料的那样。 云丝雾梦裙对着青山道:“似乎是这第一世轮回之中缺少了根基,这第一世轮回的戏局将要崩塌!” “你最好立刻想到去往下一世轮回的戏局之中。” “不然你极有可能随着这戏局的轮回的溃散而消失!” 青山听到了云丝雾梦裙的话语,可是他却并未表现出慌乱或是着急的样子。 反而,像是十分开心。 “终于,有变化了!” 青山仰头看向了戏局溃散而来的天地崩塌之景,缓缓的站了起来。 “这戏曲一直没有任何变故,以至于我寻不到前进之路。” “而今,我终于等到了它的变化!” 为了这一日,青山等了三年。 “什么意思?”云丝雾梦裙望着青山的神情,似有不解。 青山迎着那奔溃前来的景色,缓缓开口:“只要这戏曲有变数,不论是大劫也好,落幕也罢。” “戏局不会突然崩塌,自然是有我看不到的变故!” “这至少证明这戏局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否则它便不会忽然起变故!” “只要有人,我便能在其中找寻到戏曲!” 这第一世轮回的戏局崩塌,或许是因为那个戏局旦角的死去,也或许是因为浮声她们有人所扮演的旦角陨落。 可青山至少能证明,这戏局之中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那就只能是浮声她们。 云丝雾梦裙反应了过来,顿时理解了青山为何这么开心。 “镜香相域!” 青山能在戏曲之中,运用镜香相域的果至因前! 他能推动初始之镜,在这戏局之中朝着他还没有进入这戏局之前的长河上游而去。 可是,长河有法则「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 青山进来的太迟了,似乎一些事情都发生在他进来之前。 在他进来之前,这段戏曲之中没有青山! 故而青山以自己无法前往上游! 他也没见过那个在这戏局之中的仙灵,故而无法入戏成为那仙灵。 但是眼下青山确定了浮声也在她们在这戏局之中,似乎因为她们而引发了变故。那他便能以身入戏成为浮声等人,踏足那段他还不存在的时间之中。 如此,便能看到他没有见过的原因! 天地溃散之态,从城外绵延至城中,朝着青山所在了花楼直直而来。 城中之人见到了这一变故,一时间纷乱四起! 各种慌乱的惊恐之音遍地而起! 青山则是轻轻的闭上了双眼,抬手轻轻一扬:“与天易法,镜香相域!” 嗡! 随着他一抬手,一切似乎都定格在了虚空之中。 青山的脚下,再一次浮现出了那条长河。长河的两头,两面镜子相对而立,将一切都在这两面镜子往复。 青山转身,抬手一点,将那回眸之镜轻轻一点。 回眸之镜便被定格在了长河之上。 而后青山又一转身,以身入戏成了浮声,朝着长河上游而去,去往推动那面初始之镜,朝着上游而去。 第636章 戏时之上 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可这会儿的他是浮声,自然可以存在于浮声存在的时间长河之中。 云丝雾梦裙服了,她找不到丝毫的漏洞。 不得不说,这些相互毫无关联的手段,却在青山的手中运用得炉火纯青。 毕竟,镜香相域与以身入戏,本是两个毫不相干的术法。 但是在青山的手中,一起用起来,成了一种无法言及的恐怖仙术! 青山在百旦池一众之人中,接触最多的便是浮声。眼下既然入戏,自然是入戏成为浮声。 浮声在他之前进来,且如今不知去向。 这便能证明这戏局之中并非是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毫无戏曲,只是那戏曲的发生,在他进来之前。 青山进入过的戏局很多,自然不会相信戏局会因为没有剧情而崩塌。 这其中必然有一些他看不到的变故。 如此,只要去往上游,去看他还没有来到这戏局之中的发生的变故,便能找到这戏局背后的东西! 只不过这是青山第一次以身入戏一个女子。 身上传来的古怪感觉,让他感觉十分惊疑...... 青山一边朝着长河上游的那面初始之镜而去,一边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前的波澜壮阔。 他感觉到了一种‘累赘’! “似乎女子行事,比男子的负担要重得多啊......”青山感叹,走起路来也不自觉地小心了一些。 生怕掉出来一般...... 不自觉的,还抬手托了托。 奇怪,没感觉! 自己手托自己胸前的波澜,自己居然感受不到什么感觉......就好像感觉跑别人那里去了似得。 青山又捏了捏自己入戏成浮声后的胸脯......还是没感觉! 这是青山第一次入戏活人,便也没再深究。 他走到了初始之镜的面前,抬起一只手,娴熟地将初始之镜朝着他踏入戏局之前的长河推去。 脚下的长河之中,浮现出了他进入戏局之前的一幕幕。 青山双目在城中的景色之中搜寻着,很快就找到了浮声等人踏入这小城后的画面。 果然,浮声等人在他进来之前便来了。 只不过青山看到浮声等人居然都被一双探出虚空的干枯之手,拽入了虚无之中,消失在了这戏局小城之中。 青山双目微闪,“果然,有变故!” “你是什么人呢?” 青山沉入了脚下的长河之中,以浮声之身入了长河,追寻那干枯的手而去。 ...... 昏暗的地底,干枯仙神茫然地看着祭坛之上的画面。 画面之中,那戏局崩溃的假象并未绵延向城中的花楼,而是似被定格在了长河之中一般。 那站在虚空之上青山,竟然忽然消失了。 浮声等百旦池的弟子也都茫然的看着头顶的画面,一个个神色茫然。 浮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脑海之中浮现出了曾经晚音与她的话语...... 当初,晚音从乐渡归来后,与她说起了青山的事情:“师姐,你知道吗?那是一个神奇之人。” “我们皆是第一次踏入那仙曲戏局。” “可是他却似乎知道仙曲戏局的过往一切一般,那些未曾在吾我们眼中的真相,却都在他的眼中。” “他知道仙曲戏局之中,那些乐渡之人所做的一切。” “也知道,那仙曲戏局之中的乐女在一直等着他!” “未曾有过的因,却在见果后如约而至!” “就仿佛,他是一个终将独自在长河上下的踱步的可怜人......” 浮声又想起了,方才自己的胸脯似乎被人触及的感受。 一个长河上下踱步的人....... 浮声猛的抬头,看向了画面之中消失的青山,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原来,你一直在看着我们...” 昏暗的地底祭坛之上,神色茫然的干枯仙神猛的转头,看向了祭坛之下的一片虚无。 方才那种令他感到被人注视的感觉,再一次浮现! 似乎,真的有人在看着他! 冥冥之中,似乎自己的一切,都在被一双眼睛看着。 “谁在那里!” 干枯仙神心头涌现出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对着空旷的暗中猛的开口。 只是,却并无回应。 也没有任何人在看着他。 可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却愈来愈浓郁。 恍惚间,他转头看向了浮声,只见浮声冷笑地看着他,“你方才做了一件,让你自己身陷死境之事!” “你想要借刀杀人的那个人,他在这戏局之中存在于每时每刻!” 干枯仙神脸色陡然一变,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跳出了他亲手设下的棋盘之中! 仙灵少女依旧在看着头顶的画面。 忽然,她笑了起来,“他又回来了。” 众人猛的仰头,看向头顶的画面。 果然,如限仙灵少女所言...... 消失在花楼宝顶之上的青山,又一次出现在了花楼的宝顶之上。 只不过,他的目光却从虚空,缓缓转来! 而后,像是透过虚无,落在了这昏暗的地底的众人身上......与这地底的人,隔着虚无相对。 “他能看到我们吗?”仙灵少女呢喃问道。 干枯仙神望着画面之中望来的青山,又听到了仙灵少女的话语,猛的脸色大变,却摇头:“这不可能!此地不是戏曲之中...” “而是戏局本源所在,他不可能能望穿戏局!” “更不可能找到此地。” 他想着,青山看向此方,或许只是巧合。 可是下一刻,画面之中的青山望着他们笑了起来,缓缓地张了张嘴...... 一道声音从昏暗的地底响了起来。 “我.....找到你了!” 而后,一枚钱币从青山的手中浮现,抛向虚无。 “买路钱...” 嗡! 一道涟漪散开,青山一步迈出,再一次从画面之中消失。 干枯仙神猛的脸色苍白..... 还未来的及反应。 干枯男子的身后,凭空迈出了云杉飞舞的青山。 青山一只手探出,手中一枚古朴而气息诡谲的铜币,顶在了干枯仙神的后辈...... 干枯仙神浑身一颤,瞬间面如死灰,僵硬的转过头去。 迎上了青山讥讽的目光...... “这就是仙神?” 第637章 百世之重 青山云衫飘摇,漠然地望着面前的仙神。 这是终将死于青山之手的第三尊仙神,而青山所见越多仙神,却越觉得仙神不过如此。 在青州之时,青山眼中的仙是需要仰望的青仙。 高高在上,却福泽天地。 可后来在大道之上,青山再未找到一尊于青仙一般的仙。 这些仙神,与人无异。 除了修为高一些,再无任何青山从青仙身上见到的那种仙意! 眼前的这尊仙神,更是如同躲藏在阴沟里的东西,只能在暗中布局做些害人之事。一旦走到明面上来,便再无任何可以让青山感到害怕的模样。 “这就是仙神?” 青山的话语之中,既有嘲讽,也有狂妄。 可更多的却是失望。 青山手中的买生钱染着让干枯仙神心惊胆颤的气息,仿佛在那枚铜钱之下,自己不属于自己。 他满脸骇然地望着面前少年,张了张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在这戏局之中,明明有用掌控戏局的手段。 他也是凭借戏局之力,而拘禁了浮声等人。可是这种手段在青山的面前,却似乎毫无作用。 所有人都在看着青山,仿佛看着凌驾于仙神之上的存在。 青山冷冷的望着干枯仙神,失去了任何与其交谈的兴致,也没有再视他为仙神。 “你无需知道了。” 面前的这仙神,青山抬手便可抹杀。 可是青山还是决定用买生钱,毕竟一尊仙神的命,在青山的财海,还是值一些钱的。 嗡! 青山懒得再说什么,手中的买生钱被抛起。 虚空之中锁链如催命符一般探出,捆上了干枯的仙神,而后将其拖拽进了虚无,成了第三尊被青山拖入财海的仙神。 仙神消失,万籁俱静。 昏暗的地底,陷入了一片安静。 青山沉默了许久,这才看向了浮声等人,也看到了祭坛之上的仙灵少女。 她与那百旦仙长得很像,却拥有不同的气息。 百旦仙像是一个与青仙一般,福泽天地的仙神。而面前的仙灵,像是一个历经人世,却充满童真的少女。 她的身上,有着无穷的仙神之力。 可惜却被这戏局所镇压。 之能如同一个凡人一般活着...... 仙灵少女同样在看着青山,目光盈动,似乎在看着一个她所不能理解的存在。 沉吟了片刻,青山抬手一挥,将众人身上的封印解开。 而后转身,买路钱开路路,踏出了这片昏暗的地底......身后留下了一条可以让其他离开的横跨虚无之路。 浮声等人立刻跟了上去。 仙灵少女亦然...... ...... 那小城天地崩塌的景象,终究只是干枯仙神为了恐吓青山的假象。 在青山的掌控之下,又恢复如初。 青山在小城的边沿找了一处僻静之地,从这戏局之人的手中,买下了一间庭院。 而后入住其中,浮声等人自然也进入了这处庭院。 不过其余百旦池弟子都居于外院,唯有浮声跟着青山步入了内院之中。 而那仙灵少女,并未跟来。 她只是看着青山等人进入那庭院之后,便转身离去,不知去向。 一方池塘边,青山坐于亭中,也不知在想什么。 浮声走到了青山的身后,撩了撩自己额前的长发,坐在了青山的一旁。 “这出百世轮回的戏曲,还要延续许多年?” 浮声深深的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青山点了点头,“嗯。” 这出戏曲的存在,是那位古仙为了仙灵少女苏醒后,让仙灵少女历经百世轮回,从而真正出世的布局。 而所有人都要等仙灵少女百世轮回,方能脱离这出戏曲。 这将是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戏局...... 除非青山抹杀那仙灵少女! 可是浮声知道,青山早已有了选择。 她轻轻的呼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很多很多年,才能脱困。” 仙灵少女在这戏局之中,只是凡人,故而百年一世。 百世轮回,百年一世。 也是说,他们要在此待上万载.......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么长的寿元。” 万载年岁,困于一方戏曲。 浮声的话,不可谓不沉重。即便她能活到那个时候,也早已容颜消逝。 戏曲之中的万载,对于现实而言,或许只是数日或者数月。 可是她们如今,却真真切切的活在着戏局之中。 同样会消耗她们的寿元! 当她们离开这戏局之后,或许外面只过了数月,可走出这戏局的浮声等人,也已经不再年轻了。 甚至,许多百旦池的弟子,活不到那个时候。 青山想了想,“我可将你们封印,待到她百世轮回后,再将你们释放出来。如此,便能让你们跳过这万载......” 浮声转头看向青山,“那你呢?” 青山仰头看着小城之中的天色,缓缓的摇了摇头:“这万载于我而言,只是我所拥有寿元之中的沧海一粟。” 青山所拥有的寿元太长,与浮声等人自然不同。 浮声追问:“那你要经历这万载?” “你不能自我封印,也跳过这百世轮回的万载年岁吗?” 青山沉默良久,摇了摇头:“我不行。” 他受托于那位古仙,要在这戏局之中观仙灵少女的百世轮回。在这百世轮回之中一观仙灵是否会是为祸世间的恶灵...... 从而决定是将她留在这戏局之中,还是将她带出戏局。 在回溯长河之中,青山已然从长河之上看到了那位古仙对他真正的嘱托: 古仙从未要他抹杀仙灵,只是让他抉择是否带她离开这戏局。 那个说他可抹杀仙灵的话语,是被那干枯仙神所篡改之后的话语。既然知晓了这些,青山自然不会再动抹杀仙灵的念头。 受托于人,自当重诺。 浮声字青山的话语之中明白,青山在这百世轮回中,不可逃避。 良久,浮声点了点头。 “先将我百旦池的其余弟子封印吧。” 至于她自己,则是没有提及。 似乎她想要再等等....... 青山抬手一挥,百道法则涌现,在青山的手中凝刻出了百道符箓。 将百道符箓都递给了浮声。 “贴上这符,便可封印自身。” 第638章 仙灵少女 青山绘制的符箓共有百道,自然也有浮声的。 “多谢!”浮声接过符箓,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去了外院。 待浮声离开后,青山独自坐在池畔。 池中的游鱼在来回游动着,仿佛是活生生的生灵一般....... 青山原以为浮声也会自封,等到走过这百世轮回的万载年岁。毕竟浮声没有必要待着。 可是不久之后,浮声便回到了青山身旁。 青山疑惑地看向浮声。 浮声似明白青山的疑惑,笑了笑,温婉地坐在了一旁:“我不着急,待一些时间再自封也不迟。” 她只是担心百旦池的弟子走不出这戏局。 而今,百旦池的其余弟子封印之后,她便不担心了。 至于她自己,那枚封印符箓在她身上,等她厌倦了这戏局之中的枯燥日子,自然会自封。 百世轮回很长,可待几载于她而言却不是什么问题。 青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浮声转头看着青山的侧脸,想起了那个死去的师妹,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 两人便这么坐在池畔,似也不知要做什么。 ...... 翌日, 浮声转头看向了庭院之外,面色复杂。 青山同样转头看向了庭院之外的方向,神念展开,只见那仙灵少女站在庭院之外,局促不安的站在外头。 几次想要敲门,却一直不曾敢抬手。 青山想了想,起身走向了庭院门外...... 浮声看着青山的背影,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说到底,仙灵少女终究算是她百旦池的仙祖,虽然她如今成了另一个人,可不论如何也与百旦池脱不了干系。 青山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百旦池而起。 青山将困于此间万载,也源自百旦池的因果恩怨......这也是她未曾自封的原因! 这场戏局之中,她也做不了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陪着青山,不至于让青山经历那万载孤单。 毕竟,这是百旦池之事。 总不能让一个卷入这是非的外人,独自承担一切。 ....... 庭院之外,仙灵少女几次抬起手想要敲门,可都是重重的抬起手,而后又轻轻的放下。 她的神情似乎有不安,也有紧张。 她想了很多很多,却似乎都是一些杂乱的思绪。 犹豫间, 青山推门而出,走到了她的面前。 仙灵少女先是一怔,随即便将双手放到了身后,不断的揉搓着手指。 良久,她鼓起了勇气,对着青山怯生开口。 “那个.......我能跟你聊聊吗?” 青山望着仙灵少女那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理论上,他不该与她有过多的来往。 毕竟,在这一场戏局之中,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到最后,终究是一个裁决之人! 他需要绝对的理智,以观测对方的轮回百世。 否则,将会影响他在万载之后的判断。 这也是他在祭坛没有与仙灵说话的缘由......青山在有意的避开仙灵。 仙灵少女听到青山的话语,顿时开心的笑了起来。 “谢谢。” 青山转身迈步,走出了庭院,朝着小城之外的方向而去。 这戏局之中的天地就那么大,也就是一方小城而已,小城之外的天地,看似绵延无尽,可实际上只不过窗花镜纸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小溪旁。 青山停了下来,站在小溪边,久久没有开口。 仙灵少女犹豫许久,还是走到了青山的一旁,站在青山的边上看着小溪流水,缓缓开口:“你好,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 “青山。”青山回应。 仙灵少女似开口重复着念了一遍,却并未出声。 而后转头看向了青山,一双动人的双眸在青山的身上仔细的打量了许久。 慢慢的,她似乎有些哀伤的转头,看向了天地。 “外面的天地,是什么样子的?” 青山一怔,没有说话。 仙灵少女笑了笑,低着头呢喃道:“我其实都知道了。” “我的母亲是一位神仙。我是她留在人世的仙元所诞生的灵智,在我父亲的手中被凝刻成了如今的样子。” “可是我的父亲,害怕我沾染了人世间太多的杂念,会变成一个坏人......” “所以他造就了这个戏局洞天,在我苏醒后将我困在里面。” “然后拜托你在这里观我百世轮回,从我的百世轮回之中,看看我是不是一个坏人。” “这个戏局洞天,既能让我出生,也能让我沉寂。” “而你......则是我的评判者。” 她能否走出这个戏局,全凭青山的心念! “自己的人生不能被自己掌控,说起来,似乎还真的很悲哀。”仙灵少女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却笑着摇头道:“不过我能理解。” “我拥有我娘亲的一身仙力,如果我是一个坏人,肯定会为世间带去很多灾难。” “父亲的担忧不无道理......” 她转过头,对着青山认真的说道:“只是父亲的托付,要你被困在这里,陪着我轮回百世。” “因为我的事情,要你如此,我很抱歉。” 青山心绪复杂,深深的凝望着仙灵少女。 仙灵少女看着青山投来的目光,脸上的愁容淡去,笑着摆了摆手:“哎呀,我这么说,当然是为了给你一个好印象呀。” “我不是坏人,真的不是。” 她转头看向了天地:“我虽然在人世飘荡,沾染了人世的许多杂念。” “人世间的杂念有好有坏,贪婪、杀戮、仇恨、凶残,这些都在我的心念之中......” “可是父亲不知道,人世间的杂念其实也很简单。” “不论是什么杂念,其实最先的本意和愿望,都只是为了......活着,或是活得更舒心。” “人世的杂念,也不过是人的无数愿望而已......” 青山望着面前的仙灵少女,终究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耳畔,一直有着世间的祈愿。 那些祈愿,何尝不是人世间的杂念? 那些祈愿之中,自然也有各种欲求不满的贪婪。可即便是贪婪或者那些令人唾弃的私欲,一开始都只是质朴的愿望...... 仙灵少女一怔,转头看向青山,缓缓的笑了起来。 她向着青山伸出了手,握成了拳头:“所以,既然如此。” “我会以这百世的轮回,认真地向你展示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我相信哪怕我不是一个好人,可我一定不是坏人!” “往后万载,请多关照。” 青山沉默良久,缓缓笑了起,抬手撞了撞仙灵少女的拳头。 “拭目以待。” 风卷云舒,这万载年岁想必不会太枯燥...... 第639章 开诚布公 这一出戏局之中,仙灵少女是一个明明无罪,却要被怀疑之人。 只是因为,那古仙怕她沾染了太多的人世杂念,会成为一个拥有曾经的百旦仙实力,却可能会为祸世间之人。 在她真正的出世前,这百世轮回便是她的‘验心关’! 原本青山不知,为何这验心关要以这百世轮回的宏大戏局来验其心念。 可是当他见到仙灵少女后便都明白了...... 因为她知晓一切,人在知晓自己处于验心关之中时,自然会表露出自己想要让人看到的模样。 青山也曾经历过验心关,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当一个人不知自己在被验心,才能真正的展露自己心中所想。 可一旦知晓自己被验心,那将会是一个戏子唱给看戏之人看的一出戏曲......一切都可以是演的。 更何况这个人是‘百旦仙’! 她本就是戏子! 故而那位古仙留给仙灵少女的,是一场横跨万载,轮回百世的验心关...... 百世轮回,太苦。 万载年岁,也太长...... 无人可以在这百世轮回的万载年岁之中,一直藏起本心! 哪怕她是百旦仙留下的仙元之灵! 百世轮回之下,即便一个再擅长演戏的恶人再如何压制本心,想要表露自己是一个好人。 在悠长的年岁之下,也总会暴露自己心中的恶念。 这便是这一场漫长的‘验心关’的意义。 可青山心中更是明白,那位古仙,实则还希望......即便仙灵少女原有人世的邪念,或许也能以百世轮回来抚平那些邪念。 这一切,都是那个老父亲厚重的疼惜。 而青山,是被那古仙选定出来观其心念之人......也是这一场验心关的观心之人。 青山手中的权柄很大,大到可以裁定仙灵少女的人生。 他的权柄也很小,小到只能亲眼看着其轮回百世。 为何那古仙敢于让一个不知心性的后来人来观其女的验心之路? 难道他不怕,他所托非人吗? 其一,此为无奈之举? 他只能如此!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戏局之前的戏幕之中,看一看进入戏目的观心之人,是否符合他的要求。 青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让古仙放心。明明在戏幕之中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青山想起了浮声的师尊,她在百旦池设下了镇压大阵......想来,她或许也曾进入过那戏幕。 知晓了这戏局之中有一个可能是倾天祸端的仙灵。 但是那时的她,并未被古仙选为观心之人。 或许,曾经还有许多人进来过,却都没有被古仙选为观心人。 直至他进来,才让古仙选他! 青山成为观心之人,或许并非是古仙的无奈之择。 其二,观人亦观己。 即便青山可能存有私心或者也有杂念......可百世轮回,同样也会消磨着青山的杂念。 如此自然会让青山在百世轮回中,成为一个可托付之人。 这一场大局,被观心之人,并非只有仙灵少女一人...... 可不论如何,对于这戏局之中的仙灵而言,终究还是一场不算太友好的观心之局。 可是仙灵少女不怪青山,也不怪古仙。 她知道自己出世后所能引起的波澜。若自己是一个恶人,会为这世间带来何等浩劫。 她知道古仙的苦衷, 也明白青山的无奈。 在她的眼里,自己要历经这一场万载的验心,理所当然! 只是她却又觉得自己的验心,要一个无关之人陪自己被困在这戏局之中历经百世轮回.......太过无辜。 自己那位‘父亲’或许爱女心切,可毕竟青山与这一切并无干系! 终究是她欠了青山许多。 她能做的,只是让着这个被卷入这万载是非之中的少年人,尽可能的不那么苦闷。 “既然如此,我能住进你的庭院吗?” 仙灵少女怯怯地问道:“这样你也能更清晰地看我验心......” 青山望着仙灵少女,良久点了点头。 “谢谢!”仙灵少女对着青山展颜一笑。 青山木然转身,迈步朝着庭院回去。 两人开诚布公的聊过之后,仙灵少女似乎也放下了戒备。 仙灵少女也蹦蹦跳跳地跟在了青山的后头,偶尔好奇的看看青山背影。 偶尔也跑到青山的前头,回头看青山的面容。 路上,仙灵少女对着青山问道:“我还没有真正‘出生’,我的‘父亲’也没有给我起名字。” “但是我之前给自己起了一个,叫璇夜。” 青山停驻,不解的看向仙灵少女:“为何叫这个名字?” 仙灵少女想了想,道: “因为这是我做的一首诗啊。” 她转过身去,走青山前头,摇头晃脑地边走边将那首诗念了出来: “霓裳舞罢烛光残,戏里浮生镜外看。 百世轮回云作茧,一池烟雨月成团。 玉台粉墨藏仙魄,绮阁笙歌绕梦阑。 若问灵心归何处,璇花落尽夜初寒。”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她以‘璇花’喻自身为仙元凝灵,却有纯净之心。以‘夜’喻这百世轮回的漫长年月。 似乎与青山坦明了观心之约后,她便无时无刻不想向青山展明自己的心念。 而自诩文采过人的青山,听到了璇夜这个还没有出生之人所作的诗,顿觉了无生趣.......似乎这个世间,就连走在路边的过客都能时不时的吐出一两句金句良言。 从前的青山只在鬼卿面前不敢作诗。 后来的青山,又在花仙子面前不敢作诗。 而今往后的青山,恐怕再不敢作诗了...... 璇夜回头,兴冲冲的望着青山:“你呢,你的名字出自什么?” 青山瞥了璇夜一眼,沉闷的擦过其身旁,默不作声的走向了前方。 “已知山河大,尤怜草木青......” 璇夜恍惚片刻,只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很沉重。 她又追上了青山,似不想放过青山,追问道:“这也是一首诗吗?” 青山沉闷不语,只是自己走着。 这当然不是诗,而是爷爷对青山的寄托。世间也有一首相似的,只是原句是:“已知乾坤大,尤怜草木青!” 故而青山二字实则没有可对照的诗词。 青山也不知为何村长爷爷为何不用原句,而是以‘青山’代替了‘乾坤’。 但是想来,或许是因为村长爷爷觉得....... ‘坤’不如‘山’好听吧! 第640章 今夕何年 青山带着璇夜回到了庭院。 浮声早已等在门口,对于青山与璇夜一同归来似也并不意外。 她只是笑着对璇夜点了点头。 璇夜与浮声早已熟悉,毕竟一同被那位仙神镇压了三年,彼此之间早已知道彼此的由来。 说起来,她们同出一脉。 浮声为百旦池的后人,而璇夜虽是百旦仙的仙元成灵,但是却还没有真正出生。故而即便出生后,也只是璇夜的师妹。 只不过这个师妹,却是百旦池的仙灵! “浮声师姐!”璇夜到了浮声面前,展颜一笑。 浮声笑着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青山,似带着询问之色。 青山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只是自顾自的走进了庭院之中。 璇夜看着青山的背影,转头对着浮声吐了吐舌头。 浮声问道:“怎么样?” 璇夜笑嘻嘻地开口道:“已经说好了,我会以我的百世轮回,告诉他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答应让我也住这里......” 浮声也是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 “先进去吧,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是他知晓你是怎样之人,想必会让你走出这戏局。” 璇夜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两人一同走进了庭院之中,只是安静的庭院让璇夜疑惑的四下张望了许久。 “其他师姐呢?” 浮声沉默了良久,摇了摇头。 “她们没有那么长的寿元,活不了万载,等不到这百世戏局结束,故而自封了。” “唯有如此,她们才能跳过这万载。” 璇夜一呆,怔怔的看着浮声。 “那师姐你呢?” 浮声摆了摆手,柔声道:“我或许能活那么久,可到那时,或许也非而今之貌。” “故而我迟早也会自封,不过可以先陪你一些年月......” 璇夜双目一黯,低下了头去。 “对不起,因为我的事情,给大家添麻烦了。” 浮声拍了拍璇夜的肩膀,笑道:“说什么话,你我一家,何必说这些。” 璇夜看向了庭院内院的方向,幽幽问道:“那他呢?” 浮声也转头看向了内院。 “他会一直看着你,直至这百世轮回的结束......” 璇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眼眸中不曾让人看到的歉意愈发浓郁....... ...... 戏局太小,天地不过一城。 城中车水马龙,行人繁闹。 可这小城之中那偏院之中,浮声却知道这繁华景象之下,实际上只有三个活人。 这城中的景色,不过只是镜花水月。 繁闹背后的真相,终究只是这一场验心关之下厚重而悠长的假象。 璇夜与青山并没有那么熟,也因为那验心与观心之间相悖的关系,日间只能整日跟在浮声的身旁。 这第一轮转世,浮声陪伴起了璇夜。 只是那一声声‘师姐’,让浮声时常在夜里无人之时,看着夜色想着那个逝去少女。 这戏局之中的一切,都在青山的神念之下。 只是青山从不曾主动去与璇夜说话,他终究还是害怕自己被关系左右了观心的判断。 回眸这戏局天地,青山走到了亭中。 “好久没有记账了,记记账吧。” 青山取出了那已经好久好久未曾取出的账本,提笔又在上面记了起来。 ...... 稷历九千......划掉。 青州已经接归大道,不能再用青州的稷历了,得用大道年历来算日子才好。 可是大道历,今年是何年? 不知道,问问云丝雾梦裙......她也不知道。 对了财海里还有两个仙神,问问他们......虽然傻了一个,但是好在又买了一个。 原来大道绵延无尽岁月,也无人知道这是何年。只有凡俗的王朝会以朝代更迭来命年历。 仙道,没有一个具体的年历...... 真是麻烦呀,这我的账本开头,该怎么写日子? ...... 青山提笔,却在记账开头的年历上陷入了纠结。 纠结了半日,青山还是没想到以什么年历来为自己的账本衡量日子。 总不能以凡俗王朝的年历来给自己记账吧? 用哪个先不说,但是那些王朝的更迭太快,就会导致青山过几年便会要换一个年历。 青山决定想一个能一直用的年历...... 半日之后,青山想到了主意。 “既然是我自己的账本,那往后就以我自己的年岁来作为年历,直至......我的终时。” 如此,一个年历,便能一统所有的日子。 只是青山回顾,却发现自己似乎都忘了自己如今活了多少年了...... 还是云丝雾梦裙给出了答案。 “不论镜香相域,只论大道长河。你于青州十六载,大道二十载。” “你若要以自己年岁为历,今朝三十六!” 青山呆了呆,“我在大道有那么久吗?” 云丝雾梦裙:“你在香火界百年,实际便过了十载。若是算上你在各戏曲洞天或是镜香相域经历的时间已经一千......” “好了,你不用说了。”青山打断了云丝雾梦裙的话语。 青山承认自己确实年纪大了。 只是没想到,已经活了那么长。 而云丝雾梦裙也陪他那么久了......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 没想到财爷已经这么老了,但是财爷是不会承认的!谁让财爷寿元那么长,而今还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财爷永远十六岁......最多十八! 感恩小二为我换了寿元,要我自己肯定是舍不得。 吼吼... 太久没记账了,已经算不清这些年赚了多少,花了多少。 反正,最近赚了很多。 偷拿的商盟宝库和商盟老祖给的宝库......但是都花光了。买了两个痴境仙神的性命和各种与天易法,都花费太大。 啊啊啊好心疼。 不过,虽然钱花了,但是两个痴境仙神还值钱啊。 怎么说,也能值回商盟的宝库吧...... 对了,杂货铺那么多年赚了多少银子?小二怎么都不知道收进财海来呢?下次跟她说说,每日都把银子送进财海来! 还有好多东西要记,但是这页快写满了。 算了,写到下一篇去吧。 这篇先结束....... 结余:两百十七万灵石,银子些许,两尊痴境仙神...话说,我若是让这两个仙神再提高些修为,能不能更值钱一些? 把香火喂给他们吃了算了? 再议再议,又跑偏了,真的要写不下了。 外账:忘了...看看前面的...... 哦哦,莫行莫语兄妹欠银三百两......话说,他们怎么还不还钱? 啧啧......活在我账本里的两人。 算了,也不怪他们。毕竟我一直都未曾回过青落山,他们也没机会还我钱。 但愿他们还活着吧......毕竟是三百两呢。 灵妖一族,欠银三百六十钱...... ...... 第641章 青山年历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新的一页,又能写好多东西。 原本似乎有很多账想要记,但是不知为何翻了一页新卷后,却不知道在写什么了。 也罢,随便记记吧...... 踏上大道二十载,可是我依旧未曾寻到师尊姐姐口中所言,大道之上很美的风景,这天地......不过如此。 如今大道好像又乱了,出来了很多古时遗族,也有仙神复苏。 似乎,我见到了许多商机。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我能离开这百世轮回的戏局。 并且,躲过仙神追杀之劫。 我被仙神逼入此境地,原以为仙人高高在上,神秘无比,深不可测。 可是而今,在我的财海之中便有两尊仙神。 似乎仙神,也就这样。 不过是修为更高的人而已......他们真的是仙神吗? 真正的仙神,应该会是什么模样? 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世人都在寻仙,所追寻的仙道,应该不是这样的才是。 终究是大道之尾根基浅薄,这临近大道之尾的弦月洲自雨阁消亡后,像是一潭死水。 已至弦月洲,似乎并无修为太高之人,就连商盟老祖,也不过只有圣贤境,服用了落霞草后才到半仙。 还是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后,遁去所留下的其一,太过平庸了? 对了,我如今的财海之中,还有两尊仙神。 他们如今只有痴境修为,故而不值钱。可我知道,他们吃下香火之后,便能恢复到更高修为! 恢复更高修为,他们便能更加的值钱。 似乎......我找到了一个能更快赚钱的法子,便如人间豢养牛羊一般! 以仙神为牛羊,将在他们不值钱时也就是修为更低时买来,‘养肥’值钱后再卖给天地法则...... 只不过香火之力我尚且要留着,还不能用来喂他们! 喂养仙神,除了香火,还能以什么东西呢? 是了,听闻外头的六......不对,只剩下了五尊仙神了,还有一个尸体在我财海里。 听闻五尊仙神之中,有几个仙神的复苏,是以仙门血肉为食,而恢复的修为。 可我也不能拿血肉来喂他们....... 或许,我能想想以别的东西来喂养仙神?用各种东西来试试吧,反正在这戏局之中的时间,还很长很长! 零零散散,不知不觉,又写了一页。 就这样吧,接下来我尚且有大买卖要做。养殖仙神,一看就是一个无敌的大买卖,只要让仙神修为提高一境,便能值钱百倍! 且我不一定只能养仙神,外头不是还出世了很多古代遗族吗? 许多遗族好像不是人,养起来或许更有趣一些! 等离开之后,在大道的九州四海,找一个山头,开始养仙神,可名为仙神山! 前提是,我能找到代替香火来喂养仙神的东西! 结余:看上一页。 外账:看上一页...... ....... 往后的日子,在这小小的城中,平淡的前行着。 百世轮回,终究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漫长岁月,青山早已做好了走过这万年的打算。 而他并非是无事可做...... 青山神念回到财海,那只小白鼠立刻就窜到了青山的身上,在青山肩头抬起小爪子指着刚来财海不久的那尊仙神。 吱吱地叫着,似乎十分不满意。 青山目光看去,那位仙神神色阴狠的盯着青山,全身散发着恐怖的恨意。 虽然如今成了青山的财物,却依旧染着仙神的自傲。 似乎也就是他的模样,吓到了小白鼠。 “你到底是什么人?”仙神在财海之中,被法则索链捆绑在虚空,目光凶恶。 可是,他的内心却充满了恐惧。 他被拘入这古怪的天地之后,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另一位仙神!正是他同道相识的八位留在人世仙神的之一。 只不过那尊仙神却像是被抹去了神智,只是痴傻的待在那里。 而地上,还有另一位同道的尸体! 这一幕幕,让他感到恐怖无比...... “别怕别怕,你跟他们不一样。”青山回头拍了拍小白鼠,安慰了一阵子。 而后将小白鼠抓在了手中,走到了这位痴境仙神的面前。 青山沉吟了良久,没有回应对方。 似乎每个仙神都只会这么说,让青山感到十分无趣。 他叹了口气,转而诚恳地开口问道:“你知道,如何才能让你恢复到更高的修为吗?” 这尊仙神一呆,像是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青山的眼神太过真挚,仿佛是真的想要让他恢复到更高的修为一般。 “你这是何意?” 青山想了想:“就是,除了香火,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复苏恢复修为吗?” 这位仙神恍惚了片刻,猛然间从青山的眼中,似乎看出了一种... ......如同看家畜一般的神情! 还问家畜,如何才能让他长大一些...... “你...”仙神的脸色疯狂变化,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拨弄仙道的诡局! 青山望着对方,良久也得不到回应,便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青山抬起手,在仙神的额头轻轻一点,瞬间青山自身的财仙道法则涌现,猛地刺入了仙神的神魂之中。 轰! 仙神的双目,刹那间便是一黯,成了痴呆模样。 这仙神如今是青山所拥有的财物,在财仙之道法则下,青山可以轻易抹去对方的神智! 既然是要被豢养的家畜,留有神智只会吵闹。 抹去其神智,会让青山豢养起来更为方便......反正有无神智,也不影响其值不值钱! 青山看向了自己的财海,沉思许久。 如今他的财海之中,有三个仙神。 第一个是他将其买进财海,并且如戏成对方混进仙神群里的仙神。颜谨之祸的罪魁祸首。 只不过之前青山搜魂,让其神智溃散了。 第二个,就是这个百旦池中的仙神。 第三个,是个尸体,青山打开百旦池之门准备逃命时落在门前的尸体。这尸体被他收进了财海。 这个仙神的修为是最高的,似圣贤巅峰,只差一步便可恢复地仙境。 可惜死了...... 如此,他能豢养的仙神只有两尊! 虽然痴呆了,但是不影响。 “豢养仙神,到底用什么东西来喂好呢?” 第642章 豢养仙神 青山想了好久,也没想到用什么东西来喂养仙神。 于是青山询问云丝雾梦裙。 只是云丝雾梦裙却十分生涩地回应:“没人试过豢养仙神,故而我也不知。” 而后,云丝雾梦裙感叹道: “只是你这个想法,离遭天谴又近了一步!” 后面这句话,青山自然而然的忽略了。 难道真正应该遭天谴的,不是这些祸乱仙道苍生的仙神吗? 想不到用什么来喂仙神,这让青山很无奈。 不过青山也不着急,他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一个个来,慢慢试也就是了。 首先,青山想到的,便是灵力! 世间之人修炼的本质便是灵力,以天地灵力凝练成食,用来喂养仙神,或许可行? 青山想到便做,立刻将自身的一些灵力拧成了灵水。 “来,喝!” 青山端着凝炼出来的灵水,递给了两尊仙神。 可两尊仙神只是痴呆地摇晃着,对于面前的灵水,毫无任何举措。 青山皱眉,难不成还要他喂? 云丝雾梦裙适时提醒:“他们被你抹去了神智,虽然死不掉,但是没有吃喝的念头。” 青山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对于这个问题,青山有一个很好的办法...... 财仙道的幻形之术,可以让被幻形之人,也沾染幻形之物的习性本能。 比如曾经的青山和鬼卿他们以幻形之术,变成过很多东西...... 变成屎怕被狗吃; 变成蚊子想吸血...... 这些都是本能,不受神智的影响! “与天易法,幻形小鸡!”青山抬手一指。 嗡! 法则成型,两尊仙神被青山唤醒成了两只小鸡崽子。 青山又将手中的灵水,重新凝炼成了灵米。 “嘬嘬嘬......” 青山呼唤着,将灵米撒在地上。 两只仙神幻形成的小鸡崽子,立刻便被幻形后的本能驱使,蹦到了地上的灵米前,快速的啄了起来。 看到两只小鸡崽子吃米,青山开怀的笑了起来。 如此,便只需要等着看灵米能不能让仙神提高修为了。 ...... 朝朝暮暮,日出日落。 被困在这戏局之中的三人,似乎忘却了这戏局的本意一般。 璇夜整日与浮声在庭院之中,如同两姐妹一般。浮声与她说了很多,说了百旦池,也说了如今的大道之乱。 璇夜夜听得很仔细,似乎对外面的天地十分好奇。 只是,时光飞逝。 不过匆匆几个月而已,说多了的浮声,似乎便也没有什么东西能与璇夜说了。 话语渐渐稀疏,除了每日望着那日出日落,便也没什么好做的。 可百世轮回,这才刚刚开始...... 即便有人相伴,在这戏局之中的日子,也渐渐的枯燥了起来。 终究,他们都知道除了他们三人。 其余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戏而已! 戏境如梦,似假非真...... “师姐,你何时自封?”璇夜与浮声躺在庭院的草地上,仰头望天,轻声的问道。 浮声转头,看着璇夜的目光:“再等等吧。” “还早......” 璇夜转头,看向了庭院的内院方向,那里静悄悄的。 “多谢师姐。” 璇夜知道,浮声只不过是想多陪陪她而已。因为浮声自封后,便无人能与她说话了。 这戏局之中,青山有意避开她们。 她也知道,青山是害怕与她走近了,会影响了往后青山观她之心的判断。 百世轮回,对她而言亦是十分漫长岁月。 浮声看了一眼璇夜看向内院的目光,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事......” 她也同样知道,璇夜十分想去内院。 去与那个男子说说话,便如同曾经的晚音一般。可是璇夜却不敢去,亦或者不能去。 青山与璇夜二人在这戏局之中的关系,注定无法走得太近。 浮声收回了目光,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不论是从前或是往后......自她师尊留下天机与大阵时,百旦池与青山便像是缠上了解不开的因果一般。 晚音如此,璇夜也是如此。 ...... 这日,话语渐沉的庭院之中,原本沉默忽然传来了声声响动。 “嘬嘬嘬!” “快点吃,快点长大。” 庭院的内院之中,传来了青山的声音,传入了浮声与璇夜的耳中。 浮声疑惑地转头,看向了内院。 “什么声音?”浮声起身与璇夜相视一眼,“去看看?” 说着,浮声起身,朝着内院走去。 璇夜犹豫了许久,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进内院,便看到了内院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围起了一圈栅栏。 而栅栏之中竟然出现了两只小鸡。 只是浮声与璇夜只是看了一眼那两只小鸡,就呆在了原地,骇然的凝望着。 那两只小鸡的气息,竟然像是活物! 而非是这戏局之中那些行人过客一般只是戏中之人....... 青山正趴在栅栏上,撒着灵米,望着小鸡进食。 转头见到浮声和璇夜,先是一呆,而后点了点头:“你们来了?” 浮声走了过去,看向了青山圈起的两只小鸡,茫然的问道:“这两只鸡是活物?” 青山点了点头:“对。” 浮声恍然的看向青山:“你从何处弄来的?” 青山神秘地笑了笑,也没有回答。 他也不能说这两只小鸡,其中一只就是之前的那位仙神吧! 不过, 将它们从财海拿出来,也是青山的无奈之举。 他要观心璇夜,不能一直待在自己财海之中。故而将两尊仙神豢养在财海之中便有些不方便了。 养在这庭院之中,方便了许多。 而即便拿出财海,这两尊仙神依旧是青山的所有之物,故而也不影响什么。 好在抹去了神智幻形成小鸡之后,两尊仙神只有进食的本能。 养起来也十分惬意。 璇夜也是呆呆的看着两只小鸡,又看向了青山手中盛着灵米的碗,目光闪动,而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能喂喂它们吗?” 青山也没想,直接把灵米递了过去。 璇夜立刻高兴了起来,冲到青山面前,从青山手中接过灵米,抓起一把便撒入了圈中。 “嘬嘬嘬......”她学着青山的样子,对着小鸡崽子呼唤着。 浮声恍惚的看着这一幕,发觉了那灵米居然是灵气所凝炼而出的。 那这两只小鸡...... 浮声不笨,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念头,而后浑身发冷。 第643章 戏里戏外 青山看了浮声一眼,转身离去。 鸟鸣雀语,稚鸡添趣。 这戏局之中的天地,终究一切都是曲谱之上的浮相。璇夜被困于百世轮回,自是最苦闷的那人。 而青山带出的两只小鸡,似乎也成了璇夜在这枯燥天地之中的,一缕闲趣。 往后的日子,似乎青山便将两只小鸡丢给了璇夜。 只是偶尔将凝炼出来的灵米交给璇夜,便独自在内院的池中凉亭里打坐。 璇夜对于这两只小鸡喜爱不已,整日无事便是喂鸡。 或是与浮声聊聊家常。 她偶尔会向浮声问道:“师姐,你还不自封吗?” 而浮声也总是回应: “还早。” 青山一直在打坐,神念却一直落在璇夜的身上,看着璇夜的一举一动。 偶尔,也拿出那册账本,写上几笔...... 岁月如流,弹指光阴。 似乎一切都被定格在了这戏局之中,终究开始朝着那百世轮回推进而去......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 我来到这戏局之中,已然过了四载。年月似乎在这戏局之中,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它只会在璇夜和浮声的脸上留下痕迹,却不会伤我多少。 或者,并非是这戏剧之中年岁于我没有意义,而是这天地之间,年岁便于我无意义。 不论璇夜如今是伪善也罢,真善也好。 她所展露出来的模样,无一不在说着这百世轮回的意义,从一开始就已然有了答案。 即便她是伪善,若能伪善万载,恐怕也会成为她所装出的样子吧。 毕竟,我清楚的知道...... 一个人戏面戴久了,便也摘不下了。 古仙的布局,终究是一场无人能解的大戏...... 只是这戏局太过平淡,当知道所有的人都是假象之后,便再没了走出庭院的兴致。 街头的热闹,不过只是镜花水月。 璇夜在过问心关,可我又在做什么? 真的只是看着她问心吗? 在这里,我也赚不到什么银子,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结余,未变。 外账,未变。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我入戏已然五载。 为何是五载,自然是因为这万载戏局,于大道而言不过是短短日月而已。 虽戏局五载,可我的年岁并未增加。 两年来,璇夜只是每日喂着小鸡,可惜那小鸡也没有长大分毫,果然灵米对于仙神而言,已然没了作用。 可是璇夜也没有问小鸡为何不长大,她只是每日开心的养着它们。 浮声似乎已经知道了小鸡的由来。 她看向我的目光,即便极力掩藏,可我依旧看到那眸底的恐惧......她在害怕我。 豢养仙神之人,确实会令人恐惧。 这种目光,我曾经在水云间见过。我以买命钱抹杀了外敌时,我在水云间的那些亲戚眼中,便曾见过如此看我的色彩。 似乎,我在走向一条早晚会让人害怕而远离我的路。 曾经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我能想得到,青州的许多世人对我也同样有这般畏惧,他们畏惧我学识通天,道法通天。这畏惧让他们视我为青州之主。 可我原本只是青州的一个孩童....... 走至今日,不过只是世事推动而已。 其实,他们所知的,终究还是不多。若是他们知道我的一切,会更加畏惧我! 因为自从有了买生钱后,我便发觉了一个事情。 只要我愿意,我所见之人皆能成为我的钱财! 便如那两尊仙神一般......原来,我已然成了会让仙神害怕的存在。 这条财仙之道上,越往前走。 我便所能掌控的东西便似乎能越多,可我能拥有越多,便似失去越多。 这条路,到底通往何方? 我想起来了,曾经师尊姐姐,似乎便十分害怕我的财仙之道。 等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我还是我吗? ...... 青山三十六年,二月。 入戏已过十载! 璇夜从一个少女,已然成了窈窕女子的模样。从原本的小孩气,变得也稳重了许多。 只是她似乎却越来越不怕我了。 一开始,她视我为她验心关的观心之人,对我总是带着远离之意。 可如今,却敢在我面前撒泼打滚。 她今日说小鸡根本喂不大,是我拿了两个假鸡逗她。 笑死,被她发现了。 不过,我也想知道怎么才能让小鸡长大一些。 我当然不会告诉她小鸡是仙神,我只是说这两只小鸡有些不同,寻常的灵米喂不大。若是想要小鸡长大,她得从我这里买更好的米来喂小鸡。 她说她没钱买,我说可以打欠条。 她答应了,我便卖给了她一些改良版的灵米...... 与她不同,浮声却似乎越来越害怕我。 是因为岁月无法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吗?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 今日璇夜骂我是奸商,说我卖给她的灵米根本就是假粮,小鸡吃了还是长不大。 这当然了......所谓的改良版灵米,实则还是灵米啊。 她好吵,一直缠着我喋喋不休。 无奈之下,我只能随手易法了一些法则,将天地法则凝炼成米,继续卖给她,让她帮我喂鸡。 她终于安静了,继续去以法则喂鸡...... 傻姑娘,真好骗啊。 浮声近来时常跟她一起喂鸡,两个人居然对这种无趣的事情孜孜不倦。 结余,未变。 外账,其余不变......璇夜欠银三十万两。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 奇怪了,法则凝炼的米粒,居然让小鸡长大了一些?虽然微乎其微,但是我确实在这两只小鸡的身上,感受到了修为的提升。 既然法则有用,仙神为何不以法则为食来复苏呢? 哦......他们拿不到天地法则! 好吧,意外之喜。 既然如此,往后便以天地法则为食,来豢养仙神吧。 话说,若是如此,我能否让璇夜也吃一点呢? 问问...... 这个傻姑娘,居然说不吃鸡食。一点都没有疆儿聪明,若是疆儿莫说让他吃法则之米,就是让他吃真的鸡食恐怕.......当然也会犹豫一下。 奇怪,我为何拿她跟疆儿比? 疆儿... 疆儿...... 也不知梅山的花还开着吗? 疆儿的孩子,域儿如今恐怕已经长大了吧。也不知他是否有疆儿那般聪慧? 域儿娶妻了吗?生子了吗? 他会时常想起皇爷爷吗? 第644章 百年百年 青山三十六年,二月。 这傻丫头终于觉察到了问题,今日对我吵闹,大骂我是奸商......她说:明明是帮我喂鸡,为何喂鸡的鸡粮还要她花钱买? 这个问题,我沉思良久,也十分羞愧。 明明浮声也喂了,可我居然没有向浮声收银子......浮声似乎习惯了一些我超凡,好像没那么惧怕我了。 也没那么怕两只鸡了...... 只不过傻丫头烦人得紧,要我平账她欠我的银子。 开什么玩笑...... 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跟她讲述了诸多道理。 卖给她鸡粮,并非是单纯卖给她鸡粮......而是卖给她喂鸡的权利和看着小鸡长大的成就感。 这就好比彼岸的动物园,游客花钱从动物园买粮,喂给动物园的动物。 这买的是粮吗? 不,这买的是一种对精神上的享受。 傻丫头悟性不错,很快便理解了这其中的道理,也接受了这种从我手上买粮,喂给属于我的鸡的这事情。 人世间真美好啊。 有人帮我喂鸡,还给我银子......虽然没收到分毫。 浮声今日背地里偷偷骂我奸商,被我听到了。大人不记女人过,财爷不追究。 但是我找她收喂鸡钱,她也不理我。 今日易法天地法则凝刻鸡粮,消耗灵石一千。 结余:两百十六万九千灵石...... 外账:莫行莫语千银三百......璇夜欠银六十万两。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 入戏二十载,璇夜又从一个窈窕少女变成了一个温婉的女子。只是三十好几的人了,竟然还要老夫给她讲故事。 不过说起来,也不怪她。 虽然三十好几了,但是毕竟还未曾‘出生’。 啧啧啧,怀胎万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不愿讲,可她却吵闹,明明样子温婉,但是却毫无成年女子的气质。 无奈之下,我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为了让她能够切实的体会到故事之中的情愫与苦涩,我以她为因,为她编造了一个‘兄长’,故事的主人公便是她的那个‘兄长’。 我为她讲述了她那个兄长的成长故事。 从逃亡的小孩,成为一方天地帝皇,再到后来归于天地间,以自身性命展露天地真相的一个故事。 她听完泣不成声,就连浮声也似有些黯然。 只是浮声看向我的目光有些奇怪,似乎再无那些惧怕,只有浓郁的怜悯。 怜悯我吗? 还是怜悯我故事里的那个主人公...... 璇夜不再吵闹,转身喂鸡去了。 似乎,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一个故事里主人公在结局身死的故事。 可是,所有的故事不都是如此吗? 只不过许多故事,执笔人在主人公巅峰之时便停笔罢了。 留给听故事的人,无限遐想......却不知所有故事的结局,终究会走向一个无人愿意听的结局。 便如我的这一册账本,也终究会有停笔的那日...... 我看得开也好,看不开也罢。 却一直有此觉悟。 岁月无法在我的身上留下痕迹,但是会在我心头留下风霜。 其实我一直知道,吾身今年虽只三六。 可吾心已然两千余岁了......镜香相域与戏局之中的年月,终究还是在磨损着我的心神。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入戏三十载。 时间真得走得真的好慢啊,这里的时间给人的感觉与曾经在镜香相域的时间全然不同。 当初在镜香相域,日子被困在一日间,我不会去算往后还有多久,或是已经走了多久。 在那相域之中,有一个目的。 为了让无面鬼变回山灵,我知道只要等山灵变回来,我便能出去了。我只需忙碌着布局,等待她归来。故而对那段年岁,并无这般清晰的流逝之感。 这是一条往前走的长河,我能清晰的看到前路。 等得,也只是往前走。 故而时间在我的脚下,似乎更慢了起来。 璇夜也成了一个妇人的模样,她的话似乎越来越少,每日除了喂鸡的时候,而后对着小鸡自言自语外,很少再说话了。 外界的风光,原本在她心中的期待,似乎浓烈了许多。 毕竟,在这戏局之中的天地里。 能陪着她的真正活人,实则只有我与浮声二人。 而去往外界,她能看到更多活人。 也是,她是百旦仙的仙元在人世红尘之中走过而诞生的灵智,怎会喜欢这枯燥的日子呢? 她今日又问了浮声何时自封。 我知道,她是害怕浮声自封。因为那样,能陪着她的人,便会又少一个...... 可是她又担忧,浮声若再不自封,会在这戏局之中老去...... 浮声的回应,依旧还是那句。 “还早......”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 今日璇夜问我,在我故事里的那位她的‘兄长’,在梅山之中时,会觉得枯燥吗? 我未曾回答,因为这是必然的。 故而那位‘兄长’在年幼之时,便被那位‘石叔’驱离了梅山。 可那位石叔如今却做不了什么。 如今那位石叔的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带‘女孩’走出这万载,这百世轮回。但是却要陪她一同经历着万载,这百世。 另一条,是自己走出。 可代价便是‘女孩’被永远的留在这里。 曾经的故事里,他没有选择,只能在故事里留下那个‘兄长’。而这个漫长的故事里,他庆幸自己还有选择。 曾经那人的遗憾,他不愿再看一次。 璇夜笑了,笑得很开心。 只是却又问我,会不会不值得...... 我没有回应。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 小鸡似乎长大了一些些,却依旧还是小鸡的模样。它们长得太慢,如同我一般被困在长河之上。 我看到浮声的眉宇间显露出了浓浓的疲态。 璇夜又问她,何时自封。可她却像是忘却了要自封的事情一样,在听到璇夜的问话时,恍惚了好久。 也没有回应璇夜。 我找了一个时间,也问她何时自封。 她说:“再等等吧......” 没苦硬吃,真是傻子。 转眸间,我竟然在浮声的两鬓,看到了一丝银白...... 是了......原来,我们入戏已过百年。 她虽修为高深,百年于她而言也不过匆匆一瞥,可终究还是在脸上留下了一些变化。 而璇夜.......也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 第645章 璇夜一世 昨夜如旧,凉风作酒。 虫鸟平息之间,不知何时又在风中卷起了苍苍落叶。秋叶将庭院铺红,染着丝丝愁意沁人心脾。 这僻静的庭院池畔,一个老妪躺在摇椅之上。 目光痴痴地望着池上亭中的那一身云杉的少年,转眸之间,似见到了那少年人的颤眸。 一副木琴在青山的手中跳动着,寥寥仙音在池面跳动,绕着亭梁散于庭院之中。 浮声坐在角落之中。 她听着青山手下的琴曲,才明白为何晚音会音歇那绿水畔。 这是青山第一次在浮声和璇夜面前弹奏,只因为璇夜说,想听听青山的琴音。 以往的日子里,浮声与璇夜说过许多。 自然也说过那个死在变故之中的少女,璇夜也从中知晓了青山实际上还会弹奏,且似这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毕竟哪怕浮声,也无法让晚音歇曲! 一直淡漠地青山,今日居然答应了璇夜的要求。 这一湾曲音,好似长河起于山间流水,汇聚成溪流后叮咚回响,染着山人的洒脱。又渐渐汇成江河,激荡汹涌。 最终归于湖海,沉重和压抑。 年迈的璇夜听着琴音,望着青山,嘴角微微扬起,呢喃私语:“这第一世,终于要结束了......” “平平淡淡的,真好。” “可是,这才第一世啊。” 她又似有些担忧的垂下了眸子,似对着亭中少年呢喃着:“只是也不知道,我这一世表现得怎么样?” “我已经很努力的......想要让你明白我了。” 曲声依旧,迎风轻扬。 浮声走到了璇夜的身旁,抬手揉了揉璇夜的脑袋。 璇夜看向浮声,眸光萧瑟,似带着深深的不舍: “师姐,我要死了。” 浮声摇头,摸了摸璇夜的脑袋:“你不会死的,只是转世到下一世罢了。下一世,你会慢慢记起这一世的一切。” “可是......”璇夜颤抖着闭眼。 “这一世的我还是死了呀。” “下一世的我,还是璇夜吗?即便会想起这一世的记忆,可那只是拥有了璇夜记忆的另一个人。” “真正的璇夜,永远地停留在这一世了......” 浮声双目颤了颤,张开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 璇夜呢喃着:“师姐,璇夜好害怕。” 浮声轻轻地趴在摇椅上,张开双臂搂着璇夜,轻轻拍打着璇夜的臂膀,“璇夜不怕,师姐会陪着璇夜。” 璇夜将头靠在了浮声的怀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感到了寒冷,感到了肉身似无法再支撑起魂魄,又仿佛看到了漆黑一片缓缓袭来...... “师姐,你已经......陪了璇夜一世,待璇夜转世后...自封去吧......”璇夜抬起手,看到了浮声两鬓的一丝银白。 她带着深深的愧疚,缓缓开口。 浮声深深地叹了口气,沉沉地点了点头。 “好。” 璇夜笑了起来,又失落的叹了口气。 下一世,似乎会更加的枯燥了......可是这样的话,等百世后,师姐便还能年轻貌美。 外面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 应该不会像这牢笼一般吧...... 璇夜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两只小鸡在圈里来回踱步着,她痴痴地闭上眼睛,笑了起来。 话音渐沉...... 清风卷拂,吹入庭院。 躺椅上的人化作星光点点,似乘风而去...... “青山青山,还有米吗?我还想...喂小鸡。” “嘬...嘬嘬......” ...... 青山停下了双手,只是仰头看着天穹,并未去看那池畔的景色。 璇夜死了。 只是第一世死了,等待她的还有九十九世。 收起琴,青山起身迈步,绕着石桥走到了呆滞恍惚的浮声面前,“要我封印你吗?” 浮声沉默了好久,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下一世的璇夜会要多久才想起这一世的记忆?” 青山回想着戏幕之中的景色:“或许,十余载吧。” 浮声转头看向青山,“那这十余载,若我封印,你便只能自己在此了......” 青山摇了摇头:“我习惯了。” 浮声坐到了躺椅上,担忧地问道:“璇夜担心,下一世的她会变成另一个人。” “在她回忆起这一世的记忆之前,若是她的家人不好。她是否会下一世的家人带坏?” “若是如此,她是否会变得不如这一世。” “那样,她能否走过你的验心关?” 浮声的担忧不无道理,便如璇夜自己所担心的那样。 一个人的本性,在降世后的那些年月便会被定下。而一个人的本性,与她所处的环境有太大的关系。 若是璇夜在记起记忆前,便成了一个恶人。 在她回忆起前世后,还能是曾经的璇夜吗? 青山缓缓地摇头道:“无事,我会出手。引她向正,亦是我在这戏局之中的职责。” “先由我为你封印吧。” 浮声听了青山的话语,眉宇间的担忧却不曾落下。 她犹豫良久道:“先封印我十五载吧。我想看看她回忆起前世后会如何。” 青山点头,抬手便是法则,将浮声封印在了一纸符箓之中。 这一纸符箓之中,一切都被定格在一息之间。在浮声解封之后,出来只不过感觉像是睡了一觉而已。 亦不会老去。 封印完浮声后,青山便将那只符箓置于摇椅上,在外打上了结界。 回过头,再看这天地。 像是忽然间便又安静了许多,似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一人。 自然,还有两只小鸡。 青山从地上捡起璇夜喂鸡的那只陶碗,在其中凝炼了一些法则米,走到了鸡圈外。 “嘬嘬嘬......” 青山撒米喂鸡,只觉得好累。 “喂鸡这种事情,还得是璇夜来干才好啊。” 青山呢喃着,将米全都丢入了鸡圈之中,回到亭中坐靠着亭梁。 他的目光看向了小城的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有一个小屋里,一个女婴呱呱坠地...... 那诞下女婴的老夫妇十分开心。 冥冥之中,似有人拨弄着造化,让那老夫妇为女婴起名为‘璇夜’。 小女孩日日长大,在这没有变故的戏局之中,自然而然只会朝着那既定的命数而去。 青山远远的看着,等着...... 第646章 继续喂鸡 老夫妇老来得女,对女孩十分疼爱。 只可惜,尘世凡俗。凡人的年岁极少有百年之多,像那老夫妇一般的世人,匆匆一生,不过也只有甲子而已。 诞下的小女孩,还未曾长大,便已然双双故去。 留下的小女孩,成了一个无人照料的孤儿。 小璇夜走出了小屋,茫然的踏上了街头。年纪太小的她,做不得什么,似乎只能乞讨。 乞讨对于世人而言,似也成了一种奢望。 城中的那个花楼在岁月变迁之下早已易主,新主是一个达官显贵,行事乖张,手脚并不干净。 街头乞讨的小璇夜引起了一些人注意,没几日便被人迷晕,带入了花楼的后院之中。 等待小璇夜的是什么,小璇夜自然不知。 灰暗的密室里,小璇夜蜷缩着身躯,惊慌而恐惧的看着周围。 她一醒来,就看到自己身处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很害怕,却也不知在害怕什么。 不久,暗室之门被人推开...... 走进了一位老妪和一个男子,老妪的目光在小璇夜的身上扫了一圈,而后皱起了眉头:“姿色倒是不错,只不过太小了。” “若要出台,恐还要养她一些年月。” “这买卖可不值当......” 男子闻言有些不悦,却陪着笑道:“老妈妈此言差矣,这个女娃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如今也已然可以做些打杂的事情。” “十两银子,怎么都能值的。” 老妪沉吟了片刻,又问道:“身世干净吧?” 所谓身世干净,所问的只是怕有亲友,日后麻烦。 男子立刻笑道:“放心吧,这女娃家里双亲都已然故去,而今在街头乞讨,才被我带来。” “绝无人惹麻烦。” 老妪点了点头,摆手道:“罢了,就这样吧。” 说着,老妪身后走来了几个人,从兜里掏出了十两银子,递给了男子。男子掂了掂银子,心满意足的离开。 而后老妪便走到了小璇夜的面前,抬手捏了捏小璇夜的脸,左右打量着,如同在看一个货物。 只是她的手脚不轻,捏疼了小璇夜。 小璇夜吃痛,打开了老妪的手,瞪着老妪既害怕又倔强的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关璇夜?” 老妪冷笑了一声:“性子还挺倔。” “不过既然到了这里,便收起你的性子,等往后为我花楼赚银子才能免受皮肉之苦。” 小璇夜像是也曾听闻城中有女孩失踪,便是被人卖到了花楼。 闻言,瞬间有些慌乱。 “我不要,我要回家。” 老妪性子也不好,懒得与小璇夜多说,起身抬手一挥,立刻便有几人走了进来。 怎么样的人,她没见过。 最终不都是服服帖帖的为花楼接客吗? 几人走入逼近小璇夜,手持着竹鞭,面色冷漠。 小璇夜顿时慌乱的缩在了墙角,却并未哭泣,只是作出‘凶狠’的模样瞪着几人,像是想要吓退他们。 老妪摆手,“先教教她规矩。” “是。”几个下人走向了小璇夜。 小璇夜张牙舞爪,不曾哭泣,只是双目却滴落了晶莹。她知道,爹娘走后,便无人能护着她了。 “唉......” 一声叹息响起,随着一道法则的涌现。 像是一切都被定格在虚空之中,老妪与几位下人的动作也都被定住。 仿佛长河凝固...... 唯有小璇夜可以活动,只是她却茫然的看向门外。 只见门外走来了一袭云衫的男子,那男子走到了璇夜的面前,怔怔的望着小璇夜。 他的目光平和,与那几人都不同。 小璇夜看着男子,不知为何,像是忽然陷入了恍惚。 青山在小璇夜面前蹲了下来,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不会伤害你。” 小璇夜呆了呆,怯声问道:“你是谁?” 青山柔声道:“你这一世的名字,便是我给你的。” 小璇夜微微疑惑,像是明白了什么:“那你一定认识我的爹娘对吗?” 青山点头,他自然认得。 他认得这天地之中的所有人,只是他们认不得他而已。 良久,小璇夜壮着胆子点头:“那我跟你走,你真的不会伤害小璇夜吗?” 青山笑了起来,摇头保证道。 “不会!不过我不能白养你,你要为我干活!” 小璇夜又担忧了起来:“你要璇夜做什么?” 青山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一大一小二人走出了暗室,在青山的带领下,小璇夜跟着青山来到了那一方庭院。 果然如青山所言,小璇夜很快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不是她所担忧的花楼‘肮脏之事’,而是更肮脏之事......为青山喂鸡,还得打扫庭院,打扫鸡圈! 青山丢给了小璇夜一个扫帚,一个陶碗。 “往后,你就继续给我喂鸡吧。” “继续?”小璇夜不解。 青山伸了一个懒腰,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大事:“顺带打扫院子和鸡圈,如果会做饭,也把每日的饭菜做了。” 小璇夜晕晕乎乎的,感觉刚出龙潭又进虎穴。 面前的爹娘的故人,似乎也不像什么好人。 “那你呢?” 青山笑道:“我护你一世平安。” “就是什么都不做呗?”璇夜问。 青山点头:“聪明。” “哦。” 小璇夜没有青山预料的那般抗拒,反而答应了下来。在她看来,这里已经很好了。 总归是不用流浪了不是? 年纪虽小,可是小璇夜却懂得很多,知道如何做菜,如何做家务。 她一来庭院,青山便轻松的做起了甩手掌柜。 庭院之中的一切事情都丢给了小璇夜,而小璇夜却似乎十分熟练一般的照料起了青山的衣食起居。 唯一不用担心的是,似乎这个“山叔”有花不完的银子。 她想要任何东西,青山都能为她买来。 偶尔,小璇夜也会向青山问道:“山叔,你是仙人吗?” 青山摇头:“你才是。” 小璇夜不懂,只觉得山叔似乎很厉害很厉害。 时光流逝,小院之中时不时的响起两人的话语,虽宁静,却似乎并非那么枯燥。 “山叔,我没有婶子吗?” “没有......” “这两只鸡为什么都长不大?” “因为吃的东西不够好,自然长不大。” “那我能喂它们更好的东西吃吗?我想让它们快些长大。” “为何?” “不知道,好像快些长大,便能快些有用。” “那你得花银子从我手上买更好的鸡粮,才能喂给它们!” “啊?可是这鸡不是本就是山叔的吗?璇夜是在替山叔喂鸡啊!” “你不懂,这不是花钱喂鸡,这是花钱买一种享受......” “可璇夜没银子。” “可以先欠着......” “为何山叔说的欠着,让璇夜听着提心吊胆的?” “因为山叔怕你走不出这天地,想让你在我的账本中留下些什么......若是你能走出这天地,山叔自会为你抹平欠账。” “好吧......什么?这点米要我一万银子?” “良心买卖......” “难怪山叔似乎有花不完的银子......奸商!” 第647章 轮回之苦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 豢养仙神,真是一件枯燥而烦闷的事情。不过好在找来了璇夜帮老夫喂鸡,不用自己干活...大善。 万年时光似乎也没有多长,弹指便是百年。 只是璇夜这丫头近来愈发的没大没小了......今日没谈拢法则之米的价钱,居然没给老夫做饭吃。 虽然老夫从来不吃。 话说也不知道外面的五位仙神怎么样了?牛头马面给他们弄死了吗? 要是都弄死了,还真有些可惜。 都是银子啊。 今日易法花灵石一万。 结余:一百九十万七万灵石....... 外账:莫行莫语......璇夜欠银一百万。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怎么这日子都过不动呢? 这个破地方的时间,到底与外界差多少? 也罢,再说好了。 话说,整日易法法则为神仙,往后到底能不能回本啊?不过看样子,应该是能回本的。 只要两尊仙神晋升一阶修为,其价值便可翻百倍。 今日两只小鸡似乎长大了一些,老夫能感觉到,它们的修为真的在提高。 等到养肥,就可以用来与天易法了。 期待啊。 外账:......璇夜欠银,一百二十万。 嗯......老夫是不是有点黑了?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今日无事,懒得写。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今日也无事,想听曲...... 不是我,是璇夜这丫头想听曲。 该死,不应该这臭丫头老夫解闷吗?怎得老夫成了她的解闷工具? 也罢,教臭丫头弹琴。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臭丫头手指跟木头桩子似得。 好好的《清风》,被她弹成了‘茅厕风’,孺子不可教也,气煞老夫了。 好在臭丫头的厨艺见长,做出的饭菜很香。 即便往后真的无法离开这戏局,至少不用担心她饿死在这里...... 结余:...... 外账:......璇夜欠银一百四十万两。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今日无事。 也不算无事......今日我身上浮现出了一种奇怪的仙韵。似乎来自血脉! 云丝雾梦裙说,这是仙祖余韵。 可能是,大道之上复苏的许多遗族之中,有一个我的祖上仙人出世了! 这有可能吗? 仔细想想,老爹是凡人,自然不可能是老爹一脉的。 既然如此只能我娘亲的那一脉了。 嗯......青州之人,在大道断尾前都是大道之上留驻在大道之尾,后来随着大道断尾沉入苦海的人。 如此说来,说不定水云间仙祖也是哪个遗族? 大道之上,有一位与我血脉相连的仙人? 大腿! 有些期待了...... 结余:未变。 外账:璇夜欠银一百五十万两。 ...... 青山历三十六年二月,小璇夜已经到十六岁了。 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前世记忆复苏的迹象,她快要记起自己的前世了。 也不知道记起前世后,还能不能给我烧饭...... 结余:不变。 外账:璇夜欠银一百六十万两。 怎么这一世,她欠钱的速度变快了,上一世百年才欠了百万两。这一世才十六年,就欠六十万两了。 嗯......老夫好像确实越来越黑了。 也罢,往后稍微良心些...... ...... 青山历三十六年..... ......璇夜欠银一百九十万两! ...... 日霞洒落,满庭愁云。 池塘亭上的青山,放下了手中的账本,转头看向了池畔发呆的小璇夜。 他知道,小璇夜想起前世了。 璇夜呆立在池畔,望着池水倒映的自己的模样,恍惚而伤心。 泪水滴落,在池中泛起涟漪。 青山叹了一口气,走到了璇夜的身旁,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一个独立的人,回想起前世,才发觉自己从来不是自己。 这种感觉,自然并不好受。 如璇夜前世所言,转世后的人,是另一个人。 至少这十六年是另一个人...... 这不论是对于前世还是这一世的璇夜而言,都是一种难以言及的苦涩。 轮回之苦,最苦的并未是死去。 而是死后成为另一个人,却又在前世记忆苏醒后,将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硬生生的揉成一个人。 “还好吗?”青山沉默许久,才轻声的问道。 璇夜低着头,望着池水呢喃:“原来我的这一世,一切都是在山叔手中拨弄下的因果。” “我的名字,我的经历。都是一场戏局而已......” “山叔不是我的山叔,而是璇夜一切宿命的布局之人!” 璇夜抬头,红着双目,望向青山。 “我讨厌你......” 言罢,璇夜转身跑着离开了。 青山呆立,望着璇夜离开的背影,久久未语。 长风徐来,卷起了青山的长发。露出了青山长发之下的几缕银白。 青山张了张嘴,却落寞的转过去看向天地。 这一幕与以往何其相似。 曾经登上悬空浮岛的青山,当得知自己半生都走在青仙的布局之中,何尝不是如此? 哪怕这个布局是为了天下苍生,是为了璇夜。 可是当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青山与如今的璇夜一般,又何尝好受? 青山不怪璇夜,只是知道她在这轮回之下,几近崩溃。 “可这......只是第一次轮回啊。” 青山叹了口气,坐在了小池的边沿,抬手拨弄着池水,池中倒映涟漪。 像是也在拨弄着自己的宿命一般...... 一道人影走到了青山的身后,深深的摇了摇头。 “我去与她说说吧。” 人影正是不放心璇夜回想起前世而吵闹的浮声,她只自封了十五载,便是担心这一日。 她一年前便已然苏醒,却只知藏在暗中。 如今见到这一幕,才走了出来。 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回忆起前世的璇夜,果然还是会对青山发脾气。 因为在这戏局之中,她除了能对青山发脾气之外。 再也做不了其他...... 青山没有回应,浮声转身离去,在小城之中找到了璇夜。 璇夜见到浮声,顿时扑在了浮声的怀中,痛哭流涕。 “师姐,轮回好苦......” 浮声叹了口气,轻轻拍打着璇夜的后背。 璇夜啜泣着,哭泣着:“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这对不起,是在与谁说。 第648章 已显风霜 浮声没有话语。 只是搂着璇夜,任璇夜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裙衫。 璇夜缩在浮声的怀中,不断的诉说着,“明明他和师姐都是因为我才会被困在这里,明明我没有怪他......” “可是想起这十六年的过往都是一场梦,我就生气,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对他发了脾气。” “师姐,为何会这样?” 浮声叹了口气:“因为,你早已不知何时,视他为唯一可兜住你性子的人了啊......” “世间许多人的苦闷,能倾吐的唯有自家人。” “虽然,有些话语可能会伤家人之心。可那也是因为,那是再也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宣泄自己的痛苦。” “而这种时候,家人自然便会担负起这一角色。” 璇夜恍惚的从浮声怀中出来,茫然地问道:“是这样吗?” “可是对自己家人耍性子,不是更不应该吗?” 浮声笑了笑:“是不应该。” “但是那种情景之下,情有可原。但是知道自己错了之后,便应该道歉。” 璇夜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璇夜知道了。” 许久后,两人起身回到了庭院,见到了枯立在鸡圈外的青山。 璇夜在浮声的示意下,低着头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开口。 沉吟良久才搓着衣角对着青山道:“山叔,对不起......” 青山转头,把手中的陶碗丢给了璇夜。 “喂鸡!” 璇夜呆了呆,“哦。” 一种东西,轻描淡写的被化开,消散于无形之中。 一旁的浮声见状,也只是笑了笑。 而后转身朝着池塘走去,青山看向浮声的背影,也跟了过去。 两人在池畔迈步,青山沉吟片刻问道:“要我重新为你封印起来吗?” 浮声摇头:“算了,再等等吧。” “你虽然照顾得璇夜很好,但是毕竟是一个男子,许多话璇夜也无法与你说。” “我再陪她一些年月吧。” 青山点了点头:“那教她弹琴之事,就交给你了。” 浮声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两人在沿着池畔走到了石桥上,又在池上的亭中坐了下来。 转头看向鸡圈外的璇夜,浮声的目光渐渐柔和,却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眉宇间的愁容渐渐淡去。 似乎,往后万载,一直如此也不错。 ......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前世的那般模样。 青山整日不知在做什么,偶尔给出一些喂鸡的米,然后便又坐在亭中打坐。 而浮声和璇夜整日凑在一起,嬉笑打闹着。 自然,庭院之中的那些琐事,依旧还是璇夜的,这让璇夜十分的不满。 但是‘寄人篱下’,也没办法。 日子一日日过去,似乎永远都过不完。 除了璇夜年年月月会在岁月之中出现变化,青山和浮声似乎都不会老去。 可青山知道,浮声不是不会变老。 只是......来的慢而已。 待到百世轮回之后,她终究会如每一世的璇夜一般...... 青山依旧时不时的问起浮声何时自封。 可浮声却再未回应。 她只是说青山粗犷,无法懂璇夜的许多女子心绪,她需要在此看着璇夜轮回。 慢慢的,轮回之苦,似也蔓延到了浮声的身上。 一年... 两年....... 三年。 十年、二十年、百年。 时光匆匆而过,转世的风霜在这庭院之中又升起。 这小城之中的人们,也在这时光之中不断的更迭着。有人死去,有人出生。 世世代代,青山似成了一个见证之人...... 只是,璇夜又到了暮年。 这第二世的暮年,璇夜显得格外平静。 她只是说着:“在我想起前世记忆之前,又要好久见不到青山和师姐了。” 有过第一次后,这第二次,便显得十分自然。 她只是不舍,又要离开十余载。 青山未曾言语,浮声却笑道:“没事,等你记起后,便再回来就是了。” 璇夜第二世,平静的死去。 ...... 第三世轮回,璇夜降生在一个不错的家中。 这一家家境不错,也可让璇夜丰衣足食,且并无上一世的那般意外。 如此,青山便也无需在其回忆起前世时,带她来庭院。 只不过喂鸡的事情,却要青山自己动手了。 这让青山十分不忿,几次想以‘高人收徒’的理由,将这一世的璇夜,也早些骗入庭院。 但是这个念头却被浮声给按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观其心念不是吗?”浮声这么说。 青山无奈,也觉得有道理。 然后,便想将喂鸡的事情,交给浮声。 浮声翻了一个白眼就走了。 ...... 十六年后,璇夜想起前世。 来到了庭院...... 如往世一样,青山又将喂鸡的事情丢给了璇夜。 璇夜这一世父母双全,自然不能每日都在庭院之中,要来回奔走。自然也有了理由不帮青山喂鸡。 青山郁闷。 而璇夜也到了出嫁的年纪,这一世的父母开始为璇夜张罗婚事。 如此正好,便有了让璇夜离家的理由。 浮声女扮男装,从璇夜这一世家中,娶走了璇夜。将璇夜迎娶回了庭院。 而青山终于又能把喂鸡的苦活,丢给璇夜...... ...... 这三世轮回下来,璇夜似乎也习惯了轮回之苦。 日子如前两世一般,继续朝着万年的漫长年月而去...... 她从一个窈窕女子,又一次长成了妇人,又从妇人成了老妪。朝朝暮暮,日日月月。似一切都被困在了百世轮回之中。 璇夜又一次死去。 死前,璇夜问了浮声,“为何师姐还不自封?” 浮声回应:“不急。” 璇夜知道,这是师姐再也无法将这戏局视为一场幽梦! 这一出百世轮回之戏,唯一真正入了戏,沉沦其中的人,只有浮声! 为何? ...浮声痴境,于这戏局中......入了痴劫! 浮声为戏道强者,旦角之身。在这戏局之中入痴,终究寄情于这一场百世轮回之戏。 只是这百世轮回的万载戏曲,却是她永远也断不了的痴念。 就连青山,也无法助她断痴...... ...... 年年岁岁,生生死死。 一世一世的轮回在璇夜的各种转世下行进着,转眼已过十世! 这十世很长,让人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已然模糊不清。 好似,这戏局之中的一切,才是真实的天地。 远远看去,百世轮回似乎也没有多长,不过只是十个那么多而已...... 璇夜轮回不断,容颜不断的往复。 至今,又成了年少的模样! 青山寿元无尽,岁月亦无法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波澜。 唯有浮声的面颊, 已显风霜....... 第649章 水月镜花 天苍云暗,落雪皑皑。 天地之间,不知何时吹起了碎云。白雪如封,像一件寒纱,似要冻结这雪中那开始老去的女子。 千载光阴,迢迢而过。 属于浮声的痴劫,才刚刚开始。可是亭中矗立的青山,却似乎已经见到了万载之后的结局。 庭院很大,在白雪之下似乎一切都是那般苍凉。 浮声立于雪中,仰头望着这戏局之中的雪景,好似成为了这戏局之中的雪仙一般。 寒风吹皱烟波,卷起浮声的长裙于雪中飞舞。 “山河浮生,痴劫难渡。”青山望着雪中的浮声,呢喃出声,“你寄痴什么不好,怎得能痴于这镜花水月的戏梦呢?” “戏梦本虚,不过水月镜花。” “此痴......又有何解?” 青山知道,这戏局的万载时光,已然成了浮声难以渡过的劫数了。 因为寄痴于戏局,她便不可能再自封而跳脱这万载戏局。 因为戏局虚幻,她也更不可能......能解开这虚幻的痴劫! 已经过去的千年于浮声而言不算太长,只是在她的身上留下的些许风霜而已。可是往后的九十轮回岁月,已可在这千年光阴之下管中窥豹! 而青山帮不了她什么...... 不论浮生痴于什么,或许青山都能相助于她,便如相助颜秀那般。 可她偏痴于戏局! 恍惚间,青山似有疑惑,百旦池那位老门主留下的天机之语,所说的究竟是晚音,还是浮声? 或者说,这是属于‘乐音仙子’的宿命? 雪中的浮声,长发飞舞,一线银白藏于雪色之下,却在青山的眼中尤为显眼。 浮声似觉察青山的目光,微微回首看向了青山。 目光之中带着疑惑。 “怎么了?” 青山缓缓摇头:“无事,只是今年的雪并无不同,你为何看得如此出神?” 浮声展颜微笑:“我也不知。” “只是觉得,这戏局之中的一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青山心中微沉,却笑道:“或许城中的雪景更好,你要去看看吗?” 浮声想了想,点头走出了庭院。 青山看着浮声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去。 池畔,又一次回想起前世的璇夜见到了浮声的离去,似神色茫然的走到了青山的背后,犹豫许久开口问道: “浮声师姐她怎么了?” 就连她也看出了浮声的心境似与以往不同。 青山缓缓的坐回了亭中石桌前,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她入痴劫了。” “这也意味着,她快入圣贤之境了。” 璇夜一怔,立刻露出了笑容,可是看着青山的神色又疑惑了起来:“难道这不是好事吗?” 青山点头:“是好事,如果她能渡过痴劫的话。” “可是她的痴,却是这一段戏......这戏局悠长,成了她无法自封的痴愚。” 璇夜呆滞,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因果。 “师姐不会自封,这戏局便成了她无法跳过的曲目,她只能硬走这往后的九千余载年月。”璇夜呢喃。 “那样的话,师姐会怎么样.......” 青山想了想,淡漠道:“她会像你一样,在这戏局之中慢慢老去,病骨支离,身死道消。” “只是,她却也与你不一样。” “这戏局的百世轮回,没有她的位格。她也不是仙,无法带着前世的一切记忆轮回转世。” “生死于她而言,便如世间的芸芸众生一样,没有重来的机会。” “她会在这戏局之中,真正的老去......” 璇夜恍惚问道:“我们不能帮她吗?” “我们能帮她什么......”青山转头看向了璇夜。 “断痴吗?” 璇夜听着青山的话语,望着青山投来的目光。 她猛得的转过头去,目中泛起了涟漪,呆呆地转头看向了庭院之外的方向。 眼眸之中,浮声登上了城头,在城楼之上翩翩起舞。 那一抹身姿,如枯蝶一般...... 在风雪之中挣扎。 璇夜红了双眼,转过身,一步一步的踏入雪中,走向了鸡圈。 她也不知再想着什么,取出青山给她的米,轻轻的撒在鸡圈之中,口中依旧是那“嘬嘬嘬”的声音。 只是低眸之间,眼中尽是的浓浓的愧疚......与万般不舍! 青山望着璇夜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 往后的日子,依旧如以往那般。 青山整日坐在亭中,偶尔弹奏几下琴曲,偶尔会仰头望天,如同照镜一般。 只是无人知道,他给璇夜的鸡粮之中,天地法则之力越来越浓郁。 财海之中的灵石,也在极快的消耗着! 璇夜也如同往常,忙着替青山喂鸡。似乎忘了那一日,青山的话语一般...... 她只要一得空便缠着浮声,要浮声与她讲戏局之外的天地,似乎怎么都听不腻一般。 哪怕浮声没有东西可以讲了,她却依旧想听。 “师姐再跟我说说嘛,璇夜还想听听戏局外真正天地间的事情。”璇夜不依不饶,吵闹不已。 浮声无奈笑道:“你何须如此,等到离开后,你不就能见到了外面的天地了吗?” 璇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露痕迹的遗憾,却只是笑着道:“之前师姐说了外面的天地似乎很危险,我想要多听一些,做好准备。好叫往后去了外面的天地,不被人欺负呀。” “哎呀,师姐再与我说说嘛。” 浮声苦闷,却也并未责怪璇夜。 她只是摇着头道:“可是千年来,能与你说的,都早已与你说过了。” “你若还想听一些新鲜的,便去找青山。” 璇夜立刻期待地转头看向了亭中的青山,青山默默的瞥了璇夜一眼,淡然摇头:“没空。” 璇夜双目一黯,没再说什么。 不过很快,璇夜便似又想到了主意,拉着浮声开口:“师姐,那我们可以聊聊往后。” “往后?”浮声不解。 璇夜用力的点头:“对呀,离开戏局之后,我们会怎么样?” 如果那时师姐还没老去...... 如果那时,璇夜也还在的话......会是怎样的光景? “咱们畅想一下往后的日子,好不好?”璇夜期待地望着浮声。 亭中的青山,目光落在璇夜的身上。 听着璇夜的话语,指尖却微微颤了颤。 好似有人知道自己见不到什么风景,便想在梦中释怀那还未曾到来的遗憾...... 第650章 梦止于此 浮声呆呆的望着璇夜,似乎明白了璇夜在想什么。 璇夜知道自己走不出这戏局了吗?故而想要在话语之中,去追寻那永远也无法到来的风景?哪怕只是戏中水月。 浮声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青山,却见青山眼中亦同样闪过悲怜。 只是她并不知道,青山的悲怜... 却并不是对她...... 浮声笑了笑,拉着璇夜,点头道:“好好好,那就陪璇夜想想往后的事情。” 于是,浮声便开始陪着璇夜做起了白日梦。 “往后啊......” 浮声拉着璇夜的手,仔细的想了想道:“可能并不会太好......” “大道激变,许多仙神复苏,诸多尘封的仙遗之族出世。整个台天地乱成了一团,烽烟四起,尸山血海。” “世人都将卷入封仙大战!” “咱们百旦池所处的弦月洲根基浅薄,故而那些出世的仙遗之族与复苏的仙神并不多。想必在九州四海中,算是较为平和的了。” “可是较为平和的弦月洲都这般混乱了,其他仙州恐怕会更乱。” “那种乱象,终究会绵延至弦月洲......” “也因弦月洲根基浅薄,绵延至弦月洲的大乱,会更加的残酷。” 璇夜听了浮声的话语,目光微微有些失望。 “难道就没有什么好的景色吗?” 浮声望着璇夜的话语,似有些不忍,又继续开口道:“要说好的,自然也会有啊!” “仙遗之族与仙神的出世付出,本就是如同冬去春来的四季更迭之态。” “草木争辉残酷之下,自然也会生出许多宜人的景色。” “大道激变,山河变样。” “天地间会生出许多有趣之地,就像入春后的山河间,总是会诞生许多罕见的美景。” “封仙大战之下,也会出现许多有趣之人。” “比如我们的璇夜,会带着一身不可匹敌的仙元之力,却以充满纯净之心,去登临天地大道。” 璇夜的目光泛起神采,却又黯淡了下去。 摇了摇头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浮声不解。 璇夜道:“我想说的,是我们会怎么样?” 我们......璇夜、浮声、青山,三人而已! 其余的,璇夜似并不在乎什么....... 浮声像是明白了璇夜想要想象的场景,无奈笑道:“那家伙可不是咱们百旦池的人,他是来百旦池做客的客人。” “要说往后,或许他会在百旦池中再做客几日。而后继续走向大道,一展他的无上风姿。” 见过青山的手段之后,浮声便明白,青山绝非寻常之人。 她在青山的身上看出了许多不可能,更看到了似要与天地争锋的禁忌之念。 也明白,青山绝非能立于一方山河之人。 “至于咱们百旦池,或许会如以往那样。” 浮声带着笑意,想着,说着。 “师姐妹们守着百旦池,哪里有不公或者有乱事,便去管管闲事,凑凑热闹。” 便如她曾经听闻月岭变故,便前往平事一般。 “若有闲力,也去争一争封仙之位,好看一看更高的风景......修仙之路,总不是一直守于一方便能避开浩劫祸乱的。” 浮声继续说着,“天地大变之下,我们也可以去见见其他仙州的风景,去看看四海。” “若能封仙,便也可去看看仙界风景......” “福泽一方,如曾经的雨仙一样。” 浮声的话语,让璇夜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各种画面。 似乎,见到了无边乱象之中亦可追寻的美景。 可是,璇夜似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有些失落。转头看向了天地,似看着戏局之外的山河。 她背对着浮声,轻声呢语:“好想出去看看呀。” 浮声拍了拍璇夜的肩头,柔声道:“放心吧,这百世轮回的万载年岁虽长,可璇夜总能出去的。” “这不是已经过了十一了吗?” 璇夜微微垂眸,未再言语...... ...... 往后的日子,璇夜似乎也越来越吵闹。 似一个顽皮的千金小姐,全然不顾青山对她的观心之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俨然一副被人宠坏的模样。 整日不是缠着浮声聊天,便是吵着青山要喂鸡的米。 不论青山怎么涨价,她也不再理会。 饭也不做了,庭院之中的琐事也不管了,除了喂鸡之外,其余青山交给她的琐事,都被她丢在一旁。 撒泼打滚,什么都来。 十世轮回下,原本早已没什么话语的璇夜,却似乎又开始变得有说不完的话。 有时自说自话,有时对着青山说教。 还对着池中的鱼虾说话....... 就如同,再没说话的机会似得。 朝朝暮暮,年年岁岁...... 也不知是为何,原本觉得煎熬的百年轮回......在这一世,似乎比前十世过得都要快一些。 至少,在璇夜眼中.......这一世走得太快了! 百年光阴,不过眨眼。 终于,璇夜的容颜身姿,又走到了这一世的暮年....... ....... 与前几世习惯了轮回而安静的璇夜不同,这一世的璇夜在轮回前,神情之中似充满了恐惧与不舍。 她目光一直流连于青山和浮声的身上。 就那么一直看着...... 终于,似铺天盖地的寒意席卷而来,璇夜在池畔缓缓的坐了下来,靠着石头。 目光之中再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水...... “师姐......”她轻声的呼唤着。 浮声如以往一般,还是陪在璇夜的身旁,欲陪着璇夜转世。 可是,这一次的璇夜,太过奇怪。 “璇夜,你这是怎么了?”浮声抬手摸着璇夜的白发,手足无措,茫然不解。 璇夜望着浮声,却未曾回应,只是问道:“师姐,这一世的璇夜,是不是很吵闹?” “是不是一点也不乖巧懂事?” “怎么会呢?璇夜不论怎么样,都是最好的模样。你究竟怎么了?为何哭泣?你不是早已习惯轮回之苦了吗?”浮声慌乱地看向亭中的青山。 却见青山只是闭着双眼。 璇夜深深的望着浮声,听到这么说,便笑了起来。 只是笑容下,带着解不开的失落与不舍。 “对不起,璇夜也不想这样,可是.....想起以后都没机会了,便忍不住想放纵一世。”璇夜生涩道。 浮声闻言一呆,浑身发麻。 璇夜蜷缩起了神躯,似寒冷无比:“璇夜不想见到师姐...被困在戏局万载......也不想见到师姐在这戏局中老去,最终死于这戏局。” “这百世轮回的戏局,是璇夜自己的事情......不能害了师姐。” “师姐......璇夜已分魂断神!” “不会再轮回了......” 轰! 浮声面色猛得苍白,怔怔的望着面前的璇夜。 只听璇夜继续轻声呢喃着: “此世结束,戏局便会终了,不会再继续往后的九十世轮回......也没了往后的九千年漫长岁月。更没了璇夜走出这戏局的那日,所以璇夜才想听外界的事情。” “师姐的痴惑是这戏局,璇夜愚笨,找不到解开的办法......” “...可璇夜却能为师姐断去这痴念!” “......助师姐...成圣!” 第651章 分神断魂 “这是璇夜能想到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璇夜靠在石头上,目光缓缓挪到了不远处那凉亭之中,少年的身上。 只是那少年却依旧只是在打着坐。 两全其美的办法...... 浮声痴困于这一段戏曲,终究会在这戏曲之中老去。璇夜分魂断神,不再经历往后的轮回,这戏局便会止步于此。 如此,能结束三人被困在这戏局的往后悠长年月。 也能顺带断却浮声的痴念,助浮声走过痴劫。 两全其美,唯独却没有她自己的生路! 浮声如同枯石一般的望着璇夜,似一时间失去了所有思绪,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璇夜......” 璇夜回头,看向浮声缓缓的展眉微笑,只是话语无比生涩:“师姐莫要为璇夜伤怀,也莫怪璇夜自己偷偷做了这决定。” 她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口中呢喃着。 “万年,太长太长了......其实也是璇夜自己不想再轮回。” “轮回...真的好苦好。” “每一世轮回,璇夜都要经历生老病死,从一个新生之人,到回忆起往世。都像是将许许多多不同的人硬生生的揉在一起。” “到最后,我都已经分不清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它并非像是璇夜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容易,做着决定,也是因为璇夜知道,或许璇夜本身便难以走过百世轮回。” “就此结束,对大家都好......” 一滴泪水自眼角溢出,划过面颊,滴落在了衣襟之上,湿了这戏局之中的天地。 “璇夜这一世任性地活着,给师姐和青山添了不少乱。” “戏局外的天地,璇夜没有见过,但是却已经与师姐想象过了。它会在我的梦中,陪我归去。” “已经满足了.......” “只是也不知为何.......前几世想过得快些,却感觉过得很慢,漫长到身心俱疲。” “而这一世当我下定主意后,便过得好快......” “百年时光,璇夜还没准备好,它就结束了。” 璇夜不断的碎碎念着,这一世,她明明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吵闹,可到最后却发现似乎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说。 怎么都说不完....... “师姐,璇夜见不到的风景,能拜托你帮我看看吗?” “师姐说的大道复苏万族出世的场景,会很残酷。可草木争辉后的春来之景,一定很好看。” “师姐帮我看看......” 寒风徐过,璇夜渐渐感到了寒冷。 “看一眼就好。” 她微微蜷缩起了身去,两手抱着双臂,靠在石头上瑟瑟发抖。 如前几世一样,死前都会感觉到寒冷。 可是这一世的结束,寒冷来得更为凛人一些...... 浮声望着面前迟暮的额璇夜,却似乎见到她又变成了那个小女孩的模样,在她的怀中哭泣。 “璇夜!” 浮声忽然喊了一声,惊得戏局轻颤。 原来,璇夜闭着双目,双手轻轻垂了下去......这最后一世,没了轮回,那肉身也不再消散。 灰白的面容之上,尽是不舍的落泪。 轰! 轮回中止,戏局溃散。 浮声仰天嘶吼,一身痴于像是被人断去,气息朝着圣贤跨越而去.......也直接被崩塌而来的戏局天地,送出了戏局。 只是在浮声被送出戏局后,这溃散的戏局天地像是猛的又被凝滞。 嗡~ 万道法则降临,将一切定格。 亭中的青山,终于缓缓转身,转头看向了池畔死去的璇夜。 “唉......” 青山沉默了良久,缓缓起身,走到到了璇夜的尸体旁,怔怔的看着璇夜。 一道虚影自尸体之中飘摇而出,却再无轮回之力。 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她望着青山,失落的问道: “我要走了吗?” 青山点头:“嗯,分神断魂,不入轮回。” “在这戏局之中,就此而已了。” 璇夜有些落寞的望着在青山手中被定格的戏局天地,像是有遗憾挥之不去:“原本说好的,璇夜会在这百世轮回中向你证明......我不是坏人。” “也向你证明,我这一身从人世沾染的杂念,从来没有恶意......” “......好可惜,璇夜最终还是没做到。” 原本两人开诚布公时,相约百世轮回观心。 可最终,她还是没有走过百世。 也未向青山证明她能走过百世轮回,在万载年岁之中向青山证明她是一个怎样之人。 “你会对我失望吗?”璇夜望着青山,小心翼翼的问道。 青山摇头:“不会。” 璇夜追问:“哪怕我这一世,一直耍性子,一点也不乖巧?” “嗯!”青山点头。 璇夜展颜笑了起来,似乎十分满足。 青山云衫飘摇,沉默了很久,开口问道:“还有什么遗憾吗?” 璇夜神魂渐淡,却点了点头。 “还有好多好多......我还没有见到外面的天地,也没有与师姐一同回到百旦池。” “还没有看到两只小鸡长大。” 说起两只小鸡,璇夜的眼中那遗憾之感前所未有的浓郁。 青山望着璇夜的双眸:“为何对两只小鸡这般不舍?” 璇夜神魂飘摇,似有些不稳。 可是她却自然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我养了千年的小鸡呢。” 青山皱眉:“若是它们已经长大了呢?” 璇夜被青山的问题冲淡了许多生离死别的心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那当然是炖了呀。” “喂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吃吗?” 她转头看向鸡圈的方向,“可惜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等养大了,你能炖一只帮我尝尝吗?真好奇,它们到底是什么味道。” 青山默然,难怪璇夜哪怕欠钱也愿意帮他喂鸡。 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 沉默之间,璇夜的神魂开始消散,那最后跳脱的话语终于归于无边的萧瑟与悲苦。 她不舍的望着青山,双目泛红。 “我要走了......你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为自己起名为璇夜的女子,曾与你一起在戏局之中过了千年吗?” “能不能拜托你,一定要记得我。” “我不想死后,就像没有来过这世间一样......不曾在天地留下痕迹,也没有人记得我。” 青山点了点头。 璇夜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其实,璇夜好害怕......” 第652章 戏梦如生 没有人不怕死。 璇夜亦然,哪怕是自己决定的要结束这轮回戏局,可真正面临魂飞魄散之际,她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看着璇夜的模样,青山叹了口气:“怕什么?” “怕死呀......” “你不是都习惯了吗?”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我要真的死了......”璇夜红着双目,感受到了自己即将消散的寒意。 话语化作呢喃,在这天地之间飘散如风...... “往后,世间就真的没有璇夜了。” 青山沉默不语,璇夜的残魂也在青山的身前,渐渐归于平静。 许久之后,璇夜还是努力地让自己脸上挤出了笑容。 “真的要走了。” “一定一定,要记得我呀......” 清风吹拂,璇夜残魂随风消散。 这整个天地之间,似只剩下了青山一人独自站立在了这戏局之中。 青山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是在良久后,呢喃了一声: “其实......观人之心,何必百世万载?” 回过头,青山在这被定格的戏局天地之中,回到了鸡圈之畔,那两只鸡,已经长大了些许,却依旧还没长大到青山希望的模样。 “还需要一些日子......” 青山呢喃着:“好在这并非真正的天地间,只不过是一出戏局。” “戏局之中的生死逆转,要容易太多。” “毕竟,这是那位古仙为你构建的戏局天地......” 青山抬起手,将这小小鸡圈困于一息之间的镜香相域之中,让这鸡圈在这戏局结束前的一息之间不断往复着。 而后,继续开始喂着小鸡。 朝朝暮暮,日月不在这一息之间变幻,唯有青山自己能感受这长河在这一息间徘徊,又朝着无尽的岁月绵延而去。 孤独,枯燥的感觉,在这一息间变得尤为清晰。 时光在这鸡圈周围的镜香相域中飞逝,青山宛若一尊枯石。 而相域之外的戏局天地,依旧被定格在那结束前的那一息时间里,被凝滞在戏局落幕之前...... .......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山似乎早已习惯了这般。 他依旧在喂着小鸡,眸中闪着期待,口中不断的依旧是那句:“嘬嘬嘬......” 这被凝滞的一息间,小鸡在法则之米的喂食下慢慢长大。 匆匆百年, 不觉千载......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青山口中日日念叨着,神情毫无波澜。 “既然你走过了验心,我便自然要如约带你出去。这也是你父亲,交于我的托付。” “只是,若是你父亲给我的报酬不能让我满意......” “那你欠我的银子,便不能平账了。” 自璇夜以自断神魂时,这万载轮回的验心,便已然在青山心中有了一个答案。 百年,千载...... 时光依旧不会在青山的面容上留下任何痕迹,毕竟千年时光在十万余载的寿元之下,不过匆匆一瞥。 ...... 年岁匆匆,似不再有丝毫波澜。 终于,在不知多久之后。 鸡圈之中的两只小鸡气息发生了一些变幻,像是终于长到了青山所盼望的那样。 青山也终于笑了起来。 “终于值钱了......” 青山抬手拘起两只小鸡收回了财海之中,而后转身走出了鸡圈所在一方的镜香相域,仰头看向了天地。 一步迈出,万相浮现。 这被青山凝滞了不知多少年的戏局天地猛然便消失在了青山的面前,青山迈步到了一条无边无垠的长河之上。 两面镜子在长河之上相对,如同一切都在两镜之间...... 青山在长河之上盘腿坐了下来,沟通起了这一出戏局的权柄,而后面含笑意的仔细想了想。 想了很久,青山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与天易法,改曲换戏。” 那一道戏局的权柄在青山的手中,悄然将这戏局随着青山的心意被改成了另一首戏曲。 自然,这新的戏局,加入了青山的小小‘报复’。 这是青山第二次改写戏曲,上一次还是在花楼戏曲之中。 对此,青山有着娴熟的经历。 当然这与曾经买那早已消失的朝歌回戏局不同......这戏局之中,戏局未曾落幕,璇夜依旧也还在。 青山从财海取出了那一副因果鱼竿,甩杆抛入了长河之中。 “与天易法,买生钱。” 随着买生钱法则涌现,因果鱼竿像是在长河中钩寻到了什么。 而青山养了好久好久的两只小鸡,也随之消散。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祈祷:“天可怜见,可千万别跟上次一样,钩到这丫头的眼皮了......” 而后,猛的提杆....... 凝滞的戏局继续,却并未结束。 ....... 小城之中,人声鼎沸。 人来人往的街头时不时的响起各种吆喝...... 街头的一间花楼之中,璇夜从床上睁开了双眼,茫然的看向周围的一切。 “我不是死了吗?” 恍惚之间,忽然有一双洁白的双臂朝着她缠了上来。 那是花楼之中的花魁,如今正趴在璇夜的身上,搔首弄姿的不断在璇夜身上扭动着。 璇夜呆了呆,抬手推开了花魁。 “你是......那个花魁?” 花魁呆了呆,“咦?姑娘认得我?” 璇夜茫然地看着对方,疑惑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花魁眨了眨眼:“勾引姑娘啊。” “姑娘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花魁从璇夜的身上爬了起来,懊恼地开口:“看来我又赚不到这笔钱了。” “咦?为何是又?”花魁呆了呆。 璇夜恍惚的起身,像是抓到了什么,追问道:“是有人花钱让你勾引我吗?” 花魁点头:“有一个公子花了大价钱,让我在这里勾引姑娘!” “足足五十两,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两。” 璇夜恍惚间,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双目潮红间泪如雨下。 “他人呢?” “我给你一百两,带我找到他。” 花魁却抬手一指窗外,“他就在街头啊。” 璇夜猛得起身着急忙慌的冲出了房间,冲出了花楼,果然在街头看到了那等待已久的云衫男子。 璇夜僵了僵,猛的冲到了男子的面前。 男子笑了笑:“走吧......” 璇夜忍着想要不哭,却双眼之中的泪水却止不住的落下。 “去...哪?” 男子笑道:“自然是离开。” “我已经...可以离开了吗?”璇夜又问。 男子洋洋得意:“老夫改了戏局,这新的戏局对于的验心关不再是百世轮回,而是看你能否禁得住花魁的勾引。” “只要你没被花魁勾引成功,便算是破局了......” 璇夜呆滞了许久,而后破涕为笑。 “你让女子勾引女子,哪能勾引成功的?” 男子怔了怔,“哦......是吗?” “倒是忘了这个。” 男子又笑了起来,“也罢,算老夫疏忽了......” “走吧走吧。” 清风徐起,荡起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回荡在这戏局之中,似被刻画在了长河之上。 男子带起璇夜,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你欠了我多少银子吗?” “不知道......” “足足两位圣贤境仙神的命。” “......我吃不上那两只鸡了?” “咦,你居然知道?” “师姐偷偷跟我说过......” “行吧,你准备往后拿什么还?” “等我出去,炼化了娘亲的仙元后,便是真正的神仙了。到时候我再抓几个仙神还你......” “一言为定。” 两人的话语在这城中回荡着,像是那男子追过了遗憾,而洋洋得意的畅快之语。 随着璇夜的走去,道道戏局之中的仙元皆涌入了其身躯之中,渐渐凝实成了实质。 青山一侧,戏梦如生。 第653章 雨过天青 睡莲成片,点露流光。 这一方莲池洞天之中,或是雨水留下的玉露凝在莲叶上,好似玉珠。被风吹过摇摆的莲叶,玉珠在艳阳下泛着盈泽。 石桥交错,青砖黛瓦的亭与屋在这一片池上,显得十分古朴。 一身锦裙的浮声站在石桥之上,呆滞的看着池中的石台。 那石台上,百尊石像已然尽毁,似宣告着那百旦仙的石像传承之下的女子,已然死去。 百尊百旦仙石像消失,那镇压着什么的满池桃林也已消散。 百旦池恢复如初,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浮声也历经戏局而入了圣! 似乎什么都很好,也似乎这戏局一行的结局,什么都很完美。 可是......浮声却呆滞的站在石桥上,神色凄楚的望着,望着那戏台,又像是看着那走不出戏局的小师妹。 “璇夜......” 百旦池一道道弟子自封印中苏醒,默然的望着百旦池中的一切,好似十分茫然。 浮声轻轻闭上了双眼,泪光盈动。 忽然,一抹涟漪自戏台上传来...... 嗡~ 铜钱铺路, 红尘作引。 那一袭云杉的男子缓缓的踏出虚空,轻飘飘的落在了戏台之上。 浮声抬眸,与那男子相望。 心中酸涩更浓,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两人的相望间......那男子竟笑起来! 浮声茫然,却猛的浑身一颤。 只见, 那男子的身后,钻出了一个笑脸盈盈的面容,对着浮声展颜一笑,只是眼中尽是喜极而泣的泪花。 “师姐......” 璇夜望着浮声,又哭又笑。 而后走出了青山的身后,原地轻轻转了一个圈:“师姐,你看璇夜出生了哦!” “与师姐在轮回之中的想象之事,往后都能去实现了呢。” 浮声恍然呆滞,而后也笑了起来。 “璇夜!” 猛得飞身而起,扑向了戏台之上...... ...... “这一切真美好。” 在璇夜与浮声等百旦池弟子相聚而欢的时候,青山悄无声息的退到了一旁,望着百旦池重新凝聚而成的百位旦角。 云丝雾梦裙的话语,像是在说着青山的赶路风景。 “百旦池终于又回到了百位旦角。” 青山神情微笑,只是笑容之中却还是带着些许他追不上的遗憾:“可惜,终究还是少了一人。” 青山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亭中。 那亭中似乎还有一个少女在弹着曲调,曲调之中似乎有自身离开的遗憾,也有着对眼前一切美景的释怀。 她微微回首,看向了青山。 青山也在看着她...... 相视一笑之下,那弹琴女子的身影飘然消散。 她未曾再出现过,可是这方莲池洞天之中,她却又似还如往常那般,从未离开。 青山所见,不过是一个追不上的遗憾,与另一个被追上的遗憾,在他心中相叠。成了另一种得以释怀的景色。 可离去之人,终究已然离去。 追不上的景色之后,还会遇到另一番景象......能追上一处,便是一处。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青山取出了账本,在账本的欠账之中,划去了璇夜的欠钱。 而后收起账本,笑着转身,朝着百旦池洞天之外而去。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唯有身上披着的云丝雾梦裙轻轻飞舞,亦如旧年。 “为何要在此时走?不再坐坐吗?”云丝雾梦裙问。 青山笑道:“此事已了,何必再留下?” “趁她们欢聚之时,悄悄离开就好了。” 云丝雾梦裙也笑了起来:“看来你从戏局之中,得到了那位古仙不小的报酬?” 说起这个,青山就来气。 “那个骗子,他根本没有留下所谓的不俗的宝藏。留下的几个东西,于我而言,也没什么用。” “留下了什么?” “他以百旦仙的仙元凝炼成璇夜的「生身之术」,以及一些仙道传承,还有他的那柄破剑,以及他从战场带回来的一线仙兵。” “就像颜秀手中的理戒,和浮声的震天锤?仙兵在你口中成了无用之物?” “不如各种钱......” “倒是确实对你没什么用,还不如银子实惠。” “你怎么也视财如命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过对我没用,但是或许对另一个人有用。我答应过她,会为她想一个办法。” “这么久远的事情,你都还记得?” “那些过往,如何会忘?” “只可惜,璇夜还未能完全掌控那一身仙元,那仙元本源在百旦洞天之中,在她完全炼化仙元之前,还无法离开百旦池。” “用不了太久的。” “我记得,你救回璇夜,是用了买生钱。如此说来,她岂不是成了你的人?” “我是以她自己之名,买回了她的自生。她不会是我的人,也不会是曾经的百旦仙,她只是她自己......自这戏局之中出生的璇夜。” “傻子,你明明可以拥有一位真正的仙,却这般放弃了。” “当时,悲悯上头,没来的及细思。” “若是再给你一个机会呢?” “罢了......可惜了,我的两只仙神小鸡。” “拿了那么多仙兵,和仙术传承,说得好像亏了一样......” “话说外面打完了吗?” “看看不就知道了。” 青山走到了百旦池洞天之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百旦池中的景色,笑了笑推门而出。 果然,外面的牛头马面皆已然不知去向。 而那五位仙神也早就走了。 他们果然如青山所预料的那样,并没有回来救他...... “当他们知晓百旦池未曾覆灭之后,便会猜到你没死。他们身为仙神自然不会蠢,理当很快想到你混在他们之中的事情。”云丝雾梦裙警告道。 青山点头:“所以我更不能在百旦池停留了,这不是作茧自缚吗?” “全然没有害怕自己的「仙神之劫」会波及百旦池的原因?”云丝雾梦裙问。 青山摇头,“没想到这么多。” 云丝雾梦裙却笑了起来。 她知道,这才是青山着急想要离开百旦池的原因。 只是青山不说,她便也随意了。 ...... 百旦池中,百旦池一众人又喜又泣。 百旦池劫数已过,往后会如何? 无人知晓。 或许依旧会在那封仙大乱之下,依旧踏入风波。 可眼下,却已平静。 众人都沉浸在劫数过去的欢喜之中,似全然未曾察觉那位男子的悄悄离开。 只是池水被风吹起的涟漪之中,倒映着浮声与璇夜一同转头看向洞天之门的动人神情...... “谢谢。” 池中莲花盛开,雨过天青。 第654章 多一手臂 云深之处,小径悠长。 青山行于青山,云丝沉于云下。 一缕蜿蜒的小道之上,青山藏着气息,如同一个凡世的公子一般,悠哉悠哉的走在山间。 “你说,那剩下的五位仙神,什么时候能发现我没死?” 青山走着走着,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云丝雾梦裙问:“你很期待?准备也豢养那五尊仙神?” “开玩笑,我面对那五尊仙神只有等死的份。”青山十分有自知之明,“我只是想,怎么才能解决这种后患。” 毕竟那五位仙神,或者说那位隐阁的仙神一旦想明白青山没有死。 必定还会来找他麻烦。 “毕竟在百旦洞天之外,我算是借牛头马面坑了他们一回。” “还坑死了一个。” “这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何况我身上有他们觊觎的香火之力。被五位仙神惦记的感觉,自然不是太好。”青山感叹道。 “不过想想,能被五位仙神惦记,我也算前无古人了。” 云丝雾梦裙仔细的想了想:“话虽如此,但是只要你不露面,即便他们想明白了,暂时也找不到你。” “而且如今万族复苏,天下大乱,他们也顾不得你了。” 青山笑了起来,“是这个理!” “该干正事了。” 青山展开神识覆盖了周围的万里河山,确定了没有异常之后,便对着财海呼唤了一声。 “小二!” 嗡! 话语刚一出口,青山的耳畔就传出了小二的哭闹的声音。 “呜呜呜,青青救命啊!” 青山一愣,立刻着急的回应道:“怎么了?” “呜呜......仙仙不让小二去找青青。还整日逼着小二修炼,小二都快要累死了。”小二的声音郁闷无比。 青山默默的放心了下来。 “青仙怎么让小二修炼的?” 小二激烈的回应:“仙仙不让小二吃银子,说不能依赖外物。要小二自己打坐修炼,小二修炼不动了。” “青青快来带小二走,小二要死了......” 青山一阵默然,叹了口气:“我现在还不能带小二走。” 那头的声音沉了许久,似乎不再吵闹,而是担忧地问道:“青青怎么了?” 青山苦笑了一声:“我现在处境还不太妙,带着小二太危险了。” “等眼下的事情过去,我再带小二和小锦囊还有长留一起游历天下好吗?” 那头的小二沉默良久才道:“好。” “那青青一定要自己小心,不用担心小二。锦囊和长留如今都好好的,就是小二被仙仙折磨,不过小二不怕她!” “小二会跟仙仙抗争到底的!” 青山苦笑了一声,转而问道:“红雁在你边上吗?” 小二的声音传了回来:“红雁他们都已经走了。” “走了?”青山一愣。 小二继续道:“对呀,红红和鬼鬼还有槿槿他们都已经去往大道上了,他们说他们要走向更大的天地。” “所以,都已经离开了。” 青山面色微微一黯,似乎被这个消息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路要走,天下之大,青州的年轻一辈,不可能只有他自己在外闯荡。 “不过......”小二的话语又一次传来。 “如果青青要找红红和鬼卿他们的话,可以直接找他们!” “小二把之前九圣留下的几个玉盘,在他们离开时,都给了他们。所以青青可以直接用玉盘联系他们的。” 青山一怔,顿时又开心了起来。 只不过他竟然也没想到,小二竟然已经有了这么细腻的心思,居然想到把九圣的玉盘给红雁他们。 “那我联系一下他们。”青山道。 “好!那小二继续与仙仙斗争了......”小二的声音随即便淡了下去。 青州的浮世悬岛之上,蝉鸣喋喋不休。 盘膝坐在青仙面前的小二,黯然的睁开了双眼,眼中尽是担忧。 “怎么了?”一旁的青仙问道。 小二落寞的低头:“青青说,他还是不能带小二一起游历天下。他说他处境不太妙,但是小二知道,那一定是很危险的境地。” “青青害怕会伤及小二,才不愿意带小二一起。” “小二担忧青青,害怕青青有危险。” “仙仙,你说青青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在了呢?” 青仙叹息:“因为以前一直有人在为他撑着伞,为他挡去了风雨......” “而今,他只能自己为自己打伞。” “还要为很多人打伞.......” 小二抬起头,认真的问道:“仙仙,小二要修炼!” “小二要长出尾巴!” 她看向了自己的身后,认真的说道:“能感觉到,只要小二长出尾巴,就能帮青青了。” 青仙望着小二,目光却似看着另一个人。 “可是小二长出尾巴,可能日子就没有那么平静了......” 小二认真的开口,“那也要长大呀。” ...... 山间小道之上的青山,睁开了双眼。 沉默良久后,青山甩了甩头,取出了九圣的传讯玉盘,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红雁,红雁在吗?」 片刻后,红雁的消息没有等到,却等到了另一个消息。 「青山友,终于等到你的消息了。你还好吗?」 这是显然是鬼卿的话语。 青山一愣见状一愣。 「咦,鬼卿怎么还是用的这个玉盘?你没有还给浮墨前辈吗?」 鬼卿回讯:「忘了!」 青山顿时想明白了,鬼卿这显然是没准备还。怎么潇洒淡泊的鬼卿,也学会了‘偷鸡摸狗’之事。 青山正欲再说时,红雁的回讯来了。 「在。」 青山问:「在干嘛呢?怎么回讯这么慢?」 青山等了半天,才等到红雁回讯。 「刚才就看到了,只不过研究了一下这玩意怎么用,所以回讯慢了一些。」 青山笑了一声,又继续传讯。 “你们在一起吗?我有一些东西要给你们。” 传讯刚发出去。 青山手中的玉盘便接连着闪动了起来! 红雁:「什么东西?」 鬼卿:「什么东西?」 木槿:「有我的吗?」 青山见状笑着回讯:「几件仙兵,大家都有!不过在这些仙兵之外,我这里还有一只手臂!」 鬼卿、木槿一同回讯:「我们眼下不在一起,你先去给红雁吧。」 红雁:「你在哪?」 第655章 故人重逢 青山看了一眼周围,想了想传讯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哪,你告诉我你在哪,我来找你吧。」 片刻后,红雁回讯:「也行,正好苑晚在这遇到一点麻烦。」 「我们还不知道怎么解决,你来也好。」 「雨湖畔,钓鱼台。」 红雁对青山也没什么客气,直接说出了他们一行所在之处。 听到红雁说遇到一点麻烦,玉盘便传来了鬼卿的问询:「什么麻烦?需要我过来吗?」 木槿也同样出声:「我们也可以帮忙。」 红雁回应道:「暂时不用,有青山过来就够了。」 木槿和鬼卿同时传讯:「万事小心,如若需要帮忙,喊一声。」 红雁:「好。」 青山收起了玉盘,展开神念,找了方向,便横跨虚空,朝着雨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湖在雨洲中央,也就是如今的弦月洲的中央。 乃是一个核心所在,十分容易找到。 青山听闻苑晚遇到一些麻烦,便全力横跨虚空,走得极快。 他与红雁几人之间,无需说太多。曾经一同镇守妖魔海,早已是知己好友。 当初水云间之变时,他们也毫无顾及的陪着青山杀上水云间。 而如今苑晚遇到麻烦,青山自然要前去相助。 ....... 雨湖畔,一座山崖临湖而立。 山崖突出湖岸,巍峨壮阔。好似一尊仙人留下往昔垂湖而钓的渔台,因此而得名钓鱼台。 湖水在雨湖之中掀起波澜,那湖风吹上钓鱼台,卷起山崖之上的草木起了波澜,如山崖下涟漪的湖水一般。 红雁和苏木坐在山崖上的一方石头上。 红雁收起了玉盘,双目颤动,似还在青山的话语之中久久无法出神。 “怎么说?”一旁的苏木开口问道。 红雁回过神来,“青山说,他有一些好东西要拿来给我们。” “此外,他还有一只手臂!” 苏木一怔,低头看向了红雁那一只空空如也的衣袖,张了张嘴像是笑了起来。 “没想到当时妖魔海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他,似乎已经走得比我更远了。” 想起当年在妖魔海,他们还不让只有十二岁的青山喝酒。 而如今,青山居然不知不觉,已然能够照拂他们几人。 红雁笑了笑,回想起当初在妖魔海中景色时,眸中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忧伤。 那一段往事,让她的长裙上绣满了红花。 让在妖魔海的四位天骄,失去了庇护的四位擎天之柱。 也让回首再无故地...... 沉重的过往之中,走出妖魔海的四位少年人,在世事的推动之下,渐渐分道扬镳。 时隔多年,再回首,却似当年。 苏木深吸了一口气,靠着石头,神色疲惫:“他一来,或许苑晚便有救了。” 红雁转头,冷冷的看着湖心方向。 “不论如何,苑晚都会有救!” “嗯。”苏木伸展了一下身姿,感觉到了浑身的酸痛,“没想到这大道之上竟然这般危险。” “刚出来没多久,就遇上了这种事情。” 随即,他又担忧道:“可是对方毕竟是一个老怪,青山能打得过他吗?” 红雁双目凌冽:“实在不行,用那个东西,平了他的老巢!” 苏木点头,“也好。” “先等青山过来吧,但愿他所在离我们不远。” ...... 三日后,钓鱼台的山崖之上。 一道惊鸿飘然而来,身形似月,一身长裙如同携云带雾般,翩然落地,站在了山崖之巅。 一落地,便转头看向了巨石上的红雁和苏木。 红雁苏木望着那飘然而来的男子,先是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 青山看着阔别多年的红雁与苏木二人,微微侧首。 红雁和苏木望着赶来的青山,一时间也似觉得时过境迁。 红雁走到了青山的面前,打量了青山一番,目光闪着涟漪,却洒脱一笑:“好久不见,可你却像是未曾有过变化。” 青山的容颜,依旧与曾经相似。 虽高大了一些,但是面容之上的清秀模样,却亦如当年。 青山望着两人,心中也感触良多。 当年潮气蓬勃的红雁与苏木二人,如今似乎早已非当年模样,二十年未见,在他们的脸上,便像是留下的年岁的痕迹。 而红雁的容颜稍好一些。 苏木的脸上,已然有了中年男子的风霜之感...... 好在不愧为曾经的百骄榜前列,也不愧世人对他们的评价。曾经百骄榜上之人,被称之为,最靠近九圣的存在。 而今,红雁已入了劫境。 只是苏木却还被困在化神之境,像是许久未曾前行。 看着青山的目光,苏木似乎明白什么,笑了笑道:“被困化神许久了,若非遇到天大的机缘,否则估计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的修为,恐怕如今已然很高了吧?” 青山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入痴了。” 对于苏木和红雁,他并未有什么隐瞒。 苏木闻言一呆,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往后与你们的差距,恐怕会越来越大了。” 红雁看了一眼苏木,也不知怎么言语。 他们之间的差距,似乎确实越来越大。 再往后走去,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修为更高的人,也并不代表能走得更远,毕竟世态如此凶险。 苏木笑了笑,岔开了话题摆手道:“对了,你不是要给我们东西吗?东西呢?” 青山叹了口气,从财海之中取出了两个东西。 一柄剑,一只折扇。 两件东西的出现,引得天地的气息如同起了波澜,磅礴的仙意如同潮水四散开来。 红雁与苏木皆是一怔。 “这是......” 青山笑着道:“仙兵!” 说着,青山将那柄剑递给了红雁,“初次见面时,你碎了一柄剑。后来发现你似乎没有什么称手的好剑,这柄剑给你。” 红雁喜剑,青山一直知道。 但是红雁的手中,却一直没什么好剑。在红雁手中的剑,换得比靴子还勤。 剑,在红雁的手里,只不过是消耗品。 不是因为喜新厌旧,而是青州底蕴薄弱,没有好剑能配的上她。 而这柄剑,就是那位征战的古仙的遗留。 第656章 赠以仙兵 那位古仙的仙兵,曾与他一起征战百世。 后被他带了回来,在百旦池的戏局之后,因青山带出了璇夜,而得到了这柄剑。 这柄剑刚一入手,青山便想起了红雁。 不会再有人比红雁更适合这柄剑了! 红雁呆滞的看着青山,恍惚的看着青山递过来的剑,良久笑了起来,爽快地接过了仙剑。 仙剑入手,她便感受到了这柄剑所经历的沧桑。 以及这柄剑之中的那无尽杀伐之气。 “可惜这柄剑的剑灵早已随着它的前主,消散在了长河之中。”青山遗憾道:“不过它的剑势犹在,只要你伴身温养一些时日,想必会酝出新的剑灵。” “届时,它依旧是不可一世的仙兵之剑。” “可为你的本命之剑。” 这柄剑,毕竟曾是仙人的归属。 其仙兵之势全然不输颜秀手中的那一柄仙兵「理戒」,如此之物,青山就这么给了红雁。 红雁深深望着这柄剑,而后将其收入了自己的灵海之中。 以自己的灵海开始温养剑灵...... “不说谢了!”红雁道。 青山摇了摇头:“不用。” 说着,转头看向了苏木,将手中的那只折扇递了过去。 “给!” 苏木仰头:“这也是仙兵?” 青山点头:“没错,我也不知道为何,总觉着这柄折扇很骚。跟你的气质很配,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还是给你吧。” 与红雁的爽快不同,苏木却望着这柄折扇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如今只有化神修为,如此仙兵落于我手,不过只是让好物蒙尘罢了。” “我如何配的上它?” 红雁看向苏木的神情,轻叹着摇了摇头。 如今的苏木再无往日那披靡天下天骄的姿态了,自从红雁踏足劫境,而苏木自困化神之后,苏木便像是变得有些卑微了起来。 在他的身上,总是死气沉沉的。 不再像曾经百骄榜前列的天骄...... 青山听了苏木的话语,举着折扇的手也微微僵了僵,随即又笑了起来,“那我给鬼卿吧。” “也不知道鬼卿会不会一时兴起,在这上面题诗作词。” 苏木脸色一变,脑海之中浮现出这仙兵在鬼卿手中被糟蹋的令人愤恨模样。 似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沉默了下去。 青山望着苏木,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其实,这些仙兵都是曾经的仙人之物。” “他们在一场不知为何而绵延了万载的大战之中,尽数死于沙场。” “这些仙兵便也在沙场蒙尘。” “是一位前辈将它们带回世间,却也将它们尘封万载,如今才得已出来。” 青山望着苏木,沉声问道:“你知道那位前辈为何会将这些仙兵,全都交于我之手吗?” 其实走出戏局前,青山还见到了一出戏曲的落幕。 在那落幕之景中,是仙人在沙场寻回他同伴之人的兵器的模样。 也是在那时,这些仙兵都作为报酬给了青山。 苏木望着青山,问道:“为何?” 青山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我是一个买卖人!交于我手,便是将它们重新给到能再一次举起它们之人。” “这些仙兵历经无数厮杀,早已无灵。” “那位前辈将它们交于我之手,也并非是想要它们如何,只不过想让他们归故而已。” “如今已然归故,若埋于山河间,又与埋于沙场有何区别?” “有人得之欢喜,不负先贤所托便是了。” 青山说完,重新抬起手,将那柄折扇递到了苏木的面前。 苏木望着折扇,沉默良久,而后笑了起来。 从青山手中接过,轻展折扇。 纸扇轻摇,仙姿微凝。 霎时间,似乎曾经那个风度翩翩的苏木,又一次回到了青山与红雁的面前。 他望着青山,认真的说道:“我自不负赠仙兵之所托。” “那就好!”青山也笑了起来。 他这一辈子得宝许多,大多也都被其用以买卖或者与天易法了。 这一些仙兵,古仙从未说什么。 可青山明白,这些仙兵很重。他也无法将这些前主死于战场留下的仙兵用来给自己与天易法。 更无法将它们困于自己的财海之中...... 这些仙兵是酬劳,但也是传承。 而后,青山再一次看向了红雁,看向了红雁的那条断臂:“我这里,还有一只手臂。” 红雁听到青山再一次提起这个,双目猛的看着青山,似乎在等着他取出来。 断臂之后,她依旧还是红雁。 依旧还是曾经那个妖魔海不可一世的剑仙。只是断臂之身,终究还是难以承起她的剑意。 “我曾说过,会为你想办法接回断臂。” 青山取出了一块灵玉,轻轻的按在了自己的额头。 流光自青山的脑海涌出,落于灵玉之上,似有学识在灵玉上凝刻成型。 片刻后,青山将那块灵玉递给了红雁。 “这是一位前辈的「生身之术」,可让你重新长出那只断臂。” “这就是我说的‘一只手臂’。” 「生身之术」,就是那位古仙,以百旦仙的仙元凝炼出璇夜的术法! 以百尊石像,凝聚肉身。 跟如今的青山以洞天石门凝炼成肉身相似,但却要高深许多。 有了这「生身之术」,红雁便能重新长出手臂。 红雁恍惚的接过灵玉,深深的凝望着青山,良久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找了一只手臂,要给我接上呢。” 青山笑道:“我砍一个男子的手,接给你,你要吗?” 红雁摇头,收起了灵玉:“那不行。” 青山送完了两人宝贝,而后四下看了看,问道:“苑晚呢?我还有东西给她呢。” 红雁和苏木相视了一眼,红雁沉声道:“苑晚如今遇到一点麻烦。” “我们正在等你来想办法呢。” 青山皱起了眉头:“什么麻烦?” 苏木抬手一指,指向了山崖一侧的一个深谷方向:“我们前些时日到这里,遇到了一个似乎沉睡了好些年岁,刚出世的老疯子。” “那个老疯子见到我们,二话不说就掳走了苑晚。” 第657章 师夷之道 青山脸色微微一沉,开口问道:“那个老疯子什么修为?” “看不出来。” 红雁和苏木一同摇头。 看不出什么修为......红雁已然入劫境,她都看不出修为,那么至少是个痴境! 而且红雁说此人像是沉睡而刚出世的老怪。 那么,或许便是个仙神! 至少曾经是个仙人...... 青山陷入了沉默,刚从六个仙神的追杀之中逃了出来,又闯进了另一个仙神的老巢。 什么时候神仙这么不值钱了? 青山有些怀疑,自己应该是有什么捅神仙窝的体质在身上的。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怎么看?” 红雁回想起老疯子掳走苑晚的时候,开口道:“我们怀疑,那是一个刚复苏的仙神。” “她掳走苑晚无非两个可能,要么就是苑晚的身上有什么是他想要得到的。” “要么,苑晚对他有用!” 苏木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开口道:“我怀疑,他掳走苑晚的原因,恐怕是其神智有问题。” “而苑晚道法特殊原因,可能会让他觉得苑晚对他有用。” 青山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 苑晚的道法,似乎青山从来没有看懂过。以往每次见苑晚施展术法,都是从一本册子上撕下纸张丢出去。 白纸便会化为各种术法。 “为何这么说?”青山问。 红雁解释道:“你知道苑晚的道法吗?” 青山摇头。 红雁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苏木。苏木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解释道:“苑晚的道法有些特殊,乃是「师夷之道」!” “简而言之就是只要苑晚见过的术法,她都可以学会。” “并且以自己的修为之力将其刻画在自己的书卷之上。撕下那页书卷,便可用出对应的术法!” “苑晚以师夷他人的术法,来修炼。” “学会的术法越多,修为便能越高......且没有任何的瓶颈与劫数。” 苏木的话语说到最后,竟然有些羡慕。 红雁点头,接过了话语:“而且,苑晚的道法并非只能师夷术法,甚至能师夷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若是苑晚见过你康健时的模样,便可将你康健之态绘在书卷上。” “在你重伤之时,以你曾经的康健之态,为你疗伤......” 青山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逆天的道法,这不是比自己的财仙道更吓人吗? 自己的财仙道,任何术法都得花钱。 而苑晚却能直接施展自己师夷下来的术法,道法比道法得扔啊! 青山看向了苏木,两人的眼中那种羡慕之色愈发的浓郁。 可是,青山很快又疑惑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青山看向了红雁,“为何,她没有给你的断臂重生?” 红雁叹气道:“其一是因为,苑晚的修为如今还不够。” “我的修为比她高一些,她的师夷之术无法让我的断臂重生。” “因果平衡,她若是强行对我使用师夷之术为我断臂重生,则其自身必受反噬!” “我的一臂,或许便是苑晚的半身寿元!” 青山闻言点了点头,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就像自己的财仙道,若是易法一个钱财不够的法则时,自身便会收到法则的反噬。 苑晚的师夷之道,自然也会有此限制。 如若不然,苑晚见到一个仙人的术法,师夷之后便能施展岂不是太过逆天了? 苏木继续为红雁解释道:“还有一个原因。” “是因为苑晚若是想要以师夷之道为人疗伤,必须要观摩对方的魂魄之态!” “身魂一态,见一观二!” 青山一愣,“什么意思?” 苏木想了想,找了一个青山容易懂的解释:“这就好比,人的神魂与肉身从出生开始便是相对的。” “若是一个人的肉身残缺,苑晚便可从其神魂之中观其形。” “以神魂的模样,以师夷之术来修补肉身之伤!” “反之亦然,若是一个人神魂有伤,苑晚可观其身,以身形之态来疗愈对方的神魂!” 说着,苏木看向了红雁。 “故而,即便苑晚修为与红雁相当。苑晚若要为红雁断臂重生,已无法见其曾经的康健之态。如此就只能观其神魂...” “可红雁的神魂......” 红雁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神魂之中,染着太多杀戮与无法言及的过往之伤。” “若是苑晚师夷我的神魂,必会一次性见到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是我一次次的经历,若是一次性灌输进苑晚的脑海中,会让她无法承受的。” 青山懂了。 随即,青山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若是如此,那个老疯子掳走苑晚......” 苏木点头:“很有可能是为了让苑晚的师夷之道,疗愈他的神智创伤!” 青山想起了方才红雁没有让苑晚为她断臂重生的原因。 瞬间脸色铁青! “所以,那个老怪修为比苑晚高出这么多。若是苑晚为他疗愈神智创伤,强行施展师夷之术.......” 红雁和苏木点头:“能不能恢复其多少神智不知道,但是苑晚一定会死于道法反噬!” 青山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回青州拿点东西来。” 说着,青山就准备转身。 苑晚有难,不论如何,青山也要闯一闯这个刀山苦海,哪怕对方是一个仙神。 大不了继续逃命,反正债多不压身。 虱子多了,也就习惯了。 已经惹了五个仙神了,不差这一个...... “等等!”红雁叫住了青山,“你想要回去拿什么?”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灵子弹!” 红雁闻言瞬间脸色古怪了起来,而后转头看向了苏木。 苏木定了定神:“不用去了,我们带了。” 青山一呆,“带了?” 苏木点头,“人手一个。我带了一个,红雁一个,苑晚的身上也有一个。” “鬼卿那家伙说他身上带了仨,但是我估计不止。” 青山呆滞......这种好东西,居然只有他没有。 沉默片刻,青山开口。 “所以,现在这里就有两个?” “嗯...”红雁点头,“所以如果你要去拿灵子弹,就不用回去了。” “而且那玩意现在不叫灵子弹了。小二觉得灵子弹不好听,又给它起了一个新名字。” 青山一怔:“什么?” “地爆天星!” 第658章 地爆天星 青山想起那玩意的威势,配合上小二新起的名字,瞬间折服。 小二不愧为起名鬼才! “那还说什么?”青山目光危险的看向了深谷。 “我们去平了那个老家伙的老窝!” 红雁看着青山着急的模样,苦笑了一声:“你先别急,若是这么简单,我们早就这么干了。” 青山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苏木道:“那玩意威势太大,真用那玩意儿,那个老疯子死不死不知道,反正苑晚一定死定了。” “我们自己也死定了。” 青山点头道:“我知道,我只不过是准备用...‘地爆天星’来逼迫那个老东西放人而已!” 红雁道:“即便如此,那个地方还有古怪,周围有禁制结界,仿佛是个洞天福地。地爆天星在外面用,也炸不到里面。” “而且,苑晚暂时还没事!”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青山疑惑:“你们怎么知道苑晚还没事?” 苏木掏出了一个木牌,“我们三人都有彼此的命牌,命牌不碎,便表示暂时还没有危险。” “那个老怪或许还在让苑晚刻画其身形,暂时没有让苑晚恢复其神智,故而我们还有时间。” 红雁也开口道:“再者,我们真要进去,还需等一日。” “那个地方的结界禁制存在,其中的天地与外界分儿独立。不然苑晚早就用买路符回去青州了。” “不过,我们发现,那个结界禁制会因这雨湖的潮水涨落而变得强弱不定。” “在结界弱势时,我们才能跻身进去......不过即便结界弱势,回青州的买路符却似乎依旧用不了。” “所以我们要进去,得等下一次涨潮。” “按我们推测,下一次涨潮应该就在明日......我们可在涨潮时进去救回苑晚。” 不愧是曾经的青州巡官,红雁在青山来之前,就已经查探好了一切。 青山沉思片刻,便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便在今日准备好。” 青山的脑海飞速运转,很快想到了明日的计划。 “那明日便如此行事......待到明日涨潮后,我把你们幻形成蚊子......” “不要蚊子!”红雁和苏木齐声开口。 青山僵了僵,继续开口:“那就还是乌鸦好了。” 这下,红颜和苏木没再打断青山的计划。 “明日你们幻形乌鸦。我待雨湖涨潮后,结界禁制薄弱之时,先以纸蝶探路。” “你们跟着我的纸蝶,潜入其中找寻苑晚。” “我会以两个地爆天星引开那老东西的主意,尽量让其远离你们。同时,我会想办法在结界禁制上撕开一道口子,让你们能通过买路符跑路!” “你们找到苑晚后,见我撕开结界后立刻与她一同运转买路符!” “若是那个老家伙不可敌,我会在你们离开后,丢下地爆天星就挪移走。” “若是计划有变,你们依旧无法用买路符回到青州......你们便在苑晚的身上也贴上幻形符,在其中的藏起来。” “老怪也只会以为你们离开了......你们再找机会溜出来。” 青山很快就说完了计划,又补充了一句。 “若遇到其他变故,到时候见机行事!” 红雁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此计可行,不过再对可能会出现的变故,做好完全的应对之策。” 青山点头:“好。” 于是三人又仔细的思索了一番,并尽可能的猜想可能会出现的变故,并想各种应对之策。 玩过玩闹归闹,可毕竟面对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仙神。 这个时候,三人都十分的凝重。 要在对方的手中救人,不可谓不凶险! 三人计划了一夜,不断的深入讨论,在青山的计划之下,不断的完善着细节。 ...... 翌日,果然如红雁所预料的那样。 雨湖的潮水似皓月与艳阳齐空,而掀起了波澜......湖水掀起碧潮,乘风涟漪。 而钓鱼台的另一侧,那深谷之中,似有光霞浮动。 青山与红雁苏木三人一同走到了深谷之外,感受到了面前那似洞天之门的结界颤动,彼此相望一眼。 青山抬起手,一只只纸碟从手中飞起。而后被青山小心翼翼的送进了结界之中。 “其中可能有危险,你们一定要走在纸碟之后。” 青山嘱咐了一声。 红雁与苏木点了点头,在身上贴上了幻形符,悄然变成了两只乌鸦。展翅腾空也跻身进了结界之中,而后在外等了起来。 红雁与苏木一入结界,见到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片茂密的竹海。 针叶似画,竹香盈溢。 竹海之中,先进来的一群纸蝶排成一队,先后的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入竹海。 红雁与苏木两只乌鸦跟在纸碟最后,小心翼翼的跟随着。 排成一条的纸碟一旦第一只遇到变故,剩下的便会改换方向,以此来避开一些禁制阵法。 如此,最后的红雁与苏木在纸碟消耗完之前,都是安全的。 纸碟带着两人前行搜寻,在竹海之中像是一幅古怪的画卷,但是其气息在天地法则之下,并无任何不妥。 若非被人亲眼见到,怎么都不会被强者的神识所察觉。 红雁与苏木原以为纸蝴蝶很快便也会遇到禁制阵法,但是一路下来,一只纸碟都没有遇到变故。 疑惑间,两人忽然在竹林之中见到了一间竹屋。 竹屋门前,苑晚苦闷的坐在石桌前...... “苑晚!”红雁双眼一闪。 眼中的苑晚像是在书卷上刻画着什么! 果然,与她的猜测一样......看来在刻画那个老疯子的身形,准备用以恢复老疯子的神智! 只不过,竹屋似乎只有苑晚一人。 红雁拦住了苏木,还是谨慎地让纸碟先行飞过去,直到纸碟在竹屋一圈未见异常。 两人所化纸碟这才飞了过去。 苑晚正托着下巴,忽然便见到了两只乌鸦落在了她的面前,顿时她双眼亮了起来。 “红雁苏木?” 红雁苏木立刻传音道:“别出声,我们来救你了。等青山进来,咱们就能逃了。” 苑晚一呆,“逃?” 正这时! 只见竹屋之中,一个披头散发的老疯子走了出来,满脸笑意,口中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狞笑’: “晚晚宝贝,你刻画地怎么样了?累不累呀?” 老疯子走了出来,抬头便见到了苑晚面前的两只乌鸦。 顿时愣了愣。 “什么玩意?竹园哪来的乌鸦?” 红雁与苏木瞬间遍体生寒。 苑晚回头,看向老疯子,顿时笑了起来:“老祖......” “老祖?”红雁与苏木闻言,转而又呆若木鸡。 似乎有什么东西,跟推测的不一样...... 正这时! 一道霹雳破空而来,一袭云衫男子身影硬生生的挤入洞天,踏入结界。 其头顶悬着两个气势仿若能毁天灭地的石方! 宛若天神降世! 男子目光沉入下方的竹海,似在搜寻着什么,口中却直接无比森然地传出了话语: “老东西,将财爷之友交出来!” “不然财爷用‘地爆天星’平了你的老窝!” 第659章 邪魔歪道 按照原定计划,青山撕开结界,以两个禁兵为慑吸引老疯子的注意,让红雁与苏木能够带苑晚逃命。 计划的十分完善,一切也跟青山计划的那样。 老疯子仰头看到了虚空之上来临的青山,也看到了青山头顶的两块流露着恐怖气息的石方。 “哪来的小兔崽子,给老夫住手!” 老疯子脸色微变,大吼一声,猛得冲天而起,朝着青山飞去。 青山一见老疯子,便顶着两块令人头皮发麻的石方,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另一虚空之上。 老疯子见状也赶了过去。 青山又消失在了原地,如同泥鳅一般滑溜。 青山开始按计划与老疯子周旋,为先进来的红雁苏木拖延时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青山谨遵计划行事,可是下方的红雁与苏木那里却与计划有些偏差。 苑晚呆滞的看着虚空,恍惚开口: “青山?” 红雁与苏木呆滞的看着虚空,变回了人形惊愕出口: “老祖?” 苑晚点了点头。 红雁与苏木沉默了半晌,随即反应了过来,猛得冲天而起,对着还在周旋的青山和老疯子二人大吼了一声。 “住手!快让地爆天星停下!” ....... 竹海之中,竹林摇曳。 一间竹屋前,两块石方放在地上,一群人聚在一起。 青山坐在一块石方上,恍惚地感受着一个老疯子上下打量的审视目光。 那目光似乎十分警惕。 老疯子面色阴沉地绕着青山转了两圈,而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苑晚,脸上露出了无奈:“乖乖宝贝,老祖只是不想让你跟这群狐朋狗友瞎混......” “你也不用叫他们来端了老祖的宝地吧?” 苑晚端坐在石桌前,苦笑连连。 “这都是误会。” 红雁满脸郁闷的呢喃:“怎么跟想的不一样呢?” 苏木风姿翩翩,却小心翼翼的对着老怪问道:“前辈不是疯子?” 老怪满脸晦气的大怒:“废话!” “你有见过疯子能这么心念清明的吗?” 青山默默的扫了一眼红雁与苏木,没想到所有推测的根本出了问题。这老疯子根本不是疯子。 不过也不怪红雁苏木。 他看一眼这个老怪的模样,也觉得就是一个疯子。 救人的计划当然是完美的... 只不过有些多余...... 没等青山三人发问,苑晚便对着青山三人解释了起来,指了指老怪道:“这位是我的老祖,不是什么疯子,也没有想要害我。” 说着,苑晚看向了老怪。 老怪授意,却似乎十分不满的冷哼了一声: “老夫乃是曾经雨洲正派仙门,师心斋第六代掌门人,苑明!” 像是想起了什么,老怪又有些低沉了下去。 “万年前的一场变故,师心斋全门子弟尽数去往苦海迎战,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尽数随大道之尾沉入苦海,消失不见。” “老夫重伤濒死,被一位故友封印于此。” “至今才醒来。” “当老夫走出这一方天地,才发现天地已然变了一个模样。物是人非事事休。” “老夫原以为,师心斋只剩下老夫一人了.......” 老怪说着,又笑了起来。 回头看向了苑晚,沧桑的面容之上流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未曾想,天可怜见,刚出门就见到了后人。” 青山几人通过这只言片语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世间之事,无巧不成书。这个被封印了万载的老头随着大道复苏而苏醒过来,一出门就遇到了游历大道的苑晚。 红雁闻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前辈何必不好好说,而是直接掳走苑晚呢?还将苑晚拘禁起来,不让她出去跟我们说明缘由。” “我们还以为前辈是疯子......” 后面的话,红雁没再说下去。 苑老怪深吸了一口气,负手而立:“我师心斋是正派仙门......” 青山几人等着苑老怪继续说。 可苑老怪的话语就停在了这里,没有继续...... “这算什么缘由?”苏木呆了呆。 苑老怪瞥了苏木一眼,重复了一遍那句话:“我师心斋是正派名门,老夫的后人自然也是。” 青山懂了,苑老怪不想苑晚跟他们混在一起。 可红雁却没反应过来。 “我们也不是邪魔歪道啊......” 话语刚一出口,红雁自己就顿了顿。 而后有些不忿的看向了苑老怪,眼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旁的苑晚小声解释道:“老祖把我带回这里后,我就跟老祖说明了事情。可是老祖却说你们看着不像什么正经人,会带坏我们。也不让我出去跟你们解释。” “我再怎么解释也没用!” 苑晚的话语之中,也尽是无奈。 红雁与苏木都呆了呆,久久没有想明白自己等人怎么就不像正经人了。 反倒是青山居然觉得苑老怪的担忧.......十分有道理。 “错怪前辈了。” 红雁和苏木不服,“前辈怎么就觉得我们不正经了?” 苑老怪冷哼了一声,扫了一眼‘骚里骚气’的苏木,“邪里魅气,看着就像淫贼!哪像个正派之人?” “还有这个兔崽子。”说着,苑老怪又看向了青山。 “怎么还有我的事呢?”青山一愣。 苑老怪看向了青山坐着的石方,感觉有些牙疼道:“谁家正派人士,举着这种古怪禁兵要毁人家老窝的?” 而后,又看向了红雁。 “满身红花,看着.......” 红雁还没说话,苑晚顿时像是生气了起来,喝止了苑老怪的话语:“老祖!” 苑晚的语气有些重了起来。 苑老怪一怔,疑惑的看向了一直宁静的苑晚。 红雁对着苑晚笑了笑:“没事的。” 苑晚却不理红雁,而是十分认真的对着苑老怪开口:“您不能这么说我的朋友们!” 苑晚低头道:“我知道老祖不让我跟同伴一起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我们从苦海回来,身负大道之尾和苦海的隐秘,可能会在大道遇到有心之人的威胁。” “我明白,所以我一直想要找一个机会想让老祖能放心我们。” “故而一直听老祖的教诲,也乖乖的躲在这里。” “可老祖您,不该这么说我的好友们!” 第660章 曾经四人 “乖乖宝贝,你别生气。” 苑老怪一见苑晚像是真的生气了,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像是在哄自己的孙女似得:“老祖不说就是了。” 苑晚没有理苑老怪,而是转头看向了青山三人。 眼中带着歉意,小声问道:“你们能先去钓鱼台等我吗?我有些话想对老祖单独说说。” 青山几人相视一眼,苦笑了一声。 “好!” 红雁起身,朝着深谷之外而去。 青山看了一眼苑晚,宽慰道:“真的没事,你不用......” 苑晚却打断了青山话:“不行。” 青山无奈,收起了两块石方,与苏木一起,跟着红雁走出了深谷,回到了那钓鱼台的山崖之上。 面朝雨湖,不知所想。 青山看了红雁与苏木一眼,望着雨湖笑道:“这么好的地方,不甩两杆,真是浪费了这仙人钓鱼台啊。” 红雁也是笑了起来:“也是,你钓几条。” “等会儿我们烤了吃......” 青山取出鱼竿,甩钩入湖,“可说好了,钓不钓得到随缘啊。” 苏木看着青山与红雁像是有意岔开话题一般,摇了摇头。 “其实,苑晚若是留在这里,也好......” 谁知道,一同继续游历大道,往后会发生什么。 红雁与青山默然,却微微点了点头...... ...... 竹海竹屋,祖孙二人静坐。 苑老怪似乎也没了先前那玩世不恭的模样,而是苦笑了一声,静静的等着苑晚‘问责’。 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面对这仅存的后人,自然疼爱无比。 可苑晚却像是有些沉重的开口:“老祖,苑晚知道您是害怕我们从苦海归来的事情,会为我带来危险,故而才将苑晚拘禁来此。” “也害怕苑晚与好友的前路,会有凶险,故而想让苑晚断开与他们的联系......” “可是您真的不该那么说他们。” “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世间不二的天骄,更是心负苍生的豪杰。” 苑老怪闻言一呆,却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红雁与苏木只不过是与那些天骄一般的二世祖而已,从他们的修为上来看,算得上是不是天骄,但是与豪杰又有什么关系。 苑晚却像是知道老祖在想什么,缓缓开口。 “那个你说看着像淫贼的人,名为苏木。” “在大道断尾沉入苦海后的天地间,乃是妖魔海四位支天柱之一的亲传弟子。” “妖魔海,便是那片天地的边关。” “我们皆来自那片不见天日的地方,那个大道之尾唯一一道也是最后一道边关!” “苏木的师尊在年迈之后,他放弃了与天下天骄争夺机缘,而是守在那个灵气稀薄,不见天日的边关。” “为了守在妖魔海,他在他最有修炼天资之年,放弃了追寻自身修为,而立于城头二十载。否则也不至于如今被困于化神之境。” “曾在妖魔海,斩杀妖邪无数。” “也因为沾染了妖邪之气,才让他看着似有些邪魅之意......可我知道,他是世间少有的大男子!” 苑晚的话语中,将苏木为何如今修为不高,为何身负邪魅之意的缘由都尽数说给了老祖听。 老祖听完,脸色微微有了些许变化。 似不再如先前那般瞧不上苏木...... 苑晚转头看向了竹海之外,目光似乎看着钓鱼台上的三人,继续幽幽开口。 “那个独臂女子,名为红雁。” “曾经大道之尾的百骄榜首!名副其实可披靡一众天骄的女子。” “也是妖魔海四位支天柱之一的亲传弟子,与苏木一样,镇守在妖魔海二十余载。” “她不只要镇守边关,还是妖魔海的巡官。统领妖魔海巡司,镇守边关,以及还要掌管妖魔海城中的一切大小事宜。” “在青山来妖魔海之前,整个妖魔海的事情,似乎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她在少年之时,本一个十分温柔的女子。” “是那妖魔海关外的无数妖邪,和那不见天日的阴暗,才让她慢慢的变得风风火火,性子火爆而满心杀意。” “她曾率领巡司,面对无尽妖邪而硬守妖魔海三月!” “更是在后来的大劫之下,而断去一臂。” “在妖魔海时,她对座下的众巡司十分严厉,但是她却能记得六千余位巡司每一个人的名字......” “她说,巡司镇守边关,外出迎战后许多人许多尸骨都回不到故里。甚至或许不久之后,世间的人都记不得曾经征守妖魔海的豪杰有哪些人......” “她没有办法让每个人都留下什么,只能以红线替人,绣在自己的裙上。” “世间记不得那些巡司,她也会记得!” “妖魔海大劫之后,她的身上便绣满了红花。” “她那满身的红花,一针之线,便是一个死去的巡司......” 苑晚看向老祖,感伤道:“您以她的身上红花而来说她,是在她的沉痛过往上又划开了一刀。” 苑老怪神情复杂,久久未语。 苑晚叹了口气,继续说着:“最后一人,名叫青山。” “他是我们四人中最后一个来到妖魔海的。” “他本只是游离天下到的妖魔海,却因为一些缘故,而在妖魔海留了下来。” “妖魔海最早的四位支天柱之一,顾前辈便是他的宗门大长老。” “为了守住妖魔海,为了护住身后的天下,顾前辈以命为价,设局拼死了两尊无面鬼......是青山亲手葬下了他的宗门大长老。” “他在坟山偷偷哭了一夜......” “可转日他便代替了顾前辈,守在了妖魔海!” “他明明在青州,拥有无比尊贵的身份......” “青州少监、青落山少主、水云间主之后、圣贤亲传。这些身份都足以让他凌驾于众生之上,可他却还是如那些‘平俗’的巡司一般,在妖魔海拼死护关!” “我们四人同生共死,齐守边关。” “在我们拼尽一切,拼死了所有的巡司,再无战力后......是他一个人独守了妖魔海三个月!” “直至妖魔海沉......” “在那三个月里,他一边守关,一边在关外葬下了那些死无葬身之地的众多巡司。” “无人知道,他是如何撑下来的。” “更无人知道,他在那些时日里,身心又是何等疲惫和痛苦!” 苑晚目光之中带着酸楚,轻轻的吐露着:“而那年......” “...他才十三岁!” 第661章 豪言壮志 苑晚的目光轻轻的望着竹海之外的方向,似乎在看着她的那三位好友,口中轻轻的呢喃着。 “他们的行事作风看着或许有些另类,可那是因为他们早已将最正常的一切,都给了身后的苍生。” “他们留给自己的,只剩那身无处安放的苦楚罢了。” 说着说着,苑晚的眼中似盈溢出了雾水。 “曾经的妖魔海四人,其实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可他们却还是一直将我当做挚友。” “否则也不会在老祖掳走我后,哪怕知道老祖可能是一个仙人,也要冒着无边的凶险前来救我......” 苑晚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庆幸。 “自我的那位老师走后,我从未感觉到任何孤独,便是因为我的身旁一直有他们。” “我们或许会因为世事而奔波离散,也或许会好久不见,也很久很久不联系彼此......” “可我们都知道,不论如何我们都是好友。” 苑晚回头看向老祖,认真的说道: “所以老祖您那样说他们,真的不对!” 苑老怪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了钓鱼台上的三人。 在苑晚的话语之中,他明白了那三人是怎样的世间豪杰,也明白了自己似乎确实话语伤及了这些后辈天骄。 在他眼中,天骄不在于天资。 天资再高又如何? 世间天资超凡的人太多,他也见了太多。 可却能有几人能身临天下? 在他眼中,心性与胸怀才是仙道前行的根本。而他的后人,竟然能有几位这般为人的好友...... “似乎,我真的老了。” 元老怪感叹了一声,望着眼前这早已非万年前的天地, ...... 钓鱼台上,三人没个正形地坐在山崖边。 山崖下的雨湖吹起的风卷着潮水拍岸,带来的潮闷之气中,又有些许的凉爽。 哗啦啦—— 潮水之声,此起彼伏。 青山认真的钓着鱼,而苏木和红雁歪七倒八的躺在青山的两侧。 “钓到鱼了喊我。” 苏木说完便闭上了眼睛,用青山给他的折扇展开盖在脸上。 似准备打个盹。 红雁瞥了苏木一眼,摇头道:“那你可能要睡到天荒地老了。” 苏木一怔,从脸上拿下折扇,“为何?” “因为青山......”红雁看向神情‘凝重’的青山,无奈道:“根本没挂饵!” 正认真钓鱼的青山微微一怔:“是吗?” 说着,抬起了鱼竿看了一眼。 “还真是......” 苏木痛苦的嘶吟了一声:“我说,你钓到过鱼吗?” 青山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似十分不满:“我原本只是以钓鱼修身养性,才没动真格。” “可是你这么说,就必须给你们看看我的本事了。” 青山从财海里取出了一枚丹药,挂在了鱼钩上,而后重新抛入了湖中。 “我今天必须钓几条给你们看看。” “等会儿都吃鱼,一人一条!” 红雁看着青山以丹药钓鱼的‘败家子’作风,翻了个白眼。用丹药钓鱼,后无来者不一定,但是一定前无古人! 即便有这种先例,也一定是青山自己。 苏木见状,重新以折扇盖脸,放心的等了起来。 青山重新甩杆后,继续认真的钓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景色,忽然诗兴大发,感叹道:“此情此景,好想作诗一首。” 红雁猛的看向青山,神情古怪。 青山僵了僵,像是想起了什么,默默改口:“要是鬼卿在就好了。” “我要与他一争诗仙之位!” “不过他不在,那就算了......” 红雁看了一眼青山浮华的云丝雾梦裙,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绣满红花的长裙:“裙子好像都有些旧了.......” 青山手中的鱼竿微微一颤,他回头看向红雁。 “穿了这么多年,早该换一件了。” 红雁沉默片刻,摇头道: “可总要有人记得他们......” 青山转过头,重新看向了雨湖的风光。 他知道是那苑老祖的话语,又提起了红雁的伤心事。可那伤心事,又何止是红雁一人的。 这件红裙会在红雁身上穿多久? 恐怕会穿到再也无法蔽体为止吧...... “正巧现在有空,不如你先断臂重生?”青山问。 红雁僵了僵,随即笑着点头道: “也好。” 说完,红雁盘膝打坐,开始运转青山给她的「生身之术」,以来给自己的断臂重新长出来。 青山看了一眼打坐的红雁,笑了笑。 回头继续钓鱼。 ......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也慢慢的黯淡了下来。 红雁打坐,苏木瞌睡。 青山钓鱼。 这钓鱼台山崖之上,三人似乎都陷入了沉寂。唯有那水浪拍岸之声时不时地回荡在山崖上下。 或许是钓鱼让青山想起了许多往事,竟然未曾察觉有鱼咬钩。 也未曾察觉,鱼儿咬钩后又脱钩而去...... 当黄昏来临,红雁睁开双眼,看着自己长出的断臂,痴痴的笑了起来。 她以那只新长出的手拍了拍青山的肩膀。 “钓到了吗?” 青山猛的回神,转头看向红雁,“啊?还没......咦,已经长出来了吗?” 他看到了红雁重生的断臂。 红雁挥舞了一番手臂,目光盈动。 “嗯。” 一旁瞌睡的苏木被两人吵醒,抬手从脸上取下了折扇,“怎么还不叫我?” “嗯?” 他也看到了红雁的双臂。 红雁笑了笑,也在苏木面前挥了挥。 女子天性爱美,哪怕心坚如红雁,在只有一臂的这些年月里,又何曾未觉失落? 如今断臂重生,她自然十分喜悦。 苏木看着红雁的双臂,也笑了起来:“恭喜。” 红雁像是不知该如何言语一般,转而看向青山,雀跃的问道:“我们的鱼呢?等你鱼下酒呢。” 青山脸色微凝,抬起鱼竿看了看。 沉默半晌,青山转头看向两人问道:“你们想要吃山鸡野兔什么的吗?” 两人沉默了一番,点了点头。 “倒是也行。” 至于青山先前的豪言壮语,两人默契的没有再提及。 正这时, 三人的身后走来了一个老者,老者看了三人一眼,出声道:“若是要喝酒,不如回竹园。” 红雁三人回头,见到了老者,顿时笑了起来。 “苑前辈。” 第662章 月下吹牛 苑老怪带着青山三人重新回到了竹苑,似乎对青山三人的态度,有明显的改变。 看着他们的目光,也像是在看着自家的后辈。 青山三人与苑晚重逢,自然十分开心。 一盏烛灯,一桌美酒。 几人一起围坐在竹屋门前的石桌前,聊起了各自的事情,主要还是青山说。 毕竟红雁三人大多时间都在一起。 而青山这些年一直在外奔波,青山的一些经历,他们都不知道。 青山绘声绘色的讲述这些年的经历。 而红雁三人从原本的兴致勃勃,听到后面越来越觉得不对...... 听到后来,苏木打断了青山的话语:“你说你与一位抚月境仙女是老乡,还携手闯荡天下?” “共同经历生死,来回彼岸?” 青山真挚的点头,“没错!” 红雁自然不信:“没有添油加醋?” 青山摇头:“自然是没有!” 青山口中的‘抚月境’仙女,正是闻人静。只不过说到激动起来的时候,青山不自觉地将闻人静的修为给‘说高了一点点’。 喝了酒,吹起牛皮的时候,不免有些刹不住车。 当然青山是不会承认自己在吹牛的! 红雁翻了翻白眼,问道:“那你怎么没让这位抚月境仙女为你疗愈神魂之伤?” 青山一怔:“你怎么知道我神魂之伤还没好?” 苏木默默的指了指青山身后的神魂拖影:“你喝完酒,背后的拖影又出现了。” 青山回头一看,顿时有些无奈。 没想到酒喝多了,忘了压制神魂拖影...... “看来这些经历,也没几句可信的!”红雁叹气。 苏木点头:“就是,还什么跟抚月境仙女依依相别,相约往后天界重逢。” “还什么在长河垂钓因果,钓回了一尊戏曲古仙。” 苑晚也是对青山酒后之语十分不信。 “就是!” “依我看,也就跟天道大战一场是真的......” 红雁和苏木一怔,齐齐看向了苑晚。 别的话,他们都只是信一半。但是唯独这句话,他们是一个字也没信。 没想到苑晚却信了! 青山默默的喝了一口酒.......嗯,他说了那么多,其余的都是有些夸张而已。 唯独这句话是凭空瞎扯! 但是苑晚信了,他是不是瞎扯都不能是瞎扯。 虽然喝了酒,但是青山也要脸面。 “还是你相信我。”青山放下酒杯看向苑晚,十分感动。 苑晚也笑了笑:“嗯嗯,毕竟比起其他的经历,还是这句话看上去更靠谱一些。” 红雁和苏木皆有些无奈:“你怎么会觉得这句话靠谱?” 苑晚回头,眨了眨眼,自然而然道:“因为我的师夷之道,也是这样啊。多少有些与天道打交道的因果在。” 红雁与苏木都是一僵,随即便呆在了原地。 他们竟然忘了苑晚的道法,那种逆天的道法,可不就是自天道之下师夷他人术法吗? 苑晚的术法多少有些天地因果在身。 所以在她眼中,青山与天道打了一架才是最有可能的。 青山也反应了过来,原来除他自己,还有苑晚的道法与天地法则有关联。 青山莫名又想起了苑晚道法的奇特,不免有些吃味。 苑晚的道法实在逆天,让青山也有些羡慕。 不用花银子就能施展所有见过的术法,怎么看怎么离谱...... 披在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像是感受到了青山的心绪变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拿财仙之道跟她的师夷之道相比,是不是有些妄自菲薄了?” 青山一愣,回应道:“什么意思?” 云丝雾梦裙苦笑:“她的师夷之道是离谱,但是你的财仙道不是更离谱吗?” “师夷之道只能刻画师夷他人的术法。” “但是你的财仙之道却能与天易法学会世间任何道法.......包括她的师夷之道!” “你想想,你用的最多的道法到底是什么?” 青山呆滞,“对啊!” 他的财仙之道,可以与天易法学会世间的任何道法。 就比如青山一直在修炼的戏曲之道、玄门符箓之道,以及草木之道。 财仙之道本身没有什么术法,除了那几枚铜钱。 而青山一路走来,所用的大多是财仙道之外其他道法的术法。 世间仙修,只能修炼一个道法。而各种术法则是基于这个道法之上的各种仙术手段,苑晚是在自己的师夷之道上施展其他道法的术法。 可是青山却能直接一财仙道修炼其他道法。 青山只要愿意,还能修炼红雁的剑道,鬼卿的魔道,甚至....... “只要我想,我也能学会并修炼这师夷之道?” 青山呢喃了一声。 红雁几人疑惑看向青山,不解的看着他。 “你在念叨什么呢?”红雁疑惑。 青山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在想苑晚的道法呢!” 说起苑晚的道法,苑晚忽然看向了红雁:“对了,这会儿大家都在,而且红雁也双臂恢复了。” “要不让我来刻画一下大家的身形吧,这样如果以后有人受伤了,我也能救治一番。” “也不用观魂疗身了!” 提前刻画身形,她就能在以后有人受伤后按今日刻画的师夷之术来疗伤。不用再去看神魂之形,来为肉身疗伤。 几人一怔,红雁默默的摇头。 “算了。” 青山和苏木也是摇头。 苑晚的修为没他们高,给他们疗伤只会损伤苑晚自身。 “好吧......”看大家都不愿意,苑晚也有些失落。 ...... 酒过三巡,众人担忧已然有了些醉意。 便都打坐歇息了起来。 而苑晚老祖带青山三人回来之后,便独自离去,似怕自己打扰了四人的重聚。 风吹出海,卷起了竹海摇曳。 青山看着三人都入了定,缓缓起身,偷偷的走出竹海回到了钓鱼台上。 望着月华之下倒映着光辉的雨湖,青山也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丢脸了......” 犹豫许久之后,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从财海又一次取出了那杆鱼竿。 挂上丹药为饵,再一次甩入了湖水中。 “怎么会钓不上鱼呢?” 青山还是没放下白日的豪言壮志,又偷偷钓了起来...... 第663章 趣人苑老 独自一人钓鱼的夜里,在这寂静的雨湖之畔,似难得感到了一些惬意。 青山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无人之后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此情此景,当作诗一首。” 想起日间自己想要作诗时,红雁和苏木看自己的目光,青山就莫名的屈辱和悲愤。 不自觉的回想起这辈子那么多次作诗的经历。似乎每次都会被打击....... 在江南小城作诗,被小二说根本不会作诗。 在花仙子面前作诗,花仙子沉默。 在鬼卿面前作诗.......青山根本不敢在鬼卿面前作诗。 就连没出生时的璇夜也有他比不上诗才。 今日白天想作诗,又硬生生的被红雁和苏木的眼神给压了下去,这可憋坏了青山。 眼下无人,青山决定偷偷作诗一首! 青山沉吟了一番,望湖而立,一手提着鱼竿一手背于身后,小声开口:“雨湖......” 忽然,青山感受到了身后出现了一道气息。 青山脸色大变,默默的将刚出口了两个字的诗句绵延了下去。 “雨湖......里真的有鱼吗?” 一道年迈的身影走到了青山的身旁,笑着开口道:“雨湖里自然是有鱼的,不过你小小年纪这般执着钓鱼做什么?” 青山转头,满脸哀怨的看了一眼来人。 “前辈好...” 苑老怪看着青山的神情,莫名一怔:“你这是什么神情?对老夫可是有何不满吗?” 因为前辈打扰了我抒发诗意.......青山摇头:“怎么会呢!” 说着青山便岔开了话题: “前辈怎么有闲情雅致来山崖?” 苑老怪沉吟了一番,站在青山的身旁,看向夜里的雨湖,深深叹气:“老夫要向你们道歉。” 青山一怔,茫然的看着苑老怪。 苑老怪苦笑了一声,“老夫自诩活了些年,阅人无数。便以自我的判断来评判你们几人的为人,这是老夫不对。” “你们虽为后辈,但是值得老夫的敬佩。” 苑老怪话锋一转,负手而立,一副老顽固的模样。“可老夫要面子,也放不下脸面来当众道歉。” “你便帮我向另外两人转达一下老夫的歉意吧......” 青山闻言,肃然起敬。 仿佛遇到了与自己相当的‘要脸之人’! 青山深深的点了点头:“前辈放心,一定将前辈的歉意带到我的那两位同伴。” 听到青山这么说,苑老怪心中忽然一沉。 犹豫良久,才嘴角抽了抽: “不许添油加醋!” 今日青山吹牛皮的时候,他可是在暗中从头听到尾,那添油加醋的本事,可是让他也大开眼界。 青山的牛皮里,至少有九成是水分。 青山义正言辞的保证:“前辈放心,晚辈必然一字不差的转述!” 苑老怪看着青山的神情,似乎想到了青山将他的歉意之语,衍生出很多很多的‘故事’,然后让他颜面扫地。 越想越不放心! 苑老怪僵了半天,连连摆手: “罢了罢了,老夫还是自个儿与他们说吧。” 再次不被人相信的青山,顿觉万分委屈,一双眸子看向苑老怪的神色之中更是幽怨...... 苑老怪则是没有理会青山的哀怨,转头看向了雨湖。 雨湖的对岸,似乎吵闹不已。 苑老怪只是看了一眼对岸那吵闹,便叹了口气:“而今天下乱象横生,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听到苑老怪这么说,青山便明白了对方的担忧。 “前辈是希望担心苑晚继续与我们一同游历天下会遇到危险是吗?” 苑老怪点了点头:“我本希望她能留在竹园,有我照拂,她也能受我衣钵,后路也能清晰一些。” “毕竟如今的师心斋便只剩下她一个传人。” 苑老怪又叹了一口气:“可我知晓了你们的过往之后,便知道她必定不会留在这里。” “我也不再希望她留在这里。” “与你们一起走,脚下的路似乎比让她留在这里要更宽广一些。” 青山沉默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其实,是他们三人一起走,我不与他们一道。” 苑老怪一怔,看向青山:“你身后有危险?” 青山点了点头。 苑老怪笑了笑:“说来听听,说不定老夫能为你淌平那危机。” 苑老怪此举自然也有自己的计较。 他能看得出,青山四人之中,似乎以年纪最小的青山为首。而青山也是四人之中最强的。 若是青山与苑晚几人同行,苑晚几人会安全许多。 而青山似乎因为自身的危机,害怕会波及红雁苏木苑晚三人,而想要独行。 如此,若是让青山没了危机,自然便无这顾忌。 青山双眼一亮,看向苑老怪激动道:“有五个复苏的仙神在到处找我,追杀我!” “两个炼虚境,三个圣贤境。” “前辈能解决他们吗?” 苑老怪呆滞了良久,沉声问道:“没有添油加醋?” 青山摇头,神情恳切。 苑老怪沉默良久,拍了拍青山的肩膀:“你当老夫刚才的话没有说过,你在此歇息几日就继续逃命吧。” “莫在此久留......” 青山再次幽怨:“前辈怎么还赶人呢?” 老怪也十分郁闷:“谁能知道你竟然这么能惹事,雨洲理当一共就复苏了那么几个仙神吧?你竟然全给惹了一遍。” “我怕你在这里停久了,引来那五尊仙神,将老夫这里给祸祸了。” 青山闷声闷气地提起鱼竿,重新挂上了丹药,再次抛入壶中。 “那能怪我吗?” “仙神想要我的命,我也不能拱手奉上不是?” 青山还是有些不甘心,再次问道:“前辈真的打不过那五个仙神?” 苑老怪默默的叹了口气,原本傲气的身姿不由得低了些。 “自然打得过,可老夫凭什么要帮你!” 说完,冷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青山看着苑老怪的背影,不屑的撇了撇嘴。 “死要面子的老头。” 说着,又笑了起来。 似乎这个老头,也是一个有趣的的人! 这样的老头,他一路走来遇到过不少。青山重新看向了雨湖,雨湖很大,在月下也十分撩人。 只是除了这里,似乎整个天下都陷入了混乱...... 第664章 封仙战祸 这夜,大道九州之外的苦海,又掀起了一道波澜。 不久前退潮的苦海,竟然引来了一道恢弘的苦海之浪,一夜间席卷了弦月洲的苦海沿岸几座城池。 苦海浪潮所过之处,带来了许多诡异的东西。 其中还有一纸卷轴,被苦海浪潮卷上了大道。那纸卷轴彷若演变出了一种仙道法则,在大道各地都凝实出了一道道仙位之卷! 在那世间各地都出现的卷轴之上,像是同一个纸卷,上面展露这同一模样的三个大字: 「封仙榜」! 封仙榜下,有千人之名! 无数人都在这一日见到了那浮现在世间各地的封仙榜! 这一日,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封仙之道已启!” 那封仙榜在出世时,便已然有了许多人的名字。似乎是以这夜的大道之人天资为基。 而那每个名字下,似乎都有其如今所在之地的标示! 一场腥风血雨,悄然而至! ....... 青山自然还不知道这一变故。 青山钓了一夜的鱼,但是不知道为何,雨湖的里的鱼像是受惊了一般,竟然没有鱼咬钩。 钓了一夜,一条鱼也没钓到! 青山仰天长叹,默默收起了鱼竿,偷摸回到了竹园的竹屋前。 刚到竹屋,就看到了红雁三人和苑老怪围在一起,神色似十分凝重。 见到青山回来,红雁看向了青山,问道:“你去哪了?” 青山看向了一旁的苑老怪一眼,神色哀求,默默开口:“哦,我随便逛了逛。” 他自然不能说他又去钓鱼了......还没钓到! 他看向苑老怪的眼神,自然是希望苑老怪别给他说漏了。 红雁摇头,“别逛了,出大事了!” 青山一愣,走了过去,“什么大事?” 苏木沉声道:“封仙榜出,封仙之战已启了!” 青山怔了怔,不以为意: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自大道复苏之后,青山就知道封仙之战即将开启,故而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红雁几人面色却十分不好看:“可是,你已经在封仙榜上了!” “你快看传讯玉盘!” 青山一呆,立刻掏出了传讯玉盘,只见上面居然有许多鬼卿和木槿的传讯。 鬼卿:「青山友大事不好,封仙榜出来了,你在榜上!」 木槿:「青山你快离开雨湖!封仙榜上会显示你如今所在的位置!」 青山呆滞,茫然的看向红雁几人。 众人的脸色都十分不好看,没想到这封仙榜居然会是这样! 一旁沉默的苑老怪,沉声道:“我也收到了消息,这封仙榜似乎十分诡异。” “封仙榜上共有千位仙格之名!” “封仙榜刚一出世的时候,就已然按照显有得修道之人天资修为而预定了一些仙位,而你不知为何便在这封仙之榜上!” 青山咽了一口口水,似有些不理解:“我只有这点修为,怎么会在榜上?” 整个大道这么大,拥有痴境修为的人,何止千人。 恐怕圣贤之上的人都不止千人! 按理说,怎么都排不到他才是啊...... 红雁立刻解释道:“似乎是因为封仙榜分为了两部分。” “一部分为「上仙」,一部分为「下仙」。两个部分仙位之数互相独立。” “而上仙之位只有百人,都是炼虚之上的存在!剩下的下仙之位有九百,是圣贤之下的存在。” 青山立刻明白了过来:“这就是说,或许世间修为比我高的人哪怕无数,可是炼虚之上的仙人都只能争夺那百位「上仙之位」!” “比如炼虚之哪怕有万人,在封仙榜上的也不过只有百人!” “剩下的那些修为哪怕比我高,却因为境界缘故,只能争夺上仙之位......故而既不在上仙榜上,也不在下仙榜上!” “而我因为刚好够下仙资格,故而挤进了下仙榜?” 红雁凝重的点了点头:“没错。” 一旁的苑晚还没想明白,故而疑惑的问道:“我怎么没听明白。” 苑老怪看向了苑晚,立刻更详细的解释了起来。 “打个比方,这里有两个碗。一个碗只能装一百桃子,另一个碗只能装九百个李子。” “眼下若是有一千个桃子,一千个李子。” “看似,李子进不了碗......” “可是因为桃子的碗只能装桃子,李子的碗只能装李子。故而哪怕有两个碗一共能装一千个果子,却只有百个桃子能装进碗里,剩下的九百个桃子两个碗都进不去。” “而也因此,让一千个桃子中,有九百个进入了碗里。” 苑老怪看向了青山:“所以,青山就是那一千个李子之中,得以进入碗的其中一个。” 红雁接过了话语,“但是其他的桃子和李子都想要进入对应的碗里......” 苑晚反应了过来:“这就意味着,其余想要登上封仙榜之人,唯有斩杀已在封仙榜上之人,取而代之方能上榜而有望登仙!” 她猛的看向了青山:“更意味着......你身上这时凝聚着无数人的杀意。” “且封仙榜上,还有你的所在之地!” 青山呆滞,忍不住爆了粗口:“这尼玛......哪是封仙之战?” “这特么是仙道大逃杀啊!” 青山想起了彼岸见到了一个游戏...... 其他圣贤之下的人想要进入封仙榜,必然会追杀已经在下仙榜上的九百人。 很不巧,青山居然被排进去了...... 苑晚看着青山的凝重的脸色,出言安慰道:“也好在,上仙和下仙两个榜的仙位彼此独立,所以也不会有炼虚之上的人对你出手。” 苑晚这么说,青山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青山和苑老怪相视了一眼,艰难道:“或许其他下仙榜上的人,不会有炼虚之上的存在出手。” “可我一定有!” 封仙榜的出现,打了青山一个措手不及。 封仙榜会显示榜上之人的所在位置,这就意味着......那五位仙神能通过封仙榜知道他在哪里! 往后,他躲都躲不了了! 苑老怪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开口道:“你要马上逃命了。” “尽快找一个天骄密布聚集之地,混在其中,哪怕那五人找到所在之地,也因为同在一片地方的天骄或者仙神太多而无法确定到底哪个是你!” “唯有如此,你方有一线生机。” 第665章 鱼跃雨湖 好在封仙榜上只显示粗略之地! 比如青山的名字下,只有雨湖,而雨湖却并不小......但是在雨湖这种地方,虽然不小但是人也十分少。一共就那个两个痴境强者。如果青山继续待在这里,五位神仙一眼就能找到他。 所以青山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去往一个有很多在封仙榜上之人的地方。 至少有很多痴境强者的地方! 跟其那些人混在一起,哪怕五位仙神找过去了,也不知道哪个是青山! 比如找一个那些很多出世的遗族天骄都会去往的一个地方,那些遗族的背后,都有庞大的势力和老一辈强者! 故而哪怕是五位仙神,也不敢胡乱抹杀那些遗族天骄。 只要青山藏得好,便能躲过一劫! 青山看向苑老怪,迫切的问道:“前辈知道有什么这样的地方吗?” 他的神识已经感受到了慢慢凝聚而来的无数杀机...... 苑老怪沉吟了一番,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不久前出世的一个古仙遗迹,叫秭归渡。据说是万年前一位至高仙的归墟后所化为的一方洞天福地,其中有无数机缘。” “很多天骄都去往了其中寻觅机缘!” “你也去,混在那些天骄之间,那五仙即便去了那个地方也不一定能在诸多天骄之中找到你!” “只是你要小心其他想要上榜之人的杀机。” 青山点头,不再犹豫,起身看了一眼红雁三人,“我身负仙神杀机,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 “你们自己小心。” 说着,青山从财海取出了本就准备给苑晚的一件仙兵......一支墨笔。 将墨笔交到了苑晚的面前,转身就走。 苑晚一怔,红雁与苏木也起身,“等等,我们跟你一起吧。” 苑晚也反应了过来:“我也跟你一起吧。” 青山摇头:“不行,你们跟着我,会更危险。” 三人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苑老怪给打断了: “好了!你们三人莫要给青山添乱,他带着你们只会是累赘。” 三人面色一黯,呆立在了原地。 青山知道此刻这话语虽然伤人,但是却实是阻止红雁三人跟着自己的最好说辞。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人,又看向了苑老怪。 苑老怪对着青山微微点头:“一切小心!下次回来,老夫传你钓鱼之术。” “钓了一夜一条也没钓到,真是丢人。” 青山脸色巨变,呆滞的看着苑老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猛的扭头一步迈出,消失在了原地。 这下,红雁几人还是知道昨夜青山做什么去了。 只是这时却没了取笑青山的心思。 正这时,红雁怀里的玉盘又一次闪了起来,上面又传来了鬼卿的传讯: 「红雁不好了!我刚找了一个封仙榜的卷纸所在之地,仔细的看了一下封仙榜......发现你也在下仙榜上!」 红雁见了传讯,脸色陡然也是一变。 「什么?我也卷进‘大逃杀’了?」 鬼卿:「什么大逃杀?」 红雁:「青山的比喻,他说这封仙之战,就是榜上之人的大逃杀。」 鬼卿:「不愧是青山友,真乃总结奇才也!」 红雁还没继续说什么,鬼卿又一次传讯:「完了,更大的不好!」 红雁:「什么?」 鬼卿:「.......好像,我也得大逃杀了。」 「咦?木槿和白薇也在!」 木槿:「别说了,我们已经在逃了!青山救命啊,快来救我。好多人在追杀我们!」 红雁:「青山有更大的逃杀之劫,自顾不暇。」 「你们在哪?我们来找你!」 鬼卿显然也是与红雁想到了一起,同时传讯出来:「你们在哪?」 木槿:「青山怎么了?」 红雁:「他在被争上仙榜之位的仙神追杀......」 此言一出,忽然玉盘之上似涌现出了什么异动。 似要跳出什么传讯,却好像又因传讯之力极为虚弱而未显露出玄讯之语....... 红雁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便并未理会。几人继续在玉盘上彼此问了位置。 而后红雁看向了苏木和苑晚。 “碰头吧,聚在一起能安全一些。”苏木点头道。 苑晚也点了点头,而后转头看向了苑老祖。 苑老祖沉默许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去吧,总要经历一些风雨方能长成草木!” 苑晚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也对老祖有些不舍。 “老祖,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苑老祖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红雁几人对这苑老祖的背影行了一礼,而后一同离开。 茫茫竹海,风吹落叶。 苑老祖望着重现陷入寂寥的竹海,深深的叹了口气:“你若是一直在我的庇护下,久而久之便会失去争仙之意!” “如此不如去闯荡天下,唯有如此才能更近一步。” “唯有在生死之间方能走的更远......” “希望你能明白老祖的苦心。” 只是苑老祖忽然话锋一转,“但是!只需要让你时刻心中有对危险警觉就是了,也不用真的面临生死危机。” “老夫又不是不能暗中护道!” 苑老祖微微一笑,负手而立,得意洋洋。 他终究还是在苑晚的身上留下了一些什么,若是苑晚遇到寻常的危机,则不会有什么。 但是苑晚若是一旦遇到生死危机,他便能出现在苑晚的身旁。 “老夫真乃奇才也.......” 毕竟是师心斋的最后一个传人,他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苑晚毫无自保之力的去闯荡着封仙之战下的乱世? 苑老怪看了一眼竹海,摇着头走出了竹园,到了钓鱼台山崖之上。 一夜之间,似乎天下更乱了。 就连雨湖对岸的吵闹也似波及到了钓鱼台这边来...... 苑老怪仰头望天,沉思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了一杆鱼竿,在鱼钩挂上了丹药,慢悠悠的抛入了湖中。 而后老神在在的钓起了鱼来。 “那小子真没用,雨湖这么多鱼居然也会一条都钓不上。” 苑老怪举着鱼竿,慢慢的等了起来。 ...... 六个时辰后...... 天色又一次暗沉了下来。 苑老怪默默的收起了鱼竿,四下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看到才松出了一口气。 “嗯......不怪那小子钓不上鱼...” 他凝望着雨湖,良久下了一个结论。 “这雨湖压根没鱼!” 苑老转身离去后,山崖之下的雨湖中,鱼跃而出...... 第666章 逃杀开始 刚离开雨湖的青山,立刻就感觉到了四方天地间似乎不断的有一道道气息聚集而来。 那是神觉传给他的危机之感。 封仙之战的凶险刹那间便浮现在了青山的心头。 世间仙修谁不想登仙? 登天成仙,乃是世间无数人皆彼身只求,而如今这个机会便在封仙榜上的一个个人名之中。 只要杀了榜上之人,便能取而代之! 而有此心之人根本不会去理会榜上之人强弱,只需要看自己的周围有谁在榜上就可以了。 哪怕榜上之人很强,可是想要咬死象的蚁多了,总会有蚁能够成功。 那么那个最终咬死象的蚁为何不能是自己? 原本对封仙榜会引起世间大乱的事情,青山还有些不信,他本觉得大家争夺仙格之位的手段不一定就是杀人。 但是实在没想到这封仙榜居然会是这样...... 这机制下的封仙榜,别说引起天下大乱,甚至能引起仙道崩塌青山都相信。 上仙之间的大战,下仙之间的杀伐。 将在封仙之战停止前,成为无边无际的刀山血海...... “这个封仙榜,到底是那个王八蛋想出来的登仙之路?简直是缺德到祖坟都该被扬了!” 青山感受到了周围聚拢而来的杀意,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再一次想起了那个彼岸见到的游戏...... 也是与这般相似。 只不过那是百人被困于一个岛上,彼此厮杀,最后角逐出胜者。 而些佼佼者会暴露出自己的位置,引来其他人的杀机。 很不巧,青山被成为了那个引人追杀的‘佼佼者’! 可那只不过是百人而已....... 而封仙榜之下的大劫,简直就是像是炼狱版的那个游戏! 青山生性平和,从不喜杀戮,但是在这个时候也知道不是接下来将会:不是你死,就是你爹死的局面。 这些聚集而来的人,绝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封仙榜下,什么人性良知都将被那登仙机缘撕扯得支离破碎,所有人都将会疯魔! 青山不断地朝着苑老怪口中的秭归渡方向而去。 可那秭归渡却不在弦月洲,而是在弦月洲外的另一个南山洲! 这就意味着,青山的逃亡之路必须要杀穿半个弦月洲...... 正在边想边跑路的青山。 在横渡一方沼泽虚空时,忽然青山的神觉猛的惊醒! 有杀机! 这第一道杀机比想象的来得更早一些! 那是一支暗箭! 一道诡谲无比的暗红色箭矢,静谧无声,仿佛早已通过青山的位置变幻推算出了他的前行之路,而早早得等在了此处。 那支箭矢毫无气息的波动,但是却染着无边的怨气。 这让箭矢出弓后,瞬间便引起了青山的神觉感知。 “嗖——” 青山猛得一顿,如同凝滞一般的突兀停在虚空之上。 那箭矢擦着青山的身前,刺入天穹。 青山神色冷漠,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脸色冰冷的小男孩又一次拉起了长弓,对准了青山。 那小男孩似乎是一个天资比青山还要突出的天骄。 小小年纪便有劫境修为,但是却自恃甚高!区区劫境,也敢设伏痴境修为的青山...... 空有天资。 “找死!” 青山抬手一挥,冷冷开口:“玄心之道......” 斩杀这种存在,根本无需青山使用与天易法。 恰时,神色阴冷的小男孩第二支箭矢出弓...... “禁!” 只是随着青山玄心法则脱口而出,那第二支箭矢却被凝滞在了虚空之上。 青山一个错身,直接出现在了小男孩的身后。 杀招干脆,直接取向了小男孩的后心。 可是异变突起,小男孩的后背竟然出现了一道恢弘的护身之术,化为了一条暗红蛇影,朝着青山的手掌撕咬而去。 可是青山的手掌落在蛇影的口中,却直接捣碎了蛇影! 轰! 噗—— 青山的手掌贯穿了蛇影,也贯穿了小男孩的后心。 小男孩双目一颤,随即黯淡了下去。 青山抽回了手掌,神色冷漠。 “封仙榜出世下,果然都疯了,什么人都敢伏击财爷!”青山抛下了小男孩的尸体,转身就走。 青山没有为小男孩埋骨,毕竟有「夺生钱」后,杀人亦可夺其钱财! 这个小男孩的天资无双,其身世恐怕也不俗。 杀生钱的因果下,掉入青山财海的钱财便能证明,其背后的势力极为不凡。 可是这么一个还没长起来的天骄非要来找死....... 青山也乐得成全。 只是那从小男孩身上得到的百万灵石夺生钱,似乎也让青山心中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了起来。 “似乎这一路下去,财爷能赚不少钱!” 青山压下了心中的念头,继续赶路。 只不过习惯了思绪的青山,再一次的思绪了起来,哪怕他跑到了那个秭归渡,也不能一直待在秭归渡里。 必须要想一个办法,从逃杀之中脱身而出! 而这个办法的前提是,他必须要先找到一张分散在世间各地的封仙榜,再看看能否藏起自己名字下面的位置标注! “真特么缺德。”青山再次暗骂了一声,继续亡命。 那个小男孩的杀机,让青山停驻了片刻。 又有一道道杀机聚拢而来...... 青山的神情依旧冷漠,“真是找死......” 青山一边横渡虚空,一边在路过之地抬手一挥:“玄心之道,观天井!” 一道悄无声息的阵法,落在了下方的虚空之上! 逃命的路上,青山自然不会傻到用与天易法。毕竟钱财有尽时,而杀机无尽。 能以玄心之道杀敌的,绝不用与天易法。 丢下阵法后,青山继续逃离。 青山离开后不久,有几道追逐青山的身影路过那阵法之上。 刹那间,异象突起。 一方山河轰然化为了口天地巨井,那几个路过观天井大阵之人猛然被巨井吞入了其中。 而后巨井消失,将那几人一同葬于天地之间。 “叮叮当当——” 青山的财海之中,再一次落下了夺生钱赚来的数十万灵石钱财! 青山没有理会,继续朝着弦月洲外的方向疾驰。 半日后,青山又感到了一道气息逼近。 可是这道气息十分强悍.......竟然也是一个痴境强者! 只不过那道气息似乎感觉到了青山的气息之后,却并未再靠近,而是转了一个方向,朝着青山的前方而去。 这举动十分古怪...... 青山皱眉,似感受到了自己的身后竟然多了几道追逐的气息,顿时似明白了什么。 他立刻朝着前方的那道痴境气息追了上去。 很快,青山就看到了那是一个年纪似与自己相仿的男子! 只不过那男子看向了身后的青山,神色先是一怔,而后对着青山打了一个招呼: “这位兄台,你也在被人追杀吗?” “好巧啊。” 青山想骂人,这人跑自己前面就是想利用自己引开后方的追杀。 这是拿自己当挡箭牌呢! 第667章 寺庙藏仙 这个男子的做法叫什么? 祸水东引! 青山漠然的看着前方的男子,目光闪烁,猜到了似乎对方也是一个在榜上的倒霉蛋。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青山看着对方,笑着点了点头:“是很巧,不过在下有要事在身,兄台有缘再见。” 说着青山加快了驰行,擦过那男子的身旁。 而后,越过了男子,留给了男子一个越来越渺小的背影...... 那男子的笑容猛的僵在了脸上,而后看向了身后原本一群追杀青山的人和一群追杀自己的人,如今都开始追杀自己了起来。 “大爷的,点子被人用自己身上了。” 男子脸色瞬间难看,看着前方逃离的青山,大吼了一声,“兄台等等我呀!” 说着便也加快了拼尽了全力,朝着青山追逐而去。 也不知男子用了什么秘法,居然真的被他追上了青山。 青山有些错愕的看着追了上来的男子,紧接着眉头微微皱了皱,眸中闪过一息明悟。 不过青山却并未说什么,只是埋头继续逃亡。 他懒得理会这个人,毕竟自己与他不一样,他只需要逃避后方追逐的那些想要取而代之的人而已,可自己的背后却还有五位仙神。 可是那男子却对这青山笑道:“兄台这是准备去哪?” 青山默不作声。 男子见青山不理会,又道:“在下梅杰,不知兄台如何称呼?相逢即是缘,既然咱们都在逃命,不如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青山瞥了梅杰一眼,梅杰脸不红气不喘的又笑了起来。 “好吧,确实是在下觉得兄台的修为比在下要高一些,故而觉得跟着兄台安全一些。”这梅杰倒也坦诚。 只是青山看着男子的神色有些诡谲了起来。 “你确定?” 梅杰心中莫名一突,却还是答应道:“自然!” 青山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也好。既然梅杰兄想要结伴而行,那便同行好了。” “在下青山,希望梅杰兄不要后悔。” 两人一同朝着前方而去。青山一边前行,一边又往后看看那些追杀之人。 心中一直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感觉,似乎自封仙榜出世后,自己的身上,便像是一直有一道冥冥之中的东西锁定在自己的身上。 似乎那封仙榜一直在看着被登记在榜上,拥有仙格之位的人...... 也正是因此, 自己的所在之地位置,才会一直在封仙榜的名字下方! “该如何躲开封仙榜的这种审视呢?” 封仙榜的锁定,让青山觉得诡异无比。 忽然, 青山前行了一阵,猛得变了一个方向。 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梅杰见状,顿时有些疑惑,也跟了上去:“兄台怎么忽然调转了方向?” 青山开口:“如若一直往前,自然有人会通过封仙榜上的位置,推测出咱们的前行方向,在前路上设伏。” “一直变幻方位,方能杜绝此险。” 主要是,青山害怕那五位仙神设伏等他...... 梅杰一怔,流露出了钦佩。 “兄台好机敏。”梅杰又往后方看了一眼:“不过咱们这么一直逃也并不是办法,兄台能甩开他们吗?” 青山点头:“你能,我便能。” 梅杰好胜之心大起:“既然如此,便让青山兄见见弟的手段,也让弟看看青山兄的本事了。” 言罢,梅杰猛的闭上了双眼,而后猛的睁开。 梅杰的前方虚空忽然生出涟漪,而后梅杰一步迈入那涟漪之中,再出现时,已然身在十万里之外。 踏出虚空的梅杰似有些虚弱了起来,只是当他得意洋洋的往后看去,却见青山竟然就在他的身后。 只见青山手中的一枚铜钱消散于无形...... “咦?”梅杰茫然的看着青山:“青山兄,你怎么跟上来的?” 青山淡然的摆了摆手:“梅杰兄怎么来的,我便怎么来的。” 实际上,青山用了买路钱,其因果落在了梅杰的身上,故而能直接追上梅杰。 当然,这一点,青山自然不会跟梅杰说。 梅杰双目一闪,由衷的感叹道:“还是青山兄厉害,梅杰佩服。” 两人看向了身后,梅杰松了一口气:“这下终于甩开他们了,能休息一会儿了。” “不瞒青山兄说,我已经连着跑了两日了,一口气都没喘过。” “休息?”青山皱眉。 “难道不怕被人追上?” 梅杰一怔:“兄台不知?” 说着,梅杰像是又反应了过来:“也是,如今这一点应该只有我知道。” “这是我昨日刚发现的......” “是这样,我发现只要我们躲在曾经的寺庙里,封仙榜上我们的名字下,其所在之地的位置标注便会被隐去。” 封仙榜上之人,只要进入曾经大道佛门还在之时的寺庙之中,那封仙榜名字下的位置标注便会消失! 青山一怔,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佛门万法皆空,佛门消失后留下遗迹寺庙依旧还有残存的佛门之力,故而他们进入那佛门之地,便能暂时隐去那位置标注。 没想到,居然佛门空法,居然在这个时候能有这种作用。 青山扫了一眼梅杰的疲态,想了想点头道。 “原来如此,不过只能找个寺庙休息片刻,不可久留。毕竟在位置标注消失前,我们的大体位置,那些人也能看得到,也很快就能找来。” 梅杰点头:“明白。” 说着梅杰低头,看向了虚空下方的山上,就有一间残破寺庙,“去那个寺庙吧,我得打坐调息片刻。” 青山凝望着梅杰,嘴角微微翘起。 “也好。” 说完,两人降下虚空,落到了残破寺庙的门前。 这一间寺庙早已落败,其中并无僧侣。荒败之感,一眼便落入了两人的眼中。 两人走入了那间残破寺庙,青山顿时感觉到那种被封仙榜的审视之感被拦在了寺庙之外。 如此感觉,让青山感觉到... 自己在封仙榜名字下的位置标识应该真的消失了! 梅杰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安全,顿时呼出了一口气:“暂时应该没人能找到我们了。” “休息一夜问题应该不大。” 第668章 封仙之下 梅杰没有管青山,自己便在残破寺庙里找了一个角落盘膝打坐修整了起来。 青山扫视了一圈寺庙。 这个寺庙实在残破,似在佛门消失后的悠长年月里,早已变得破败不堪。 断壁残垣的屋顶瓦片参差不齐,露着一一块块瓦间透过的天色。 而这残破的寺庙之所以还在,似乎也是因为进山砍柴的樵夫将此地当做歇息的落脚之地,而时常有人修补的局面。 若无人来此,这寺庙应该早已崩塌。 转头看向已然入定的梅杰,青山也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取出了玉盘,往上划了划,便看到了先前鬼卿红雁与木槿的话语。 想了想,青山在玉盘上传讯道:「木槿,你们还好吗?」 很快,玉盘上浮现出了木槿的话语。 「我们暂时还好,正准备与红雁和鬼卿聚首,你呢?」 青山犹豫了一番,回应道:「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自己小心就好了。」 木槿:「那就好,你自己一人一定要小心。」 青山笑了笑,沉默片刻,青山又问道:「对了,你们谁的边上有封仙榜?」 等了半晌,红雁来讯:「我们正巧路过,此地不远便有一块封仙榜的投影卷轴。有什么事吗?」 青山立刻回讯:「帮我看看,我的名字下,是否还有位置标注!」 红雁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传讯道:「稍等。」 青山等了许久,玉盘再次颤动。 青山看了一眼,只见红雁回讯:「你名字下的位置标注不见了!」 「咦?除了你之外,还有几人名字下的位置标注不见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青山呼出了一口气,果然佛门遗留的残破寺庙可以暂时摈去封仙榜的‘凝视’! 看来,这个事情不止有梅杰发现,其他几人名字下的位置标注消失, 青山立刻将这个消息传给了红雁等人。 「佛门遗留的寺庙,有佛门残留佛门空法之力。找到佛门遗留的寺庙,在其中便可摈去封仙榜下的位置标注。」 「逃累了,便可找佛门寺庙,在其中休息。」 「但是不可久留,毕竟位置标注消失前,所在之地依旧会被人记下。」 玉盘上立刻显出了木槿的传讯:「好,知道了。」 红雁紧接着又传讯而来:「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我看到封仙榜上有些人的名字,已然变成了另一些人!」 只是一日之间,封仙榜上边已然有人被易位。 一个名字被换成另一个名字,便意味着一个封仙榜上之人被杀,被夺走了仙格之位。 仅一日而已,便已然有人落下了仙位...... 青山微微一叹,摇了摇头,继续传讯道:「再帮我找找有没有另一个名字——梅杰!」 青山又等了片刻,红雁传回消息: 「有,只不过他的名字下面,同样也没了位置。」 青山望着传讯,转头看向了一旁打坐入定的梅杰,眉头微微皱起。 竟然没有问题? 可是青山却依旧觉得,有些不对。 青山收起了玉盘,沉吟了片刻。 双目闪烁...... 而后他起身走到了寺庙门前,对着身后打坐的梅杰说了一声:“我在门外看一眼有没有人跟来。” 梅杰继续入定,像是没有听到。 青山便走出了寺庙门外,绕着寺庙走了一圈,展开神识扫了方圆万里一圈,未见异常后.......便又回到了寺庙。 青山似乎也觉得有些疲惫,在角落里也开始打坐调养了起来。 不久,青山也与梅杰一般入定。 ....... 日霞落下,夜幕起来。 这一间偏僻的山间残破寺庙之中,似乎毫无任何波澜。 一夜平静之后,梅杰从打坐之中醒来,看向了青山,却并未有任何举动。 直等到青山睁眼,梅杰便对着青山笑道:“该走了,不然那些人迟早会寻来!” 青山点了点头,两人起身走出了寺庙。 腾空而起后,继续逃亡起来...... 往后的几日,两人依旧不断的改变着方向,像是没有目的四方流窜一般。 可是,两人再如何逃亡。 却在白日离开寺庙后,便会显露位置,也总有人会找上两人。 对于那些想要杀人夺仙位之人,青山从未手软,几日下来死他手中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其中,有痴境老怪,也有痴心妄想的天骄。 而梅杰也时常出手,在一次青山遇到危机时,帮青山挡下了杀机....... 这几日里,青山与梅杰感到累了,便会找一个寺庙休息。 几日下来,青山也放下了对梅杰的戒备。 这一日,梅杰在逃杀之下受了一些伤,青山立刻又找了一个残破的寺庙,带着梅杰躲了进去。 梅杰疗伤,青山守在一旁。 等到梅杰恢复之后,青山叹了一口气对着梅杰道:“明日咱们便分道扬镳吧。” 梅杰一愣,“这是为何?” “可是青山兄觉得贤弟有些累赘?” 青山摇头:“并非如此,而是我身负更深的杀劫,我能感觉到......虽然我不断的变换方位,可那杀劫已然离我越来越近了。” 那种感觉,来自神觉对于凶险的预感...... 说起来十分虚无缥缈,可青山却十分清晰的感觉到,那五位仙神真的来找他了,而且离他越来越近。 青山道:“若你我再一同前行,我的杀劫会害了你。” 梅杰怔了怔,而后叹了口气。 “也罢......” “我要修养一番,你为我护道。”青山说完,便也打坐修养了起来。 疲惫的入了定....... “好!”梅杰叹了口气,也不再言语。 ....... 夜幕沉沉之下,青山入定后像是神游物外,对于身周的一切,毫无察觉。 而梅杰也像是真的在为青山护道一般,神情凝望着寺庙之外的天地。 只是,似有什么东西在寺庙里被不断的积蓄着。 半夜三更时分,原本为青山忧心护道的梅杰忽然转头看向了青山,确定青山入定很深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抬起手一挥,一道积蓄的大阵,忽然冲天而起。 将青山笼罩在了其中...... 大阵杀机倾天而落,直直的朝着青山落下! 轰! 万千杀机之下,大阵之中的青山,瞬间被捣碎....... 只是却成了破碎的纸蝶飘然而落。 “怎么会?” 梅杰脸色猛地一变,宛若重击,僵硬地转头看向寺庙门外。 只见,门外走来了另一位红袍青山。 红袍青山倚靠着寺门,失望的看着梅杰,摇头叹息:“可惜了,你今夜若是不对我下手该有多好...” “那样,我将多一个好友......” 第669章 仙位之格 青山失望的望着梅杰,倚靠着寺门。 手中买命钱捏于指尖...... 这些时日以来,青山与梅杰两人一同躲避追杀,携手斩杀来犯之敌。 青山真的非常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疑! 可是当他说出明日分道扬镳之后,这最后的夜里梅杰还是对他出手了...... 就与青山心中所警觉的一样! 梅杰恍惚的看了看大阵之中如同片片落叶被大阵绞杀的纸碟,又看了一眼门外的红袍青山,明白了过来。 “为何你的假身之术,竟然让我看不出丝毫异常?” 青山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梅杰。 他的假身之术来自财仙之道,源于天地法则,梅杰虽身为痴境强者,却自然也看不出。 只是梅杰没有青山所预料的那样暴走,或者继续对青山发难。 他只是看向了青山手中的铜钱...... 他从那铜钱之上感受到了一种,自己绝对无法匹敌的必死之机! 便也像是失去了所有手段。 沉默良久,梅杰望向青山,像是深深的叹了口气:“我还能问几个问题吗?” 青山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暂时还无人靠近,便也还有时间再聊聊。 梅杰苦笑了一声:“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难道我的布局有什么披漏吗?” 不论是相遇,或者同行,还是到后来的袒露佛门寺庙可摒封仙榜的审视,他自觉都没有露出什么纰漏。 可是青山为何还是对他有了戒备? 并似乎早已做好了这日的准备一般...... 青山沉吟了良久,摇头道:“你没有披露,只不过是我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在我那些经历之中告诉我......” “世间许多巧合的相遇本无问题,不过是擦肩而过的因缘。” “可擦肩而过后的同行,若非是性情相投,多是有心的相遇......或许曾经得见后再次相遇的有心奔赴,或者早已设下的布局。” 这些事情,自青山曾在青州遇到那一个个山灵之后,最终在悬天浮岛知晓都是青仙留下的一字之物布局后,便种在了心中。 人与人的相遇或许为缘分,可相伴而行必有缘由。 当初的鬼卿,是因为性情相投。 木槿为果至因前的有心重逢。 小锦囊为无身可依的追随....... 不论哪一个相伴同行,皆有相逢之后在世事推动下的缘由。 而青山与梅杰之间,看似有与鬼卿相逢时的巧合。但是梅杰所提起的同行之由,太过薄弱。 只是同行能彼此照拂,这不足以取信青山。 梅杰听了青山的解释,呆滞在了那里,而后苦笑了一声:“你活在怎样天地啊,竟然对相逢与相伴也有这般的明悟。” “载你手里,我认了......” 梅杰看向了青山手中的那枚铜钱,虽然不明白那枚铜钱到底是什么,可是在其上依然感受到了「命不是己」的必死之局。 青山望着梅杰,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开口问道:“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梅杰点头:“你问。” 青山凝视着梅杰开口道:“你是借了「梅杰」之名,还是你本就是梅杰?” 若对方不是梅杰,为何能知道寺院可藏封仙榜凝视的事情。 若他不是梅杰,为何能与红雁在封仙榜上的藏起位置而对得上? 梅杰望着青山,平静开口:“我就是梅杰!” 青山了然:“所以你就是在封仙榜之上的人?” 梅杰点了点头:“正是!” 青山愈发疑惑:“既然你已经在封仙榜之上,为何还想要设局坑杀我?” 难道已经在封仙榜上之人再得其他仙位,还能有什么用吗? 梅杰深深的望着青山,良久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你觉得封仙榜是什么?”梅杰问。 青山回应:“封位赐格,以登仙界。” 梅杰顺着青山的答案问道:“所以,初上封仙榜之人,必须拥有登仙的天资,有踏足天界的实力和资格才对是吗?” 青山皱眉:“自然,可这有什么关系?” 梅杰笑了笑:“我想试试,若是仙榜之上的人杀了仙榜之上的人,是否会多得到一个「仙位之格」!” “那仙位之格,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故而我有了此想法,恰巧路遇你,便有了此局。若我杀了好久,真的多得到了一个「仙位之格」,我便能以自身为因,找到多出来的另一个仙位之格的果。” “如此便能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梅杰眼中隐藏着疯狂,像是被什么缘由挤压下而做出的癫狂之举。 梅杰确实不愧为天骄人物,先是发现了寺庙可藏仙。 又想要剖析出仙位之格的本相! 青山恍然明悟,脱口而出:“你想要找出仙位之格的本相,将多出来的仙位之格......给你的某一个亲人?” 梅杰却看着青山摇了摇头:“不是!” “我想要找出仙位之格的本相,以不伤及人性命的前提下,将我亲人身上的仙位之格能剥离出来......” “谁想要,就给谁!” 青山脸色一变,心中似乎生起了一种荒谬之感。 他原以为梅杰是想要让亲人‘得到’仙位之格,可是梅杰的目的却是要亲人‘舍去’! “为何?”青山再次问道。 梅杰嘴角露出苦涩:“这便得回到我刚才的那个问题,封仙榜上的人,应该都是有修为,有资格登仙之人才对啊。” “可是为何.......” 梅杰的话语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此地不能久留。”梅杰绕开了话题:“看来今日我杀不了你了,你肯定也不愿意让我杀了以验证一些东西。” “如此.....不如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之后,帮我看看你能否多得到一个仙位之格。” “若是真的多出了一道仙位之格,你便试着找出那仙位之格的本相......” “也算是为我今日的杀局不成反而被杀的事情,找一个结果。” 梅杰像是一个疯子,怎么都要找出那个仙位之格的本相。 自己杀不了青山,就让青山杀了自己。 自然,青山本也没准备放过他......不论什么缘由,梅杰对自己有杀局是真的,那梅杰今日就必死。 第670章 封仙之错 “我答应你!” 青山举起了手中的买命钱,“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梅杰点了点头:“若是你在我死后你身上也没有多出仙位之格,你也找不出仙位之格的本相。你最好去看看封仙榜,看上面是直接少了一个人,还是有人替补了我。” “还是会变成,你的名字出现两次......” 梅杰的双眼之中有一抹恐惧,不对对即将而来的死亡。 而是对于整个封仙大战背后真相......从心底里诞生而出的恐惧! 梅杰道:“若你那时有了什么猜测,却感到无比的疑惑,你可去找弦月洲东际的一座寒山。” “寒山上有一间偏僻的寒山寺,你走进那个寺里,就会明白我为何一定要找出仙位之格的本相了。” “看在我告诉你寺庙可藏人的份上,莫要害她......” 青山问道:“何必如此?” 梅杰转头看向了寺庙之外的寒夜,深深的叹了口气:“你在这封仙大战之中,看到了什么?” 青山顺着梅杰的目光看去。 那苍茫的天地间,夜色之下所有东西都笼罩在寒夜之中....... “恶业!”青山开口。 梅杰一怔,随即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只是梅杰又低沉了下去,呢喃开口: “可恶业堆积而成的仙......还是仙吗?” ...... 梅杰死了。 死于青山的买命钱下。 青山亲手斩杀了梅杰,这相逢不久,却死于青山之手的人,实为一方天骄。 他先发现寺庙的事情,后又想要查出封仙的真相。 青山原本想要放他走,这般天骄死了确实可惜。可梅杰却忽然向青山再次发起了袭杀,无奈之下,青山只能用出了买命钱。 他看的出来,梅杰求死...... 并非是求死......而是求真! 如青山一样,梅杰虽设局想要杀害青山,但是几日的相处,也渐渐明白青山是怎样一人。 青山的可惜之叹,亦是他的惋惜之词。 他求不得真,便要青山能求得...... 不论怎样,就是要求得一个真相! 一个疯子...... 青山斩杀梅杰之后,并未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到多出什么,也未曾发觉自己多出一道仙位之格。 那么,梅杰死后,他的仙位之格去了何处? 青山取出了玉盘,再次向红雁传讯:「红雁,你还在之前的封仙榜边上吗?」 红雁回讯:「你周围是没有封仙榜吗?怎么一直问我?」 青山:「我还在躲避追杀劫呢,根本不敢去封仙榜的周围去凑热闹!」 红雁:「等着!」 不久后,红雁传回了消息:「你又要看什么?」 青山立刻传讯道:「你看看,现在的下仙之榜上还是九百人吗?」 「是!」 「你再看看,之前那个梅杰的位置,现在变成了谁?」 「咦,这个人死了吗?那个梅杰的位置变成了另一个名字,叫谷明。」 青山皱眉,缓缓的放下了玉盘。 云丝雾梦裙看着青山的神情,似有疑惑:“这有什么问题吗?” 青山摇头:“没什么问题。” “封仙榜择出千仙而启登仙路,有人被杀,那杀他的人取而代之合乎常理。而本就在仙榜之上我杀了同在仙榜的梅杰,一个人不会出现在帮上两次,便由一个新人补充进来。” “我找不出什么问题......” “那你为何皱眉?”云丝雾梦裙不解。 青山沉吟道:“我疑惑的是,梅杰为何非要以命来印证这个已经有预料的答案。” “难不成在他的预料之中,我死于他之手,或者他死于我之手后.......封仙榜会少一人,还是我或是他的名字会出现两次?” 青山沉吟之中,愈发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可他找不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封仙榜就好比,一个宗门从外门选定一百个外门弟子晋升内门。若在晋升时有弟子死去,自然由他人凑够这一百个弟子进入内门。”云丝雾梦裙轻轻摇晃。 “这与我们原本预料的,并无什么差别。” 是啊,若一切都是与推测的对得上,那么梅杰为何一定要去印证这个。 青山代入了梅杰的思绪,这么去印证一个已经有预料的结果的唯一原因.......梅杰见到过与预料有出入的事情! 青山再一次想起了梅杰的那个问题: 「初上封仙榜之人,必须拥有登仙的天资,有踏足天界的实力和资格才对是吗?」 青山猛的像是被唤醒了什么,猛地走出寺庙,寻了一个方向,便朝着那弦月洲东际的方向横跨虚空而去。 青山心头已然有了一个猜测,却让他惶恐不已。 青山一边横跨虚空,一边取出了玉盘,再一次问道:「快帮我找找,封仙榜上,是否还有另一个梅姓之人?」 不久,红雁回讯:「这个姓氏的人不多,但是榜上确实有三个。」 青山:「哪三个?」 红雁:「梅杨明、梅雨、梅英。」 前面的两个,青山一眼而过,目光紧紧的落在了第三个名字上——梅英! 梅杰、梅英。 红雁继续传讯:「只不过这个梅英的名字下,也没有位置标注。好奇怪...似乎从来没有过......」 青山收起玉盘,加疾了横跨虚空的用力。 一路之上,依旧时不时的有人聚拢而来。却都被青山的速度抛在身后。 六日之后, 青山到了梅杰口中的那座寒山,也找到了那间寒山寺。 青山屏气凝神,落在那寒山寺门前,缓缓的走了进去。 寺庙不大,青山一眼就见到了角落里的一个满身脏污,像是躲藏起来一般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周围,还有着许多干粮的残渣....... “梅英?”青山呼唤。 小女孩似乎这才发现有人来了,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探出了头来。 “嗯......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梅英?” 青山呆立当场,如遭重击! 这个小女孩的身上,确实有不俗的修炼天资,却似因为身缠顽疾...而未曾修炼! 一个封仙榜上之人,却无修为! 第671章 梅英梅杰 仙路之上注定是刀山火海,这与天地争,与人争,与仙争的路上......也注定了一路往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苦海的无边恶业,早已预示着仙路之上的残酷。 踏上修仙之路的每一个人,都早已有了自己许或死于某一日的准备! 踏上仙路,都是每个人自己的抉择。 亦如这一场开启的封仙大战,虽然在初上榜之人是被冥冥之中的存在记录在了封仙榜上,可他们在选择修仙时,不是便有这种预料吗? 可是,今日青山见到了一个意外...... 一个本不该存在于封仙榜上的人,赫然存在于封仙榜上。 一个凡人....... 被卷入了这一场残酷无比的仙人之战中! 青山呆滞的看着面前缩在寺庙角落里的梅英,双目颤动,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会这样?” 这就好比,一个浩大的斗兽场之中....... 每一个进来厮杀之人都是有所图谋,有所求。也做好了与其他进入斗兽场之人彼此厮杀。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生死都是自己的选的路。 可是在这个斗兽场中竟然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而这个小女孩并不是自己进来的。 如今,要这个小女孩参与封仙之战中的仙人厮杀....... 封仙之战下,青山早已做好了任何人的死去,包括自己的,因为踏足仙道也是自己的选择。 可是,面前的梅英却不是自己的选择! 云丝雾梦裙同样呆滞的看着角落里的小梅英,神念颤动:“天呐......” 青山浑身僵硬,缓缓地走到了那个角落,蹲了下来。 面前的梅英似乎很害怕,见到青山靠近,不由自主的往后角落里缩了缩,似乎角落里更安全一些。 “你是谁?”梅英怯弱的问道。 青山恍惚良久,压下了心头的震颤,开口生涩的问道:“你是叫梅英吗?” 梅英无辜的点了点头:“嗯...” 青山心中一涩,继续问道:“梅杰......是你的什么人?” 梅英一颤,双目之间涌出了希冀:“你认识我的哥哥吗?哥哥在哪?” “他已经离开好久了,梅英一直在等哥哥回来呢。” 青山黯然的低下了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你哥哥的好友。他暂时有事,无法回来。要我来照顾梅英。” 梅英双眼一亮,小心翼翼的从角落里挪出来了一些,上下打量着青山,确定青山似乎没有恶意之后,便走了出来。 “真的吗?那哥哥他在哪?” “他为什么暂时无法回来?” “哥哥还好吗?” 梅英的问题很多,可青山却似乎一个都无法回答。 青山看向了梅英嘴角吃干粮留下的残渣,又看向了梅英后的包裹里早已见底的干粮和水。 似乎,梅英许多日子没有好好的吃什么东西了。 青山心中微微抽搐着,从财海里取出了一些干粮,递给了梅英:“饿了吧?” 梅英见到青山手里的干粮,立刻按捺不住辘辘饥肠,小心的走了过来,“是给梅英吃的吗?” 青山点了点头:“是给梅英吃的。” “谢谢。”梅英顿时喜笑颜开,抬起脏污的小手,从青山手里接过了干粮,立刻吃了起来。 青山转过头,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问道:“梅英一直躲在这里吗?” 梅英一边吃着干粮,一边点头:“嗯,我和哥哥一直都待在这寺庙里。” “前些日子哥哥忽然说要离开一些日子,要梅英一定不能走出这寺庙,要一直在寺庙里等哥哥回来。” “不过哥哥留下的干粮,前两日就都被梅英吃完了。” “这两日梅英好饿,想要走出去寺庙找些吃的,但是梅英记得哥哥的嘱托,便一直忍着肚皮饿......” 青山转过头去,轻声问道:“为何梅英和哥哥一直都在寺庙里?” 梅英虽然很饿,也一直在吃着东西。 但是听到青山问话,她便觉得自己不能只吃东西而不理人,便咽下口中的干粮道:“因为梅英从小就患病。” “哥哥时不时的就要封印梅英一些年月,将梅英藏在这没人的寺庙里。” “只不过不知为何,前些日子好像哥哥也封印不了梅英了......” 梅英没忍住手中干粮的诱惑,又咬了一口。 含糊不清的开口:“然后哥哥说,他要出去一些日子。” “他说,他一定会找出梅英身上的脏东西,将其剥离出来,而后便可以继续封印梅英了.......” 青山没有继续问,只是低着头不知所想。 原来如此....... 梅英身负顽疾,故而空有天资而无法修炼。而梅杰为了让梅英能活下去,便时常封印梅英,让其藏在这寺庙之中。 过一些年月,将梅英解封一次! 不久前,封仙榜出,而这两兄妹竟然都上了封仙榜...... 似乎也是因为「仙位之格」的存在,让梅杰也无法再次封印梅英。 而梅英这个本不该在封仙榜上的人却上了封仙榜,这才让梅杰有了那种想要找寻到仙位之格本相的原因。 他想要找出仙位之格,将梅英身上的仙位之格剥离出来。 因为天下仙修皆想要的仙位之格,却是梅英的一道催命符!哪怕强如梅杰,也无法在封仙之下自信能护梅英活命。 也因为梅英在封仙榜出世前便一直便藏在寺庙之中,才让梅英能活到如今...... 故而梅杰知道为何寺庙可摈去封仙榜凝视。 这也是为何.......哪怕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梅杰依旧想要去推测封仙榜背后真相的原因。 因为这个意外,从开始就在梅杰的眼中...... 梅英吃了干粮,望向青山,似乎依旧有些担忧。 “哥哥他还好吗?” “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青山回头,看着梅英,久久没有回答。 而梅英等不到青山的回应,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双目之中泛起了涟漪。 “梅英先休息吧,往后我就是你的哥哥。” 青山抬起手轻轻一挥,梅英顿时昏睡了过去。 他上前抱起了昏迷的梅英,恍惚的走到了寺庙的门前,呆然的看着苍穹,目光流露出了冰冷的寒意。 “封!仙!榜!” 一字一顿的话语之中,像是带着无穷怒意! 第672章 山河血雨 “这世间,到底怎么了?” 云丝雾梦裙看着青山怀中的梅英,满是茫然。世人修仙,所修的还是仙吗? 如今的这世间,惨死之人的怨念落于无边苦海; 慈悲空法的佛门灭绝于长河之上; 人间苍生那嘈杂却无仙神能听到的求愿; 以香火为食的仙神; 由恶业而立的仙位; 将无辜凡人卷入杀劫的封仙之路...... 这世间的落于青山眼中的桩桩件件,都无一不在说着这世间的诡异。 天不像天,仙不像仙!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世间有问题,很大的问题!可似乎每个人都在这有问题的天地之下,被蒙蔽了双眼。 寺庙的门前,青山怀抱沉睡的梅英,久久未语。 只是凝望着天穹。 “这一道‘错封仙位’意味着什么?” 云丝雾梦裙问道。 封仙榜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这意味着什么? 云丝雾梦裙不敢想。 她只能这么问青山,而青山似乎也已然有了答案: “意味着.......封仙榜绝非是大道可让世人飞升成仙的登天之路!” “因为只有‘人’才会犯错!” “意味着,天穹之上,一直有‘东西’在拨弄着人间的因果。” 若是,封仙榜乃是大道法则所凝聚出的飞升之路,则一定不会出现梅英这没有修为之人被封仙位的‘错因’存在! 只有人会犯错,也只有人才会在这封仙时出错! “怎么说?”云丝雾梦裙问。 青山望着天穹开口:“因为天资!” “世间之人的修为往往与天资相关,故而活着的拥有无上天资之人多已拥有不俗的修为。这是天地间的因果表现!” “而梅英虽拥有无上天资,却因为病痛而一直没有修炼。” “她的存在,本是因果之下的一种错乱。” “故而这种错乱,让封仙榜背后之‘人’也犯下了误封仙位之错。”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但是这种错误,只会存在于拥有思绪的‘人’身上,而绝不会出现于天道之下!” “所以......”云丝雾梦裙呢喃。 青山接过了话语:“所以,封仙榜的背后,天穹之上,有无比恐怖的真相......” 青山闭上了双眼,又睁开,看向了怀中的梅英。 他小心翼翼的将梅英放入了财海之中,想要将其封印,便如梅杰所作的那样。 可是他遇到了一个与梅杰相同的问题! 梅英的身上,有着封仙榜的仙位之格,这注定了梅英要在历经封仙大战的浩劫。而青山的封印,也无法封印起拥有仙位的梅英。 梅杰最后的布局,终究还是让青山见到这一个变数。 让青山能救下他的妹妹...... 而青山确实无法置之不顾,他若再来迟一些,梅英便会因为饥饿难耐而走出寺庙。 等待她的便是死于非命。 青山望着梅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他必须要带梅英离开这个她永远也等不到哥哥归来的寺庙,不然她必然会死于这里。 可是若直接带她离开,哪怕将她藏于财海之中。 她的名字下,也会浮现出青山所在的位置...... 如此,追杀青山的人,便会更多! 而如今的青山也未曾看出梅英身上那古怪的病灶到底是什么,若是不加以封印,恐怕梅英不久便会死于病痛。 青山犹豫良久,还是做出了一个无奈的选择。 “买生钱。” 嗡! 买生钱轻鸣。 买梅英为青山之财,享青山的无边寿元。 如此,让梅英一直于财海沉睡,便等于另一种封印.......至于追杀青山之人会变多,则无关紧要。 梅英只是凡人,其命贱如此,只需百两银子。 做完这一切,青山恍然的望向寺庙之外。 寺庙之外,天色灰蒙。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之中凝出了杀机。 “有人聚拢来了。”云丝雾梦裙没有对青山这一番举动有什么评判,只是警觉的对青山传念道。 青山点头:“是一些想要杀我夺仙位之人!” “不是那五位仙神。” 青山朝寒山寺而来的这六日并未变换方位,而是笔直的过来。自然有人能通过青山在封仙榜上的位置变换,而推测出青山到了何处。 “怎么办?”云丝雾梦裙问:“这一次似乎人有点多。” 青山目光平静:“都杀了就是。” “杀完继续赶路!”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踏入了雨中。 雨水似雾,在天地间落下,遮蔽遥远的视野。 “哗啦啦——” 这一片山峦在雨中,好似青墨色的山水绘卷,四周暗藏之下的杀意如雨水般在山河间跳动。 青山走出了寺庙,飞身到了青色的山峦之巅,静静的等着。 心中的无边怒意,似也要找寻泄口。 “都是一些愚昧无知而贪婪的穷徒罢了......”青山呢喃着看向四周的群山。 终于,有人跳出了雨幕,携着无边的杀机而来。 来人之中,竟然也有两尊痴境强者。 不过却是更为年迈之人.......并非是年轻的天骄。 这种强者此生被困于痴境,对于登仙得道拥有比常人更为汹涌的执念。 而这种痴境强者的身上,财宝无数。 杀了他们青山也不会亏多少。 “真是找死!” 青山冷眼看去,手中幻化而出买命钱,抛入虚空...... 雨中的山河之上,法则涌现! 一路逃命,青山的夺生钱为青山赚了太多钱财。 两个痴境的命,似也没那么昂贵。 两道天地法则成形,化为了易命禁术,为首的两位痴境强者仿佛不是面对同境之人,而像是面对仙神一般。 其身姿在法则之下,僵在虚空,身死道消。 剩下了人脸色瞬间苍白,猛的转身逃离。而青山对于这些不到痴境之人,甚至懒得用与天易法,而是直接用了玄心之道。 “玄心道法,杀生成仁,奉吾敕令,急急如律令!” 一道道玄心法则沟通起了天地法则。 化为缕缕杀伐之力,四散刺入那些剩下追杀而来之人的身躯...... 刹那间,这方山河宛若成了一片绞肉场! 一道道尸体坠下虚空... 浮光万相,血雨腥风。 第673章 圣贤之死 逃! 杀! 一边逃,一边杀—— 封仙大战下,从一开始似乎就已然注定了是这局面。 登上了封仙榜之人,似乎每日都在经历着这种逃杀的日子,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世间的处处,都染着杀机。 仙位之格,已然令世间陷入了癫狂。 封仙榜上的人名在短短时日里,便已然有许多人消失在了封仙榜上,又有新人取而代之。 青山一路杀出了弦月洲,也忘了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自己手里。 那些人都似疯了一般。 杀出弦月洲的一路之上,甚至身旁的一个路人都有可能忽然暴起露出杀机。 世间.......疯了。 可是青山财海之中的钱财并未少去,反而越来越多。 有胆量追杀封仙榜上之人,其修为并不会太低,或者手中有大杀器之人。 只不过青山仿佛是个另类,斩杀同境之人太过简单。若非要躲避那五位仙神,青山或许根本无需逃亡...... 而青山手中账本上的记账,也在短短时间里越来越多。 ....... 青山历三十六年三月,封仙榜出世的第二十一日。 这世间之人都疯了! 似封仙榜出的一日之间,人与人之间便似乎变得再无任何信任可言。 今日在走出弦月洲的时候,路过一个路边的酒铺。 本只想喝一口酒,歇歇脚。 却没想到那酒铺的掌柜竟然也是痴境高手,他在我的酒中下毒——神魂之毒。 我的神魂本就稀碎,再中毒又能如何? 又一个找死之人...... 可惜了这些酒,居然都有神魂之毒......算了,反正对我也无用,不如多喝两口。 杀了这人,夺生钱赚灵石十万六千。 结余四百六十万灵石...... 外账... ...... 青山历三十六年三月,封仙榜出世的第二十七日。 今日杀了一尊刚出世的遗族天骄,很厉害,似乎有什么东西摒去了天地法则。 此生第一次遇到买命钱买不了的命。 只不过此人似乎不会术法,只会以肉身与我相搏。可惜了我如今的肉身,乃是一方天地之基。 我的肉身似乎无法被打碎,如此,那我便打碎他的肉身! 奇怪,此人为何没有神魂? 不重要,只不过是我人生路上的一个匆匆过客罢了。 夺生钱赚灵石两百万.......这个遗族真有钱! 结余:六百六十万灵石。 似乎再凑一凑,就够买圣贤之命了...... ...... 青山历三十六年三月,封仙榜出世的第三十一日。 果然,弦月洲在大道的九洲四海之中根基是最为浅薄的。走出弦月洲后,便感到了更为浩然的气息。 秭归渡就在这个「玉镜洲」的中央,传言在玉镜洲的云深之处。 而这玉镜洲之中的强者无数! 似乎看来却实如此,我今日竟然见到了「上仙榜」之上的一尊老怪在被人追杀...... 还好躲得远,没有被波及。 看来在这玉镜洲要一切小心才是了。 不过.......追杀追杀那个上仙榜上的人,有几个被反杀了...... 糟糕,财爷闻到诱人的钱财的味道! 也罢,跟上去在后面埋骨! ...... 玉镜洲,水月台。 一场属于上仙榜的恢弘之战,似乎举手抬足间便是山崩地裂的倾世浩劫。 毁天灭地的大战,在云天之上不断的落下翻云覆雨的杀机。 躲在一处山巅石花池岸上的青山收起了账本,仰头望向千里之外的那一场处于上仙榜的大战,不由的心头震颤。 “这种上仙榜的封仙大战,在弦月洲就看不到。”青山呢喃了一声,继续等着。 百位上仙榜,弦月洲似乎一个都没有。 就连那五位复苏的仙神之中,最强的那两个也不在上仙榜之上。 那五位仙神是万年前留下而复苏的仙神。 可在这玉镜洲之中,那些强者似乎是这万年修炼出来的,这实力与弦月洲一比,便可见一斑。 而似乎从无人仙镜之上的存在会去往弦月洲。 一是因为弦月洲自大道断尾后,便失去了大多底蕴,没有来弦月洲的必要。 二是因为弦月洲靠近苦海,灵气是九州之中最为薄弱的。 “好像没人追杀来了!” 青山没敢展露神识,而是四下看了一眼。 云丝雾梦裙轻点:“毕竟这里有炼虚之上的强者大战,圣贤之下的人除了你谁敢靠近?” 青山点了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他再一次觉得,来玉镜洲躲避逃杀的这个决定简直太对了。 这里痴境强者虽然更多,但是人仙镜之上的强者也更多,如此便道执痴境的强者很少会敢于出手。 所以在这玉镜洲,那五位复苏的仙神也会十分谨慎。 “轰!” 一道剑光斩下苍穹,随即便有几道人影跌落云端。 大战停歇,那位被追杀的强者老怪脱身离去......其余那些人,继续追杀而去。 青山看着那场大战的人离开,双眼亮了起来。 “终于打完了。” 青山起身,立刻朝着有几道人影落下虚空的山峦而去...... “你胆子可真大!”云丝雾梦裙叹气。 青山嘿嘿一笑:“富贵险中求!” “毕竟一辈子,可能都没有几次这种为强者埋骨的机会啊......” 青山一溜烟便到了那方山峦所在,仔细的感应了一番,很快就找到了想要找到的存在。 一块巨石之上,一个中年男子睁着眼,胸膛被破开。 鲜红之血流了一地,似死不瞑目。 青山四下扫了一圈,而后走到了那中年男子的身前,望着已然死去的中年男子。 青山久久未曾动手,像是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云丝雾梦裙问道。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这死去的竟然是一尊圣贤强者!” 青山看着男子,似有些复杂。 “曾经的青州,九圣镇守世间,护佑青州渡过苦海的便是圣贤强者......” “可是这般强者,在这大道的玉镜洲.......就这么死在这里。” 似乎在这玉镜洲,就连圣贤也如草木一般! 云丝雾梦裙叹了口气:“算起来走出弦月洲,脚下的天地才算是真正的大道。” “大道断尾之后,弦月洲成了一片不毛之地。” “毕竟是大道,这也没什么不对。” “圣贤多如狗,炼虚满地走.......” 第674章 拾荒钱 青山想起了曾经闻人静说过的过往。 闻人静自那片被灭去的天地而来,踏着星辰古路,走了无数年才走到了这里。 似乎这大道,便是星辰古路的尽头。 星辰古路,便是苦海.......也是无垠的浩瀚星海。 在那条星辰古路之上,脚下便是万千世界,而这大道似乎便是万千世界的所构成的古路尽头。 闻人静说,她曾经见到这古路的尽头有诸天神佛。 她想要找到当初在那天地撒下灵种的仙人,问他为何要毁去那片天地。 大道,仿佛是万千世界的最深之处。 故而,这大道之上强者如云并没有什么奇怪...... 只不过见到一尊圣贤强者死在面前,还是让青山有些感触良多。 云丝雾梦裙望着沉默的青山,叹了口气:“你在想你的师尊和小姨她们。” 青山僵了僵,而后点了点头。 “我已经,把她们弄丢太久太久了.......” 云雾雾梦裙轻轻摇曳:“你不能拿她们跟这位圣贤比!” “青州漂泊于苦海,条件太过艰苦。她们在苦海漂泊的青州能修炼到圣贤,已然是极境!” “若非受限于苦海的渊气,她们或许早已踏仙而上。” “若是踏上大道,恐怕修为能一步登天!” 青山点了点头,也明白不能拿小姨和师尊她们与这位圣贤相比。 青州的天地就那么大,灵气就这么多。 漂泊在苦海的青州,不过只是一叶随时都有可能沉没的小船。 大道断尾,化为九舟。 如今回归大道的青州,也不过只是九舟之一罢了,剩下的那八舟都早已沉没于苦海之中。 那样的天地,圣贤便已然是极限。 而妖香他们,在这样的天地之中,修为到了圣贤,无异于在大道之上修炼到地仙天仙...... 毕竟强如青仙,在青州漂泊的这些年里,修为跌落到了这般地步。 “也不知道她们都还安好吗?” 青山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面前死去的圣贤。 他只是...见到了这般圣贤强者,心中便涌现出了无比浓郁的思念。 那思念如潮水,翻涌不歇。 “干正事吧。” 云丝雾梦裙提醒道。 青山点了点头,在那位圣贤尸体所躺着的石头下方土地上挖了一个坑,而后将圣贤男子的尸体拖进了坑里。 望着这具尸体,青山有些惋惜:“其实,一尊圣贤的尸体,其价值已然比埋骨他,能得到他的埋骨钱要更高了。” 埋骨钱,只能得到这位圣贤生前藏在何处的钱财。 但是一尊圣贤的尸骨,其本身便是一个无比超然的财富......哪怕圣贤的一缕头发,在世俗间便是一个无比强悍的杀器! 云丝雾梦裙叹息:“可惜,你也用不了这尸体!” 青山的财海,只能以死物为财! 故而青山只能用灵石这种东西来与天易法,直至出现「买生钱」这种‘脏东西’后,青山才能买活人之命为财,用来与天易法。 但是这个圣贤已经死了,青山也无法买他进自己的财海。 也买不起...... 当然,这个圣贤这会儿已经不能算是活物了......青山还能直接将这具尸体收入财海之中。 可是,青山早已明悟自己的「财仙道」终究还是讲究买卖因果的一个道法......若非买卖因果的钱财进入财海,则必然会引来多余的因果。 便如曾经玄心作祟的青山,挖了月岭的灵脉。 那灵脉并非青山买卖得来,故而硬将其收入财海,则必须承其因果...... 以至于青山遇到了隐阁仙神的仙降。 被追杀时,村长残魂失智。 后来,被逼入香火界...有了香火界的百年之殇。 至今......那月岭灵脉所引来的因果,还没有断个干净! “有什么买卖,能让这圣贤尸体与我之间有买卖因果呢?”青山如今尘心当头,自然不敢再干挖灵脉那种事情。 以至于,也不敢直接将这具尸体视作钱财收入财海。 他能想的,只是找一个买卖的因果。 青山想了很久...... 想不到,作罢! 无奈,还是给这具圣贤尸体盖上了土。 “叮叮当当——” 财海之中一阵翻涌,又有百万灵石自天地法则之中落入了青铜钱斗。 为圣贤埋骨,埋骨钱又至! 似乎许久未曾有过动静的青铜钱斗,又一次因为进来夺生钱赚多了聚集到了足够的钱财。 青铜钱斗又一次压下了巨秤! 嗡~ 青铜钱斗再一次向着巨称秤钩方向挪动了一些,那秤钩所挂着的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又离青山更近了一些。 而青铜钱斗,第六层之上再次浮现出了三个大字! 青山双目猛的一闪,青铜钱斗久违的气息变幻,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猛的沉入神识进入财海。 只见,好久不曾有过变化的青铜钱斗终于显现出了第六层。那第六层之上,赫然三个大字,映入了青山的眼帘...... 「拾荒钱」 边上同样有一行小字: 「遗于天地,尽为荒物。拾荒而用,不殄天物。」 “遗于天地之间的无主之物,皆为荒!拾取被人遗弃之物而给自己用,亦算作是买卖。”青山恍然开口。 然后,青山沉默了良久。 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 “果然,财爷在下九流的道法上,越走越深了。” 跟尸体打交道的埋骨钱、戏子唱戏的唱戏钱、为人如愿的摆渡......便已然够下九流的了,没想到如今还来了一个‘拾荒’! 青山一直觉得自己的本命道法,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只不过,这离谱不只是下九流,而是这个拾荒钱比先前所有的买卖‘钱’都要更霸道。 “世间的无主之物,尽可归我所有!” 青山心头震颤,原本那些无买卖因果之财青山若收则会承其的散发因果。 而这拾荒钱,给了他一个收取那些身外之物为财的买卖因果! “拾荒自是劳作,劳作便可为买卖。” “故而拾荒......亦是买卖!” 青山双目猛的亮起:“所以往后,我见到的所有无主之物,便能以拾荒钱为买卖因果,将其收入财海给自己用了!” 青山猛的退出了财海,看着面前自己刚埋下的新坟。 “这位圣贤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 “那他的尸体应该算是无主之物了吧?” 第675章 拾荒钱,捡圣贤 原本直接拿这具圣贤尸体,会让青山因为没有买卖因果而受到因果反噬。 这下好了,买卖因果来了。 拾荒,亦可作为买卖! 青山望着面前的新坟,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深吸了一口气,动手又开始刨坟! 云丝雾梦裙看着青山的操作,顿时有些迷茫,忍不住问道:“这里......风水不好?” “怎么以前不见你讲究这些?” 青山一边继续挖,一边回应,手下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不是!我已经有买卖可以收起这具尸体了!” “从今往后,财爷将是大道拾荒人。” “拾荒自然也算正经买卖......捡个尸体也十分合理吧?” 青山已经想好了往后的‘一条龙’服务,先杀人赚夺生钱,为其亡魂释愿赚摆渡钱,然后在埋骨赚埋骨钱,最后收起尸体赚拾荒钱! 可惜,夺生钱赚完后,对方就没有钱了...... 摆渡和埋骨自然也无法继续赚钱。 但是有了拾荒钱后,对方的尸体便还可以利用......所以夺生钱加拾荒钱还是可以的。 如若不是自己亲手杀的,那就埋骨后拾荒! 埋骨钱赚尸骨的生前余财,拾荒钱赚尸骨的...尸骨! 云丝雾梦裙呆滞了许久,而后问道:“你的本命灵器又开辟出新赚钱法子了?” 青山终于又挖出了尸体,开心的点了点头。 “对呀,拾荒钱!” 云丝雾梦裙沉吟了片刻,悄然变幻了模样...... 青山一呆,“这是做什么?” 云丝雾梦裙忽然就变成了一副破破烂烂的模样,就像是街边的乞儿身上的破衣烂衫。 “衬你的道法......”云丝雾梦裙回应。 青山满脸黑:“也是不用这么契合。” “哦。”云丝雾梦裙又变了回去。 青山看着坑里的圣贤尸体,犹豫一番问道:“所以这个赚钱法子需要什么特别的仪式吗?还是直接收回财海?” 云丝雾梦裙没有理会他。 青山沉吟了一番,决定自己试试,想着便隔空一指,财海之力涌现,直接向那圣贤的尸体收回了财海之中。 什么变化都没有,尸体依旧是尸体。 似乎与先前没有拾荒钱时一样,青山依旧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夺取他人之物不善因果。 “怎么不行呢?”青山又将尸体丢了出来。 云丝雾梦裙开口:“或许尸体无法作为荒物?” 青山有些失望,觉得云丝雾梦裙的话语可能有些道理,尸体虽然已然死去,但是或许不能作为荒物被自己拾荒。 可是青山还是有些不甘心,“尸体怎么能不算荒物呢?” “人死如灯灭,残骨落于山河之间。许多年岁之后,终将尘归尘土归土。” “在其肉身之中的修为仙力尚且未散尽时,自然是可用之物才是。” 青山犹豫许久,似想到了什么。 “或许,拾荒的手法与直接收取东西回财海,有些不同.......” 他缓缓的蹲到了尸体旁,没有以财海之力收起。而是好似一个人真的在拾荒一般,只不过拾荒的是尸体...... “嗡——” 果然,随着青山以手抓取尸体...... 青山财海之中的青铜钱斗竟然幻化而出了一个虚影,浮现在了自己的后背上方! 钱斗浮世,悠远而古朴。 可是这浮世而出的青铜钱斗虚影,却只有青山一人能够见到。 青山回头看了看,微微一怔。 而后将手中的尸体,往那青铜钱斗的虚影一丢。圣贤尸体随着青山的举动,落入了青铜钱斗的虚影之中,随即尸体与钱斗一同消失不见! 紧接着,青山的财海之中,青铜钱斗掉落出了一团金色铜钱。 “叮咚——” 那枚铜钱闪着仙光,仿佛是青山此生见过最为值钱之物。 青山只是感应了一下,便怔在了当场。 “一千万灵石!” 一个圣贤的尸体,居然价值一千万灵石! 只不过这一千万灵石非是以灵石的模样呈现,而是变成了这枚仙气飘飘的金色铜钱。 不过青山也明白了,拾荒钱不能直接收进财海。 而是要用手来捡! “你快进财海看看!”青山对着云丝雾梦裙开口。 “嗯?”云丝雾梦裙不解。 却来不及问,便被青山送进了财海之中。一入财海,她便见到了那枚金色的铜钱。 “这是什么玩意?”青山站在了云丝雾梦裙边上问道。 青山看不懂这枚钱币,便只能问她。 云丝雾梦裙恍然开口: “仙元!一枚仙元凝成的钱币!” “仙元?”青山疑惑。 云丝雾梦裙知道青山的师尊从来没有给青山教导过多少修炼之事,故而青山实际上对于修行的一些事情所指甚少。 无奈之下,云丝雾梦裙便对青山解释了起来: “修行之路上,圣贤境乃是一道风水岭。当修为迈入圣贤之境后,苦海有限,无法再承载过多的灵力。故而修为之力不再是简单的灵力,而是会将天地灵力化为一种仙元。” “将苦海灵力炼化为仙元,也是踏入圣贤之境的一个标志。” 青山明白了:“所以,这位圣贤死后,其苦海的仙元还未散去,又被我收入了财海。” “只不过我没有苦海,故而仙元在我财海里化为了这枚钱币?” 云丝雾梦裙沉闷回应:“似乎就是如此!” 青山开心不已:“那往后,我就称其为仙元币吧,简称仙元。” 一枚仙元币,便是千万灵石! 青山和云雾雾梦裙退出了财海,云丝雾梦裙又重新披在了青山的身上。 青山意气风发,仰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山峰。 “你说......” 青山顿了顿,又继续问道:“那个山头也是无主之物吧?” “那座山,值多少灵石?” 云丝雾梦裙黑了黑,大惊失色:“你想干什么?” “拾荒一座山!”青山随即又郁闷了起来:“可惜,拾荒必须得用手拾荒,不然就能试着拾荒一座山了。” 很可惜,他无法做到将一座山拾起来,就像对方才的圣贤尸体一样往钱斗里丢...... 云丝雾梦裙闻言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拾荒得用手! 她能够想象的到,如果青山的拾荒术能用来拾荒山峦的话...... 想必不久之后这个大道...将会变得坑坑洼洼! 第676章 一仙落,山河生 拾荒钱出现后,青山大感天地明媚。 而云丝雾梦裙也发现了青山的......不对劲! 从财海出来后,青山的目光便一直扫向周围,就像是在找寻周围的一切可拾荒之物一般...... 没等云丝雾梦裙反应过来,青山就起身找了起来。 云丝雾梦裙呆了呆,似想起了什么.......先前跌落虚空的,可不止一具尸体,而是三具! 果然,青山在另一座山头上又找到了另一具尸体。 先埋骨... 然后挖出来拾荒。 一气呵成! 只可惜,这具尸体被那位仙神斩灭了苦海,只值百万灵石。 “继续!” 最后一具尸体,也很快被青山所找到。 更可惜......最后这一具尸体,都不能算尸体。身形俱灭,只剩下了一些骨灰。 青山在地上扒拉了一阵子,盖上土。 埋骨钱都没赚到...... “可惜了。”青山意犹未尽。 云丝雾梦裙不想说话....... 青山转身,感叹了一番:“或许埋骨、唱戏、摆渡和夺生是下九流,可拾荒一定不是下九流。” “我要为拾荒正名,拾荒为上九流!” 青山的眼中,仿佛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一枚枚金闪闪的钱币! 只要是无主之物,只要青山能用手捡起来。 都将是青山的钱财! 云丝雾梦裙听着青山的感叹,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青山回神:“什么?” “你在逃命!再不走,那五位仙神就追上来了!”云丝雾梦裙道。 青山一怔,冲天而起,拔腿就跑。 只不过青山继续逃命的方向,却十分不对....... “你怎么还追去?”云丝雾梦裙问。 青山神秘兮兮:“那位‘上仙’逃杀的方向,好像就是去秭归渡的方向。正好跟他后面,我估摸着他还能杀!” “跟在他后面,能捡漏啊。” “万一他被人杀了,我更能拾荒他的尸体不是?” 云丝雾梦裙沉默了一番,没再说话。 主要是她觉得...也有道理! ...... 青山一路横跨虚空,很快就追上了先前的那位‘上仙’,那位上仙依旧在与人缠斗,自然跑不快。 青山停了下来,远远的看着。 以免受到波及...... 又一场大战升起,声势惊天,彷若要掀翻天地...... 青山默默祈祷:“上仙前辈,可一定要留下他们的尸体啊,别再斩得神形俱灭了。” 那位上仙榜上的强者似乎又陷入了被人围攻之中。 只不过在云端之上的大战,青山看不怎么清楚。想着或许还要几日才能有高低,青山就落在了地上,慢悠悠的等了起来。 一个转眸,青山怔了怔。 只见不远处的道路一侧,有一个路边小铺,小铺门前挂着的匾额居然写着‘杂货铺’三个大字。 小铺门前,一个男子同样仰头看着极远之外的仙神大战。 青山顿感疑惑,随即便走了过去。 那男子似也看到了青山,也是呆了呆,一脸的不可思议。 “洞主?” 青山闻言一愣,试探性的问了一嘴。 “天王盖地虎?” 那男子顿时大喜,立刻接话: “符子二百五!” 青山顿时满脸漆黑...... 好家伙,青州人! 竟然有人跑得比他还远,还在这玉镜洲开起了杂货铺。 男子小跑到了青山面前,神秘兮兮:“洞主,你怎么也来玉镜洲?” 说着往青山的身后看了看,疑惑道: “几位洞主夫人呢?” 青山一呆,“什么洞主夫人?” 男子疑惑地望着青山,小声道:“自然是花仙子、木槿仙子...还有......” 等等! 青山头晕目眩,打断了男子的话语:“这都是听谁说的。” “青州人都知道啊。”男子一副理所当然的开口,随即疑惑道:“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青山挥了挥衣袖。 财仙之道,唯有买卖。 男子顿时有些失望,仿佛听到了令人沮丧的消息。 青山摆了摆手,岔开话题:“你是什么时候跑到这玉镜洲来的?” 男子似有些紧张的解释道:“可不止是小人!” “自洞主赐下买路符后,我们好多人都出来了。本是想拿些青州的宝贝来大道做点小买卖,赚点差价。” “哪成想,弦月洲到处都有自己人......” “就只能跑出弦月洲,来这玉镜洲来做买卖了。” 青山惊愕不已......好家伙,杂货铺居然在玉镜洲也开出了代理铺子。 “不过你的意思是,很多人来了玉镜洲?”青山反应了过来。 男子点头:“对啊,玉镜洲每个地方都有咱们青州人。” “不过不止玉镜洲!” “咱们离开青州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以防彼此买卖相争,故而一片地方只能开一个杂货铺。” “而玉镜洲离弦月洲近,这种好地方得靠抢,有些反应慢的家伙抢不到地盘,便去了其他仙洲。” 青山四下看了一眼。 这杂货铺的周围空空如也,只有一条鲜有人行走的大道。 “你抢到了地盘,就把铺子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青山不敢置信地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小人又不傻,自然不会想开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如今在这里,不是因为这里有仙神大战嘛......” 男子抬手指了指极远处的虚空之上,“仙神大战之后,若有仙神死于山间,其一身修为散归天地,将化为一方福泽。” “之后这里的人,肯定会多起来的......” 青山闻言一怔,瞬间反应了过来。 若是先前那尊圣贤尸体没有被他拾荒,其苦海的仙元散归山河之后,便会化为福泽。 便似青仙以自己的仙力为源,在青州留下无数的山河福泽一般...... 而另外两尊尸体仙元已然散尽。那落于山间的仙元化为福泽之后,说不定不久之后便会让那片山河诞生出两条灵脉。 让那山河凝聚出更葱郁的生机! “仙人死后,一身修为散归天地。”青山恍惚间呢喃着。 恍惚间,青山忽然觉得...... 仙人的存在,好似夺走了天地山河许多生机。 而仙人的死去,便是将那些从天地间夺走的生机,归还给了天地。 一仙落,山河生! 青山像是隐隐抓到了什么东西,却又难以看清! 第677章 青山痴,钱中道 苍茫天地,自有条理。 这种条理便是世间的天地法则,便如世间的灵力被仙人炼化成了自身的修为,化为仙元。世间灵力所凝为福泽便会单薄一些。 仙人死后,仙元自仙人苦海散归天地。 这便是天地法则,可虽为天地法则,却似乎并不由天地所控。 这也是当初的青仙为何要以自身的修为散布天地,在青州的山河间撒下无数的山河福泽....... 因为青州为漂泊于苦海的大道之尾,苦海无灵。 漂泊在苦海的青州早已失去了自身的所有灵力福泽,若无青仙的山河福泽,那青州将会成为一片荒芜的死地! 不止是青州...... 曾经的稷世九州共有九位仙人,每个仙人坐镇一州。 虽其余八州已沉入苦海,可至少他们曾经与青州一同漂泊在苦海,那么便能证明......其余八位仙人亦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他们的修为不及青仙,以至于漂泊之舟沉沦...... 时至今日,听到此话语。 青山才想明白曾经的稷世九州在他出世前,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悲壮过往。 可是那段过往随着八州的沉沦,便再无人问津。 就连青仙自己也不曾提及...... “行就山河,拾荒而活。” “落于世间的荒物,本为天地一缕。或许都是一些无人得见的‘福泽’,却因困境而尘封不解。” “故而拾荒,便是将它们重新还归于天地之间......” “拾荒者,代行天地之序。” 青山呢喃着看向了周围的壮阔山河,似忽然明白了什么,轻声的对着云丝雾梦裙传音问道:“你说,若是我不拾荒那具圣贤尸体,会如何?” 云丝雾梦裙回应:“自然是散于天地之间。” “毕竟没有人跟你一样,能以他人尸体内残留的仙元来给自己提高修为。” 青山继续问:“真的能散于天地之间吗?” 云丝雾梦裙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恍若初醒。 “也不一定......” 云丝雾梦裙呢喃道:“仙元存于圣贤苦海,而圣贤尸体又因仙元维持,故而极难衰败。” “即便千年万年,依旧能留下骸骨。” “骸骨既存,则苦海不散。” “那一身仙元便会因为苦海不散而一直留在其中,随着山河变迁,长埋于地下。” 青山的双目越过山河,浮上了苍茫天地。 “那些凝聚着灵力福泽的仙家至宝或者仙兵,亦是无人发现,便会如此被长埋于地下,不见天日?” 云丝雾梦裙恍然回应:“嗯。”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拾荒钱的本质,便是将那些被困于骸骨或者仙兵至宝之中的灵力福泽重新归还于天地间......” 云丝雾梦裙一颤:“你是什么意思?” 青山笑了笑,平静的开口:“毕竟那仙元钱币如今虽然在我的财海之中,可我总是要用的。” “我若将其用在易法,便是还了回去。” “若是我将其用在了给自身提高修为上,看似未曾归还于天地,可我也总是会有死去的那日。” “我的肉身如今是一方天地之基,等我死后,我的一切也都将归还于天地。” 随着青山的话语,云丝雾梦裙慢慢感受到了一种无边的寒意。 彷如,青山依旧如曾经在青州之中一般,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布局之中。就连炼化洞天之门为肉身,也像是走在棋盘上的棋子一步。 云丝雾梦裙僵硬问道:“你在怀疑什么?” 青山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我的本命灵器,本就是天地间的一字之物。” “它本就是天地一缕......” “而我生无命格,乃是借这一字之物而活着。这么说起来.....” “如今你所见到的我,实则便是这天地的一缕!” 似乎许多青山一直疑惑的东西,忽然都有了解释。 “财仙之道,与天易法。” “我本就是天地一缕,与天地易法有何不可?” “青铜钱斗上诞生而出的一个个买卖,似乎都是在要我明悟一些东西,一些道理......” 青山双目清明,像是想明白了许多。 “埋骨钱说:「人死如灯灭,埋骨山河,可平生死之账。」 唱戏钱说:「往事若云烟,戏梦解困,可抚经年褶月。」 摆渡钱说:「苦难纵江河,渡客彼岸,可显苍生景愿。」 夺生钱说:「善恶无泾渭,代行罚劫,可溯日月清明。」 拾荒钱说:「荒物遗山河,拾荒而行,可还天地福泽。」” “每一个青铜钱斗上的买卖之罚,似乎都像是在我的心中刻下这一个个道理,而这一个个道理便似这世间的天地法则。” 青山悠然道:“而每个买卖之法对应的钱币禁法,皆是利用这对应法则的禁术。” “时至今日,我运用这些天地法则对应的禁术也越来越熟练。” “不算香火钱,青铜钱斗同有九层。” “理当便有九道天地法则,那这九道天地法则与其他的天地法则究竟有何不同?” “它们与世间的诸多天地法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它们不止是天地法则!” 云丝雾梦裙从原本的不安,到后来随着青山的话语,越来越迷茫。 “所以,你想明白了什么?”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明白了......” “...财仙之道本质是以买卖为基,以财为本,以钱中之眼观天地万物......而代行天道之序!” “青铜钱斗的九层买卖之路因我心而起,这条路亦是‘小我’找寻‘大我’之路。” “那么些‘钱’的那么些道理,不止是一字之物给我的天地法则之术。” “而是我自身的明悟!” 青山笑了起来,回过神来,看向了一旁茫然看着他的青州男子。 他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笑道:“好好干。” 言罢,转身离去。 青州男子呆滞的看着青山的背影,没明白青山刚才怎么呆了半天,只不过见青山远去,追问道:“洞主...” “......要吃个便饭吗?”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走向了山河之间。 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忽然有所明悟,怅然如...... 原来... 这日青山,毫无预兆的入了痴劫! 第678章 天道法,圆中方 只不过青山所入的痴,实在让云丝雾梦裙找不到丝毫生机! 因为这是一道无解的痴惑! 青山的痴惑,乃是「天道之痴」,却并非是简单的痴迷于天道法则。而是痴惑于「人与天道的因果」! 简而言之,青山的痴惑之中有无数的疑问,例如: 「天地法则因何而存?」 「是因有苍生而有天地法则,还是因有天地法则而有苍生?」 「人行于天地间,是走在天道法则之前,还是走在天道法则之后?」 「是人给予天道意义,还是天道给予人意义?」 「从钱眼观天道,天道是钱还是用钱的人?」 云丝雾梦裙始终没明白,青山只是听了那青州之人的一句话,怎么就忽然入了痴呢? 若是青山只是感悟拾荒钱的本义,她能理解。 可青山又从拾荒钱的本义下,感悟起了天道,并从中入了痴...... 一个人的思绪,真能如此跳脱? 青山离开了那间路边小铺,走到了山林之中,找了一个石道台阶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那极远处天穹云端之上的仙神大战。 云丝雾梦裙还是没忍住,问道:“所以,你没有怀疑自己走在什么布局之中?” 青山摇头:“自然没有。” 云丝雾梦裙又问:“你一个修行财仙买卖之道的,怎么就悟起了天道呢?” “这不是离谱嘛!”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吗?”(油子吟同问:青山啊,你不觉得你有些偏离主题了吗?) 青山笑道:“这很难理解吗?” 云丝雾梦裙不解,便见青山取出了一枚普通之际的铜钱。 青山举着铜钱对着云丝雾梦裙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云丝雾梦裙:“什么都没看出来!” 青山双指捏着铜钱,轻轻地转了转铜钱,将其至于眼前,幽幽开口道:“铜钱为钱财在人间的底色,铜钱之形,本为天地一貌。” “铜钱外圆,圆形首尾相连,无始无终了,如无垠天地。” “钱眼为方,方形为矩,如法则存于天地之中。” “钱中道,圆中方......” “其次...”青山收起了铜钱,仰头看向了天际,缓缓开口道:“若财仙之道只是痴于钱财,那我的财仙之道是否过于单薄了?” “钱财的本质,乃是人立于天地间的权柄。” “钱财能解万难,可钱财也解不了万难.......世间的苍生万相,皆可在钱财之中窥见本貌。” 青山低下了头,又沉沉开口:“有人跟我说,我从未见过钱财的厚重。” “不明钱财的本质......钱财只是表象,它可以是一枚铜钱,也可以是一块灵石,更可以是一位仙人都想要的机缘。” “以钱眼观天地,寻觅天道本貌。” “我想,财仙之道的意义便是如此!” 青山耳中一直存在的苍生祈愿,嘈杂无比,看似求得千奇百怪。可在青山看来,大多都可归置于钱财之上。 例如有人所求是想要母亲活下去, 可若有钱财便可找大夫! 若大夫救不活娘亲,那有更多的钱财便可找寻更多的大夫或是能人异士。若是更多的大夫或能人异士都救不了.......那若是有足够的钱财权柄或是机缘,是否能找来一位仙人相救? 世间的诸多苦难,多困于钱财之上。 在彼岸青山所见的那片天地之中,青山得见另一种局面。 那片天地的人同样会面临许多苦难,他们也同样会去各种仙佛的祭庙祈愿。可他们能通过网络轻易得见他人的苦难,见多了便也更通透一些! 不论何种苦难,不论去任何仙神祭庙,他们所求都会变成一个...... 求财! 有钱财,便能解决他们的大多苦难。 (自然,求姻缘的不算!单身绝不是苦难!) 青山呢喃着开口:“故而财仙之道的本质,实则便是以钱财来寻觅天道法则与人间因果的联系!” “而我所痴,并非是天道。” “我所痴的依旧之钱财,只不过是借痴于天道,而寻觅钱财的本貌。” 云丝雾梦裙呆滞的望着青山。 恍惚间,她想起了当初第一次遇见自己的小青山。 那时的小青山还只是一个见钱眼开的孩童,见到自己身上挂满的金扣流苏所展现的富贵气便走不动了。 那时的小青山,只是单纯的想要钱财。 而如今,他已然从钱财之上,开始找寻钱财的本貌...... “可是...” 云丝雾梦裙的灵智幻化而出,如同一个人一样坐在了青山的身旁,陪着他看着这片天地。 “你不该寄痴于这从钱眼之中想要窥探而到的天道!” 她无比的忧心...或是绝望道: “天道之痴,如何断之?若无法断痴,留在你面前的,便只有一条路......解痴。” “可天道之痴,你该怎么解?” “解不开,你会死的!” 入痴之人若是断不了痴也解不了痴,便会死于自己的痴劫之下。 便如当初的颜秀,若无青山相助,早已死于理痴之劫。 亦如白旦戏局之中的浮声,若非璇夜断去百世万载轮回,那戏局也将是她的死地。 青山笑了笑,看向了身旁的虚影。 “你忘了,我死不了......” 他还有十万余载的寿元,寿元不尽,便死不了。 除非被仙神所杀,神形俱灭! 否则,像痴劫这种自身存在的问题,从来不会是青山的死因! “即便十万载我还是解不开,我还能为自己续命。那枚仙元,便能让我再活百万载......若说我寿元无尽,丝毫没有问题。”青山对云丝雾梦裙笑着说道。 云丝雾梦裙虚影轻轻摇头:“可你亦不知,等你解不开痴劫。痴劫爆发时,你会如何。” “毕竟痴劫,乃是心念之劫!” “而你神魂破碎,活着只剩心念了......” 而今的青山,只靠那一丝心念吊着性命。 若是连这一丝心念也伤,这具不死的肉身,也只会是一具永远死不掉的‘行尸走肉’。 有人形,无人意。 青山回头,轻轻笑道:“何必如此悲观。” 他指了指自己的双耳,目光平和。 “毕竟每时每刻,都有人世间的祈愿之语,在与我一同找着答案......” 第679章 平与褶,阳无月 自彼岸归来后,青山脑海之中的苍生祈愿从未停歇。 那道道呢语折磨着青山的同时,似也在为青山找寻着那钱眼之中观寻天地大道法则的真相。 不过所谓的痴劫,青山并未放在心上。 他看着身旁云丝雾梦裙神念虚影,似看出了云丝雾梦裙的浓浓担忧。 青山随即笑了起来:“痴劫什么的都不是关键。” “那关键是什么?”云丝雾梦裙不解。 青山站了起来,意气风发:“关键是接下来,我们能赚大钱!” “弘扬拾荒文化,推行环保理念!” 青山能够想象到,觉醒拾荒钱后,他能赚到的钱财,将是前所未有的! “环保?” “我从彼岸见到的一个世间问题,拾荒钱很明显就是我领悟出来的「资源回收再利用」大法!” “?” “......不重要,重要的是赚钱!” 青山望向极远处虚空云端之上的大战,目光坚定。 “只要一路跟着那位上仙前辈,就能一路捡漏到秭归渡!封仙大战之下,处处皆是财富!” 青山的眼眸之中闪着光芒。 “趁那位上仙还在打架,我们先在周边看看是否有其他的无主之物。” 云丝雾梦裙还是有些不安地问道: “你的痴劫,真的没有问题?” “安心。” 云丝雾梦裙也笑了起来,“也好。” 也是,反正青山死不了。 很快,云丝雾梦裙就后悔了......半日之后的青山痴念彻底苏醒! 虽然青山的痴念是天道法则,可是对那个天道法则的痴念.......是从钱眼里看的! 半日前还有些哀伤的气氛,在青山的痴念爆发之后,彻底消失。 钱眼里看天道,什么都是钱的模样...... 青山开始在周围施行掘地三尺式的拾荒! ...... “我想,这个池塘应该值不了多少钱!” “这个阁楼显然不是无主之物......” “放下这个石墩子吧...它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头,用来给人指路的,你没发现上面有路标吗?” “我就说这个药园子并不像天地生造的。” 云丝雾梦裙的话语一声声的在青山的耳畔响起,在嘈杂的祈愿声中,显得格外的尖锐。 好在,不久之后,仙人逃杀的大战落下了帷幕。 围杀那尊上仙的一众之人都尽数被斩杀,而那位上仙暂时解决了追杀,不过却并未停留,直接离开了。 毕竟,封仙大战之下,杀了一群还会有一群。 世人都疯了。 青山被落下虚空的几道人影吸引了目光,立刻冲了上去...... ...... “可惜了,这几具尸体都被那位上仙给毁得十分彻底。丝毫不再值钱。” 青山痛心疾首,将那几具尸体埋下。 “奇怪,为何这位上仙所斩杀之人被我埋骨,没有出现残魂?”青山疑惑的呢喃自语。 “先别管这个了。我能感觉到,那五位仙神的杀机离你越来越近了。”云丝雾梦裙提醒道。 “你要快想办法。” 青山凝重的点了点头:“那就离那位上仙更近一点.....离那位上仙足够近,便是离大战越近,如此那五位即便找到我应该也不敢卷入上仙的纷争!” 云丝雾梦裙也觉得有道理,毕竟跟着这位上仙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追杀青山了。 这位仙人暂时会成为青山躲避封仙逃杀的一个震慑。 “要控制好一个度。” 云丝雾梦裙依旧提醒道:“免得自己卷入其中......” “明白。” ....... 半月后,玉镜洲的一处山巅之上。 一道身影立在山巅的老树下,疲惫不堪,却又警惕地望周围的一切。 那是一个女子,神色冰冷,只不过却穿着古怪的长衣。 漆黑的长衣披在身上,像一个男子。 整个人靠着老树,看似寻常至极。 一道柔和的话语从女子的口中出现,如同自言自语:“褶月,你还能撑的住吗?” 说话的时候,那一身长衣,忽然变成了半身白裙,半身黑衣的古怪服饰。同时女子的脸色变得似有些担忧。 紧接着,女子的脸色突然又变回了冰冷的模样...... 同一张口中,却又浮现出了另一道如寒霜的声音,同样像是在自言自语:“还好,不过只是一些宵小之辈而已,对我造不成什么威胁。” 那道柔和的声音再次出现,“要我来扛一些日子吗?” “你似乎已经十分疲惫了。” 话语落下之后,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开口:“平阳,我再跟你说一遍,在我掌控肉身之时,你要少说话!” 若有人在此,通过这女子口中两种全然不同的话语,便能发现此人似乎有两道神魂寄存于同一具肉身之中。 一道神魂名为褶月,性子冰冷。 另一道神魂名为平阳,性子柔弱。 平阳闻言无辜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怕你在这封仙的逃杀之中撑不住了,想要为你分担一下。” 褶月冷冷道:“若是你掌控肉身,只有痴境修为,追杀咱的人会更多。不是更麻烦?” 平阳的声音沉默了许久,叹气道:“好吧,确实如此。” 不过她又继续道:“不过咱们已经杀了那么多想要追杀我们而夺取仙位之格的人,暂时应该不会有人继续来追我们了。” “你可以先歇息几日,我来逃亡。” “等到又有人来追杀我们,你再出来不就好了吗?” 褶月冷冷的回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向,目光闪烁:“谁说没有人追杀我们了?” 平阳一怔:“还有?” 褶月点头道:“嗯,自从半个月前,我便感觉到,一直有一道气息在跟着我们。” “只不过......”褶月顿了顿,像是有些看不明白。 “只不过什么?”平阳追问。 褶月皱着眉头道:“只不过这个人极为古怪,一直远远的跟着我们。也不靠近,也不离去。” “既没有杀意,好像也没有想要争夺我们仙位的意思!” 平阳疑惑:“那跟着我们做什么?” 褶月摇头:“不知道。” “他似乎一直跟在我们的后面,为那些被我所斩杀之人安葬入土,古怪无比。” 平阳沉吟了一番,“是那些追杀我们之人的后辈?” 褶月困惑道:“不像,总不能所有追杀我们的人,都是同一个宗族的人吧?” 平阳呆滞:“他把所有被你杀了的人都埋了?” 褶月冷淡道:“对!” 平阳沉吟了许久,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难道跟咱们一样,也是玄门之人?” 第680章 褶月落,平阳起 世间玄门之道中,总是有一些奇葩。 玄门之道中,有一些人的修行之道十分的古怪。例如有玄门之道的人,主修的道法是在世间各处捕捉游荡在天地间的怨念厉鬼。 以炼化怨念厉鬼为修行! 平阳褶月修行的便是玄门道法,很不巧,她们便是以炼化怨念厉鬼为修行之术。 故而在后面埋骨的青山,没有见到埋骨的残魂。 因为死于褶月手中之人,被她顺带炼化了神魂...... 还有些玄门之人的修行更奇怪,有人以送走死去之人的残魂为修炼之术.......便如曾经青落山的大长老。 当然平阳和并褶月不知道大长老,不过这个时候却怀疑后面的人就是玄门之人! “极有可能便是修行送灵之术的一脉之人!” 褶月皱着眉头,猜测道。 平阳却疑惑道:“可是被你杀了的人也没有残魂,他送一两个就会发现,为何还一直跟着?” 如果是玄门送灵一脉之人,为何发现没有残魂之后,还要继续跟着她们? 平阳有些想不通。 褶月深吸了一口气:“他若再跟着,杀了便是。” 平阳阻止:“别呀,天下玄门是一家。说不定是什么玄门内的另一个我们没听过的一脉之人。” “反正现在暂时没人追杀我们了,不如等他上来问问?” 褶月摇头:“他一直控制着与咱们之间的距离。” “不会上来的。” 平阳笑了起来:“这还不简单!我上来,你下去。他就会以为你已经离去了,自然会前来。” “而且,你确实需要休息一会儿。” 褶月想了想:“也行!” 说着,褶月退了下去,平阳上来掌控了肉身。 一瞬间,褶月的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阳的气息。就连修为也从一个仙变成了一位痴境强者...... 穿在身上那半黑衣半白裙的衣着,也悄然成了全是白色的锦裙。 平阳舒展了一下身姿,好奇的望向身后,似等了起来。 “会玄门哪一脉的后人呢?” ...... 不久之后,一脸困惑的青山循着那位上仙气息消失的方向,登上了这座山巅。 “奇怪,那位上仙前辈怎么忽然消失了?” 青山茫然的四下望着,心中叫苦。 那位上仙前辈消失后,他便无法跟在其身后,借其威势摈退那些想要追杀他的人,还有五位仙神。 最关键的是,不能再捡漏了。 这让青山十分郁闷...... “看来得要自己逃命了......”青山叹了一口气,郁闷的自言自语。 忽然,一道声音从一旁传来。 “喂!那个人!” 青山大惊失色,他听到了这声音,可是却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人。 猛的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有一株老树,粗壮的老树背后走出了一位少女。 少女一身白色锦裙,似十分柔弱。 可是其面容却极为姣好,在青山见过的所有女子之中,也只有青仙、妖香、娘亲、木槿、白薇、花仙子、璇夜、浮声能与之相媲美....... 好吧......能与之相媲美的人,并不少! “谁?”青山大惊,不过见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后,便又松了一口气。 痴境,打得过! 财海里还有一枚仙元钱,换成买命钱能斩杀一尊圣贤! 平阳走出树后,好奇的打量着青山: “你在找什么呢?”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了然道:“你也是封仙榜上的人?” 平阳一怔:“你怎么知道?” 青山一副我都明白的神情:“我懂。” 那位上仙消失的地方,出现了这位痴境同道。 而自己先前没有发现她,根据现有的条件推测,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这个人藏匿之术十分超然,能比自己更近的跟着那位上仙! 她必然也是跟着那位上仙,想要借上仙的威势令其他追杀之人不敢靠近。 平阳茫然:“你懂什么了?” 青山摆了摆手,走了过去问道:“那位上仙前辈呢?你跟得近,看到他往哪去了吗?” 跟得近......平阳像是明白了什么,神色狡黠,微微摇头道: “没看清,忽然就消失了。” 青山皱眉,“难不成是什么通天之术?” “那为何不早用?” 平阳上下打量了青山一番,又问道:“我之前看你也一直跟着那位前辈,不过你一直在后面埋葬那些被那位前辈所杀之人,这是为何?”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同病相怜。 青山虽然没有太多交涉的兴致,但是也是无奈敷衍道:“那是我的修行道法。” 果然......平阳双眼一亮。 “所以你也是玄门之人?你是玄门的哪一脉的?”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对于这个看自己满脸好奇的好奇娃娃有些抗拒,犹豫了片刻抱拳道:“道友,贫道还在逃命,若无其他事情。山高路远,有缘再见。” 说罢,青山转身离去。 毕竟没了那位前辈,接下来就得自己逃命去那秭归渡,可没时间跟这个女子纠缠。 眼看青山要走,平阳有些急:“哎哎,你等等。” 似想起了什么,她立刻道:“我知道哪里有很多尸体!” 青山一顿,一个转身站在了平阳的面前,神情真挚而淳朴:“在下玄门玄心一脉传人!对了...哪有尸体?” 对方猜测他是玄门之人,那青山便说自己的玄门之道的道法。 玄天之道不能说,那就只能说玄心之道了。 也不算骗人......拾荒要紧! 可哪知平阳闻言猛的呆滞在了原地,目光凝望着青山:“玄心......你真是玄心一脉之人?” 青山疑惑,“额,道友你知道玄心一脉?” 平阳转过身去,悠然道:“自然!” “我还知道......玄心一脉在这世间并无传人!因为留下玄心之道的那位前辈,自己都不曾能得以修炼玄心之道!” 青山心中警钟大作,后退了一步,远远的看着平阳! “所以道友也是玄门之人?” 平阳负手而立,缓缓回头看向青山,目光幽然。 “若你真是玄心一脉的传人,你或许该称我一声......师姐!” 青山一呆,随即理解了过来。 世间的玄门之人十分古怪,多是散修! 而彼此间相遇多会照拂一二,故而有个说法,天下玄门是一家! 所以这个女子认为他是玄门之人后,便可以玄门间的不谋而合的习俗,以师兄弟论之。 不过,只是这么称之而已。 充其量也就是比一句‘道友’稍近一些...... 第681章 青山道,平阳路 “只是......” 平阳看着青山,秀口微张:“你如何证明你是玄心一脉的传人?” 青山皱眉:“我为何要证明?” 平阳闻言,有些不满。 不过却也明白自己终究有些冒进了,便笑着开口道:“是我唐突了,初次相见,道友有戒备也理所当然。” “不过相逢便是缘,大家又都是玄门之人。” “而且咱们方才都借那位仙人前辈的气息而躲避追杀......”说到这里的时候,平阳的神色有些古怪。 “看来咱们是同道中人!” 平阳的话语绕了一大圈,青山也没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 “道友想要说什么?” 平阳脸上挂着笑意:“既然是同道中人,道友接下来的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若是道友愿意让我看看你的玄门术法,说不定我能帮一帮道友哦?” 平阳的目光扫向青山身后的方向....... 青山一怔,回头看去。 后方的山河之中,又一次积蓄出了缕缕杀机! 那位上仙消失后,青山在封仙榜上的位置又一次引来了想要杀之而夺仙位之人。 青山皱眉,瞥了平阳一眼:“道友怎知这是我的麻烦?” “说不定是道友的麻烦呢?” 青山悠然转身,对着平阳抱了抱拳:“这位道友,咱有缘再见!” 说着,青山一步跨出。 直接横跨虚无,消失在了原地。 青山一消失,那些后方的杀机,瞬间转移到了平阳的身上......都是仙位,杀谁不是杀。 平阳看着青山的举动,脸上的笑容呆了呆,变得有些僵硬。 “这个坏小子!” 平阳暗骂了一声:“这是祸水东引给了我呀。” 只不过对于那些杀机,平阳并未在意。 而是微微转身,同样身形消失在了山巅之上...... ...... “那个人有些古怪。” 青山逃离之后,回想起平阳看自己目光之中的好奇,从原先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后辈,到后来听闻玄心之道后,就变得有些讳莫如深。 那个女子实在古怪,怎么追着他这个一面之缘的人,刨根问底。 不过青山通过平阳的话语,像是也明白了对方似乎知晓留下玄心之道的那位前辈的事情。 云丝雾梦裙开口道:“我看她身上的气息也是玄门之人。” “说不定是因为看到了你的玄心道法气息,故而对你有些好奇!” 云丝雾梦裙猜测,或许是青山一路以来斩杀追杀之人用的一直都是玄心之道,身上残留有玄心之道的气息。 而天下玄门是一家,那个女子的祖辈或许与那位留下玄心之道的前辈有些渊源。 故而见到青山时,才忍不住好奇! 只不过青山本就谨慎,此刻自然不愿与这个不相熟之人多说什么。 经历梅杰的事情后,青山对于这种套近乎的人自然十分戒备。 当然,梅杰的祸水东引之策,实在好用! “不过我看她对你,似乎并未有藏什么祸心。”云丝雾梦裙道。 青山点了点头,“我的神觉也未觉凶险。” 想着,青山一边急行,一边掏出了玉盘传讯了起来。 「红雁,你周围有封仙榜吗?」 等了片刻,红雁不耐烦的回讯闪起:「你怎么整日要看封仙榜,不能自己找一个看吗?」 青山叹气:「在逃命,不方便。」 红雁没有回讯,倒是木槿的传讯亮了起来:「你想问什么?我去帮你看。」 还是木槿好,青山感动不已。 「帮我看看,封仙榜上,是谁跟我的位置靠近。」 过了不久,木槿便传讯道:「有一个叫平阳的,跟你在同一个位置。」 “平阳......”青山呢喃了一声,随即青微微一愣。 “同一个位置?我不是刚甩开了她了吗?”青山疑惑回头,顿时脸色一黑。 只见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笑脸盈盈的跟在他的身后! “你在找我吗?” 正是他以为甩掉了的平阳! 依旧如之前一样,一点气息都没有...... 青山甚至不知道她是何时追上来的,更不知道她何时跟在他的身后。 只不过,她却并未对青山有什么举动。 若是方才她对青山出手,青山恐怕会中招...... 青山一脸呆滞,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你是人是鬼?” 平阳负手而立,笑眯眯的飘到了青山的身前:“怎么?你想要祸水东引,还不许我逃命啊。” 青山郁闷不已,似乎与当初遇到梅杰时一样了。 只不过,反了过来。 青山实在有些害怕面前这个女子,手段层出不穷,还显得十分古怪。 青山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的继续逃命。 而平阳则像是缠上了青山一般,一直跟着青山,还时不时的向着青山问话:“欸,你叫什么?你真的是玄心一脉的传人吗?” “说真的,我知道一些你玄心一脉始祖的事情。” “只要你能证明你是玄心一脉传人,我能跟你说说那位始祖的事情哦。” “说不定,还能跟你说一些玄心之道的隐秘呢。” 青山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说的好像你是哪位前辈一样,你怎知我不知道那位始祖的事情?” 平阳撇嘴......你知道的肯定没有我多呀。 要不是看你有可能是玄心一脉之人,才不理你呢! 不过平阳却并未明说,只是笑着开口道:“说不定我就是一位前辈呢?” 青山翻了个白眼......谁家前辈只有痴境修为? 青山闷头继续逃,也懒得再理会平阳。 不过在青山看来,这个平阳似乎对他并无杀意,应该是一个刚出世不久的某个遗族天骄,才会如此‘好奇宝宝’! 青山逃命之时,身后追杀之人几次靠近,青山便也几次挪移虚空。 只不过,平阳却都能跟上青山。 这让青山实在郁闷,感觉被一块狗皮膏药给缠上了一样...... 青山虽然一直不说话。 可平阳的话语却从未停下过。 “对了,既然你是玄心一脉之人,为何要埋骨送灵?” “我记得玄心之道,并无这种修行之法啊。” “咦?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你该不会也是想要去秭归渡吧?好巧啊,我也是哦。” 第682章 此时至,终时前 一路之上,平阳一直在念叨着。 彷若见到了一个神秘不已的宝贝一般,一直向青山问着各种问题,哪怕青山从来不回答,她也孜孜不倦的问着。 给青山实在问烦了,青山便连着横跨虚空起来。 却还是甩不掉平阳! 自然,一路上,青山还是遇到了几次伏击,只不过青山因为平阳在旁,便从未用过玄心之术。 实在是怕这个女子与玄心之术有什么不可预测的因果! 而平阳一直不见青山用玄心之术,也渐渐的有些失望了起来,不过却并未说什么。 反倒是在几次追杀的人多了之后,还帮着出手...... 只不过青山的神觉之中,那五位仙神的杀机越来越近,这也让青山横跨虚空越来越急迫。 连着几日挪移虚空之后,便也靠近了秭归渡。 只不过,神觉传来的仙神危机,已然十分逼近,让青山越来越不安。 平阳似乎也看出了青山的神情变幻,微微皱眉。 “似乎你的身上有一道杀劫,你想要今日秭归渡而暂避这杀劫?”平阳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过,你的杀劫似乎已经很近了!” “你应该来不及逃进秭归渡了......”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闷头继续急行。 平阳又笑道:“怎么样?” “若是你此刻向我证明你便是玄心一脉之人,说不定我真能帮你哦?” 平阳又抛下了一个诱惑。 青山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虚空,眸光微凝......他已经能感到那五位仙神的气息了。 似乎,自己真的来不及逃了。 青山没有回答平阳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她道:“不论如何,你别跟着我了。” “如你所言,我身负杀劫。若不想卷入这杀劫,自己逃命去吧。”青山没有理会平阳的吹牛皮,看在她这几日相助的份上好言劝道。 虽然似乎来不及逃了,但是这是基于青山不用于天易法的基础上。 青山财海之中还有一枚仙元钱,足够他直接到秭归渡。 只不过那枚仙元钱能够换一枚能杀圣贤的买命钱,青山实在有些不舍得如此浪费。 若是真的被追上,青山还是会用那枚仙元钱来逃命。 平阳翻了个白眼,“证明你是玄心一脉之人,对你而言这么难吗?” “只要你证明你是玄心一脉传人。” “我知道附近有一个传送大阵,可以直接传送进秭归渡!” 青山皱眉望向平阳,实在疑惑的问道:“你为何非要我证明我是玄心一脉之人?” 平阳凝望着青山,良久幽幽叹气。 “因为我师尊就是那位玄心一脉的始祖......的故友!” 平阳的话不知真假,不过看上去却有些真切。 “我以道心起誓,绝无害你之意!” “那位前辈与我师尊关系莫逆,我听说过许多他的事情。他早早的死于自己的道法,也不曾留下什么。” “世间一直说他的道法,乃是痴心妄想!” “他哪怕以自己的性命,也未能印证那道法的可行.......” “若你真是他的传人,则能证明他并未发疯。我便能知晓,他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青山闻言微微出神。 平阳的话语之中,似乎真的能证明,她的祖上确实与那位留下玄心之道的前辈有交集。 因为那位疯子死于自己的道法,这事情知道的应该并不多。 就连云丝雾梦裙,也只是听闻了一些猜测。 可平阳却能知道,那位前辈并不是疯子...... 犹豫了一番,青山点了点头,抬手一挥:“玄心道法,奉吾敕令,万里挪移,急急如律令!” 嗡! 一言落下,青山的玄心鸣颤。 周围的虚空灵力如同授命一般,猛的朝着青山凝聚而来,在青山的身前凝聚出了一道阵法。 阵法一转,虚空涌动。 青山的身影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出现在了万里之外...... ...... 平阳呆呆地看着青山消失的虚空所在,双目瞬间涌出了无边涟漪,如遭雷击。 良久,平阳自言自语问道:“褶月,你看到了吗?” 同一口中,出现了另一道冰冷却凝滞的话语。 “看到了......” 平阳双目泛着涟漪,话语生涩:“师尊不是疯子,他所创的玄心之道真的有人能修炼。” “你说,他怎么会就这么巧的被我遇到了呢?” 褶月回应:“大道这么大,可天骄却这么少。若有如此一人,总会能被我们遇到的。” “这么久才遇到一人,已然不算巧了。” 平阳却摇头道:“可我觉得,是师尊冥冥之中知道了他遇到的危机,将他推到我们的面前......” “想要我们救下他!” 褶月:“或许吧。” 平阳笑了起来:“我就说,要对一切玄门之人都带有善意和好奇吧?” “若是依你的性子,恐怕小师弟便死在你手里了。” 从褶月的口中知道后方有人跟着之后,平阳起先只是习惯性的对于玄门之人的好奇和善意。 可是在听到青山说他是玄心一脉之人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玄心一脉,从来就没人! 哪怕是平阳与褶月,也不是玄心一脉之人。 因为那玄心之道创自那人之手后,从无人能够修炼,哪怕是那人自己。 可是,如今他们遇到了。 “只不过......”褶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看得出来,咱们这位小师弟实在疏于修炼,如此道法居然只会用来逃命!” “暂时,咱们还不能认他!” 平阳想起了青山手中的其他手段:“似乎,他还修炼的其他的道法。” 褶月道:“确实。” “只不过他若是修炼了其他道法,为何没有像咱们一样因两种道法而分化出两道神魂?” 平阳摇头,侧了侧脸:“不知,咱们的这位小师弟,似乎也很神秘呢。” “而且也很聪明......”平阳又笑了起来。 “居然能想到跟在你的身后,借你的威势来暂避杀劫这种歪点子......” 褶月道:“你想怎么做?” 平阳笑道:“他不是想要去秭归渡吗?那我就陪他进秭归渡!” “我要将秭归渡的所有机缘,都给他!” “至于他身上的杀劫......” 平阳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几道气息,目光冷冽,“要暂时先留着。不然他没了杀劫,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陪着他呢?” 褶月提醒道:“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平阳轻轻点头:“所以要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给他我们能给他最好的一切东西啊。” “谁让他是我们的师弟呢?” 平阳看向天地,翩然一笑:“这天地对我们不薄,让我们在此时遇到他......” “让我们在这剩下不多的时间里,还能在做些有用的事情。” “因果妙缘,就像是说书一般!” 第683章 山门远,同门近 青山以玄心之术挪移了万里之后,不久,平阳果然还是跟了上来。 她还是如方才一般,笑脸盈盈的望着青山。 “果然是玄心之道,看来那位老前辈可以安息了。” 平阳走到了青山的身旁,侧头看着青山,似乎有些出神,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青山微微一笑:“所以,你只是看察觉到了我身上玄心之道的气息,才一直缠着我吗?” 平阳点头:“不然呢?” “你觉得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青山叹气:“倒也没那么想......” 不过青山摸了摸自己的面颊,似乎还是有些底气地开口:“只是若是我长的奇丑无比,想必即便你察觉到了我的玄心气息,恐怕也懒得理会。” 青山对于自己的容貌,还是有些自信的。 毕竟,他长得很像娘亲。 而他的娘亲,确实留给了一副极好的皮囊! 平阳呆了呆,也不知忍下了什么。 不过细细打量了青山一番,而后仔细的想了想,也觉得确实有道理。 若是见到的青山,是一个五大三粗满脸胡子的粗汉子...... 她可能真的不会有耐心发现青山身负玄心之道! 青山看着平阳,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所以,那位前辈......” 平阳摆了摆手:“先逃命吧。” “路上跟你说。” 青山点头答应,“好。” 接下来,平阳带路,带着青山朝着那个所谓可以直接传送进秭归渡的传送大阵而去。 而青山发觉平阳确实对他并无祸心,便也放松了下来。 青山的性子终究还是曾经那个游历天下的少年人,遇到有趣之人,也不免会升起好奇。 既然这个女子也是去往秭归渡逃命,同行也没什么不可。 一路上,平阳终究还是跟青山解释了起来。 “那位留下玄心之道的前辈,与我有极深的渊源,可以说是我的一位......长辈。” 青山了然的点了点头。 平阳继续道:“他曾经创下了玄心之道,却因为玄心之道的某些桎梏,而被世人视为疯子。” “因为世间无人能修炼玄心之道。而他自己亦然。” “故而玄心之道,在他死后便沉沦在了世间......” 青山疑惑的问道:“难道他没有传人吗?” 平阳沉默了片刻,点头道:“自然也是有的,只不过却同样无法修行那玄心之道。” “据我所知,他只有一个亲传弟子。” “曾经,就连他的弟子也觉得他疯了,否则怎么会为了一个道法,而如此自残?最终死于自己的道法修炼之下。” 青山知道,玄心之道的限制,便是拥有玄心! 可人生于天地间,自落地便会心蒙红尘,怎会拥有一道只有天地玄念的心? 唯一的办法,便是换心。 可无心不能活命,还心的前提便是先无心......在换上玄心之前,便已经死了。 那个老前辈,便是死于换心! 而青山之所以能修炼,也实属巧合。 因为在乐渡时,被隐阁强者下了噬心咒,而导致尘心断碎。可青山并未死于无心。一直藏于财海之中的那玄心之道,才有机会涌入青山的心房之中,为他诞生出一个玄心。 只不过玄心之下的青山,在绝对的理智下,做了许多错事....... 青山沉默不语。 平阳却笑着开口:“算起来,你既学会了玄心之道,便也是他的传人了。” “而他与我师尊的关系,你叫我一声‘师姐’丝毫不为过。” 说着,平阳满怀期待地看向青山。 “叫声师姐听听?” 青山脸色微微的黑了下来,翻了个白眼没有回应。 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前行。 青山感觉,自己好像在被人调戏! 对,就是调戏! 平阳追了上去:“哎呀,你就叫一声嘛。” 青山撇嘴:“你看着都没我大,凭什么你就是师姐。” 平阳认真道:“放心,我一定比你大!” 青山没有在理会平阳,而平阳则不依不饶,彷如之前一般,继续缠着青山。 “真的,只要你叫我一声师姐,师姐给你糖吃哦。” 哄小孩的手段,青山自然不会上当。 两人继续一路逃命,而平阳彷若一个话痨,依旧孜孜不倦的对着青山喋喋不休...... 吵得青山头痛不已,两人的背影卷过山河。 留下了平阳的絮絮叨叨。 “欸,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青山.......这个名字,好厚重。似乎为你起名之人在为你起名之时,心念十分沉重。” “想要知道师姐叫什么吗?” “你怎么知道我叫平阳!你是不是看了封仙榜?” “你以封仙榜上之人的位置,确定了我叫平阳是吗?好聪明,不过你什么时候看的封仙榜?” “欸,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放心啦,有我带路,你的杀劫肯定追不上你。” “对了,我看你很少用玄心之术。你是还修炼了其他的道法吗?” “为何你可以修炼两种道法?” “你没有因为修炼两种道法而神魂分裂成两个吗?” “哦,你也分裂了。” “什么?分裂成了七个?难不成你修炼了七种道法?那他们彼此独立吗?” “独立了......但是还是以你为主,好有趣。” “你叫他们出来看看呗.......” ....... 夜色如墨,月华如泽。 不知过了多久,在平阳的折磨之下,两人终于在平阳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古老的大阵之前。 两人停了下来,青山看向平阳,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如今也叫不出来他们了。” 平阳一怔:“为何?” “因为他们碎成了我的一件披风......”青山回头,身后的神魂拖影缓缓浮现在了平阳的眼前。 平阳闻言,看向了青山身后那神魂拖影,呆若木鸡。 那拖影,彷若青山每时每刻都如同落花飘零的神魂在不断的摇曳着,像是青山这一路走来的满身伤痕...... 青山洋洋得意的看着平阳,“怎么样,好看吗?” 仿佛那破碎的神魂拖影,像是一件很让他喜欢的挂件一般。 只是,平阳却默默的转过头去,看向了别处。 眼神之中,尽是悲怜....... 呢语响没于心间,只有另一道神魂能够听到。 “原来我们的小师弟,也是苦命人啊。” “在遇到我们之前的那些年里,你又经历了多少呢?是啊,不然你又怎能习得玄心之道。” “分魂断心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第684章 秭归渡,无垠海 “好看个屁!” 平阳没由来的一句,让青山呆了呆......怎么好端端的还骂人呢? 平阳望着青山问:“谁会将自己的苦痛,粉饰成华裳?” 青山一怔,疑惑的望着平阳。 不知为何,青山忽然觉得平阳的态度有些奇怪,好像有一些不知所谓的关切...... 只是,青山听着平阳的话语,似无所谓的笑了笑。 “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平阳听着青山话语之中,似乎他早已习惯了这神魂伤痛,如今才能将这伤痕比作披风。 他不喜欢这披风,却也只能将它视作风华...... 平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转头看向了面前的大阵,岔开了话题:“大阵到了,我们可以用这个大阵去往秭归渡!” 青山转头看向了大阵。 那是一个看似普通至极的石台,只不过石台的四个角上立着四根石柱。 青山也一时忘了别的,只是疑惑道:“怎么会有一个大阵,专门去往秭归渡?” 平阳木然道:“不止是一个大阵去往秭归渡。” “而是在玉镜洲有许多大阵,专门去往秭归渡!” 青山不解:“为何?” 按理说,一个地方不会存在专门去往的大阵,除非这个地方与其他的地方有所不同。 平阳也不知想着什么,幽幽道:“因为秭归渡特殊!” “或者说,它曾经特殊。” “这些大阵,都是上古年间留下之物。在上古年间,许多人都要时常去往秭归渡。故而许多地方都有去往秭归渡的大阵。” 青山皱眉,疑惑道:“秭归渡,不是一个遗境吗?” “传言是一位古仙死后所化的洞天福地。” 平阳点头,“它如今却是一处遗境,也确实是一处洞天福地!不过在上古年间之时,是天地间一处十分特殊的地方。” “故而有许多人时常前往这个地方......” 青山蹙眉:“有多特殊?” 平阳神秘兮兮:“通往世外的渡口之一!” 青山疑惑:“世外,就是苦海呗?可是苦海沿岸不是在弦月洲吗?” 平阳一怔,回头诧异的看着青山:“你居然知道世外便是苦海。” 青山嘴角抽了抽,这不是很多人都知道吗。 平阳想了想,笑道:“先去秭归渡,等到了秭归渡,你就知道了!” 说着,平阳率先走上了古朴的石台。 青山有些犹豫,不过看到平阳都上去了,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便也跟着上了石台。 随青山也登上了石台,平阳抬手一挥。 立于石台四角的四根石柱立刻涌现出了一抹流光,沿着石柱上的纹路涌向了石台之上的阵纹之中。 “轰——” 一抹华光在阵纹之上成型,化为了一道虚空之力,席卷着青山和平阳消失在了石台之上。 等两人消失,石台又恢复了平静。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苍茫夜色,满布星辰! 待青山重新得见景色时,才发觉自己来到了一处景色十分奇特的地方。 这是一片即便在夜色之下亦是郁郁葱葱的天地。 脚下依旧是一处石台,只不过这处石台周围格外的杂乱,尽是茂密的草木。 只是这些杂草,却长在石缝之中。 那些古老的砖石铺成了一片连绵的石地,像是悠长的年月无人打理,才在砖石之间长出了茂密的草木。 随着目光远眺,天地间仿佛被一分为二! 一半是砖石铺设的平地,另一半是无边的虚无...... 青山呆呆的看向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仿佛能看到那漆黑的虚无彷如一片无垠之海,无垠海中泛着点点闪烁的星辰。 仿佛,这一半平地,悬于浩瀚星海之中一般! “这里......就是秭归渡。” 平阳望着周围的天地,目光泛着深沉。许久后,她对着青山招了招手:“跟我来,我带你见见苦海!” 璀璨的苦海星辰,点点星光黯淡,照不到世间。 可平阳的身影落在这片景象之中,仿佛宛若一个活脱脱的仙女。 青山恍然如梦,跟着平阳一踏着砖石平地而走。 不久,两人来到了平地的边沿。 在那一半平地的边际停了下来,周围的砖石开始变得参差不齐,彷若崩塌了一半的城头。 两人停了下来,再往前便是另一半无需一片的天地....... “这就是苦海?”青山呢喃自语。 “怎么与我先前所见并不一样?” 青山一直知道苦海就是无垠星海,可是他来到大道前,一直是站在青州洞天的船头看苦海。 青州洞天的船头,乃是曾经的天界一角。 在那里看,苦海就是一片汪洋的模样......可是在这里看,却是另一幅景色。 平阳目光眺望无边的星海,轻轻点头:“对,前面就是苦海。” “也是世间之外,无垠虚空!” 平阳回头:“你之前所见的不同景色,肯定是因为你在弦月洲的海岸看的。” “大道断尾之后弦月洲便成了大道之尾。” “可是大道前行,大道之尾会有苦海之水回流。那里的苦海,是真的大道海水与苦海相交的景色。并不是单纯的苦海,你肉眼所见的,只是大道四海之水!” “而这里,便是单纯的苦海了......也是无尽星海!” 青山恍然如梦:“难道除了大道之尾,其他地方也能见到苦海吗?” 平阳嫣然一笑:“当然了。若是一条道路铺设在海中,从头到尾,哪里看不到海?” “道尾的边沿能看到海,道首能看到海,道中的边沿自然也能看到海呀。” 青山顿悟的点了点头,似乎也是如此。 那这么说来,大道就像漂泊在海里的一叶孤独扁舟,实际上与当初的青州并无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在大道之后,还有无数漂泊在苦海中的天地...... 青山蹲了下来,抬手探出界限之外,并未触及到任何东西。而断石之下望去,亦然是一片无尽深海。 青山又回头看向这整个秭归渡的天地, 整片天地,皆是漆黑的模样。不过那漆黑之中,尽是繁星点点..... “好奇妙的地方。” 似乎站在了大道天地与无垠深空之间! 第685章 谪落者,苦海穷 碧空如墨,繁星点点。 这天地一半是古朴而荒废的一方平地,一半是无边浩瀚的星海。 仿若是天地间一个探入海面的栈桥。 而青山如今便是与平阳站在栈桥的尽头,看着苍茫星海。 石地的边沿,残缺而破败。 回首这身后的一方天地,好似早已无人问津的一方远古遗迹...... “为何叫渡口?”青山问道。 平阳幽幽开口:“自然是因为曾经一直有人通过这里,进出天地。” “为何要进出天地?”青山又问。 平阳双目沉沉,“自然是......迎战天外之敌。” “邪秽?” 青山想起了苦海之中那无边无际的邪秽,可是似乎来到大道之后,再未听人说起过邪秽一般。 青山也不知,那些邪秽究竟是什么东西....... 平阳转头看向青山:“你们称呼它们为邪秽吗?倒也是贴切。” 似乎平阳对邪秽的称呼与青山有些不同。 “那你们称他们为什么?”青山问。 平阳回头望着无边的星辰苦海,“我们称他们为......” “谪落者!” 青山微微皱眉:“谪落者......听着像是人。” 平阳回眸,深深地凝望着青山,口中的话语让青山猛的僵硬。 “他们,本就是人啊。” 青山的脑海之中,轰然浮现出曾经所见的那些邪秽。 那些邪秽似乎一直都是以人的模样而存在,即便是无面鬼,在剥离出青仙的山河之灵本相之后。 其背后的邪秽,亦是人! 有邪佛的模样,也有邪仙的模样....... “他们是人?”青山呢喃自语:“活在无边苦海之中的,居然是人?” 青山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活在苦海之中。 平阳继续开口:“苍茫星海,诸天万界。” “万界,只是说的大道之上的无穷洞天。可是在无垠的星海之中,你所见的每一点星辰,皆是一方天地的日月。” “有的天地之中并无生机,可有的星辰之中葱葱郁郁。” “而那些天地在无边无际的年月之中,终将会因岁月沉沦而消散于星海之中。有的星辰还未亮起,有的星辰便已然熄灭。” “在那些消亡的天地之中,亦有生灵。” 平阳抬手一指,指向茫茫星海。 “你可知,星海为何被称为苦海?” 青山摇头。 秭归渡边缘,星海璀璨却冰冷。平阳站在断石边,衣袂在无形的星风中微动,目光深邃地投向无垠黑暗中的点点光芒。 平阳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悠远,轻轻响起,仿佛怕惊扰了这片亘古的寂静:“苍茫星海,诸天万界。每点星辰,皆悬日月,自孕乾坤。” “诸天如芥,或生或灭。辰星初耀而邻界已暝,洞天方成而旧宇早墟。此间天地,纵有葱郁生灵、浩瀚道法,终不免随劫波湮没,化星尘而永寂。譬如朝露映日,未及曦干而自消——存在之须臾,此乃第一重苦。” 这是青山第一次闻听有人详解苦海之苦。 这第一重苦......苦于万界沉浮。 这一点,青山知道。亦如曾经边岸所见的那天地,苍茫天地再无人烟。 平阳的手指缓缓划过虚空,仿佛触摸着那些遥不可及的光点,又继续道:“苦海无岸,诸界如舟。隔星汉而难通,望辰辉而不暖。” “万界虽众,各囚孤岛。星辰遥对,光年难渡。” “纵有通玄大能,亦难破虚空之障。隔世相望,生者自生,灭者自灭。恰似笼鸟窥天,闻同类清唳而翎羽空振——永恒之孤囚,乃第二重苦。” 青山心神颤动,仿若见到了无边的孤独之意。 闻人静与他说过,苦海的星辰古路之上,脚下的每一步,皆有天地。 可那些天地如漂泊于苦海的孤舟,彼此间隔着无尽虚空。 虽天地万千,却皆如苦海孤舟。 平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目光似乎穿透了星海,看到了那些在黑暗中道道扭曲的存在: “邪秽非秽,实曰谪落。本为同道,今作永殇。” “苦海幽邃处,所伏“邪秽”者,非妖非魅,乃上古堕入苦海之人。” “或许是那些天地走入苦海之人,亦或许是所在日月湮灭而落入苦海之人。” “彼等灵台蒙尘,道基崩毁,纵存人形,已失本真。永世飘荡于星海,噬界为食,怨戾成性。前为求道客,今作食寰魇......” “道心沉沦,乃第三重苦!” 平阳的声音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融入冰冷的星风之中: “星海浮沉,万界皆在劫中。” “孤舟难系,众生俱溺无明。是以古仙悲悯,命之曰苦海。非水之海,乃众灵无涯之苦狱也。谪落者溺于外,未堕者困于内——苦海之名,岂虚言哉?” 苦海无边无际,其中天地亦无穷。 为何苦海尽是邪秽? 因为寸寸皆古坟! 大道所行,似乎每一步,皆有湮灭的星辰所留的无边谪落者,也就是邪秽! 青山的脑海剧烈翻涌,渐渐明白了邪秽的由来。 落入苦海之人...... 不由得,他想起了青州的灵渊,以及那两位灵妖圣贤。小锦囊的双亲,那两位灵妖圣贤坠入苦海,归来之后,便如邪秽一般。 苦海之中有着无边的风霜,哪怕只是沉入苦海的灵渊,人走入其中久了,便也会化为邪秽。 何况真正落入苦海之人? 平阳深深一叹,回头望向青山:“无论是溺于其中的你口中的‘邪秽’,还是困于‘舟’中的我们,都在这苦海里挣扎罢了。” “这秭归渡,便是曾经的先贤们,为了渡过苦海,为了抵御那沉沦的‘同道’......而开辟的走向战场的路。” 平阳的话语厚重而缥缈。 青山所遇的那些邪秽,原本,皆是如他一样的人。 或许是这片天地外出之人...... 亦或许,是其他天地沉沦苦海之后,落入苦海之人! 平阳为青山解释了秭归渡的前生,同样,也为青山揭开了对于邪秽由来已久的迷惑。 青山恍然如梦,立于当场。 这秭归渡,何尝不是曾经在青州的无归崖? “秭归渡...无归崖......” 青山默念这两个地名,神色渐渐落寞。 如此说来.....大道亦如孤舟! 第686章 苦海沿,宝无尽 震撼的思索间,青山似乎忘了疑惑:与他修为相同的平阳,为何能知道这些? “所以,大道之上,不止这一处外出天地的渡口是吗?” 平阳点头:“据传,曾经共有三千六百口。” “大道断尾之劫后,留下的包括着秭归渡,不过十余而已了!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平阳今日的话语之中,不免有些说教的意味。 青山震撼于秭归渡的沉重来由,一时间也没有发觉那平阳口中的说教之意。 而三千六百渡口,如今只剩十余...... 这让青山心中再次浮现出了几个疑惑:“如今已经没有邪秽来临了吗?” “为何大道断尾之劫后,便只剩下了这些?” “大道断尾之劫,究竟是因何而起?” 不自觉的,青山像是全然忘了平阳乃是一个修为与他一致之人,他不知道的事情,平阳怎会知道? 他将这几个疑问问出口后,才猛的反应过来! 平阳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平阳却没想这么多,还是如同一个前辈的模样,听到青山的问题,自然而然的便解释了起来: “大道断尾后,天地沉寂的这万年来,似乎确实鲜少有邪秽来临。” “而秭归渡化为了一方洞天福地,随仙道尘封。” “而今,仙道苏醒,天下仙修共争仙位。而秭归渡随仙道复苏而重现天地,接下来恐怕......那些万载少见的谪落者,也会再次涌来了。” 平阳回首天地,话语沉重。 “只不过如今的天下,大家都在你死我活地争夺仙位。” “如若真有无边邪秽重来,又有谁能外出应敌?” 平阳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回头看向青山,微微一怔,不解的望着青山:“怎么了?” 青山望着平阳:“你怎么知道这些?” “明明你跟我的修为相同,怎么像个老妖怪似得?” 平阳双目一闪,随即以不悦掩盖下了心绪道:“什么老妖怪!叫师姐!” 顿了顿又继续道:“师姐我饱读诗书,什么不知道?” 她看似不屑的瞥了青山一眼:“想必你不爱看书吧?” 青山仿佛再次回想起自己要吟诗时,红雁几人看自己的目光,默默的缩了缩脖子,“书里还有这些?” 平阳翻了个白眼,默默松了一口气:“自然!” 青山暂时放下了对于平阳什么都知道的疑惑,想着开口道:“书里有写大道断尾之劫,到底是什么吗?” 平阳摇头:“这个没有。” 青山追问:“那书里有写为何大道断尾之后,再无邪秽来临吗?” 平阳默默摇头:“好像也没有。” 仔细想了想,平阳微微皱眉:“不过书里有写,三千六百个外出天地的渡口,乃是与大道断尾一同消散。” “你问起这个,倒是确实古怪,为何三千六百渡口消失后,再无邪秽来临呢?” 平阳似乎也像是陷入了苦思。 而青山则想得更远......大道断尾,渡口消亡,再无邪秽,这些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还是说,他还有一些事情不知道? 再者,为何秭归渡和封仙榜,都随着大道复苏而一同出世? 两人沉思许久,也没想明白什么。 寂静的秭归渡,飘来了苦海之中的那灵渊之风,像是在令人不由沉寂。 许久,青山反应了过来,猛的转头看向了身后。 秭归渡,太安静了! 就好像,只有青山和平阳两个人一样。 “不是说,如今的秭归渡出世,会引来许多天骄,争夺其中的机缘与福泽吗?”青山茫然问道:“怎么除我们之外一道气息都没有?” 平阳闻言不由昂了昂首:“如今的秭归渡,成了一方洞天福地!” “秭归渡刚出世,他们想要进来,自然需要找进来的办法。” “你以为谁都跟我一样,知晓残留的传送阵?” 青山觉得平阳愈发的神秘了起来,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只有她知道? 不过青山却并未多问,只是将这个疑惑放在了心中。 转而瞥了一眼平阳:“这也是书里看来了?” 这个当然不能是书里看来的,不然就离谱了......平阳摇头:“这个不是,这是我师尊临死前告诉我的!” 青山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追问,转而看向了周围。 “所以,我们是最早进来的?” 平阳点头:“对。” “不过,他们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法子或者传送阵进来了!” 青山看向周围:“那这里有什么机缘值得他们争相而来?” 说起这个,平阳似乎才想起正事。 她扬了扬眉:“想知道?跟我来!” 说着,平阳转身带着青山沿着渡口沿岸,一直朝前走,走到了一处沿岸突出一些的地方。 而后停了下来,看向青山...... “就在这里吧。” 青山茫然四望,“做什么?” 平阳抬手指向了渡口之外的无边星海,幽幽道:“秭归渡作为上古年间,外出天地的渡口。你觉得曾经这里会有什么?”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舟船?” 既然是渡口,那么有舟船也十分合理。 平阳嘴角一抽,指向星海:“你划船出去试试?” 青山默默的摇头。 开什么玩笑,星海一片虚无,纵有仙舟亦无法穿行,只会坠入无边苦海。 不过,青山想起了青州。 若以天地为舟,便可以穿行苦海! 只不过,青山至今也不知,闻人静是如何独自横跨苦海,来到的大道之上。 “那......”青山沉思片刻:“是什么?” 平阳没好气的叹了口气:“笨,自然是各种宝贝啊!” “曾经的秭归渡为进出天地之门,为了抵御邪秽来犯,自然会在渡口留有无数的机关阵法。” “而今,渡口破败,大多阵法机关的阵眼宝物等,都沉于苦海之中。” “同样也有无数先贤外出秭归渡,而死于秭归渡外。” “他们的身上同样有无数宝贝......” 平阳回头,看向苦海:“大道如孤舟行于苦海,泛起涟漪而至周遭苦海之‘水’翻涌回流。” “故而只要距离不远,那些落于苦海之物,便不会散于苦海!” 这个青山明白,无归崖外的一段‘悔路’! 悔路之内的东西,皆会随着青州一同漂泊...... “那要怎么取回落于苦海之中那些东西?”青山双眼一亮,立刻问道。 平阳神秘一笑, 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杆古朴鱼竿! “落入苦海里的东西,当然是钓上来啊。” 青山闻言神色一僵, 如同生吃了一只死鸡一般难看...... 第687章 钓仙宝,双人空 “在这秭归渡,等其他人进来之后,必然会为了争夺苦海机缘而先行争夺这些好坏不等的钓位!” 平阳没有看出青山的异样,而是兴冲冲的开口道:“趁现在其他人都还没有进来。” “我们找了这个最好的钓位,先取得先机了啊。” 钓位的重要性,在这秭归渡的机缘争夺之中,不言而喻,只不过青山却像是十分郁闷。 “钓位......没那么重要吧?”青山幽幽开口。 “怎么会?”平阳摇头,自顾自道:“自然是沉宝越密集的地方,钓位越好。而这种好的钓位,也必然能钓到更多的宝贝。” 青山仰天长叹:“也不见得吧。” 整个雨湖,最好的钓位也不过钓鱼台了! 可是他有钓到鱼么? 没有! 所以青山十分确定,钓位不重要,重要的是钓鱼的手段! “钓宝贝什么的太靠气运了,我觉得......不如咱们直接下网吧。”青山凝重的开口。 平阳问:“你有网吗?” “没有!”青山摇头。 他如果有网的话,早就将雨湖里的鱼捞个干净,何必空钓一夜? 不知何时,雨湖的鱼,也成了青山的执念。 平阳疑惑的望着青山,眉头扬了扬,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靠近了青山一些,小声问道: “空渔佬?” “唔——” 青山脸色剧变,感觉被人捅了一刀。 平阳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安慰道:“哎呀,这有什么。想必你钓的少而已。” “我之前还见过有人平日里有事没事就钓鱼,钓了半辈子也没钓上过几条的人呢。” “你跟他们比,都不算什么!” “噗——” 青山感觉又被人捅了一刀...... 青山此刻心中无比的想要取出账本,将账本里那些与钓鱼山灵一起钓鱼的过往都撕掉! 青山还是觉得,网鱼比钓鱼靠谱。 “你有网吗?”青山憋着一口气问道。 平阳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别说没了,就是有也不能用网捞。” “为何?”青山不解。 平阳扫了一眼青山,随即再渡口边沿坐了下来:“因为甩钩之后,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钓上什么。” “若是钓到一些‘太沉’之物,或许还会被拖进苦海!” “钓便如此,更何况网?” 青山也坐到了平阳的身旁,还是没有取出鱼竿,只是疑惑的问道:“若是钓到太沉之物,不能丢杆或者断线吗?” 平阳笑了笑:“自然可以,可是越沉之物也就意味着越大的机缘!” “这种机缘,谁甘心放手?” “钓鱼之人往往都觉得,只要再用力一些,便能将鱼拽上来。便多不愿松手,如此,自然也时常会发生人被鱼拖入水中的事情。” “这种事情,恐怕在此处会格外的多。” 平阳意有所指:“人啊,总是觊觎与自己实力所不匹配的机缘。” “却并不曾想过,自己是否能承得下那般因果。” “不过...”平阳笑着开口道。 “毕竟苦海里的宝贝是死物,不会自己咬钩。故而这也不算钓,算锚鱼!” 听到平阳这么说,青山便有了一些信心。 沉默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 “有杆子多吗?借我根杆子!” 青山只有一副鱼竿,曾经钓鱼山灵送的。 那鱼竿有大用,青山自然不愿意用来钓宝贝。万一钓到太沉之物,他可舍不得弃杆。 不是舍不得宝贝,而是舍不得杆子。 “你来秭归渡不带鱼竿?”平阳侧目,随即反应了过来,就连钓宝贝也是自己告诉青山的。 想了想,平阳将自己鱼竿递给了青山。 自己又重新取出了一副新的鱼竿,也无需挂饵,只是将钩用力甩入了苦海的虚无之中。 拖着鱼竿以鱼钩在苦海之中,不断的划动着。 如此,则是锚鱼! 以划动的鱼钩,在苦海中钩住那些不会动的死物宝贝。 青山有模有样的学着平阳的举动,也将鱼钩甩入了苦海之中,摆动着鱼竿,让线头的鱼钩去钩苦海之中的东西。 青山凝重道:“咱们要在其他人进来之前,换个钓位!” 毕竟青山来此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躲避五位仙神的杀劫,在这个最好的钓位,不免会与其他人出现争端,引人注目。 平阳却似乎知道青山在想什么,笑道:“放心吧,这个钓位是最好的钓位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 “在这里钓宝贝,也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青山扬眉:“又是书上看来的?” “没错!” 青山笑了笑,也没有揭穿平阳,只是继续钓着宝贝。 青山还是没想明白平阳到底在掩藏什么,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青山也没有刨根问底的心思。 青山甩动着鱼竿道:“那等我们钓到一些宝贝之后,便先离开一阵子。装出比他们来的迟。” “免得等其他人进来之后,看到我们已经在这里钓了许久。届时觊觎我们已经钓上来的宝贝!” 毕竟钓上来的宝贝太多太好,也会引起旁人的注意!青山在这秭归渡的首要目的,还是低调......藏起来! 平阳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这倒确实!” “钓上来的宝贝还不算是机缘,能带走的宝贝才是真正得到的机缘......你很机敏。” 不知为何,得到平阳的夸赞,青山不由的得意了一些。 两人开始认真锚鱼, 不断的在苦海秭归渡口摆动着鱼竿...... 两道背影落在那无边深邃的幽暗苦海之前,映着漫天星辰,彷若两位经验丰富的渔人。 半日之后,两人的神情渐渐凝重.... 一日之后,两人的神情十分凝重....... 两日之后,两人的神情无比僵硬! 三日后.......青山打破沉默:“我觉得,即便用网,也不一定会将我们拖进苦海里!” 三日前还是一副说教模样的平阳,竟然在此刻也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觉得的对!” 两人默默收起了鱼竿。 平阳没有再说青山‘空渔佬’的事情,青山也没有提及平阳选定‘最好钓位’的事情。 当然,平阳十分怀疑是青山影响了自己的手气。 青山则怀疑苦海里根本没有宝贝! 平阳话语的可信度... 减一...... 第688章 众人聚,手段齐 青山有些怀疑,平阳也跟自己一样——爱吹牛皮! 或许,她口中的许多事情,也都添油加醋了。 “这下怎么办?”青山问道。 平阳挠了挠脖子,“毕竟秭归渡太广阔了,即便有无数的宝贝,凭咱们俩根杆子,能锚到宝贝的几率也太小了。” “人多力量大,咱们等其他人进来。” “看谁能锚到宝贝,咱们抢他们的钓位......” 平阳依旧觉得还是钓位的问题! 青山觉得,还是应该让青仙来这秭归渡钓宝贝,毕竟钓鱼山灵钓鱼很专业......虽然青山也没见到钓鱼山灵钓上过几次鱼。 当然,青仙不可能真的来。 那么,就只能等其他人进来之后,在做打算...... 不过青山始终记得自己来秭归渡的原因,是为了躲避五位仙神的杀劫。自然不会做那种抢人钓位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番,想了想道:“其实我没准备能在秭归渡得到什么机缘......” “若是你想要得到机缘,我们不如分头行动。” 平阳钓她的宝贝,自己则找个地方躲起来。借着秭归渡许许多多进来的天骄气息,藏起自身。 虽然青山也很想要苦海里的机缘,但是于生死危机相的比孰轻孰重青山还是分得清的。 “不行!” 没曾想,平阳闻言立刻跳脚。 不能不钓宝贝,师姐我还想把这秭归渡的所有机缘都给师弟你呢......平阳大急。 青山疑惑地望向平阳,有些茫然。 平阳僵了僵,随即解释道:“我帮你避开杀劫,带你逃进了秭归渡,你是不是也得帮我?” “我要钓宝贝,寻机缘!” “但是我一个人面对那些其他人,万一起争端,双拳难敌四手。所以作为回报,你也要帮我。” 青山怔了怔,沉吟了片刻。 他觉得平阳的话也有道理,说起来确实是平阳带他逃过了杀劫,回报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平阳帮他的因果,限于他自身逃入秭归渡所需要的钱财而已。 故而若是帮平阳而暴露自己,则超过了因果的限度。 于是青山便点了点头:“好,不过若是出现我的杀劫寻来或者遇到其他的危机,我便会自己躲起来。” 平阳松了口气,点头道:“好吧。” 怎么自己这位小师弟,将因果看得这么重呢? 两人四下环顾一番,便暂时离开了边沿。 等其他人进来之后再说...... 而青山心中,那道属于五位仙神杀劫的危机感,也越来越重。似乎那五位仙神,已然到了秭归渡外! ...... 弦月洲一处偏僻的云深之处,一间残破的佛门遗留寺庙藏于云雾之中。 寺庙之内,几个年轻模样之人聚在了一起。 几人紧盯着寺庙之中的一个深坑,等了许久,才见到一个魁梧而带着洒脱之气的男子从深坑之中爬了上来。 “挖穿了。”男子上来,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而后看向几人说了一声。 另一个满身红花的女子转头看向了另一相貌绝美的女子,“你确定这样真的有用?” 绝美女子点了点头:“应该可以!” 几人正是红雁、苏木、苑晚三人与聚首赶来的鬼卿和木槿与白薇。 “如此,真的能在封仙榜下潜行?”红雁还是有些不信。 几人闻言也都看向了木槿。 木槿神秘地点了点头:“青山说的世间遗留寺庙确实可以藏起封仙榜上的我们的位置。” “可在踏入寺庙之前,我们名字下的位置依旧会被有心人注意。” “故而位置消失前的所在之地,便是我们藏身所在位置。” “故而,即便我们藏在寺庙,有心人依旧能找到寺庙所在......” “不过...”木槿笑了笑,又继续道:“若是我们能不走出寺庙,而在寺庙之中挪移在各个寺庙之间,岂不是就无人能知道我们所在位置了吗?” “而青山的买路符可传送的条件是在水岸.......” “你们想啊,世间何处没有流水?只不过是往下挖的深一些浅一些的区别罢了。” 木槿又指了指寺庙之中,几人面前的坑洞。 “鬼卿已经挖通了这个寺庙底下的流水,我们来过此处,下一次便可通过买路符,直接传送进这寺庙里。” 红雁几人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红雁双眼一亮:“所以,我们若是离开了此地很远......打比方去了其他州。那我们在封仙榜名字下的位置,便也会去往其他仙州。” “而我们再用买路钱直接回到这寺庙,那我们名字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我们用买路符的地方。” “可实际上,我们却远在天边的这里......” 几人都是双目亮了起来。 而白薇则接过了木槿的话语,“而且,若是我们去各个地方的寺庙,都在底下挖穿到地底流水。” “每一个我们去过的寺庙,都能以买路符前往。” “如此,我们便能通过买路符,在各个寺庙之间来回穿梭!且让封仙榜名字下的位置,一直停留在最后一次于天地间出现的时候的地方!” “如此,便再无人能通过封仙榜,再追查到我们的位置了!” 几人看向了木槿和白薇。 红雁:“这个主意,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木槿与白薇相视一眼,随即痴痴地笑了起来:“当然是......青山的主意啊。” 红雁一怔,掏出玉盘看了看。 上面并无青山的消息。 木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望向寺庙之外,回想起了曾经......曾经龙泉镇那一湾通过泉眼而到处跑的龙泉,不也是如此吗? 那一湾龙泉,便是曾经龙泉镇的山灵本相。 那山灵名为司徒山,亦是如今的青山...... “司徒哥哥总在不经意间...”白薇呢喃着,却还是习惯称青山为司徒,“......为我们留下了道道生机。” 木槿与白薇的哑谜,让其余几人都翻起了白眼。 红雁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我咱们就试试吧,看如此在寺庙间挪移,能否骗过封仙榜。” “若是可以,便继续挖其他寺庙的地底流水。” 说着,红雁从怀里取出了一道「封仙榜」! 一群人见状,恍然一呆! “你摘了一张封仙榜?” 第689章 封仙榜,五仙匿 “你摘了一张封仙榜?” 木槿和白薇呆滞,鬼卿双眼一黑...... 红雁显得十分不耐:“青山三天两头要看封仙榜。我嫌烦,就让苑晚搞了一个!” “如此他若再问,我看起来也方便。” 苑晚? 木槿和白薇发怔,转头看向了苑晚。 “你怎么摘下来的?” 封仙榜立于天地之间,子榜虽然散于天地各处,却是无形之物,怎么能摘下了一张过来? 苑晚有些不好意思,挥了挥手里的墨笔:“不是摘的,是我用青山送的仙兵,以师夷之术刻画的。” “只是刻画封仙榜的形,用这墨笔仙兵轻易便做到了。” “虽然只有其形,没有封仙之能。不过还是依旧能显示封仙榜上的仙位更迭与姓名变幻。” “这样我们看起来也方便一些不是?” 简而言之,苑晚以师夷之术复刻了一个封仙榜。 不过这也得益于青山送的仙兵墨笔,才让苑晚能够刻画出封仙榜,不然代价必然很大。 木槿白薇和鬼卿羡慕地看着红雁三人。 他们三人人手一个仙兵,都是青山送的,可是木槿三人如今却还没有。 不过木槿三人也没计较,知道这是因为青山还没遇到他们。 不然,他们自然也会有。 “好了,咱们就先试试吧!既试试寺庙间穿行的主意,也试试假封仙榜到底行不行。”鬼卿率先站了起来,催促道。 “行!” 一众之人都一齐走出了寺庙,而后朝着天地横行而去。 许久之后,一群人离开了原地。 找了另一处山头落地。 红雁再次取出了假封仙榜看了看,点头道:“这刻画的封仙榜没问题,我们的名字下的位置变了。” 木槿道:“那就再试试,直接回到之前的寺庙。” “嗯!” 众人齐刷刷的取出了一张买路符,而后脑海之中浮现出方才的寺庙所在之地。 嗡—— 买路符化作涟漪,将六人都卷起都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这个过程之中,红雁一直看着手中的封仙榜。当几人再次出现时,便已然回到了寺庙之中! “封仙榜上并未有何变幻,我们的名字下的位置也消失了。” 红雁深呼了一口气。 这就意味着,这个主意确实可行! 即便有人心通过封仙,记住了他们名字下位置消失前的位置,再找过去之时,也绝无可能找到他们! 因为他们已经回到了这寺庙之中。 “所以,若是我们一直找寻寺庙,并在寺庙底下挖通地底流水。我们便能在不同的寺庙间横行,再也无惧封仙榜的窥探!”苑晚开心的说道。 几人都点了点头! 鬼卿一脸的疲惫,却还是无奈道:“那还说什么,去一个个找寺庙吧。” 几人打定了主意,只要他们挖得够多。 那边再也无人可以追踪到他们! 几人正欲动身,却只听红雁“咦”了一声,转头看去,只见红雁正疑惑地看着封仙榜。 “怎么了?” 红雁指着封仙榜疑惑道:“我发现两个事。” “封仙榜上,许多人都跻身到了玉镜洲的秭归崖。” 木槿想了想开口道:“那里是秭归渡外的一方山崖,而今秭归渡出世,作为曾经外出天地的渡口,其中自然有无数的机缘秘宝。” 木槿疑惑的看向红雁:“你不是知道吗?青山正是因此而去秭归渡避难。” 红雁茫然抬首:“我自然知道。” “可是为何他们都不曾进入秭归渡?” 白薇沉吟道:“许是秭归渡的作为一方洞天的入口,还未被他们找到吧。” 红雁看向几人,“可是青山怎么已经进入秭归渡了?” “怎么会?”几人凑了上来。 果然在青山的名字下,见到了秭归渡三个字。 而其他人,都还在秭归崖! “咦?”苑晚忽然指着另一个名字道:“青山之前问的那个叫平阳之人,也在秭归渡!” “等等!” 鬼卿更是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指着封仙榜上榜的一个名字:“上仙榜上,也有一个人已经进入了秭归渡!” “褶月!” 众人陷入了疑惑。 “平阳,褶月。这两个名字,怎么看着像是一对姐妹?”苑晚呢喃。 木槿有些不安:“也就是说,青山的身旁,有一位在封仙榜之上的上仙位强者?” 鬼卿道:“可能是青山友偷偷跟着这对有办法进入秭归渡的姐妹,先混进入了秭归渡!” 红雁却摇了摇头:“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青山既然能和这两位前辈进入秭归渡。那就证明除了正常手段进入秭归渡外,还有其他的办法!” 白薇想了想道:“曾经有许多传送阵能去往秭归渡,或许如今依然有留下些许。司徒哥哥或许是跟着那两位姐妹,先混进了秭归渡。” 红雁点头,沉沉着继续开口:“追杀青山的那五位仙神,乃是上古遗留,至今才复苏的仙神!” “那一对姐妹知晓传送阵,你们也知道.....” “那追杀青山的那五位仙神也一定知道这一方法!” 众人这一瞬间都反应了过来,木槿瞬间脸色有些苍白:“可如今其他人都还被拒在秭归渡外,若是那五位仙神进了秭归渡.......” “那青山想用秭归渡的无数天骄藏匿自身的办法,便会先成为他的杀劫!” 原本青山想要在很多人之间,从而让五位仙神不敢在天骄丛中以杀伐而寻他。 可如今,秭归渡之中,只有三个人! 五位仙神若是进了秭归渡,青山将会成为瓮中之鳖! 苑晚想到了另一个事情:“而且,那五位仙神既不在上仙榜上,也不在下仙榜上。他们如今是否已经进入秭归渡,咱们也不知道。” 红雁皱眉:“对啊,那五位仙神,怎么会一个都不在榜上呢?” “我记得,他们之中有三位圣贤。” 按照上下仙榜的分而独立,他们几人都进入了下仙榜。那三个恢复到圣贤修为的仙神,至少也在下仙榜上! “除非...”红雁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起来。 “那三位圣贤,的修为也恢复到了人仙——炼虚之境!” 因为进了炼虚境,争的便不再是下仙榜。 而只能争上仙榜。 故而以炼虚修为不在封仙榜上,才合理! 可是,这也就意味着,原本追杀青山的五位圣贤之中,两位炼虚三位圣贤。也变成了五位炼虚仙神! “快传讯给青山!” 第690章 大道尾,失落洲 鬼卿红雁和木槿同时取出了圣贤玉盘,纷纷在上面极速的传讯。 「青山,快退出秭归渡到秭归崖!」 「青山,追杀你的五位仙神极有可能都踏入了人仙炼虚之境!」 「青山友,追杀你的那五位神仙极有可能也知道如何提前进入秭归渡!在其他人没有进入秭归渡前,你在里面将直接被找到。」 三人同时在玉盘上写字,因其内容的长短不一,而先后传出。 六人紧紧的看着三个玉盘,良久也并未等到青山的回讯。 这是木槿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秭归渡在苦海沿岸,有苦海之中的渊气。他传回的消息会沉入苦海,故而我们能传给他,他却不能回传消息给我们!” 这也是当初那一双灵妖圣贤,在苦海之中从未传回消息。却能收到青山传给妖香等人的‘逑’字诀的原因。 一方在苦海,传讯玉盘便只能单向传讯。 苑晚不安开口:“那我们便也不知道青山的状况如何。” “这可怎么办?” “若是青山面对五位炼虚仙神,必死无疑。那封仙榜上的姐妹大能,想必也不认得青山,自也不会相助。” 鬼卿站了起来:“回青州搬救兵!” “怕来不及了!”红雁不愧为曾经的妖魔海巡官,一瞬间便站了起来看向众人,开始排兵布阵! “我们兵分三路!” “我们几人手中的地爆天星全都拿出来,交给......木槿和白薇。” 嗡~ 红雁鬼卿四人身上的地爆天星都取了出来,共有六块石方,鬼卿三块,其余三人一人一块。聚于寺庙之中,其未曾释放的气息便已恐怖不已。 木槿和白薇收下了六块石方,加上她们自己身上的,一共有八块。 红雁看着木槿二人道:“你们知道曾经的传送阵,你们先带石方赶过去,最好能找到传送阵,先赶去支援!” “若是那五位仙神真的也通过传送阵进入了秭归渡......” 红雁看着二人,“极有可能,青山等不到你们!” 木槿还没说话... 白薇便先森然开口:“那就以石方夷灭秭归渡,要那五位仙神与司徒哥哥陪葬!” 几人脸色皆是一变,在白薇的话语之中,听出无边的寒意。 红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转头看向苑晚:“你和我二人一起立刻回青州,去青落山搬救兵。” “青落山集整个灵渊之力,炼出了十二尊巨灵神,每一尊都是圣贤之上的存在!控制得当,不弱于炼虚之仙!” “请青落山的长老,带一半出来,去秭归渡救青山!” “青落山还有不知多少的石方,足够震慑五位炼虚仙神了!” 红雁没有说搬出青仙这位存在! 想必也知道青仙要坐镇青州,不可离开...... 苏木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此的话,青州就真正的出世了。若是青山未曾遇险,恐怕会有所责备。” 红雁摇头:“管不了这么多了。” “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恐怕这一次的秭归渡会出大事!” 苑晚却并未想那么多,只是点头道。 “好!” 红雁又看向了鬼卿和苏木:“你二人一道,继续到处寻找寺庙,并挖穿地底流水。” “若是青山没有经历杀劫,或是渡过杀劫后出来。” “我们都需要用极其广阔而密布的寺庙网,来躲避封仙榜的杀劫!” “只不过我们找寻寺庙的方向,要朝着秭归渡而去!” 红雁又看向了几人凝重道:“不论遇到什么变故,以玉盘传讯!” 这兵分三路的安排,可谓缜密。 既想好了退路,也设了攻势,还有求援之兵。同时,三波人都有一块玉盘,以及痴境强者。 “走!” 三波人分散而走,红雁与苑晚直接取出了一枚买路符,回去了青州洞天。 而木槿和白薇,同样取出买路符。 通过青州以至玉镜洲之人所拓展的运路,直接买路到了玉镜洲。开始找寻遗留下来,可进入秭归渡的传送阵。 鬼卿和苏木则走出了寺庙,开始朝着玉镜洲而去。 并在沿途找寻遗留的佛寺残庙! ...... 秭归渡,空空如也。 明明秭归渡之中,有三人在封仙榜上,可在青山的眼中却只有自己和平阳。 他手中并无封仙榜,自然也不知道还有一位‘褶月’在其中。 等其他天骄进来的青山与平阳二人,找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坐在苦海沿,以石缝之中的草木掩身。 以术法隐匿了气息...... “你看书多,那你知道曾经的大道之尾吗?”青山试探着向平阳问道。 原以为平阳不会说,却没想到平阳只是想了想便缓缓开口: “自然知道,大道断尾之前。大道之尾实则也是大道的一方仙洲,名为失落洲。” “失落洲?”青山一怔。 平阳点头:“因为在大道之尾,时常受苦海浪潮侵扰,故而偶有些许世人会被卷入苦海之中。” “故而得名「失落」。” 平阳仰头望着苦海,幽幽道:“失落洲苦寒,灵气因苦海而稀薄。除了一辈子也走不了太远的俗世苍生,鲜少有仙修愿意留在失落洲。” “久而久之,失落洲成了仙修的囚笼。” “许许多多仙门犯错的子弟或是仙道罪人,都会被放逐到失落洲,以「放逐」到失落洲作为一种刑罚。” “既能让他们受罚,也能让他们以抵抗苦海上来的邪秽。” “将功赎过!” 青山双目一闪:“所以,大道之尾的人,多是曾经的‘罪人’?” 平阳听到青山的这个问题,却又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谁又知道呢?书中是这么说的。” 平阳的话语,似乎又意有所指:“大道断尾那一场无量之劫,无数的仙门覆灭。” “反倒是被那些仙门放逐进失落洲的那些‘犯错子弟’或是‘罪人’,随着大道断尾而沉入苦海。” “这「放逐之罚」,反而让他们逃过一劫!” 青山不知为何想起了东方玉澜,再次问道:“你听说过,东方姓吗?” 平阳点头:“这自然听说过,而今也有不少东方姓氏之人。” “而曾经最为突出的,便是东海龙族!” “只不过,无量之劫下,莫说东海龙族。整个四海龙族都早已尽数覆灭......” 青山猛的一呆,久久未语。 原来,东方玉澜真的是世间的最后一条龙了......只不过这条被放逐在大道之尾遗孤之龙,如今也落入了苦海之中。 轰! 青山还想问些关于大道之尾的事情。 忽然, 天子气运化身的龙纹影传来了惊醒! 同时神觉也猛得察觉到了杀劫危机之感,由心海席卷而向全身...... “嗡——” 传讯玉盘上,也涌现出了红雁三人的传讯! 第691章 杀劫至,绝境生 青山看到了玉盘之上的三条传讯,同时感受到了那种无边杀劫。 轰! 刹那间,五道身形凭空浮现,降临在了秭归渡。 五尊仙神! 那五尊仙神冲天而起,立于秭归渡的虚空之上。在浩瀚星辰碧空之下,宛若五位不可一世的杀神。 五位仙神展开神念,如同巨石落入水中的涟漪一般,扫向整个秭归渡! 这五位仙神的气息,竟然都踏入了炼虚。 好在青山先前藏匿起了气息,此刻并未被直接寻到! 可青山清楚的知道,在其他人未曾进入秭归渡时,自己将马上很快就会被发现! 原本用以躲藏的秭归渡,在此刻竟然成了他的囚笼。 青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脑海疯狂运转! “你的杀劫,居然也进入了秭归渡!”平阳并无青山那般慌乱,反而只是皱起了眉头。 “他们怎知传送阵?” 青山森然道:“他们是万年前的仙神,以法身石像吸纳香火而复苏。” 平阳双目一寒,口中呢喃了一声:“逃战之徒!” 青山并未听清平阳的这一声话语,而是转头看向了平阳道:“看来帮不了你了,就此分别吧。” 说着,青山就准备离开,独自去面对那五尊仙神。 秭归渡一半平地,一半苦海。 苦海之中传来的渊气在此地太过浓郁,即便青山的买路钱在渊气干扰下,也找不到回到青州的方向。 搞不好会直接踏入苦海深处...... 唯一能用的,只有‘逑’字诀。 可是,青山自己却用不了逑字诀......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五尊仙神还没有发现他,出其不意,从五位神仙的背后的方向,逃出秭归渡! 可青山刚转身,却被平阳拉住了。 平阳像是知道青山的主意,沉声道:“那五人的神觉封锁了所有往外传送的大阵,你踏入传送阵,就是自投罗网。” “五个炼虚,一踏入秭归渡就设下了防备,绝无可能让你逃离。” “你也绝对藏不起来。” 星辰之下的五尊仙神,不断的展开神念,地毯式的搜寻着青山的身形。 眼看神念便要扫到青山平阳的二人所在...... 青山沉声道:“你自己逃命吧。” “这五人之中,有几个以仙修的血肉为源,才恢复到了如今的修为。你碰上他们,也绝无生机。” “等他们发现我的时候,你趁机逃出去,他们应该不顾上你。” 青山在隐阁仙神的面前,暴露过太多的手段。 单是那些手段的无边机缘,隐阁仙神便不会放过他。更何况,青山身上还有一道无比浓郁的香火之力。 得到这道香火之力,恐怕能让五尊仙神恢复到更高的修为。 青山怀疑,自己的天子气运,恐怕隐阁仙神也有所察觉!故而青山一旦露面,五位仙神绝不会再管平阳。 平阳的一身血肉才能恢复多少修为....... 平阳却没管青山要她自己逃命的话语,沉着道:“别傻了,眼下只有一个地方能够暂时避开这五人的杀劫。” 青山猛得顿悟,目光看向了身后的苦海! 平阳也看向了苦海,背对着青山,嘴角微微翘起,话语却沉重:“只有进入苦海,才能暂时躲开这五人!” “且只要我们不走出太远,便不会飘入苦海.......” 就像那些落入苦海的至宝一样! 苦海渊气,无边无际。 踏入苦海之后,一身气息与一切都会湮没在苦海之中,那五位仙神也绝不可能找到青山! “等到其他人进来钓宝之时。”平阳补充了一句,“我们再抓着那些人鱼线,借他们的垂钓回来便可!” 青山当机立断,“进苦海。” 之前正愁钓不上宝贝,眼下被逼入财海,顺带还能捞一些宝贝回来。 青山拉起平阳,二话不说便走出了渡口之沿。 踏入了苦海之中...... ...... 秭归渡,虚空之上。 隐阁仙神与金色仙神为首的五人很快便将整个秭归渡搜寻了一番,却并未搜寻到青山。 “找不到!”一尊炼虚仙神回到了隐阁仙神的面前,摇了摇头。 隐阁仙神皱起了眉头:“奇怪,明明看到他的位置进入了秭归渡,怎会找不到?” 金色仙神皱眉,“一定要找到他吗?不过只是一个后辈而已。” 隐阁仙神幽然开口:“他身上的那道香火,来自香火界。” “其浓郁程度,足够我们恢复到合体。” “进入合体,便能让我们都踏入封仙榜......” 何况,青山的身上还有太多让他心动的东西......从青山之前几次与他交集来看,他怀疑青山来此沉入苦海的大道之尾! 而曾经随着大道之尾沉入苦海的,还有几个足以让世人疯狂的东西! 其中,更有关乎大道断尾隐秘的......一字之物! 若得那一字之物....... 只不过这些事情,隐阁仙神并未对几人提及。 “况且,他害了咱们三个人!”隐阁仙神补充了一句。 “焉有让他活着的道理!” 金色仙神对于青山的死活并无太大的兴趣,至于那三人的死活,他也并不关心。 只是青山身上的香火之力,让他也心动不已。 “那他能藏在什么地方?”金色仙神环顾了一圈周围,“会不会被上仙榜上踏入秭归渡的那位,护下了?”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进入秭归渡的,除了青山和平阳。 还有一位上仙榜上的褶月。 隐阁仙神摇头:“他若有那般存在庇护,何必逃亡?” 一位上仙榜上的存在,至少也在合体境之上。 有这种存在护道,直接斩杀他们五人就是了,何必逃命来到秭归渡? 青山来秭归渡的缘由,他们也猜出了一个大概。 他们先前之所以敢那般搜寻青山,是因为他们未曾察觉到一位合体气息存在于秭归渡,想来那位上仙已离开了。 故而隐阁仙神更加确认,那位上仙榜上的存在,与青山无关。 “难道,他在我们进来之前,也已经离开了?”另一位仙神问道。 隐阁仙神重新扫视了一圈,来到了秭归渡沿岸。 在方才青山和平阳所在之处停了下来,“有些许香火的气息残留,他没有离开!” 说着,隐阁仙神目光闪烁着看向了苦海....... “他躲进苦海了!” 这下,其余几位仙神都是一呆: “他不要命了?” 踏入苦海,与找死无异! 第692章 苦海苦,老魂老 “还要追吗?” 几位除了隐阁仙神,其余几位仙神都有些犹豫。 虽然香火诱人,可并不值得他们犯险踏入苦海,谁知道一旦踏入苦海,是否会永生沉入苦海。 走入苦海之人,几人得回? 只是隐阁仙神却坚决道:“追!只要我们在苦海不走出太远,便不会飘入苦海。” “更何况,凭他的修为,一定也不敢走出太远!” 听到了隐阁仙神的话语,那位金色仙神双目微微一闪。 他目光扫向了隐阁仙神,似乎察觉出了什么。 若是隐阁仙神只是为了香火,此刻绝不会要踏入苦海。他既然要踏入苦海,那么看来那位少年的身上,还有其余让隐阁仙神觊觎的东西! 有意思......金色仙神并未发问,只是将这一心思藏在了心头,转头看向了其余四人:“那就追进苦海!” “封仙榜下榜之上那么多人的血肉精气,都只能让你们恢复到炼虚。” “看来唯有香火,才能让你们更进一步了。” 金色没有反对,反而为隐阁仙神圆了一下追入苦海的目的。 其余四人各有心思,闻听此言也点了点头。 “也罢!” 言罢,五尊仙神也走出了秭归渡之岸,踏入了苦海之中。 ...... 苦海之中,灰蒙蒙的一片。 青山一踏入苦海,便感觉到了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混沌之气。 脚下即是虚无一片,却又没有朝着下方落去...... 脚下既不像虚无,也不像实地。 周围的浑浊而无序的压迫之感,不像是落入水中,却能感觉到即便无需修为,也能漂浮在苦海之中。 他与平阳皆浮于混沌之中! 灰蒙蒙的一片,好似因为曾经秭归渡破碎而落入苦海的尘土与衰败的一切都悬浮在周围。 月华落在秭归渡,衍射进苦海的光芒,照在苦海悬浮的尘土之中,才显得灰蒙蒙的,如同浓雾! 除此之外,那逼人的渊气,让青山感觉置身于曾经的灵渊。 窒息而难受! 青山抬手,拨开了一块漂浮到眼前的残砖:“这就是苦海么。” 青山开口,却发现话语并传不出。 脑海之中传来了平阳的传音:“苦海无声,用传音。” 青山点了点头,同样传音问道: “就在这里躲着吗?” 平阳回头看了一眼:“恐怕不行,你的杀劫那五人也踏入苦海了。苦海虽然可藏起你我的一切气息,可这里毕竟离岸太近了。” “他们十分容易找到我们......我们要往外走一些。” 青山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冷,心中暗自呢喃:“连走入苦海都追上来了,想必那位隐阁仙神还是从我的手段之中,猜到我来自大道之尾了。” “阴魂不散!” 脚下虚无一片,走自然是不能走的。 不过却能以修为往前飘......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与平阳一起朝着前方飘去,便如御空而行一般。 两人破开一片混沌,从各种碎石残砖及浮尘之间,朝着远离的秭归渡的苦海深处而去。 只不过青山前行的极为小心,深怕真的落入苦海之中。 平阳似乎也看出了青山的谨慎,笑着传音道:“别紧张,大道广阔,在苦海卷起了涟漪也十分宽广。” “要真正落入苦海,还有极远的距离。” 听到平阳这说,青山便也放心了一些。 只不过青山又疑惑了起来:“似乎苦海也没有那么凶险,为何世人都那般畏之不及?” 平阳摇了摇头:“你再往前一些,就知道了。” 青山疑惑,继续与平阳往前了一些。 忽然! 一道来自肉身的痛楚传遍全身,好似苦海的虚无要撕碎他一般! 平阳缓缓传音:“苦海之中,一切皆空!” “除了那无边无际吞噬人神智的渊气......” “就连空气都没有。人身踏入苦海空域,若肉身未及圣贤,便会被空域撕碎!” “不过别怕,我有.......” 平阳正想要跟青山说如何避免被空域撕碎,却见青山的忽然吐出了一口浊气。 嗯......青山的肉身,虽然位及圣贤。 却还是极快就扛了下来,并且适应了苦海空域! 平阳呆住了,茫然的望着青山。 很快,她发现了青山肉身的超然。仿佛青山的肉身已经融入了苦海的空域一般。 青山正想要说话,忽然见到一个东西飘过来。 是一柄断剑! 青山眼疾手快,将其抓在了手中,往身后一抛。断剑消失,化作一些灵石落入了青山的财海之中。 “什么东西?”平阳没看清。 青山平静传音道:“没什么,拾荒!” 难怪钓不上宝贝,这种东西,鱼钩怎能挂得住? 看来, 在苦海之中拾荒钱能大展身手一番了! 平阳深深的看着青山,微微扬了扬眉......本来借那五人引小师弟进入苦海,将苦海中的沉宝捞起来给青山。 而今看来不用想办法给小师弟这秭归渡的机缘了。 他自己就能得到...... “继续往前吧,这里还是不安全。他们无法发现我们,我们也发现不了他们。搞不好一个照面就碰上了。”平阳继续开口道。 青山点了点头,继续往前。 反正平阳走在前面,平阳应该对多远才会沉入苦海有判断。 两人一同往苦海深处而去。 越往前,周围的混浊越淡。开始隐隐流露苦海那黝黑而星辰密布的景象。 透过浮尘,青山似见到苦海深处似乎居然有一座巨大的山峦? 山峦? 飘荡在苦海之中的山峦? 青山一怔,仔细看去,却隐隐约约见到了那巨大的山峦如同一块破碎的山河! 一片浮尘之间的混沌之中,青山似乎看到了几道巨大的索链,自身后的秭归渡,从脚下的虚空,绵延至远处在苦海中的山峦之上! 忽然,一道古老而厚重的传念......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 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响起! “是...来迎战的......后世族人吗?” 这道话语,悠远而如同山河轰鸣一般,令青山的心神俱颤! 青山还没回过神来,一旁的平阳却看向了远处苦海深处的山峦重影,回应了那道传念。 “晚辈的师弟不是,晚辈是!” 第693章 铁索连,山河关 “什么迎战的后世族人?” 青山茫然的四望,却什么都未曾看到。 “你听到那道声音了吗?”青山不由得向平阳问道。 平阳做出不解的模样,眨了眨眼: “什么声音?” 青山疑惑地望着平阳,那道声音如此恢弘,他自然不会听错,可是平阳为何没有听到? 平阳笑了笑,“走吧,再往前一些。” 青山也没再继续问什么,而是跟着平阳继续向前而去。 那道无比厚重的声音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一次之后,便再未响起。 可是却在平阳的脑海之中,继续回荡: “他既不是迎战之人...你又为何带他前来?” 平阳神色无异,却在脑海之中回应着那道声音:“他是晚辈师尊遗落在外的弟子,晚辈也是刚寻到他。” “师门单寡,只剩我二人。” “晚辈的时间不多了,想要在仅剩的一些时间里能作为师姐多陪陪他,多给他一些东西。” “望前辈应允。”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为何你们身后还有五人?” 平阳对这道声音似乎十分尊敬,如实的回应道:“因为是晚辈借那五人对我师弟的杀机,才将我师弟逼入苦海。” 那道厚重的声音似有些迟钝,继续问道:“为何如此?” 平阳的回应平静:“因为我的师弟并不知道他所修行的道法,便是我师尊所留。” “亦不知算起来他与我乃是...同门师姐弟。” “我只是跟他说,他的传道之人,是我师尊的故友!” “为何?”那声音茫然不解。 平阳笑了笑:“晚辈能在最后的时间里遇寻他已然庆幸无比。这一道巧缘实属不易,晚辈不想让他知晓我是他师姐后,便要经历生离死别。” “还不如......他什么都别知道。” “只当我是一个同行的过客。在不久的分别后,天各一方,再不思念。” 那道声音再问了一声:“你想要...给他什么?” 平阳认真的回应道:“给他......他所能得到的一切!” 那道声音沉默了许久,像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好!” “多谢前辈。” 青山与平阳的背影在浑浊的苦海之中,前行着。 平阳与那道声音的话语,便在这前行之中,悄无声息的往来着,似带着厚重与悲壮在苦海回荡。 透过杂乱无序的破碎残砖与浮沉之间,青山也在平阳的带领下,不断的深入苦海...... ...... 越深入苦海,眼前的一切越清晰。 自身的气息便越被怨气所覆盖,这种与灵渊相同的气息,青山早已习惯。 也并未觉得有何不适。 只是身旁的平阳,让青山越来越疑惑。那种走入‘设计’中的感觉,再次浮现在了青山的心头。 只是很奇怪,青山并未在这古怪的设计之中,感受到任何的不安。 反而像是感觉,被裹在柔软之中。 慢慢的,就连身后五仙的杀劫之危也淡了下去! 终于,走过了混沌的一片。 青山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巍峨宏伟而壮阔的景色! 一片连绵却彼此并不相依的重峦叠嶂群山,浮现在了苦海的深处! 便如同大道破碎下来的山河,落入苦海。 那些破碎的群山像是碎星一般,置于苍茫而悲凉的苦海之中,被一根根粗壮如天索一般的铁链,捆在了大道之上。 以至于,没有让那群山远离世间。 “再往前,就会飘入苦海深处了。” 平阳指着下方的铁索道:“不过可以上到那铁索上,沿着铁索走便可!” 青山和平阳也顺着,落到一条巨大的索链之上。站在索链上,如同站在一道宽大的索桥一般。 “那是什么?”青山震撼地问道。 平阳望着深处的群山:“铁索连关!” “什么?”青山转头。 平阳并未再继续解释,只是迈着步伐朝着索链尽头的那悬于苦海的巨山而去。 “走吧,到了那群山之上就安全了。想必那五位仙神,便也不敢追来了。” 青山深深的望着平阳的背影,仿佛感觉到了平阳那愈发厚重的奇怪。 两人踏着铁索,一直走向巨山。 走了许久,才越过铁索,站在了巨山的脚下...... “什么是铁索连关?”青山仰头看着山巅的方向,被巨山所隔视线,他也看不到另一边的景色。 而巨山靠近世间的这一面,只是一片荒芜。 平阳找了一个一块巨石坐下,对着青山笑着摇了摇头,传音道:“大道的边关。” “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 “曾经外出大道渡口的先贤,便是在此迎战苦海之中的无尽邪秽。” “将邪秽拦在铁索连关之外!” “只不过此处距离大道太远,故而群山要以铁索困在大道上!” “渡口随大道而尘封,已然太久太久无人来此了。所以,这里自然会有更多的宝贝......”平阳抬手一指。 青山顺着平阳的抬手一指,目光看去。 呼吸一滞! 只见,在巨山脚下的不远处,各种各样沉沦在此的至宝,或者尸骨,便随意的洒落在巨山之上。 远远望去,彷如大战之后留在战场上的无边财富! “这些,也是书上看来的?”青山压下了心头的震颤,转头看向平阳。 各种青山不知道的事情,都能在平阳的口中得到答案。 平阳翻了一个白眼,“你管我!” “反正我们现在已经被逼到了这里,不如顺便都捡走!” 青山闻言回首秭归渡。 从这里看,秭归渡同样笼罩在一片浑浊之中,彷若看不到两边的尽头。 可是那种庞然巨世铺天盖地的巍峨压迫,还是让青山心神俱颤。 “等其他人进入秭归渡,他们会来这里吗?” 平阳摇头:“不会,他们不敢!” “没有人引路,他们落不到铁索上,便会飘入苦海!哪怕追杀你的那五位仙神也不敢踏出浮尘一带。” 青山明白,有浮尘之外的空域,之所以清透便是因为离得太远,碎石和浮尘早已飘入苦海。 而浮尘无法再凝聚之地,人踏入这么远的地方,自然也会飘入苦海。 “也好!” 言罢,青山便动身去往拾荒落在此地的那些遗落之宝。 平阳望着青山的背影,警告道:“对了,不可越过山的那一边!” “这边有群山阻拦,不会落入苦海。一旦走到山的那一面,便会沉入苦海,再无归路了。” 青山答应: “好!” 第694章 平阳口,双人雄 落在此处的遗宝太多,青山彷如置身在了一片拾荒钱的仙境。 青山不断的捡起遗宝,而后往身后一丢。 遗宝便会化作拾荒钱落入青山的财海。只不过这些遗宝多是各种残兵断剑。偶有完整的兵器,也早已被苦海尘封,在苦海之中失去了灵性。 只不过,这些东西若是放在世间,依旧是无穷的机缘! 苦海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青山不断捡起遗宝的举动,落在了平阳的眼中。 而平阳却并未任何举动,也没有如青山一般去拾那些至宝,只是一直跟着青山。 看着青山...... 青山从一开始的兴奋,拾荒到后来,竟然有些麻木了...... 在这苦海之中没有日出日落,青山也不知道自己捡了多久,估摸着捡了两日。 青山停了下来,有些恍惚。 “怎么停下了?” 平阳不解的问。 青山回头,走到了一旁,靠着一块巨大的碎石,又看了看平阳。 “累了,先歇歇。” 之前在秭归渡,钓宝贝,一个都钓不到。进了苦海之后,却捡的太过容易,让青山有种置若梦境的感觉。 平阳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如青山一般靠着那巨石。 “也好,反正也没人跟你抢。” 青山看了平阳一眼:“你不是说要遗宝吗?怎么一个都不捡?” 平阳摇了摇头:“这些对我没用。” “我要的是飘在渡口外的那些东西!那里的东西离苦海远,会留有灵性。” 青山点头:“也就是说,还是那边的更值钱一些?” 平阳笑了笑:“若是这些东西,又怎会引得天下仙修齐聚秭归渡?自然是靠近秭归渡的更好一些。” “不过......”平阳话锋一转:“那边的虽然更好,但是这里更多呀。” 青山点了点头,那边的东西他钓不到。 与他无缘。 两人沉默了一番,似乎因为闲暇,青山像是想起什么一般,随口一提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创下玄心之道的那位前辈呢。” “既然他与你的师尊有故,你能跟我说说他的事情吗?” 平阳一怔,看向青山。 青山平静无比,像只是随口一提。 平阳笑了笑:“叫声师姐,我就告诉你。” 青山翻了个白眼:“不说算了。” 平阳无奈叹了口气,不满的瞥了青山一眼,往巨石上靠了靠:“好吧好吧,于你说说也行......” 平阳仰头望向无边的星海,繁星点点,似若往昔之梦。 “那位前辈,曾是这世间最富有才智之人。” “否则,他也无法创出玄心之道这种东西......只可惜,他成也才智,败也才智。最终死于自己创下的道法之下。” “许多人都说他是疯子,曾经我也那么觉得......” 说着,平阳看了一眼青山,悠悠开口:“直到见到你身上的玄心之道,我才明白他不是失心疯。” “他只是至死都没有遇到一位能承载他之才智的弟子罢了。” 就连我,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承载他的才智......平阳的目光之闪过一抹浓浓的哀思。 平阳沉默了片刻,又继续道: “他曾说,修行之道,百无禁忌!” “人生于天地间,天地于己的关系,只在于一心之间。仙道无为,唯一心存。” “然人心困于天地之间,窥不破天地本相。” “故而要舍尘求真!若有玄心,成仙亦不过是一念而已。奉心敕令,我即天地!” “他便是凭借此念,创下了连自己都修行不了的玄心之道。” 青山听着平阳的话语,似乎从中看到了一位立于天地之间,却心凌天地之上的无双存在! 青山道:“所以我的出现,让你觉得是我弥补了他的毕生遗憾。” “让你对我起了关照之意?” 寂静的苦海之中,并无任何的声音响起。 可平阳闻言却猛的转头看向了青山,青山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平阳顿了顿,笑了起来:“自然。” “他毕竟是我师尊的故友,我听着他的事情长大。他的玄心之道传承,也自然算是我这半生之中,不多的期盼。” “所以,让你喊我一声师姐也不亏你。” 青山低下了头去,又问道:“他平日里如何?” “他...”平阳脱口而出,却猛的顿了顿,继续道:“那我哪知啊?师尊与我聊起他,自然不会聊起他平日如何。” 青山转头看向了平阳,“你不好奇,为何他都无法修炼的玄心之道,我是如何得以修炼的吗?” 平阳摇头:“不好奇。” “为何?”青山不解。 若是一个人见到世人都无法修炼的一个道法,忽然有人能修炼了。而且这个道法创立之人与自家长辈有故,怎么都会好奇才是。 平阳舒展了一下身姿,平静的回应道: “这世间那么大,能让人好奇的事情实在太多。” “我对一切有趣的东西都很好奇。可唯独不好奇他人悲痛的过往,以他人的不堪回首来解自己的好奇之意,属实没什么意思。” 毕竟,要经历一段无心的过往,又能多美妙呢。 平阳又怎会不知道,要修行玄心之道的必要条件——换心! “反正,能修行这一道法的人,想必也很难再有第二个了!”平阳平静的开口。 青山又是沉默了很久,才问道:“那你能跟我说说......” “你师尊是个怎样的人吗?” 平阳一呆,怔怔的看着青山。 青山笑着解释道:“毕竟,我也好奇像你如此博学多才,学富五车,博古通今,博览群书......的人,师尊又会是一个怎样厉害的人?” 平阳沉思片刻,笑了起来。 “那可有得说了......” “不过他也早就死了,死了太久,许多事情我都早已忘了。回想起来,似乎连他长得是什么模样,都已然记不清。” “如今只记得,他爱吃鱼,吃不来芫荽。” “他说芫荽味像臭屁虫......” 平阳的话语,自我相悖。 明明说许多事情都忘了,却记得他爱吃鱼不吃芫荽。 与另一位存在于‘师尊’口中的‘前辈’一般,一切记忆都是那么清晰! 许多事情,青山起了疑心,便很容易看出本质...... 第695章 师及近,思及远 三言两语,青山便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人与人之间的恩馈,极少有来自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何况如今这人吃人,仙以恶业夺位的世道。 细思平阳从一开始对玄心之道的好奇,从后来知晓青山习得玄心之道后的跟随。青山便能从中猜到许多缘由...... 那两位老人,在平阳的话语之中太过相似。 对他们的记忆,清晰得如同一个人! 而这位口口声声要自己叫“师姐”之人,或许便是他真正的...... ...师姐了! 至少,从自己习得玄心之道而言。 只是同样还有太多的疑惑,青山未曾有答案。 若是她真的是那位创造玄心之道的前辈的弟子,为何她只有这些修为? 为何又能以这些修为,活到如今? 青山很想问一问:“所以你真是我的师姐对吗?” 可青山从平阳的话语之中明白,她在特意隐瞒! 青山不知她为何要隐瞒这些,可青山早已习惯了每个人面对不得已而撒谎时的苦衷。 既是苦衷,又何必深究? 她若有心隐瞒,必有她的缘由。他能做的,便是只有尊重对方的抉择。 青山笑了起来:问道:“所以,芫荽的味道真的很像臭屁虫吗?” 平阳望着青山,疑惑的反问:“你没吃过?” 青山摇头:“没有。” 平阳一脸遗憾:“那你真的应该尝尝,哪有我师尊说得那般恶心?反倒是香极了。” “是吗?”青山脸上露出了些许期许。 平阳深深的凝望了青山许久,而后笑道:“好了,歇息够了,便继续吧。” 青山点头起身,继续去拾荒落于这苦海之中的遗宝。 ...... 苦海无风,却有凉意吹人心。 这苍茫而被历史尘封的苦海之中,似乎带着往世的厚重感,悲凉而沧桑。 落满苦海的遗宝,青山拾荒的越多,便越感沉重。 他无法想象,曾经究竟有多少先贤埋骨于此。 往后,又要有多少人埋骨在此? 铁索将破碎山河困于苦海之外,连成的苦海关隘,又见证了多少年月的风霜? 青山算不清,只能以拾荒钱丈量着悲壮。 拾荒钱,一一落于青山的苦海。 青山的青铜钱斗,那拾荒钱一层所掉落的灵石实在很多,乃是青山此生已有的六层钱斗道法之中,所得最多一种钱! 短短两日,便可值两枚仙元币。 算上之前埋骨的那位圣贤尸骨,单是拾荒钱,便已然为他赚了三枚仙元币。 算成灵石,乃是三千万! 拾荒钱没有埋骨钱那般,可唤出枯骨残魂的苦涩。 但是其所在青山眼中展现出的厚重,却全然不弱于埋骨钱。 埋骨钱讲得是:一人过往。 而拾荒钱讲得却是:一群人的过往。 至少在这苦海之中,拾荒钱无比沉重! 他每一个拾起的残兵断剑,又是哪位先贤手中陪其至死,而后又在这苦海衰败的喜爱之物? 这种沧桑之感,便如...... 在无数年后,有一位后来人在某一处,捡起了一件破败的......云丝雾梦裙! 渐渐地,青山望着出处的遗宝,竟然再也无法伸手。 那些遗宝,太重! 青山的心念太过复杂,许是因痴惑的缘故,渐生疲惫。 披在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自然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青山的异样,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青山轻声问道:“若是有一天,你我一同归墟在苦海。” “无数年后,我已被苦海之风吹为灰烬,而你还留有残衣。你是希望被人取走化为银子,还是留在我羽化之地?” 云丝雾梦裙摇头:“不会有这种可能!” 青山疑惑:“为何?” 云丝雾梦裙道:“你的道法所拥有的寿元无尽,大道死了,你都不一定能死得了!” “如果呢?” “你的肉身是一方洞天,苦海的风吹不灭你的尸骨。不可能你的尸体不在了,我的尸体还在。” “我打个比方......” “一定要如此打比方的话。我愿意自己的尸体被人拾取化为银子!” “为何?” “留我残躯,陪不了死去的你。” 青山僵了许久,转而笑了起来:“你是怕我因痴念影响而不拾荒,才故意这么说给我听的吧?” “放心,我没那么迂腐。” 云丝雾梦裙笑着问道:“那你为何停下?” 青山仰头望着了不见尽头的铁索连关:“我只是在想,这里遗留的先贤之物如此多,又有多少先贤死于此地。” 秭归渡外的这片苦海很大,却也不大。 对于如今的青山而言,要拾尽此地之荒不难。几日下来,青山便已然捡了差不多。 “什么意思?”云丝雾梦裙不解。 青山回头看向山巅的方向:“只是靠近秭归渡的这一面便有如此多的遗宝,你说这山那朝向苦海的另一面又会有多少?” 云丝雾梦裙道:“平阳说,这一面有山挡着。” “若是去了那一面,便容易落入苦海。” “想必那一面即便有遗宝,也早已沉入苦海之中了吧......” 青山呢喃道:“是吗?” 云丝雾梦裙实在不理解进来青山的思绪,不由问道:“你在想什么?” 青山缓缓回应:“我在想,为何这万年......即便渡口尘封,也从无邪秽侵扰青州。” “我在想大道十二处渡口的此刻重现,意味着什么。” “平阳为何对此如此熟悉?” 云丝雾梦裙呆滞,她也一直有这疑问。 可却从未将这三个问题,放在一起思索...... 青山回头看向了平阳。 平阳跟在青山的身后,背着手,低着头,像是无所事事的数着自己的脚步。 见到青山回头,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青山笑了笑,随意问道:“你说,那五位仙神追杀我的仙神还在苦海之中吗?” 平阳摆了摆手:“即便不在苦海,肯定也在渡口岸上等着你。” “你想干嘛?” 青山沉吟道:“我想要浮尘一带之中,那些更值钱的遗宝。” 平阳闻言一怔,沉思了片刻皱起了眉头:“浮尘一带的东西最好还是在岸上钓的比较好!” “毕竟浮尘一带看不清方向。” “一个不小心便会偏离,搞不好会沉入苦海之中。” 第696章 一关山,一老叟 “这样啊......”青山面露遗憾。 平阳看到了青山脸上的神情变幻,沉吟了片刻道:“不过若是真想要浮尘一带的遗宝,不用等那五人退去也有办法!” “什么?”青山双眼一亮。 平阳神秘一笑:“秭归渡的苦海之岸下,有一些曾经遗留的机关大阵。其中有一种大阵叫苦海灯,曾用以探照区分外出归来的先贤与邪秽,明亮无比。” “苦海灯的另一个作用,便是为在苦海迎战之人,指明归来的方向。” 这一点青山理解,毕竟在苦海久了的人,身上便会沾染渊气,与邪秽一样。 如此,便需要有东西分别归来的是自己人,还是邪秽。 只是青山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能分辨敌我的阵法之灯..... 平阳继续道:“想必那些苦海灯,如今依旧有一些能用!” “只需要重新为大阵充灵便可。” “如此点亮一盏,即便在浮尘一带,也能看到那盏苦海灯。有苦海灯为指引,在浮尘一带便也不会迷失方向。” 青山腆着个老脸凑了上去,满脸讨好:“你能帮我点一盏吗?” “我在这里最后再收收尾......” 青山指了指剩下的遗宝。 “好......”平阳刚想答应,却反应了过来:“好你个臭不要脸,我凭什么要去帮你点灯?” 青山仔细的想了想:“你帮我这个忙,等你回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平阳双眼一亮:“什么都可以吗?” 青山点头。 平阳大喜......那让你叫我师姐,肯定也可以了? “咳咳。”平阳勉为其难,“好吧好吧。” “看在你如此苦苦哀求,那我就去帮你点亮一盏!” 平阳兴高采烈的起身,朝着铁索而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道:“你这里捡,捡完了就在原地等我。” 青山认真的答应:“好!” 平阳回头走出了巨山脚下,沿着铁索,朝着那秭归渡口的方向而去。 不久,便隐入了浮尘一带之中。 青山望着平阳蹦蹦跳跳直至消失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果然,如他的预料一般。 只要是他想要的,平阳便会去帮他...... 青山木然回首,朝着山巅而去! 这一道破碎而深入苦海的山脉很大,山巅也很高,高的遮蔽了青山的双眼。 唯有踏上那山巅,他才能看清真相。 而如此巨山,对于如今的青山而言,不过只是天涯咫尺而已。 很快,青山就走上了山巅。 随着不断的靠近山顶,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广阔...... 直至,青山完全登上山巅。 见到了山那一面的景象...... 青山呆滞,且恍惚的望着山那一面的一切,张了张口:“原来这万载无邪秽来犯,是因为如此......” “原来,秭归渡的复现,是为了这个......” 云丝雾梦裙陷入了沉默,久久未语。 只见—— 巨山的另一面,在幽深的星海之下,是一条连片的巨阵! 巨阵之上,一尊尊如同鬼邪的巨大身影,以巨阵为背,以手中一柄柄巨剑为仗,支撑着如高楼一般的身躯,凝望着无边苦海! 仿佛,只要他们站在这里,便无邪秽敢靠近。 只不过那一道道身影,早已化为了石刻,再无丝毫生机...... 仅剩的一尊尚且并未死去的巨大身影,疲惫地撑着身躯,立在一方巨阵中央。 似有所感,那尊身影回头看向了青山。 “咦......她怎让你越过了关岭?” 这道声音,便是踏入苦海时,听到的那一声神秘话语。 厚重而沧桑。 “是晚辈引走了她......”青山自然能猜到,所谓的‘她’是什么人。 恍惚间,走了过去。 这是一位年迈到仿佛只剩枯骨的老人,褶皱的皮肤包裹着骨头,看上去骇人至极。 可是青山却并未感到多少恐惧。 巨大的老人望着走来的青山,叹了口气:“何必呢?” “她有意瞒你,自有她的缘由。” 青山走入了大阵之中,身形赫然被大阵牵引,在背后浮现出了一道如老人一般的巨大身影。 而青山这才发现,眼前的巨大老人,只不过是一道法相。 真正的老人,是巨大法相下的一道如自己一般渺小的身影。那身影站在法相脚下,便似一直以法相来......虚张声势。 青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法相,神色茫然。 老人看着青山的举动,幽幽解释道:“这是仙相阵,踏入其中的人,便可以阵法投射出法相。” “以法相对敌。” 青山木然的走到了老人的面前,看着老人的满脸褶皱,轻声传音问道:“前辈在这里守了多少年了?” 老人摇头:“记不清了。” 原来,大道再无邪秽,是因为还一直有人守在铁索连关上。 青山木然。 老人转头看向了随他一般,撑着身躯,却早已死去的那一道道身影,“原本,他们还能与我一起数数日子。” “可后来他们都不愿意数了,整日闭着嘴,也不理我......” 是不理他吗? 是早已无法理他了。 可是老人却这般不悦的念叨着:“都是些薄情寡义的东西,看我活的比他们久,就与我赌气。” 青山不知怎么回应老人的冷笑话,只是望着无边苦海。 苦海深处,他能看到那一尊尊邪秽,也不知积蓄了多少年的凶性,虎视眈眈的望着秭归渡,似乎只等面前的老人也死去。 它们便可袭来...... “前辈...”良久,青山开口问道:“秭归渡如今开启,是因为您也要死了吗?” 老人显然没料到青山会这么唐突,气得别过头去,不想理青山。 “哼!”老头有些傲娇。 不过,似乎因为沉寂太久,如今难得有人能与他说说话。 便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没错!” “我撑不下去了,可秭归渡外,不能无人镇守......” 青山苦笑了一声,呢喃道:“可如今的世道,还有谁会来代替前辈守关?” 老人似乎听到了青山的呢喃,缓缓道: “再如何混乱的世道,都会有人愿守天下。” “是吗?”青山不信。 封仙榜之下,诸仙欲夺仙位而早已疯狂。 谁会管关外如何? 第697章 两面山,两重世 世间的山,有很多。 许多山的两面,却有截然不同的风景。 曾经, 幼年时的青山一直在看村后祭庙,想象着山的那一边。 山的那一边,有什么? 山的那一边,还是山。 一望无际的灵渊,将那个在灵渊群山之中独活下来的村落,衬托得孤独无比。 而今, 这一座铁索连关的关山两面,亦是如此! 走过山巅,在山的那一边,是一排石化巨像群撑剑守望苦海,沉默诉说着万载孤独的守卫史诗。 是一群死后也撑着剑,在仙相阵下,虚张声势震慑无边邪秽的先贤...... 遗留在此的每一柄残剑,皆似先贤的墓碑! 关山的另一边,是青山来时的路。 那条路上,世人在封仙榜下,彼此厮杀。为了争夺仙位而在世间掀起了无边的腥风血雨。 那场仙修之间的争夺,终究卷起了凡世的涟漪。 山的两边,如同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念! 踏上大道太久,似乎青山都已然忘了那位老人在边关死前与他所言的厚重之志。 直至来到此处,他才想起曾经。 那个老人说:“尘世如雨,总有人愿意撑起手中的伞,挡下风霜。” 可大道之上,青山似乎从未再听闻撑伞一言...... 直至今日。 这连成一片的枯石巨像,在荒芜的苦海深处,背对着身后的众生。 可是,这一刻却在青山眼中显得如此可悲。 背后的世人,早已疯了。 那样的世间,真的会有人会来此接过立于此地那些枯石巨像的手中之剑吗? 青山终究没有与面前的苍老如枯骨的老人,说起关山另一边的事情。 他不知如何说...... 老人却望着青山,像是明白了什么,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论何等浑浊世间,总会有人清醒。” “再如何卑鄙的世道,也总会有高洁之人......” “众生相,非及一面而已。”老人那双目,如同阅尽风霜的望着青山。 “你不也是有许多戏面吗?” 青山一呆,怔怔的看着老人。 老人继续道:“你又怎知,你戴在脸上的戏面,并非是你的本来面目?” 老人拄着剑,厚重而苍茫的低语。 “我也见过许多如你一样的人,总是习惯以不是自己心念的神情,盖在自己的脸上。” “似乎,那样便能藏下自己的伤痛,保护自己。” “只不过戏面戴得久了,便成了真面孔。无奈只能继续套上一层层戏面,不断的欺骗旁人......以藏起自己。” “山有两面,何况人乎?” 青山不懂,只是茫然的望着老人。 老人却似乎在长久的沉闷之中,已经许久许久未曾开口说话了。或者因为一些别的缘故,如今见到青山,话欲十足。 “众生之相,面面皆真。” “虚怀若谷的圣人,也会动怒。卑鄙如鼠的恶人,心中亦可有家国天下。” “一人亦可有千相!” 老人疲惫的望向身后的关山,似透过苦海那浮尘,望向身后的大乱的世界。 话语悲悯而萧瑟。 “我身后的后世小辈们,如今只是被蒙蔽了双目而已......” 回过头,他又看向了青山:“你能看得清,何不将真相带给他们?” 青山摇了摇头,许久未语。 真相? 封仙榜背后的真相吗? 梅杰以死想要掀开的封仙榜,也只不过向青山展露出了封仙榜背后的大手。 那真相到底如何,他又如何看得清? “你不信会有人前来?”老人望着青山,笑问道。 青山点头! “不信。” 自封仙榜现世后,一路逃杀的经历让青山明白,人心本恶!只要有一点引子,便能将其唤醒。 而这位老前辈的话语之中的意思,却是善与恶,可能是同时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两面。 善与恶,不能以一面而言。 老人相信,会有人来接过他手中之剑! 而青山清楚,如今封仙路启后的乱世之下,无人会再顾及大道安危。 “打个赌如何?”老人问道。 青山仰头:“赌什么?” 老人道:“在我死前......若有人愿走出苦海,接过我手中的巨剑。守在这关山之上,则我赢。” “若无人来,则你赢!” “赌注是什么?”青山问。 老人仔细的想了想,却摇了摇头:“我已没什么可以与你赌的了。” “只赌输赢,不设赌注如何?” 守在此地万载,他还能剩什么...... 而这种无本无利的买卖,青山本是不会做的。 可这时的青山,却不知为何,还是点头答应道:“好!” 一老一少,两人便如此设下了赌注。 青山不信老人所言,却也希望这一场小赌,老人能赢! 因为那样的话......这世间便不算太差! 哪怕有一人前来,这世道至少在青山眼中,还算是留有些许风景。 不过青山还是想起了几个人,叹了口气:“其实这赌,我赢定了!” 老人问道:“为何?” “因为这世间知道这苦海之外铁索连关的人,应该没几个。”青山道。 老人摇了摇头:“或许,我已经赢了呢?” 青山不解:“为何?” 老人没有解释,只是回望深邃的苦海。 ......在青山踏入苦海之时,这场还没来的赌,便已然先分出了输赢! 忽然,老人望着苦海,目光微凝。 眼中露出了浓浓的哀伤:“你该走了,回到关山的后面去吧!” “我有老朋友来了......” “我要再与他叙叙旧,这里太危险了。” 青山猛的仰头,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在关山之外的寒冷苦海之中,一道同样恢弘的身影,正缓缓的靠近。 朝着关山而来! 那道身影与守在这里的那些枯石巨像一般,展露着无边的威势。 只不过,却满身邪秽之气...... 只是看了一眼,青山便瞬间明白。 这是一位曾经守在铁索连关上的先贤,在与邪秽交战之中落入苦海,而后在苦海之中被消磨了所有的心神,自身化为了邪秽。 那些寻常的邪秽,有连城的枯石巨像虚张声势,不敢前来。 可自己人化为的邪秽,却似知道此地的薄弱! 站在这里守关人,不止要与邪秽交战。 还要与曾经的同伴,刀兵相交...... 第698章 守关人,眼中天 守关人死后化为的枯石巨像虚张声势,虽能震慑大多邪秽,令他们不敢前来。 可总有一些不惧枯石巨像的邪秽。 故而,这位老人在大限将至前,打开了秭归渡,欲让后来人在他死后,能与曾经的那些人一样守在这里! “回去另一面吧。” 老人抬起手,轻轻的一挥。 青山便被一道轻柔之力卷起,推出了大阵,朝着山的另一边落去...... 而青山被仙相阵所唤出的法相巨身,也陡然消散。 在大阵之中的那种与先贤交集的悲凉,也陡然烟消云散,仿佛他终究只是此地的匆匆过客,而并非是该来此地的......交接之人! 回去另一面, 另一面是病态的世间! 可似乎在老人的眼中,怎么也比这一面要好一些。 那一面至少希望; 可这一面没有....... 青山被老人送出了大阵,朝着山那边落去。 老人抬头望着步步而来的邪秽,想起了与青山的赌约,不自觉地在脑海之中回想起了曾经的声声话语: “老家伙,你说我们守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曾经的他所问的问题。 而当时站在他身旁之人想了想,笑道:“为后世之人留下一些余地。” “世道这么乱,值得吗?” 那人理所当然的点头:“再乱的世道,也总能生出一些‘好孩子’。那些‘孩子’或许会疑惑,或许会迷茫。可他们之中总有一些人会接过我们的剑,代替我们守着他们的‘孩子’。” “世世代代,苦受此地,有何意义?”他不解。 那人笑道:“因为还会有一些‘孩子’,能走得比我们远!” “而那些能走得更远的孩子们的意义,便不再只是守在这里!” “他们肩头有更重的担子,有更深远的前路。” “只要我们守着,为那些孩子留下一些余地!或许有朝一日,便会出现一个‘孩子’带着苍生前行,再无需有人守在这里了......这便是意义!” 曾经的他不懂,可见到青山之后...... 他似乎懂了一些。 能来关山接过他们之剑的人,自然可贵。 但是,世世代代守关的意义,是为了那些能让大道再也无需有人守关的孩子! 那人在这苦闷的苦海之中,平日里总是说:“苦海太苦了。吃多了苦的人,自己也会变苦人。” “若是往后,我亦变成了‘苦人’,切莫对我留手!” “总不能活着苦,死了还得受苦不是?” “心神消散,于我而言便是死了。” 曾经的那人,总是一副圣人模样。 后来他为了迎战,在苦海之中迷失,原以为他早已死去。没想到时隔数千年,他竟然回来了。 是尘封的大道如今复苏,才让他归来吗? 也不对,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并不算活着回来! 如今,他归来了。 从他原本的圣人模样,在苦海漂泊数千年,到如今成了自己口中的‘苦人’。 老人的法相,举起了手中的巨剑,迎向归来的故人! “老友,好久不见......” “老友,再也不见!” ...... 青山腾空落向山那边,在半空之中见到了那尊与老人相似的邪秽,踏入了大阵。 与那个老人的交战在了一起。 而老人似乎因仙相阵的加持,并不弱于下风! 仙相大阵在老人的脚下,不知从何而来的灵力,不断的化作流光,涌入老人的巨大法相之中。 只是那大阵流光,一闪一闪...... 老人望向那尊邪秽时的目光,似那般的苦涩。可手中的长剑斩出时,却并未留下余力。 一场恢弘之战,在无声的苦海之中,静谧而苍凉...... 似乎关山另一边风波,从未传回道关这边。 青山落地, 又一次被关山之巅那如半个天下的山峰遮蔽了目光...... 山那边的大战,在这一边,毫无波澜。 “值得吗?” 青山呆然许久,久久未语。 他不理解,曾经守在妖魔海的四位老人也就罢了。毕竟那四位老人守着的世间,是一片让人喜爱的天地! 撑伞人撑起的世间,也该是那般景色。 虽乱,却不致恶。 可是如今这铁索连关之后的天地,早已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如此守着这一片天地,有何意义? 世人早已忘了,秭归渡的意义,如今所聚集而来的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争夺漂浮在,苦海之中的遗宝。 “就连我,也只不过是前来避难,和拾荒的。” 青山的脑海之中尽是封仙榜下的纷乱世间,从钱眼之中所见到的天地,也不过只是一些‘买命钱’的样子罢了! 痴境之下的青山,不断地思索着。 渐渐地...... 那道欲从钱眼之中,明悟天地法则之上本相的痴惑,泛起了无边的朦胧。 青山身后的那道道神魂拖影,再一次浮现! 痛! 神魂无边的剧痛...... 好似在痴劫之下,被那守关老人的话语所引起的心绪,在寻不到什么意义的心神困境之中,引发了早已习惯的神魂破碎之痛! 青山摇摇欲坠,云丝雾梦裙翩然扶着青山。 “别想了,你如今还在痴劫,又神魂破碎。” 云丝雾梦裙轻声关切道:“等你找机会,疗愈了神魂之伤后,再思虑痴惑也不迟啊。” 可青山却依旧陷入了痴苦之中,面色渐渐苍白。 “从钱眼之中观的天地,不该是这样。观这般天地,我渡不了痴。” 青山苦笑了一声:“因为我知道,这样的大道世间......” “不会有人来的!” 有足够修为的人在夺仙位; 没足够修为的人也走不出苦海! 青山悲凉的话语,并未在苦海掀起任何涟漪。 在无声的苦海之中, 他的话语,连自己都听不到..... 忽然! 靠近秭归渡的浑浊浮尘一带苦海之中...... 亮起一点光芒! 那道光芒,如同欲探入深夜的明灯。又似曾经大道之人守护山关的烽烟... 时隔万载,再一次燃起! 明媚而刺人心神...... 那是去为青山点亮苦海之灯的平阳,点亮了曾经在苦海熄灭的明灯! 青山仰头看去,与老人的赌约如一声战鼓,猛然在心中鸣响。 “或许.....我已经赢了呢?” 青山呆滞,心神俱颤。 那背后破碎的神魂拖影,轻轻摇曳...... 第699章 苦海沉,疏人远 浮层之中,平阳恍惚的看了看面前被她重新点亮的苦海之灯。 “终于,还是点亮了。” “有了这盏灯,小师弟就能开心寻宝了吧?” 悄然间,平阳的身上,有浮现出了那半身黑衣,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平阳的脑海之中响起:“那五人还在苦海的浮尘之中,并未离去,似乎小师弟的身上有让他们觊觎的东西。” 那是褶月的声音。 平阳转头看向了一片的浑浊之中,“毕竟,我们的小师弟,还是很神秘的不是吗?” 平阳想了想又继续道:“借他们之手逼小师弟踏入苦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能解决他们吗?” 褶月犹豫了一番,叹了口气:“似乎我之前低估了这五人。” “他们五人都已然踏入了炼虚,而我们经历了一路的逃杀,余力不足。而他们似乎在封仙榜下得到了不小的机遇。” 平阳苦涩道:“能有什么机遇。” “不过是追着封仙榜上的人,吞噬他们的修为与精血罢了。” 平阳沉默了片刻,还是不甘心的问道:“没有办法了吗?若是留着这五人,等我们......小师弟该怎么办?” 褶月道:“我们没时间能与他们缠斗了。” “等其他人进来之后,只要小师弟不与他们正面对抗。想必小师弟混在那些天骄之中,足以躲过这五人。” “只能......靠他自己了!” 平阳深深的叹了口气,转头面朝那关山的方向,幽幽开口:“似乎小师弟已经察觉出咱们的身份了。” 平阳还是从之前青山的话语之中,发觉了什么不对。 青山,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呢。 褶月久久未语。 平阳苦笑了一声:“罢了,愿小师弟吉人天相吧。” “该回去了,小师弟怕是等急了。” 说着,平阳那半身黑衣又淡了下去,重新变回了白色的长裙模样。 平阳摸着苦海的巨大铁索,走出了浮尘一带。 回到了关山之下。 一眼,她就看到了神魂拖影摇曳的青山。 青山呆呆的看着她,似乎无比复杂。 平阳呆了呆,而后便这般在苦海断山之下,与青山对望着...... 苦海之中,一切无声。 就连沉重的脚步,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人彼此望着,似过了很久。 终于,平阳侧脸一笑,轻声传音道:“怎么?又一次震撼于我的学识了?” 平阳在青山的眼中,看出了许许多多的询问。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半开玩笑的开口问着。 青山一身云丝雾梦裙飘荡,久久才点了点头:“对啊,我没想到书上什么都有。” 平阳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忽然抬头看向了山巅。 看向了山那面的方向...... 那个想要青山实现的承诺,不知为何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秭归渡:“好了,灯点上了。” “你可以去找宝贝了。” 青山凝望着平阳:“你不去吗?不是说,你也要那边的宝贝吗?” 平阳笑道:“刚才顺带拿了。” “就懒得再去了,点灯费了一些力气,想要在这里歇歇。” “你快去吧。” 青山沉默许久,点了点头:“好。” 青山僵硬的迈步,走过了平阳的身旁,平阳忽然又叫住了青山,却并未回头。 “欸!对了,你捡完宝贝就不用回来了。” “我想起一些事,我歇息一会儿,等会自己就出秭归渡了。等你捡完宝贝,我也已经走了。” 青山也未曾回头。 两人背对着彼此,平阳再继续道: “你在浮尘一带捡宝贝的时候要小心,那五人还在浮尘一带之中。” “等你捡够宝贝之后,就走吧。想必到时候,其他那些人也已经进来了!到时候你混在其中,便能安然躲开杀劫!” “还有,就是......你不用记得我!” 平阳的话语平静异常:“我们终究只是在彼此逃亡路上的匆匆一瞥。” “你很有意思,但我会很快忘了你。” “希望,你也是如此!” “封仙榜的争仙之下,你我就缘尽于此吧......” 青山怔了怔,许久还是点头答应。 “嗯。” 终于,絮絮叨叨的平阳终于不再说话。 青山也默默地继续起身,走上铁索,朝着那一点落在朦胧中的光芒方向而去。 那里,会有无数宝贝。 他只要在浮尘一带小心一些,或许便能赚到此生都求而不得的财富。 或许,能让他以那些钱财而继续朝前走的很远。 若渡过痴劫,成仙也未曾没有可能! 青山走去,背影落在苦海之中,神魂拖影的摇曳愈发激烈...... 等到青山完全没入浮尘之中, 平阳才终于慢慢回头,看向了秭归渡的方向,眼中些许遗憾:“小师弟......再也不见!” 呢喃着,转身朝着山巅的方向而去。 “你为何,没有让他叫你那声师姐呢?” 半身黑袍又显,褶月不解。 半身白裙的平阳呢喃道:“我怕,当我听到那一声师姐时,会忍不住暴露心念。” “那样,他或许便会记住我们更久一些。” “就到这里,我们和他不过就只是相伴而行短短时日的一个路人。这样的人,他一生会遇到很多,便不值得记挂。” “如此结局,便是最好的!” 平阳没再说什么,只是朝着山巅走去。 越走越高的身影上,那半身黑袍也渐渐取回了肉身的掌控权。 直至登顶之时,平阳褪下。 褶月归来...... 长发飞舞,在这如墨的苦海星辰为背景之下,竟看不出丝毫光泽。 站在山巅,褶月望向了下方的大阵。 那连成片的枯石巨像,构成了一道将无尽邪秽拦在苦海之外的壮阔边关。 那些依旧在虚张声势的道道巨像,也像是她往后的模样..... 联崛的仙相矩阵之中,一个数十丈高的老人巨像拄着巨剑,撑着自己的身躯,落寞的望着脚下的另一尊尸体。 他有相阵为源,虽然年迈,可终究还是赢了老友。 只不过,他却也已然难以支撑着自身的站立。 可却又不能倒下...... 众星闪耀,褶月缓走过去,踏入了大阵。 大阵之下,褶月的法相亦同样被映射而出。而褶月脚下,落于大阵的纹光,似那般的明亮! 一片无声之中... 褶月的法相,伸出手,从老者的法相手中...... 握住了那把巨剑! 第700章 关山越,两面敌 老人抬头,看着褶月,握着剑的手却并未松手。 与青山的赌约, 这一刻终究还是他赢了! 或者,当平阳与青山踏入苦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已经先赢了。 可是老人还是问道:“想清楚了?” “接过这柄剑,在有其他人从你手中接下之前,你至死都无法离开了!” 褶月看向了老人脚下的那具尸体,又看向了无边苦海: “前辈的故友都已经回来了......” “想必已经有无数的谪落者来了,前辈已然寿元将尽,若我不接剑,还有谁守这关山呢?” 老人悲怜地望着这个后来人,摇头叹息。 “你怎知关山的这一切?又为何要来?” 褶月平静的解释:“师尊活着的时候,带我来过。那时的关山,比如今要喧闹许多。” “他活着时曾说,他若是走过那一劫,便会来此。” “如今他来不了,我便代他来了......” 褶月不善言语,不知怎么说来此的缘由。 她说不清与师尊间的情深义重,只能一句带过——他来不了,我便代他来了! 实际上,她清楚的记得与那个老家伙的点点滴滴。 至今,未曾有丝毫的忘却! 老人深深地望着明明是一介女子的褶月,却成了如今唯一来关山接剑之人。 实际上,他在与青山的赌约中得胜,也不过是险胜罢了。 毕竟,也只有这一人! 也是,封仙大战之下,榜上之人人人自危,躲在各自的洞天府邸都来不及,褶月一路被追杀来到秭归渡,便已然是答案了。 老人最后问了一句: “我还有些时间,不再陪陪你的那个师弟吗?” 褶月顿了顿,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平阳说得对,就此相别,已是最好的结局。” “再久,便难舍了......” 瞒着青山,不也是为了此刻这分别之时,彼此都能轻松一些吗? 老人宁忘了褶月很久,终于还是......松了手。 巨剑落于褶月的手中! 这一场新来之人与老人的交接,并未在苦海之中掀起任何的声音,似乎永远也无人会知晓。 褶月却十分庆幸,来此的路上,终究还是遇到了令她能记住并且记挂很多年月的期待...... 褶月平静的转腕,巨剑划出一道惊人鸿光,立在了她的身前。而后她拄着剑,神情漠然的望向了寒冷苦海! 似老人一般...... 一双双冰冷的眼眸自苦海之中凝来,对于这一新的执剑之人,它们跃跃欲试想要试试其锋芒! 老人缓缓的笑了起来,走到了褶月的身后。 靠着阵碑,坐了下来。 他就那么看着这个后来人,似想起了那个已然离去的少年...... “那小子,你看到了吗?” “这世间从始至终,都值得有人守在这里......莫要绝望,莫要心殇。” “后世的路,还很长...很长......” 忽然, 老人似有所感,往身后看去。 同时,褶月似也感受到了什么。 看向身后...... 只见, 那关山之巅上,一袭云衫少年立于星辰之下,默默的望着他们! 少年似亲眼看着这一切! 少年的身后,破碎的神魂依旧在摇曳着。 “青山......”褶月呆滞,恍然如梦。 原来,青山从未真的离去...... 青山望着下方的褶月,终于明白了,那位上仙榜上的‘前辈’就是平阳。 一人双魂! 一道神魂修为高,一道神魂修为低。 一人在上仙榜,一人在下仙榜。所有的一切,都在青山的眼中,被拨开了云雾。 青山又看向了苦海的方向,他看到了无尽的邪秽。 守在这关山的一尊尊仙神,终究早已死去,如今留下的不过只是一道道虚张声势的躯壳罢了。 当邪秽群起而来,平阳褶月一人,守得过来吗? 守不过来! 当邪秽之潮群起而来之时,便是褶月平阳的死期。 她早已知晓这一点! 而新老守关人的交替,必然便会迎来一波邪秽的试探,到时候,关山虚张声势的虎皮,也将会被撕得粉碎! 沉寂万年的大道复苏,邪秽再犯,早已是必然。 而眼下,凶险已至! 褶月转头,看向了苦海深处,尊尊来临的邪秽,背对着青山淡淡传音道:“师弟,走吧。” “去拾遗宝,师姐还能为你挡下一些时日......” 青山轻轻的摇了摇头: “恐怕,没机会了。” 说着,青山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褶月一颤,再次回头。 老人也看向了青山背后的方向,顿时闪过无边怒意,举着巨剑腾空而起,朝着青山腾空而去......哪怕面临无边邪秽,他也从未这般愤怒。 “五个畜生!” 只见,青山的身后,那五位仙神展露出了身影,眼中尽是对青山的杀意,与贪婪! 无边的杀机,刺向青山..... 他们......终究还是找到了关山之上! 这一刻,道道邪秽也登上关山...... 而青山的杀劫......终至! 这一刻,似有无边的悲歌,在这苦海的关山上响起,却又在无声之中疯狂! 这逆乱的世道,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 红雁与苑晚,二人早已回到青州。 只可惜,小二闭关去了,无奈之下他们二人只能孤身去往青落山。 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青落山当夜空山...... 一同消失的,还有长留和小镜囊两个小家伙。连同掌管着遍布青州杂货铺的花仙子,也一日之间,不知去向! 当日,十二尊遮天蔽日的巨灵神,裹挟着令世人震颤的无边威势出现在了玉镜洲。 巨大的身形,掀起山河震颤。 如一般,朝着秭归渡而去...... 也不知过了几日,一方玄天孤岛之上,闭关的小二忽然被惊醒。 小二猛得看向了天际,心神大乱。 小家伙面色忽然变得苍白,猛然开口:“仙仙,青青有危险!” “小二感觉到了,青青遇到了生死大劫!” 小二回望孤岛,却并未见到青仙的身影。 身为青山的本命之灵,她在这一刻感到了无比的慌乱,也感受到了青山心念传来的死劫! 找不到青仙,便也不找了。 “青青,小二来了......” 这一刻,她早已忘了青山要她待在青州等他的约定。只是闭上了双眼,面露坚决,隔着万里山河,踏入了青山的财海。 而后,走出青山的财海...... 去到青山的身旁! 不论如何,她都要陪着青山。 生死共, 此生同! 第701章 月阳弃,七山随 封仙榜下,苍生癫狂。 在那本可安详宁和的世间,在仙位之格的诱发下,激起天下仙修无边的贪欲,人性之中的......极恶。 苦海关山,枯骨护世。 万载无邪秽来袭,全因那些排成无边连城的尸体所化仙相,以虚张声势护佑身后众生的本该祥和,实则却是被谎言与尸骸支撑着。 这天地,逆乱成了一种青山所无法理解的样子。 一路逃亡,青山对着世间满眼讥讽! 人性如此不堪,似天性更为纯质...... 可是当青山亲眼看到,在那沉默无边的苦海之中,那背对苍生的关山面......褶月从老人的手中接过了那柄剑。 一场无声的守关人交替,如一缕微光刺入青山神魂! 那秭归渡下,藏于浮尘之中,被平阳亲手点亮的苦海之灯,映在这苍凉的苦海之中,似要与漫天星辰争辉! 青山知道,自己的财仙之道从不下流。 可是当面对那静默之中的借剑之举,似闻听了一场无声的悲壮戏曲! 只是这时...... 绝境如苦海浪潮一般席卷而来,前有无边邪秽,后有神仙杀劫。 一时间,青山似乎分不出身后的五位仙神... .....与那些邪秽有何区别! 垂死的守关老人见到了青山身后的五位仙神,眼眸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怒意。 “五个畜生!” 他嘶吼着,随手拾起一柄遗落巨剑,腾空而起,朝着青山身后的五人杀去。 大道希音,老人怒语并无任何涟漪。 他只是越过了青山,迎向了那五个向他视为老友口中‘好孩子’的青山露出杀机之人。 苦海本就极苦, 那五人却欲在这无边的苦涩之中,更添一恶! 安静... 沉默...... 一场在关山之上翻天覆地的大战,在绝对的无声之中爆发。以苍茫星海为台,上演了一场讽刺无比的内乱之战! 恢弘的刀光剑影交织,于静默之中更添壮阔之色。 青山面对五位仙神,自然毫无生机。 而老人自然不能看着青山这一老友口中的‘好孩子’,死于自己人的手中! 寂静,无声! 老人与五位仙神战在了一起, 恢弘的身形,于五人的贪念交织,彷如天地颠倒的绝唱。 只是,老人在最后的些许时刻, 却依旧不得休息...... 青山呆呆的看着这位在关山孤独守了世间万载的老人,如今在能安歇时,又为自己这个一面之缘的后辈而去大战。 可是青山清楚的知道,老人已然油尽灯枯。 他自然战不过那五位仙神...... 关山外,邪秽又来! 褶月一人,同样无法面对无边的邪秽! 彷若,关山陷入了绝境。 青山的绝境, 亦是背后天下苍生的绝境! 褶月深深的望着青山,看着青山背后的老人与五仙大战,沉默间,她终于不再看向青山,举起巨剑,迎向无边邪秽...... 她没有再管青山! 她很想去为青山解决那五仙之劫,可是眼下邪秽已然来临! 褶月回眸时,一双眸中的右眼里,闪过的是平阳的遗憾,“我的师弟,请不要怪师姐...” “师姐...没有选择......” 邪秽踏上关山,连城的仙相下,唯有褶月一人能够应敌。 其余的皆已然早已化为枯石。 此刻,虚张声势了万载的谎言,也已被撕得支离破碎。 随着无边的邪秽来临,那些枯石仙相手中的巨剑,竟也鸣颤而起,化作一片连城的金光,欲再次震慑来犯之敌。 关山耀光,如绝世之唱! 金光之外,走出褶月一身修为爆发,拦在了邪秽之前。 手中巨剑嘶鸣,却无声响。 道道剑光如花,开始在关山飘扬...... 杀机卷起关山的落尘,似世间争仙之人永无可触及的洁净! 青山恍惚的看着身前身后的两边大战,痴痴的笑了起来,笑得双目泛红。 在这绝境之下, 青山却似见到了身后那大道,求而不得的美景! “师姐......” 与邪秽乱战之中的褶月,耳中忽然传来了青山的呼唤。 那声呼唤,彷若隔着长河,落于脑海之中。 褶月心头一颤,双目潮红。 可她却并未回头,只是依旧在双拳难敌四手的激战之中,轻轻的回应了那一传念。 “嗯!” 青山朝着关山下的大阵走去,一边走,一边传念。 “师姐,你的两道神魂,能分离而行吗?” “不能。” “你之前问我,我能不能唤出我的七道神魂,之前师弟做不到,可眼下,似乎可以了。还想看看他们吗?” “想!” “那我叫他们出来帮你......” “...“褶月身上已然露出了几道伤痕,却开心地回应道:“好呀!” 青山脸上挤出了笑意,踏入了仙相巨阵之中。 无声之中,青山的法相再一次被相阵唤出,彷若一尊飘摇的幼仙,立于这苍茫的战场之上! 青山通过褶月与老人的表现,以及他之前走进大阵又走出大阵时,法相出现又消失的场景。明白似乎只有持剑,才能在走出大阵后,依旧维持仙相。 青山的法相走到了一尊早已化为枯骨,却依旧持剑的尸骸法相前。 抬起手,握住了那柄巨剑! 悄无声息间,那位枯骨似终得解脱,化为齑粉,洒在阵上! 青山举起巨剑,看向了手忙脚乱的褶月,以及在五尊仙神下,渐渐乏力的老人。 青山抬起手,猛的抓住了身后摇曳的神魂拖影。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疯狂...... “啊~” 青山用力一扯,硬生生的将神魂拖影,从自己的身上扯了出来。 七道神色各异的法身,轰然浮现在了关山大阵之上! 七山,时隔多年再一次浮世! 青山的喜、怒、哀、惧、爱、恶、欲七山,虽是青山的七念,却在元婴之时,在戏角之道下,早已可为独立之人! 只是后来神魂在几次天道反噬后,早已藏在入破碎的神魂之中,随着曾经青山的尘心破碎而沉眠。方才见到褶月接剑,青山沉寂的七山方才重鸣! 七山离体,青山依旧还有七念。 七山再现,却依旧是残破不堪的模样。 七位七念青山,是青山的样子,却满身裂痕,惨不忍睹。 好似七只由碎片拼凑而成的瓷瓶...... 第702章 关山难,青山残 七山现世,同样在相阵之下被映射出了巨大法相! 他们望着这一幅人间绝境,神情各异,却在青山的目光之中,走向了七尊早已化为枯骨的仙相! 就连一直贪生怕死的惧山,也颤抖着... 从一尊枯骨的巨像手中,接过了一柄巨剑! 而后,七山持剑,朝着褶月身前的无边邪秽杀了过去。 “师姐,怒山来助你杀敌!” “师姐喜山来也......” “师姐,惧山...来了......” “师姐......” 一道道传音,在褶月耳中响起。 此起彼伏。 他们的修为不高,如青山一般只有痴境。自然无法如褶月一般迎战那些仙境邪秽,但是邪秽亦有强弱。 七山的出现,让褶月的双目之中,一寒一柔两道目光皆是颤抖。 “我的师弟......” 褶月笑了起来:“若大道终覆,那便由我们师姐弟,来为这一场即将而来的浩劫,唱起第一声...无音狂曲吧!” 褶月为主,七山为辅。 关山为靠,群相为鼓。 在这大道天变前的序章里,上演了一出疯狂的宣泄,仿佛在逆乱的天地之下,欲与天争道的无边战意。 青山望着自己的七山,回眸看向了五仙,眼中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们不该,在这个时候,来追杀自己。 仙神? 狗屁的仙神! 青山持着巨剑,身展法相,朝着五仙飞了过去! 七山是曾经那颗断碎的尘心,后来的青山重新诞生出了一颗尘心。 故而虽七山裹挟着青山残破的神魂,可在离体之后,青山心中依旧有完整的七念,已至并无什么异样。 只是分离成七山的神魂离体,让青山再次感受到了神魂破碎的剧痛。 青山前来,五仙停下了与老人的大战。 老人也疲惫的得以喘息...... 五仙为首的金色仙神与隐阁仙神冷冷地望着缓缓走来的青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快走!老夫拖住他们!” 老人回头看了一眼,对着青山传念道:“老夫寿元已尽,只能为你拖住他们了。” 青山却缓缓的摇头,走到了老人的身旁。 “前辈,你歇息吧。” “我自己的杀劫,我自己来面对。” 老人勃然大怒,似对青山迂腐破口大骂:“他们是炼虚,你只有痴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说着,老人却又摇摇欲坠起来。 “我知道!”青山扶住了老人,冰冷的看着五仙。 五仙也在遥望着青山,似并不急着动手。 在他在青山的目光之中,感到一种荒诞无比的张狂。以痴境,面对五尊炼虚之仙? 青山自然也知道,自己绝无可能面对这五人。 三枚仙元币,甚至买不下一尊炼虚之命。可这个时候,他能怎么办呢? 逃吗? 将这关山,留给那女子一人? 封仙榜下,他已经逃得太久。逃累了,不想逃了。 若关山难渡,何以渡痴? 他的痴惑,是从钱眼之中所观的天地本貌,若天地终将是这一副模样,有何值得他渡此痴惑? 隐阁仙神平静的望着面前这如同蝼蚁,却几次三番坏他好事的青山。 眼中的冷漠之中,不免闪过一丝欣赏。 可惜,青山身负他眼红的东西...... “怎么?准备俯首受死了吗?” 青山冷冷的望着隐阁仙神,目光从他的身上划过,扫向了其余四位。 与天易法,钱财不够。 修为在炼虚面前也如蝼蚁...... 他还有什么手段能面对五位炼虚之仙? 有的! 他的背后还有一方洞天! 他的肉身是以雨阁祖地那一方洞天之门为本源,炼化成了自己的肉身。他的身后,还有雨阁祖地那一方洞天! 雨阁祖地之中,有曾经那位雨仙庇佑弦月洲的无尽底蕴。 以及那些祖地之中,世世代代遗骨。 青山想起了那位老树山灵,拼了性命也想要为雨阁曾经的福泽,在这世间留下遗境,没想到如今还是要葬送在自己的手里。 青山心中轻声叹息了一声:“雨仙前辈,抱歉。” “留着您的残迹,赢不得这天下的人心之恶......” 青山猛然抬手,探向身后,似抓住了身后的一方藏于虚无之中的整个洞天福地! “与天易法,拾荒山河!” 似有无边的浩瀚之气,在关山之上宣泄而出。 足令仙神震颤...... 五仙神之首,隐阁仙神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那方洞天祖地,在你的身后!” “不好,快杀了他。” 五仙陡然再次出手,朝着青山袭杀而来。 老人望着青山的异动,像是笑了起来,举起剑,挡在了青山的身前。手中巨剑横澜,一道气息如油尽灯枯的爆闪。 “焚我残躯,诛邪灭祸!” 寂静的关山之巅,老人仅剩的残躯,化作一道仙元,爆发出了毁天灭地般的宣泄! 卷起五仙杀伐,引入自身。 而后,在青山面前,于苍茫的星海背景之下,卷起五道仙神的杀伐之力,还送回了五尊仙神...... 他守关万载,毕生与邪秽为战。 这最后一战,以残力为本,战得却不是邪秽...... 寂静, 无声。 却有狂澜自关山之巅宣泄,在卷起的无边烟尘之中......老人回望青山,倒在了青山的面前,气绝而亡。 这一场悲凉之战,却于这寂静之中无人知晓。 而那五仙,却只是受了一些伤。 但是,却还是为青山赢下了机会...... 五人自烟尘中走出,冷冷的望着青山。 青山的手中,浮现出了一枚... .....买命钱! 拾荒整个雨阁祖地,加之三枚仙元币。青山倾其所有,却也只是易法而出了一枚,只可买下一尊炼虚初期之命的买命钱。 这一枚买命钱,买不下五人任何一人之命。 可青山,却还是将它抛了起来...... 嗡—— 无声地法则鸣颤,天地法则落地,透过五仙之躯。 刹那间,五仙面色苍白。 未死,却重伤根本! 修为未曾跌落,却在重伤之下,在这苦海之中,仅能再有圣贤之力。可他们的眼中的杀意却愈发的凌冽。 “好手段!”隐阁仙神癫狂。 “却不过只是蜉蝣撼树罢了。” 五仙杀势齐出,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苍茫的苦海断山之巅, 浮尘喋血..... 青山身中五道杀势,云丝雾梦裙终究还是挡下了落在青山身上的攻势。却未能挡下落在青山脸上的那道杀势。 青山面颊皮开肉绽,却被肉身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并未如五仙所想的那样命绝当场! 第703章 法相显,十尾现 五仙面色僵硬,彷若不敢置信。 五人联手如此居然只是让青山脸上,留下了一道露骨的伤痕而已。 那五道杀机,明明足以将青山四分五裂! 青山面目狰狞,殷红之血流入双眸,却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面颊:“而今你们只有圣贤之力。” “你们觉得,仅凭圣贤之力,杀得死我?” “吾的肉身,乃一方天地之门!” 青山手中巨剑横栏,凭借着不灭肉身,直直冲向五仙! 青山不善使剑,这一刻却唯有以肉身,携着巨大仙相,以肉搏的方式去和五尊仙神拼命! 镜香相域、戏曲之道、天子气运,甚至那一曲天条律令,都在这苦海之中面临五位炼虚仙神时失去了作用。 只剩肉搏...... 五仙终怒,却仿佛依旧如若掌控全局。 “那便一剑一剑,斩碎你这一方洞天之门的肉身!” 虽然并未直接诛杀青山,但是那伤势不假,青山又能撑得下几剑? 哪怕他们如今重伤,只能展现圣贤之力。 可圣贤,也足以磨灭青山这小小洞天石门之躯! 关山苦海,波澜不惊。 青山肉身强横,可面对的终究是五位炼虚仙神。 在这苦海之中,那各种术法似乎都湮没在苦海的渊气之中。 玄心之道的涌现,也只是化作一道道不断维持肉身的凝实之力而已。 哪怕是五位仙神,也未曾动用术法。 苦海无术法! 故而他们也只能以真刀真枪的杀招,斩向青山。 仿佛是苦海早已见惯了此般厮杀,除了一道道染上浮尘的殷红之血,无任何声响传出。 尘土飞扬,星辰闪耀。 青山的身上,在与五位仙神的厮杀之中, 很快便出现道道伤势。 那道道伤势在云丝雾梦裙的溯辉之下,不断的修补着,然后又被五位仙神斩开...... 而青山的脸上,很快便似面目全非。 鲜血淌上了云丝雾梦裙,染上了云丝雾梦裙的龙纹之影上。 一双龙目睁开,无声嘶吼。 可这是苦海,龙纹影终究是天地间的一缕气运,可在这苦海之中,非于天地之内。 它进不了苦海,只能在青山的身上,无能为力。 张牙舞爪间,关山落尘似雪...... 终于,随着隐阁仙神的一剑斩落,青山法相崩塌,青山被一剑击退,落于大阵石台之上,卷起星尘。 青山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却依旧无声。 反观五尊仙神,身上也同样出现了不小的伤势。青山那不要命的拼杀,终究还是在他们的身上也留下了道道伤痕。 他们的肉身不及青山,而青山手中的巨剑,毕竟锋芒无比。 五人哪怕在重伤时的波澜不惊,到此时,也变得惊怒交加。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区区痴境修为的青山,居然足足与他们拼了这么久! “与吾等缠战如此久,你不愧为吾凝视的天之骄子。” 隐阁仙神持着剑,冷冷的走向青山。 传音之中,无比的寒冷,彷若见到了恐怖的存在:“不过,止于此了。” 若是让青山成长起来,他无法想象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个人。 好在,他终将死于自己之手。 而他身上的一切,也将为自己所得...... 隐阁仙神举起间,化作一道寒芒,猛的朝着青山斩去。 青山拄着剑,正欲再次迎战。 忽然,金色仙神望着青山的背后,猛得对着隐阁仙神怒吼传音道:“快退!” 隐阁仙神来不及反应,正欲退去。 正这时, 青山的身旁,忽然踏出一个小家伙。 小家伙似踏过无边山河而来,感受到了青山的生死之劫,来与青山生死与共。 小家伙正是小二! 小二一出现,立刻就看到了已然面目全非的青山,跟看到了青山面颊深入白骨,触目惊心的剑伤。 一瞬间,小二就红了眼! “青青!” 猛的回过头,看向五仙。小二的身躯之中,似浮现出了一道寒冷无比的气息,卷起浮尘,似将关山染上了苍茫白雪! 仙相大阵之下,小二的法相,同样被唤出...... 只是,那居然是一尊拥有着十尾的,冠绝天下般貌美的女子。 一身白袍,如苍茫雪域而来。 在无风的苦海之中青青摇曳...... 那道惊天法相,目光之中流露出了无边的寒意,似要冻结整个苦海关山。 “该死!” “你们都该死!” 苦海无声,可所有人都清晰的听到了那一声嘶吼。仿佛来自九幽寒苍,魅惑而冰冷。 只见小二的法相伸出手,朝着隐阁仙神猛然探出。 苦海无术法,仙神亦限。 却随着那十尾女子的抬手,恢弘的白雾,浮现在了隐阁仙神的身周。 而后将五位仙神都笼罩在了其中。 无声之中,白雾散去。 五人皆如霜冻,被冻结成了五尊冰雕,立于关山之巅。 十尾法相面带无变的杀机,抬手对着最近的隐阁仙神陡然握成了拳头! 没有丝毫声响。 隐阁仙神轰然化为一地殷红的碎冰...... 一代仙神,便这么死在了这无人记得苦海关山之下! 十尾法相女子还欲斩杀其余的四仙...... 可是,随着隐阁仙神的破碎死去。 那十尾法相女子目光见到了隐阁仙神背后的苍茫苦海,漫天星辰之下,冰冷而苍茫...... 一瞬间,下方的小二忽然呆滞起来。 “苦海...” 小二跪地,蜷缩着身躯,双目恍惚,口中呢喃却无声。 “星河古路......” 而十尾法相却呆呆的望着无边的苦海,随着小二的跪地,悄然化为了虚无,也未曾来得及斩杀剩余四人。 只是那法相消失前,关山虚无之中回荡起了一声呢喃。 “二重天......寒苍...洞天......” 小二的法相消失,小二似变回了那没用的模样,可是却并未在这非圣贤不可活的苦海中,被苦海的空域撕碎。 她只是呆呆的望着茫茫苦海。 而青山也在茫然的望着先前那小二法相消失的方向,恍然的张开了嘴。 “狐仙...娘娘...” 回过头看向痛苦的小二,青山撑着身躯,爬到了小二的身旁,颤抖着手抱起了小二。 “小二,你没事吧。” 小二回头,看向青山,眼中的茫然消失,像是终于回过了神来。 瞬间,一滴滴泪水在面颊滑落。 “青青,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小二痛哭着,抬手想要摸青山的脸颊,却无从落手。 茫然无措,只能哭泣着...... “小二该怎么办?” 第704章 青山尽,秭归途 苦海关山,无边邪秽来袭。 七山与褶月依旧在数不尽的邪秽之前,苦苦支撑。 关山相阵之上,青山抱着小二,小二流着泪,望着重伤的青山,不知所措。 眼前的青山,是她从未见过的悲惨模样。 如同一只看似随时都会崩溃的瓷瓶,她从未见过这般惨烈模样的青山。 “青青......是不是很痛?”小二僵硬,不敢在青山的怀中有任何举动。 生怕,青山会更痛。 “不怕。”青山疲惫的摇了摇头,努力的想要笑,却不知脸上的森森白骨裸露下,牵扯笑意,只会更为惨相可怖。 小二哭着摇头:“可是,青青明明最怕痛了呀。” 青山抱着小二的双臂紧了紧,却又害怕自己的模样吓到小二,只能看向碎成一地的隐阁仙神,似有些不敢置信。 这居然是小二所为...... 青山终于想起了曾经走出灵渊时,那个发财村背后,祭庙之中破碎的狐仙石像。 似乎,也终于想明白了小二的由来...... 只是,却再无问询的机会。 青山虚弱的转头,看向那剩下的四位仙神。 那四位仙神被小二法相所霜冻,只是那霜冻为术法,终将在苦海之中溶解。 他们正在自寒霜之术的封印下解脱出来。 而小二似也短时间内,再唤不出她的那个一模样。 青山想要起身去斩杀那剩下的四位仙神,却发现,自己似乎在连站起都做不到了...... 他的胸口,一道入骨的伤势,不断的往外透着血。 是隐阁仙神的那一剑所至! 那里,连云丝雾梦裙也破了,云丝雾梦裙亦重创! 他终究,还是无法以痴境修为匹敌炼虚仙神,哪怕在术法受限的苦海之中。 天骄,亦如何? 恍惚间,青山转眸,模糊一片的血红视线之中,看向了那褶月的大战。 不远处的邪秽大战...... 惧山......已死! 死于一尊圣贤邪秽之手! 褶月重伤, 欲山重伤...... 其余五山或多或少皆受伤不浅,却依旧还在辅佐褶月大战。 浩瀚关山,已至末时。 邪秽潮,压境! 一尊尊虚张声势的枯骨巨像倒下,守卫苍生的谎言,终于在守关人的变迁之下,被撕得支离破碎。 关山难渡。 终究,还是已至尽时... ...... 秭归渡,半是古石筑成的残破渡口,半是无边苦海。 两道身影在一道大阵之上浮现,降落在了这一片景色绝寰的秭归渡之中。 正是先行前来的木槿和白薇。 “青山!” 两人一落地,木槿便忧心忡忡的冲天而起,扯着嗓子朝着整个秭归渡大喊。 可是,寂寥的秭归渡上,并无任何的声响传出。 不知为何,木槿的心中卷起了无边的苦闷。 好似自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神魂的战栗,可整个秭归渡却安静无比。 “青山在哪?”木槿急迫的立于虚空之上,四下张望,却并未寻到任何青山的踪影。 “他不是在秭归渡吗?为何找不到他?” 白薇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有些苍白:“难道......”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木槿连连摇头,“快找,快找。我有不好的感觉,好像正有什么东西在离我远去.......” 白薇起身,展露修为,在秭归渡的虚空横行。 可是却怎么都找不到任何青山的追踪,就连与青山同在秭归渡的那两位封仙榜之人,也找不到。 木槿同样慌忙的搜寻着青山,却如白薇一样。 便如同青山不在秭归渡一般...... 白薇回到了木槿的身旁,“会不是会司徒哥哥为了躲避那五位仙神,躲起来了。” 木槿四望:“可是他能躲到哪?” “我们来了,他应该出来才是啊。” 说着,木槿像是终于想起了传讯玉盘,极快传讯:「红雁,你快看看,青山的位置还在秭归渡吗?」 很快,红颜回讯:「在!他在封仙榜上的位置,还在秭归渡!」 木槿:「可是我们找不到他!」 红雁:「快!我看到青山的名字,在封仙榜上若隐若现,青山有难......找最不可能藏身的地方!」 木槿还未反应过来。 正这时,无数的天骄涌入了秭归渡。 终于,秭归崖的天骄,找到了进入秭归渡的方法。 刹那间,秭归渡吵闹了起来...... 众多天骄如潮水一般涌之渡口,兴冲冲的争夺起了钓位,以鱼竿垂钓起了苦海之中的遗宝机缘! 苦海无声,无人能听到苦海之中的大战。 众多天骄的涌入,让本寂静的秭归渡瞬间变得杂乱无比。有人因运气好,很快便垂钓到了苦海之中的遗宝。 惹人眼红的遗宝,瞬间又引来了其他天骄争夺的大战...... 一些天骄的护道老怪之间,彼此也起了纷争。 木槿和白薇立于无数的天骄之中,望着杂乱而纷争的众多大道天骄,不知为何,竟觉得世道原是如此丑陋! 忽然,木槿手中的玉盘,再一次颤动。 红雁那条「青山有难」的传讯之下,隐隐似跳动着什么...... 忽然,木槿似有所明。 猛得望向了苦海深处...... ...... 与秭归渡的吵闹不同,秭归渡外的苦海之中。 关山哪怕在掀起无边的大战之中,却依旧沉寂无声! 褶月重伤未退。 七山之中,哀山、欲山亦也战死! 青山七念所化的七山,只剩四山。 却也一步未退....... 相阵之上,连城的枯骨法相,一一在邪秽冲击下倒下,化为残骨。 支撑着大道万载安宁的「虚张声势」,原来这般不堪一击。 “小二...”青山无力的瘫软,抱着小二的手,渐渐落下。 “青青!”小二大乱。 青山疲惫地,慢慢闭上了双眼。 “走吧......” 哪怕他拖着重伤濒死之躯,去斩灭还未脱困的四位仙神。在这无边的邪秽越向关山之际, 终究,已是绝境...... 小二猛的摇头,哭着道:“不要!” “小二要永远和青青在一起,哪怕小二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可是小二永远都是青青的本命之灵......” “生死共,此生同。” “青青不要赶小二走,好不好?” 青山呆呆的看着小二,终于还是‘面目狰狞’的笑了起来:“好,那就让我们一起,成为大道倾覆的第一笔腥红之墨吧。” 小二开心的笑了起来,趴在青山怀中,紧紧的抱着青山的脖颈。 “青青不要怕,小二会一直陪着青青!” “嗯!”青山缓缓闭上了双眼。 四位仙神脱困,面色阴寒的走向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那双人。 忽然, 小二透过青山的肩头,望着青山的身后,彷如被什么惊醒。 “青青,你看!” 青山茫然睁眼,耳畔传来了小二喜极而泣的呢喃。 “是逑字诀!” “是青青创造的......逑字诀......” “有人...来救我们了!” 青山恍惚回头。 只见! 他的身后,那点苦海之灯若隐若现的光芒照耀下...... 七道仙光,似自茫茫苦海而来! 在青山的身后,如被无穷愿力所牵引,化为了围绕在青山周围的七道旋光,缓缓落地。 如同七道条古路,刺入关山。 片刻后,仙光之下..... 一道道身影浮现,立于关山上下! 第705章 逑字诀,归无归 一字为诀,其名曰‘逑’。 曾经,青州大劫,青州圣贤外出无归崖,迎战无边邪秽,欲护渡青州出苦海。 可世出无归,再无归路。 从来走出无归崖之人,再无回眸。 然当年,他唯一能与走出无归崖先贤传信的,只剩那曾经青州九圣留下的传讯玉盘。 可传讯玉盘,只能传字! 那年的青山于摆渡钱下,悟出苍生愿力,创字‘逑’诀。 以此一字,便可借由心中愿力,去往眷恋之人身旁。青山欲以此字,让外出无归崖的那些先贤能够找回归来之路。 苦海无涯,玉盘传逑,却无回音! 青州摆渡,横行苦海。 可那些人,却一直未曾归来..... 而今,苦海关山无声的浩劫之下,邪秽来袭,七山死伤,老人陨落,仙神杀劫......一切都已走到了末时。 而在这时...... 仙光回引之下, 逑字诀的浮光展露! “是逑字诀,青青你看......” “是逑字诀!” 小二趴在青山的肩头,喜极而泣的哭喊着。 青山回头,呆呆的看着。 那七道仙光如柱,在苍茫的苦海之上,落入关山上下。 光柱一一落地, 一道道身影带着无边的浩瀚之气,立于这冰冷的关山上下。 七个人,不约而同,同时出现! 那七人中,两位男子,五位女子。 两位男子之中,一人温润如玉,满身流转着碧海潮生般的海潮水印,修长的身姿,墨色的长发,秀气之中又显得十分华贵。似于天生地造的无上灵族! 另一人,沉稳而妖气横生,妖邪而厚重。与另一位女子携手而来,那位女子,亦如是。 其余四位女子,一人只有约莫十余岁的模样,却有着与这个年纪绝不相符的神情。一身琳琅满目的法宝,挂在红裙之上。彷如被困于这一年岁已然很久。 一女,身着白衣。素雅而淡然,绝美的面容之上,举手投足间似乎都裹挟着天玄之道的超然意蕴。 还有两位女子,一位身着妖魅的淡薄长裙。 裙摆两侧高缝,洁白玉腿此裙下若隐若现,满身散发着妖气,即便在这苦海关山之中,亦有妖魅的幽香飘散而出。 最后一人,满身似云与水交柔而成的缥缈。盘起的长发预示着其早已为人妻母。 仔细看去,此女竟然有些与青山极为相似的容貌...... 这七人先后随仙光而来,一一在关山之上落地。 各异的浮光流转,无一不在诉说着他们的超然! 青山呆滞的望着忽然出现的七人,双目之中,却似汹涌而出那无边的思念。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这七人了...... 小二也是恍然看着七人。 “义兄、灵妖前辈、师尊、师伯、小姨......娘!”青山如梦似幻,呆滞的望着前来的七人。 这七人,正是曾经外出苦海的东方玉澜、灵妖圣贤夫妇、青落山流霞、浅苏、天魅宫主妖香...... 以及终于走出镜香相域的水云间之主——素问! 七人中,六人曾于无归崖踏出苦海,而今却在秭归渡归来。 七人的出现,不止让青山呆滞。 更是在这无声而幽冷的苦海之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震慑了关山邪秽,以及那剩下的四尊仙神。 大战短停,无尽邪秽不安的望着七人。 褶月重伤跪地,茫然回眸..... 七人一落地,便看向了周围。而后目光便落在了大阵之上相依在一起的两人。 原本已然在等死的青山和小二,望着七人来临,神色痴呆。 青山血红的双眼,泛起盈泽。 张了张嘴,却未曾说出任何话语,疲惫的身躯,终究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倒下的瞬间,妖香与素问两人出现在了青山的身旁。 扶住了他。 “孩子,别说话。娘亲来了,什么都别管。”这是素问的第一句。 话语颤抖而疼惜。 妖香望着青山面目全非的露骨之伤,瞬间红了眼。 她想要扶正青山,却不知从何着手。 青山满身皆是露骨的伤痕,似乎稍一用力,便会如瓷瓶一般碎裂。 “没事了,没事了。小姨和你娘都来了。” 妖香话语哽咽,眼中也渐渐的流露出了无穷的杀意...... 流霞和浅苏,亦是到了青山的面前。 望着青山,两人纷纷痛心疾首。 “小青山,不怕,师尊师伯也回来了。”流霞红着眼,蹲在了青山和小二的面前。 她似乎无法想象,她的好徒弟怎么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浅苏不善言辞,久久未语。 青山和小二望着聚集过来的四人,小二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 青山呆呆的望着四人,忽然如同一个孩子般哭了起来。 “师尊...师伯...小姨......娘亲......” “青山,好想你们!” 那个大道独行,以一己之力成为青州天地靠山的少年。 似终于在这一刻,找回了自己的依靠...... “青山好痛...好累......” ...... 那对灵妖夫妇看了一眼青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登上关山的无边邪秽之潮,踏步而去。 走到了褶月的身旁。 褶月望着两位来人,疲惫的笑了笑。 而那重伤的四山,早已倒在地上,望着七人来临,含着笑意,闭上了双眼。 七山,于这日死尽! 两位灵妖圣贤,走过褶月身旁,没有过多的话语,杀入了邪秽之中。 那无边的修为之力,展现出了其通天修为! ...... 远处的东方玉澜望着重伤的青山与四位亲人重聚,想了想,还是没有加入进去。 他转头看向了四尊也已然重伤的仙神。 神情急转而变得冰冷。 手中一柄龙鳞戟,轰然浮现,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四尊仙神。 “伤我义弟,你们该死。” 四尊仙神呆滞的望着东方玉澜,似乎回想了什么东西,瞬间面色苍白,“你是...东海龙族......遗脉!” 四人瞬间反应了过来,立刻逃散。 他们在东方玉澜的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绝非他们能够匹敌。 可东方玉澜却并未准备放过他们。 手中龙鳞戟轰然变为一柄寒枪,被东方玉澜猛的一掷。 寒枪化为四饼,卷起无上锋芒,如同坠月一般划破苦海...... 追上四线,将四人穿透, 钉在了关山之上! 四尊仙神在东方玉澜的手中,如同土鸡瓦狗一般! 第706章 群山岚,纵山海 秭归渡口,木槿白薇凝望苦海。 那苍茫的苦海深处,七道仙光自星海刺入虚无,引起了所有人的目光。 “苦海中有仙宝出世!” 来此垂钓的世间天骄与出世的遗族,纷纷激动了起来。 “快钓,快钓!” 与众多天骄不同,木槿和白薇望着那七道仙光,满身震颤:“逑字诀!” “青山在苦海里!” 木槿立刻取出了玉盘,传讯道:「青山在苦海,我们先入苦海。」 「你们赶来之后,立刻直接入秭归渡苦海」 也灭有等玉盘回讯,两人便在众多天骄与遗族呆滞的目光之中,直接踏入了苦海。 “那两个人为了仙宝,连命都不要了吗?” 有人呆滞,有人讥讽的摇了摇头。 “真是找死。” ...... 东方玉澜抬手,四柄寒枪回归,重新化为了一柄龙鳞戟落于手中。抬手一转,背于身后。 而后,看了一眼青山几人,迈步走向了邪秽...... “呜呜......师尊师伯小姨,你们终于来救青青和小二了。”小二的哭泣无声,唯有传念在苦海飘扬。 素问一言不发,只是红着眼,不断的为青山疗着伤。 可是,她明明已然踏入了人仙之境,为何却怎么都治不了青山的满身伤势。 那伤口之上,彷若有着天地之相,不存三界六道。 救人之术,救不了青山! 青山在说出那句‘思念’,便早已陷入了昏迷。 “为何会这样?”素问不信,不断的为青山疗伤。 她的疗伤对于青山的满身伤势,毫无作用。却救醒了重伤沉眠的云丝雾梦裙。 云丝雾梦裙疲惫的传音响起: “他的如今的肉身,是由一方洞天之门所炼化。寻常的疗伤手段,救不了他!” “他原本的肉身,早已被毁了。” 此言一出,素问的双目瞬间血红。 她不敢相信,青山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为何肉身被毁,为何以洞天之门作炼化作为肉身。 妖香和流霞浅苏同样皆是一颤。 只是,素问却不知云丝雾梦裙的存在。 但是妖香一直知道云丝雾梦裙陪伴在青山所有,立刻传音问道:“如何才能救他?” 云丝雾梦裙疲惫传念:“重新,找一方洞天!” “以洞天的天地为源,修补他的肉身......” 可是,这个时候,去何处找一方洞天? 远处, 大道万载被‘虚张声势’守护的谎言被撕碎,无边的邪秽来袭。 广缪的关山防线,早已有许多邪秽正越过关山... 朝着后方的秭归渡而去! 纵使两位灵妖夫妇与褶月及东方玉澜拥有通天之力,却也无法拦下所有的邪秽。 关山绵延万里,枯骨巨相尽倒。 关山上下,尽是邪秽! 从大战之中脱身的东方玉澜退到了众人身侧,开口道:“邪秽无穷,单凭我们即便立于不败之地,亦无法守住这关山。” “这渡口失守已是必然,先撤吧!” 东方玉澜沉着道:“带青山回青州,想办法为他疗伤......” “至于这渡口...” 后面的话,东方玉澜没有说。 可所有人知道,这里守不住了。 相阵之前的褶月往后,望向了被众仙围在其中的青山,舒展眉宇,竟笑了起来。 她知道,至少青山不用死在这里了。 他们可退,但是她不能! “撤吧。” 褶月对着众位来此营救之人轻声说了一声,“秭归渡守不住了。” 东方玉澜看向了褶月。 “那你呢?” 他虽不认得褶月,但是却能猜到对方亦是同道中人! 褶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在邪秽之潮中,疲惫地斩杀着邪秽。 她走不了,自接剑那刻起。 她就再无退路了...... 众人不认得褶月,但是并不代表浅苏与流霞不认得褶月,单从褶月的气息,便让她们明白了什么。 “你是玄门那位的弟子?”浅苏问。 她曾看过玄心之道,只不过学不会。 而玄心之道在大道断尾时落于青落山,青山的玄心之道便是流霞交给的青山。青落山自然与那位前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 褶月茫然回头,看向了浅苏。 恍然间似乎想起什么:“你是......” 浅苏点头,心中陷入了焦灼。如此,她更不可能让褶月独自一人死在这里,可是不退的话又能如何? 青山重伤濒死。 苦海关山,陷入了一片灰蒙。 这一刻,纵使赶来的七人已有仙人修为,亦不知如何面临这般绝境局面。 苦海关山,陷入难以抉择的绝境之中。 随着青山昏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妖香与素问皆不知如何为青山疗伤时。 其余人不知怎解秭归渡浩劫时...... 忽然, 八块石方自浮尘一带缓缓飘出! 正是带着八块石方前来的木槿和白薇,见到了无边的邪秽后,两人立刻驱动了八块石方。 石方被激发后的气势太过恐怖,哪怕位于苦海。 亦是展露出了令无数邪秽都感到颤栗的恐惧,木槿和白薇二人运转着八块石方,落于关山之巅。 “槿槿,白白。”小二一眼就看到了二人。 “你们也来了!” 二人立刻御着八块石方,以仙韵护体,落到了几人的身旁。 一路而来,邪秽无不避退! 木槿和白薇二人,在众人的呆滞之中,推动这八块石方散开,排成一排,朝着关山之外的苦海之中丢去。 “再等等,马上青落山的前辈们就都来了!”木槿道。 而后,看到了重伤的青山。 浑身僵硬,长发飞舞...... 八块石方远远地飞入苦海,裹挟着恐怖的气息,一颤一颤。 所过之处,无尽邪秽争相逃散。 而后...... 八道白光在苦海极深处跳动,在静谧的无声之中。 开始凝势! ...... 寂静无声的无边大战之中,终于有邪秽,走出了苦海,踏上了秭归渡! 刹那间,寻觅机缘而来到秭归渡的众多天骄陷入了凶险。 血气,开始在秭归渡之上开始弥漫! 喊杀声,逃亡声交织。 乱成一团。 却有更多的邪秽,越过关山,踏上了秭归渡。 这一本是福缘之地,悄然间成了大道天骄与遗族天骄的绞肉场。 混乱而疯狂...... 而苦海深处,更有无尽的邪秽。 如红雁所预感的那般,秭归渡要出大事! 忽然,天崩地裂的山河颤动传来。 “轰隆隆——” 只见, 十二尊顶天立地的巨灵神,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如同十二尊无畏巨神,踏入了秭归渡! 遮天蔽日的身形,如群山峰峦。 举手投足,皆卷起狂风呼啸。 地动山摇,山河战栗! 第707章 巨灵神,踏天地 十二尊巨灵神,如被立起的巍峨山峦。 厚重而张狂的踏入了秭归渡,引得秭归渡的所有人仰头呆滞看去。 秭秭归渡的苍穹被十二道青铜身影刺穿。当首尊巨神的足尖触落入秭归渡时,整片无归崖的虚妄皆如酥饼般剥落,垂钓修士化作蝼蚁在碎石暴雨中飞坠。 足尖落地掀起的狂风之下,遗族天骄的护体灵光脆如蛋壳。 祂们踏着地脉的哀鸣行进。百丈身躯覆盖的青铜鳞甲刻满星图,关节转合发出万吨城门铰链的呻吟。 星辰之下,十二尊巨灵神排成同一排。 如同活过来的关山一般,向前一步步踏出,每一步都仿佛要撕碎这秭归渡一般。 巨足踏下,掀起尘土与碎石飞扬。 “这是什么?”一位刚出世的遗族天骄心神战栗,呆滞望着迈过头顶的巨灵神巨大身姿。 遮天蔽日的身姿,挡去了半天星辰。 巨灵神所过,竟似在虚无聚起了云雾,在巨灵神身后翻涌。 十二尊巨灵神掀起排江倒海的声势,朝着渡口一步步而去,那些登上渡口的邪秽,凶戾的目光之中,竟然露出了本能的恐惧。 在巨灵神压境时,只能向着苦海退去。 沉闷的“嗡嗡”与高昂的“隆隆”之音,在整个秭归渡震朔天地。 让秭归渡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而那十二尊巨灵神只是扫视了一圈秭归渡众多呆滞的天骄,以及那些天骄的护道强者之后,便迈着震朔环宇的步伐,逼着那些邪秽后退。 而后沉入苦海...... “那些是什么?”有人面色苍白的呢喃着。 彷如见到了自上古年间踏步而来的无边! 更有人回想起了十二尊巨灵神,开口呢喃:“我似乎见到了,那些巨峰般神明的肩头...” “......有人!” 却也有一些清明之人看着惨不忍睹的秭归渡,看着那些同族天骄的尸体以及脚下的邪秽尸体时,渐渐明悟。 “秭归渡外,苦海无边邪秽来犯。” “这些是前来镇守边关的前辈......” “快!快传讯回去。” “变天了!大道之劫来了!” ...... 十二尊巨灵神踏入苦海,卷起苦海浑浊一带如浓雾的浮尘飞扬。 踏破浮尘,直指关山! 无边的邪秽,被十二尊巨灵神不断的逼着退散,退到了关山之上,而后又退到了关山苦海一面。 十二尊巨灵神踏上关山,引得所有人回眸。 “这是什么?”东方玉澜呆滞的望着如山般壮阔的巨灵神,面色呆滞。 “巨灵神!” 小二潸然落泪:“青落山的长老们,也来了!” 果然,十二尊巨灵神的肩头,是青落山的十二位长老! 为首的巨灵神肩头,正是凌绝峰的付迎春! 付迎春立于巨灵神肩头,仿若蝼蚁一般渺小,却可掌控这具拥有着人仙之上实力的巨灵神,如仙神一般张狂。 付迎春立于巨灵神肩头,一眼便看到了下方的青山。 以及一众苦海回来曾经青州圣贤! “宗主?” 付迎春不敢置信,却瞬间老泪纵横。 而后,他看到了重伤濒死的青山,瞬间脸色剧烈的变幻。 “青山!” 其余十一尊巨灵神肩头的十一位长老也都瞬间明白了局势,眼下没有时间叙旧,立刻与付迎春一同,驭着十二尊巨灵神杀入了连城大阵。 红雁和苑晚从巨灵神的肩头落下,站到了青山众人的身旁。 瞬间她们二人就感受到了那种苦海空域的撕裂,好在青山给二人的仙兵,瞬间护住了她们的身躯。 “我们搬救兵来了!” 原本,她们只是想请青落山出动六尊巨灵神,却没想到青落山的众多长老在听闻青山有难之后,尽数横跨山河而来。 十二尊巨灵神尽出! 妖香与素问依旧在不断的为青山疗伤,虽无法让青山恢复,却全力吊着青山的性命。 此时虽然迷茫于青落山的这十二尊巨灵神,却并未来得及顾及。 而流霞与浅苏亦是在想着怎么救青山。 见到自家宗门如今忽然带着十二尊这种她们闻所未闻的巨灵神赶来,皆是面色茫然。 十二尊巨灵神踏入连城大阵,本就已然比仙相高大的神躯,亦是被唤出法相! 十二尊法相,与巨灵神本身重叠。 泛起颤动而似疯狂的金光,震颤苦海! 早已重伤的褶月拄着剑,望着后方接二连三出现的援兵,一时间那冰冷淡漠的眸中,终究还是浮现出了雾水。 付迎春看上了褶月手中的那柄巨剑,缓步御着巨灵神走到了褶月的面前。 掌控巨灵神握住了褶月仙相手中的那柄巨剑! 褶月一颤,呆滞的望着面前的巨灵神,也望着巨灵神肩头的付迎春。 付迎春传念道:“前辈已然力竭。” “接下来,便交给我们吧。” 褶月一双睫毛颤动,终究还是松了手,巨剑落入了巨灵神的手中。 巨灵神接剑,那柄巨剑更在巨灵神那与法相重叠的金光之中,化为了如山般的天地之剑。 巨灵神持剑擦过褶月法相身旁,迈向阵前! 其余十一尊巨灵神亦是拾起了先贤枯骨倒下的巨剑! 十二尊巨灵神压境,脚下的邪秽如同蝼蚁一般,自然亦有仙境圣贤能与之交锋。 可锋芒落在十二尊巨灵神身上,却如石沉大海。 而十二尊巨灵神,似并不愿与邪秽缠斗。而今的青州人眼中,以智取胜,方为上策! 一块块令人心惊胆颤的石方自十二尊巨灵神的胸口浮现! 那足以令仙神命绝的石方,竟然足足有百块浮现,四下散开,朝着苦海深处的无尽邪秽散去。 化为一道道阵列,飞入苦海之中。 开始跳动着一道道令人胆颤的光芒...... 与先前木槿白薇带来的八块石方一起,如星辰寂灭前的疯狂释放,正不断凝聚滔天之势! 十二尊巨灵神回首,手中巨剑斩灭周围的邪秽,而后卷起重伤的褶月与两位出战的灵妖及东方玉澜回到了青山等人身前。聚在一起,以身为墙,将青山与众人密不透风的护在其中。 十二尊巨灵神面朝众人,背对苦海。 似准备抵挡什么天崩地裂的恐怖一般。 两位灵妖圣贤迷茫:“这是做什么?” 十二尊巨灵神肩头的十二位长老也跳入了包围之中,小二等见过石方恐怖的几人立刻传音众人:“快护住心神!” 众人脸色剧变。 而后,一片连城的白光,在苦海之中静谧的爆发! 第708章 石方兵,筑关城 白光闪烁,苦海耀如白昼! 藏于幽暗苦海之中的无尽邪秽,如刹那间置于艳阳之下,炙热而毁灭一切气息,自苦海散出。 无声,寂静。 彷如天崩地裂的声势,被扼住了喉咙! 沉闷的苦海关山之上,陡然掀起无边狂暴之气,如天地之怒。 震颤,战栗! 关山颤抖,那连着关山与秭归渡的道道巨大铁索,发出了沉闷的颤抖,无声之中却似传出震颤的嘶鸣。 化为人墙的十二尊巨灵神彷如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青铜盔甲,竟如被烧红一般,透出暗红的白光...... 整个秭归渡,彷如迎来天地倾覆一般的颤动。 许久过后,关山飞扬的尘土散去。 十二尊巨灵神这才站了起来,散开而露出了而今苦海关山的模样。 众人望去,只见苦海静悄悄的一片! 关山剩下,如被仙神扫过,一切都被付之一炬,那些遗留在关山上下的一切,都已然消失不见。 就连秭归渡下,那一片浮尘一带,都被扫出了千里清明。 那些登上关山以及还停留在苦海之中的邪秽都早已消失不见,彷若在那一片白光之中化为了虚无。 关山之外的万里苦海,被扫出了一片没有邪秽的洁净空域! 众人呆滞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恍若梦境。 众人的沉默之中, 妖香与素问依旧在看着沉睡的青山,妖香先行开口:“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先带青山回天魅宫!” “以天香池泡着,至少不会让他的伤势再恶化!” “而后再慢慢想办法为他疗伤!” 素问面色无边疼惜,慌乱道:“可是青山如今沉眠,如何带他先回青州?” 小二道:“青州已经接归大道。” “青青有留下买路符,现在秭归渡已经开了,可以用买路符直接回青州!” 说着,小二慌乱的取出了一堆买路符。 “这里先交给你们了!”说着,素问和妖香看向了众人。 众人皆点头。 而后,在买路符下,妖香与素问在小二的买路符下,带着垂死的青山,四人一同消失在了关山之上。 东方玉澜向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那石方似乎灭绝了近渡口万里的邪秽,但是不久,万里之外的邪秽依旧会前来。” “这里守不住了,我们先行撤退吧!” 重伤的褶月目光低沉,不知在想什么。 付迎春等青落山长老一眼便看出了褶月的心念,付迎春沉吟了一番传音道:“这个渡口守得住!” “至少比前辈一人留在此地,更能守住!” 褶月看向付迎春,摇了摇头。 “难道你们要留在此处吗?” 他们若是代替她守在此处,与她自己守在此处又有何区别? 付迎春摇头,看向了其余青落山的长老,几人彼此点了点头:“不用!” “留下石方在此便可了。” 十二位长老重新飞上十二尊巨灵神的肩头。 十二尊巨灵神转身,如方才一般,化为了连城的仙相一般。 可是他们却并非准备以身护关,而是再一次抬起厚重的巨手...... 一块块石方,再一次如先前一般浮现。 在渡口的仙相阵之上,布成了连片的石方大阵,只不过石方并未激活,而是在十二尊巨灵神的手中,布下了道道连接着石方的阵法。 “这是?”两位灵妖前辈茫然的望着这一切。 红雁传音解释道:“如今的青州已经与前辈们离开时,不一样了。” “这石方,如前辈们所见,乃是毁天灭地的禁兵。” “是由青山留下的学识所创!” “青落山的长老前辈们只需要在此留下石方,以及激活大阵。在我们退去之后,若有邪秽靠近,石方便会如方才一般飞入苦海被激发引爆!” “来多少邪秽,都得死!” “长老们还留下了以买路钱改良的传送阵,石方被激发后,他们便可再重新传送石方来此......” “如此,以石方便能守住这关山!” 褶月听着红雁的解释,双目之中流转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恍惚。 不用再以血肉之躯守关了...... 此刻,她依旧想不通,这群人究竟来自何处。 这些人,似乎都与她的小师弟有着莫大的关系。而青山,除了是她师弟之外,到底还是什么人? 只是浅苏的出现,让她有了些许猜测。 可浅苏眼中的迷茫,分明与她一样......这似乎证明,浅苏与她一样,分明不知那些古怪的禁石方与通天巨神! 十二尊巨灵神设下了石方大阵之后,回到了众人身前。 “先撤出苦海吧,我也已经好久未见阳光了。” 流霞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褶月望向苦海,竟也展眉一笑,点了点头。 “好!” 众人立刻皆跃上了十二尊巨灵神的肩头,巨灵神开拔,如同破海之舟一般,踏过苦海,朝着秭归渡而去。 漫天星辰之下,苦海依旧寂静无声。 那守护了大道万载的虚张声势被邪秽撕碎,却在这一刻又被设下了无法逾越的关山之阵。 无需再有人留在此地! 数百块石方于寂静之中蛰伏着,好似以智胜武而坚不可破的长城! ...... 不久,十二尊巨灵神带着众人重新踏上了秭归渡。 只见秭归渡狼藉一片,尽是邪秽与仙修的尸体,残余之人都早已尽数逃出了秭归渡。 血腥之气冲天,那一半古石筑成的渡口,残破不堪。 一时间,众人皆十分沉重。 流霞与浅苏望着眼前的残破,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如今的世间,如何了......” 褶月回头看向了两人,才发觉几人的身上都是浓郁的苦海渊气。 这才明白,这几人似乎离世许久了。 褶月摇了摇头:“如今的世间,不是很好。” 浅苏回望:“为何?” 褶月沉闷开口:“封仙榜出,封仙大战已启,世人都在仙位之争下,陷入了疯狂。” “它,早已不是我们所熟知的世间。” “更何况,天地大劫已至!” 褶月清楚的知道,大道三千渡口,而今只留下了十余。这并不代表那些没了渡口的地方,不会有邪秽来袭。 而是,那些邪秽来袭之地,将无可守卫苍生的边关! 哪怕如今能守住秭归渡。 可守了大道万载的谎言被撕碎,那接下来的... ......将会是整个大道,无边邪秽临世的灭顶之灾! 内忧外乱之下,大道亦如苦海...... 第709章 近青山,远青山 尘世癫狂,小林悠扬。 在关上落下的七道逑字诀仙光,六道源自传讯木槿与红雁等人在玉盘上的那句‘青山有难’。 而那第七道仙光素问,并不知那消息。 那道逑字诀的仙光回引,只源自身为人母于孩子身处危机的冥冥之感。 而今青山濒死,满身残伤的模样,令人心碎。 妖香与素问在小二的领路下,带着重伤沉眠的青山回到了青州。 青山那满身裂如瓷瓶的脆弱,触目惊心。 此等伤势,若是其他人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可青山却一直被寿元吊着性命。即便脆如琉璃,却依旧还活着。 只不过,而今却不知还算不算活着。 三人匆匆忙忙将青山带回天魅宫,将青山放入了天香池中。 天香池为一天地灵池,曾一直保着重伤的妖香,也曾为青山疗愈神魂之伤,而今再一次用以为青山疗伤。 “接下来该怎么办?” 素问望着池中的青山,对着妖香问道。 强如仙人,亦有无措时。 妖香沉着开口:“眼下唯有两个办法,第一便如云丝雾梦裙所言,找寻一个洞天。再以一方天地为本,修补他本源的破坏。” “另一个办法,子母寒蝉!” 天地间有一灵虫,名子母寒蝉,一魂双身。以母蝉为引,凝练出一具新身,如子母寒蝉一般。 子蝉可代母蝉去往天地云游,母蝉不死,子蝉不灭。 故而,无边苦海之中,唯有这子母寒蝉寻觅踪迹。 而母蝉若死,则子蝉便会化为母蝉! 子母寒蝉的双命之法,便是曾经妖香的活命之法。曾经的妖香,主身藏于天魅宫天香池,子身云游天地。 曾经的青山并不知妖香便是借以子母寒蝉之术而活,只知妖香有一主一分两身。故而在天香池见到妖香主身死去,而错当妖香分身也死。 可实际上,主身死,子身便为主身。 子母寒蝉的双命之术,实则为金蝉脱壳的新生之法! “只不过......”妖香望着池中的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两种疗伤之术,都有限制。” “其一为,我们如何再找到一方洞天?” “即便我们找到了一处无人的洞天,也不知该如何将洞天天地给他疗伤。” “其二,子母寒蝉之术......”妖香不断的思索着。 “以他如今的样子,也无法再分化出一具子身,他如今的伤势,比我曾经要重得多!” “更何况分化出子身后,他的一切修为都将从头再来。” 救青山之路,似乎走入了绝境。 两女的说话时,小二一直蹲在池畔,深深的望着池中的遍体鳞伤的青山,小小的脑袋之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只是眼中偶尔闪过一两道沧桑之色,与她的小小年纪极为不符。 素问低着头,脸色几经变幻,终究还是无言。 妖香看了素问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先让他在天香池中泡着吧,在天香池中,他的伤势至少不会恶化。” “等其他人归来,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素问点了点头,望向妖香:“你们这些年,去了何处?” 妖香沉吟片刻,而后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没有解释,而是说:“等青山恢复,再与你细说吧。” “你刚迈入人仙之境便强行出关,想必根基还不稳。” “你先去歇歇,这里有我便好了。” 素问摇了摇头,望向沉迷的青山,久久未语。 妖香宽慰道:“好了,你不在的那些年,都是我这个小姨在代你照顾他。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先去歇息,我来驱动天香池为他疗伤。” 素问眼中的愧疚愈浓。 说起来,自己这个娘亲还没有妖香这个姐妹给于青山的照拂多,她还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娘亲啊! 良久,素问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天香池。 “那便拜托...你了......” 天香池外,小道悠长。 素问迎风踏步,在妖香面前时强装的镇定悄然烟消云散。有的只剩无边亏欠与黯然神伤。 风吹落尘,迷人眼...... 她才发觉,原来成仙,在这乱世亦护不得自己的孩子。 不知何时两道身影出现在了素问的面前,挡在了素问面前的小道上。 来人,正是天魅宫两位长老。 “老婆子,见过云宗主。”二长老对着素问开口。 “请云宗主随我们去歇歇吧。”大长老附和道。 只不过大长老却并未看向素问,而是对着一旁的一块石头眯着眼睛,躬身作请。 素问收起神情,茫然的看向大长老。 二长老看向身旁的大长老,无奈叹了口气,拉了拉大长老:“你看错了,这是石头。” 大长老一怔,眯了眯眼睛,“啊?那云宗主哪边?” 二长老把耳朵凑到了大长老的嘴边:“你说什么?” “我问,那云宗主在哪边?” “什么云边?” 素问恍惚地望着两位空耳空眼的长老,恢复了淡薄之意,走了过去。 对着两人微微颔首:“劳烦两位长老了。” 大长老这才看到素问,笑着道:“云宗主客气了。” “咦?”说着,又看了看素问的后背。“云宗主这披风跟以往青山的披风很像哩。” 素问茫然的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长发。 二长老又凑了过来,耳朵对着大长老:“什么?清欢的神魂又碎了?” 素问闻言,似明白了什么。 心中狠狠的颤了颤...... 青山曾经的神魂......碎似披风! 她那孩子,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 ...... 妖香支走了素问,又看向了小二。 小二还在看着池中的青山发呆,似未曾发现素问的离去。 “小二。”妖香呼唤了一声。 小二回过神来,看向了妖香,“小姨。” 妖香笑着道:“好了,你也先出去吧。我要为青山疗伤了。” “大长老和二长老会为你们安排歇息之处。” “啊......哦。” 小二恍然起身,也走出了天香池。 等到小二离开,妖香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转身看向了池中的青山,双目泛起盈泽。 那先前的沉着冷静,同样亦是装出的模样! 妖香缓缓踏入池中,双手抚过青山道道露骨之伤的面颊。 心中猛的抽搐着...... 许久,妖香轻轻的抱起沉眠的青山,颤抖着轻声自言自语: “青山肯定很痛吧?” “小姨离开这些年,青山独自一人闯荡天下,一定很苦吧?青山别怕,小姨回来了。” “若是小姨回来早一些...就好了......” 妖香黯然神伤,抬手按在池面。 天香池浮光, 道道流光疯狂的涌入青山身躯。 可是这天香池的灵性,除了能压制伤势,却再无其他作用。 明明青山就在眼前,却仿佛又隔了无边远...... 第710章 轻浮墨,重绘山 妖香的归来,引得天魅宫震颤! 很快,整个青州尽知曾经踏出苦海而死去的几位圣贤,居然并未死去,而今成仙归来了! 而不止是曾经的几位圣贤。 就连与几位圣贤外出苦海的许多仙门宗主,都忽然回到了青州。 例如金霞山的老山主。 许多早早被立下了衣冠冢的先贤,竟然都在几日间,重新出现在了于青州的亲人之旁! 青州震动! 只不过不知为何,天魅宫却陷入了沉寂。 而天魅宫新任宗主花仙子,在前些时日不知去向,与之一同不知去向的还有灵都杂货铺的两个小家伙。 以及,悬空浮岛上的那位青仙...... 似在秭归渡大祸之前,这几人便忽然消失在了青州。 而那些在苦海消失数十年的人重回青州之舟,却茫然的望着这个物是人非的青州洞天。 青州,早已不再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了。 眼下的青州,似踏入了一层他们无法理解的境界。 那些归来之人,居然看到了毫无修为之力的凡人......踏着虚空而行! 更有山河在一群凡人的手里被炸开,而后立起了巍峨的高阁...... 横行青州虚空的船,带着往来许多凡人。 那些曾经凡人永世都越不过的山河,而今在青州的凡俗之中不过只是几日路程罢了。 还有许多凡人,竟然敢时不时的踏出青州! 如今的青州,实在... ......正得发邪! ...... 这一切,青山都不知道。 他依旧在天魅宫的天香池中,沉眠着,好似无法醒来一般。 青山疗伤之际,素问回了一趟水云间。她的出关,水云间上下无人知晓。在她回到水云间后不久,避世的水云间悄然出世。 而后,水云间上下尽数搬出了水云间。 在净水湖畔落足。 不日,那被镜香相域大阵所护住如一方洞天的水云间消失在了净水湖中....... 素问不知道青山的疗伤需要怎样的一方洞天。 她只是想要救下青山,便将水云间山河凝成了一方洞天,将其带回了天魅宫。 想要以水云间这一方小天地,来救青山! 只不过,当她带回整个水云间天地回到天魅宫后。 妖香与她二人依旧不知该如何以这般小天地来救治青山......而青山依旧还在沉睡之中。 小二盘膝,独自一人坐在天魅宫的天香池外。 也不知就这么待了多久...... 也不知,青山到底要何时才能恢复! 似乎过了许多日子,青落山外出的十二尊巨灵神回到了青州,与之一同归来的,还有那几位消失在苦海的,曾经的圣贤! 以及一同被带回来的......褶月! 灵都天监高阁之上,一垂垂老矣的老人,望着归来的众多故人,潸然落泪。 “欢迎归来,我的故友们......” 这日, 青州百晓阁阁主,前青州九圣之一的浮墨前辈......欣然故去! 像是一直不愿死去的执念,终于得以释怀...... 曾经的九圣,或伤或死。 活下来的几人中,唯有他一人,丧失了所有的修为! 他无法去迎战邪秽,亦无法更进一步。 他所能做的,只有在灵都望着这个匆匆忙忙,历经苦海风波而最终祥和的青州。 等待着,他相信并未死去的故友! 而今见到归来的众多故友,他也终于能放心的离去了! 百晓阁上,刮起白帆。 迎风飘扬。 几位归来的先贤望着苍茫天地,在灵都吊唁一日。 只谈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他们刚归来,那故人便离去了。 世间总在往前走去,它不会等那些走累了选择停下脚步之人! 流霞在灵都的某个角落,默然取出了玉盘,不断的往上翻找。看着那些曾经九圣之间的传讯之语,那些浮墨的话语。 「流霞,在吗?帮我一个忙......」 「妖香,在吗?」 「这百骄榜少了一个角,谁知道第一百个人是谁啊?」 「你们谁去帮我看看,这个百骄榜首的云素问是谁?拜托拜托。」 「这一战我去不了了,我便在灵都等你们归来吧......这条传讯有些丢人,我会隐去,我怕那几个臭小子往后偷看我的传讯。」 「逑!」 流霞望着往昔的那些传讯,木然神伤。 一回首,流霞看到曾经的那些故友们,都在各个角落里,偷偷的黯然...... 浅苏在看着在孤亭,怔怔地望着天监高阁。 那对灵妖在靠在一起,口中念叨着:“老友,再见。” 东方玉澜偷偷藏起了浮墨的木头令牌,也不是亮晶晶的他会喜欢的东西,他却藏得十分小心。 乱成一团的大道上,这藏起的一方天地却在宁静中继续朝前走去...... 也没有等等那位停下的老人。 ...... 又不知过了几日,众多归来的先贤齐聚天魅宫。 却都对于青山的重伤束手无策! 终于,一道圣洁而缥缈的身影似乎匆匆归来,身后还跟着花仙子与小锦囊和长留两个小家伙。 长留似乎十分疲惫,面色苍白而坚定。 “青仙前辈.......” 流霞众人看着忽然现身的浩然青仙,面色呆滞而茫然。 青仙望着众人,轻轻摇头:“没事,我来救他。” 她似也同样疲惫不堪,却还是挥手取出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八株灵草。 而后将那八株灵草,轻轻的放入了天香池中。 “这是什么?”素问开口。 一旁的长留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哀愁:“曾经大道之尾的稷世九州。除了青州,其余八州都早已沉入苦海!” “那八方仙州因被生根发芽的八颗灵种吞噬了本源之力,而沉入苦海。” “这八株仙草,就是吞噬了八州本源的灵种!” “它们蕴含了那八方洞天的天地本源,可以救老爷!” “而我,可以引来它们......” 长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有对同族落下屠刀的愧疚,缓缓转身走出了天香池。 那八株灵草,虽早已在苦海被消磨了灵智。 却终究与他出自同源一脉。 长留,正是长在青州的那株——灵草! 池中,八株蕴含着几乎整个大道之尾天地本源的灵草,在青仙的手中化为了缕缕流光,涌入了青山的肉身。 青山的伤势,肉眼可见恢复。 与之前香火界不同,当时的青山只是炼化了一个小洞天之石门,以炼化为自己的肉身。 而今,却是近乎整个大道之尾的天地本源,在融入青山的肉身之中! 熔炼修补为肉身...... 轻浮墨,重绘山。 第711章 青山畔,人似客 青仙并未久留,只是在池中放下了八株灵草后便又飘然离去了。除了面对青山和小二,她依旧不知怎么与他人相处...... 便如曾经的那些青州山灵一般,独来独往。 八株灵草之中蕴含的大道之尾天地本源不断的涌入青山的身躯,青山满身残破的碎裂缓缓闭合。 众人望着池中的青山,似终于松了一口气...... “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便能恢复了。” 何止是恢复。 以此疗伤,待青山恢复之后,便是以近乎整个大道之尾的天地为躯。 青山会变成什么模样,无人知晓。 只不过在场的人中,妖香与流霞皆有些担心,担心青山醒来之后会变成什么...... 毕竟,青山肉身是近乎整个大道之尾天地本源。而青山的命格更是大道天地的一字之物,其道法更是与天易法! 青山似正不断的走向成为那缥缈天地...... 一对灵妖仙回眸看向了小锦囊,无言之中,尽是小锦囊泪眼朦胧的喜极而泣。 “爹爹,娘亲!” 小锦囊扑进了灵妖双仙的怀中。 灵妖双仙看了众人一眼,带着小锦囊缓缓的走出了灵池。他们何尝不是与素问一样,对于自己的孩子亏欠太多。 可是这世间,顾得大家便顾不上小家。 好在小锦囊与小二几人一起,被照顾的极好。 花仙子看了众仙一眼,默默转身离开了天香池,离开了天魅宫,朝着灵都而去。 灵都,还有青山的买卖。 她留在这里并无什么意义,为青山照料买卖,才是她想做的事情。 她一直如此,永远在青山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地站在青山的身后,为青山打理着那一切‘小事’。 浅苏看了众人一眼,也转身随着花仙子去往灵都。 流霞则是目光在素问的脸上停留了许久,而后叹了口气,同样转身离开。 在她眼中,这个可怜的女子,还没有她陪伴青山的时间长。 既然已经回来了,往后还有很多时间。 不急于这一时...... 流霞回去了青落山,她极想知道,在她们离开的这些年里,青州为何有了这般巨大的变化。 东方玉澜一言不发,也回去了玉兰谷。 亦如曾经一般,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毕竟认识的人越多,等到往后,要分别的人便也越多。 不论是流霞还是妖香,都不会有他与青山那般悠长的寿元。 前几日,他刚看着曾经的故友,浮墨离世。 几仙在青山面临危机时,如排山倒海般救场...... 在青山摆脱危机后,又轻飘飘的散去。 红雁几人再次走出了青州,继续去往那未尽的大道之行!哪怕如今的大道乱成一团,却并没什么能让他们停下脚步。 花都花城的花山之巅,一个老妪变回了年少时的模样。 西岐望着青州天地,深深一叹。 似乎, 淡淡然,一切又恢复了曾经....... 浅苏坐镇灵都,流霞坐镇青落山,东方玉澜独守玉兰谷,妖香也还在天魅宫...... 似乎一切都未曾有变化。 只是灵都的百晓阁,没了那个老人。 似乎,又一切都不再如曾经。 ...... 天魅宫,书阁外的小湖畔。 长留枯坐在小湖边,遥望着茫茫天地,神情淡泊而沉稳。 似乎,那个小家伙如今也长大了不少。 小二走到了长留的身旁,沉默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声:“谢谢。” 长留一怔,回头看向了小二。 “嗯?” 随即,长留反应了过来,轻轻摇了摇头:“哦,不用。我也想要救老爷。若非老爷,我早已死于自己的凶恶本性之下了。” “老爷不止是锦囊和小二的老爷,也是长留的老爷。” 小二深吸了一口气,嘟了嘟嘴:“可是,用自己的同族来救青青。” “你一定也不好受吧?” 长留犹豫了许久,低着头,呢喃道:“也不是难受。反正它们早已沉入苦海,没了灵智。” “即便有灵智,也不是善类。” “我跟他们相比,运气好了太多。” “我只是忽然有些看不清这世间了。他们跟我一样,乃是一方天地的灾祸,可是这灾祸今日居然成了能救下老爷福泽。” “我似乎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 小二苦恼的摇了摇头,她想不明白那么深奥的问题。 长留抬起手,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一直桀骜不驯的性子,忽然便展露了心扉:“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生而便为灾祸。” “在娘亲的教导下,也难以压制本性。” “即便老爷给了我新生,可我心中依然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所想的,只是穷极一生,报答老爷。” “因为除了老爷和大家,再也不会有人把长留看成是一个人......” 长留低沉的呢喃着: “可我看到了老爷的重伤,忽然有些疑惑......我活着报答老爷并没有什么不对,可若只是为了报答老爷,是老爷想要见到的吗?” “或许,我还有大用呢?” 小二恍惚望着长留,“你为何会这么想?” 长留转头看向了天香池方向,“因为,我想要想老爷所想。” “他忙忙碌碌的,吃了那么多苦。” “又为的是什么?” “外面的天地乱成了那个样子,而老爷的重伤,到底是老爷的殇,还是这天地的殇?” “这样的世间下,祸害世间的我,还是祸害吗?” 长留双眸闪着映日光芒,像是在对着小二发问,又像是在自问:“小二,你说是不是人只要长大,便会慢慢有属于自己的各种苦恼?” 小二僵了僵,轻轻点头。 “应该吧。” 就像青山一样,从江南的小买卖,慢慢的,就卷入了天地间的诸多不得已。 苦恼,便也随之而来。 长留轻轻的动了动嘴角,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在青山的庇护下,除了自己往世。 从未真正见过这世间的无奈。 而这一次,他见到了那八个沉没在苦海的天地,以及苦海中的荒凉...... 长留站了起来,已有少年姿态。 “走了!” 长留笑了笑。 “去哪?”小二问。 长留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去。 这日,长留不告而别! 只在路边的石头上留下了几个刻字:老爷,长留想要去看看这世间。 他依旧如曾经一样,傲然的望着苍生。 就连道别,也不愿在自己的脚印里留下迟疑。他欲去看看没有被灵草一族祸害的天地,又会是何等模样...... 青山畔,人似客。 如潮聚,如云散...... 第712章 如潮聚,如云散 有人归来,有人离去。 在青山还在沉眠恢复之际,青州许多消失数十载的人归来了。 也有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红雁几人继续外出大道,即便在封仙榜下早已疯魔的世间,他们依旧还是去往继续游历。 若是为了安定,他们当初又何必走出青州? 大道之上,封仙之战让天下喋血。 而更大的浩劫,正在来临! 无人知道,这些离开之人,哪些人还能重聚,哪些人却再难相逢。 可大道就在脚下,总要往前走才是。 青州的担子,从来不在青山一人身上...... 小二望着周围,空荡荡的小湖畔只有风卷水波,恍然才发现,许多人总在离散。 曾经与青山一起游历天下时,遇到的许多人,或许往后都很难再见到了。 红雁、鬼卿、苑晚、木槿、白薇,甚至长留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苍茫天地会走向何处? 活在这天地间人,又该何去何从? 而她自己呢? 小二脑海之中不知不觉回想起了一些,似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好像,她早已与一些人走到了尽头。 寒苍洞天,走出那片世间的十三个人....... 那个村子。 小二抱起拳,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对着茫茫天地闭上了双眼。 “那就,愿大家都能平平安安吧。” 小二回眸, 却见不知何时归来的小锦囊对着她歪了歪脑袋,展颜一笑。 有人离散,有人还会归来。 ...... “你说,青山醒来之后,会变成什么?”妖香忽然向素问问道。 素问茫然不解的回望妖香。 妖香有些害怕,有用大道之尾天地为躯的青山,是否还是曾经的青山。 素问却不担忧青山会变成什么样,不论青山变成什么模样,青山都是她的孩子。 她只是担忧的看向池中的青山,反问道: “青山为何还不醒?” 青山早已在八道天地本源之下,肉身早已恢复,甚至更进了一步! 可是青山不知为何,毫无清醒的预兆。 彷如心神陷在一片虚妄之中,不曾归来。 妖香也是疑惑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按理说,早就该醒了才是。” 忽然,妖香一颤。 “怎么会没有心神波动?” 她猛的想起了,青山死在关山的七念七山。 青山的神魂本就脆如琉璃,又在关山剥离出了七山迎战邪秽。如此说来,青山重伤的不止是肉身。 一同重伤的,还有他的心念! 青山之前之所以活着,全凭那心念吊着性命...... 一种不好的预感,猛的在妖香的心中觉醒,而后僵硬的看向了素问。 素问显然也想到了问题,瞬间面色煞白。 “肉身易本,心神游离,无处安魂!”妖香呢喃着,猛然道。 “青山的心神,在肉身被八道天地本源疗伤而置换了先前的肉身本源之时,心神寻不安息之处,离散而出了!” 这源自青山原本的肉身本源几近被毁! 而八缕大道之尾的天地本源太过宏大,替换了原来殆尽的本源,那这具肉身便与那心神实则并无太大的关系。 这具肉身,已非原本的肉身。 故而心神便会找不到肉身所依,而离散飘出....... 素问呆滞:“那他的心神会飘向何处?” 妖香恍惚呢语:“除非他在世间还有其他的肉身,心神便会去往暂留。” “否则,心神便会找不到居所而消散!” 素问绝望悲鸣:“可是,他怎会还有其他肉身......” 妖香却摇头:“关键是,即便他有其他肉身,得以让心神暂留。我们也找不到这具肉身与原来的心神之间的联系了。” “也无法让其心神回归!” 素问恍惚问道:“若是心神不归,会如何?” 妖香森然道:“他会从一个人,变成一方天地!”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当下果断开口:“或许,我可以试着用子母寒蝉的子母双身之术为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心神飘向何处!” 若是青山还有其他肉身,那么便是另一种子母寒蝉的状态。 用子母寒蝉之术,最易找寻到青山! 素问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我去找子母寒蝉!” 妖香摇头:“不用了,我的道法便有子母寒蝉之力!” 素问沉默了片刻,也没有再说什么,转头走出了天香池,将青山留给了妖香。 她与妖香之间,无需多言。 妖香等素问离开,也立刻走入了池中。一身衣裙,极快在天香池水中,被化为灵力。 妖香抱起青山,心神探入青山的肉身之中。 借由自身的子母寒蝉之力,找寻青山的心神游离的方向......终于在一片天地中,见到了那缕游荡的残魂。 而, 青山的身上也,涌现出了一道香火之气...... 浓郁无比! 那香火之气彷若忽然连通了另一方天地,带着浓浓的愿力,在妖香的寻觅下,送还了一道游离许久而沧桑不已的心神。 ...... 香火界,皇族祭庙。 一尊石像立于天地之间,缥缈而俯瞰天地,而模样却如一翩翩少年。这是香火界的镇世之灵,传言是一位为这片天地留下希望之人。 只是前几月,这尊祭像忽然散发出了福泽! 香火界天地为之震动! 因为这镇世灵像,在整个香火界处处皆有祭庙。同一日,各处祭庙的这灵像皆散发出了福泽。 皇室祭庙,立于那一片梅林深处。 周围是一方池塘,那祭灵石像,便立于池塘中央的石台之上。 若有青州人在此,便会直接发现,这香火界皇族祭庙中的石像,以及整个香火界各处的祭像,皆是青山的模样。 曾经,青山肉身被毁,在香火界为了求活,而布局了整个天下! 以整个香火界的天下苍生为饵,供奉香火。 以香火钱炼化了那一方洞天石门为肉身。 那时的青山,只有绝对理智的‘玄心’,却在玄心之下构建出了无法回首的遗憾。 那个名为子疆的孩童, 在青山眼前长大,生子,老去,直至死去...... 可那视青山为父,称其为‘父皇’的孩子,却为青山在这香火界留下了而今可让青山心神暂居的... ......无数肉身! 青山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忘了自己身处之地,究竟在何方。 一位身着皇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望着面前的石像。 神情动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青山也在回望着他。 却还是如当年一般,自己依旧只是一尊石像...... 而面前,那子疆的孩子,在他离开时,不过只是孩童模样。 如今亦也已经老去了! 皇袍老人痴痴地望着青山石像,终于踉跄迈步到了池塘中央,坐了下来,靠在了青山冰冷的石像下。 池塘外,梅林在风中吹拂下,飘着如雪的落花。 飞飞扬扬... 似百年来,一直便是如此。 此地的风景,历经百年也一成不变,如这石刻祭像屹立于长河之上。 却并未等那人儿的老去...... 终于,那老人缓缓开了口: “皇爷爷......” 第713章 心神游,遁香界 悠悠风吟,徐徐花舞。 这梅林景色,似已在这香火天地两百年未变了。自青山亲手将此山种满梅花之后,它便立于这天地间,见证着岁月的变迁。 那片片落下的梅花,似如曾经一般,飘扬似雪。 子疆老来得子,子域而今也已经年老。 老人靠着青山石像之躯,眼前那池塘外的飞花似雪,苍白的长发映在雪中,透着世事沧桑。 “皇爷爷,是您回来了吗?” 青山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子域,似又一次见到了那子疆离去前的模样。 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口中说着皇爷爷之语,看似荒诞无比。 却在这一刻,只显悲凉。 青山无法回应,只能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似忽然发觉,这天地似与他离开时不同了。 那片大道尽法的天地,居然有了灵气! 老人看不到青山,只是开始自顾自的说着,似说着这些年的疲惫:“子域先跟皇爷爷说说这些年的变化吧,毕竟皇爷爷难得归来一次。” “在皇爷爷离开后,这天地间忽然有了灵气。” “许多人,忽然能够修炼了。” “自然,子域也能修炼了......” “子域的天资不错,一个甲子便立于这天地间的巅峰,也不知道子域的境界在皇爷爷眼中是什么境界,毕竟这天下从无人修炼过。” “子域本以为,或许这般下去,子域终有一日能带着这天地苍生离开这天地。” “为这天地生灵争一命。” “可子域却发现了这天地诞生灵气的缘由.......” “那是一颗奇怪的种子,当初在皇爷爷离开时,被子母寒蝉带入这天地,被子域亲手种下。” “那颗种子,以天地本源为食,释放出的灵气,不过只是这天地的本源罢了。” “似乎,它在以一种为祸的手段,来带着天地走出被困于纷乱的世事轮转。” “子域分不清这到底是好是坏,却无法看着这天地崩塌。” “无奈之下,子域只能以自己修为为祭,将那株灵草炼化进了天地天地本源之中,让它吞噬的本源能归还天地。” “如此,天地无祸,世人却依旧能继续修行。” “有朝一日,或许能有其他人,带着此间生灵跳脱出这一牢笼。” 老人简单的讲解了一番这香火界这些年经历的变故。几句带过的话语之中,尽是青山能够想象的凶险与悲凉抉择。 可老人却并未提及那些自己的伤痛。 更因此而丧失了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修为....... 老人的眼中尽是风霜,却依旧只是平淡的诉说着:“对了,还有皇爷爷要子域照顾的那些亡魂。” “子域谨记皇爷爷的托付。” “这天地供奉皇爷爷的香火,子域都送入了那些亡魂之中。” “只不过,不知为何,不久前那些亡魂忽然便消失在了天地间。不过皇爷爷莫要担心,他们绝未消散。” “子域有感,他们似乎已然苏醒,自己离开而不知去向了......” 青山心神一颤... 那些亡魂,都是青山在发财村死去的眷恋。 当初青山将他们留在香火界,是因为他们残魂已然近乎消散,唯有香火界的香火,或许能让他们保持不散。 却没想到,如今那些亡魂也消失了...... 似乎,曾经的发财村... 什么都不剩了。 子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方,青山自然也无从追寻。 那个与天易法,要将他们从天地手中买回性命的大道之求,似乎离青山愈发的遥远。 而今,他更是丢失了他们的踪迹...... 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也或许当那些亡魂失去灵智而成为游魂时,青山便已然有了最坏的打算。 而今听闻这消息,古怪的并未生起多少波澜。 青山不语,只是静静的听着。 可老人却似乎疲惫的沉默了下去,望着天地,久久未曾再说话。 这百年来,他似乎一直有许多话想等‘皇爷爷’归来时,与皇爷爷说。如今感受到青山已然归来,他却不知还能说什么了。 或许是因为,青山归来的方式......不对。 至少,在老人的心中,青山不该如此归来...... 繁花落尽,只剩秋风。 老人在池塘中央的青山石像前坐了好久, 靠着青山石像,似沉默了很久,看看天看看地,又似轻声自语一般的开口:“皇爷爷,您已经离开很久了,为何忽然回来?” “又为何......这般回来?” 老人说着又自己摇了摇头:“是因为,皇爷爷心无可居了么?” “子域一直为皇爷爷守着这天下,守了很久。” “不论如何,这天地都是皇爷爷的退路......” “只可惜......” 老人疲惫地望着周围的池水,“子域原以为自己能等到的皇爷爷,是以皇爷爷离开时的姿态回来。” “而不是这般心神游离而归!” 青山离开香火界之时,立于天地间,撞断香火桥,为这天地留下不被上界仙神觊觎的祥和尘世。 而今却仿佛成了,无家可归的游魂...... 这与子域所期待见到归来的皇爷爷之姿态, 全然不同! 青山恍惚的望着子域,沉默未语。 老人沉默良久问道:“皇爷爷,父皇曾与子域说过,他说您一直被困于山石之中,或许是因为受了极重的伤,才落于这天地成了一方山石。” “而今您又成了山石,是因为又受了伤吗?” 梅山落花,荡起虚无。 青山只剩游离的心神,更是无法回应。 在青山的无边沉默之中,老人似明白了什么,缓缓起身又踉踉跄跄的离开。 “这天地太多皇爷爷的祭像,成了困住皇爷爷的温床吗......” 老人离开后,青山恍惚的望着这一片天地。 一直看着, 一直看着...... 月华盈泽,凉夜袭来。 这香火界的天地间,升起了一道道烟火,是那老人临死前,祭天告祖,由这天下苍生燃起的香火之气。 那些香火之气,似乎引动了一道藏于青山财海的香火。 两相照应之下,涌入了青山游离的心神之中。 似在为青山找寻着归路...... 终于,青山那游离的心神,在无边香火润泽下渐渐充盈。 青山的游离的心神,似终于有些力气,能够飘出自己的石像,化为一道缥缈的游神。 只是青山飘出石像后,恍然望着自己的缥缈之形,茫然自问: “我到底是什么?” 第714章 梅非雪,花非花 青山如今眼中的自己,不像是完整的神魂,也不像是人死后的残魂。 更像是某种心神之念...... 只是青山从未听闻这种存在,究竟是什么。 “我......死了吗?” 青山自问,似充满了遗憾:“好可惜,小姨师尊和娘亲她们,都才刚回来。” 青山茫然飘出了池塘,飘然走入了这一片他曾经待了百年的梅林。 月辉之下,落满山林的梅花点点似雪盖在山间。 苍白一片...... 青山恍然回神,似想起了什么,朝着山下的皇宫而去。 忽然间, 一道呼唤自冥冥之中传来: “青山,快回来......” 小姨妖香的声音,可是青山却看不到这道声音从何而传来。 那道声音似只是遥远天地之外的呼唤。 呼唤之中,不免又有些着急:“青山,你如今肉身以天地本源疗伤而被更迭,以至于心神游离。可若心神在外飘散太久,你的心神会消散的。” 哦,原来是心神。 不是神魂! 所谓心神,乃是心中一念,并非是人不可抛却之物。 心神,便似曾经的尘心......却有些不同。心神离散,肉身与神魂苏醒下,会诞生出新的心神。 便如同,半生记忆被忘却! 后半生,还是会在世事前行下,拥有新的记忆...... 如今的自己这道心神,便像是前半生的记忆! 自己因为重伤,肉身被妖香他们带回去疗伤,想来是有人找来了天地本源,已至自己的肉身更迭,让肉身与自己的心神失去大多因果,而让自己的心神游离而出。 而这香火界的这些自己的石像,显然比自己新的肉身与自己心神更有牵绊。 才让自己的心神落于这香火界的石像之中....... 青山通过妖香呼唤的三言两语,便分析出了自己的处境,可是青山却并不知该如何回应。 亦不知该如何回去? 或者说,回去又能如何? 前半生的心神历经沧桑,让自己这道心念似早有倦世之意。虽然妖香几人的归来,而众亡魂的失踪,亦是让他疲惫不堪。 若是自己生出新的心神,是否会更好一些? 毕竟都是他自己而已! 或许会成为一个更纯粹的自己? 青山不知,只是无力的飘荡着,朝着山下的皇宫而去。 妖香的话语消失,也不知是无法再呼唤,还是茫然与亦不知该如何唤回青山的这一道心神。 终于,青山的这缕心神飘入了皇宫。 见到了离去的子域。 子域正躺在寝殿的床榻之上,他的许多子嗣正围在他的床榻周围,却彼此相斗,似在争着皇储之位。 与那封仙榜下,争夺仙位的仙修一般,令人唏嘘。 浮华的宫殿之中,子域油尽灯枯。 听着耳畔传来的众多子嗣的呼唤,却也只是疲惫的未曾回应,仿佛倦于应付那些庙堂繁杂之事。 忽然, 子域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了殿外。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如被定格在了长河之中,唯有殿外的那道缥缈身影在迎风飘荡。 “皇爷爷......” 青山心神缓缓飘了过去,走到了子域的面前。 子域白发苍苍,竟笑了起来:“皇爷爷,您来送子域吗?” 青山恍惚点头,却又似不知如何言语。 子域想要起身,却终究还是疲惫地连抬手都困难,无奈只能看着青山。 颠倒的一老一少两人在殿中沉默了很久。 终究,还是子域打破了沉默。 “皇爷爷,你如今归来的,只是一缕心神对吗?” “为何这么说?”青山问。 子域道:“我的皇爷爷,是那个可以身躯撞断香火桥的无上仙人。他应该有用伟岸之姿,立于天地之间,震慑诸天神佛的强者。” “不该是眼前这疲惫而无力的缥缈模样.......” 青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身受重伤,心神游离而归来。” 子域一副恍然之情,似果然如此一般。 他深深的凝望着青山,却幽幽开口道:“皇爷爷,我曾见过天地本相,而今也在您的心神之后,仿佛见到了天地一般。” “您心神游离后,想必你的肉身正朝着遥远的天地而去。” 青山知道,自己的肉身乃是一方洞天石门,乃是一方天地之基。自己那般伤势,若要救治自己,恐怕只能找来许多天地本源。 他正在走向成为......一方天地! 到底是好是坏,青山自己也无法知晓,可没有选择...... 沉默间,子域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 “皇爷爷,走吧!” “回去您的肉身,去做子域幼年时见到的那个伟岸之人。” “您漂泊在此的心神,才是您是您自己的根本。心神消散之后,子域的皇爷爷,便不再是曾经为子域撞断香火桥的那个皇爷爷了。” 青山一颤,恍惚的望着子域。 子域闭上了双眼,幽幽呢语:“孙儿一直在等皇爷爷归来,却不是在等爷爷这般归来!” 他又缓缓睁开双眼,望向了苍茫夜色。 “您留在这世间的神像,听不到此世间生灵的哀鸣。” “人间之语,从来不会抵达天听。” “皇爷爷,您该走向那天地,立于天地之上。而不是成为那天地......宁做人,不做天。” 子域用尽全力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盒。 “更何况世事伦理,也不该是爷爷送孙儿离开......” 他打开盒子后,一只子母寒蝉飞入了青山的面前,而后融入了青山的游荡心神之中。 悄然间,子母寒蝉又分出了子身。 子身借由那道香火,飞入虚无...... 子域望着青山融入青山心神的那只子母寒蝉,轻轻笑了起来:“往后,爷爷莫要再回这天地了。” “这天地已无值得爷爷留恋之物。” 子域看向了床榻前争位的众多子嗣,更是疲惫的摇了摇头:“往后这世间,也终将走向非爷爷所熟知的模样。” “且让它......自行前去吧...” 第715章 断香火,寂归情 青山望着子域,却还是明白了什么。 子域不愿看他的心神消散在此香火界,成为那不可知的存在。 同时也不愿青山有可能如百年前一般,在这香火界再次拨弄天下苍生因果。 这既是他为人孙,对爷爷的眷恋; 同样也是他为人皇...对这片天地苍生最后的照拂...... 子域早已非曾经那懵懂稚童! 他在青山离开的这些年里,早已成为了香火界的一尊巨擘。哪怕香火界不大,灵种比青州的灵种要虚弱。 可子域既有寂灭灵种之力,又怎会还是曾经那个懵懂的孩童? 殿外明月苍白,月是月,却早已非往年的月色。 子母寒蝉入心神,分化子母双躯。母躯流于青山心神,子躯飞入虚无,隔着天地山河,借着那缕香火之气,寻到了青山落于天香池的肉身。 子域笑道:“子母寒蝉,一魂双身。” “孙儿......送爷爷归去?” 青山望着子域,心神之中不免浮现出了痴惑之下的钱眼天道。 钱中道,圆中方...... 天道之下,仙神与人间的瓜葛,又是多么的浅薄? 香火界中,那属于青山的无数仙相,又何尝不是弦月洲那些借香火而复苏的仙神石像? 仙神以香火为食,青山如今又何曾不是? 这香火界,曾经不需要被诸天神佛所凝视,往后又何尝需要青山的庇佑? 青山亦从未听闻香火界苍生的呢喃。 苍生的香火,除了在仙神需要时,从来不是对仙神的祈愿......更不是对天道的祈求。 天道,是什么? 青山不知,只是望着子域许久,渐渐明白。 或许,今日相见,是子域早已等待了许久的道别。欲亲手断去这香火界的最后一道仙神凝视...... “好!” 子域收回目光,抬手一握! “嗡——” 青山心神之中的母蝉身死,那飘向青山肉身所在的子蝉悄然化为了母蝉。 刹那间,青山这缕心神,感受到了子母寒蝉之术的牵引。 青山心神如烟,遁去虚无。 子域望着青山心神的离去,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缓缓的望向宫外,那白月散落天地间的洁白梅林,似有一道仙神石像的低眸,而后又如放下执念一般的散去....... “皑皑飞雪迎君至,匆匆离魂君不识。” “归路空留无声泣,劝君高去无会期......” “吾亦不知,此局于这天下而言是好是坏。且让它,自沾风雨吧......” 而后,子域似终于释怀一般。 却依旧,带着那至亲的深情不得放下。 “皇爷爷,孙儿愿您往后,一切安好......别再回来了。” 轻轻故去...... 子域亲手以‘孝’弑‘仙’。 一如曾经...... 曾经的青山断去香火界被诸天神佛的凝视; 而今的子域断去了青山这一尊无上仙祖对香火界的庇护! 所为,都是欲让香火界苍生的前路... ......再无阻隔! 青山明白,子域也知道青山会明白。 青山留在这香火界的无数仙相,既是青山的退路,也是青山对于香火界苍生的福泽。 可是,香火界早已非曾经的香火界。 这道道香火神像,虽是青山的退路,却也是青山的未曾破斧之舟。 同样,也可能是青山往后可能再一次拨弄香火界苍生的手段。 子域知道皇爷爷不会如此,可这天下苍生不知。 而香火界,真的走出天道的拨弄了吗? 留此遍地石像,与天争食,不论是于青山而言,还是于香火界的苍生而言,都绝非益棋。 不如,就此断去! 人,总要往前走......这也是子域未曾对青山说出的劝语。 梅林落花成泥,飘扬的终不是当年的飞花! 这年, 子域死,香火界人皇易主。 无人再记得曾经的仙祖祭灵。那立于香火界的无数祭像,也终将被世人所遗忘。 香火界,再无需仙神凝视或庇佑! ...... 天魅宫,天香池中。 一只借由香火之力寻源而来的子母寒蝉,凭空浮现在了天香池中,化为子母寒蝉之力,悄无声息融入了青山的肉身之中。 而后,与之对应的母蝉死去。 这一道子蝉之力,悄然化为了母蝉。同时带回了母蝉包含的一切,以及那其中的一缕心神....... 青山恍惚睁开双眼,双目迷离。 “子域......” 香火界之中,青山所熟知的故人,皆已尽数消失。 什么都未曾留下。 就连青山藏在香火界的那些游魂,也已然不知去向,再无青山值得留恋之物。 而青山与那片天地,亦再无因果。 子域的选择,青山明白,亦知他的苦心...... 他不愿青山再回首,亦不愿香火界再回首。 或者,子域从香火界天地之相中,见到了更恐怖的真相,不愿青山再插手其中。 他让青山,莫在归去。 青山只能答应...... 天香池中雾气朦胧,遮蔽了双目。 “爷爷,乡亲们......你们去了何方?” 青山似过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回过神来。轻吐了一口浊气,终将那香火界的一切轻轻放下。 回首周围,青山才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熟悉。 天香池,他曾经疗愈神魂之伤的所在...... 池中,在他的面前。一具洁白如玉,却邪媚如妖的身影之上,一张绝美的脸庞,正不安的望着他。 似乎,在害怕,他已然成为了那不可知的存在...... 青山僵了僵,眉宇间那因断离香火界因果的愁绪悄然消失,而后化为了无边的沉沉思念。 “小姨......” 妖香望着那熟悉的目光,终于松了一口气。 “青山好想你!” 青山又颤着开口。 他如同一个独自行于苍茫天地间的孤儿,终于找回了被他遗失的亲眷。 妖香一颤,瞬间红了双眼。 这一刻,她再无别的思虑,猛得上前抱住了青山,将其紧紧得搂在了自己的怀中。 “青山不怕,小姨回来了。” 话语轻抚,如魅似水。 青山感受着妖香身上那独有的魅香,轻轻的闭上了双眼,从未有过的心安。 似乎,他终于又有了依靠。 大道之行尽苦难,无人想成为撑起天地之人。除了逼不得已,便是那些托付。 若世事安宁,谁不愿成为大人身后。 那无忧无虑的小孩? 第716章 往年远,今朝近 青山很累,一直很累。 在青仙的布局下,成为青州洞天的洞主,去为这洞天找寻可靠岸的角落。 去为青州洞天的前行,开辟出一条路来。 只因为,这个天地是那些他曾经视为依靠之人,以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他们走丢了,将这天地的重担丢在了他的身上。 青山找不到他们,只能接过那些东西。 似唯有如此,才能离他们更近一些。唯有如此,他们才有归来的路。 苍茫大道,他只能独自前行。 他无比害怕自己会被遗憾追上,他行于大道的步伐走得很快。似乎唯有如此,才能为不被那些前路上的风景丢下。 他走得太快,也遗弃了许多...... 他只是不想等他们归来时,再也寻不到故里。 肩负起这一片天地的那年。 其实,他只有十六岁...... 好在物非人是,他终究还是追上了那些被他遗失的人。 天香池中,青山缩在妖香的怀里,感受着那失而复得的温情,如同一个孩童一般,轻轻卸下了防备。 也卸下了脸上的层层戏面...... 妖香怀抱着青山,感受着青山那颤抖的身躯,也红了眼眶。 “小兔崽子......” 妖香与青山之间的感情,无法以言语形容。 似亲非亲,似友非友。 素问为了青山活命,以镜香相域困住了知晓青山存在的那尊九境无面鬼,一困便是数十年。 可那数十年,在时间往复的相域之中却是千年。 青山无父无母的孤单,身为素问义结金兰的姐妹,便悄悄出现在了青山的身旁,代母照拂。 可不知礼数的青山,虽然口中一直唤着‘小姨’,却是受妖香的‘淫威’,心底里也没当妖香是小姨。 自然,本也不是真小姨。 而无法无天的妖香,也从来没有当青山是个后辈。 两人在一起,也总没大没小。 即便是一起做买卖,两人也计较着得失,似友非友。 而今归来, 妖香见到的,只是世事留于青山满身的沧桑。 曾经那个没大没小的小孩,也成了撑起这一方天地的巨擘。只是其经历的伤痛,谁人又知? 天香池,云雾绕。 无言的相逢温情之下,两人便这么池中沉浸着。 终于,两人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青山也终于开口问道:“小姨,这些年,你们去了何处?为何一直不回来?” 妖香等人,明明有逑字诀。 逑字诀可带他们回到青州,为何他们一直未曾归来,青山不明。 妖香叹了口气,也未曾有任何隐瞒: “我们在苦海漂泊,意外走上了一条古路。” “那条路似由星辰所凝聚,通往诸天万界和大道。那条古路在大道的天地之外,与青州隔着无边星海。即便拥有逑字诀,我们也无法归来。” “所能做的,只有在脚下的万界之中,找寻着一个个天地。” “从其中找寻大道的痕迹。” “我们在一个个天地之中修行,似唯有如此,才能在那条古路之中继续前行。” “而我们的修为,在古道上的那些天地里,像是一道枷锁被解开,境界突飞猛进!” “一直沿着那条路,走到了路的尽头,才回到大道周围的苦海......” 说到这里,妖香忽然十分郁闷: “可是却不知为何,我们竟然无法以逑字诀回到青州!” “就好像,被什么拦住了去路一般。” “而我们想借逑字诀找你时,却发现找不到你......在你于关上后遇险时,我们才得以借逑字诀归来。” 妖香的话语之中,似她自己也十分疑惑。 他们明明借逑字诀,见到了青州的所在,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断了去路。 青山怔了怔,立刻反应了过来。 可能,应该,或许......妖香他们以逑字诀想回青州时,青州洞天被他藏在了买路钱中。 而找不到他则或许因为,他那时在百旦洞天之中。 至于妖香口中的古道,青山知道,那就是闻人静口中的星辰古道! 只不过青山没想到, 那条古道,似乎比他所想象的要宏伟而神秘。 青山想了想问道:“那小姨现在是什么修为?” 妖香得意的挺了挺身姿,“我们几人之中,而今我的修为如今是最高的。” “不高。” “区区大成而已......” 青山呆滞。 大成?大道的巅峰? 再往前一步,便可飞升得道的大成之境! 或许古道之行,还有奇遇或是变故,只不过妖香未曾说出而已。 妖香没说,青山便也没有追问。 妖香转而看向了青山问道:“还没问你呢,这些年,为何青州有了这般变化?” 她回来这些时日,可算是见到了什么叫世事变迁。 不过数十年而已,青州像是变了一个模样。 凡人能踏虚而行,简直离谱。 还有青落山的那十二尊巨灵神,以及禁兵石方,都是些什么逆天玩意! 青山闻言简单的说了说学识的事情。 妖香闻言呆滞,随即痛哭流涕:“啊啊啊,老娘这些年错过了多少买卖啊。” 她无法想象,如果她没有离开。 这些东西若是和青山一起做买卖,究竟是多么大的买卖。 青山笑了笑,没有说话......都成仙了,怎么还是这么贪财?到底你是财仙,还是财爷是财仙? 好在,似乎一切都回来了。 妖香依旧如曾经一般妖魅,但是其气息却似早已凝成了缥缈的仙意。 青山回眸天香池的一切,终于笑了起来。 真好! 愁绪渐轻,喜意重盈。 妖香挪动了一番身躯,忽然皱眉,低头看了看,而后僵了僵。 随着妖香的举动,青山也反应了过来...... 说了半天,两人似乎都没有发现。 青山虽身着云丝雾梦裙,可云丝雾梦裙早已残破不堪而陷入了沉睡。青山的身躯,在残破的云丝雾梦裙下,处处显露着坚毅之躯。 而天香池,可将一切化为灵气。 妖香踏入天香池后,衣裙早已融为了池水...... 妖香丰盈魅惑的身躯,在青山面前,一览无余。 而妖香先前在感伤之下,如今还抱着青山的脑袋。胸前的如雪山般的波澜壮阔,一直近在青山鼻尖,压迫着青山的心神! 两人与赤诚相依,亦无区别...... 青山恍然回神,全身僵硬。 妖香眯了眯眼睛,却忽然妖魅一般的笑了笑,凑在青山耳畔吐着香气。 “好看吗?” 青山愣神点头:“嗯。” 妖香伸出如玉的双臂,推离青山的脑袋,翻了个白眼。 “小屁孩...” “......要吃奶找你娘去!” 她还是如曾经一般,与青山之间毫无礼数。 第717章 子母蝉,戏风云 妖香如妖魅般的话语,让青山怔了怔。 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浮起,他没这么意思吧......但是似乎不好解释。只能‘哦’了一声,转过头去。 妖香望着青山的神色,也笑了起来:“怎么?” “有些失望?” 青山这会儿也恢复了心绪,没有理会妖香的戏弄,毕竟妖香的这种手段他早都习惯了。 妖香看着青山很快恢复的神情,又不悦了起来。 双目一上,想了想狡黠道:“不是不给你吃,实在是老娘还是黄花大闺女,挤不出那玩意。” “不过你要是不嫌弃吃不饱,小姨也不是不能......” 眼看妖香越说越离谱,青山自知敌不过妖香的魅惑,顿时深吸了一口气,双眼一闭,再次晕倒在了池水之中。 ......装死大法。 妖香一怔,随即娇笑了起来。 “没出息。” 妖香回眸,也懒得管装死的青山,正准备起身。 正这时...... 素问一直等不到妖香的消息,再也忍不住走进了池宫之中,见到了妖香和青山泡在池中的模样。 顿时僵了僵。 “呃——” 妖香也是呆住了,与素问大眼瞪大眼。 素问沉默了片刻,而后若无其事的走出了池宫...... 妖香想死! 顺带把青山一起弄死! 妖香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装死的青山,而后飘然飘出了池岸,一转身便又穿上了一套新衣。 然后正义凛然的走出了池宫...... 青山睁开了双眼,无辜的撇了撇嘴。 “关我什么事......” ...... 天香池外的小道绵延之书阁前的小湖,素问一身素雅的长裙在湖畔风中飘舞。 淡淡然。 妖香负手而立,故作深沉的走了过去。 站在素问身旁开口道:“青山的伤势已然恢复了,心念也回归了。你便不用担心了。” 素问点了点头,沉默许久还是道:“这些年,辛苦你代我这个娘亲照顾他了。” 妖香摆了摆手,“说什么呢。” “你我姐妹,你的孩子,不也是我的孩子吗?” 素问望着小湖在风中泛起的波澜涟漪,沉吟许久,似酝酿着什么,憋了半天还是说道: “要不......你我断了姐妹之谊吧?” 妖香满头疑问,不解的望着素问。 素问小心翼翼道:“如此,你与青山之间,便再无伦理隔阻了!” 妖香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跳了起来,蹦的老高...... “你这个女人,我拿你当姐妹,你却想做我娘?” 风过湖水,吹了满波的凌乱。 素问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了妖香,妖香被看得发麻! 妖香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安慰道: “你放心吧!” 素问微微吐气...... 紧接着,妖香又补充了一句:“我和青山要有什么,才不会管世事伦理呢!” “到时候咱们各论各的!” “青山管我叫小姨,我管你叫娘,你管我叫姐妹,我管青山叫夫君。” 妖香一脸不羁,面含期许。 “想想就刺激......” 妖香口中那半真半假的话语,让素问一时间倒是也不知该如何言语了。 素问仔细想了想,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说起来,青山也到了成家的年纪。”素问意有所指。 妖香摇头,认真道:“我倒是不介意跟小青山玩玩,可你休想我真的叫你娘。最多......做个暗里的小情人!” 素问无奈:“有你在,青山还看得上其他的姑娘?” 素问知道妖香在开玩笑。 一时间也顺着妖香的玩笑,说了起来。 “这倒是......”妖香点头,不自觉的挺了挺胸膛。 只不过妖香想了想又摇头道:“但是,你恐怕低估你儿子风姿了!就我这些年看来,爱慕你儿子的姑娘估摸不下于数万个!” 素问呆住了:“什么?” 妖香翻了个白眼......你也不看看你给他留了多好的皮囊。 妖香没个正型的就地坐了下来,掰着手指数了起来:“你儿子如今可是这青州洞天之主,不是一招招手,就有无数姑娘贴上来?” 素问无奈:“那些不算!” 数万个,自然是妖香在开玩笑。 妖香嬉皮笑脸:“那就说那些算的。” “首先木槿你还没见过吧?转世仙,虽然不知是哪一转世仙。” “还有我门下那位花都的花灵。她为青山打理这青州的买卖,你以为是为了啥?” “哦,还有......” 妖香口无遮拦,就连红雁那同生共死的故友在其口中也是可以发展的素问儿媳妇人选。 素问越听越恍惚。 “不过!”妖香说着说着,话锋急转,“你真正要担心的,不是没有姑娘能做你儿媳妇。” 素问一怔:“那是什么?” 妖香幽幽开口:“真正要担心的,是你的宝贝儿子,心中并无男女之情!” 妖香望向风中波澜湖水,轻声道。 “青山这些年来,不缺姑娘向其示意。可他曾经心中只有财仙大道。” “在他眼中,美色不如二两银子实在。” 妖香回想起曾经自己诱惑青山,可青山却只是跟她谈着买卖! 一想起这个,妖香就生气! “而今......”妖香继续道:“他的肉身凝为大道之尾这一方天地,恐怕更无对男女之情的期许了。” 至少从刚才看来,面对这妖香的魅惑,青山的眼神太过清明。 虽然心神归来。 但归来的心神之中,本就没有情欲! 那玩意,似乎青山就从来没有过。 妖香不免笑道:“你们老云家的香火,想让青山这里传下去,恐怕难咯。” 素问闻言,瞬间忧心忡忡了起来。 良久,看向了妖香...... 妖香被素问的目光看得发麻,嘴角抽了抽问道:“你想干嘛?” 素问深吸了一口气:“吾儿的情念唤醒,便有劳你了。” 妖香翻了个白眼,玉手一挥:“放心吧。” “交给我!” 小湖畔的两个飘然无上仙女,却在这悠然的世间角落,说着这些令人脸红之语。 你永远无法知道,两个女子私下里说的话...... 究竟会有多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玩笑之语。 可玩笑之语中,那对于青山天地道法及肉身的担忧,却并非空穴来风...... 第718章 天与人,两相汇 林间小道,亦如曾经。 青山重新走在这条小路上,回望往昔,神色渐渐沉静。 那身上残破的云丝雾梦裙,早已在关山之战中,在那五位仙神的手中被重伤而陷入了昏迷。 虽无大恙,却依旧让青山有些难过。 青山知道想要让云丝雾梦裙恢复,就只有回花都找西岐,毕竟云丝雾梦裙便是她所织出的。 但是眼下,似乎并不是去花都的好时机。 毕竟...... 青山看向小路尽头那小湖畔,他能够感知到,那个女子就在那里! 虽几次相见,可这算得上是青山第一次在相域之外与她相处。 那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陌生源自两人之间,从无相伴的母子之情。 而熟悉,源自血脉之情! 青山不知自己该以什么神情面对她,亦或者说,就连见面时,该说什么青山都不知。 不过,青山走向湖畔的脚步却并未迟滞。 他走向湖畔的脚步,很快。 急匆匆的...... 终于,青山走到了湖畔。 那两道背影似微微一顿,那道与青山极为相似的面容,翩然回首。 “青山.....”素问回望青山,展颜柔声一笑。 刹那间,青山自镜香相域所见那女子曾经经历的一切,都如潮水一般,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为了让青山活命,她将那一字之物融于青山之躯。 将他送入了没有天地法则的灵渊中,只为生无命格的青山不会被天道排斥而死。 为了让青山能无忧无虑的长大, 她独自一人,在镜香相域中镇压着那尊无面鬼。虽外界只有十余载,可在相域中,却是千百年。 这一切,只因为她是他的生母...... 其实, 他从来不用思考,该以什么神情面对她。 更不用思索,该说什么...... 青山恍然,缓缓的走了过去。 反倒是素问手足无措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就那么看着青山走来。 青山走到了素问的面前,轻轻笑着唤了一声: “娘!” 素问瞬间双目一红,僵在那里。 轻风吹拂,这位踏入人仙之境的缥缈仙神竟然像是无助的女子一般。 而后,湖畔便陷入了沉默。 妖香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素问,叹了口气,无奈的对着素问道:“你之前不是说,等你出关,要给青山烧一桌菜吗?” “要不就现在?正好我也蹭一口。”妖香嬉笑着开口。 她原本想要让两人独处,好让这分隔数十年的母子二人好好说说话。 但是如今看来,缺了自己似乎不行...... 妖香有些瞧不起素问......怎么就这么木讷呢? 明明方才还跟自己谈论青山的成家之事,现在见到青山又成了这个样子...... 反观还是青山显得自然一点! 素问反应了过来,感激地看了妖香一眼,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去做菜。” 说着便手忙脚乱地朝着天魅宫主宫而去。 妖香在后方还追着道:“烧好之后,端到那边湖畔的亭子里去,我们在亭子里等你。” 素问慌乱离去,背对着二人连连点头。 “好!” 青山平静的望着素问的背影,轻轻笑着,也并未阻拦。 等到素问消失,妖香才转过头看向青山,似忽然有些疑惑的问道:“你竟然不说话?” 青山回眸:“说什么?” 妖香负手而立,自然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阻止她吗?说一些‘不用麻烦了’,‘聊聊天便好’的之类!” “至少,跟去帮忙也行啊。” 青山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他望向素问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我知道她从不亏欠我什么。” “可是她却觉得她亏欠我很多。” “或许由她做完这顿饭,便能让她心中对我的亏欠之感轻一些。哪怕只是让她不再这般难以自持,也好啊。” 青山轻轻的便道出了缘由。 他知道素问于他有愧,虽然青山明白她从不欠自己。但是,他亦想要她能,稍稍自若一些。 青山的心思细腻如前,却让妖香呆了许久。 妖香不免皱起了眉头,心中的担忧更甚......青山的话语虽然是想要素问好受一些。 可是妖香却发现了一个不是很好的现象。 ......血脉亲情,似乎在青山的眼中十分的清晰! 似乎, 在青山的眼中,不过只是世事因果而已... 妖香瞬间便有些忧心忡忡了起来,试探性地对着青山问道:“你怎么看你娘这些年对于的疏于照料?” 青山一怔,回头看向妖香。 忽然,青山笑了起来:“小姨,你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变成天地。” “我娘便是我娘,不论如何她都是我娘。我只是想让她好受一些罢了。” 被青山看破了心思,妖香瞬间脸色有些不好看。 青山望着天地,呢喃道:“我苏醒后,确实感受到了一些变化。我能看得更清晰了许多东西,似乎能洞悉万事万物之因果。” “但是我还是我,小姨熟悉的我。” “小姨不用担忧......” 重伤被天地本源修补,他仿若感觉自己便成了一方天地。 许多曾经看不清的东西,而今似乎都能以天地法则寻觅其中的因果。 妖香认真的想了想,挺着波澜壮阔靠向青山。 扬了扬眉,妩媚一笑:“你怎么证明?” 青山浑身一僵,随即侧过了头,“头晕,我感觉我重伤未愈,要再休息休息。” 妖香笑了起来,看这反应,似乎并无大碍。 不过妖香收放自如的收起了妖魅之态,好奇的问道:“你如今能洞悉何事何物的因果?” 青山也认真的想了想,而后道:“很多很多!” “比如......” “我能以因果洞悉......对不同的人,该以怎样的相遇,怎样的姿态,让其与另一人彼此诞生男女之情!” “我更知道,能以何种因果让人走向何种前路。” “以及我知晓存在并无意义,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在走向一条无以存续的境地......” 青山又低下了头,幽幽开口:“只是,我似乎能看清什么,便会对什么觉得了无生趣。不过我活在世间,还是会对其抱有期待。” “就似乎,成了一个清醒的绝望者。” 青山自嘲一笑:“从钱眼中寻觅天道,而带着尘心成为天道的......可怜人。” 妖香猛然一颤,神色闪烁! 青山能以因果看清一切皆为有迹可循的可掌控之事,一切因果皆可拨弄! 但是尘心之下的青山,却并不愿意拨弄那因果...... 第719章 天意上,红尘下 青山说得太过玄乎,妖香无法完全理解。 那种感觉,只有青山自己能懂。毕竟这天地间,除了青山再也无人以天地为躯。 青山遥望天地,神情落寞。 成就这种感觉,源自天地之躯与尘心的撕扯。 自他心神回归而苏醒之后,他便感觉眼前的天地与之前再也不同。 “那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妖香问。 青山沉默,曾经自己受限于五识,立于天地间,看山是山见水是水。 悟道之后,看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而今炼化天地为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种变幻亦如财仙之道的钱! 钱中亦有三重山...... “幼年时,钱财在我的眼中,是村长爷爷所说的置换万物之本源!钱之所用,乃生存之本。可以买各种东西的本来之态。” “此为第一重见——本来。” 青山缓缓开口,向妖香解释起了自己的而今的心念: “入道觉醒本命钱法之后,钱则不再是钱。” “钱是人之命、骨之重、苍生之愿、天道法则!” “此为第二重见——浮想。” “而今的我,踏入了第三重见——归真。” “钱只是钱,其本无意义,所有的意义都是世间的苍生赋予在钱上的寄托。” “钱,本不值钱。” “值钱的,是世人寄托在钱上的愿景......” “这并非是回到了当年的幼稚见识,而是看透一切本质之后,对于那连篇浮想的轻轻放下。” 如青山所言,肉身接纳一方天地之后。 他能看到的,比任何人都要清明,也前所未有的通透。 哪怕成仙的妖香等人,也不及! “存于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我如今都能以因果之识加以解构。好比,男女情爱...... 一个怎样的人,可以对应其此生来时路的因,而洞悉其会对怎样的人诞生男女情之果!若以因果之术拨弄,便可有意让其与何人相伴。” “便如一个从小失去爹娘之人,便会因缺失爹娘疼爱,而对于强势且超然一些的女子心生爱慕之意。” “亦如,一个在年少时有深深遗憾之人,更容易对年轻之人产生疼惜。与之相处,便似回到年少时一般。” 这些只是简单的例比,实际在青山的眼中实际更为复杂一些。 不过,却也十分简单...... 可也因为如此,男欢女爱在青山的眼中不再神秘。 已至便对其不再抱有期许! 当一个人能轻而易举的解构某一事物,便会对其失去期盼。好比在一场赚钱的游戏之中,当钱财化为一个无尽的数字,那么这个游戏便也失去了意思。 当一场戏曲的前因后果都在其心中之时,那这场戏曲便也失去了引人夺目之辉。 得之,亦失之...... “如曾经修行玄天之道,代天行则的浅苏师伯,能以因果之术寻源一般。”青山缓缓道:“我如今亦可如此。” “只是,我可更彻底一些。” “与寻源之外,我亦可拨弄那些因果,加以用之......” 妖香神情恍惚,不由的问道:“如何拨弄?” 青山淡淡然:“例如,我若想鬼卿作出怎样的诗,只需以因果将他推去经历怎样的变故。” “在对应的经历下,他自然能作出我想要他作出的诗!” 妖香呆呆的看着青山,猛得遍体生寒...... 以因果拨弄宿命......这似乎已非人之手段,而是天道的手段! 这一瞬间,妖香忽然在心中诞生出了个更令人不安的猜测,青山的例举用的是鬼卿,并不是代表他只能拨弄鬼卿。 或许,如今的青山,亦能拨弄她的因果...... 只不过,青山用了他人例举,只为让她更不会那么惧怕一些! 便如,青山去让素问做饭。 能让素问好受一些......青山已然不自觉的,以因果之术,拨弄周围之人! 妖香神色凌人的望着青山,双手在后背不由的紧握了拳头。 “只是......” 青山又忽然开口:“我知道,这是我炼化了大道之尾天地之后,而出现的变故。” “我知道,我似乎在走向一条成为天道的,摒弃人性的神性之路。” “可是...”青山回头看向了妖香,双目之中尽是萧瑟。 “哪怕我能洞悉一切,我也做不到将自己置身世外。我的心神之中,尘心如波翻涌......” “哪怕洞穿世道虚浮,我依旧只能在世道中飘摇......” “就好比我知道苍生存在于天地之间本无意义,可我不愿死。我想再多活一些时日,在那无意义之下的世间,再看看前路的风景。” 这便是青山如今的处境,如他所言...... ...清醒的绝望之人! 所明悟的越多,便越痛苦。 这是天道之意与尘心落在同一人身上,所交汇而成的一种无以复加的清明与浑浊相融。 青山望着妖香的那目光,令妖香忽然一阵酸楚。 似乎,青山如今的心境,十分痛苦...... 妖香无法理解这两种相悖的天道与尘心,而交汇下的思绪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只能轻轻问道:“具体是种怎样的心境?” 青山凝望着妖香,沉重开口。 终于,这一次他用了妖香例举....... “就好比,我能以天道因果洞悉小姨此生一切缘起缘灭。” “却只能在红尘心之下,望着小姨走向归去那日......在往后的一路之上,不断的印证早已在我心中已有答案的因果之路。” 轰! 妖香浑身一颤,似终于明白了那一句‘最绝望的清醒者’! 她没有想到,天道与尘心的交融下,青山居然会走向一道如此痛苦之路!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早知山水终将化为须臾,却只能身在其中,亲身经历看着一切落幕。 此道之下最痛苦的,不是那终将化为须臾的山水。 而是那早知山水落幕,而在一旁看着的......那一眼天道下的红尘心。 天地苍茫,这偏安一隅的小湖畔。 两人相视而立。 轻风吹拂着青山满头长发飘摇于天地之间,好似他早已非曾经那个少年。 却又像,他一直是那个少年! 妖香终于收回了目光,望向了小湖,她无法想象那种痛苦到底有多深。 忽然,她似乎又后悔了。 还不如......让青山干脆地去做那天地! 第720章 长亭短,短情长 看穿因果轨迹,可从中拨弄。 但是,不论是天地或是苍生的因果最终的走向,皆是只有一条路而已...... 而今能望穿一切的青山,正在经历着世间无人能体会的极致痛苦与孤独。 妖香双眸之中,倒映着湖水涟漪。 可却在努力的想要体会青山如今的心境之痛,可她只是稍稍靠近,便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窒息! 而青山,却在那窒息的尽头,于两种相悖的心境之中挣扎。 悄无声息之中,妖香红了眼。 终于,她轻声开口:“不要跟你娘说。” 青山点头:“我明白。” 他并不希望有人能理解他如今的心境,可他却还是想要与人诉说,眼下妖香是最好的选择。 “往后,你会如何行于这天地间?”妖香回望青山。 她在青山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痛苦之色。 却还是感受到了青山那在两种心念下挣扎的无边疼痛,不由眼中酸楚更浓。 青山却只是平静摇了摇头:“不知道。” “世事纷争于我眼中已无意义。” “可我存于这样的天地间,或许唯有继续前去,去看那些浮世变迁之上的因果宿命吧。” 一切在青山的天道之意下,似乎都失去了生趣。 可是却又在青山的红尘心中,是他脚下前路依旧想看看的风景。 他依旧是他,只是在道法中多了一抹天意! 猛然间,妖香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的回头看向青山,“所以,你如今能以天道之法,看透这世道混乱下的本相了?” 青山望向茫茫天外,笑着开口:“开什么玩笑。” “我只是能以因果洞悉本相。可世道混乱的因并不在我眼中,我又如何洞悉那果?” “我能看透天地之中的一切,却看不穿天地之外的本相。” “不过若想要看透,只需继续前去就是了。” “我是以天地为躯,又不是成了天地!” 青山一身破败的云丝雾梦裙,飘飘然染着出尘之气,却有似在浑浊的世间游离着。 他能看透一事一物的因果,看不到无数事物杂糅在一起的因果。 不过,只是眼下看不透。 那世道混乱之下的因果,只要往前去,并不难被他看穿。 妖香觉得也有道理,要是炼化天地为肉身便成了天道,也确实离谱。想了想,又关切的问道:“那你如今,除了你自己的那些道法之术,是否还有其他的本事?” 毕竟肉身成了一方天地,总会有些其他本领才是。 青山没有解释,只是看向了远处。 “走吧,我娘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说着,青山迈步走向了那湖畔不远的小亭之中,妖香也跟了过去。 不久,果然素问带着许多佳肴归来。 素问似依旧有些慌乱,面对着青山,将佳肴放在亭中的石桌上之后便有些不知所措。 青山缓缓的笑了笑,柔声道:“娘,您先坐吧。” “好。”素问坐下,望着青山。 妖香则是茫茫然也坐了下来,也不知在想什么。 青山也坐下,自然的抓起筷子便尝起了。那饭菜的美味如同一缕清泉,涌入了青山的神魂之中。 那神魂之中的红尘之意,波澜涟漪。 青山也没管妖香和素问,只是低着头快速的吃着。 素问脸上的无措渐渐淡去,望着青山的举动,也终于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好吃吗?” 青山用力点头:“好吃,似这世间最好吃的佳肴。” 素问满足的笑着点头: “你爹曾经也这么说。” 素问的脸上,在说此话时,却也并无波澜。 妖香望着这平静的母子,脑海之中却尽是那两人曾经天各一方的分别,以及那个男子的故去。 还有,青山如今平静神情之下,所经历的痛苦。 她的小青山,从小便经历那般苦楚。而今好不容易找回一切,为何还要经历这般撕心裂肺? 为何这天下的苦楚,尽要他一人尝之? 妖香红着眼再也忍受不住,忽然站了起来,说了一声“你们吃吧,我出去走走”之后,便腾空而去。 青山双手一颤。 素问茫然的望着妖香的远去,似有些迷惑。 青山笑着抬头,缓缓解释道:“小姨想要留给咱们二人独处的机会。” 素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小湖畔,母子二人静享这重逢的祥和,映在涟漪的湖水中的倒影,却被撕得粉碎。 月色渐渐浮起,湖畔亭中的二人说着许多。 青山也说起了自己许多过往,例如发财村的乡亲,还有流霞骗他收为弟子带他出灵渊等一些经历。 素问听着青山的经历,哪怕青山口中从无艰苦。 她却依旧能想象到...... 在这世道之下,活着便已非易事。何况从一个少年成为一方洞天之主,撑起一方天地。 自然,青山从未说过自己如今的实力与修为。 其一为素问的修为已然入仙,能一眼看到青山的痴境修为。 其二,青山知道素问不在乎他有多强。 青山所言之中,尽是一些趣事。 例如曾经与钓鱼山灵钓鱼,跟脑子不好的东方玉澜结拜为兄弟。 素问听着,脸上笑意愈甚。 当夜深下来,青山才终于说起了正事: “娘,师尊师伯和义兄他们如今都归来了。孩儿想要前去一一拜见一番,恐怕要先离开一些时日。” 素问闻言点头:“这是自然。” “既然你也恢复了伤势,自然要先去拜见他们。” 除了她之外的六道仙光降临关山,自然也展露出了那六人于青山的关切之情。 “不若娘陪你一起同行吧?”素问又问道。 青山顿了顿,摇头道:“娘还是在天魅宫等孩儿好了,孩儿的云衫是一件灵物,孩儿要先去为她疗伤。” 素问看向了青山身上残破的云丝雾梦裙,点了点头。 “那事不宜迟,尽早去吧。” 青山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那孩儿先走了?” “嗯!”素问点头。 青山对着素问一拜,而后也没有犹豫,转身化为一道流光划破夜幕,飞向那花城方向。 天魅宫角落,两个小家伙看着天际的流光,苦闷地叹了一口气。 小锦囊道:“老爷又走了!” 小二笑了笑:“青青就走几日而已。” ...... 小湖畔,亭中的素问望着青山远去的方向。 脸上的笑意渐渐落下,低头看着亭外的波澜的湖水,萧瑟的低下了头。 心疼的话语,落在湖中,难以散去...... “青山,我的孩儿。” “你隐藏的太刻意了,娘怎会感受不到你的苦楚呢?你忘了你的命格,是娘亲手放入你神魂之中的吗?” “母子连心,娘怎会不知......” “你又真的能洞穿,你感觉能洞穿一切吗?” “人心为因果变数,不在因果之中。否则这天地之中,又何须有这芸芸众生?” 小湖对岸,那另一道妖魅身影,黯然回首。 第721章 一缕云,两袖风 飞花似霞,流年盈岁。 花都的景色万年不变,似被困于这花开的春季。 漫天飞花在风中飘扬,如喜缘碎纸洒落穿行于花都的道道河流之中,将流水铺上了层层红妆。 鱼儿在水中嬉戏,时不时跃出铺红的水面,争一点红花入腹。 那花都的小小花山之上,依旧似当年一般。只是曾经守在此处的那些凶犯巡司,却再未曾归来。 空空荡荡的花山之巅,小屋依旧。 一位女子似在花中又变回了老妇人的模样,立于山巅望着祥和宁静的花都,静静的等着。 似乎已然知道,那人会前来。 一道褴褛衣衫之人凭空迈出虚空,走到了老妇人的面前,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青山见过前辈。” 面前的老妇人正是花婆婆,也是青山自花楼戏曲之中改戏被放出的西岐。 ......戏曲仙! 西岐转头看向青山,缓缓点头,而后看向青山身上破败的云丝雾梦裙:“我知道你所来何事,将她留在此处便好。” 青山默然,轻轻的褪下了云丝雾梦裙。 “抱歉,是我没照顾好她。” 云丝雾梦裙重伤,即便能看穿因果的青山,也并不好受。 青山将云丝雾梦裙轻轻的递给了西岐,西岐接过云丝雾梦裙深深的叹了口气:“好在未伤及根本,补补便能恢复。” 青山哑然片刻,低着头问道:“能将她一直留在此处吗?” 青山清楚的知道,往后他面临的凶险不会比关山更轻。 云丝雾梦裙若还是跟着他,还是会如今日一般。 西岐摇了摇头:“有什么意义呢?” “待她恢复之后,依旧还是会去陪你行走天下。这是你与她之间的牵绊约定,你改不得她的心意。” 青山与云丝雾梦裙并非主仆,而是相伴而行的好友。 西岐捧着云丝雾梦裙看向了花都,呢喃开口:“她本是一缕游荡在世间的飘摇云丝,不知何来,不知何去......” “我将她织成云衫后她诞生了灵智。” “云丝随风而走,风去哪儿她便跟去哪儿。与你一同看那天地,本也是她的心愿而已。” “被风舍弃的云,也终将散去......” 青山沉声开口:“我只怕风大,吹她成雨,落下天穹。” 西岐叹气:“那本是云的宿命。” “从升起的雾化为云那日,便已然注定。故而她陪不得你一生,只能陪你一些年岁而已。” 严谨的云丝雾梦裙自跟随青山同行时,便是这般言语。 相伴同行的这些年,她亦一直记得。她比青山看得要通透,哪怕如今的青山成了一方天地。 世事如风,总吹云散。 青山那因果之眼下,不愿见到那一日,便想将云丝雾梦裙留在这里。 而西岐笃定,青山留不下她。 沉默良久,西岐道:“我只将她补好,去留随她如何?” 青山沉吟许久,而后点了点头。 “为她疗伤,需要什么吗?” 西岐摇头:“不用,云丝雾气本为不可斩断之物,待云雾重凝,她便依旧是那曾经的模样。” “而今她的重伤,只是因为其形被破。” “拆线化为云丝,重织便可。” 青山点头,后退了一步对着西岐深深的拜了拜,“有劳前辈了。” 西岐望着青山,又叹了口气。 “衣可重织,可你的伤呢?” 青山笑着开口道:“我的伤已经恢复了,而今不论是神魂还是肉身非但恢复,反而更进一层。” 西岐凝望着青山,良久道:“我说的,是心伤!” 心伤? 青山一怔,久久未曾明白西岐的意思。 西岐别过头去,在飞扬的花风之中迎风而立,意有所指:“我是戏曲成仙之人,应该比你更能看穿戏曲之道。” “你如今的神魂之伤恢复,并非是重聚神魂。” “而是他们已然死去......” 曾经的青山,就是因为习得戏曲之道,而神魂七念分散而出。而今青山并无神魂伤势,看似恢复,可西岐却能看出,那是因为青山曾经的七念已然死去。 “那会如何?”青山问。 西岐幽幽开口:“会如曾经的朝歌一般。成为一个人不人,仙不仙的可怜人。” 西岐一语道破青山如今的心境。 “虽你诞生了新的尘心,却已非曾经的尘心。新的尘心也并无曾经的七念。” 她转头看向青山的双眼,话语逼人。 “而你如今的尘心之念,只不过是以戏曲之道为自己编织的欺己之面罢了!” “欺人亦欺己!” 嗡—— 天地鸣颤,青山怔怔的望着西岐。 面色几经变幻,而后归于平静,平静的问道: “前辈是怎么看出来的?” 西岐转过头去:“若是曾经的你,哪怕神魂破碎,也绝不会想要将云丝雾梦裙留在此处!” “你如今的心念太过淡薄......” “在肉身被天地本源修补之后,心神被天意所扰。自认为能以因果洞悉一切。” “却不知欺己者,连自己都看不清。” “又怎能看透天下?” 西岐的话语沉沉:“以戏曲为自己编织的谎言尘心,终究敌不过恢弘天地。” “如此心境,只会让你如朝歌一般......自认能布局一切,最终只是走在自己的谎言之下。” 当初的朝歌为了更进一步,凝练戏曲身,欲以戏曲之道更上一层楼。可为了不让化为戏曲之道的自己发觉自己走在局中,故而斩断了自己的所有心念。 朝歌成仙,却终自困戏曲...... 戏曲不愧为戏曲之仙,一眼就看出了如今的青山与曾经的朝歌相似。 终自困于戏面之下! 青山恍然许久,终是苦笑了一声。 “可我若不为自己编织戏道尘心之念,我便连人都不算了。它虽不敌我自身的天道之意,却总能让我保留一丝人性。” 西岐看向青山,叹了口气: “戏曲之道,从来不是为了成为某一戏角。” “而是为了从一个个戏角之中,去找寻被自己遗弃的本我。去看看那些从不成为他人之人,或许他们能给你答案。” 西岐没有等青山回答,而是直接带着云丝雾梦裙离开。 留下青山一人,站在飘摇的花山之上。 那道与天意争锋的戏道心神,摇摇欲坠...... 一缕云,两袖风。 青山似乎终究什么都未曾留下。 第722章 尘心薄,念自救 曾经是青山七念的七山,终究还是死了。 死在了苦海关山! 被青山扯出残破神魂的七山,是曾经那颗破碎的尘心所化。 行走于大道之上的青山,从未摘下过戏面。于戏面下诞生的那颗新的尘心,从来都只是青山的欺己之念。 这颗新的尘心诞生于自彼岸归来,见到了转世的小花妖。 小花妖的转世模样,让青山诞生尘心。 可尘心怎得如此容易诞生? 那并非是枯木逢春。 而是....... “我的自救!” 青山立于花山之巅,呢喃自语。 “没有尘心时的我,做了太多错事。” “我自彼岸一行,见到了长河分支两岸的别离。于见到花花的那一刻才明白,若我无心,终究会越走越偏,最终只是彼岸的那苍茫佛像。” “于是我以戏曲,凝练了一颗尘心。” “欲以这颗尘心......撑起我作为人的最后一抹尘世之念。” “以此,让自己不再做错事!” 青山默默回头,走向花都之外。 口中轻轻的念叨着:“苍茫天地,我以此心,撑起我的财仙之道。” “撑起我作为人的喜怒哀乐。” “可我知道,这颗心就连痴劫也过不去,更莫说以此心对抗我不断走向的天道...” “可我......又能如何?” 以戏道所化的尘心,被西岐一眼看穿。 这颗尘心敌不过天意,让青山觉得自己能以因果洞悉世间的一切因果,包括情欲。 可青山却全力的以此心压制天道之念的撕扯,在素问的面前表现的如同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一般。 以此,藏起自己尘心的虚浮。 至少能让素问不会担忧她的处境。 青山醒来后,甚至未敢见小二。 而今想来,或许并未能成功瞒过素问和妖香,毕竟就连西岐也能一眼看穿。 青山走向前去,背影萧瑟...... 前路茫茫,飘摇不定。 ...... 玉兰谷,草木芬芳。 青山又来到了玉兰谷,于那间竹阁门前见到了归来的东方玉澜。 东方玉澜身姿翩翩,如人间刻玉般纯粹。 见到青山的前来,东方玉澜笑了笑:“义弟,恢复的如何?” 青山牵起嘴角缓缓上扬:“还好。” 东方玉澜引着青山在竹阁门前的竹亭之中坐了下来,对着青山示意抬手。 青山僵了僵,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竹案上。 东方玉澜伸出纤纤玉手,以手指搭在了青山手腕上,为青山把起了脉搏。 良久收回了手,可神情却并未放松,反而皱起了眉头。 风吹竹亭,吹起了徐徐之音。 东方玉澜沉默良久,摇了摇头:“许是我神魂还是未完全恢复,我怎么感受不到你的心神跳动呢?” 青山沉吟了一番,试探性的问道:“兄长的神魂恢复了一些?” 东方玉澜点头:“原本是应该恢复了。” “但是我现在又不确定了......” 青山笑了笑,沉默片刻收回手,又问道:“兄长,若是让你选,你是愿意做人还是做天?” 东方玉澜脱口而出:“自然是做天了。” “做天拥有无边的寿元,何必历经俗人的生老病死之苦?” “不过...”东方玉澜顿了顿,又摇了摇头:“不过也得看做天得失去什么。”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都不用付出的好事。” 青山疑惑:“你作为一条寿元悠长的龙,失去了什么?” 东方玉澜看向周围寂静的玉兰谷,双目之中是说不出的孤独。青山望着东方玉澜,微微一怔,而后明白了什么。 东方玉澜叹气:“前几日,浮墨死了。” 青山放在竹案下的手微微一颤,而后久久未语。 东方玉澜叹息,“这便是我作为一条寿元悠长的龙,注定要失去的东西。” “见证者与经历者的苦并不相同,谁又知道谁的苦楚更深切一些?” 东方玉澜看向青山:“所以你是想要做天,还是想要做人?” 青山苦笑了一声: “似乎由不得我自己。” 那颗虚假的尘心,撑不起他作为人的前路。 不论是财仙道的与天易法,还是那一字之物,或是如今的天地之躯,似乎都将他推向一个不可知之地。 如今虽然作为尘心的心神在与天道之意在拉扯,可青山并不知道这一道心神会在何时败下阵来。 到时候,自己会成为什么,青山并不知道。 或许会如玄心当头时一般,以绝对理智的目光,去看着世间的变迁。 东方玉澜望着青山摇了摇头:“真心也好,假意也罢。” “不论以何种心念去看着天地......” “行于这天地间所经历的人情冷暖,却总是真的!” 青山一呆,望着东方玉澜。 东方玉澜指了指自己,想着青山开口道:“这就好比,我曾经因为神魂缺失而导致脑子不好。” “那段时间里,我总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它们是我那段时间心念受限所至,可你能说我对它们的喜爱便是假的吗?” 青山恍然,不知所想。 东方玉澜又笑道:“天道也罢,俗人也好。” “何必分得那么清?” “青山便是青山,哪怕成为天道,知晓自己所求为何,便也足矣。” “我相信这天,若有一日成了青天。” “也绝非无情的天道......” “情之一字,不在天道因果之下。亦不会被天理所压制。” 青山恍惚的望着东方玉澜,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往前凑了凑,皱着眉头:“义兄!” “嗯?”东方玉澜一怔。 青山问道:“你和我师尊还有西岐前辈他们,是不是都害怕我成为天道?” “所以约定好了一个一个来引导我的心境?” 东方玉澜一僵,不可思议的望着青山。 良久,东风玉澜茫然的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青山闻听此言,非但没有失落,反而在那颗戏道尘心之中升起了暖意......以及一抹不该出现在天道因果之念下乐趣。 “你说教的感觉,太刻意了!”青山直言。 东方玉澜双眼一黑,暗叫不好。 青山又好奇的问道:“我师尊和师伯的说辞,会是什么?” 东方玉澜摇头:“她们怕我脑子不好说了她们的词,故而没有跟我说。” “你若好奇,自己去听。” 青山立马期待了起来,好奇师尊和师伯会怎么说。 “那我先去了。” 起身时,一枚亮闪闪的灵石假意落在了桌上,而后转头离开。 东方玉澜见到灵石,顿时不经意的抬手以衣摆盖住了灵石,神色平静的对着青山摆手。 “去吧去吧......” 青山回眸,看着东方玉澜的举措,笑了起来。 他的尘心太薄,自救之余,亦有人救! 第723章 狗作诗,花仙子 云天纵行,踏天而御。 青山行于天地间,望着脚下匆匆向后而去的山河,不由得回想起了曾经天下游历时的经历。 那段时光是他此生所见生离死别最多的路程。 可那也是他尘心最为坚韧之时。 那那些行走于这片天地间,遍地都可遇见各种山灵,虽然她们长得一样,可却有全然不同的性情。 她们总是在青山的前路相迎,等着青山做客。 她们是青仙以自身化为的天地福泽,虽知道她们并未死去,而是归为了青仙一人。 可青山却总是恍惚了觉无人离散。 如今再看着天地山河,不由竟觉物是人非。 那抹心绪只在青山的心神之中泛起轻轻涟漪,又在天道之意下了觉平静。 脚下的世间早已非曾经的模样,自他将彼岸带归的学识赐下之后,这天地早已朝着突飞猛进的不可知方向而去。 是好是坏,青山至今也不知。 茫然然回到了灵都城外,一道身影似乎早已等待了许久,便似知晓青山会前来一般。 “公子。” 花仙子立于城外,一身淡裙于风中飘舞。 她是花都的花灵,是青山这尊花都山灵下的相衬美景,永生不变。 她一直静静的站在青山身后,为青山打理着被青山忽略的一切事由。 每当青山回首之时,便能见到, 她一直在那里。 青山恍然走向花仙子,缓缓问道:“你怎么在城外?” 花仙子翩翩然的如花飞落到了青山面前,展颜一笑:“怕公子近乡情怯。” “若无人接迎归故的游子,也太过疏离了不是?” 青山深深的望着花仙子,而后轻轻笑了起来。 灵都城外,静悄悄的并无人影。 青山转头看向了周围:“怎么都没人进出呢?” 花仙子解释道:“今日是灵都的大日子,闲着无事的灵都人都去了城中的广场上凑热闹去了。” 青山不解,看向城中。 果然,城中最中心的广场上,像是聚集了大多灵都之人。 “什么日子?” 花仙子想了想道:“学识大比!” 而后花仙子凑到了青山的耳畔小声的说道:“自然也是杂货铺的买卖,公子的许多学识彼此结合,会诞生出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草木之道与锻兵之道结合,能被人想出自动炼丹的丹炉。” “我聚天下人的智慧,每年举办学识大比,从中吸取一些可用的主意,以此变成更多的买卖。” 青山呆了呆,霞飞双睫。 许多时候,只需在人世间留下一些明灯,世人自会窥探夜幕,向前走去。 “此情此景,公子想要作诗一首吗?”花仙子俏俏问道。 她依旧还是那么喜欢诗词,亦知道青山一直喜欢作诗。 青山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正欲开口的时候...... 一只成了精的狗从两人身旁路过,瞥了两人一眼,狗嘴里吐着芬芳: “铁疙瘩冒烟当个宝,不如肉铺香勾魂! 花仙再美不给骨,老子肚无油!饿得汪!” 然后狗精悠哉悠哉,走入了城中。 青山呆滞,脸色僵硬的看着远去的狗,准备作诗一首的趣心被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这世道,就连路边的狗都能作诗! 那青山还作吗? 作了,比狗作的好,似乎也不值得吹。 可要是还不如狗作的....... 堂堂财道诗仙却生不逢时......青山沉默了片刻,自然道:“我们还是进城吧。” 花仙子哭笑不得,幽怨的瞥了一眼离去的狗精。 死狗! 也不知从何时起,青州的妖精灵怪也能在人族的城中怡然自得的来往,而世人却也似早已习惯了一般。 青山虽好奇,却也并未多问。 两人起身,走入了城中。 花仙子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城外。 城外, 那块屹立在城门前的灵碑,如往常一般。 当初每次青山欲寻浅苏时,总会拔起灵碑,引来浅苏的教训。久而久之,那灵碑便成了青山找寻浅苏的独家办法。 可自曾经几圣入苦海后,青山拔起灵碑...... 却再未唤来浅苏! 而今,青山却不知为何,依旧未再拔起灵碑来呼唤浅苏。 花仙子回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与青山一道,于喧嚣的街那头,隐入尘烟...... ...... 城中街头,一间僻静的愿灵堂归于闹市之中。 曾经这愿灵堂,是青山用以渡客彼岸的铺子。摆渡钱,了生所憾,成人所愿。 那时的青山在此了了许多人的愿望。 亦在此,送别了很多人! 如今再归来,却不知当初的那个小掌柜,可否找到了自己的愿望...... 青山望着愿灵堂,沉思了很久。 不远处,灵都杂货铺举办的学识大比如火如荼,热闹非凡,倒衬得愿灵堂有些冷清。 不对,曾经的愿灵堂亦是如此冷清。 曾经是如愿的价钱太高...... 如今是世人的愿望,多能自己如愿。 花仙子从愿灵堂中取出了一件件袍,披在了青山的身上......她见到青山的长衫不知去向。 “公子是想起了过往吗?” 花仙子站在青山的身旁,轻声问道。 青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我似乎都忘了,我曾经在此别了多少人。” 花仙子也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那年灵都的雨似天地落泪一般,一直下,下个不停。” “每当有人自此离开,灵都的雨便会大几分。” 那年,青山只是得了天地气运。 便叫灵都阴雨绵绵数月...... 而如今,青山肉身成了天地,却并未引得灵都任何变幻。 我的公子呀,是你忘了如何哭泣?还是你不再因人间之事而动心......花仙子轻叹。 青山默然回首。 又在花仙子陪伴下,绕开了吵闹的人潮,到了天监司外的一座小阁前。 青山望着那座小阁后的半壁小山崖。 犹豫片刻,青山还是对着花仙子开口道:“我独自走走。” “嗯。”花仙子平静的停步。 看着青山走向那小阁后的小山崖,那山崖上有一间亭子,在那亭子里,能看到小阁之中的那百骄榜。 亦能看到山崖后方的那一座天监司高阁。 第724章 灵都天,半身雨 小山崖上,短亭犹立。 短亭外便是山崖峭壁,峭壁之上开着灵都的矮丛花,如山崖的一抹春色。 青山踏入亭中,转头看向小阁二层。 如今的百晓阁似乎已然无人,只有那未曾被摘下的白绫于风中摇曳。 百晓阁二楼,立着一块断去了一角的石碑。 石碑之上,依稀浮现着一个个人名。 那是青州的天骄感悟道法而在百骄榜上留下的名讳,此榜乃是青州当下的天骄名籍。 以往许许多多的人都在百骄榜上出现过,红雁、苏木、苑晚、花仙子等人......甚至百余年前的素问。 曾经的青山,在那榜上排名三十七。 如今,那榜上,也早已没了青山的名字......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天之骄子。而青山早已朝前而去,不再是青州年少的天骄。 天道因果之下,荡起被凝刻于这天地间的过往。 依稀间,青山似看到了...... 曾经一个修为丧失的圣贤老人,在那百骄榜前愁眉不展。 “这个叫青山的是谁?” 老人取出玉盘,向着同伴传讯问道:“你们谁去帮我看看,这个忽然在百骄榜上冒出来的青山,是何方神圣。” “怎么连个姓都没有?” 玉盘上没有回答,只有流霞回讯而来的一个坏笑字符。 无奈之下的老人似乎转头看向后方的天监司高阁,高阁之上的飘然浅苏却古怪的望着凭空飘入城中的灵碑。 浅苏似明白了什么,踏入了灵界。 老人也跟了上去,见到了那个名为青山的百骄榜三十七.... 将其写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神秘少年,浅苏师侄,魂境不详,天资看不懂。” 然后又取出了玉盘传讯:“流霞这是你的弟子,你都不跟我说?害我一阵好找。” 流霞的回讯,依旧只是一个坏笑字符。 ...... 往事尽迁,浮相归墟。 那老人曾经手中的那小本本,而今不知被何人放在了那百骄榜石碑之上,被风吹得轻轻展开。 即便隔着很远,青山却还是看到了那最后一页上,不知那老人何时留下的最后一笔: “青山,天子。天资无双,魂境......虚浮亏折,青字为命。” “离家心蒙尘,归来身似客。” “原来当年为你算的这一卦,竟是如此......果然,你的命算不得。” “此心若无依,但听灵都那年雨。” “愿尔能解心之蒙尘......” 风吹纸皱,整篇册子被风翻页尽了,又随着风吹落下了百骄榜石碑。 那字,是那老人归去前所写,留给青山的最后一言。 他知道青山能看到,也会看到。 自众仙归来,所带回来那重伤濒死的青山,一直在他的眼中。他以最后的残存的晓命之力,算到了青山而今的心神困局。 他将之告知归来的众仙,而后故去! 青山恍惚的望着。 那小阁楼上,只剩白绫飘荡....... 原来,那老人因此而匆匆故去! 若非为青山算此心劫,他或许还能活一些年月! 双目涌动着盈泽与些许疏离,两相撕扯下,青山又觉心神疼痛。 “浮墨前辈......” 疼痛之下,青山眼中的天道淡薄之意淡去些许。 一道涟漪,自那戏道尘心中涌现,竟似一抹红尘,为其添上了一道力气,助它与天意相争。 浮墨以自己的身生,算了青山的心死。 又以自己的死,为青山的心中之‘假’添上了一缕‘真’....... 从来,诸位归来之仙对青山的心境疏导... ......都是明牌。 以浮墨自身死算为基,而展开的救心之局! ...... 滴答! 灵都的虚空,不知何时凝出了浓云。 一滴雨水落入灵都的街头,而后便是一滴滴雨水落下。徐徐细雨,在灵都屋舍的黛瓦上荡起绵薄水雾。 聚集在城中广场上学识大比的众人,齐齐取出了伞,撑在各自头顶。 雨中的灵都,大比继续。 吵闹之中,却又泛起了红尘间的繁华景象。 滴答,滴答....... 街头的花仙子痴痴的望着远处那山崖上亭中的青山,抬眸看向灵都的落雨,欣然抬起手托着落下的雨水。 “公子,你看......”她轻轻的呢喃着,眼中却泛起笑意。 “下雨了......” 她任雨水落在身上,在雨中翩翩起舞...... 映着花舞曲的雨中,那远处山崖后方的天监司高阁之上,一道缥缈的身影,缓缓的飞出了高阁。 缓步到了亭中青山的身后。 青山望着亭外的徐徐落雨,好似点点盈露,浇在那颗假戏的尘心之上。 脑海之中,尽是浮墨的那笔: 若心无所依,但听灵都那年雨! 浅苏走到了青山的身旁,静静地陪着他,看着灵都的落雨。 听着灵都城中的喧闹...... 那雨,似寻源了许久,而终于落下了归途。 两人一直在亭中看着,看了许久许久...... 青山终于转头,看向了身旁淡然而宁静的浅苏,她亦如当年在此看他的模样。 “师伯。” 浅苏回眸,望向青山,张了张嘴:“能哭,便说明还有救......” 青山未曾落泪, 她也只是听着那雨水之声,这般说。 青山哑然许久,还是问道:“师伯准备怎么跟我说?” 诸仙的劝导之举,青山已知。 只是他却不知,浅苏究竟会如何与他说。又要说些什么道理,让他明悟眼下的两心之争,从中有所悟。 浅苏轻声的问道:“你觉得我能说什么?” 青山摇头:“青山不知。” 浅苏所修行的道法,本就是「玄天之道」,所行皆为「代天行则」。从她的道法而言,似乎青山去做那天会更妥帖。 浅苏望着已然比她还要高大一些青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小孩。 她轻轻笑了起来:“旁人说什么,都是旁人说的。” “要明白什么,只能自己悟。” 她缓缓的擦过青山身旁,走到亭沿下。半身在雨中,半身在亭下躲着落雨。 回过头,浅苏对着青山招了招手。 “来淋雨!”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我一般,只淋一半。” 青山恍惚的走到了浅苏的身旁,与浅苏一样,半身躲避,半身淋雨。 “如何?”浅苏问道。 青山恍然如梦:“师伯的意思是说,淋雨与没有淋雨的两个半我,从来皆是我自己?” 浅苏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 “淋雨的都是傻子!” 而后,浅苏撑起了伞,为青山挡去了那半边的雨。 “我们还在,你又何必惧那半身雨?” 话语绵绵,如细雨悠长...... 第725章 青落山,何去从 这年,绵绵细雨在灵都铺上了一层无人可见的红尘。 那亭下的少年,半身雨。 半身雨为天道之意的淡薄,可那半身雨被浅苏撑起的伞挡下,她说他们还在时,他无需惧怕半身雨。 他们尚存,青山尘心便不会死。 可是若他们不在了呢? 浅苏未言此例。 青山与浅苏在亭中同立许久,而后于茫茫风雨之中,看了一眼那灵都的学识大比,悄悄离去。 那两位灵妖仙在归来后,也不知与小锦囊说了些什么。 早已又走出了青州。 青山也不知那大道如今又是什么模样,亦不知两位灵妖仙所为何去。只是他们既然已经离去,那他眼下还需去见的人,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人。 时过境迁,再回青落山。 距离青落山还是极远的方向,青山便见到了那青落群山之上屹立着的十二尊巨灵神。 那巨灵神高大无比,立于青落十二山巅,彷若苍穹壁垒。 遮天蔽日的身躯,哪怕不动也是那般巍峨。 青山不知为何又藏匿起了身躯,踏入青落山,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外门弟子之中,许多新面孔青山并不认得。 却见那些人的脸上总是挂着自得的神情,仿若成了青落山弟子是一件多么值得自豪之事。 也是,毕竟流霞归来后, 青落山乃是成了有仙人为主的无上宗门,能在仙神座下,他们自然无比自傲。 恍然间,青山回到了募银阁。 只是募银阁的曾经那五人,也不知去向。 空空荡荡的募银阁之中,却依旧如曾经一般,好似没有任何变化。 青山展露出了身形,走在募银阁之中。 四下回顾之余,坐到了院中的石桌前,回想着曾经于此的往事。 不知不觉,青山想起了当初与他一同登上青落山的那对兄妹。 他账本之上的第一笔欠账...... 莫行莫语。 青山黯然望向天地,呢喃自语:“行于世间时,许多人好似总有着自己的许多故事。可一个戏剧般的相逢,却未必有再多的故事衍生。” “有些人终究是你行路途中的匆匆过客。” 如此过客,又何止那兄妹二人? 那个蒙面少年,与那个他当初讨厌而不喜欢的俗世皇家子弟,亦然。 以及......文若。 当年,青山觉得自己与那几人似乎总有一些解不开的故事,要在这青落山上上演。 可他却又匆匆去往了天下游历。 往后,便再未见过那些人。 世事无序,便是如此! 而今归来,他亦无有意想要找到那些人再说什么的心念,只听天意自有安排。 出神间,募银阁的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吱呀——” 五道身影走入院中,本是兴冲冲的模样,可看到了院中的人影后忽然一呆。 “何人擅闯募银阁?”为首的大胖子冷哼了一声。 青山闻言,轻轻回过了头去。 五人猛得一颤,望着青山那熟悉的面容,目光瞬间泛起了涟漪。 “老六!” ...... 青落山主峰议事堂中,流霞高座。 下方的一众长老眼巴巴的看着高座之上的流霞,看着流霞那神情,他们觉得宗主应该有很多话说。 流霞不在的这些年里,青山也从未归来。 一个宗门,宗主消失,少宗主也不着家。都是付迎春尽心尽责的操办着宗门琐事。 这也是没有办法,毕竟除了付迎春外,其他的长老按青山的话而言......都是有些偏科的! 而流霞归来这几日,整日研究着那十二尊巨灵神。 一直没理会他们。 直到今日才唤来他们一同议事....... 几位长老想着,流霞一定会有重要的话想要说。 比如带他们杀向大道之类的? 流霞沉默着望着众位长老,过了良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话语蓄势待发。 来了......众长老凝神。 却只听流霞忽然泪眼朦胧的望着众长老,动情开口:“唔!我离开这些年......” “众位长老竟然一个都没死。” 众长老脸色一僵,不敢置信的望着流霞。 面面相觑之间,付迎春嘴角好一番抽搐,才闷声闷气道:“宗主,似乎很失望?” “没有没有!” 流霞连连摇头,十几岁模样的脸上,却带着担忧落下般的开怀:“我只是庆幸,我回来的及时。” “要是哪个长老故去的席我没吃上,那该多可惜啊。” 众长老脸色黑了黑,不悦的盯着流霞。 流霞依旧如曾经,哪怕成了仙,依旧也没个正形。明明是感人的话语,说出来怎么那么不中听呢? 七长老花婆婆看着流霞,无奈叹了口气:“宗主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若是没有,老太婆就下去浇花了。” 众长老都站了起来,似乎不想理会流霞...... “等等!”流霞立刻起身,望着众人道:“咱们那么久不见,自然先叙叙旧啊。” 众长老,又坐了回来,等着流霞说正事。 流霞也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她还有好多感人的话语,想要与众长老说,不过似乎众长老都不想听。 无奈也只能作罢。 不过要说正事,流霞又不知从何说起...... 终究还是付迎春撑起了大局,起身叹道:“宗主,不知我们往后何去何从?” “青州出世,十二尊巨灵神横跨大道赶去苦海关山,已然踏入了大道世人的眼中。亦有人猜到了我们是自苦海归来的大道之尾。” 付迎春忧心忡忡,“这几日外出大道的弟子传回消息。” “似乎大道之上有一些人,在四处打探青州的所在,虽然他们寻不到咱们,可毕竟外出的弟子与青州外出的世人,免不了会有凶险。” 大道之尾,带着太多的隐秘。 青山将青州藏起,便是为了不让青州之人走入大道之人眼中,而带来风波。 可如今,十二尊巨灵神的出世,已然让青州临世。 可这也并非是青州之危,真正的青州之危,乃是青州之外的大道之危。 封仙榜下,世人癫狂。 而苦海之外联崛的关山之上,那护了世间万载的虚张声势被破,已有无边邪秽临世! 大道若倾,青州何存? 终究,青州也是大道的一方山河而已...... 第726章 世无序,缺灵都 “师兄师姐!” 青山望着曾经的募银阁的五位师兄师姐,神色渐渐平复。 似如当年一般,六人齐聚。 只是五人却早已不是当年那少年模样,脸上皆有属于他们各自的风霜。 六人再次聚在募银阁中,五位师兄师姐兴奋开怀的向着青山诉说着青山不在这些年,青落山的经历。 许多事情,青山都已在小二口中听闻。 却还是认真的听着五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那一字一句,何尝不是这些年未同行的遗憾? 老大依旧很胖,却在脸上显露出了坚毅。 二师姐身形依旧消瘦,却不知何时,不似当年那般大大咧咧,而是显出了些许女子的柔情。 她望向老大时的目光,是那般深情。 老三身上那股子神棍的气息愈发浓郁,看着像是浮墨那个街头算命的‘老骗子’。 老四身上的阴阳之气也更甚了许多,想必下了不少墓。 老五......瞪着青山,似乎还在耿耿于怀自己的听风耳在青山的身上不管用! 五人说了很多,却又不知为何,慢慢陷入了沉闷。 老二看着青山,叹了口气问道:“老六,你还记得文若吗?” “嗯。”青山点头。 他自然记得文若,扬州雨阁的小公主。曾经雨阁雨仙的血脉传人,扬州沉入灵渊时,他亲眼听到的雨阁那归故之命。 只是青山不知,二师姐为何说起文若。 老大叹了口气,向着青山解释道:“你不在这些年,文若时不时便会前来募银阁。” “欲从我们口中打听你的消息。” “可你的消息,我们又如何得知?唯有老五的听风耳,时常能听到一些你的事情,却不知真假。” “而那些不知真假的消息,文若却依旧每每都要前来问询。” “也听得十分仔细......” 老大简单的话语,却在青山脑海之中勾勒出了一个整日寻他的少女模样。 青山清楚的知道,文若与自己之间,只是因为当初自己在江南救了她。可那救命,在青山眼中却也只是一番买卖。 自买卖欠账还清之后,实则再无什么牵绊。 青山不明白,她为何这般关心自己的动向? 沉默良久, 青山终究还是问了一声:“她如今怎样?” 老五还在瞪着青山,不知所想。 老二眼中些许遗憾,复杂道:“青州回归大道,在你赐下买路符让青州之人可走出青州后......她便去往了大道。” “如今,也不知去向。” 老二毕竟是一个女子,回想曾经文若每日来募银阁询问青山时的模样,便不由得心软。 她能明白文若,可她的命比文若要好。 她的心上人只是一个不是太突出的天骄,也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可文若的心上人却是立于天地间,撑起青州之天的青山...... 青山终究不是可以陪在身旁的眷侣,亦不是文若近在咫尺的思念。文若对青山所有的思念之解,唯有老五口中听风耳的道听途说罢了。 “老六,若你能见到文若......” 老二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沉声道:“不论是让她死心也罢,如何也好。” “且让她寻自风华吧......” 青山呆了良久,叹了口气,缓缓点头。 “好。” 老二笑了起来,柔情的看了一眼老大,眼中尽是庆幸。 青山低头,想着文若之事。 文若走出了青州,自然是去往了大道。 可如今的大道之混乱,也不知文若是否有恙。不过青山能猜到文若去了何处。 文若为曾经雨仙的血脉,既然去了大道,便只可能去一个地方...... 雨阁遗地... 文若仙祖,雨仙那回不去的故乡....... 可雨阁遗迹虽在,可终究失了祖地。雨阁的祖地洞天,被青山易法成了那枚仙元币。 用以重伤那五位仙神,他也因此而活命。 说起来,自己似乎又欠了文若...... 好在,曾经的雨洲,如今的弦月州,仙基薄弱。也没几个人踏入封仙榜,想必在封仙大战之下亦无太大的变故。 而文若离去必然身带买路符,真的遇到凶险,也自然会归来。 似乎,应该找到文若,见见她....... 又是些许沉默。 回过神来的青山看向五人。 众人神色各异,唯独老五依旧还是在瞪着青山,一言不发。 青山疑惑的扫了老五一眼,不明所以。 老大转头拍了老五一下,越过了之前沉闷的话语,笑着向青山解释道:“老五这些年一直受文若所托,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前几日,老五说是听风耳闻听到了你的消息。他说你已经回来了,但是却死了......还要我们给你祭拜!” “我们刚揍了他一顿,果然今日就见到了老六你回来。” “就知道这小子听风耳在你身上从来不管用!” “还好文若已经离开,不然停了他的这个胡言乱语,也不知道会怎样......” 老五望着青山,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听风耳的消息是从百晓阁而来,说你已经死了,怎么会出错呢?” 青山一怔,望着老五,撇过了目光。 沉默间,老五倒是早已习惯了从来听不到青山的确切消息一般,无奈的在桌上画着圈圈。 老大似想起了什么,又看向青山问道:“对了老六,你这次归来待多久?” 青山摇了摇头:“不久。” 几人神色一黯,却也知道青山终究还是要继续去往天地间行走。 他们已经知道青山在封仙榜上。 或许不久,便会踏天而去! 老大沉闷的点了点头:“也好。” 他看向茫茫天地,深呼出了一口气:“外面的世道太乱,也不知我们于这飘摇的世间,终将何去何从......” “内忧外患的世间,像是缺了什么东西一般!” “你独行天地,一定要小心啊。” 世间缺了什么东西? 青山猛的一震,像是一直挡着他目光的云雾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缕青藤! 混乱的大道,缺了什么? 缺了于青州世人眼中的......灵都! 缺了曾经青州灵都座下,镇压世间祸乱而遍布天下的... ......巡司! 第727章 入心局,果寻因 大道之乱,源于无序。 这如曾经的青州一般,可青州曾经再乱,还有灵都。亦有坐镇灵都的浅苏,以及灵都天监司下的万千巡司。 当青州面临邪秽之乱时,浅苏身临青州各宗。 灵都为府,千宗为营。 才将青州凝聚出了对抗无数邪秽的人马,一同外出迎战邪秽之潮。 那时的青州亦如今日的大道,内忧外患。 可大道非青州,而今的封仙大战之下,哪怕无数的邪秽越过关山,又有多少人能从封仙战中脱身而出? 青州有灵都,可大道有什么? 或者,谁能主持大局? 封仙榜上的大能自顾不暇,何以为力。 青山思绪不由得飘得很远,又苦笑了一声......这似乎,并非他一个痴境之人能思索的问题。 他亦不过是封仙榜下,亡命天涯的人罢了。 “老六?” 轻微的呼唤自耳中响起,似有些遥远。 “老六!” “啊?”青山回过神来,却见老大正呼唤着他。却见,五人都毕恭毕敬的看向一旁。 青山转头看去,只见流霞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旁。 正笑脸盈盈的望着他。 青山僵了僵,开口唤了一声:“师尊。” 流霞瞬间不悦:“没大没小,几年不见,都忘了规矩!叫师尊姐姐!” “师尊姐姐!” 流霞又开心了起来:“走了。” “哦。” 青山看了五人一眼,点了点头跟着流霞飞出了募银阁。 两人横跨虚无,到了主峰的那片山坡之上。 绿荫草地,亦如当年。 流霞席地而坐,对着青山招了招手,青山便也坐在了流霞的身旁。 流霞转头看向青山,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如今的青山虽依旧是曾经那二十来岁的少年模样,可是其身姿已然挺拔高大。 在青山面前,反而显得流霞十分娇小。 “师尊想要说什么吗?”青山望着流霞,问道。 浮墨之死,向流霞众仙揭露了青山的心神之伤。这一场未曾遮掩的救心之局中,前几位皆已出马。 西岐以戏道,破青山之自欺。 东方玉澜以喜,唤青山之喜爱。 浮墨以死算,掀起青山之悲意。 浅苏以伞,自作依靠可挡风雨...... 前四人,皆以环环相扣的布局,欲在青山那道自救而设下的戏道假心上添上一道真情。 这一场明局的最后一人,流霞会如何说? 青山亦有些好奇...... 流霞望着青山,露出了一个坏笑,却并未说什么,只是缓缓躺在了草地之上,懒洋洋的问道:“你猜?” 青山看着流霞没个正形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顺势也躺在了流霞的身旁...... “猜不到。” 一大一小,两人没大没小的躺在草地上。只是大小却在这师徒二人身上反过来了一般。 流霞懒洋洋的道:“不如用你的天道因果之心,来推演一番?” 青山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不敢?”流霞问。 青山点了点头:“嗯。” 自恢复苏醒后,他从未主动用过天道因果之意。那天道因果之意早已汇入了那颗玄心之中。 非是不想用,而是不敢用! 青山清晰的知道,那而今颗融入了天道因果之意的玄心有多可怕。他怕一旦动用那天道因果之力,恐会引那颗天道玄心之势更盛。 两种天理的交融,绝非他那颗假的尘心能够抵抗。 青山害怕,自己一旦用了天道之力,自己便会不自觉的成为那一番天地。 先前的四人,都是想办法加固他的尘心。 可是如今流霞却让他用天道之力! 青山忽然觉得,流霞还是如曾经一般......总是想办法坑他! 就如同当年流霞为了试探他的财仙道,强行让他在没有钱财的时候与天易法。 如今又让他用天道之力。 果然,师尊的坑永生不变! 流霞侧过头,对着青山扬了扬眉,拍胸脯保证道:“你怕什么,有师尊姐姐给你兜底。” 青山还是摇头:“师尊姐姐就没兜底成功过。” “放屁!”流霞大怒。 “当年你与天易法后,不是我偷了三长老的丹药救了你吗?” 青山翻白眼,幽幽:“然后补过头,师尊带着我挖仙灵之墓,以折寿来释放我承受不了的药力?” 流霞不悦:“你就说成没成功吧?” 是成功了,可一耗一补一平,青山在床上躺了两年! 往事不堪回首,青山必然不能再新流霞。 流霞还是不甘心的开口道:“放心,这一次师尊姐姐也有兜底大法,你就试试嘛。” 青山疑惑地望着流霞,想了想道: “我怎么觉得,是师尊姐姐自己想看我的天道之力究竟有多厉害,所以才想让我用!” “师尊姐姐该不会......没准备救我尘心吧?” 按照流霞的‘坑’性,青山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可流霞却坚定的摇头,正义凛然: “绝无此事!” “你用用,师尊姐姐真的准备好了兜底大法,保证在你用了天道因果之力后,安然无恙。” 青山将信将疑,那狐疑的目光在流霞的脸上定格了许久。 流霞笑着问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准备跟你说什么?” “从我嘴里说出来,哪有自己猜到有意思!” 青山怔了怔,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他也确实十分好奇,流霞这作为救心之局的最后一步,究竟是什么。 而且,确实是自己猜到更有意思。 青山心中蠢蠢欲动,却还是不放心的最后又问了一嘴:“师尊姐姐真的有兜底大法?” 流霞坚定的点头。 青山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那我试了啊?” “快点!”流霞催促。 青山望着流霞,忽然身上浮现出了一缕无边磅礴的天道之力,如一道波澜自长河浮现,绵延向整个天地。 “嗡——” 这是青山在恢复后,主动运转天地肉身所诞生的天道因果之力。 刹那间,所有关于救心之局的因,在青山眼中汇聚。 如拨开云雾,将其因果汇聚在了流霞的身上。 “轰!” 青山气息也在刹那间一变。眼中先前的那红尘之意淡去,似悄然化为了无情无思的苍茫天地。 如猜测那样,玄心苏醒,压下了那颗戏道所化的尘心。 可是青山的眼中浮光,却不掩红尘之气。 在那环环相扣的救心之局中,找到了属于最后一人流霞该有的引导之棋! “是好奇探索......” 第728章 浮心策,人御天 这最后一棋,正是这明局的本身——明! 让青山的尘心掀起好奇探索之意! 好奇探索,本为人之常情.....自玉兰谷东方玉澜口中而起,自灵都短亭而深,于青落山流霞之前而极。 自青山好奇这最后一棋究竟是什么为基,从而在流霞的引导下,叫青山亲自通过那天道之力,来反哺青山的尘心好奇。 一个闭环之局! 流霞望着青山那无情无绪却心念浮动的双眼,开心的笑了起来,呢喃道:“好奇探究,是一个人行于世间的根本所在。” “你如今以红尘心中的好奇探究,驱动天道因果之力!” “以尘心为引,天道为足!” “它们,何时又是相悖而无法共存的东西呢?” “此局中,到底是天道之意压下了尘心?”流霞笑得开怀:“还是天道之意被尘心所用?” 流霞转头看向了茫茫天穹,话语幽幽。 “而我们几人,以人心为局。” “诱你的天道之意反视你的尘心!终是我们赢了天道因果一棋不是吗?” 这一局的最后一棋,是为「明」字引,既是算尽了青山的尘心。 同样,也算尽了天道之意的洞悉之力。 青山眼中的天道因果之力继续翻涌,串通一切果,倒置去寻了那因。终将这一切寻到了这救心之局的源头..... 寻归到了一个死去的老人头上。 “这局,皆出自浮墨前辈的手!” 这一切,都是那个死去老人的遗局。 恍惚间,青山似乎又见到了那个白衣老人...... ...... 苍茫天地之下, 浮墨站在那百晓阁上,掐指轻算,彷若望穿虚无,对着而今的青山展眉一笑。 “小子,老夫的算局如何?” “你还说老夫是九圣之中最没用的人吗?老夫这一手,翻天覆地,敢叫天低眸!” 似乎,他一直介怀青山说他是九圣最没用之人。 如今以这一步临终算局,自证无双! 浮墨傲然立于天地间,仰头望天,却抬手以人心局,盖下了天意。 “人心不在因果之中,唯有人心可算人心。” 可是浮墨在算尽一切后,疲惫的倒在了晓阁之上,靠着百骄榜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何必惧那天意,它何尝不是你手中之剑.....” “小子,记住了吗?” 浮墨轻轻倒下,命绝于算心之局的命算之下。 死前,那脸上的笑意何其盛...... 轻风徐展,白绫高挂! ...... 曾经,青山小二戏言,九圣之中浮墨是最没用的一人。 那时的浮墨气得不轻,可却并无言语。 毕竟,九圣活下来之人皆外出无归崖,去救这在苦海流浪而风雨飘摇的世间。唯有浮墨修为尽失,只能坐守灵都。 他是救不了这世间,也救不了青山的命。 可他如今,能救青山的...心...... 算天一局,举世无双! “浮墨前辈!” 青山眼眸的那因果之中,灵都高挂白绫。似那老人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留有这区区几人知晓的算局。 生前所留,所算却是身后...... “此局终浮墨为总设计之人,吾等为执行者。” 流霞望着青山又恢复,深深叹了口气。 浮墨精妙绝伦的一局,可谓算尽了一切。 青山天道之意若能算不出这局最后一棋的答案,便证明,天道之意不足畏惧。 若是能算出了这最后一棋,反而正中下怀,又证......人定胜天! 不论如何,从青山走入这一局开始,青山的天道就输给了浮墨的人心算局! 这是必胜的阳谋! 流霞看向了坐起身,看向了灵都的方向,缓缓解释道:“你的天道之意,这世间谁能敌?” “你的尘心又有谁能救?” “唯有此局可让你的无敌的天道之意为兵,来救你那脆如琉璃的尘心。” 青山神色无情无序,却在那老人的局下身死,因果之中那灵都飘扬的白绫中而至尘心又生悲戚与......年少轻狂的愧疚! “嗡——” 悲意浮现,尘心扰动,又盖天道玄心! 青山身上的天道之意散去,眼中的浮光消退。又回归了心绪,却呆呆的望着前方。 面色愧疚而钦佩,同时也带着深深的悲伤。 青山不语, 流霞却又继续开口: “而我口中的兜底大法,也在他的局中!” “当你洞悉这局中因果之后,自然能看到浮墨死前于你说的话语。” “你会因你曾经年少轻狂之语而心生愧疚,因浮墨之死而悲。” “它们会再引你尘心涌动,盖过天道因果玄心......” 当青山明悟一切尽为浮墨的算局后,尘心再感悲戚,自能再唤尘心盖过被青山唤醒的天道玄心。 兜底之术,也在浮墨的恢弘一棋之下! “不论,你能否明悟......” 流霞起身,转头离去。 “他都能保你无恙!” ..... 流霞走了,将这一片绿荫草地,留给了青山自己一人。 青落群山,点思成露。 长风吹徐,万木倾浮。 青山恍惚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回望着这一场‘救心之局’,回想着那个老人死后遗局。 他肉身恢复后,所带来的天道因果尘心,就连他自己都害怕。 可是却在浮墨的手中,化为了夯实尘心之基。 以尘心为基,御其天道之力,反哺尘心。 最后一棋,便是这局的本身! 那个老人,以自命设下的这一环环相扣之局,只为告诉他:“不用惧怕那天道之心,它与你的尘心从不相悖。” “以尘心御玄心,亦是人心之策。” 浮墨,让青山见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老谋深算’。 青山沉默良久,眼中闪着盈泽。 这次,他以尘心的乐趣为引,重新试着驱动天道玄心。 “轰!” 青山身上的再次浮现出了天道因果之力,眸中闪着天意之辉,继续去寻觅浮墨的与他的算局。 茫茫因果,如雾中窥鹿...... 恍惚间,青山耳畔响起了一声吆喝: “测命算运,趋吉避凶咯......” “两位小姐,要不要算算啊?” 天道因果之中,青山见到净水湖畔,那净水港集市上,浮墨为小二和小锦囊算命的一幕。 青山望着那白衣书生竟然算不出小二的命数。 他缓缓笑了起来,笑得古怪。 而后,他又看到了浮墨在小本本上,偷偷地写上了青山的命算以及百骄榜排名。 “离家心蒙尘,归来身似客......” 青山玩心大起,抬手一点因果之序:“老家伙,看财爷劈死你!” 果至因前...... 天道之力涌现,似洞穿长河。 轰! 一道惊雷落在了浮墨的头上。 浮墨嘴角一抽,满头青烟...... “咳咳......因果...这么大吗?这也算不得......” 浮墨口吐黑烟,双眼一黑晕倒了过去。 “咦?真被雷劈了?”青山哈哈大笑。又以窥见因果的开心为源,掌控尘心盖过天道玄心的无情之势,随后自如地收起了天道因果之力。 起身,离去...... 背影之中,似尽为那老人的期许。 第729章 青落散,建仙都 往后会如何? 不知。 天下会如何? 不知。 这世间终将何去何从? 亦是不知。 青山只知自己找到了平衡天道玄心与羸弱尘心的办法。 不对不对,不是他找的! 是那个老人以命为局,为青山找寻到的前路! 以尘心之气为引,驱动天道玄心。再以天道玄心因果之力所得到的成果,反之唤起尘心波澜,压下天道玄心。 这是一个闭合的循环之计。 比如,青山想要以因果洞悉何人的前因命数,便能尘心以对其命数的好奇,来驱动天道玄心; 玄心起,尘心落。 得见其因,若能引起尘心波动,便可唤醒尘心。 尘心起,玄心落。 此为以天道玄心为剑的办法,是浮墨以那算天一局,为青山找寻到的生机。 此办法虽然无法让青山润泽尘心,却是眼下唯一能让青山无惧自己天地之躯所带来的天道之意的办法。 不过,也不能随意用天道玄心...... 若是以天道之力洞悉到的前因,无法让青山尘心起波澜,那便无法完成此法的闭合! 尘心也将被玄心压下...... 天道之意苏醒下的青山,也将被困于无情天意之中! 直至遇到下一个可引发尘心波动的因果,才能让他恢复如常。 怎么说,乱用的话还是很危险的! 青山不敢乱用...... 比如眼下,青山很想以天道因果看看付迎春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但是又怕付迎春只是跟人打了一架...... 那样无趣的前因,自然唤不醒被天道之意压下的尘心。 “看什么看?” 议事堂,付迎春肿着脸,没好气的瞥了青山一眼,默默的摸了摸脸颊。 青山扬了扬眉......看着不像是摔的。 青山有些好奇,但是看着付迎春不善的脸色,也不敢多问。 丹峰的三长老瞥了付迎春一眼,而后青山的耳畔便想起了三长老的传音:“付老匹夫昨日议事后,找宗主想要让宗主陪他打一架。” “说是还没跟仙境之人打过。” “宗主觉得他皮痒,就答应他,顺便揍了他一顿!” 青山闻言恍然,再次看了付迎春一眼。 敢找一个踏入人仙境的强者打架,也只有付迎春了。 青山忽然有些后悔,真应该用天道之意洞悉那一场付迎春的伤势看看他被揍的,想必十分有趣。 不过如今知道了因果,再看便也失去了意思。 搞不好用了天道之力后,便再唤不醒尘心了....... “唉....”青山有些遗憾,犹豫就会败北。 付迎春皱眉看着青山,从青山的眼神之中似乎读出了什么,顿时有些羞恼,传音给青山道:“小子你皮痒吗?” 青山摇头,回音道:“没有!” 付迎春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盯着青山,眼中战意浮现:“对了,你如今已经踏入痴境了,修为与我相当。” “你什么时候陪老夫打一架?” 我怕一不小心拍死长老您,还得给您收尸......青山连连摇头:“咱们还是先等师尊前来说正事吧。” 青山如今有多强,青山自己也不知道。 天地之躯,已然在大道立于不败之地! 即便打不死别人,但别人也休想刮破青山的皮......除非有曾经让大道断尾般的手段。 不然,青山如今的肉身与大道之尾已然无异。 明明只有痴境修为,可青山感觉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付迎春望着青山脸上臭屁的神情,翻了个白眼,不过却又笑了起来......如此,至少无人能再伤青山了。 能伤青山的,只有心! 寂静的议事堂,众位长老与青山彼此说话,只以传音。倒显得议事堂难得显得庄重而肃穆。 不久,流霞回到了议事堂中。 她坐上了高位,扫了堂下众人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议事堂中,只有十二位长老,以及青山这个少宗主和她这个宗主。像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说一般。 流霞沉吟了片刻,终是开口道:“我有一事,要与诸位商讨。” 流霞的话语凝重,不由得让众人都认真了起来。 流霞难得露出这般神情。 “我准备,解散青落山......” 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流霞,神色茫然。 就连青山也仰头看着高座之上的流霞,有些不解。 付迎春率先反应过来,然后笑着开口:“宗主是糊涂了。” “宗主的意思应该是退位。将宗主之位正式传位于青山对吗?” 众长老都看向了青山,都觉得付迎春的猜测有道理。 流霞已登人仙之境,恐怕再无闲心能照料青落山的琐事,如此自然是正式退位让给青山,做一个幕后老祖。 可唯独青山怔怔的望着流霞,他从流霞的眼中看出了许多。 果然,流霞如青山的猜测那般摇了摇头:“并非退位,而是解散青落山。” 这一次,流霞的表述十分清晰! 所有人呆呆的看着流霞! 一众长老像是无法从这个忽如其来的消息之中回过神来,都是茫然无措的望着态度坚决的流霞。 三长老望着流霞,出言阻止: “宗主,青落山自大道断尾传承至今,乃是许许多多先贤不舍放下的托举。” “此一脉相传,怎能就此断绝?” 流霞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道:“我知道此举有悖先祖所传。” “更是欺师灭祖!” 流霞看了一眼身后的宗主高座,缓缓的走下的高台,步入了堂中。 她看着堂外茫茫天地,轻轻一叹。 “可我归来这些时日,见到了青州在这短短数十年的变迁,明悟了许多道理。” “仙宗门派在如今的青州,早已没了意义。” “世间都在往前走,我们更不能固步自封,不思变迁.......”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社会体系。” “各宗林立的青州,也该往前走了!” 青山怔怔的望着流霞那只有十余岁的身姿,却仿佛见到了敢于行于众生之前的先驱。 宗门体系,早已不适合如今的青州。 流霞说的没错! 这一点,自曾经浅苏登临千宗,以灵都为府,千宗为营时,便已然种下了伏笔。 如今,只不过流霞敢于先冒天下之大不韪罢了。 第730章 大道岌,向天行 只是流霞的话语实在太过激进,让一众长老无法接受。 三长老目光黯然的开口:“可我们一生皆在青落山,一生所行,皆为了护佑宗门。” “可如今宗主解散宗门,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如何面对故去的先贤?” “要我们一众长老与如今的青落山万千弟子......何去何从?” 众长老并非是顽固不化的守旧之人! 他们看着青州走到如今的境地,比流霞更早明白宗门体系早已不适合往后的青州发展。 可他们老了,此生所剩也早已不久。 他们不愿,并非是守旧,而是念旧! 况且按照流霞所言,若是解散青落山,如此多弟子散去,无人照拂统管,会出大问题的! 流霞望着堂外的天际,沉默了许久。 “所有孩童的第一次迈步,都会伴随着磕碰的疼痛。”流霞缓缓道。 “如今的青州,亦是咿呀学语的孩童。” “往前走,免不了在地上留下血印......” 流霞又回头,看向众多长老,虽带着歉意,却话语坚决:“青落山解散,我意已决!” “不过...”流霞话锋一转,又笑道:“可我并没有说,对青落山众弟子与长老们并无安排、” 一众长老摇头,花长老苦笑:“宗门若散,此身何安?” 流霞笑了笑,悠悠然道: “青州该从众仙门各自独占照拂一方山河的现状,走向家国即天下的新天地了!” 轰—— 众长老猛的看向流霞,忽然明白了流霞真正的意思。 家国即天下! 流霞不是要解散青落山,而是要将整个青州聚成一个‘青落山’! 或者说,将整个青州凝为一个‘朝堂’! 而青落山的解散也并非是真的解散,而是成为这朝堂之中的一府! “这这这......”众长老哑然。 一时间似有对于那新天地的期许,也有对走向那新天地的恐慌和不知所措。 “这件事情,我已经与天魅宫主妖香,以及水云间云宗主商讨过了。”流霞笑着开口。 青山猛得看向流霞。 流霞继续道:“灵都为府,千宗为营。改为灵都为朝,千宗为府。如此青国自立!” “三宗散而齐聚,先以灵都为朝。” “其余仙门自为江湖,他们愿入朝也好,不愿入朝也罢。我们都该设下统管这青州的朝堂法度。” 众长老心念翻涌,却还是摇头。 “要建这朝堂,谈何容易?” 他们总觉的......似乎缺了一道人心所聚! 流霞闻言,目光看向了青山。 “其实,青山那遍布青州的杂货铺,不是早已有此布局了吗?” 众长老猛的一颤,看向了青山。 青山回望着流霞,展颜一笑......开心不已! ...... 其实流霞所想要的建国,太过容易了! 因为青山早已布局了一切...... 或者说,如今的青州建国与否其实并无太大的意义,因为如今的青州,在遍布天下的杂货铺下,早已凝聚了成一脉! 流霞的建国之策,是为了在聚心之上,再添聚名之意! 将青落山打散,散布进那开遍青州的杂货铺之中,重建往日的巡司光辉! 青山的杂货铺,早已非是简单的买卖铺子。 在青山的布局下,青州的杂货铺早已成为了青州众生的一切! 开便青州的杂货铺,亦早已成了青州的府衙。 福泽一方山河生灵! 青落山弟子散入杂货铺之中,成为往昔的巡司,青落山的十二尊巨灵神,也将成为镇国之神。 那将是一个无往不利的仙国...... 流霞能想象到,用不了多久,整个青州仙门,都会融入这个仙国之中! 在混乱的大道之上,留有一方净土。 “你会怪师尊姐姐吗?” 小山坡上,流霞和青山躺在草地上,流霞向着青山问道。 青山摇头:“师尊姐姐大义。” 师徒二人,可谓心神一念。 流霞的举措,正中青山数十年前的布局! 果然,青山所想,终究还是没有瞒过流霞的眼睛。流霞此举,何尝不是看出了青山的布局? 否则当初青山的杂货铺,青落山又怎会派如此多弟子参与进去? 一切,都顺其自然! 这仙人齐聚的世间,若仙修没有管束,便会如眼下的大道一般。 于苍生而言,并非是福泽。 而是一种祸端! 流霞笑了起来,得意洋洋的摆了摆手,“哎呀,哪有你说的那么大义。” 青山问:“所以师尊师伯准备重建灵都风华?” “师伯知道吗?” “当然,不只是她。我们归来的众人,以及你娘都知道。”流霞点头。 青山神情流露出了遐想。 将青州化为一个仙国,只是想想就令人期待啊。 “要我做什么吗?”青山问。 流霞却望着青山叹了口气:“你心不在此,你便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青山一怔,望向流霞。 “你怎么瞒得过我。”流霞道:“这两日,你似一直焦躁不已。” “只是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青山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想做,师尊姐姐正在做的事情!” “我想要去真正的踏入封仙大战!” 世间没有法度,不只是青州眼下的问题,同样也是大道如今混乱的病灶! 募银阁老大的话语,让青山顿悟。 大道......正是缺了青州的灵都! 梅杰托孤梅英于青山,让青山看到了封仙榜之后的‘谎言’,那摆弄世间苍生的恶业! 古仙遗留的仙曲,让青山明白了大道之缺。 苦海之外的关山让青山明白了大道羸弱...... “我想要掀下那封仙榜!” 青山目光之中,天道之意翻涌:“我想要......凭吾之意封仙!” 大道若倾,青州何存? 那大道之上,该死之人则死。 该活之人则活。 行于大道数十年,青山在大道之上,亦有许多不可割弃的眷恋。 大道不该如此小....... 虚张声势的谎言,救不了这个岌岌可危的天下。 流霞目光闪烁,良久笑了起来:“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待师尊姐姐为你打理好了青州的一切。” “这青州之国,便是杀入封仙大战的一柄无尽锋芒......” 青山笑着站了起来,对着流霞深深一拜。 然后转身离去...... 大道之行,始于足下。 长风肃极,波澜骤起。 第731章 青都乱,青山乱(今日爆更五章) 这年,青州又迎来了一剧变! 曾经消失的几位圣贤归来,浅苏重建灵都,建立仙朝!改灵都为青都!重建早已消失的青州巡司!设立六部。 建元青历...... 几乎在几日之间,青落山、天魅宫、水云间相继宣布解散宗门。 三宗弟子凭己愿,是否入朝。 自然,三宗之人一一尽入灵都之朝。 基于灵都开遍世间的杂货铺早已成为了世人的依托,在杂货铺尽数成为灵都府衙之后,世人对此毫无丝毫感觉。 有心思通透之人对此只是笑了笑:“什么建不建都的。” “青州早已凝为一脉。” “此举不过是青州临及大道之下,将苍生之心凝成一团的以国之名聚心罢了。” 青州世人尽知,青州洞天在青山这一洞主之下,早已不分彼此。 大道断尾之前,青州世人的先祖来自各个仙州被放逐之人。 以往各自皆有自己的宗门,而各宗门所在的山河之中的百姓也自称为某某仙宗座下城池之人。 而往后,他们皆只有一个身份——青州人。 只是似乎,外出青州的人早已这般自称。 灵都设立各部,三宗之人散入六部,三宗长老也尽数入了朝廷。凭自愿入朝各部,有天下游历习俗的青落山弟子,多入了巡司。 巡司于刑部之下,青落山弟子自然入刑部。 青落山十二尊巨灵神立于灵都城头,成了镇国之神,震慑一切宵小。 远远看去,灵都城上的十二尊巨灵神宛若青州无上底蕴。 同时灵都广纳贤才,意味深长...... 得此消息,三宗之外第一个解散的,便是万药堂! 一群只会炼丹的老头吵吵闹闹的挤进了灵都,说什么也要谋个一官半职。 浅苏无奈,新设药部,统管青州世人的治病。 第二个解散的,便是锻兵阁。 将灵都工部的三宗弟子都挤了出去,而后‘独霸’一部,只不过屁股还没坐稳,便吵着向浅苏要钱。 说什么,没有钱如何筑起工事? 浅苏怀疑,锻兵阁要不是没钱锻兵了,才懒得多此一举入朝。 一群早已融入青州的灵妖,自花都外的妖魔海而来。 那是曾经一个仙曲洞天的灵妖,他们尽是那天条仙曲的音符所化形的灵妖。 青山逆转仙曲,将整个仙曲洞天带入了青州,补上了沉沦的妖魔海......他们也都入了青州。 为首的却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女孩。 她找到了浅苏,小心的开口:“我们仙曲之灵,可以做一些官职任免的事情。” 那仙曲是曾经的天条律令,虽如今散为了一个个曲灵。 却依旧对于仙廷之事有本能的掌控。 浅苏看着小女孩身后那些随她而来的一些曲灵,笑着点头:“好!” 按理说,他们或许能入刑部,可他们不喜杀伐或施刑。 浅苏便将他们排入了吏部...... 天魅宫多是女弟子,入朝之后,多于户部之中。 青州的杂货铺多是天魅宫弟子与青落山弟子在打理,如今入了朝,自然从各杂货铺之中继续承着买卖的生意。 而以往杂货铺在世间发挥的其他作用,也分入了六部之中。 例如曾经以杂货铺的买卖散布消息的作用,自然被礼部接了过去! 许许多多宗门望着火热的青都,自觉宗门已然无用。 便也有许多纷纷入了朝。 金霞山归来的老宗主,说什么也要入朝,让儿子在朝中谋一官半职。 为此,带来了半个金霞山。 这明目张胆的买官行为,被浅苏狠狠的‘批了’一顿。 可流霞偷偷收下了半个金霞山,然后为‘九十九’找了一个闲职。 对于流霞卖官之举,浅苏气了半个月! 将流霞送入了刑部审理...... 并没收了半个金霞山,却未收回‘九十九’的官职。 刑部大牢,众多刑部巡司望着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喝茶的流霞,头大如斗。 付迎春审理了一番,查明流霞卖官属实,罚没流霞全部财产......青落山的两个金卷仙兵。 然后那两个金卷却在户部被盗...... 户部乱成一团,又将此案丢给了刑部。 然后此案......便成了一桩悬案! 青都新立,百废待兴。 各部却在早已有的布局之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青州的建国,早已有了条件,只不过差那临门一脚。故而在而今这设立下,并无流霞所想的那般混乱。 整日缠着浅苏要钱的工部锻兵阁掌门,在浅苏烦不胜烦之后,将这个麻烦事丢给了户部。 锻兵阁掌门‘杀入’户部,却被户部尚书今日不在灵都。 有要事外出了...... 户部尚书如今不在别处,正在天魅宫跟青山拉扯! ...... 准备继续大道之行的青山,眼下却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 他没钱了...... 苦海关山一战,耗尽一切,如今的青山身无分文。 作为一个财仙,没钱寸步难行。 好在,杂货铺在他离开大道那么些年所赚的钱,他还从来没有拿过! 于是,青山立刻叫回了花仙子。 “花花,有钱吗?”青山笑脸盈盈的望着花仙子,跟着小二叫起了花仙子的花名。 花仙子依旧是那恬静的模样,笑着点头:“公子要多少?” 青山大喜,看来杂货这些年确实赚了不少。 “几千万灵石总要吧?”青山问。 花仙子顿时愣了愣,有些为难的看着青山:“杂货铺这些年赚了不少,可是如今都在青都户部,我也无法做主给公子多少。” 青山一愣:“为何?你不是户部尚书吗?” 花仙子摇了摇头,娇笑道:“不是呀。” 青山茫然的望着花仙子,天魅宫尽入朝,多在户部。身为天魅宫宫主的花仙子不是户部尚书,那谁是? 一旁的小二凑了过来,嬉皮笑脸:“花花要跟咱们一同大道之行,当然不能做那个户部尚书啦!” 花仙子要同行? 青山茫然的望着花仙子,他怎么不知道? 花仙子笑着开口道:“小二和小锦囊都要跟着公子继续去大道之行。公子不善照顾人,她们都需要人照顾。” 亦可照顾公子......花仙子未说。 第732章 缺银两,守财奴 照顾小二和小锦囊......青山看向了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对着青山连连点头,小锦囊一双眸子闪啊闪,期待的看着青山怯声道:“对呀对呀。” “小锦囊笨笨,修为又不高,怕给老爷添麻烦。所以花花跟咱们一起,小锦囊就不会拖累公子了。” 青山呆了呆,看着两个小家伙,忽然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怎么两个小家伙这些年都没长大? 小锦囊也罢,青山在捡到她之前,她就已经不知道在那个灵妖山谷活了多少年了。毕竟灵妖的命长,长的慢一点也正常。 可是小二...... 青山如今可是知道了小二的存在,可是怎么还是这么丁点大呢? 即便长不大,可是她们需要人照顾? “问题是......” 青山深呼了一口气:“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们跟着我一起了?” 从来没有! “啊?” 两个小家伙瞬间泪眼朦胧的望着青山。 小锦囊顿时双目泛红:“老爷,你已经丢下小锦囊好久好久了。还要一直丢下小锦囊吗?” 小二抓住了青山的手指:“青青......” 青山望着面前的两个小家伙,尤其是看向小二的时候,脑海里皆是那伟岸的十尾仙相。 很难把小二和那狐仙娘娘视为一人,这一度让青山怀疑当初自己看错了。 不过青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只能先放下这个问题。 花仙子看着两个小家伙,狡黠的笑了笑:“公子,两个小家伙这些年可是每日都念叨着你,我可管不住了。” 小二点头:“对啊,青青总不能什么都丢给花花吧。” “太不是人了!” 青山嘴角抽搐,仔细的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 此行大道,不会比之前要安全多少。 可是小二和小锦囊确实已经离开自己太久了,自己似乎确实缺少了两个小家伙的许多年月。 也不知此行终究会面临什么,说不好那一日便死了。 也不对,他应该很难能死。 同行便同行吧...... 尘心绵延的青山,终究还是同意了两个小家伙随心。 青山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在外不论遇到什么,都要听我的话。” “我让你们跑的时候,你们就回青州。” “耶!”两个小家伙跳了起来,丝毫没有先前欲哭的模样。 然后就兴冲冲的去收拾东西。 青山见了,一度怀疑自己被做局了。 回过头,青山看向了花仙子,花仙子静静地望着青山,也不说话。 青山苦笑:“那我该找谁要钱?” 这么说,便是也答应了花仙子同行。 毕竟花仙子如今的修为也不弱,更何况,他不能以自己的事情,将花仙子困在这青州。 她有决定自己去留的自由...... 如鬼卿等人一般,花仙子也终将要在大道往前而去。 而且,青山怀疑花仙子同行,也是授了妖香之意。且她自己也想同行。 妖香和花仙子,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天道玄心。 花仙子立刻道:“我唤她来!” 不久,一个妙龄女子匆匆而来,到了青山和花仙子的面前,微微行礼:“公子,姑娘。” 花仙子说了一嘴:“她就是户部尚书,公子还是与她说吧。” 然后,便追着小二和小锦囊离开了。 花仙子不是户部尚书,却对户部尚书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公子有何事寻奴婢?” 女子望着青山,毕恭毕敬的问道。青州的天是何人,她又岂会不知。 青山顿时又笑脸盈盈了起来:“那个......” 女子道:“公子唤奴婢芍儿便是。” “那个芍儿啊,你如今是青都的户部尚书对吗?之前杂货铺买卖所赚的银子都在归你管?”青山试探性的问道。 这个芍儿,青山还是有些熟悉的。 之前在花都花楼见过,跟在花仙子的身旁,亦是天魅宫的核心弟子。 芍儿点头道:“对呀。” “杂货铺成了青都的户部,其所赚银两,自然都在户部。” 芍儿忽然有些警惕:“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青山笑了起来:“别紧张,我就是想要支一些银子.......” 青山的话还没说完,芍儿便连连摇头了起来。 “不行不行!如今青都初立,百废待兴,哪里都需要用到银子。虽然账上有些银子,但是谁也不知往后还有多少地方要用银子。” “要是公子支走了,往后青都怎么办?” 青山呆滞,不悦道:“可那银子本就有一些是我的!” “怎么能不给我呢?” 杂货铺的买卖,之前跟妖香可说好了,五五分账。所以至少有一半,理所当然能给他拿走。 芍儿怔怔的望着青山:“可是......” “这天下不也是公子的吗?” 青山呆住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丝毫破绽。 芍儿继续道:“公子是青州洞主,这青州天下本就是公子的。如今公子的天下要用银子的地方还有好多,若是一个不慎,会出大问题。” “芍儿劳心费力,就是为了替公子守着这天下财富。” “公子怎么好意思要钱?” 青山望着芍儿那守财奴一般的模样,嘴角狠狠的抽了抽,明白了为何花仙子让这妮子做户部尚书。 真是天命之人....... 青山试探性的问道:“我就......支一半。” 芍儿瞬间泪眼朦胧,“公子要不还是另委他人来管这户部吧,芍儿自觉才疏学浅,管不得这些钱财。”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就支三成......” 芍儿:“要不公子还是另委他人......” “两成!” “公子还是......” “一成!” “行!”芍儿笑了起来,干脆答应。 要少了......青山看着芍儿眼角的扬起的光亮,发觉自己又中计了。 难道还是浮墨的设计? 青山有种,在青州人人都能布局他的感觉。 青山不悦,芍儿嬉笑:“可不是算计公子,而是奴婢知道公子心地软,又通情达理。” “公子也不愿见到青都初立,因为钱财不够而一团乱对吧?” 青山被说得没了脾气,摆了摆手。 “去办吧。” 芍儿笑嘻嘻的走了,青山独自一人回到了妖香与素问面前。 气呼呼的生着闷气....... 第733章 诸仙异,妖香棋 “呦,咱们的青山这是怎么了?” 小湖畔的亭中,妖香和素问喝着茶。看到气冲冲而来的青山,妖香笑着问道。 青山闷闷的举起桌上的一杯茶就喝了一口。 “那个芍儿,只给我杂货铺的一成钱财。”青山瞪着望向妖香,十分怀疑也是妖香授意的。 妖香嬉皮笑脸,懒洋洋的开口道:“你若强行要全部,她还能不给你?” 青山更生气了,“可她说天下都是我的。” “我还能怎么要?” 妖香得意洋洋的撇了撇嘴:“那我就没办法了。” 青山依旧瞪着妖香,他确定就是妖香授意的。 妖香也不管青山的怒目,怡然自得的从青山手中夺回自己的茶盏,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素问望着相斗的两人,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青山你也别跟你小姨置气。你若在外真需要时,再让他们以买路符将钱财送到你财海里不就好了吗?” 素问重新为青山沏了茶,递给了青山。 然后又瞥了妖香一眼:“你也是,也没个正形。” “嗯。”青山也笑了起来,他倒也没有真的生气,不过只是撑着尘心涌动,耍耍性子......好叫素问安心。 妖香看了青山一眼,似一眼能看穿青山的心思。 “你何时走?” 青山要继续大道之行,她们都已然知晓。 青山一怔,不由的转头看向了素问,只见素问神情微微有些落寞。 “等芍儿取来钱财就走了吧。”青山道。 素问望着青山,还是有些不安的问道:“青山,你真的不要娘陪你一起去吗?” 青山摇了摇头:“孩儿总要在大道继续闯荡。” “若娘亲随行庇护,与我躲在青州有何不同?” 如今的大道太乱,却也是青山的天道玄心最能洞悉本相的时机。 流霞等人一个都不会与青山同去。 青山笑着安慰道:“况且,孩儿如今肉身无敌,不死不灭。大道再如何恐怕也不会有人能伤到孩儿。” 素问沉默很久:“也罢。” “那娘亲便在青州等你。若你遇到任何不可敌的变故,娘亲便会出现在你的身旁。” 青山望着素问,深深的叹了口气。 曾经那个淡然而缥缈的仙女,如今却一心只有自己半生漂泊的孩子。 若是有可能,青山还是希望素问能做回自己。 那个曾经青州距离得道最近的人....... 素问又开口道:“你也别光顾着闯荡,有机会也带几个姑娘回来,让娘亲看看。” “你如今也老大不小,该成家便先成家。” “管他天下如何......” 青山闻言呆滞,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妖香。 妖香回瞪了青山一眼。 “这个不急!这个不急!”青山立马扯开了话题,看了四周一眼:“对了,我师姐褶月平阳呢?” 妖香道:“她只是与我们一同护着你归来青州,而后便又离开了。她说大道之上,还有她许多事情。” “不过她说你去了大道,可借封仙榜寻她!” 青山心中有所猜测,秭归渡关山虽然无恙,可其他渡口和关山却在风波之下必然崩塌。 褶月平阳想必又去了其他渡口....... 而封仙榜,确实可以寻到褶月平阳。 沉默片刻,青山忽然看向素问:“娘,我还想吃您做的饭。” 素问一喜,立刻点头。 “那你等会儿,娘亲这就去做。” 说着,素问便扭头飞出了湖畔的亭中,步履轻点虚空,朝着天魅宫的殿中而去,身姿缥缈而超脱。 等到素问离开,青山目光落在湖中。 青山沉吟了片刻,忽然对着妖香问道:“小姨,你们到底在准备什么?” 妖香一僵,回头看向了青山。 青山平静的回望着妖香...... 青山虽不知为何从苦海归来的众人看似这般平静,可他却在众人的平静之中,感受到了一种积蓄的不安。 他隐约能猜到......流霞妖香等人似乎也在酝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今建国,只不过是为了了却牵绊。 或许......他们从苦海所见,并未全都跟青山所言! 妖香望着青山,忽然笑了笑:“小青山果然是得了天地之躯后,厉害了不少。” “我们暗中的准备都被你感觉到了。” 青山皱眉,等着妖香解释。 妖香沉吟许久,笑着道:“如果你好奇,不如用天道之力看看?” 青山摇头:“我看过了,看不清!” 妖香一呆,不可思议的望着青山。 “你看过了?你看到了什么?” 青山沉吟道:“我只看到了茫茫一片无边无际的夜幕,万家灯火在星辰下闪耀,再无其他。” 当他学会用尘心驱动天道之力后,便试着洞悉妖香等人的暗手。 可是他如今却终究,还是看不清。 似乎妖香等人的准备,太过宏大...... 妖香望着青山脸上的坚韧,轻轻的笑了起来,却不再是那调戏的嬉笑,而是那柔软的欣慰。 “我们在准备为你找媳妇儿呀。”妖香一开口又变了味。 青山凝望着妖香,没有开口。 妖香一怔,随即扬了扬眉:“怎么?你还真对小姨图谋不轨?” “那可不行,小姨就是小姨。” “即便不是亲的也不行!” 青山蹙眉,似乎对妖香这毫无遮拦的有意想绕过青山的询问有些不满。 妖香见青山不为所动,只能放大招。 她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了青山的面前,轻轻趴在了青山的身上,凑到了青山的耳畔,吐着香气。 “不过你若是尘心羸弱需要扶持,小姨也不是不能帮帮你。” “毕竟小姨这国色天香,放着也是浪费。”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妖香本就妖魅无比,举手投足间皆是勾人魂魄的魅惑。 青山为了以尘心抵御天道之力下的玄心压迫,时刻保持着尘心涌动。此刻在妖香的‘攻势’下,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起了反应。 妖香正欲继续,忽然僵了僵。 低头看了看,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抬手一拍:“哎呦呦,急了急了!” “等到夜里,你再来找小姨。” “小姨帮你......” 青山脸色漆黑,却无奈的叹了口气。 从妖香的表现来看,她似真不愿意多说。 不过既然妖香这里听不到答案,他还可以去问另一个‘脑子不好’的人...... 第734章 尘心异,妖香觉 东方玉澜,即便成仙了依旧脑子不好。 若是妖香等人真的在背后有什么布局,那从东方玉澜的口中问出真相,想必比从妖香口中问出要容易许多。 妖香以色相诱惑青山,都不愿意说。 不过青山也能看出,妖香此举既是为了瞒过青山的察觉,也是为了试探青山的尘心状况。 青山的思绪一时飘得很远,竟忽略了身上的妖香。 妖香看了青山一眼,似明白青山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别想了,东方玉澜不知道详细的事情。” “他只需执行我们到时候的事情就可以了......” 青山闻言苦笑叹息,不争气的东方玉澜! 望向近在咫尺的妖香,青山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我晚上去找小姨。” 妖香一怔,从青山身上跳了起来。 “好你个臭小子,你竟然真的对小姨图谋不轨!” 青山笑了笑,心头却愈发的不安。 妖香越隐瞒,他就感觉妖香等人背后的事情愈发重大。那种随时会见到遗憾的恐慌,便愈发浓郁。 他害怕妖香等人的布局,会是他一个新的遗憾....... 之前他在青落山,用天道之力,欲从流霞的身上通过因果找寻几人背后的布局。 可流霞的身上有两个仙兵,且心海设了防。 故而青山看不清具体的真相! 而妖香此刻显然也设了防,此刻以天道之力从妖香这里东西,想必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或许,能在妖香不备之时洞悉...... 而妖香正好给了青山一个机会! “怎么?小姨怕了?”青山的脸上流露出了戏谑,笑脸盈盈的望着妖香。 妖香双目一闪:“好小子,对小姨用激将法。” “不过小姨就没怕过谁。” “有胆量你就真的来找小姨,咱们在天香池不见不散!” 妖香目光之中似闪过什么,却又隐藏了下去! 青山的天道之力在尘心的掩盖下被藏得很好,可妖香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了青山那被有意藏起的天道玄心,似乎有着一种令妖香不安心的汹涌。 浮墨的无双布局,天衣无缝。 可是唯一的问题就是,青山的尘心乃是戏道所生。 这颗尘心太会骗人了,很多时候青山自己亦不知是自己骗了天道之心,还是骗了自己。 尘心当头的情况下,青山不应该发现她们背后的布局! 可青山非但发觉了,更是已经试着洞悉过了。 而天道之意无情,一切尽在天意因果之中。这就意味着......极有可能青山天道之意,借用戏道尘心骗了青山自己。 可天道之意被尘心盖下,难以发觉。 正好借此,等晚上有机会揭开青山的尘心戏面,再看看那天道之意究竟如何...... 妖香可不愿看着青山被自身天道之意所欺! “不见不散!”青山点头。 “可别让你娘看出什么哦!”妖香妩媚一笑,神情恢复了平静。 不愧为青州的最大的妖物,其神情变幻自如...... ...... 不久,素问带着一堆佳肴归来。 青山与妖香泰然自若,在平静下却似有风波涌动,‘各怀鬼胎’的谈笑风生。 只是素问却从二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什么不对。 不过青山离去在即,她也没多想什么。 一顿饭,在暗流涌动之下,很快就吃完了。而正好,离去的芍儿也回到了天魅宫。 她拿着一个储物戒指递给了青山:“公子,这便是一成库银。” “您可得省着点用啊。” 青山大喜,接过了储物戒指。 芍儿见青山接过,便先一溜烟跑了,生怕青山觉得少,还要更多。 青山神识潜入出储物戒指,顿时呆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如山般堆积的灵石,数之不尽! “这么多!就只是一成!”青山一时算不清其中究竟有多少灵石,想了想便以‘拾荒钱’的方式,将其往身后一抛。 拾荒钱下,储物戒指落入了青铜钱斗。 化为了仙元币...... 自青山展开拾荒钱后,便能将一切都化为仙元币!仙元币的单位更大,他能更好的算清究竟有多少灵石。 “叮咚——” 青山看了一眼财海多出的钱财,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十枚仙元币!” 只是杂货铺这些年所赚银子的一成,便有足足十枚仙元币! 一枚仙元币,等于千万灵石。 那十枚...... 青山顿时泪流满面,“还是杂货铺赚钱啊。” 一个圣贤死去被他拾荒,也就只值一枚仙元币。青山不敢想,若是全都给他,他会有多幸福。 在大道横着走,看谁不爽就买谁的命! 青山忽然一僵......我怎么会这么想? 以往,他从未想过不到万不得已,便动用买命钱.......青山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恍然间,青山退出了财海。 素问望着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要走了吗?” 不知何时,小二和小锦囊也跑了过来,兴冲冲的望着青山。 花仙子神色如婉。 青山回过神,不自觉的扫了一眼妖香。妖香神色如常,喝了一口茶。 青山摇头:“明日吧。” 说着,青山又看向了两个小家伙和花仙子:“你们再好好准备准备,是否有要道别之人,明日一同离开。” 小二狐疑的望着青山:“青青不会偷偷丢下我们自己走吧。” 青山没好气道:“我偷偷走了,你不是也能找到我吗?” 小二一愣,摇了摇手指:“对哦!” 小锦囊想了想,拉了拉小二的手:“我们要闯荡大道了,我还想要去跟乐乐道别一下。” 仙曲洞天的曲灵,那个枯守千年的小女孩。 如今已然成了青都吏部的大官! 小二点头看向了花仙子:“那我们今日先回灵都......哦不是,先回青都一趟吧。” 花仙子点头:“好啊。” 随即花仙子便带着小二和小锦囊,先回去了青都,明日再回来与青山去往大道同行。 青山与妖香相视一眼,随后默不作声的在亭中与素问闲聊了起来。 古怪的感觉,在两人心中浮现。 青山暗想:“怎么感觉在偷偷准备做坏事呢?” 妖香暗想:“怎么像是要偷情似得?” 天魅宫静悄悄的,弟子多去了青都,就连两位‘空耳空眼’长老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素问望着自己的姐妹与儿子,也不知在想什么...... 第735章 因果逆,己惧己 月华当空,良夜微凉。 青山与妖香和素问在这湖畔不知不觉便坐到了星辰升起,寂静的天魅宫让青山终究还是有些不适。 妖香不知何时扫了青山一眼,伸了个懒腰,起身道:“我去休息了,你们娘儿俩在这坐着吧。” 说着,妖香起身,率先便离开了。 青山看着妖香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回过头看了看素问,见素问还在看着他。 青山深吸了口气,似想起了什么,问道:“娘,你还记得净水湖畔的那个老僧吗?” “曾经的九圣之首。” 素问不知为何青山忽然问起这个,点了点头:“自然记得。” 青山在镜香相域之中见过那个老僧,她也知道。只是她不知为何青山忽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青山又问道:“你们当初,真的在老僧那里见过未曾出世的孩儿吗?” 当初在那段相域的过往之中,青山亲眼看到,素问和他爹是因为见到了为出世的自己,才决定将一字之物留给自己。 而他们之所以能见到自己,则是因为自己踏入了那段相域。 素问听到青山问题,点了点头:“是!” “我们当初,从那老僧的手中,见到了为出世的你。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那老僧在相域的过往之中与我说,这是果至因前。” “而我前些日子,似乎又见到了一个‘果至因前’的画面!” 青山试验浮墨的尘心驱动天意之力时,以天道因果之力,见到了曾经浮墨在净水港为小二与小锦囊算命的一幕。 用那道因果之力时,青山不自觉的用了镜香相域。 因为唯有镜香相域,才能从长河之中洞悉未见的过往。在见到因果中的浮墨时,青山玩心大起,试着用雷劈了浮墨。 而,浮墨居然似乎真的被劈了! 青山将此事与素问说了出来,素问顿时一怔,疑惑的问道:“不可能吧,这有什么问题吗?” 镜香相域乃是素问所创大无上禁法。 可在时间长河立下两面相对的镜子,将一切都困在那一段时间之内,此为镜香相域。 而那两面镜子可以在长河上推动,去往上游,见到过往。 青山不安道:“问题很大!” “果至因前的前提是,一切自在因果之中循环。可若果真的能去往因之前,则证明一个事情......” “......我不是我!” 素问一呆:“怎么可能,你为何会这么想?” 青山恍惚的望着素问:“娘还记得,我是如何抹杀相域之中的那尊九境无面鬼的吗?” 素问点头:“你似乎用了长河法则。” 青山解释道:“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这便是长河不变的法则!” “而果至因前本违逆了此法则!” “我在见到浮墨前辈被我劈了雷之时,想起了曾经......” 青山望向茫茫黑夜:“若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我怎会在娘亲与父亲在那老僧时,被爹娘所见?” 通过浮墨被雷劈一事,让青山想起了曾经的那一幕。 也就是说,青山真的踏足了那段时光。 可那段时光本无他,他不应该能在那段相域的一幕之中活下来! 素问呆滞,似乎也发觉了不对。 要么果至因前另有解释,要么青山真的存在于那段他还没有出生的长河。 “若是你存在于那段时间......”素问反应了过来,怔怔的望着青山。 “你如今的命格是那一字之物。” “那一字之物存于长河之上,故而你可存于你还为出生之时的长河之中!” “这有什么问题吗?” 青山点头:“所以,若是一字之物长存,而我能存于长河之上。那我们眼下的一切,是否可能亦是果至因前的因......” “若我天道之意在往后的某一日未被压下,那时的我在果至因前之下,在如今会做什么?” 青山心中诞生出了一抹恐惧,恐惧的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往后的自己...... 或者说,长河分支下,不同的自己! 青山在彼岸见过两种不同的可能导向两条长河分支,而自己可以横跨长河,还能果至因前。 天道之意下的自己,是否能布局眼下的自己。 “也就是说,如今的我,极有可能会被未来或者其他长河分支天道下的我所欺骗!”青山森然道。 如此,自己的尘心,亦有可能被自己的天道所骗。 素问望着青山,茫然不解:“都是你自己,你又为何要这么做?” 青山摇头:“不知道,只是这么担心。” 素问叹了口气:“别想了。” “哪有人自己害怕自己的......” 青山呼出了一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道:“娘我想自己再想想。” 素问一怔,点了点头。 “莫钻了牛角尖!” 素问飘然离去,留青山一人沉思。 素问离开后,青山开始思索了起来,自己荒诞的担忧。第一次对自己所掌控的手段感到些许畏惧。 杞人忧天的担忧,却如附骨之疽般令青山不安。 青山一直沉思着,直至月华高挂。 子时到了...... 青山看向了天香池的方向,双目闪烁金光,轻轻呢喃道:“小姨你是否也发现了我的问题?想要以此试探?” 青山想了想,收起了心绪朝着天香池走了过去。 青山已然能确定妖香众人必定在准备什么,事关重大,正好可以从洞悉妖香的布局之中,印证一下对自己的畏惧猜想。 想着,青山不知不觉便到了天香池外。 天香池被围在池宫之中,在门口,青山便感受到了其中的热气翻涌。 妖香便在天香池中,似乎也在等着青山。 青山古怪的升起了紧张,有些犹豫,不知该怎么来让妖香放下戒备。 深吸了一口气,青山走入了池宫。 入眼,便是妖香泡在池水里,转头瞥了青山一眼,娇笑道:“哎呦,小家伙还真敢犯天下之大不违啊。” “那就来吧!” “小姨正好领教领教所谓天道之意!” 青山苦笑:“小姨别装了,我方才与我娘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青山准备还是向妖香摊牌。 妖香点头,神色忽然也认真了起来:“所以......” “你想通过洞悉我们的布局,从而印证你往后的状况?” 第736章 欺天恶,存一安 妖香的布局让青山由衷感到不安,而青山自己的情况同样让自己不安。 两个不安未必指向同一原因。 可若是让两个不安的缘由相悖,这便能在其中一个不安的缘由揭露时,指向另一个不安的‘反转’。 便如眼下,青山不安于往后自己会成为一个‘恶人’,那么便在不安于妖香的布局之中,添上一道青山是‘好人’的印证。 若是在妖香的布局之中,最终走向青山畏惧的‘遗憾’。 那么便证明,青山终将走向‘恶人’。 因为长河之下能果至因前的‘好人青山’不会看着妖香几人走向个遗憾。 而那时青山还无法知道自己未来如何,更无法知道妖香的布局之下终究指向什么,故而需要一个东西来让妖香在那时告诉青山,往后的青山究竟是好人还是恶人。 反之,若是青山终将成为恶人,必然会为了欺骗青山自己,而救下妖香等人。 如此,能反之不平那个遗憾。 妖香读懂了青山的意思,只是无法相信,青山要如何在自己等人的布局之中,印证自己。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妖香幽幽的问道。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骗过我‘自己’最好的办法,便是在答案揭晓之前,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天道之意一直在青山的眼中,青山所知晓的事情,天道青山同样会知晓。 故而唯有在妖香的布局落地之前,青山都不知道自己与妖香说了什么。 可是该如何做呢? 果至因前! 青山走到了池畔,望着妖香:“小姨,既然你不愿与我说你到底在布局什么,那青山便不问了。” “只是,若是那时你们终将走向遗憾......” 青山顿了顿,话语忽然变得有些忧伤:“则证明未来能果至因前的我,并未见到你们的遗憾。” “可我总要知道!” “只是那时或许我们无法传讯......” “故而我想了一个办法!” 青山取出了一张空白符纸,递给了妖香,“您将这张符纸藏于身上,一直带着,直至你们的布局落地。” 妖香恍然的抬起湿漉漉的手,从青山手中接过那张符纸。 而后不知藏到了哪里...... “然后呢?”妖香有些不明白青山的意思。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我等会儿以天道之力,以果至因前之法,从你身上将这张符纸从那时偷回来,并将其带在身上。” “届时,我便能通过这张符纸,知晓小姨你们的情况!” 往后,青山的身上和妖香的身上将藏着同一张符纸。 妖香走向遗憾,符纸灭。 妖香得救,符纸存。 在那布局落幕前,谁也不知道那张纸终究会变成什么模样。故而在那时间之前,青山身上这张符纸,将存在于两种状态之间。 哪怕青山的天道之意,亦无法提前知道那布局如何。 天道之下,一切都不可信! 哪怕是传讯,在那时亦无法证明什么。 可这两张纸乃是同一张纸所终将展现的两种状况,哪怕青山自身的天道也无法骗过青山。 妖香恍惚:“故而若你自己真的被长河之下的你自己所骗,则这张纸能向你证明你自己被骗与否。” 妖香猛的醒悟:“你在怀疑一切!” “或者说......”青山呢喃,“我想救你们!” “若天道之我真的在骗尘心之我,则证明他必有骗我的缘由。在他发觉无法再骗我的时候,若希望继续骗我,则唯有想办法让你们活下去!” 不知所谓的担忧,玄而又玄的准备。 这便是青山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青山怀疑自己的理由,并非毫无根据。果至因前之下,让青山的父亲死于水云间之上。 浮墨之死, 财仙之道, 永远适时出现能解青山危机的「钱财禁法」! 甚至青山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在被冥冥之中推着走向一个结果......要青山不死,其他人则无所谓! 此布局,只导向一个结果: 一:青山真的一切都走在「天道青山」果至因前的布局之中,则青山为‘恶’,「天道青山」为维持欺骗必须拯救妖香。 符纸完好。 二:一切都只是胡思乱想,青山为‘善’,则长河之下能果至因前的青山,依旧会救下妖香。 符纸完好。 故而,其实当青山给出了符纸后,妖香便只能走向一个结局——符纸完好。 妖香此刻也明白了青山这布局的精妙,以自己绑架自己。 将两种未来的结果,推向只剩一个可能。 “你这布局之法,是跟浮墨学的?”妖香问道。 青山摇头:“不知,自重伤恢复之后,便感觉自己好像聪明了很多。” 妖香想了想:“若是出现了第二种结果呢!” 那个在果至因前下,理论上不可能出现的结果......符纸灭! 青山一颤,随即笑了笑:“那就麻烦了......” 若是出现那种结果,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长河没有下游! 其二,长河下游没有青山! 妖香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所以你准备从我身上,于我布局的落幕时,偷来这张符纸。” “而为了能达成你的布局,我在那时必须贴身放着?” “嗯!”青山点头。 “从长河之下偷符纸,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吗?”妖香深深的凝望着青山。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清楚。” “想必要全力运转天道之力了......只是如此......” 全力运转天道之力,也不知如今的尘心能否压下那般活跃的天道玄心。 而只是偷一个东西,尘心并不会有什么波澜。 一个不慎,便极有可能让天道玄心完全压下尘心,尘心不醒! 妖香似也明白青山的担忧,笑了笑:“别怕,不论如何,小姨都能唤醒你。” 妖香信心十足。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妖香又问。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也跃进了天香池中。 很快,青山一身衣裳皆被天香池水化去,与妖香一般神躯隐于池水之中。 青山望着妖香,平静道:“从小姨身上,于因果之中,自长河之下,将那符纸偷回来放到身上。” 妖香想了想,像是有些狐疑的望着青山。 “臭小子,该不会是故意找理由,揩小姨的油吧?” 青山泰然自若,缓缓摇头。 耳根却有些泛红...... 第737章 因果下,鬼画符 妖香望着青山的糗态,顿时又娇笑了起来。 “库库库,小家伙害羞了。”妖香笑的有些另类,“好了,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 一时间,天道因果下布局的凝重之感,被妖香的笑声捣碎。 池水雾气翻涌,池宫朦胧一片。 两人藏在水中,翻涌的池水看不清水中的身躯,却又显露出犹抱琵琶半遮面旖旎。 青山尽可能保持冷静,缓缓靠近了妖香。 “小姨,你到时候会将符纸藏在何处?” 妖香望着近在咫尺的青山,有些扭捏:“贴身放的话,似乎只能藏在袖子里吧。” 青山看向了池水之中,池水的涟漪之下,青山依旧能隐约看到妖香那波澜壮阔的诱惑,让青山的尘心再次不由的抖了抖。 可是...... “你哪有袖子?”青山问。 妖香眉目挤在了一起,仔细的思索了一番,“现在没有,又不是以后没有!” 青山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从你袖子里找找。” 青山僵硬的点了点头:“那我从袖子里找,你别放其他地方了。” “嗯!” 妖香点了点头。 而后,池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虽然都知这是正事,可两人都不约而同都感觉有些古怪。 还有一种触及禁忌的......刺激? 青山沉吟了许久,妖香深吸了口一口气,忍不住催促道:“快点,老娘僵累了。” 青山也是深吸了一口气,果断的从水中伸手,探向妖香水中的双臂...... 与此同时,青山的眼中猛的闪起了一道金光。 “嗡~” 一道天地鸣颤自天香池水中响起,而后散于天地之间。 只见青山的那只手周围,似涌现出了探入因果长河的波澜涟漪,于池水之中,破入虚无...... 妖香只感觉一双手触到了双臂,顿时猛的一颤。 一双泛起潮红的眼睛瞪着青山。 只是青山的双眼却无比的冷漠,彷如又成了那天地之子一般。 青山一双手在妖香的双臂上摸索了好一阵,终于在妖香的僵硬之下收手了回来。 可神情却并未恢复...... 青山的尘心未涌动,故而依旧还被天道玄心所压制着。 妖香眼看不好,立刻凑近,对着青山的面容轻吐了一口香气。 幽香入鼻,青山尘心翻涌,不自觉起了反应。 而后天道玄心被压下,恢复了尘心当头。 “呼!”青山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满头大汗。 妖香看到青山恢复,立刻关切的问道:“怎么样?” 青山抬起一双,伸出水面,手中空如也。 他对着妖香无奈的问道:“小姨你没把符纸放袖子里吗?我怎么从因果之中,没在袖子里找到啊。” 妖香一怔:“是吗?难道袖子不够贴身,故而你即便我放在了袖子里,你也无法在我的手臂上找到?” “那我以后放到别的地方去?” 青山僵硬的望着妖香,怎么妖香也这么不靠谱?跟流霞似得。 妖香悻悻一笑:“按啦安啦!” “我放腰间好了,你从我腰间找找。” 腰间,够贴身。 如果在腰间,青山一定能摸到...... “好吧,你别放其他地方啊。”青山又嘱咐了一句,再次运转了天道玄心。 金光闪耀之下,青山有意的扬起了头。 尽可能的不看向池水之中,伸手探向妖香的腰间。 指尖攀附,青山触到了妖香的纤腰。 瞬间,妖香猛的浑身一颤,压着心头的异样,任那手在她腰间搜寻。 良久,青山再次收回了手。 妖香看着青山的双眸,无奈又对青山吐了一口气.....没有用。 青山似乎适应了妖香吐气的诱惑,无法让尘心恢复! 妖香大怒,无奈之下却只能往前贴了贴,纤纤玉肢轻触青山的肉身。 而后,青山恢复。 “怎么样?”妖香微微后退,神色自如地问道。 青山一脸悲愤的望着妖香:“小姨,你到底藏哪了?” “以后的事情,我现在哪知道?”妖香一怔,“腰间也没有吗?” 妖香想了想,想到了什么,忽然笑道:“可能是腰间别不住一张纸,我又放到了其他地方?” 青山一脸疲惫的望着妖香。 妖香没好气的瞥了青山一眼:“少这死出,搞的好像被占了便宜的是你一样。” “你从别的地方找找。” 想了想,妖香又补充了一句:“没找到就换地方,别一直来回折腾。” 妖香怕青山一直这么来回,自己撑不住。 “那还能放哪?”青山闷声闷气。 “不知道,自己找。”妖香沉闷。 无奈之下,青山再一次运转了天道之力。 双手在水中攀上了妖香在水中的身姿...... 天道之力的恢弘与池水缭绕雾气中的魅惑交织在一起,极为古怪的气氛在池宫之中弥漫。 青山连着两次运转天道之力,他此刻已经感觉到了天道玄心极为活跃,而尘心......也极为活跃。 奇怪的让青山运转天道之力下,依旧能保持尘心之念。 青山的一双手,开始在妖香的全身攀附,自因果之中找寻那被妖香藏起来的符纸...... 旖旎涟漪之下,青山的双手找向了妖香的后背。 妖香也不由自主的贴上了青山。 渐渐地,青山喘起了粗气,妖香则是有些瘫软在水中。 终于,青山的双手攀上了妖香于水中的波澜壮阔......如燥热之人,找到了清凉的雪域。 池水的潮红之中,青山忽然抓到了什么。 “嗡——” 青山猛的双眼一闪,双手自池水的因果涟漪之中收了回来。 似带着长河涟漪的轰鸣。 一自因果之下而来的符纸,被青山抓在了手中。 那张符纸湿透,却似处于两种结果之间,虚实不定!只待往后那日来临,便可展现出长河之下的答案。 青山的两鬓,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缕花白。他抓着符纸,而后看向了妖香。 不知何时,两人早已紧贴。 那种旖旎之意,却并未因为青山的得手而散去。 沉默...... 两人相视之中,好似陷入了沉默。 终于,青山默默开口:“小姨,你往后不会是故意放衣襟里,以此试探如今我的天道之心吧?” 妖香大怒,抬手在水中狠狠的掐了青山一下: “放屁!” “谁知道那时会是什么情况,老娘还能带着它就不错了。” 青山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看向了手中的符纸,忽然一僵。 只见那符纸之上,画着一个古怪的笑脸...... ...刺人心神! 第738章 别言短,眷目长 天香池温热,可青山却觉浑身冰凉。 那从长河因果之中偷回来符纸上的笑脸太过诡异,好似是谁以笔在符纸上画出的滑稽模样。 只是这张符纸而今存在于存与不存的虚浮之间,不该存在其他的变数才是。 青山望着面前的妖香,默默的收起了符纸。 没敢让妖香看到那符纸上的笑脸...... 这张笑脸出现,让青山尘心跳动,极快的压下了玄心的天道之意。 池中恢复了平静,陷入了沉默。 妖香也渐渐恢复平静,扫了青山一眼,沉入池中,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一时间,池宫之中有些尴尬的氛围苏醒。 “怎么?还想继续呢?”妖香瞥了青山一眼。 “拿到了那不快滚?” “哦。”青山点了点头,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内衬早已被池水化去。 “小姨你有衣服吗?” 云丝雾梦裙还在西岐手中,而他也没其他的衣物。 妖香翻了个白眼:“老娘只有女子的裙子,你要么?” 青山深吸一口:“总比光着好。” 反正一直穿着裙子,也早就习惯了。 妖香抬手一挥,池岸上浮现出了一件妖香为自己准备的衣裙。青山背过身去爬上了池岸,穿起妖香的裙子,就逃了出去。 等到青山离开,妖香这才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陷进去了......” “这臭小子真是继承了他娘的一副好面孔啊.......” “嗯,也壮实!” 想着,妖香又笑了起来。 夜深如墨,萤烛如纸。在这凉夜之中,似在长河中又轻轻的勾勒上了一笔。 ...... 翌日的清晨,日霞洒落。 小湖畔的亭中,那初阳在波光涟漪的映射下,被染上了一缕金光摇曳。 小二和小锦囊怕青山偷偷溜走,便早早的跟着花仙子回来。 素问为青山又做了一桌早点。 东方玉澜闻听青山要继续大道之行,也赶了过来相送。 几人坐在亭中,与宁静中,目光却不断的在青山与妖香的身上来回扫视。 一群人都闻到了......奸情的气息! 青山穿着妖香的衣裙......什么情况下,青山会穿上妖香的衣裙? 妖香面色铁青,她原以为青山只是借她的衣裙穿着,会去找其他衣服穿上。 可她没想到,青山居然穿了一夜! 如今还穿着准备走! 老娘的一世清白彻底被青山毁了......妖香看着青山的目光,像是想把青山给吃了一般。 青山却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兴致勃勃的吃着素问的早餐。 小锦囊一双眸子在青山的身上和妖香身上来回看着,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高兴的问道:“小锦囊是不是要有小侄子了?” 一群人僵硬的转头看向小锦囊。 小锦囊眨了眨眼,天真道:“我爹说他穿了娘的衣服,就有了小锦囊。” 青山怔了怔......这是什么原理?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扭头就走,丢下了一句:“好了,我就算送你过了。” 说着,带着滔天杀意离去。 小锦囊僵了僵,怯弱地问道:“小锦囊说错话了吗?” 花仙子笑了笑,拍拍小锦囊的脑袋,没有说话。 东方玉澜却笑道:“我觉得,小锦囊说得对。” 素问满脸狐疑的望着妖香的背影,苦笑了一声,也没有说话。 青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 “我有许多仙兵,大家都挑一挑吧。还有我师尊和师伯的,也劳烦娘亲和义兄带给她们吧。” 话音刚落下,妖香又折了回来。 “什么?你哪来的仙兵?” 一群人看向妖香,可妖香却只是眨着眼睛,镇定自若! 青山笑了笑,从财海之中取出了从百旦戏曲之中带出来的许多仙兵,摊在了地上。 东方玉澜惊愕:“这些仙兵......” “你去了仙界把诸仙洞府端了?” 如今的大道之上,即便是许多宗门都不曾拥有一件仙兵,可青山有一堆。 妖香望着青山取出来的仙兵,顿时泪流满面。 兴奋不已费铺在了一件件仙兵上:“呜呜,我就知道青山你不会白占小姨的便宜......” 此言一出,众人呆滞的看向妖香。 妖香僵了僵,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漏嘴了....... 不过仙兵当前,妖香也顾不得其他.......有仙兵还在乎什么名声?老娘就当被外甥嫖了! 青山笑了笑,也没解释什么。 “这些仙兵就给大家吧,大家分一分,多得给其他需要的人。那个锤子,或许锻兵阁的门主会喜欢.......还有这个丹炉就给万药堂的现堂主吧。” 素问望向青山:“那你自己呢?” 青山笑道:“我还有。” 他自然还留了一些,这些仙兵,即便青山在关山面对生死之劫时,也没舍得用来易法。 东方玉澜被一件镶着晶石的盒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此刻众人也无需多言,立刻分起了青山的仙兵。商量着哪些能给什么人。 有这些仙兵,青州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 青山拉了拉流着口水的小二,和满脸喜欢却没有参与瓜分的小锦囊,看了花仙子一眼。 花仙子点了点头,悄悄地拉起两个小家伙走到了青山的身后。 青山看了几人一眼, 深吸了一口气,悄无声息的转头离开....... 无声之别中, 四人轻轻离去。 留下的三人,等青山远去后,也停了瓜分仙兵的举动。 一时间,湖畔亭中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这孩子......”素问望着青山四人的离去,缓缓低头,却似什么都说不出来。 孩子要往远处走,她能做的只有任他展翅高飞...... 东方玉澜抱着那个镶着晶石的盒子,不知所想。 妖香捡起一件仙兵丝带,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符纸,以丝带扎起符纸,将其绑在了自己的腰间。 而后,妖香于沉默之中起身。 转头离去...... ...... 妖香回到了天香池,蹲在池畔望着池水翻涌,似有些出神。 良久,妖香笑了笑。 “有贼心没贼胆的臭小子......” 妖香褪下衣裙,缓缓的步入池中,尽显媚态。 ...... 亭中,东方玉澜转身离去,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又回到了玉兰谷,也不知在等着什么。 湖畔的小亭中只留下了素问一人,她望着石桌上的一片狼藉,眉宇间既有担忧,亦有期许。 她仰首望向天地间,似看着那芸芸众生:“愿这天地...” “岁月缱绻,葳蕤生香。” 别言短,眷目长。 尔尔辞晚,朝朝辞暮...... 第739章 听风雨,风雨至 尘世匆匆,仙路喋血。 大道自封仙榜临世后,便一切都乱了。封仙榜引得仙修彼此厮杀,众封仙榜上之人亡命逃亡途中,自然也会斩杀欲图仙位之人。 大道的仙修似皆在谋求那以恶业堆积而成的仙位! 大道之乱,引得苦海邪秽来袭。 苦海秭归渡关山上,那守着大道万载的虚张声势而厚重的谎言被破。 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下,自有其他的上古渡口被破。 无数邪秽踏上大道,在这本就混乱的世间又掀起了无边的腥风血雨......乱上加乱! 闻听有近苦海之地,几座城池在一夜之间被邪秽屠戮殆尽。 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可哪怕在这凶敌临世下,封仙之战亦未曾停歇! 便在这纷乱而血流遍地的世间,弦月洲的月岭周围一处城中,悠哉悠哉的凭空出现了四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魅惑长裙的少年,后方一个柔美女子带着两个小家伙跟在少年的身后。 两个小家伙好奇的不断在四处看着,似对什么都好奇无比。 这四人,正是青山等人。 小二看着青山的长裙,想了想上前抓住了青山的袖子,怪异的问道:“青青,咱们不见见仙仙吗?” 四人直接用了买路符出来,并未去见青仙。 青山往身后看了看摇头道:“她似乎还在闭关,便不去打扰她了。” 青山疗伤的八州本源,是青仙与花仙子带着长留深入苦海带回来的。青仙似乎也为此而疲惫不已,故而也在闭关恢复。 “哦。”小二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裙裙呢?” 裙裙自然便是云丝雾梦裙,青山将她留在了西岐那里疗伤。 青山也不知道她如今恢复的如何,可青山却似有意没有去花都询问其如何。 若是她还未恢复,也让她在花都疗伤罢了。 若是她恢复了,青山不去寻问,去留便可都随她自己的意思,不会有以往昔之情捆绑她的心念。 青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回头看着小二问道:“你怎么关心起云丝雾梦裙了?” 青山记得,云丝雾梦裙似乎从来没有与小二说过话。 她总是藏起自己,鲜有人知。 小二无奈的叹了口气,指着青山如今身上的长裙道:“小二就是觉得,青青穿这个裙子,有些不像好人......” “虽然裙裙也是裙子,但那是男子的裙子。” 不像好人? 还好吧......青山一呆,低头仔细的看了看妖香的裙子,忽然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 哦,像骚气的苏木。 青山带着询问之色看向花仙子。 花仙子掩面轻笑,艰难的措辞了一番:“公子看着像是放荡子......” 青山转头看向了城中来往过客看向他的诧异目光,苦笑了一声。 “穿习惯了裙子,暂时便这么穿吧。” 青山懒得在找其他的衣裳来让自己好看一些,不过只是一件外衣罢了。 如今的青山,似对许多东西都十分淡然。 小锦囊却仔细的上下打量了青山许久,咬着手指道:“可是小锦囊觉得很好看呀。” “仙仙的......” 青山笑着揉了揉小锦囊的脑袋,转头看向了城中。 花仙子一边照看这两个小家伙,一边走到了青山的身旁问道:“公子,我们去哪儿?” 青山在城中四下张望了一眼。 “先找个地方听听近来的大道变故,好为咱们接下来的行动做一些打算。” 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便是找一个茶楼。 这个乱世之下,还能有闲心喝茶的人,除了闲来无事,便是知道许多事情,想要在别人那里得到博学多才之夸的家伙。 花仙子了然的点了点头。 四人走向街头,热闹的街头人来人往,许多目光都会落在四人的身上。 毕竟四人中,男子奇装异服而俊美。 女子如花般容颜无双,两个小家伙灵气十足。这样的组合走到哪里都注定惹人注目。 只不过路人看向青山的目光,多少有些......鄙夷。 不久,青山找到了一间茶楼,带着花仙子和小锦囊走了进去。 “客官喝茶吗?” 一个店小二迎了上来,青山点了点头:“上一些茶点。” “得咧!”小二带着四人入座。 茶楼之中茶客谈天说地,也不知是对这乱世的无奈,或是觉得祸乱很远。这远离苦海的小城,似依旧茶客不少。 青山四人的入座,不由得引起许多茶客的注意。 许多茶客看到了青山身旁的花仙子,不由的双眼一亮,原本小声议论的话语,不由得大声了起来。 距离青山四人不远的一桌茶客之中,一个男子目光在花仙子身上流转片刻,干咳了一声,挺直了身子,对着同桌开口得意道:“不是我吹......” 青山知道,接下来都是吹牛皮的话语。 “我表姑家的孩子,真的是仙门子弟。前些日子还回乡与我同醉。” “要不是我年少时不喜纷争,我如今怎么也是个仙人。” 青山与花仙子互相看了一眼,花仙子笑着眨了眨眼。 “茶点来咯!” 店小二在青山一桌上了茶点,正欲离去时,隔壁桌那茶客又阔气的喊道:“小二,上你们店最好的茶点。” “啊?”小二抬起头。 青山拍了拍小二,“没找你,他喊得是店小二。” “哦。”小二又低下了头去。 店小二闻听那桌的呼唤,又转了过去。 青山一行在茶楼之中停驻许久,可惜没有如青山所预料的那样,什么值钱的消息都没有听到。 自花仙子踏入茶楼后,茶楼之中的茶客,大多都在吹牛皮...... 似希望以此引起花仙子的注意一般! 唯一能听到的有用的消息,便是有茶客叹了口气提的一嘴。 “如今这世间啊,也不知还能走多远......” 这般感叹,于青山而言毫无价值。 无奈之下,青山正欲带着几人离开,再找其他地方打听如今的大道局势。 忽然,青山转头看向了茶楼之外的方向。 神情陡然冷漠了下来...... “我倒是忘了,我如今还在封仙榜上。” 青山双眼浮现出了天道的杀伐之气,冰冷无比。 “才刚出来,便有人前来找死......” 第740章 宗门债,因果偿 在封仙榜上之人,一直被人盯着所在。 从封仙榜临世后一旦显露出位置,便会被人追杀。只不过这些追杀之人似乎忘了,能上榜之人又是何等的强势。 或者,不重要。 封仙榜上的人起起落落,时不时便会有人落下仙榜,有人取而代之。 封仙之战下,仙不像仙。 哪怕纵使已然登临仙位之格,亦可被斩落于仙榜。此间,自然有许多不光彩的手段。 人与人之间,不再可信。 如今青山刚出青州不久,便感到又有人靠近而来.......那群人并未散发出杀念,却依旧被青山的神觉所察。 随着青山的转头和神情变幻,花仙子似也明白了什么。 “公子......” 青山缓缓摇头:“没事。” 一道龙纹影似感受到了青山的冷意,自长裙之上睁开了双眼,漠然的望向茶楼之外的方向。 青山低头一怔,似乎都忘了龙纹影的存在。 而今肉身炼化八州天地,虽修为未涨,可自龙纹影这段时间的沉眠和如今的苏醒看来,龙纹影似乎也强了很多。 龙纹影仰头看向青山。 青山低头问道:“打得过吗?” 龙纹影的龙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似乎对青山的问题十分不满。 青山见状便点了点头:“留一口气。” 龙纹影淡去,消失在了青山的身上...... 青山回过头望向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恢复了平静。 “走吧,反正也听不到什么消息......” 几人正欲起身, 这时又有几个茶客走了进来,似乎带着疲惫和茫然,自己找了空位坐了下来,高呼了一声: “小二看茶!” 小二这回知道,人家是叫店小二。 青山看着那几人的气息,与花仙子相视一眼,又坐了回去。 这几人都是仙修! 而且,那为首的少年青山似感到有些熟悉。 可是仔细想来,却又不记得对方是谁。 这几人的气息对于凡人而言有些恐怖,一入茶楼便引得茶楼之中的其余茶客侧目。 那店小二哆哆嗦嗦的为几人上了茶点,便扭头离去。 而这几人也并未遮掩,坐下之后,沉默片刻后,便开始了彼此谈话。 “少主,你难道就这般躲在外头?” “于宗门大仇丝毫不顾吗?” 一个女子望着为首的少年,面色之中似乎极为不忿。青山从对方的话语之中,似乎听明白了。 那个少年似乎一直在这城中,而其余几人是他的同门,如今宗门遭劫,才刚找到他。 少年满脸颓势,听到女子的话,张了张嘴,却只是摇了摇头:“本就是宗门做错了事情,如今有此一劫。” “曾经我们宗门仙祖联手其他宗门,灭了雨阁仅剩的血脉。” “而今,人念及雨仙恩情的遗族出世,又灭了我们的宗门。冤冤相报,也算是因果轮回。” “而今大道危乱,谈什么宗门之仇。” 女子不忿:“大道之乱,与我们有什么干系?宗门之仇,灭族之恨,少主都能放任不管吗?” 少年疲惫的叹了口气,指着桌上的茶点。 “这是我离宗之后平日里最喜欢的茶点,你们既然来了不妨尝尝,等尝过了就走吧。” “宗门已灭,各自安好......” 女子不敢置信的望着少年,一怒之下挥手打翻了茶点。 “少主!” 乒铃乓啷的声响在茶楼之中响彻,惊得茶楼陷入了寂静。 少年一脸可惜的看着地上的茶点,沉默良久又似癫狂般地笑了起来,回头看向女子,冷声问道:“你觉得大道之乱与我们没有关系?” 女子不明少年为何如此,只是怔怔的望着。 少年看向茶楼外的天地,渐渐平复了下来,幽幽凄语:“人活于天地之间,似如苦海一瓢。” “苦海之苦,怎会与每一瓢水无关?” “便是我们自己,引得这天下如今之乱啊。” “曾经的雨仙福泽弦月洲一方天地,她为了迎战邪秽而落于苦海。而我们却在她失踪后,对她的遗留的雨阁血脉行那般丧尽人伦的灭族之事!” “大道因果汇之点露!” “仙人福泽苍生,苍生却对其背信弃义。如今大道之乱,难道不是我们咎由自取吗?” 青山听着少年与女子的话语,终于想起来了。 曾经在月岭,老树山灵为了保存雨阁血脉被人屠戮的尸骨,而守在月岭的如山尸骨之上,想要以此留下雨阁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时有许多月岭周围的仙门在隐阁的驱使下,欲从尸骨之中凝练出雨阁的血脉之力,从而打开雨阁祖地。 那些宗门,皆在曾经对雨阁的遗留血脉落下屠刀。 而这少年,便是其中一个宗门的少主...... 如今看来,这少年在当初知晓了曾经的宗门血债之后,便离开了宗门。而在他走后,宗门被灭。 青山恍然想起,月岭所在,似有一遗族出世。 似乎是古蛟遗族? 那遗族天骄出世后,听闻了雨阁之变,一怒之下灭了月岭周围的几个宗门! 想来,便是如此了。 那少年从地上捡起了被女子打翻的茶点,拍了拍上头的沾灰,将其重新放在了碟子之中。 捡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而后道:“人间之食,得之不易。” “更何况如今这世道。” “众仙争位,邪秽来袭。民不聊生之下,无人知道往后还能不能吃到这般美味的茶点了,不能浪费。” 女子僵硬的望着少年,发觉少年似乎真的变了。 “少主,难道你就准备这般在此沉沦下去吗?” 少年咽下了点心,望向女子。 “沉沦?”少年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外敌当前,一切仇怨都应该先放下。” “大道天地能活下去,我们才有资格谈什么恩怨。” “若大道倾覆,谈什么恩怨岂不是有些可笑了?倒是你我都死了,灭门之仇即便报了又有什么意义?” 不是少年真的对宗门被灭毫无波澜,而是他看透了很多。 女子摇头:“天地大乱,自有仙人顶着。” “与少主何干?” 少年僵了僵,似十分无趣的望着女子。 好似女子眼界,便只能局限于宗门之间了...... 第741章 屠城灭,阴神泣 几人说话间,茶楼的店小二取来的擦布,擦拭了被女子打翻在地的茶点污渍,而后默不作声的离开。 少年望着女子,眼中失望不掩。 “仙人顶着?若仙人真能顶着,怎会有俗世被邪秽灭城之事发生?”少年冷笑。 “封仙之战下,仙人亦被同族所凝视!” “在这个自己人要自己人性命的时候,谁顾得上外敌滔天而来?” 即便是封仙榜上的仙人,哪怕露出一点疲态,便会被其他欲上榜之人所带着杀机临身。 “我听闻,前几日,又有一州靠近苦海的几个城池被邪秽灭城。” “数十万人一夜间化为怨魂......” 少年望向女子,漠然的问道:“可是你知道,最终有谁赶去那几个城池应敌吗?” 女子恍然的望着少年,她还未曾听闻这一消息。 “没有人?” 少年摇头:“有,但是却不是人。” 他转头看向了茶楼外的茫茫天地:“是两尊上古遗留苏醒的牛头和马面!” “那两尊牛头马年身负枷锁,杀入了那几个城池。” “杀退无边邪秽,而后坐镇于那几个城池之上,望着空空荡荡的城池,与身后乱象横生的世间。” “据闻......有人看到......” “......牛头马面沉声落泪!” 简单的话语,在茶楼之中泛起了涟漪。 青山听着少年对女子的诉说,心神不由动容。牛头马面,似乎便是百旦池外的那两尊! 原来,它们没死于五尊仙神之手。 而今又去迎战苦海邪秽了...... 只是那两尊牛头马面会哭泣吗?那伟岸而镇压一切妖邪的身躯,青山无法想象它们落泪会是什么模样? 是泣那几城的冤魂? 还是神伤于而今的大道仙修,再无上古的人样? 青山沉默间,小二爬到了青山的怀中,抓住了青山的手指,便那么看着青山。 小锦囊似也有些复杂的低下头去。 茶楼之中的少年,似已然不愿再多说,只是重新倒了一壶茶,递到了女子的面前:“喝了这壶茶就走吧。” “宗门已不复存在,或生或灭,只听天意......” “愿你有更宽阔之路,而非被困于宗门的仇怨之中。” “我亦要前行了!” 那女子与随行的几人走了,却没有喝少年的茶。 青山听完了想要听到的,也拉起两个小家伙,与花仙子起身,准备朝着茶楼之外走去...... 少年也陷入了沉默,只是望着这段时间自己常来的酒楼,微微一叹......这么惬意的地方,往后怕是来不了了。 一个回眸,少年看到了起身的青山四人。 猛然间,少年的目光微颤! 他呆呆地望着青山那熟悉的面容,也似想起了曾经在月岭之上,那带着雨阁祖地之门横跨天地的人。 两道目光交汇,而后错开...... 青山带着三人转身,留给了少年一个缓缓离去的背影。 “雨阁故人......” 少年的呢喃,留在了这方寸之间。 ...... 这月岭之外的城中,似乎历经千年万年,却依旧在曾经雨仙的福泽之下。 远离苦海,未受风波。 可谁也不知,那风波是否终将会席卷至此。 城外的虚空之上,几道身影像是急速的朝着这小城而来了。眼中带着杀意,尽是对仙道之位的渴望。 只是还未等他们靠近小城。 忽然,异象突起! 天地之间开始落雨,只是那雨似乎只在百尺之间,只有一片雨云笼罩在几人的头顶。 几人身周的百尺之外,似乎依旧晴空万里。 而这百尺间的雨空之域,却似乎笼罩上了一层令人极度不安的冰冷之气。 “不好,有埋伏!”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猛然脸色一变,欲冲出雨域,却发觉整片百尺天地似忽然间成了一方牢笼。 任凭他拥有痴境修为亦无法逃脱。 似被天地所困! 那雨绵延四散,渐渐的将整片肉眼可见的天地都笼罩在了阴霾之下。 云层翻涌之中,一道暗红的龙纹之首从云层之上探了下来。 冷冷的望向身下的几人...... “这是什么?”几人中,有人看到了头顶乌黑的雨云之中,那漠然无比的龙目。 几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却只见那龙纹之首猛的冲下虚空。 如一缕虚空裂缝游离般,透过几人的身躯。 “轰——” 噗! 明明为首的男子拥有痴境修为,却在那龙纹影之下,宛若土鸡瓦狗一般被砸落虚空。 嘭! 几人落在雨中的地上,溅起了雨水。 龙纹影望着几人凶意毕露,可似乎想起了青山的话语,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抹杀几人,而是向下游走,巨大的龙纹之躯踏在了几人的身躯之上。 宛若天地倾塌压在他们身上一般。 几件灵宝护主从几人的身上飞出,欲斩向龙纹影,却在龙纹影的口中被吞入虚无之间。 为首的中年面色凶厉,挣扎着,取出了一件仙兵! 那是一柄匕首...... 匕首之上带着无边的杀戮之气,彷若可斩灭一切同境强者,这也是他欲争夺仙位的手段。 匕首一出现,整片雨空仿佛被凝滞一般。 “唳——” 随着一声呼啸,仙兵刺向龙纹影...... 龙纹影像是微微蹙眉,正欲施展其他手段时,却忽然腾空而起化为一道虚无印记飘向一方。 匕首陡然失去了目标,重新落回了中年男子的手中。 而中年男子也借匕首归来之势,重新站了起来,看向龙纹影离去的方向。 只见,几道身影缓缓踏步而来...... 龙纹影收起凶厉之意,乖巧的化作一道游动的龙纹,回到了为首的少年身上,在其怪异的长裙上张牙舞爪。 雨幕之下,仙兵匕首的威势,似乎也被困于雨中。 不远处的小城之人,未觉丝毫异常。 青山四人踏步雨中,缓缓的走到了几人的面前,神情淡漠,而又萧瑟。 青山看向了中年男子手中的仙兵匕首,平静问道:“这就是你欲夺我仙位的底气吗?” 中年男子呆呆的望着青山,寒毛炸立。 如临大敌! “嗡~” 仙兵匕首狂鸣,似感受到了天地威压一般。 却还是直直的朝着青山而来。 只是青山任由那仙兵而来,徒手接住了仙兵匕首的无上威势,肉身无敌之下,仙兵亦不可伤及分毫。 青山转而抓起了仙兵匕首,往财海一丢...... 堂堂仙兵,悄然化作了拾荒钱。 第742章 欺仙兵,痴仙位 仙兵在被化为拾荒钱时,财海之中似发出了一声如婴啼般的嘶鸣。 一件有灵的仙兵,被青铜钱斗化为了拾荒钱! 可这却让青山呆在了原地...... 他只是想将仙兵先收回自己的财海,可是却没想到仙兵直接化为了拾荒钱! 这便证明这仙兵,根本不是对方所拥有之物。 青山从来不以财仙道炼化有灵之物,那对青山而言,太过有伤天合。 可是如今,却意外炼了这一件仙兵! 青山的脸色望向对方,愈发的冷漠了起来,“这件仙兵根本不是你的所有之物,为何他会护主于你?” 那中年男子显然被青山的手段惊在了原地,此刻像是没有听到青山的话语。 仙兵不伤其身,单手炼仙兵! 这到底是什么存在? 青山一步上前,抬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寒声道:“说,这仙兵匕首为何护主于你?” 仙兵护主,乃是器灵的亦是。 可是在天道法则之下,这仙兵却根本不是对方所拥有。 如此,便唯有一种可能......此人不知以什么手段骗了这仙兵,才让青山误炼了仙兵匕首! 对方与这仙兵之间,缺了一道主从因果! 青山的手缓缓抬起,中年男子的一身痴境修为在青山的手中,却彷如蝼蚁一般。 “咳咳...”被青山天道之躯掐颈,中年男子脸涨发紫。 求生的本能之下,各种手段掀起天地狂变,不断的落在了青山的身上,可是却皆如石入大海,掀不起一点波澜。 此刻的青山,太过恐怖。 后方的小二和小锦囊及花仙子三人都看呆了,小二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青青帅呆了。 小镜囊有些担忧,怕青山受伤。 而花仙子却看到了青山眼中的无情金光浮现,立刻喊了一声: “公子!” 她怕青山用那天道之力,不受控制。 青山听到花仙子的呼唤,微微松了松手,让那男子得以喘息。 “说!”青山的话语却依旧冰冷。 男子惊恐的望着青山:“你到底......是什么人......” “痴境......绝无你的实力...” 青山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似乎才恍然明白,对方在痴劫,神智似乎也不是很灵清。 如今又被自己吓到了,更是有些痴傻了。 跟东方玉澜似的..... 不过对方不说,他依旧能有办法知道那仙兵的缘由。 不过青山不是很愿意在这种并不关己的事情上,动用天道之力,犯不着为这种事情冒唤醒天道玄心的危险。 “山河图!” 青山轻轻呼唤了一声......山河图合镜香相域之力,同样能知道那件仙兵的因果之由。 以镜香相域之力追溯长河景象,以山河图展现。 只不过这种方式与天道之力有本质区别,此法只能展现出那段景象,落于青山的眼中。 并非是真的寻因果! 而天道之力找寻因果,是以果线为源,倒追其因。 “嗡——” 一抹涟漪自青山的身后浮现,山河图浮现在了青山的身后,缓缓展开,似有水墨流溢而出,化为了山河画卷。 那山河画卷随着青山抬手而出的相域之力,以中年男子为引,朝着长河之上追逐而去。 很快,那山河画卷散开,填满了这一方雨幕天地...... 青山踏足这一方山河画卷,望着眼前的景色。 那是一片如幕的夜色。 却有连天的火光,在那一座城池之中四处腾起如落霞之辉。 一尊尊邪秽自苦海而来,在本能想要吞噬精血的凶意之下涌入城中......兵戈四起,血气如雾。 哭喊之音响彻一方...... “这是邪秽灭城的景色!”小二掩嘴,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而后像是反应了过来,转身抬起手盖在了小锦囊的眼前。 花仙子冷声道:“此人去过被邪秽灭城的地方!” 青山不语,只是继续望着。 画卷之中,只能以惨绝人寰来形容......邪秽的杀戮之下,城中的百姓不论老幼,皆一一死于邪秽之口。 亦如当年,无面鬼张口吞下了发财村一般。 而那城中自然也有许多仙修,不够资格争夺封仙榜仙位的仙修,倒是在此刻显露出了血腥。 一个个裹着杀意冲向了那无边的邪秽...... “玉城仙修,宁有种乎!” “大道之岌,匹夫有责,何乎吾修?” “护我身后生,寸步难退!” “杀!” “杀杀杀!” 可是邪秽太多,存在于这偏僻的城中的仙修太少! 仙修如陨星逆坠,泛着道道仙光,冲向苦海而来的邪秽,而后湮没于苦海的苦难之中...... 苦海之苦,随波而来。 那一道道仙修之身落下,如春花散落。 高昂的开幕,萧瑟的落幕。 如歌似泣...... 青山在这山河景象之中寻觅着,很快找到了中年男子的身影。 青山抬手一拨,那画面靠近。 那一片火光滔天,杀声震天的混乱之中,那中年男子站在城头,望着城中的哭喊。 而中年男子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老者! 那老者的修为极高,似一个圣贤境的强者,只不过其寿元已尽,早已在弥留之际。 就连站立也变得十分艰难......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圣贤老者悲痛的望着城中火光下的一片血气,老泪纵横,似带着无边的遗憾:“再等一月......再等我闭关几日,我或许便能突破修为!” “那时,我便可护佑此城万千百姓!” 中年男子苦涩的摇头:“师尊,对不起。我不知是您闭关的关键时刻。只是怕您在此劫下有恙,便唤醒了您。” 圣贤老者疲惫摇头:“不怪你。” “玉城临此大劫,你唤醒我理所当然。只可惜为师亦无力救下此城了。” 中年男子深吸了口气:“师尊,您快走吧。” “师妹他们如今都遭劫了,徒儿亦要去迎战此浩劫。虽徒儿修为不够,却亦有护此城而死之心。” 说着,中年男子往前一步,正欲杀向城中的无边邪秽! “等等!” 圣贤老者忽然叫住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回头看向老者:“师尊。” 圣贤老者深深的凝望着男子,而后幽幽开口:“浩儿,为师知道你入痴的时候恰巧赶上了封仙之战,引得你寄痴于那仙位!” “得仙位便可渡痴劫,可那仙位......实非正道!” 第743章 玉城绝,乱世显 “为师亦知你行事偏执,想要参与封仙之战中。” “为师更知你早已想去弦月洲,你觉得弦月洲势弱,更易让你夺得仙位!” “只是为师怕你于痴惑下做了错事!故而一直拘于玉城.......” 圣贤老者疲惫的开口:“可你如今既有护佑此城之心......不若为师便传你一物。” 说着,踉踉跄跄的从怀中取出了一柄匕首。 一件有灵的仙兵! 那匕首寒光无尽,彷若可斩灭圣贤! “为师闭关被断,道基反噬吗,已无力为战。如今便将此兵传你。你可以此仙兵护佑玉城,为师相信会有人前来支援玉城的。” “你只需以此仙兵将邪秽逼出城外。” “守住玉城七日,七日内一定会有人前来的......” 圣贤老人颤抖着抬起手,将仙兵匕首递到了中年男子的面前。 他相信,一定会有人来的! 只要中年男子持此仙兵,坚守一日,便一定能解此城之危! “七日后,此匕将为你护道仙兵。” 中年男子看着圣贤老者手中的仙兵匕首,呼吸一滞,而后呆呆的望着老者。 良久,从老者的手中接过了仙兵匕首。 “多谢师尊!” 中年男子横亘匕首,转身朝着城厮杀而去。 圣贤老人望着中年男子,疲惫中,欣慰的笑了起来。等到中年男子远去,他回头看向了城中的方向,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他相信,七日内,一定会有人来...... 圣贤老者死去,在那城头坐化。 中年男子也如圣贤老者所期待的那般,手持仙兵匕首,流露出了无边的滔天杀伐之力。将入成了无数邪秽逼出了城外,一人拦在城头! 可他只有痴境的修为,难以维持仙兵的消耗...... 他守了一日,便已满身是伤。 只不过他望着身旁老人的尸体,却咬咬牙还是继续守在城头,阻拦这邪秽入城。 他对着手中的仙兵呢喃:“若非师尊闭关之地为曾经的佛门故庙......” “师尊,恐怕也在封仙榜上吧。” 他眼中流露出了对于仙位之格的向往,手中的仙兵,似乎让他有了一些把握。 他虽然修为虚浮,根基不稳,且实力不强。 可手持这仙兵,想必能怎么都能斩杀一位仙榜之上的痴境强者,恐怕连圣贤也能碰一碰。 只是看着手中仙兵尚未认主,他便只能如约! 邪秽来袭,中年男子又继续强撑着身躯迎战无边邪秽...... 邪秽太多,有的邪秽也太强。 若单凭他早已战死,可凭着这件锋芒万丈的仙兵,竟也守了两日! “会有人来吗?” 中年男子不知,他只知仙兵认主需要他守在此地七日。 这两日,城中未死的百姓得意喘息,他们望着城头的男子,彷若望着一尊仙神般感激。 第二日傍晚, 一个城中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怯弱地登上了城头,为男子带来了饮水。 她踮着脚捧着水碗,高高举起,怯生生地问道: “仙大人.....要喝水吗?” 男子僵了僵,接过喝了一口,便让那小女孩回城。 不知为何,他似不敢看那小女孩...... 第三日, 男子已然疲惫不堪,满身伤势。 又杀退了一拨邪秽之后,他靠在城垛之上,满眼尽是绝望。 “会有人来吗?” 呢喃之语,像是绝望的嘶鸣,在这玉城无边外无边的邪秽与城中一狼藉下,散于虚无。 城中之人死了不少,却依旧还有大半留存了下来。 看着城头疲惫的男子,终于有城中存活男子学着仙修的模样,举着各种刀兵,登上城头欲与他并肩作战。 他们说:玉城,也是他们的玉城。 他们不怕死,只怕等死...... 昨日那小女孩又登上了城头,带来的尘世的伤药,想要为男子包裹满身的伤口。 邪秽又来,许多城中登城之人死去。 男子的伤势更重...... 第四日,城头又只剩下了男子一人。 他悲戚的望着满城头的尸体,和身旁那早已归去的老者,悲从中来,他再一次呢喃:“会有人来吗?” 血气弥漫,城外的邪秽再一次逼来。 男子看向老人,忽然站了起来:“不会的!” “不会有人来的。” 他似癫狂一般的嘶吼:“封仙之战下,世人都在争着仙位,谁会来玉城?” “师尊你根本不知,玉城的结局早已注定!” “不会有人前来的......” 若有人会前来,早已来了,何必等七日? 男子望着城外再次逼近的密密麻麻的邪秽,闭上了双眼,慢慢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符纸。 他望着符纸惨淡一笑:“师尊,其实你不知道。” “弟子并非是想要去弦月洲,而是早已准备好了去弦月洲。此符乃我从一个游荡到玉城的商贩身上得来。” “此符,可带我去往世间的许多水域畔......” “它可带我去往弦月洲!” “弦月洲之人根基薄弱,一宗老祖也不过只有痴境。弟子去了弦月洲,必定能从封仙之战下夺得仙位!” 只是...... 随着男子的话语,他手中的那柄仙兵匕首之中器灵似乎明白的男子的意思,猛得从男子手中挣脱了出来。 七日未到,它还未曾完全认他为主! 这是主从的天道因果,出自男子与其圣贤师尊的约定。 如今只四日,只负一半因果。 男子望着匕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后沉声道:“我与师尊的约定不会食言,可我如今已然守不住了。” “故而需要变通一下!” “我的痴劫乃是封仙榜的仙位,只要我夺得仙位,我便可断此痴念而渡过痴劫。” “那时,我将会踏入圣贤。” “圣贤之力,莫说守住这玉城七日,哪怕守住七月也不成问题。” “你愿意帮我吗?” 从始至终,他所为的都只是这一柄仙兵!有此仙兵,他便可争夺仙位之格。 如今虽七日未到,可仙兵已然信了他...... 仙兵匕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飞到了男子的手中。 它想要帮男子成圣! 从而守住这玉城! 男子握着仙兵匕首,眼中尽是喜色。 他握着那张神符,却猛的一呆,转头看去。 只见..... 前几日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又一次登上了城头,这一次,她的手中居然抓着一柄柴刀。 眼神害怕而坚定...... “仙大人......巧巧陪你一起守城。” 男子目光连着一阵变幻,呆呆的看着小女孩。 可是,邪秽也登上了城头...... 男子双眸颤抖,却还是沉默着转过头,背对着小女孩。燃烬了手中的符纸...... 一道仙光闪耀! 男子消失在了城头之上,无边邪秽登上了城头。 城头,留下了小女孩一人...... 小女孩呆呆地望着男子消失的地方,手中的柴刀落地,恍然间似明白了什么,落寞地低下了头去。 “仙大人......是我们太没用了吗......” 而后,小小身影湮没在了邪秽之中。 玉城在失去了那仙兵匕首之后,不久于无数邪秽之下,被屠灭殆尽。 第五日,玉城再无人烟...... 两尊牛头马面匆匆而来,呆呆地望着这一片死城,拾起了城头的那柄柴刀。 阴神落泪...... 如那老者所言,七日内,一定会有人前来。 来的不是人,却也是援军。 ——<分隔符>—— 话说,这章会不会太刀了?但愿你们不觉得刀,我已经尽量收敛了。没办法,这是一个必须的剧情,以此展开乱世下的世界观。 如果有书友被刀到了......那一定是我的书看少了(护脸)。 吼吼,对了,接下来我应该会尽可能固定每天七点更新。六点太早了,有时候码不过来。 大家能多多评论吗?段评章评都行,夸的骂的我都会认真接受。 书友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在章评里留下,不涉及剧透的情况下,我都会尽力回复。 啊——又是美妙的一天,美好的两章。 第744章 玉城后,大道前 雨幕绵绵,淅淅沥沥。 这弦月洲月岭旁的小城之外,天地雨幕彷若困住了一方天地,演着很远外的一出山河戏曲。 只是,这雨幕笼罩在画卷之中,在外并无人能看到。 雨幕的画卷之中,青山手中提着那中年男子,望着那一出画卷过往,不知所想。 两个小家伙看着画卷中那模样年纪皆与她们相仿的小女孩,望着她死在那玉城的城头之上,不由得皆掩面起来。 青山手中的中年男子,也在回望着那一幕,红了双眼...... 花仙子缓缓的走到了青山的身旁,望着男子,面色阴沉而愤怒:“你该死!” “你从来没有想过守住那城,你守了四日,也不过是想要让那仙兵认你为主罢了。好让你以此能凭仙兵,争夺仙位之格!” “若我没猜错,你师尊的闭关,也是你有意打断的吧?”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男子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那匕首仙兵! 那个圣贤老者与他的约定,是他守城七日。 仙兵认他为主......此为因果之契。 他未曾守住七日,故而在青山的天道因果眼中,那匕首在圣贤老者故去后,一直是无主之物! 可他骗了仙兵匕首,让仙兵匕首虽未完全认他为主,却还是在青山的面前有了护主之意...... 故而在青山看到它护主后,错认为它是有主之物。 将其收回财海时,错将它炼成了拾荒钱...... 听着花仙子的话语,男子抬起头,望着花仙子颤声问道:“你怎知......” “...我从未想过守住那城?” 青山将他丢在了地上,望着他。 男子站了起来,疯狂的对着花仙子咆哮:“若能守住,我何尝不愿守?” 雨幕如丝,打湿了男子的全身。 他仰头看着那一片死寂的画卷中的玉城,颤抖着身躯开口道:“我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仙兵!” “从我师尊的手中,得到仙兵!” “我欺师灭祖,我罪该万死!是我有意打断了师尊的闭关突破,那是因为我知道师尊绝无可能成功。” “他的寿元已尽,根本支撑不了他突破!” “可是.......” 男子痛苦的闭上了双眼,颤声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是人,我的心也是肉做的!” “我看着玉城百姓与我同生共死,与我一同守关。看着那小女娃给我送水,为我疗伤,想要陪我守城之时......我何尝不想真的能守住那城?” “守住玉城七日,我便能让仙兵认我为主。” “我为何要多此一举欺骗而它......” 青山四人望着男子,陷入了沉默。 雨水之中,男子睁开了双眼,眼中一片血红,眼角的雨水流入口中,却泛着咸苦。 他绝望的望着面前深不可测的青山,苍白的唇齿轻颤。 “我何尝不想守住玉城?” “可是我守不住了啊,守不住了。你们仙榜之上的人,怎知玉城寒苦?我自小便在玉城,除了师尊的仙兵之外,再无其他。即便入了痴,也只是痴境之中最弱的存在。” “凭我的实力,如何能守得住?” 小锦囊很难过的开口:“可是你只要在守一日......只要再守一日,那牛头马面便赶到了呀。” 男子转头看向小锦囊,不知为何,许是想起了那个城头的小女孩,他缓缓的蹲下望着小锦囊,摇头痛苦道:“可我怎知,我再守一日,便能有人来?” 他缓缓的低着头:“你们此时看,自然是我只需再守一日......” “可在我当时的眼中.......这世道如此乱,绝无人会去玉城。在玉城城头的我,所能看到的.......” “只是无边的一日又一日.......” “是绝无生机的绝望。” 中年男子瘫坐在了地上,望着画卷之中那灰飞烟灭的玉城,看着那熄灭的万家灯火,彷若神魂在苦海之中挣扎。 “那无边的绝望之下,我能做的,只有逃......” “我只能告诉自己,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仙兵,如今仙兵已然到手,何须再守玉城。” “我只需......得到仙位之格,以此断痴。” “我便能踏入圣贤之境。我有了圣贤实力,我守不住玉城,我还可以去守其他城。” “至少,也算赎罪......” 只是如今,仙兵被夺。更是错对上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痴境强者。 一切,皆成云烟。 雨水在这城外的山河间落下,打湿了人心,似将人心之火都湮没在了落雨之中。 在男子的角度,在城头时,确实已无生机。 他怎能料到,会有牛头马面那两尊阴神会赶去玉城? 青山望着男子,终于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问道:“你后悔吗?” 男子回头看向青山:“后悔什么?” 青山问:“若你知道,再守一日玉城便有救,你会再守一日吗?” 男子痛苦地摇了摇头:“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站在道德的巅峰,俯视我曾经所遭受的痛苦。你我如今怎能知道我当时会如何想?” “或许我拼了命也会再守一日...” “也或许,我拼了命也再守不了一日,等不到那两尊牛头马面。” 青山望着男子,深深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若是男子知道玉城有救,他一定会守! 只不过那时的他,看不到丝毫希望。 男子与那个圣贤老者都没预料错。没人会去玉城,也有‘人’去了玉城...... 这世道乱至如此,人性不在因果之中,哪怕将青山丢在那时,他又何曾能算的出玉城的生灭? “你走吧!” 青山转身,带着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缓缓离去。 这是青山第一次让对他有杀意之人活命,不在于他所行对错,只在于他终究守了玉城四日。 同样也是,以‘独活’作为对他的惩戒。 男子恍然看向青山,似不敢置信青山放过了自己。 恍惚间, 他猛的开口问道:“若是你呢?” “如若当时是你,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你会如何?” 青山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了男子。 男子立于雨中,眼中尽是哀求,似想要以他的抉择应证自己的抉择对错。 青山摇了摇头,反问了一句: “如今,这世道便有了希望吗?” 第745章 废墟间,二月兰 青山没有正面回答男子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如今这世道便有了希望吗?” 没有,如今的大道与曾经的玉城并无本质区别。不过只是一个灭于当下,一个倾之将来而已。 雨中,青山带着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缓缓离去。 中年男子眼前渐渐朦胧,他看到了青山的身旁,那两个小家伙......似与那巧巧重合在了一起。 而他的身旁,空空如也...... 似乎,他与青山之间的区别,早已有了定数。 “如今这世道便有了希望吗?” 男子恍然重复着青山的话语,似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中,是那玉城。可青山的眼中,却是大道。 或许玉城与大道并无区别。 不同的只是男子当时逃离了那个玉城,而青山依旧在往前走去......似在寻找渺茫的,男子那时看不到的东西。 恍惚间,那漫天落雨,在男子的眼中似都成了玉城百姓的一张张面容。 他们笑着,望着,挤满了这一片雨幕。 猛然间,男子对着青山几人远去的背影大吼了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能感觉到,同为痴境之人,青山要杀他太过简单。 青山太过神秘而虚浮,似不存于这天地之下一般...... 四人停步,回首望向男子。 雨中,青山叹了口气: “拾荒人......” 他是拾荒人,拾起这世间无人要的荒物。拾起那些不见天日的无主之物。 拾起......这天地人心! 男子茫然的望着青山,似终于明白了什么,呢喃道:“你似乎与我不同,与这个封仙世道之下的人......都不同。” “若是有可能,便守住‘玉城’吧......” 青山看了男子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带着三人离开。 ...... 雨幕退去,画卷消失。 这城外的山林,依旧晴空万里...... 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男子的身旁脚下,也只是留下了几具被他驱使而来之人的尸体。 可似乎,一切又都不同了。 青山什么都没做,只是重现了当时的景色,让男子重新看了一遍。 只是让男子看到......他的身旁有两位‘巧巧’! 而男子只剩自己...... 那样看不到希望的绝望景色,青山又何尝未曾经历过? 男子恍惚起身,看着青山四人已然消失的方向,只觉心中痛苦无比,自言自语:“或许,你身旁的景色,我也曾有机会拥有过......” 男子缓缓转身,走向来时路。 失了仙兵,登仙已无可能。玉城已绝,也再无回头路。他如今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了一个...... ......这世间,还有许多‘玉城’。 不登仙,不断痴,不入圣贤,更无仙兵......他能否再守玉城七日? 他不知。 不若去试试...... 或许,他也能如青山一般,找回身旁的‘巧巧’。 ......那个曾经被他丢下的小女孩。 ...... 仙位之格,有人求弃弃不得,有人求而求不得。 青山带着花仙子与两个小家伙,走到了曾经的月岭所在,望着月岭的空空荡荡,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当初的梅杰想尽一切,都想要将梅英身上的仙位之格剥离出来。 如今,他又见到了一个为了争夺仙位之格,而上演的悲戚戏曲。 人生如戏,谁不是自己的戏角? 抉择不同,戏目自也不同。 “青青。” 青山出神之际,小二抓住了青山的手指,仰头望着青山:“我们要去哪儿?” 或者说,她想要知道,青山想要做什么...... 青山回过神,望向了小二。 小锦囊和花仙子同样在望着青山,似乎在青山的身上感受到了一抹哀伤。 或者,他们在青山的身上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哀伤。 青山着几人,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在想什么?” 花仙子没有开口,小锦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那个巧巧好可怜。” “若是老爷的话,如今老爷的身旁肯定会再多一个‘小锦囊’。” 她所想的,只是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遇见青山。 自己又会比巧巧好多少? 小二比小锦囊看得更远,也更难受。 她说:“如果封仙大战一直这么下去,无人去管邪秽,会不会到处都变为那个玉城?” “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家不打架了?” 小二缓缓低下头去,低着头的目光之中,似青山未曾看到了萧瑟......成仙也没什么好的。 两个小家伙见到了那男子的过往,都显得有些低沉。 花仙子却似早已见过诸多人心,对于已然定局的苍生之苦,并无太多的回味。 倒是小二的话语,让她有些沉闷。 孩童的稚气之想,总是那般纯粹......有什么办法能让大家不打架了? 仙位之争,谁愿放下? 青山摇了摇头,对着两个小家伙柔声道:“总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 如今的大道,被困于没有天条的混乱之中。 不像青州,还有灵都。 更不像曾经,弦月洲有雨仙镇压一切...... 若要令大道不倾覆于无边的苦海邪秽大军之下,似乎只有一个办法......在大道建起一个仙宫! 以天条律令,号令一切仙修。 可是青山何德何能?他纵有天地之躯,可立于不死之地,又能如何救这世间? 青山压下了心头的思绪,拉起了两个小家伙。 “走吧,我们先找一个人。” 青山带着三人看了月岭一眼,循着记忆,走向一个月岭不远处的方向。 “找谁?”小二不解。 “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青山说。 ...... 月岭周围,一处山脉。 那是一方早已衰败的遗迹,在那遗迹深处,就连曾经雨阁的祖地也早已消失。 只是那山脉巍峨耸立,可于此见弦月洲无尽山河。 草木丛生之间,似乎曾经还留有曾经雨仙镇压弦月洲时,而留下的雨阁余韵。 山脉之上,一个女子身着简单的淡蓝长衣。 静静地凝望着弦月洲的一切。 似乎,那缕存在于血脉传承之中的执念,终于得以如愿。 那雨仙至死也未曾归来的故乡,如今她作为雨仙仅剩的血脉,终极替雨仙归故了。 随着她的归来,那山脉之巅似找回了曾经。 一朵朵二月兰,缓缓开出了烟雨扬州的模样...... 这一片废墟下,二月兰如此明艳。 第746章 一语谶,不可说 曾经,扬州雨阁之人都带着一道归故的执念。 那道血脉之中的执念如毒,令雨阁之人无法离家远久,造就了雨阁在扬州即将被湮没之时,也无法离乡。 那是曾经雨阁雨仙,落入苦海之后对故里的无穷思念。 那道思念融于血脉,传至雨阁的世世代代...... 青山不懂归故之心,为何会这般浓郁。 直至见到雨仙的遗书,见到雨阁因雨仙的消失后,弦月洲的雨阁被覆灭才明白。 雨阁以全族之力,为文若解去了命中那归故之劫。 才让文若得以存活...... 如今,她便站在仙祖无数日夜也想要归来,却无法归来的故乡。 却未寻到曾经此地那无与伦比的景色。 “仙祖,文若回来了。” 山脉之巅那遗迹之上,文若望着苍茫天地,轻声的开口。似在慰藉着雨仙的遗憾,也似乎在迷茫着自己的前路。 脚下,那一朵朵二月兰徐徐展开。 渐渐绵延至整片山脉...... 仿佛,她又回到了年幼时无忧无虑的扬州。 只是不论是大道的雨阁,还是青州的雨阁,都早已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回首一切,雨阁也只剩她一人了...... 前尘往事,俱为云烟。 似有风吹上山峦,卷起了文若的淡蓝长衣摇摆,贴服的长衣衬着曾经的少女,也早已亭亭而立。 恍惚间,文若深深的叹了口气。 对着此方天地缓缓摆了摆,而后缓缓转身。 一回眸,她猛得一呆..... 只见她的身后,那山脉的另一座高山之上,一身着女子长裙的少年站在风中,望着她。 两道视线交错,掀起了许多过往。 文若恍惚望着那男子,而后微微侧头展颜一笑: “好久不见。” 那日思夜想的人,似乎从未远走。 青山望着那漫山的二月兰,望着二月兰花丛之上的身影,恍然如梦。 似乎,一个在人生之路上,只是匆匆一瞥的过客。 竟然在那原地,等了他好久...... 他与文若之间的因果,因那一场救命的买卖而起,因那买卖的欠债还清而终。 一路走来,不过也只是匆匆见了数面而已。 这样的人,青山遇到过太多...... 一同登上青落山的那对兄妹,那个神秘而阔气的蒙面少年,那个让青山讨厌的皇族子弟。 原以为,文若也会是这样的匆匆过客。 可是他却在募银阁的五位师兄姐口中,知晓了文若在他天下游历的这些年,每日都会去往募银阁打听他的消息。 在他不曾见到的角落,一直有一个人在偷偷张望。 原本被青山理清的因果,又在青山耗了雨阁的祖地易法而活命之后,而又将这段放下的因果拾了起来。 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当年。 只不过这一次,却是青山欠了雨阁,欠了这雨阁唯一血脉传承的......文若。 青山飞到了文若的面前,嘴角微微动了动。 “好久...不见......” 只是青山不知,这笔债,该如何还...... ...... 山脉的另一头,三个身影躲在树丛之中。 小二一会儿看看远处重逢的青山与文若二人,一会儿又看看平静的花仙子。 想了想,小二怯生生的问道:“花花,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过去?” “文文又不是外人。” 这是小二临时给文若起的名字。 她还是喜欢给别人起名字,也不知从何时起。 花仙子收回目光,摸了摸小二的脑袋,柔声道:“文若与公子许久不见,咱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小锦囊不解的望着花仙子,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可是......” “花花不是也很久很久没见到了老爷吗?” 自青山离开大道后,花仙子也一直未见过青山。直至不久前,青山归来,才得以重逢。 算起来,也比文若短不了多少。 为何,可以他们可以打扰花仙子跟青山重逢,却不能打扰文若与青山重见? 花仙子一怔,随即笑了笑,也拍了拍小锦囊的脑袋。 “这不一样.......” 她缓缓的看着远处的二人,似闪过一丝庆幸。 “因为我知道,我与公子之间有斩不断的羁绊。我也知道,公子一直在我身前.......” “而这些,文若都没有。” 花仙子为青山打理着青州杂货铺的买卖,只要杂货铺还在,她便一直是青山的侍女。 这是抹不去的因果。 故而,她往前看,总能看到青山立于天地间的背影......不论多远,她都能感受到青山的存在。 可是,这些对文若而言却是奢求。 她与青山的羁绊,只在那一场买卖之间,当那买卖了却,便再无联系。 文若往哪看,都看不到青山的气息。 这一简单的重逢,对文若而言,是求而不得的命中之缘。 两个小家伙听得云里雾里,小二苦着一张小脸与小锦囊彼此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好复杂,想不明白。” 倒是一直迟钝的小锦囊却似乎懂了一样。 她弱弱的开口:“就像小锦囊和小二一样对吗?” “不论老爷去了哪里,小二都能感觉到老爷的存在。而小锦囊却感受不到老爷的气息,只能自己偷偷的想念?” 花仙子一呆,恍惚看向了小锦囊。 良久,摇了摇头:“不对,小锦囊是花花山的护法,公子是花花的老爷。咱们都有剪不断的羁绊啊。” 小锦囊闻言,顿时双眼一亮。 又开心了起来。 “对哦,咱们是一起游历天下时,那沿江而行上的小船上的四人。咱们一直都是一起的呢。” 小锦囊痴痴的笑了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小二也笑个不停。 小锦囊兴高采烈的背着小手,偷偷望着远处。 恍惚间,小锦囊缓缓开口:“要是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 话还没说完,小锦囊的嘴就被小二给捂了起来。 小锦囊茫然的看向小二。 小二放下了手,郑重道:“别说!” “为何?”小锦囊不解。 小二老神在在:“根据我的经验,一般情况下有人这么说的时候,最后都没好结果。” “所以,咱们不能立这种谶语。” 小锦囊好奇:“小二怎么知道?” 小二恍惚的摇头,隐约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呢喃道:“我也不知道,似乎只隐约记得曾经有一行人也这么说过。” “然后呢?” “然后就都死光了......” 第747章 神女心,襄王梦 小锦囊和花仙子呆滞的看着小二,显然没想到小二这一嘴突如其来的......笑话。 只是这个笑话为何有些冷? 小锦囊咽了一口口水,呆呆然道:“那可真是...” “太惨了......” 小二凝重的点了点头:“所以咱们不能立这种一语成谶的因果!” “即便百年后有人将咱们的经历写成书,咱们也要让看这本书的后人,摸不透我们的前进方向,读不懂咱们的行事逻辑。” 小二摇头摆首: “这才是咱们这种‘配角’的存活之道!” 小锦囊问:“那谁是主角啊?” 小二想当然道:“自然是青青呀!” “青青的戏道总是演生角,生角一般情况都是一本书里的主角!” “那咱们是什么角?”小锦囊问。 “咱们......应该是丑角!” “丑角是干什么的?” “就负责逗人笑,惹人怜爱,乖巧卖萌就是了。” “哦,那小锦囊要做丑角。” “小锦囊是文丑,我是武丑!” “那花花呢?” “花花自然是花旦。” “花旦是做什么的?” “花旦就负责好看,柔美,动人,温婉如玉。一般情况下与生角是一对!就像小锦囊的爹娘一样。” “嘻嘻,原来花花是花旦。” “但是很多情况下,戏曲之中有很多旦角......” “啊?老爷怎么这样?” “没办法......” 小锦囊没从中理解出什么逻辑,但是还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那咱们,快去老爷身旁吧!” 小二一愣,茫然道:“为何?我们不是不能打断青青和文若的重逢吗?” 小锦囊道:“不是小二说的吗?” “咱们要让看咱们这本书的后人,读不懂咱们的行事逻辑呀。” 小锦囊有模有样的学着,摇头摆首: “这才是咱们的生存之道!” 小二双眼一亮:“对头!走,咱们还是跟在青青身旁比较稳妥......” “...以后以后咱们要贯彻这种行事风格。” “好!” 说着,两个小家伙就冲向了青山和文若的方向。 花仙子呆呆然的望着两个小家伙的背影,久久没有从一堆‘读不懂的行事逻辑’与‘跟在青青身旁’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望着两个小家伙,许久才苦笑了一声。 “这两个小祖宗。” 无奈之下,也跟了上去。 只不过想起小二对花旦的言论,又不由得摇头失笑。 她十分怀疑,两个小家伙就是为了打断青山与文若那感觉奇怪的重逢,才找了这么一个理由。 或者,两个小家伙看出了她的......不开心? “旦角与生角是一对?” 花仙子呢喃了一声,又扬了扬眉,“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 “说得动听,赏花花一枚。” ...... 青山与文若久别重逢,似人生路上匆匆过客的回眸一瞥。 一切,又似回到了当年。 文若望着面前的青山,眸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云雾般朦胧。眼前的青山身着怪异的长袍,如同一个行事怪异而特立独行的古怪之人。 可......正也是如此,让她觉得似乎本该如此。 第一次相见之时,那少年便是行事古怪的一位小掌柜。 为了几千两银子,孤身犯险! 至今,她也没看懂他...... 长风徐来,卷起文若的略带颤音的话语,轻轻地飘入了青山的耳中。 “这些年,你都还好吗?” 青山望着文若,轻轻点了点头。 “还好。” 轻轻的两字之中,不带任何过往伤痛的波澜。有的只是故人重逢时的一句轻描淡写的寒暄。 文若听了青山的话语,不知为何有些黯然。 “那就好......” 似乎,他依旧还是这般。 自与他之间的买卖欠账结清之后,他便以此看似亲近的话语,说着好似拒人千里之外的生疏。 沉默间,文若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怎么来了?” “是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帮忙吗?” 说着,文若似想起什么,又低下了头去,酸涩一笑:“也是,你的境界,怎会需要我的帮忙。” 眼前的青山,听闻早已踏入了痴境。 而她,如今也不过方方化神罢了......她能帮得上青山什么? 青山望着文若,轻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文若的话语,而是转而开口道:“其实,你对我无需如此有意同声相应。” 他能看得出,文若面对他时的手足无措,却想要尽力的与他能说上一些什么。 文若一僵,恍惚仰头看向青山。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坦然道:“你不该是神女襄王戏曲之中,那个自贬身价而欲襄王入梦的......有心神女。” “我也不会是那个,任凭神女舍弃自己一身超脱之意,却视若无睹的......无梦襄王。” 这世间有一段戏曲:是一位神女爱慕一位人世间襄王,故而欲放下自己的神女身段,与那襄王梦中相会。 只可惜那襄王,却未觉梦中之人的心念,一心只有争夺天下。 故而被引为「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你与我是多年未见,却不论如何都可坦然处之的故人......不是吗?”青山望着文若,缓缓道。 文若呆呆的望着青山,随即点头笑了起来。 “嗯!” 青山清楚的明白,文若对他是何种情愫。 而他也不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之人,那般便与浪子无异,他反而坦然的诉说:不希望她因为对他的爱慕,成为那个患得患失,遗失自己的文若。 她本就是雨仙血脉,仙人传承。 她是高挂在夜空的明月,不该是为了青山而映入池中的倒影。 青山说的明白,文若也听懂了这一道挑明之语下坦率而真挚的期盼。 她是她自己,一直是! 哪怕爱慕青山,也是那个雨阁的唯一仙人遗脉,弦月洲香火仰望之人。 无需自己贬低身价......也并不卑微! 文若随着青山的一语,似轻轻放下了无措。 缓缓笑了起来。 她笑容之中,似那般的明媚。 沉默间,文若慢慢背过手,身躯前倾探向了青山,一脸雀跃,“既然如此。” “那么,小掌柜愿意与小女子做一个买卖吗?” 文若像是忽然恢复了曾经的古灵精怪。 青山望着文若这般模样,也笑了起来。 “说来听听。” 文若兴冲冲的开口道:“我想小掌柜帮我找到雨阁的祖地,重建雨阁。小掌柜开价吧。” 青山一僵,满脸的绝望...... “雨阁祖地......恐怕不好找了。” “为何?”文若一怔。 青山艰难而生涩地开口:“因为......” “...被我卖了!” 第748章 二月兰,雨阁债 “卖...卖了?” 文若闻言呆呆的看着青山,脑中浮现了无数个疑问...... “你怎么做到卖了我家祖地?” “为何要卖?” “卖给谁了?” “卖了多少银子?” “还能买回来吗?” 青山听着文若的一堆问题,只觉得十分尴尬。这就像,人家想要回家祭祖,发现祖坟被邻居卖给了官府征地了一样荒诞。 不过青山虽然心中尴尬无比,可他神情却还是十分平静。 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道:“至于卖了多少银子,我也不知道。” “因为卖的钱也被我花光了。” “买是买不回来了,不过如果你想要重建雨阁前开坛祭祖.....” 青山义正言辞:“也可以对着我拜一拜!” 怎么说呢...... 雨阁祖地被青山用来与天易法了,但是雨阁祖地的石门终究还是青山肉身的一部分。 拜青山,约等于拜雨阁祖地! 青山这么说着,也觉得自己的话语,还是有一些道理的。 沉默。 这山脉山峦之巅,一时间似有些凉意。 良久的沉默...... 青山一副“虽然很抱歉,但我也没办法”的理直气壮样子,让文若脸色渐渐黑了下来。 一双眼睛瞪着青山。 也不说话,就像是要把青山扒开看看一样...... 青山渐渐有些扛不住文若的目光,叹了口气,还是道:“算是我欠你的......” “本来就是你欠我的!”文若开口。 青山僵了僵,点头道:“这是我欠你的,卖你家祖地之时实属无奈。你雨阁祖地也算是救了我一命,而今既然你想要重建雨阁,那这个买卖我接下了。” “至于价钱,就算你雨阁提前支给我了?” 雨阁祖地救了青山一命? 文若听着青山的话语,顿时那问罪之念悄然消散于无形。雨阁的祖地本就早已是一方无用的遗迹,救了青山便是最大的作用。 在文若心中,雨阁祖地亦不及青山。 只不过这样的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 早就学聪明了的文若“哼”一声,像是有些不悦:“那可是我雨阁的祖地,你想以为我重建雨阁就两清了?” “这买卖不公平,你至少得找零吧!” 青山想了想,确实不公平。 这笔钱,他收得多了,这一个买卖按理来说是平不了账的,但是找零,找多少给文若呢? “那你还想要什么?”青山诚挚的问道。 文若双目一闪,背着手转过了头去,在青山面前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想了想道:“暂时没想好。” “既然雨阁提前支了钱,那这个重建雨阁的买卖,就交给小掌柜吧。” “至于多出来的钱,你也先不用还我。” “就先欠着好了,等我想到下一个买卖,再从你的欠账里出!” 文若可算是学聪明了。 经历过一次与青山买卖两清后的她,已然看透了青山这个‘贱人’的习性,决不能跟他买卖两清! 要么她欠青山,要么青山欠她。 不然,她在青山心中,便又会成为两清的客人。 青山又是沉默了良久,狐疑地望着文若。文若假装没有看到青山的目光,只是望着雨阁遗迹也不说话。 良久,青山笑着点了点头:“好。” 文若闻言,开心的笑了起来,对着青山伸出了手,“一言为定。” 青山无奈撞了撞文若的手:“一言为定。” 青山叹气,生活不易。 他忽然有些后悔,还是该让文若保持先前那种对他爱慕时的状态才好。那样的话,文若肯定不会算他欠账。 只是青山望着文若,又笑了笑。 不过,还是这般的文若更为让人舒心一些...... 文若笑着望着青山:“所以你准备怎么为我重建雨阁?” 青山沉吟了许久,认真的开口。 “不知道。” 文若的笑容一僵,再次不悦的望着青山。 青山苦笑,他真的不知道! 雨阁重建的问题太多,重建雨阁也不是简单的建起一堆宫殿和屋舍。 重建雨阁,在于建起一个势力! 他们仅有这几人,如何能重建起曾经的雨阁辉煌?而重建雨阁最为主要的是......雨阁需要一位‘雨仙’! 有雨仙的雨阁才是雨阁,否则只是一个任人鱼肉的玉城而已。 两人沉默间。 忽然,两个小家伙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青青!” “老爷!” 小二冲向青山,却忽然一个扭头,扑到了文若的面前,对着文若笑嘻嘻的开口:“若若,好久不见呀。” 说着,还爬到了文若的怀中,对着文若眨了眨一双盈动的大眼。 文若重见小二,也是欣喜不已:“小二!” 小二“嘿嘿”一笑。忽然一个转身,又爬到了文若的身后,挂到了文若的后背,探着头望着青山。 文若一脸茫然...... 小锦囊冲向青山,却在青山面前,来了一个急停,然后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摘下一朵地上的二月兰,就往自己的嘴里送。 而后咀嚼着二月兰花,仰起头含糊不清的冲着青山和文若笑了笑:“嘿嘿......” 青山一头雾水。 他茫然地望着两个小家伙这毫无章法的行举,似乎有些看不懂两个小家伙在做什么。 “你们在干嘛?”青山呆呆的问道。 小二为何跑到了文若的身上? 小锦囊为何吃二月兰? 小锦囊听到了青山的问话,与小二相视了一眼,然后神秘兮兮的开口:“我们在.....嗝...规避生死危机!” 生死危机? 青山猛的看向四周,散开神觉,却并未发现周围有什么危机。 只有后方一脸无奈的花仙子,缓缓走了过来。 “你们遇到什么生死危机了?”青山没有感到任何危险的气息,转头看向两个小家伙。 “不是现在的生死危机,而是往后的生死危机。”小锦囊认真的开口解释道:“小二说,我们是戏曲或是百年后.....后人书中的配角!” “配角不能说谶语。” “也不能让看客猜到我们的行事逻辑。要出乎意料,不于因果之中!” “还要紧紧的跟着主角!” “这才是配角的生存之道......” “嗯!”小二对着小锦囊竖了一个大拇指:“对!” 青山满脸漆黑,呆若木鸡。 这是什么道理? 第749章 雨阁血,仙传承 走来的花仙子苦笑了一声,从文若的背后抓起小二,从地上拎起了小锦囊。 像是拎着两个小鸡崽子似得,夹在了自己的双臂之下。 无奈的对着文若笑了笑。 “抱歉......” 她也没想到两个小家伙的理论会这么快实行。 两个小家伙在花仙子的‘挟持’下,对着青山伸出了手,求救一般的开口:“呜呜,青青救命啊。” “花花打小孩儿啦!” 青山望着两个小家伙,当做没有看到。 这一刻,青山还是十分庆幸,自己大道之行带上了花仙子,不然两个小家伙也足以令他头疼了。 回望文若,苦笑着摇了摇头。 风卷云舒,清风洋溢。 被两个小家伙打断了思绪的二人,似乎也从那困苦思绪之中脱离了出来。 ...... 雨阁的遗迹山脉上,被升起的月华铺上了一缕银纱。 轻飘飘,淡淡然。 将这一片山脉衬得似人间一处少有的偏安之地。 山巅的一块遗迹平地上,一团篝火的四面围坐着大小五人,于这雨阁遗迹之上轻轻呢语。 “所以.....” 青山古怪的看着两个小家伙,“你们跳脱行事,是因为小二说立谶语的一般都没好下场?” 小锦囊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呀,锦囊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小二洋洋得意:“那当然!” “这可我明悟出来,作为配角生存之道的无穷玄妙之道。” 青山看向了花仙子。 花仙子默默的摆了摆手,像是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青山苦笑,疑惑的问道:“你们为何觉得自己会是百年之后,后人笔下的配角?” 小二理所当然道:“因为青青是生角啊。” “小二和小锦囊负责让青青开心,就是丑角。而花花长得好看,自然是旦角。” “旦角和生角一般情况下.......” 小二滔滔不绝,似乎想要将自己的理论重新说一遍。只是才说了一半,便被花仙子捂住了嘴! 花仙子红着脸,生怕小二口无遮拦。 又说出什么旦角和生角是一对之类的话语! “对哦!”小锦囊眼睛一亮,看向了文若,“那若若肯定也是书中的旦角,那.......” 小锦囊的嘴,也被花仙子给捂住了。 青山茫然看向花仙子,花仙子悻悻的笑了笑:“小家伙就喜欢乱说。” “公子无需理会。” “咱们还是说说重建雨阁的事情吧,这才是正事儿。” 说着转头扫了两个小家伙一眼,眼中有些危险的气息。两个小家伙立刻闭嘴,装作若无其事的仰头吹着口哨。 “嘘——” 小锦囊不会吹,只能偷偷向小二传音:“花花为何不让咱们说?” 小二回应道:“花花肯定是吃醋了。” “吃醋?”小锦囊不理解。 小二想了想,神秘兮兮的传音道:“就是花花喜欢青青,若若也喜欢青青。但是青青如果成亲,便只有一个正房,彼此争夺正房就会吃醋。” “小二怎么知道?” “青青带回青州的学识里,便有这般杂记啊。我从学识里看来的。” “配角生存之道也是学识里看来的?” “那时我的经验,和学识里的学识结合而明悟的。” “那这么说,最后谁会是老爷的大夫人?” “这个有些难以推测,毕竟喜欢青青的好多人呢。花花若若先不说,还有小姨,槿槿。” 忽然,小二呆了呆,想起了那位无上存在。 “如果没猜错的话,还有.....仙仙。” “嘶!”小锦囊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仙仙也算的话,那老爷大夫人就是仙仙没跑了。” “毕竟其他的,都不可能打过她......” 两个小家伙脑袋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一个画面:青山的身后有好多女子,但是超脱缥缈的青仙,只一个眼神便镇压群芳! 也就好在青仙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在背后这般编排她, 不然两个小家伙不死也得掉一层皮。 花仙子和文若自然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在背地里偷偷传音了什么,可青山却一脸呆滞的望着两人。 嘴角不断的抽搐着。 两个小家伙,还真是敢想啊...... 沉吟间,两个小家伙的传音之中,涌入了青山的话语:“你们的传音,我能听见。” 两个小家伙呆滞的转头看向青山。 只见青山长裙上,龙纹影一脸坏笑的望着她们...... 龙纹影是天地气运,传音自然逃不出它的耳朵!是它偷听之后,又传到了青山的耳中。 “臭龙!”两个小家伙大怒,扑向了青山的怀中。 小二抬手将龙纹影从青山的裙上拽了出来,而后和小锦囊一起,扑到了龙纹影的身上,片刻之后扭打在了一起! 龙纹影也难得和两个小家伙玩闹了起来。 ...... 青山默默收回了目光。 文若望着两个小家伙,一脸不解:“她们这是怎么了?” 青山笑了笑:“不用管她们。”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对于重建雨阁你们是怎么想的?” 花仙子看向青山,轻轻叹气。 她知道,青山想要在这大道之上建立秩序,而曾经的雨阁便是弦月洲的秩序。 文若的重建雨阁,与青山而言不谋而合。 文若想了想,摇了摇头:“其实也没怎么想。” 她看向了周围荒芜而衰败的雨阁故地。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做一些什么,好让仙祖能够安息。” “如今的世道如此混乱,或许重建雨阁,能让仙祖庇护了一生的弦月洲,能在这混乱的世道之中成为一片净土。” 花仙子沉吟了一番,微微摇头: “重建雨阁简单,不过是一些宫殿屋舍罢了。可难的,是势力凝聚,与底蕴的堆积。” “否则,重建雨阁便没有意义。” 重建雨阁,真正难的是没有曾经那位可以镇压一州的雨仙! 以及门下万千雨阁子弟。 “可惜,雨阁祖地已经没有了。”文若幽怨的瞥了青山一眼。 青山问:“为何?” 文若坦言道:“我想要雨阁祖地,并非是为了祭祖。而是我的血脉之力中,有仙祖的传承。” “可惜青州的雨阁血脉稀薄,纵使......” 文若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渐渐有些低沉:“......纵使扬州雨阁同族,将所有的血脉之力都留给了我。” “我依旧感觉,缺了一点仙祖血脉之引。” “若是我能再寻到一些仙祖的血脉之力,便可唤醒那血脉传承之中的仙力,得到仙祖的传承!” 青山一怔,恍然间深深的凝望着文若。 “你只是要雨阁的血脉之力?” 文若茫然抬头,不解的望着青山:“对啊。” “不过如今雨阁不在了,祖地也没了。即便想要仙祖的血脉之力唤醒仙祖传承,也成了奢望。” 青山笑了起来:“不是奢望!” 第750章 守墓人,盗墓人 当年扬州在被苦海吞噬之前,青州之中那因血脉之中那故乡执念而无法离开扬州雨阁一族,注定要陪着扬州沉沦。 为了让雨阁能有一人走出扬州,而活下去。 文若的大伯,献祭了整个位于青州的雨阁文姓之人,将全族血脉凝于文若一身。 让她一人,便是全族。 她所在之处,便是故里......以此让文若无需随着扬州覆灭。 只是青州的扬州雨阁,只是随着当年雨仙一同沉入苦海的部分雨阁之人。 世世代代之下,血脉之力稀薄。 纵使雨仙的血脉之中有她的传承,文若身上的血脉也不够浓郁。 无法唤醒那道雨仙传承。 文若想要找到雨阁的祖地,以祖地之中的雨仙血脉之力,凝练自己的雨仙血脉,以此唤醒雨仙的传承。 只可惜,大道的雨阁早已消亡。 就连遗留的祖地也被青山给卖了! 只是听着青山的话语,文若茫然的看向青山:“难道我雨阁还有其他人还活着?” 青山摇头:“那倒是没有。” “还活着的应该就只剩你了......” 忽然,青山想起了一人,疑惑的问道:“不对啊,文竹叔呢?” 那个曾经一直陪在文若身边的大叔。 文若黯然摇头:“前些年突破化神不成,死于根基溃散。” 青山一怔,张了张嘴,绕过了话题:“虽然没有其他雨阁之人,但是我知道有个地方,还有一些雨阁的血脉之力。” “或许,能让你唤醒雨仙的传承。” 文若猛的一颤:“什么?” “我去为你取来。” 青山想了想,站了起来,对着龙纹影打了一个响指。还在跟着两个小家伙打闹的龙纹影瞬间飞了回来,望着青山。 “你在此护着她们,若有人想带有恶意靠近,你知道该怎么做。”青山对着龙纹影道。 龙纹影点了点头,轻轻展开天地气运,将几人护在其中。 青山看了几人一眼,“你们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罢,青山一步迈出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青山不想直接带着几人一起去,只是他怕文若知道那雨阁的血脉之力来源后......就不想用了! 嗯,怎么说呢? 那些血脉之力,可都是从文若老祖之辈的人,死后的尸骨之中凝练出来的。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青山去何处。 ....... 月岭,银月高挂。 那山涧之中,一株干枯的老树,静静地立在山涧之中,似望着如今苍茫的世道。 曾经,这里被称为不见月。 只因为一株老树山灵在雨阁覆灭后,为了护住那些雨阁之人的尸骨,而以山河之力设下的山河大阵。 可是自老树山灵故去之后,那大阵便也消失了。 不见月,也得以见月。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是青山用买路符,再次回到了这熟悉的山涧流水之侧。 时隔多年,再次归来, 却物是人非。 青山转身,缓缓的走到了那株老树之下,仰头望着死去的老树,黯然神伤。 恍惚间,他还记得曾经在此,与颜秀在这里和老树山灵谈笑风生。 如今,再难回首。 “前辈,我又回来了。”青山望着死去的老树,呢喃开口。 月风之下,老树摇曳。 却无树叶的沙沙之响,唯留枝桠的老树,在月下尽显世事浮沉。 老树无声,唯有风咽...... “您曾经说,您护住这些雨阁之人的尸骨。” “也护住雨阁的祖地......” 青山自言自语道:“这是为了留住曾经雨阁于世间存在过的痕迹,总不能一个人都记不得曾经的雨阁。” “您说,万一雨阁之人还没死绝,万一他们还想家。” “他们归来时,还能有心之所托......” 青山深深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雨阁遗迹的方向。 “很抱歉,您护了一辈子的雨阁祖地,被我用以活命了。雨阁祖地,也最终葬于我之手。” “这世道如此,不会有人再记得曾经的雨阁。” “过去的雨阁,终将成为长河之上的历史......它无足轻重,只是前辈您放不下的遗憾罢了。” 老树山灵的前辈,是亲眼看着大道走向如今这非人的境地。 是对那段岁月的不舍...... 曾经的雨阁,在如今的世道,早已无足轻重。 青山知道,这只是这个见证了岁月变迁的老树山灵,走不出那段过往罢了。他不愿相信,曾经那个被雨仙庇佑的世道,成了这混乱的世间。 走不出过往的人,终将被过往所伤。 青山缓缓的抬起手,捋了捋老树一根被风吹乱的枝桠,眸中尽是物是人非的遗憾。 “不过,如今雨阁的传人归来了。” 青山仰头望着老树,像是在一座故人的坟前,在自说自话。 “她回到了曾经的雨阁故地。” “她想要重建曾经的雨阁,要雨仙的福泽重新遍及如今的弦月洲!” “曾经的雨阁不再重要,可未来的雨阁很重要。” “‘雨仙’归世,需要您护下的那些雨阁之人的尸骨,需要尸骨之中遗留的雨仙血脉之力。” “这......符合您的心愿吗?” 老树枯死,无有回应。 可青山却笑了笑,继续自言自语道:“晚辈知道您想要见到什么,晚辈也希望那样的景色重临世间。” “这世道不好,可总有一些希望,值得我们做一些悖逆先辈之事不是吗?” 青山沉默良久,缓缓往后退了一步。 他理了理长裙,缓缓跪地,对着山灵留下的老树残躯深深的拜了拜。 长发轻摆,似如求谅。 而后青山起身,抬起一只手,隔空按在大地之上。 “前辈欲见的景色,晚辈为您去搭建。” “哪怕,山...遍体鳞伤......” 言罢,青山猛的一抓! “轰!” 无边的山河之力爆发,裹挟着天道之力,卷起青山的长裙飞舞。 “雨阁的先贤前辈们,请赎山冒犯!” 那地底深埋的雨阁之人堆积如山的尸骨,浮现出了一道道淡蓝色的,属于雨仙传承的血脉之力! 无数淡蓝之辉涌现,透出山河,凝于青山的手掌之下。 恍惚间,似有一道道不得释怀的执念,浮现在了整片月岭的山涧之中。 他们望着山涧之中的女装长裙少年,欣然一笑。 对着那小掌柜深深一拜...... 第751章 雨阁血,正宫论 这些尸骨早已衰败。 其中的雨仙血脉之力,又还能余留几多? 故而,青山在汲取这些尸骨之中的雨仙血脉之力时,终究还是用了天道之力,以镜香相域的果至因前,在长河之上汲取尸骨中盛时的血脉之气! 只是此举,也带出了无数尸骨之中的执念...... 月下风吟,老树如碑。 枯碑前的少年,似若一个打扰了这群守护弦月洲无数年先贤安歇的违逆之人! 他在盗墓! 不是盗取墓中之宝,而是盗取墓中尸骨! 此举,似极伤天和! 曾经从青山被流霞安排去挖仙灵之墓,被因果削去寿元便可见一斑。 只是那些尸骨之中的残念,却对着少年深深的躬身行了拜礼,似想要以此向天地诉说,少年之举亦是他们所愿。 这世间真正的守护,并非是留存着他们这些尸骨的安息。 而是将他们化为希望,福泽后世之人! 漫山虚影,如月下的萤火。 静谧无声之中,一尊尊虚影浮现,而后散去。 他们,在为青山接下来这盗墓伤天合之因。 一场盛大的传承之序,于这也在月岭的山涧之中,静谧无声的完成交接。 将希望,通过这一小掌柜之手,带给雨阁的后人! 山河鸣颤之下,一只只萤火淡去。 一缕缕雨阁血脉之力,汇集在了青山的手中。 浓郁,而充满生机! 似如,对着混乱世间的期许。 “嗡——” 当一切尘埃落定,青山手握一滴雨阁血脉之力所凝成的一滴仙血,在月下盈动流转着无穷仙韵。 只是青山又一次用了天道之力,再一次唤醒了天道玄心。 那羸弱的戏道尘心,又一次被压下。 此刻,却无人,也无波澜能触动青山的尘心,压下天道玄心。 青山变得漠然无比...... 望着手中的雨阁之血,双目之中尽是让人望而生畏天道金光,无情而淡漠。 忽然...... 青山身后的那株老树,像是被青山的举动所掀起的风波,吹断了干枯的枝桠。 一株枝桠落下,砸在了青山的肩头。 如一只苍老的手抚过。 青山一颤,回头望去,只见那早已枯死的老树,如释怀的残念般散去。 枝桠一一落下,化为尘土。 从此,他再无需望着这片物是人非的天地...... 这彷如,是守墓人于盗墓人的释然。 “前辈......” 尘心颤抖,缓缓苏醒了过来。 青山眼中的金光淡去,悠悠然望着那老树归尘,轻轻的笑了笑。 “前辈,走好。” 转过身,青山走向山涧,深深一叹。 “看来以后还是得少用天道之力为好,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仙血,嘴角微微上扬。 “至少结果是好的......” 青山一步跨出,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在青山离开之后,一道身影自远处而来,砸落在了山涧之中。 那是一个张扬少年模样之人,一身狂傲之气。 他望着山涧的一切,面色如霜,咬牙切齿道:“是谁动了雨阁的先贤之墓?” 而后猛的转头看向了青山离开的方向,面色阴冷。 “不论是谁,都该死!” ...... 雨阁故地的山脉之上,龙纹影环视周围。 便如同随时应对这一切可能出现的危机一般,毕竟这是青山的嘱托,一定要护好小二几人。 小二双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瞪着龙纹影。 “青青干甚去了?” 龙纹影回头,想了想别过头去。 毕竟,那惊扰先贤之墓的事情,也不算是什么体面之事,不好说...... 而青山没带她们一起去,显然也是不想让她们知道。 小锦囊沉默了良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惊道:“老爷不会找了一个理由,又把咱们丢下了吧?” 花仙子翻了一个白眼,无奈道:“不会。” “以前公子是将我们丢在青州,好让咱们不与他一同历经凶险。” “如今我们身在大道,公子不会丢下我们于这乱世。” 小锦囊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一旁的文若侧目望着花仙子,似乎发觉了花仙子很懂青山的样子,顿时有些好奇了起来。 她自然知道花仙子的存在。 青州杂货铺的掌柜,如今天魅宫的宫主。 只不过她好奇,为何花仙子称青山为公子,而且似乎真的将自己视为青山的侍女? 想了想,文若开始开口:“花宫主......” 花仙子转头,微微一笑:“姑娘称我为萱儿便是。” 花仙子本名黄萱,乃是她的本名。她是花都花灵,那开篇花都的花儿本无名,只是形似黄萱花,便有了黄萱之名。 文若一怔,点了点头:“萱儿姑娘明明是天魅宫主,为何称青山为公子?” 花仙子含笑道:“公子便是公子。” “不论萱儿是谁,也都是公子的侍女......” 自青山揭开花都花楼的戏曲,于那段戏曲之中明悟开遍花都之花的感伤,赐她不见血泪的天光。 她便是青山的侍女。 青山是花都的山河之灵,而他是花都的花灵。 不论她是谁,纵使往后登临仙界也是青山的侍女。 她将自己放的极低,也唯有如此,才能一直在青山的身旁。 不多想,不多求,如此便好! 两人说话间,小二和小锦囊相视一眼,似明白了彼此的想法......又开始偷偷传念。 “若若和花花彼此吃醋了!”小二坏笑。 “会不会打起来啊?”小锦囊担忧。 “不会吧......” “要是打起来了,咱们帮谁?” “什么帮谁!咱们肯定是劝架啊。又没有打得必要,反正青青的正宫娘娘肯定是仙仙。” “对哦......”小锦囊摇了摇手指,觉得有道理。 反正大房肯定是青仙,那其他人还有什么好争的? 忽然,小锦囊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传音道:“那小二呢?小二既不是老爷的妹妹,也不是女儿,更不是侍女。” “小二是老爷的什么?” 小二一呆,然后摇头:“小二还小!要是以后长大了,应该也能跟仙仙争一争。” 恍惚间,两个小家伙转头。 又看到了一脸坏笑的龙纹影...... 和迈出虚空,一个趔趄而呆滞地看着两人的青山! 完了! 龙纹影肯定又告密了...... 第752章 小二论,不要等 苍山托月,月露群岚。 回来的青山望着两个小家伙,苦笑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想。 居然还敢想到青仙的头上去! 那可是孤身摆渡青州于苦海万载的存在,以一己之力福泽青州苍生无数年。 孤独的守望着芸芸众生...... 青山从未想过,青仙那样立于天地之间的人会触及儿女之情。 更不相信,青仙会对世间的任何一人,诞生超出福泽苍生之外的情愫。 青仙在他的眼中,是仙! 这世间真正的仙...... 悲悯而慈悲,超然而缥缈。 将这样的存在,染上男女之情的俗世红尘,是对她的亵渎。 只不过青山也无法责备两个小家伙,毕竟两个小家伙还小,不懂得那般存在于这世间的意义。 小二只是在自己的学识之中......学歪了而已。 小锦囊也只不过是被小二带歪罢了。 青山沉默间转过了目光,缓缓走到了文若的面前。 两个小家伙怒目瞪着龙纹影,似乎想要再跟龙纹影打一架,“臭龙!” 青山没管两个小家伙,在文若的面前,抬起手。 “给。” 那是一枚淡然而流动着红光的仙血,于青山的手中翻涌而散发着波动的涟漪。 好似曾经整个雨阁的寄托一般。 “这是......”文若呆滞的望着青山手中的仙血,恍然间却似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青山平静的开口:“这是曾经弦月洲还是雨洲之时,大道雨阁族人留下的雨仙血脉之力。” “你吸收这滴血脉之力,想必便能唤醒血脉之中的雨仙传承了。” 文若缓缓的接过仙血,恍惚间抬头看向青山。 “你从何处得来的?” 青山自然不能跟她说是从雨阁先贤的尸骨之中提炼出来的,只能解释道:“一些原因之下,你雨阁先贤的这血脉之力,被一位前辈守了许多年月。” “算是雨阁先贤的寄托,我刚刚去取了回来。” “你快吸收吧。” 其余几人也是恍惚的望着这滴仙血,似乎感受到了其中所蕴含的雨仙血脉之力的浓郁。 彷若单凭这滴血脉之力的仙血,便能让一个普通人踏入圣贤一般。 花仙子不由得看了青山一眼,她似乎有感觉。 青山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是也不像骗人。 戏道之人的谎言之中,或许掺杂着一部分真相......或许,雨仙的托付,这是真的。 文若还在犹豫间,小二想了想,笑嘻嘻的开口道:“配角生存法则之一,得到机会不要犹豫,要立刻收下。” “配角不要迟疑,容易死于话多或是意外.......” “犹豫来犹豫去,说不定下一刻就有变故了。” 青山疑惑的转头看向小二。 小二耸了耸肩:“这也是小二总结出来的经验啊,在青青的学识里,好像有一只狼每次抓到羊的时候都要搞事情......不是慢吞吞的起锅,就是想弄些配菜。” “最后都会让羊跑掉......” “抓到几百次都没吃上一口。” “他要是每次抓到的时候,都直接吃,哪有那么多事情......” 青山呆了呆,竟然觉得小二的话,十分有道理。 小二的意思是,现在文若既然拿到了雨阁的血脉之力,那就现在直接用掉。别再等什么时机,也别再多想。 小锦囊听了小二的话,大为震惊。 “好有道理!” 她立刻在脑子里取出小本本,将这‘至理名言’深深的记在了脑海之中。 听着小二这般说,文若也笑了起来。 不再多想这东西青山到底是怎么得来,也不再思虑这东西是否有什么问题,青山总不会害她。 “也罢,劳烦你们为我护道了。” 文若望着青山和花仙子,拜托道。 青山点了点头:“好。” 花仙子也是点了点头。 文若立刻盘膝而坐,捧着那滴血脉仙血,闭上了双眼。 “嗡——” 雨阁故地这山脉之巅,一道仙光浮现在那血脉仙血之中涌现,与文若的手中释放出了耀眼的光辉。 如仙影降世,仙光与月争辉。 在这万丈仙光之下,山脉一片亮如白昼,在几人的脸上照出了仙光浮沉。 那滴雨仙血脉之力的仙血,融入了文若的身躯之中。 “嗯哼。” 一声闷哼响起。 文若的脸上开始露出了些许痛苦神情....... 为她护道的青山几人也明白,文若这是开始吸收与她血脉同源的血脉之力了。些许痛苦,也是必然的。 青山笑了笑,转过头,看向了山巅的周围,迎风而立。 小二也再文若的脸上收回了目光,看向青山时,却微微双目轻颤....... 她看到,青山那长发在文若身上投出的仙光照耀之下。 那两鬓的长发,又白了些许! “青青的两鬓,白发更多了.......”心中的呢喃响于无声间,小二呆呆的望着青山那飞舞的长发,落寞的收回了目光。 “青青......刚刚又用了天道之力吗?” 小二在青山的身上,感受到了那天道之力的余韵之气。 她终于发现,似乎只要青山每用一次天道之力,长发就会白一些。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她只知道......只有尘心被伤的人,或者老去的人......才会长出白发! 青山不会老去,那就只剩一个缘由。 青山每次用天道之力后,即便尘心被唤醒,也会让尘心弱去一些。 那是一种让小二也会感到慌乱的变化...... 如果有一天,青山的长发全白了,是否会不可逆的走向那个无心无情的超然存在? 小二因这一发现,忍不住上前抓住了青山的手。 青山一僵,茫然的转头看向小二。 小二沉默片刻,而后努力的让自己笑了起来:“青青要不要歇歇?” 青山疑惑的望着小二:“我不是刚在青州歇了出来的吗?” 小二低下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那句担忧。 “让心歇歇......” 她似乎明白了,即便在青州疗伤的那几日,青山的心也从未歇息片刻。 否则,也不至于刚恢复伤势,就匆匆的赶来大道...... 小二恍然看向了寂静如寒的天地,心中似乎愈发的难受了起来,哀伤地心中呢语:“为何这世道要是这般模样?” “这世道不好,可青青很好啊......” “为何要让很好的青青,去为这不好的世道而奔波?” 第753章 千山绪,一目起 在小二的眼中,青山似乎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青山了。 曾经在江南小城的青山,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赚更多的银子,以钱财撑起自己的修为。 以自己的修为,赚到更多的银子。 然后以更多的银子......从天地的手里,买回发财村大家的性命。 那些年的青山,虽然肩负着发财村百家坟的沉痛,却心中带着希望。觉得终有一日,他能找回大家。 虽然肩头沉重,可青山却总是开心的...... 可是后来,青山变了。 流霞,浅苏在青山的肩头寄托了太多发财村百家坟之外的东西,那些东西虚无缥缈而重若千钧。 妖魔海一行,大长老的离去,更是在青山的心中刻下了一些名为「家国天下」的东西。 那些巡司之骨的呢喃,让妖魔海见不到天日。 青山葬下妖魔海,自毁半身神魂...... 自此,青山的神魂破碎! 从那以后,渐渐地,青山脚步似不经意的快了起来。 青州的许多山灵,又在青山的耳畔说了太多太多对于往后的期许。 那些山灵,与青山有很多约定。 例如千载之后,相约钓鱼。例如万载之后,相约共饮。甚至万载之后,再打架。 这些约定,皆有一个前提.......天下安宁。 那年,几位圣贤外出无归崖应敌,留青山镇守灵都....... 那年灵都的雨,下了很久很久。 愿灵堂前的往来过客匆匆...... 自那时起,青山的脸上便似乎失去了笑意。即便有笑容,可是在小二的眼中,那笑总是有些许虚假! 戏面之上的笑意,有几分真? 后来的青山,脚步总是匆匆忙忙。 为了青州的福祉,青山独自在大道之上游离,历经了很多很多小二看不到的伤痛。 如今,发财村的诸多亡魂也不见了。 可青山依旧在奔波,似乎早已无法停下一般......那不老不死的身躯,却迎来了沧桑的两鬓白发。 那两鬓银白,似如尘心于世事风霜下的时之流沙。 刺目而沉重。 “青青的所求,早已变了。”小二回想着往昔,双目渐渐泛红,低着头,口中无言。 “只是这没有人性的大道,要青青以自己的尘心为代价去奔波,真的值得吗?” 她依旧不知道这次走出青州的青山,究竟想要做什么。 可她有预感, 那似乎会是一条很艰苦的前行之路...... 青山望着小二的神情,看着小二那低头不语的模样,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笑,话语在小二的脑中响起。 “待这世间...海晏河清......” “我一定好好歇息如何?” 小二抬头,怅然地望着青山,悄悄传音问道:“为何?” 青山缓缓的坐了下来,拉着小二在自己腿上坐下,望着那苍茫的夜色之中,如墨的天地。 “因为我想要长生于万家灯火之下,而不是满世疮痍的天地间.......” “这世间虽不好,可总有许多景色值得我们期许。” 青山温柔的话语,在小二的脑中响彻。 “曾经,封仙榜下,我也以为这人间不值得。可我见到了一位枯守在关山的万载的老人......” “我与他打了一个赌,我赌人间不值得,他赌人间值得。” “可是当平阳褶月师姐从他手中接过那柄巨剑之时,我就输了。” “这世间,还有人愿意为那‘海晏河清’的景色而不惜以命相搏!” “他虽险胜,可也是赢了赌约......” 青山揉了揉小二的脑袋,厚重的传音道:“这人间,值得!” “是吗?”小二将信将疑。 青山点头:“是的。因为这世间还有小二,还有小锦囊,还有许许多多人间的痴念。” “就连前几日那守了四日玉城的男子,也值得我们奔波啊。” 小二问:“可他不是坏人吗?” 青山摇头:“不论他如何想,他终究守了玉城四日。” “他又何尝不是真的......欲要守住玉城?” “他只是太弱了而已。” 小二恍惚的望着青山,似慢慢的读懂了青山如今的所求。 可惜青山的所求,依旧没有他。 小二沉默许久,而后再次问道:“那青青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青山深呼了一口气:“待到文若重建起雨阁。” “我就要去征战了!” “去迎战踏入这片天地的无边邪秽......建起一支无畏之师!” “在这混乱的世间,建起属于我意志的秩序!” 小二问:“然后呢?” 青山阴沉着开口:“然后,掀下那该死的封仙榜!” 小二凝望着青山,忽然笑了起来,用力的点了点头:“小二是青青的本命之灵,不论青青想要什么,小二都会帮青青一起实现。” 哪怕,让小二长成大人...... 小二的眼中似闪过一抹执着,一抹无比坚定的神色......小二不只是小二,还似乎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狐仙呢。 小二想起了很多事情,似乎,小二曾立于天地之巅。 小二以前,有十条尾巴! 青山笑了笑:“好,咱们一起,镇压这世间万古。” “若这天地没有道理,咱们便杀出一个道理!” “嗯嗯!”小二挥舞着小拳头。 只是看向青山两鬓的霜白,心中的担忧却并未淡去多少。 青山揉了揉小二脑袋,望向苍茫夜色,无声之言在心中回响:“就像......我们明知承诺永难兑现,却仍渴望相信那个灯火长明的未来。” 沉默,诡异的沉默。 等青山和小二偷偷的传音许久,回过神来才发现,身后太过安静。 青山一怔,回过头去。 顿时呆在了原地。 只见,花仙子和小锦囊都呆呆的看着两人,似有些出神。 不知何时一道耀目的仙影,浮现在了文若的身后,似其血脉因这滴仙血而精凝后,唤出的雨仙传承虚影。 那道雨仙虚影,也在凝望着青山! 小锦囊也爬到了青山的怀里,对着青山用力点头道:“小锦囊也会陪着老爷一起征战天地的!” “虽然小锦囊没什么用......” 青山呆滞良久,明白了过来,咬牙切齿地转头看向龙纹影。 草率了...... 小二也明白了过来,顿时大怒:“臭龙!” 龙纹影居然又偷听两人的传音,并且让众人都听到了。 两人的悄悄话,被大家都听了一个遍..... 龙纹影在一旁,坏笑了一下,默默的别过头去......看向了如墨的夜色之中。 它不只让几人听到! 还让那个在夜幕之中靠近却带着杀意的少年,也听到了青山与小二的传音! 那少年杀意化为迷茫,显露出了气息...... 第754章 福泽兽,灵蛟族 私语传响,浮山若水。 如墨的夜色之中,那位发觉雨阁先贤墓葬被盗的少年,追寻着青山的步伐,终于赶到了雨阁遗地的群山之外。 “冒犯雨仙雨阁之人,都该死!” “都该死!” 他咬牙切齿,眼中尽是无边寒意。 无人知道雨仙雨阁四字,对于他们一族意味着什么。 他是古蛟遗族的无上天骄,自小便在封闭的洞天之中,听着曾经雨仙福泽天下的诸多典故。 洞天出世后,他兴冲冲的出来。 却再未见到雨阁的任何存在,打听之后才知道曾经的雨阁早已被诸多世间的宗门覆灭。 一怒之下,他灭了所有曾对雨阁出手的宗门势力。 从那些宗门之人的口中,他知道的曾经的雨阁之人,都被一尊老树山灵带回了月岭,可惜雨阁先贤却都死于非命。 他悲戚无比,望着死去的老树山灵和地底如山尸骨,无法释怀。 他欲去寻害死雨阁先贤的罪魁祸首——隐阁。 只可惜,找遍弦月洲,也再未找到那隐阁之首的仙神......为此,他甚至没有去争夺其他出世遗族争夺的各种机缘。 不甘心之下,他只能让自己的三位护道长老继续搜寻隐阁之人。 他自己回来月岭....... 没想到归来后,却见.......有人挖了雨阁先贤之墓! 这让他怒火丛生。 他循着雨阁血脉之气,找来了雨阁祖地的山脉群山。 却见一道仙光,在那雨阁的祖地上冲天而起,将这片早已沦为废墟的地方照的亮如白昼。 那雨仙血脉之气,浓如雨仙重临! “雨...仙......” 少年呆滞的望着那山巅缓缓浮现出的圣洁虚影,神情之中尽是茫然。 而后,他的脑海之中,响起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待这世间,海晏河清......” “待文若重建雨阁......” “去征战......镇压这世间万古......” 那话语是一男子,与另一女娃偷偷的传音。他不知为何,传音为何会落于自己耳中。 可他并未在那话语之中听出,是有意说给自己听的假媚之言! 那两道话语之中,诚恳无比。 这话语,彷若是那雨仙传承苏醒后的雨仙虚影,怕他误伤自己人,而将那两人的话语,传达给他所听一般。 “雨仙娘娘,真的是你吗?” 少年望着那道仙光,呢喃着,而后飞向了那道仙光...... ...... 人世间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偷偷说的豪言壮志,被所有人都听到了。 此刻的青山,就是这种感觉。 “臭龙!臭龙!”小二跟龙纹影又扭打在了一起,而文若身后的雨仙虚影,深深的看着青山,而后嫣然一笑。 恍惚间,青山忽然皱起了眉头。 转头看向了漆黑的夜幕之中,众人也都随着青山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夜幕之中,一个身着华贵的少年缓缓走入了几人的眼中。 “什么人?”花仙子蹙眉。 青山也是古怪的看向那少年人,有些疑惑。 小锦囊跑到了青山的身后,探着头,望着这个忽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小二和龙纹影也停了下来。 少年并未理会花仙子的问题,只是呆呆的望着文若背后的雨仙虚影。 他一步一步走来,眼中神色恍惚。 而后,忽然红着眼,缓缓跪倒在了地上,对着那道虚影深深的拜了下去,身姿颤抖,悲戚开口: “蛟族,离童......拜见雨仙!” 所有人都呆了...... 这一幕有些超出几人的预料,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唯有那雨仙传承虚影恍然的望着名为离童的俊朗少年,虚幻的眼眸之中,似闪过些许回忆,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飘出文若的身后,缓缓的到了离童的面前。 张开双臂,扶起离童....... 而后在花仙子几人呆滞的目光之中,抬起轻飘飘的手,抚过离童的脑袋......揉揉搓搓,像是喜爱不已。 花仙子几人瞪大了双眼.......怎么感觉,像是主人在摸自家的宠物? 只是那离童非但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在雨仙传承的虚影手下抚摸中,再也忍不住,猛得哭了出来! “雨仙娘娘!” “我们找了您好久!好久好久!” 一个俊朗而挺拔的华贵少年,哭得如同被遗弃的孩童一般。 悲戚之音,在山河浮响! 这一幕实在冲击人心,让花仙子几人都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青山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收回了目光,望向闭着双眼,睫毛轻颤的文若,摇了摇头不知所想。 那雨仙传承虚影,望着手下痛苦的少年,眼中流露出了些许遗憾。 良久,她缓缓的起身。 拍了拍离童的脑袋,向后退去,回到了文若的身后。 在离童的眼中,轻轻的化为了点点浮光,涌入了文若的身躯之中,带着无边的传承,自文若的身躯之中浮动。 “嗡——” 文若的血脉传承,正式开始。 她的气息,也随着血脉传承,而宛若登天一般,开始提升...... ....... “雨仙血脉!” 蛟族离童呆然的望着文若的气息攀升,默默的起身,退到了一旁,擦干了泪水,静静地守着。 诡异的沉默之中,花仙子几人面面相觑,久久未言。 青山也没管那蛟族离童,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 良久,一直沉默的离童忽然看向了青山,开口问道:“你们雨仙血脉的友人吗?” 他像是怕惊扰了文若传承,故而说得很小声。 又像是怕青山几人误会,又立刻解释道:“请不要担心,我们不是敌人。” 青山点了点头:“她是我的师妹,乃是同门。” 离童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之中既有激动,也有感伤。 沉吟良久,他还是开口道: “我叫离童,古蛟遗族。” “曾经雨仙座下的神兽一脉传人。我族世世代代,皆为雨仙福泽之灵。” 他转头看向了青山,认真的开口道: “谢谢你们,为这世间,带回了雨仙的血脉传承。” 只是,他却看到了青山眸中那生性多疑眼神,以及戒备的姿态,顿时又不悦了起来。 “你不信我?”离童压低了声音问道。 青山没说话。 离童立刻跳脚,像是有些委屈的质问:“雨仙传承之影都摸我头了,你凭什么不信我?” 第755章 血中执,囚心咒 离童很委屈,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找了主上很久的随从。如今他终于找到了主上,但是却被主上身边的人怀疑。 这让他有一种,不被相信自己忠心的背离感。 明明雨仙传承之影摸自己的头,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凭什么不相信自己? 还一脸戒备的样子...... 听到蛟族离童这么说,几人都看向了青山。 小二凑到了青山的身旁,小声问道:“青青,你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吗?” 从刚才的一幕来看,小二是相信离童的话语的。 青山怔了怔,随即摇头道:“没有。” “......” 花仙子苦笑,看来青山在封仙之战下一时间还是不敢相信旁人。 沉默间,青山对着离童叹了口气:“抱歉。” 离童凝望了青山片刻,而后点了点头:“算了。” 气氛有些尴尬。 毕竟离童在这里,谁都不认识他。 可是在离童的眼里,这群人却都应该是他的自己人。那种疏离的感觉,让他十分无措。 沉默良久,离童还是开口问道:“你们想听故事吗?” 他想要以讲故事的方式,让青山几人相信,自己对他们绝无恶意。 青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离童也发现了,这群人都以青山为首,包括雨仙的血脉传承。听到青山这么说,他也松了一口气,缓缓的坐了下来。 沉吟良久,便缓缓开口。 “这些故事,也是我的祖辈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到我耳中,铭记于心。” “曾经......” ...... 在离童的口中,青山几人如见一场恢弘的往世。 曾经,大道九州四海,万族林立。 那时的弦月洲,被世人称为雨洲,因雨仙福泽一洲而得名。那是一个万家灯火明媚的世间,雨洲万族在雨仙的眷顾下宁静平和。 雨仙,是一尊温柔到极致的仙人。 她明明早已有飞升之力,却不愿飞升去往仙界,留在雨洲福泽雨洲的苍生。 在她的福泽下,雨洲像是另一种人间景色。 各种有灵之物,都能各自安好。修炼,化形。彼此间嬉笑打闹。 也因此,雨洲诞生出了许多灵物。 如山灵,妖灵,魅灵......一些被世人所害怕的邪灵,都能在雨洲开心的活着。 雨洲之雨落下之地,尽是欢声笑语...... 那是一个无比美丽的世间,山河娟秀,海晏河清。 就是那样的世间,雨仙的身旁有一条蛟龙,望着在雨仙福泽下的世间,追随这雨仙的每一步...... 柔和的望着这世间! 传言,那条蛟龙本是本性凶恶的蛟蛇,被雨仙收为座下灵宠,日日感悟雨仙的福泽之念。 终于,那蛟蛇悟道,化为了蛟龙。 便成了雨仙座下的一尊福泽之兽,在雨洲替雨仙施云布雨,润泽雨洲生灵......成了一方神兽。 蛟龙也有了后世族人。 只是世道多变,雨洲的宁静在一场天地崩塌的浩劫之中,戛然而止! 替雨仙布雨的蛟龙在浩劫之中重伤。 雨仙悲戚,劈出了一方洞天,将那蛟龙及其同族送入洞天之中,欲让其渡过浩劫。 而后,雨仙带着大多雨阁强者,迎战浩劫...... 只是那条蛟龙,在洞天留下自身的传承之后,还是追着迎战的雨仙而去! 终,为护主而死于雨仙的身前! 而那古蛟遗族在避世的洞天之中,世世代代承接那条蛟龙遗祖的传承。 世世代代,盼望着能有一日再追随雨仙...... 古蛟遗族的洞天之中,立着的不是那蛟龙的神像,而是雨仙的神像! ...... 一个极尽柔美的天地,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在离童的口中被描述得淋漓尽致,如画卷一般展开在青山几人的面前。 那样的世间,才是雨仙归乡执念该有的故里。 离童的话语沉重无比,却仿佛带着自己族人世世代代不忘的执念,奉为自己的一切行事准则。 “所以当我族出世,我听闻雨仙留下的雨阁,覆灭于曾经被雨仙福泽的同族之手......”离童落寞的开口:“我再也忍不住,便灭了他们。” 离童咽声道:“他们不该那样......” “他们怎么能那么做呢?” “那可是雨仙唯一留在这世间的福泽了啊......” 话语之中,既有无边的怒意,也有为曾经雨仙不值得的悲戚。 无边的沉默之中, 青山望着离童,叹了口气:“时过境迁,雨仙万年前的恩泽,你们世代传承万载,到这物是人非的如今,都还没有忘却吗?” 毕竟,曾经是曾经。 一个古遗族,世代传承万载,还秉持着万年前先祖执念。后世之人,怎会有先祖如此浓郁的痴念? 好比先祖的恩仇,在人世间莫说万载世代更迭。 或许只需要百年,五代延续,便不会再记挂先祖的恩怨了....... 可这蛟族,居然秉承了万载。 似乎也没减轻几分...... 离童看向青山:“怎么会忘?” “我族存于世间,若记不清恩仇,怎配立于雨仙恩泽过的雨洲之上?” “我族不论绵延多少代,都会视雨仙传承为主上。” “这一点永世不变.......” “再说了...”离童顿了顿,望着青山道:“虽然万载时光很长,可到我这一辈,也就传了三代而已啊。” 青山僵了僵......当我没问。 青山怎么都没想到,万载过去,古蛟遗族居然才传了三代...... 想了想,青山还是开口:“可是毕竟,雨仙早已不在。” “而你们也并非先祖,世间也早已不同,你族何必再念念不忘往昔的痴念?” 离童一呆,恍惚的望着青山。 良久,他却还是摇了摇头:“我族世代血脉后人,皆为雨仙血脉传人的福泽灵兽。” “永世不变!” “任山河变迁,世事更迭。” “此心不改!” 在离童的眼中,蛟族先祖是雨仙的灵兽。 而他自然也得是雨仙后人的灵兽,这是那条蛟龙先祖留下的传承之中,永不更迭的执念。 便如......雨仙血脉传承之中,那世世代代皆无法弱去的... ......归乡执念! 青山不置可否,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血脉传承的执念害人啊...... 文若已然走出了如咒的血脉执念,可这古蛟遗族的传人显然还没有! 这血脉传承之中的执念,宛若一道囚心之咒...... 第756章 离童姿,执念跪 雨仙血脉的痴念,蛟族血脉的痴念。 这两道交相呼应的痴念,似曾经那主仆被自身困于长河之上风景而无法释怀的遗憾。 那遗憾残酷而厚重。 青山没有因为为文若终将多出的这一助力而感到喜悦,他只是清醒的望着面前的少年。 他明白,这个少年欲追随雨仙血脉传承的文若...... 哪怕,他并不知道文若是怎么样的人! 只要文若是雨仙传人。 世事已非曾经,困守那血脉之中的执念,并非良策。无法走出岁月之人,也终将被岁月所抛弃。 青山对此并无插手之心,毕竟这是文若的事情。 他只是悲悯地望着离童,轻轻叹气。 离童也看到了青山那怜悯的目光,陡然浑身一震,似明白了青山的所想。 可是他只是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这执念于他的血脉之中,由不得他...... 无边的沉默之间,文若的气息在血脉传承之下,越来越高昂,似有一道缥缈的仙意在身上徐徐浮现。 整片雨仙故地,如同在这血脉苏醒的气息之下,渐渐苏醒。 那二月兰缓缓绵延,渐渐的开满了群山。 这遗地之中的道道仙韵,随着血脉之力的觉醒,化为一道道灵力涌入了文若的身躯之中。 她的修为,也在不断的提高。 从化神,迈入劫境,而后从劫境迈入痴境....... 甚至朝着圣贤而去! 那如同被强行灌输修为一般的提高修为,让青山几人都感到胆颤心惊! 花仙子担忧的问道:“这般提高修为,真的没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是按部就班的提高修为。 可文若传承雨仙的血脉之力,却直接跳过了修行。 原本要经历的劫境和痴惑都未曾经历,便直接朝着人圣贤境的实力而去,这仿佛......雨仙的复生! 青山没有说话,离童便率先开口:“这不是她的修为,这是雨仙血脉之中,整个雨阁的修为,随着血脉之力而灌输进了她的身上而已。” “她自己的实力依旧只是化神......” “但是她却可以以化神的修为,施展出痴境甚至圣贤的实力!” “怎么说呢?”离童有些苦恼,想不出比喻。 青山道:“这就好比,文若自身的修为并未提高。只不过曾经的雨仙与雨阁先贤都藏进了她的修为之中。” “能让她施展出圣贤修为的实力!” “可以将其视为......她可以借由血脉之力,运用远超她修为的实力,而那实力来源于雨仙的传承。” “就像两个小孩子打架,而文若出手的时候,实际是背后的大人在为她打架!” 离童点头:“没错!” “不过她有此传承之力,自己身修为突破,也能得到极大的助力。” “想必用不了多久,自身的修为也能迈入圣贤甚至仙境!” 青山转头与离童彼此看了一眼。 沉默之中,似两人皆有对彼此眼力的赞许...... 花仙子震惊良久,苦笑了一声:“这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世间寻常仙修修行艰辛而苦闷,可文若只是唤醒了血脉之力,便一步登天的拥有了仙人实力。 让她有些难以评说。 青山转头看向了花仙子,笑了笑:“你真的羡慕她吗?” 花仙子一怔,随即展颜一笑缓缓摇头。 “公子看出来了?” 青山点头:“自青州接回大道之后,你的修为,似乎便受到了大道气息的润泽。” “如今,应该不弱于我吧?” 花仙子就像青州的九圣,修为在大道之中一直难以再有精进是因为青山漂泊苦海,灵力稀薄。 漂泊于苦海的青州,再修炼也只能到达圣贤。 而花仙子身为花灵,受青都得天地灵泽所限,亦同样被压制了修为提升。 可来到大道之后,天地灵泽浓郁。 被压制千载的修为祭奠得到大道天地灵泽后,便陡然爆发,每一步都像释放曾经的被压迫的基垫。 就像几位青州的圣贤,离开青州后,修为直入仙人之境! 何止是花仙子,就连红雁他们在登上大道后,修为不也是突飞猛进吗? 仿佛负重而行的人,忽然被取下了身上的枷锁。 花仙子望着青山,轻笑着摇了摇头:“萱儿的实力自然是弱于公子的。” “哪怕修为比公子高一点点,却依旧无法与公子相媲美。” 她清楚的知道,如今的青山已无法用修为来衡量实力。 天地之躯,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可青山听到花仙子这么说,便不由得苦笑了一声:“看来你的修为,不止比我高一点点。” 毕竟,花仙子也是曾经踏足过青州百骄榜首。 若非遇到变故,也不会修为跌落。 恢复修为和更进一步,在青山眼中早有预料。 只不过,青山却看不出花仙子如今的具体实力,想必已然是他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这点从青仙外出苦海寻八州天地本源时, 带上了花仙子,便可见一斑! 花仙子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萱儿永远都只是陪在公子身旁,一个不起眼的侍女罢了。” 她的笑容之中,似乎还有未说出口也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语...... 只是若公子有需要,萱儿也可以是天魅宫的宫主花仙! 离童目光在花仙子和青山两人的身上流转,默默的摇头,神情惊疑不定。 他也看不出花仙子的修为,只感觉很强很强。 而这样的一个存在,居然是面前这男子的......侍女? 老天真爱开玩笑! 还好他见到雨仙传承的虚影,不然他要是带着杀意而来......恐怕蛟族血脉,就断在自己手上了。 不得不说,小二让文若直接开始血脉传承的话语....... ...似在冥冥之中改变了很多。 当各有心思的沉浸之中,月华悄悄落下,日霞升起。 一夜时间,悄然过去。 文若的修为气息,也在‘圣贤’之境停了下来,但是青山却感觉到文若体内的血脉之力,并未完全苏醒。 文若也终于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一身仙韵浮现...... 一群人看着文若,文若轻轻的笑了笑。 而后看到了面前多出来的一个人......离童! “这是谁?”文若疑惑的看向青山。 “为何要趴在地上?” 青山转头,却见刚才还与几人坐在一起的离童,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文若的面前,仰着头一副讨好的模样。 几人捂脸......没眼看! 第757章 念中执,执中解 雨阁遗地的山脉之巅,几人盘膝坐在了一起。 青山费了好大的劲,才向文若解释了离童的由来,可文若却听得一知半解,只听懂了离童是古蛟遗族。 而古蛟遗族的先祖,是曾经雨仙的灵兽。 可是她还是不理解,为何离童见到她苏醒之后,要趴在地上......这跟她和离童有什么关系? “然后呢?”文若怯生生的问道。 她那单纯而灵动的模样,并未与觉醒血脉之力前有什么差别。 离童见文若还不懂,立刻明白是青山的讲述,没有完全形容出古蛟遗族与雨仙之间的浓厚羁绊,他便继续补充道: “这要从一段过往开始说......” 说着,离童又把跟青山几人说过的话语,又重新讲了一遍。 青山几人叹气,两个小家伙爬到了青山的怀里,打着哈哈,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只有离童讲述得兴致勃勃。 一模一样的话语,让青山和花仙子也感到了疲惫。 第一次听的时候,是能感受到那种厚重而悲剧的气氛。第二次听,就有点乏了。 不过,几人还是听着离童讲完了那典故。 等到离童讲完,文若却还是一脸茫然的望着离童:“所以呢?” 离童有些恍惚,文若的反应怎么跟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 离童看向青山,似露出了茫然的求助目光......雨仙的血脉传承,不会是个傻子吧? 青山苦笑了一声,简单干脆的总结道: “他想要追随你!” “就像曾经的古蛟先祖追随雨仙一样......” 离童目光再次望向文若,彷若心中传承与血脉之中的执念一般,对着文若沉声道:“我古蛟遗族,世世代代为雨仙血脉的灵兽!” “望主上成全!” 青山望着离童那一身华贵与傲气,却在文若面前所展现出的卑微之态,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毕竟这是文若的事情。 而文若显然也懂了离童的意思,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疑惑......为什么?” 离童恍然,不安的问道:“我说的不明白吗?” 他想了想,准备再次重述一下古蛟遗族与雨仙血脉之间的羁绊......难道自己也没有完全展现主两族之间的身后因果? 眼看离童打算再重复一遍,文若打断了离童的话语。 “我明白古蛟先祖前辈与我雨阁仙祖之间的深厚主仆之情,并且十分感动曾经那一段让人动容的过往。”文若想了想,开口道。 “可是我不明白的是,这与你我有什么关系?” 离童茫然的望着文若。 文若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也明白,你们古蛟遗族一脉,源自血脉之中的那道先祖执念。” “想要延续曾经未曾释然的过往.......” 文若面容平静而认真,彷如早已从往昔的经历之中,明悟了那血脉执念中的囚心之咒。 “可是...”她望着离童,悠悠开口道:“你不是曾经的那尊蛟龙前辈。” “而我也不是曾经的雨仙老祖。” “我们不能永远走在先祖留下的脚印里,去追随先人的步伐。那不是曾经的先祖对世间的柔情,只是将那悲剧又重演了一遍而已。” 文若看向了那方方露头的初阳,面颊映着初阳的霞光。 “历史是教诲后人避开以往悲剧的圣贤之书,而不是困住我们必须要照着先人脚步的囚笼。” “我们都应该活出自己的模样.......” 离童一颤,呆滞的望着文若。 “可是......” 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却见文若站了起来,轻轻的摇头。 “曾经...”文若的话语如清泉流响。 “我们雨阁后人的血脉之中,也有一道源自血脉之中的执念,就像如今你古蛟遗族一脉的执念一般。” “那是先祖放不下失去她庇护的雨洲,是她穷极一生都想要回来的故里。” “那道执念,困出了雨阁一脉远走他乡的勇气。” “也困住了雨阁一脉当故乡面临浩劫时,能舍弃故乡离开的生机。” “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走出那一方囚笼。” 文若看向离童,淡蓝长衣在风中翩翩摆动。 “我们为何,一定要困住自己?” “或许往前走,才是先祖对我们真正的期许呢?” “往事已在长河之上,化为一幅不可更改的历史画卷。那画卷如镜,是要我们正自身心念,而非照着画卷再临摹一遍。” “那没有任何意义......” 文若起身,走到了离童的面前,蹲下身子,看着离童问道:“你又甘心,永世为奴为仆吗?” 离童神情恍然的望着面前的文若,心中有一道被人推离的疏远和茫然之感。 却似乎,又生出了一道执念被人轻轻拭去的轻松之感。 两种感觉,让他无比复杂,不知该作何响应。 沉默间,离童点头:“我......愿意。” 文若又问:“那你的后人呢?” 离童双目轻颤,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笃定的话语来。 良久,他又摇头道:“可是先祖的执念,我族世代的教诲。” “我族世代,皆要追随......” 文若轻轻的笑道:“先祖的执念,并非一定要你族成为我族的灵兽。”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式。” “比如......我们也可以成为彼此相伴的好友......” 离童呢喃:“好友?” 文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点头道:“对呀,好友。” “从你帮我重建雨阁开始,我为你解开你族血脉之中那执念的囚心之咒开始......” 她知道古蛟遗族血脉之中根深蒂固的病灶,没有简单推翻这一道血脉之中执念,而是找到了另一扇门,为那道执念找到了另一个安身立命的港湾。 轻轻的话语,像是轻轻的抹去了离童心中的痴念。 离童呆滞良久,缓缓的笑了起来,笑容之中,尽是古蛟遗族本性的张扬而不可一世。 他望着文若,站了起来,挺直脊背。 “一言为定!” 这一刻,他明白了眼前的雨阁传人,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而或许,这样的人才值得他追随! 不凭身份,只凭心念。 青山几人望着文若,轻轻的笑了起来。几人相视一眼,渐渐放下了心来。 青山能够看出,离童的心中,执念未改。 他依旧认定文若为主上....... 但是至少,朝前走了一大步不是吗? 文若如今的自身实力,加上身旁有曾经雨仙座下的灵兽遗脉护道,想必重建雨阁与自保都不是问题了。 而他,也终于了却了这一段因果。 第758章 青山别,儿女情 接下来的几日,青山和花仙子及两个小家伙在这山脉之巅停了下来。 离童离开了一日,归来时,带来了古蛟一族的许多人。 而那些人似乎都以离童为首。 当古蛟一族的众人见到文若时,皆痛哭流涕起来。似乎见到了祖辈找寻的执念一般。 与离童一般,古蛟一族都奉文若为主上。 以文若的一切言行为尊。 而离童知晓古蛟一族血脉之中的执念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开,与文若的约定,便也成了一个暂时瞒着族人的秘密。 待到往后,终有一日,蛟族也能走出囚心之咒。 整片雨阁遗地的山脉,不由得热闹了起来。重建雨阁,有古蛟一族的相助,便也无需青山再做什么。 待到青山确定了离童可信之后,便也向文若请辞。 “我们要走了。” 文若不再孤单一人,如今更是有了血脉之中可运用的圣贤之力,足以保护自己。 况且有离童辅佐,想必雨阁不久便会重新立于这片土地上。 山巅之上,两人相立。 听到青山的辞别,文若像是没有准备一般恍惚的看向青山....... “这么着急吗?”文若怯生地问道。 “嗯。”青山看着通往山下小路的方向,小路上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也收拾好了行李。如相见时一般,三人依旧还是将这辞别留给了青山与文若二人。 “总无法在一个地方停得太久。” 文若缓缓低下了头去,良久,点了点头。 “好。” 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迟早要在前路分道。那是两条暂时无法重叠的前进之路,文若要重建雨阁,青山要去应敌。 文若知道青山不会久留,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此去,一定要小心。待我重建雨阁后,便去助你!” 她不知道青山此去能为这世间的混乱做一些什么,能改这世道什么。 她只知道,青山必然会去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青山,永远不会属于她。 不会属于某一个人,甚至不会属于青山自己...... 青山点头:“会的。” 文若转头看向了苍茫天地,似能见到弦月洲之外,那世道的混乱是何等肆虐。 恍惚间,文若收回目光,轻声开口:“可惜,我无法随你一同前行。” 这世道太乱,除了需要青山去征战。 也需要有人能建起一方净土...... 这是文若的选择, 虽与青山的选择不同,可却似天各两岸的同心之求。 他们,都已不是当年! “你说...”文若想起了青山与小二的传音,问道:“我们能见到海晏河清的那日吗?”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但愿吧。” 青山不知,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不死之躯能否活下去......可是一路走来,遗憾已然太多。 真的,不能再多了。 长风吹拂,卷起了两人的长发长衣于山巅摇摆。 那漫山的二月兰上,青山两鬓的银白,好似这大道天地混乱的一道隐射。 刺目,而苍茫...... 沉默良久,青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文若拱手。 “走了。” 文若转过头去,没有再看青山。她只是背对着青山轻轻点头,轻轻的回应了一声:“嗯......” 青山转过身,朝着山下的小路而去。 长裙轻摆,留在那山路之上的,彷若是曾经去往征战浩劫的无数先贤,而映在苦海沿岸的背影。 坚定而沉重。 待到文若转过身时,那四人皆已然消失不见....... 文若失魂落魄的望着那茫茫世间,恍惚间,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符纸。 文若屈身捡起符纸,只见上面是青山留下的一些话语。 那些话语,似他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以此留给文若的许多话语。 ...... 吾名青山,是一个行于苦难的财仙。 在吾的大道之求中,似乎应该是一片祥和的世间......吾立于天地之上,为芸芸众生赐福送财。 可是如今这天地,最不需要的便是财道之仙。 吾分不清走在身旁之人,哪些是注定与吾在这逆旅之上的匆匆过客,哪些是能相伴前行很久的同伴。 听闻师兄姐说,你在青落山一直打听我的消息。 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不愿揣着那份明白却装着糊涂。可是很抱歉我无法对此有什么回应,因为我永远无法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是一个没有愿望的人,匆匆忙忙,寻寻觅觅。 看不清这天地,看不清自己。 似乎也不对, 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还是人否? 我从一个风景,赶着去下一个风景,生怕那风景凋落的遗憾,会落在我的身前。 以至于许多风景,我都只能急急忙忙的一眼而过。 不久之前,有一个与你相似的女子,她忽然走过我的身旁。她如你一般喜欢于我。可当我以为她只是我于这大道之上寻常过客时,才发现她是想与我相伴而行的同路之人。 可当我发现这一点时,她却已经匆匆的离开....... 她在我的行路之上,留下了难以言及的一曲晚音,于我的耳畔浮沉回响。 她并非是被我所害,却因我而死。 我走得太快,站得太高。我所站立之处,风霜太大,总是会有花叶被风吹向远方的遗憾。 如此,我宁可独自立于那风霜之上! 群山不见行路客,流水难惜落花情......这似乎,便是我的宿命...... 此地一别,亦如曾经。 我看得出,你欲以买卖,系住与我之间的那羸弱牵绊。 可那,只不过是你对自己的温柔刀子罢了...... 你我终将要走向更旷阔的天地,在那片天地之中,并无儿女之情的立足之地。至少,我在那天地之中,绝无儿女之情的安身之处。 往后,若待海晏河清。 待你我无需以买卖为系...... 或许那时,我们便能真正的成为同行之人。 愿,这世间天下太平。 愿你我皆有机会同活在那太平盛世下......而能有闲暇探讨儿女情长与存在之间的联系。 ——青山别笔。 ...... 那别笔很长,长到文若读了很久很久。 可那别笔也很短,短到几眼便尽...... 那别笔千字,实则只有坦诚的短短一言:乱世之下的儿女情长,终要让位于天下之谋! 文若双手捧起符纸,放在胸口,抬头看向了天地间。 “我们明知期许缥缈不定,却仍渴望相信那个灯火长明的未来。” 而后轻轻的笑了起来:“那么......” “便愿你能带这天地,走出苦海......不负我痴心之别。” “愿...” 文若眼中再无那困于儿女之情的小心翼翼,只有看向了天地的沉沉祝愿。 “......你我皆有明天。” 第759章 乱世苦,如长夜 这是一个仿若长夜遮蔽世间光芒的时代。 封仙榜下,处处血骨。 邪秽潮下,城城寂灭...... 天地不相望,人仙不相逢。 弦月洲位于大道之尾,却因曾经的大道断尾而成了一方远离苦海的难得宁静之地。虽底蕴单薄,却远离了那些大乱。 走出弦月洲的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才真正见到了什么叫乱世...... 大道的九州四海,弦月洲远离苦海。 而玉镜洲的苦海被一堆镇世石方化为铁城,将邪秽拦在了秭归渡苦海的关山之外。 可世间何止一个玉镜洲与一个弦月洲? 玉镜洲与弦月洲,有东海为城,又居于大道之尾,邪秽之潮并未太过凶猛。 玉镜洲乱,却并非是最乱的。 可这并非最乱的玉镜洲,已然在两个小家伙的眼中,彷若是一片人间炼狱。 所过之处,时常能见到邪秽涌入俗世或仙门的所在。 杀声震天之下,人与仙与邪秽的尸骨,处处可见...... “这世间,怎会这样?” 小锦囊恍惚的望着周围的天地,彷若心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久久难以释怀。 青山沉默无言,却并未在玉镜洲停留。 而是,一路向前,掠过玉镜洲,朝着下一个仙洲而去......似乎,如今的大道最苦之地,成了位于那大道之首的那几洲。 那玉城所在,牛头马面所去之地...... 那些闻人静去找寻大道真相所去往的方向! 青山通过封仙榜,见到了平阳褶月,也去往了那最为混乱的大道之首——万仙洲! 传言,曾经那里足有万仙,因而得名。 万仙洲是大道九州山河最为广缪的一洲,据说无边无际,足有大道的半壁山河。可如今也是大道最苦难得一洲。 因为,万仙洲除了以南的其余山河之洲外,其余三面皆是苦海! 三面皆临着无垠星海。 自然,便有三面来敌! 万仙洲距离太远,好在不知为何居然也有青州之人曾涉足,故而青山也能直接以买路浮前往。 可是青山并未直接赶过去,而是不断的跳转各州之间,打算先看一看如今大道九州四海各地的情况后,再赶去万仙洲。 说起来,他依旧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只能如此,一步一步前行。 而所过之处,总会遇到许许多多落于青山之间的尸骨,或是仙修的,或是凡人的。 青山何处不埋骨,埋骨无需故人钱。 凡被青山所遇,多会顺手埋于山河之中......而那些流落山河的无主之物,青山也会一一拾荒而起。 一路之上,似各处都会遇到青州之人,在各处开起的青州杂货铺。 闲不住的青州人,即便在他洲那些没有人烟的深山,也能被青山所遇见。 青山也会偶尔露面,打听消息。 而那些涌向世间各处的青州人的杂货铺,也似不知不觉成了青山一路向前打听消息的绝佳地方。 青州人经常回到青州,故而彼此消息也十分灵通。 以此避开一些凶险...... 这日,青山一行,又遇见了一个青州之人在外开起的杂货铺,那是一对夫妇,见到青山一行时,喜不胜收。 “洞主,洞主夫人。” 男子笑脸相迎出铺子,对着青山和花仙子兴高采烈的问道:“不知洞主和夫人怎么到了这方山河?” 两个小家伙相视一眼,似也没了往日的活络,疲惫的在铺子门口坐了下来。 花仙子和青山都没有解释所谓的洞主夫人一言。 许是,经历了许多次这般误会后,便也懒得再解释什么了。 “我们路过。” 青山在铺子门前的棚下,坐了下来。 花仙子站在他身后,并未多言。 男子立刻向着自己的妻子呼唤了一声:“夏儿快去准备饭菜,叫洞主和夫人吃了再走。” “得嘞!”男子的妻子立刻跑进了铺子后院。 青山阻止:“不用了,我们立刻就走。” 可那妇人却并未理会。 无奈之下,青山便也没说什么,他转头看向男子,“有一事想问询于你。” 男子也不在乎青山的身份,坐到了青山的面前。 “洞主问,下人知无不言。” 青山沉吟了一番,“你们可曾听闻什么关于苦海邪秽的事情?” 男子点头:“自然,谁会不知道。” 如今天下,谁不知苦海邪秽来袭,天下苍生苦兮。可叹世间有实力的仙修,却尽在争夺封仙之位。 “有什么关于那些仙洲及邪秽的消息吗?”青山又问。 男子想了想,沉声道:“前几日回到青州时,听闻其他归来之人说,如今邪秽之乱最为严重的,便是万仙洲了。” “万仙洲底蕴深厚,仙人之境以上的仙修许多,同时也是封仙之战最为惨重的一地。” “听说,万仙洲许多人世城池,都被邪秽覆灭了。” “无数人,死于邪秽之手。也有许多人死于封仙之战......” “只不过......”男子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皱眉道:“我还听闻,似乎邪秽虽然弑杀凶残,但是却似乎又惧怕人间烟火。” “故而在屠灭了一些城池后,需要一些时间等人间之气消散,才会继续涌向下一处山河!” “以至于,让许多地方的人,能有机会逃命......” 青山双目一闪,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也是他打听了许久,最想要知道的事情.......邪秽惧怕人间烟火,所以如今才会并未将战火卷过整个天下。 似乎邪秽如曾经一般,习惯了苦海的渊气,反而对大道人间之气难以适应。 故而如曾经的青州一般,要么寄生于人,要么带着苦海之气入人世的城池,将被覆灭的城池化为.......曾经青州的灵渊! 而邪秽大举登岸,并无寄生于人的必要。 便将山河化为灵渊,是最容易的继续施展杀戮的办法! 如此,屠杀的脚步便不会太快。 还有机会...... 青山站了起来,对着男子道:“多谢,我们便先行一步了。” 说着,便看向了花仙子。 花仙子点头,卷起两个小家伙,便起身离开,继续前行。 “啊?这就走了?” 男子站了起来,望着青山一行远去的背影,呢喃了一声:“不先吃一口饭吗?” “吾妻都做上去了......” 男子的妻子冲出了后院,望着空荡的铺门前,怒目向着男子问道:“洞主和夫人呢?你怎么不拉着点?” 男子苦笑回头:“已经走了。” 妇人叹了口气,落寞而感伤的开口:“洞主他似乎,一直都是这般奔波劳累。” “连口饭,都吃不得......也不知在图个什么。” “或许,是为了千千万万个你我吧。”男子笑了笑,拉起妇人的手:“走吧,洞主不吃,那咱们自己吃。” “这世道,总浪费不得......” 第760章 山河恙,无穷年 天地苍茫,浮生皆苦。 青山带着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继续行路,像是一个无头苍蝇一般在这混乱的世间乱撞。 一路上,遇见尸骨,青山都会将其埋下。 那些尸骨随身因死后而成为无主之物的各种宝器钱财,青山也都会拾荒进自己的财海之中。 埋骨钱,可送死去之人的残魂往生...... 随着被青山埋骨的人愈多,他也听到了数之不尽的残魂呢语。 那些被青山送走之人的残魂,总是带着哀伤,望着这似乎不值得的天地,与青山一一道别。 “多谢掌柜为我埋骨,愿这世间之人,皆可安息。” “可是往生啊,还是会来这世间......” “不想来了......” ...... “我是死了吗?原来是死了......” “好可惜,娘给我做的酥点,还没吃上一口呢。” “我娘她还好吗?” ...... “掌柜的,你说人为何要在这世间活这一世?” “也没有意义......” ...... “愿来年春花明艳,我自于那盛世下再次回到这让人又爱又恨的世间。” “只是可惜,见不到今年的寒梅盛开了。” ....... “小掌柜,你为何蜷曲身姿?” “是因吾这般的亡魂,须你躬下方能见到?还是因为这埋骨钱太重,压沉了你的肩?” “这世间究竟有几多仙,能听到我等凡人的祈愿?” ....... 青山埋骨拾荒之行,让他的财海似翻涌不断,也赚个不停...... 只是埋骨拾荒,耳畔总是那些死去之人对这苍茫乱世的责问,以及厌倦这人不人,仙不仙的天下。 群玉山头,一个僻静的小村,因几位仙修争夺仙位的大战而受到了波及....... 那满村尽落的模样,与那些被邪秽屠灭的城池,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 封仙大战之下,仙修亦如邪秽....... 青山为此村被害的人,埋骨于这小村外的山巅之上。 他坐在葬碑之前,望着前路。 这里,既能看到那个已然破败的小村,也能看到那村外的苍茫天地,以及青山即将而去的前路。 “青青,咱们要去做什么吗?”小二走到了青山的身旁,轻声问道。 她看出了青山急迫,可是那急迫的背后,却十分迷茫。 小锦囊和小二早已没了刚出来时,那与青山同行天地的开心。这一路走来,她们见到了太多太多被青山埋下的尸骨。 见到的越多,她们便也越沉默。 如那埋骨钱与拾荒钱一般,压得青山喘不过气来,也压得她们像是终于明白了青山之行的沉重。 “不知道。”青山缓缓的摇头。 他望着前路,呢喃道:“快到万仙洲了......” 回过头,一村的残魂于山岗之上,同样悲戚的望着这片早已残破不堪的山河。 残魂立于山巅,与青山相望。 良久,那些残魂之中,一个小男孩怯生生的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对着青山深深一拜。 认真而稚气的话语在青山耳畔响起:“多谢先生为我们埋骨,爷爷说修为是万能的。” “可惜白木还未曾有机会能有机会成为一个仙人。” “如果有来世,白木也要像先生一样。” “成为一个仙人,从天地手里,救下这世间的芸芸众生......” 稚童之语,似如曾经那发财的孩童。 只是比那孩子,拥有更加壮阔的心怀,以及更厚重的初心....... 青山呆滞的望着面前的稚童,彷若见到了曾经自己。只是他的运气,似乎没有自己好罢了。 可惜...可惜....... 长风吹过山岗,带走了一村的残魂。 这世间似乎一直如此,往前去追寻的美景之侧,总是带着许多不愿见到的脏土。 青山的耳畔,又重新回到了安静。 安静吗? 不! 亡魂之音散去,可是那些活人的呢语,从未停歇。 是了,青山自彼岸归来后,这世间苍生,求神告佛的祈愿,一直在青山的耳中依依不绝。 曾经,那些声音嘈杂无比,扰得青山心神难定。 总是祈求各种,或是求财,求姻,求运,求仙人保佑。或是求家人安康,求那些难以触及的愿望。 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便像是彼此抵消了话语。 乱成无音....... 青山若不想听,便也可以听不到。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在世间各地的祈愿之音,渐渐变得相似,渐渐变得统一....... 求活! 求世间安宁! “求这世间,能清平.......” “我们也不伤天害理,只不过是想活着罢了。” “愿老天开眼,救救我们。” “逃!快逃!” “仙乱,邪乱......我们又能逃到哪里?” 越靠近万仙洲,落于青山耳畔的求愿之音,便也愈清晰。也愈发在青山的耳畔响如雷霆。 惊得青山心神难以平息...... 只是不知为何,那两鬓的斑白,好似在那些来自世间各地的祈愿之语下,恢复了一些青墨之色。 那道源自自救的虚浮戏道尘心,好似也凝实了不少。 青山麻木的听着这些来自世间的幽幽之言,好似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着来自人言的千刀万剐。 痛! 心神剧痛! “走吧,到万仙洲了。”青山起身,望向前方。 他看到,似乎有很多的俗世百姓,拖家带口的逃难,在邪秽来临之前,想要逃出万仙洲。 那景色,如万蚁奔袭,流连失所...... 可是逃出万仙洲后,又能如何? 又有多少人能逃出万仙洲?广袤天地,仙修的一日之路,或许便是凡人一生都走不过的无穷路远。 “好!”小二抓住了青山的手,与花仙子和小锦囊一同随着青山继续前行。 路上,她看到了青山眼中的金色光芒。 明明是天道之力,可是她却在那天道的金色光芒之中,见到了仿佛天地望向苦难众生的......悲悯。 沿着北海之岸前行,一面是悠悠沧海。 一面是盈盈桑田....... 拍岸拍岸而掀起的浪潮,如同落雪一般,扑灭向岸上的人间灯火。 此起彼伏的汹涌之潮, 卷着青山四人的身影,沉入浪潮之中。 撕碎了青山的女子长裙,显露出了那单薄却坚毅的身姿....... 忽然, 一道横跨无尽山河的倩影,飘然而来。 化为了一件挂满金扣流苏的云衫长裙,追上了踏入浪潮的青山,轻轻的披在了他的身上。 云丝雾梦裙,赶来了... 衣袂飘飘,她说:“你陪我走过了那些浮华日月.......” “我又怎能缺席往后这段沉重的路程呢?我说过......我会陪你走过无穷年岁......” 第761章 打更钱,巡长夜 北海之畔,一山高耸入云。 那山巅的一缕云丝萦绕,如云似雾披在山脊之上。 天地洪流,大势倾轧。 大势如不可逆,引得群山颤抖。可纵使万物刍狗,仍有一缕云丝愿与那山对抗洪荒。 青山远走,并未回去找寻那花城的云丝。 可她还是横跨无边山河,匆匆的追逐而来,似那云雾不愿离开群山而置于风中漂泊一般。 她亦如曾经,要陪伴在他的年月之中。 “可你之前,明明说的是陪我一些年岁,何时成了陪我无穷年岁?”青山轻颤,抬手抚摸着云丝雾梦裙。 云丝雾梦裙一怔,狡黠的笑道:“是吗?” “你肯定记错了......” 青山恍然许久,轻轻的笑了笑。 他的脚下,尽是如浪潮席卷而过一般的汹涌,落于身后,成了尸骨。 那些尽是邪秽,或是封仙之战下的亡命之徒。 见到云丝雾梦裙,小二也十分开心。 像是无边黑暗之中的一缕光芒,落在了青山的周围,让这阴冷的天地,有了一丝暖意。 “我们去哪儿?”小二又问道。 青山看向了万仙洲的前路,深吸了一口气:“去前线,我相信......如那玉城的男子一般,总会有人守着这天下。” 青山一行,继续前行。 朝着那远处的大道之首而去,欲镇压这混乱的万古。 “吱吱。” 财海之中,一只雪白的耗子茫然仰头看向了那巨秤下的青铜钱斗,只见那钱斗上的第七层浮光跃动。 暗红色的光芒在青铜钱斗上涌动,好似要跳出几个字。 却又似乎难以凝聚成型...... ...... 待青山一行继续前去。 身后的远处,本欲争夺青山身上那仙位之格的一行人,躲在暗处,面色苍白的望着远去的青山一行,眼中尽是无边的惊恐! “刚才,那拨人.......”有一个中年男子咽了一口口水,颤抖着开口。 另一人面色煞白,话语道: “就那么被他......抬手覆灭了.......” “他是谁?他真的只是痴境修为吗?” “是他的问题,还是封仙榜错将他封在了下仙榜上......” 他们似乎陡然发现,下仙榜上,似乎有一个人拥有横屠整个下仙榜的实力。 纵使是圣贤,恐怕也不能以肉身碾压其他痴境吧? ...... 青山四人一路北上,继续埋骨拾荒...... 青山见到了太多流离失所的人,背井离乡远走他方,只欲躲避即将而来的邪秽。 有人死在了路上,有人死在了同族之人的手中。 也有人走入了邪秽的口中...... 这大道之首的天下,似乎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傲视天下的万仙洲。 而那些居于万仙洲的仙修门徒,却彷若销声匿迹。 青山不知那些人去了何处,是为了躲避封仙大战而自封了起来?还是惧于苦海登岸的邪秽而远走他方? 仙? 非仙! 立于虚空云端之上的青山,望着脚下满目疮痍的山河,神情似也有些迷茫。 自己为何要如此奔波? “自然是为了赚钱......”青山呢喃。 赚钱吗? 青山不知,可他只有这一个理由了。 总不能是为了耳畔那些吵闹的苍生祈愿之言,想要让那些祈愿求生之语能停歇吧? 自己是一个只想谋财的财道之仙而已。 救世?似乎与自己的人设不符。 何况,他如何能救这世间?他又凭什么救这世间? 埋骨,拾荒......赚钱! 乱世之钱,才更容易让他以财登天....... 无比的沉闷之中,青山一路向前。那云丝雾梦裙摇曳,满身金扣流苏似这漆黑一片的天地间的一抹异色。 花仙子跟在青山的身后,照顾着两个小家伙。 而两个小家伙也不知为何,日渐沉默...... 望向那狼藉的各处山河时,小锦囊的眼中,常含泪水......她见到了许多与她一样的灵妖,暴尸荒野。 见到了许多与她一样的孩童,死无葬身之地。 小二则紧紧的跟在青山的身旁,陪着青山一同看着这并不好的世间。 他们只能往前走...... 因为身后便是那祥和的青州。 如果他们停下,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是青州往后的模样! 茫茫然,青山找了一块封仙榜立于世间的子榜,找到了平阳褶月的所在,而后朝着那个方向而去。 他看到,与平阳褶月同一所在之地,似乎还有许多人...... 继续前行,继续埋骨。 继续拾荒...... 渐渐的,似乎又因为积攒了足够的钱财,而至财海之中那巨称这头的青铜钱斗化为的秤砣被压下。 “轰隆隆——” 财海之中发出了沉重的嘶鸣。 青铜钱斗再次朝着那秤钩的那头挪动的些许,巨秤再次平秤....... 距离见到秤钩那头所挂着的东西,似又更近了一些。隐隐约约,似乎已然就在不远处。 那身为秤砣的青铜钱斗的第七层之上,先前那几个浮光跃动的几个大字,终于得以凝聚出来。 财海之中的白鼠,也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只见那是三个黑白交错,而似乎又暗藏着无边苦楚与寒意的古怪之字,流露这无边的鬼邪之气: 「打更钱!」 三个大字下方,同样有一行小字: 「正邪难辨世如夜,逢鬼鸣锣打更钱......」 虚妄的十四个大字,仿佛影射着如今这苍茫一片的世间浑浊。黑白相交的字体,好似天地初开的混沌不清。 打更钱,依旧是下九流的行当。 只是当青山看到这打更钱的浮现,却也是他第一次不明白,这打更钱要怎么赚。 似乎此打更钱之道......并不赚钱! 既没有钱财的由来,也不知何人付账,更不知这道法的买家是什么什么。 一个三不知的钱财道法, 却有显得能压下前头的其他钱财道法的气势。 无声无息,青山并未理会这第七层钱财道法。 只是这夜,当青山路见一小城外不知涌现而出了许多准备杀入小城的邪秽,而他抹杀了些邪秽时...... 他的头顶三尺虚空之中,自主浮现出了一道华光。 而后,青山当初在苦海关山被仙阵唤出的法相居然在青铜钱斗的颤动之中,陡然浮现而出,立于青山身后,俯视这着这冰冷的长夜。 巍峨的身躯,立于夜幕! 巨大法相在城中百姓之人的眼中,宛若一尊诡异的仙神。 而后只见,那数十丈法相之躯手持巨锣,猛的敲响。 “铛——” 恢弘的锣声响彻天地,紧接着便是一声来自青山法相口中的话语。 “己亥一更,平安无事。” 更夫巡夜,扫除鬼邪...... 第762章 酒家酒,平无事 “客人,您不走吗?” 一间酒楼之中,一个中年客人喝得酩酊大醉,却依旧一碗碗烧刀子下肚,仿佛要将满腔抱负都化作酒意。 中年客人的身旁的椅子上放着一个书篓子。 这客人像是满腹圣贤之气,却郁郁不得志文道书生。 中年客人身旁站着一个店家,店家面色苦楚,却还是对着似有醉酒之意的中年客人问道:“听闻邪秽快要来了,客人这几日再不走,怕是过几日便走不了了。” 中年客人听到了店家的问话,摇摇晃晃的看向店家。 “走?” “去哪?店家为何不走?” “酒呢?上酒!” 店家望着中年男子那酒醉癫狂的模样,无奈道:“客人喝醉了。不若先歇了,待明日酒醒,去往别处喝如何?” 中年书生模样的人闻言不满:“你敢小瞧吾?” “这区区俗酒,怎能醉吾?” 中年摇头,言辞苦涩:“吾不是醉于此酒,是迷于这坛中似被封存的经年陈暮。” 中年男子起身一把拉过店家,勾着店家的脖子,抬手指向那窗外的如墨寒夜,“你看看看这世间。” “是我余醉,还是众生余醉?” 那漆黑的夜色之中,似有邪秽的嘶吼,传遍天地之间,欲倾覆苍生。 店家望着客人的指向,茫然的摇了摇头。 “客人在说什么胡话?” 客人的话语实在太过文气,仿佛意有所指,却又浑浊不清。这卖了一辈子酒的店家自然不能明白。 店家只知道,这看似不同寻常的客人,像是一个疯子。 这客人已经喝了三日的酒...... 往常便也罢了,可听闻苦海上来的邪秽,已经到了邻城。 再这么醉下去,怕是便要醉死在这城中。 店家心善,有意让客人逃命。 客人身姿摇曳,也不知是酒醉还是心醉,他红着眼,望着苍茫的夜色,呢喃自语:“这世道,以人心为酿。那些酒中客看不清自己亦是酒水,却笑苍生尔尔。” “醉的,不是我。” “从来......都不是我!” 沉默间,客人又恍惚的回头,望向店家再次问道:“店家又为何不走?” “你是看清了这酒,无趣离此。” “还是舍不得这酒铺?” 何止是客人与酒家?这酒铺之中,除了二人,还有许多酒客们,却都麻木的听着那临近城来的浪潮。 似乎想以此杯中之酒,麻痹劫难来临的痛苦。 店家摇头:“小人走不脱。” “祖祖辈辈营这酒铺,小人的根便在这里。即便死了,也得这祖辈的铺子一起。” 中年客人闻言,大笑起来,指着店家癫狂的开口:“你看,你都明白。” “可那些人却并不明白。” “他们只道自己若一举成仙,世道尔尔,也不及登天之景。” “可他们不知,这天地山河是根,修行之根!哪怕成了仙,若失根基,他们又是谁家的仙?” 那癫狂而又笑又疯的模样,刺人心神。 引得酒铺之中的其余酒客纷纷侧目,有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与同座骇然道:“我想起来了,这人似乎是一个‘疯子’。” “前几日,他还登上了梅山,欲请「梅山四贤」出山救世!” 同座闻言呆滞:“梅山四贤?” 他们自然听闻过梅山的盛名,那是万仙洲一个绝顶的文道仙门! 而梅山四贤,便是梅山的四位仙道巨擘。 同样,也是万仙洲的无上大能! 梅山四贤虽被称为贤,却并非是圣贤强者,而是四尊大成境仙修! 得名四贤,是因为曾经迈入圣贤时,便名动天下。故而后来即便踏入了仙境,也依旧被人称为梅山四贤。 而那梅山四贤,也正是封仙榜的上榜之中,四位无上的存在。 只是那梅山四贤生性淡泊,不惹世事。 故而一直独守于梅山之上。 那个听闻了一些传闻的客人继续道:“听闻有一背着书篓的书生,踏上了梅山。” “想要请梅山四贤出世,以梅山四贤的威望与实力号召天下仙修,共谋这四面临敌的天下大计。” “而非守着那一山一河.......” 梅山有四贤坐镇,即便万仙洲被邪秽吞没,也必能从无边的浩劫之中安然无恙。 护下一山一河,于那无上仙修大能而言并非难事。 这也是万仙洲,许多仙门之人的所想...... “然后呢?”同座之人问道。 “然后?”说话的人苦笑了一声,“梅山四贤数千年不踏足世间,怎会因为一人之言而走出梅山?” “至少,梅山有四贤在,那一片山河总能无恙。” “踏出梅山,或许连梅山上下也护不住......更何况如今封仙大战,四贤自身本就游走在刀尖之上。” 同座之人落寞:“梅山四贤拒绝了?” 说话的人点头:“没错,听闻那个登山的书生模样的仙人砸了梅山四贤的山门,怒骂了三日。” “说什么梅山四贤空负仙姿,却无仙意!” 酒铺之中两人议论的话语,让铺子之中其余酒客都听到了传闻,纷纷转头看向醉酒的中年客人。 “这人,就是那位敢砸梅山山门的书生吗?” 看着他醉酒的模样,又纷纷摇头苦笑......那人敢砸梅山山门,想必也是一个很厉害的仙修。 怎会是这样一个酒疯子? 铺子中的众客皆摇了摇头,没再看那酒客。 就连说话之人自己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怎么会将这人看成那个书仙?看来自己也喝多了。 醉酒书生男子像是没听到众人的议论,依旧勾着店家的脖子,摇摇晃晃的痴醉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指向自己的书篓,书篓之中许多书卷。 店家摇头:“不知道。” 醉酒书生嬉笑迷离:“这是圣贤书!教化苍生的圣贤之道。” “乃我半生行于世间的步履。” “可是它却未教会我,如何以酒痴醉这天下人心......” 醉酒书生松开了店家,摇摇晃晃趴在了酒铺的窗前,望着夜里的寒意,疯疯癫癫的出口成诗: “身在文昌心在武,草履沧海谩嗟吁。” “他朝若死凌云志,敢笑仙道无丈夫!” 文意如戈,直指仙路。 那血诗如潮响彻,却迎邪秽来潮的鬼邪声势,踏尘而来。 “邪秽......来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酒铺之中众人看向城外方向,渐渐面色苍白。 醉酒书生丢下银两,跌跌撞撞地背起书篓。 正欲朝着城外的邪秽...而去...... 可正在这时,那邪秽来潮之音,却忽然消耳。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恢弘的鸣锣。 “铛——” 紧接着,便是一声不知何来的更夫打更之语。 “己亥一更,平安无事......” 第763章 书中仙,无贤君 灰蒙一片的夜幕之下,无尽邪秽鬼潮之汹。 这城中的百姓似乎早已在等待着灾劫来临,麻木而不愿或是无法离开,只能等着那大势倾轧而来。 可是,那忽如起来的“平安无事”,却如风吹过。 轻飘飘的在这城中宣告着鬼邪已散...... 人们一一走出了屋舍,仰头望向城外的方向。 只见城外,一尊数十丈身高,巍峨耸立的仙人法相身躯踏过城外的山河,驱散着邪秽。 “己亥一更,平安无事。” 人们呆滞而恍惚的望着那道身影,眼眸之中尽是茫然,又似乎泛起了劫后余生的无边涟漪。 这世道,何来的打更人? 为何那诡异的打更法相,看似如此年少? “他是谁?” 城中街头,人越来越多,皆恍然的看向城外的那道身影。 “是赶来也应敌的人吗?” 城中百姓喜极而泣,纷纷对着那道巨大法相之躯深深一拜! 街头,那正欲冲向城外邪秽的中年书生呆呆的看着那更夫法相。 摇摇晃晃的身躯,陡然挺立。 眸中尽是泪水! 而后,他笑了起来,笑得张狂而至身躯颤抖,疯疯癫癫的模样在这城中街头肆意洋溢。 “哈哈哈哈哈......好啊。” “他朝若死凌云志,谁笑仙道无丈夫?” 若有一日,吾死于吾的凌云壮志之下。 谁敢笑这仙道没有大丈夫? 无人理解醉酒书生那狂笑背后的欣喜若狂,那彷若在麻木的世间找寻到了同道中人的狂喜,欣慰。 在他看来, 那一声‘平安无事’,赫然便是落在前些时日那梅山四贤脸上的巴掌! 梅山四贤不敢下山, 他今日却见一少年更夫,以无可匹敌之态,宣告这夜平安无事。 醉酒书生一身酒意尽散,腾空而起,满身杀伐之气,朝着城外的那道更夫法相冲了过去。 他要去看一看,那是什么人...... 可是刚冲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猛的转头回到了酒铺之中,高呼了一声:“店家,打酒!” 店家也走出了街头,听到醉酒书生的呼唤,匆匆忙跑了回来。 “好!” 他似乎明白了醉酒书生意欲何为...... 店家取出了一坛酒给了醉酒书生,醉酒书生接过酒坛,丢下银子,再次飞向了城外的方向...... ...... 随着青山抹杀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邪秽,显露的更夫法相鸣锣打更。 似抚顺了这夜的浑浊褶皱。 青山茫然地望向身后的法相,眼中之中尽是不解。 那法相宛若天地,古朴而高大。 宛若一尊立于世间的高山....... 这道法相,似乎是秭归渡外的苦海关山,被仙相大阵所唤出守关法相,可是明明这法相因关山大阵而存。 为何,如今又被唤出? “更夫法相?有何意义?”青山呢喃不解。 更夫法相敲锣鸣平安,却并未给青山带来钱财。如青山的预料那般,打更钱似乎并不赚钱...... 只是茫茫然,青山却感到财海之中多出了一些什么。 转头看向了被斩灭的许多邪秽,青山又望向了远处,那邻城方向似有如那玉城一般的漫天火光。 “这些邪秽,似乎是从那个小城而来的。” 花仙子带着两个小家伙落到了青山的身旁,小二立刻拉起了青山的手,“青青,我们要去那边吗?” 青山摇头:“已经迟了。” 他的神识,没有在那个方向感受到了任何生机的存在。 有的,只是无数邪秽。 听到青山这么说,小二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而小锦囊则是苦涩的望着那个方向,似在看着那火光之中的生与死。 沉默间,小锦囊也上前抓住了青山的手。 “会不会还会有邪秽来这里?” “嗯,我们今夜先守在这里吧。”青山点头,“待到明日再继续前行。” 青山也察觉到了,在人世烟火聚集之地,例如这般城池,邪秽只会在夜里来袭。 如他打听到的消息一般,邪秽以人间生灵血肉为食,却似又惧怕人间烟火之气。故而在苦海渊气未覆盖之地,只能在烟火气薄弱的夜里才会来袭。 当吞灭一地后,那一地山河便会化为灵渊。 在灵渊之中,邪秽便不论白日黑夜都能前行...... 故而邪秽之灾的前行,便变得有迹可循......白日烟火浓郁的城池让邪秽惧怕,只能夜里前行屠灭人世烟火,再将被覆灭的城池化为灵渊,从而继续向前。 所以,只要这些城池能渡过夜晚,白日便无需担忧邪秽。 “今夜,恐怕还会有邪秽来袭这个小城。”青山沉声道,“待今夜守住此城后,明日我们朝着邪秽来临的方向而去。” “好。”小二点头,和小锦囊站在了城头上。 把邪秽逼回来路的方向,这身后的小城便能安宁。 只是...... 花仙子望着无边无际的寒夜,苦涩摇头:“这天下何其大,三面来袭的邪秽,凭我们几人,与这大势之下,不过杯水车薪。” 等他们走了,这城便能不惧浩劫吗? 若他们不走,其他的城池是否有人去敲响夜幕之下的鸣锣? 他们,只有四人。 这乱世之下,散不得,也聚不成。 “公子,我们该怎么做?” 她想不到任何办法,哪怕青山拥有不死之躯,可毕竟人力有穷时。 他们几人又能如何? 青山遥望苍茫寒夜,沉默了很久才道:“我相信,这天地间绝非只有我们能看清这世道的荒诞。” “总会有人,与平阳褶月师姐一般,愿与我们一同相谋天下大计。” “若人心的善意不堪这世道浑浊,那我......也能做这仙道的帝王!” “以铁血手段要天下仙修臣服,共抗着大势倾轧。” 便如曾经的浅苏一般,力压青州万千仙门,以无上强硬的姿态,号令青州千宗,一同外出无归崖! 青山的不死之躯,已然有了些许如此浩然之气! 那位醉酒书生此刻抱着酒壶临近,恰好听到了青山那带着蓬勃野心的话语。 他也看到了青山那数十丈的更夫法相。 他疯癫般笑了起来,摇摇晃晃的笑道: “好好好!” 青山转头看去,神色平静。 他早就感知到了,这城中有一位......仙人! 文道之仙! 只见那酒醉书生满身酒气,却似带着无边的洒脱之气,踏空而来降临到了青山的面前,深深凝望着青山良久,而后真挚灼灼开口: “这天下人人皆醉,却有公子清醒欲成仙道帝王。我辈圣贤读书人,于这世道毕生难求一贤主。” “此夜逢君,实乃快哉!” 第764章 书生求,万山走 “这位公子,喝一杯否?” 醉酒书生摇摇晃晃的抓着酒坛,轻举而起,对着青山几人问道。 明明他才是一个仙人,却毫无仙人超然之态。对只有痴境修为的青山,彷若视为同辈之人。 见到忽然出现的人,两个小家伙都有些戒备。 花仙子的传音在青山的耳中响起:“公子,此人的修为很古怪,似乎只有炼虚修为,但是我感到了对方气息十分磅礴。” “要小心!” 青山想了想,还是从醉酒书生的手中接过了酒坛,仰头喝了一口,又将酒坛递了回去。 “多谢。” 醉酒书生似开心不已,抱着酒坛自顾自坐到了城垛之上,遥望着苍茫夜色,似忽然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开口道:“我以为,不会有人来的。” “就连梅山四贤那般在世人眼中被称为圣贤存在都不愿意下山,任这世间波澜四起。” “却没想到,能有幸见君。” 梅山四贤? “前辈就是登上梅山那位疯子书生?”青山似想起来了什么,来到这万仙洲后的这几日,他也听闻了前几日的那些传闻。 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上了梅山,欲求梅山四贤出山。 “疯子?”醉酒书生仰头喝了一口酒,苦笑了一声:“或许吧。” “可我......又何止去了梅山.......” 青山一怔,看了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一眼。 花仙子点头,带着两个小家伙站在一旁,打坐调息起来。 青山回过头,与醉酒书生一般,也坐到了城垛之上,与其一同遥望着茫茫寒夜。 “前辈还去了哪里?” 醉酒书生很认真的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我去过平江渡、望月楼、千山湖、御风阁。” “啊......有些记不清了,似乎万仙洲那些顶尖宗门,我......都有一一拜访过!” “请他们下山,护世。” “结果如何?”青山问。 醉酒书生满眼的失望,摇头道:“他们皆说,封仙之战下,他们自身皆走在刀剑之上。他们能做的,只有护住自己所在的一片山河。” 青山开口:“似乎也不错?” “不错?”醉酒书生回眸,摇摇晃晃:“何来的不错。” “我又岂能看不出,他们所想,只不过也是欲在封仙大战之下,能得以飞升得道。” “这世间,他们何曾正眼看过?” 醉酒书生又提着酒缸仰头喝了一口,酒水洒出,湿了衣襟。 “我情他们,他们不愿。” “我甚至跪地求他们,求他们看一眼这红尘之祸,可他们依旧不愿。” 青山恍然的望向醉酒书生,良久开口: “先生,何至于此?” 醉酒先生红着双眼,苦涩一笑:“不至于此,可我又能如何?我不过一介读书人,有幸能以书入道,悟这天地修行道法。” “此身修为,不为悟那天道本相,只是见不得这天下乱至于此,想要做一些什么罢了。” “可我势单力薄,又能做得了什么?” “护得了一城,护得了一地,却护不住这天下。” “识得了圣书,识得了贤理,却识不了这仙修人心.......我只能如此,欲找寻到一些愿低眸看一人人间的同道。” 说着,醉酒书生又举坛狠狠地喝了一口。 “我如同一个空有抱负,却寻不到世理法度的无用之人。” “圣贤书,救不了这天下!” 沉默, 无边的沉默。 青山望着面前的书生,肃然起敬。 圣贤书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一生只可跪天地君亲师。可这位先生,居然在登临那些仙门时,曾跪地求那些仙人下山。 “为何要如此?”青山问。 醉酒书生沉默良久:“我生于人世朝堂,自人间红尘而来。” “此身走不脱俗世之理,也见不得这天下纷乱。” “自我悟道之后,我也一直隐藏着仙修的身份。一边修行,一边藏在俗世的一个朝堂之中,辅佐着一位君主。” “那是一位极好的君主,是我从小看着长大,只可惜生无灵骨。” “即便我有意引导,他也无法修炼......” “当邪秽来袭时,他为了护佑子民,唤我去请国中的各个仙门的仙人出山,救他的万千百姓。” “在我离开后,他自己也去了另一些仙门。” “只是可笑,他在一群争夺封仙之位的仙修大战之中,受到了波及,而后重伤。” “当我回去见到他时,他已然濒死。” “他求我,一定一定要找到愿意出山的仙人救他的子民......却不知我便是他口中的仙人。” “也不知,仙人亦有力所不及之刻......” “我遵从他的遗令,蹦波于众仙门之间。拜山求仙,意图找到一些愿意救这世间的仙门。” “只是在我拜个仙山之门时,那个弱小的俗世国家.......” 醉酒书生就说到了这里,可青山已然能想到了后来的事情。 邪秽汹涌,一个俗世的小国,想必在邪秽来袭之时,轻而易举的便被覆灭了。 这是一个仙人,却似乎并无仙意。 一生都藏在俗世的小国朝堂之中,若非天下大乱,或许他都不会展露自己的仙人之力。 青山陷入了沉默,眼眸之中尽是悲悯。 沉默间, 醉酒书生转头看向青山: “君又因何而来?” 青山想了想,却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只是看到了秭归渡的关山,从一位虚张声势了万载而守着大道的前辈手中,借过了一柄剑。” “他以残躯救我,我便想延续他撑了万载的‘虚张声势’!” 醉酒书生一怔,呆然的望着青山,问道:“玉镜洲,秭归渡之变?” 青山点头。 醉酒书生恍然许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你是那位引得七仙降临秭归渡,而救下了秭归渡的那位少年?” 青山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关山的事情太大,对方有听闻也正常。 可下一刻,青山却猛的看向对方。 只听醉酒书生又问:“所以你是玄祖弟子,褶月仙的师弟?大道之尾青州洞天的.......洞天之主,青山?” 青山双目一闪,看着醉酒书生。 “你怎知这些?” 第765章 闻人书,莫相逢 秭归渡当时的情况太乱,许多事情必然会被许多人知晓。 例如有七仙降临关山,例如十二尊巨灵神横跨山河踏入秭归渡,将无数的邪秽挡在了秭归渡的关山之外。 可是,知道青山为青州洞主,更是知道平阳褶月是青山师姐的,也就区区几人而已。 这醉酒书仙是怎么知道的? 一旁的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也疑惑的转头看了过来。 看到青山瞬间的戒备之色,醉酒书生立刻道:“君莫急,我之所以知晓,是因为我不久前也曾去过天玄山。” 天玄山?青山皱眉。 看出青山的困惑,醉酒书生立刻解释道:“就是褶月仙的山门,也是曾经玄祖的山门。” 青山一怔:“先生见到我师姐了?” 醉酒书生摇头:“没有见到!” “我拜群仙山之门时,也去了天玄山,欲求褶月仙出山。却没想到她不知去向,而后我听闻她从玉镜洲关山离开。” “想来,她或许也到了万仙洲。” “说来可笑,这大道居然只有女子守护......” 青山不解,“那先生怎知我的身份?” 醉酒书生也是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沉吟了一番道:“但是我见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极为古怪的女子。” “她似乎知晓一切一般,即知晓我的过去,也似乎知道我为何而去往天玄山。” “甚至似乎早已知晓我会去往天玄山。” “便在天玄山上等着我。” 醉酒书生说起那个古怪的女子时,似乎神情极为困惑:“就是她跟我说了君的事情。” “似乎,她还知道我早就会遇到君一般。” “有一种料事如神的神奇......” 按照醉酒书生的描述,青山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个身影。 闻人静! 料事如神......青山已经几次见到闻人静的这种古怪能力。 妖魔海外的初见是第一次,那时的她,似乎就早早的等在妖魔海外。与她讲述了另一片天地的覆灭。 第二次是在仙曲洞天,她也似乎早就料到青山会去往仙曲洞天,故而给了乐乐两枚铜钱,在过往之中要自己救仙曲众生。 第三次是在青山断魂,她早就等在那个小村庄里。等到青山到了那个村庄,见到了在村庄里如凡人一般生活的她。而后才有了彼岸之行! 这是第四次! 她似乎还是算到了青山会遇到这个醉酒书生! 如今听到醉酒书生的话语,青山就想到了闻人静......也只会是她。 “她有说什么吗?”青山迫切的问道。 醉酒书生点头:“她与我说了我必定会遇到一个名为青山之人,说了君的身世,甚至说了你在苦海关山接剑。” “对了!”醉酒书生摇摇晃晃,从袖中摸出了一个东西:“她还给了我一个东西,我也看不懂是什么,她说你看了就明白。” 青山一看那东西,立刻接了过来。 传音灵玉! 当初与闻人静分别之时,那时的他手中还没有圣贤的传讯玉盘。他便按照彼岸的学识,凝刻出了两个传音灵玉。 其中一个给了闻人静。 说是当他遇到危险的时候,用灵玉向闻人静呼救。 只不过那时的两个灵玉受限于青山的修为,故而只能千里传讯,实际上也没什么用。 而今见到了这传音灵玉,青山就确定醉酒书生口中的古怪女子,就是闻人静。 青山仔细的看了一眼灵玉,以修为驱动之后。 果然在上面看到了一些话。 闻人静借醉酒书生传递给青山的书信: ...... 亲爱的山: 好久不见,有想我吗? 反正我是想你得很啊,只不过很抱歉,我无法亲自来见你,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只能如此给你传话。 如果你看到这书信,说明我又算准了你的前进之路。 惊讶吗? 我似乎一直能算准你出现在何处,会与何人相见,会走向哪里,并且在前路之上给你留下一些东西。 不用惊讶,我混仙道这些年,总是会有一些手段的。 不过也很可惜,你还是没有走出我的推算......我算到的你的去路成为现实,说明被我算到的这世界的前路......也终将会成为现实。 真是遗憾...... 当你哪一次没有走在我推算的路上,或许这世间才有希望....... 你一定疑惑极了!但是暂时还不用想这其中的缘由,也不用思索为我的推算之中这世界究竟会走向什么境地。 我相信,你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愿那一天,不会太远....... 好了好了,闲话先说到这里,该说正事了。 我猜你现在一定十分迷茫,你赶到了万仙洲,想要用自己的不死之躯为这世间做一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对吗? 或许,你还想要自己踏入那守卫大道的大战之中。 可是你孤身一人,即便你身旁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和两个小家伙,但是也同样不知道该如何杀入这无边无际的大战之中。 或者如何影响大势推进? 这天下太大,而你太小.......纵使你踏入地仙之境,也无济于事。 这是天下大战,非一人一物能改战局! 我猜对了是吗? 请相信我,你踏入守卫天下的大战没有任何意义! 任你能翻天覆地,也无法影响大势滚滚而来的丝毫改变,我们都只是大势之下的一点浪花而已。 以个体之身卷入历史的洪流,是十分傻的选择。 或许,你可以试着做出一些改变,不要去台前,试着走入幕后,以其他的手段来改变这天下的格局。 许多时候,部分的牺牲是免不了的! 那个书生做不到的事情,或许你能做到呢?毕竟你与他不同,你的手里......握着真相! 嘻嘻,我还是知道你手里有什么底牌哦。 好了,我要继续前行了。 我似乎找到我们故乡的仇人了,我想要去会一会他们......好奇怪,我似乎已经会过他们了。 是在我的推算之中吗? 唉......推算多了似乎就有些分不清推算和现实了。 我们终能相逢,我会在前路等你。 可是,我真的不想你继续走在我的推算之中。虽然很想再见到你,但最好还是别见了。 你的这个破手机,一点都不好用。 还给你,等你下次有更好的发明,再给我一个新的吧...... 愿你能走出这段朦胧的岁月吧。 ——你故乡人,闻人静。 第766章 千字书,无尽迷 闻人静的一封书信宛若石破天惊的波澜,在青山的脑海之中掀起了无边的浪潮。 千字书,却蕴含了一个个重磅信息。 青山紧握着灵玉,神情无比凝重。 首先,闻人静似乎能推算岁月进程,那是她几次三番展现的实力。 即算到了醉酒书生会去往天玄山,也推算到了他会遇到青山,甚至推算到了青山会来到这里见到这千字书。 可是她却说,很遗憾又推算到了青山的前进之路。 推算准了青山的前路,则证明她也推算准了这天地的前路......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青山无法想象,可是从她不希望青山在后路见到她,则证明她见到的将来......必然不会太好! 其次,她也算到了青山眼下的困局。 这是一片绵延无边无际的山河的倾世之战,青山分身乏术,他能守得了一城一山,却守不住整个大道。 三面临敌的万仙洲,纵使他拥有不死之躯,也无济于事。 可是守住一城一山,与那独守梅山的梅山四贤又有什么区别呢? 闻人静算到了青山眼下的迷茫。 似乎她早已见到了这一切,更见到了青山以身闯入这守世大战的微薄作用。 以此书为警示! 不过,她并未空口白话,而是将醉酒书生这一已然有过实行‘办法’推到了他的面前,作为指引。 而醉酒书生行走于万千仙门求那些仙人出手的经历虽失败了,可是闻人静却说醉酒书生虽然失败,可他青山未必会失败,因为他的手中有一张底牌。 最后,闻人静告知了青山自己的去向。 她说,她似乎找到了那片世间的仇人......她要去会一会那些人。 那些人是谁? 身在何处? 闻人静又去了哪里? 这些,都成了这封千字书之中无比诡谲的传达之语。 “你去了哪里?” 青山望着灵玉,面色低沉而担忧。 似乎,那个闻人静口中的未来,让闻人静自身也感到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会一会那些人的前路......似乎也早在闻人静的眼中有了定数。 “你所说的,我手中的真相......又是什么?” 青山有意想要运转天道之力,却仿佛在那千字书中感觉到了闻人静话语的厚重,让他不敢查探。 而这千字书,却似要青山接下来做他本来准备相背离之事。 原本青山准备踏入这浩劫之战。 可是闻人静的书信,却要青山不要以身踏入这浩劫之战,因为个体的修为再高也在这一场浩劫之中并无任何意义。 部分的牺牲,是免不了的。 优柔寡断,只会带来更大的牺牲...... “我该怎么做?”青山呢喃之中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不明所以的望着青山。 他们不知道闻人静的存在,更不知道闻人静的千字书,给了青山怎么样的难以抉择。 花仙子只是静静的望着青山。 她相信,青山总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寒夜如霜,吹动了青山耳畔的两鬓斑白。 看着书信的口吻与这传音灵玉,青山确定对方是闻人静无异。对于那个神秘而超然的存在,青山一直抱有莫名的信任。 醉酒书生望着青山的神情,苦笑了一声:“看来那个神奇的女子,什么都算到了。” “她说,吾若欲救这天下,可追随于君。” 醉酒书生对于闻人静的神秘莫测,已然信服。从闻人静几次三番在他面前所展现的先机预料,都让他不得不信服。 而那些话语的铺垫,也是为了最终这句话: 追随青山! 青山望向醉酒书生,只觉得十分荒诞。 一个仙人之境的前辈,追随自己这个只有痴境修为的后辈? 可是这一刻却显得如此合理。 因为,闻人静在醉酒书生的面前展露出的先机之力,早已将一切都铺垫好了。 以此为青山安排了这一大助力! 沉默间, 青山回头看向了茫茫寒夜,轻轻闭上了双眼。 “铛——铛——” 立于虚空夜幕之下的更夫法相,再次敲响了两声恢弘的鸣锣。 “己亥二更,闭门闭窗,防鬼防邪。” 青山一颤,睁开双眼看向了花仙子三人,终于开口道:“我们先不去迎战邪秽了。” 花仙子点头:“好。” 小二和小锦囊却不解:“为何?” 青山沉沉道:“单凭我们,救不了这天下浩劫。任凭我们有再高的修为,也无法在这浩劫之中起到多少作用。” “如此,不如去做些别的事情。” 两个小家伙呆了呆,而后用力的点头。 “那我们去做什么?”小二顿了顿,又问道。 小锦囊则是看向了身后的这一片小城:“那这个小城怎么办?我们走了,他们会怎么样?” 似乎,世事总是这般两难。 青山若留在这小城,则大势终将滚滚而来,他顾得了这一小城却顾不得更多。 他若要去顾及更多,则护不住这小城。 可是与这小城一般的,还有千千万万个小城....... 青山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巨大法相,试着抬起一只手,指向那更夫法相,手中金光闪耀。 刹那间,巨大法相像是能自主行动了一般。 青山用过许多次的分魂之术! “你守在这里,护着小城平安。”青山望着更夫法相道。 更夫法相低眸望向青山,点头。 青山又看向了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我先让更夫法相守在这里,你们回青州一趟,让十二尊巨灵神来万仙洲吧。” “等你们叫来了巨灵神,命其中一尊巨灵神代替我的法相守在这里,其余巨灵神踏入浩劫之战。” “而我的法相会按我们原本的打算,代替我去这如长夜的乱世之中迎战。” 如今有了更夫法相,青山便可以即按照当初的决定踏入大战。 哪怕是微乎其微的作用,也好。 而他自己,则有更重要的事情....... “等你们叫来了巨灵神,再去找我!”青山望向小二道。 有小二在,自己在哪他们都能找到自己。 小锦囊问道:“那老爷呢?” 青山转头看向了醉酒书生,沉吟了片刻终于问道: “先生...” “可愿陪我再上一趟那些仙宗?” 第767章 拜山门,求仙眸 闻人静的信,终究给了青山方向。 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呆滞的望着青山,陡然明白了青山想要去做什么。 他想要去登临那些固守一方的仙门! 是求那些仙神下山? 可是,醉酒书生不是已经试过了吗?没有一个仙神愿意下山。 小二知道,青山一直对所谓的仙神没什么好感。 更何况如今,青山又见过他们固守一方的顽固。青山登那些仙山之门,恐怕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青青,那些可都是仙神啊!” 小二担忧,青山会在被拒时,与那些仙神起冲突。 青山沉声道:“你知道的,我如今无惧任何仙神。” 他天地之躯不可撼动,即便遇到再大的危机,也死不了,甚至可能都不会受伤。 即便打不过,也不会有恙。 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去那些仙门了。 小二深深的望着青山,良久点了点头:“好。” 花仙子道:“我先带两个小家伙回青州令巨灵神前来,等我们回来再去找公子。” “公子一切小心。” 青山点头。 花仙子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带着两个小家伙,运转起了买路符,片刻消失在了原地。 青山又回头看向了醉酒书生,等着醉酒书生的回应。 醉酒书生沉吟了一番,举起了手中的酒坛,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将酒坛摔碎在了城头之上。 “吾辈圣贤读书人,只求天下太平。” “君有此心,付东青便陪君走一趟。哪怕要吾再次跪下求那些人,只要他们愿意出山,东青又有何不可?” 青山笑了起来,“那就有劳先生带路了。” 对这个为了天下,愿意屈身相求那些仙门之人的先生,青山只有敬佩。 付东青对着青山一拜,“东青愿追随于君。” 不为面前少年究竟有何本事,也不为面前这人身份何等尊贵。只为闻人静所说的......若想救这天下! 凉风吹徐,这茫茫寒夜之上,两人相立。 “只是......”付东青望向遥远的夜幕,想了想沉声道:“我已然求过他们,他们不愿。那些人太过顽固不化,一心只有仙道之求。” “君欲前往,可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恐怕,如今连那些人的面都见不到了。” 付东青终究是一个文人,说的话语还是比较委婉的,不过青山也能明白他话语之中的意思。 付东青怎么都是一个仙,他都无法求那些仙神出山。 青山凭什么? 青山在闻人静的话语之中知道自己的手中有所谓的真相,可青山自己都不知道闻人静所说的真相是什么。 去拜那些仙宗山门,凭什么让他们出山。 不过既然闻人静这么说了,那到时候或许便会明白自己手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总要试试。”青山道。 付东青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也罢。” “便与君再走一趟!” “此地距离梅山不远,或许我们可以先去一趟梅山。” 青山点头:“就先去梅山。” 说着,青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更夫法相。法相身姿魁梧,恢弘而浩然,立于夜幕宛若仙神。 法相点头,他会先守住这一小城。 “走吧。”青山望向万仙洲的夜幕深处。 ......师姐,待青山找来更多的人,再来助你执剑护着天下! “好!”付东青背着书篓,为青山引路。 当青山和付东青离开了这小城之后,那尊更夫法相依旧立于城外,望着无边夜幕下的黑暗,神情淡漠。 又有邪秽来袭...... 更夫法相起身,踏着山河,再次夷灭了来袭的邪秽。 “铛——铛——铛——” “己亥三更,平安无事!” 那小城之中的百姓,望着城外那一尊如同欲撕碎夜幕的巨大法相更夫,神情渐渐平复。 那一声声平安无事,似这世间最让人心静之语。 ...... 一片连绵梅花盛开的群山之上,初生的日霞在那梅花盛放的露水上映着浮光。 高耸而层峦叠嶂的群山,于那云雾之中如圣贤矗立。 那连片的梅山群峦之下,赶了一夜路的青山与付东青终于来到了山门之外。 只是青山疑惑的望着那稀碎而残破的山门,顿时皱起了眉头:“这就是梅山的山门吗?” 付东青站在青山的身后,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梅山。” 青山指着那一片狼藉的山门,不解的问道:“为何山门如此残破,难道邪秽已经攻到了这里?” 青山面前那巍峨浩然的梅山群山实在神秘,可是这山门却仿佛被巨灵神犁过一般狼藉不堪。 可是奇怪的是,青山并未感到任何邪秽的气息。 付东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不是邪秽干的,是吾干的!” 青山疑惑的看向了付东青。 付东青深吸了一口气:“君也知道......前些时日吾来求梅山四贤出山,哪怕跪地求他们,他们也视若无睹。” “吾气不过,在梅山的山门前大骂了他们三日。” “最后走的时候,踹翻了他们的山门。” 青山呆滞,实在难以想象读圣贤书的文仙付东青,居然当时被逼成了这般模样。 青山回头望着残破的山门,幽幽问了一句:“解气吗?” “不够解气!”付东青闷声闷气:“君要试试吗?” 青山摇头:“我干不来这种事。” 付东青有些失望,“好吧。” 青山迈步,走向残破的山门,却忽然皱起了眉头,只见他的面前浮现出了一道无比磅礴的结界。 “护宗大阵?” 青山蹙眉:“他们居然开启了护宗大阵?” 付东青也皱起了眉头:“因为吾踹翻了他们的山门?那四个老东西怕吾再来,就开启了护宗大阵?” 青山古怪的看了一眼付东青,梅山四贤居然奈何不了他? 踹破山门,只是让梅山四贤,开启了护山大阵? “君,这下怎么办?”付东青愁容满面,“梅山的大阵,恐怕凭我们走不进去。” 青山四下张望了一番,在梅山的山门前,连个人都看不到。 就连通报之人也没有! 青山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先生先拜山门吧。” 付东青点了点头,原本温文尔雅的气质陡然消失,冲天而起,立于梅山山门外的虚空之上,对着梅山之内大吼一声: “梅山四懦夫,爷又来了。” “赶紧打开山门让吾进去!吾君上随吾同行,还不立马接见?” 青山呆滞的看向付东青。 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付东青......真的是以圣贤书悟道的文仙?怎么看着不像啊? 读书人发疯的样子,实在令青山心疼...... 第768章 山门闭,无踪疾 文仙付东青没有看到下方青山的反应,依旧立于梅山山门外的虚空之上,对着连横成澜的梅山群峰叫阵。 “天下大势倾覆,你们枉顾大道之岌,困守一方。” “何敢以四贤自处?” 文仙付东青横眉冷对群山,喋喋不休的怒骂:“而今吾君上前来有要是相商,还不打开山门?” 梅山一片寂静,对付东青的‘拜山’毫无反应。 只是那护山大阵似更厚重了一些...... 付东青见状大怒,话语愈发的不留情了起来: “众说梅山有四贤,如松似木尽苍玄。 吾见梅山无人面,怕是梅山皆妇孺!” 付东青的拜山,气势实在太过浩大,引得梅山四周的许多人都听到了这文质彬彬的拜山。 有人腾空而起,望着梅山山门的方向。 “那是文仙付东青,他又来拜梅山山门了?” “似乎比上次骂得要文雅不少!”有人麻木的叹了口气。 也有人苦笑:“这还文雅呢?” “要知道,他上次到梅山,来的时候文质彬彬,只不过走的时候才叫骂了三日。” “今日他可是刚来拜山门,就已经这么骂了。” “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会骂成什么样?” 不过也有人疑惑:“他上次就没有成功,这次为何又来?” “他这次有了什么其他的底气?” 周遭的许多议论声中,不乏守梅山庇护的仙修,“不过话说梅山四贤的脾气也是真的好,上次叫骂也没怎么地,就只是开起了护山大阵。” “这次他这么叫骂,也没反应,只是加深了大阵的运行。” 也有人期待的望着付东青,恍惚问道:“你们说,他这次能成功吗?” “你期待他成功吗?”有人反问。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或许这般固守一地并不对......” “若是梅山四贤愿意出山,或许会引得许多其他的仙山宗门一同出世。” “那样的话,或许这天下还有救......” 作为这世间巅峰修为的梅山四贤若出世,必有引起一些仙门的追随。 “咦?” 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文仙前辈后面的那个少年人是谁?” “文仙前辈口中的君上?” 各种议论声在梅山的四周细不可闻。 而文仙付东青则依旧在‘拜山’,至少在他看来,自己这确实是拜山。 拜山嘛,有文拜和武拜。 自己这算是十分给脸的文拜了...... 只是在付东青的叫骂之中,那梅山却巍然不动,寂静无声中,毫无丝毫回应。 等了许久,青山望着梅山深处,神情渐渐淡漠了下来。 许久之后,青山对着付东青喊了一声:“先生下来吧。” 付东青立刻停下,落向青山的身旁。 只是还没落地,就只见青山抬起一脚,直接踢在了梅山的护山大阵上! “轰——” 青山一脚,竟让梅山的护山大阵发出了一阵轰鸣,连同这整片梅山群峦皆颤了颤。 痴境一脚,却宛若山河之力。 付东青回到了青山的身旁,呆滞的看向青山:“君不是说,干不来这种事情吗?” 青山漠然道:“事有缓急,义不容辞。” 付东青僵了片刻,点头没再说什么。 青山也没继续踹大阵,只是继续等了起来。这一脚必定能让梅山之内的人察觉,如此便算是传达了青山拜山门的意思。 梅山山门之外,两人等着。 只是等了许久之后,依旧毫无反应,也没有人前来迎接。 梅山四贤的这意思也十分明显了。 青山笑了起来,笑容渐冷。他没想到来拜山门,就连对方的面也见不到。 果然是四位无上的强者。 自己这个痴境修为的小修士,要见这种圣人,难如登天。 对方的意思似乎是,青山连见他们的资格都没有。前几日前来的文仙付东青至少是个仙。 他算什么? 青山没有后辈的觉悟,可他们有身为仙神的超然。 “原来如此。” 青山望着梅山深处,双眼之中闪过一道金光,让他的气息刹那间变得十分冰冷。 天道之力下,他看到了梅山深处的因果。 “你们看出了我前来的所谋,也看出了我肉身的不凡,你们奈何不了我。也你们也知道我奈何不了你们,故而如此拒我于门外。” 文仙付东青皱眉道:“君,怎么办?” 他解释道:“这梅山的护山大阵是有梅山四贤的自身修为所凝,除非我们能打得过梅山四贤,否则便连门都进不去。” 青山自然打不破这梅山的护山大阵,不然梅山四贤也妄为大成仙修了。 青山有些酸涩,望着梅山的大阵,似乎十分的失望:“实则是因为我们没有与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本。” “是我高估自己了......” 青山有一个好习惯,喜欢自省。 当他此番自省后,也终于明白了过来。自己这般前来,确实有些自视不凡了。实则他离开青州,没有诸仙的撑腰,也不过是个普通仙修罢了。 一路走来,自己一直站的很高。 因为跟闻人静、青仙,还有小姨师尊师伯等人交往密切,让他忘了仙人高高在上的姿态。 让他以为,自己有资格和超然的仙神相对而言。 梅山的拒而不见,算是狠狠地打了他一直以来立于众仙之间姿态的一个很重的巴掌。 似要以此消磨青山的傲骨! 纵使青山肉身无敌,却终究只有痴境修为。 痴境修为,连大阵都打不破。 青山沉默良久,神色渐渐疯狂,似积蓄着一些超然的怒意:“既然如此。” “那就等财爷先找一些资本,再来拜梅山之门吧。” 青山转身,对着文仙付东青开口:“我们走。” 付东青问:“去哪?不拜山门了吗?” 青山道:“如此下去,我们也见不到。” “不如先去找到能与他们等价相谈资格,带着足够的底气一起来拜山门!”青山双目的天地远处。 “先生可知,玉城怎么走?” 玉城? 付东青猛的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青山的想法:“君想去做什么?” 青山道:“我要请神!” 青山也没有把握能与那两尊不可斜视的存在说道理,但是总要去试试。 路就在那里,不试试怎么行? 第769章 玉城犹,阴神在 苍茫世间,日升日落。 似这天地起起落落而看不透的人心一般。有人得修为于天地,高于众生,却只愿看着天地浮沉。 却有人撑着一个维系了万载的谎言,欲守着那个并不好的天下。 时代越往后,人情便似越冷漠。 修为越高,便也越淡然...... 那些坐拥人间得天独厚的气运,拥有人间大半灵力所凝聚而成的修为,却只愿仰头看向封仙之路。 人间的哀嚎,从来都听不到...... 只是在这样的世间,却有上古遗留下来的阴神,望着悲离的人间,潸然落泪。 在那片早已被覆灭的玉城,两尊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 他们满身诡异之气,立于这灰蒙的夜色之中,望着人世间四处升起的熊熊烈火,却只能无力的嘶吼。 再次见到两尊阴神的青山,神色不由有些恍惚。 许久不见,那两尊阴神似乎又恢复了许多实力。让青山感觉到了与以往绝无法同日而语的骇人气息...... 回想曾经,要是这两尊牛头马面有如今的实力。 那当初的五位仙神绝无活路...... 远远看去,那两尊高大的牛头马面立于夜幕之中,如同生来就为了克制鬼邪一般。 他们立在夜幕下,将万里邪秽震慑于苦海之中! 只是看了那两尊牛头马面一眼,文仙付东青便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恐惧。 “君,你所说的底气,不会就是它们吧?” 付东青僵硬的对着青山问道。 青山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看看。” 青山也有些发怵,脑海之中尽是曾经面临那两尊牛头马面时的恐怖。 那时的牛头马面刚出世,实力像是被封印了一般。 而今牛头马面的气息......如同九幽浮世。 青山朝前走去,却被付东青拉住了。付东青望着青山苦笑了一声:“君别开玩笑了。” “这两尊阴神的气息,恐怕君还没靠近,就被其磨灭了。” “他们是这世间无敌的存在,却似乎并无神智。” 青山点了点头:“正因为他们无敌,所以我才想求见他们。” “至于没有神智......”青山摇头。 他在那玉城男子的往昔之中见到,牛头马面望着生机灭绝的玉城而落泪。 那般悲悯的泪光,怎会是没有神智的存在。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青山拍了拍文仙付东青,而后转身继续朝着远处夜幕下的两尊牛头马面而走。 那两尊牛头马面,气息似引得周遭的天地战栗。 青山只是靠近了一些,便感受到了那种凛人的阴气,彷如正靠近两尊不可知之物。 不知为何,青山总觉得,这牛头马面与之前自己在龙泉镇遇到的牛头马面有某种联系。 只可惜,龙泉镇的牛头马面,在百旦池碎了。 面临百旦仙神像的时候,前一刻带着‘能赢’的气势,下一刻就碎了满地,把青山丢在了百旦仙神像的包围之中。 而今再见牛头马面,青山也不知自己心中是何感想。 青山不断的靠近,那种无边的寒意让他只感觉无比的颤栗,可是他只能不断的靠近。 云丝雾梦裙散发出了一道暖意,裹着青山身心。 “我是不是疯了?” 青山低头望着云丝雾梦裙苦笑了一声问道。 “是!”云丝雾梦裙回应。 “如此去找曾经差一点要了你性命的两尊阴神,不是傻就是疯。” 青山点头,继续朝着两尊牛头马面而去。 “是啊,正常人谁会主动送到这两尊牛头马面的面前,说不定一个照面,他们就钩了我的魂魄。” 魂魄,是青山唯一的弱点。 可他如今却要以自己的弱点去直面两尊牛头马面。 青山的魂魄,实在弱不禁风...... 毕竟是阴神,谁也说不好青山走到他们面前,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云丝雾梦裙笑了笑:“所以你这样的傻子,才需要我为你遮风挡雨。” 这些年来,青山变了好多好多。 可是未变的事,青山依旧还是那个陵渊之中,想要找到更美好景色的少年。 这天下的样子,不是他喜欢的模样。 他便为此而蹦波不停....... 青山怔了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依旧继续朝着两尊牛头马面而去。 等靠近了一些,青山才看到了两尊身高十数丈的牛头马面居然坐在那玉城的城头上。只不过却是双足置于城外的地上,将巨大的城头当成了椅子一般坐着。 看着苍茫世间...... 青山还看到了,那马面的手中,似乎有一柄柴刀。 是那个小女孩的柴刀...... 青山小心谨慎的不断靠近,越靠近越感到来自神魂的战栗,感到仿佛来自九幽之地的压迫。 只不过任凭青山靠近,那两尊牛头马面却并未有任何举动。 这让青山稍许放心了些许。 不过靠近牛头马面的动作,还是十分谨慎。 终于,当青山靠近那玉城之后,牛头马面似有所感,齐齐转头看向了青山。 青山猛的一僵,遥望着两尊牛头马面。 如曾经一般,牛头马面的压迫感十分强烈,哪怕如今拥有天地之躯的青山,也不由感到恐怖。 牛头马面望着青山,似乎微微愣了愣。 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像是对敢于靠近他们的少年,有一些熟悉...... 很快,他们想起来了。 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不知青山为何而来。 只不过却又转头继续看向苦海方向,像是没有兴致再理会青山的到来。 沉默之中,见到牛头马面没有反应,青山再次松了一口气。 他似乎也发觉,牛头马面懒得理他。 于是,青山索性壮着胆子腾空而起,直直的朝着牛头马面而去,果然牛头马面依旧没有反应。 只是哀伤的望着苦海望向...... 青山飞上城头,挤进了牛头马面落座的城头之间,与牛头马面一般坐在了城头上。 双脚腾空,与牛头马面一起望向苦海方向。 两尊阴神与青山同座,那数十丈身躯衬得青山宛若两个大人之间的一个婴儿一般。 牛头马面,依旧没有理会青山。 沉默许久,青山终于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 “守着苦海沿岸,救不了这世间。” 牛头马面双目爆发寒光,冷冷低头看向他们之间的青山。 轰! 阴神凝视,夜幕翻涌! 第770章 青山白,救世因 轰! 随着青山一语,牛头马面看向青山。青山瞬间感受到了无穷冰冷的寒意,如同天地倾覆一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青山不知道两尊牛头马面会不会说话,不过这个时候至少证明了他们能听懂人话。 并且拥有远超他预期的神智! 果然,会落泪的阴神绝不会是没有神智的存在。 只不过青山的话语,如同在质疑两尊阴神的抉择,引得两尊阴神大怒。 青山望着两尊阴神,想了想将云丝雾梦裙褪了下来。 将其收入了财海。 他即将说的话,可能会更触怒两位阴神。他是不死之躯,可云丝雾梦裙不是。 还是将云丝雾梦裙先藏起来比较好...... 收起云丝雾梦裙后,青山像是豁出去了,也不怕两尊无上的阴神动怒,继续道:“难道不是吗?” “两位前辈坐在这里,拥有着世间无上实力,可是也只能震慑这万里苦海,叫邪秽不敢在这万里山河之中登上大道。” “可是,大道之广,何止千千万万个万里?” “用不了多久,两位前辈就会发现,这万里无邪秽来袭,可是身后依然尽是苦海......” 青山语气渐沉:“到最后,也只是如而今这玉城一般。” “守着的.......不过是一座枯坟罢了。” 如他的预料一般,两尊阴神听完了他的话语,立刻动了真怒。 彷若青山触及了他们薄弱之点。 “轰隆隆——” 无尽的夜幕倾斜,裹挟阴神的杀伐之力,落在了青山的身上。 只不过也不知是青山的肉身无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青山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也没有收到丝毫的伤害。 远处看着这边的文仙付东青望着天地倾斜一般的恢弘巨相,心惊胆颤的张开了嘴。 “君上君上,千万别乱说话啊。” 我肉身的果然不可撼动吗.......青山低着头,发现自己居然在两尊阴神大怒之下无恙。 既然肉身不死,他就更不害怕了。 青山摆了摆手,继续道:“两位前辈也不用动怒,你们似乎杀不死我。就像那个梅山四贤一样,知道奈何不了我,所以只能闭门不见。” 青山说起自己的状态,忽然怔了怔。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狗皮膏药,黏人不伤人。扯不动,也撕不破。 也像一个扛着无敌硬壳的王八,游离在各种刀剑之中。 死不了,也伤不了人,只能恶心人...... 呸!我为何要这样想自己.......青山对自己忽然的心神游离感到莫名奇妙,强行收起了胡思乱想。 他继续顶着两尊阴神的大怒,继续道:“我不相信凭两位先辈看不出如今这天地的病灶,不在于苦海无边邪秽。” “若这世间无那封仙大战,邪秽自然登不上大道之岸。” “这世道如今真正的问题,实则是无人愿意守卫大道的边关。都在争夺仙位之格,而对这天地大劫视若无睹。” “勾心斗角的人世,不过只是一团棉花.......” “苦海之中的邪秽,想捏就捏!” 如墨的寒夜之中,青山挤在两尊阴神之间,顶着两尊阴神的倾天怒意宣泄,自说自话般的厚着脸皮喋喋不休。 各种怒意落在他的身上,他却撑起了下巴,悠悠其口。 “两位前辈还记得我吗?我之前装成一位仙神,混在其余六位复苏的仙神之间时,见过你们。” “其实也不怕两位前辈知道,那六尊仙神追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是曾经大道断尾而沉入苦海的青州之人。” “晚辈真是大道之尾的青州洞天之主!” “他们追杀我,是因为我身上带着大道之尾的天地秘辛,虽然我也不知道那玩意的尽头到底挂着什么。” “可我确实承着那一字之物.......” 青山苦笑了一声,继续自言自语道:“也不怕两位前辈笑话,其实我至今不知道为何要来这里。” “我一开始修行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赚些钱。” “从天地手里买回亲人的性命,然后做一个逍遥自在的财仙。只不过我渐渐发现,这样的世间似不需要财仙。” “当亲人的残魂都消失后,我就找不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只能告诉自己,往前走.......” “或许往前走,能见到更好的景色。我知道这是欺人之语,就像我为了欺骗自己,为自己捏了一颗尘心一般。” “可我越往前走,越想要见到美好的风景。” “我所见到的景色就越差......” 青山抬手指向漆黑的夜幕,不知为何颤声了起来:“就像如今的世间一般。” “我越想要抓住什么,便只能看着我想要抓住的东西远去。” “跑题了吗?”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 “没跑题!” “我只不过在铺垫情绪,想要以话语打动两位前辈。” 那两尊阴神滔天的怒意并未淡去,而是更为浓郁起来,可青山却不管不顾的继续开口:“话说回来,两位前辈可知我为何想要救这世间吗?” “它明明一点都不好,根本不值得我奔波。” “勾心斗角,无情无义的人间明明也值不得我救......” “天地倾覆又如何,我有买路钱,自可以带着我的青州,在苦海漂泊。哪怕大道崩塌,我青州也可无恙。” “我青州的可爱百姓,也能无拘无束的活着。” “我何苦费这些精力?” “其实......从来不是我想救这天地!”青山说着说着,不知何时红了眼,一字一顿道: “是她们......想救这天地......” “从苦海归来的她们!” 青山的眼前似闪过一张张笑脸,那些失而复得的笑脸。 “我的师尊、师伯、小姨、兄长.......他们从苦海归来后,不知何时成了仙。” “他们在我的面前,表现得如同往常一样。” “可是我还是看到了她们眼底的.......决绝!” “没错,就是决绝.......”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苦海知道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背后在准备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局。” “可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救这天地。” “更知道,她们眼底的决然背后......是他们想要用自己的命,为这天下谋一些什么。” 青山低着头,第一次对着这两位不可知的存在说出了自己心底,为了救这世间而蹦波真正的缘由。 “我不想他们死去,不愿再失去他们。” “我想要她们能永远成为我的依靠!” “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在她们的布局成为定数之前......先救下这世间!” 第771章 阴神咽,无奈何 没错,这才是青山最深处的秘密。 青山从来都只是青山,哪怕耳畔的苍生呢语响彻,他还是那个只想为自己谋取钱财的,只欲谋利的财道之仙。 他根本不想救这个看似无药可救的大道。 可是他失而复得的那些师长亲眷想要救这天下!青山在她们的眼底,看到了她们偷偷准备的疯狂布局。 她们在青山的面前装成无所事事的模样,青山也在她们面前装成没看出的模样。 青山想救这世间,如果能让这世间更好,他并无不可。 可他并没有必须要救这天地的圣贤慈悲心怀...... 他只是一个自己都活得很累的修士,哪管得天下人活得有多苦,哪管得这天下大势滚滚而来。 但是,他的天道之力见到了流霞等人背后的布局。 那个万家灯火通明的未来......可是那个未来之中,他再也感受不到她们存在的因果了。 他不愿再失去她们,故而如此拼了命,想要救这天下。 他算尽一切,与流霞众人的布局赛跑。 他只要跑过她们的布局,似乎就能留下她们...... 救这天下,仅仅为了如此。 “我想,若是我能跑赢她们,或许便能救下她们。”青山沉沉的开口。 “我一个小人物,怎么会有做大事的心呢?” “我不过是不想再孤苦伶仃罢了......” 一路走来,都是如此。 如曾经一般, 他守在妖魔海,是为了死去的大长老和那个直钩也咬的妖魔海山灵。 他守在灵都,是因为守了一辈子灵都的浅苏。 他守着青州,是因为为了救下青州而走出无归崖的流霞想要守住青州。 他从来不是心怀天下的圣人。 他只是一个,走到哪里都想要先找到可以抱大腿的小修士罢了。如曾经行走于青山天下游历的路上,不管到哪里,先找到当地的山河之灵,然后抱上大腿。 如他这般人,怎会想要成为他人的依靠...... 又怎会想成为一个救世的圣人? 青山的财海之中,云丝雾梦裙听着青山的话语,这一刻她无比的想要去抱住那个少年。 像一个人一样,抱着他......给他依靠。 可是,她只是这世间的一缕云丝....... “青山...” 那个从来不是天骄的少年,哪怕如今拥有这般修为,依旧像是一个害怕成为孤家寡人的孩子。 她想要陪伴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自私自利’买卖人。 可却正是这真实的模样,才让云丝雾梦裙觉得,自己陪伴的从来都是一个真实的人。 以私心谋大义,从来不卑鄙。 至少在云丝雾梦裙的眼中,这样的青山才是她喜欢的青山。 远处的文仙付东青也听到了青山这些话语,青山并未隐瞒他,似想要以此让他明白自己的本心,去留由他。 可是付东青听闻之后,竟笑了起来。 “以私情行天下之举,方为圣贤!” ...... 青山沉默了好久,许久才缓过神来。 “我欲救这世间的初心由此而来,可我并非草木。” “见到这世间的许多苍生流离失所,我也会动容,他们如我的青州子民一般。” “我想帮一帮他们的心念,也并非全然是假。” 他悠悠其口,再次继续道:“我为何要说这些?因为我想要说,这天下对我很重要。” “不论如何,我都要救下这岌岌可危的天地。” “任大势倾轧,我也会撑着这天地......” 青山苦涩一笑:“我知道,这与两位前辈并无关系。” “可正是那些因她们而至我想要救天下的她们,一直在前路给了我许多示范。” “他们告诉我,若是人心不可救之时。” “或许,可用铁血手腕,强行将他们之力握在自己的手中,号令他们去为这天地浩劫而战。” 当初的青州何其乱? 浅苏不也由此而凝聚青州千宗之力吗? 这是他们以身为教导,为青山所上的授业之课。 “前辈应当也知道,要救这世间,须凝聚这天下人之心,要他们一同对抗苦海来潮的无尽邪秽。” “唯有如此,这天下才有一线生机。” 青山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相信两尊阴神也会明白。 他希望牛头马面随他一起,再去一个个仙门拜山,或是讲道理也好,或是武力逼迫也罢。 让那些仙门的仙神出山,一同迎战无边邪秽。 他相信,若是立于这世间巅峰的牛头马面愿意与他同行,一同去往拜山的行动,将有极大的几率能成功! 毕竟,如今牛头马面的气息,似这世间无敌存在。 不知何时,两尊阴神的大怒之意消散。 城头同座的两身一人似陡然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前辈?” 青山仰起头,试探性的看向两尊阴神。 可下一刻,青山猛的一颤。 只见两尊阴神满面悲怜的望着他,眼中尽是无边的苦涩和无可奈何。 恍惚间,青山发觉了什么。 “不对......” 青山低头看向了自己身上完好的内衬,自己的肉身无敌,可身上的内衬只是寻常之物。 为何这寻常之物,没有毁于两尊阴神的大怒之下。 而后,青山再次抬起头,呆呆然的望着两尊也阴神....... “原来......两位前辈也在虚张声势......” 如那苦海延续了万载的谎言一般,这两位不可一世的姿态,也不过只是装出来震慑邪秽的模样而已。 难怪,他只是守在这苦海沿岸的万里山河之上....... 青山的恍然间,那一直沉默的马面转头看向了茫茫苦海。 一声悲苦的声音在青山的脑海之中响起。 “不是我们看不明白,也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去号令天下诸仙一同迎战这无边邪秽。” “实在是因为尘封的万载年月,早已磨灭了我们的一切...” “仅存的实力,只够我们虚张声势......” 青山恍然如梦,酸涩的望着两尊气势滔天的阴神。 他的脑海之中,又响起了牛头的厚重而苦涩之语:“否则,我们何必如你所言,守在这早已死去的一城枯坟之上。” “我们能做的,只有如此......” “能救这天下与否,也只能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寒夜如霜,卷过青山的长发。 两鬓白了又白...... 第772章 打更钱,观夜法 月华如霜,长夜如墨。 青山恍惚的望着牛头马面,他们有着镇压天地的姿态,可实际上却只是两只纸老虎,轻轻一戳就会被捅破。 无边的寒夜之中,似有说不完的悲凉。 青山带着希望而来,在他的设想之中,这将是自己破釜沉舟的宏伟之行。 只要说服了两位牛头马面,让牛头马面跟着自己去往众多仙宗一一拜山,讲理也好,威逼也罢。只要能让那些仙山的神仙出山,能起到领头的作用。 毕竟,牛头马面的无敌之姿足以镇压一切仙神....... 当天下的仙修一同对抗无边的苦海邪秽,必然能救这世间。 届时,天下得救。 他的那些眷恋之人,便不用再实行那个虽然青山看不清却感到无比恐惧的布局了。 救这天下,本是为了留住他身旁的美景。 他充满希望而来,袒露心扉,眼看似乎便要说动了两尊阴神之时,却陡然发现......这个希望从始至终都不存在。 两尊阴神为何要枯守这一城枯坟? 两位阴神为何对着人间落泪? 两位阴神为何明明活了万载,却如以往的青山一样只能想到守在这里。为何不去号令天下? 因为.......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 希望的幻象被戳破,留给青山的只有无与伦比的绝望....... “我该如何救这天下?” 青山恍惚的低下头去,“我如何才能......救她们.......” 青山的眼前,看不到任何希望。 闻人静的千字书,让青山清醒的认识到了,自己不可撼动的天地之躯,踏入战场也毫无意义。 天下大势,非一人参战便能改变。 他的肉身无敌,只能让他自己立于不死不灭之地,却做不到救这天下。 文仙付东青的经历,结合闻人静的千字书,让青山看到了希望。 凝聚众仙之力,能救这天下。 可是,他连那些神仙的面都见不到。 带着希望来找寻两尊无上的阴神,想要借此打开那些仙宗的山门,狐假虎威。 却发现,借虎之威的两只虎,只是虚弱的假象...... 这一刻的青山,感到了无比的乏力。 那大势滚滚而来,他渺小如蝼蚁。在那倾覆的天地之下,见不到一点微光。 无助, 无措...... 牛头马面阴神望着挤在他们之间的青山,深深一叹。 “走吧,再看看这世间吧......” 他们何尝不想帮青山,若是有可能,他们自然愿意与青山一同去往各仙宗拜山,力压天下仙神,逼迫他们去往迎战无边的邪秽。 可是,他们无能为力。 他们虚弱不堪,能做的只是在这里装腔作势...... 一旦去往各个仙山,他们的威势便会被戳破,届时连震慑邪秽的作用也会失去。 “我们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牛头垂下巨手,如山的巨手却似想要抚摸青山一般,却又顿在虚空,而后缓缓收了回来。 “可是我们亦无能为力。” 他知道青山的所思所想,也认同青山从浅苏那里学会的铁血手段一统天下的决策。 可是那个决策最根本的条件,却是实力! 能力压群雄的实力....... 而这,正是青山眼下最缺少的东西。 马面抬起手,将手中的那柄柴刀轻轻放到了青山的面前,“能救这世间与否,都只能靠你自己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不论这世间走向何方,我们都曾见过他往日的风华不是吗?” “走吧,走吧......” 牛头马面不再开口,继续仰头望向那无边幽深的苦海方向。 青山失魂落魄的起身,转过头,一步一步的离去。 牛头马面回头看着青山离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他们很愿意追随青山,去镇压天下仙修。 可惜青山是良帅,可他们不是良将。 青山离开的背影之中,似对前路的一片茫然,以及找不到破局之法的绝望。 盈盈兀兀,恍恍惚惚。 这夜的风沙太大,吹起了纸鸢腾空的希望,也吹灭了看向那高空纸鸢的视线。 满怀期盼的前来,失魂落魄的离开。 云丝雾梦裙飞出财海,重新披在了青山的身上...... 她说:“总会有办法的,莫急。” 可她也知道,这只不过是欺人的话语罢了。 青山很急! 因为他不知道流霞妖香等人的布局会在何时爆发,若是他追不上流霞妖香几人的布局,便会看着她们在布局之中消失...... 他着急行于世间的步伐,从来容不得他休息。 青山一步步往前走,神识潜入了自己的财海之中。 那财海之中有着青州十一的财富,充盈着青山的财海。可是这一刻的青山,却不知道这些钱财有什么用。 如此多财富,与这天下有什么用? 与自己有什么用? 渡不过痴劫,就连与天易法也无法再提高他的修为...... 财海之中,那杆巨秤宛若一个买卖公平的象征。可是这一刻,那买卖公平,却似乎成了一个诅咒。 “买卖公平,得到总伴随着失去.......”青山神识在苦海呢喃。 这似乎,便是妖香等人布局之中解不开的因果。 也是青山欲救这天下而解不开的因果...... 他的财海之中,还有什么? 青山寻寻觅觅,似想要在自己所拥有之物之中,找寻到能破局的契机。 青铜钱斗悬于巨秤之下,带着恢弘而悠远的气息。 上面最新的一层‘打更钱’三个大字闪烁着光芒...... “可是,你又能有什么用呢?” 青山望着大更钱,依旧不知这一次出现的钱财道法究竟能有什么用。 恍惚间,青山看到了青铜钱斗的打更钱下。 多出了许多灵石...... “打更钱?”青山茫然,似乎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打更钱似乎是被动赚钱的道法,每打更一夜,便会多出一些钱财。” 打更钱,是一个见证长夜流转的钱财道法。 并非是主动的赚钱道法....... 可是有什么用? 神识退出财海,青山茫然走在夜幕之中。 迎面走来了早已等在这里许久的文仙付东青,付东青依旧背着那个书篓,望着青山欲言又止。 “走吧,这里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青山平静道。 “君欲何往?”付东青问。 青山自然道:“还是去拜那些山门。” 付东青道:“没有足够的震慑之力与威慑之能,君会如吾当初一般......君会碰壁的。” “如此,也要去吗?” 青山点头:“如此,也要去!” 第773章 山无棱,天地合 群山叠嶂,云雾相泽。 青山和付东青又一次到了梅山的山门之外。只是这一次的青山没了上一次前来时的张扬,仿佛被现实磨去了张狂之气。 而付东青也不知为何,只是平静的跟在青山的身旁。 群山之中,亦如上一次那般安静。 那梅山的护山大阵依旧,将梅山护在其中,也将一切都拒之门外。 青山望着梅山深处,忽然对着那山门深深一拜: “晚辈青山,求见四贤前辈。” 青山的举动,引得付东青目光连番震颤闪烁。良久,叹了口气:“君,又何至于此?” 他看到,青山似放下了傲然的身姿。 变得与他的曾经一般,‘卑躬屈膝’,‘身姿佝偻’......仿佛被什么压弯了脊骨。 “他们不过只是一群窝在龟壳下,只想自保的懦夫。他们值不得君如此。”付东青生涩道。 青山摇头:“是我有求于人。” “之前是我没放对自己的位置,如今知错了。” 青山也不愿如此,可他又还能怎么办? 他想要救这天下,从而救下想要救这天下的归来众人......可是他,看不到其他的希望。 莫说要他服软,哪怕要他跪下磕头。 也并无不可...... 付东青深深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扶起了青山,而后自己对着梅山深深一拜,开口高呼: “付东青!求见梅山四贤!” 青山的样子在他眼中,似变得没了骨气? 不! 付东青知道,青山那想要撑着天下的身躯......曲着比直着更为吃力。 这世间从来都是仰头容易,低头难。 这天下,要清醒者向执迷者低头,何其荒诞......可世道便是如此,这天下实力为尊! 玉城一行,付东青也似乎收起了圣贤书人的狂傲。 对着梅山沉声求见....... 两人于各处来回奔波,似那寻觅春色的孤雁。 两人再次前来,再次引起了梅山周围一些目光的凝视,有看笑话一般的戏谑,也有看戏一般的凑热闹之心。 只是那一道道目光之中,还有惋惜。 “他们又来了。” “是啊,第三次了。早已知道梅山四贤不会见,为何还要如此孜孜不倦?” “似乎,他们心中有我们看不懂的东西.......”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平和了太多。” “又是什么,磨灭了他们的棱角?” 各种声音在梅山之外四周的目光之下浮动,似一点星光探入长夜之中,让那些早已习惯了夜幕之人,十分茫然。 话语如风,吹动着群山万叶浮沉。 青山与付东青置若罔闻,只是站在梅山的门前,望着梅山深处。 除了那一声拜山求见之外,青山也没再说什么。 而那梅山依旧静悄悄的,并无丝毫回应。 青山只是站着,等着...... 这一站,便是一日! 日暮升起,晚来的风露吹在青山的身上,卷起了云丝雾梦裙飘摇不定。 渐渐地,云衫之上积上了雾水。 与升起的月华下,泛着浮光。 青山宛若石雕,只是望着梅山...... ...... 待到日霞又升。 初阳的暖意驱散了青山身上的水露,又映着青山的一身金扣泛起金光。 似不论如何,青山的身上总是熠熠生辉。 只不过青山两鬓的白发,似又更加的刺目起来...... 一日过去。 两日过去...... 青山与付东青依旧站在梅山的山门之外。 梅山四周许多人,望着站三日的青山,神情愈发迷茫...... “他们还在那里吗?”有人走出屋舍,对着身旁人问道。 “为何一定要见到梅山四贤?” 有人道:“因为梅山四贤,是万仙洲的圣人。是如今这世间的绝顶强者。” “只有梅山四贤出面,或许天下仙修才会相随。” 问话之人摇头:“不!” “我的意思是......为何是要他们如此相求?” “这天下,又不是他们二人的天下。” 此言一出,周围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解,茫然。 想不明白! 苦海无边的邪秽来袭,可实际上又能对这天地有何影响?这大道世间到处都是仙宗,各仙宗都能护着自身所在的山河。 邪秽也只能侵袭没有仙宗山门的尘世凡人所在之地。 就如同梅山四周,何来的邪秽? 与这世间的万千追寻仙道的修仙而言,似乎并无太大的影响...... 待到登天成仙,人间与他们有何干系? 何必为了凡俗世人,只身犯险,去引战那些苦海登岸的汹涌邪秽?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仙道只求中最为明智的求存之心。 可是,那两人又为何要如此? 他们似乎想不明白,也无法做到共情两人的这般举动。 ....... 三日过去。 又至四日...... 第五日,青山何付东青依旧站在梅山的山门之外,等着梅山做出回应。 或者,这便是梅山的回应....... 青山的脸色渐渐萧瑟,眸中尽是落寞之色,仿佛不理解这世间之人,为何会如此淡漠? 按之前,付东青踹了梅山山门,可梅山四贤并未动怒来看.......这梅山四贤,并非是不讲理之人。 既然如此,却又为何会如同那些相争仙位之格的蠢人一般? 茫然间,青山却还是在等着。 ,,,,,, 周围的那些一直望着这边的目光依旧,只不过似乎梅山前两人拜山求见的消息不胫而走。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梅山四周,似乎想看一看这出好戏。 那风中的话语,似渐渐越来越沉默....... “他们还不走吗?” “已经第七日了......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有人看着梅山门前的二人,似越来越迷茫,似有从未有过的心念慢慢的苏醒过来。 “他们想要什么,那文仙第一次来临的时候,不就说过了吗?” “他们想要请梅山四贤出世......救这世间的万千苍生。” “......” 无边的议论声中,一个男子带着好奇的目光凑到这梅山的周围,看向梅山的山门所在。 “这么热闹,有什么趣事吗?” 随即,那男子猛的一呆,恍惚的望着梅山门前的那一袭云衫身影,瞬间红了双眼。 “洞...洞主......” 他无法想象,那个在青州被万千百姓视为天地的洞主,在外却是这般被压着身躯一般。 这一刻,他恍然反应了过来。 那个撑起一片天地的人,不过还是一个......少年而已! 第774章 青州人,暗推局 自青山开启了青州通往大道的买路符后,青州人便似在这大道之上无处不在。 不论走到哪里,都有青州人的身影。 而这梅山,亦是如此! 那青州男子望着青山卑微的背影,霎那间红了眼,身姿摇曳。 回想往昔,青山似乎一直通过杂货铺向青州苍生带去一个一个的好东西、传下学识、赐给青州苍生衣食无忧的祥和盛世。 可是从无人知道,青山因何而得到那些赐给青州苍生的宝贝。 也无人知道, 独自漂泊在外的青山,到底在经历了什么。 直到今日,这男子在梅山之外,见到了求见梅山四贤的青山,见到了那弯曲的背影。 男子红着眼哽咽呢喃:“原来,青州的盛世......” “是洞主他如此闯荡而来。” 男子有心上前陪在青山的身旁,可是又怕自己出现,触动到青山那撑起的自尊。 他身为青州之人,自然要维护青山那身为洞主的尊严。 咬了咬牙,青州男子终究还是没有去往青山的身旁,他只是红着眼转身,不敢看青山的背影。 可这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 “青州人的脑子在洞主学识的灌输下,肯定比大道人的脑子好使。”青州男子呢喃着。 “洞主如此做,必定有缘由。” “我得想想,我得想想!”男子不断的思索着,而后猛得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洞主想做什么了.......” 青州男子回头看了一眼青山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退了下去,走入梅山四周的人群之中。 很快,他找到了几个小孩。 “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情,等你们做了,我把这些宝贝给你们。” 而后,青州男子在几个小孩的耳畔偷偷说了什么,几个小孩没有经得住其手中宝贝的诱惑,纷纷点头答应。 “好!” ....... 梅山群峦的山门之外,青山二人静立了七日。 这一沉默的拜山之求比之前付东青踹梅山山门更惹人注目,付东青踹山门虽然有趣,不过也只是周围人眼中的一个笑料罢了。 而这一次的青山沉默拜山门,却在周围如瘟疫一般传着消息。 因为这一次的求见,青山那弯曲的背影实在太过厚重,站在梅山的山门前,似乎引得梅山的天色都十分的低沉。 越来越多的人闻言,赶来梅山周围。 想要看一看这拜山之举...... 可随着来的人越多,青山站得越久,苦海邪秽覆灭人世城池的传闻越多.......这梅山山门之外的议论便越沉重。 “他们这般求见,也是为了这天地。” “是啊......” “那文仙饱读诗书,一心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所求之中,都是为了我们这般的凡俗之人。” “当初,他似乎奔走于各个仙宗。” “可没有一个仙门,愿意相助于他。我还听闻他曾跪地相求,也求不得仙人俯首。” 渐渐地,那些无缘封仙的仙修或者世俗的凡俗之人......竟然开始盼望着他们能成功。 “其实,我希望他们能成功。” “虽然我身在梅山周围,不用担忧邪秽的来袭。可是如我这般的其他地方世人,却没有这般好命。” “是啊,若是梅山四贤能接见他们就好了.......” 各种议论声在梅山之下的周围此起彼伏,渐渐地似惊醒了这一个暖山之下良夜一般。 许多人从原本的看热闹,渐渐得在青山二人的背影下,不由动容。 毕竟,谁不愿见到天下太平? ...... 青山二人依旧站在梅山的山门前,背影萧瑟而悲戚。 忽然,一群小孩走出城池,走向了立于梅山之下的青山二人身旁。其中一个小男孩先行跪地,对着梅山深深一拜,稚声稚气的开口: “梅山许村许多多,求见梅山四贤仙人......” 而后,其余的小孩都一同跪地。 在青山二人的身旁,对着梅山怯声开口:“求见梅山四贤仙人!” “求见梅山四贤......” 那些稚气却真挚的话语,落在了周围那些目光的眼中。 如投石入池,掀起了无边的波澜....... 许多成年之人,忽然如遭重击,似乎被那几个孩子的行举打肿了脸一般,羞愧难当。 “孩子天真,为本心之引。” “我们,似乎还不如那些孩子.......那几个孩子都能看得出,那两人是为这天下而求梅山四贤。” “孩子都如此,我们却只是冷眼旁观。” 终于,随着那几个孩童相求。 一个仙修在悲愤之中,再也忍不住,腾空而起,飞落在了几个小孩子的身后,对着梅山一拜: “散修李瑞,求见梅山四贤!” 一声起,传遍四方。 而后,许许多多看了数日的人,皆不由的再也按捺不住。 纷纷朝着梅山山门而来,落在山门前。 一同拜山求见...... “夜明府弟子,求见梅山四贤!” “古剑山庄护法,求见梅山四贤!” “霜寒斋,求见梅山四贤!” “......求见梅山四贤!” “......” 随着几个孩童的拜山求见,似忽然间便在这梅山下的四方人潮之中引起了无尽的波澜。 以稚子投石,为众家问路...... 此起彼伏的话语,不断的在梅山的山门前响起,如同一道引人心颤的波澜传遍四方。 渐渐,越来越多人,对着梅山拜见。 那些周围的百姓,许多人没有去往梅山的脚下,但是却还是隔空对着梅山拜见。 “求见梅山四贤。” “求见......梅山四贤!” 青山身旁的付东青,恍然转头看向身后的许多来人,那女老少皆有,却都在为他们二人求见梅山四贤。 这一刻,他似乎终于明白了青山此行的真正目的。 借势! 借不来牛头马面那两尊阴神之势,就借这悠悠众口之势! 付东青猛的转头,看向了平静的青山,他在青山的眼中见到了一抹压抑着的金光。 宛若无边的超然之意...... 就像天道因果之眸落在了青山的行举之中,只不过青山两鬓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许。 梅山脚下的那城中,青州男子远远的望着这一片他的杰作。 却落寞回首...... “洞主,小人只能帮你这些了.......” 第775章 梅山下,诛心局 梅山脚下,人潮此起彼伏的请愿之音,在梅山上下的群山之间回荡。 无数人都在看着梅山。 声声不绝的请愿之语中,那声势惊天而厚重。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盼望着梅山打开山门,接见山门前已然站了太久的青山二人。 “求见梅山四贤。” “求见......梅山四贤。” 声声话语不绝于耳,似青山背向众生的暗中推动一般,朝着青山所期待的方向而去。 只是,那些拜见之语,响了一日! 响了足足一整日....... 可梅山的山门,依然巍然不动。那一道护宗大阵,也并无丝毫波澜。 任人潮呼啸,亦无丝毫动摇。 青山望着毫无动静的梅山,却也并不着急,他知道......还没到时间。 人潮的情愿淡去,似无比的茫然。 那些请愿之人,似乎皆恍惚的望着梅山深处,那云雾相交的仙山深处方向。 “梅山四贤,为何还是不愿相见?” 有人带着期待,可那期待渐渐成了挫败。 他们似乎感受到了梅山门前那两人的无可奈何,如此多人请愿,也依旧没有打动梅山丝毫。 仙......站得太高了。 高到漠视着就在他们山脚下的人群,对其之语巍然不动。 “哪怕不愿应答他们的求愿,连拒绝也不愿意给吗?”有人茫然呢喃。 有人渐渐地想起了梅山的盛名。 “梅山四......贤?” 恍惚间,他们看向了青山身旁,那饱读圣贤之书,愿为天下谋一命的文仙付东青。 那两道背影,与梅山不见的仙影,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不觉间,他们似乎有些茫然。 究竟谁才是......圣贤? 一夜过去,青山二人身旁的许多人,渐渐失望离去。 可依旧还有许多人不相信他们仰望的梅山四贤,会对如此多的请愿之音,视若无睹。 他们陪在了青山两人的身旁,一同等着一个答案。 又是一日过去。 梅山依旧没有反应。 两日过去......梅山的护山大阵依旧未变。 终于,那些人放弃了。 也同样失望了! “梅山四贤,早已不是贤......而是仙。”有人幡然醒悟。 “是梅山四仙!” “他们担得起之名吗?” ...... 这般话语悄然间如同吹向世间的风一般,朝着天下散去。 议论梅山四贤的话语,不再只是梅山之下才有。而是许许多多的地方,都开始议论梅山四贤的圣名。 很奇怪,明明仙境高于圣贤,可在太多人的眼中,似乎更敬仰圣贤一些。 是了,圣贤是人。 而仙不是...... “梅山四贤?不,那是梅山四仙!” 梅山之事,很快在万仙洲传遍。尤其是传入了那些流离失所而逃难的惨淡的百姓耳中。 他们听闻,有两个人为了能救这天下,救他们的性命。 去求见梅山四贤,求梅山四贤出山。 可是梅山四贤连山门都未曾开启,拒绝相见他们......对于这不好的天地的苦闷,极快让痴愚的世人找到了出气的方向。 “什么梅山四贤,我呸!” 他们痴愚,但是分得清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 梅山四贤明明有救这天下的修为,却不愿救他们,这让他们的怒火有了发泄的方向。 虽然做不了什么,却也能怒骂两声! 其实许多人都知道,梅山四贤从无必须要救这世间的责任。 救是情分,不救也是本分! 可是,梅山四贤的声名,在那两道卑躬屈膝的求见背影衬托之下,便显得十分刺耳了。 既然不是圣贤,为何要这贤名? 在这世间活着是如此绝望,还不许他们骂两句吗? “仙啊......似乎早已不是上古传说之中,那般愿意福泽苍生的仙了。” “他们争名夺利,哪有仙人的模样?” “仙人自人间走出,夺取属于苍生的天地机缘,而修炼成仙。到头来却高高在上,在人间掀起各种风波。” 封仙榜下,仙修早已在人间俗世之中卷起了太多的怨言恨意。 再看如今梅山四贤之举,那种对仙人祸乱世间的怨气似如潮水一般,无需有人推动,极快便在万仙洲传动。 天下苦难苍生,悠悠其口! 似要淹没了梅山四贤的......圣贤盛名...... ...... 梅山脚下,那两道身姿依旧。 梅山周围的目光,看向梅山时,似乎也早已非同往日...... 一种情绪,在疯狂的滋生! 梅山群峦萦绕的香火气运,似在青山等在山下的几日间,变得虚浮了起来。那云雾相交之间,似不断的虚弱。 终于! 这日梅山的山门打开,一个面色极为阴沉的男子走出了梅山的大阵,冷眼望着青山二人。 “好手段!” 青山也平静的望着对方:“不客气。” “若我没猜错,你们梅山的四贤的道法为圣贤之道,以苍生敬奉的声名香火为基。” “你们受之世人敬仰,以此修行。” “却不愿在这天下的浩劫下,为福泽苍生之求而反哺那敬奉的声名......那你们怎么配得此声名香火而凝聚的修为?” 轰! 此言一出,梅山下来的男子如遭雷击。 他呆滞的望着青山,颤声道:“你怎知我...梅山四位老祖的道法?” 这一点,就连梅山也无人知晓。 不过是从这几日间的梅山变化,让梅山之人猜到了些许缘由。 可是眼前的青山似乎早已知晓,并以此布下了这几日的局,逼迫老祖相见。 青山的话语,就连文仙付东青也呆滞的看向青山。 青山沉声道:“你们老祖受奉于香火,明明是以苍生之命为修行根基,却要看着天下苍生遭劫。” “既然如此,便不配此盛名香火敬奉。” “你们德不配位,我便诛你盛名之德!”青山转头看向了付东青,询问道:“我如此做,合乎常理吧?” 付东青这一刻感觉到了无比的舒爽。 用力的点了点头:“君言合理!” 青山回头看向梅山男子,双目之中金光闪烁,而后平静道:“前辈也不用以假装自家弟子化身来试探了。” “你们在我面前,并无秘密......” 梅山男子猛的一僵,恍惚的看着青山。 良久摇身一变,化为了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一道恢弘的话语在梅山之下的山门前悠悠响起,然若仙音: “既然如此,便上山来吧。” “吾等在山巅等你......” 第776章 青州历,三六年 求两尊阴神助力不得,面对梅山四贤这种无上的存在,青山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知道卑微的相求无用,故而只能以智谋相逼。 他从之前付东青的话语之中听闻了梅山四贤的盛名,借此盛名看出了梅山四贤的世人敬奉香火根基,以此为局,诛其盛名,斩其香火! 天地气运,总能引动人的心神。 亦如当年灵都那连绵不断的阴雨之下,灵都之人愁容满面。 梅山上下那沉沉天色,同样能扰动这方天地周围的许多人心。那个青州人的相助推动了这一布局。若无他推动,青山也能做到如此,不过还要等上许久。 四处游荡的青州人,似乎紧跟着他的步伐。 梅山山门开启,等着青山踏入。 青山回头看向了付东青,平静道:“先生在山下等我,我上去一趟。” 好不容易敲开了梅山的山门,他自然要上去。 可是那毕竟是四位大成仙人,他拥有不灭之躯无惧梅山四贤,可付东青终究还是敌不过四贤。 之前付东青踹翻了梅山的山门,梅山未曾发难,可能是因为梅山四贤讲理,也或许是因为顾及人心之口而未曾为难。可如今青山以悠悠众口相逼,算是与梅山四贤有了过节,付东青再上去会如何就不好说了。 付东青望着青山,点了点头。 “东青在此等君。” 青山也不再言语,转头朝着梅山而去。那长发飞舞,似与一身云杉的流苏一同在风中摇摆,透着苍茫之态。 文仙付东青望着青山的背影,见到了青山两鬓的苍白似乎又浓郁了许多。 他心中呢喃:“君的长发,为何日日见白?” 恍惚间,他终于察觉青山的身上,似乎有一道十分超然的气息,那道气息凌驾于众生之上。 似乎源自某种超脱的能力...... 而青山正是用了这种超脱的能力,才看出梅山四贤的香火根基。只不过青山每次用这种能力,都会让他付出极大的代价。 付东青看不出那代价到底是什么,只能见到青山的两鬓白发在那种能力之下,越来越苍白...... 待到白发满头,如见天下覆雪。 .......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月,入冬。 青州青国初立,万象更新。从苦海归来的一众仙人在青国成立后,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只不过,却无人知道他们在忙碌着什么...... 青州自立于大道之上,无有外敌。当三个外出之人回到青州后,欲带十二尊镇国巨灵神走出了青州。 只不过青落山的十二位长老皆在青州忙碌不已,分身乏术。 好在锻兵阁入朝之后,在仙曲洞天的曲灵一族的相助下,针对巨灵神炼化出了一支灵笛。 此灵笛连通着十二尊巨灵神,可以仙曲号令十二尊巨灵神。 乃是御神之术的进阶! 以此玉笛吹动曲音,便可驱动十二尊巨灵神。 只不过花仙子和两个小家伙不善曲乐之道,即便拿了驱动巨灵神的灵笛,也不知该如何以灵笛驾驭巨灵神。 仙曲之灵乐乐接过了灵笛,对着花仙子三人开口: “我跟你们一起去大道吧......我可以曲音驾驭十二尊巨灵神。” “再者,乐乐也很想青山哥哥。” 曲灵一脉入朝后,身为曲灵之首的她,实则并无什么要事。 听到青山想要让十二尊巨灵神踏入邪秽浩劫之中,她立刻便想要随着三人一起去万仙洲。 花仙子犹豫间,小二忽然似有所感,恍惚地看向青州之外的天地,神情酸涩,轻声的呢喃道: “青青......又用了天道之力......” 花仙子一颤,张了张嘴久久未语...... 沉默许久之后,花仙子犹豫了一番,终是点头答应。 “好。”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如此四人一同,立于高大如山的巨灵神头顶,随着一曲灵笛之音浮动,十二尊巨灵神再次踏出青州,踏入了大道之人的眼中。 十二尊巨灵神太过骇然,如十二座山峦横跨天地山河。 直直冲向,如夜幕笼罩的万仙洲...... ......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月,十二尊巨灵神在乐乐的灵笛驱动离开青州之后,一位离开了青州很久的青州人回到了青州。 他望着如今青州盛世的繁荣,脑海之中却尽是那位少年在外时沧桑的背影....... 他再也忍不住,站在一处山巅潸然落泪。 “洞主......” 一位曾经从妖魔海逃离出来在花都定居的人,见到了这位落泪的男子。 “这位兄台,为何哭泣?” 青州男子回望,落寞的摇了摇头:“我在外,见到了洞主。” “他......” 男子与妖魔海之人讲述了他在万仙洲见到青山时的经过,让那妖魔海之人也忍不住恍惚。 妖魔海男子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落寞离去。 妖魔海男子回到了花城,而后一句话语在花都开始向着青州的各处蔓延...... “洞主在外孤立无援。” 很快,越来越多的话语在青州四处响起。 “青州强盛,何必据守一方?” “吾青州之人,本为无归之师!为何要洞主一人撑着这天地?” “大道之人是懦夫,可我们不是!” “去大道!去叫大道之人看看,什么叫男子!” “欲挽大道倾覆者,随我一同去往万仙洲!” 漂泊于苦海万载的青州,从不缺血性。而今大道危岌的消息不断的涌入青州,大道之仙各守一方的消息让青州之人鄙夷。 如今青州的实力,在那些学识之下,早已今非昔比。 征战大道之心,在这无边的浩劫下... 悄然而起...... 如同青山先前的担忧那般,青州的发展太过恐怖。在这种发展下,青州自身便如同一枚积蓄着威势,随时会爆开的石方。 除非,有地方发泄青州之人盛世下的凶意...... ......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月。 一曲仙音在万仙洲响起,十二尊巨灵神在仙音流转之下,踏入了万仙洲。 杀入了无边的邪秽之中。 赶到了一座小城外,一尊巨大的法相更夫身旁。 那尊巨大的法相更夫得以离开,却朝着愈发昏暗的万仙洲深处而去。 每当夜幕降临,邪秽汹涌之时。 那道巨大的更夫法相,便会出现在一处处邪秽来潮的俗世城外,敲响一声声鸣锣。 “铛!” “乙亥一更,长夜不寐。” 第777章 无足境,立心阶 青山三十六年,十月。 梅山群岚,飘梅如雪。 青山踏入梅山,见到了梅山许多弟子。那些梅山弟子看向青山的目光,不算太友好。 毕竟,青山在山下的事情,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了。 而青山置若罔闻,自顾自的朝着梅山之巅而去。 随着青山走去,一个梅山的弟子来到了青山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对着青山躬身道:“这位公子,我受老祖之令,带公子前往老祖闭关的山巅。” 青山扫了对方一眼,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上去便可。” 梅山弟子摇头:“公子有所不知,老祖闭关之地,乃一方无足之境。公子若无人带领,恐怕会生变故。” 青山皱眉,立刻明白对方是怕自己在梅山乱闯。 至于什么无足之境,青山暂时想不到这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 “也罢。”青山点头。 梅山弟子立刻转身,带着青山朝着梅山的山巅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青山一直沉默不语,只不过看着路过许多梅山弟子的神情,青山有些疑惑了起来。 这些梅山弟子看向他的神情虽然不满,但是却并无那种憎恶之色。 态度似乎有些古怪...... 走在前方领路的那个梅山弟子,似乎看出了青山的疑惑,背对着青山走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我们梅山的许多弟子,也曾很多次请命老祖出山......” 梅山弟子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看山下。 似叹了口气,又回头继续带着青山朝前走去...... “我们生在梅山,生在这万仙洲。我们何尝不想与万仙洲的世人同生共死,一同面对那无边的邪秽?” “可惜......” 这位梅山弟子没再说什么,可青山却似乎明白的对方的意思。 梅山弟子请命,可梅山四贤却不知为何,不愿出山。 沉默间,那梅山弟子带着青山拐上了一条幽深小道,那条小道两侧没有梅树,可路上却铺满了梅花。 风中的梅香,如寒雪消极。 那梅山弟子带着青山走到了一处亭中,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青山道:“此亭名为闻香亭,乃梅山的第一处「立足之阶」。” “要去无足之境,需收下三块立足之阶。否则,无足之境没有公子的立足之地。” “只不过公子是第一次来,我告诉公子如何拿下这立足之阶。” 青山没有开口,只是望着对方。 无足之境; 立足之阶。 似乎梅山四贤所闭关之处,不在这梅山之中?还是说,这梅山之上别有洞天? “无足之境虚无缥缈,似云端之上。需在这立足之阶中,感悟出立身之本。方能在无足之境中立足。” 那梅山弟子指向亭中的石桌,“这是三道立身之本的第一道,立心之本。” “这是四位老祖的立身之本,公子亦可在刻文旁感悟自己的立身之本!” 青山走到了石桌上,果然见到了石桌上的一篇刻文: 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亲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青山看下来,在这刻文之上,通篇的立心之本上,只看到了一个“诚”字! 似乎在梅山四贤眼中,‘诚’为立心之本。 诚心,诚意。 心之诚,以立身。 一种跳脱相悖的感觉,浮现在了青山的心头。梅山四贤以诚为立心,可为何视这天下浩劫如静水? “我的立心之本吗?” 青山望着石刻,陷入了沉思。 石桌上,刻文的一旁,还有空余之地。石桌之上还有一盏茶水,静置于侧。 “吾困痴而惑,思惑而疾。钱中观世,却见世上无钱。钱之本源,唯一愿尔。是吾本身无所愿,故而行将难惑。”青山呢喃着。 “所谓立心,求何而明?” 青山想了想,抬手蘸水,以水在石桌上的刻文旁留下了轻轻几笔: 先天地之在而存,索天地之貌而寻。存于天地而立心者,不过天地为我。既存为我天地之本,故何于我心所立? 余想,立我心者,不过一‘真’尔。 “求苍茫天地的真,求万事万物的真,求‘我’的真,便是我的立足于这天地的立心之本。”青山收回了手指。 那茶水留字在石桌上化为华光,引得梅山仙光浮动。 嗡—— 浮光盈跃,落于青山的脚下,化为了一方石阶。 一方凝实的石阶! 梅山弟子呆滞的望着青山脚下,神情恍惚的望着那块立足之阶,眼中尽是骇然。 只不过青山却并不明白梅山弟子为何是这般神情,他只是看向了梅山弟子,出声道:“继续?” “啊?哦哦。” 梅山弟子回过神来,神情莫测的走向亭后。 青山也跟着继续,只不过青山发现,不论自己如何迈步,自己脚下的那块立足石阶一直都会往前出现在自己的脚下。 似青山即将要去之地的,立身所在。 只不过......有点小! 两人走过亭后,眼前梅山的景色似悄然变化,似不再有幽幽古道,有的只是虚浮的梅花为径。 青山在这梅山弟子的脚下,也见到了一方石阶不断的随着其脚步而承起身姿。 只不过,似乎只有一块碎石般大小。 而青山自己脚下的石阶,好歹有石磨那么大....... 两人不断往前行。 踏着梅花为径,周围渐起云雾,盈盈兀兀,似看不清山外山,也看不清天外天。 良久,两人来到了地二座立于花径上的亭中。 青山仰头看去,只见那凉亭之中,横跨着一道似阻断前路的河流。 梅山弟子道:“这是行事之本。” “如何过这河.......” 青山望着那河流,不知为何竟然笑了起来。这个问题,曾几何时,他早已回答过一个人......如何走过一条河流? 梅山弟子还想说什么,却猛的一颤。 只见,河流的对岸,缓缓的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竟然与身后的青山,一模一样! 青山的行事之本......要这世间每条河的彼岸,皆有一个自己,能为这世人摆渡。 河流之问......道家的自然之解,儒家借物之解,佛门的不渡之解。 青山的......彼岸有我! 第778章 存世阶,无根钱 青山的彼岸有我并非是一种术法,而是一种求渡河所思的意志。 而河流彼岸的那个青山也并非是真的青山,而是心之所向也。当世间出现要青山渡过的河流,或是要青山摆渡的长河,彼岸便有青山之念。 行事之本,人行于之世间的存世之念。 “这...这是什么行事之本?” 当梅山弟子呆滞的望着河流彼岸那道青山的身影时,青山却笑着往前迈了一步。 那彼岸的青山之影悄然化为了一道流光涌向此岸的青山脚下。 将青山脚下的那一方立足之阶化为了一道巨大的方舟之阶。那方舟之阶落于脚下,宛若一道浩然石桥,渡着青山过了河。 回过头,青山望向梅山弟子。 “继续走吧?” 梅山弟子恍然如梦,恍惚地望着青山脚下的浩大立足之地,呆滞了许久之后,生硬的点了点头。 “这位......公子,等等我。” 说着,梅山弟子也迈向河流,脚下同样浮现出了一道立足之阶。 只不过与青山那如同方舟大的立足之阶相比,他那只有一块方砖大的立足之阶实在小得可怜。 当他到了青山的身侧,还似沉浸在骇然之中。 望着青山的眼神,似前所未有的茫然...... 转过头,两人继续前行。 第二座亭后,就连脚下的花径也消失了,只剩下虚浮的花气凝聚的苍白浮道。 周围的一切,似乎越发的空洞起来。 青山能感觉到,若非脚下有各自的立足之阶,哪怕是成仙也绝无法在这浮道上前行。 “无足之境是一方洞天?”青山忽然对着梅山弟子问道。 梅山弟子一僵,随即点了点头。 “对。” 青山了然,难怪要有人带自己前来。若非有人带,自己怎么找的到无足之境? 这三个立足之阶,相比便是这洞天的入口。 不过,青山也升起了疑惑。 之前梅山四贤不让自己踏入梅山,而今又为何要如此将自己带入梅山的洞天? 若是与之前一样不愿见自己,想必自己踏入梅山也难以找到这无足之境。 两人继续前行,青山脚下的立足之地太大。让这梅山弟子时不时的便会看一眼青山脚下,叫青山忍不住好奇了起来:“你没有见过我这般立足之阶?” 梅山弟子僵了僵,随即点了头:“没见过。” 想了想,他又继续道:“哪怕是我,被称为梅山新一代天资最为出众之人,也不过脚下的这一尺之地。” 这梅山弟子倒是实诚,并未对青山有多少隐瞒,他想了想又继续道:“这立身之阶不看修为,只看道心。” “故而梅山上下弟子之中,我脚下的立足已然是最大的了。” 青山扫了对方的立足之阶一眼:“原来如此。” “那你们梅山的四位老祖,脚下的石方有多大?” 梅山弟子没说话了,只是神情变得十分复杂。沉默间,加快了脚步,似想快些到第三座亭。 不久,第三座亭便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这次,梅山弟子还是没有等青山开口,便先解释了起来,“最后一道立足之本,存世之本。” “亭后便是老祖所在的无足之境,公子自己过去吧。” 说完,掉头就走了。 似乎也不担心青山会走不过这第三座凉亭,他只是授命将青山带到这里,并未要他也踏入无足之境。 只不过,这梅山弟子刚转头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青山,忽然开口:“这位公子,若是有可能......” “一定一定,要说服四位老祖!” “梅山上下静待佳音。” 言罢,头也不回的匆匆离去,似乎这两句话,已然极为大逆不道。 青山望着这梅山弟子的背影,久久未语。 他能看得出,梅山弟子上下,似乎都极为想要下山,去踏入乱世之劫。只不过似乎在他们的身上,有一道无形的枷锁。 这道枷锁宛如囚笼,却似乎并未是梅山四贤压在他们身上的。 而似乎像是梅山四贤,为他们抗下了许多....... 那种古怪的感觉,再一次浮现在了青山的心头。 沉默间,青山回过头,走入了第三座亭中。亭中同样是一方石桌,石桌上同样与第一亭一般。上面也是刻着一篇刻文: 苍生尔尔,何以为存世之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唯一道尔。众生集为一道,聚水成流。众水浮川,方为存世之道。 “有意思。”青山望着这篇刻文,不由得点头。 这篇刻文的意思,表达存世之本以不同的人间立足之地而又不同的存世之本。为夫者,存世之本为妻。为父者,存世之本为子女。为君者,存世之本为百姓子民。 不过,这篇刻文自身,却没有表面自身的存世之本。 青山望着刻文,沉默了许久,想了很多。 “存世之本,自己因何而存于世间?” “或者说,我的存世之本又是什么?是家国天下吗?还是我耳畔不断的苍生祈语?” 青山摇头,“不是!” “这些都太大了,也太小了。” “我的存世之本......似乎很笼统。无法一事一物来论之。” 青山想了许久,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两枚铜钱,那两枚铜钱,放在了那石桌上。 “这就是......我的存世之本!” 嗡~ 那两枚铜钱,在石桌上化为了一道流光,涌向青山的脚下,化为了一片虚无的立足之阶。 很大,似绵延无尽。 很小,如站不下第二个人。 很虚浮,像是求而不得的宿梦。 很凝实,宛若可承载天地一切...... 青山走向亭后,背影如山。云衫裙摆飘摇,在那无足之境卷起风雨。 这两枚铜钱,是青山幼年的庇护之由; 是换回众人性命的前行之路; 是不值钱的妖命只值两文; 是收不回的埋骨钱,永远无法还清; 是仙曲万年等待的解脱; 是耳畔的苍生呢语; 也是青山欲从钱眼之中,寻觅的天地本真。更是青山行于天地间的买卖之道! 两文钱,很小。 却可概括青山存于这世间的一切存世之本。 青山脚下的虚实立身之阶下,似映着万仙洲的夜幕之中,一道更夫法相不断敲响着鸣锣......以及十二尊巨灵神和一个个涌入万仙洲的青州之人! 第779章 教生序,柔生散 无足之镜,天地虚无。 这一片仿佛笼罩水镜之上的洞天,那平如镜的水面之中,只有一方山石孤岛。 孤岛的山石上,盘膝坐着四位满头华发的老者。 四位老者分别坐在山石的四周,背后一株枝叶葱郁的老梅树如人一般躺在山石背后。 无足之境的镜水看似是水,却又带着缕缕云烟。 好似无法让人立足于镜水之上...... 而那山石孤岛,仿佛便是那四位老者自己的立足之地。 虚虚妄妄,盈盈兀兀。 青山踏入这一方无有立足之地的洞天,脚下却似有道道涟漪,撑着他的前行步履。 青山慢慢的走向四位老者,神色慢慢的平静下来。 不论如何,他来了...... 梅山四贤在那山石之上,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望着青山这一不速之客,却并未言语。 等到青山踏虚而近,他望着梅山四贤所在的山石,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如同一方天地的立足之地,竟笑了起来:“原来,你们的立足之地居然也那么小。” 梅山四贤冷冷的望着青山,也不说话。 青山自顾自的登上的山石,看向周围喃喃道:“四位前辈就躲在这个地方,难怪不管苍生疾苦。” 这地方是一方洞天,任天地倾覆,也无关此洞天。 青山的话语之中,嘲讽之意十足。 他缓缓的看向梅山四贤,从梅山四贤的身上感受到了深不可测的修为气息,仿佛一眼就能瞪死自己。 不过他并不惧怕对方! 而梅山四贤也并未对青山动手,他们只是看着青山,良久点了点头:“玄心?玄祖亲传?” “原来如此。” 他们能感觉到,青山的玄心十分诡异,仿佛曾经那位创下的玄心之道更为奇特。 而他们还感觉到了青山肉身的不可撼动。 一时间,似乎对于青山有些无可奈何了起来....... 虽然青山的修为在他们面前渺小如蝼蚁,但是青山的肉身,他们也无法撼动。 结合青山在梅山山门外的七日,令他们感觉这少年像是一块狗皮膏药,黏人又撤不坏。 青山望着四人,盘膝坐下,开口问道:“不知四位前辈如何称呼?” 梅山四贤一一开口: “梅根。” “梅枝。” “梅叶。” “梅花......” 青山僵了僵,皱起了眉头:“还真有以梅为名?” 梅山四贤不悦,“我们姓梅!” “哦,原来如此。”青山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梅山的梅,是梅花的梅。没想到是四位前辈姓梅。” 梅山四贤似乎有些不想说话了。 沉默间,梅山四贤的梅根缓缓开口,异口同声道:“你也不用插科打诨来嘲讽吾等,吾等知道你为何而来。” “想要请我们出山,救这世间苍生对吗?” 梅山四贤仿佛心念一至,明明是四个人,可却能一同开口。 与平阳褶月相反,平阳褶月是一个人,拥有两道心神。可这梅山四贤却似乎四个人共用一道心神一般。 青山点头,也不再胡言乱语:“没错。” 梅山四贤缓缓摇头:“很可惜,我们帮不了你。” 青山皱眉:“为何?” “你们以圣贤之名立世,受天下敬奉香火而修。这天下越鼎盛,你们的修为便能越高。” “为何不愿出山?” 这是青山想不通的地方,明明天下越太平,对梅山四贤的益处便越大。可梅山四贤,却对这天下疾苦视若无睹,枯守这一方梅山和洞天。 梅山四贤叹了口气,望着青山道:“你为何要救这天下?” 青山平静道:“救人。” 梅山四贤又问:“你觉得如今这天下的困局是什么?或者说,你准备如何救这天下?” 对于青山这个杰出的后辈,他们已然给了极大的尊重。 如此看得出,他们并非是不讲理之人。 青山听到了这个问题,沉思片刻道:“困局自然是无边的苦海邪秽来潮,却无人站出来,与万年前镇守关山的先贤一般抵御邪秽。” “救这世间的办法,自然是有人带头抵御邪秽,让天下仙修一同迎战邪秽!” 梅山四贤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想要请我们出山的缘由?号召天下仙修一同抵御苦海邪秽!” 青山点头:“没错。” 梅山四贤彼此相望一眼,而后对着青山再次叹了口气:“我们明白你的想法,也认同你对于如今这浩劫困局的理解。” “可是,你觉得我们出山便能有用吗?” 梅山四贤望着青山的双眼:“难道苦海边缘,那两尊阴神虚张声势的出世,还不能起到号召群仙的作用吗?” “可是,有人随行吗?” 青山一呆,双眉紧蹙。 梅山四贤继续道:“其实,你能看出我们的道法根基,又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病灶根本。你只不过是不愿相信罢了,想要尝试一番。” 四贤看向了青山的脚下,那撑起青山身姿的立足之地,似乎映着如今万仙洲灵渊之中的乱象。 也映着无边大道的乱象...... “唉......我们四人又有何德何能,能号召天下仙修?” “封仙榜下的世间,难道天下人真的就看不清这其中的道理吗?他们看得出,只是不愿而已。他们不愿,再多的号召,又能有什么作用?” 青山沉默许久,缓缓的低下了头去。 身影显得落寞....... “哪怕无法号召,有四位前辈的修为,还不能以铁血手段号令天下人一同对抗浩劫吗?” 梅山四贤依旧摇头:“你觉得真的有用吗?” “我们又能号令得了几人?若我们有能力号令天下,又何必号令天下救世?” “你觉得,如今这天下最缺乏的是什么?” 青山仰头看向梅山四贤,沉声道:“是秩序!” “秩序又因何而来?”梅山四贤又问。 青山恍然摇头。 梅山四贤苦叹:“是教化!” “拨弄天下苍生的教化......” “教化生序,柔化生散。” “便如曾经温柔以待雨洲的雨仙,平和而宁静的世道下,所催生出来的人心,只会是无法无天之念。” “在雨仙消失后,她坐下的雨洲如何,你何尝不知?” 梅山四贤望向苍茫天地,“仙道断绝之后,这大道世间无有可镇压苍生的教化。” “人心早已无可救药......” 第780章 乱世局,无可救 青山的眼中,如今大道之乱,源自没有如青州那般的灵都,没有曾经巡司镇压下的秩序。 若有秩序,大道之人便会在秩序之下对抗邪秽。 纵使世间有封仙榜。 可在梅山四贤看来,大道缺失秩序的本质,是因为大道天地已然缺失了教化苍生的「教条」太久太久。 青州为何有秩序? 因为有立于天地之上的青仙,在青州危急之时,敢于果断重新凝聚青州洞天本源。有曾经的九圣坐镇天下,以自身为教条教化青州苍生。 莫说青州世人,就连青山身上也能看到流霞的教化之影。 “万年前的大道断尾之变,无人知晓其背后究竟是何等浩劫。可那一场大变令仙道断绝,大道众生独存于世。” 梅山四贤悠悠开口:“时间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世人在各种机缘下的你死我活的争夺之下,早已麻木不仁。” “更何况而今的封仙大战之下,谁会管苍生尔尔?” 梅山四贤皆望着青山,开口问道:“你可知,大道缺失教化后,留在苍生肩头的困境是什么吗?” 青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认知囚笼!” 梅山四贤凝望着青山,闻言不由纷纷点头:“没错,便是认知囚笼。” 他们抬手指向青山的身后方向。 “在你踏入无足之境时,历经三道立足之阶,其一为立心之本!” 他们望着青山脚下的立足之地,面色十分复杂,“你的立足之本为「天地本真」,这是你的心境之见的广阔和浩渺!” “当我们留在那第一阶亭中的刻文,还在纠结于人与人相诚要相诚以待的境地时。你早已跳脱于物外,以天地本真之求来作为立心之本。” “这便是你的认知与苍生不同......” “可你知道,我们为何留在那亭中的话语,要是那人与人的相诚以待为立心之本吗?” 青山摇了摇头。 按照梅山四贤的话语来看,他们自身也并没有被困于那相诚以待的局限之中,可为何他们只留下那般刻文? 梅山四贤深深一叹:“因为......” “...这已然是世间普罗大众认知中,能明白参悟到的立心之本的极限了!” “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理解你的天地本真?” 梅山四贤的神情落寞,仿佛一直便是这般承受着认知上超脱世俗的孤独,他们话语之中尽是惋惜。 “大道无有教化,众生只争名夺利。” “又有几人能明悟超脱于谋利之外的天地大同之谋?” 梅山四贤的眼中也尽是怜悯,仿佛悲怜的望着浮生:“这乱世之下众生活着本就不易,你无法要求他们在苟活于世的谋求之外,再能有闲心思索天地本真。” “你也无法要求,他们向你一样......心怀天下!” 梅山四贤又叹了口气,回头看向青山:“所以在这认知困住苍生的囚笼之中,任何手段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任你铁血手段创建的秩序,或者是我们出世为号召创建的秩序......用不了多久便会崩塌!” 青山话语低沉:“为何?” 梅山四贤望着青山,幽幽叹气:“在你来时的路上,我们派遣为你引路的梅山弟子如何?” 青山回想那位梅山弟子,点头道:“不错。” 梅山四贤也是点了点头:“他确实不错,是梅山这一代弟子之中,心境最为杰出的弟子。” “他应该也向你表露过,梅山弟子上下皆愿意踏入镇守苦海的意愿吧?” 青山点头。 梅山四贤沉吟了许久,才苦涩的摇了摇头:“你觉得梅山弟子上下,为何想要出世迎战?是因为如你一般的心境通透欲求天地本真,还是心中有天下大义的教化?” 青山想了想,回忆着那位梅山弟子的表露,沉声道:“他心中有天下大义!” 梅山四贤点头:“不错,他心中有天下大义。” “他心中的天下大义令他想要出世迎战邪秽,可是没有教化积累的天下大义何其的薄弱!” “你觉得当他真正面对邪秽时生死浩劫,他是会拼命守卫这天下,还是会因畏惧而退缩?” 青山没有回答,梅山四贤便先行开口:“他一定会退缩!” “他心中有天下大义,可是他心中的天下大义在面临生死之时,便会显得微不足道!” “为何?”青山抬头。 梅山四贤眼中尽是苦涩,一字一顿道:“因为,踏入无足之境的路一直就在那里!” “从来都在他们的脚下。” “可是却从来没有一个弟子,敢于以命相搏,来向我私人请命!” 青山恍然一怔,这才明白梅山四贤到底为梅山弟子撑起了什么。 梅山弟子有心出世,可是这心念太薄弱。 他们只敢在梅山之中望着梅山外的万仙洲,就连踏入无足之境的勇气都不曾有。 这种心念,纵使出世去迎战了邪秽,又能有什么战力? “世人的认知为牢笼,让他们看不到太多。” 梅山四贤叹息:“故而在心中并无教化下的信念之今,纵使是我们号召,或者是引领天下仙修一同迎战。” “在他们面对自身生死之时,也只会逃离......” 此言一出,青山立刻想到了玉城逃离的那个中年男子。 那个中年男子有心守卫玉城七日,可是他看不到希望,也找不到守卫七日的意义,当穷途末路时,他能做的只有自己逃命。 这就是梅山四贤对自己出世之后,同样找不到任何希望的缘由。 青山神情萧瑟,其实他心中已然明白,梅山四贤所言之中的推演都是一道道写实的推断。 可他却依旧不死心,再次问道:“难道以铁血手段也不行吗?” 梅山四贤萧瑟的望着青山,轻轻摇头。 他们反问道:“众生并无信念,当你想要以铁血手段创造一个秩序,以这个秩序逼迫那些麻木不仁的人去送死时.......” “纵使你有镇压一切的手腕,可你猜他们第一件事情会如何?” 青山张了张嘴,苦涩道出自己的答案: “他们会仇视秩序的掌控者,还未迎战外敌,便想要先反抗这一道压迫......” 第781章 战乱中,自衍路 没有办法了吗? 这没有信念的大道世人真的已经没救了吗? 青山似乎走入了一缕困局之中,找不到出路。回望一切,才觉得这大势之下的一切竟然如此无计可施! 沉默。 无边的沉默。 青山缓缓的闭上了双眼,似在梅山四贤的推论之中,见到了苍茫一片的绝望。 青山的脚下,那道立足之地泛着涟漪。 那涟漪之中好似照映着如今的万仙洲,那长夜之幕下的道道流光。 梅山四贤望着青山,沉默不语。 忽然, 青山抬起头望向梅山四贤,陡然开口: “不对!” “什么不对?”梅山四贤望着青山,眉头蹙起。 青山凝望着面前的梅山四贤,话语之中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的话语与你们的行径不对。” “你们的推论之中有两道致命的矛盾!” 青山站了起来,望着山石之上的四人,幽幽开口。 “你们说因为世人教化缺失导致认知局限,又因认知局限无法重建教化。可你们身为四贤,明明有教化苍生的手段,却只是望着这一切如此消沉。” “你们说世间人心早已无可救药,坐视教化崩塌却暗粉世人愚昧。便如医者放弃治疗,却怪病痛之人早已病入膏肓一般荒诞。” 青山越说双眼便越明亮:“你们口中将‘认知囚笼’等同于‘不可突破’” “可世事的前行并非一成不变!认知囚笼也并非不可突破。” “你们以梅山弟子的怯弱,照映整个世间的人性。” 青山走到了四人的面前,“你们如此说,是因为你们自己害怕。” “你们怕死!” “并非是梅山弟子怕死,而是你们自己怕死。” “你们将自己的胆怯放在梅山弟子的身上,欲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困守一方的真相,想要以此保持自己的道德优越感。” 青山愈发的明悟:“你们说,世人被困在认知的囚笼之中。” “可你们的所行所举,无一不透露着.......” “困在认知囚笼之中的,是你们自己!” 轰! 随着青山的话语,无足之境起了波澜和无边的寒意。 梅山四贤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怔怔的望着青山。仿佛在等着青山的解释。 青山冷笑了一声:“你们说世道缺失教化,可梅山弟子上下却从无你们的教化。” “实则让梅山弟子亲眼见到世间的苦难,比任何的说教都有用万倍。” “你们假意等着梅山弟子前来请命,可你们从未告知他们师长可逆。他们并非是惧怕生死,而是在你们的教化之下,重理而不愿违逆师长先祖!” “你们看到了梅山弟子的前进,可你们害怕。” “你们固守古老的教化说辞,不愿见到梅山弟子的那颗炙热的初心带着梅山去往你们无法预料的新天地。” 青山踏在石山之上,脚下的立足之地仿佛在不断地碾压梅山四贤立足的石山。 云丝长裙飘摇,带着青山的话语不断响起。 “你们怕死,害怕变革。” “将一切归咎于以往的经验,将雨阁的先例作为你们如此行事的正当理由。” 青山脚下的立足之地,似不断的泛起华光。在这无足之境,有着无与伦比的立足之力! 青山的话语如风,不断在这无足之境掀起波澜。 “立心之阶上的刻文为相诚以待,也并非是世人认知的极限,而是你们希望世人看到的极限。” “你们不愿意,有更多的人站到与你们相同的位置。” “你们如此说教,是想从我这里得到认同,认同你们不作为之下依旧理直气壮收受世人敬奉香火的无耻之举!” 梅山四贤立于大道之巅,明明有作为之力,却在不断的想要驯化青山奔波的心念。 “你们确实是讲理的四位先贤!” “只不过你们守着旧理,不愿意见到世事前行。因为你们希望你们的教化之力能永生覆盖天下苍生,让天下苍生一直敬奉你们香火之力。” “如此,你们便可自己一直高升得道!” “当世事前行之后,你们这老派的先贤终将被世事抛下!” 青山话语如锋,不断的刨开梅山四贤的假面...... 梅山四贤的脸色已然与先前不同,花白的长发轻颤,双目直勾勾的凝望着青山。等到青山停下,梅山四贤一同开口反问:“黄口小二,空口白牙。” “难道我们的推论有什么错吗?” 青山摇头:“你们所说都没有错。” “可你们一直在逃避一个本质,就是如今的天下之乱是因为封仙榜给天下仙修看到了飞升成仙的希望。” “这种希望之下,才是他们枉顾大道之乱的缘由。” “而你们也是这封仙榜的既得利益者!” 青山回头,看向了无足之境外的天地,话语渐渐沉重。 “没有教化的天下苍生确实缺了信念,可那道信念并非是教化而来。” “乱世之下,终会诞生豪杰!” “文明在前进的路上,遇到风波和苦难,总会自然生出应对这乱世的新的信念。” “或许,我来找你们便是一件错误。” “我只需要陪着这世间之前行,自然能看到对抗这乱世的无数豪杰。” 梅山四贤站了起来,脸色愈发难看。 他们望着青山的背影开口,森然道:“既然如此,为何这大乱依旧?” 青山背对着梅山四贤忽然举起了手。 “嘘,你们听到了吗?” 梅山四贤茫然不解:“听到什么?” 青山望向脚下的立足之地,那立足之地上,那两枚钱的存世之本上,彷若倒映着......千军万马踏入万仙洲! “你们说无人敢踏足无足境。” “可你们没听见......我青州苍生远赴万仙洲,踏碎山河而来的脚步声!” 青山笑了起来,他看到了......十二尊踏入万仙洲的巨灵神。 看到了站在巨灵神肩头横笛鸣音的乐乐。 看到了一个个青州之人,带着青州的学识之力,在万仙洲处处点亮了无边夜幕。 更看到了曾经那个从玉城逃离的男子,站在一个新的城头上... ......面对无边邪秽嘶吼! 第782章 推衍早,惜生晚 “世间生灵,自有出路。” 青山望着脚下的存世之阶倒影之中那立于城头嘶吼的玉城男子,笑得极为开心。 那玉城男子嘶吼的唾沫,彷如浇灌着夜幕的一场春雨。 待到日霞升起,自然会有绿茵长出。 “我错了,我不该来见你们,还妄图求你们出山救这世间。”青山回头望着梅山四贤。 梅山四贤苍白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好似行将就木却不愿死去的枯梅。 青山缓缓开口:“这是一场浩劫,却也是天地往前走去注定要经历的阵痛。” “大道之变已然开始,我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了。” 青山望着梅山四贤,满脸戏谑:“你们已经老了,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青山转身,毅然决然的朝着无足之境外走去。 背影之中似有说不尽的坚决。 “你们就烂在这里吧......” 大道没有教化而至无有信念的困局,已然被拥有文明学识的青州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如今不大,却熠熠生辉! 青山相信,这道口子会越撕越大,直到颠覆这个天下,让人人都有一往无前之心。 而他,会是推动这一切而幕后之人..... 梅山四贤望着青山背影,恍然如梦。猛然间,他们似乎明白了青山想要做什么,梅山四贤忽然开口喊了一声:“青山!” 青山顿足,却并未回头。 梅山四贤摇了摇头,沉声道:“我们知道你眼中这天地的去路会是如何,我们曾推衍过!” 青山年一怔,回过头去。 梅山四贤苍老无比,眸中是无边的疲惫,“我们虽坐在梅山,却也见过许多你们青州之人来过梅山周围.......我们通过他们也看到了你背后的青州洞天,也见到青州洞天如今的盛况。” “我们承认,它如同这大道残缺后的一缕艳阳,似终能改变这天下。” “让这太下人心不再麻木不仁......” “教化众生!” “可是,这终究是一场需要无数年才能影响天下的大局!” 梅山四贤望着青山,如同看到了一个叛逆却杰出的后世之人,眼中尽是被错解或是还有一些无法言及的酸楚。 他们缓缓的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掀开了自己的衣摆。 刹那间,青山双眼猛的颤抖。 只见梅山四贤的双足,皆枯如槁木...... “自封仙榜后,关山延续了万载的虚张声势被戳破之时,我们便已然推衍过了。”梅山四贤沉沉开口。 “在我们的推衍之中,也有你背后青州异化这一变数。” “可是不论我们如何推衍,人心的教化需要时间,纵使是算上你们青州以及你这位变数全力影响天下.......” “...它也赶不上天地的倾覆了!” 梅山四贤深深的望着青山,苦涩的摇了摇头: “你出生的太晚了。” “晚了万载......” 梅山四贤轻轻的放下了衣摆,遮住枯如槁木的长衣下的身躯,悲悯的望着青山。 “若是你早出生万载,或许在你的影响下。” “这天地会是另一幅景色,在面临如今的浩劫之时,也能以你期盼的天下人心,救这世间。” “只可惜,你出生的太晚,太晚了.......” 梅山四贤踉踉跄跄的坐了回去,低着头满脸疲惫:“并非我们不愿出世,只欲看着世事沉沦。而是我们早已推算过一切,在那推算之中寻不到丝毫希望。” “如此,便不如避世不出,让世人将世事的沉沦归咎于我等的漠然。” “或许,他们对我等的怒意,会让他们有抗争之心.......” “哪怕这一办法,我们也推衍过。” 青山恍惚的望着梅山四贤,幽幽问道:“你们的推衍之中,结果如何?” 梅山四贤垂着首,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说结果如何,却已然足够令青山明白。 “如你所言,我们老了,终将烂在这无足之境。顶着苍生的骂名,也不敢将我们推衍出的一切公之于众。” “哀兵必胜不过只欺人之语!没有希望的前路,只会让人更加沉沦......” “人心有可救之药,只是药效太缓。” “与无药可救又有什么区别?” 梅山四贤言罢,便陷入了沉默。 青山恍然如梦,他先前讽刺梅山四贤不假,可当见到梅山四贤推衍大道前路的代价后,便也相信了梅山四贤的本心。 他们并非不愿救世,而是早已尝试过了。 只不过他们尝试的结果,永远也无法与人说...... 梅山四贤的大成修为,究竟是用了何等的修为之力,才推衍出了那个结果。 何故身姿枯如这般槁木模样?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青山垂首呢语。 青州撕开那人心囚笼如烈日的缺口,也赶不上这一场浩劫的倾覆吗? 他原本想要将青州的变革之举,在这大道之上复刻一遍。 将学识以及新的认知带上大道,让大道人心如青州一般明媚,让大道之人醒悟,终改这无妄之劫。 可如梅山四贤所言,这需要时间......很长很长的时间! 大道没有时间...... 青州众仙的布局,也不会等这个漫长的时间。 梅山四贤沉默了良久,终是苦涩的点了点头:“除非,一个无与伦比的变数!” “比如封仙之战一夜间结束,众仙登天以挽大道之倾。” “可这些,终究不过是妄谈......” “毕竟,这天地的本相都无人知晓!” 青山呆然许久,对着梅山四贤拜了拜,再次转身离去。 “我不信,我一定来的及!” “一定!” 青山离去,梅山四贤望着青山的背影,深深一叹。望着这一片无足之境,缓缓垂眸。 “曾几何时,我们也这般年轻。” “只是世事催人老,我们终将被历史淘汰。许是我们修为不够,眼界不高,才看不到这长夜的明日吧.......” “愿这天下,能见到来日的阳升。” ......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月。 青山离开了梅山,在青山离开后,梅山四贤放开梅山山门,任凭梅山弟子出世,去往邪秽之战。 如他们与青山的所言,梅山弟子面临邪秽的生死宏劫时,畏惧地不战而退。 也如青山所言,亦有一些人.......不惧生死! 第783章 青州世,巡司复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月,初雪早来。 如长夜般寒冷的天地间,飘起了苍茫大雪,映照在了这一方世间的山河之间。 喜好天下游历的青州人,成千上万来到了万仙洲。 前来迎战倾世之劫....... 并无人要求他们做什么,是他们自己想来,来到这青山所在之地,为他们撑起一方天地的洞主,去征战更广阔的天地。 各种新奇的东西,如同一声声嘶吼,在夜幕下点亮了萤烛...... 那十二尊遮天蔽日的聚灵神的身影也在这万仙洲,开始睁途,收复被邪秽化为灵渊的山河。 只不过纵使十二尊巨灵神伟岸无双,在这倾覆天地的大势下也显得微不足道,收复的山河,不及灵渊的扩散! 可十二尊巨灵神却并未停歇。 慢慢的,青州人在万仙洲自然而然的汇聚成了一支支金戈铁马,跟在巨灵神的身后,以巨灵神为营,开始向万仙洲的苦海方向跃进。 宛若刺入大道人心的寒芒! “他们......是什么人?” 望着青州人踏破山河而来,浩荡无双的气势,万仙洲许多人呆然如木。 青州人的来临,在他们眼中宛若一支天兵从天而降。 撕开长夜! ...... 夜幕如寒,在这满天飞雪的乱世。 一尊孤独的更夫法相,望着如墨的夜幕,不断的行走在万仙洲的沉沦的山河之中,悲悯的望着一座座如坟的死城。 手中鸣锣不断,似要敲响这寒夜...... “那是洞主的法相!”有赶到此的青州之人,见到了那尊更夫法相。 “跟随洞主一起,征战大道!” 慢慢的,青山法相的身后,也聚集起了许许多多的青州兵马。 随着青山一同踏入沉沦的山河。 青山的法相望着身后的青州人,宛若见到了曾经守在妖魔海征战的巡司。 “铛——” “己亥一更,燃灯油尽,腐草为萤。” ...... “大道将倾,欲与洞主齐心的青州男儿,随我杀!” “大道倾覆,唇亡齿寒。大道不存,青州何生?” “青州男儿,当如是!” 一声声嘶吼,在一支支青州之人自然汇聚的兵马之中宣泄而起,带着无穷的战意,在万仙洲四处卷起沙尘。 青州乃大道之尾,多是万年前许多被放逐在大道之尾的‘罪人’的血脉。 青州之人亦正亦邪,却从不缺血性杀意。 毕竟在他们眼中,曾经为祸世间的凶犯在站出护卫妖魔海后,亦是名正言顺的青州巡司。 漂泊苦海万载,不未磨灭他们的凶性。 反而在青山赐下的无边学识后,让他们的凶性得以在这万仙洲的大乱之下,得以释放。 “世如长夜,吾等亦可为烛。” “今日,青州出世!要大道的懦夫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儿!” 一支支青州铁骑杀入夜幕,袭向登上了大道的无边邪秽。 “青州巡司,永世长存!” 他们不是曾经的青州巡司,因为曾经的青州巡司早已灭绝在了护卫青州的大战之中。 可他们记得曾经的那些青州巡司,如今接起了青州巡司的手中剑! “请青州神兵!” 青州大军之中,一道道光芒如同升阳一般冲天而起,化作陨星之雨一般,铺天盖地的朝着邪秽之潮而去。 大军未至,神兵先行....... 一道道白光在夜幕之中闪耀,而后如同天地崩塌一般的声势在那一道道陨星般的神兵落入灵渊之中爆开。 “轰隆隆——” 山河战栗,大道轻颤。 随即,便有一道道身影杀入了邪秽之中....... 万仙洲一处高山之上,一行不知何时抵达万仙洲的几人,恍惚的望着青州铁骑的浩荡气势。 几人为首的一个女子,手握仙兵长剑,满身绣满了红花,而今那些红花之上竟然跳动着一道道浮光。 “青州巡司......” 红雁呆滞的望着那些自称青州巡司的青州人,忽然红了眼眶。 青州巡司早已灭绝,尽数死于妖魔海。 可青州巡司却也从未断绝,凡有心者,皆可是青州巡司! 红雁大道游历,试图找到曾经那些部下的转世,看一看他们的此生是否安好。至今,数千巡司之名,她都记在心中。 寻寻觅觅,恍恍惚惚。 她并未找寻到曾经部下数千巡司的转世,可如今......她也找到了曾经青州巡司的转世。 原来,青州巡司从未断绝...... “青州巡司,永世不灭!” ...... 万仙洲玉城,两尊日渐疲惫的阴神望着无边的邪秽,慢慢落寞。 他们的虚张声势,也早已被邪秽发觉。 无边的邪秽缓缓而来,不断的朝着被两尊牛头马面驱散的万里净土之中。 而他们也再无力可为...... “天地未陨,九幽不灭!” 两尊阴神站了起来,迈开步伐缓缓的走向无边邪秽。 “我们,是曾经九幽之地的阴神。九幽崩塌后,世间妖邪比人多。” “可我们,却再无能为力......” 两尊阴神一步一步的迈向邪秽之潮,哪怕虚张声势,也要再战妖邪。 纵死无忧。 忽然,一声鸣锣响起:“铛!铛!铛!” “己亥三更,长夜不寐!” 两尊阴神回头,见到了身后匆匆而来的那尊更夫法相。 那更夫法相如他们一般,看似诡异无比,手中那鸣锣透着夜幕独有的阴气。可是这一刻,却显得如此神韵。 那更夫法相与他们相望,沉默间朝着他们而来...... 恍然间,两尊阴神看向了青山更夫法相的身后。看到了自行追逐而来,随行的青州千军万马...... “起!” 随着一声嘶吼。 一道道光芒腾空而起,自更夫法相的背后而出,划破两尊阴神头顶的长空,落入无边的邪秽来潮之中。 轰—— 长夜如昼,光芒落在两尊阴神的牛头马面之上。 透着摇摇欲坠的身形....... 只是两尊阴神却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来的一道道人间身影,良久,两尊阴神回头,洒落了几滴神泪。 与曾经那悲悯之泪不同,这一次落下的是喜极之泪。 无声之中,好似已然有过千言万语。 青山法相站在两尊阴神的身旁,望着前方夜幕之中的嘶吼,良久才叹了口气:“两位前辈没有时间了吗?” 牛头马面缓缓点头,却并未言语。 青山沉默片刻,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两枚铜钱。 “似乎,一切救这世间的手段都已然来不及了。不过晚辈还有一个计划,不知两位前辈可愿......自贬身价?” 那两枚铜钱轻颤,闪着无边的诡异气息...... 第784章 海岸山,偏安居 青山历三十六年,皑皑白雪,覆山如卷。 青州人涌入万仙洲掀起的波澜很大,引得无数万仙洲之人泪目,宛若一道曙光照亮了这个夜幕。 终于,也有万仙洲的仙修踏入了这一场浩劫。 一些无望争仙之人...... 大战起,有人生有人死。 血染长夜,如剑洒雨。 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带有希望的明日而去...... 可青山知道这是穷途末路的大道,所能发出的最后嘶鸣。 来不及了...... 早已来不及了。 封仙大战一载之下,太多的人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那落于山河之间的圣贤尸骨,仙人尸骨,好似这天地间的实力断却。 而想要教化苍生有一战之心,则需要太久太久的世世代代。 世间之人等不到那个时候。 如梅山四贤所言,青山出生的太迟了...... 青州归来的,也太迟了。 这虚虚妄妄的天地之间,悬于世间的各处封仙榜上,最初的那些人名也早已不知变更了几多次。 有人上榜,就有人下榜。 更迭的封仙榜,也意味着不断有人死于封仙榜下...... 遍地的封仙子榜,都来自立于万仙洲与其他仙州交界侧悬于北海虚空的那一卷封仙榜母卷。 北海中,一座刺入云端的巨峰之巅。 那万榜源头的封仙榜,就悬在那巨峰高空之上...... 封仙母榜耀世而立,不论日夜都悬在北海虚空之上,引人瞩目。 而在那封仙榜所在的巨峰背后,苍茫无垠,好似通往幽幽苦海,总是泛着徐徐苦味。 北海岸,各处都能看到那巨峰和仙榜。 北海之岸的各处,似乎都有人聚集在沿岸的城中,时不时的便张望着苦海方向,关注着封仙之态,却对背后的世间毫不关心。 无人知道,封仙榜何时定榜。 更无人知道,封仙榜封仙而通往登仙的飞升之道何时会开启。 在这海岸之上,一个宁静的小村庄似乎因为太过偏远而鲜有仙修来临,渔民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而那些渔民也时常会望着那海中的封仙榜,摇头叹息。 小村外的一处沿着海岸的高山之上,似有一间破败的寺庙,静静的立于山崖。 此处,似乎既能看到万仙洲,也能看到封仙榜。 更能看到人间...... 一行几人来到了这一处残破的寺庙,三个小家伙时不时的望着为首的少年,不知所想。 “青青,我们不去迎战邪秽了吗?”小二跑到了青山的身旁,开口问道。 似乎对于青山忽然要来到此处安歇,十分不解。 青山摇头,“那般绵延半个天下的大战,我们无足轻重。” “不如好好歇歇......” 听到青山准备歇歇,小二则是十分开心。 “好呀好呀,那咱们就在这里歇息几年!” 只不过花仙子望着青山,微微一叹......她看向了海中峰岛之上的那卷封仙榜,只觉得青山似乎在准备其他事情。 而小锦囊则是疑惑的望着乐乐:“乐乐,你不跟着巨灵神吹笛子,他们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让他们征战邪秽的号令下达之后,他们便会一直在万仙洲的灵渊之中征战,无需我一直跟着他们吹灵笛。”小乐乐的目光从后方跟随的一头牛和一匹马上收了回来,对着小锦囊轻轻摇头。 “再者,若是有变故,我在这里吹灵笛,他们也能听到。” 小锦囊了然的点了点头:“哦,那就好。” 说着,小锦囊和小二都看向了那老牛和老马,似乎都有些不解......为何青山的身旁忽然多出了这一头牛和一匹马? 而牵着牛和马的文仙付东青,为何如此紧张? 看上去满头大汗的样子! 自青山从梅山下来之后,似乎越发的内敛了起来,不再关注那倾世之战。 当小二带着几人回到青山身旁时,青山也只是说,想要找一个地方歇息一些时日。 于是他们便来到了这里...... 而文仙付东青也跟随而来,为青山牵着牛马,生无可恋。 “就这里吧。” 青山几人终于到了破败寺庙,青山望着寺庙缓缓开口。 这寺庙残破无比,似乎原本的寺庙早在万年前便崩塌,而如今的这一个寺庙只不过是后来边上的那个小村庄之人重新修建的。 只是如今也显得残破不堪...... 不过一行人都没有嫌弃寺庙的破败,几个小家伙更是兴致勃勃的对着寺庙来回张望。 “这原本是寺庙吗?看上去一点寺庙的样子都没了。” 小二好奇的打量着,而后又道:“要是长留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将这寺庙翻新一下。” 说起长留,小二和小锦囊皆是双目一黯。 想起当年在花花山,便是任劳任怨的长留在花花山建起了一间间屋舍。 小锦囊低头:“也不知道长留去了何处,如今怎么样了。” 青山笑了笑:“我们自己翻新也一样。” “我来我来!”付东青闻言自告奋勇,激动的跑了过来,将牛马的牵绳塞进了青山的手中,“那个...君照看两位前......两头牛马。修建屋舍这种事情,还是让我来好了。” “啊,似乎确实太破烂了,我去砍一些老木来重修。” 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老牛和老马望着付东青那似乎得以解脱的背影,竟然十分人性化的露出了鄙夷之色。 “哼——”老牛响鼻。 “哼哧——”老马吐息。 老牛和老马回过头,就见到了面前小二一脸好奇的张望着他们,老牛老马顿时僵了僵,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青山。 青山苦笑,对着小二道:“你们也去帮一帮先生,往后我们就在这里落脚了。” “好吧。”小二无奈,拉起小锦囊和乐乐跟着付东青走去。 花仙子望了青山一眼,点头道:“我也去帮忙。” 几人都走向了寺庙旁的林中,留青山和老牛老马立于寺庙门前。 青山望向山崖之外的海面方向,看着那一卷悬于海中央的封仙榜陷入了沉默。 良久,青山这才缓缓道:“委屈两位前辈在此恢复了。” 沉默间,老牛和老马口吐人言。 “无事......” “如今你是我们之主,听你的便是。” 第785章 晚来风,生觉迟 老牛和老马正是玉城夜幕之下的那两尊阴神,牛头和马面。 他们虚张声势的姿态被戳破,本是时日无多的他们本欲踏入邪秽潮赴死,可青山的出现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青山说,“救世已然来不及了,可晚辈还有一个计划。” “两位前辈可愿自降身价?” 买生钱,可让他们化为青山的私有之物,作为青山所拥有之物,其命便不属于天地,可与青山一同长生不死。 如此,青山能慢慢的为他们恢复...... 于是牛头马面压下了阴神之格,化为了老牛老马,由青山的两枚买生钱买入自己的财海之中。 压下了神格的牛头马面,青山只花了几两银子便买下了。 不是青山舍不得花更多的银子,实在是你情我愿的买卖,能省则省不是? 豢养仙神,这便是青山对于两尊阴神的安排。 他之前已然在百旦戏局之中养过仙神,如今以豢养两尊阴神的方式,让他们不死,并且能慢慢的想办法让他们恢复实力。 而付东青一眼看到老牛和老马之时,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被吓得不轻。 虽然如今的牛头马面被青山买下,且之前一直虚张声势。 可再如何虚弱,这也是两尊阴神!要是一不小心踩死他这样一个初入炼虚之境的小仙人,还是十分容易的。 故而青山让他牵牛马之时,他是拒绝的。 但是又不敢拒绝...... 青山背对着老牛老马,点头:“多谢两位前辈海涵。” “这也是晚辈的无奈之举。” 老牛踏着牛蹄走到了青山的身旁,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青山沉默良久,摇头:“不知道。” “踏入那倾世大战之中,并无太多的意义,或许在此偏安一隅望着世事的变迁,反而能找寻到出路。” 青山虽然这么说,可眼中却闪过些许急迫。 回望梅山四贤的话语,再回想流霞等人的态度,青山很快就分析出了流霞之人的布局背后的缘由。 为何梅山四贤不愿出山,为何流霞妖香等人一言不发? 妖香如今也是大成之境,不弱于梅山四贤。 可是她也同样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 还有素问,青山的娘亲,也同样那般沉寂。 这一切在青山的眼中只有一个原因,他们似乎都看出了一切的努力在这大势的推动下都已然没有意义,至少如闻人静所言一般......以身踏入大战并没有意义。 而漂泊苦海多年的流霞妖香几人似乎另有发现,这个发现让她们有了一个布局。 青山看不清的布局,却能感觉到,流霞等人布局,与梅山四贤口中的那个‘除非’有很大的关系。 似乎流霞等人,找到了一个‘除非’! 只不过那个除非,代价似无边大...... 青山改变不了他们的布局,能做的只是想要赶在他们的布局落地之前,能先救下这世间。 可他几次尝试后,所见的,都不过是流霞妖香几人的沉默。 那沉默之中,是无力可为...... 青山越急迫,便越绝望。 这是一个最不需要财仙的时代,也是身为财仙最为无能为力的时代。 “或许,换个时代,我便能有施展作为的能力了呢?” 青山的脑海之中,是梅山四贤的那句:你生的太迟了,迟了万载。 青山呢喃:“或许,我生的太早了.......”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便是另一番景象!” 那不知所谓的呢语传入牛头马面的耳中,让他们不由的看向青山的侧脸,似乎见到了一种积蓄在暗中的磅礴之念。 他们看不出青山心中的那一抹执念,只看得出那抹执念似疯狂无比。 海面腥风吹上这岸边的山崖,万木浮沉。 沉默间,一行人归来。 小二兴致勃勃的呼唤传来:“青青,我们砍来了好多木头!” 青山回过头去,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意。只是那笑意落在花仙子的眼中,却是那般的‘虚情假意’。 付东青走在最后,一个文人如同柴夫一般扛着巨大的木捆,却一点也不觉得屈才,反而因为不用牵着牛头马面而开怀不已。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老牛老马,付东青抬手一挥:“君和几位小姐稍安,吾去修建屋舍。” 说着,付东青目不斜视的带着木捆冲向破庙...... 当日,那残破的破庙就被付东青夷为平地,而后在这佛门的旧址上重建起了几间屋舍。 似乎害怕与老牛老马同居一屋檐下,他还特意为老牛老马修了一座恢弘的屋舍,远离了主屋...... 而老牛老马似乎对自己的新家,也十分满意。 至少,付东青没有真的给他们修出什么残破牛棚马圈,而是一间看上去十分巍峨的牛棚马圈。 当然,付东青也给自己修建了一间。 离牛棚马圈最远...... 重修好屋舍后,付东青又是大手一挥,“君和几位小姐的平日用物还有却实,我去山下买一些来。” 说完,又跑了。 青山望着付东青的背影,苦笑不已,自己牵着老牛老马去往牛棚马圈。 付东青跑得快,是害怕要自己牵老牛老马。 老牛老马在几个小家伙的面前,所展现的模样,也只是寻常的牛马模样,似在为青山掩盖着一些什么。 风萧萧,雪茫茫。 这一处佛门故地也隐藏了青山在封仙榜上的位置,似乎青山此人便忽然在世间消失了一般。 当夜,这山崖之上,亮起了烛光。 付东青为众人带回了各种所需的家当,实则众人皆无需这些东西,可他还是觉得既然隐居,便要有隐居的样子。 同样,他还带回了许多的美酒...... 这一夜,众人在山崖新屋舍之中共饮,也不知是欢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宁静日子,还是在祭拜着身后人世的悲欢离合。 “青青,我们好像又回到了江南......”小二醉醺醺的在酒后沉沉睡去。 “那个只有小忧小虑的日子。” 小锦囊也是晕晕乎乎的趴在桌上,闭着双眼摇着头:“不对,不对。” “像我们一起游历青州天下的日子.......” 小乐乐一脸茫然,摇了摇手指,却没什么与几人的太多回忆可言。 无奈之下有些郁闷。 花仙子苦笑着望着几个小家伙,对着青山无奈道:“我先带他们下去。” 说着,便带几个小家伙回到了各自的屋里。 青山默然走出屋舍,望着夜幕。 就那么一直看着...... 似乎有许多被落在身后的景色,他再也无法回首。 也似乎还有许多在前路没有遇到的景色,却已然注定终将触之不及!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这夜,这偏安一隅的山崖之上,又浮现出了一抹「彼岸之力」。 第786章 发财村,十尾狐 时如长河,不见始不见终。 长河流径,似总在各种变迁之下,分头化流为许许多多的长河分支。 同一片天地,在不同的可能下,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色。 当初青山和闻人静去往了一条长河分支的彼岸,见到了闻人静以及青山生父的故里。 那个早已沉沦的天地,在那星门前的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下诞生出了两种结局! 佛门的彼岸之术,带着青山见证了两种景色。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 青山于彼岸悟出了这彼岸之术,借其归来...... 曾经这世间的佛门似乎因为这跳脱于禁忌之外的彼岸之力而灭绝,而时过境迁,青山这夜又一次运转了彼岸之术。 不是运转,而是修炼! 似乎,青山在这以往习得却被搁置的禁忌之术中,见到了一抹救世的希望。 只是...... 屋舍之中幽幽寻觅青山的小二寻到了门前,望着青山身上萦绕的彼岸之气,双目猛的泛起了宛若飞雪的苍茫涟漪。 “长河彼岸......” 小二的口中,似恍惚的呢喃:“青青的身上怎么有彼岸之力?” “凝望长河之人,也被长河所凝望着。” “这是世间最不祥的禁忌之力了.......” 佛门的灭绝,便是血淋淋的先例! ...... 那个没有走来的景色,似乎已然成了一种定局。 万事前程,自有因果。所有的果,在已然有的因之下,已然写好了果。而如今的天地间,在以往的种种因交汇之下......那个果虽未前来,却已然写好了结局。 前程往事亦是定局,那么后路也已然是定局。 青山能做的,只有望着那个果落地...... 可这个果,不是青山所希望看到了,可他如今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不急,他有时间! 即便在果落地之后,他还有很多的时间。 如他所言,他或许生迟了万载。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他能做的,只有在这短短三十六载之中找寻到另外的百分之五十可能。 无数个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之中,或许总有一种可能带着希望...... 彼岸之力运转之下,长风吹起了青山的云衫飞舞。 青山的眼中,闪耀着浓浓的因果之力。 以因果之力与彼岸之力相合,不用去往长河彼岸,便能推衍各种长河分支中的其余种可能。 以此修炼......长河之术! 忽然,一只小手抓住了青山的手指。 青山一颤,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只见小二红着双眼望着他,轻轻摇着头,似哀求道:“青青,不要修炼这个长河之术。” “你会迷失在长河之中的.......” 青山哑然,蹲下身子抱起了小二,带着小二在山崖边坐了下来,望着茫茫无边之海,摸了摸小二的脑袋。 “小二怎么知道?” 小二缩在青山的怀中,将小脸贴在了青山的胸膛,眼中泛着酸涩之意:“小二近来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小二记得,似乎曾经有十二个人与小二一起,走上了一条古路。” 青山双目微闪,张了张嘴,“为何要走上那条古路?” 小二摇了摇头:“记得不是很清楚,好像是那片天地终将倾覆,为了找寻天地的真相,而一同走出那片天地的界门,登上了古道。” 青山低头看着小二,轻轻叹息:“然后呢?” 小二的手忍不住抓紧了青山的衣角,眸中的神色挣扎,似乎在一片迷茫之中找寻着一缕微光。 “然后就都死了.......” 这凉夜似不由的陷入了一阵沉默,许久之后小二的话语才再次开口。 “在那片记忆之中小二以前似乎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跟小二一起的,也是一些很厉害的人。我们一起走在那条古道上,说着要一起去寻觅天地本相。” “只是世不遂人愿,那条路实在太难走了。” “许多人死了之后,小二很伤心。不过那时的小二身旁,还剩下一个和尚。” “似乎,他是那个世间第一个成佛之人。” “他在一个名为须弥山的地方吃下了一个普通的果子,顿悟成佛,而后将那果子名为菩提果。” “他说世间如菩提树,菩提果落入长河,一果一世界。” “他说,他有办法找回死去的同伴......” “可是他并没有带小二找回死去的同伴,只找到了死去同伴的许多后人。带着小二一同迷失在了无数的长河分支之中,看不清那一道长河才是现实。” “最后,他用自己的性命送小二......和那些同伴的后人回到了现实。” “他自己却永远的留在了长河之中......” 小二轻声的话语之中,似乎是一片恢宏而沧桑的往事,是青山无法想象的超脱。 可是青山还是从那话语之中,明悟了很多事情。 “再然后呢?”青山继续问。 小二垂着头,目光婉转:“再然后,从长河之中回来的小二,似乎留下了很多东西在长河之中,失去了很多‘尾巴’。” “失去很多尾巴的小二,只能带着同伴的后人在一处无人的地方安居了下来。” “慢慢的,小二便失去了一切。” “只能靠着那些同伴的后人供奉香火而存活......” “而那些同伴的后人为小二建起了祭庙,在那个山林中建起了一个村子,世世代代守着小二的石像,一直在那一片山林之中隐居着。” “小二也看着那些同伴的后人世代变迁......也反哺着他们的安康。” 小二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直到天地崩塌,那片山河村庄随着一方天地沉入苦海。” “直到苦海的潮水淹没了那一个小村庄。” “小二再也守不住他们,只能看着他们尽数死去。” “最后,带着他们的亡魂,藏进了他们收养而来的一个孩子的灵海之中.......” 轰! 青山脑海翻涌,呆滞的望着小二。 小二抬起头,落寞的望着青山,紧紧的抱住了青山的身躯:“青青,小二就是十尾狐仙!” “曾经某一片天地仙界中,寒苍洞天之主!” “小二就是发财村后山,那狐仙祭庙的之中的......十尾狐仙!” 青山恍然的望着小二。 虽然早已知晓小二的身世,可这却是第一次从小二口中,听到她亲口说出这个真相。 以及那个每个人都是化神之上的发财村的由来...... 第787章 长河术,狐仙尾 很奇怪,青山明明知晓了小二就是曾经幼年是发财村的狐仙娘娘,却无法将眼前人看成那个高不可攀的十尾狐仙。 她苏醒了记忆,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世。 可是她似乎依旧只是蜷缩在他怀里的,或是骑在他肩头,叫嚷着要吃银子的跟屁虫。 明明早已知晓她的由来,却依旧只能视她为自己的小二。 她从来不是青山的本命之灵,只不过是早早藏于他灵海之中,借他悟道诞生本命之灵而复生的十尾狐仙。 那个在小二口中,‘从梦中买来的’青铜钱斗,才是青山的本命之灵。 发财村一村尽仙修,个个都在化神之上。 也因为,他们本就是至高无上的仙神血脉....... “青青,因为小二见过彼岸之力的不详,所以你能不能不修炼彼岸之术了?”小二望着青山,幽幽问道。 青山沉默良久,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可以答应小二,暂时只会修炼彼岸之术,而不用彼岸之力。” “除非万不得已的那一日来临......” 小二的话语之中,虽然那个古佛迷失在了长河之中,可他却也带从长河带回了同伴的后人。 如此便能证明,彼岸之力有交错因果之能...... 小二落寞的望着青山,轻轻的垂下了头去。 她从青山的话语之中,听出了一种名为决绝的东西,似乎终有一日,青山还是会动用彼岸之力。 而青山如今,便在准备着迎接那一日...... 一番沉默之中。 青山抱着小二,仰头望月,轻轻叹气苦笑岔开了话题:“我似乎应该叫你狐仙娘娘了。” “可不知为何,竟然丝毫没有能把你当成那个圣洁的狐仙祭庙之中高不可攀的狐仙娘娘的感觉。” 小二泪眼朦胧:“为何?” 青山揉了揉小二的脑袋:“不知道,或许当年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对于狐仙娘娘的记忆只是那朦胧的祭像。” “而小二却是一直活在我身旁的近在咫尺吧。” “也有可能,是因为小二的样子,还没长大吧......” “其实......”小二努了努嘴:“小二也记起了自己就是十尾狐仙,也记起了当年青青求小二要修炼时的样子。” 青山闻言脸色一变。 而后小二继续道:“但是小二也没有办法把青青当成以前的那个小孩......” 青山松了一口气,不过心中还是古怪无比。 小二摇头叹息:“可能真的是因为小二还没长大吧。” “所以,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吗?” 小二弱弱的望着青山,似带着一丝乞求:“不论小二原来是谁,小二都是青青的小二。” 她虽然记起了许多前尘往事,如今却依旧只有这肉身的孩子心性。 “要是小二能长大一些,就好了......”小二呢喃着。 青山问道:“为何?” 小二郁郁寡欢:“因为小二能感觉到,小二的修为和心性都受限于如今这具肉身的影响。” “要是小二长大一些,就能帮青青一些......” 青山这才想起了什么,疑惑的问道:“小二借我悟道诞生本命之灵复生,哪怕是新生,也有三十载了吧。为何还是这么小?” “为何心性和样子,也还是没有长大?” 小二失落的解释:“因为小二是狐仙,狐仙虽然是仙,可起先只是妖。妖从兽修炼成灵而来,数百年才能诞生灵智。” “区区三十载,自然还是小孩啦......” “小锦囊都出生几百年了,不是照样比小二还小?” “还傻乎乎的。” 青山想起了小二在关山被唤出十尾狐仙本相时,那超脱缥缈而淡然之色,不由的问道:“小二如今记起曾经的记忆,是种什么感觉?” 青山还是无法理解,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却还是孩童心性。 照理说,既然记起了往昔的记忆,理当心性便会恢复才是。可这在小二的身上,毫无任何的体现。 小二咬了咬手指,道:“小二还是小二。” “即便记起了曾经的小二是十尾狐仙,但是那种感觉更像是前世的记忆。” “就像小二在翻阅一本前世的手记一样。” “能知道前世的自己,却实则感觉那并不是自己......” “原来如此!”青山了然,难怪小二记起了自己是十尾狐仙,但是却保持了小二的心性。 “如果小二长大后呢?”青山不由得又问。 小二沉思许久,“或许十尾狐仙与小二的两段记忆会慢慢的融合吧,那样的话小二不论是样子还是心性,应该都会慢慢变回十尾狐仙。” “小二怎么知道?”青山皱眉。 小二深深的望着青山,良久看向了玉镜洲苦海方向,“因为上次在关山之后,小二就感觉自己似乎已经与那段记忆融合了一些。” “小二在慢慢的变回十尾狐仙.......” 青山望着小二的样子,忽然有些不安:“变回狐仙的小二,还会喜欢我吗?” 小二回头看向青山,笑着点了点头,眸中浮现出了一道青山看不懂的神色: “会的!” “毕竟身为狐仙娘娘的十尾狐仙,也最喜欢小青山了呀。” 轰! 青山呆滞,仿佛又见到了曾经出现在梦中那个高大的十尾狐仙娘娘一般...... 只是下一刻,小二又恢复了纯真的模样。 令青山一时间分不清,方才的感觉是不是幻觉...... 青山用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可是随即渐渐的又发觉了什么不对。 “似乎,还有个问题。” “什么?”小二茫然抬头。 青山疑惑道:“小二既然就是十尾狐仙,为何要吃银子?” 小二咬了咬手指:“因为银子对于青青而言是银子,但是对于小二而言,却是供奉的香火之力。” “发财村供奉给小二的便是香火!” “每一次吃青青的银子,都等同于是青青在用银子供奉小二。” 青山猛的一呆:“香火!” “小二恢复需要香火?” 小二点了点头:“对呀,要是有浓郁的香火之力,小二应该就能恢复一些。” 青山望着小二,陡然陷入了纠结...... 他有香火,也看出了小二很想要香火,他也有心让小二长大一些。 可是方才小二的那一句“最喜欢小青山了”... 让他有些惊疑不定...... 第788章 四更响,两相望 微山盈辞,雪飘人间。 这小村外的山崖之上渐渐积起皑皑白雪,苍茫一片,透人心凉。 往后的日子,似乎平静无比。 那一夜与小二的相谈后,青山终究还是没有给小二香火界的香火之力。 他不知为何,还是有些惧怕...... 一直是他摸着头看着长大的小二,忽然变成了摸着他的头说:“狐仙姐姐最喜欢小青山了。” 那种反差感,让青山想想就脊背发凉。 且那香火虽然浓郁,可毕竟无法让小二真的变回十尾狐仙,也无法真的能帮上他什么。 或者说,青山不愿小二踏入这乱世的浑水。 也或许... 青山怕失去现在的小二...... 乐乐第一次与青山同行,比小二和小锦囊都要拘谨些许,好在早已与小二和小锦囊相熟,故而几日后便也渐渐习惯了。 不知为何,她很喜欢看着青山。 便如在那仙曲洞天之中的无数次戏局轮回之中,等着闻人静口中终将会救下仙曲洞天,而第一次遇到踏着红尘而来的青山。 只是不知为何,她眼中盘膝坐在山崖边的青山,明明尽在眼前。 可是她却感觉.......青山越来越远。 那一道道萦绕在青山身上,却仿佛带着无边禁忌之气的流光,引得山崖上青山周围的落叶飘浮不落。 好似将青山裹在片片碎云之中。 小二和小锦囊难得都聚在青山的身旁,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十分满足,以往整日念叨着跟在青山身旁似也得到了如愿。 只不过两个小家伙也很好奇老牛和老马,时不时的趴在牛棚马圈之中望着对方。 “老牛老马,你们要吃草吗?”小锦囊手中抓着一把草,对着老牛老马好奇的问道。 远处的付东青看着两个小家伙,心惊胆颤。 老牛老马瞥了小家伙一眼,犹豫许久,还是上前从小锦囊的手里叼过了草,默默的吃了起来。 小锦囊见了开心不已,转头对着山崖边的青山喊道:“老爷,小锦囊能牵老牛和老马出去吃草吗?” 青山从打坐中转头:“他们不吃草。” “啊?”小锦囊茫然回头:“可是他们刚才吃了呀。” 青山疑惑的望向牛头马面,无奈摇了摇头。 小锦囊虽然不解,不过却还是追问道:“那他们吃什么,在棚子里也不出去吃东西,会饿的吧?” 青山想了想,抬手从财海中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些干草丢了过去。 “喂他们吃这些吧。” 远处的付东青望着青山取出来的干草,顿时疑惑的上前看了看,“这是什么草?” “吾读书万卷怎么没见过.......” 他当然没见过,因为这并非是草。 而是青山以法则所凝练而成法则之力,只是形似草而已。 豢养仙神,是青山唯一能想到助两尊阴神恢复的办法。之前在百旦洞天的百旦戏局之中,豢养仙神便是以法则喂养,算是有不错的作用。 两位阴神本就是无上的存在,无需修炼,只需恢复修为,故而法则干草是最好用的手段。 青山没有解释,可付东青却似乎慢慢有了猜测,默默的转头离开。 “管他呢,反正老爷说的肯定不会出错。”而小锦囊则是开心的拿着法则干草,准备开始喂牛头马面....... 小二望着小锦囊忽然开口:“欸,忘了咱们得行事规矩了吗?” 小锦囊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能让后人猜到咱们得行事逻辑!” 于是小锦囊翻身进了棚子,抱着一捆干草,凑到了牛头马面的面前,抬手送到了牛头马面的嘴边:“来,我喂你们。” 牛头马面呆呆地看着小锦囊那双天真的双眸,而后茫然地看向青山。 青山叹了口气,满脸漆黑。 确实,没人能猜到小锦囊的形式逻辑....... 更不会有人猜到小二下一刻也翻身进了棚子,和牛头马面争起了干草....... 青山望着小二,忍不住想着:“要不把香火给小二算了?” “不然这样下去,要是她以后恢复成了十尾,回忆起如今的一切所作所为,会不会杀人灭口?” 花仙子苦笑的望着这一切,冲进棚子,将两个小家伙又拎了出来。 跑远了一些的付东青望着这一幕幕,嘴角不由的扬了起来。 那眉宇间舒展的笑意,好似对这世间的期待。 “要是这世间,家家皆能如此欢闹......那该有多好啊?” 回过头,看向了苍茫的乱世。 付东青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世间太乱,乱到这避世的一行人在这嬉笑打闹,可那欢声笑语背后,也总是带着些许萧瑟之意。 .......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一月,大雪纷飞。 那鹅毛大雪落于世间,如同要这世间清明的圣洁之气。又像是为那死于大乱之世的无数人而扬起了白绫。 青州又有很多人涌入了万仙洲,在万仙洲的灵渊之中掀起一场场大战。 许多被邪秽之潮覆灭的山河,被一一收回。 可是却有更多的山河沦陷,化为灵渊....... 青州之人好似化为了这大道之上的巡司,不断的四处征伐,迎战而驱逐这苦海而来的邪秽。 青州巡司,这四个字仿佛被刻入了许许多多的大道之人眼中,渐渐的,亦开始有人追随,入了巡司大军之中。 青州巡司的手段奇多,总叫人惊疑不已。 那些随着青山更夫法相和十二尊聚灵征战山河的青州巡司,也死了太多....... 算不清多少人死于大战。 也算不清,这大战的意义,到底有几分意义? 更夫法相敲响的鸣锣,也如同一声声悲鸣。 “乙亥一更,平安....无事.......” “乙亥二更,防邪防秽。” “乙亥三更,长夜不寐。” 从玉城逃离的那男子,在一个城头,独自一人守了一座只有凡人的城池......足足一月! 当更夫法相赶到时,他已然死于城头之上。 只是这一次,他至死,也未让一个邪秽迈入城中一步...... 死前,他望着世间赶来的更夫法相以及浩荡的青州巡司大军。 “铛——” 一声鸣锣响彻天地。 “乙亥四更......待闻鸡鸣......” 那一刻,他竟然笑了起来。 “师尊,徒儿守住了...纵使没有仙兵,徒儿也守住了.......” “您说的对。” “一直,都会有人来......” 第789章 山微沉,雪满天 大道岌岌,众仙枉顾。 聚在北海之岸欲争夺仙位的仙修愈多,与万仙洲那些死去之人的对比便越显得讽刺。 他们并非不知大道之危,只不过他们皆相信自己有希望能争得一仙位而飞升仙界。 去往仙界之后,大道如何与他们有何干系? 反而飞升之后,或许他们还能反过来救这世间......许多仙修这般自处,可本心如何谁又知晓。 ......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一月,飞雪盖天。 这年,弦月洲出现了一个喜讯。曾经福泽弦月洲的雨仙雨阁并未断绝,还有一雨仙血脉存世。 雨仙血脉,在雨仙座下蛟族一脉辅佐之中,重建起了雨阁。 传言,这雨仙血脉拥有合体境修为之力! 一时间,立于弦月洲各处那些未曾被毁去的雨仙祭庙重燃香火,道道香火之盯上,宛如浮现复世。 如万年前一般,继续福泽弦月洲...... 弦月洲雨阁重建之后,蛟族天骄离童离开了弦月洲,匆匆赶去了万仙洲。 .......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二月,白雪覆盖潮生天水。 潮生天水商盟现门主,颜秀在古仙遗族九婴一脉相助之下,踏入炼虚之境。 商盟上下来不及喜悦,便迎来了一个噩耗。 商盟老祖,于秀山故去...... 原来之前商盟之变中的商盟老祖入仙,不过只是商盟老祖的虚张声势。 传言,商盟老祖死去前,目光一直望着万仙洲的方向...... 口中一直念着:“歇歇吧......” .......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二月,桃花凋零。 百旦洞天不知为何出世了一位仙灵,百旦洞天对外宣称此仙灵为百旦洞天宗主浮声仙子的师妹,名为璇夜...... 传言百旦洞天的仙灵璇夜拥有合体修为。 在其相助之下,百旦洞天宗主浮声也迈入了炼虚之境! 一门双仙,震颤弦月洲。 .......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弦月如霜。 弦月州的风头一世无两,似乎一直底蕴薄弱的弦月洲忽然拥有了种实力,让大道各仙州之人一时间有些茫然。 无人知道,为何弦月洲似忽然便有了这般底蕴....... 弦月洲忽然出现的四位仙境强者,让如今的大道之尾,像是忽然便涌现出了一抹神秘气息。 只是不知为何,弦月洲的四位仙境强者似乎都在封仙榜上找寻着什么人...... 却在那封仙榜上某一个并无位置信息的人名上停驻目光。 ...... 青山历三十六年,玉镜洲秭归渡.......崩。 秭归渡外由青州无数禁兵构建的铁关失守....... 那是一尊拥有大成修为的邪秽,踏破了秭归渡关山,带着其余无数邪秽涌入玉镜洲! 玉镜洲陡然陷入了苦海邪秽战火! 不日,便有邪秽沿着玉镜洲,踏入弦月洲。 弦月洲四位仙人强者一同出现,带着门人在了弦月洲与玉镜洲相交之处,迎战邪秽! 这一战,死伤无数...... ...... 青山历三十六年,十二月末。 静悄悄的北岸沿岸山崖,青山依旧坐在山崖之上,目光望着那海中巨峰之上的封仙榜。 如他一般望着封仙榜的人,还有太多。 可是青山望着封仙榜的目光,却与世间仙修不同,他的目光尽是茫然。 “我手中的真相......”青山念念不绝。 白雪苍苍,早已将天地盖上了苍白一片。 不知何时,青山两鬓的白发与那天地间的覆雪一般苍白。枯坐于山崖之上的背影,如同一个老人。 一曲笛音在山崖之上悠悠散开,是乐乐在吹动着灵笛。 恍惚间,青山转头看向了弦月洲的方向,忽然皱起了眉头,口中呢喃着:“似乎,有什么与我相近之人故去了。” 他感到,有一道与自己有关的因果,忽然断开...... 青山沉默良久,双眼闪出了金色的因果之光,而后又落寞的收回了目光。 “商盟老祖......死了。” 不知为何,青山有些不舒服,似乎有买卖之因消散。 沉默之中,青山取出了自己的账本,不断的翻阅着自己的账本。 只是那一页页账本之中,却并无任何与商盟老祖之间的买卖,唯一的一条,只有那与商盟老祖的约定。 “商盟的半数钱财,换我歇息......” 青山呢喃着:“我如今不就是在休息吗?” 可是,那道断去的买卖之因,却似乎并不是这一条与之约定的因果。 可青山再也找不到其他有商盟老祖的因果。 这陡然断去的因果,实在有些诡异....... 找不到这一道因果来源的青山,缓缓收起了账本,望着弦月洲的方向,似乎见到了那老人看向自己那说不清的目光。 “没关系,我会找回你的.......” 青山对着那个方向,轻轻说了一声,转头看向了飘雪的天地,像是在复述着幼年时至今也不曾实现的执念。 只是这执念,不知为何又重了些许,往后或许还会更重。 “钱眼中的天地本相之痴......” “因果之下的长河分支因果......我又该如何寻到这解?” ...... 山崖青山背后,几个小家伙聚在一起,望着青山那孤独的背影。 “老爷,似乎又用了天道之力。” 小锦囊望着青山的背影,转头不安的望向花仙子,“花花,老爷到底想要做什么?” 花仙子摇了摇头,渐渐地垂下了头去。 小二望着远处青山的萧瑟之意,开口呢喃:“小二记得,上一次见到青青这般背对着我们的时候......还是在妖魔海。” “那个妖魔海将要失守,而他在想尽办法的时候......” “也是那一次,让青青神魂俱碎。” 乐乐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灵笛,呆呆的看着青山的背影,沉吟了好久,她才看向几人认真的开口道。 “不知道为什么,乐乐似乎感觉到青山哥哥...” “正在离我们远去.......” 几人一同看向了乐乐,惊疑不定:“什么意思?” 乐乐仔细的想了想:“就像以前在仙曲洞天,虽然大家都在乐乐的面前,可乐乐知道,那些人都已经踏入了戏局,并非真的在乐乐面前。” 她回过头,看向青山。 “青山哥哥如今,与那般感觉很像。似乎他的存在,正在变得有些虚浮......” “好像,他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790章 点濡沫,绘青山 浮生若晚,戏说似迟。 花仙子听了乐乐的话语,猛地转头看向了山崖边的青山。 青山不知何时,似乎不再如曾经一般,像一个是带着市井气息的少年。而似早已成了一个内敛的中年男子。 像一块温润如玉的男子,静静的望着天地。 远远看去,青山坐在那里,又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而他的气息似不知为何起,确实变得有些虚浮不定。 青山就在那里,却似乎又不在那里。 “公子,你到底在准备着什么......” 花仙子呢喃着,默默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入了屋舍之中,取出了一件长袍,前去披在了青山的身上。 “风雪大,公子莫要受寒......” 青山回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花仙子,轻轻点了点头。 “嗯......” ...... 话说来年相约酒,却不知来年是何年。 这是一场注定不知要绵延几多年月的浩劫...... 一载时光匆匆而过! 万仙洲的苦海之岸登临了越来越多的邪秽,密密麻麻似无边无际的邪秽仿佛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渐渐的,当年出现在青州的一幕...也出现在了万仙洲。 许多邪秽登岸之后,面对着浩瀚的青州巡司大军以及自发加入大军的大道仙修,慢慢的不再杀人,而是开始夺舍大道之人。 夺取天地灵力福泽。 化为无面鬼...... 一时间,纵使青州巡司,也开始难以分清敌我。 本就人与人之间不可信的大道,陡然间变得更加难以相信彼此。 许多前一刻便在并肩作战的人,下一刻便忽然对着自己落下了屠刀....... 各处大军的似在极快被内此般内乱瓦解着...... 眼看就要走向希望的天下大军崛起,忽然间有陷入了纷乱。 似乎如梅山四贤所言,“任何手段,在这大劫之下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纵使世间出现联军,也如同泡沫虚影。 不知何时成了为护道大军之首的红雁这日和苏木苑晚即鬼卿几人聚在一起。 大帐之中,苏木满脸疲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邪秽如当年在青州一般,化为无面鬼混进大道之人中。” “敌我不分之下,莫说收复山河,恐怕要不了多久巡司大军自己便瓦解了。” 苑晚正在以师夷之术为鬼卿疗伤。 邪秽夺舍成为无面鬼后,其实力会大举提升,昨日鬼卿迎战一尊无面鬼时,受了不轻的伤。 道道浮光在苑晚手中的画册上,不断的涌入鬼卿身上。 疗愈这鬼卿的伤势...... 红雁叹了口气,“我知道,邪秽化为无面鬼防不胜防,可如今却一时间找不出其他的办法。” 苏木僵了僵,叹了口气:“对了,木槿他们那边如何?” 苑晚收回了为鬼卿疗伤的手,有些疲惫的开口:“听说她们那边也不是很好,近来化为无面鬼的邪秽越来越多。” “纵使她们是仙人转世,也十分吃力。” 残酷的大战,让几位自小一同长大的几人,都有些怅然。 鬼卿忽然问了一句:“也不知道青山友如今如何了。” 红雁一怔:“青山不是在前线吗?” 苑晚摇头:“那个巨大的青山似乎不是青山本身,而是他的法相,他的本身似乎在其他地方。” 红雁疑惑的看向苑晚:“你怎么知道?” 苑晚解释:“我前几日本想刻画青山的画像,可是对着那尊巨大的法相根本刻画不出他本身的模样。” “才猜测,那不是青山自己。” “而且木槿也说,青山总喜欢为自己带着戏面,说不定这就是青山戏面的产物。” 红雁一怔,难怪她不理解青山怎么忽然变成了那般高大的样子。 忽然,红雁似想起了什么:“对了。” “我们了可以找青山,他聪明,想必有办法分辨出哪些是无面鬼!” 言罢,鬼卿立刻取出了传讯玉盘。 在上面写下了几笔:「青山友,你在哪?我们需要你帮忙。」 片刻之后,青山的回讯便在传讯玉盘上跳了出来。 「万仙洲侧,北海岸,迎客崖。」 鬼卿见到了青山的回讯立刻看向了红雁。 红雁深吸一口气:“我安排全军修整,我们先去找一趟青山!” “好!” 几人安排好了大军,而后当日便以买路符去往了青山所在就近的水域,寻青山而去。 ...... 青山历三十七年,又至冬来。 青山一行已然在这山崖之上安居了一载,平静的山崖上,似乎总是带着莫名的惆怅。 几个小家伙也渐渐习惯了这山崖上安静的日子。 似乎也都不再过问世事...... 只是青山却依旧不知在忙碌着什么,盘膝背对着众人,在那山崖边,一整年都未曾回过头。 花仙子时常站在青山的身旁,却似乎发现青身上的气息似越来越虚浮。 一年过去,青山两鬓的白发愈发显得苍茫。 迎风飞舞的白发,如天地飞雪....... “公子,听闻邪秽之战,已然绵延进了好几个仙州。”花仙子站在青山的身后,幽幽道:“原本那些不愿出山的仙宗,似乎也终于被迫卷入了大战。” “哦?这是为何?”青山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疑惑转头。 花仙子叹息道:“似乎是因为邪秽夺舍仙修,能有更高的实力,故而将大战卷上了天下各个仙宗。” 青山有些迟钝,闻言恍惚的点了点头。 “哦,原来如此。” 花仙子望着青山的反应,眼中的担忧愈发的明显。 只是青山不愿说,她也彼岸不再多言。 而当花仙子准备离开时,忽然见到了青山手中的一册账本,上面竟然不知何时画出了几个人影。 “咦,这是什么?” 青山低头,举起了账本,翻开递到了花仙子的面前,轻声问:“我画的人,怎么样?” 花仙子接过账本,仔细的看了看。 很快发现,青山的账本上竟然画了自己的模样,同时还有小二小锦囊等人...... 花仙子茫然不解的问道:“公子怎么作上画了?”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修身养性。” 花仙子疑惑的望着青山:“可是公子不是喜爱作诗吗?为何不作诗反而作起了画?” 青山闻言,沉默良久,才闷声闷气道: “吾此生与作诗和钓鱼不共戴天......” 第791章 假作真,实为虚 花仙子呆呆的凝望着青山,将账本递还进了青山的手中,提起裙摆坐在青山的身旁。 忽然,花仙子问了一个问题:“公子,花花山的花,能开到哪年?” 青山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的望着花仙子。 “什么?” 近来,青山的反应似乎总是慢许多。 良久之后,青山才反应过来,笑着道:“哦哦,你说花花山的花啊。” “那自然是能一直开着......” 花仙子起身,转头离去。 青山望着花仙子的背影,呢喃着:“直到山海枯竭.......” 可距离山海枯竭又剩几多年? 回到屋舍的花仙子登上了阁楼,望着背影萧瑟的青山,忽然抬手捂面。 飞雪不入楼,却湿了衣裳...... 这日,红雁四人寻到了山崖之上,见到了隐居在此的青山几人。 他们不明白青山为何要在此处定居,不过却也没有多问。 众人一阵寒暄之后,红雁几人便围坐到了青山的身旁。 他们顺路带来了酒,摆在了青山的面前。 “喝一杯?” 青山大喜:“好。” 这夜寒月凄凄,似将当年妖魔海关城上的一幕,又搬到了这山崖之上。 只是红雁几人,似乎脸上都染了风霜。 几人喝了一夜酒,半夜小二几个小家伙便被花仙子拎着回去休息了。 青山与红雁四人整整喝了一夜。 翌日,天刚蒙蒙亮,红雁便提出了告辞:“我们不能久留,还要回沙场。” 他们还没有说出来此的缘由,可青山却似乎便早已准备好了一般。 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些灯烛。 “这是秭归崖上的长明灯,可分辨那些人是邪秽。我试着按秭归崖长明所凝练而出的,或许对你们有用。” 青山指着那些灯烛道:“你们拿走吧。” 红雁几人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了那一堆长明灯。 不过对于青山早有准备的长明灯,他们有些惊疑,望着青山的摇头晃脑的模样,有些愁然。 红雁看了一眼周围,对着青山问道:“还不曾问,你为何要躲在这里?” 青山张了张嘴:“此地看得远。” 红雁怔了许久,点了点头:“你看到了多远?” 青山摇头:“不知道。” 红雁忽然转身,带着鬼卿几人转身离去。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句不知所谓的话语: “也别看得太远,离了身前的山川流水......” 红雁鬼卿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等到几人离开许久之后,青山似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了天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身前的景色,我都画在了纸上......” 翻开账本,青山又提笔在账本的空页上,画上了红雁、鬼卿、苏木、苑晚....... 账本上惟妙惟肖的道道身影,似成了外出应敌的先贤远行后,欲寻归路而在秭归渡亮起之路的长明灯。 朝朝暮暮,日日月月。 似一切,都朝着愈来愈差的景色往前走去...... 而坐在山崖边,独自望着苍茫大海的青山,似乎日渐迟钝和恍惚。 这日,似心神游离的青山,忘了财海之中的一道封印...... 一道沉睡之中的身影,幽幽从封印的松动之下醒了过来,而后走出了青山的财海...... ...... 山崖下的一个小镇里,付东青似又寻了一个酒楼。 这一年来,无事之时,他便喜欢来这镇子的酒楼听酒客话语之中,如今天下的大势。 “听闻,梅山打开山门让梅山弟子自由进出后,许多梅山弟子都加入了那青州的巡司大军。” 这日,酒楼之中,议论依旧。 这一年来,似乎世间何处所议论的事情,都脱不了那青州巡司大军的动向。 似乎,人人皆开始关注上了天下大事。 “是啊,听说死了很多的人。” “就连那些如同天兵降世一般的青州人,都死了好多好多。” 各种议论之中,似乎有着各种玄乎其玄的传闻。 “我听闻,许多青州巡司死前的弥留之际,都在念叨什么......” “洞主,怎劳您相送?” “洞主来生我还想做青州人。” “洞主莫哭,你看我也与您齐高......” “洞主啊,青州实在太美,我只是不愿大道之祸终有一日波及青州.......种种之类的话语。” 酒楼之中,说起那些青州人死去前的传言,似总是带着各种迷离的传言。 “他们口中的洞主是什么人,为何死前会有这般话语?” “想不通......” 似乎那些青州之人死去,总会在弥留之际见到什么人。 于是这般话语,便传了出来。 付东青听着那些话语,沉默之中却又不知所想。 “似乎,君在迎客崖,却又在天地各处......”付东青呢喃着,独饮一杯酒。 议论之声继续,却来了一个令付东青措手不及的消息。 “我听闻,梅山四贤也死了。” “听梅山弟子说,老祖不久前故去,似乎是为了算什么变数,却算到了算不得的东西。” “说什么,封仙之战将变......” “听闻,梅山四贤先前不愿出山应敌,便是为了算这天下的生机。” “如此说,梅山四贤,也不负盛名。” 付东青听着这一道道议论,恍惚许久,似刹那间苍老了不少。 “难道,我以往误会了那四人?” 沉默间,付东青再饮了一口酒,在桌上丢下了碎银,而后转身离开了酒楼。 走在回去迎客崖的路上,付东青一时间似乎竟有些迷茫了起来。 “我如今到底在做什么?” “君又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青山如今待在那山崖上究竟积蓄着什么,却感觉到自己似乎并帮不上青山的任何事情。 如此,便不如离去,继续去往大战...... 想到了这,付东青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向青山辞别。 走出小镇,走上山崖。 不久,付东青便回到了山崖上,可是不知为何,似乎山崖上有些不对。 一片沉默之中,所有人都在看着山崖边的青山。 “怎么了?” 付东青转头,似乎感觉不对愈发浓郁。 “好像,多出了一个人?” 没错,是多出了一个人。 青山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正茫然的望着众人。 付东青仔细的看了看那个小女孩,顿时僵在了原地。 “仙位之格...” “凡人......” 第792章 扶摇过,未开梅 “我叫梅英,梅花的梅,英华的英。” “我哥哥叫梅杰,豪杰的杰,他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可是他不知去了何方。” “哥哥一直要梅英不能走出寒山寺,说天下都是吃人的妖怪。” “梅英躲在寒山寺中,快要饿死的时候,是青山哥哥救了梅英,带梅英离开了寒山寺......” 飞雪似梅,在这山崖之上洋洋洒洒。 那围坐在众人之间,稚嫩而淳朴的话语向着众人解释着自己的由来。 众人呆呆的看着梅英,又看向了青山。 青山似乎有些迟滞,只是恍惚的望着梅英,目光之中是说不清的低沉。 梅英、梅杰....... 青山似乎花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一直在自己财海之中却似乎早已被他所忽略的女孩。 封仙之战起来后,青山在封仙之战的逃杀之中遇到了一个天骄。 此人名为梅杰,乃是一个极为超凡之人,便是他看出了曾经佛门寺庙的故地可隐藏封仙榜的定位。 他设局与青山同行。 在最后却向青山露出了屠刀....... 可是他自身便是封仙榜上之人,青山不明白他既然是封仙榜上之人,何来的理由还要争夺仙位之格? 梅杰却说:“恶业成仙还是仙吗?” 梅杰眼中的封仙榜,似乎与世人眼中的封仙榜截然不同。世人视为仙位的仙位之格,在梅杰的眼中却只是无边的恶业。 梅杰要青山杀了他,从而看出封仙榜的真相。 当时的青山不理解,直到去往了梅杰死前所托之地——寒山寺。 见到了梅英之时,才明白梅杰为何如此疯狂。 因为他的妹妹梅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却拥有着与青山与梅杰一般的仙位之格。 一个凡人,上了封仙榜! 封仙榜出了错,错封了一个凡人为仙...... 可封仙榜若是大道法则所构成的登天之路,绝不会犯这种错......只有人才会犯错。 梅英是一个例外,在封仙榜上既合理也不合理。 合理在于梅英拥有无上的天资,若是正常情况之下,梅英如今的修为,绝不会弱于梅杰,在封仙榜上合情合理。 不合理在于梅英身负隐疾,无法修仙。 故而,她像是有个游离于仙与凡之间的悖论,身为凡人,却被封仙榜错封仙位。 她是靠着梅杰不断封印,才活到至今。 直到她入了封仙榜,梅杰再也无法将她封印,而她的隐疾注定会要她不久于人世。 梅杰这才走出寒山寺,想要想尽办法从梅英的身上剥离出仙位之格,却遇到了青山....... 而青山在遇到梅英后,见到了梅英的隐疾,无奈之下只能用了买生钱,将梅英买为自己的似有性命,这才保住了其性命,将其封印在了财海之中。 一切错乱,由此而起! “可是为何,梅英在这时摆脱了我的封印?”青山茫然的望着自己走出财海的梅英,似有些不解。 “是因为此地离封仙榜太近了吗?还是我太过虚弱,已至封印松动了?” 当初梅杰无法封印梅英,便是因为梅英身上的仙位之格。 而如今青山确实不知为何虚弱了不少。 故而两种缘由可能都是梅英走出封印的原因....... 付东青一直呆滞的望着梅英,许久才从梅英的身上挪开了目光,看向了恍惚的青山,不知所想。 梅英似乎没见过这么多人,眼下一群人围着她,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不自觉的缩到了青山的身后。如今她认识的人,只有青山...... “梅英记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 “不知道为何忽然醒来,是梅英醒来的时间不对吗?”梅英有些怯弱的望着众人。 青山摇了摇头:“既然醒来了,就先在外面待着吧。” “等过几日,我再封印你。” 梅英似乎对于被封印早已习惯,听到青山过几日再封印她也没感到伤心,反而很开心。 “好呀。” 这样她便能清醒几日....... 她的身体不好,带有隐疾。以往哥哥还在的时候,也是这般,一直将她封印着,过一段时间将她放出来几日。 哥哥的样子,也总是在她每次清醒来的时候,都会有很大的变化。 而她却一直不变。 不是她不会长大,而是永远停留在了被封印的年纪。 小二小锦囊和小乐乐望着似乎比小锦囊还要怯弱的梅英,一时间有些难受,忍不住对着青山问道:“青青,我们可以和梅英一起玩吗?” 梅英望着与自己一般大的几个小家伙,也不由得有些亲近。 她从来没有和同龄之人相处过...... 梅英一听到小二这么说,立刻有些开心,转头看向了青山。 带着期冀...... 似乎不经意间,青山的存在在她心中成了‘不知所踪’的哥哥。 青山点了点头:“不能走出山崖。” 小二和小锦囊立刻站了起来,兴冲冲的拉着梅英就朝着一旁而去。 乐乐也加入了进去。 几个小孩子的话语,很快在迎客崖的各处响了起来。 “我叫小二,是一个小狐仙,很厉害的那种。是青青的伴生之灵。” “我叫锦囊,是一只灵妖。别害怕,我是好妖。是青山老爷的随从。” “我是乐乐,我是音灵。” “我......是人。”梅英那弱弱的话语响起,“青山哥哥是我哥哥的好友,是帮梅英哥哥照顾梅英。” “很高兴认识你们,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几个小家伙不解:“为什么?” 梅英的话语有些忧伤:“因为我以前一直躲在寒山寺,靠着寺庙的气息来镇压身上的病痛,从来没见过同龄人。” “在我的记忆里,除了被哥哥封印的沉睡。便是醒来后和哥哥在一起,听哥哥在世间各处故事。” “我很想认识朋友,所以见到你们很开心。” 听着梅英的话语,几个小家伙都很心疼。 小二立刻小手一挥:“我先带你沐浴一下,给你换身衣服,咱们再一起玩。” “好!” 几个小家伙自来熟的嬉闹,不久便在山崖之上回荡了起来。 银铃之音,悠悠不绝。 而青山说身旁,花仙子深深一叹,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屋舍之中,关上了门。 付东青却还是怔怔的望着青山,眼中尽是颤动的... 悲悯...... 第793章 存梅枝,寄月明 在付东青的眼中,梅英的苏醒绝非偶然! 似乎与青山的布局有关! 可是......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付东青在梅英的身上见到了很多,也在青山的身上见到了很多。他所见到的这些东西,都让他无比担忧。 却不知在担忧什么。 付东青转头看着渐渐和小二几人熟络起来的梅英,转过头看着青山忽然开口道:“君,我能收梅英为子弟吗?” 青山闻言看向了付东青。 “先生为何有此意?” 付东青张了张嘴:“不知,只是觉得她的过往惹人心疼。” 青山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为何?”付东青不解。 青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远处的梅英,恍惚道:“她的哥哥梅杰,死于我之手!” 付东青猛得一颤。 良久...... 双目渐渐一黯,而后缓缓起身,摇着头离去。 他不笨,已然想到了缘由。 只是不知为何,原本想要辞别的心念,忽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似未再转呗离开。 ...... 往后的几日,梅英一直和几个小家伙打成一片。 这宁静的山崖上,似忽然添上了一抹新意......如一抹闯入寒冬的春意,摇摇晃晃,惹人怜爱。 梅英性子淳朴,和小二几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小二几人带着梅英换洗了衣物,为她扎了一个好看的头发,还给梅英吃了很多好吃的。 梅英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浓郁,似十分开心。 远处的付东青也一直在暗中看向梅英,眼中尽是震撼和惋惜,以及深深的怜悯。 可梅英却似乎并未沉迷于玩闹之中,时不时的便会跑回青山的身旁,将几个小家伙送给她的东西举到青山面前。 “青山哥哥,这是小二送我的簪花。梅英戴上会好看吗?” “青山哥哥,这是锦囊给梅英的糖葫芦,你要尝尝吗?” “青山哥哥,乐乐教了梅英乐曲,你想听吗?” 从小都只在封印中度过的梅英,对于几个小家伙给她的一切,都充满喜爱。 似乎将这些平凡之物视为无价之宝。 对于带给她这一切的青山,由衷的感激和亲近。 只不过梅英也会时常问起梅杰:“青山哥哥,梅英的哥哥去了哪里,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青山能对梅英的任何话语做出回应,可唯独在梅英问起梅杰的话语时,总是沉默不言。 这一切,都落在了一旁的付东青眼中。 似有苍茫的凉风吹过付东青的身侧,卷起了他说不出口的苦闷。 几日时间,陡然而过。 这日,玩累了的梅英自主到了青山的身旁,似有些不舍的看向身后的几个小家伙,叹了口气:“青山哥哥,是不是到了要封印梅英的时候?” 青山点了点头:“嗯。” 梅英懂事的点了点头:“好吧。” 她理了理小二为她扎起的头发,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在外面。 毕竟自己身负重疾,活不了太久。 想要活得更久,就只能把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命撕成碎片,填补进往后的时光里。 以前,梅杰便是如此让她不断的封印,醒来,封印...... 她也早已习惯了被封印。 可她不知,自己的重疾,其实已然夺不去她的性命,她可以一直在青山的身旁。 梅英转过头,对着小二、小锦囊和乐乐挥了挥手。 “我要沉睡了,等梅英下次醒来,咱们再一起玩儿好吗?”梅英不舍的对着几个小家伙道。 可是她也知道,或许下次醒来的时候。 如今和她一样大的几人,或许就会长大很多了.......就像她的哥哥梅杰一样。 小二几人不免心疼的对着梅英挥了挥手。 “嗯嗯!” 几个小家伙之间的约定,总是如此纯真。 青山沉默间,重新施展了一道封印,将一切都被定格在这日的梅英,重新送回了财海之中。 无边的沉默之中,远处的付东青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小二几人看着梅英重新被封印,有些哀伤,忽然间像是陷入了沉默,默默的走到了一旁。 青山则是转过身,继续望着苍茫北海。 望着北海之中那孤岛巨峰之巅悬着的封仙榜...... “真相......” ....... 梅英出现的这几日,似乎只是这山崖之上的一段小小插曲。 可似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沉重。 世间依旧混乱不堪,封仙大战之下的世间仙修依旧彼此厮杀,争夺所谓的仙位! 唯有那些无望登仙的修为不高的仙修,反而踏入了邪秽之乱的大战之中。 邪秽大军的步伐也从未停下,越来越多的山河失守,纵使有青山给予红雁一行的长明灯,也只能算的上是雪中送去的微薄炭火。 大势倾覆,似乎早已成了定局! 那封仙榜,似嘲笑着这一片没有教化和秩序的世间的一个讽世长卷。 更多的邪秽踏上大道山河...... ...... 这日,游走于长夜之下的那道更夫法相,走到了苦海沿岸的一处未曾沉沦的渡口。 一道绝世风华的身影,在与一尊拥有仙人实力的邪秽大战之中,与那邪秽一同跌落了虚空...... 邪秽死。 可那道身影却并未死去。 只不过其身上的仙人修为之力跌落,陡然化为了痴境的修为! 一身长衣的黑色消退,化为了洁白无瑕的长裙......如一袭惨白的寿衣。 她似乎刚苏醒过来一般,呆呆的望着苍茫苦海。 口中一声声呼唤响起:“褶月,你能听到我的话吗?” “褶月,你怎么不开口了?” “褶月,你说说话啊.......你不是最喜欢跟我抢肉身的掌控了吗?” “褶月!褶月!” 连番的呼唤之中,同一张口中,却再无那道总是与她争着话语的神魂....... 同一肉身之中的另一道神魂,像是再也不存于这世间一般。 无边的沉默之中,平阳垂下了首。 任长夜的霜寒,掠过她的身躯....... 一道巨大的法相疯狂冲来,挡在了她的面前,驱散了那些袭来的邪秽。 而后,回头恍惚的望着,站在地上的平阳。 “师姐......” 法相开口,如天地轰鸣。 平阳仰头,满眼尽是泪水,望着青山的更夫法相,张了张嘴:“师弟......” “褶月她...死了......” 轰隆—— 更夫法相轰然跪地,悲戚地望着面前的人。 “褶月师姐......” 这日,一身双魂双修的平阳褶月......只剩平阳一魂一修。 封仙榜的上仙榜上, 褶月之名,烟消云散...... 这世间,再无褶月争平阳。 第794章 九婴咽,边关急 俗世匆匆,皆为利来。 红尘茫茫,皆为利往。 这世间,似乎即便匆忙赶路,也抛不下那终将而来的遗憾。 人行于世间,如走在一条四季更迭的路上。走得再快,也终将见到秋去冬来的萧瑟寒雪。 那花开之后,终将有花落的一日。 一不小心,便能见到落花铺满身后。再回首,前路茫茫,虽未前去,却已然能见到前路的花谢。 青山枯坐在山崖边,迟滞的抬起头,看向海上那卷封仙榜。 他亲眼看着, 那封仙榜上‘褶月’二字烟消云散...... 又有新人,填补了那仙位! 青山花了好久,似乎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探向那封仙榜,似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褶月死了...... 青山后知后觉,而后那只颤抖的手蹲在虚空,僵了很久很久。 褶月只是平阳的一魂而已,他甚至无法为其埋骨。 青山张开了口,只是发出了两声‘啊啊’的嘶哑之鸣,甚至不及风吹林木发出的扶摇之音响。 过了许久,青山那手才无力的垂下。 他取出了账本,在那新的一页上,用笔在此涂涂画画,不久便画出了当初那位立于关山之巅,从守关老人手中接过巨剑的女子模样。 黑衣在无声的苦海之中摇曳,英姿飒爽。 收起账本之后,青山又低下头。他沉沉的闭上双眼,口中呢喃着:“师姐别怕,青山能找回你的。” 再次睁开双眼之后,青山似忘了这一道遗憾。 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如谦谦君子,静静地望着茫茫北海....... 青山的一切举动,都落在身后不远处的花仙子眼中。 她看着封仙榜上的褶月之名消失,看着青山抬起手探向那封仙榜,看着青山无声开口,看着青山画出了褶月,看着青山又慢慢恢复如初。 这无边的伤痛,似乎只在青山的脸上停留的半刻钟。 而后便被青山偷偷藏在了账本之上....... 平阳不知如何形容青山那独自承受生离死别的举动,只是感觉那被遗憾追上的苦,原来这般深切。 花仙子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无事发生。 可是一转头,却见屋舍里,趴在窗台上的三个小家伙满目泛红。 ...... 盈盈兀兀,恍恍惚惚。 接下来的日子,山崖的几间屋舍前,似如以往一般,欢声笑语如刚来时一样。 只是欢声笑语的背后,总是带着长久的沉默。 小二和小锦囊整日围在牛棚马圈外,整日喂着那老牛老马,似乎这成了她们仅能做的事情了。 乐乐则时常在山崖边,吹起灵笛之曲,似要在这长河之中留下什么痕迹一般。 花开花落又是三载,却不知封仙榜上又更多几人。 这年,青山的财海之中,总有一只小白鼠,望着财海之外日渐消沉的青山。 “吱吱——” 它的眼中,似乎充满的对着世间乱象的恐惧。 也充满了对青山的心疼....... 这年,玉镜洲失守,整个玉镜洲尽数被邪秽化为灵渊。灵渊之潮,大举进发弦月洲。 ...... 青山并不知道自己财海之中的小白鼠有何等身份,亦或者他早已忘了财海之中那小白鼠的存在。 可是那小白鼠眼中的一切,都传入了弦月洲一位少女的眼中。 “很好很好的人,你为何这般消沉?” 弦月洲边沿,与颜秀同行的少女九婴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眼中尽是遗憾和落寞。 “九婴已经失去了八条命,只剩最后一条了。” “好可惜,还没有见到你,只能这般远远的看着你。或许往后也都没有机会再向你正式介绍九婴了。” “你所救下的小白鼠,其实就是九婴的一条命......” 这一场绵延了三年的大战,耗去了她的八条命,如今也只剩下了躲在青山财海之中的最后一条命...... 她原以为,自己终有一日能向青山诉说青山曾救下了她的一条命,并向青山告知,自己就是那小白鼠! 只是,世事无常,她似乎没有机会再与青山相见了。 可惜或许直到死去,青山也不会知道她的存在....... “好可惜,九婴生在了这个不好的时代。” 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或许便是她一直躲在青山的背后,可青山永远不知曾有过她这么一个人! 沉默中,九婴转头看向了重伤的颜秀。 连番大战下来,似乎颜秀也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 玉镜洲失守后,自玉镜洲而来的邪秽便越多起来,颜秀与浮声、璇夜、文若这几位踏入仙境之人,各守一方。 只是这般下来,似乎皆已经疲惫不堪。 颜秀拄着仙兵理戒,立于云生之处,摇摇欲坠地望着洲外无边渊气笼罩的天地。 “我们真的不向很好很好的人求救吗?”九婴望着颜秀,轻声问道。 或许她这么问,并非是想要青山真的能救她们。 只是希望,能见到青山而已...... 颜秀摇了摇头:“算了,他不来,自有他的缘由。或许,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何必再影响了他的抉择。” 颜秀疲惫的坐在了山巅,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随着九婴的话语,想起了那个似乎与她有过婚约的男子。 那假婚约,却成了她如今仅能抓住的东西了。 摇摇晃晃间,难以压下思绪....... 少女九婴落寞地点了点头,看向玉镜洲的方向,岔开了话题,有些担忧道:“那个仙人实力的邪秽很厉害,虽然你赶跑了他,可我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颜秀拍了拍九婴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最后一条命了,还要陪我迎战吗?” 明明九婴是最怕死的人,可是这三年九婴却一直陪着她,一条在出世前随着那只死去的小白鼠而丧失。剩下的八条命,六条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若无九婴的那六条命,她也早已死了! 而她几次濒死都未死,也让邪秽早就注意到了她身旁的九婴,上一次的杀劫是朝着九婴去的,又耗了一条。 九婴如今,似乎也只剩下最后一条命了。 九婴闻言十分害怕,却还是点了点头:“再等等吧,颜翰不是搬救兵去了吗?” “等他搬来救兵,我就走了。” 说话间,无边的邪秽潮仿佛不知疲倦的又一次来袭...... “邪秽又来了.....” 颜秀撑起身躯,看向无边邪秽。 正这时, 一声悲愤的大吼从后方传来。 “妙妙山!前来助阵!” 那是一个手捧陶罐,却满目血泪的男子。 正是颜翰去搬来的援军。 可是不知为何,去搬救兵的颜翰,却不知去向... 而援军,也只有一人一罐...... 第795章 挚友至,妙妙来 “少爷,妙妙山似出现了变故。” 几日前,颜翰的身旁,一个侍卫接到传讯后,立刻向颜翰告知了这一消息。 颜翰看着颜秀再一次击退了邪秽,听到禀报,立刻回头看向了自己的侍卫,心猛得提了起来,“什么变故?” 那侍卫解释了起来:“似乎是因为妙妙山的山主外出应敌时,不知为何似乎受了重伤,如今被困在邪秽大军之中。” “妙妙山少主准备率领妙妙山外出搭救。” 颜翰闻言大惊:“他那点修为想要杀进邪秽大军,他疯了吗?” 侍卫没有说话...... 颜翰沉默了好久,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低头在身上找起了什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而后,他从储物戒指中,找到了一个陶罐。 陶罐之中是妙妙山少主,也就是曲道大汉的一身血骨!这一身血骨面世时,便会引来天劫。 当初妙妙山的山主在曲道大汉出生时,见到了这一幕,怕他死于天劫之下,将其血骨剥离,以百旦池的一株莲花为他重新凝聚的肉身。 而其血骨便封印在这陶罐之中,成了一个诡异的禁忌仙兵。 当初,潮生天水遇到变故时,妙妙山曲道大汉将陶罐留在了颜翰这里,希望能帮到潮生天水。 而今妙妙山自身变故,却没有这一禁忌仙兵以作用。 颜翰手捧陶罐,对着侍卫道:“你去跟我姐说,我去妙妙山搬救兵来助她!” “我把这陶罐送还给妙妙山,解开妙妙山的困局之后,便带妙妙山回来助阵!” 侍卫闻言大惊:“少爷,这太凶险了!” 颜翰没有理会侍卫,只是仰头看了一眼远处颜秀所镇守的边关,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妙妙山的方向而去。 他的眼中,早已没了当年公子哥的慵懒。 大势的倾袭之下,他早已学会了成为了一个的男子! “我此生好友不多,不过三两而已。我颜翰有幸能结识晚音与妙妙之辈,不负此生。妙妙愿在商盟遇险时,留这陶罐给我。” “我怎能见妙妙山遇险,而不送陶罐回去?” “晚音已经死了,妙妙不能再死了.......” ....... 颜翰一路奔袭,朝着妙妙山而去。 很可惜,当他赶到妙妙山之时,妙妙山已然人去山空。 颜翰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妙妙山少主已经率领妙妙山杀向了邪秽大军之中。 这连天的边关实在太大,也不知道曲道大汉去了何方! 好在陶罐之中的是曲道大汉的血骨,借其气息牵引,颜翰还是找到了妙妙山去往的方向。 于是颜翰驾驭这商盟的一堆至宝,孤身杀去了妙妙山的方向。 血! 很多血! 有邪秽的,还有他自己的。 前路很远,似乎很疲惫。 沾染了邪秽气息渐多的颜翰,只觉得自己的双脚越来越沉重,双目也渐渐朦胧。 可他依旧撑着身躯,不断往前。 终于,他找到了被邪秽围困的妙妙山一行...... 曲道大汉已经找到了妙妙山的山主,只不过山主似乎还在沉睡。曲道大汉背着师尊山主,正带着妙妙山众人与山主撤离。 却被围剿的无尽邪秽阻杀在弦月洲外。 而妙妙山上下,只剩几人...... 眼看曲道大汉疲惫倒地,邪秽群涌而上,颜翰红了眼,猛的大吼一声:“妙妙,颜翰来也!” 这一声大吼,传入了大战之中的曲道大汉耳中。 曲道大汉仰头,望着手捧陶罐杀来的颜翰,顿时红着眼怒骂了一声:“你妈的颜翰,爷爷说了很多次了,爷爷不叫妙妙!” “爷爷名为淼淼!” “好的妙妙!”颜翰到了曲道大汉的身前,将陶罐丢入了其手中。 “快用陶罐突围,然后去帮我姐!” 曲道大汉手捧陶罐,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师尊。 “我背着你的师尊,你来用陶罐。”颜翰疲惫地上前,从曲道大汉的肩头接过了妙妙山主,背在了自己的肩头。 曲道大汉笑了起来,点头道:“好,照看好我师尊。” “等我们突围,我再去帮你姐。” 曲道大汉捧着陶罐转身,挡在了颜翰的身前,大吼一声,正欲揭开陶罐时....... 身后忽然传来异响。 “噗呲——” 曲道大汉猛的一颤,僵硬的转过头去。 只见颜翰悲伤的妙妙山主,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只是眼中却不再是曾经那和颜悦色的慈祥。 满眼皆是无边的凶意! 而妙妙山主的手刺穿了颜翰的胸膛,不断地滴落着殷红之血。 “滴答...” “滴答......” 颜翰僵硬的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妙妙山主,惨淡地笑了一声,转过头,对着曲道大汉嘶吼:“快走!” “她不是...你的师尊了......” 夺舍! 妙妙山主,早已被邪秽夺舍! 化为了一尊无面鬼...... “快走...”颜翰慢慢闭上了双眼。 “快走......逃离之后......去帮我姐......” 催促之音渐落,再无声响....... “去帮我姐......” 曲道大汉长大了嘴,呆滞的望着这一幕,看着自己敬爱的‘师尊’杀了自己最好的好友。 这一瞬间,曲道大汉似疯了一般,仰天嘶吼。 “啊——” 妙妙山仅存的几人猛的抬起手,向着曲道大汉猛的推出一掌。 “少主,走!” “啊!”被击飞而走的曲道大汉望着远去的一切,嘶吼着,猛的打开了陶罐,陶罐之中的无边血气蜂涌而出。 刹那间,天地变色。 “轰隆——” 万般钧雷从天而降,灭去了周围的一切邪秽.......以及他化为无面鬼的师尊及门中众人。 千里山河,付之一炬! 一片烟尘之中,手捧陶罐的曲道大汉,回到了关内。 摇摇晃晃,浑浑噩噩。 他看着弦月洲一个个人挡在了他的身后,将邪秽拦在了弦月洲外。 他看着一个个人死去,看着身旁空空荡荡。 他此生只有三两好友,颜翰、晚音......可如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恍惚间,想起了颜翰的嘱托。 他咬碎了牙,口中尽是血溢出的呢喃:“我去帮你姐...” “我去帮你姐...” 他猛的转身,朝着颜秀所镇守的弦月洲边关方向而去。 当他赶到时,见到了邪秽之潮又来。 见到了山巅疲惫的颜秀....... 他带着无尽血泪,大吼了一声: “妙妙山!前来助阵!” 第796章 山河间,人笑间 红尘滚滚,大势岌岌。 迎客崖上青山枯坐于山崖边,脚下便是波涛汹涌的海水,身后的时间是奔腾的大战。 似乎坐在一个夹缝之中,却显得十分平静。 “又一道因果,断了......” 青山口中呢喃着,取出了自己的账本,以炭笔在其上画出了颜翰。那是颜翰曾经站在大船头上,与他初次相见时的模样。 恍惚间,青山似乎见到了那个少年站在船头对着他作揖。 “前辈,你在钓什么?” 往事如烟,颜翰又化为了一个沧桑男子的模样。 “姐夫,快走吧,潮生天水要变天了.......” 陡然间,那道身影烟消云散。 过往种种,在其消失后,都似如风吹云散。 青山看着账本上的颜翰那有些胆怯的样子,又缓缓的收起了账本,如同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看着沧海桑田。 这是早有预见的结果。 并非是青山预见了颜翰的落幕,而是在这大势所趋之下,注定了会有无数的遗憾,如潮水一般而来。 痛! 痛彻心扉。 曾经的他只以为,唯有青州之中,那些故人的离去会让他不堪回首。却不曾想到,大道的许多人,也成了他行路之上不可或缺的浓墨色彩。 恍恍惚惚,一道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青山的身后。 “青山哥哥,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梅英不知何时又一次醒来,蹲在青山的身旁,看着青山的举动,只觉得感伤。 青山转头,看着梅英那质朴的脸庞,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回头看向远处的封仙榜,口中呢喃着: “真相。” 梅英不解:“什么真相?” 青山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梅英的脑袋,“去玩吧。” “哦。”梅英闷闷起身。 转头迎向了小二小锦囊和乐乐三张雀跃的笑脸,梅英渐渐地笑了起来。 三年不见,对她而言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可是她知道,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但是当她再次苏醒后,原以为会截然不同的三个小伙伴,似乎也未曾有过什么变化。 这让她感到很开心。 “小二,锦囊,乐乐......梅英又醒了。”梅英笑着侧了侧头。 三个小家伙望着梅英,也喜极而泣:“欢迎醒来。” 三年不见,三个小家伙也很想梅英。 如今见到她再次醒来,自然而然都格外的喜悦,立刻拉起梅英要好好的欢聚。 梅英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青山。 想了想,跑回了青山的身旁,小心翼翼地问道:“青山哥哥,梅英这次可以在外面待多久?” “你想待多久?”青山反问。 梅英纠结了许久,“梅英想要多待几天。” 不知为何,似乎对于比起自己身负重疾的不久寿命,她更想好好的将这不久寿命活在当下。 为何? 似乎,往后即便自己活着,也不会有很好的风景了。这是一种无法言及的感觉,寻不到由来,找不到原因...... “好!”青山答应。 梅英开心地转头,跑向了三个小家伙。 一旁的花仙子望着打闹成一片的四人,脸上也难得带起了笑意,走了过去:“小家伙们今天想要吃什么呀?” “糖葫芦!” “点心点心。” “......” 欢闹之音响起,带着如同压下了忧愁的银铃笑声,在这山崖之上肆无忌惮的响着。 远处,看到梅英在一次苏醒的付东青,转头看向了青山的背影,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 似乎,他在梅英的身上,看到了青山的一丝惶恐和愧疚。 犹豫许久,付东青还是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君,我想收梅英为弟子。” 这是付东青第二次向青山提起这个想法,在梅英第二次苏醒时。 青山摇头:“梅英身负重疾,无法修炼。” 付东青点头:“我知道。” 可是,青山却没了回应,似乎又陷入了那种迟滞的游离之态。 付东青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恍惚间,付东青似有顿足背对着青山,开了口:“君,我不知道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可梅英,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青山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那江南,眼中泛起了红霞。 ...... 日出日落,几日时光悄然过去。 这山崖之上似乎依旧这么平静,一切似乎都游离在世间之外,不受世间的纷争所扰。 只是梅英很奇怪,为何那个看上去很慈祥的大叔总是以一种自己看不懂的可怜目光,看着自己。 就好像,自己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一样。 梅英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人怜悯...... 如今,她很开心。 不过付东青既然是何青山哥哥一起的,应该便是一个好人。 犹豫许久,梅英还是举着花仙子不知从哪儿买回来的糖葫芦,怯生生的走到了付东青的面前。 “付伯伯,吃糖葫芦吗?” 付东青颤了颤,抬手接过了梅英的糖葫芦。 咬了一口,很酸。 似乎像是梅英小孩子心性,特意捉弄他一般。一旁的三个小家伙都笑了起来。 付东青也笑了起来,摇着头拉着梅英坐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 梅英摇头,“不知道。” 付东青叹了口气:“我是一个仙人。” 梅英侧目,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这是什么神情?”付东青疑惑。 “哥哥说,仙人没多少好人。”梅英低下头去说道,像是反应过来又连连解释:“不过付伯伯肯定是好人。” 付东青僵了僵,良久点头:“对,我算是一个好人。” “至少不是一个坏人。” “付伯伯是很厉害很厉害,但是不坏的人......” 梅英好奇:“比青山哥哥还要厉害吗?” 付东青转头看向了山崖边独自坐着的青山,良久才摇了摇头:“付伯伯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人,但是远没有你的青山哥哥厉害。” 果然,跟梅英想的一样。 在梅英的眼中,青山好像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比她的哥哥还要厉害。 付东青看着梅英又问:“梅英想要也变得厉害吗?” 梅英疑惑:“怎么变厉害?” 付东青道:“付伯伯可以教你修炼。” 不知为何,青山并未答应梅英跟着他修炼,但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可是梅英却笑着摇了摇头,“如果青山哥哥想要让梅英修炼,青山哥哥早就教梅英了。” 梅英起身离开,留下了付东青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可是......你的青山哥哥对你却没有好心啊! 第797章 与天争,与己争 青山的财海之中,那白色的小老鼠近来似乎也十分的安静。 它一直看着青山财海的变化,好似在望着一种它无法理解的变幻。 这三年多来,青山一直待在这偏安一隅的山崖。 可青山的财海之中,总是每日都会落下无数的钱财,钱财多了,又凝为一枚枚仙元币。 仙元币多了,便堆积在一起,成了一根根撑着财海的柱子。 唯有那青铜钱斗上,埋骨钱与打更钱一直跳动着。 越来越沉重的青铜钱斗似深深的压下了财海之中的那杆巨秤,却又像是有双手紧紧的抓住了青铜钱悬巨秤的挂绳。 让那青铜钱斗不再靠近巨秤秤钩,不再让巨秤能回到平秤。 好似在等着一个钱重,彻底释放巨秤的所有买卖,一次性见到巨秤那头所挂着的东西。 青山神识望着自己财海之中的巨秤,迟缓却带着挣扎的话语呢喃着:“似乎一路走来,你总是在每次大变故时,出现相对的钱。” “似乎,一切都走在你的因果之中。” “眼下如此大劫,应该又到了你展现新钱的时候。” “可我想要看看,我不按你的路走会如何?” 闻人静说,青山一直走在她的推算之中,从未有过偏差。可青山也觉得,自己不止走正在闻人静的推算之中,也走在巨秤的既定之中。 否则为何每一次,它总能给青山适当的钱币? “嗡——” 苦海轻鸣,像是被压着的巨秤的嘶鸣。 “还剩三枚钱币,究竟会是什么?”青山摇头:“我已经不想知道。” “或者,我想看看,它们能否按我的所想而凝聚。” 似乎随着青山压制自己的本命巨秤,开始有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沉默之中,青山看向了财海之中的小白鼠,轻轻的抱起了它,将它举到自己的面前。 “别怕,你最后的这条命......不会再消散了。” 小白鼠猛的瞪大了双眼,呆呆的望着青山...... ...... 弦月洲边关,连绵的大战之下,早已一片狼藉。 妙妙山曲道大汉抱着陶罐,孤身以陶罐引来的天劫,不断的诛灭着前来的邪秽。 可是那些天劫,同样落在他的身上。 莲藕之身,早已残破不堪。 当一尊仙人实力的邪秽来临时,曲道大汉自觉打不过,却不愿束手就死。 他疯狂地看向了手中的陶罐...... “我的血骨...” 陶罐之中,是他原本出生时的血骨,被他师尊剥离而封印在陶罐之中。 似乎,他的血骨,带着无穷的隐秘。 “收回血骨,会如何?”曲道大汉自问。 不知道,或许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毕竟连天地都想要诛灭他的血骨。 也或许会让他死于天劫之下。 可是,回过头看着早已力竭的颜秀和九婴,他已经没有选择。 “那就让这一日,更疯狂一些吧!”曲道大汉大吼了一声,抬手探入陶罐之中。 “啊——” 轰! 天地变色,无穷的天威积蓄。 陶罐之中的血肉如找寻到了归路,疯狂地涌入曲道大汉的肉身之中。 刹那间,不知男女身的他,终于知道自己原来是一个男子! 前所未有的张狂之力,涌入身躯之中。 “古魔!” 边关之上,所有人看着曲道大汉那暗红而张狂的身姿,面色呆滞。 世间早已没了魔,可这与他们并肩作战的人,却是一个古魔! 难怪他的血骨,会引来天地雷劫。 只是,雷劫落下,如千钧之力,砸在了曲道大汉的身上,将其砸进了山河深处。 “轰——” 霎时间,山河颤抖,尘土漫天。 而那仙人实力的邪秽也到了曲道大汉的面前,只是他却并非杀向曲道大汉,而是一个转身,出现在了九婴的身后。 颜秀的几次重伤不死,让邪秽明白了原因为她身旁的九婴。邪秽不知道九婴为何能让颜秀不死,却知道只要九婴死了。 颜秀就无法在下一次独活。 这一瞬间,似乎长河被凝滞...... 颜秀面色苍白的看向九婴。 “不!” 九婴似乎还在沉寂在不知何处,神色游离而迷茫。 而后,仙人邪秽的爪子却穿透了九婴的身躯,带着无边的杀伐之力,透过九婴的生机。 九婴回过神来,慢慢的低头。 她张了张嘴,只是叹了口气:“真是可惜,还没有见到很好很好的人啊......” 而后,她的身躯被抛起,慢慢飘落在了沙场之上。 那仙人邪秽立于山巅,收回了染血的利爪,带着无边凶意的看向了颜秀。 颜秀惨淡一笑,似见到了那个闯入她一生的男子。 “再见了......” 仙人邪秽来临,在颜秀面前时,却忽然感到了什么,猛的转头看向弦月洲深处。 正这时, 一道天地轰鸣的战栗,浮现在整个弦月洲苍生的五感之中。 只见潮生天水之上,似有一叶恢弘的巨舟悄然间浮现在了潮生天水的虚空,遮天蔽日如山河的古朴船身碾碎天地禁制一般。 轰然浮现于这大道世间。 一道无比恐怖的气息,猛然苏醒。 “咔啦啦——” 似有铁索被收回的声响轰鸣,而后那遮天巨舟划破天地,划破苍穹,悬于弦月洲的高空之上。 宛如成了弦月洲的天界....... 那恐怖的气息,宛如一个苏醒的古老天地! 弦月洲边关,那颜秀面前的仙人邪秽只是看了一眼浮世的巨舟,便猛然调头就跑。 仿佛见到了无边的恐怖...... 就连袭杀曲道大汉的天劫,也似乎被那巨舟撞散在了天穹之上。 这日,弦月洲连城的边关,再无一个邪秽面朝弦月洲而来。似乎弦月洲在那巨舟之下,忽然成了一方净土。 颜秀呆呆的望着那忽然出现在弦月洲虚空的巨舟,良久才反应过来,冲向了九婴落地之处。 “九婴!九婴!” 她慌乱而踉跄的跑到了九婴,抱起了九婴的身躯,仰天长啸! 九婴冰冷的身躯,带着无边的遗憾...... 只是下一刻,九婴幽幽睁开了双眼,茫然的看着她。 “九婴?”颜秀喜极而泣。 九婴茫然看向天外,呢喃着:“我最后这条命,不属于天地......” 第798章 陈雪消,新雪至 青山历三十七年春,积雪未融。 被青山藏起的青州洞天,横空出世,化为一方巨舟,高悬于弦月洲之上。驱散邪秽,镇压天地。 那青州,似成了弦月洲的明月...... 大道之尾,带着万年前那一场浩劫的太多隐秘,如今出世便震慑邪秽。 青州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 大道之人早已在万仙洲见到了太多青州人,以及青州人带上大道的无尽学识。 只是当青州出世后,才发现青州原来如此神秘。 就连凡人踏空而行,在青州也习以为常。 青州出世,来带的冲击太大,让太多人对那青州横空出世充满了震撼和迷茫...... 可唯有远在天边的青山之道,那是因为流霞等人的布局在落实! ...... 迎客崖上,青山望着茫茫沧海,似有所感一般的转头看向了弦月洲防线...... 弦月洲,出现了两轮明月。 一为月,二为青州巨舟。 当青州洞天出世,青山便知道,青仙出关了......是她带着青州走出了买路钱,镇压邪秽。 可这也同时意味着....... “师尊小姨她们的布局...开始了。”青山有些迟钝,恍惚的收回了目光。 那种急迫感再一次浮现在了心头。 若是他无法在流霞妖香几人的布局成为定局解开这世间的困局,那等流霞妖香几人的布局落地后,便再无法回首。 “一个变数,一个真相......” 可是大势推进,他有何可为? 难道真的如梅山四贤所言....... “我真的出生得太迟了吗?” 呢喃化作无边的愁绪,在这山崖之上迎风吹向天地。 一个小人儿来到了青山的身旁,望着青山那眉宇间无法舒展的愁意,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青山的身旁。 “青山哥哥,好像很难受,是生病了吗?” 梅英看着青山,小声问道。 这一次,梅英足足在外面待了一个月,这让她十分开心。却也担心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她格外珍惜这一切。 青山望向梅英,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事的,病的不是我,是这天地。” “或许,唯有真相才是一剂良方。” 梅英不解,“真相是什么?” 青山没有解释,只是望着梅英,心中似乎在无比痛苦的抉择之中挣扎着。 北海山,那悬于巨峰孤岛的封仙榜在风中摇曳。 沉默之中,梅英低下了头去。 “梅英应该要继续沉睡了对吗?” 青山点头。 梅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了青山的面前,抬起手伸向青山的面颊,轻轻的揉着青山眉宇,似想要把青山紧锁的眉宇揉开。 只是笨拙的小手,却显得有些生硬。 “青山哥哥为什么跟梅英的哥哥一样总是皱着眉,青山哥哥不要愁眉苦脸。爹娘说,不开心的时候,也应该多笑一笑......” “笑起来,便总会能有希望。” 梅英的小手,让青山浑身僵硬。 似乎玄心与尘心在这一刻,又一次相对而立,在青山的神魂之中疯狂的撕扯着心神。 梅英揉了青山的眉宇一番,慢慢收回了手。 笑着开口道:“下一次,下一次梅英醒来,不想再沉睡了。” “哪怕梅英剩下的时间不多,可是连在一起陪伴,也好过零零碎碎的记忆。” “不如,将不多的风华,留在这山峰之上......” 梅英望着青山,带着坑求问道: “可以吗?” 青山呆然的望着梅英,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梅英开心的笑了起来,张开双臂,用力的抱了抱青山,而后等着被青山封印。 青山抬手一挥,梅英又被封印回到了财海之中。 俗世茫茫,付东青在不远处一直看着....... ....... 青山历三十七年冬,陈雪未消,新雪又至。 靠着无望登仙的诸多仙修所组成的防线不断溃散,纵使有青州巡司的无数手段,在这大势所趋下,也不断的后撤。 万仙洲,半数山河沦陷...... 不知何时,原本聚集在青山行走于灵渊更夫法相身后许多青州巡司与凡俗大军,也消失不见。 或战死,或溃散。 那巨大的更夫法相,又慢慢成了孤身一人。 独自行走于万仙洲的长夜之下,敲响着一声声鸣锣,也不知是在打更,还是在刻画着什么...... 这日,两道身影从一条断路上走回了世间。 身姿踉踉跄跄,相扶而行。 一个白裙女子被绿衣女子扶着,只是白裙之上却尽是殷红之血,气息虚弱却还是忍不住的开口:“木槿,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轮回了对吗?” 木槿红着眼,点了点头:“对,你别说话了。” 白薇摇了摇头,还是止不住话语,“这几世轮回下来,我一直话不多,你总不能......到最后了还不让我说话。” 木槿张了张嘴,苦涩道:“那你说......” 白薇笑了起来:“这几世轮回,你最喜欢的是哪一世?” 木槿没有说话,白薇就继续道:“我知道......你最喜欢的,一定是龙泉镇那一世。” “毕竟,那一世......我们都活在司徒哥哥的福泽之下。像是有人为我们扛起了苦难.......” “那也是我最放不下的一世。” “可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哪一世吗?” 木槿摇了摇头:“不知道。” 白薇笑了起来,眼中流露出了期许:“我最喜欢的,是这一世。” 木槿不解:“为什么?” 白薇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因为这一世......” “是最后一世。” “下一世,我就不是白薇了。这是属于我的最后一世,自然要喜欢。” 木槿托了托白薇,红着眼看向了苍茫天地。 “你别说话了,留着力气,还能再多看一眼这世间。” 白薇摇头,气息减弱:“算了。” “看够了,也就那样......除了司徒哥哥,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不过,我们至少为司徒哥哥探明了一些前路。” 白薇弥留之际,似十分开心。 “你带着我的尸体,把真相带给司徒哥哥吧.......好吗?” “要他知道,青山是司徒山......不是偶然。” “他走在一条,既定的结局上.......他应该歇歇...不要再......” “为难自己了......” 似乎还有要说的话,但是却成了白薇再也无法说出口的遗憾。 飞雪落下,只剩木槿背起白薇,朝着前路而去的苍茫背影。 “我尽力......” 第799章 迎客崖,双飞雪 青山历三十七年冬,白雪皑皑。 这一日,青山转过了身,看向了身后的世间,静静的等着。 直至那两道身影走入了他的眼中....... 飞雪将迎客崖披上了一层白绫,迎着从雪中而来的踉跄身影。 两道身影相叠,好似相行万里的挚友。 只是,一死一伤...... 那白色的长裙染血,被风一吹,扬起了无边的遗憾。 木槿背着白薇的尸体,踏雪而来,走到了青山的面前,沉默之中,轻轻放下了白薇吗,将其置于雪中。 “白薇死了.......”木槿红着双眼,对着青山道。 雪中,似陷入了无边的沉默和萧瑟。 不远处屋舍下的小二和小锦囊呆呆的看着那尸体,瞬间湿了面庞。 “薇薇......” 沉默,无边的沉默。 青山缓缓坐下,望着白薇,将其置于自己的腿上。似害怕曾经在龙泉镇那个可人的小妹妹会怕冷...... “你们去了哪里?”青山看向木槿。 木槿和白薇在上一次关山之后,便忽然失去了踪迹。 即便青山和红雁等人的传讯,她们也没有回讯。 整整消失了六载...... 木槿在青山的身旁坐了下来,将头靠在青山的肩膀上,像是如曾经一般,平静的诉说着:“之前你消失了一段时间,我们听青仙说你去了彼岸。” “白薇说......你好像缺了什么。” “或许,你有东西遗落在了那个彼岸,要去为你找回来......” “于是我们去了你让你消失的那个彼岸......” 木槿诉说着,像是在说着与自己并不相关的事情,平静且柔和。只是,却似乎感到了一些寒冷,止不住往青山的怀里缩了缩。 青山恍惚的低眸,抬手放在了木槿的另一边手臂上,像是搂着木槿一般。 木槿轻轻的笑了笑,像是十分满足青山那胸膛传来的温热,只不过话语之中却带着歉意:“抱歉,我们没有找到你遗失的东西。” “因为,我们没有成功去往你消失的彼岸。” “而是不小心走到了另一个彼岸.......” “我们在另一个彼岸,见到了你成为司徒山.......” 木槿抬起头,看着青山的侧脸:“青山,龙泉镇不是我和白薇的梦,也不是你演唱的一出戏局。” “你就是司徒山!” 青山低头看着怀中的木槿,神智似又出现了些许凝滞,许久没有摆脱。 木槿缓缓的垂下头,望着漫天飞雪。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找寻着怎样的一个结局,而如此奔波于众多长河分支之中。”木槿疲惫的声音落在雪中。 “白薇说,你似乎走在了一个既定的结局的前路之上。” “她说,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带回来给你。” “她说,你应该歇歇,不要再这么为难自己了.......” 木槿的目光落在同样在青山怀中的白薇,抬起手,擦拭了白薇嘴角的血滞,仿佛在看着一个与自己性子并不搭的挚友。 有嫌弃,也有亲近。 “我们不是你,做不到轻易来回彼岸,回来的时候,放弃了很多东西.......” “白薇说,想要为你做些什么......” 木槿的话语渐渐低沉,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青山。 青山双目渐渐泛红,一手紧紧地搂着木槿,另一只手从财海之中取出了一枚钱币...... “你先别说话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等我片刻,我可以将你的性命留住,等我留住你,你再慢慢说。” 青山能够看到,木槿也依然是强弩之末。 买生钱,可以将木槿留下.......让她的命,不再属于天地,而只属于自己。 就如同梅英和九婴的最后一条命一样! 青山双指捏着买生钱,正欲抛起时,木槿疲惫的手却忽然抬起......压下了青山的买生钱。 “别......” 青山一颤,呆呆的望着木槿。 木槿轻轻的笑了笑:“我知道,你有很多手段,超凡脱俗。” “你或许能让我不死......可你能让白薇死而复生吗?” 青山哑然,买生钱是能买未死之人的性命。如今买木槿还来得及,却买不回来白薇复生。 木槿摇着头:“我和白薇是转世仙,转世多了,也就习惯了彼此。” “我不能让白薇独自一人......” “况且,我虽然不知,你究竟在做什么。可我能感觉到,你似乎在找一个没有遗憾的结局。” “如果真有那个结局,将我和白薇一起带回来......” “好吗?” 木槿望着青山,青山也在望着木槿。 飞雪落在,白了青山的头...... 青山颤着声音问:“一定要如此吗?” “就让我把......最后的话说完吧。”木槿没有说话,只是从青山的手中,夺下了那枚可以让她不死的买生钱,将其轻轻的放回了青山的怀中。 而后靠在青山的怀中,痴痴的笑着。 飞雪之中,木槿的话语悠悠响起....... “青山,其实我好怀念龙泉镇的岁月。” “那时的我们,有婚约在身。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你的身旁,那个龙泉镇,也只有你我......” “所有人都盼望着我们成双成对!” “我也可以赖在你的身边,整日追问你戏面背后的真情。” “可惜,那段年月太短了......短到一眨眼,它就匆匆过去......” 木槿气息减弱,“也可惜,你从来都不愿意......揭下你的戏面,总是在装神秘......” “白薇说,我在诸多轮回之中,最喜欢的是那一世......” “她说的没错......” “那一世,我们像是天作之合的眷侣......虽无实无名......” 木槿疲惫的抬起头,目光似有些涣散。 “我知道,你的戏面从未摘下......我也知道,即便如今,它依旧戴在你的脸上......” “你可以......偿还我在那一世的夙愿吗?” “在我最后的时间......告诉我,你戏面之下的面容......是几分悲,几分喜,几分怒,几分哀......” 青山低头望着木槿,看着怀中生机流逝的木槿。 终于,青山点了点头。 “好。” 颤抖的手抚向脸庞,似也一层层戏道假象被缓缓揭下。 一道,又一道! 最后一道戏面被揭下,露出了青山的本貌...... 木槿望着青山的戏面,却开心的笑了起来,眼中滑落了晶莹。 “我......就知道......” 她看到,青山的脸上......尽是泪水! 风雪徐来,木槿再无声息...... 青山抱着两具尸体,呆然如梦,又轻轻的将戏面戴上。 一道一道...... 风雪之中,山崖上几道啜泣之音缓缓而起。 徒留解不开的往世。 第800章 师夷技,回光照 白雪覆山,落花未葬。 青山的怀中两人,一个尸骨冰冷,一个余温渐消...... 青山就这么抱着两人,呆呆的坐在雪中。 梅英再一次从青山的财海中苏醒过来,出现在青山身后时,呆然的望着青山。 “青山哥哥......” 她看到了青山怀中的两人,看到了青山抱着她们时,那苍白的头发如雪。 她看到了青山平静的脸上,却尽是泪水...... 她不认识这两个死去的很好看的姐姐是谁,也不知她们为何死去。她只是看到了青山如常的眼眸之中,那种无法被压下的悲戚。 花仙子前来,抱起了梅英,带着她到了屋舍里。 小二和小锦囊早已哭成了泪人。 “薇薇...槿槿......” 小二从未想过,上一次好好的分别之后,再见时便成了这景象。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时还在灵都。 木槿给所有人都送了好多礼物。 她总是在青山的身后,偷偷的看着青山在愿灵堂中释怀一个个愿望。 那时的她就知道,槿槿喜欢青青。 曾经,小二问:“槿槿是不是喜欢青青?” 木槿会像被惊起来的兔子,紧张的捂住小二的嘴,然后左顾右盼,“嘘!” 小二无数次想过,不论青山会和多少红颜知己结成连理,但木槿一定会是其中一个。 在她和小锦囊开玩笑时,说青山红颜知己太多,也说了青仙如果愿意,必然是正房夫人。可那终究只是玩笑话,因为青仙毕竟是青仙。 可在她心中,她知道不论如何,槿槿总是会在其中。 不争不抢,活泼灵动...... 面含笑意地坚信那段龙泉镇的过往,一定会是一段真实的往世。 而白薇在小二眼中,不像是一个姐姐。 反而像是一个只是看上去比自己长得大一些,但是实际上和自己和小锦囊一样的人。 白薇平日里总是冷冷淡淡的,可小二好几次看到白薇偷偷的买糖葫芦。 被小二抓包时,也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糖葫芦分给她。 “小二别说出去,薇薇就分你一串!” “成交!” 不过白薇总是会在袖子里藏着一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拿出来偷偷的吃。 以往的回忆如同潮水袭来,小二再也忍不住。 躲在屋舍里,抱头痛哭了起来....... ....... 白薇和木槿的离去,并无多少人知晓。 连一个葬礼都没有,只有青山小心的将两人葬在这山崖边青山长坐之处的一旁。 白雪为绫,风吟为泣...... 只是也不知道从彼岸归来的她们,究竟放弃了多少东西。就连青山为她们埋骨,也唤不出残魂送灵...... 青山望着两人的墓,萧瑟的望着这一片迎客崖。 那背影在风雪之中一直站着。 直至,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半头。远远看去,如同一座受尽风霜的假山....... 这年,迎客崖上开出了两朵花。 一朵白薇... 一朵木槿...... 洋洋洒洒,落在了青山的账本之中,成了又两个迎面而来的遗憾。 ....... 青山历四十四年,风雪依旧。 邪秽的大军似乎已然尽数登岸,席卷世间的大战,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只是这大道最强的那些人,依旧在各自为营。 他们整日望着封仙榜,盼望着封仙榜能尽早落定,而后他们便可飞升成仙,不用再留在这乱糟糟的人间。 这年,青州十二尊巨灵神被尽灭! 巡司大军溃败...... 万仙洲十不存一,唯留下那些洞天福地立于万仙洲之中,以各自的护宗大阵或是洞天之别守着各自的一方净土。 万仙洲占据大道半壁山河,世间似乎已成了强弩之末...... 这年,青山留在世间行走于夜幕之中更夫法相被灭! 受到波及的青山只是吐了一口血,便再无其他表现。可唯有小二一行人知道,青山不灭之躯被伤,那是何等恐怖的反噬...... 红雁几人依旧在率领着日益薄弱的巡司大军,在奋命抵抗着邪秽。却如同大势浪潮之下的悬桥一般愚不可及。 这日,三尊拥有仙人之力的邪秽偷袭大帐。 看着皆已没了战力的红雁苏木和鬼卿,苑晚这个并不懂的杀敌的后援,撕下了所有的白纸。 迎着三尊邪秽而去....... 一声叹息响起,“乖宝贝退下!” 一个苍老的身影凭空浮现在了苑晚的面前,从苑晚的手中接过了那一张张白纸,而后将苑晚往后一推。 孤身将那白纸化为铺开,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刹那间,苍老的身影,陡然变得年轻,变得不可一世,宛若战神临世! “老祖!”苑晚呆呆的望着那变回全盛之期的老祖。 老祖明明在钓鱼台,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直在。 恍惚间,苑晚似乎明白了什么,撒着热泪,冲向老祖,口中喊着:“老祖不要!” 师夷之道,刻画万物。 以画卷之形,可找回其刻画在画卷之时的模样。 那是老祖照着自己全盛之期所刻画的自己,如今他以师夷之道找回了自己曾经的全盛之期! 可是,师夷之道亦要遵循天地因果。 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他已经太老太老了,恢复到年轻时的全盛之期......代价自然便是剩下的寿元! 苑晚老祖年轻时,原来如此英姿无双。 他笑着回头,宛若一个翩翩如玉的正道魁首,举手投足间尽是仙道正统的无双浩然之气。 “乖宝贝,莫哭。” “老祖让你看看咱们一脉,真正的师夷之道。也让你见见,老祖年轻时的无敌之姿!” “怎么样,老祖是否不输青山那个小兔崽子?” 他最后看了苑晚一眼,转过头,直面三尊邪秽,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对着三尊邪秽平静开口。 “师夷!” 刹那间,他的身后也出现了三尊与对面邪秽相同的邪秽。 而后三尊邪秽冲向对面三尊邪秽...... 浩然大战临空而起! 师夷禁术下,三尊邪秽与被苑晚老祖师夷而出而三尊邪秽同落虚空。 同落下虚空的, 还有那只恢复全盛之期半柱香时间后,便急速衰败的老人...... “可惜了......要是此刻垂钩,老夫必能钓空雨湖......” 一声哭喊传来。 “老祖!” 他能感到,乖宝贝朝他奔袭而来。 只是... 他没有能再听到后续的话语...... 第801章 浪潮下,渔难出 青山历四十四年冬,吹雪枯花。 自木槿和白薇离去,已然又是一载。这一年梅英走出封印之后,未再被封印。 她不想剩下不多的时间里,一直在沉睡之中度过。 哪怕封印能完全冻结她的寿命与重疾,她也不愿自己的活着,被撕得支离破碎。 哪怕只有半年时光,也要好好的活着。 可是一年下来,她非但没有死去,甚至也未曾有丝毫的长大......仿佛被困在生死之间。 “梅英为何没有死去?” 梅英茫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对自己的状态充满了不解。 她找到了小二和小锦囊与乐乐,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小二不解的望着梅英:“不死,不好吗?” “不死当然好......”梅英无可反驳,只是垂着头:“可是梅英感觉,自己好像并不是真的活着。” “按理说,梅英身患重疾,在遇到青山哥哥之前,只剩下了不到半年的寿命......这也是,哥哥一直要封印我的原因。”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一直延续这半年。” “直到哥哥找出能让梅英摆脱重疾的办法.......” 曾经梅杰每过十载,才会将梅英从封印之中释放出来三日。将梅英的剩下的寿命,分割成一个个三日。 梅英一直知道自己剩下的寿命不多。 可当她决定好好的感受剩下不多的寿命时,却恍然发现自己似乎被困在了长河之中...... 不会死去,也不会长大! 不死固然好,可她却不知自己为何活着...... 梅英的话语,让三个小家伙都似茫然无比。不过三个小家伙却很开心很庆幸,天真的以为,这样的话,他们便能永远如此下去。 只是花仙子和付东青却不由的将目光投向了山崖边的青山...... 梅英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两人的目光。 她猛的转头,看向了山崖边的青山,开口呢喃着:“青山哥哥.......” 梅英压着心头的疑虑,在和三个小家伙玩闹了一阵之后,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她并未问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了青山的身边,低着头。 青山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了梅英: “怎么了?” 梅英看着青山那平和而柔和的目光,也看到了青山半头的花白长发,心中莫名一阵酸楚。 深吸了一口气,梅英在脸上挤出了笑容:“青山哥哥怎么忽然钓起了鱼?” 今日的青山,忽然取出了鱼竿,坐在山崖边垂杆。 青山转头,望着自己的鱼竿,悠悠然开口:“方才有一个老家伙在离去前与我比英姿。” “还说此刻能垂钓便好了.......” “真是老糊涂了,雨湖本来就是空的......说什么钓空雨湖。” “他没空钓鱼,我便代他钓一会儿!” 梅英懵懂地听着青山口中的胡言乱语,点了点头,便陪在青山身旁,看着他钓鱼。 浅海浪潮翻涌,垂钓半日,不见青山收杆。 梅英没忍住问道:“青山哥哥能钓到吗?” 青山皱起了眉头,摇头道:“恐怕钓不到。” “为何?” “因为这海中应该也是空的......无鱼垂杆,自然是徒劳无功。” 梅英听得恍惚,只是望着山崖下的浪潮。 “或许是因为浪太大了,钩饵随浪起伏,鱼儿够不着?” 青山一呆,笑了起来。 “有理!所以我在等浪潮退去,才能垂饵钓鱼.......” 梅英天真的问道:“可是浪会退吗?” 青山看向天地,点了点头:“会的吧......只有浪潮退去,渔者方能出船。” 青山的话语幽幽,似一道解不开的宿命。 一直沉默的云丝雾梦裙望着青山眼中的孤独,心中呢语:“也只有海晏河清的世间,财仙才有用武之地。” “这就是你说的.......早生了万载吗?” 云丝雾梦裙的心语无人听到,梅英自然不会懂青山话语背后的深意。 她只是懵懂的望着青山,缓缓点了点头。 良久之后,梅英见青山似乎心情不错,这才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青山哥哥,梅英为何还活着?” 青山一僵,转头看向梅英。 沉默间,青山抬手摸了摸梅英的脑袋:“因为,梅英的哥哥想要梅英活着。” 梅英望着青山,慢慢的低下了头去。 心中另一个问题,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缓缓起身,转身离去。 小小的背影之中,似乎慢慢自然懂得了许多。 她来到了牛棚马圈,望着牛棚马圈之中的老牛和老马,不知为何,她似乎感觉自己和老牛老马很像。 这两个老牛老马似乎也很老很老了,可自来到这山崖七年过去,他们也依旧还活着...... 似乎它们也和自己一样,被困在了岁月之中。 不会死去,也不会老去...... “梅英的哥哥很厉害,但是哥哥做不到让梅英一直活着......否则哥哥何故一直不知去向。” 梅英对着老牛老马,拿起青山准备的干草喂给了老牛老马,又偷偷的在心中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青山哥哥,梅英的哥哥......已经死了对吗?” “是哥哥死前,将梅英托付给了青山哥哥对吗?” 一直关注着梅英的付东青,叹了口气,缓缓的走到了梅英的身旁,沉声道:“梅英。” 梅英回头:“付伯伯。” 付东青笑了笑,蹲了下来:“书里说,人活着不在于年岁有几多悠长,而在于能否活出模样。” “此言虽然绝对且偏颇,但是也有几分道理在。” “梅英有想过,既然不再需要担忧剩下不多的日子,自己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吗?” 梅英呆了呆,摇头道:“梅英没想过。” “不过......”梅英看向了山崖边枯坐的方向,“梅英想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能帮到青山哥哥。” “而不是,一直空空的活在岁月之中.......” 付东青望着梅英那天真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如此,付伯伯教梅英修炼吧。” 梅英怔怔地望着付东青,却摇了摇头。 “梅英学不会修炼......” 付东青笑了笑:“付伯伯是仙人,总会有办法的。” “真的吗?那梅英问问青山哥哥。”梅英雀跃。 付东青转头望向青山,叹了口气:“他已经答应了......” 这日,付东青开始教梅英修炼。 青山虽不让付东青传道,但是在付东青真的开始传授后,看在眼里也未曾干预。 他知道,如今梅英无法修炼,不只在于重疾。 更在于,梅英被他困在了岁月之中...... 第802章 草长飞,绿三载 世间的大乱,似乎与这一片宁静的山崖无关。 青山依旧在山崖边坐着,如同一株老树般望着沧海桑田。似乎真的不再管身后是的世事。 付东青说,巡司大军与邪秽的大战不断败退,已经退守到了万仙洲边缘,很快他们就要搬家了。 青山只是说:“还能再撑几年......” 付东青不懂,明明全线溃败,为何还能再撑几年。 可是很快传来消息,万仙洲大战前线出现了一个孩童模样的大妖。 宛若一株草,长在了万仙洲的前线! 独自一人挡在了无边邪秽之前,化身成为了一片绿草茵茵,不断的涌向邪秽大军。 将前线的沙场化为了郁郁草原。 凡踏足草原的邪秽都将被那绿草吞噬,似以一己之力拦下了大战。 那孩童出现,又离开。 只在前线留下了草长莺飞的护关草城。 无人知道他是谁,也无人知道他又去了何方,只是有人见到他离去的背影,踉踉跄跄。 当付东青听闻这个消息时,猛地看向了青山。 却只见青山的眼中,尽是萧索...... 接下来的时间,梅英能和其余三个小家伙一同玩耍的时间变少了,她只能在修炼空闲时,跟三个小家伙说说话。 而小二和小锦囊及乐乐也不知为何慢慢沉静。 小二整日碎碎念着,“想要长大......” 只是任凭付东青如何传授,梅英的修为皆无法突破,任如何修炼,也如同石投大海,毫无波澜。 那压在宁静之下的愁绪,似不断的翻涌着...... 这一日,迎客崖走来了跌跌撞撞的一个小孩,他的眼中是浓郁无比的思念,只是却强撑着装出了高冷的模样。 只是当他登上迎客崖,见到山崖上的众人之时,再也压制不住念想,眼中豆大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 他却只是胡乱擦了擦脸庞,而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山崖上,走到了早已等在山崖路前的青山面前,张了张嘴:“老爷...” “长留回来了......” 只是话刚说完,长留便膝下一软,就要倒下。 青山一步上前,搀扶着长留,带着长留缓缓的走到了山崖边,搂着长留,坐了下来,轻轻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屋舍中,小二和小锦囊望着归来的长留,却看向了长留的来时路,掩面而起。 只见长留的来路之上,片片枯黄的草叶。 似长留凋零的性命...... “长留!”几个小家伙冲到了青山与长留的身旁,看着长留躺在青山的腿上疲惫虚弱的样子,小二和小锦囊忍不住的想要帮青山扶着长留。 长留望着小二和小锦囊,又看向了乐乐,展眉笑了起来。 “呀,大家都在呐。” 长留似乎很开心,似乎又到了曾经的花花山,大家都在时的模样。 转头看向了山崖几间屋舍的简单,又摇了摇头:“不如我当年在花花山建起的屋舍高大。” 小二咬着牙点头:“那当然了,那可是长留搬空了悬空寺建起来。” 长留神情恍惚:“是哦。” “那可是我搬空了悬空寺建起来的。” 小锦囊紧张而关切的问道:“长留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虚弱?要不要先歇息歇息。” 长留在青山的怀中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脱力了。” “见到大家,好像回到了当年在花花山......想起了花花山的酒。” “对了,你们能不能给我找一些花花山的酒?” “好渴......” “好好好!”小二连连点头,转头看向了花仙子。 花仙子望着小二,摇了摇头:“花酿都在花都花楼。” 小二立刻对着长留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回花花山去取。” 说着,小二焦急的取出了买路符。 可长留却看向了小锦囊和乐乐:“你们能不能一起,多拿一些。” 小锦囊和乐乐也点头。 转身取出了买路符....... 长留看着三人的亮起了买路符,张了张嘴:“小二,锦囊,乐乐!” 三人回头,看着长留。 长留眼中似有些不舍,却又恢复如常,疲惫笑道:“帮我热一热,天冷了......” 炎炎盛夏,正值暑热。 可是长留却说天有些冷...... 三个小家伙点了点头,“好,你等我们!” 言罢,三个小家伙消失不见。 花仙子看了长留一眼,沉默中拉起梅英转身离开了山崖边,留给了长留和青山独处。 终于没人了,长留这才看向青山。 青山一直沉默不语,任长留骗走了三个小家伙后,才缓缓开口:“为何要让她们离开?” 长留缓缓的垂下了头,虚弱的开口道: “长留不想让她们看到.......长留无法站在她们身前,无法为挡下一切的样子......” “只要她们看不到,我便永远是我们之中,最坚强的男子汉。” 青山再一次取出了买生钱,可是如面对木槿时一般,也同样被长留压了下来。 长留哀求的望着青山:“老爷,让长留好好的走吧。” 青山手猛的颤了颤:“为何?” 长留转头看向了远处被花仙子带离的梅英,笑着开口:“长留知道,老爷很厉害。能让人永生不死......” “可是,似乎只能让人活着,却不能让人活成自己。” 长留的话语越来越虚弱,却还是强撑着开口:“长留在前线,留下了自己的所有妖力,属于夺天地造化的灵草的妖力。” “若是老爷买下了长留的命,那些阻拦邪秽的灵草便会消散......” “那样,长留就白白作为了!” 他在梅英的身上看到了属于青山的命格,那道命格,让梅英不死,却也剥夺了梅英的一切...... 他若也是这样,失去自己,那他留下抵抗邪秽的妖力自然也会消散。 毕竟青山能买下的,只有他的命,买不下他的一切。 听了长留的话语,青山那只紧握这买生钱的手,无力垂下,似毫无作用的费钱。 明明他能买下许多人的命,让他们与自己长存。 可是却被一一拒绝。 “为何要如此?”青山问。 长留看向了三个小家伙离开的方向,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衣襟,眸中是不知那年许下的承诺。 “因为长留答应过老爷...会保护小二和小锦囊。” “有危险的时候,便会站在她们身前......” “如此,便至少还能让她们在安宁的时间无忧无虑....” “三年......” 第803章 此时崖,他山客 “酒!快拿酒!” “要花酿!” 三个小家伙回到青州花楼,小锦囊和乐乐冲进了花楼之中,大喊着要酒。 西岐从楼阁之上飞了下来,望着小锦囊和乐乐。 两个小家伙忽然红了眼,对着西岐哭喊:“黛婆婆,长留要喝酒,要喝花酿......” “要喝他最喜欢的花酿!” 西岐似已然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跟我来。” 两个小家伙立刻跟上,却发现身旁少了一人,转过头去,却见小二呆呆的站在花楼门口,在门外坐了下来,一直望着天际。 小锦囊和乐乐冲了过去:“小二,你在干嘛。” “快拿酒回去啊!” 小二没有回头,只是瘫坐在地上,抱膝痛哭了起来。 “不要酒,不要酒!” “长留根本不想喝酒,他根本不爱喝花花酿,他只是看我们喜欢,他才喜欢......” 小锦囊和乐乐一呆,怔怔地望着小二。 小二哭泣之音不断的在花楼之中回响,引来了花楼的许多侍女手足无措的望着三个小家伙。 小二抬起头,看向小二和乐乐,再一次哭喊着: “他只是......想要把我们支开...” “......不让我们看到他枯零的样子!” 花楼门前,陷入了一片沉默,和两个小家伙呆然的样子。 “他也跟本不爱吃酒,他只爱吃人......”小二望着小锦囊和乐乐,“可是青青不让他吃人,他就再也没吃过人。” “反而一直在救人......” ...... 炎炎酷暑,虫鸣不绝。 山崖之上的几株老树枝头,几只夏蝉鸣着这盛夏,又似在颂着秋来便会停下话语的哀鸣。 青山两鬓白发已过半头,似一个半老的可怜人。 长留躺在青山的腿上,望着青山那沧桑的模样,抬起手揉了揉青山的两鬓白发:“是什么...让老爷成了这般模样......” “长留记得初见老爷时...”长留回忆着:“老爷虽平和而温柔,却喜爱玩闹,有着藐视世间天骄的傲然。” 那年在灵界,他亲眼见到青山用了一个鞋拔子,干翻了踏入灵界的许多天骄,并夺走了众多天骄的灵韵。 更是以超凡手段,在他的过往之中,审视他的本性。 最后才决定放过压下他的本性,以一个买卖,带他走出了困了他无数年的灵界...... 那时的青山,如此超然。 可如今,却像是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 青山望着长留,苦涩开口:“因为老爷身旁,每一个人的离去,都带走了老爷的半身傲骨.......” 长留一颤,默默的低下了头去。 “对不起,老爷。是长留没用......” 青山抬手摸了摸长留的长发,如同在抚摸着路边的一株小草,“长留已经做得很好了。” “与长留比起来,老爷才是真的没用......” 在长留在万仙洲前线留下一身妖力而阻挡邪秽攻势时,他却只能像是一个废物一般,躲在此地苟活于世。 长留摇了摇头,认真的开口:“不......老爷才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人。” “长留知道老爷虽然看似一直躲在这里,实则老爷一直于世间无处不在。” “老爷站得高,有更要紧的事情。” “而长留,只能帮老爷这一点点。拖住这倾世的浩劫,一小会儿......” 长留看向世间,话语幽幽。 “长留独行世间的这一些日子,见到了很多,皆是人间的七情六欲。只可惜如今这世间的欲念太盛,压下了情念。” “可是,长留却在各处都能见到......那些在浩劫死去的人,在死去后...总会出现一个如同游魂一般的身影,为他们埋骨,将他们送去往世......” “长留知道...”长留看向青山半白的长发。 “那个到处奔波埋骨的游魂就是老爷......” 青山望着长留,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长留看向了身旁,那两块立着的枯碑,再次张了张嘴:“长留看到木槿姐姐和白薇姐姐去了彼岸,长留本也想相随。” “可是长留是凶灵,无法走入那个佛门圣地的彼岸渡口......” “长留只能在渡口外,等着她们。” “可是时间彼岸,谈何容易来去?” “若是长留没有看错,带她们回来的,也是老爷对吗?” 青山望着长留似乎知道一切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是,只可惜老爷如今实力不够,无法将她们完好的带回来.......” 木槿和白薇虽然在彼岸舍弃了一些东西,可是她们没有彼岸之术,依旧无法归来。 是青山暗中以彼岸之接引,才将她们带回现世...... “长留就知道......”长留笑了起来,却气息更弱。 “就连长留能够将自己妖力化为阻挡邪秽的...连天草城......也是老爷在相助。” 青山垂下了头:“长留会怪老爷吗?” 长留摇头:“怎么会?” “又不是老爷让长留这么做的,老爷只是看到长留这么做,才帮长留的。” 长留的气息越来越弱,似乎却还有好多话想要说。 他自认性子冷,平日里也总是压着自己的心绪,只会在见到有需要自己的时候闷不吭声地干活做事,反倒这个时候,碎碎念了起来。 “其实......老爷一直知道,长留是害青州沉入苦海的元凶。” “是害青州诞生灵渊的罪魁祸首...” “但是老爷只当长留是一个孩童......相信长留会变成一个好灵草。” 长留慢慢的闭上了双眼,口中念念不休。 “老爷是世上最好的老爷......跟着老爷的长留,自然也不能做坏事......” “老爷,长留再也没吃过人了.......” “好冷......” 慢慢的,长留抓住了青山的一拜,颤声开口:“老爷,长留好害怕......” “您说,灵草有转世吗......” 青山闻言抱紧了长留,仰头看向世间,似乎见到了那连片的绿荫。 “长留别怕,老爷会在因果之中,找回长留的。” 长留却摇了摇头:“别找回长留了。” “长留下辈子,不想再做凶灵一般的灵草了......要做,也要做像小锦囊一样的......好妖。” “可惜,长留这辈子却是为祸世间的...凶灵......” 恍恍惚惚,长留似见到了一个妇人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妇人红着眼,却对着他一直在笑。 长留也笑了起来,朝着妇人冲了过去,扑到了对方的怀中...... “娘亲...” “长留不是凶灵,长留没再吃人了!” 蝉鸣高泣,崖间回响。 青山的手中,只剩一株干枯的灵草...... 第804章 与君棋,赢一笔 青山历四十四年,长留死去。 曾经那株让青州沉入苦海,让青仙被迫重新找寻其他洞天本源凝聚青州的灵草,将自己的一身从青州吞噬而来的洞天之力,留在世间化为阻挡邪秽大军的连天绿荫。 自己却在青山的怀中化为了枯草...... 自这年起,大道迎来了为期约三年的宁静。 似乎世人终于能够微微的喘一口气,而巡司大军也终于得以有机会重整。 长留不愿意让小二她们见到自己落败的模样,青山便将其葬在了自己身旁,木槿和白薇的枯碑旁。 如木槿和白薇一样,将一切都留在了世间的长留,在青山埋骨时,同样没有被唤出残魂...... 这世间之事总是如此戏剧, 青山的埋骨钱总能送灵,却送不了自己的身旁人; 买生钱能留下他人,却留不下自己人; 逑字诀可让天下人用,却唯独他自己用不了...... 当小二和小锦囊及乐乐回到迎客崖后,再未见到那个离家许久而后归来的长留。 只有山崖边,又多出的一块枯碑。 几个小家伙当做无事发生一般,绝口未在青山面前提及长留二字,她们只是看着终迎安宁的世间,默默垂首。 只是邪秽被阻的安宁之中,封仙之战却并未停歇。 反而似乎因为邪秽而阻,而更加的疯狂起来...... ...... 青山历四十五年,夏蝉鸣响。 在这似矛盾的宁静之中,半载时光偷偷流逝。 迎客崖上,一老一少同一个姿态,运息吐纳。梅英和付东青学了半载的修炼,格外认真。 只是,却寸步未进。 “付伯伯,梅英好像真的无法修炼......” 梅英从吐息打坐之中睁开了双眼,苦闷地看向付东青。 付东青望着梅英的苦涩,转头看向了那曾经的牛头马面,化为了如今的老牛和老马。 他张了张嘴,轻轻摇头:“总会有办法的。” “今日便先歇歇,梅英和小二她们去玩吧,咱们明日再继续。” 梅英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去找小二,可想了想还是先到了青山的身旁。 她看着青山的两鬓已然半头多的白发,有些酸涩:“青山哥哥,你的白发又多了好多。” 从她在迎客崖上醒来,似乎便看到青山的白发每日都在增多。 慢慢的,她似乎记不清了青山没有白发的样子。 青山回过神来,看向梅英笑了笑。 “无事。” 不知何时,青山的眉宇之中,总是带着一缕萧瑟之意,落在梅英的眼中像是一个日渐迟暮的老人。 梅英张了张嘴,在青山的身旁坐了下来。 “青山哥哥还在找那个真相吗?” 青山点了点头,看着北海之中的方向,疲惫却茫然,“是啊。” 梅英顺着青山的目光,看向了北海深处的方向。 她没有修为,看不到那座孤岛巨峰,也看不到那巨峰顶上悬着的封仙榜,她只能问道:“青山哥哥,到底在看什么?” 青山抬起手,指向茫茫大海。 “那里,有一座岛。那个岛很高很高,像是一个孤独的老人。” “在那个岛上‘一条通往仙界的路’,似乎就是这世间一切灾祸的来源。” 从来没有人跟梅英说过封仙榜的事情,她自然也从来不知封仙榜。 她听到青山州如此说,也更加的疑惑。 “为什么?” 青山呢喃着解释:“因为人心中的贪念如同一片天,驱着世间走向一条扭曲的大道,成为恶业......” “不论是邪秽,还是世人,都想要走上那条路。” “如此,那条路便成了大势倾覆的缘由。” 梅英懵懂:“所以青山哥哥找寻的真相,就是那条路的真相吗?” 青山回头,笑着摸了摸梅英的脑袋。 “对。” 梅英好奇的问道:“那个真相很重要吗?” 青山点头,幽幽开口:“似乎只要让世人知道那个真相,便可阻止这场浩劫。” 梅英迫切的追问,“那青山哥哥找到那个真相了吗?” 青山回头,望着梅英轻轻点头。 “找到了......” 梅英不解:“既然找到了为何不把这个真相告诉世人?” 青山收回了目光,轻轻摇头:“因为,曾经的我以为真相很重要。可是这些年来,渐渐明白了一个事情。” “即便真相放在世人的面前,他们也不会相信。” “或者说,真相对他们而言不重要......” “世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或者对他们有利的事情。真正的真相如何,谁会在乎?” 青山说的太深奥,梅英听不懂,只是茫然的望着青山。 青山笑了起来,摸了摸梅英的脑袋,“好了,去玩吧。” “哦。”梅英恍惚起身。 青山又嘱咐了一句,“不要走出山崖。” 梅英乖巧的点了点头:“梅英明白。” 她虽然不知,为何青山从来不允许她走出山崖,但是一直相信青山的一切决定。 青山不让她做的事情,她便不做。 等梅英离开后,付东青才到了青山的身旁,叹了口气:“君,东青想要求您一件事情。” 青山望着付东青,“山知道先生害怕什么。” “不过先生放心,青山从未想过将这个真相告知世人......” 付东青凝望着青山:“哪怕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吗?” 青山回眸:“如我方才与梅英所言,真相对于这浩劫而言,早已不再重要。先生何必担忧?” “先生不也是知道这一点,才留在了这迎客崖吗?” 付东青深深一叹,点了点头:“自我各宗登山求愿而不得意时,我便已经知晓了人心不可测。” “故而我知道,这真相不重要。” “不如,让这个真相好好的活着。活成自己的模样。” 青山的白发在风中缓缓被吹动着,带着青山的些许落寞,“可惜,她被我困在了长河之中,早已失去了变数。” “先生的一切所行,都将只是徒劳而已。” 付东青深深的凝望着青山,而后摇头离开。 “总会有办法的...” 他看着和小二几人玩在了一起的梅英,眼中带起了笑意。 “总会有办法的......” 第805章 沿君路,识君途 青山历四十六年...... 岁月如流,寒来暑往。 自长留在万仙洲留下阻挡邪秽的连天绿荫草城,匆匆忙忙已是一载。 这也是青山来这山崖避世的第十载。 这年,不知为何,梅英的修炼开始有了进展! 似因为天道酬勤,梅英终于在付东青的教导之下,迈入了炼气...... 梅英很开心,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小二几人之后,便兴冲冲的跑到青山的面前:“青山哥哥,梅英已经入道了!” 青山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付东青...... 他看到,付东青这短短一年,也白了发。 付东青回望青山,洋洋得意的捋了捋胡须,眼中尽是胜过青山一子的傲然。 可青山却摇头叹了口气。 “值得吗?” ...... 往后的又一年,梅英的修炼极快,只一年时光,便从炼气踏入了元婴。 起修行的速度,不论在何人看来都太过匪夷所思。 唯有不自知的梅英,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每日修炼之余,便会来到青山的身旁,陪青山一起望着那茫茫的无边海。 慢慢的,她似乎终于能看到了海中的那个孤岛。 却依旧看不清孤岛巨峰之上挂着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梅英总是这么对着青山问着,可青山一直不曾有回应,到见实在无法压下梅英的好奇,便只能说: “那是梅英哥哥去往的地方......” “那是梅英哥哥永远也不想梅英触碰到的东西!” 自青山说了那话语之后,梅英便再未问过那巨峰之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似乎哥哥不知去向的真相,让她恐惧和不安。 梅英继续修炼,只会在没有人看到了的时候,偷偷的看着海中那巨峰的方向,带着审视和不喜。 梅英不断的修炼,而付东青也在不断的老去....... 只是一年时光,付东青一头青墨色的长发和胡须便已然花白,看上去像是一个走向迟暮的老人。 梅英望着老去的付东青,似也十分的不解。 “付伯伯为什么这一年,老去了这么多?” 付东青却笑着反问:“你知道付伯伯今年几岁了吗?” 梅英摇头。 付东青捋着胡须,“付伯伯来到这山崖之前,在俗世间,辅佐过一个俗世的皇室,整整三代!” “付伯伯早已年过百岁了......” 百岁的人仙之境,除了青山,世间又有多少人能有此天资。 付东青笑着向梅英解释:“这才是付伯伯本来的样子。” “之前都不过只是用仙术易容的而已......” 梅英懵懂:“原来是这样,那为什么现在付伯伯不易容了?” 付东青叹了口气:“累了。” 他没再解释,而是催促着梅英继续修炼:“好了,不说付波波了,梅英要快些修炼。” 等梅英修炼后出了满身的汗,去往沐浴之后。 付东青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眸中尽显疲态。他又到了青山的身旁,与青山一同望着海水翻涌。 青山看着付东青,叹了口气:“值得吗?” 付东青点头:“值得,只要能赢君一棋,便值得。” 青山回头,意有所指:“可你的作为,只会让她更走向我的赢面。” 付东青深吸了一口气,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那也值得......” “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梅英走出君的囚笼!即便她知道真相,君也再无办法。” 青山摇了摇头:“先生真是.......多此一举。” 他从未想过用梅英这个真相来救这世间,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徒劳。 可付东青害怕......只要梅英的修为,一日够不上仙位之格。 便都有可能成为青山棋子...... 只要梅英的修为踏入痴境,落在梅英身上的真相,便不再会是青山可以利用的手段。 凡人成仙是荒诞的真相。 可让那个凡人拥有对应的修为,便不再是真相。 ...... 青山历四十七年,寒雪又至。 距离长留死去,这世间已经过了两载有余安宁的日子,只是那连天的绿荫之城似乎也在崩溃。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付东青不断的老去...... 虽有他之前对于梅英的解释,可梅英还是渐渐发现了付东青的不对。 他不止是老去,更是不断虚弱。 匆匆一年多的时间里,付东青早已成了一个迟暮的老人,望着梅英颜色也越来越不舍。 似乎这几年下来,早已将梅英视为了自己的弟子。 付东青除了传授梅英修行的时间之余,他便会独自来到青山的身旁,与青山一同坐而望世。 而梅英也日渐开始疑惑青山和付东青所望的苦海,到底带着多大的秘密。 “付伯伯,海中的到底是什么?” 付东青望着梅英的追问,终于还是给出了答案。 “那是封仙榜,只有很厉害的仙人才能上榜。而上榜之人在封仙榜落幕后便能登天成仙!” “也只有杀了封仙榜上的人,才能取而代之。” 付东青三言两语,便揭露了封仙榜的诱惑和残酷..... 梅英恍惚的看着那个方向,虽然见不到,却感觉十分的讨厌。 “坏榜......” ...... 这日,梅英在突破化神时,付东青踉踉跄跄的坐在青山身旁。 “绿荫边城...快撑不住了......”付东青呢喃着。 “还有半载有余,不到一载。”青山却看向了付东青,眉宇之间,是浓浓的惋惜:“先生的时间......也不多了。” 付东青笑了笑:“总是要老的。” 青山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把自己的根基剥离,送入梅英的体内,压制她的病痛和被困的定数,值得吗?” 付东青终究还是没找到能让梅英修炼的办法。 所为不过是将自己的一切,偷偷的送给了梅英...... 付东青尽显疲态,满头白发和白须在山崖边,被风吹的颤颤巍巍。 “这世间不好,谈什么值不值得。” 青山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扶住了摇摇晃晃的付东青。 付东青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太累了,东青先歇会儿.......明日再与君商谋这天下。” 青山点头,“好。” 付东青沉沉昏睡了过去,气息微弱。 付东青沉睡之后,一道文意翻涌的涟漪陡然在山崖之上冲天而起。 是梅英迈入了化神! 梅英睁开双眼,茫然的望着自己毫无瓶颈的晋升修为。 “怎么会这样?” 她回眸看向了不远处的青山和付东青两人的背影,只是一个转眸间,她终于见到了海上的封仙榜。 她猛的一颤,如遭重击! 只见到了那封仙榜上,密密麻麻的人名中的...... ‘梅英’二字似那般刺眼! 回想一切,梅英红了眼,缓缓的低下了头去。 “原来,梅英就是真相......” 第806章 青州国,六仙和 青山历四十八年春,明是春来却寒雪不化。 万仙洲那横亘天地间的绿荫关城支撑了足足三年,终究还是被邪秽攻破。 秽人大战,再一次爆发! 可是那些拥有一争仙位的仙修,依旧守在北海沿岸,紧紧的盯着封仙榜。 只等封仙之战终将落下帷幕之时,等那些封仙之人前来,他们便在最后关头,取而代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一年,一个全然革新的仙国在青州终于完全成型。 那一艘悬在弦月洲天穹之上的洞天之中,似走上了一条与大道全然不同的世间! 只是不知为何,坐镇那个仙国的浅苏却忽然走下了天监司。 而是将青山的母亲素问推上了皇位! 一切似乎都早已被几位青州的仙所准备好了一般,由不得素问拒绝。 他们说:“青国需要一个仙坐镇。” 自然,世人知晓素问的身份,也并未有任何异议。 所有人都知道,素问是青山的生母。她坐着那个皇位,也不过是替青山坐着而已。 从始至终,青州只有一个皇...... 不论他修为如何。 这日,青州建国大殿,素问一身皇袍拜天祭祖。 青州震颤。 这日,自从青山在青州传下学识后便不知在捣鼓着什么的青仙也走下了悬天孤岛,为素问坐上皇位而赐福。 灵都的杂货铺中,东方玉澜望着素问头顶金光闪闪的皇冠,眼中流露出了羡慕。 妖香瞥了东方玉澜一眼,嬉笑道:“怎么?你也想要做一做皇帝?” 东方玉澜摇头:“不!我只想要那个皇冠。” “你知道的,我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妖香翻了一个白眼,指着东方玉澜满身挂着的各种金光闪闪的宝物,撇嘴道:“你身上如今难道还不够闪耀吗?” 东方玉澜嬉皮笑脸,洋洋得意:“怎么样?” “这可是我从义弟的梦裙和流霞红裙身上得来的灵感,义弟梦裙上的金扣流苏,加上流霞身上挂满的宝物,何等好看!” 灵都的盛典,普天同庆。 而杂货铺中的几人,却似格外的宁静。 灵妖仙夫妇目光落在外头,又似乎并未在看着盛典,反而像是不舍的望着万仙洲方向。 流霞在沉默中,看了灵妖仙夫妇二人一眼,出声问道:“你们真的不再去看看小锦囊吗?” 灵妖仙夫妇回过头,“罢了。” “那孩子一直跟在青山的身旁,与我们之间除了血脉因果之外,实在并无太多的依赖。” “她跟在青山身旁,我们也放心......” 妖香闻言瞥了流霞一眼:“你呢?不再见见青山吗?” 流霞白了妖香一眼:“那孩子从小就独立,实际上我也没陪在他身旁多久。” “说起来,还不如你陪着他的时间长。” “你不想见见吗?”流霞反将一军。 妖香妩媚一笑:“我当然想要再见见青山,只不过你也知道,那孩子觊觎我的美色。” “为了留下清白之身,还是不见罢了。” 一段很乱很乱的关系从几人的口中说出来,却丝毫没有令人觉得俗气的感觉。 反而带着些许遗憾。 杂货铺外,盛典落下帷幕,青仙也转身重新飞向了悬天浮岛。 素问也登上了皇位。 在殿前百官及灵都街头的百姓散去之后,素问和浅苏偷偷回到了杂货铺中。 浅苏看了众人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时间到了,走吧。” 众人从吵闹之中安静了下来,沉默间点了点头。 一群人悄悄的离开了杂货铺,在百晓阁之上那百骄榜背后的登天之路,一同朝着悬天浮岛而去。 一路上,格外的宁静。 登天之路两侧,皆是茫茫白云。 走在路上,如入云间。 而跟在最后的素问却低着头,脚步越来越沉重。 终于,一行人走了好久,踏上了悬天孤岛前的石门外。众人也停了下来,看向了后方的素问。 妖香走到了素问的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就送到这里吧。” 素问闻言一颤,抬起了头。 “你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一群人相视一眼,皆笑了起来。妖香上前抱了抱素问,却被素问头上硕大的皇冠撞了头,无奈只能扭着头抱着素问。 “这世间大势,万年如一树轮。” “只有如此,才能为这天下,再争取万年时光......天下人心昧惑,总要有清醒之人敢为天下先。” 素问红着眼抬起头,却摇头笑道:“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不像你的作风啊。” 妖香一僵,没好气的推开了素问。 指着素问的鼻子就骂:“好你个素问,别以为我差点做了你儿媳妇,你就可以真把自己当娘啊!”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又慢慢的沉默了下去。 良久,妖香从怀中取出了曾经九圣的传讯玉盘,东方玉澜和流霞及两位灵妖仙夫妇,皆将传讯玉盘取了出来,一同放到了素问的手里。 “这个好宝贝就留在世间吧,可别碎在仙界了。” 众人转身,背对着素问挥了挥手。 “走了!” “仙道路远,咱们往后再见......” 众人推开仙门,朝着青仙所在的方向而去。 素问看着众人的背影,手捧那四块玉盘,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悬天孤岛上的风很大,带着蝉鸣悠悠不绝。 素问一直望着众人离去,望着悬天孤岛的仙门关上,只留下了她一人独立。 良久,她对着众人消失的方向呢喃了一声。 “仙道路远,望一切安好。” ...... 悬天孤岛,云翻雾绕。 六仙缓缓的走到了早已等待了许久的青仙面前,对着青仙深深一拜:“见过前辈。” 青仙望着六人,眼中不免闪过一抹哀色。 “真的想好了吗?若是仙界真如我们所预料,此去,便再难回首了。” 流霞笑了笑:“晚辈不担心这个,只担心我们真的能到仙界吗?” 青仙缓缓点头:“毕竟,悬天孤岛原本就是曾经仙界的一角。随着大道断尾,一同被斩落苦海。” “我以子母寒蝉为你们开路,自能到仙路断绝之后的仙界!” 东方玉澜笑了起来:“世人都在争仙位以登仙界。” “可我们却走了捷径,这算不算作弊?” 妖香笑道:“算吧。” 第807章 子母蝉,踏仙去 六人似乎一直在胡言乱语,扯着各种事情,来粉饰此行的悲壮之意。 青仙望着众人言不由衷,叹了口气,抬手一挥...... 轰隆隆! 刹那间,悬天孤岛之上的无数子母寒蝉飞来,于青仙的手中,化为扇通往不可知之地的界门。 霎时间,天地变色。 众人的面前,轰然出现了一道禁忌之路...... “要快,我撑不了多久。”青仙维系着界门,颤声开口。 六人对着青仙深深一拜,而后一一走入了那界门之中...... 无人知道,这一拜意味着什么! 青仙站在界门外,望着六人的慢慢消失的背影,脸色越来越苍白。 一道道生机急速的剥离。 一身本就所剩无几的修为,再次急速的跌落了下去。 堪堪几息之间,便从合体跌落到了圣贤...... 又从圣贤,跌入痴境。 而后痴境之力,再也无法维持界门的存在,界门猛然消散。 ....... 悬天孤岛,落起了雨。 只是那雨,却是一只只死去的子母寒蝉。 如落花般谢幕。 原本蝉鸣吵闹的悬天孤岛,瞬间变得安静了起来,只留下了摇摇晃晃的青仙。 那一只只死去的子母寒蝉,好似与她之间有着莫大的牵连! 青仙呆呆的看着遍地死蝉,张了张嘴。 萧瑟的低下了头去...... “来生,不要再做我的本命之灵了......” 这世间从来无人知道青仙的本命之灵到底是什么,亦无人知道... ......子母寒蝉正是青仙的本命之灵! 当初妖香的重伤,也正是被她以子母寒蝉所救。同样带青山心神从香火界归来的子母寒蝉,也是她所留给妖香的。 噗通! 青仙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气息还在不断的跌落。 “好累......” 她望着悬天孤岛的寂静一片,轻轻闭上了双眼,“愿这天地还有时间,能寻到那个没有遗憾的结局。” 慢慢的,气息渐无...... 忽然, ‘知了——’ 一只子母寒蝉,扑腾着翅膀,不知从何处赶来,飞到了青仙的垂死的身躯上。 子母寒蝉一转,蜕壳演化新生。 子母寒蝉,母死子生。 青仙的身躯随着母寒蝉的蜕壳而消失,随着子蝉展翅而化为了一个少女...... ...山灵! “我,没死...”少女睁开了双眼,茫然地望向了那只扑腾的子蝉。 “原来是你救了我.......” 那只子母寒蝉之上,带着青山的气息,晃晃悠悠飞到了少女山灵的肩头,轻轻撞了撞她。 曾经,有一只子母寒蝉横跨虚空,将青山的心神从香火界带回来。 不知何时,青山又将那子寒蝉从心神之中剥离而出,以自己的心神温养,将它养成了一只母蝉......并留在了天魅宫。 这日,这只子蝉受到牵引,飞回了悬天孤岛....... 少女手捧子寒蝉,轻轻的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 “谢谢.....” 曾经的青仙,以无数子母寒蝉本命之灵,在青州天下赐下无数福泽山灵。 终在这一日死去。 却还是被青山只留下了一尊,山灵之躯...... “既然我没死,你让我又做回了山灵,似乎我们之间的约定便可有机会实现了......”青仙山灵望着子蝉,轻轻的开口。 “我记得......身为山灵时的我,和你还有一千三百六十二个约定.......” 那一千多个约定,皆是散为天下山灵时,与青山之间的约定。 如今青仙已死,只剩下了青仙山灵。 那么便正好再去履行预定了...... “想必,如此的我,你不会再害怕了。” 青仙山灵踉踉跄跄的起身,朝着青州之外的方向走去。 一步一晃,似带着太多夙愿......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约定。” “钓鱼、饮酒、讲故事、打架还有......看你由衷的笑容......” ...... 青山历四十八年春,草关被攻破。 邪秽再次涌向世间,似继续了三年的邪秽之潮比曾经更要来得凶猛! 而巡司大军整顿三年,也强了不少。 两军大战,刀光剑影,沙尘漫天。大战初起,便是无数人的死去。 沙场埋骨,似一个男子虚影的蹉跎奔波。 避世的迎客崖上,梅英已经踏入了化神之境,可是她的脸上不知为何没了年幼的天真。 她依旧是小孩子的模样,却似乎有了少女的丝丝愁意。 只是付东青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沉睡的时间日渐增多。苍老而花白的发须,颤颤巍巍。 大多时间,便是在青山的身旁,与青山一同望着北海。 唯有在望向梅英的时候,才会在眸中露出些许笑意...... 这夜,明月高悬。 付东青又在青山的身旁沉沉睡去。 梅英走了过来,在青山的肩头扶起付东青,“青山哥哥,山崖风大,梅英带付伯伯去休息吧。” 青山回望梅英轻轻点了点头。 “好。” 梅英深深的看了青山许久,展颜一笑:“青山哥哥...” “明日......明日梅英送给青山哥哥一个礼物好吗?” 没等青山回应,梅英便扶着付东青到了屋舍之中,将付东青扶上了床榻。 梅英深深的望着付东青,抬手为其理了理凌乱的胡须。 偷偷的在付东青怀中藏了一张符....... 而后轻轻一叹走出了屋舍,又来到了牛棚马舍,拾起干草,轻轻的喂起了老牛老马。 “老牛老马,你们也是被青山哥哥所救的吗?” 梅英轻轻的念着,似乎透着浓浓的落寞。 老牛老马望着梅英,没有任何回应。 沉默良久之后,梅英又笑了起来,再将一些干草喂到了老牛老马的嘴边。 “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梅英起身,转头看着夜色之下,那屋舍之中想要快些长大而闭关的小二和小锦囊及乐乐。 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不舍。 却还是起身,趁着夜色,走向了山崖通往海边的小路。 望着小路,她想起了青山的嘱托。 “不要走出山崖.......” 可梅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一步踏出,极快的走下了山崖,再抬头看向海中的封仙榜。 只见封仙榜上,梅英的名字下,迅速多出了一行小字。 「迎客山」 梅英望着封仙榜自己的名字,落寞一笑,“果然。” “梅英就是青山哥哥想要找的真相。” 她回过头,看向了山崖之上边沿的青山,似恍然间与青山的目光隔空交织在了一起。 可再看去,青山却又并未发现她......青山依旧还在游离之中。 “青山哥哥,梅英知道,你一直想救这世间......” “只可惜,世人看不到真相。” “既然如此,梅英去帮青山哥哥把这个真相...”梅英对着青山的身影呢喃了一声。 “展现给世人!” 言罢,梅英猛的转身,融入夜色。 找了一艘小船,直直的朝着海中孤岛巨峰而去...... 第808章 封仙台,封仙人 月色沉沉,朦胧之月映在海中,又被海水浪潮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艘小船划开海夜烟波,缓缓的朝着海中孤岛巨山而去。 梅英双手撑着船桨,望着海中的方向,神情萧索。 她一直看着, 看着封仙榜上,那刺目的梅英二字...... 脑海之中的所有疑惑都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为何哥哥当年忽然无法再封印梅英?” “为何哥哥匆匆离去?” “为何哥哥要梅英一定不能走出寒山寺?” “为何青山哥哥不让梅英走出山崖?” 梅英呢喃着,眼中落满了孤独和无助。再看封仙榜,一切便都有了答案。 “因为封仙榜上,有一个错误.......” “那个错误,就是身为凡人的梅英,居然被封了仙......” 因为梅英被封了仙,所以梅杰无法再将其封印。 因为梅英被封了仙,所以梅杰匆匆离去要为梅英费封仙找到真相。 因为梅英被封了仙,却只是一个凡人。所以她在封仙大战之中,绝无生机,哪怕梅杰也护不了她。所以不能走出可隐藏位置信息的寒山寺。 因为青山一直知道,梅英就是真相。因为青山受梅杰所托,因为青山也知道这真相对于梅英有多残酷。 所以青山同样不让梅英走出山崖...... 前尘种种,浮现在眼前。 梅英缓缓的低下了头去,口中呢喃私语:“青山哥哥,梅英的哥哥,去了何方?” 似乎,这个问题,也有了答案...... 梅英摆渡,不断的划船靠近那个孤岛巨峰。 随着梅英的前行,封仙榜上梅英名字下,那「迎客山」三个字,也变成了「北海东」。 这一道变化,自然引来了无数凝视封仙榜之人的目光。 “有一道仙位之格从迎客山进入了北海东。” 一道道就在周围的人影如同疯魔一般的纷涌而至,一道道神识扫过迎客崖周围的北海东侧方向。 开始搜寻起了仙位之格。 梅英自然而然也感觉到了那一道道带着贪婪和蠢蠢欲动的杀意,只不过那一道道神识扫过梅英之时,便直接略过。 梅英的修为只有化神。 在那一道道扫过的神识看来,这个夜色之中的化神自然不会是封仙榜上的那个梅英。 他们只知那道仙位之主名为梅英,就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却不知道‘梅英’究竟是什么人。 或许那‘梅英’也藏起了气息! 他们继续在北海东岸搜寻着,没有再理会小船之上的梅英...... 梅英感到那些神识背后之人的恐怖,却在他们轻轻扫过之后,默不作声的继续乘船前行。 北海浪大,小船随风起伏。 好在如今的梅英拥有化神修为,自也不用担心无法划船到那孤岛巨峰之上。 寻寻觅觅,恍恍惚惚。 梅英终于乘着小船,到了那宏伟的孤岛巨峰山脚...... 从这里仰头望去,原来这巨峰竟然这么大。 巨峰高松巍峨,仿佛立于天地之间,刺破苍穹直通天界一般恢弘无比。 梅英跳下小船,走到了山脚下。 她回过头,看着小船,抬手轻轻一推,将那偷来的小船推送了回去。 “走吧,抱歉梅英偷用了小船。” 看着小船远去,似斩断了自己后路的孤岛之行,成了梅英再无法回首,更无法再偷偷藏起的安宁。 迎客崖的十余载年月,就此结束了。 梅英红着眼,深深的望着海岸方向,那迎客崖上烛光微弱的祥和。 “青山哥哥,再见...” “小二、锦囊、乐乐、花花、付伯伯,还有老牛老马......再见。” 回过头,梅英运转着修为,猛的冲天而起,直直的朝着巨峰之巅而去。 巨峰周围的云雾,匆匆向着身后而去。 如同她再也无法回头的年幼之时...... 呼—— 梅英飞身到了巨峰之巅,站在巨峰之巅上,立于头顶虚空那巨大的封仙榜之下。 她站在封仙榜下,渺小而羸弱。 封仙榜浩渺而恢弘。 陡然间,封仙榜上‘梅英’二字之下,那北海东三个字刹那间又成了... ......封仙台! 北海岸太多的身影藏在暗中,聚集在海岸之上。 随着封仙榜上梅英二字的位置又一次更新,之前散开神识扫过梅英的那一道道目光,再次投向了巨峰之巅的封仙台。 那个他们觉得不是仙位的小女孩,如今似正望着他们...... 随着位置几次更新的对照,他们这才明白。 那个小女孩就是封仙榜上的梅英...... 可是,为什么只有化神? 不过这个问题没有存在太久,随之而来的便是疯狂! 一个仙位之格,只有化神修为......这是他们最容易得到的一个仙位之格! 刹那间,无数身影从海岸的藏匿之中露出真身,疯狂地朝着海中巨峰而去。 轰隆隆! 整个北海东岸,像是被点燃了疯狂...... ...... 梅英望着北海对岸,浮现而出的一道道身影。看着那一道道身影,带着无边的贪婪和杀念,朝着她而来。 一瞬间,无边的恐惧随之浮现。 似乎在那一道道朝着她杀来的仙人眼中,她成了一块人人可吃的鱼肉。 梅英望着数之不尽的身影朝着自己涌来,缓缓地对着那些人开口: “梅英知道,你们都想要成仙。” 梅英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符箓,与她藏在付东青身上的那枚符箓遥遥相对。 “你们都想要杀了已经在仙位之上的人,取而代之。” “你们都想要去往仙界,飞升成仙!” “可是.......” 梅英低下了头,猛的抬手将那枚符箓按在自己的额头,符光闪耀。瞬间,她得之于付东青的修为,轰然随着符箓的流转被剥离了出来! 鲜血淋漓的符箓,将那修为的根基重新送回了隐阁崖上的付东青身上。 这一身修为,物归原主! 梅英那本就不是属于她的化神修为......轰然消失。 她变回了一个凡人! 失去了修为的梅英,再也看不到那一道道向她杀来的仙修。 “......你们睁开眼睛看看。” 可她却迎风站在峰巅,红着眼睛对着茫茫天地嘶吼: “我只是一个凡人!” “这封仙榜,所封的又算什么仙位!” 第809章 封仙相,无从信 一个凡人孩童立于封仙台, 带着仙位之格, 于封仙榜下, 对世人发出了无助的嘶吼! 那些冲向巨峰之巅封仙台的仙修,猛然呆立在了海上的虚空之中,恍惚地望着封仙台上,站在世人面前的凡人孩童....... “封仙榜,封了一个凡人为仙......” 沉默, 寂静....... 巨峰之巅虚空之上,那悬空的封仙榜下,那个毫无修为的梅英,彷如一个要掀翻封仙榜的真相! “怎么会这样?” “封仙榜出错了,错封了一个凡人。” 封仙榜为何会出错? 封仙榜怎么可能出错? 有心人记得,这梅英从封仙榜之初就存在于封仙榜上。也就是说,梅英并不是杀了其他仙位之人,而上的封仙榜。 她一直就在仙位之上,是被封仙榜所封的仙位。 一种戏谑和不敢置信,浮现在所有朝着封仙台而来的仙修心中,冲撞着他们的心神。 似要颠覆着持续了十余载的封仙大战! 梅英将自己的修为物归原主后,再无修为的她,她看不到了夜幕之中的那一道道人影。 可是她却还是能感觉到那一道道自己看不到的目光...... 恐惧, 不安, 手足无措...... 各种感觉浮现在梅英的心头,令她浑身颤抖了起来。 封仙台上的风很大,吹着她羸弱的身躯摇摇晃晃。梅英缓缓的低下了头,呢喃着对着夜幕之中那些呆望她的目光开口。 “我叫梅英,从小被哥哥护着长大.......” “梅英从小便有重疾,无法修炼,寿命在重疾下也所剩无几。” “哥哥为了让梅英能活着......将梅英一直封印在一个寺庙里,每过十载,才将梅英放出来七日。” “以此,将梅英不多的寿元撕碎,填进更长的年月之中......” 稚童的声音,好似在天地间回荡。 动人而凄婉...... “梅英不多的寿命之中,从未敢想过成仙。只盼望着有一天,哥哥不再封印梅英......能让梅英好好的感受活着......” “可是有一天,哥哥忽然无法再封印梅英了。” “因为身为凡人的梅英,被封了仙......” 梅英声声话语在封仙台上幽幽响起,带着解不开的宿命,却在夜幕之中无数道目光之间回荡。 梅英看着夜幕之下的虚空,呢喃道:“梅英知道各位先辈仙人,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难道你们见到梅英后,还不明白吗?” 梅英抬起手指向头顶虚空的封仙榜,“这哪是什么封仙榜啊?” “封仙榜若是大道法则,登天之路......” “它又怎么可能会出错呢?” 梅英啜泣着,大喊着:“梅英求求你们。” “睁开眼睛看看这封仙榜!” “再回头看看世间......你们争夺的仙位,到底是什么!” 一道道人影立于虚空,数之不尽的目光落在封仙台上那哭泣的凡人小女孩,听着对方的哭泣。 整个世间,似忽然陷入了沉默。 茫然, 不解, 困惑......种种思绪不由的浮现在了各个人的心头,仿佛第一次审视这封仙大战的本质。 封仙榜怎么会出错? 只有人才会出错,若是封仙榜的背后是会出错的「人」,那他们所争夺的仙位又是什么。 没有人再往前一步,皆立于虚空恍惚地望着夜幕。 梅英瘫坐在了封仙台上,低着头,身形无助且恐惧。她不知道自己这个真相,能否让世人重新审视封仙榜。 她只知道,这是青山想做,却不敢让她做的事情...... 青山不愿让她走入这般境地,故而一直藏着她。 可付东青害怕青山有朝一日会让她这么做,才疯狂地要她修炼,只要她的修为到了痴境,那么这个真相便不再是真相。 因为一个痴境被封仙,理所当然。 青山与付东青两人的所行不同,却皆是为了让她能好好的活着。 可她看着付东青日日衰败,看着青山夜夜白首。 她再也忍不住, 将真相告知世人,似乎解开这封仙大战的浩劫...... 这一道真相太过沉重和颠覆,让那些一直注视着封仙榜之人的心神动容。 梅英期待的看着茫茫夜色,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凝滞。 会有用吗? 她不知道。 无边的沉默之中,像是封仙大战的片刻停歇。只可惜,慢慢的那些目光渐渐又被贪念所压下。 “胡言乱语,我看就是她被人伏击,修为散尽。” “也或许是她杀了一个本就濒死的仙位之人,从而夺得了仙位之格。” “哪怕封仙榜出错,又能证明什么?” 慢慢的,那一道道在虚空沉默的身影,再一次蠢蠢欲动了起来。 那些凝滞了片刻的杀意,再一次涌动起来。 而后......继续向着梅英所在的方向杀去! 如蝗虫觅食。 ....... 梅英感受着夜幕之中那沉寂的杀意,又一次的朝着她而来。 恍惚间,梅英惨淡一笑低下了头去。 巨峰封仙台的周围,无数身影带着无边的杀意袭来,那一道道贪婪之欲,再一次充满了天地间。 “对不起,梅英还是没有帮到青山哥哥......” 梅英低着头,颓败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唉......” 忽然,一声叹息响起。 封仙台上,整片虚空像是忽然浮现出了一道绝无仅有的禁制结界,将所有的杀意挡在了外面。 一袭云衫飘摇的青山,凭空出现在了梅英的身后。 “梅英。” 梅英一颤,红着眼转头看去,只见半头白发随风摇摆的青山,就那么看着自己。 梅英再也忍不住,起身扑进了青山的怀中。 “青山哥哥......” 青山抱着梅英,摸了摸梅英的头:“傻孩子,何必呢?” 梅英痛哭起来:“梅英只是不想看到青山哥哥再痛苦,不想看到迎客崖上又多出枯碑。” “梅英只想让自己这个真相,被世人看到。” “或许,世间便有救了......” 青山缓缓的蹲了下来,抓着梅英的双臂,疲像是早已预料到了如今这模样的疲惫:“傻孩子,世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就像梅英只愿意相信梅英的哥哥不知所踪,而不愿意相信,他是死在了我的手中一样......” 梅英猛的一颤,将头紧紧的埋在青山的怀里。 似没听到青山的后半句话语一样...... 青山叹了口气,抱着梅英起身,一同看向了买路钱结界外的一道道带着贪婪和杀意,如同邪秽般的目光。 “梅英。” “嗯?” “青山哥哥再教梅英一个道理。” “什么?” “当世人不相信真相的时候,我们手中的剑......就是真相!” 第810章 积怨十载 封仙台上,万籁俱静。 青山抱着梅英,望着无数带着杀意的仙修。 原来青山一直看着梅英的举动,见证着梅英这一真相的现世! 在梅英即将被贪婪的洪流吞噬之际,他才终于现身。他并未开始就阻止梅英,或许是想看看梅英这个真相能否唤醒世人,也或许是对人性还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如今现身,是对梅英的庇护,也是对“真相无用”这一残酷现实的最终确认。 或许早有此预料,青山的脸上并未有什么情绪。 只是眼眸深处,却依旧难掩失望...... 真相就在眼前,赤裸裸且无可辩驳,但争名逐利的世人选择视而不见,甚至扭曲这一道真相以满足登仙之欲。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 这是青山从小便知道的人心所向,这世间没有教化,没有礼法,更缺失秩序。 “当真相无用之时,我们手中的剑便是真相。” 青山的话语低沉,望着无边的仙修,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怒意。 “青山哥哥,你打得过他们吗?”梅英红着眼,望着青山问道。 青山低头,笑了笑:“事已至此,便给梅英看看哥哥真正的实力吧......” “什么?”梅英不解。 青山转头看向苍茫天地,举起一枚钱币,将钱币举在眼前。他透过那钱眼,寻着自己的痴惑之解。 他呢喃着:“钱眼之中的天地本相......” “只可惜,从始至终,我找寻的天地本相,或许从来不在这世间。” “那么,就将这天地,拨弄成我希望的世间吧......” 沉默... 无边的沉默中,波澜吹皱云衫。 封仙台上道道仙韵狂涌。 宛若天地变色....... 一枚枚钱财在青山财海之中颤抖,似散发着嘶鸣! 轰! 忽然,青山的修为境界,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突破,轰然冲破了禁锢,一步踏入圣贤。 这一刻,风云骤变! 无数被挡在结界之外的修仙呆滞得望着突然踏入圣贤之境的青山,面色呆滞。 “这是,圣贤?” “此人是谁?为何这般容易,踏入圣贤?” 一种不安在虚空之中扩散,所有人都在看着封仙台上抱着梅英的青山。 却也有人冷笑,“圣贤又怎么了?” “哪怕是上仙榜上的仙人之境,也时常落下封仙榜。” 只是下了一刻,青山的修为又直接从圣贤境,踏入了人仙炼虚之境! 说话之人脸色一僵,面露呆滞:“怎么......会这样?” 可是,这一切却并未停下。 青山的气息再一次攀升,又从炼虚踏入合体,从合体踏入大成之境! 一息之间,青山从痴境成了....... ...人间无敌! 青山没杀一人,却硬生生的以修为境界,挤进了上仙榜! 这一日,天下震颤。 “这不可能!”无人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无人敢相信这世间有人能如此越过四道修为,直达人间之巅的大成之境! 就连赶来的小二一行人也不相信这一幕。 有小二在,他们便可以直接踏入结界,来到青山的身身后。 “青青!” 小二呆滞的望着青山。 花仙子恍惚的望着忽然高不可及的青山,张了张嘴:“公子,这就是你这十余年的布局吗?” 所有人的眼中,青山都是一息间踏入人间无敌。 可她知道,这是青山这十余年,拾尽天下尸骨而累积的无边悲苦之钱,用那数之不尽的悲苦之钱所筑起的浩瀚修为。 青山转头,将梅英送入了恢复如初的付东青怀中。 “你们照看好梅英。” 青山低头看向了小二,缓缓的蹲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了一团香火。 “小二,该长大了。” 小二怔怔的接过了香火,猛然看向青山。 良久,小二收下了香火:“小二明白了,今后不会再有小二了......” “只有狐仙十尾!” 说着,小二一口吞下了香火。 浓郁的香火涌入小二的身躯之中,极快的让其朝着曾经的实力恢复而去! 青山望着如今的小二模样,有些不舍。如小二所言,往后再也没有小二了,只有狐仙——十尾! 青山又转头看向了梅英:“梅英,你觉得这世间什么最厉害?” 梅英怔怔的回答:“神仙?” 青山摇头:“不,是天地。” “若这天地人心救不得,往后我便是这世间的天道!” 转过身,青山一身云丝雾梦裙随风飘舞。 一步一步, 走向结界之外的无数天骄....... 每一步,青山头上剩下不多的青发,都在一缕一缕的变得苍白。 花仙子望着青山的背影,满目悲戚:“公子!” 青山回头,看向花仙子。 花仙子摇了摇头:“公子你如今的修为,已然人间无敌,足够了。” “无需再动用那道实力的!” 青山叹了口气:“不够,梅山四贤便是我如今的修为,而他们也救不得这世间,如今更是死了。” “大成之境的修为,怎够?” 花仙子无言以对,一个人即便再强,又如何顶得这大势倾轧而来? “可是.......”花仙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青山却依然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北海虚空之上一个个跃跃欲试成为仙的仙修! 梅英一个仙位之格,却引来了这上万仙修。 这些仙修若是阻挡邪秽,人间何至于此? 付东青望着青山的背影,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头看向怀中的梅英:“或许,这才是君,真正的布局。” “以梅英,引出这些如蝗虫般的无数仙修......” 青山从未准备用梅英这一个真相唤醒世人,他的布局,从来都是以梅英的本性之引,引出这一个个仙修。 付东青骇然,只感觉到了莫大的恐惧,彷如自己一直跟在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之旁! 随着青山踏空的步伐,白发越盛。 云丝雾梦裙上的龙纹影也缓缓的睁开了目光,凝视着这些天下仙修。 终于,青山踏出了结界。 这一刻,长发尽白如雪...... 青山的眼中也再无丝毫人情之气,有的只剩下漠然和冰冷的法则之意。 他一人面对上万仙修,立于虚空之上。 一枚枚钱币浮现在了青山的身后,如同充斥在整个天地之间! 话语冰冷传遍这一方天地之间...... “我累了,不愿再与你们在兜兜绕绕。你们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如今摆在你们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臣服于我。” “二,死!” 第811章 炼香之钱 月下孤身,睥睨天地。 冰冷而绝情的话语,在青山的口中传出。却然若天道蔑视一切的漠然,令那上万仙修颤抖! 彷如被冥冥之中的天道所凝视一般...... 恐惧,颤抖。 充斥着一个个天骄的心头,浑身冰凉。 一个炼虚之境的老者怔怔的望着高不可攀的青山,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装神弄鬼,诸仙家一同上,杀了他。” “他是上仙榜,杀了他就能夺得他的仙位!” 封仙榜有两册,一册为上仙榜,一册为下仙榜。人仙境之上只能争上仙榜,圣贤境之下只能争下仙榜。 故而有许多人明明成了仙,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既不在上仙榜,也不在下仙榜。 这老者便是其中一个。 他被炼虚之境困住修为千年,自然不相信有人能一步从痴境到达人间无敌的大成之境。 即便青山真的到了大成,上万修为不等的仙修既有许多炼虚,也有不少合体,也足以抹杀一个大成! 对于青山的话语,他不安,却并未全信。 随着老者的话语,这上万仙修看向了青山身后那上仙榜上的仙位之名! 刹那间,滔天的贪欲浮现。 只是,众仙刚冲向青山,就见青山就平静地转头看向了说话的老者...... “其实,仙命也不值钱。” 一枚钱币出现在了青山的手中,被高高抛起。 青山淡淡然的开口:“既然不想活,那就化为香火,还于这天地吧。” 刹那间,那个说话的炼虚老者忽然面色一颤,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布满全身。 叮! 随着钱币的鸣颤。 所有人都未曾有所反应,只见那老者凭空消失...... 青山手中的铜钱消失,化为了一缕香火。 一头老牛和一匹老马出现在了青山的身后,青山将那一缕香火送入了老牛和老马的口中。 万仙被这骇人的手段,硬生生的吓停了身形。 “这是什么手段?” “他将那位前辈炼成了一缕香火?” 恍惚之间,一种仿若触及禁忌的恐惧,蔓延到了所有人的心头。 青山身后,那封仙台上。 花仙子几人看着青山的这一手笔,也陷入了呆滞,“这是什么钱?” 花仙子自然知道青山的财仙之道,也知道青山财仙道有许多修行道法都有一种对应的禁术之钱。 可是她从未见过青山如今施展的这一禁术之钱。 一道话语从花仙子的身后传来:“这是小青山香火钱道法的对应禁术——炼香钱!” “可将仙神一生修为和性命炼化成——香火!” 青山的香火钱从来没有对应的禁术钱,这是青山自己开辟出来的禁术。 也唯有天道玄心之下的青山,才会用此有违天和的禁术。 几人回过头去,没有见到小二。 在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个无比缥缈而冰冷的女子,如同来自一个极度冰寒之地的降凡天仙。 身后,十尾摆动,似妖非妖,似仙非仙。 “小二......”花仙子呢喃。 十尾走到了花仙子的身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是小二,却不再是小二。” “我是来自另一片天地的十尾仙狐,我是那片天地的寒苍洞天之主!” “我曾是摘星境天仙!” 十尾的三言两语,让花仙子感受到了一种无边的距离,彷若仙凡之隔。 仿佛那个以往跟在她身后的小家伙,已然一去不复返。 花仙子恍惚的望着面前的十尾,又呆呆的看向结界之外,面对着白发青山,恍惚间红着眼开口:“可是不论如何,你都是公子的本命。” “你应该知道,没有教化的世间,任凭公子的修为再高,手段再血腥......” “他也无法镇压这整个天地的仙修。” “他如此做,只会成为整个天下之敌!让整个天下凝聚在一起,先杀了他!” “快让公子停下......” 十尾望着与数万仙修对峙的青山,苦涩的摇了摇头:“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花仙子恍然的望着十尾。 十尾收回了目光,深深的叹了口气:“你还不明白吗?青山已然以天道玄心压下了那颗戏道尘心。” “如今的青山,不是青山......而是天道。” 花仙子呆滞,“这就是公子的布局吗?让自己成为天道?” 十尾摇了摇头:“不,这不是青山的布局。” “这只是他积攒了十载,看着无数世人死于邪秽浩劫下的痛苦。” “是对这十载,麻木而不可救药的仙修之心的怒意!” 十尾看向了天穹,红了眼,咽声道: “这是他......今日亲眼看着师尊和小姨她们,登上了仙界去往那个布局的...无边悲痛......” 今日,流霞妖香六仙在青州悬空浮岛踏入仙界...... 青山在迎客崖相送...... 这才是青山无边的悲愤催他成为天道的缘由,这从来不是青山的布局,却是他无法落下的血泪! “这早已不是他冷静的布局,而是被世态逼入无边深渊的疯狂!” 十尾惨淡一笑:“青山,终究还是没来得及......” 花仙子恍然如梦,幽幽问道:“那会如何?” 十尾收回目光低下了头去:“如他所言,要么这些仙人臣服,要么死。” “或者,他们杀了青山......可是如今的青山早已不死不灭......” 花仙子恍然,转头看向了结界之外。 那就只剩下了一个结果... ......青山杀光这上万仙修! 花仙子恍惚的问了一声:“再然后呢?” 十尾开口:“或许,他会去往这世间,一一找到那些所有欲争仙位的仙修。镇压不了,便将他们屠尽!” “然后看着这世间化为废墟......” 似如十尾的预料一般,青山面前的上万仙修虽惧于青山滔天的威慑,却不愿再无争仙位之机。 “我辈仙修,岂可臣于人下!” 一声怒吼,传遍北海万里虚空。 一人动,万人随! 上万仙修群起而上,无边的杀意,瞬间浮现在了天地之间。 青山漠然的望着这些仙修,话语冷淡: “若你们这血性,在面对着天地浩劫时能有此悟,该有多好。” “既然不愿臣服,那就都去死吧。” 嗡—— 一道天地鸣颤自青山身后的天地间浮现,那万枚钱币同时一转,皆化为了炼香钱! 炼香钱鸣颤,炼化万里山河仙...... ...... 青山历四十八年,邪秽来潮。 可大道天下却被另一件大事,让人心颤...... 北海东岸,上万仙修被一凡人的仙位引至封仙台争夺仙位。 而后却被一禁忌般存在的男子屠灭在了封仙台下...... 上万仙修被炼化成了香火。 一人不存! 尸骨不剩! 第812章 大道之主 青山历四十八年,春雪寒山。 茫茫北海,上万仙修被青山尽数炼化成了香火。其手段之残酷,让封仙台上花仙子及付东青几人皆浑身冰冷。 上万仙修之中不乏人仙之境的强者,被青山炼化成的香火又是何等浓郁。 青山将上万仙修所炼化的香火,都喂给了老牛老马。 原本青山想将其中一部分给十尾,让十尾再恢复一些修为。但是十尾看着那些由仙修炼化的香火,只感觉反胃。 在她看来,这与直接吃人并无两样。 青山只能将所有的香火都喂了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自然来者不拒,他们本就是阴神,即便在曾经的九幽,亦有不少罪孽深重之人的神魂被他们吞食。 上万仙修的香火之力,被牛头马面吞下,似让牛头马面拥有了那上万仙修的修为及生机实力,其在岁月之中被磨灭的修为一朝恢复大半。 这日,北海的浩渺天地之间。 两尊遮天蔽日般阴神牛头马面复世,踏着北海浪潮,立于青山的身后,宛若两个独属于青山的禁忌阴神! 青山立于虚空,神情淡漠地望着天地间。 “今日起,我青山即为大道之主。” “两位前辈,可愿随吾一同,镇压这世间。创造我们心中所求的秩序?” 牛头马面钩索伴身,对着青山半跪。 “如君意,尊君令!” 青山点了点头:“那就,随吾去肃清这世间的鬼魅魍魉吧。” 青山带着无边杀意,率领着两尊邪秽踏向世间...... 这一日,大道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肃起! ...... 封仙台上,花仙子和十尾木然的望着青山头也不回的离去,望着那两尊阴神牛头马面带着无边的怒意,直至世间人心。 小锦囊呆呆的,慢慢的低下了头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付东青望着天地,呢喃自语:“君,似乎终于如他所愿,有了可以震慑天下的实力,甚至有了两尊阴神辅佐。” “他能号令天下,群起抵御邪秽大军.......” “可是,这真的可行吗?” “或者说,这真的如君所愿吗?” 花仙子望向付东青,带着希望问道:“先生,你书读天下圣贤书,博古通今。依你所见,公子能以铁血手段镇压这天下仙修吗?” 付东青惨淡一笑:“怎么可能......” “没有教化秩序的世间苍生,心中只有利己的无边贪欲,所行所思皆为飞升成仙。” “当有一个人,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要他们去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义而去迎战邪秽,这便如同......要他们放弃得道成仙而去送死!” “他们所想绝不是臣服,而是掀翻这个要他们送死的天道!” 付东青几句话,便道尽了这世间的真相。 花仙子低头:“可是公子不死不灭,人间无敌。” 十尾收回了目光,脑海之中尽是曾经那个求着她想要救下发财村的孩童,而那个孩童如今成了镇世的天道。 十尾落寞的开口:“所以,这是‘天道’对于麻木不仁的世间,单纯的屠戮!” “这一段腥风血雨,足以颠覆大道。” “他虽无法以一己之力救下这漂泊的大道,却可以慢慢的屠尽这世间仙修。” 小锦囊抬头看向几位大人,红着眼问道:“可这与老爷想要救这世间的初心并不符合呀。” 花仙子蹲了下来,搂着无助的小锦囊。 “你以为公子不知道吗?” “他比谁都清楚.......只不过,因为在这一日,公子救世的理由已经不在了!” 小锦囊茫然不解:“为何?” 花仙子凝望着小锦囊,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小锦囊的爹娘还有公子的师尊、师伯、小姨、义兄六人,都在今日,从青州的悬空浮岛,踏入了仙界。” “去往实现他们的那个布局了......” 小锦囊猛然一呆,像是一时间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怎么会这样......” 她也终于明白青山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 因为青山想要救这世间,只是因为流霞他们想要救这世间而布了一个天大的局! 那个局,是流霞妖香几人的决绝。 青山不想她们走向那个无法回头的绝境,才想要在他们走入那个布局之前,救下这世间。 只要他救下了世间,那她们便不用去往那个决然的布局。 可流霞她们终于还是走入了那个布局,青山救世的理由在一瞬间便消失了。 留在他心头的,只剩对着世道麻木不仁的恨意...... 若非他们为了争仙斗个你死我活,流霞妖香几人便不用去送死。 “老爷不想再救这世间了,他只想......” 小锦囊恍惚开口:“...让这世间的那些坏神仙,给师尊和小姨她们陪葬!” 稚童一语,石破天惊。 众人都明白,却不知如何开口。 小锦囊抬起头看向十尾,哀求道:“小二...十尾娘娘,这样不对......老爷这样会害了自己的,我们能不能让他停下。”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消失的!” “小姨说过,老爷若是无法压制天道之力,他会变成天道。那样真正的老爷就死了。” “对对对...”小锦囊碎碎念:“老爷不是还有自己的布局吗?” “他的布局一定很厉害,一定能救下这世间。” “我们能不能让他停下,继续他自己的布局......” 花仙子抱着小锦囊,痛苦的摇了摇头:“已经来不及了!这世间,还有谁能让公子停下?” “谁能阻止得了公子?” 狐仙十尾叹息:“没有人知道青山的布局是什么,而他那颗维系人情的尘心,本就是假的。” 小锦囊失魂落魄,茫茫然低下了头去。 “都怪小锦囊,从来都不聪明,也没什么用。更帮不了老爷什么......” 她恍然间看向了迎客崖,见到了山崖边的那几座枯坟。 忽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槿槿曾经说过,老爷的尘心破碎,是因为他着急赶路的时候,在长河之上丢下了自己的很多东西。” “槿槿她们就是为了帮老爷找回那些东西,才去得彼岸......” “如果,我们能找回老爷丢掉的东西。” “老爷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第813章 天道之威 “老爷他太累了,他一直在被推着走。为了不见到他口中的遗憾,从未有些许歇息......” “以至于,他着急赶路时,丢下了许多东西。” 小锦囊自言自语的呢喃着:“槿槿和微微为了从彼岸回来,舍弃了自己的性命。” “也就是说,她们一定带回了什么东西.......” “可是她们为什么不愿意在死前给老爷呢?” “那一定是一个,绝对不能让当时的老爷知道的东西。那又会是什么呢?” 小锦囊念念不休的看向了花仙子和十尾以及乐乐,怯弱的问道:“你们有谁还记得,槿槿死的那一日,她和老爷说了什么吗?” 众人看着像是疯了一般的小锦囊,无不心疼。 花仙子搂着小锦囊的双肩,“锦囊!” “太迟了......” 小锦囊瞬间泪眼朦胧的望着花仙子:“我不信,老爷和小锦囊说过,他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他要做一个不好不坏的人......” “锦囊不想老爷成为天道。” “因为天道不是人啊!” 一片沉默之中,花仙子和十尾还是带着小锦囊回到了迎客崖上。 回到迎客崖的众人似乎又回到了曾经。 只不过,山崖之上却少了青山和老牛老马。就连小二成了狐仙十尾。 浑浑噩噩之中,小锦囊坐到了青山曾经坐着的山崖边。 整日望着波澜海阔,不断的回想着木槿死在青山怀中的那日,与青山说了一些什么。 付东青不断的外出,去打听青山的传闻。 可他带回的传闻,让众人越来越心沉....... “昨日,君带着两尊阴神杀到了万仙洲沦落之地的琉璃洞,逼迫他们走出洞天迎战邪秽。” “琉璃洞宁死不从,君便屠灭了琉璃洞满门......” ...... “三日前,君和牛头马面一边迎战邪秽,一边赶到了抚仙湖,炼化了不愿臣服的抚仙湖满门。” “鸡犬不留......” ...... “平阳仙子死了,死在了与一尊仙人之境的邪秽手中。” “可当时,她所在周围,明明有三个仙门。那三个仙门之中,有六个合体强者。若是他们出手,平阳仙子不会死.......” “君闻听大怒,夷灭了那三个仙门!” ...... “君的杀性,越来越重了。一言不合,便炼化所有逆他之意的仙修。” “这几日,又有两千仙修被君炼化成了香火!” ...... “听闻昨日,有几个仙门联手,以君祸世为由,欲灭杀君上。却被君所尽数屠戮。” ...... “有更多的仙门开始抱团反击君的杀意,听闻这一次百个无上仙宗联手,释放出了一击足以毁天灭地的禁忌之力......君的不死不灭之躯也受了些许伤。” “好在两尊阴神不知何时也已然到了大成之境。” “百宗之人死尽......” ....... 一个个消息从付东青的口中传回了迎客崖。 如同付东青所预料的一样,这世间,绝无法以铁血手腕来镇压。越镇压,众仙的反扑便会越汹涌。 在众仙眼中,邪秽不可怕,可怕的是欲独断大道的青山! 迎客崖上的所有人都明白... ......青山已经失控了! 不少死于青山手中的人,或许并非是如那些麻木不堪的仙修一般。 便如同曾经的梅杰,有着自己无可奈何的缘由。 或许有些人所求登仙之欲......也是为了救下身旁的亲人! 可这些人都在青山的手中被炼化成了香火。 “这样不对,这样不对......”小锦囊呢喃着,“这样的老爷,已经不是锦囊的老爷了。” “他正在走向那个无法回首的天道......” 在小锦囊的眼中,如今的青山虽然很厉害,能够以一己之力镇压天下仙修。 可真正的青山,实则在不断被天道所掌控! 以前的青山......正在消失! “锦囊要救老爷,锦囊一定能救老爷。” ...... 花仙子和十尾几人又闻青山的手段之残酷,也都越来越感到青山正在背离世间! 这日几人再也等不下去,一同用了买路符,连夜回到了青州。 他们找到了已然成为了青州帝王的素问。 想要说出自己的求助时,却见素问带着几人到了皇宫花园之中。 “我已经知道了,妖香他们早已有此预料。” 素问望着归来的几人,神情悲痛,却转头看向了一间偏殿之中。 几人茫然的推门而入。 只见红雁几人不知何时都在那偏殿之中,似乎在忙着什么。 “你们也回来了?这是?” 红雁几人看着狐仙十尾,皆是呆滞。 狐仙十尾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小二。” “......” 一片沉默之后,小锦囊说了青山的事情,一众陷入了沉默。 “其实,木槿在死前,也来找过我们。”红雁深吸了一口气道。 “什么?”几人恍惚。 一旁的苑晚道:“她说,她在彼岸,似乎已经见到了这一日的青山的状况。” “她说,青山似乎一直走在既定的‘宿命’之中。” “这个宿命,或许便是身为天道的他为自己编织的!” “想要打破这个宿命,只有等!” “等什么?”小锦囊不解。 苑晚望向天地间:“等海晏河清......”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海晏河清?”乐乐问。 素问萧瑟转身,落寞地望着宫外的天地,轻声的呢喃着: “快了!” ...... 一片苍茫的世间,前路茫茫。 一行六人走在如同崩塌的天地之间,仰头望去,似乎望着无边的苦海。 脚下,是云雾缭绕的人间。 “你们看,那是青山吗?”妖香忽然蹲了下来,指向脚下的某一个方向,对着其余五人问道。 众人聚了过来,看着脚下的立于封仙台虚空之上的青山,笑着点了点头。 彷如,他们正在青山头顶的天穹之上,却隔着两个天地。 流霞望着脚下的青山笑了起来:“就是那臭小子。” “可真威风啊。” 他们看着人间的青山,将那上万仙修炼化成了香火,皆有些沉默。 妖香望着青山抬头,似看向了她。 她笑着,笑得有些疯癫:“臭小子似乎看到我们登仙了。” 流霞叹了口气:“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疯......” 她们起身继续往前走,妖香也边走边看着脚下的人间,看着青山在人间发疯一般的屠戮仙神。 浅苏也看到了那一幕幕,摇了摇头:“他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妖香点头:“我们得快一点了。” “不然人间的仙修都要让这臭小子宰光了......” 第814章 天道无情 青山历四十八年,春雪未歇。 青山带着牛头马面两尊阴神屠戮世间仙修近半月,让万仙洲的无数仙修都感受到了无穷的寒意。 青山无情且冷漠,在他眼中似乎并无任何特例。 凡不愿臣服者,皆被他炼化成了香火,喂给了牛头马面,以作为牛头马面的恢复的饲料。 然,无愿臣服者! 短短半月,死于青山手中的仙修近十万。他的手中也似染上了无边的血债。 这一日, 苍茫的天地之间,白雪覆世。 整个天地之间,似无边的白雪如丧衣盖着世间。 青山负手立于虚空之上,一身云丝雾梦裙在风中摇曳,如雪天一色。牛头马面淡漠的望着眼前的一切,跟在青山的身后宛若两尊杀神。 青山所站立的虚空四周,围满了仙修。 这一日,似万仙洲那些不愿意迎战邪秽的仙修齐出,却在青山这一大道异端屠戮同道时,都站了出来,誓要抹杀青山! 可谓齐心协力。 可他们此时也越齐心,青山的眼神便越冷。 “不愿一同对抗邪秽浩劫,却愿意一同伏杀我......” 一片寂静之中,杀意死气。 这一日围杀青山的人,足有近十万仙修,似乎已然是整个万仙洲所能凝聚的全部实力了。 青山不知道,若是这十万仙修都对抗邪秽浩劫... 那这世间,还会走到如今这境地吗? 原本青山要杀光这些人,绝无机会。毕竟就像青山哪怕人间无敌,也无法抵挡笼罩着整个大道的邪秽浩劫。 可他们如今居然都聚到了一起...... 那杀起来,就简单多了。 只是可惜了,钱不够,无法都炼化成香火...... 不远处,一卷封仙子榜悬浮在虚空之上,似乎见证着这终将来临的灭尽万仙洲仙修的一战。 数万仙修密密麻麻的立于虚空之上,彷若遮天蔽日,宛如天兵降世。 一个大成之境的老者遥望着青山和青山身后的牛头马面,忍不住心颤,却还是走了出来开口道:“青州洞主,老夫敬你为这天下少有的豪杰天骄。” “可你为何对世间同道落下屠刀,将他们炼化成香火,以供自用。” “此举实乃丧尽人伦,人神共愤!” “今日我等众仙齐聚,任你实力滔天,也绝无可能有活路!” “还是俯首受死吧。” 随着老者的话语,一个站在人群之中的少女,血红着双眼望着青山,眼中尽是恨意: “就是你屠杀了我师尊和我宗满门!” “我师尊为人谦逊,一生从未害人。他明明拥有争夺仙位之力,可他却不愿因争夺仙位而杀人。” “他只是偏安一隅,却被你炼化成了香火!” “你这恶人该死!” 少女的话语之中,皆是对青山手中血债的恨意。 少女的话语落地之后,近十万仙修皆愤慨地望着青山,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在他们的眼中,青山已然是这世间比邪秽还要大的灾祸! “就是,就是!” “杀了他,杀了他!” “肃清这大道邪魔,还仙道朗朗乾坤......” 各种声音响起,震慑天地。 青山未曾言语,只是茫然不解的望着这群人,似有些不理解他们为何发怒,为何恨自己。 等到喊杀之声淡去,青山才缓缓的看向那个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少女,淡淡然开口:“我做错了什么吗?” 少女眼中尽是血泪,声嘶力竭的大喊:“你杀无辜之人,还不算错吗?” “我师尊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如此害他?” 青山不知道少女口中的师尊到底是什么人,他记不清了,这半个月,他杀了很多人,哪记得什么师尊。 不过按照少女所言,那个师尊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青山摇了摇头:“他或许没做错什么吧。” “那你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害死他?”少女质问青山,又似乎十分痛苦的低下了头去。 “我师尊在死前,还跟我说起过你。” “他说......青州洞主,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为这天下奔波,号令天下对抗这大道的无边邪秽浩劫。” “虽从未见过你,但是一直与你神往......” “我从师门的师尊和师兄弟口中,一直在听说许多你的传闻。传闻之中,战场之上每一个死去的人,都在念叨着你的好。” “他们说,似乎看到了你在为死于浩劫之人埋骨。” 少女眼中痛苦底色之下,所回忆的神情之中,彷若是一种仰慕。 她仰慕师尊和同门口中,那个年纪轻轻,却很好的人。 只是那种仰慕,在这一刻化为了无穷的悲痛! “可是,你却杀了他们!” 少女望着青山,目中血红一片,口中尽是无以言表的痛恨。 青山神情麻木的望着那个少女,摇了摇头:“你的师尊,或许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可他也没做任何事情......” 少女猛得一颤,呆呆的望着青山:“我师尊,他一直为人柔和,一生都未杀一人。” “不是他不愿意迎战邪秽,而是他的道法......根本就不会迎战。他的道法就是一个护住山门的小结界而已。” 青山点头:“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少女不解,不敢置信的望着青山。 青山负手而立,悠悠然开口:“这世间的仙道,如众生过独木桥。” “桥窄人多,天地的福泽便只有这些。” “大道人间的福缘只够世间仙修之中,能让极少的些许人登临人仙之境。” “一人得道,便有一人无法得道。” “得道之人,若是对这天地并无益处。那一身修为,便是属于天地间福缘的浪费。” “他无法迎战邪秽浩劫,却夺此福缘。” “我将他炼化成香火,将他的一切福缘给到能够对抗这倾世浩劫的人,用起这天地福缘。” “何错之有?” 青山的话语,冷酷而无情。 那少女呆然的望着青山,似一时间找不到任何青山话语之中的可辩驳的地方。 青山的话语很对,她的师尊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却无法对这世间有任何裨益。 可是,青山看待此问题的角度,却似乎俯视苍生一般。 青山眼中所审视的一切,都是从天地本源。所考量问题与解法,也毫无人性! 终于,少女明白了。 她仰起头,怔怔地看着青山:“原来......” “你已经不是人了!” 第815章 天门封仙 在少女眼中,青山的“福缘论”在天地本相之中合乎一切常理,但其将人的生死完全以「效用」衡量,彻底抹去了人活着的意义和尊严。 对天地有裨益的仙修,才有存在的价值。 反之则该死。 这正是其最令人恐惧之处。 她看出了青山那眼中对于‘尘世’的茫然,看到了青山眼中那唯有绝对理智的行事准则。 她以前在师尊的口中,一直听着面前这个人的各种传言,少女的萌动,让她一度对青山这一从未见过之人心生仰慕。 可今日见到青山之时,才发现她仰慕之人......似乎成了天道? “原来你已经不是人了。” 她看到青山的眼中,是那种毫无人性的淡漠。 仿佛在青山的手中,人命早已不是世间本该存在的尘世风景,只不过是他建立秩序长城的砖石而已。 “停下吧,你已经杀了太多无辜之人。” 她望着青山似哀求一般开口:“再不停下,今日你一定活不下去。” 似乎,面对近半个万仙州的仙修。 青山绝无活路..... 唯有云丝雾梦裙知道,如今的青山,早已不是青山。 无人可以杀了如今的青山! 他是青山那颗只有‘绝对理智’的天道玄心,这颗天道玄心并非是第一次苏醒。 上一次的苏醒,是拨弄整个香火界的因果。 如今,这颗尘心只有一个目标——让这片没有教化的天地,拨乱反正! 一切都太迟了! 要青山停下,除非海晏河清! 如云丝雾梦裙的所想一般,青山立于虚空,听完了少女的嘶吼和呢喃,却依旧只是平静的望着少女,摇了摇头:“抱歉。” “事已至此,我必须为这天地溯本清源!” “为了这世间的海晏河清,并无不可牺牲之人......” 决然的话语在青山的口中传出,如寒风卷过方圆天地间的所有人之心头,所闻之人不寒而栗。 嗡—— 随着青山的抬手,一枚枚炼香钱浮现,在苍茫天地之间跃动。 远远看去,似乎整个天地间都被青山的钱财禁术所笼罩。 一道道夺人心魄的寒意,浮现在整个雪天之中。 “不好,他要炼化我们所有人成香火!” “快出手!” “一起出手杀了他!” 数万仙修化作如同可撕碎天穹一般的无边杀意。 一同涌向青山。 牛头马面抬头,手中勾魂索链一震,站在了青山的身前身后,挥舞万钧索链,化为无可比拟的禁制,将青山护在了其中。 青山立于虚空,平静的抬手一点。 轰! 那一枚枚炼香钱轰然翻转,一枚枚消失在虚空之上。 每一枚炼香钱的消失,都化作了天地法则。 一场震撼世间的大战,在青山绝对的沉默之中,随着数万仙修的嘶吼,悄然而起。 一道道身影消失在虚空之上... 一个个人化为了香火...... 那少女痛惜地望着宛若天地的青山,缓缓的低下了头去,等着自己也化为香火。 “何至于此...” 她只想自己的死,能让被青山化为的香火,有一道人性.....能唤回那个她曾经仰慕的人。 这一场大战,却依旧只有青山单纯的屠杀...... 没有血,没有尸骨。 只有缕缕青烟升起,落在了青山的手中。 突然,一道异动传来... 青山炼化数万仙修的禁术停了下来,茫然转头看向了此地那不远处的封仙榜...... 不止是青山,这苍茫雪天之中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了封仙榜。 青山呆然,怔在了原地。 只见..... 那封仙上的所有人名,忽然被清空! “嗯?” 恍惚间,青山似乎感到怀中有什么东西,传来的异动。 青山抬手,牛头马面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青山。只见青山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空白符纸。 符纸跃动着流光, 似自长河上下传来的一缕风,吹动了青山的睫毛...... ...... ...... 一片苍茫天地之间,满目疮痍。 老树枯藤,悬山坠地,断壁残桓,仙路断绝。一行六人相扶着,不断的前行。 “要快一点,不然被青山那臭小子杀光人间的仙修,就什么都迟了。”流霞看着脚下的人间景色,疲惫的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妖香背着流霞,翻了个白眼。 他们走在一道似延伸至天地边缘的破败古道之上,远处的天色似乎笼罩在一片血云之下。 远远看去,恢宏而触目惊心。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路似乎走到了尽头。 在这个尽头看去,似乎世间的尽头便落在此地,再往前便是无尽的深渊。 在那个断崖的前头,一个女子靠在一块石碑上。 胸口插着一柄剑。 在那个女子的身前,是一尊尊诸天神佛立于天地之间,踏着虚空立于断崖之外,神情漠然地俯视着女子! 那女子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 脚下尽是尸体,可那些尸体似乎皆是... ......仙界神佛! 女子疲惫的看着自己胸口的剑,神情恍惚:“我似乎早已经历过这一幕。只是却不知是在我的推算之中,还是在我的梦中。” 她又看向了身后的石碑,石碑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 在最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封仙榜! 女子似感到身后有人走来,她转过头去,见到了来人,牵起笑意张了张嘴:“你们来啦?” “我叫闻人静,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 流霞六人走来,仰头看向被闻人静一剑斩断古道,被断路挡在断崖之外的诸天神佛。 “仙神?” 闻人静摇头:“不,他们早已不是仙神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那天衍之变早已将整个仙界的仙神化为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如今的他们......是拥有灵智的‘邪秽’。” 浅苏看向闻人静,叹了口气:“你也知道了?” 闻人静疲惫的点了点头:“是啊......万年前的天地浩劫,世间已无生望。” “一位天尊推衍天道,选天地间大气运者立于大道之头。欲以众多大气运者的无上气运推动天地往前,衍天而行。” “只要推动仙界行出苦海。” “放弃人间苍生......” “便也算是救下了这飘摇的天地.......” 第816章 符中留意 “只是他的布局,被另一位有教无类的天尊推算出了此无法救世的变数。” “于是从衍天而行的五十大道之中,截留下了苍生的一线生机。” “果然如他所料,那天衍的四九大道......” “成了如今的模样,那些拥有大气运之人,被困于生死之间,变成了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如今的他们,只是遵从着万年前的执念,继续施行着推衍大道前行。” 闻人静呢喃着,似乎又迷茫了起来。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在我的推衍之术中见过?还是曾经历过?” 闻人静摇摇欲坠,强撑着身躯,站起道:“封仙榜是一个阴谋。” “衍天之行,需完整的五十大道。” “他们为了继续衍天之行,为了夺取...被那位有教无类天尊为苍生截留下来的一线生机。一边改写仙门法则,让曾经的仙门成了如今的封仙榜。” “是为了要人间没有人......能登上仙界阻止他们!” “便以这封仙榜让人间自相厮杀!” “一边又冲击着登仙古道去往人间的禁制,欲去往人间.....” 闻人静一步一晃,最终倒在了地上。 “真可惜,要是世人知道其实仙界是这模样,也不知道他们还想不想成仙?” 她看向流霞六人,指了指身后的石碑,疲惫的开口: “我刚从他们手中夺下了封仙榜,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恍惚间,浅苏冲到了闻人静的身旁,扶起了闻人静。 “我们明白......” “你怎么样?” “我没事。”闻人静摇了摇头,张了张嘴:“青山此刻是不是还在人间大开杀戒?” “是!”浅苏点了点头,看向了一旁的五人。 闻人静眼中露出落寞,轻轻一叹:“那可真是造孽呦。” “他似乎还走在我的推衍之中......” 东方玉澜望着被闻人静一柄剑挡在断路外的‘诸天神佛’,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灵妖夫妇道: “按计划行事!” “你们跟我一起,补上被他们打通去往人间登仙古道的禁制缺口,如此至少能为人间再争取万载时光!” 又看向了流霞和浅苏。 “为我们护法!” 流霞和浅苏点头:“知道!” 妖香对着东方玉几人澜挥了挥手,话语如风: “来生再见!” “来生再见,愿这世间还有将来。”东方玉澜,和灵妖夫妇转身,毅然决然地化身成了一道无穷的灵泽,朝着封仙榜石碑之后的那个禁制缺口而去。 轰! 冲天仙光,那道被诸天神佛即将凿穿的禁制,随着东方玉澜几人的踏入,开始修补..... 那血云天穹之色,陡然开始退散。 那些被闻人静一剑挡在断崖外的诸天神佛见状,顿时疯狂了起来,不断的轰击着闻人静的断剑。 天地嘶鸣! 浅苏扶着闻人静到了石碑旁,起身和流霞相视一眼,又看向了妖香。 “这里交给你了,我们去挡住仙神。” 妖香望着浅苏和流霞,眼中尽是不舍,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再见了。” 流霞了妖香转身,朝着闻人静的断剑方向走去,背影是无边的决绝。 “再见......” ...... 妖香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那封仙榜的石碑前。 闻人静虚弱的看着妖香:“这封仙榜是曾经的仙门,你毁不掉的。” 妖香笑了笑:“我可没准备毁去这仙门。” “既然它如今成了封仙榜,那就让它用来封仙好了。” “我只需要稍稍的改动一些法则......” 闻人静眼中闪过一道神光,而后苦涩的摇了摇头:“原来如此.......你会死的。” 妖香舒展了一下懒腰,“怕什么。” 她在闻人静身旁坐了下来,一边抬手按在了仙门化为的封仙榜石碑之上,望着闻人静:“你说,青山那臭小子会怎么样?” 闻人静道:“他一定迷茫死了。” 妖香展颜一笑,只是笑容之中尽是不舍的酸涩:“想想也是,疯疯癫癫搞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做什么。” “还杀了那么多人......” 妖香笑着笑着,又红了眼。 “其实我知道,他发疯也是因为看着我们的离去......想要最后再努力一次,如此不惜化身为天道秩序。” “可是他以铁血手段镇压之间的手段,在这人心不惑的世间根本就没有用。” “还得是靠我们这些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才行啊。” “没有教化的世间,救不了这天地。” “我们从不赌苍生心中是否还有愿救这天下的大义......” “我们只赌人性的贪婪,亦可为之所用!” 轰! 随着妖香用力,封仙榜石碑上的所有人名被抹去。 同时,一道新的法则涌现...... 闻人静望着妖香的举动,缓缓垂首:“如此,他便没有发疯的理由了,也能好好的歇息了吧。”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才会慢慢的感受到这莫大的痛苦。” “也算是好事吧。” 妖香口中溢出了血,缓缓收回了手,靠在仙门上望着脚下的方向,似乎见到了准备大杀四方的青山,呢喃开口:“这小子,只愿他别太伤心。” “好想再和他说些什么,可惜传讯玉盘没带。” 恍惚间,妖香似乎想起了什么,疲惫抬手,在身上摸出了一张空白符纸。 这是青山要她带在身上的符纸。 这张符,会在今日被当初在天香池的青山偷走!也就是说,她还可以通过这张符纸向青山说些什么。 “有笔吗?”妖香摇摇晃晃向闻人静问道。 闻人静摇头。 妖香想了想,抬起手指,蘸了蘸嘴角的血,却在留字前犹豫了下来。 “写什么呢?” “写点什么才能让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不那么伤心呢?” 终于,妖香有了主意。 她以血,在符纸上......画了一个自己的笑脸。 不像她,却笑得很开心...... 妖香望着符纸,将她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的两峰之间。 像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一般。 “臭小子......” 妖香垂下头去,再无声息。 ...... 青山历四十八年,青州六仙魂牌碎裂! 这日,封仙榜清空。 登榜规则古怪的变成了: 以诛杀邪秽为功绩,功高者可封仙! 第817章 海晏河清 寒雪盖天,唯有霜白。 面临数万仙位杀意都是淡泊漠然的青山,在望着手中的那张符纸,却忽然垂下了眼眸。 风雪吹奏,青山的睫毛上浮现出了雾气,被寒风一吹又成了霜。 手中那张符纸上,染血的笑脸是如此刺目。 这张笑脸,一直便有! 只是这一刻,青山似乎才看清这血绘的笑脸因何而来....... 大战忽然停歇。 飞雪的山河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数万仙修见到了封仙榜上的变化,一个个心神震颤。 “封仙榜变了!” 不知是谁呢喃了一声,数万仙修迷茫的望着封仙榜。而后又恍惚地看向了停下了手的青山。 当青山抛出数万炼香钱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青山的恐怖。 他们杀不了青山。 可是封仙榜的变化,却让足以屠尽所有人的青山停了下来...... 那少女也恍惚间睁开了双眼。 她没死... 青山停手了...... 她茫然看向青山,却只见青山忽然失魂落魄的转身,落下了虚空,于风雪之中,一步一步的离开。 牛头马面看了众仙一眼,转身化为老牛老马,跟在青山的身后,慢慢的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他停手了?” 数万仙修望着青山的离去,眼中尽是茫然。 有人看向了变化的封仙榜,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呢喃私语:“他......没了出手的理由。” “因为,这天下有救了......” ...... 青州悬空浮岛的高山之巅,素问一身龙披霞冠,默默的望着脚下的天地。 抬起手,似要触碰那天穹...... 良久又缓缓的收了回来,望着天际,呢喃开口:“青山......” “这便是你师尊和小姨她们的布局。” “以人心的贪婪驱动救世虽讽刺,但在这秩序理法崩坏的世间,又何尝不是对苍生的悲悯。” 素问低头,对着天穹方向深深一拜。 “今日...” “这世间海晏河清!” ....... 这一日,倾世的邪秽浩劫,忽然引来了惊天转机! 万仙洲前线,突然出现了数之不尽的仙修,不论修为,不论境界,皆在疯狂的涌向被邪秽侵占的山河! 杀声震天! 原本那些避世不出只谋封仙的无数仙修,皆在这一日调转了剑峰,涌向万仙洲前线,以及几个被邪秽完全吞并的大道仙州! 不是为了救世,只是为了能夺取功绩——成仙! 封仙之战,不再是人与人之间的厮杀。 不再有修为与天赋之别,不再有上下仙榜之分。 凡诛杀邪秽之人,皆可得封仙功绩! 杀的邪秽越多,功绩越高,在封仙榜上的所在位置便会在越前头。 曾经迎战邪秽的巡司,在封仙榜变更而开启后,原先诛杀邪秽的功绩,也忽然都被记在了名下。 再看封仙榜上之人,尽是曾经迎战邪秽之人...... 这让那些原本彼此相争的仙修皆着急了起来,如同不要命一般,疯狂厮杀邪秽,欲在功绩上多过以往那些迎战邪秽的巡司。 原本只是为了迎战邪秽的巡司大军,在见到自己突然出现在了封仙榜上后。 一个个皆恍惚起来,随即也愈发努力的斩杀邪秽。 一日之间,世间激变...... 苦难的世人,望着突如其来的世间大变,恍然如梦。 “原来,这倾世浩劫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是因为太多仙人自顾得自己罢了。” 当封仙大战变为诛杀邪秽后,这些邪秽像是忽然便不再是什么灾祸。 ...... 不论是教化,还是血腥镇压都未曾解开这倾覆世间的浩劫。 当封仙之战变幻之后,就忽然扭转局势。 当那欲争仙之人出手后,这世间的所有人都明白......邪秽已不再是威胁。 成片成片的邪秽死去,一方一方的山河被收回。 世人都喜极而泣的望着慢慢走出长夜的世间,却无人知道,那斩杀了数万仙修的青山,去了何处。 红雁几人走出了青州洞天,望着如今的封仙大战,皆神色欣喜,“素问前辈口中的海晏河清,似乎不远了。” “那青山也应该停手了......” 花仙子低着头,苦笑了一声:“可公子如今,却还是天道......” “如今的他,会如何?” 小锦囊看向了狐仙十尾:“小...十尾,老爷他如今去了哪里?” “老爷他还能回来吗?” “我们要怎么,才能让老爷回来?” 青山化身天道之躯,虽不会再出手,可是却也早已不再是曾经的青山。 十尾狐仙望着天地,摇了摇头:“我也找不到他了......” “他似乎有意避开我们。” 小锦囊低头,哽咽:“可是他老爷若是找不回自己,他会慢慢的消失,直到完全变成天道的吧?” 一直沉默的苑晚,忽然开口。 “其实,我知道木槿从彼岸带回的是什么!” 一群人猛的看向苑晚。 苑晚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蹲了下来,望着小锦囊问道:“你还记得木槿死前,跟青山说了什么吗?” “或者做了什么吗?” 小锦囊还在思索间,花仙子忽然一颤,猛的开口:“她摘下了公子的戏面!” 苑晚点头:“木槿跟我说过,他丢掉的东西太多了。” “早已无法寻回!” “唯有摘掉戏面的青山,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虽然他摘掉戏面之时,尘心也是戏道尘心。可是假作真时,假亦真。那模样,就是青山的本心所照!” “若是以师夷之道,刻画出摘下戏面时的青山模样。便能找回他早已破碎的尘心,以那颗尘心,就能变回自己......” 花仙子猛的抬头,却疑惑地问道:“可是,那一刻的青山,我们谁又能知道是什么模样?” “可你又如何画的出青山?” 十尾狐仙忽然开口:“不需要苑晚画,青山的身上有一张山河图!” “当他摘下戏面的时候,山河图就已经画下了他那时的模样!” 苑晚点头又摇头:“但是要以师夷之道刻画青山,这世间只有他自己能做到。” “只是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哪怕我们找到他,天道玄心下的青山,愿意找回自己的尘心吗?” 鬼卿一直在沉默之中,这时也开口道: “即便他愿意,我们也不知道他藏到了何处。就连小二也找不到青山了。而这世间最了解青山的人都已经......谁还能找到他?” 十尾看向天地间,缓缓开口: “还有一个,看着他长大之人......” 第818章 山外青山 茫茫山河,小桥流水。 春雪化融,石间生缕。 这世间,似乎在那封仙榜变化之后一日之间便恢复了海晏河清,邪秽被不断的驱散诛杀。 一片一片山河恢复郁郁葱葱的盎然。 欢声笑语,开始慢慢在世间浮现...... 有人找回了家,重建起了家园。有人跃跃欲试,也想要去争一争仙位。 距离封仙之战变化,已匆匆十载过去。 那个灭杀了世间十万仙修的‘邪魔’青山,也慢慢淡出了世人的眼中,只是偶尔有说起那一个场景,还是会感到心惊。 青州仙国出世,开始在大道之上传授学识与理法。 青州仙国的影响,在大道之上不断扩散。 红雁鬼卿四人回到了青国的朝堂之中,也开始适应青州这日新月异的变迁。 花仙子也带着小锦囊和乐乐以及梅英回到了花都花花山。 似乎只要望着那花都的景色,便能找到不知何去的青山一般...... 付东青受任青州朝堂的官职,将青州的教化,以自己的方式,向大道之人传教。 而恢复了十尾狐仙模样的小二,则是去了玄天浮岛。 她虽然恢复了十尾模样,但是却并未恢复多少巅峰之期的修为。她坐在玄天浮岛上,不断的打坐闭关。 只是口中时常念着:“青青,你去了哪儿?” 无人知道那一日停下屠戮后转身离去的青山,究竟去了何处,也无人知道他如今如何。 当年那日青山的停手并非出于不敌,而是因为新封仙榜规则的出现,抽离了他屠戮的基石。他炼化“无用”仙修给‘有用之人’的前提不复存在。 他失去了继续下去的理由,也失去了作为‘无情天道’的行动目的。 不再需要他,世间已然开始恢复海晏河清。 青州百姓不知青山在哪,虽似乎并无影响,可却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整个青州百姓,都在找寻着青山。 只是找了整整十载,依旧找不到青山的踪迹....... 却无人知道,世间一处山河之间,多出了一个白发苍苍,却失魂落魄的老人...... ...... 一处偏安的山脚田间河畔,一老马和一老牛在河边啃着草。 边吃边走...... 老牛的背上,骑着一个宛若迟暮的老人。 老人满头白发,一袭云衫,手中抓着一张符纸。符纸上是一个血滞干枯的笑脸,笑脸上有故人的狡黠笑意。 却完全未画出故人的风姿...... 一牛一马一人,不知翻过几多山峦,也不知淌过几多河流。 不知何去,不知何停。 恍恍惚惚之间,只知道一直向前走,也不知在找着什么。 只看世事变迁,日月铅华。 这一路散游,一卷山河图在老人的身后时不时地浮现,像是遵照这老人的曾经的话语一般,临摹着这世间山河。 “若我有一日死去,你也会留下我的模样吗?” 老人如同一枯木,在老牛身上一直未曾有过举动。 只是,他的眼前,却似乎一直在那山河图的照耀下,不断的回放着曾经的过往。 那些过往,皆是他子的模样。 有年少时面对仙修的轻狂; 有面临血案时的伤心; 也有一路走来,不断藏起的本相...... 老人的眼中,似乎带着迷茫。像是与那画卷之中的自己,有着无边的疏离。 “这些人,都是我吗?” 白发被轻风吹起,抚过虚空。 “是我。” “我记得曾经的一切,为何却感受不到曾经那些喜怒哀乐的温霞?” “是了,我是青山......” “却也早已是这世间可有可无的天道......” 老人紧紧的抓着手中的符纸,望向浮光山河,张了张嘴:“我记得,我似乎为了救这天地,杀了十万仙修。” “我觉得人心不可救药,我不喜欢这样的世间.......” “我欲拨乱反正......” 老人又转头,看向了远处那些孩童嬉闹的笑声,还有清泉流响的宁静。 “可是最终救了这世间的,依旧还是人心。” “人心中的贪念,也画出了这世间如今的风景......” 老人收起了符纸,小心翼翼的藏在了怀中,苍白的面容上,尽是对于此生所行的迷茫。 “到底是大道无情方能永久?” “还是大道有情才是好景绵长?” 老牛听着背上老人的呢喃,转头看了一眼老马。老马眼中似乎也染上了老人的迷茫,甩了甩头,恢复了一些清明。 老人的所思所想太过缥缈,他们才不愿意多想。 反正,那十万仙修是白死了...... 不过想起那十万仙修的嘴脸,老牛老马也觉得他们都是活该! 青山如今似乎更加的超然了。 不死不灭,世间无敌。 只不过也没个无敌之人的模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破落的老牧农。 老牛老马继续驮着青山前行,又翻过了一座小山。 来到了一处山下的小镇外...... 一条河流挡住了一行的前路,正欲绕过小河时,老牛老马忽然看向了河边的一个方向。 青山迟钝地回过神来,看向那小河边。 只见那小河边坐着一个少女,一身干净简单的衣裙,手中握着一杆鱼竿,于河边在水中垂钓。 那少女,是一个山灵! 似感受到了青山的目光,那少女山灵回过头来,看向了老牛背上白发苍苍的青山,怔了怔神,旋即展颜一笑: “钓鱼吗?” “我可以花钱,买你陪我钓鱼一日!” 青山呆然,似乎眼前的这一幕,又回到了当年他游历天下时的模样。 一时间, 心神之中的那种超然之意淡去,盈盈跃动起了红尘之念。 “青仙......” 山灵少女摇头:“青仙已经死了,我是山灵!” “虽然说我是她也没什么不对。但是实际上,我应该是曾经与你好几次一起钓鱼的那个......钓鱼山灵呦。” 青山恍惚了许久,问道:“那其他人呢?” 山灵少女轻轻一笑:“其他人.....自然也是我!” “如果你想要见到她们,我可以把她们叫出来,不过就看你最想要先见到谁了......” 青山如今是天道,聪明得很,自然不会去咬这种明显是怎么回答都不对的‘直钩’。 青山从老牛身上爬了下来,坐到了山灵的身旁。 “两文钱一日......” 山灵少女开心的点头:“成交!” 第819章 山河秀丽 一山一河一浮云, 一牛一马一双人。 小河畔青山与青仙山灵相坐垂钓,好似一切又都回到了曾经。 老牛老马识趣的走到了一旁。 老牛找了一个水潭,在其中打起了滚,将身上裹上了厚厚的泥水,似以此驱散蚊虫。哪怕没有蚊虫会叮咬它,却还是留着这习惯。 老马打着响鼻,摇头摆首在草丛之中寻着嫩芽。 风儿吹来,荡起草叶微微浮沉。 一双杆探入河水之上,两线垂钩在水中,于风中的流水上点起圈圈涟漪。 青山神情凝重的望着河中,仿佛垂钓比面对十万仙修还要恐怖。 哪怕成了天道之身,亦如临大敌! 青仙山灵则是轻松无比,一手抓着鱼竿,一手撑在身后,懒洋洋的看向了认真无比的青山,笑着问道:“成为天道的感觉怎么样?” 青山转头看向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嘘!” 彷如怕青仙山灵惊了他的鱼儿一般...... 青仙山灵怔了怔,翻了一个白眼。 “是你陪我钓鱼,不用太认真,又不靠钓鱼过活。”青仙山灵看着凝重的青山,无奈开口。 她发现了,天道青山做什么都很认真.......哪怕闲来钓鱼也是。 青山怔了怔,随即点头:“哦。” 青仙山灵继续追问:“问你呢,成为天道的感觉怎么样?” 青山漠然:“感觉?” 青仙山灵疑惑:“难道没有感觉吗?” 青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沉默良久,青山仰头看向了周围祥和的山川江河,感受着那似连风儿都变得温柔的世间,话语迷茫:“我真的不知道。” “成为天道后,我原本只想肃清这世间的乱象和人心。” “可如今这世间即便没有我,似乎也在走向不错的景色。我失去了目标,也没有感觉。” “回首之余,也慢慢的看不懂这世间了。” “这算感觉吗?” 青仙山灵摸了摸额头,像是有些无奈:“我说的,是你对自己的感觉。” “对自己的感觉?”青山不解。 青仙山灵点头:“对呀,对自己的感觉。你从一个人,变成了天道。” “虽然人也是你,天道也是你。” “你拥有自己原本做人时的一切记忆,但是心态变幻却与先前完全不同。一个拥有做人过往的天道,多少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触吧?” 青山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这倒确实,我不解于曾经的自己,在面对许多抉择之时,为何总是选择更难走的路。” “明明许多事情,有最简单的办法。” 青仙山灵闻言顿时好奇了起来:“比如呢?” 青山想了想:“比如当初在青州游历天下之时,明悟了青州漂泊苦海的浩劫。” “当年的我,于世间寻寻觅觅,却不知道该如何。只是被大势洪流推着前行,又害怕见到许多的遗憾,而匆匆忙忙却又碌碌无为。” “若是如今的我,或许会以最简单的方式,带青州走出苦海。” 青仙山灵一愣,“什么最简单的方式。” 青山看向青仙山灵,言简意赅: “把青州小船藏进我的财海,让闻人静带我到大道上......反正她能横跨苦海。” 青仙山灵望着青山,呆滞了许久,满脸漆黑。 “这就是天道的行事作风吗?果然简单高效。” “可你想过一个问题吗?” 青山茫然:“什么问题?” 青仙山灵道:“未经风霜的青州回到大道,会有如今的盛况吗?” “或者说,如今的大道还是会有如今这风景吗?” 青山沉默,久久未语。 直接回到大道的青州,与万年前漂泊苦海时并无区别。流霞妖香他们不会落入苦海,不会成仙。 当邪秽浩劫来临之时,也不会有巡司大军迎战邪秽十余年。 自己也不会成为如今的天道之身...... 如今的大道与青州,甚至所有人,都只会是另一番景象! 看着青山满脸的茫然,青仙山灵又问:“我们为何要钓鱼?” 青山张了张嘴:“因为你想吃鱼?” 青仙山灵脸色一黑:“那我为何不直接用网?” 青山认真脸:“因为你没有网。” 青仙山灵陷入了沉默,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像是木头的青山交谈了。 虽然,她确实没有网。 但是,她钓鱼的本质,绝不是因为想要吃鱼。 “我想要钓鱼的原因,是我爱钓鱼,哪怕钓不上来一条,我也爱钓。与能否钓上鱼并没有关系......”青仙山灵解释。 青山一愣,“是吗?” 说着,青山从青仙山灵的手中夺过了她的鱼竿,将那鱼钩上的鱼饵摘了下来,并将鱼钩拉直,然后将鱼竿还了回去。 “你还爱钓鱼吗?”青山一脸认真,平静的问道。 青仙山灵颤抖着手,目瞪口呆的望着青山。 确实,她不爱钓鱼了....... 一番交锋下来,青仙山灵服了。 她居然试图和如今身为天道的青山讲道理,就感觉明明自己很有道理,但是被青山三言两语就击溃了道理一样。 虽然,她还是感觉自己有道理。 但是,忽然就找不到了自己的道理究竟哪里有道理。 青仙山灵嘴角抽了抽,黑着脸将直钩抛入河水之中,嘴硬道:“没错,我还是爱钓鱼。” “哪怕是直钩,且没有饵......也爱钓!” 一旁的老牛老马侧目,看了一眼河畔的两人,相视一眼,默默的低头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青山茫然的望着青仙山灵,认真的想了想。 “如果水里也没有鱼呢?” “甚至,河里没有水......” 青仙山灵闻言大怒,跳了起来,指着青山:“你敢!” 青山疑惑:“可你不是不在乎能不能钓到鱼吗?” “既然如此,没有鱼,没有水,没有河,又有什么关系?” 青仙山灵‘恶狠狠’的盯着青山,破口大骂:“那还是钓鱼吗?” “我只是不在乎钓不钓得到鱼,可我依旧享受可能会钓上鱼的期待。并且喜欢钓鱼时等待机会的希望。” “但是如果一早知道了我注定钓不到鱼,那我爱钓鱼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那就不叫钓鱼了。” 青山疑惑:“那叫什么?” 青仙山灵:“那叫瞎子点灯,给傻子指路!” 如今的青山是天道,所以很聪明。 他感觉自己被骂了...... 第820章 天道笨拙 不过青山并未纠结于青仙山灵暗讽自己,而是根据青仙所谓爱钓鱼的论调,沉思了起来。 青仙山灵爱钓鱼,喜欢的是过程,那个对未来无限种可能得期待。 而自己简单干脆的推进,要的却是结果。 “或许这就是天道和人心的不同。”青山很平静的指出了青仙山灵与自己所行所思的不同。 不加掩饰而干脆的说了出来。 青仙山灵一怔,望着平静而淡然的青山点了点头:“没错。” “或许,这也是人和天地的不同。” 青山问:“哪个对哪个错?” 青仙山灵翻了一个白眼,鱼线把鱼钩掰弯,上了饵重新抛进了河中,“哪有什么对错......” “你的所求更直接,效率更高。但是却少了过程的结果,本身便会失去结果的意义。” “人心总是被困于七情六欲之中,免不了走许多弯路。” “或许那些走过的弯路,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意义。可是弯路走多了,便也失去了过程的意义。” “所以啊,没有对错。” 青山理解青仙山灵的话语之中的意思,却并不能理解为何人心所求的过程,究竟有什么意义。 之前她所说的‘青州不经历风霜’到如今的表象,也只是结果的不尽如人意而已。 故而,青山觉得青仙山灵说的不对。 因为青仙山灵所看重的,实则也是结果...... 青山沉默不语,目光重新落回了河中。 青仙山灵看着不再说话的青山,叹了口气:“没劲。” “什么?”青山转头。 青仙摇头:“没什么。” 青山回过头去:“哦。” 青仙山灵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不对。”青山似有些木讷。 青仙山灵指了指青山:“你啊,如今的你,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吗?” 青山茫然:“有什么不对?” 青仙山灵缓缓的放下了鱼竿,站了起来,在小河畔来回走了几步,而后认真的开口道:“你觉得自己如今像什么?” 青山摇头。 青仙山灵想了想:“按理说,你如今的心境更像一个无情的天道,但是却有人形和人的迷茫。” “你曾经的那些记忆,也表露着你似乎还是一个人。” “若说你像个人,可你又没了人的喜怒哀乐,只留下了些许为人时的习惯和人的思绪。” 青山怔了怔,良久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还算是个什么。” “如你所言,我还有人的思绪。” “只是我为人的思绪,其实早已不再重要。” 青仙山灵在青山的面前蹲了下来,凝望着青山:“若是不重要,你为何躲起来了十载?” 青山摇了摇头:“我没躲。” “我不过是在用无边的寿元,自天地间游荡中来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青仙山灵好奇。 青山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对她有什么隐瞒,或者在青山如今的眼中,并无任何隐瞒事情的必要。 青山放下了手中的鱼竿,望向天穹,沉沉开口: “我只是不明白若这世间要有一个天道,那这个天道该是有人之七情六欲的天道,还是该是一个无情的天道。” “天若有情,则这天地没有教化秩序,因为人情总会影响着各种判断。” “无情的天道,才能让世间走向一个平稳且恒远的长河......” 青仙山灵想了想:“这似乎没错。” 青山摇头:“我原本也是如此以为,可十年前那封仙榜的变化,却如同另一道声音告诉我,天也该有情。” “十年前的那一场浩劫的变数,是身为无情天道的我,永远也想不到的解。” “因为天道无情,故而天道无法理解人心。” “唯有懂人心的天道,方能想到利用人性的贪婪与欲望,来救这世间!” “即便是人性的不堪,也绘出了如今的风景......” “人的七情六欲似不在天道因果之中。故而当世间陷入绝境之机,那看似无用的七情六欲反而成了一道无法以因果计较的变数。” 十年前,一切都已然成了定局。 任凭青山的再无敌于人间,任他的手段再血腥,也无法镇压世间的人心。 当那一场浩劫似以不可逆之时,却是人心救了天下。 青山的云衫在风中轻轻的摇曳,带着寻不到方向的迷茫和无措。 青仙山灵望着青山,缓缓的在一旁又坐了下来:“你知道那个救世的主意,是谁想到的吗?” 青山转头看向她:“是你和流霞妖香她们。” 青仙缓缓的摇了摇头:“不是我们......” 青山一呆。 青仙山灵望着青山,认真道:“是你!” “......是生而为人时的你!” 青山茫然的望着青仙,似不知道自己何时有过这个主意。 青仙山灵看向天地:“你还记得,曾经你以人性之中的意欲为基,以人性的好胜为引,所做的青州有史以来最大的那个买卖吗?” 青山恍然如梦,脱口而出:“千香榜......” “没错...”青仙山灵望着青山,神情复杂:“利用人性为谋,还是你教给我们的。” 那年,青山利用世间女子攀比容貌之心,设立了千香榜,做成了青州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买卖。 甚至为了将人性用到极致,他更是将青仙放在了千香榜首的位置,让天下视青仙为楷模的女子,趋之若鹜想要与之同在一榜之上。 那年的青山只有十四岁,却何等聪明。 “是你告诉了我们,如何利用人性。”青仙开口,“才有了十年前封仙榜的变数。” “所以你觉得天道是该有情,还是无情?” 青山默然许久,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也在找这个答案。” “或许唯有见证年岁的流淌,方能有答案吧。” 青仙山灵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青山还是摇头:“不知道,或许继续在世间兜兜转转,看看能否找到答案。” “或者找回曾经被我遗失的人性......” 青仙山灵笑了起来:“不如,我陪你一起游历这天下吧?” “反正我们还有一千多个约定......” “趁着世间海晏河清,一同得偿曾经的约定?” 青山望着青仙山灵,良久点了点头。 只不过感受着青仙如今的修为......青山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了一些香火。 “你要先恢复一些修为吗?” 青仙山灵脸色一变,慢慢的黑了起来...... 第821章 尘心之局 青山炼化世间仙修而成的香火,青仙山灵也没有受用。 在她看来,这也跟吃人无异。 对于青山‘笨拙的关怀’,她不知是青山人心未泯,还是觉得她如今的修为在同行世间会是个‘拖油瓶’。 不过从青山眼中并无异样的神色,她觉得青山还是保留了一些人性。 或者说,青山还是青山。 只不过是如今天道玄心占据了上风...... “不过......”青仙山灵收起了鱼竿,望着青山问道:“为何你如今身为天道,却还想要找回人性?” 青山茫然:“很奇怪吗?” 青仙点头:“当然了,你如今既然是天道,你的天道玄心理应不会让你想要找回人之尘心。” “你居然自己就这么想,怎会不奇怪?” 青山收起了鱼竿,转头看向了苍茫的天地之间,张了张嘴:“师尊小姨她们都走了......” 青仙山灵一怔:“你在难过?” 青山摇头:“我感受不到难过。不过是为人时的我还有一个布局。” “若要实现那个布局,我需要有人性。” “便如小姨她们的布局一般,我必须拥有人性,才能理解并实施那个布局!” 这一瞬间,青仙山灵顿时一阵呆滞。 不是对于青山口中那个布局,而是青山所说那个布局所需要的人性! 她呆呆的看着青山,直言不讳: “你算计了你自己?” 青山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情绪波动:“没错,为人时的我早已知晓自己必然会被天道玄心所掌控。” “故而留下了一个施行了一半的布局。” “且当初的我似乎算到了如今的我必然会明白‘尘心天道’在布局之上,比‘玄心天道’要更懂人心。” “我若要继续那个布局,便必定要找回曾经的自己。” 确切的说,「尘心青山」算计了「天道青山」! 迎客崖的青山算到了一切,知晓往后的天道自己必然会见到‘人性救世’的一幕,也算到了自己会迷茫‘人性与天道’孰对孰错。 故而他给未来的自己,留下了半个必须要人性方能实施的布局。 以此来逼迫天道青山,找回人性的自己! 青仙山灵听着青山平静的自述,整个人像是在这算计之中震撼了许久。 “自己算计自己,真是狠人啊。” 青仙山灵张了张嘴,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刻也佩服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人,终究还是走到了这种算无遗漏的地步。 “我原本还想,怎样才能让你愿意要找回人性。”青仙山灵苦笑。 “没想到你自己居然都这样算计好了!” 青山平静而木然的点了点头: “嗯。” 想了想,青仙山灵似又有些担忧的问道:“你是什么感觉?” 青山不解:“什么感觉?” 青仙山灵解释:“你自己算计自己,要你成为另一个自己......你不觉得很像有人算计你,自己害自己吗?” 在青仙山灵看来,玄心青山和尘心青山终究是两个人。 如今玄心青山明明知道自己被尘心所算计,要自己玄心消失,重新化为尘心青山。 却不得已,只能如此踏入尘心青山的布局。 青山望着青仙山灵,摇了摇头:“我是青山,不论如何我都是青山!只不过是我的身上有两种为人处事的原则罢了。” “故而无需计较曾经的我到底是不是算计了如今的我。” “亦或者往后的我不论是是尘心亦还是玄心当道,也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心绪而已。” “只要有利于这世间,我并无什么意见。” 青仙山灵望着青山,沉默了很久...... 如今的青山太淡薄和洒脱了,在他的眼中,并不是自己算计了自己。不过是当初的自己,给如今的自己留下了另一个选择罢了。 只要是对这世间好,哪个青山都愿意消耳....... 她原本担心,十分担心如今的青山心境乃是天道,不会愿意重新变回尘心青山。 可没想到,即便是天道青山,也丝毫不在意。 天道青山的眼中,终究只有对错。 或者,只有这天地...... 不对! 青仙幡然醒悟,哪怕是曾经的尘心青山,心中也只有旁人......没有自己。 没有自己的愿望,没有自己的归途。 青山一直是青山,不论天道还是尘心...... 青仙山灵低下了头去,心中有些酸涩,“多可怜的小青山啊。” 她转过头去,看向山河。 只觉得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青山,似乎便真的如那‘青山绿水’一般厚重而纯粹。 青山望着青仙山灵的神情变幻,平静的问道:“你似乎很伤心?” 青仙山灵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 “若是当初,我留下的一字之物,并未落到你的手里......你如今会如何?” 终究,让青山成为如今的天道。 实则一直是她推动着青山的成长所带来的结果。若没有那一字之物,青山会是这般‘可怜’而历经世间风霜的模样吗? 青山怔了怔:“若没有你的一字之物,便没有我。” 没有一字之物,生无命格的青山,早就死在了素问的襁褓之中,又怎会经历着世间的如此多美景? 青山的回答之中,明明是对青仙山灵的些许感激。 可青仙山灵却更沉闷了起来...... 青山沉默了一番,转头道:“还没问你呢,你如今是山灵之躯,为何能离开青州?” 青仙解释:“大道之尾,也是大道。” “我如今是大道山灵,自然能游走于天地山河之间......” “原来如此...”青山点头。 “那我们走吧?” 青仙点头,又问:“你具体准备怎么找回自己的人性?或者说,你准备天下行走到哪儿?” 青山摇头:“不知道。” “或许,走着走着,便能寻回人性了......” 青仙山灵望着青山,叹了口气,有一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其实,她知道如何让青山找回尘心。 因为山河图刻录了青山的尘心模样,只要以师夷之道,便能找回尘心。 可是......那样的话,恢复尘心的青山便要承受很重的痛苦! 世事变迁的痛苦! 物是人非的痛苦! 或许,如青山所言,再走走,再看看也好。 毕竟如今的世间,也不着急让青山恢复尘心了...... 或许,再过些年岁。 痛苦便不会那么强烈了...... “走吧......”青山招呼来了老牛老马,对着青仙山灵问道:“你骑牛还是马?” 青仙山灵看着满身泥浆的老牛,想都没想就指了指老马。 “我还是骑马吧......” 第822章 青山悠然 山水悠然,浮生照月。 青山历五十九年春,距离封仙榜那一变故已然过去了十载有余。 随着世间争夺仙位的仙修尽数涌入大战。 无数的邪秽一一被驱逐,一片片山河被收复。历经二十余载的邪秽浩劫中许多被夺走的山河,又恢复了生机。 无人知道封仙榜何时落定,也无人知道往后会如何。 只是如今的景色,已然十分宜人。 许多死城,又慢慢的有人回来,重建起了家园...... 海晏河清的盛世,也在青州对大道苍生的影响下,慢慢的朝着另一种景色走去。 当年那个屠戮的世间十万仙修的青山,如今似乎也早已淡出了世人的杂谈之中,只是偶尔有人想起,依旧会觉得心惊。 一处当初历经风波,如今又慢慢恢复生机的小城外......一头老牛一匹老马,驮着两人慢慢地游荡到了不远处的小山之上。 选了老马的青仙山灵很后悔! 因为在她嫌弃老牛满身泥浆而选了老马后,青山让老牛下河洗了一番。 然后,她就骑了颠簸的老马。 而青山悠哉悠哉的骑着干净又稳重的老牛...... 老马唯一的优势,只剩跑的比老牛快。但是老马跑得再快,也得等青山和老牛。 老马就只剩下了‘巅’这个特性。 面对青仙山灵的羡慕而后悔的目光,青山自然看到了,但是不理解。 他问了对方为何这个神情。 青仙山灵也不好意思说...... 于是,两人便一直骑着各自的老牛和老马走了两个月...... “我们去前面的小城歇歇吧!” 这日,两人路过一个小城外的石桥时,青仙山灵再也忍不住,对着青山开口。 青山疑惑的望着青仙:“为何?” 如今的青仙山灵虽然因青仙送六仙去往仙界,而濒死修为跌落成了山灵,但是好歹还是个仙。 怎么也不至于还要歇息。 青仙山灵闷声闷气:“你不是要找回人性吗?自然该去人多的地方。” “咱们一直在山里转,能找回什么人性?”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被颠得屁股疼......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找个地方休整了。 她全然忘了是自己陪青山,而不是青山陪自己。 哪怕是缥缈的青仙山灵,终究女人...... 青山呆了呆,随即点头:“也好。” “不过我要换个模样......” 青仙侧目扫了青山一眼:“你也会害怕吗?” 青山点头又摇头:“毕竟当年我还是杀了太多的人,我怕他们的亲眷找我寻仇,我迫不得已又要杀他们。” “我如今不想杀人。” 青仙了然,摆了摆手:“倒是有理,但是你如今的样子倒也不用易容了。” 当年炼化十万仙修的青山,冷漠无情,手段凶残。立于天地之间,彷若倾世的邪魔一般。 而如今的青山,只是像一个老人。 这世间长相相似之人太多,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谁会相信是当初的青山? “只要不带着牛头马面,没人会想到你就是当年的青山。”青仙山灵补充了一嘴道。 老马闻言一呆,扭头看了身上的青仙一眼。 终究,老牛老马的身份,还是未曾瞒过青仙......哪怕她如今成了山灵,可当初终究是立于天地之上的摘星强者。 青山想了想,便也点头答应。 “好。” 两人骑着牛马走过小桥,在小城外翻身下马。 青山拍了拍老牛老马,老牛老马便如同接到了青山的授意,懒洋洋的转身朝着城外的山林而去。 虽然如今的青山不会让人认出来,但是带着它们就太显眼了。 青山和青仙山灵也朝着城中走去。 一路上,青山一直在看着周围的景色,而青仙山灵却一直在看着青山。 “怎么了?”青山问。 青仙山灵指了指青山身上的云丝雾梦裙:“她怎么一直不说话?” 青山一怔,虽平静,却眉眼中依旧有些许黯然。 “她不喜欢如今的我,在我屠戮十万仙修的时候,便自封陷入了沉睡。” “或许,等我恢复了人性,她才会醒来吧......” 云丝雾梦裙喜欢的,一直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孩童青山。不是天骄青山... 更不是天道青山。 虽然如此,可她依旧并未离开。只是自封了灵智,让自己陷入沉睡。 以此陪着他,并讨厌他! 便如同,她不喜欢当年在香火界拨弄天下的青山一般。 青仙山灵闻言,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 也不知道说的是云丝雾梦裙,还是青山。 青山不语,慢慢地走入了城中。 青仙山灵也默默的跟随着...... 这小城之中,似乎因刚恢复生机不久,城中之人并不多,却也算不得萧条。 许许多多的孩童在街头玩闹,如同新生的朝阳。 只是不知为何,小城之中似有极其浓郁的香火气息,从城中的一座不高的小山方向传来。 青山和青仙山灵不解,默默的朝着城中的那个小山而去,见到了竟然有许多人在祭拜着那个小山! “怎么回事?”青仙山灵疑惑。 她找来了路边的玩闹的一个小女孩准备问一问,小女孩见到青仙山灵顿时呆了呆:“姐姐,你好漂亮啊。” “漂亮姐姐和老伯伯是外来人吗?” 青仙山灵闻言一怔,随即瞥了身旁木头一样的青山一眼,开心不已的笑了起来! “对呀!姐姐和伯伯是走到这里的商人。” “不过你们为什么要祭拜那个山呀?” 青仙山灵笑了一阵,随即对着小女孩指了指那个小山下的许多香火祭拜,问道。 小女孩转过头去,天真的道:“我们在祭拜一个仙人。” “我们不知道那个仙人长什么模样,也不敢给他立庙,就只能拜山了!” 青仙不解:“为何?” “因为那个仙人曾经杀了很多其他的仙人,我们怕其他仙人责备,所以不敢给他立庙。”小女孩童言无忌。 “我爹说,那个仙人虽然杀了很多人,可那都是为了这个世间...” “和活在这个世间的许许多多像我们一样的凡人......” “之所以以这个山作为他的祭庙,是因为那个仙人的名字就叫......青山!” 青仙闻言一怔,转头看向青山。 青山呆若木鸡,恍然如梦...... 第823章 天道不闻 青仙山灵听了小女孩的话,顿了良久,而后蹲了下来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轻声问道:“所以你们这的人都供奉他吗?” 小女孩咬着手指,摇头开口:“不止哦。” “爹爹说,如今这世间好多地方的人,都会以此供奉他。” “只不过听说他以前杀了好多讨厌的神仙,所以大家都不敢明面上供奉,只能以‘青山’代青山。” 小女孩有些惋惜,摊了摊小手:“只可惜,他以前要是没杀那么多人就好了。” 青仙山灵偷摸看了青山一眼,又继续问道: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都供奉他呀?” “听听爹爹说可多了...”小女孩掰着手指,一边数一边开口:“当初青山仙人为了倾世的浩劫,四处奔走,只为了让其他仙人都能一起出山!” “后来杀了好多仙人,就是因为那些仙人不愿意救我们。” “还有听爹爹说,当年邪秽铺天盖地的时候,他的仙人法相在灵渊之中游荡,搜寻着存活的人。” “也救了好多地方的人,让大家都能跟在他身后走出灵渊。” “咱们这个城,就是当初跟着他的仙人法相才从好多好多的邪秽之中,走到了这里。” “为此......他的化身都死在了灵渊里。” “还有以前在万仙州的时候,听说每一个死去之人,都会在死前见到他的降临。” “送那些死去的人往生,为他们埋骨。” 说着,小女孩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 “还有如今我们都能进学堂读书,也是因为他令青州国的先生们来世俗传道。” “先生说如今我们学的学识,都出自他手。” “先生说,青山仙人赐下学识的时候曾说:他的一生所学无不可传于人。” “因为他无私传授青国的先生们,所以青州国来的先生也对我们无私传授!” “不论什么人,不论有没有银两,都可以在学堂学课。” “先生说这叫‘有教无类’!” “就连爹爹娘亲都可以去学堂学课,有了那些学识,如今种出来的谷子,收成都高了好多。” “还有,我们这里也在建杂货铺哦。” “漂亮姐姐你知道杂货铺吗?就是青州国的底蕴,马上也要在咱们城里开了。” “听说里面有很多的好东西......” “.......” 小女孩的话语之中,似乎因为青山,让他们能活下来。 更是改变着如今这世间苍生的衣食住行。 令他们不再忍饥挨饿, 不再衣不附体...... 小女孩说着说着,渐渐一双手的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然后望着自己的十根手指,慢慢地陷入了低下了头去。 “爹爹说,他是很好很好的仙......很好很好的人。” “我们都是欠他的。” “只可惜我们如今就连感谢他对我们的恩泽,也只敢偷偷的......” 小小的人儿,轻轻的话语之中,尽是对那从未见过之人的满心感激。也带着深深的歉意。 街头不远处,一个妇人见到了小女孩的滔滔不绝,似有些担忧的前来,对着两人说了一声:“抱歉,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 而后,便带着小女孩离开。 似乎对于小女孩与两个陌生人说着那‘青山’,怕犯了这世间许多仙修的忌讳。 仿佛,青山如同一个不可言的禁忌一般...... 看着小女孩被带离,青仙山灵呆了好久才缓缓的站起身来,不知何时却眼中带上了雾气。 她从未想过,原来青山竟然让这世间的苍生变了这么多。 青仙山灵转过头去,看向沉默的青山,幽幽开口:“他们...” “很感激你做的一切......” 青山木然了好久,才摇了摇头:“他们感激的不是我...” “......是‘他’!” 是拥有人性时的青山,而不是如今身为天道的青山。 青仙山灵微怔:“可你不是说,你和他本就是一个人吗?” 青山点头又摇头。 “我原也这样觉得。可如今忽然又觉得,我与他终究不同。” “其实我从未做过什么,就连屠戮十万仙修,也不过是这世间的无妄之灾。” “如今这世间苍生的一切福泽,都是他的所行所思所留。” 青仙山灵不解:“有区别吗?” 青山看向青仙山灵,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耳:“有区别。” “如今的我,再也听不到苍生的呢语了.......” 青仙山灵一怔:“什么苍生呢语?” 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伐,走向不远处这小城之人祭拜的小山,一边走,一边说着那苍生呢语。 “曾经,我自被困的彼岸归来后,耳中皆是苍生求神拜佛的祈愿之语。” “我想......这也是曾经的我总是低眸望向世间的缘由。” “那时的我,总是嫌弃着那些声音的吵闹,其实却偷偷将那些声音记在了心中。” “我是一个买卖人,也说不出要为这世间苍生做些什么的矫情话语......便将花仙子带在身旁,一边偷偷的在世间埋骨,一边有意让她知晓。” “只为了让她能明白我的意思。” “那时的我,只想不露声色的,让那些呢语小声一些......或许青州的变革,也能为大道的苍生有些许好转。” “花仙子看懂了我的意思,在我消失这十载,将青州的东西带入了这世间!” “也保留了我的‘颜面’......” 青山解释着,到了那小山脚下。 那不大的小山,不过只是存在于小城之中的一方长着了草木的小土堆而已,上头一条小径徘徊几转便又下了小山。 像是一株稍大一些的老木而已...... 小山下,一根根飘着着青烟的香烛泛着古朴的尘世愿景。 青山看着面前这被世人当做是自己的‘青山’,呢喃开口:“可是自从我成为天道之后,便再也听不到那些尘世的祈愿呢语了。” “就仿佛,他们从不是说给我听的一样!” 他转过头去,看向了青仙山灵。 满头白发被风轻轻一吹,如世间的风霜在他头上聚成了落幕之白。 “世间的呢语,从来不会抵达天听...” “能听到人间苍生祈愿那窃窃私语的,也只有为人时的我......” 第824章 阳谋之谋 青仙山灵望着青山,良久才问道:“那你......想要找回曾经为人时的自己了吗?” 青山摇了摇头。 青仙山灵追问:“为何?” 青山再次转身,沿着一旁的小道,朝着面前的小山之上走了上去。 青仙山灵立刻追了上去。 青山的看着小径两旁的草木,又看向茫茫天地,缓缓开口:“归根结底,其实我觉得不论是以‘我和他’或者‘都是我’来形容过去与如今的我,都并非贴切!” “我就是他,却也并非是他。” “他是那颗充满了红尘之意的尘心求真而存在的一个人,而我是这颗天道玄心求真而存在的一个人。” “若从思想来定义一个人,则我与他其实是两个人。” 青山收回目光,又继续沿着小道往上走。 “可是,若说我并非是他,实则也不全对。” “毕竟不论我还是他,都只不过是在同一个神魂和思想下的两种行事准则。从存在角度而言......是人的两面而已!” 青山看向青仙山灵:“人有千面,便如你也有千面一般。” “曾经你落在青州山川河流之中的山河之灵,其实皆是你面对不同事物下,所诞生的不同面相而已。” “虽拥有不同的性情,不同的喜好,可每一个人都带着属于你统一的行事准则。” 青山低下了头去:“人有千面,我有两面也属自然。” “而我的两面却此消彼长。” “彼此分化,如同水与火无可共存.......” 青山的两面‘人’与‘天’,在同一个时间,只能出现一个。压下尘心时便是天,压下了玄心便是人。 两个相悖的面,便是他与世人最大的不同。 世间之人,不论喜怒哀乐皆为一心。 可他的两面却是两心...... 听着青山的自我剖析,青仙山灵陷入了沉默,良久化为一声叹息,久久未语。 青山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对着青仙山灵再次开口。 “其实我知道,你有办法让我恢复尘心......” “并且你寻我,与我同行便是想要恢复我的尘心,让我重新做回人!” “只需要以师夷之道刻画出,摘下戏面时的我被山河图所记载的模样,便可找回那颗消耳的尘心。” 青仙山灵一呆,怔怔的望着青山的背影。 而青山又道:“可是我也知道,那样的办法,只会让我恢复曾经的状态。” “尘心与玄心依旧相对而存.......彷若两个人。” “就像平阳和褶月师姐一般,一人双魂。却只有一人能掌控着肉身!” “此消彼长,彼消此长。” “如以前一样,一直要在两个‘我’来回的撕扯挣扎......” “这并非是‘他’所希望的。” 青仙山灵跑到了青山的身旁,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两人不知不觉已然走到了这小山的山巅。 青山在这山巅,如同只是身处一较高的阁楼之上一般,望向山下的来往过客,缓缓解释:“你觉得当年为人时的我,为何要彻底舍弃尘心,彻底让身为天道的我来掌控这具肉身?” “当时的我又不是傻子,又怎会不知道如此尘心将消失不见?” “纵使是戏道尘心,也是尘心!” 青仙山灵一呆,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啊,当年的为人青山明知自己彻底释放天道玄心,那人道尘心便会彻底消失! 那当年的青山,为何又要如此做? 这跟‘尘心自杀’又有什么区别! 青仙山灵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青山淡泊而平静的解释:“因为,当年的‘他’便已发现,一直如此下去,绝非良策!” “不论是天道玄心的我,还是人道尘心的他,都有所欠缺。” “人道尘心无法掌控因果之力,天道玄心无法推衍人心。而他的那个布局,不止需要推衍人心,也需要掌控因果之力。” “可两心不可同时共存,如此下去,他便永远无法实现那个布局。” “所以......”青仙山灵懂了:“当年的你,彻底放弃那颗戏道尘心,是为了有一日你的天道与玄心能共存?” 青山点头:“想要让天道与尘心共存的唯一办法就是...” “......让天道诞生红尘意!” 轰! 这个疯狂的话语,落在了青仙山灵的耳中,让她震惊不已。 “所以,这也是他算计...‘你’算计自己的布局?” 她无法想象,当年的青山是何等的决绝! 可是青仙山灵又疑惑:“可是当年的你怎么知道,如今身为天道你终究会愿意步入当年布局,想要诞生出红尘意?” 青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向天穹。 恍然间,青仙山灵猛的醒悟过来,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你一直知道......流霞妖香他们救世的布局!” “你知道,即便让尘心消失,身为天道的你在妖香他们的布局之下,也终究会毫无作为。” “甚至,青州变革入世,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不论如何,你都会明白自己天道玄心救不了这天地,而终究会走入这万家灯火的世间......” 青山垂下了头,白发飞舞。 “没错,当年的我早已看到了流霞和妖香他们的布局,借用他们的布局,算计了如今的我。” “这是我对自己的一个阳谋。” “自己算计自己,只有如此的阳谋才行。而如今的我哪怕知道这一切,却也只能如此。” 青山负手而立,呢喃自语:“这也是能实现那个布局,唯一的办法了。” “让戏道尘心消失,破而后立。” “让天道诞生尘心,方能让两个我共存于世。” 青山轻描淡写的话语,却是当初的青山的激进壮举!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找回尘心,而是‘天人合一’。 青仙山灵恍惚的望着青山,“所以你算计自己的布局之中,可有什么办法,让你的天道之意中诞生尘心?” 青山望着青仙山灵,目光如常。 可青仙山灵越像越感觉不对劲,忽然脸色‘大变’:“你看我做什么?” “难不成是我?” “你可别说,你留下的子母寒蝉让我没死透,也是这算计的一环!” 她似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扭捏。 “是那一千多个约定?” 青仙山灵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有道理! 那一千多个俗世的约定,确实是为天道青山诞生红尘意,最好的办法! “哎呀,我没那么大的作用吧.....”青仙山灵连连摆手,可脸上的笑颜却十分的得意。 青山闻言望着‘多戏’的青仙山灵,似有些疲惫和无奈。 “我看你是因为......你问到我的难处了。” “因为算计之中,并没有具体让天道如何诞生尘心的办法......” 第825章 千世轮回 听了青山的解释,青仙山灵原本扭捏的神情瞬间黑了下来。 原以为自己会是青山这阳谋之中的重要一环,本还有些纠结和担忧,可没想到青山的算计之中......根本没有她! 青仙山灵扭头恶狠狠的看着青山。 变如脸...... 青山茫然:“怎么了?” 青仙山灵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然道: “可是你没有留下让天道诞生红尘意的办法,当年的你怎么敢自散尘心的?” 青山看向了天地,落寞开口:“或许,红尘意诞生的办法就在这红尘之中。我多见见,便自然能寻到了。” 青仙山灵嘴角一抽:“怎么见?这算什么办法?” 青山摇头:“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找寻办法的本身就是办法。” “且我相信这是最好的办法。” 青仙山灵不解:“为何?” 青山望向小山下城中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来回奔走的孩童,微微展眉:“人之一生,从生到死。又是从何时诞生的红尘之意?” “亦如,我这半生,红尘意诞生于何时?” “消于何时?” 青仙山灵闻言恍然如梦,然后忽然就懂了:“你想在尘世之中经历凡人生老病死的一生,从其中悟出红尘意?” 青山点头:“或者很多生......” “历经百世千世,总能让我的天道诞生出红尘意。” 青仙山灵望着青山那认真的样子,无端叹了口气:“红尘意不是修行,你以修行的方式来领悟,真的能行吗?” “我觉得,你还是陪我实现那千余个约定比较好。” 青山看向青仙山灵,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似乎也可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履约那千余个约定吧。” “我记得,按顺序来是.....讲故事、钓鱼、喝酒、打架......” “前面几个我们都做过了,接下来该轮到打架了。” 青仙闻言一呆。 “欸!!!” 她猛得往后跳出了一大步,瞪着双眼看着淡然的青山,脸上的神情十分精彩。 “我觉得你历经俗世之人的生老病死,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还是用这个办法吧!”青仙山灵深吸一口气,连连摆手。 然后她回过头面目扭曲....... 开什么玩笑,自己现在怎么可能打得过青山? 这世间谁打得过青山? 臭小子当年打不过自己的时候,不愿意跟自己打架。现在自己打不过他了,当然也不能打了! “哦。”青山又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小山上的两人一时又陷入了沉默,青仙山灵望着青山,忽然想起了什么:“所以,你行走天下十载,便是为了感受凡人一生?” “嗯。”青山垂首,“只是我不论如何行走天下,都不可能悟出红尘意。” 青仙山灵叹息:“因为你不死不灭!” 她负手而立转过身去,望着苍茫的天地,幽幽开口:“你终究是天地,而非人。纵使你想历经凡人生生世世,却也只能是一个看客,无法真的经历凡人的一生。” “更何况那些生老病死,爱恨离愁才是人世间真正的红尘。” “而这些如今的你无法经历的,却是曾经的你拥有尘心的原因。” “因为喜怒哀乐、爱恨离别曾经的你都曾经历过。” “也唯有自己亲身经历这些,才能明白红尘为何意!” 风吹落叶,青山抬手接住了一片,手指轻轻的摩擦着那落叶的触纹,仿佛在感受着人之五识给他的感受。 “正是如此。”青山轻轻回应。 “所以在方才,我有了一个主意......” 青仙忽然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什么?” 青山看向山下,神色幽幽。 “我以天道之力剥离自身一切,只留我这天道神魂于这世间历经千世轮回!” “于千世轮回之中,感悟人间红尘......” 嗡—— 青仙山灵脑海之中一阵轰鸣,只觉得头晕目眩。 “千?世?轮?回?” 凡人一生,不过是百年。可纵使短短百年要历经千遍,也是足足十万载年月! 青山点头:“就像当年的璇夜一般。” “她在戏局之中历经百世轮回,只为于红尘历练之中观心。” “而我历经千世轮回,让这天道之意诞生红尘心,也领悟钱财于这天地的意义!” “海晏河清的世间,才能看清钱财之道的本相......” 青仙山灵呆滞,而后摇头:“可是妖香他们的布局,只能撑起这世间的万年安宁。” 青山点头:“所以我剥离的自身天道之躯,会在万年后去往仙界。” “我会留下法则,让其保留镇守仙界在仙界的执念。” “延续这个万年直至神魂的千世轮回结束.......” “同时,我还会为我的天道神魂之中设下法则,于世间历经人间沧桑。为了能感受红尘之意,每一世的年幼之时都无法记起自己。” “唯有在‘不惑’之年后,才会想起往世.......以及我自己。” “且死后会继续随机降生在人世之间。” “并生无灵骨,无法修炼!” 这不是真的轮回,只不过是青山在自己的天道神魂之中设下法则,让这道神魂去往人间历经生老病死、爱恨离别。 听着青山似乎已然将一切都考虑妥当,青仙山灵却不知如何回应。 她只是望着青山说:“千世轮回,会很苦的!” “何必这么逼自己呢?” 这会有多苦,看曾经在戏局之中只经历了十余次转世的璇夜便可见一斑! 青山平静而淡然,眼中却是坚决: “这是我找到的,最完美的办法了!” 他望着青仙山灵,想了想又道:“你也可以找到我,在我的千世轮回之中,每一世实现一个曾经的约定。” “如何?” 青仙山灵望着青山的坚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要让你的那些好友,还有你娘他们知道吗?” 青山想起了一张张面容,心中涌现出了复杂:“等我开始轮回之后吧。” “千世轮回之中,自然有机会见到他们的!” 青仙山灵叹了口气:“一定要如此吗?” 青山平静的开口:“我叫青山,爷爷为我取名自:已知山河大,犹怜草木青之意。” “如今,已经到了犹怜草木青之时......” 他缓缓的脱下了云丝雾梦裙,交到了青仙山灵的手中:“她就交给你照顾了,还有牛头马面他们可以找到我的转世。” 青仙山灵默然良久。 “那么,轮回中见......” ...... 这年, 青山就那么在青仙山灵的面前,一道虚影飘出肉身...... 而天道之躯则飘向了天穹! 青仙山灵恍然如梦...... “不愧是天道,真讲究效率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云丝雾梦裙,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去找他吧。” “就是也不知道落到谁家去了。” ....... 青山历六十载,青山踏入千世轮回,欲让天道神魂诞生红尘意! 青仙山灵则是带着云丝雾梦裙和老牛老马,借由牛头马面的与青山神魂法则的感应,开始找寻青山的转世身。 三个月后,青仙山灵找到了青山的转世所在。 很可惜,青山这一世胎死腹中...... 还没出生,就无了。 第一世,卒! 第826章 二世之殇 “什么?找到青山了?” “死了?” 青州灵都皇宫的偏殿之中,一群人围在一起,鬼卿手中握着一封书信,刚念完书信上的内容,一旁的红雁便发出了爆鸣! 一群人呆滞的望着鬼卿,神情慌乱。 鬼卿摇头:“不是不是,信上的消息说.......” 鬼卿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嗯......确实死了。” “不过不是真的死了,而是青山为自己设下了一个千世轮回的历练,要在千世轮回中让他的天道神魂诞生红尘意。” 鬼卿放下了手中的书信,神情恍惚。 “是青仙传回来的消息,她说她找到了青山,只不过青山尘心早散,如今只剩下了那颗天道玄心。” “如今的青山,已然是天道之躯。” “而天道青山似乎是曾经的青山留下的布局,为了让天道与尘心相合,天人合一之局。” “让我们不用着急,青山并未死!” “其前世轮回的每一世,只有「不惑」以前会被封印记忆,以感悟凡人的生老病死。” “不惑之年的年纪之后,我们若是遇见他,他则还是他......” “也能与之相谈共饮。” 红雁躲过了书信,仔细的看了一圈,而后慢慢的放下了手,将书信递给其他人。 “他说,千世轮回之中,自有因缘际会能与我们相见。” 一群人看完了书信,陷入了沉默。 “不惑之年,记起往世.....” 良久,苏木反应了过来,忽然开口:“也就是说,在青山的每一世四十岁之前,并不知道自己是青山。” “若是我们在他四十岁之前找到他......” 红雁深吸了一口气:“就能欺负他了!” “趁他年幼年少,还不记得我们......” 这一群人似乎早已习惯了苦中作乐,当见到这封信后,感受到的不是戏剧,而是一种属于青山的悲壮凄凉。 千世轮回,何其之苦? 似乎眼下能够说的,便只有这般苦笑。 苑晚叹息:“天地何其大,找到他又是何等的艰难?” “因缘际会中重逢。” 鬼卿忽然反应了过来:“他之前有意躲开我们,以至于小二找不到他。那他如今转世了,小二能找到他了吗?” 众人反应了过来,猛的转头。 “小二呢?” 方才还在他们身后的狐仙十尾,不知何时早已消失不见。 偏殿门外,只有素问望着天涯山河,缓缓低头: “小二,方才已经离开了......” 红雁一行起身:“去把这个消息告知花仙子和小锦囊他们,我们便与青山玩一玩这千世轮回游戏。” ...... 世事浮沉,岁月如流。 青山历六十六年,距离封仙之战变故已过十六载,这世间似乎已然很少还会有人再提起当年那屠戮十万仙修的青山。 只有世间何处,许许多多的青山绿水间,那香火之气不断。 历经十六载封仙大战,世间邪秽已然大半被清洗。 随着青州仙国在大道的传道,以及杂货铺在大道世间慢慢铺开,这大道百姓似乎也慢慢的开始朝着更好的世间走去。 可那封仙榜,终究无人知道何时能落定。 世间仙修诛杀邪秽的大战,愈发急促起来,生怕自己无法在封仙榜落定之前夺得仙位。 鬼卿红雁几人与花仙子和小锦囊几个小家伙都外出找寻青山转世六载。可这世间如此大,谁又能在这无尽的生灵之中,找到青山的转世? 或许如青山所言,千世轮回之中,自有因缘际会能够重逢...... 唯有小二不知去向! 青州皇宫的门外,素问仰头望天。 长风吹拂,卷起素问的加身皇袍,似卷起了无边的萧瑟。 “可是孩子,这世间凡人一生不过百年,纵使仙修也不过千年之寿。哪怕入了仙,也只有区区万载年月而已。” “谁又能等你千世轮回十万载年月中的......因缘重逢际会?” 她知道,青山去往千世轮回终究是因为如今的青山,只是一个不再是人的天道。 于天道眼中,有的只是‘应该’! 或者,青山早已知道,却还在想着他的那个不可名状之局! 一声叹息落地,化作无边的落寞...... ...... 这年,一方偏远天地之间的一个小镇外。 六岁的小青山跟着爹娘走在采药的山路之上,陡峭的悬崖石壁,带着缕缕云雾飘摇。 “爹娘,你们等等我。” 小青山很累,他喜欢这种宁静的山河之间,却讨厌爬山。 一对背着背篓的夫妇回头,妇人笑着看向小青山:“叫你别跟爹娘来采药,你非要跟着。” “这下走不动了吧。” 妇人回头,拍了拍小青山的脑袋,转身对着男子开口:“你先带孩子回家吧,我再采一点药再回去。” 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也罢,我采的差不多了。” “我先带孩子回去。” 言罢,男子抱起了小青山,抬手刮了刮小青山的鼻头,“小兔崽子,看我回去收拾你。” 小青山嬉皮笑脸又转头看向了妇人,“娘也一起回去吧。” “青山饿......” 妇人无奈的摇了摇头:“铺子里的药材用完了,还有许多病患等着用药,娘再采一点就回去。” 小青山闷闷不乐:“那好吧......” 男子看向妇人,抱着青山凑到了妇人的脸上,‘啃’了一口,然后笑哈哈的带着小青山离去。 妇人嗔怒。 小青山捂脸:“爹娘不知羞。” 回小镇的路上,天色慢慢阴沉。没过多久,便下起了雨。 男子抱着小青山刚走到山下,雨水陡然变大,如倾盆而下,一声声惊雷响起。 男子回头看向悬崖高山,不知为何脸色渐渐担忧。 他放下了小青山,道:“青山剩下回家的路自己走吧,爹爹先回去找娘亲,下雨了路不好走。” 小青山立刻点头:“好!” 男子看着不远的小镇,转头又回去找妇人。 小青山冒着雨独自回到了小镇的药铺之中,懂事的在药铺里为爹娘研磨起了明日那些病患要用的药材。 天色渐沉,可爹娘却依旧未曾归来...... 一种不安之感,浮现在了小青山的心头。 他走到了门口,望着那采药的山崖方向,一直望着... 等着...... 就那么等了一夜,也未见双亲归来。 而后镇上的邻里传来消息: “大雨倾盆,山崖路崩塌......” 小青山呆滞,跪在门口,茫然无措....... 第827章 朝来暮去 鸣唢吹呐,纸钱扬风。 白帆扬起,去送亡魂。 世间的凡人,便似这般命运无常。 这年,小青山双亲故去。 只有六岁的小青山跪在药铺门口,一直望着远处那雨中的山崖。 一直望着....... 小镇里的教书先生是从青州而来,还是他召集了小镇的一些人,在雨停后于山崖下找到小青山的双亲,帮小青山为其安葬。 自这日起,六岁的小青山开始独自过活。 小青山的爹娘是这小镇的药铺掌柜,一直救治着小镇的许多人。小镇之人感其恩惠,故而也对独自一人的小青山照顾有加。 而小青山在学堂仙神的授意下,也开始了去往学堂上课。 学着爹娘救治乡里的用药治病之法...... 而在学堂放课之时,小青山便会跑到爹娘的坟前,靠在坟碑上,如爹娘安在。 只是他从未哭泣...... ...... 这日距离小青山爹娘葬下一月,烟雨绵绵。 小青山又到了爹娘坟前,跪在坟前诉说着他们走后的这一个月来,自己的日子....... “爹娘,今日教书先生又教了草木学识。” “青山听得可认真了......” “用不了多久,青山便能如爹娘一般,用草药给乡亲们治病。” “青山这几日还学会了自己做饭做菜,这样就不用麻烦隔壁的大婶整日担忧青山吃不上饭菜。” “只不过青山做的饭菜,没有娘亲做的好吃......” 小青山对着两座新坟碎碎念着,说到饭菜之时,小青山呆了呆,陷入了沉默。 阴雨绵绵,落在小青山的脸上。 咸了满口....... 沉默间,小青山抬起手,摸了摸坟碑的刻字,轻轻的靠在坟碑上,蜷缩起了身躯。 “对了,前两日青山受了风寒。” “可是回家后,却见到了家里炖好了一锅风寒汤.......也不知道是谁炖的,就好像爹娘还在家里一般。” “昨日青山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山灵姐姐牵着一头老牛一匹老马,好像一直在偷偷的看着青山。” “梦里的山灵姐姐说,她很想来见青山。” “但是她和青山有一个约定,要等青山四十岁之后,才能来见青山.......” “爹娘,你们说风寒汤是那个山灵姐姐给青山炖的吗?” 小青山一直说着,说着。 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想要向双亲吐露...... 似乎,也唯有如此才能说着自己小小的心里呢语。 也不知说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小青山看着阴沉的天色,终于还是起身,对着双亲坟又拜了拜:“爹娘,青山回去了。” “等过几日,等青山学会了自己炖风寒汤,再来跟爹娘说话.......” 小青山离去后,坟前的绵绵细雨中卷起了一缕扶摇。 一道缥缈的倩影凭空出现在了坟前,望着小青山离去的方向,神情萧瑟。 “你这又是何苦呢?” 缥缈倩影一身白裙,身后十尾虚影迎风飘荡,如同来自天地之外的超然存在。 她低头望着小青山方才蜷缩之地,一双狐眸之中尽是酸楚。 “一遍遍经历曾经受过的苦难,只为补齐被遗落的尘心。” “可是这世间谁能承受千世轮回之苦.......” 十尾蓦然回首,却见不远处另一少女在浮现了身形,就那么看着离去的小青山。 少女一身青衣,如同山河般润泽。 在少女的身旁,一头老牛一匹老马紧随其后,彷若是两尊来自九幽的迟暮存在。 十尾看向山灵,张了张嘴:“好久不见。” 青衣山灵少女微微点头。 “你也来啦......” 这日小镇之外的山头上浮现出了一间草舍,草舍之中十尾和山灵一同留在这里。 于这山头上,似可见到小镇之中那孩子的所有。 “他转世前说:不要干涉他身为凡人的一切因果,只有如此,他才能在那无序的红尘中,让天道诞生尘意。” “不论他生老病死,皆是凡人应该历经的命数无常。” 青衣山灵向十尾诉说了青山转世的限制。 “我明白。”十尾落寞点头,却又看向山灵道:“可你还是偷偷给他炖了风寒汤。” 青衣山灵垂首,满脸苦涩。 “千世轮回本就够苦了,我怕他.......风寒难受。” 十尾问:“那往后呢?” 青衣山灵保证:“往后我绝不再管!” 十尾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了指山下的小镇:“小青山脚滑,摔倒又磕出了血。” 山灵猛的转头:“什么!” 随即又反应了过来,僵了僵嘴。 十尾叹息:“或许,我们也是他千世轮回凡人之中,命数无常的一环呢?” 山灵笑了起来:“有道理。” 这么说,他们参与小青山的轮回,也属红尘无序。 这世间仙修遍地,何多她们二人? 只是看向山下小镇的那一瘸一拐走回家的小青山,她们终究还是没有再出手。 青山所求,她们明白...... “他还有多久才能记起我们?” “四十不惑,还早......” 草舍一旁的老牛老马低头吃草,时不时的将目光看向山下,甩着头不知所想。 ...... 往后,小青山再未做过山灵姐姐的梦。 也没有再出现家中忽然出现一锅炖好的风寒汤这种古怪事情,可小青山却依旧感觉,似乎总有几道目光在看着他...... 他依旧每日去学堂学习草木学识,得空便会去往双亲的坟头,诉说着今日的事情。 这小镇偏远,鲜有外人往来。 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发生,一切都平平淡淡的。 就在这平平淡淡的日子里,小青山慢慢学会了许多草木药方,开始继承爹娘的遗志。 草药堂又开了起来...... 而小青山也在这宁静的小镇日子里,慢慢的长大。 在平淡之中,却也见证了病痛在人世间带来的诸多苦涩,也见到了许多人因重疾不治而亡。 ...... 匆匆十载,朝来暮去。 这年,小青山十六岁,已有少年俊朗之气。 可小青山不知为何,越长大便越沉默且淡然...... 仿佛在他的身上,随着年岁的增长,心中慢慢便复苏出了一道属于天地的冷漠之意。 乡里人看着长大的小青山,总是说青山长得脱俗。 似一点都不像他故去的爹娘...... 这年小青山十八岁,有媒婆上门,欲说亲事。 第828章 四十不惑 朝生暮落,岁月如流。 小镇外的小山之上,那草舍前的两女与牛马也不知不觉在这山间待了十余载。 这日,看着山下小镇之中的媒婆走进了药铺,山灵对着十尾幽幽开口:“有媒婆上门说亲了,你说青山会如何?” 打坐之中的十尾睁开了双眼,叹了口气: “娶妻生子,也是他千世轮回中身为红尘凡人不可或缺且必要的经历。” “不然,他如何能完整领悟红尘俗世的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山灵闻言沉默了许久,终是点了点头。 “只不过,这对他迎娶的俗世姑娘而言,却并不公平......” 因为青山不惑之年便会苏醒,可在那时,凡人一生却只走了一半。无人知道神魂苏醒后变回天道的青山会有多冷漠无情。 更无人知道,身为天道青山面对自己的妻儿又会如何。 他迎娶的妻子能否接受性情突变的青山? 往后半生,又当如何? “青山的千世轮回历练,不该影响了其他人的历程。” “至少不该让无辜之人因他的原因而走向更坏的人生.......” 山灵少女幽幽开口:“因为对青山而言的千世历练,对于他身旁走过的人而言,却是只有一次的人生。” “青山有重来的机会,可他们却没有!” 十尾点头:“我明白。” 山灵少女默默叹息:“若是木槿还在就好了,想必她会愿意踏入青山的千世轮回,成为青山红尘历练的一部分。” 十尾摇了摇头:“至少,我们暂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山灵少女转头:“怎么说?” 十尾望着山下小镇的药铺方向,缓缓道:“因为这才是青山的第一世......” “第二世!”山灵纠正。 十尾疑惑的望向山灵,山灵无奈解释:“他第一世胎死腹中,滑产了。” 十尾怔了怔,而后继续道:“这才是他的第二世。” “他没有那么快能在天道神魂之中诞生红尘意,虽然有了些许红尘念,但依旧太微弱。” “你没发现吗?青山已然苏醒了些许天道神魂。” “已经变得有些淡漠了......” “这第二世,他天道神魂中的的红尘依旧还是太过微弱,也就是说至少这一世,他应当不会娶妻生子。” 青山的千世轮回,是为了让天道神魂诞生红尘意。 可如今确切的说,他做人才第一世。天道神魂随着年岁的增长,慢慢苏醒,性情开始变得淡薄。 也就是唯有等他许多次轮回后,天道神魂的红尘意有足够的分量之后,才会在成年时,即便天道神魂有些许苏醒,也不那么淡漠后,才会有可能娶妻生子。 “也就是说,前几世,他都不会娶妻生子?”山灵问。 十尾点头:“目前看来,应该是如此。” 山灵些许放心了下来,可随即又问:“那他要经历几世轮回后,才有可能娶妻生子?” “按他天道神魂苏醒的程度与其中红尘念的强弱来推算。” “估计唯有百世之后的他,在天道神魂于十八岁这段时光些许苏醒,而不会太过淡漠。” “那时,他才会愿意娶妻生子吧.......” 山灵呆了呆:“那到时候怎么办?” 十尾仙狐仰头望向天地之间,轻轻的笑了起来。 却未曾说什么...... 她也可以是他千世轮回之中的一道命数啊。 ...... 如十尾的预料一般,药铺之中的青山淡漠地看着夸夸其谈的媒婆,呆然了许久。 等到媒婆说完了小镇里,提亲姑娘家的好话,青山才终于开口:“王婆,青山如今并无嫁娶之念。” “爹娘留在这小镇的药铺,青山还未能承其他们的遗愿,不敢谈及私情。” “青山此生,只想治病救人。” 媒婆听到了青山口中虽然婉转的拒绝,却感受到了那种淡漠。 无奈之下,只能惋惜的离开。 走之前,她还是说了一嘴:“徐家那姑娘前些年染了病痛被你所救,便一直钦慕于你。” “这本可成为一段佳话,可惜了你却并无此意。” 等到媒婆离开,青山默默的垂首。 徐家姑娘,他似乎想起了来了。 前两年,小镇徐院外的闺女染了重疾无法下床,还是他上门为其煮药治好了她的病。 却没想到,那女子,至今还记得他。 无意间,青山看到了铺子外的街头,一个长相温婉的少女黯然转身离去,似十分的落寞。 “徐家姑娘......” 青山怔了怔,摇头叹息:“抱歉...” “青山并非可托付终身之人。” 不知为何,青山心中似有一种感觉,自己的身上似乎有很大的问题。 这个不知何来的问题,让他越来越默然看这镇中的人来人往....... 仿佛,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却要一直待在这里! ....... 天高不知云在水,流花泛深愁。 鸣蝉难觅春时露,只叹去时秋。 这世间熙熙攘攘浑浑噩噩,落于此镇的药铺之中,青山愈发的淡然而迷茫。 岁岁年年,总叹凄凉。 传言封仙大战已无邪秽可诛,这世间的山河又尽数回到了世人之手。 那些仙修发现即便去往苦海的关山,哪怕只是建起工事,亦可得到封仙功绩,于是围绕着大道世间的关山连城渐渐重现于这世间。 只是属于仙人的传说,离他太远...... 青山每每听到这般天下大事,也总是沉默不言,并无任何思绪。 只是听闻徐家的姑娘一直未曾嫁人时,会在心中泛起歉意。 可王婆后来几次来说媒,他却依旧拒绝。 最后一次,他要王婆转达:“青山自知绝非良人,亦非可托付终身之人,故不敢耽误姑娘。” 那一次之后,王婆再未前来。 不久后,听闻徐员外家的姑娘远嫁他乡,成了一个官宦的夫人,青山也欣慰了不少。 年年月月,他依旧待在这小镇之中。 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他也终于成了一个中年男子。 却依旧整日钻研着草药。 乡里乡亲望着迈入中年的青山依旧不娶妻谈爱,皆有些惋惜。 这年,青山不惑。 于一日夜里,回想起了前尘往世的一切.......呆然如木。 第829章 风卷云舒 四十不惑,前尘自解。 这日又是阴雨天,愈发淡然而缥缈的青山在为一病患抓药之后打理药柜时忽然呆立。 而后怔怔的望着药柜。 前尘往世如潮水一般涌来,于青山的脑海之中苏醒。 他于药铺中呆然如木....... 前世太多的记忆与此生四十载年月的交织,彷若千头万绪的刀斧,在神魂之中来回留下伤痕。 没有想象之中的波澜,也没有想象之中的癫狂。 他本是天道神魂,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心绪波动! 只是,他却还是显得有些落寞,转身走到了门前,看着街头的人来人往,苦笑了一声:“原来,这就是转世之苦......” “确实不好受啊。” 两世的以及交织在一起,原本那一世也不过只活了五十多载,而这一世的自己也并未比那一世少多少年月。 前世记忆初醒,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前世,还是此生...... 那源自两世的剥离相悖,自是不好受。 而这,确切而言才第二世而已,千世轮回才刚刚开始。浮现在青山眼前的,便是那无边无际记忆撕扯的绝望。 四十年,便已沧海桑田。 而往后,还有近十万载年月...... 青山在药铺门前坐了下来,低着头,神情麻木。 不久,街头传来了马蹄声。 一头老牛,驮着一位青衣少女,依旧如当年的模样。一匹老马的背上骑着一位缥缈而出尘的绝美女子。 两人在药铺门前看着呆然的青山,叹了口气。 青山仰头看向了两人,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十尾走到了青山的面前,缓缓坐在了青山的身旁,良久才悠悠然开口:“掌柜的,给我们抓一些药?” 青山木然点头...... “什么病?” 十尾看向天地,沉沉道:“我本是一人的本命之灵,一直跟在他身后,如同一个妹妹......” “可后来我记起了许多,原来那人是我看着从小长大的孩子,如同一个弟弟。” “在他小时候,一直唤我狐仙姐姐。” “两种心绪于我的神魂之中来回撕扯,我竟也慢慢的无法分得清,到底是我是他的本命之灵,还是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十尾看向青山:“掌柜说,这应该用什么药?” 十尾如今面对青山,难以自持。 她拥有小二的记忆,也拥有十尾的记忆。可两种记忆在面对青山时,是两种相悖的情愫。 两种无法自洽的情愫,让她寻不到了与青山之间的牵绊...... 却又无法割舍。 青山闻言呆滞许久,望着十尾仙狐那缥缈超脱的淡然,终究摇了摇头:“我亦不知。” “这如我一般,凡人与天地的记忆相悖,此刻亦难以自持。” “或许,往后的轮回会给出答案吧......” 十尾仙狐笑了笑,不再开口。 淡淡然,如无事发生...... 青仙山灵站在一旁,牵着老牛老马,仰头望向天地,“我也需要一个药方。” “风卷云舒,百代过客。” “我有一场千余约定,落在这一世的约定,应该是打一架......” 现在青山又成了凡人,自然是她实现‘打架’这个约定最好的机会。 青山沉默良久,“文斗如何?” 青仙山灵笑了起来:“也好.......” 在十尾的见证下,青山和山灵打了一架,两人都没有用修为,只是以肉身相搏,在小镇外的河边扭打了半日。 青山重伤,未沾山灵衣角分毫...... ...... 往后的日子,依旧淡然如水。 十尾和山灵回到了小山之上,如以往一般看着山下的青山。 这是属于青山的红尘历练,她们无法过多的参与。 只不过偶尔,会在镇外的河畔重聚,彼此说些海阔天空与红尘交集的错乱。 青山天道苏醒,却并未离开小郑。 他依旧在药铺之中抓着草药,为小镇之中的百姓救治着病痛。 日子便这么一日日过去, 而青山也年年见老,他此生只是一个凡人,生无灵骨的凡人,亦无法修炼。 四十年光阴如水,悄悄而过。 青山成了一尊迟暮的老人...... ...... 这日,年迈无比的青山踉踉跄跄的又到了那爹娘的枯坟之前。 两人一牛一马似早已等在了那里。 青山望着两人,疲惫的开口:“你们的容颜分毫未变,而我却已经老了。” 山灵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小镇,眼中似乎也有了一些沧桑。 “这就是红尘之中的凡人......” 青山叹息:“可我却依旧未曾看清什么。” 十尾上前捋了捋青山的苍苍白发,话语冷淡,可眼眸之中却尽是柔情:“还早呢......这才是你的第二世。” 青山呆然许久,点了点头:“是啊,才第二世。” 他对着两人挥了挥手:“那么,来生再见......” 两女深深的望着迟暮的青山,牵起老牛老马转身离去。 “四十年后见.......” 两女离开后,两座枯坟前,便只剩下了青山。 青山扫净了坟前落叶,而后靠在坟碑之上,如年幼之时一般蜷缩起了身躯,口中呢喃着。 “爹娘,青山又来了。” “往后便不走了.......” “你们早已知晓,孩儿其实是这世间的天道。自困红尘降生在了咱家。如今此生已至末时,很抱歉未曾延续香火。” “孩儿这一生,如水般平淡。” “可是,孩儿却依旧未曾于天道神魂之中诞生出多少红尘之念.......千世轮回,此为一世...” 青山沉默了许久,似有些疲惫,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爹娘,对不起。” 长风徐来,万木浮沉。 青山二世,寿终于双亲坟前。 小镇之人发现了故去的青山,为这位一生都在以草木救人而终身未娶的老人葬下。 就葬在了其爹娘的坟畔...... 此地,似恍然能听见当年一家三口去往山崖采摘草药时的欢声笑语,以及那一场暴雨之下被改变的青山一生。 无人知道,若是当年没有那场暴雨。 青山此生能否多诞生出一些红尘意...... 或许双亲安在的青山,此生也能活的开心一些。 这世间红尘无序,就连轮回往生,也未曾给青山太多的好景色。 第830章 红尘无序 朝来暮去,岁月更迭。 青山历四百五十六年,封仙之战已过四百年。 这一场横跨了数百年的封仙之战,最终以世间再无邪秽而落下了帷幕。 这数百余年时光,世间红尘似过了两百余代。 世间早已无人还会谈起曾经那位屠戮了十万仙修的青山,就连人世间对其的香火供奉也淡了下去。 几百代人的交替过后,谁又会记得数百年前的过往? 凡人的一生,不过百年。 能延续百年的传说,自然少之又少...... 世间苍生不记得那百年前的青山,可仙修之中,自然有人还记得数百年前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那一场滔天血海止于封仙榜的变数,可封仙榜变数之后数百年,纵使世间之人疯狂的争夺功绩,封仙之战也停歇了下来,可那封仙之路依旧遥遥无期。 没有人知道,封仙榜到底何时能封仙。 或者,封仙榜终究无法封仙...... 有人望着封仙榜,想起那个传说之人陷入疯狂的原因......一个凡人踏入封仙榜! 如今回想当年,才明白过来。 或许封仙榜,真的不过只是一个谎言...... 慢慢的,世人不再望向那封仙榜。 也有人猜测,这封仙榜的落定,或需要等到万年之后,下一个世轮来临! 封仙之战,就这么慢慢的淡出了人的视野。 可即便无人为了封仙而诛杀邪秽,却依旧有人愿意镇守在苦海的关山之前...... 因为,大道不知何时慢慢有了秩序。 那凌驾于大道之上的青州仙国,不断的传道,扶着苍生的衣食住行。 便成了大道天下的秩序! 世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俗世之国,却皆在青州国的掌控之下,一切都朝着有序的景色而去。 ...... 而青山在数百年的轮回之中,意外频发。 青山三世,诞生在了穷凶极恶的山匪家里,还没满月就被抄了家。 还在襁褓之中的青山三世,虽未被株连,却饿死在了窝里。 青山三世,一月而死。 ...... 青山四世,降生在了乞丐窝。 而后被山上的老和尚收养,在老和尚死后,独自一人撑起了那个破庙。 虽四十岁苏醒,却一辈子未曾离开那个破庙。 这一世的他,活了足足百余年...... ...... 五世,六世还算可以。 皆降生在了还算不错的家境之中,一世为一个院外家,另一世为一个农户。 这两世依旧平淡如水,却好在皆活的不错。 红尘滚滚,青山依旧不知人间为何...... ...... 这年,距离青山踏入轮回已四百年有余。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青州已然成了这世间镇压九州万国的存在。 万国朝贡! 这年,两个女子在一繁华的城中落足。 闲来无事,两人入主了这城中最大的花楼,以此来望着青山的第七世。 这日,十尾望着城中一处府邸,显得有些十分疑惑...... “他真的是随机轮回在世俗的人家吗?”十尾狐仙有些不信的转看向山灵。 山灵喂着老牛老马,闻言点头:“没错。” “虽然,我也怀疑他特意找了好人家投胎。不然也不至于这一世投胎得这么好......” 不远处,这繁华的城中,最大的府邸里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少年。 此城是青国座下的一个小国的鱼水之城。 那座府邸便是此国皇室的镇国王府,王府之中的少年名为轩辕山,乃是王府世子。 是此城绝无仅有的二世祖。 如今十岁,是这城中其他‘二世祖’官宦子弟的眼中的领头羊。 只不过这位二世祖实在太过低调。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像是一个大家闺秀一般,毫无二世祖的气场。 整日宅在府中,与池中游鱼为伴。 镇国王妃对其疼爱不已,光轩辕山世子身后的随从便有百余人! “我说,你能不能有一点本王的样子?” 王府之中,五大三粗的镇国王怒目圆瞪的看着轩辕山,气得满脸胡须长抖,“你是我堂堂镇国王府的世子,又不是文弱书生!” “纨绔一点可好?” “老子又不是要你杀人放火,只是想让你装出一点纨绔的模样出来!让他们害怕你,这很难吗?” 轩辕山抬头,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王。 “哦。” 然后又继续看起了书。 “嘿!”镇国王怒极反笑,转头看向了一旁静若处子的王妃。 母子二人,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子。 王妃放下了手中的书,无奈瞥了王爷一眼:“好了,孩子爱什么样就什么样好了。又何必勉强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再说了,谁说一定要像你一样才能震慑外人?” “我看山儿这样子,也会让朝中那位安心。谁说一定要纨绔,才能让咱们王府过得安稳?” 王爷呆了呆,苦笑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也知道我那位兄长一直担忧青国的威慑。咱们跟青国之人又走得那么近,他必然怕咱们有异心。” “青国和我那位兄长,咱们都惹不起。” “山儿身为世子若不表现的纨绔,反而一副心机深沉的模样,他自然不放心咱们......” 王妃也觉得夫君说的有道理,无奈转头看向了轩辕山。 “山儿,要不你出去装一装样子?” “别看你爹在外头威风,实际上也难以在青国和陛下两方之间自处。” “你就当帮一帮你爹......” 轩辕山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叹了口气:“哦。” 然后又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王爷望着他呆然许久:“然后呢?” 轩辕山沉吟许久,转头看向自己的父王,呆然问道:“纨绔......该怎么装?” 王爷呆滞,转头看向了大家闺秀的王妃。 “都是你教的好孩子!连纨绔都学不会!” 王妃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了书卷,一边看一边道:“城里不是有个花楼吗?你去给他包下来,包一个月。” “你在里面待一个月,就像纨绔了。” 轩辕山了然的点了点头,虽然也不理解为何包下花楼就是纨绔,但还是十分听母亲的话。 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看书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转头对着自己的随从道: “你们多带上一些书卷,跟我一起去花楼。” 王爷目瞪口呆,大吼一声: “不许带书!” 大张旗鼓去花楼,却带了一堆书,那算什么样子? 轩辕山沉默良久,又坐了回去,“那我不去了。” 王妃淡淡然:“偷偷的带上书,不让其他人知道。” “那行!”轩辕山又起身。 王爷怒极反笑,却又无可奈何...... 第831章 花楼水墨 王城街头,侍卫开道。 轿撵行过,百姓避退。 这日从镇国王府出行的轿撵带着王府的傲然之气,王府侍卫开道,为后方的轿撵驱散街头的百姓避退。 八抬大轿走出王府,展现出了镇国王府的浩瀚之气。 看着难得出现的王府大轿,街头的百姓议论纷纷,皆疑惑往日一直低调的王府,怎么今日忽然出现在了街头。 只不过轿帘轻垂,无人能见到轿中的情况。 而看着轿辇在王城花楼前停下,街头的百姓皆疑惑不解。 有人忽然想到了什么:“世子今年十余岁了,会不会是动了花心?” “极有可能!” 花楼之上,十尾仙狐和山灵疑惑的望着楼外轩辕山的轿辇,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十尾仙狐一时间有些没搞明白:“他还没不惑,我们理当不能见他。” 山灵沉思了片刻:“这可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不算咱们干预他的红尘历练吧?” 十尾仙狐仔细的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 花楼外的王府侍卫走到了花楼门前,看着花楼内的歌舞升平,沉声道:“世子出行,余人避退!” “今日起,王府包场!” 见到王府侍卫,花楼之中嬉笑的酒客顿时纷纷四散而走。 侍卫头子扫了一圈花楼其中,确定里头没有其他人之后,高呼一声:“轿撵入楼。” 八抬大轿又起,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花楼门虽大,可八抬大轿却无法进入那门。 侍卫头子顿时有些纠结,想了想轿辇之中的状况,必须要把轿子抬进去。于是当机立断,抬手一挥: “拆门!” 顿时,许多侍卫冲了过来,拆起了花楼之门。 街头和花楼之中的姑娘们看得心惊胆颤...... 等一众王府侍卫拆了花楼之门后,八抬大轿便又继续抬进了花楼之中。 众多侍卫又将门给装了回去,而后站在了花楼之外,将花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山灵和十尾派了一个老妈出面,自己躲在阁楼上看戏。 “这是要干嘛?”山灵问。 十尾摇头:“不知道,看着好了。” 老妈子来到了轿前跪下,恭声相迎。 “恭迎世子。” 侍卫头子走到了轿帘旁,扫了一眼围观的众多姑娘,又看向了老妈子,顿时皱起了眉头:“都下去,让你们掌柜出来!” 老妈子顿时皱起了眉头,旁人惧怕王府,可她却并不怕。 外人不知,这花楼如今实则为仙人掌控! 背后更是青国落在个凡俗小国的落脚点,而那两位掌柜更不是这小小凡国的王府世子能够得见。 这王府拆门的举动,已然令她不悦,这会儿又要见那两位...... 只是当她正准备说话时,耳中便传来了一道传音。 老妈子顿时一呆,点了点头。 “奴婢这就退下。” 说着起身一挥手,遣散了花楼之中的众多姑娘。 而后,两道身影翩翩而来,落在了大堂之中的轿子前...... “我们便是花楼掌柜,不知世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青衣少女感掌柜笑脸盈盈,可话语之中却带着浓浓的戏谑,仿佛等着一番好戏。 侍卫头子见到来临的两女,顿时一颤。 目光之中闪过无比的惊艳,却一闪而逝,便走到了轿帘旁,轻轻敲打两下帘框,咳了一声:“咳咳......世子,没人了。” 而后,侍卫头子便一挥手,遣散了其余抬轿之人。 良久,轿帘没有丝毫动静。 侍卫僵了僵,叹了口气,又轻声呼唤了一声:“世子?” “啊?”轿中传出一声茫然的声音。 “哦,到了吗?” 侍卫点头:“对,没有其他人了,可以出来了。” 然后,轩辕山抱着一沓书卷从轿中钻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将目光落在了两张绝美的面容之上,沉吟片刻,他还是走到了十尾和山灵的面前,对着两人微微欠身致歉: “不好意思,我需要来这里看书一段时间。” “但是父王说不能让外人看到我带着很多书进入贵楼,故而只能拆门进来。” “这段日子对于贵楼造成的损失,我会承担的。” 轩辕山文质彬彬,温润如玉,又无比谦和。 一点都没有身旁那侍卫的傲气......仿佛那侍卫才是王府世子。 两女一呆:“欸?” 这跟她们方才想象的并不一样! 拆门是为了隐藏轿子里的书? 然后,她们就见到了侍卫一脸无奈的钻进了轿子里,将堆积如山的书卷都从轿子里搬了出来。 整个轿子,似乎除了轩辕山,便被书卷填满了....... 轩辕山望着这些书卷,十分满意。 回过头又对两女道:“这段时间,还请楼中的戏曲笑声依旧。一切如常,我自己找角落后便不用管我,叨扰了。” 言罢,自顾自的抱着一沓书卷躲到了一个角落里,翻开书卷便看了起来。 侍卫嘴角抽搐,无奈将所有的书卷都搬了过去。 然后又从轿子里抱出了一个木箱,艰难的搬到了两女的面前:“这是我家世子给两位掌柜,对于这段日子的损失的补偿。” “还望两位掌柜莫要让外人知晓我家世子在此只看书这件事情。” 山灵满脸呆滞,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轩辕山: “你家世子这段日子就只是看书?” 侍卫满脸郁闷,深吸了一口气:“若是两位掌柜能让我家世子做些别的,那就更好不过了。” “不过想必.......我家世子对其他的事情约莫不会有太大兴趣。” 侍卫说完,便退了出去,于在花楼外站岗。 山灵和十尾面面相觑...... 青山来见她们了,但是好像又没来见她们。 山灵传音给十尾:“这算什么?” 十尾了然,看了看话楼外王府的方向:“或许,与朝堂之争有关。我们莫要管,只顾青山便是了。” 山灵笑了起来,望着角落里的轩辕山,神色狡黠: “也就是这一世,不用等到他不惑才能见他了。这可是他自己来的。” 十尾不置可否。 山灵缓缓的走了过去,蹲在了轩辕山的面前,笑脸盈盈:“世子小弟弟,你在看什么书呀?” 轩辕山抬头,看了一眼山灵。 他先是怔了怔,随即摇头继续看书。 “不好意思,请别打扰我看书.......” 山灵脸色一黑,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十尾又笑了起来...... 第832章 朝堂纷争 轩辕山踏入花楼的原因,在十尾的眼中并无太多的疑问。 不过是为了‘释君疑’罢了。 如今大道虽看似一片祥和,可那都是在青国扶持与镇压俗世万国的结果。 实则世间的许多凡俗国度并不喜青国的强势。 便如此国的皇帝,明面上朝贡青国,但是却担忧青国会有蚕食皇室的想法。虽然青国并无此意,可在许多人眼中,这并非无不可能。 而这位镇国王府的王爷,与青国使节走得很近....... 虽然皆是授皇帝旨意面对青国使节,但是时间久了,那位皇帝依旧会担忧镇国王会受到青国青睐而威胁其位置。 而轩辕山身为镇国王府的独子,若是表现的纨绔和不中用,则那位帝王便也会放心一些。 红尘俗世,哪怕归为王爷世子,也有诸多不得已。 这便是红尘俗世的无序无常! 也是轩辕山来花楼装纨绔底子,包场的缘由...... 可是,他却带了一堆书! 十尾看了一眼轩辕山,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轩辕山茫然抬头,看向了十尾仙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 而山灵瞪着轩辕山,随即似想到了什么。 一道气息在山灵的眼中闪过,而后山灵变幻了一些气质,仿佛一瞬间变了一个人。 她望着轩辕山手中的书卷,淡淡然道:“你的年纪还小,这本书你能看得懂吗?” 轩辕山一怔,疑惑的望向山灵:“你有何高见?” 青仙山灵唤醒了曾经的看书山灵心念,此刻对书卷也十分感兴趣,她了然道:“这本《奇草录》中的许多草药晦涩难懂,有许多草药都只有粗略的介绍,算是草书中的进阶。” “你若是没看过另一本《千草集》,便直接看这本。” “很多地方你一定看不懂!” 轩辕山一呆,如醍醐灌顶。 他顿时双眼一亮,却微微一顿,问道:“姐姐怎么称呼?” 看书山灵笑了笑:“我叫水墨。” “水墨姐姐,你看过很多书吗?”轩辕山满心欢喜,期待的问道。 看书山灵得意洋洋:“可以说是博览群书!” “我看过的书卷,可以将你的王府填满。” 轩辕山不觉得看书山灵在吹牛,他只是彷若找到了同道中人一般,喜出望外:“那你有你说的那本《千草集》吗?” 看书山灵点头:“没有,不过我看过,并且都记住了。” “你若是想看,我也可以教你。” 一言落,轩辕山立刻站了起来,对着看书山灵深深一拜:“请水墨姐姐赐教,我可以给姐姐很多黄金。” 看书山灵望着青山这一世求知的模样,笑了笑,缓缓点头。 “好!” 既然如此,那青山这一世与她的约定,便能提前实现了。 在那千余约定之中,也有相约一同看书万卷....... ....... 这日,轩辕山便和看书山灵在花楼之中,一起看起了书。 彼此讨论着书中的各种学识。 轩辕山如痴如醉,彷若不知疲倦,沉浸在了与看书山灵的学海之中。 往后的这一个月,花楼之中曲调依旧。 自然也有轩辕山“古怪”的笑声传出花楼,与花楼之中那姑娘们的曲音一同传出花楼之外,让街头的路人听了无不摇头。 他们虽然看不到花楼之中的模样,却能想象到花楼之中奢靡。 看来这王府的世子,与其他官宦人家的‘二世祖’也并无两样。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宛若眨眼。 王府侍卫接回了依依不舍的轩辕山,离开前,轩辕山还在门前向里头问道:“水墨姐姐,我还能常来吗?” 这话语看上去像是流连忘返温柔乡的纨绔子弟。 得到了看书山灵的首肯,轩辕山回到王府之后,还是三天两头往花楼跑。 一次次包场花楼,引得王城许多人皆有些不悦。 可镇国王却十分欣慰。 “吾儿终于有了纨绔世子的样子......” 本就希望轩辕山纨绔,对于轩辕山时不时的往花楼跑,他自然没什么意见。 ...... 日子一天天过去,便这样过了几年。 这年,轩辕山已然十六...... 到了其及笄之年。 可是不知为何,轩辕山却似渐渐的有了些淡薄之意起来,虽然没有以往这个年纪的青山那般冷漠,却已然有了些许出尘之气。 这日,轩辕山又去了花楼。 而镇国王府悄然来了一位古怪之人,于夜幕之中,与镇国王共饮。 此人白发苍苍,似若一个迟暮的老人。 “柳使近来可好?”王爷为来人倒酒,随意问道。 老人扫了一眼王爷,无奈的叹了口气:“修为寸步难进,恐怕剩下的时日已然无多了。” 王爷一呆,摇了摇头:“胡言乱语。” “柳使天资无双,何至于寸步难进?” 老人苦笑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天资无双?那你是未曾见过什么叫真正的天资无双。” “哦?”王爷好奇。 老人举杯饮酒:“当年在我还年少之时,意气奋发,欲拜入仙门一鸣惊人。却在拜山门的路上,见到了一个令我讨厌了一辈子的家伙。” “虽拜入山门后,再未见过他。” “可他却是我此生的梦魇,那才是真正的天资无双.......” 王爷想起了那个传说:“柳使说的该不会是曾经传言之中的那位吧?” 老人柳华点了点头:“还能是谁!” 他苦笑了一阵,摆了摆手:“罢了,不说我了。还是说说你们王府吧。” “我得到了一个不大好的消息......” 王爷一怔:“什么消息。” 柳华沉声道:“我听到消息,恐怕你那位皇兄,不日便要对你王府下手了。” “什么?”王爷猛得站了起来。 柳华叹息:“当年他畏惧我身为青国使节的身份,不愿接待于我,便将我这个烫手的山芋甩给了你。” “可你我后来走得太近,又引来了他的猜忌。” “如今我的时日无多,他自然要清算于你......” 王爷满脸悲愤:“可我只有一个儿子,且吾儿生无灵骨,无法修炼,又是一个纨绔,绝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他何至于此?” 柳华苦笑:“我当年也是世俗皇室之人,怎会不知其中缘由?” “有时候上位之人忌惮你,不看你是否有理由。” “而是看你是否有能力构成威胁......” 王爷神情闪烁,最终还是对着老人柳华开口: “求柳使指点。” 柳华深吸了一口气:“趁我活着还有些威慑...” “......反吧!” “若是不反,等屠刀落下。你这一府老少,将无活路......” 第833章 谋逆之罪 王爷闻言脸色阴晴不定,彷若悲愤之中又带着无边的萧索。 “这个消息确切吗?” 老人柳华摇了摇头,坦言道:“不确切。” “可你王府敢赌吗?” 镇国王府自然不敢赌,王府上下数百口人,以及妻儿性命皆在他的一念之间,他拿什么赌。 老人柳华叹了口气:“青州无意染指大道诸国内政,故而纵使你我莫逆,也绝无可能给你什么助力。” “以上的这些话语,皆为我个人对好友的劝诫。” 老人柳华看向了茫茫夜色,深深的叹了口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我这一生,前半生孤僻。” “将了将了才懂世间红尘不过身旁之人的笑颜罢了,这一生也就只有你这一个好友了。” “我实在不愿见到你王府上下,尽数遭劫......” 王爷站了起来,望着夜色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苦笑了一声:“我这一生征战四方,于军中有些威望。真的要反,也能有人追随。” “可我若反又要有多少人流离失所.......”王爷叹息。 “如今这天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啊。” 沉默许久,王爷转头看向了柳华,深深一抱拳。 “柳兄,多谢你的消息。” “可我镇国王府的刀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对向自己人。我会有所准备,若真到了那一日,自然也不会迂腐受死。” “我会先行准备,看皇兄的意思。” “皇兄他未曾真的露出獠牙时,我无法先行谋反!” 柳华明白,这位镇国王一生征战,到如今眼见天下太平,自然不愿掀起腥风血雨。 对他而言造反容易,再要天下安宁却难。 “可是......”柳华叹息:“你若不先下手,恐失先机!” 王爷点头:“所以,往后万分凶险。” 王爷对着老人柳华深深的一拜:“求柳兄先行带我妻儿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论去哪儿都好,先寻得生机。” “拜托了!” 老人柳华还没说话,偏门之中手捧书卷的王妃走了出来。 她淡淡然的模样,云淡风轻。 王妃只是笑了笑,“只带山儿离去便是,我习惯了有人伺候,可离不开王府。” “那孩子有没有人伺候都一样,给一本书便能活着......” 王爷转身,怔怔的望着王妃,张了张嘴:“夫人。” 他知道,‘不习惯无人伺候’不过是说辞罢了。 王妃走到了王爷面前,理了理王爷的衣襟,平静的开口道:“你说你也没纳个妾,我走了还有谁陪你?” “更何况若是我和山儿都走了,你的那位皇兄恐怕原本对你没什么心思,也会害怕你要造反。” “我留下,山儿以‘被仙人掳走’之名消失,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王爷深深的望着王妃,终究咬牙点了点头。 “好。” 他回过头,看向了老人柳华:“柳兄,拜托了。” 老人柳华点头:“也罢。” 王爷笑了笑:“我儿如今在花楼,还望柳兄带他走吧。” “等等。”王妃走了出来,将手中的那册书卷递给了老人柳华: “先生示以此书,我儿自会相随。” ...... 这夜,青州使节柳华辗转又来到了花楼之中。 易容之后的老人柳华白发飞扬,如同一个疯子。 他以元婴修为打翻了守在花楼门外的王府侍卫,口中喊着“皇族气运,是个不错的炼丹药材”,将花楼之中的轩辕山掳走消失。 这日王城大乱,王府‘惊怒’! 而花楼之中的两位掌柜,却只是平静的看着轩辕山被掳走。 “我们真的不出手吗?” 山灵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低着头轻声问道。 阁楼之上的十尾仙狐望着洒入阁楼的银辉月华,轻轻的摇了摇头:“这是属于他这一世的红尘因果,我们......无法插手。” “不论他这一世走向如何,都是他要经历的生离死别。” “他还会回来的。” 山灵沉默,久久未言。 ...... 夜色之下,老人柳华卷着轩辕山几次辗转跑出了王城,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将其放了下来。 沉默, 古怪的沉默。 轩辕山波澜不惊,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老人柳华。 老人柳华看着面前这个挚友的儿子,看着对方这异常平静的模样,有些疑惑:“你不害怕吗?” 轩辕山摇了摇头:“怕什么?” “先生又不是真要将我炼丹。” 轩辕山挥了挥手中的书卷,自然而然道:“我看过很多书,知晓炼丹的道理。” “哪有以凡人炼丹的?” “即便有,一个凡人也不够啊。” “更何况,即便真要拿我炼丹。先生又何必在掳我的时候大喊一声?生怕外人不知道我是被掳走,往后没有活路一样。” 老人柳华呆滞,深深的凝望着轩辕山。 沉默中感叹:“像啊,真是像。” “不论是从样貌,还是气质,亦或者这份心性,都太像了!” 轩辕山疑惑:“像谁?” 老人柳华转身看向青州方向,负手而立:“像我曾经的一位故人,虽然不喜他的狡猾。可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我此生见过最为聪明之人。” “你很像他,可惜了生无灵骨,无法修炼。” 轩辕山呆了呆,依旧不知道柳华说的是什么人。 老人转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册书卷,递给了轩辕山:“是你爹娘将你托付给我,要我带你离开王城。” “你娘说,你见到这本书就会明白。” 轩辕山恍惚的接过了书卷,而后开口:“是王府有变故吗?” 轩辕山极其聪慧,瞬间便明白了是父王和母妃有意支开他,保在是非之中活命...... “我要回王府。”轩辕山看向老人柳华道。 “我被人伺候惯了,没人伺候我会死的。至少等我回王府带些随从跟咱们一起走吧。” 母子二人,连说话的语气都是这般相似。 老人摇头,又卷起了轩辕山。 朝着远处离开....... “等老夫死后!” 也不管挣扎的轩辕山,只是回眸看向王城方向,眼中不由露出担忧。 ...... 如老人柳华的消息一般。 不日,此国朝堂惊现一封镇国王府与青国来往的书信,书信中是镇国王府欲借青州之力,起兵谋乱! 朝堂喧哗! 皇帝大怒,一边向青州使问责,以此堵住青州相助镇国王府的名正。 一边派兵向镇国王城平乱! 然,镇国王府似真的早已准备谋逆一般,竟勾结了曾经征战时的部下,聚集兵马直指皇城。 师名:清君侧! 第834章 平世之乱 这一场「平乱」与「清君侧」的腥风血雨,轰然打响。 曾经的镇国王为了此国征战四方,一生东奔西走,于大军之中威望之大无以言表。 朝廷构陷镇国王府谋逆,镇国王揭竿而起,只为自保。 其曾经的部将自然不信其谋逆! 朝廷的镇压旨意之中,构陷其早已预谋勾结青州,聚集曾经的部将军马预谋叛乱。 可镇国王何时来找的他们,他们怎会不知? 镇国王是在朝廷有风吹草动之后,才来寻找的他们,与他们讲述的也是:若那位皇兄欲取我王府老少,望诸位兄弟助我。 镇国王所言,一直是若朝廷不发难,则便不动。 如此平乱之名,这些人自然知道镇国王府谋逆不过是构陷之辞。 而皇城的那位皇帝指明其聚集曾经的部将......说的不就是他们吗? 众人皆是领军的将领,怎会不明白,这是皇宫之中的那位为了夷灭镇国王府,而一并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欲加之罪! 毕竟,若说王府百余人便想谋逆,自然无人会信。 而镇国王一生征战,战功累累。若是出师无名,岂不叫天下军马心寒? 故而,那位皇都在平乱之辞中,给镇国王府‘添上了’一些旧部势力,从而准备牺牲掉这些将领军马。 这分明便是逼着这部分镇国王旧部兵马和镇国王府造反! 以此坐实镇国王府谋逆之罪! 眼看皇帝准备以他们为名,诛灭镇国王府,他们这些旧部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而后,齐聚镇国王府,与之清君侧。 按照皇帝的设局,他旨意下的镇国王府‘旧部’将领不过只是那几人而已,其拥有的兵马也不过万人。 即便逼着他们反了,也无伤大雅。 区区万人兵马,平乱大军可轻松诛灭! 只是他没想到,镇国王于军中的威信之高,千呼百应。除了他下旨构陷的那几个旧部之外,另有更多的将领军马齐聚镇国王城。 竟然让镇国王府的势力,聚集出了十万兵马! 然第一支平乱的大军,其平乱统帅曾经被镇国王所救。第一支平乱大军到了镇国王城外,竟然直接倒戈! 将十万平乱大军,拱手送给了镇国王府的手中...... 几日间,朝堂大乱。 这一场本该轻易平定的‘叛乱’,一发不可收拾。 被逼到无路可走的清君侧大军,开拔,兵戈直指皇城而去...... 而皇城大怒,抽调镇关大军。 聚集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欲一举平乱! ...... 两军交锋,死伤无数。 而在这大战之时,轩辕山已然被柳华带到了王国边境。 轩辕山听着两军的大战的消息,从原本的挣扎,也陷入了平静。 这日,两人到了一座茶楼之中。 “先生,我父王真的是谋反吗?”轩辕山望着老人柳华问道。 老人柳华摇头:“这不过只是帝王心术罢了。” “你爹确实真的反了,却是被逼着反的。” 轩辕山低下了头去,久久未言。 老人柳华看着轩辕山的沉默,拍了拍轩辕山的肩膀:“往好了想,你爹若成功,你可就是太子了。” “都没兄弟能跟你争皇位的太子!” 轩辕山又有开口:“可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人柳华一怔:“怎么说?” 轩辕山抬起头看向老人:“先生难道不觉得,我那位皇叔若是真的忌惮我父王,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随便以什么缘由召我爹入朝吗?” “我爹若去了皇城,岂不是十分容易在沿途遇到‘意外’?” “马匪,流寇......什么意外不会死人?” “我爹一死,镇国王府哪成威胁?” “何必大动干戈,还拉这么多将领下水?” 老人柳华一呆,竟也皱起了眉头。 “你是什么意思?” 轩辕山想了想道:“我记得,青州国镇压世间凡俗小国,万国朝贡。然许多小国之君皆不满青州的强势。” “这一战注定尸横遍野,而先生与我父王走的近。” “不论这一战结果如何,诸国都会将这血债的矛头直指青州派往诸国的使节,认定是先生染指吾国之乱!” “更有甚者,会觉得是青州在拨弄诸国浮沉......” 老人柳华猛的醒悟,想起了君王异动的消息也是由自己传给的镇国王府。 “你的意思是有人有意挑起此战,为的是削弱青州威势?” 轩辕山点头:“否则为何我那位皇叔要像个‘傻子’一样,拖那么多将领下水,逼着他们和我父王谋反?” “且在我的印象里,我那位皇叔,不像是个傻子。” “或许我的那位皇叔,被人当枪使了......” 老人柳华站了起来,连连摇头,“不对,不对。” “他不是被人当枪使了!”他看向了皇城方向,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不对:“你的那位皇叔,曾参加过诛杀邪秽之战。” “或许,如今的那位,早已不是你的皇叔!” 一切,都瞬间变得明朗了起来。 邪秽夺舍! 如今的大道天地,邪秽虽尽数被除,可终究有许多邪秽遗留在了人间。 遗留的邪秽,最怕的便是青州传入世间的烟火之气! 世间诸国对于青州强势的不满,总是带着些许凌乱。若是因此一战,诸国皆反对青州派往诸国的使节,那么洁身自好的青州必然懒得再管诸国。 如此,最得意的便是遗留躲藏在世间的邪秽——无面鬼! “若我的那位皇叔,早已是邪秽夺舍的无面鬼......”轩辕山有些不安起来,“他若御驾亲征。” 柳华森然开口:“当两军交战,死伤足够剑指青州使节之策时......” “便是你父王母妃身死之际!” 因为无人知道那是什么修为的邪秽夺舍,化为无面鬼后又有什么修为。 至少,斩杀镇国王必不是问题! 老人柳华开口:“你先跟我回青州,若你那位皇叔真的是邪秽夺舍,青州便有理由出手助你父王了。” 轩辕山摇了摇头,话语凄楚:“可是我的那位皇叔若真的是邪秽夺舍。” “恐怕我父王母妃等不到青州出手了.......” 老人柳华蹙眉:“难道你要回去送死吗?” 轩辕山仰头,红着双眼望着柳华:“我要回去!我该回去!” “我父王母妃若遭不测,随我父王清君侧的那二十万大军必然群龙无首,等他们的只能是死路一条!” “我是镇国王府世子,有我在,他们便还能与我一起,等到青州出手!” 第835章 自缚之悲 老人柳华望着轩辕山,沉声道:“可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想。” “你回去若那无面鬼未曾显露本相,或者你那位皇叔不是无面鬼,青州便无法出手。二十万大军面对五十万大军,凶多吉少......” “你也要回去吗?” 轩辕山望着老人,“万一呢?” “那是将身家性命押在我父王身上的二十万将士!” “若是我那位皇叔真是无面鬼,恐怕他手底下的五十万将士也没有活路。死的人越多,对针对青州使节之策的这布局便越易得逞。” “或许‘它’还会坑杀自己的那五十万将士,以此问罪青州。无面鬼可不在乎人族究竟死多少人!” “我回去,如果赶得上,或许能说动父王另想对策。” “赶不上,也能有一些作为!” “我不回去,他们便只能等死......” 柳华老人闻言呆滞,神情似瞬间陷入了恍惚...... 像! 实在是太像了! 当年拜入青落山之后,他在同门的口中听闻了青落山灵对于那个令他讨厌之人登山时的验心关。 那个人,也如今日。 为了所谓的一个‘万一’,肩负起了带着十余位登山弟子的性命之责,几经生死走过验心关。 相似的容颜,相似的心性。 彷若故人重现眼前,令老人不由得出神...... 良久,老人回过神来,轻轻的点了点头:“好!” “你回镇国王城。” “我回青州,如实禀报此事。只要你能让那无面鬼显露本相,青州便可出手救你。” 老人又从怀中掏出了一盏烛灯,“此烛光为红尘烟火所凝,乃是出自当年的青州传说之人的手中。在它面前,可让无面鬼无所遁形!” 将烛灯放到了轩辕山的手中后,他又取出了两张符。 “这是我青州的买路符,一张可送你回镇国王府,另一张可在危机之时,用以逃命至青州。” “千万千万,要小心!” 轩辕山对着老人深深一拜,而后捏碎了买路符,消失在了原地。 老人望着轩辕山离去的方向,张了张嘴。 满腹过往化为一声叹息...... ...... 镇国王府,鱼池畔轩辕山凭空浮现。 “世子,你怎么回来了?”一群侍卫感到鱼池异样,顿时冲了过来,却见到了去而复返的轩辕山。 轩辕山举目四望:“我父王母妃呢?” 一侍卫道:“王爷和王妃已率大军杀向了皇城,如今想必与平乱大军交锋了。” 轩辕山一颤,急迫道:“快带我去大军!” 侍卫立刻得令,一群人去牵马,一群随轩辕山走出了门外。 很快,马车走到了王府门外。 轩辕山起身上了马:“不要马车了,骑马去。” 侍卫一怔:“可是世子你不会骑马?此去遥远,恐.......” “坐马车来不及了!”轩辕山大吼。 “是!” 几十匹马冲出王城,直直的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轩辕山不会骑马,只能紧紧的抱着马鞍,由侍卫牵头牵着马缰狂奔。 只走了不久,轩辕山便感到了痛苦。 可他却一声未吭。 ....... 花楼之中,山灵看着远去的轩辕山,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们......还是不能出手吗?” 十尾仙狐却显得冷漠无比:“这便是他此生的命数,身为一个凡人,纵使皇室,亦在红尘滚滚之中历经着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若我们插手,他的千世轮回便会失去意义......” 山灵显得有些不甘:“此战透着诡异。” “并非一介凡人能有作为......” 十尾叹息:“这即是他此生的劫难,亦是对他曾经留下的秩序的一种考验。” “且听风奏吧......” ...... 尘土飞扬,沙场金戈。 无边的杀声如天幕翻涌,卷着无数的尸骨在厮杀之中掀起风沙。 这一仗已不知打了多久,镇国王府二十万将士训练有素,历经两月厮杀,却依旧不落下风。 早已不知斩杀多少平乱大军。 两军之后,镇国王望着同族将士自相残杀,眼中苦涩。 遥望敌营高座那位帝王,不知所想。 “夫君,这一仗实在诡异。”镇国王身后王妃疲惫的开口。 这一仗确实古怪。 镇国王府二十万将士自然不愿与五十万大军开战,故而一直以来都是以‘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拉锯战,皆山河地形进行攻伐。 可那皇帝的五十万大军,却完全似毫无章法。 不管将士牺牲,更无策略。唯有紧咬着镇国王府的二十万大军诛杀。 仿佛不在意镇国王府的二十万将士性命,也不在乎平乱的五十万将士性命,唯有简单的拼杀! 哪怕顶着山川弱势,也只知道以血肉拼杀。 镇国王点头:“我也感觉到了。” “我那位皇兄似乎疯了......” 这一仗,短短两月,便已经死了太多的人。 平乱大军五十万,足足死了十万。 这绝不正常! 镇国王深吸了一口气:“既然皇兄如此不按章法,或许还有一策能了解此战。我记得边上有一沉眠谷,狭长路窄。” “我待我军陷入谷中,以我为饵在后,将敌军尽数引入谷中。” “那山谷我看过只能容纳四十万大军!故而待他们尽数进入谷中时,我军便大多已出了谷,而他们还在山谷之中一字排开时,我们便有机会......斩首!” 他终究还是不愿两军如此厮杀下去,损伤国力。 只要将敌军引入狭长的谷中,五十万大军一字排开首尾不相接,不论身在何处的皇帝,身旁都不会有太多的将士能支援。 届时便能‘清君策’! 说干就干,随着鸣金,镇国王府大军撤离,朝着沉眠谷进发。 镇国王夫妇在最后吸引毫无章法大战的平乱大军。 如他预料的一样,平乱大军果然被引入了山谷。而等五十万平乱大军皆入山谷后,王府大军已然出了谷,并且登上了山谷两岸。 望着一字排开首尾难见的四十万大军...... 镇国王再难压怒气,率领这几个有修为的将士,朝着皇轿杀了过去! 王妃紧随...... 一字排开的大军,在皇轿周围的将士又有多少人能顾及那位皇帝? 可是,当他们杀到皇轿时,异变突起! 那轿中的皇帝,展露出了通天修为...... ...... 这日,镇国王夫妇战死...... 死于其家国心胸,不愿见国力自损而设下‘止战之战’的布局之下! 第836章 故人离殇 以皇帝率军的打法,若循规蹈矩,终究敌不过镇国王府的二十万大军。 因为皇帝从未在乎平乱大军的生死。 毫无章法的场场大战,不断的让五十万大军削减...... 如此下去,镇国王府的二十万大军,清君侧大战终能取胜。可那时,已然山河破碎。 镇国王不愿见此国力自耗,故而欲‘斩首’止戈。 他的布局一切都成功了,可不知为何那位原本只有元婴的皇帝,展露出了深不可测的修为! 镇国王,死于自己的家国大义! 二十万王府大军,亲眼见到了王爷夫妇死于谷中,一时间目眦尽裂,却瞬间失去了主心骨! 二十万大军心乱之际...... 十余匹马赶赴山谷,正是来临的轩辕山。 他于山谷之上,见到了山谷之下的模样,呆然如枯石。 可是他却只是稍一沉吟,便红着双目,转身对着王府二十万大军高呼:“我乃镇国王府世子轩辕山!” “父王战死,子承父位!” “大军听我号令......看着我为父报仇......” 平乱四十万大军皆在谷中,此刻实则是最好的诛敌之际,可是轩辕山的号令,却如此无理。 轩辕山是傻子吗? 此刻他要杀入山谷? 所有人都茫然的看着轩辕山,只见轩辕山竟然真的冲下了山谷。 一瞬间,所有人皆唏嘘悲叹...... 轩辕山转头看向了苍穹,眼中尽是决绝。 他知道,青州的人肯定赶来了......就在苍穹之上! 可是无面鬼未曾显露本相,青州的人无法出手。 而此刻,六十万大军皆看着自己,自己失心疯一般的复仇,符合常理!此刻,便是让无面鬼显露本相,唯一的机会! 于六十万大军之前,显露本相! “那就以我之死,撕开此国的夜幕!” 轩辕山一介凡人,跌跌撞撞冲向了山谷之中那皇轿前的龙袍身影。 龙袍之人漠然望着轩辕山,嘴角冷笑。 抬手,无边的修为之力化作锋芒,直刺轩辕山...... 可是下一刻,冲到面前的轩辕山,手中举起了一盏烛灯! 修为之力落在轩辕山身上...... 烛灯光辉也落到了皇帝身上...... 刹那间,双方六十万将士皆见到了他们的皇帝,化为了一道可怖的遮天无面鬼! “邪秽!” 正这时,天穹异变突起,一道红衣身影踏下苍穹。 “邪秽夺舍,祸乱人间!” “找死!” ...... 这一日,青州仙使巡司巡官红雁,踏破天穹,于此国帝王露出无无面鬼本相之后,抬手降身斩杀无面鬼。 红雁身后的老人柳华紧随其后,欲寻那位王府世子时,却不见了其踪迹。 这日之后,青州使节开始清算诸国可能还遗留的无面鬼。 原本那些反对青州威势镇压诸国的声音,忽然消失...... 可是一场于暗中寻觅世间还可能有无面鬼的风波,却在掀起后,于暗中寻觅着挑拨青州使节之策的背后声音。 只是此国的皇帝为邪秽,皇帝和镇国王府死后,一国无首。 那位王府世子,也消失不见.......似乎尸骨无存! 无奈之下,青州暂时接管...... 可却也在四处找寻那位消失的王府世子,青州巡司之首红雁说:她亲眼得见,世子未死! ...... 一处偏远的山河之间,两女牵着一头老牛一匹老马慢悠悠的行走在小道上。 老牛的背后,驮着沉睡的轩辕山。 “你不是说不出手吗?”山灵望着十尾,十分鄙夷。 十尾翻了翻白眼:“云丝雾梦裙出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灵器护主,也是红尘无序!” 山灵叹了口气:“那接下来怎么办?” 十尾看了一眼昏迷的轩辕山:“找个地方把他放下了吧,在他苏醒记忆之前,我们还不能见他。” “他身上有柳华的符箓,柳华会找到他的。” “此生往后的经历如何,看他自己的抉择。成为帝王,也是一种经历。” 山灵仰头叹息:“大义者死于大义,卑劣者死于卑劣。” “这便是他找寻的无序红尘吗?” “似乎比起前几世,他的这一世最为精彩了。却不知能让他诞生多少红尘意。” 两女放下了轩辕山,让其躺在河畔的草地上。 而后牵着老牛老马离开...... 不久之后,老人柳华寻着气息前来,见到了虽重伤,却无恙的轩辕山。 望着轩辕山的伤势,老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 轩辕山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在将死之时,是一团如梦的云丝救了自己。 她与自己说了好多,说了许多思念。 那云丝说,她讨厌如今的他,却不愿见他受苦...... “快些变回人吧,那样我便能回到你的身旁了。” 轩辕山听不懂,只觉得似神魂撕扯,无比痛苦。 可当他醒来之后,梦中的一切又都被忘了一个干净...... 入眼,是那个疲惫的迟暮老人。 “柳华......”恍惚之间,轩辕山不知为何唤出了老人的名讳。 老人一颤,呆若木鸡。 良久,等轩辕山清醒,却又不记得自己叫了老人之名。 老人未再多言,只是问道: “对于往后,你怎么想?” “此国历经风波,还等你回去坐镇天下呢......” “山明白。”轩辕山点了点头,那是他父王母后以死求来的太平,他怎能看着这天下浮沉不定。 老人笑了起来,带着轩辕山回到王城。 不久,轩辕山坐上了皇位! ...... 恍恍惚惚,二十余载光阴悄然而过。 这年轩辕山不惑之年,人到中年,却未娶妻纳妾,孤身一人理着国事。 方方四十年岁,轩辕山便白发苍苍,如一迟暮的老人。 而柳华也到了末时...... 这年,国泰民安,轩辕山禅位... 一片飞花落叶的秋来之景中,轩辕山陪着末时的柳华回到了镇国王府。 “才四十岁,你便与我一般苍老了。” 柳华躺在摇椅上,望着迟暮的轩辕山,忍不住叹息。 “那一年,无面鬼终究是......伤了你的根基。” 轩辕山望着天地,久久未语。 柳华的气息也渐渐的微弱下去...... 良久,轩辕山像是忽然变了气质,看着老人叹了口气,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柳华!” 似曾相识的声音,似曾相识的语气,令老人猛的抬首。 呆呆的看着轩辕山。 “果然......是你?” “青山?” 轩辕山点头,“是我,好久不见。” 柳华望着轩辕山,竟笑了起来,笑得眼角泛泪。 “好久不见......” ...... 这年,青山未见几面的幼年故人——柳华故去! 死于青山红尘轮回的第七世之中。 青山第七世,也终于这一年...... 唯有暗处的两女发觉到了,这一世青山天道神魂的苏醒......晚了一个月! 第837章 那年月光 年年岁岁人欣月,岁岁年年月照人。 滚滚红尘花似客,代代新人忘旧尘。 这世间红尘如江河滚滚而去,光阴如弹指之风,方闻咋响,便已然过去,再难觅那弹指余声。 距离那一场邪秽浩劫已然过去太久,世人似乎早已记不清了那场劫难的悲鸣。 除了寥寥几人,已鲜少有人还记得曾经有青山这一人...... 时过境迁,曾经的青落山安在。 却早已没了青山所熟知的那些面容...... 朝来暮去,百代过客。 数千余载年月悄然过去,这世间的山河也尽数变了模样。 千世轮回的青山在这红尘之中,也已然算不清历经了多少次转世轮回。 这些转世之中,他做过皇帝,做过流寇,甚至做过和尚。 每一世,皆是他那天道神魂于世俗之中不可或缺的历练,也让那天道神魂确实诞生了些许红尘念。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天道神魂苏醒的时间,似不再受到法则所约束。 有时苏醒的早,苏醒后也没了曾经那般淡漠。 有时苏醒的迟,苏醒后是那般茫然....... 更有一世,青山转世成了一只灵妖,足足百年未曾苏醒神魂。 纵使追随而来的二女也不知缘由。 这一年,青山转世又醒,却在十六岁这年便回忆起了往世的记忆...... 这一世,青山是一个酒家的掌柜。 生在青州江南...... 似乎,又回到了年幼之时的模样。 这一日,酒楼外走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望着酒楼之中的青山笑了起来:“掌柜,来两壶酒!” 老人身后,几个年长的男女,皆望着青山。 ...... 江南小城,小桥流水。 这如诗画一般的景色之中,被风扬起的柳叶纷飞如雪。 城中的小河之中,一艘乌篷小船穿过石桥,在城中漫无目的的游荡着。乌篷船上男女老少几人围在一起望着这江南风景。 这船人,明明老少皆有,却如同龄之人一般嬉笑着。 “你们还记得那年在妖魔海,听到青山只有十四岁时的震惊吗?”老人苏木举杯饮酒,笑着开口向其余人问道。 脸上尽是岁月风霜,却依旧英姿飒爽的红雁笑道:“怎会不记得?” “那年的青山老成,看着像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年我们也如这般喝酒,可是听闻他只有十四岁的时候,我就像带坏了小孩一般,心中那个愧疚啊。” 鬼卿依旧俊朗,却似一个内敛的诗仙。 他听闻此话,顿时摇头:“我初遇青山之时,还不知道他的年纪。要不是花仙子说,我都以为青山与我一般大。” 众人望向花仙子,花仙子转头看向了青山。 只是眉宇之间的笑意之下,不免感伤....... 一旁的苑晚打趣道:“是啊,可谁又能想到,那年只有十四岁的青山,却孤身挡下了邪秽于妖魔海外数月!” 红雁撇嘴,“这算什么。” “青山的古怪,我们后来不是也领教过了吗?” 苑晚双眼一亮:“你说的是我们幻形成乌鸦,飞上水云间?” 红雁点头:“是啊,还能有谁的经历比我们更离谱!” 凡人之躯的青山,早已喝得烂醉如泥。 听着故友们说起这些往事,眼中含着泪,醉醺醺的笑道:“这算什么?” “和你们上水云间都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的时候,我和鬼卿还幻形成了.......” 青山的话还没说完,鬼卿便扑了过来,捂住了青山的嘴。脸色僵硬的对着众人笑了笑。 一群人立刻想了起来,当年的鬼卿似乎幻形成什么都不介意。 就好像什么都不挑一般....... 而今听青山说起,立刻明白当年的青山和鬼卿似乎还幻形过更加不堪的东西! “快说快说,你们还幻形过什么?” “就是就是,这么多年,还不肯说吗?” 眼看群情激怒,鬼卿无奈放开了青山,仰头喝了一口酒,闷声闷气的开口:“我和青山友,还幻形过屎!” 众人一僵,顿时齐齐的大笑了起来。 青山醉醺醺,挥了挥手:“变成屎算什么,我们还被狗撵了一条街,才逃出狗嘴......” 年少时的趣事,让这小船的笑声喧闹起来。 只是笑着笑着,众人又慢慢归于平静。 沉默间,老人模样的苏木望着小船两侧过去的河岸,叹了口气:“我似乎都记不清,那是在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一晃眼,已然物是人非。” 他收回目光,不由唏嘘:“曾经的一幕幕,在如今,似乎都成了求而不得的回忆。” “回忆之中,似乎也有许许多多的悲伤往事。” “可到如今,那些悲伤往事变得模糊。唯留那些谈笑风生,似成了难以忘却的‘那年月’!” 说着,苏木咳了两声,脸色有些苍白。 众人看着迟暮的苏木,皆有些落寞...... 青山也似酒醒了几分,低着头,久久未语。 苏木望着众人的沉默,又笑了起来:“是我的不是了,谈笑之间说起了岁月无情。” “我自罚一杯!” 苏木痛饮一口,而后望向了青山,“我们找了你很久,知道你在红尘轮回之中历练,想着找你捉弄一番。” “却没想到你这一世醒得这么早。” 青山黯然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这一世为何醒得那么早。” 红雁问道:“是你的道法出什么问题了吗?” “或许......”青山苦笑:“或许与我曾经留下的那半个布局有关。” “罢了,不说了。” 苏木点头:“那就说些开心的吧。” 他望向青山,举起了杯中酒:“很开心,我在最后的时间找到了你,还能与故友道别。” 青山一颤,举起酒杯与其碰了碰。 一饮而尽....... “我如今只是个凡人,故而看不出来,你的时间不多了吗?”青山低着头,沉声问道。 小船之上的一群人都似有些惆怅了起来。 苏木洒脱一笑,点了点头: “我能感觉到,就这几日了。” 青山抬头望去:“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苏木缓缓往后靠在乌篷梁上,抬手捋了捋白须,脸上挤出了沟壑,“倒是没了什么心愿。” “不过我此生浪荡洒脱,我死时你们也不要送我。” “我欲化为一朵落花,随水流向山河......” 第838章 红尘错念 苏木走了。 他的状况已无法和青山几人再共饮谈笑,在族人的迎接下,先行离开了这江南小城。 只是与族人一同离开的,却只是他的化身。 真正的苏木不愿被族人大张旗鼓的安葬,他想要独自去往天下山河,落于无人能找到的山川之间...... 随着族人离去的化身,算是给族人后世的一个念想。 他的本身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在苏木族人带着他的化身离开后,躲在暗处的苏木本身也向青山几人道别。 “走了,勿念!”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与他的最后一次相见。 可苏木却无比的满足坦然,他说如今这天下景色秀丽,都是他们一刀一剑拼出来的。 更是那一个个先人以命相搏而来的天下太平...... 看着如今的天下,他早已没了什么遗憾。 能在死前与曾经的故友齐聚共饮,早已是他不敢奢求的最后几日风光。 苏木骗过了族人后,仰天长笑着独自离开。 于青山几人的目送之中,消失在了江南...... “他,终究是他!” 剩下的几人,继续泛舟同饮,似并无多少感伤之情。 红雁说起了苏木的族人,“世间安宁后,苏木遇到了一个能懂他放荡表象之下实则诗情画意本心的女子。” “只可惜那女子天资不高,修为也不高。不过他却完全不在意。” “两人成亲时,他说的最多的便是可惜了你还在轮回之中。” “不然一定叫你看看,他的妻子不输你的诸多红颜知己。” “后来,他们诞下了子女,绵延了血脉。” “他陪着他妻子走完了千年,在他妻子死后,再未娶亲......” “方才的那些他的族人,都是他的不知道几代徒子徒孙了!” 红雁说完了苏木,陷入了沉默。 而青山便看向了红雁几人,轻声问道:“那你们呢?这些年如何?” 鬼卿笑了起来:“红雁你也知道的,从我们认识的时候便风风火火,哪个男人敢靠近她?” “她自然也是一直一个人。” “至于我嘛......还是诗比人有意思......” 只是他说完之后,便不经意的看向了青山身旁一直静静待着的花仙子。 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青山也转头看向了花仙子,花仙子报以一个如曾经无二的笑容,“我是花都花灵,在我的心中自然只有这世间的山...河川流水。” “望山河盈泽,已然足矣......” ...... 几人又共饮了一日,仿佛在送着那位独自离开的故友。 待到又一日黄昏徐来,小船飘回了城中。 红雁与鬼卿和苑晚也提出了道别:“我们也该走了。” 红雁望着青山与花仙子,眼中难掩别离之殇,“我们知道你在历经红尘轮回,故而往后......我们便不来找你了。” “只是我们与苏木一般,终究是活不过你的无尽年月。” “且待你往后轮回,或许也再难相见.......” 红雁望着青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就此提前道别此生吧......” 青山的红尘轮回历练,足足过了数千年,才有这一次重逢。 下一次,重逢又在何年何月? 或许那时,他们都已然不在,只留青山还活在世间。 不如,就此提前道别! 青山恍然如梦,呆呆的望着面前的几位挚友,最终点了点头。 “轮回路远,就此别过!” 青山对着三位挚友,深深一拜。 红雁三人也笑了起来,一同对着青山一拜。 “莫念......” 三人转身,朝着天地而去。 秋风徐徐,吹着江南这一幕别离之景中的落叶翩翩。 曾经的挚友,就此分别。 往后千百轮回,再不相见! 落叶纷飞,青山似又陷入了茫然,呆呆的望着天地之间的世事轮转。 仿佛不知何时,他成了终究被抛却的孤独之人。 长河滚滚流去,唯有自己不死不灭...... 待到千世轮回终了,他的身旁又还能剩下谁? 而如今...... 青山想起来了,如今的自己,才第六十二世轮回!往后还有九百余次轮回! “我似乎,有些记不清了,我又为何要步入这轮回。” 青山神情恍惚,摇摇欲坠。 花仙子扶住了青山,张了张嘴:“公子。” 青山缓缓的转过了头,见到了花仙子的两鬓,似已然有了些白丝。 “你也老了许多......”青山道。 花仙子轻笑着开口:“萱儿是花灵,故而不会变老。” “待到花落之年,亦是如今的模样。” 青山张了张嘴,花仙子却轻轻的摇了摇头:“公子何必叹息?” “萱儿知道,如今这世间的风景很好。” “可却少了许多公子想要留住的景色。公子的布局之中,自有寻回遗憾的希望。” “萱儿这一朵花,也终有重开的一日......” “公子只管往前去,拨开云雾之后,或许萱儿亦在那尽头!” “我们......一直都在!” 青山笑了起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时间过了那么久,小锦囊她们几个应该都长大了吧?” 花仙子望向天地,久久未曾回应。 似乎,不知该如何向青山诉说,那永远也未曾有过变化的小锦囊和梅英...... 花仙子未言,可青山却陷入了恍然。 ....... 时如流水,岁月如歌。 花仙子在江南陪了青山一些日子之后,便也离开了江南。 留下了青山独自一人,经历着他为自己设下的红尘历练...... 这一世,江南的街头,两道永远也未曾长大过的小小身影,几次三番偷偷的望着青山。 眼中是对于自己被困于长河的茫然,以及看着青山慢慢老去的酸涩。 又六十年后,青山故去,踏入了下一次轮回。 小锦囊和梅英出现在了青山的酒楼之中,为其葬在了江南城外的一座小山上。 “老爷,锦囊好想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好多好多年了,小锦囊和梅英都没有长大哦......” 小小的思念声,被风轻轻吹起。 飘向了远处的暗中的两道身影耳中,带着叹息,飘然转身而走。 唯有解不开的红尘错念....... 第839章 红颜已老 朝升暮落,生生世世。 世间红尘滚滚,青山在千世轮回之中,历经着一世世的转生。 他早已算不清了这是自己的第几次转世。 余下的又还有多少次轮回...... 而这一世的青山,轮回进了潮生天水的城中。 这一世,青山又醒得极早,方方年过十六,便苏醒了天道神魂于不知多少次的轮回记忆。 曾经那个从灵渊走出的一生记忆不过区区五十余载,红尘轮回的记忆却足足有近乎万年......五十年的一生,与近万年的轮回记忆交织,让青山久久分不清,自己是谁。 甚至,最近几世的青山,天道神魂的苏醒,也出现了凝滞的错乱情形! 有时候,神魂苏醒的早,但是只会苏醒一部分记忆! 然后过很多年,才再慢慢的想起其他....... ...... 这年,潮生天水商盟之主颜秀九千大寿。 各方来贺,这其中自然也有百旦池的浮声与璇夜二人。 以及如今的雨阁之主——文若。 就连青州也来人庆贺...... 潮生天水,一幅繁荣之景,普天同庆。 潮生天水之下,凡俗城中的青山,自然也得以仰头见到了这些往昔的故人...... 颜秀的身旁,颜翰早已死去。 只有被困于生死之间的九婴,一直跟在她的身旁。 颜秀与浮声的容颜也早已变了许多,面容之上的那年少时的精致早已浮现出了长河风霜。 远远看去,似乎也成了半老的妇人...... 关于颜秀和浮声以及文若几人的传说,这世间有许多,例如曾经传言之中的邪秽浩劫,她们守住了弦月洲。 那些往事,在如今也不过只剩口口相传的故事。 只是不知为何,颜秀与文若几人,终身未嫁...... 传言之中,是她们曾经见过一位世间之人难以言说的男子。 见过那位传说之人的女子,这世间谁还能入其眼? 潮生天水欢庆,下城之中的青山却只是在暗中仰头看着,良久深深的叹了口气。 潮生天水之上,几女相谈甚欢。 并未隐藏的身形,自然整个潮生天水之人皆得以见到膜拜。 青山一直仰头看着,眼中似乎带着复杂。 两道身影缓缓的走到了青山的身后,叹了口气问道:“不上去跟她们叙叙旧吗?” 青山回头,见到了十尾和山灵。 两女牵着的老牛老马走来,蹭了蹭青山的身躯。 青山沉默良久,摇了摇头:“算了。” “徒添悲伤罢了。” 十尾凝望着青山,张了张嘴:“你已经能感受到悲伤了吗?” 青山一怔,久久未言。 似乎在这轮回之中,他也已然经历了百世红尘。 曾几何时,他于红尘之中的轮回的天道神魂,确实诞生出了红尘之念。 这百世轮回之中,他经历过生离也经历过死别。 明明‘死别’更无奈,可青山最害怕的却是‘生离’...... 与红雁几人的生离,与往事的生离。 如今苏醒神魂,明明能见到颜秀她们,与她们相谈。可重逢相谈之后,注定便是与红雁他们一般的生离! 既然生离如此难言,便不如不重逢了。 “走吧.....” 青山看向了老牛老马:“这一世,我想在世间走走。” 青山最后看了潮生天水悬宫之上的颜秀几人一眼,与十尾和山灵一同离开了潮生天水,牵着老牛老马去往山河。 ...... 潮生天水的秀宫之前,浮声几人也聊起了很多。 说着曾经的过往; 说着近万年前的那一场浩劫...... 自然也说起了那一个人。 往世唏嘘,可忆不可及。 忽然,颜秀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了下方城中,似感到了一道令她魂牵梦绕的气息。 只是目光寻觅许久,也未曾见到熟悉之人。 却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无端泛起酸涩....... “怎么了?”浮声见到了颜秀的神情变幻,疑惑的开口。 颜秀摇了摇头,强颜欢笑。 “没事。” 几人奇怪的望着颜秀,却见一旁的璇夜和九婴低着头,似有些落寞。 “璇夜?”浮声拉了拉璇夜。 颜秀也看向了九婴。 璇夜和九婴这才慢慢的抬起头,彼此看了一眼。 “青山哥哥,方才在这里!” “很好很好的人,刚刚走了......” 众人一呆,恍惚的望着两人。 璇夜呢喃:“可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们?” 九婴低着头,满眼苦涩,给出了答案:“他如今只是凡人,不想与我们历经别离,所以选择......不见!” 九婴转头看向潮生天水外的山河。 心中呢喃着:“其实我知道,很好很好的人更怕他未曾老去的容颜,会让我们难受于自己脸上的风霜。” 颜秀与浮声几人都半老了。 岁月在她们脸上留下了不可忽视的风霜,若见到依旧只有十六岁模样的青山,她们自然难免感伤落泪。 红颜老去,唯他不变...... 这般被年月分隔两岸的无奈,不是青山的痛苦,而是她们的。 故而,青山不辞而别。 ...... 这一世的青山,不知为何选择了和十尾和山灵一同行走天下。 也打听起了曾经许多故人的消息。 也问起了娘亲......素问! 而十尾和山灵也说了青州的许多事情,落于青山的耳畔。 “曾经青落山的长老们,都已经故去了。最后离去的是付迎春长老,他在走前只是说.......其实你才是这世间最苦的人。” “千年前,苑晚和鬼卿双双离去。” “红雁也在不久前故去了.......” “花仙子容颜未变,也未曾老去,不过却回到了花花山,陪在了西岐前辈的身旁。不久前送西岐前辈回到了花楼的戏曲之中......” “你娘她修为步入了大成之境,故而寿元悠长。” “她让我们转告你,暂时不用担心她,你好好的轮回历练便是......” “乐乐回到了妖魔海,也老了不少。” “而小锦囊不知为何与梅英一般,不曾长大,也不曾老去......” 两人的话语之中,皆是青山注定要在这千世轮回中见证的。 青山的寿元无尽,不死不灭。 他曾经的故友,注定是要走在他生前的遗憾...... 再回首,他身旁的故人,只剩不过三两而已了! ....... 朝来暮去,年年岁岁。 这一世的青山走了很远,对于一个凡人而言,似走了一辈子山河。 可是他以凡人脚步丈量了一辈子的山河,于仙修不过只是几日路程而已。 人与天,隔着无尽的年月。 也隔着万里山河...... 第840章 轮回无序 这一世的青山,老死于山河之间。 他说,这一世便不要入土了。 于是十尾和山灵只是将他的尸体,放在了山川流水之中,任其死后望着天地。 而后,匆匆又去找寻青山的轮回身。 这已经是她们第不知道多少次,找寻着青山的轮回,却也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 ...... 寻寻觅觅,她们又找到了青山。 看着青山从一个婴儿,再次成长到了八岁...... 只是这日,老牛老马又看向了天地的另一个方向! 它们给十尾和山灵带来了另一个令人茫然的消息......它们感觉到,世间的另一个地方,又出现了一个青山的转世! “什么?” “青山这一世的转世明明还没有死,怎么会出现又一个转世?” 十尾鱼山灵茫然相视。 她们转头看向了不远处,小村里那农户家门前玩闹嬉戏的小青山。 那个小青山,确实是青山的转世没错。 可是一个神魂的转世,必然要等走过一生死后,才会去往下一个转世。 怎么会出现这个还没死,神魂便去往转世了? 一种无端的错乱之感,浮现在了两人的心头。 “难道他转世着转世着,出现了很多个自己的神魂?”山灵茫然。 十尾摇头:“绝无这种可能。” 十尾看向老牛老马:“你们确定没感觉错,真的又第二个青山的转世,出现在同一时间?” 老牛老马笃定的点头。 “怎么会这样?”山灵想不明白。 可十尾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这是青山的第几世吗?” 山灵算了算,“第一百零三世。” “怎么了?” 十尾望向天地,恍然间问道:“这几千年来,青山天道神魂苏醒的年纪也越来越不可控。” “有时候一生都没有苏醒,有时候却十几岁便苏醒过来。” 山灵茫然:“什么意思?” 十尾有些不安道:“你在这里守着这个青山,我和老马去找另一个青山的转世!” “我去看看,那是他的第几次转世!” 十尾说完,便带着老马消失在了原地。 恍惚间,山灵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陷入了呆滞...... ...... 十尾带着老马极速的朝着第二个出现的青山转世方向寻去。 她找到了青山的这一转世。 她陪在这一边的青山转世身旁,等着他苏醒记忆! 可是当她见到这一世转世的青山苏醒后的模样,却呆然如木。 这一边的青山转世六岁苏醒,那天道神魂之中的红尘念似那般的浓郁,嫣然已不像天道,而像是无限接近凡俗的人! 只有六岁的青山,却宛如一个老人,萧瑟的望着天地。 十尾缓缓的走到了青山的面前,张了张嘴: “小青山,这是你的第几世轮回?” 小青山抬头,呆然的望着十尾,轻轻的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似乎足有六百余世了吧。” 十尾呆然,上前深深的抱住了青山。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青山满眼疲惫,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 这种转世的错乱,在往后时不时的便会出现。 要么在同一时间里,出现两个青山的转世,且属于不同的转世轮回次。 要么,青山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转世。 要么,转世后的青山,与她们见证的青山转世次数......对不上! 这种错乱,让山灵无比的茫然。 “到底为何会出现这般混乱的转世模样?”山灵问。 十尾远远地望着年迈的青山,缓缓开口:“或许,与他留下的那半个布局有关。” 山灵转头看向十尾:“他到底留下了什么布局?” 十尾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布局之中,动用了两种禁忌之力!” “一种是存在于各种可能之间的......彼岸之力!” “另一种是镜香相域之上的......长河之力!” 山灵闻言呆滞:“你的意思是说,天道青山的转世轮回一直是尘心青山布局之中的一环?” “他走在自己算计自己的布局之中?” “而随着天道神魂之中的红尘念诞生......他已然开始进入了那个布局!” 山灵说着说着,猛然醒悟了过来。 “也就是说,出现两个青山甚至几个青山的转世身的情况,不是因为天道神魂分裂。” “而是因为,青山的转世不止随机降生在世间各处!” “同时也出现了随机降生在长河各处的情况.......” “两个青山的其中一个,来自往后的青山转世!”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许多次,青山死后过了好久,也没有转世降临! 也解释了,为何有的青山转世,记忆之中的自己,已经经历了数百次转世...... 十尾垂眸:“恐怕就是这样了。” “他布局之中的长河之力和彼岸之力,也融入了他的轮回法则!” “轮回,是他对天道自己的一个设局!” 山灵恍然如梦,良久才问道:“可是为何,他往后的轮回要频繁出现在这段长河之中转世?” “不能去更往后的时间吗?” 话语刚一出口,山灵就呆了呆,而后陷入了沉默。 青山的轮回在这段时间之中往复出现,那么猜测其缘由,便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这天地,没有更往后了。 十尾面色凄楚:“还有三百年,便到万年之期了。” “流霞他们为这世间争取的时间,便也到了结束之期。而那时,曾经青山剥离天道神魂的肉身,便会去往仙界!” “他一人又能为这天地,拖延几多年月?” “这一场无人知道本相的大劫,似乎终究是这天下的穷途末路。” ...... 虚虚妄妄,凌凌错错。 三百年时光,又悄然而过...... 存于这世间万年的封仙榜,终于消散在了虚空,只留下了一道空门。 封仙榜上的仙位,终究无法让人成仙。 可却有一道在这世间消失万载的身影,如蛰伏而行,踏着因果之力,步入了那仙界! 这一年,红尘轮回的青山,望着天穹老去。 身死之前,一道浓郁的长河交融彼岸之力,在他的身上浮现,跳动。 其转世,更不知去向....... ......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的一个小镇外。 一位如婴孩般的小男孩,浑身湿漉漉而瑟瑟发抖地爬出了一泉池水。 像是刚学会走路一般踉踉跄跄地走入了小镇之中。 小镇之人见到了这个可怜无比像是被人遗弃的孩童,疼惜不已。 一户姓司徒的人,到了小男孩面前蹲下身子问道:“你叫什么啊?你家的大人呢?” 小男孩无助开口:“我是山...呼叽......凉。” 司徒一家听不清小男孩的话语,只听懂了‘山’和‘凉’。 司徒姓人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套在了小男孩的身上,问道:“还凉吗?” 小男孩似乎刚学会没几个字,瞪着一双眼睛,摇了摇头。 如此,那户姓司徒的人,收养了无依无靠的小男孩。并为其取名为... ......司徒山。 第841章 痴人说梦 茫茫仙域,断壁残垣。 诸天神佛如同早已成了邪秽,无神却贪婪的望着大道天地。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似拥有无边修为的女子。 那女子满身是伤,却未退一步。 她拦在此地万载,撑着世间不灭...... 只是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无边的诸天神佛又来,终于冲破了禁制,朝着她而来! “我似乎早已见过了这般结局,是在我的推算之中?”闻人静茫然的撑着剑,口中呢喃着:“还是在我的梦中?” “这是一个一点都不好的结局,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诸天神佛临近,可她却无再战之力。 恍惚间,她却转头看向了身后。 不出预料,与推算之中的一样.......一道身影匆匆而来,眼中只有简单的法则执念。 来人是青山...... 却只是青山被剥离了神魂后,种下了一道执念的天地之躯! “你还是来了。” 闻人静看着青山来临,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终究没有走出我的推算......那这天地的结局,也在我的推算之中。” 青山肉身掠过闻人静的身旁,冲向了诸天神佛...... 杀! 非以肉身相搏,而是以一卷天条! 以仙神法则,诛杀着这些早已沦为邪秽的仙界神佛...... 仙域轰鸣,日月色变。 诸天神佛,一一落下,在青山的手中化为了一道道仙元之力,被融于脚下的仙界山河。 这一战,不知延续了多少年月。 直到,诸天神佛尽灭...... 似乎青山仅凭一身,便阻止了一场天地浩劫。 可是仙界古道上的闻人静,却并未露出丝毫的喜色,只是悲戚的望着天涯之畔孤立的青山。 她强撑着身躯,走到了青山的身旁。 “看到了吗?” 青山的双目看向了仙界山崖之外的混沌无边,他虽只有青山留下的简单执念,却也看到了....... “邪秽,并非是这世间的浩劫。” 闻人静双目疲惫的望向那片混沌无边,缓缓的对着无神的青山诉说着,如同自言自语。 “长河枯泽,群星寂灭......才是这世间真正的浩劫!” 诸天神佛虽陨落,可仙域亦在崩塌。 闻人静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世间,缓缓的坐在了青山的身旁,她缓缓的呢喃着:“行于苦海的方舟,又何止当年的稷世九州?” “大道,亦是行于苦海的方舟啊!” 无神的青山缓缓的坐下,听着闻人静的话语。 “这是一片曾经闪耀的星海,可它在无数的年月之中早已迟暮,枯竭......星海化为苦海,成了无数世界落幕的一片汪洋坟场!” “这世间没有人真正的不死不灭,就连天地也无有永生!” “无数年前,便有很多来自这片星海许多世界的先贤,发现了这片星海的迟暮。” “也见到了这片星海之中,那些无数死去的天地。” “他们以无上的手段,凝聚剩下万千还未曾死去的天地本源,化为一叶枯舟......承载着人类文明的希望,探寻走出这片苦海的方向。” “那叶枯舟,便是我们脚下的大道天地!” “大道天地为先行之舟,为身后的万千天地开路,只为找到另一片‘年轻’的星海。” “在大道之后,有一条星河古路。” “你知道的,我们的故乡便也是那条星河古路之中的其中一个世界。” “与之相似的,还有万千天地.......” “那万仙世界,如同随行的万千艘小船。大道枯舟在前面探路,走到哪里,那些小船便跟到哪里。” “大道枯舟,是那些小船天地的唯一希望......” 闻人静说着又低下了头去,惨淡一笑。 “可是苦海浩渺,无边无际。许多跟着大道枯舟行走在苦海的小船,终究等不到新那个新的希望来临,便匆匆死去。” “我们的故乡,便是其中一个沉没的小船。” “而先行领路的大道枯舟走在万千小船之前,历经着苦海风霜,早已摇摇欲坠......” “可大道枯舟不能沉!” “大道枯舟沉没,后方的万千小船便再无活路了......” “我们故乡的教训,有一个便足够了。” 闻人静看向了破败消亡的仙域,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其实,真相一直在,只是我们从不愿相信。” “它一直在传说之中。” 闻人静抬手指了指仙域的残破,继续道:“当年的仙界,分为两派。” “一派为碧游洞天,一派为玉虚洞天。” “玉虚洞天的圣人,也见到了大道枯舟的即将沉沦的浩劫。他有了一个主意,便是引世间大气运者登仙,以众仙之无上气数镇压大道枯舟的破败沉沦。” “如此便能让大道枯舟继续为万千天地领路......” “可是此举让世间的气数皆登临仙界,人间自然失去气数,自然便会再无生机。” “另一位碧游洞天的圣人推算出了玉虚洞天圣人的布局。” “碧游圣人不忍人间消亡,在玉虚圣人天衍人间气数飞升之际,以自身之命,挥出一剑。” “于五十份天衍而去的气数之中,为苍生截留下了一道生机.......” “便是此举,让大道断了尾!” 闻人静望向青山幽幽开口:“或许你早就已经猜到了。你本命的那一字之物,便是那位碧游圣人...” “......为这苍生截留下来的那一线生机!” 青山肉身并无神魂,故而闻人静只能自说自话。 安静的仙域,闻人静的话语苦涩无边...... “而那位玉虚圣人的布局,也没能成功!” “他骗了所有的飞升成仙之人,当那些成仙之人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成仙之时......等待他们的,只不过是玉虚圣人为救这天地而对他们落下的手掌。” “他们身上的气数被剥离,用以镇压这大道枯舟的衰败。” “被剥离气数后的他们,成了仙不仙神不神的存在。成了仿佛被困于生死之间,却没了神智的邪秽!” “也造就了如今你眼中的......仙界。” “以及我们的故乡,它本是终将沉沦的小船。在故乡诞生的仙草,便是玉虚圣人用以夺取气数的手段之一。玉虚圣人,将它最后的作用,也发挥到了极致。” 闻人静望着已然不断崩塌的仙界,轻轻的闭上了双眼。 “可惜,如今再也没人救得了这叶枯舟了......” “这似乎,也早在我的推算之中。” 众仙已死,人间之仙不成气候。 还有谁能救这即将沉入苦海的大道枯舟? 沉默间, 闻人静忽然听到一声艰难而生涩话语。 “总有...希望的.......” 闻人静一颤,猛的转头。 只见没有神魂的青山肉身,双目无神的看着她,却在继续艰难地开口: “待我...在无数种可能中...找回......所有...人......” “便能...救这...” “天下......” 第842章 长河游离 当年,稷世九州和许多星河古路上的天地中,皆出现了一种仙草。 这种仙草吞噬天地本源...... 而那些天地被夺取本源,是因为本就即将沉没。 玉虚圣人在他们消亡之前,将他们的气数一并以此术夺取,用以镇压大道枯舟的衰败。 而被派去夺取青州本源的仙神,却被因果反噬,死在了星河古路之上...... 如今,大道枯舟已近末时。 可人间因当年的天衍之变,早已无法诞生出真的仙人,自然无人再能救这飘摇的枯舟。 世间早已无仙,更无悠悠气数...... 闻人静呆滞的望着面前无神的青山,那只剩天地之躯的青山继续艰难开口: “只要......我找回...所有人.......” “只要...我能真的封仙...便能聚集众仙气数......救这天地...” “无数种...可能中......总会有...” “一线......生机!” 闻人静恍惚的望着青山,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在......拨弄这世间的因果?” “我推衍的结局,也是你拨弄的因果之中的一种可能......” 闻人静恍然如梦,似乎终于看清了青山布局的一角......一道希望。 只要青山在那些既定的因果之中,于无数的可能之中,找到另一种可能......找回所有成为遗憾的风景。 真正的封下仙位! 将那些风景,凝为镇压天地衰败的气数。 或许这世间,便还有救! 闻人静想起了一切,当初和青山走到彼岸。 在那长河的彼岸,见到同一片天地,两种不同的结局! 这便是彼岸之术! 闻人静恍然如梦,又似想到了什么。 “可你怎知,如今这一切不是你在无数种可能之中,已经能找到的最好的结局?” 青山眼中恢复了麻木,只是恍惚的望着仙界,也未曾回答。 ...... 青山第一百零九次轮回死去,却并未再轮回。 十尾和山灵也找寻不到了青山的轮回身......更不知青山轮回去了何处...何时...... 找不到了青山的小锦囊,忽然在某一日,偷偷的走出了青州。 她找到了一个曾经的佛门故地,那是佛门彼岸之力最为浓郁的地方。 她于那彼岸流水前,踏上了小船....... “槿槿说过,老爷可能会消失......” “消失的老爷,可能会轮回去往长河上下任何时间。可是长河法则:人不可存于无我之时!” “老爷若去了不存在于老爷时候,便会被长河抹杀.......” “只有以真身去往长河,才不会触犯长河法则。” “所以小锦囊要去往长河的上游,将老爷的戏面,带去一切可能之前!这样,老爷便能以戏身,存活在长河上下的任何时间里。” 她手中握着一张画卷,画卷之中的是木槿躺在青山的怀中,而青山摘下了戏面的模样! 真容不是关键... ......青山的戏面才是! 画卷之中,木槿死去之时,手中握着一块灵玉! 正是刻香灵玉! 而被刻香灵玉刻画下来的画卷,都会传至千香榜背后的天魅宫。 是曾经的苑晚,照着刻香灵玉传回的模样,刻画出了青山的这一道戏面本相! 小锦囊紧紧的握着那张戏面画卷,乘着小舟飘向长河...... “锦囊不怕,至少往后的许多时间里,锦囊都能看到老爷了......” 寻寻觅觅,恍恍惚惚。 小锦囊在长河之中迷失了方向,隐约间,她见到了另一艘小船在前方漂泊。 小船之上的正是木槿和白薇! “槿槿!薇薇!” 可是当她呼唤了许久之后,那小船又消失在了长河的迷雾之中。 恍惚间,周围的景色变得有些模糊。 小锦囊茫然然,显得有些无助。而手中画卷之中的戏面缓缓凝聚,于一道师夷之术下,化为了一道山河图。 那山河图脱手而出...... “老爷的戏面!” 小锦囊立刻惊醒,才发现自己身在小船之上,她抓着山河图,落入了长河中....... 眼前的长河景象消失,等小锦囊再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自己到了一个小镇外! 小锦囊一个趔趄,摔在了一个水泉旁。 山河图落入了水泉之中,带着青山的戏面,融入了山河.....又似轻轻的裹着小锦囊。 恍惚之间,那山河图落入的水泉之中,爬出了一个小男孩。 小锦囊呆滞的看着小男孩,忽然笑了起来。 “老爷......成了山灵。” 她欣喜地扑了过去,却发现扑了一个空。 这才发现,自己还在长河之上,只有山河图落入了长河......她只能看着,却碰不到长河之中的一切。 “这样看着老爷,也很好了呢......” 小锦囊叹了口气,跟在小男孩青山的身后,看着他走入了那个小镇。 “龙泉镇,似乎有些熟悉。”小锦囊回想了一番。 而后想起了什么。 “槿槿!” “这里是槿槿薇薇和老爷初见的地方!” 小锦囊看着小男孩瑟瑟发抖的样子,眼中闪过些许心疼,“老爷刚转世,还没想起自己呢。” 不过,小锦囊还是很开心。 她刚带了戏面山河图来,就遇到了青山的转世。若是她没带来戏面,青山便无法以入戏的方式,转生在这里。 那样的话,青山便被长河抹杀了...... “小锦囊,也救了老爷呢。” 恍惚之中,小男孩被龙泉镇人所围观,他们都当他是被遗弃的孩子,纷纷面露心疼。 小锦囊蹲在一旁,望着青山小时候的样子,痴痴的笑着。 一户姓司徒的人,问了青山转世的来历。 而方方诞生灵智的小男孩只会说:“我是山...呼叽......凉!” 小锦囊望着青山转世笨拙的样子,傻笑了起来。 “老爷笨笨的,话都说不清楚。” 她跑到了小男孩的身边,对着那群人,为青山翻译了一下。 “我是山河之灵!” 可惜那些人,同样也看不到她。 可小锦囊却丝毫不在意,如同一个小大人的模样,笑脸嘻嘻。 这日,青山被收养。 收养他的那户人家,为其起名为:司徒山。 小锦囊欣喜的望着这一切,十分开心,却又渐渐地低下了头去。 她虽然能看到这一切,可是却无法参与。 几日过去,她便感到一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孤独。 “要是老爷能看到我,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