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诀》 第一章 穷途恩师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干戈缭乱烽烟起,船铁马秋风。.info[]执锐凭骑笑长空,冰河长缨洗,关山路几重? 霜华未尽韶华远,宝剑烈酒英雄。醉卧红尘梦旧容,朱颜不曾老,相逢一笑浓。 开篇这曲《临江仙》讲的就是洪武朝的一位奇侠。 元惠宗(顺帝)至正四年江淮大旱,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此时的蒙古已经占据中原八十多年,天下无敌的草原英雄,在中原的花花世界里迷醉了几十年,权势、财富、美人已经将他们斗志腐蚀殆尽,除了争权和掠夺,中原大地的沃野千里,烟雨江南的湖光山色,让无数草原儿郎渐渐上不得马,拉不开弓。可宋人百姓却在灾难中直面死亡,干脆,几十万人放下锄头,反了。 读书人说,乱象已现;史学家说,这是历史的必然;百姓却说,我们活不下去了。每到朝代更迭,史书上都用两个字来形容:乱世。每一次动乱,都会这个古老民族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创伤,生灵涂炭、死伤枕藉;也必然是这个民族脱胎换骨的机会,或涅磐重生,或就此沉沦,但这也必然会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若是当初能有一口饭吃,咱断然不会造反。”有人如是说。为了填饱肚皮的乱世英雄起于草莽,跃马跳进属于他们的舞台。 太平乡孤山村外的小黄山上,一群少年正嚼着草根眺望村口。 “云娃,”一个年纪约摸十七八岁的的少年道,“你爹娘葬了没有?” 云娃抬起头,一脸悲戚:“昨日夜里胡伯帮忙葬下了。打明日起,我要去牛财主家做十年工,还债。重八哥,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关照。” “这算什么,大家都是没爹娘的人。云娃、阿海、阿和、小达,不如我们结义!”那少年猛抬起头,坚定地说道,“今后,我们就相互帮衬,有饭一起吃!” 这一提议,得到少年们的齐声响应。一个声音从石头背后响起:“结义好玩,能带我一个么?”众少年回头一看,一个衣着光鲜,带着银锁的孩子怯生生地探出半个头来,是牛财主的儿子牛奇。 那少年眨眨眼,道:“行。不过你手上的两个馒头算交出来,算入伙了。” 牛奇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双手,两个雪白的馒头让含着草根的少年眼前一亮。 一阵狼吞虎咽之后,众人乱七八糟地跪下,胡乱起了个誓,算是结义了,自然兄长小弟乱叫一通。 此时村口闪进一个瘦削的身影,身穿一件旧蓝衫,提着一个小包袱,匆匆来到牛财主家门前,轻扣大门的铁环。 “六弟,那个人不会就是你爹给你请来的先生?”云娃指了指蓝衫的背影,“快回去,不然要被你爹一顿好打。” 众人一阵哄笑,牛奇一溜烟跑下山岗。云娃痴痴道:“我也想找个先生。” …………分…………割…………线………… 没等多久,大门拉开一道缝,露出半张脸:“找谁?” 那蓝衫拱手道:“在下竺清,听闻府上有意聘一西席,特来讨扰。” “等着。”大门轰地一声关上了,半盏茶的功夫又打开。 “进来,跟我来,老爷在花厅。” 竺清随人进了大门,两人从右手边绕过正屋,转进偏厅,老远就望见一堆肉横在椅子上,想来便是那牛财主。竺清站在堂下做了个揖,朗声道:“不才竺清,本是游学士子,因中途遇匪,盘费殆尽,故求一西席,待攒够盘费回乡,望东主收纳。” 牛财主显然对这种书卷式的问答不感兴趣,只是堆起笑脸:“先生坐,先生坐!” 这牛财主的抠门是远近闻名,这竺清已经是请来的第四任先生了,前三任都是饿跑的。只见那牛财主笑道:“我老来得子,也算祖宗保佑。别家孩子出娘胎都哭,唯独我家孩子大笑不止。所以单名一个奇。” 竺清暗道:看来此子应是不凡之辈。 只见那牛财主又道:“本乡连年天灾,日子有些清苦,还望先生见谅。” 竺清道:“不妨不妨,一介腐儒,本应耐得清贫才好。” 当下议定辟东厢作家塾,次日择吉时行礼。 第二天竺清沐浴更衣,挑了一件还算干净的长衫穿上,踱进家塾准备拜先师。一进学堂不禁傻眼:这牛财主也忒小气了!按例,开馆授徒先祭先师孔子,虽然谈不上三牲五礼,一块腌肉起码还是要有的,即便是贫苦人家送子弟入学,东挪西凑一条束?是无论如何都免不了的,大不了做师傅的客气一下,祭完先师再退还便是,也算是减轻学生经济负担了。可这牛财主,居然就摆了一碟馒头,两块咸菜,一碗清茶! 竺清心中暗叹一句:果然“清苦”!孔圣啊孔圣,天下私塾不下数十万,想来您老人家鸡鸭鱼肉也吃的倒胃了,这边咸菜清茶,全当换换口味,莫怪莫怪! 转过头又看见两童子一前一后立在堂下,想来后面那个一身旧衣的是伴读,前面那衣着光鲜的便是牛奇了。竺清微微点了点头:这俩孩子根骨俱佳,想不到牛财主如此吝啬,也有如此好命,有不凡之子。(..info无弹窗广告) 当下竺清起身对孔子像行过大礼,两个孩子依次进堂行礼,然后便是对老师行大礼。然后便是竺清满嘴文词,对学生讲述明经之道和求学之要,类似如今开学第一课。从此便昼夜苦读,如此不息,不觉已是半载有余。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万事就怕人带头,有人带头,就算杀头抄家的活儿都有人干。 此时江淮各地因天灾不但流民遍地,各路义军也四起响应,盗贼响马更是如雨后春笋各州县皆有。竺清却依旧在此地教牛奇读书。而且愈教愈惊,愈教愈奇。惊的是这牛奇竟是绝顶聪明,仅用三日,便将开蒙的四五部读本一应学下,短短半载功夫,更是将旁人需得七八年功夫读下的书,囫囵通学一遍,此子年方7岁,如此一算,倘若不经战乱,十七八岁时,此子便是饱学大儒了。奇的是,那伴读的书童天资更胜于牛奇,一应经书,皆过目不忘,非但举一反三,而且更偷偷将学到的东西教给村外的放牛娃,一板一眼,俨然宗师做派。 竺清暗暗叹息道:恩师收我为徒时,足足寻了十五年,想不到我在此竟一次遇见两个可造之才!命啊,命啊! 一日午休,牛奇吃过饭午睡去了,竺清慢慢踱进书斋,只见那书童偷偷正执笔练字。竺清清咳一声,那看见竺清躲藏不及,只得过来行礼相见。 竺清坐下慢悠悠道:“云娃,你可知学堂规矩么?” 云娃颤声道:“知道。” 竺清笑道:“呵呵,不用害怕。我见你天资聪颖且一心向学,想收你为徒,你愿意么?”竺清说这番话时,着意强调了一个“徒”,明言不是收“学生”,而是收“徒弟”。 云娃聪慧过人,立刻喊一声“愿意”,趴下便准备磕头。 竺清一把抓住云娃:“慢!” 又道:“入我门来需懂得规矩,拜师礼少说也要一壶好酒,你可去取来。” 云娃犹豫半晌,道:“先生,云娃葬过父母,已孑然一身,还需在东家这里做工十年才能还债,实在没钱给先生买酒,先生还是换换别的。” 竺清道:“厨房不是就有酒么,你取来便可。” 云娃一听,当即跪下道:“先生您说过,不告而取是为偷,厨房的酒是东家的,不是云娃的,云娃不能去拿,先生的恩情云娃记下了,十年后等云娃买得起酒了,再寻先生拜师。”说罢磕头不已。 “先生不要为难五哥,”原来牛奇早就醒了,在榻上假寐而已,“酒是我家的,我取我家的酒送给五哥,便不算偷了。” 竺清奇道:“五哥?” 牛奇当下便将村口结义之事告诉了竺清,竺清听了不禁笑道:“好,好!不以富贵骄人,甘具人下,事兄若父,奇儿胜乃父百倍矣!好孩子啊!” 又转向云娃道:“知耻知廉,品行端正,本门既重天资,也更重人品,此乃祖师训戒,方才云娃不愿辱节盗酒,已通过考验,酒我不要了,徒弟我要了。”说罢大笑,心中大快,此生能有如此才智品行都出色的弟子,当是无憾了,“云娃你本姓刘,为师便名你为刘云霄,如何?” 云娃大喜,叩头受命,从此名刘云霄。 入夜时分,一声轰响响彻牛家大院,登时整个牛家被照得通亮。附近流寇得知牛财主富得流油,来找牛财主改善生活来了,牛家老小,丫头仆役都被强盗驱赶到庭院中,牛财主积攒一生的金银正被一箱一箱往外搬。 那匪首对牛财主道:“老员外一生积攒不少哇!恐怕没了这些黄白之物便生不如死了?不如我成全员外,送你归西如何?此地女眷,我等兄弟自会替你照顾的。”说罢淫笑不已,群盗亦淫笑不已。那牛财主和众仆役当下便明白此贼不但劫财劫色,还要杀人灭口,个个摊在地上战栗不已,女眷丫头更是绝望只待时候一到便咬舌自尽。 “大王且慢!”只见那竺清好整以暇地从人群中站出来,颇有风范地理了理头巾,掸了掸衣服,“大王,竺某一介寒儒,赴京赶考,盘缠用尽,蒙牛员外不吝收留,聘为西席,大王神武非凡,侠肝义胆,一统江湖,号令群雄,还望……” “去你妈的!”那匪首捺不住性子,扬刀便照竺清脑袋直砍。只见竺清身子略微一偏,左手轻轻一带,脚下一勾,那匪首竟直突突地飞了出去,脑袋嗑在门柱上,竟是生生嗑死了。 旁边群匪见状立刻围上前来,数把钢刀直冲竺清砍到。竺清亦是连拉带勾,前面几个强盗也如匪首一般飞身撞向柱子,与匪首一般死法。 群匪中也有识货的,见势不妙大喊一声:“点子硬,扯呼!”不到片刻,群匪便退得一干二净。 众人还未从恐惧中缓过神来,牛财主已经嗷地一声扑到门外检点自己多年的心血。可怜那竺清本来都堆好笑容回应牛财主感谢救命之恩,结果当下呆立在那里。竺清心里一声叹息:“东家啊东家,自我进门以来,都没见过荤腥,这就罢了,今日鬼门关外转了一圈,你还如此要钱不要命,看来你我缘分尽了。” 当下微微一拱手,道:“东家,我本是避仇而来,并非腐儒一个,如今身份已露,恐怕我明日便得离去了。”牛财主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只拿一份工钱又能兼职保镖护院的私塾先生,声泪俱下地百般挽留,无奈竺清去意已决,只得作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赖掉这半年来的工钱。不过这竺清本就是奇人,奉祖训游历天下好给门派寻一个传承衣钵的人,如今心愿已了,自然不在乎些许工钱。 想通这一节,竺清便开口道:“承蒙东家这些日子来的照顾,这束?之资竺清实在不敢讨要,但有一事还请东家割爱。在下与云娃甚是投缘,想带走云娃做个书童,这些日子的资费便抵了云娃的卖身钱如何?” 牛财主立时大喜,一来竺清这半年功夫的工钱已是不少,二来连年饥荒,牛财主无论如何也不想多一张吃饭的嘴,虽然云娃是个男孩,但要成丁变劳力还要七八年的功夫,万一县衙再派下什么劳役,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几年光吃白饭就让牛财主心痛的,再者家中并不缺人手,如此一来连刚刚击退盗匪的赏钱都能一并省了,划算!划算! 换过卖身契,竺清便嘱咐云霄打点行装,又叫来牛奇单独训话。 牛奇心中自然万分不舍,从怀中摸出一个袋子,递给竺清,道:“老师,我爹舍不得给钱,这几十个大钱是我自己的,算给老师送别了。” 竺清眼眶一红,叹息道:“好孩子,可惜了。” 言罢从怀中摸出两本书,递给牛奇道:“这两本书乃是我恩师所著,兼诸家之所长,是我恩师一生所学之大成,分行兵和治国两策,你天赋有异于常人,如今经史已通,当遍学百家,现下天下大乱,科举一途已然无趣,何况我等汉人何苦去做鞑子的走狗!你当潜心苦研,待日后择明主而投,少不得封侯拜相。你的一干结义兄弟,具是人中龙凤,必不会久居人下,你当全心结之,日后必有所报!” 顿了一顿,又道:“乃父视财如命,如此乱世恐怕会招致杀身之祸,这半年我在书房东墙下掘了一条秘道,如生变故,可救你一命,入我门来,皆是文武兼修,你体质有差学不得武,算来你也只能是我半个弟子,今夜过后,你我师徒缘分就尽了罢。” 牛奇含泪一一应命。 次日清晨,云霄与一干结义兄弟拜别之后,便与竺清上路了,直往山西而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章 参透生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群山环绕之间便是落叶谷。从踏入落叶谷的那一刻开始,刘云霄就觉得有一丝诡异。眼下刚刚入秋,山外天气还热得紧,可这落叶谷中却已如初冬一般,莫说早晚寒气已入骨,便是午时时分,亦觉得丝丝凉气透体而来。 自清晨入谷,到晌午便到了一处洞府所在,竺清便教云霄盥洗一番预备行礼入门拜师。草草果腹之后,竺清便命云霄进洞。洞府入口不大,但层层机关打开之后,却别有一番洞天。洞中由一道三人并行的主道贯穿,纵横连接数十个大小不同的洞室。竺清将云霄带入主厅后的一间小石室,里面供奉历代祖师画像排位。竺清先命云霄净手奉香,对行师门跪叩大礼,再对竺清行拜师之礼,而后让云霄跪听师门渊源。 “云霄,本门没有名字,本门的开山组织原本在鬼谷门下,后为避祸,隐去师门。咱们的祖师爷天纵奇才,文武兼修,诸艺皆通,当时也是仗剑而行的翩翩游侠儿,是时遭逢乱世,兵灾频仍,祖师爷不忍见百家精华屡遭战火,才在此处开宗立派,搜罗天下各家典籍,皆藏于此。并立誓每代仅传弟子一人,不为光耀门楣,只为天下人守住这无穷宝藏,但就算仅此一人也是每朝每代不世出少年英才。而本门历代祖师皆秉承祖师遗志,每遇典籍或抄录收藏或以各派失传武学抄本换取其新创武学,千百年来便有了这一洞府的典籍。其中文、武、佛、道、医、农、诸艺、兵阵、百工、天象、地志、术数、杂学无一不藏。历代祖师不但饱读其书,更有集其大乘者自编自创自成一系。” 云霄本已跪得两腿发麻,听到洞府中藏书居然比府学、太学还多时,不禁两眼放光。恍惚间脑袋上就被狠狠地敲了一记: “莫生贪念!此为师门大戒!你且起身,随我去见见你的诸位师伯和师兄。(..info无弹窗广告)” 云霄一阵迷糊:师门不是单传么?难道这落叶谷中还为诸位师长另辟居所?当即随竺清走出洞府,来到谷中一个僻静所在,云霄登时流出一身冷汗:这哪里是居所,简直就是乱葬岗!眼前大大小小数百座无碑荒坟,远着怕已是百年以上,近者似乎新土未干。这时只听竺清在耳边道:“本门单传不假,但不代表每个传人只有一个弟子。这些孤坟中便有不少是艺成之后禁不住花花世界的诱惑,走上邪路的,被历代祖师亲手格毙;多数么……”竺清瞥了云霄一眼,继续道,“经不住练功的诸般考验暴毙的,也有贪多图快走火入魔而死的。” 一席话只说得云霄冷汗涟涟,这还是当日牛财主家的那位恩师么?师门弟子都是这般面目么? “为师竺清之名为你师祖所赐,成年后自号青竹居士与江湖诸派交游,只可惜前朝数百年偃武修文,诸派武艺非但没有寸进,反而因遭战火不但英才具殒,不少武学也就此失传,为师当年在各派都有不少武学上的挚友,如今他们多半都成了掌门掌教,再不济的也应该是派中宿老,日后你出山寻徒的时候,这些人可为你的助力,”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块玉?,“执此物报我名号,诸派掌门便知你的身份,日后下山行走记得带上。” 云霄双手接过玉?,仔细收好。竺清又道:“你师祖前后共收九人,终能出谷者不过两人而已。为师还有一位师兄,当初你师祖见他天资过人便带他入谷,谁知此贼心术不正,竟私自抄录谷中秘籍以换取富贵,被你师祖发现便立即远遁从此失去消息。你师祖驾鹤之前一再叮嘱为师要为师门清理此贼,十多年来为师多方奔走才查出此贼早已投靠鞑子,在大漠中建起一个叫做血狼会的组织,专为鞑子效力,只是其总坛在大漠深处,无从查探,这才返回中原欲先找到师门传人,再入大漠完成师门遗命。[..info超多好看小说]几年来,前后折了你几位师兄这才找到了你。如今只盼你能通过师门历练,好让我放心前去大漠探寻血狼会总坛所在。” 云霄认真点头道:“定不辜负恩师托付!” “没那么容易!”竺清白了云霄一眼,“从今日起就是师门历练的开始,直到考验通过,你是不准住进洞府的!” “那……那我睡哪里?” “这里!” 云霄两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还有,自己挖好一个坑,记住不要偷工减料,若是你经不住考验这坑就归你了。不许搭屋、不许生火,饭食自己解决。我这里有一套心诀,若是觉得冷便照这心诀去练。仔细记住了,我只念一遍。”说罢便将心诀念了一遍,语速飞快。 也亏云霄天资过人,一遍过去也只是堪堪记住。当下又对竺清复颂了一遍,竺清微微颔首,心道第一关急智算过了,希望自己这次没找错弟子。想罢,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开,临走嘱咐云霄次日一早去洞府等候。 望着竺清渐远的背影,想想背后的乱葬岗,云霄苦笑不已。想起竺清的嘱咐,拿定注意先去周围查看一下环境,顺便找些工具把自己那块“最终归宿”挖好。 乱葬岗边是片密林,时属初秋,不少树上已经挂了些果子,上面有不少鸟雀猿猴留下的啄印和咬痕,想来多半无毒,看来这些日子的三餐算是有了着落,林中有三个相连的水潭,源头似乎是山上流下的泉水,只有一个水潭的水通想下游,算是活水,另外两个则算是死水潭,好在山上有活泉,水潭不致枯竭而已。云霄此时便放了一半的心,有水有食,起码,入冬前应该死不了了。再者,眼下也是刚刚入秋,自己也能多捕些鸟雀野兔之类凑一件寒衣,可惜的是不能生火,不然还能饱餐一顿野味。等草木都枯黄之后再寻个向阳干燥的地方铺个狗窝挨过一冬便是。云霄本是穷苦出生,硬挨过这些日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至于入冬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竺清留下的心诀效果如何了。对于云霄来说,饿死和冻死没什么区别,唯一遗憾的就是死后不能和家人葬在一起。 在潭边寻得一片扁平的石头,又从林中找了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用枯藤扎好,来到乱葬岗边准备“挖坑”。要知云霄此时也才不到九岁,力气自然少得可怜,工具又是粗制滥造,半天功夫也才挖了比碗口大一些的坑。眼见红日西坠,云霄趁着还有光亮忙进林中摘了些果子,出林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了下来。云霄找了一个背风的坟头,重重地坐下吃野果充饥。 入夜时分凉意更重,露水也沾湿了原本就单薄的衣衫。月色朦胧中,乱葬岗内影影绰绰,林间树叶又随风传来沙沙的轻响,一个九岁的孩子平时听多了鬼神之说,自然害怕不已。突然记起白日里竺清所言,这里“安居”的诸位“同门”都是“非正常死亡”的冤魂,怕是月黑风高要来索命了。想到此节,更是害怕了,紧闭双眼缩成一团,可偏偏又忍不住眯开一道眼缝,想看看自己终究会死在哪个“冤魂”的手上,如此瑟缩了许久,终不见有来“索命”的,原本忐忑的心思也渐渐平复下来。心中浅浅一笑:生又如何,死又如何?自己的父母、妹妹,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依然病死、饿死;城里出来征粮征税的鞑子,把村口林家未出嫁的丫头糟蹋了,也没见遭过报应。自己现在如此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想起了妹妹临死前那句“哥哥,我饿。”云霄心里一阵难过,妹子,哥哥连给你烧的纸钱都买不起,不知道你在那边会不会还这么饿着? 看看乱糟糟的坟茔,仔细想想,又不是我害的他们,他们何苦来找我?历代祖师都不怕,我怕什么?又瞧瞧自己给自己挖的那个碗口大的“宅第”,心里苦笑一声:列为同门啊!咱们早晚是要当邻居的,你们真要过来,权当是新邻里串门,恭贺小弟我乔迁之喜!小弟这里无酒无肴,你们就喝点西北风凑合!当下便不再害怕,心中坦然,睁开双眼,继续啃手中的野果。殊不知,这一紧一松之间,便已通过了师门的第二道考验:身正心正,不惧鬼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若干“师兄”里,就有第一晚在这里惊吓致死的。 不过心里虽然坦然,但秋夜的寒意却不会因此散去。打了个寒噤,云霄陡然想起竺清留下的心诀,当下盘膝坐正按心诀所云吞吸吐纳。果然,一阵暖意从丹田处涌起,周身便不觉寒冷,片刻后迷糊之间便就睡去,不到一刻的时间又被冻醒,醒来又继续吐纳,复又睡去,接着再被冻醒。如此折腾到半夜时分,云霄也渐渐把握住这吐纳的门道,在睡着时也能自行吐纳,一夜下来也无大碍。 第二天醒来时天也刚刚放亮。云霄跑到水潭边草草洗了把脸,看到清澈的潭水中乱游的小虾,也不客气,好好开了一顿荤腥。又到林中饱食了一顿野果,心里又想不知道恩师有没有用过早饭,临了便摘了些“五官端正”的果子到潭水里洗净揣在怀中准备带给竺清,算是侍奉恩师。一切妥当便往洞府走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章 筋脉遁甲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洞口无人,云霄揣测竺清恐怕未醒,便立在洞口等待,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时辰。一直快到正午时分,竺清才慢悠悠地从洞府中出来。对云霄满意地点点头,道:“来,坐下。”云霄终究还是个孩子,顽劣之心不改,加之经过昨夜那一紧一松的思考,参破了生死玄关,看待世界的眼光陡然发生了变化,人也变得洒脱坦然起来,不再用俗礼拘束自己,反而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孩童,于是一屁股坐到地上,故弄玄虚地掏出几个洗干净的野果,道:“师傅,吃午饭了。”特地把那个“午”字咬得极重。 “臭小子!”竺清赏了云霄一个爆栗,顺便劈手夺过几个野果,也一屁股坐到地上,“今天给你讲奇经八脉。” 当年南宋蒋捷曾有一词,词中说其一生为“少年听雨歌上”、“壮年听雨客舟中”、“晚年听雨僧庐下”,将一辈子从少年风流、中年漂泊、老年孤苦尽数道出,字句之间勘破人间沧桑;而云霄才九岁之龄,却已经经历了母亲病死、妹子饿死、父亲抑郁而亡,人生变故何其剧烈,又经过在乱葬岗的一夜,便快速成长起来。旁人要几十年才能参透的人生生死,云霄却在几年剧变之中,逐渐感悟到了:既然死早晚回到,而且总是那么突如其来,那么,就不如痛快随性地享受每一天!至少,今天我可以吃饱,至少,我今天还没冻死,至少,我已经无牵无挂。 竺清很满意云霄的变化,当下就一边咬着野果一边将云霄当作人偶,在他身上指点各大穴位和经脉。其实竺清心中也开心不已:昨天夜里竺清也是担心了一宿,就怕这孩子过不了这一关,眼下看到云霄不但如同没事人一般,反而有了道家的那种洒脱和孩童的天真灵气,后天之资也达到了常人恐怕要一辈子才能感悟到的境界,自己当真是捡到宝了。至于师门最后一道历练竺清根本不担心:有那护心护气的心诀在,这孩子挺过严寒绝对不是问题,穷苦出生的娃娃,碧水深潭,遍谷山林,就算是寒冬,又怎么饿得死他?捡到宝了!捡到宝了!终不负师门重托! 竺清语速飞快,不到一个时辰就统述了一遍。饶是云霄有过目不忘的天资,也是记得满头大汗。讲毕,竺清站起身拍拍衣服,道:“讲完了,回去自己在回想回想,明早再来,我是要考究考究的――不过坑还是要继续挖的。”其实竺清自己清楚,以这孩子的资质,“考究”二字基本不需要了,只不过怕他少年心性,一味贪玩,才如此说而已。 云霄依言回到乱葬岗,继续“建造”自己的“府第”,刚准备开挖,突然想到这可是自己的“宅子”,总不能一直朝着“碗口”大的规模挖,我刘家世代住不了豪宅,死后多占点地皮也不错?后来的师弟师侄们看到我刘云霄的“府第”也要懂得礼让不是?于是决定不再从那“碗口”继续扩大战果,而是先给自己“圈”下一块“地皮”,略做构思,照着牛财主家的格局,“圈”出了客厅、花厅、书房、卧房,最要命的他一心为旁人着想,居然给未来的师弟师侄预留了“客房”!如此这般在地上圈圈画画,总算设计完成,若不是阴宅不兴进水,他都敢把水潭引过来当荷花池。 擦擦汗,云霄自言自语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先凑合住,以后有空再添置些家用。” 先挖“主卧”。云霄的意思是,再怎么着先把睡觉的地方弄踏实。不过在挖的时候,云霄倒是留了个心眼,那块留给自己“躺”的地方他先划出个人形图案,动工的时候,照着竺清讲授的奇经八脉的顺序挨个挖下去,每次也就是个浅浅的小坑,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准头,不是偏左就是偏右,后来却越挖越准,到日头西沉的时候,地上已经密密麻麻无数个小坑而且排列整齐,还是人形图案。躲在远处偷看的竺清笑得直打跌:“这臭小子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不过转念一想,才半天时间就能把穴位经脉拿捏到如此地步,已经不能“奇才”二字来形容了。会洞府的路上,竺清犹自为自己捡到宝而兴奋不已。 日落之后又是野果充饥,而后便是盘膝坐下吞吸吐纳。月朗星稀,云霄本就是一个孩子,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心中没有什么杂念,很快就进入灵台空明的状态,发觉丹田内那股不断扩散的暖意突然间凝在了一起,腹中一片火热,而除了丹田,身体其他部位因为没有暖气,早已秋寒入骨,再不想办法恐怕这一夜就过不去了。 这套心诀是从祖师爷那时就传下来的,历代祖师在经受师门考验的时候也都是靠的这套心诀。这套心诀也就寥寥数百字、几十句而已,是祖师爷临终传给弟子也就是本门二代祖师的,当时的二代祖师无论文武以臻化境,修炼此诀时发现,这套心诀最初讲的就是护住心脉,而练成之后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靠这套心诀护好心脉不至丧命,对内力提升效果不是很明显,故而嘱咐历代弟子将这套心诀当作保命诀,入门先学。所以历代弟子都是靠这套心诀抵御寒冷的考验。竺清传授这套心诀的本意也就是让云霄在冷极之时用此心诀护好心脉让真气温暖心脏,继而可以温热周身血液以抵御寒冷。可惜,无论历代祖师也好还是竺清也好,都忘记了心诀最后两句“万般随心,变化自在”,也是因为本门是文武兼修,精通文墨的历代祖师总把这两句当作祖师爷为这套心诀留下的“华丽结尾”,点缀全篇来着,都没去深究其中含义。世事往往就是这么无奈:太聪明的人,就算是看待最简单的问题,都要朝最复杂的方向去思考。 可万般情急之下的刘云霄却无暇考虑护不护心脉的问题,此时的他只觉得除了丹田周身俱寒,只觉得把这团真气凝到心口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于是一咬牙,将真气分成若干等分,向周身经脉注去。只是云霄连武学入门都不算,周身要穴经脉别说注满真气,连通不都通,送出去的真气在丹田周围被堵得严严实实。此时谷中寒意更深,云霄手足都冻得生疼,大急之下更顾不得奇经八脉之说,大路不通专走小路,丹田内真气立时分成无数细小溪流,如同流水一般遇到大石挡路便从石缝中穿行而过,绕过周身要穴,专找空隙,四散开去,力图将暖流送进全身每个角落,一时全身俱暖,通体舒泰。只是,这些送出去的暖流在“发挥余热”之后便沉寂下来再无消息,不似心诀上所言循环不息愈转愈强。这事儿若是被习武的前辈知道了,定会大吃一惊:这分明就是自废武功,散去自己的内力嘛! 眼见得丹田内的热流渐消已近枯竭,身体又逐渐转冷,云霄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又一次不安起来,当丹田内最后一丝热流耗尽的时候,方才周身沉寂的地方却突然间沸腾起来,全身血脉如同天地山川一般,虽然大海已近干涸,江河阻塞无水,但是山间溪流却是充盈蓬勃,若不是诸大要穴如巨石般阻遏,早已澎湃而出。在这汹涌蓬勃之间,周身的热流不见减少,而丹田处的热流却在一丝一丝回升,最终又回到充盈的状态。而此时,云霄已经热得大汗淋漓。 睁开双眼时,东方已经大白。一夜未眠,云霄不但觉得不瞌睡,反而精神了不少,原本因为挖土过度而酸痛的肌肉也舒服了许多。起身之后准备一番,便前往洞府接受竺清的考究。 面对竺清准备好的人偶,云霄发觉自己对穴位的拿捏程度竟然比昨天又准了许多。竺清也欣喜不已,暗想照目前来看,明年开春后,自己便有望前往大漠了。 这一日传的是五行八卦、遁甲之术,竺清也只是讲了一些入门常识,而后便传授云霄一套竺清自创的“简单”步法,而后约定该挖的坑还要继续挖,明早继续考究。云霄又一次听得汗如雨下,直到竺清走进洞府才又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宅第”,立刻起身超乱葬岗走去。 午后的“建筑”工作变得非常有戏剧性,云霄默记着八卦五行方位,踩着“简单”的步法开始挖掘自己的“宅第”,一套步法下来云霄眼珠差点掉在地上:原来自己以为只能留下一地的小坑,结果自己的整个“宅第”都被狠狠地犁了一遍。云霄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我什么时候有这般力气了? 抬起头来一看,云霄更是大吃一惊,原先看似大大小小的乱葬岗居然大有讲究:之前自己算是个外行,之当这些“同门”只是被草草埋了,此时才直到,这其中的大小、疏密居然是按照五行八卦方位排列,而自己的“宅第”正在乾位正宫上。云霄先是一身冷汗:亏的当初害怕没敢走进去,不然能不能走出来还是两说。继而又是一番自我调笑:嘿嘿,位置不错,有利子孙,旺财大富之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章 破阵入洞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夜晚寒气依旧逼人,不过这一夜云霄却睡得极其舒坦。(..info)体内沸腾的溪流从早到晚不用打坐便自我运行不息,而且还有越来越强之势,甚至有些不关键的穴位因为热流过度膨胀而隐隐生痛。不消说不怕冷,如果晚上不够冷,云霄恐怕都会因为体内过热而热醒。若是盛夏,云霄恐怕得去水潭里面“退热”了。云霄还不知道,人体如同一个完整的世界,奇经八脉如同江河,气海如同江河归宿,而天下武学发展至今都是围绕奇经八脉诸大穴位来“练气”,从丹田气海处聚气,然后分流奇经八脉,冲开诸大要穴,直至武学大成,如同让海水倒灌入江河,若非奇遇,则如逆天而行,把原本是真气归宿的气海丹田当作真气的源头,若气海一破则数十年辛苦毁于一旦。而云霄则是从诸小血脉开始,以周身的“溪流”为源,而后合入江河,最后百川归海,真正将周身诸穴作为真气的源头,而将气海丹田当作了真气的归宿,只要有一个穴位未被封住,他就能提起一丝的真气,日后若要有人想废他一身功夫,恐怕要破了他全身穴位才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用银针暗器打他穴位,那也得把他扎得如同刺猬才行。 次日来到洞府门口的时候,云霄又被吓了一跳,原来洞府门口已被竺清连夜堆起了一座石阵。细想一下便已了然,这多半就是今天“考究”的试题了。当下站在阵外,细看之下便就分除了生、死、奇、惊、险等诸门。心中一笑,踏着步法悠悠走进阵中。 看到云霄在阵中闲庭信步,竺清也是老怀欣慰:“悟性不错,刚刚入门就能领悟到如此程度实属难得。.info[]”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后招,竺清双手一推开始变阵。 当云霄看到阵中石块位置发生变化的时候,就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一般来说,阵法无论多强多复杂,哪怕内置机关,只要遇到内行人看破阵眼所在,破阵而出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无人操控的阵,再强再狠都是“死阵”,可以阻人一时却很难困人一世。一旦阵法有人操控,就不再是人与物的较量,而成了人和人的较量,因为有人,阵也成了“活阵”,如此,破阵的时候就不但是考验人对阵法的认识,更考验人的心智,去和控阵的人斗智斗勇。 云霄在石块缓缓移动的时候,早就辩清方向,朝震位一跃,堪堪卡住移向震位堵住生门的石块,在原地并不停留,有立刻跑想坎位。匆忙搭起的阵法本身就不是很大,云霄每跃一步就距离生门更近一步。竺清在心里暗赞的同时,手里也加快了变阵的速度。一看竺清加快了变阵,抢到坎位的云霄反而不急了,暗道:你变,反正我没你快,你总归要慢下来?就剩归妹、无妄两个阵位,我只要站死了这个坎位,无论你怎么变我都能找到。想罢干脆原地不懂,一下子坐到石块旁休息起来。 要知阵法的变化也正在“正奇”二字,所谓正,就是阴阳互换,生门变死门,死门变生门,整个阵形发生扭转,因为是阵法大变,所以这种变化往往不谈雷霆万钧,起码也是动静不小,一旦变阵破阵之人难免会发觉,这就必须要用“奇”着来辅助;所谓奇,就是虚变,看上去变化万千,终不改变阵的实质,他的变化正是为了干扰和迷惑破阵者,造成种种假象将破阵者引入歧途。正奇相补,阵法在变幻中威力便不断提升。而竺清便是想用快速的“虚变”引诱云霄和他“抢位”,然后趁云霄忙乱之际偷偷调换生死门,结果云霄看出自己是靠人力控阵早晚气力不济,索性任自己变阵,等自己力气耗尽在继续破阵,这样一来,原本被动的阵中人,却掌握了主动权,此竭彼盈之下,破阵便是早晚的事。正在变阵的竺清看到云霄如此一坐,心下更喜,双手一收,哈哈大笑,朗声道:“臭小子,出来!” 只见云霄笑嘻嘻地从石阵中走出,道:“师傅摆了一夜石头当真辛苦了。”竺清听罢再次朗声大笑,欣喜之情不可言表。笑毕对云霄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今日你能破阵而出,就算是入门了。今后你便可自己去读洞中藏书,有什么不解的,可以问我。” 云霄大喜,赶忙叩头致谢。竺清一把托起云霄,语重心长道:“初入宝山,不可贪多,来日方长,不能急于求成。”云霄点头答应,急急冲进了洞府,看准“儒”字便钻了进去。竺清摇头苦笑:“这孩子,难道真只想做个腐儒么?”云霄没听到这句话,早就冲进书海泛舟去了。毕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普通百姓也唯有把“埋头苦读待金榜”当作改善生活的唯一途径,云霄从小接受的教诲都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把读经读史看得无比神圣,一头扑进“儒”字部,也不是什么怪事,凭他的资质,消化这些典籍也用不了多久,到时自然会看别的。想通这一节,竺清也就放下心来随他去了,想想自己当初不也是如此的么?心中一笑,又走进石室静修去了。 自此,云霄每日早早便起来进洞府看书,知道腹中饥饿难耐才走出洞府采摘野果,而后继续挖自己的“府第”,不过云霄自己清楚,这“府第”多半不是自己“住”了,多半要在日后留给自己那些经受不住考验的弟子。尽管如此,云霄还是每日继续挖着,毕竟,做一事就要毕一事、善一事,不能半途而废,父亲在世时,就是这么教他的。更何况,他也不想自己每日只顾读书,连身体都这么荒废下去。 晚上在乱葬岗打坐的时候,全身的“溪流”一天比一天澎湃起来。堵住“溪流”的那些“巨石”也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而那些一直干涸的“大江大河”似乎也感应到了“溪流”的澎湃,隐隐有些博动,而那空空的“大海”似乎对这些澎湃的“溪流”有着无穷的吸引力,总在不停地召唤着这些蠢蠢欲动的暖流。云霄有一种预感,虽然不他还不清楚这些暖流到底是什么,但他隐隐猜测,某个日子快到了。听师傅说这个心诀并不是什么内功心法,不过是一个御寒保命的法门而已,但是这些暖流会是什么呢? 读书的日子过得很快,早在当书僮的时候云霄就有了底子,如今有了机会全心投入,进展更是令人咋舌。说来也不奇怪,古往今来能看得过去的典籍原本就不多,只是后世一些自诩大儒的家伙应是闲得发慌,当官当久了退休回家不去含饴弄孙,坚持认为自己已经立身、立德,还要立言,要么给这本书写注,要么给那个圣人作疏,把官场濡染下来的那一套搬进学问里来,不但曲解圣人本意,而且有时为了讨权贵欢心还恶意篡改。一些权贵也不甘寂寞,自己大字不认几个,但是有钱,纠集门人枪手也出几本书,讨个从文的名声。短短几篇《论语》、《孟子》能歪曲出几百种意思来。把本来清清楚楚的经典偏说得含糊不清,明明白白的史实做成了悬案,可苦了各代学子,向东不是向西也不是,绕来绕去彻底被绕了进去,于是不再有新的科学、新的发现、新的视角、新的想法,皓首穷经都是在这些故纸堆里绕圈子。更有甚者,大难之际投降胡虏,一转身便一身正气,道貌岸然,著书大谈道义节烈。偏偏还有不少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奉他们如圭臬,若非这些人已经作古,云霄非骂他们个狗血淋头不可。可云霄并没有料到,他想骂的这些人,养活了后世多少学者。 非但云霄对此不屑一顾,历代祖师在分类的时候也分等收藏,而且有意无意地在末页留下点评,其中不乏揶揄挖苦,看来并不是祖师们不分良莠,而是他们有意为之,意在告诉后代:看看你们奉若神明的人里面,有多少时废柴! 越读到后面越是兴味索然,掏出一本翻山几页,味同嚼蜡,丢掉;再掏一本,人云亦云,丢掉;再掏一本,文法不通,连《千字文》都比不上,你也好意思印售?如此一来,能读的书越来越少,刚入冬,云霄就板着脸瞪着绿油油的眼睛钻进了“释道”部。聪明人之间往往不需要什么言语,看到云霄如此,竺清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微笑不语而已。竺清知道,和“儒”道一样,“释道”部正真值得一读的并不多,不过其中的价值在于各人的悟性,云霄的悟性么,他还是信得过的,即便暂时悟不出来,也是正常,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经历的世事太少,能悟到的,自然少之又少。不过也是时候让他练点什么了,竺清无不感慨地想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章 生死之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人世间的悲摧镜头往往定格在惨烈的画面,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幸福,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正确,云霄就有着自己的不幸。譬如一个饥渴已久的汉子,突然有人乐呵呵告诉他,兄弟,你的春天到了,前面除了有个女人之外,什么都没有,你去。当这个汉子高高兴兴地走到前面的时候,发现面前站着的是虎背熊腰的如花。强叉与被强叉,有时候确实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第二天云霄准备进洞的时候,竺清叫住了他:“读书这么久了,练字还是要的。”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句,差点把云霄乐晕过去。一直以来,云霄在给自己挖“宅第”的时候,都是在地上练字,反正怀里揣本字帖,照着字帖的笔势给自己挖。随着云霄越来越“热”,如今挖“宅第”已经不再是师命所致,转而变成每日锻炼身体的习惯,每天不挖这么两下还真不习惯。今天师父让自己练字更是求之不得,执笔总比挖土练起来强。 “我去给你取笔。”竺清转身进了兵器间。 取笔?没有纸、墨?都在兵器间?云霄一脑袋浆糊。 竺清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支精铁打制的判官笔。云霄一翻白眼,登时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时下已经入冬,你自己取冰为纸,用这笔在冰上练字好了。”竺清一脸笑意,“明天来看你字写得如何。” “师父,冰怎么能当纸用呢?何况天气酷寒,取冰不易……”云霄心存最后一丝侥幸。 “臭小子,林子里野果早吃光了,你每天都破冰吃生鱼,我鼻子再差都闻到你每天进洞的那股子鱼腥味儿,弄得这些孤本藏书臭不可闻我还没教训你呢!你还好意思说取冰不易?” “你又不让我生火……”看到竺清要咬人的目光,云霄脖子一缩,“我去,我去……” 数九天气里,水潭中早已冰厚寸许。(..info好看的小说)几个月来云霄为了抵御寒气,心诀勤练不辍,破冰不是难事,可是这写字却是难上加难:手腕用力少了,只能在冰上留下一道白色划痕,一狠心多用些力,冰“纸”就立刻四碎,云霄苦恼不堪,只得再去破冰,如此反复,直到执笔的手指磨出水泡――杀人利器精铁判官笔――总算在冰上点了一个还算马马虎虎的“点”,而潭边早已堆满碎冰。但是问题接着就来了,点还好办,接下来的其他笔划有长有短,起笔、行笔、收笔所用的力度都在不停变化,又该怎么办呢? 发愁半晌,突然想起自己每次挖土累极的时候,就将流散在全身的热流都引到手上,通过控制热流的强弱来控制挖土的力度,练字又为什么不可以用热流的强弱来催动冰块融化呢?一试之下果然成功,赶忙掏出字帖寻字临摹,的确不错!既然能如此写字,那以后在冰上作画不也是轻而易举?想到此处,云霄不禁抱着字帖傻笑起来。 笑过之后才发觉,眼前潭水上的冰已被取尽,看来要绕到另一边破冰了。云霄站起身,刚刚迈步便踩上一块碎冰,身体一滑朝潭水里栽了进去。云霄大惊,这种天气就这样掉进潭水,不死也得感染风寒,闪念之间看到,刚刚取冰只是在潭边取,稍远一些的并未破开,于是半立半倒之际,双脚一蹬打算落到冰面上,顺势滑到对面去。可惜云霄千算万算,偏偏忘记了自己脚下踩的不是实地,而是碎冰,一发力碎冰又是一滑,这一下力道不够云霄落到冰面之后滑到潭中心便停了下来。 耳边传来咯啦一声轻响,云霄脑袋嗡地一响,“完蛋”两个字还没闪进脑海,整个人就哗啦掉进了冰水。水潭很宽,纵是云霄平时盥洗也没去过潭中间,云霄在水中双脚往下一点,不好,够不着潭底,无奈只好踩水一蹬,钻出水面打算游上岸。谁知双腿突然遇寒,抽筋了! 云霄忍着剧痛的同时又苦笑不已:那块“宅第”恐怕终究还是替自己挖的。万幸双手还能用,目下只能用一只手扶住冰面,一只手下去推拿小腿。潭水冰冷刺骨,云霄只感觉自己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身体似乎已经挡不住寒意,越来越冷。此时云霄才突然想起那套心诀,因抽筋而蜷缩的小腿也不知不觉地摆成了打坐的模样,身体里的那古暖流终于运行了起来,抵御这外面的寒冷,可是这里和自己用枯草铺就的草窝不同,刚刚运行的暖流还没产生一丝热气便被冰水带走。哗啦一声,自己攀住的那块冰终于碎裂,云霄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绝望缓缓沉进了潭底。 遇上这种事还能活下来的小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英雄,一种是恶魔。英雄必须留下性命,因为人生的路还很长,未来还有很多不平路需要你拔刀相助,还有很多江湖女儿在等你,记住,不是江湖儿女,是江湖女儿;恶魔更不能死,恶魔之所以变成恶魔,那是因为他必须要出去祸害百姓,向好人下毒,威胁无辜生命,挟持英雄的朋友或女朋友当人质,或者是想独霸天下,危害社会,收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等等,最后要在众望所归中,先将英雄打到重伤,然后被小宇宙爆发的英雄杀死,所以恶魔也没那么容易嗝儿屁。最终论证,云霄不会死,无论他是英雄还是恶魔,至少现在不会死。 不对!怎么我闭气了这么久还没觉得胸闷?我好像还在水里?我还没死么?云霄觉得周身暖暖的,尽管很长时间没有呼吸却安然无恙。不管他了,反正我现在很舒坦!此时身上的暖流已经沸腾不已越聚越多,以往到这个程度云霄就算不再运行这些暖流也会让他一夜燥热无比,可现在他坐在冰水之底,全然没有燥热的感觉,反而觉得那些沸腾暖流让他很舒服。 竺清正站在洞口盘算着明天如何声色俱厉地教训云霄,然后给个甜枣安慰一下之后传他一套内功心法让他边修炼边练习在冰上写字。突然发现,乱葬岗方向升腾起阵阵白雾,暗道一声怪事,便飞身前去一探究竟。来到潭边不看则已,一看就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一个死水潭里热气蒸腾,热水翻滚,原本沉在潭底过冬的鱼早已经翻过肚皮浮上水面,潭底隐隐约约坐这一个人,正是刘云霄! 云霄在潭底发现渐渐地没那么舒服了,周围的冰水似乎也和自己体内的暖流一般沸腾起来,一时间热力反噬,让自己体内原本沸腾不已得暖流更加汹涌澎湃,那些挡住暖流的“巨石”已经摇摇欲坠。猛然间这些“巨石”轰地被澎湃的暖流冲开,失去了阻挡得暖流霎时灌满了“江河”朝着“大海”高歌猛进。云霄全身此时又胀又痛又酸又麻,偏偏这种滋味有让他觉得有说不出的快意。“大海”内的暖流越聚越多,云霄却始终没有感觉到他要聚满的迹象,而“大海”又将暖流反哺到周身,结果暖流越来越满越来越强,无论是当初的“溪流”还是后来的“江河”都在被这些暖流不断冲刷、拓宽。恍惚间云霄只觉得身体传来阵阵胀痛,肌肉骨骼传来微微的噼啪声,于是周身一用力双足一蹬四肢用力伸展,整个人冲出水面。 云霄自己都没想到,随便这么一踏居然能飞出水面两丈多高,在空中一愣,又大叫一声落入潭中。 云霄连滚带爬游上岸,却只见竺清正忙不迭捞鱼。一边捞还一边喜滋滋地絮叨:“冬日里能吃到如此鲜鱼,浪费了就是罪过。”原来竺清看清水底的人是云霄之后,反而放下了心。如果云霄真出了什么意外,绝对不会如此泰然在水底打坐。以竺清的智慧,看到沸腾的潭水,立刻便意识到多半是云霄在心诀的练法上有所突破,自己贸然下去拉他上来,恐怕非但不是救人没准还会要他的命。想到这里,竺清反而乐了起来,从二代祖师到自己一直都没在心诀上有什么突破,而云霄却在心诀上走出了新路,他怎能不喜,于是竺清非但不救,反而在潭边捞鱼打发时间,同时也是密切关注水中的云霄,如果发现有入魔迹象再着手施救。看到云霄从潭中一跃而出,竺清更是欢喜无比,想起自己也是练功二十多年之后才能在水中闭气如此之久,从水中一跃而出看似简单,但由于介质不同出水之后能再上两丈之高的,当世已经非常罕见,若是说到能将一潭冰水变成开水,恐怕除了云霄,谁都做不到了。此刻就连竺清都摸不清楚云霄的内力到底是深是潜,不过从他落水的姿态来看,恐怕这小子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当下按住心中狂喜之情,继续捞鱼。 “师父,我都差点淹死了,你还捞鱼……”云霄无不郁闷地说。 “捞鱼算什么?如果不是你在里面,我都打算喝口鱼汤了。”竺清没有抬头继续捞鱼,倒不是真嘴馋这么点东西,而是因为竺清实在不想让云霄看到自己狂喜不已的表情。 “……” 听到没回音,竺清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抬起头刚刚看了云霄一样,他就再也装不住了。原来云霄这一番折腾,竟然比早上长高两寸多,皮肤也变得细白,虽然才只九岁多,但脸上已是楞棱角分明,双目熠熠生辉,散发出深遂灵动的光芒,这前后模样一比,分明就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脱胎换骨、洗筋伐髓。当下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大声问道:“臭小子,老实告诉师父,你的心诀是怎么练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章 列入门墙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师徒两个蹲在潭边,一边捞鱼一边谈及云霄修练心诀的过程。云霄便将自己修炼心诀的过程说了一遍,竺清听毕大笑不已:“万般变化啊万般变化!原来祖师留给我们的不是什么保命心诀,而是一套集诸家大成的无上心法!”以往武学,无论一套什么样的功夫,都有与之匹配的心法口诀,如何运气行气,每修一种,便等于重新开始一次。而这套心诀,却是祖师创出的万法根基,诸派功法,只要在心诀的基础上,略做变化甚至直接用心诀催动就行。 此时的竺清兴奋异常,经云霄这么一说,不但解决了师门千年来的悬案,更是让自己对武学的认识上升到一个新的境界。正如一个登山者早已登临绝顶,正在慨叹余生恐怕虚度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还有一座前所未见的高山等待自己去征服,这种兴奋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云霄,事到如今你的师门考验就算通过了。今晚你就住进洞府好了。”竺清笑吟吟地对云霄说道,“今日起你便算正式入我门墙。” 云霄此刻也是激动万分,从“候补”到“在职”,自己的地位总算得到了承认。当下起身,对竺清行师门大礼。竺清也不阻拦,含笑受礼。自此,竺清与云霄师徒名份算是正式确立了。 往后的日子对于云霄来说,没什么变化,依旧每日读书不辍、挖坑不辍,这些已是云霄的生活习惯了,而自己的“宅第”也是越挖越大,就算以后云霄携家带口“住”下都没问题,云霄纯当这是每日读书之余给自己找乐子。不过很快云霄就找到新的乐子,那是在云霄钻进“兵阵”部后不久的事。 “兵阵”部里面都是历代兵书战策,云霄没有亲历过大军交战,读过之后虽有所悟,但却无从验证,不过兵书战策中倒是有不少篇目讲授的是守战之具,攻战器械,加之又从“百家”部里看到的机关布置和“数术”部读到不少算学记数,杂而杂之,云霄倒是设计不少捕兽机关,后来还觉得不过瘾,又将五行阵法加入其中,做起了捕兽阵,要让大兽“战死”,小兽“生俘”。直接带来的后果则是附近山林的野兽要么被抄家灭族,要么举族迁徙;一时间车辚辚,马萧萧,狐狸痛哭野狼嚎,嚎声直上“干云霄”。 一张张草图画给竺清看时,竺清一边嘴上赞叹不已,一边心里替历代祖师叹息:这样的东西用上战场,就算敌将蚩尤再世、刑天重生都够死个几百次了,这小子居然用来捕兽,唉,愧对祖师啊!不过也不全是坏事,洞府中的柴米油盐再也不用竺清跑上几百里找鞑子贵族“借款”了,每隔一段时日云霄总能带着皮货之类到山外青甸镇上换回米粮,还有竺清最馋的好酒。竺清每每笑言云霄天生当猎户的料,云霄也反讥竺清不告而“借”是为偷,竺清则振振有词说自己每次“借款”都在墙上留字,不算不告而“借”,如此云云。师徒二人每日明斗暗斗不止。 日子过得也是飞快,几年过去云霄个子见长,见识也见长,读“百工”部的时候,云霄自己铸造的锁硬是难住了竺清两个时辰,逼得竺清也不得不再去精研自己的“手艺”;读“诸艺”部的时候,无论对句歌赋或者琴棋乐理,也隐隐后来居上,不过云霄却说世人穷讲究这“诸艺”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制艺只求本心本性而已,一味求新求巧反落下乘,自己在谷中逍遥自在,没什么情愁怨恨,哪用得着这些调调,只是把读过的琴谱棋谱中选出上上之作另造一册,其余便汇编目录,留待后人而已。之后便丢到一旁,又钻进“巫医”一部中精读。这一部一直都是云霄的心结,当初自己的父亲一病数年,又遇荒年,为了养活小云霄,父亲的病便一日拖一日,直入膏肓回天无力。因此云霄读“巫医”部格外上心,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就连“巫医”部中卜筮、使毒、种蛊也仔细看过,可惜这这些大部分是南疆秘技,记载也不甚了了。有时还吟唱半宿让竺清点评他跳的大神如何如何,痴迷程度让竺清哭笑不得。 倒不是竺清不想让云霄学武,云霄通过师门考验后不久,竺清就把云霄赶进了“武道”部,可是没几个月打死云霄也不肯再踏进一步,大喊“无趣”。要知道这“武道”一部随便抽出一本便足以在江湖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云霄在此大喊“无趣”,不知道要气杀多少江湖英雄。竺清也是无可奈何,云霄这小子进去不多久就将这些武学典籍通读个遍,用饭的时候每每和竺清论及武学,云霄遍大批特批:某某功实在雕虫小技,某某剑法无聊之极,某某掌法连蚊子都拍不到云云。竺清当时也含怒不已:嫌这嫌那,难道江湖上那些高手几十年功夫都是吃白饭的? 云霄也不说话,站起来用切菜刀舞了一套“刀法”,竺清目瞪口呆,若是诸派掌门再次也必定被气得不轻:恩!剖鱼用的是当年奇侠风破浪的成名刀法,刮鳞剖腹去脏腑,一气呵成;斩鸡用的居然是失传的解牛刀法,一点骨茬儿都没有;削果皮用的好像是飞花剑术,果全皮不断;揉面团居然用的是罗汉拳!整套“刀法”都是从“武道”部的典籍中东一招西一式,或从剑谱或从掌法甚至从刀谱中原封不动剽窃过来整合而成,却偏偏是各大典籍的精髓招数,而且又恰恰融为一体,最关键的是刀刀落在砧板上。 竺清看着碗中饭菜:难怪这小子刀功越来越好,切出的萝卜片几乎透明,原来是从各大派的厨子那里偷艺来的。再看看云霄猎野猪的手段竺清算彻底放心了,昔日庖丁目无全牛,如今云霄目无全猪,这番杀猪的手段如果用来杀人,怕是能从他刀下全身而退的不多。让竺清彻底打消疑虑的还是云霄的一番话:“达到目的就行,需要那么多花哨的虚招、变化干什么?真肯苦练三十年,哪怕只练力劈华山一招,都能名震天下了。” 这番话倒不是云霄胡吹,竺清也是读过“武道”部中有关东瀛剑术和泰西诸国武道的典籍,这些武学多半源于中华武学,也有些是各国自创,但招式却简单之极,但其威力却在不断重复的磨练中飞速提升,虽然不是无上战法,但苦心修炼之下想要名动江湖还是不难的。不过中华武学越来越转变为是“天才的武学”、“精英的武学”一套武功发挥的威力与各人资质关系比较大,域外武学则是依然保留着当初这些武学传入时的“平民的武学”传统,普通人只要肯专心修炼,哪怕只修炼一个动作,也能成为一代宗师。能看透这一点,竺清对云霄的武学造诣也不持怀疑,不过这样也好,不痴迷于武道,就不至于走火入魔,到时自己反而更能放心前往大漠,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眼下云霄已经十四岁,半年前竺清交代一番之后便留下云霄动身前往大漠。临行前嘱咐云霄若是在谷中无事不妨自己下山历练历练,平时读再多书而不经历练终难成器,不过沿途注意留下师门暗记方便日后找寻,另外也嘱托云霄将几个门派的失传武学送给人家掌门,路途上也顺道关注一个日趋式微的门派,如果他们派内上下一心,掌门颇具德行,弟子一身正气,也可以补录一些武学典籍给他们帮帮忙,好让云霄能结交一些江湖后起之秀,方便日后行走。竺清对云霄再放心不过,当年才九岁就能在数九寒天都冻饿不死,如今一身成就除非遇上不世出的顶级高手,恐怕天下之大能要他命的还真不多。纵是竺清浸淫武道数十年,也没把握在重创云霄的同时保全自己身上的零件。 再说就凭云霄那个臭小子的脑袋和手段,他不折腾别人就算万幸了。以竺清的心境修为,在云霄研读“巫医”部“试验”“新药”的时候,依然不寒而栗,单就这手估计能把五毒教全部毒翻的本事,谁与他为敌谁倒霉。临走前罗唆了半天竺清才上路,云霄此时并不责怪竺清,因为他们师徒都知道,这一走两人还能不能见面很难说,竺清早就将自己的牌位都准备好了,约定三年失去音讯,便将牌位供奉到历代祖师房。这次分别近似诀别,两人心中都不好受,磨蹭许久竺清才正式上路。 在竺清的身影没入深林之后,云霄才收回送别的目光。回到洞府,想起往日师徒斗嘴、过招的场面,内心百感交集。当年自己不过一个九岁的孤儿被竺清带回落叶谷,虽然经过万般磨练甚至几乎连小命都交代了,但自己在其中获益多少云霄还是很清楚的,虽然除了师父之外没与人较量过,不过他自己也很清楚,论武,每月到青甸镇上征粮征税的鞑子兵就算来二三十个他都能放倒,论文,镇上那几个秀才也好意思称自己是读书人?因此竺清在自己心里是和父亲一样重要的,虽然平时两人暗斗不歇,但是云霄更清楚,这是竺清自己的授业方式,每次暗斗不论输赢,哪怕自己被竺清下毒而上吐下泻,都能让云霄受益良多。竺清没有让自己立即动身下山,云霄心理更是隐隐有些感激。因为竺清也清楚,山下的青甸镇里,有一个让云霄放不下的人――臭小子思春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章 所谓伊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次日便是青甸镇每月一次的乡会,这一天十村八乡的人都把家中一个月采收的山货背来,卖给各地前来的行脚上,或者直接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云霄每次带来的皮货草药卖的价钱最好。因为云霄的身手不错,每次取到的都是完整的皮子,不似寻常猎户送来的皮货难免有些矢石的痕迹,被破坏的皮子只能破开做做靴子、腰带、马鞍什么的,如今鞑子兵占据了整个中原,对皮货的要求也就越来越高,皮褥、座垫都要整张的好皮料,有些行脚商还被下了限期任务,完成不了回去一顿鞭子算轻的。 何况大块头的猛兽都不是好对付的,加上力壮的猎户不是被抓去做了鞑子的辅兵,就是被当作义军拿人头去换军功了,山里的猎户都是些老幼,每次活捉猛兽都要折掉不少人手,所以整张的猛兽皮料价格更加居高不下,纵是如此,每个月回去吃鞭子的行脚商还是很多。不过云霄每个月却都能背来好几张上等皮料,行脚商们慨叹之余,很不得把云霄当亲爹来看待。天刚放亮,就有几个行脚商雇着几个挑工站在镇口如同小媳妇盼丈夫般地等云霄,生怕下手慢了,回去后背开花。 云霄刚到镇口就被团团围上了,旁人叫卖整天讨价还价也可能卖不出一星半点,云霄的皮货还没进镇就被一抢而空,价格还被哄抬了两三倍。云霄满头大汗地从人群力挤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山货少了许多,没抢到皮货的行脚商们失望之余也不会忘记买走云霄配置的几帖外伤膏药,鞭子虽然免不了了,但是云霄配的外伤药,要比市面上金创药疗效好不少。尽管挨顿鞭子照旧会被抬着出去,但是用了云霄的药,第二天站起来绝对没问题的,行脚商们都是难兄难弟,这点小道消息还是路人皆知的。 云霄的袋子里只剩下一些平日用不上的草药,这些东西不用愁销路,镇上的药铺都是敞开收购的。云霄摸着怀中的钱袋,买了点心和一支簪子,朝老陈家的酒坊晃悠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老陈家的酒是青甸镇一绝,竺清已经到了非此酒不喝得程度。云霄也是非老陈家的酒不买,不对,是非老陈女儿的酒不买。 老陈的女儿叫秀秀,和云霄同龄。当初老陈从关中逃荒的路上认识了秀秀的娘,到了青甸镇落脚后,两人成了亲便有了秀秀。可怜秀秀的娘没福,秀秀三岁大的时候,日子初见好转,积劳成疾的女人却一病不起,没几个月就丢下男人和女儿撒手西去了。当了老板的老陈拒绝了媒婆的好意,没有再娶,一个人认认真真地把秀秀拉扯大。云霄十一岁那年第一次揣着铜板走进老陈这家店铺的时候正好便是秀秀在站柜。云霄生得俊俏,秀秀也讨人喜欢,两个孩子第一次见面便无话不谈。因为年龄还小,彼此便抛开男女之间的那一丝羞涩,敞开心灵去对话。老陈也从云霄扛着山货的肩膀里,看到了一个伟岸的背影。没有镇上那些同龄小屁孩的顽劣与吵闹,多了一份浑厚与大气。 这种浑厚和大气老陈形容不过来,但是他在逃难的路上,看到的那些曾经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废老兵,就有这种浑厚和大气,应该说是面对生死的那种淡然和面对绝境的洒脱。但是云霄当时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老陈断定,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他对云霄也喜欢得紧,把他当亲儿子,哦,是当女婿看待。因为几年下来,老陈就是再傻,也看出了云霄和秀秀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孩提时代那种与性别无关的友谊了。老陈也很识趣,每到乡会这一天也不再让秀秀站柜,任凭秀秀站在铺子门口朝镇口张望。 “爹!爹!云霄来了!”站在铺子门口的秀秀拍着手喊道,看到老陈似笑非笑的脸,秀秀的脸腾地红了,转身溜进了后院。 “陈老板,”云霄摸出了一迭铜钱,“照旧。”说罢眼睛就在铺子里搜寻。 “呵呵,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老陈看到云霄,眼睛总是眯着笑,“秀秀在后院呢。” 云霄闹了个大红脸:“我……我……”云霄很想说“我不是来找秀秀的”,可是这话实在说不出来。恋爱定律之一就是,恋爱中的男女要么是极力掩藏自己的心思,要么就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了自己的心思。云霄和秀秀都是“新手上路”,属于后者。 不过老陈明显不想就此放过云霄,看了看云霄手中的东西,笑呵呵道:“怎么,每个月靠一包点心和一件首饰就想把我家秀秀拐走了?” 云霄更是窘得没脸见人,铺子里的熟客多半也知道云霄和秀秀的事,跟着起哄: “云霄小子,我替陈老板应下了,不过三媒六娉可是不能缺的……”这位是保媒专业户。 “云娃你放心,有我在,老陈家的嫁妆肯定也不会短了你的!”理直气壮,这位把自己当作云霄的家长。 “诶呀呀,看老陈那模样,肯定是许了,诶呀呀,看来我家那小子没戏了。我家那婆姨就认准了秀秀当儿媳哪!回去我怎么交代哪……”这位的儿子刚断奶,打算先把秀秀娶回家养着。 “拉倒你,你那婆姨连你晚上撒尿都管,出来喝酒还得欠几个大子儿,真不知道你家是娶媳妇呢还是买丫头哪!”这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云霄满脸通红,只能嘻嘻地笑着。一个纤弱的身影,从布帘后窜出来,正是臊得不行的秀秀,跺着脚气极道:“为老不尊!为老不尊!再乱嚼,下次给你们打的酒,我就搀水!”说罢,一把把云霄拖进后院。 众人一愣,连同老陈在内,登时哄堂大笑,拍桌跺脚好不热闹。 后院却静悄悄的。云霄和秀秀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立着。一个月未见,对于彼此迷迷糊糊喜欢的男女来说,有着一肚子的话要倾诉,可是到了这当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云霄把手里的簪子插进秀秀的发髻里,嘿嘿地傻笑着。恋爱定律之二就是思念的时候千言万语,相聚的时候无话可说。当然,还有恋爱定律之三,当你知道自己恋爱的时候,千万记得无论对方是否喜欢你,也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否则,这辈子怕都未必还有这个机会,尤其是初恋。 “笑什么?”羞涩的秀秀看到云霄盯着自己傻笑,把头埋得更低了。 “嘿嘿,真好看,大家都说你是全镇最好看得姑娘。”云霄依旧傻笑,心里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真不知道自己平时的机灵劲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才不好看哩,我哪有戏文里唱的那些姑娘小姐们好看?我……我就是个小丫头。” “小丫头也好看,嘻嘻。” “他们都说,镇上好久没见过像你这么壮实的后生了,每次都能取那么多整张的皮子,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前些日子,还有人寻我爹打听你哩,说要保媒……”说到这里秀秀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再也不好意思说下去。 “再好,都没有秀秀好,嘿嘿。” 两个人都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却又都在心里暗恼自己嘴拙,一个月的期待就这么慢慢过去,两个人都暗暗恨透了自己。就在这时,外面的一阵喧闹打破了两人的尴尬。 此时的中华大地义军蜂起,鞑子皇帝疲于应付,加之洪、旱、蝗灾接踵而来,鞑子兵的粮草已然告罄。皇帝和宰相脱脱一商议,派出了几位钦差,到各地“筹措”大军粮草。至于“筹措”的手段,自然是国库拨款各地收购,然而各钦差本着替朝廷节约库银的原则,沿途都是“鼓励百姓积极捐纳”,当然“少数”“通贼分子”还是得教训一下“以儆效尤”的。如此一来,沿途百姓不用官差“清道”,闻风立刻退避几十里,待钦差远去才走出山林“夹道欢送”,不过这样下来钦差的安全有保障了,可粮草的“筹措”却成了泡影。到了县城的钦差扎木拖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了,安排手下的官员到周围各镇“就地筹措”,自己则听说青甸镇上有乡会,亲自来此“体察民情”。方才外面的一阵鸡飞狗跳,便是钦差大人亲率筹粮的队伍来了。“上差”到此,先“猎艳”再“筹粮”乃是“常例”。 要不怎么会有人说,男人看见女人就会犯贱呢。人们习惯把原始冲动称作“感性”,将控制原始冲动称作“理性”,男人在初遇美女的时候都是“感性”的,聪明人知道掩饰自己,会变得“理性”,然后文者卖弄几句诗词歌赋,或风雅端庄或幽默谐趣,武者则会卖弄一下肌肉,展示自己强有力的臂弯,迟钝点的也会装装傻,心里幻想幻想;也有倒霉蛋尝试将“感性”进行到底,可惜,这些不会扮猪吃虎的家伙必然是反面人物,女士们虽然会不断地看向他们,不过用的是白眼而已。本尊曰:文人用口,武人用手,傻子只能心里走,禽兽从里到外烂到透。诚然是也。 话说鞑子入主中原几十年,当年随着铁木真纵横天下的第一代“拔都”(勇士,同满清“巴图鲁”之意)的后裔们,早就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他们后代中的多数早就在大都的朝堂上学会了官场的一套本事,当然他们依旧“体壮”,不过前面还要加上“膘肥”二字。钦差扎木拖的祖上便是当年成吉思汗金帐下亲卫之一,后来的库里台大会(蒙古推举新汗王的大会)追随忽必烈立下大功。荣宠至今的子孙们,早习惯立于朝堂而疏于弓马,这位钦差大人的身高完全继承了祖先的优秀基因,可惜的是,他的腰围也也继承了身高的长度,胯下那匹御赐的代表着祖先荣耀和当今恩宠的河套良驹,早已气喘如牛。不过此时这匹可怜的马儿正可以休息一番,因为她的主人已经在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面前停下了。 (请大家支持,小弟先谢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章 不共戴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被围住的是年轻女子,模样倒也周正,一身素服,发髻上还簪着一朵白花。背上一个小小的包袱,一脸尘土,手中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看来是文君新寡,携儿逃难的。 “诶呀,汉人常说俏不俏,一身孝。果然如此,哈哈。”钦差大人眯着眼睛,卷起的皮鞭轻轻在马背上敲着,脸上抖动的肥肉竭力掩盖着色迷迷的表情,故作思考状,表明自己是“文明人”。 手下的亲卫们看着这女子,也大为赞同。他们这一代错过追随大汗东征西讨的“美好时光”,幼时就听着自己的祖父辈们给自己讲述着追随大汗的英勇事迹,当然,无论是他们的祖辈、父辈,还是他们自己,都对当年的戎马生涯向往不已,尤其是听到“攻破城池,永不封刀”八个字的时候,身上的热血更是沸腾。如今太平年月,虽然到处都有反贼,可是听平贼回来的安达说,如今的反贼,面黄肌瘦、骨瘦如柴,除了脑袋什么都没有,远不如当年祖先南下灭宋时那么富足。如今面前的小寡妇彻底激起了他们血管里的兽血,有人甚至在盘算,呆会是不是再砍翻几个四等奴隶,制造几个“一身孝”,让自己也乐呵乐呵。 这位钦差和他的跟班多半没有仔细研究过淫贼守则:低等淫贼四处采花,熏香迷药什么都用,讲究的是翻墙的功夫,起码可以保证暂时不会被抓获;中等淫贼四处追花,鲜花钞票什么都用,讲究的是纨绔的功夫,起码可以保证落得风流之名;高等淫贼单恋一枝花,掏心挖肺什么都用,讲究的是悲情的功夫,起码可以保证痴心之名。周星星曰:我是一个偷心的贼。淫贼的极品。做淫贼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当街强抢,好歹你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体面人,起码也学学西门大官人的潘驴邓小闲再出手啊?直接强抢的,注定都是跑龙套的角色,运气好一点的,会有人记住“钦差扎木拖”,倒霉的点的,就是无人知晓的“宋兵乙”谁都不会关注你是谁。 周围的百姓早就作鸟兽散,虽然内心愤恨不已,但是愤怒再转化为力量之前,是杀不死鞑子的,若是此刻有位白胡子大侠从天而降打通自己任督二脉,传自己绝世武功,还是可以英雄就得小娘子的。可现在自己冲上去,无非是送上一颗大好头颅。云霄让秀秀藏好,自己隔着帘子冷冷窥视着几个鞑子。他并不打算出手,因为他感觉到有两道杀气已经锁住了这群鞑子,一道很强,一道若有若无。 “啪!” “诶哟!”钦差大人脸上鲜血淋漓,一粒干黄豆已经嵌在肉里。 亲卫们纷纷拔刀。此时街上早就空空荡荡,亲卫们策马护在主子的周围,警惕地望着四周。一名亲卫举刀朝那女子当头劈了下去,他还算清醒,知道这女子肯定是祸源。“当啷!”又是一粒黄豆,弯刀脱手,亲卫的右手鲜血淋漓。 “啪!”“啪!”“啪!”“啪!”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前两下黄豆还算的上诡异的话,后面的可就热闹了,不单有黄豆,又加了小石子,还有刚刚啃过的野枣核,明显来自三个方向,力道都不轻,都朝着罗圈甲护不到的地方招呼,把十来个鞑子打得浑身都是血窟窿。 当年战场上的鞑子都是有一股血勇的,钦差大人显然具备了祖辈的“血”,却少了祖辈的“勇”:“妈呀!”当下不管不顾,朝镇外跑去,亲卫们顾不上止血,慌慌忙忙地追随主子而去。那道若有若无的杀气随即消失,但那道很强的杀气却随着鞑子远去。 鞑子有难了,云霄心里默想着,又掏出一个野枣丢进嘴里。不过自己也松了口气,鞑子要是死在这里,镇上的百姓就有难了。(..info) 那素衣妇人呆呆看着鞑子远去,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搂着孩子放声大哭。那孩子也留着眼泪,口中却道:“娘不哭,英儿乖,娘不哭,英儿乖。”妇人多半也是书香门第,很在意“夫死从子”的大礼,听到止住哭声,拉着孩子跪下,朝四方叩拜,道:“奴家沐张氏,多谢父老仗义援手,奴夫家皆死于鞑子之手,如今带着夫家遗孤南投义军郭元帅,待大仇得报,必来谢过!” 言毕起身,牵着孩子要走,只见一个少年拦在面前。这少年便是从老陈酒铺走出的云霄。 “从官道南去,日落之前没有歇脚的地方,而且官道上鞑子也多。”云霄指着另一个方向,“这里向西,沿着山脚有条小路,日落时分有个山村可以歇脚,都是乡亲们平时常走的路,没什么猛兽。” 妇人一脸感激道:“多谢小官人。” 云霄蹲下看着小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野枣,道:“小弟弟真可爱,叫什么名字?路上要记得保护好娘亲,懂么?”云霄母亲因病而死,自幼便没受到母亲关爱,心中也是酸酸的。 “我叫沐英,我爹说我力气很大,将来能做大将军。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我娘的!”小孩子接过云霄递给的野枣,压低声音悄悄对云霄说,“大哥哥,我看见你用枣核打鞑子了,教教我好不好?” 云霄暗暗吃了一惊:这孩子眼力如此敏锐!当下轻声笑道:“好啊,下次见面一定教你!” 沐张氏听到儿子与云霄的对话,看云霄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丝敬佩。深深揖了一个万福道:“少侠大恩,没齿难忘。” 云霄也不多话,轻笑道:“赶快启程,晚了恐怕错过宿头。”又轻抚沐英的小脑袋道:“若是有缘再见,我一定教你!” 沐张氏又行一礼,牵着沐英沿着早已空荡荡地长街朝镇外而去。 旧时普通百姓一日只食两顿,晌午那顿云霄便在老陈家的酒铺里吃过。饭后,云霄开始替老陈整理一个月来的帐目,老陈坐在柜台边一脸笑意,秀秀则是羞着红红脸躲在帘后做女红。店里的熟客早就明白老陈的心思,对老陈调笑不休,老陈也不以为忤,反而捻须大笑不已。在众人看来,云霄是老陈家上门女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慢说秀秀是镇上一等一的姑娘,只说云霄,镇上都知道他既是个能猎得猛兽的好猎户,又是个念过书能掐会算的好后生。简直就是登对极了。 傍晚时分秀秀送云霄去镇口的时候,几乎全镇人都看着他们善意地笑了。谁不知道酒铺老陈家有了一个好女婿!小两口就差三媒六娉送入洞房了。无人处,两双稚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云霄,以后……以后你能……能常来么?”秀秀低着头,费尽全身力气才吐出这么一句话。一个月的相思,着实让秀秀忍不住了。 “我……我……”云霄不知道无从说起。秀秀只以为自己是山里猎户家的孩子,些许读了几年书,可是云霄自己知道,每天练功读书之下,根本无暇下山,纵是今日的乡会,也是拼着一日不读书才来的,但是看着秀秀期盼的表情,实在不忍心伤害她:“我明天还来……”天人交战之下,云霄终于还是站到秀秀一边。 “恩,能来就好……就好……”秀秀有一肚子话想问,想问云霄什么时候来提亲,什么时候能换个八字,什么时候请云霄的父母来镇里坐坐……可是这些女儿家怎么说得出口呢!别人家的女儿和自己一般岁数的时候,早就坐上花轿嫁过门了,看着自己姐妹们哭得通红的眼珠里,掩饰不住的那股幸福,自己也羡慕得不得了啊,可自己对着这个机灵到极点的傻木头怎么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云霄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镇里人都看见小两口坐在镇口的大石上有东拉西扯地聊天,上了年纪的老人们会暗笑,这俩孩子,你情我愿长辈也喜欢,早点提亲拜堂就罢咧,做什么长亭送别哩?年轻的小媳妇掐着丈夫腰间的细肉,朝着笑嘻嘻的男人一顿埋怨,当初提个亲说个媒就喜孜孜地嫁来咧,怎就这么便宜你哩? 直到快半夜的时候云霄才回到洞府,云霄不怕走夜路,更不怕猛兽,猛兽看见云霄还要绕着走,就连老虎都知道,这山里的山大王,只有云霄一个。当云霄走进洞府前再次回望的时候,发现青甸镇方向一片火光,半边天都被映得红通通的。云霄暗道一声不好,大悔今日不曾赖在老陈家之余,再也不似平时散漫的步调,运起内力,朝青甸镇飞奔过去。 青甸镇此时已被烧成白地。火光中穿着披着火红斗篷的身影正纵马横冲直撞点火烧屋,火光中已无哭喊声,显然全镇上下已无活口。 云霄目眦尽裂,几个纵身跃入老陈家的后院,只见老陈家雇来的几个伙计已经血肉模糊,老陈已经身首分离躺在屋子门口,云霄冲进屋子发现秀秀的尸身歪歪地躺在床边,嘴里死死地咬着半块耳朵,血迹从嘴角流到颈部,胸口一道深深的刀痕,一只手死死抓住腰带,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云霄送给她的那支簪子,簪尖上血液已经干涸。 云霄仔细地替秀秀整理好衣衫,再把秀秀抱到床上,放好,盖上辈子,抽出秀秀手中的簪子,认真放入怀中。用袖口轻轻拭去秀秀嘴角的血迹,云霄的两眼通红,脸色也渐渐变红,额角颈部青筋爆出,突然间长啸一声,破墙出,落到镇上唯一的大街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章 烈火狂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烈火中的红影听到啸声,立即策马纷纷朝云霄奔来,距离云霄三丈处停下,总共三十七骑。所有人都披着红色斗篷,斗篷上绣着一只金色的狼头,最前面中间一个,服色与其他人无异,不过腰带的带扣上,比其他人多了一只金狼头,其余前排众人都比他略落后半尺,此人应是头目。 云霄看到这些人的装束,想起师傅所言师门叛徒,心中大致有数,咬牙发问道:“血狼会?” 对面的人并不答话,领头的面无表情地问手下:“还有三个在哪里?” 话音刚落,两颗人头便从斜刺里被丢到马下,只听一个懒洋洋却又带着几丝寒冷:“这里有两个。”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剑客从火光中慢悠悠走了出来,与云霄并肩而立,嘴上带着一丝微微地嘲讽,“小兄弟,你猜得没错,他们就是血狼会。大和尚,还有一个你打算替他超度么?” “阿弥佗佛,小僧从来只渡人,不杀人,今日为这全镇六百条性命,佛爷也要开杀戒了。” “佛祖在上,这话我爱听哪!你追了我几千里路要认我这个师弟,还不让我杀人,你不杀人,却比我下手狠哪!我割了脑袋给个痛快,你倒是把人家全身骨头捏个粉碎,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啧啧!”青年剑客摇头晃脑道。 说话间,一个手执槟铁禅杖的和尚倒拖一具尸首缓缓走来,三人并肩而立。 “血债累累,这些人必入无间地狱,小僧杀人,便是想死后也入地狱,杀得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方慰列为师祖在天之灵。” “原来是两个南少林余孽!”骑士中的头领继续面无表情道,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杀气,“也好,省得多废一番功夫。(..info)三个人,打伤钦差的就是你们?” “阿弥佗佛,打伤钦差的罪过自然是抵赖不过,小僧还有一桩事,万请伏法,万幸诸位施主尚未远去:诸位施主离城之时,小僧不忍钦差大人再受皮肉之苦,已经将钦差及一干人等送入地狱往生了,连同刚刚这位,共一百四十二口,想必现在已入畜生道轮回,请施主查收,好让小僧再多一笔业债。” “啧啧,大和尚,你一晚上杀的人比我一年还多,看来我们要同下地狱了。” “也好,下地狱你依然是我师弟。” “都说了我不当和尚……” “够了!”骑士头领几乎怒到发狂,“要下地狱我送你们去!” 话刚说完,那和尚居然一屁股坐到地上,从宽袍大袖中掏出了木鱼念珠。“大和尚,你这是做什么?两个人一起上,还能有个输赢,你坐下了,真想下地狱么?”白衣剑客挠挠脑袋,很是不解地问。 “师弟错了,一个都跑不掉,”和尚指了指云霄,“有这位小施主在,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小僧只不过替他们念念往生咒罢了。” 在场众人听到和尚的话吃了一惊,白衣剑客眯着眼睛打量了云霄几眼,收剑回鞘,退后一步,在和尚身边坐下。马上的三十七人齐刷刷地盯住了云霄。 云霄没有说话,从怀里缓缓抽出自己的剔骨短刀。落叶谷洞府的兵器间内大多是神兵利器,当年云霄刚刚猎兽的时候,觉得长剑大刀在林子里使起来不方便,所以就挑了这么一把不起眼的小刀,据说是热衷铸造兵器的祖师收官之作。当时云霄还是孩子,本身个头不大,而且只觉得短刀在密林那种小空间内用得顺手,尤其是刀子划开野猪皮的时候如切豆腐,于是就竺清一连串“好眼光”的赞叹中,霸占了这把短刀。(..info好看的小说) 刀体乌黑没有一丝光泽,长半尺,宽却有一寸,只有刃口闪着一丝寒光,只有云霄自己才知道,这把短刀居然有八斤四两,比比一般长剑还要重一些,刀锷旁刻着两个字:断岳。骑士中一个壮硕的身影,骤然跃起,手上的厚背斩马刀朝云霄当头砍下,那张狰狞的连上,赫然有有个簪子扎下的血洞,左耳鲜血淋漓缺了半边!盘膝于地的和尚看着云霄愈见通红的眼珠,长宣一声佛号,叹息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可怜鞑子放出了一个普渡世人的杀神,怕是修罗界伏魔金刚降世了。”于是开始诵念往生咒。 那骑士一跃而起,云霄不动,举刀劈砍,云霄不动,一刀砍下,却见云霄已经原地偏移了两尺。这是什么身法?那骑士大惊,立刻将下劈转为横削,可是自己已经用不上半分力气,云霄的那把短刀已经插入了自己的喉咙。 没有人看到这一刀是怎么得手的!骑士头领眼光里出现一丝波动。云霄顺势将手中短刀往下一拉,一阵翻江倒海的声音,那骑士从咽喉刀小腹被云霄开膛破肚!云霄丝毫不停,手中黑影一闪,那骑士双手双足和脑袋已经和身躯分离,身体各零件哗啦啦掉到地上。整个动作只在一息之间,行云流水之下居然无人可以出到云霄是怎么做到的。忍住呕吐的**看那尸块,居然都是从关节缝隙处下到,一丝不差!白衣剑客吞了一口唾沫,看着面前这个衣不沾血的少年猎户,艰难道:“庖丁解牛?把活人当牛杀了?”马背上剩下的三十六人在脑子里突然闪过和尚那一句“一个都跑不掉”,呼吸变得越来越重。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了头皮发麻的感觉,跑,自己还有三十多人,被一个还不到十五的少年吓跑,以后还有没有脸做人了?杀,刚刚动手的时候,连人家怎么出刀都没看见,杀人还是被杀?僵持之下终于有人忍耐不住,挥动狼牙棒,策马朝云霄冲去。 云霄不闪不避,手中短刀朝狼牙棒迎了上去。马上众人看了眼中一喜,白衣剑客脸色一惊,精铁打制的狼牙棒往少了说都有七八十斤,这个壮汉手里的比常人用的更大,怕有上百斤,加上骑马冲刺,一棒下去可谓千钧压顶,云霄用的是短刀,完全可以靠自身的灵活致敌于死地,方才灵活的身形让人已经觉得这个骑士必死无疑,可是一见云霄不但不避,反而顶风而上,众人皆以为云霄实战不足,不知轻重,纵然削金断玉的利器这么硬碰即使不断也会崩个大口子变成废铁,至于活人一碰之下就算不立毙当场,恐怕也筋断骨折。只有和尚脸色不变,继续念诵往生咒。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那根比手臂还粗的狼牙棒被云霄齐齐斩下,而且刀锋去势不减,人马交错的瞬间,马上骑士已经身首分家,无头的身躯喷着鲜血随马奔过了五六丈才轰然落地,再看云霄依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盯着云霄手上完好无损的短刀,感到后背升起一丝凉意,这还是刀吗,这还是人吗?看着乌沉沉的刀身,众骑士都觉得身上穿的不是软甲而是豆腐。眼见自己手下萌生怯意,骑士头领大喝一声拔出长剑从马上跃起,直奔云霄而来。云霄冷冷一笑斜跨一步,迎了上去。 “白云剑宗的白云步!”白衣剑客讶然道,不过很快他更惊讶了,“怎么是猎日刀法,不是失传了么?左手使的怎么有点像咱们的千叶掌法?**刀也能有这种威力?哎呀呀,少林的伏魔棍居然能演化得如此精妙……”很快他就闭嘴了,云霄听见他罗嗦,索性全部换上了失传百年以上的武学,后面的招数他见都没见过,于是也隐约猜到了云霄的身份,闭上嘴,眼睛贪婪地望着云霄的每一招每一式,学武之人一辈子能有这种开眼界的机会实在难得,不能浪费。 转眼间两人斗过五十招,云霄便跳出圈子,冷冷看着骑士头领。他看得出来,除了这个头领,其他骑士的兵器五花八门,大多是横练外家功夫的大家伙,这些人顶多算血狼会外围的杂碎,这个头领武功也差得可以,试探了五十招才到第十八招的时候这人招数就已经用完,从头开始用旧招,用的剑法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可惜火候上差得太远了。云霄也懒得再试了。现在,云霄只想估计一下血狼会的实力。 云霄冷冷道:“你在血狼会里是什么身份?”那头领知道今日已是必死,一句话不说只把手中长剑握得更紧。 “小兄弟,你问不出来的,”白衣剑客站起来掸掸衣服,好整以暇道,“除了这个领头的,其他都不算血狼会的,顶多算血狼会安排在各地的探子。这个领头的其实也就是血狼会给鞑子皇帝安排的大内侍卫,这次算出皇差,给那个死鬼钦差当保镖也顺便监视来的,一共四个,出京的路上我和大和尚一人结果了一个,今天晚上和尚又连同钦差一起送进了地府一个,最后一个就在你面前。赶快办事,回头咱们再谈血狼会的事情,这些家伙嘴紧得狠,能问出什么来,我和大和尚还不早就杀进血狼会老巢去了?” 云霄听罢一脸失望,只得把刀收进怀里。白衣剑客一脸惊讶:“怎么,你还打算放他们回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章 从此梦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笑着掏出两粒药丸,湿湿的,明显刚搓好不久:“赏你们一颗糖豆,快吃。”和尚没答话,接过一粒,吞了下去,白衣剑客犹豫了一下也吞了下去。云霄也一屁股作到地上,伸出左手晃了晃,乌黑,白衣剑客自然识货,他可以肯定那不是泥巴。正在惊疑不定之间,便听到一声惨叫,之间马上的一个戴着精钢拳套的骑士眼珠通红,扼死了身边的另一个骑士。 之间三十多个骑士转眼之间纷纷亮出兵刃,朝着自己身边的同伴毫不留情地砍去,个个都用上了致敌死地的杀招,毫不留情,一时间刀光剑影喝声不断,不到半柱香功夫,这些人全部倒毙,显然是耗尽力气,好像大战了三天三夜全部脱力而死。白衣剑客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什么玩意?” “毒。”和尚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一句。白衣剑客听罢朝旁边一跳,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云霄。 “没错,解药是我赶来的路上临时配的。毒都涂在我掌心,用内力催发掌风,无色无味,让人产生幻觉杀戮不息,短时间内激发全部力量直到脱力而死。” “下毒杀人,剧毒那么多种,用这么复杂的毒干什么?”白衣剑客嘴上这么说,但是看到这些禽兽自相残杀,心里也隐隐有些快感。 “看到火光我就来了,哪有功夫采药炼药?一路上能抓的草药我都抓来了。” 天哪!这家伙是什么人!就算五毒教炼制一种毒药也得采药制药炼药炮制几个月,他居然顺路采药就能炼出来?而且还能顺手炼出解药!和尚眼睛突然一亮:“青甸镇……落叶谷……所学驳杂……敢问可是青竹居室门下?” 云霄微微颔首道:“正是家师自号,在下刘云霄。” 和尚当即起身,整衣稽首道:“小僧师尊法号上法下相,当年唆都命血狼会将我南少林屠戮一空,烈火焚寺,合寺僧众死难者无算,师尊当时仅是未剃度的小沙弥,在诸位师伯祖掩护下,与列位师叔幸免于难,留下南少林最后一丝血脉,后来师尊与诸位师叔就地剃度各散天涯,藏于民间各收门徒,幸而当年青竹居士初入江湖,将我南少林被焚一空的武学典籍授予列为师叔,总算让我等不致被屠灭殆尽,三年前师尊被血狼会狗贼围攻受伤,圆寂前嘱咐贫僧有生之年定要收拢各地南少林遗脉,剿灭血狼会以报灭派之仇。” 和尚顿了顿,看着白衣剑客又道:“小僧法号道衍,这位是我师叔俗家弟子,朱能。佛祖保佑,如今得遇当年师门恩公弟子!” 云霄点点头,没有答话,进了酒铺抱出秀秀尸身,而后静静地看着酒铺慢慢地被大火吞噬。道衍和朱能都没答话,半晌,云霄才问道:“关于血狼会,你们知道多少?” 朱能摇摇头道:“很少。血狼会的成员应该不多,每次追杀我们虽然都是十几二十个人,但只有领头的懂一些功夫,其他的都是靠一些蛮力挥动兵器,参杂了不少中原武学的招数。他们的区别么,真正的血狼会成员,身上都纹着一只鲜血狼头。没有这个标记的,就是血狼会分散在各地的外围探子,没什么大用。带狼头刺青的,一般都在大都充当皇室护卫,所以都是蒙古人,外围探子多是色目人或女真人,还有极少的辽人和波斯人。除了外围探子,真正的血狼会成员很少出大都,每个皇室王公身边也就只安排了十个左右作护卫,皇帝本人也才不到百人。就算只有这么少,这些护卫的武功也算平平,放到江湖上连三流好手都不算,不过个个彪悍无比,一旦三人合击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那南少林为何被灭派?列为高僧总不见得连这些不入流的角色都杀不掉?” “你有所不知,血狼会中也有顶级高手的,虽然是蒙古人,但却个个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中原武学,只不过平时不出现而已,”朱能摇头苦笑道,“何况当年唆都还带着数万鞑子骑兵在外压阵,功夫再高架不住人多啊!” “血狼会不是我们几个就能对付的。”云霄淡淡说了一句,抱着秀秀尸身朝镇口那块大石走去。道衍叹息一声,跟了过去,朱能摇摇头,将几十匹战马聚拢起来,赶到镇口。两人帮着云霄将秀秀葬毕,东方已经大白。 云霄牵过两匹马,对二人道:“我师叔当年叛出师门投靠鞑子,如今便是血狼会主。两位如要报仇,不妨联络被鞑子灭派的江湖同道,往南投靠义军去,待将鞑子赶出中原,再遍邀中原好手,去大漠共诛杀此贼。”见二人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冷冷道:“我若要取你两人性命,你们能撑过几回合?师门逆贼,我师傅都无十全把握诛杀,何况你我。”言下之意,你们两个联手都不够我看的,我师傅和我自己都没本事百分之百诛杀,你们两个想单挑还是送死么?说得两人脸色大变,以云霄的身手,两个人走不到一回合恐怕就被肢解,血狼会主又是云霄的师叔,如果周围再有其他高手,恐怕还真要集中原武林全力才能诛杀此贼,落叶谷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都出这种怪物? 云霄看到两人一脑门冷汗,轻笑一声道:“血狼会欠的债太多了,被灭的怕也不是南少林一家,光是青甸镇六百多条人命,便足够狗贼千刀万剐了,若是你们两个将他轻松杀了,别人找谁报仇去?这不是要和天下武林结下梁子么?” 两人听罢,与云霄大笑不已,一股豪气涤荡心底。云霄翻身上马,对二人拱手道:“在下先往凤阳府祭奠父母,随后游历天下,你我有缘自会再见!两位保重!”言罢,朝新立的青冢深深看了一眼,默念一句:“你也保重,等我回来!我把天下鞑子的脑袋都砍下来为你陪葬。”一人双马往南驰去。 “保重!”“保重!” 道衍和朱能两人目送云霄远去,二人相视一笑,飞身上马,疾驰而去。远山之间传来一曲樵歌: 平生最爱山家,只怜林间野花,未忍折取簪发。香魂刹那,从此梦里见她。 钦差被杀朝廷震动,各地海捕探马往来不绝,云霄一路上哨卡见云霄一人双马且是战马,又在官道上招摇过市,以为是蒙古斥候,倒也每人敢阻拦盘问。此时南方义军风起云涌,蒙古主力大军齐聚南方,哨卡上留下的都是仆从军,在这些杂碎眼里,拦住蒙古大爷的马就算无事也是要吃顿鞭子的,点子背的被活活踹死也没人偿命。看到官道上一人双马冲过来,个个都是忙不迭躲闪,深怕步子慢了挨顿好打。 一路不歇,待云霄到了洛阳时,纵是两匹马已经累得摇摇欲坠,如今战乱不已,中原马匹被大量征调,数量稀少,这两匹马要是累死了,再要找头驴子恐怕都难。云霄只得先寻一处客栈,休息一两日再走。寻思再往南去自己这身猎户装束恐怕不方便再穿了,再者,南下一路上遇到的鞑子恐怕会越来越多,自己配点药无论防身还是给鞑子“加料”都会用得上。拿定主意,便走进街市。 洛阳向来是商贾聚散之地,街市上倒也热闹,不过热闹是那些各地来的色目商人,还有一些贩卖山货的女真人,“四等奴隶”个个都是面呈菜色。云霄暗暗叹息之间,只觉得怀中蓦然多了一样东西,右手一翻,只听耳边“哎哟”一声,死死抓住一个手腕。或许这声叫喊响了些,周围人的目光立刻聚到云霄身上。只见云霄死死握住一个麻脸泼皮的手腕,那泼皮的手还伸在云霄的怀里。看到这里,周围众人立刻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只听那泼皮叫道:“你这小子好生不讲道理!做什么抓别人的手往自己怀里送,你当人人都如你这般有断袖之癖么?” 市面上泼皮多了去了,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周围看热闹也被这麻脸泼皮逗乐了,轰然大笑。云霄心下也是哭笑不得,朝那泼皮一看,发现耳垂上有两个耳洞,原来是个雌儿!心下也不打算计较,当下轻轻一送,松了手,继续朝前走去,众人见云霄不计较,无热闹可看,也逗散去,留下那麻脸泼皮在原地对着云霄的背影兀自叫骂不已。 那泼皮突然看见云霄晃了晃一个钱袋,转身走进了一个巷子,那钱袋怎么这么眼熟?一摸自己腰间,空荡荡的,心下大急,知道自己遇上“前辈高人”了,急忙追了过去。三拐两拐,只见云霄正倚着墙壁托着钱袋等他过来。 见到他过来,云霄把钱袋丢过去,道:“小丫头,不但易容的本事只学个皮毛,手上功夫也差得紧哪!”麻脸泼皮见身份被识破,也不抵赖,噘嘴道:“我也才是第一次失手嘛,你手段高明,我认栽。” 云霄冷冷一笑:“认栽?今天要是被鞑子抓了,你还有命么?下手之前先盯牢,探清底细也不迟,你才看了我三两眼就敢下手,手上活儿又不硬,哪个师傅教出你来的,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第一卷终,请各位大大给点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一章 泼皮飞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提到师傅,那泼皮眼睛通红,急道:“我师傅……我师傅……不准你这么说他!” 云霄赞许地点点头,道:“看来你还知道师门不可辱,回去还是好好练练罢,下次未必这么走运了。”说罢云霄看着墙内的小阁上出现几个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异光,没有作声,拐出了小巷。到街面上置办好东西,云霄提着小包裹走进一家茶,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窗外正对着先前看到的小阁。 刚刚端起小二送来的热茶,一个身影就窜了过来,云霄微笑道:“盯了我两个时辰,也想喝茶了?” “难得遇到前辈高人,总要学些手段嘛!”那泼皮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笑嘻嘻道,“前辈就是前辈,不似我等只在街面上干点小活儿,都是对着鞑子万户下手。”说罢嘴朝窗外努努,一脸得意。突然一脸恍然道:“哦,我明白了!” 云霄愣了一下,道:“你明白什么了?” 那泼皮压低声音道:“难道前辈便是大名鼎鼎的雅盗?” “雅盗?” “难道前辈不知?这雅盗当初在大都附近可是风头极盛哪!据说那雅盗前辈专盗鞑子权贵,怪就怪在他每次所盗金银极少,却总将户主家值钱的字画古籍搜罗一空,临走还在墙上墨竹图一幅,留谢户主。据说那墨竹图当真画得精妙,宫中几位画师都自叹不如,至于那色目画匠更是如见天物,都说单凭着一手墨竹画技,便可保一生吃穿,留在墙上的墨竹怕是比盗走的金银还要值钱!京城权贵爱也不是恨也不是,雅盗之名盛传一时!可惜近几年雅盗突然销声匿迹,诶可惜江湖少了这么一个风云人物啊!” 云霄一边听心里一边狂笑,什么雅盗,明显说的是自己的师傅竺清嘛!微笑道:“我可不知道什么雅盗,不过你知道得倒是蛮多。” “岂止是知道!前辈您是高手自然不用打听,咱们这些市面上混口饭吃的,谁不把雅盗当成咱们的带头大哥?这可是给咱们这一行长脸哪!前辈您目光如矩身手不凡必然……”完了,师傅成了这一行的领军人物,万千小偷膜拜的偶像。 云霄被这女泼皮左一声前辈右一声前辈叫得头疼不已,苦笑道:“我不是什么前辈,我差好几个月才十五岁……” “额,自古英雄出少年嘛!前辈虽然比我小一岁,但是身手已经是大侠风范,我决定了,认了前辈这个小弟,以后跟着前辈小弟鞍前马后……” 云霄无奈之极,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银锭,用两指夹住道:“闭嘴!”话音刚落手上觉得一空,银锭就被那女泼皮抢走。云霄只当这女泼皮短了钱用,又看云霄不为难他,过来蹭几个钱花花,谁知女泼皮抢了银锭却还赖在身边不走,于是呷了一口茶,皱眉道:“还不走?” “前辈……英雄……大侠……小兄弟……兄台……”女泼皮依然想叫云霄前辈,但看出云霄不喜,前后换了几种称呼,终于决定称呼这个小自己一岁的少年猎户叫兄台,“这个……当然师父只教了我入门把式……兄台眼力惊人,手上的活儿也硬,可不可以让在下……在下……跟在兄台身边涨点见识?我……我知道道上如同兄台一般身手的都是独来独往,可……可……我一定……一定……啊……” 女泼皮表决心的一番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霄喷了一口茶。云霄也是被气的,弄了半天云霄才明白,这半吊子女贼看着自己点子硬,又“艺高人胆大”独身“洗”一趟鞑子万户府,就想着投靠自己混口饭吃,顺便让云霄这个年纪不大但是入行绝对够“早”的“前辈高人”指点一下自己的“技术”,原来把我当成大盗!云霄一口茶喷到女贼身上,幸好两人不是对面坐,不然这下难看多了。 云霄摇了摇头,被这女贼当作同道让他浑身不舒服,我就这么像个偷儿?你们不去画一副盗拓像在家里供奉着,找我干嘛?心下无语,丢了几个钱给小二,提着东西便想回去。谁知这女贼猥猥缩缩跟在自己身后不肯离开,云霄也不搭理直接回了客栈,直到进房关门,云霄才拉着脸,沉沉说了一声:“进来!” 那女泼皮进房关上门普通一声就跪下了,重重磕了三个头,直起身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求前辈成全!” 云霄怒极反笑:“又是前辈,我很老么,你遇到我还不到三个时辰,我连你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成全你什么!” “求……求兄台帮我偷东西,杀……杀人!” 听到这话云霄倒是吃了一惊,不过看到女泼皮如此情状,心下倒也奇怪,道:“那起来坐下说话,你自己都说比我大一岁,跪着算什么事?”女泼皮闻话擦擦眼泪站了起来,神情一阵扭捏,这一擦倒是把原来易容成黄皮麻脸的面糊墨汁弄得到处都是,一脸黑的黄的白的都有。云霄看到一个“花脸男泼皮”朝着自己一番扭捏,尽管自己知道这是个女的,从耳根肤色上看也应该是个皮肤细腻的漂亮姑娘,但还是觉得汗毛直竖,想起初见时那句“断袖之癖”云霄肚子里更是翻江倒海。 云霄定定心神道:“干你们这一行的……”云霄犹豫了一下,把“你们”两个字咬得极重,心里暗想,还是趁现在划清界限最好!“干你们这一行的,混迹街市的叫扒手,摸进家门的叫小偷,登堂入室做大案子的叫盗,取人性命的才是强盗。就你这样的,做扒手都不够格,一转眼就要做强盗了?” “不不!我不做强盗!我……我……我要报仇!”女泼皮犹豫半晌道。 “报仇?偷人东西人家不找你算帐就是好事了,你还找人报仇?要知道失手挨打是常事,看你四肢完好看来人家也没为难你,你还要报仇?” “嗯,报仇!报师父的仇!”女泼皮坚定地说。 “哦?说来听听。”云霄已听有故事,来了精神,毕竟寻常江湖规矩、武林典故竺清平时也讲起,但是云霄少年心性,对那些快要买进黄土的江湖公案、普通八卦没什么兴趣,听到有新故事可以“挖掘”,立时来了兴趣。几天来,云霄一直用这些道听途说来充实自己的大脑,这并非处于自愿。从战马奔出青甸镇那一刻起,云霄就不再是当初那个云霄。在云霄心底,秀秀的死,已经是他一辈子都抹不去的梦魇,他甚至想到自尽:他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脸皮厚点,当天留在青甸镇,反正师父已经离谷,也不会等着自己回去。如果自己当初留在镇子里,秀秀就不会出事。 秀秀的死状一直印在云霄的脑海里,直到失去秀秀,当初那个害羞的大男孩才明白,失去自己最爱的东西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几天来云霄一直让脑子不停接受着各种小道消息,不停催着战马发足狂奔,直到自己在马背上颠得筋疲力尽。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强迫自己把青甸镇的那个自己深爱的女孩子忘掉。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另外一种意识:对红色斗篷的强烈敏感,与血狼会的不死不休。 眼下这个女泼皮突然说要报师门之仇,云霄突然敏感起来,隐约觉得,这件事必然与血狼会有联系。 “我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刚刚会说话,只知道自己姓柳,”女泼皮已经换回了女声,虽然声音清脆如莺,但面对一张易容过的男人脸,云霄依然觉得诡异,“我师父说我身骨俱轻,手指修长纤细,修炼本门《神行》《妙手》两门绝技必定事半功倍……” “《神行》、《妙手》?你师父是空空门的传人?那你手艺怎么这么差?”云霄奇道,这对云霄来说太不可思议了,那么小的年龄入门,而且还是资质上等的材料,怎么“技术”就这么糟? “我五岁的时候师父才开始教我入门的功夫,可是才几天功夫,我师叔就来了,说是找到了失传的师门黑玉符的下落,约我师父一起去盗回来,结果……结果……第二天师父和师叔的尸首就被挂在城门示众了!”女泼皮已经泪流满面。 云霄也吃了一惊,两个空空门高手联手,居然一个都没能跑掉。 “对方都是什么人?” “不知道。”女泼皮木然摇头道,“但是,东西就在鞑子的万户府。” 云霄不禁笑了:“这十年你没白等,今天你没白来。先去洗把脸,然后我们再谈。老实说,你面糊没有调匀,还抹得那么厚,涂在脸上更像老人斑,墨汁太次,化得不开而且很臭,套上髯口就可以直接爬上草台班子唱秦琼了,不行不行,跑跑龙套还可以……唉!易容的水平太差了。”女泼皮嘻嘻一笑,转身打开房门出去打水洗脸。片刻功夫,门口走进了一个俊俏小厮,正是那女泼皮,皮肤白细,眉弯眼翘,若是女装想必也是一个极标致的姑娘。脸上略带羞涩的笑容像极了秀秀,云霄心里一痛,连忙侧过眼神,不想看,也不愿想。 “我叫刘云霄。你叫什么名字?” “师父叫我飞儿,那我就叫柳飞儿,叫我飞儿好了。” (第二更,以后每天保持二更,请大大们支持、收藏、推荐,小弟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二章 兄友弟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淡淡笑道:“怎么,还想当我徒弟不成?” “当就当,有什么好怕的?你手上活儿那么好,学会了就饿不死了,就怕你不收!”柳飞儿一下跃到床上,舒舒服服地躺下。 “我可不敢收你当徒弟,不然你们空空门真要绝后了,”云霄摇摇头苦笑道,“你先下床回家,我还得休息呢。” “我都在城隍庙睡了十年了,我没家。”柳飞儿语气淡淡地说。 “你睡我床上,就不怕我半夜劫色么?”云霄知道自己说错话,扯到柳飞儿的伤心事,岔开话题道。 “怕……才怪!你还没十五岁,就想劫色?”柳飞儿撤过辈子朝身上一盖,“如果你真想劫我的色,就算我跑到二十里外,你也能把我抓到。” “我有这么厉害?”云霄奇道。 “我做了十年的扒手,眼力真有那么差么?你进城的时候我就注意你了,早上刚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可是你走来走去鞋底都是干的;你抓住我手腕的时候,根本就没碰到我,单是用内力锁住我的手腕,这十年我见过的江湖高手多了去了,没见过像你功力这么离谱的,而且,你骑的两匹蒙古战马的马鞍都是上等货色,只有到万户府公干的大内侍卫才能有的,鞑子万户本人都没资格用,你一身猎户打扮不砍掉几个个鞑子侍卫哪来的马?”柳飞儿一脸得意。 “原来我被你算计了?呵呵”云霄倒也没生气,只觉得这丫头的师父眼光忒狠,如果不是那场大变,整个中原怕要被她偷得鸡飞狗跳,看来做贼还真有天生的。柳飞儿没答话,云霄转过头去一看,发现柳飞儿已经睡着了,看看窗外,此时最多也才酉时二刻,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 “这丫头,一个人在城隍庙,恐怕这十年睡觉都是战战兢兢,笑起来那么开心,这十年,你吃了多少苦呢?”云霄自言自语道,“呵呵,今天就让我来做你的守护神,让你踏踏实实睡一觉。”于是在椅子上盘膝坐定,闭目调息,把脑子收拾清楚,打算晚上出去干活。 床上的柳飞儿紧闭双目,眼角留下一行泪珠,侧过身,真正睡去。 亥时刚过,云霄就打开窗户跳了出去,几个纵身,便落入万户府。 没有人!云霄运起内力仔细辨音,奇怪,的确一个人都没有。云霄自忖即便师父竺清那种级别的高手想要瞒过自己的耳朵也不太可能,难道这府中个个都会龟息功?就算这里有人会,总不见得这里仆役、丫头个个都会?那这个万户府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云霄迅速地在府中各院兜了一圈,确实空荡荡的。 难道府中有秘道全府上下入夜都进了秘道?脑子都坏了?一到夜里全学耗子?不至于啊,都进了秘道,总要留几个在地面望风?云霄进了所有院落仔细勘验之后确信,万户府确实是座空府,奇怪的是一切摆设完好无损,仿佛鞑子万户一家在某个白天全部出游未曾回府一般,看看桌上的灰尘,云霄判定,大约两三天没人打扫了。随后又摸到后院库房,居然连个看守都没有,双目运功仔细观察,发现库房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金块银锭、票号银票、刀剑铠甲、各类宝石到处都是。 不像是遭洗劫的啊!来者似乎有意在寻找什么东西,找的又是什么呢?又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能量让万户府的人全部无声无息消失,一点痕迹都不留呢?当真奇怪啊!不过不管他,能捞走的先老走再说!疑虑之下也不敢多做停留,包了一些能带走的,迅速离开万户府回到客栈。 跳进房间,就看见床上一双眼睛在黑暗映着月光忽闪忽闪的,柳飞儿已经睡醒了。“醒了?”第一次和女孩共处一室,白天没想到这一节,到了晚上又没点灯云霄多少有些不自在。 “嗯。” “正好有事问你。” “嗯。” “除了嗯你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嗯。” “……” “你问……” “这十年你一直想着报仇,每天必然都盯着万户府才对,这两三天,你有没有看到万户府有人出入?”云霄斟酌了半天,缓缓问道。 “有啊,天天都有,万户府每天不都有人买菜卖柴么?都是从后门进出的啊!有什么不对?”柳飞儿不假思索。 云霄眉头一皱:“刚刚我去了一趟万户府,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从桌子上的灰尘看,应该两三天都没人打扫了。” “啊?不可能,每天都有人出去买东西,怎么会没人打扫呢?”柳飞儿吃惊道。 云霄眉头皱得更厉害:“那就更有古怪了,按说鞑子万户就算上了前线,下人们也应该不会如此惫懒……” “更不可能,”柳飞儿摇头道,“十天前鞑子万户接了圣旨从前线回来整顿城防,就再也没有出过大门,还是和传旨的大内侍卫一起回来的……” “大内侍卫?几个人?什么样子?”云霄急急问道。 “最多五十个……领头的好像五个,都披着红斗篷呢……” “啪!”一个茶杯被云霄捏得粉碎:“血狼会……” 云霄的愤怒显然出乎柳飞儿的意料,抖抖地问道:“血狼会是……是……是什么东西?”说罢又立刻把半个脑袋埋进被子。 “血狼会不是什么东西!”云霄抑制了自己的情绪,“只不过是欠我点债的一群走狗而已。” “欠了你多少债?”柳飞儿明显觉得云霄话里有话。 “六百多条人命,连本带息还没算过,我不介意把草原杀得干干净净,”云霄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不过柳飞儿显然被“害”到了,“你放心,你的仇容易报,跟红斗篷撤上关系了,这万户府我不会留下活口的,老鼠也不行。” 在柳飞儿眼中,下午喝茶的时候心目中的“大盗”变成了“强盗”,守护神已经变成了杀神。“师父保佑,千万别劫色……”柳飞儿宽慰自己半天,迷迷糊糊睡着前心里想的最后一句话,而云霄早已盘膝入定。 柳飞儿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房间中间已经用一道布帘子隔起来,轻声叫了几声,没回音,云霄已经不在房里,低头看见床头已经摆放了一套新衣,提起来一看,青色粗布长衫,软布腰带,裹头方巾,床底下摆放的新鞋袜。柳飞儿也不多想,换了衣服下床,发现漱口洗脸的水已经打好了,想起自己十年来第一次受到如此体贴的照顾,鼻子也酸酸的,赶忙漱口洗脸,梳洗方毕,只见云霄提着一个药囊推门走了进来,也是一身青色粗布长衫,昨天的一个小猎户突然变成一个小书生,俊俏的脸上除了刚毅又多了几分儒雅,柳飞儿扑哧一笑,作了个长揖道:“小公子有礼了――” “去去去!少爷可没有龙阳之好。”云霄到桌边坐下,打开手上的药囊拣出几味药用茶水调和了递给柳飞儿,道“抹到脸上,然后把脸洗洗。” 柳飞儿一脸惊疑,但也没作多想,将调和的药膏抹到脸上,又去洗了把脸。云霄盯着柳飞儿看了半晌,把柳飞儿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云霄慢慢道:“昨天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漂亮,难怪你睡城隍庙都担心受怕。不过我配的这药膏,可以让你手脸变得粗糙黑黄,水洗不掉。” 柳飞儿刚听到云霄赞自己漂亮,心下也十分自得,可听到云霄后半句立刻跳了起来,手抖抖地指着云霄气道:“你……你……” 云霄笑笑,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喝起来,道:“慌什么,水洗不掉,我配的药水能洗掉。这个你先背下。”说罢递过两张纸条,一张是易容水的方子,一张是洗脸水的方子。柳飞儿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接过方子,默念几遍记住,又递给云霄。云霄接过,捏在手心内劲一吐,两张纸条化为飞灰。 “空空门的弟子,无论长相身材都会选最普通的,最好是混进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你师傅看中你的资质不假,可是你长得太漂亮了,对空空门来说也是一种罪过。”云霄说得倒是不错,搞“技术”工作的,最好就是一张大众脸,没有任何特征的大众脸,不然还没动手就被人记住了。 “你说你才十五岁,也不知道你怎么长的,个子又这么高挑,一旦被识破身份,就算到天边都会被人追杀。所以,想要继承你师傅衣钵,就好好当一辈子男人罢。”听着云霄的话,柳飞儿心渐渐地朝下沉,不过这些东西她都能理解,也不反驳。 “这个方子配合你的身高,让你看上去能有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而且用了这个方子身上会有一股墨水味,可以掩盖女人的体香。你现在内力底子不高,等再提升些,就能用上真正的易容术了。”云霄言罢又搓了一些药丸放进怀里,拍拍手对柳飞儿道:“走,上工了。”柳飞儿急急起身跟在云霄后头,到了门口云霄突然停住,行了一揖道:“兄长先请。” 柳飞儿一愣,看到不到十五岁的云霄个子虽高,可还是矮了自己半头,而装束又和自己一样,随即想起云霄刚刚说起自己相貌已经如二十多岁男子一般,当下也明白云霄的意思,回礼粗声道:“贤弟请。”和云霄相视一笑,也不多让,迈步跨出房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三章 穷酸摆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红日初升,街面上便多了两个读书人的身影,两人都是一袭青色粗布长衫,方巾裹头,年长的大约二十三四,面色黑黄,年少白净的脸上微微有些发黑,模样倒还周正,就是面向嫩了些。看打扮气度,这两人多半是中等农户人家出门游学的书生,鞑子占据江上几十年,若不是前几年宰相脱脱力主开科举,读书人都快烂大街了,故而也没人在意这两位。 “这几日万户府买的菜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云霄悄声问道。 “嗯……有!寻常买菜,都是生的,特别是那蒙古万户,每餐必要活羊现烤,如果味道不好厨子还得吃鞭子。这些日子,无论肉食还是蔬果,都是从酒直接买的现成的,用大车拖回去,柴米油盐一样都没进门。” “哼哼,如此便是了。”云霄点头道,“走,咱去茶吃早点。” 这年头普通人一日两餐能有东西吃就算万幸了,吃早点可是万万不敢想的事情。纵是柳飞儿一双巧手“扒”遍洛阳,也不敢如此奢侈,小偷也得备荒年不是?何况她一觉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早上,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一听说吃,两眼放光。云霄则不然,落叶谷几年的“猎户”生活,让他每天的“点心”再不济也是条烤鱼,云霄捕猎又不似寻常猎户那般费力,师徒二人猎物吃不下腌好去镇上卖是常有的事,吃到倒胃的时候还特地去挖野菜换口味。一天三餐顿顿野味对云霄来说再寻常不过,一路上云霄对柳飞儿说起的时候,柳飞儿直翻白眼,大呼天地不公。 此刻云霄看到柳飞儿这模样,不禁好笑,低声道:“快把你这样子收起来,咱们想装读书人,必须先学会穷摆谱。” 柳飞儿一听“穷摆谱”也是扑哧一笑,这事她见得多了。天气再冷,也得摇着把扇子,进了馆子不能用“走”的,要学着官步用“踱”的;见人都是要高呼“年兄”的,见官都是要叫“宗师”自呼“学生”;喝酒一定得上年份的,就算是兑了水的关东烧,只要换个坛子装,他们一样叫声“好酒”;喝茶一定得让小二分清“雨前”、“明前”的,虽然他们自己喝不出来;菜谱上如果是炒肉丝他们一定不会点的,如果换个名字叫“白雪玉龙”他们一定非此肴不食;鲫鱼都要现杀的活鱼,重量不能地与八两,不能超过十二两,这样的鱼味道才是最好;人少的时候,自然是一人独酌,自言山河表里,百姓疾苦,空有经纶满腹,却施展不开,便是隆重卧龙也比不上他;人多的时候,“子”是一定要大声“曰”几次的;虽然读书人总是囊中羞涩,不过打赏铜钱是一定要有的,家里老娘、妹子的女红活儿还算不错,好歹能换几个铜板花花,就算省下几个也不能在小二面前落了自己脸面,内衣虽然有几个补丁,不过好在是穿在里面的,袜子上的洞,用长衫遮遮自然也没人看得出来,街上若是有哪家小姐的车马经过,必然是正襟危坐,言谈掷地有声,眼睛却不住朝车帘子的缝隙里窥探,个个都是谦谦君子模样。 眼下要她去“穷摆谱”,还有真些难度,她的脸皮没那些读书人厚,缺银子讨生活就去街面上做做“手工”,也没老娘、妹子的辛苦钱拿来糟蹋,“摆谱”实在不适合她。一个人拼日子,生怕哪天没“收入”,自己也就勉强吃饱,就连束紧自己胸脯的那几条布带,也是自己下了狠心才舍得买来的。在她眼里,这些本应最知道廉耻的人,最不知道廉耻――他们拼命想参加的科举,那可是去当鞑子的官,中原百姓,谁家不和鞑子有血仇?不过想归想,要想装得像,还是要老老实实去做的,于是便迈开方步,踱进茶,两人挑了一张靠门口的桌子坐定。 一看又是“摆谱”的,小二便知道自己今日又有一项进帐了,连忙过来殷勤伺候,口吐莲花马屁不断,香茶、早点不多会摆满一桌。云霄故作矜持道:“兄长请。”柳飞儿压住心头狂笑,作势道:“贤弟请。”其实早就饿得不行。两人一边吃一边嘴里不停地“子曰”,眼睛却盯着万户府的后门,等着酒送菜的大车。直到快要吃中午饭的时候,一辆满载菜肴的大车才慢慢赶来。车上最多的是馒头、腌菜,烤羊倒有五六只,还有一些汤、酒。赶车的到后门停下,敲开后门,一个二十多岁瞧不清面目的色目人走了出来逐样检查满车的吃食,就在他揭开汤、酒盖子的瞬间,柳飞儿看见云霄将夹在指间很久的药丸弹了过去。其实药丸早就在出手的瞬间被云霄用内力震碎,还没来的及散开,就被云霄弹了出去,等飞到大车附近的时候,早就消失得肉眼不见,眼力不错的柳飞儿却看到,这些药丸早变成粉尘,四散飘落在一车的吃食上,也有不少顺着汤、酒揭开的盖子落入其中。 暗器打准不难,能将力道控制到如此地步,柳飞儿也十分吃惊,要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对捏碎药丸的力道、弹出而不立刻散开的力道、到了最佳距离散得无影无踪的力道,要求各不相同,就算当世有名的暗器大师,也无十分把握,云霄却轻松做到了。 柳飞儿报仇的心思反而没那么热切了,她知道就凭云霄这两天表现出来的手段,足够让万户府里里外外死好几次了,大仇得报是早晚的事。她现在思考的,是报仇之后做什么,显然,这些都要落在云霄的身上,这家伙对自己的师门了如指掌,对师父没来的及传给自己的师门绝学也通晓异常,而且似乎也不希望自己的师门绝传,她想做的,不是打听云霄底细,跟着云霄甚至拼命巴结云霄,直到自己学会所有师门绝学,不谈发扬广大,好歹把师门传承下去,也好让师父和师叔含笑九泉。 转念间,那个色目人已经检查完毕,给赶车的一代银钱,从门内推出一辆空车让赶车的回去,自己则拉着满车吃食进了万户府。 “兄长,我们也该走了。”云霄掏出一块银锭丢给小二,道:“会钞,余下的打赏。”小二看到银锭立时眼笑眉开,今儿起码白挣了八钱银子。嘴里恭维不停,仿佛面前两个穷摆谱的俨然已是今科头甲,明朝必定青云直上,简在帝心。 柳飞儿看到云霄银锭乱抛,心里虽然肉痛不已,嘴上却也不敢乱说,只能黑着脸和云霞一起慢慢地踱出了茶。一路上云霄又给两人买了几套换洗衣裳,云霄又财大气粗买了一些金丝银线,还去找锁匠买了些锁芯里用的小簧片,连同锁匠打锁的小锤子什么的全都买了下来,最后买了大包吃食才和一脑袋浆糊的柳飞儿回到客栈。 一进门,柳飞儿就气鼓鼓地坐下了。云霄知道柳飞儿十年苦日子已经养成了俭省的脾气,虽然干的是“技术活”,但因为既自己“技术”不过关,不敢进深宅大院发财,又从来不在一般人家“赶尽杀绝”,日子过得也不容易,看到自己花销无度,难免对自己的败家子作风着恼。于是笑了笑,关上门也坐下道:“万户府空无一人,银库连个看守都没有,诶!”言罢朝床底努了努嘴。柳飞儿听到这话立刻朝床底下窜了过去,掏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足有上千两!两只眼睛立刻在白花花的炫光下眯成了两道细缝。忙不迭抓着几个散碎银块往怀里揣,嘴上却道:“话虽如此,不过平时还是要节俭才是。” “不用拿了,这些都是给你的。”云霄慢悠悠道。 都是我的?柳飞儿心中一喜,都是自己的!随即一惊:难道他帮我报仇之后就打算走?自己又要和以前一样过上担惊受怕的日子?想起师门恐怕就此绝后,自己从此孤苦,不禁悲从中来,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这算怎么回事?云霄没有一皱,道:“有钱你还乐不起来?” “不……不……我……我……钱可不可以不要……”柳飞儿想把心中所想告诉云霄,又怕云霄说自己贪得无厌拂袖而去,顿时语无伦次。 云霄也是个聪明人,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笑道:“你现在虽然孤身一人,不过也是空空门唯一弟子了,好歹算一派掌门,将来收了徒弟总不能还在城隍庙落脚?教一个弟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你好歹也是一派之主,难道短了银子时师徒一块上大街去扒?” 云霄的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方面算是承诺了柳飞儿会把空空门绝学传给她,帮她继承空空门衣钵;另一方面是告诉柳飞儿,你早晚要收徒弟,徒弟没出师之前,既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又得应付平常吃穿用度,到那个时候当师父的不能随便动手,更不能在到大街上当扒手,总不能靠将来那个没出师的徒弟出去“讨生活”?钱还是要收好,别人存老婆本、棺财本,你得存“徒弟本”,没钱什么远大抱负都是扯淡。 (今天迟到了,向诸位道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四章 再见恩师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柳飞儿闻言才算是放了心,擦擦眼泪,把包袱扎好,又塞进床底,嘴里还不停埋怨云霄:“都怪你没说清楚,害得人家倒贴你这许多眼泪,这银子就算你赔不是的好了……”话没说完,却发现云霄已经挪了座位变成坐西向东。 “空空门弟子柳飞儿面北速跪!”云霄一脸庄重道。 柳飞儿隐约猜到云霄的打算,依言跪下。 “柳飞儿,空空门自隋唐间就已在洛阳开宗立派,其间数百年。你可知道,空空门的行事虽然不地道,为何数百年间,却始终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百年前的摘星子前辈更是让武林同道称颂不已?” 柳飞儿茫然摇头。 云霄厉声道:“颂念师门十戒!” “天下儿郎聚洛京,师门大戒熟记心: 鳏寡孤独求生难,出手之前要认清; 老弱病残财不易,必压贪念天承情; 两袖清风造福久,敬廉即是敬百姓; 将士遗孤莫动手,沙场忠魂如神明; 如此十戒要谨记,若违师门必取命。” 云霄点头道:“嗯,鳏寡孤独、老弱病残、清官烈属十者不偷。正是这师门十戒,才让空空门数百年来从未脱离正道,八十多年前赵宋神器蒙尘,便是摘星子前辈率领空空门人不断偷盗鞑子权贵,才使黄淮各地义军军费充足,武林同道交口称赞。如今你便要继承师门衣钵,这师门十戒当要牢记在心。” 柳飞儿点头认真道:“定当继承历代祖师意志,敢不愧对先师!” “空空门弟子柳飞儿今日继承历代门主衣钵,落叶谷青竹先生弟子刘云霄观礼见证,柳门主请起。”云霄轻轻将柳飞儿扶起,道:“地上又凉又硬,跪这么久,疼不疼?场面上的事还是要做一做的,不然有愧你历代祖师的名声。” “不疼,”柳飞儿看着云霄的眼睛,轻轻道,“谢谢!” “呵呵,坐下,我把你们师门功夫的口诀先传给你。”空空门武学也就三本:《神行》、《妙手》、《空空》,《神行》是身法,主要还是翻墙入室的轻功步法和被发现后的逃命身法;《妙手》则是各种“技术”小到上街摸扒,大到机关锁头;《空空》则是前两门功夫的心法。云霄口述了一遍三本武学,待柳飞儿记住之后道:“你们师门这三本武学还算不错,不过疏漏还是有一些的……” 柳飞儿听了心下不喜,暗想:就算入不得你的法眼,你也不能当面损人师门啊!云霄也是存心逗柳飞儿,故意说半句留半句:“不过……”突然悄声在柳飞儿耳边说了一句,“我师父就是你说的雅盗!” 柳飞儿吓了一跳,就看见云霄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不禁白了云霄一眼。云霄见柳飞儿不信,便将师门来历告诉了柳飞儿,反正自己的师门虽然隐秘,但武林各派宿老掌教还是知道的,柳飞儿作为空空门新门主,也自然有资格知晓。此时柳飞儿再看云霄的眼神已经不啻强盗看见一座金山,打定主意尽一切可能压榨云霄的脑袋,可惜云霄怎么可能让她得逞,这当然是后话。只听云霄道:“我师父把你师门武学略做了改进,连户部大库都逛过几遍了。让你记住刚才三本,那是因为这是你师门所传,理当先传;你练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改进后的练法。”言下之意,在柳飞儿出师之前,云霄不会丢下她不管。 柳飞儿也算正中下怀,脸上浮起一丝喜色。当下云霄就指点柳飞儿从《空空》练起,先修心法,自己也以真气做助力,帮柳飞儿“速成”。有了心法的底子,再去练身法和手上的活儿自然不是很难。.info[]此后几天,两人上午都是去茶蹲点,让云霄练习弹药丸,下午柳飞儿则是在云霄指点下打坐练心诀,云霄则是叮叮当当地把买回来的东西不停捣腾,一到晚上,云霄则带着柳飞儿到城中各处大户人家“现场教学”。不过云霄金银倒是不怎么拿,盗取得名贵药材倒是不少,还顺手带出来不少黑玉盘子黑玉碗,这些东西富贵人家都看不上眼,平时根本不在意清点,少了一些,都以为是“家贼”夹带谋私去了,毕竟哪有飞贼不取黄白之物,只取药材和只值十几两银子的黑玉餐具的?一时间不少人家对“内贼”拷问不休,倒是真挖出了几个“家贼”扭送官府。 柳飞儿见云霄每天按时“下毒”却不见效果,也忍不住询问,云霄只是笑而不语,往往岔开话题道:“要玩就玩大点。”云霄当初在洞府中熟读了数百年来各种江湖秘闻,加上柳飞儿所言,其中关节早就已经猜了个七八成,只不过没什么直接证据,因此心中早有了一个大计划。 这一夜云霄和柳飞儿提着大小包裹从窗户跳回客房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早就坐一个人。柳飞儿一惊之下已经做好了出手准备。只见云霄不但不急反而笑嘻嘻地拜倒在地:“云霄拜见师父。” “臭小子,不要笑得那么勉强,我知道你心里苦着呢!”来人便是竺清,看见云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青甸镇的事我知道了,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总算放心了。” 云霄脸色一变,戚声道:“秀秀她……” “诶,秀秀是个好孩子,可惜了……我赶到青甸镇看到那几十个鞑子的死状,我就知道你动了真怒了,就怕你一时冲动杀个尸山血海,堕入魔劫,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这位是……”竺清还算客气,指着柳飞儿问云霄道。 “空空门唯一传人,柳飞儿。”云霄正容介绍道,其他的也不解释,十年前空空门灭门事件也算江湖公案,竺清肯定知晓的。 “柳飞儿见过前辈!”男装的柳飞儿上前道了个万福。 竺清一愣,随即指着云霄笑骂道:“臭小子,你的杰作?连我都能骗住,有长进啊!”言下所指的便是云霄给柳飞儿易容的事。云霄只是笑嘻嘻道:“我也是想给您老人家找个做活儿的传人。”云霄把“做活儿”三个字咬得很重,竺清当然知道云霄在拿他说事。当下道:“滚滚滚,你现在做的事就比我光彩么?好好两幅宋徽宗的挂轴不拿,拿几个不值钱的盘子,还要我多跑一趟去取回来,你不嫌丢人么?” “师父,您老人家别急啊,是这么回事……”云霄凑到竺清耳边一阵嘀咕,半刻功夫竺清朝柳飞儿望了一眼,惊讶道:“真的?” “八成把握!我打算……”云霄又是一阵嘀咕,竺清听毕嘴巴一咧,随即一皱眉,道:“万一不是呢?” “造谣也要造出去!”云霄恨恨地说。 “臭小子,谁惹毛你,就算祖宗八代积德都会死的很难看!大概还要多久?” “不到一个月,这些天我每天都以真气渡过去帮飞儿修心法,我估摸着这几天要到瓶颈了,帮她突破一下,就着手准备撒网了。”云霄略算了一下道。 “好,我立刻动身,联系几个帮手,去大漠守株待兔。”言罢纵身跃出窗户。 云霄作势长揖:“躬送师父――” “臭小子去死!记得多找几个厚重的帘子,别坏了女孩家名节!”言毕不再有声响。 最后一句两个人都听得真真的,云霄看着扭捏得柳飞儿,心道:单就为了秀秀,我还怕这娘皮坏了我的名节呢!说实话,两个人一间屋子呆了好几天,若传出去,这名节早就烂到透了。 接下来几天柳飞儿的心法修炼终于再无寸进,但是云霄依然不断配置各种“速成”的丹药让柳飞儿当饭吃,柳飞儿只觉得真气郁结在丹田,连平常呼吸都不畅快了,不过云霄宣布,以后想吃都没有。一来药材虽然容易偷到,但是用量却大的惊人,毕竟不是千年难见的奇药,百年难见的都没有,虽然能配起来用,但是药效弱,只能用数量补,好材料炼出的丹药论“粒”吃,柳飞儿这几天算是论“斤”吃,说起来“当饭吃”一点都不假,这么浪费折腾还不如搓几粒解毒保命的丹药来得实惠;二来柳飞儿功力已经被药力催生到了瓶颈,再吃也是浪费,就几天折腾也等于寻常人七八年的功夫,再撑下去柳飞儿的筋骨能不能抗得住还是个问题。所以云霄打算当晚替柳飞儿突破瓶颈,毕竟后面还有大事要办。 第二天柳飞儿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房内多了个热气腾腾的大澡盆,不解地望着手里提着一个大药罐的云霄。“起来,帮你洗澡!” 柳飞儿顿时满脸飞红,嗔道:“小毛孩子,吃我豆腐!” 云霄嘻嘻一笑,把整个药罐倒进澡盆,退后一步,扯起一根绳子把准备好的两块帘子挂了起来,然后伸过脑袋,严肃道:“一定要脱光!否则体内的真气散不开。”说罢脑袋缩了回去,挪了张凳子坐在帘子旁。柳飞儿羞涩了一阵,脱了衣服跨进澡盆。只见云霄一只手从帘子后面伸了出来,探进了澡盆。柳飞儿捂着差点叫出声的嘴,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这家伙真要吃豆腐?躲还是不躲? 犹豫间,听到帘子后面响起云霄的声音,果断而坚决:“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五章 悠悠我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柳飞儿松了一口气,双手弱若无骨的双手紧紧握住云霄宽厚的手掌,按照云霄的指点,开始运气。几天来积累的药力在云霄真气的催动下,迅速凝聚,逐渐化为真气在柳飞儿体内游走,越走越强,水中的药力也不断渗入皮肤改善柳飞儿的筋脉。 柳飞儿也只觉得浑身燥热不已,毛孔似乎全部张开,澡盆中的药力不断地钻进毛孔进入循环之中,催生体内的药力源源不断地生真气。 几个周天循环之后,云霄渐渐减弱自己带动的真气,慢慢松手,让柳飞儿自己运行真气。缩回手的云霄满头大汗,暗道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毕竟如果柳飞儿是男人还好说,偏偏是个女人,隔着一层防君子不妨小人的帘子,云霄也是心里扑通扑通的,毕竟是血气方刚,若不是心里不停念叨这秀秀,自己这口真气恐怕真要走岔了。结果这一趟本来不费事的突破,倒让云霄损失不少:每次心神分散,自己就有一丝真气“白送”给柳飞儿。 柳飞儿自己虽然也有感觉,可是她却不懂云霄的心思,只当云霄对自己好得没处说,自耗真气渡给自己,心下感激不已,想到自己十年来活得战战兢兢,只有这么一个小自己一岁的少年真心对待自己却无一丝邪念,也从来没说过报答,越发觉得云霄是个值得倚靠的人,毕竟自己身上担子太重,而云霄又帮她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的梦想,想来想去,心里也多了一丝绮念。 于是,两个人带着各自的人生经历带着各自的想法,各想着各的心思。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柳飞儿的真气越走越顺畅,积存在体内的药力也消化完毕,收功起身,擦干身体钻进被窝,说了一声“好了”便不再开口。云霄仔细嗅嗅,发觉澡盆内药力还在,想起自己损失不小急需恢复,否则恐怕永远补不回来,便伸手过去将澡盆拖了过来,自己脱下衣服跨进澡盆,运气调戏,弥补刚刚损失的真气。柳飞儿隔着帘子听得真切,更加含羞不已:这个家伙,怎么做这种事情!其实云霄根本就没考虑到这一层,过去在落叶谷野惯了,随便跳进潭水中洗个澡也是常事,此时又要抓紧时间补充损失的真气,没考虑许多,就跳进澡盆,最起码不能让自己辛苦熬出来的药浪费。何况,他也没将柳飞儿当作外人。 可柳飞儿却只觉得就算夫妻也没有共用洗澡水的道理,心里羞得更厉害。在被窝里臊了一阵之后,坐起来仔细裹好束胸,换了套新衣服便走了出来。看到云霄赤身坐在澡盆里,柳飞儿脸上一红,将云霄脱下的衣服仔细收好,又替云霄取了一套新衣服,整齐放在一边,抱起两人换下的衣服出门浆洗去了。云霄也不太在意,只觉得自己在柳飞儿眼中不过是个小毛孩而已,还是补回内力要紧,也不说话,加紧运功。 当柳飞儿洗好衣服进房的时候,云霄已经穿戴整齐,小二正带着两个杂役将澡盆抬出去。待人走尽,云霄道:“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晚上干大活儿,万户府。” “万户府不是一到晚上就没人么?去了有什么用?”柳飞儿摆脱羞涩,奇怪道。 “我自有办法,”云霄淡淡说道,从怀里掏出一副银丝手套,丢给柳飞儿,“我在万户府里发现有一束瑶丝,这种丝线只有野生蚕才有,韧性极高,算你运气,这几天我混合金丝银丝织成的手套,虽然不是刀枪不入,但起码不惧水火,只要不是神兵利器,也不至于废了你的双手,空空门的手比命重要。可惜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然织成软甲,绝对可以保你不死了。” 柳飞儿欣喜地接过手套,戴在手上左看右看。云霄又拿出两根竹管,道:“暗器,一次射出五十根钢针,十步之内非死即伤,功夫再高也拦不住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柳飞儿喜笑颜开地分别插进左右两个袖口。云霄犹豫半晌,掏出一个嵌着宝石的链子,柳飞儿显然沉浸在刚才的气氛里,问道:“这是什么兵器?” “额……不是。” “暗器?好多宝石,你也舍得丢出去?” “……也不是。” “难道藏着毒药?” “……” 云霄无话可说,斟酌了半天才道:“这就是条宝石链子,做手套和暗器多下来的材料,留着也是浪费,想起你毕竟是个女孩,就做了一条……” “我要!”柳飞儿劈手夺了过去,做工还不错,毕竟是云霄送给自己的第一件属于女人的礼物。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一下,嫌小;手腕上比划一下,嫌大。 “额……你现在还是要男装为主,这是脚链……藏在袜子里的,别人才看不到……”云霄摸摸自己鼻子,尴尬不已。自己也就是拿着点剩余材料照着“百工部”上的图样做做试验而已,用得着这么开心么?犹豫之间却发现柳飞儿已经脱了鞋袜当着自己的面把脚链戴到脚上。 “咳……咳……是不是先谈正事?”云霄不自然地说。 “嗯嗯!”柳飞儿忙不迭地点头,“去偷黑玉符么?” “黑玉符?”云霄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牌子,丢给柳飞儿,“是这个么?丢在万户府的库房里,连绳子都烂了,若不是你说起什么黑玉符,我都懒得拿回这个东西。” “啊?这么容易?那我师父和师叔……”柳飞儿觉得不可思议。 “不奇怪。我在库房也看到几封书信,上面说起这个万户除了坐镇河南,另外一个任务便是帮鞑子皇帝搜罗河南境内各种奇珍异宝,每个月初一都有大内侍卫来把这些宝物运回大都。凭你师父和师叔的身手,从万户府拿点东西应该不费什么力气,估计是当年不凑巧,刚好碰上大内侍卫来取东西了,所以才没机会脱身。” 柳飞儿不作声了,云霄猜得没错,她师父和师叔失手的那天晚上正好就是初一,因为初一没有月亮,能见度非常低,多数“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工作者”都会选择这天晚上下手。看到柳飞儿一脸沉郁,云霄安慰道:“不必丧气,空空门长于步法,三门绝技里面根本没有打斗制敌的功夫,遇上功夫不错的人自然吃亏,你先练好本门三门绝技,我再传你一些打斗功夫。”云霄将“一些打斗功夫”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已经知道云霄师门来历的柳飞儿自然清楚,云霄肯拿出来传授给人的功夫,不谈天下无敌,扬名立万那是绰绰有余的,就算能被云霄在打斗方面指点几招,也是受用无穷了,脸上这才转悲为喜。 云霄看到柳飞儿脸色渐喜,才继续开口道:“你师门的事算是有了个定论,这些日子我是要解决我师门的一桩悬案而已,今天晚上咱们去不过是打探点消息。” “万户府没人,能探到什么消息?”柳飞儿把刚才的问题又拉了回来。 “这几天我弹出去的药丸严格来说不是毒药,”云霄呷了一口茶,慢慢说道:“严格说,只有一半的毒药。每天还有一大车饭菜被送进府,说明人都在府内;可是万户府咱们都进出几回了,库房都快被咱俩搬空了,你又说鞑子万户和大内侍卫进府之后再也没有出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有秘道!人全在万户府地下秘道里!”柳飞儿惊道。 “聪明!你注意到没有,每天都有五六只烤羊,大半车馒头哪……”云霄微笑道。 “所有人!包括大内侍卫和鞑子万户本人,都在地下秘道?” “应该如此,而且,还有烤羊和馒头……” “说明鞑子万户和全府所有人都活着,而且五六只羊足够鞑子万户全家加上几个大内侍卫的伙食,也就是,鞑子万户只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控制起来,而不是要杀他,事情结束了还会恢复原样?”柳飞儿举一反三道。 “不完全对,”云霄胸有成竹,“若是每顿吃糠咽菜,反而不会被杀;像这样好酒好肉,多半是大内侍卫想要套出什么秘密……” “然后杀人灭口!”柳飞儿恍然大悟。 “嗯,鞑子万户明显知道大内侍卫的想法,装傻充愣不松口,才拖了这么久,不然你那块黑牌子不会那么安静地躺在库房等我去拿,这两天烤羊数目没变,买来的馒头越来越少……” “大内侍卫准备动手了?” “差不多。既然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灭口也是最佳选择。”云霄点点头道,“所以我才决定今天助你一臂之力帮你突破,底下恐怕有大事了。我刚刚说过,我下的只是一半的毒,而且每天用量极少,连续几天下来,毒素在体内积累得应该差不多了。” “一半的毒?还有一半呢?”柳飞儿问道。 “还有一半是血。这种毒药平时吃到七八十岁也不会有问题,但是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四肢酸软,功力也会逐渐散去,血腥味一浓更加会昏迷不醒,他们这几天开始杀人,秘道内空气流通不畅,肯定发现自己四肢越来越软,以他们的行事作风,估计会下狠心全部杀光,鞑子万户必然留在最后杀,呵呵,靠近二百多口,最多杀到五十个,他们就要全部躺下了。我之所以要等几天,一来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下毒的过程我放得很长,二来我不知道地下秘道的入口。” “现在你就知道了?”柳飞儿更奇了,因为这些天云霄跟自己几乎寸步不离,他如何探知秘道入口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六章 埋骨之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知道,呵呵,”云霄不置可否地笑笑,看到柳飞儿抛过来的白眼,也不再逗她,“我刚到洛阳那天刚刚下过雨,所有痕迹都被冲刷干净,这几天天气不错,想来那个每天接送饭食的色目人,应该留下了足够的气味,要知道,他们身上那股羊肉的腥膻味,隔着两条街都能让人闻出来……” “哈哈,你是说今天晚上咱们靠着鼻子过去?” “我是猎户嘛,嘻嘻!”云霄再次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info无弹窗广告) 亥时一过,两个黑影就跳进了万户府。“云霄,咱们是不是从小偷变成强盗了?”柳飞儿想到今天能报大仇,心情极好。 “错,下毒、敛财不假,今天我们还要杀人,所以我们应该算江洋大盗。”云霄一边说一边寻着气味,绕进了一座小阁。走到一座佛龛前,云霄停住了脚步。 “这里就是入口?”柳飞儿凑过脑袋,借着月光仔细研究佛龛。 云霄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在柳飞儿脑袋上翘了一下,道:“咱们现在是江洋大盗,应该点起火烛出来看,黑灯瞎火的干嘛?” 柳飞儿揉揉脑袋一阵无语,掏出火镰把阁上的烛火点燃。云霄四处打量了一下,道:“果然有些门道,这阁里面要比从外面看小了不少。” “佛龛背后一定有夹层,通向地下密室,”柳飞儿揣测道,“看那观音像,这么多天没打扫,但是那个玉净瓶不但没灰尘而且好亮!”言罢就想去转动玉净瓶,却被云霄一把拖住。 只见云霄扯过旁边的帘子撕下一块,递给柳飞儿道:“你说得不错,不过,那么亮可不是人摸出来的,没看出来那是吃烤羊的油手印么?你也不嫌赃……” “嘻嘻,你说得好恶心……”柳飞儿吐吐舌头道。.info[] 云霄脸色一变,严肃道:“这次遇到的不过是群普通的侍卫,若是下毒高手,在那瓶子上留下无色无味的剧毒呢?” “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啦!”柳飞儿兀自嘴硬道,裹上布,转动了玉净瓶,一阵低沉的声响,佛龛朝旁边一移,一道向下的螺旋梯出现在两人眼前。柳飞儿有点紧张道:“会不会被下面人发现?” “你对我下的毒这么没信心?”云霄眉头一皱道。 柳飞儿不答,耸耸肩膀准备进入秘道,手却被云霄一把抓住,耳边传来云霄的声音:“可能还有别的机关,我走前面,你记得离我三尺远。”柳飞儿心里一甜,这家伙心里还知道挂着别人哪!于是点头答应。 一路下去倒也没什么机关,想来就是个普通的地下密室,等两个人到了底层,才发现这个普通密室的不普通之处。这是一个地下演武场,有四五间屋那么大,每隔几步的墙壁上都点着松明灯,地下则是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演武场中央则是几十具死尸。修罗场!这是柳飞儿的第一反应。 “要吐就去墙根那边,这会让你来,就是省得你明天突然吐了,坏我大事。”云霄慢悠悠道。手下也不停,在几个披着红色斗篷的侍卫身上各拍了一下,这几个侍卫登时没了呼吸。柳飞儿再也忍不住,跑到墙根呕吐不已。 当吐得天昏地暗的柳飞儿被云霄拉出秘道的时候,才刚过子时。云霄看看天色,贼兮兮笑道:“今天就睡在万户府!”反正人都在密室了,上面安全得很。说罢拉着柳飞儿东找西找,来的内宅最大一间卧室,两人推断这应该就是鞑子万户住的地方了。推开门,却看见一张巨大的床展现在两人眼前,床上睡十个人似乎都没问题五六床被子,七八个枕头,看到这幅情景,只要是正常人都明白这张床上曾经在无数个夜晚上演了许多无比精彩的节目。[..info超多好看小说] “嘿嘿,”云霄反应比较快,干笑两声,“这鞑子万户还真懂得享受……” “哼,是荒淫无耻才对!”柳飞儿气咻咻道。 “长这么大我都没睡过这么大的床,”云霄手脚并用爬上床,“今天也要过过万户老爷的瘾……” “下来!”柳飞儿急道,“不许你学那个畜生!”通常我们都讲究一个女人的直觉,实际上这是女人对外界的感性认识,譬如现在的柳飞儿,就觉得云霄若是上了这床,日后一定会玩出“大被同眠”之类的新奇花样,会变得万恶腐朽、无耻下流、卑鄙龌龊、无恶不作、老幼通杀等等,因此她觉得有义务、有责任且有必要来规劝这位即将失足的大好青年。 “好好,我不睡这床,你睡,你睡……”云霄实在无话可说,难得享受一次,有必要扣这么大的帽子么? “我才不学那鞑子婆娘!”柳飞儿急得直跺脚。 “行行,左右两边都有丫鬟杂役的房间,一人一间没问题?”云霄抬腿就要出去,却被柳飞儿一把拉住。 “我……我……我害怕……” 云霄一愣,转念一想,也对,自己睡惯了乱葬岗,柳飞儿未必能躺在几十个死人头上睡觉。当下从大床上把被褥都抱到地上,仔细铺了两床被子,道:“这下可以了?我的床一直被人霸占,可是十几天没睡过被窝了。”说罢脱了外套钻进一个被窝。听了云霄一番话,柳飞儿心里一羞,也钻进被窝,在被子里面脱下外套也轻轻睡下,虽然心里有些忐忑,迷迷糊糊之间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柳飞儿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分,扭头一看云霄已经不见了,匆忙洗漱一下走到院子里,看见云霄已经坐在一车吃食上握着一只烤羊腿享受午餐。昨天吐得干干净净的柳飞儿如何忍得住,呲着牙朝烤羊扑了过去。 “慢点吃、慢点吃,”云霄嘴里塞得满满的,却劝着柳飞儿,“喝点汤别噎着,汤还是热的,别动,那是烧酒……”两个人足足吃了半个时辰才罢手,柳飞儿干脆躺在地上打着饱嗝长叹:“好饱……要长膘了……” 云霄进屋扯了一块丝绸窗帘,撕下一半丢给柳飞儿,自己拿着另外一半擦手擦嘴,听到柳飞儿这句,不禁逗趣道:“长点膘好哇,不然一点女人特征都没有。”一边说眼睛一边朝着柳飞儿胸脯直瞟。 柳飞儿羞急,扑上来就准备咬人。云霄轻松一闪,看见柳飞儿双手又要过来掐人,连忙握住柳飞儿的手腕。“别闹,要干活了!” 柳飞儿心里一紧,眼下大局已定,所有人都被关在密室,此间事一了,云霄就该走了。一个人孤独久了,突然有了一个倚靠,是很难再摆脱这个倚靠的, “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柳飞儿试探着问。 云霄点点头,微笑道:“和我一起走,鞑子万户被灭门,洛阳出了这么大案子,你一个女孩家在这里很不安全。” 柳飞儿心里暖暖的,手上也不再用力,任由云霄握着。感觉到柳飞儿不再用力,云霄也一松手,指了指花丛边的栏杆,说道:“坐下谈,我说说我的计划。” 柳飞儿早就对云霄的举动云山雾罩,一直找不到借口问,听到云霄主动说起,立刻坐到云霄身边仔细听。 云霄伸出两个手指道:“我有两个目的,一是把鞑子的江山搅乱,二是逼血狼会从暗处走向明处。” 看到柳飞儿依然迷惑不解,云霄继续娓娓说道:“所有的计划都是从你的那块黑鱼令说起。当年鞑子皇帝的祖宗成吉思汗在征讨西夏的时候,死在女人肚皮上,他的继承人窝阔台用金山银海给他陪葬,据说陪葬品是辽金两朝几百年的财富,为了防止人盗墓,窝阔台只修墓葬而没在地表建陵,只是在墓葬前杀死了一只小白驼,用小白驼的血作为标记,每年祭祀都有母白驼闻着自己孩子鲜血的味道带路。但是,草原上天灾不断,牲畜生病也很容易死,窝阔台怕母白驼突然死掉之后找不到自己父亲的埋骨之地,所以找人用宝石里面最不起眼的黑玉刻了一个牌子,牌子的正面是一只狼王和一只海东青。” “黑玉符!”柳飞儿叫道,连忙扯出脖子上挂着的黑玉符,狼王和海冬青的图案栩栩如生,“那背面的山川河流呢?难道是……” “地图!”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云霄继续说道:“地图原本是刻在鞑子世代相传的苏录定战旗的旗杆上,但是旗杆每次都要随鞑子皇帝出征,窝阔台为了保住父亲陵寝的秘密,才刮去战旗上的地图,刻在黑玉符上的,这块黑玉符就一直挂在窝阔台的脖子上。不过窝阔台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他太欣赏给他雕刻黑玉符的工匠了,自己也还年轻,想要多留他几年,继续帮他做玉雕,何况他觉得那个工匠又不懂蒙古语,暂时不会知道这个秘密。可惜,那个工匠正是本门在外游历江湖的弟子,我的太师祖!” “啊!那不是所有秘密全都知道了?”柳飞儿吃惊道。 “呵呵,本门历代祖师装傻的本事比我强多了……后来没多久,窝阔台就在我太师祖的‘关照’下,死在女人肚皮上,想杀我太师祖灭口的鞑子武士,再也没有找到我太师祖,反而被接到我太师祖报讯摘星子前辈趁乱盗走了黑玉符。几年后的库里台大会上,鞑子所谓黄金家族之间为了争夺汗位同室操戈,死伤枕藉,知道这事确切真相当人就更少了。成吉思汗的陵寝再也没人找到,如果这个黑玉符重现人间,这意味着谁能找到成吉思汗的埋骨之所,谁就有了祭祀成吉思汗的权力,同时可以借迁陵之名获得无法估量的财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今鞑子皇帝的位子据说来路不正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七章 玉符妙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最关键的,据说成吉思汗灵位前供奉着一撮白驼毛,据说那是他的英灵所在,关系到勃耳只斤这个所谓黄金家族的气运……” “我明白了!”柳飞儿兴奋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天下无论是贪财的,夺权的,还是造反的,都要前往大漠,整个草原将会一片混乱!” 云霄微笑道:“孺子可教!一旦各方势力闻风而动,鞑子皇帝必然要派人四处追查,以鞑子皇帝手上的力量,蛮牛壮汉虽然不少,能独挡一面的高手恐怕就要从血狼会抽调了,按时间算,再过些日子我师父就应该找到帮手前往大漠了,在大漠不断劫杀落单的血狼会高手,逼着血狼会总坛现身!” “你为什么那么恨血狼会?”柳飞儿突然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云霄停了半晌,望着天空幽幽说道:“我要用血狼会的血,去祭奠一个我还没有来的及说爱的姑娘。” “就是你向我说起的那个秀秀?说说你们的故事好么?” 云霄突然笑了笑,伸手在柳飞儿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很喜欢揭人伤疤是么?一个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故事有什么好讲的?走,进秘道,按我说的做,不许再吐了。我要用搜魂音和搜魂眼,把耳朵堵上,不要看我的眼睛。”柳飞儿依言用湿布团塞住自己的耳朵。 两个人下了秘道,经过一夜的通风透气,演武场里凡是能喘气的都已经苏醒过来,无奈全身酥软动弹不得。看到云霄二人进来,人人脸上都流露出震惊与恐惧。云霄邪邪一笑,眼里发射出一丝异样的光芒,所有人一看到这丝光芒眼神立刻变得暗淡、痴呆。 云霄一把拖过已经痴呆的蒙古万户,盯着他的双眼问道:“黑玉符是干什么用的?” 蒙古万户心神被云霄控制,断断续续说道:“成吉思汗……宝藏……地图……”之后反复重复这几个词,而此时,演武场内所有人都清楚听到蒙古万户口中的话,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眼中贪婪的光芒大声,云霄邪邪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黑玉牌,用充满媚惑的声音道:“用了这个,就能找到成吉思汗的宝藏……过来拿走,快去找宝藏……”除了蒙古万户被死死按住之外,所有人都爬到云霄脚下,云霄把手中的黑玉牌丢了一地,那些人不断地撕咬,抢夺,为了一块代表着成吉思汗宝藏的牌子,掐住别人的脖子,咬断别人的喉咙…… 幸存的人手上握着黑玉牌子,心神恍惚地走出了秘道,又心神恍惚地走出了万户府,走出了洛阳城,演武场内顿时空荡荡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到方才一幕的柳飞儿差点把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咬破,直到云霄摘去她耳朵里的湿布团的时候,她才如触电般跳开,保持和云霄四五尺的距离,看怪物似的看着云霄:“你到底是不是人?……” 云霄索性逗到底,露出邪邪一笑,盯着柳飞儿桀声道:“摄人心魂,让你变成行尸走肉,我命令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辈子都是我的奴隶……” 柳飞儿怕到极点,紧闭双眼,死死抓住领口,大声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要做奴隶!我喜欢你!我要想你的秀秀那样陪着你一辈子!就算你不用摄魂眼,我也要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听你的!”什么事都没发生,除了那个鞑子万户的呓语,什么动静都没有,悄悄睁开眼,发现云霄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想到刚刚自己情急之下的表白,自己的脸也变得滚烫滚烫的。 听到柳飞儿一番告白,云霄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秀秀的死,对云霄来说是少年时代的结束,但这并不代表云霄会忘记秀秀,反而自己心底那个秀秀的影子会越来越深。云霄也清楚,自己终究会喜欢上另一个女子,但云霄更清楚,这种事不会发生在现在,而且自己将来会喜欢上的那个女子,也会充满着秀秀的影子,肯定不是眼前的这位整天龇牙咧嘴时刻准备要人的女泼皮,尽管她比秀秀高挑、漂亮,但她距离秀秀实在太远太远。拒绝,有时候比表白更需要勇气,云霄就没有这种勇气,只能岔开话题调笑道:“行了,你没被摄魂,你是被女色鬼上身……” 在柳飞儿看来,云霞没有当面拒绝自己,就已经很幸福了。毕竟如果云霄直接来一句“我也喜欢你”会让她更失望,失望的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觉得云霄会如此快地忘记那个秀秀,让她觉得云霄在感情方面的草率;也可能是她潜意识里抗拒着,不想让自己对云霄的感情变成一种交易。云霄故意岔开话题反而让柳飞儿觉得很开心,相对其他答案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他的,还是要自己以后慢慢争取。还没来的及高兴,“女色鬼”三个字就钻进了柳飞儿的耳朵,条件反射般地一龇牙,朝云霄扑了过去。 云霄连忙大叫一声“慢!”继续扯开话题,一把拎起还在不断呓语的鞑子万户,对柳飞儿说:“要死要活你给个准信!”又仔细想了想,道:“还是你自己处置好了。”说罢把鞑子万户丢到柳飞儿脚下。 柳飞儿有点犯难,师门大仇自己在梦里报过几千次了,这鞑子万户也不知道被自己“梦死”了多少回。如今摆在眼前,要是轰轰烈烈打一场,自己倒也能下个狠心宰了这畜生,可是看着摊成一团似乎已经傻掉的仇人,自己反而觉得下不去手,毕竟这之前她还没有杀过比鸡大的动物。 云霄看出了柳飞儿的心思,在死人堆里找了一把割羊肉的短刀递给柳飞儿,又摸出一粒药丸塞进她手里,道:“自己选,我出去等你。”说罢走出了秘道。 说实话,云霄彻底低估了女人在疯狂时的胆量。多数女人看见蟑螂老鼠都会吓得乱叫,但这绝不代表这个女人很善良。因为她会很乐意看到身边的男士用最残忍的手段弄死在她面前出现的老鼠和蟑螂。女人有很多种,高傲的、贤淑的、羞涩的、腼腆的、热情的、奔放的、无视礼教的、求知欲强的、男儿气的等等,如果你对她们好一些,或者直接去关心她们,多数女子是你对她好,她也会对你和颜悦色。不过这世上女子种类何止千万,各人的脾气都是不一样的,但是就算她们当中会有人看不起你,讨厌你,对你的行为不感冒,最多也就逗你玩或者作弄你,但绝对不会把你怎么样。可惜的是,无论你得罪了任何一种女子,那么你面临的报复程度绝对是相同的,这大约也是世上女子的共性。 过了很久全身鲜血淋漓的柳飞儿从秘道走了出来,以为鞑子万户临死一击让柳飞儿受伤的云霄连忙冲了过来。 “师父说鞑子都是狼心狗肺,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柳飞儿怯生生地说。 云霄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猎到野猪的时候,因为下刀不准腕力又不够,野猪那被短刀搅得稀烂的内脏和血肉模糊的身躯,柳飞儿今天也是第一次……云霄打了个寒噤,想起了秀秀:同样是女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云霄拉着柳飞儿到后院,寻了一个澡盆,打了些水让她好好洗个澡。自己则到处翻箱倒柜着了些女子的衣服一股脑儿丢到帘子里面去,里面一阵轻微声响,云霄挑来的几套襦裙被抛了出来,只听柳飞儿在里面道:“穿这个出门,怕麻烦嫌少么?”说得也对,挺漂亮的姑娘,若是穿女装出去,确实很惹眼,如今两人在万户府做了如此大的案子,还是低调一些好。没有办法,云霄找了一件黑色男式排口行者服,一条马裤,一双皮靴丢了过去,想了想道:“不用再易容了,里面穿女装,外面穿男装就行了,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你苦了十年,活得太累,漂亮是你的权力,以后的日子,我帮你担着。” “嗯。”里面的声音细若蚊蚋。 柳飞儿出来的时候,云霄心里也赞叹了一声。黑色的长发没有再胡乱一团,而是在头顶束了一条大辫子,自然垂了下来;束胸也拿掉了,宽松的行者服系上腰带,让柳飞儿被囚禁了十年的胸脯彻底解放了出来,两支竹管暗器藏在黑牛皮护腕里,黑色的衣服反而让柳飞儿纤细的双手更显得白细,半紧身的马裤包裹着本来就修长的大腿,脚下的皮靴更让人遐想起这样俏丽的身影纵马疾奔靓丽风景。 云霄愣了半晌道:“飞儿,你是不是狐狸精投胎的?” “你……刘云霄,我跟你誓不两立!”柳飞儿一龇牙,朝云霄扑了过去。 一直闹腾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算罢手,云霄揉着通红的小臂委屈道:“我说你咬两口意思一下也就行了,你当我这是猪蹄还是鸡爪啊,这么乱啃……” 柳飞儿作势又要咬,云霄手一挡道:“先别闹,有任务交给你。” 整了整衣服云霄正色对柳飞儿道:“万户府里不少东西不能在洛阳销掉,我脚程快,这几天白天我打算去周围一些州府、县城把一些金银器物、珠宝首饰变卖,然后兑成山西票号的银票,你先留在洛阳把府内的现银也存进山西票号,记住不能换鞑子的宝钞。” 柳飞儿朝云霄翻了个白眼道:“鞑子的宝钞还不如废纸,你当我是傻子么!倒是在这里耽搁这么些天,你就不怕跑出去的那些人密报鞑子么?” (每周三晚上提前到六点更,请大家注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八章 此间真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他们没这胆子,”云霄冷笑道,“一来他们都是鞑子的奴才,就这么跑了,安鞑子律法就算投案也是掉脑袋,二来他们手上的那块黑牌子,代表的可是一生的富贵,巴不得先跑到天边躲起来避过风声再去寻宝,还会说出去?到这会也几个时辰过去了,摄魂音的效力应该已经过去了,人也清醒得差不多了。可是鞑子万户的那番话可是所有人都听得真真的,他们又在鞑子万户眼皮子地下亲手杀了人才抢到那个牌子的,换作是你,你该如何?” “真看不懂你,说你是坏人,你从来没做什么坏事;说你是好人,这么毒的计都能用得出来。”柳飞儿懒懒地靠在软塌上,看着云霄幽幽道。 “呵呵,那是因为你判断好坏的标准太单纯了。”云霄把柳飞儿从软塌上一把拉起,道,“走,先去参观参观库房存货,再去把各个房间都溜达溜达。以前都是三更半夜来,看得不够真切。” “嘻嘻,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有自己的产业。”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两个人都泡在万户府内,如蚂蚁搬山一般把值钱的家伙都卖了。柳飞儿看到厚厚一迭万两面值的山西银票,完全不顾云霄“没见过世面”的调笑,硬是一会哭一会笑。其实东西本来不多,四五天功夫就卖完了,云霄在等,等自己师父从大漠传回的消息。为此云霄没有把客栈的房间退了,反而每天假装在客栈进进出出,询问小二有没有“家书”送到。柳飞儿则是彻底过上了千金小姐的生活,整天窝在万户府,把府里女眷房间里的上等服饰挨个穿了一遍,还让云霄点评,云霄也乐得欣赏,不过某天柳飞儿穿着波斯舞姬的舞蹈装束让云霄鼻血横流之后,这种事情就被云霄严厉禁止了。 不过两人也不是无事可干,云霄在鞑子府搜罗的时候,找到了两把鸳鸯短刀和一副软甲,鞑子万户用锦盒仔细收藏准备进贡给鞑子皇帝的货色,刀是上品,软甲倒是能搞防住普通兵刃和暗器,于是就都丢给柳飞儿。不过柳飞儿似乎更在意云霄的安危,只收了短刀,软甲死活不肯要。云霄便在情急之下第一次剥了女人的衣服,不过剥的是外套,并威胁柳飞儿如果不穿,内衣也剥。谁知柳飞儿不但不怕,反而媚眼如丝让云霄继续下手,无奈之下的云霄只得手脚并用,将软甲硬穿到柳飞儿身上,再帮她披上外套。 经过此事,两人都发现彼此居然如此在意对方的生命,心里也就更近了一步。云霄只是觉得自己扶持柳飞儿重振空空门没有白做,柳飞儿则是把一腔心思全部托付给了云霄。 有了短刀之后,云霄挑了一套小巧的功夫教给柳飞儿,在指点柳飞儿过招的时候,鉴于自己替柳飞儿选的是双短刀,因此又帮她化用了一些分水刺、判官笔的刺穴打穴功夫传授过去,拳脚上倒是有一套竺清自创的飞花掌法可以直接教给柳飞儿,晚间云霄则是不断指点柳飞儿新的心法思路,一时间柳飞儿武功进展倒是飞快。 柳飞儿倒是一门心思想给师门扬名,一直在云霄耳边聒噪,叫嚷要去鞑子皇宫偷个片甲不留。云霄一阵郁闷,柳飞儿再练些时日,都足够进皇宫“杀”个片甲不留了,更何况,真正难得手的地方未必是皇宫,多数地方的守卫机关可比皇宫内库和户部大库难进多了。不过好日子很快到头,这日云霄就接到了竺清的“家书”。书信上没有字,只是用朱砂画了一只死狼。云霄看毕大笑一声,对柳飞儿道:“收拾东西!”第二天清晨洛阳向南的官道上,便多了两匹飞奔的战马。(..info无弹窗广告) 云霄二人一路也不多做停留,眼下即将入秋,云霄打算在凤阳府呆到第二年清明之后再作动身打算,也算替父母认真守一回墓。毕竟要度过整个冬天,自家那间草屋几年无人修缮,如果还能不塌算是奇迹了,早点赶到凤阳府搭起一座能挨过冬天的草庐要紧,否则自己倒是没问题,总不能让柳飞儿遭这份罪。 直到进了安徽境内,这里已是江淮义军控制的地盘,两人才放马缓辔徐徐前行。此时的柳飞儿已经将在万户府的那套打扮保留下来,一路上自然引起不少人艳羡的目光,不过兵灾之后大家都在温饱线上争扎,偶尔有几个狂蜂浪蝶,不等云霄动手,柳飞儿就把他们揍得抱头鼠窜,加之柳飞儿的“来而不往非礼也”的作风,一路下来柳飞儿手上的钱袋也足够拼起一顶帐篷了。“女煞星”的名号倒是一时在江淮流氓界盛传。不几日的功夫,凤阳府已经遥遥在望。 官道上,云霄突然止住了和柳飞儿的谈笑,朝正在路边休息的一对母子望去。小男孩看见云霄眼睛一亮,大声叫道:“大哥哥!大哥哥!还认得我么?” 云霄翻身下马,抱住迎面扑来的小男孩,笑道:“呵呵,当然记得,你是保护娘亲的小壮士沐英嘛!”说罢抬头朝着一身素服的沐张氏望去。此时的沐张氏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脸色蜡黄,显然是重病缠身还勉强赶路,过度劳累所致。云霄走过去道一声“得罪失礼”便握住沐张氏的脉门,一探之下,云霄的心渐渐往下沉,本来按照云霄的盘算,这世上只要没断气的,他都能治,不过这沐张氏却早已病入膏肓,若不是一心想要送孩子投义军,靠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硬撑到现在,恐怕半路上早就已经死过几回了。 当下也不明说,轻轻地抚了抚沐英的头发,将沐英抱上自己的马,又扶着沐张氏上了柳飞儿的马,叮嘱柳飞儿扶稳,这才上马抱住沐英,不敢颠簸,缓缓朝凤阳府而行。穿过凤阳府的时候,云霄采买了足足两车东西,卸下马鞍套上车,赶马前行。一直到了孤山村,云霄才停下。远远看去,几年未归,孤山村已经天翻地覆,自家那间草屋果然已经变成残垣断壁,牛财主家的宅子也变成一堆瓦砾,村子空空荡荡不见人影,田地已经一片荒芜。 云霄找了一个暂时能挡风的破屋将东西安顿好,掏出一些干粮递给沐张氏母子,又拿出在凤阳府配好的药,叮嘱沐英务必煎好药给沐张氏服用,自己则提着两把斧子,叫上柳飞儿驾着两辆空车朝村外小黄山上而去。 云霄的父母就葬在小黄山下。云霄跳下车,三两下除去坟上的杂草,然后重重地跪下,磕头。起身却发现柳飞儿也跪在自己身后,不禁笑道:“你又不是刘家的人,跪着干嘛?”柳飞儿嘴一撅,心道:我自己早就把自己当作刘家媳妇了,你不承认罢了。心里也委屈不已,云霄见状在柳飞儿头上轻轻一敲,道:“别胡思乱想!柳门主。”言下之意,你是一门之主,情爱之事还要顾及自己的身份,随意不得。 这句话一说,柳飞儿算是彻底爆发了。原本大仇得报,自己武功修为也提升不少,一时间总想着光大师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复仇的热乎劲早就渐渐消退,一颗心反而系在云霄身上,打定主意这辈子随着云霄四处漂泊,可是云霄却始终不把她视为知己。她不知道云霄看待女子是以秀秀为标准的,她平时和云霄胡咧咧也没见云霄恼她,反而和她逗趣,误以为自己这样云霄很喜欢,谁知道她越是这样接近云霄,云霄越是不会把她当作女孩来看待。 云霄这一声“柳门主”让柳飞儿彻底明白了自己在云霄心里的位置:江湖同道。 可真是江湖同道,你为什么让一个女孩子千里相随!柳飞儿气恼无比,不肯起来,眼泪嗒嗒地落到地上。 云霄看到一个柳飞儿跪在自己父母坟前流泪,登时也慌了手脚。柳飞儿的心思他如何不知,论真心,云霄面对柳飞儿的时候也心动过,那不过是刹那间的想法。柳飞儿美则美矣,行事却没有半点像女孩子,和秀秀相比更是云泥之别,只不过柳飞儿的“男儿气”恰恰是为了云霄而装出来的,云霞自己不知道而已。在万户府里柳飞儿每次换上女装给云霄看的时候,都是真真实实地把自己当作女人,而且就是他刘云霄的女人。 唉!你对我真的很好,如果你的脾气能像秀秀,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我也会喜欢你的,先拖一拖,看看长大一些,我们彼此能不能有些改变,云霄心里叹道。 “你起来,秀秀刚过去不久,灵柩也没葬过来,在父母面前,我不能的……”云霄蹲下身,握住柳飞儿的手,轻轻道。 原来如此!柳飞儿这才放下心,不肯接受我,是因为秀秀刚死了三个多月,灵柩也远在山西草草安葬,如果突然接受自己,云霄对父母、对秀秀都不好交代,就算对自己也是亏欠。柳飞儿总算明白了云霄的想法,暗怪自己也太心急,逼这么紧干嘛!两个人年纪都不算大,自己又一直在云霄身边,担心什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十九章 兄弟重逢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想通了的柳飞儿心里也就安定了许多,看着云霄急得一脑门子汗,心里也是一软,道:“看把你急得,我不争了还不行么?扶我起来。” 云霄总算松了一口气,把柳飞儿扶了起来,道:“以后别再这么着了,我还年轻,不想被你就这么气死……”云霄面对柳飞儿的时候,本能上有一种抗拒,因为他已经隐隐感觉到,当他把柳飞儿和秀秀放在一起对比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渐渐接受柳飞儿了。只是他觉得如果再要找一个女人,那也应该是秀秀的影子,不然就是对不起秀秀,尽管他也知道,这样做会对另外一个女人不公平,但是他更在意秀秀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 当他发觉随着时间的推移,秀秀的影子在他心里越来越淡的时候,他觉得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自责。而他又把这种罪过全部推到柳飞儿的头上,觉得是柳飞儿的出现让自己忘记了秀秀。所以他本能地抗拒柳飞儿,本能地想拒绝柳飞儿,但是随着相处日久,觉得自己也越来越离不开柳飞儿。总觉得自己一旦离开柳飞儿一步,柳飞儿就会跟秀秀一样遭遇不测,虽然柳飞儿经过他的帮助和指点,已经跻身高手行列,想要逃跑几乎没人能拦得住她,但是秀秀的死,让云霄陷入了一个梦魇,一个跳不出去的心理怪圈。 既然不能分开,就尝试着彼此接受,云霄不断地暗示着自己。毕竟,除了脾气和秀秀走了两个极端之外,其他方面柳飞儿都远远超过了秀秀。他也曾幻想过柳飞儿有着秀秀那样的端庄与羞涩,有着秀秀那样的腼腆与温柔,可是,那还是柳飞儿么?云霄自己也陷入迷惘。 柳飞儿出乎意料地没有咬人,只是轻轻一笑,有些幽怨道:“你不气我,我气你干嘛?”说间用袖子替云霄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云霄也没躲开,拉着柳飞儿的手道:“走,进山!咱们的屋子要开工咯!”是啊,这是“咱们”的屋子!柳飞儿又高兴起来,随着云霄上山伐木。 整整一天,云霄和柳飞儿在山上砍了不少好木料,修整一番都堆在父母的墓旁不远处,等晾晒几天再用,云霄打算在这里搭起一间木屋,住到明年清明。柳飞儿看到云霄砍木料之余挖了不少草药,便问起了沐张氏的病情。 云霄只是摇摇头,无奈道:“回天乏术!按路程计算,她在南阳就该死了,能拖到现在就是因为硬撑一口气,要把儿子送进义军,照这个样子能拖过这个冬天已经算万幸了。你看我抓的药里面放了多少人参么?吊性命啊!” 柳飞儿也是一阵伤感,两人默默不出声,将劈开的枝丫装到车上,赶车回到破屋。远远地就看到沐英站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向两人挥手兴奋地大喊:“云霄哥哥――飞儿姐姐――”夕阳、远山、山村,一切总是显得那么和谐美好。 柳飞儿看着另一驾马车上正在赶马的云霄,心里充满了宁静和甜蜜,十年来自己胆战心惊的日子里,最期盼的,不就是这种安宁的生活么?柳飞儿此时很想和云霄同驾一辆马车,很想让云霄将自己搂在怀里,很想将自己疲惫了十年的身躯静静地靠在那个坚实的胸膛上,然后两个人一起望着那个夕阳下等着他们回家的孩子,时间永不流逝。 云霄转过头,望着柳飞儿,刀削斧凿楞角分明的脸庞上露出孩提般灿烂的微笑。不知不觉中柳飞儿手上的鞭子轻了些,渐渐落在云霄身后,眼泪又忍不住滑落下来,这一次不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那久违的感动。 小木屋很快就搭建起来,云霄等人终于在入冬之前搬进了一处温暖的栖息地。沐张氏最终没有熬过寒冷的冬天,入腊前夕最终还是撒手人寰,自此,云霄便担负起抚养沐英的职责。(..info好看的小说)好在云霄前后去跑了几次凤阳府,小木屋过冬物资的储备还算充裕,三人在小木屋里也算吃穿不愁,每天云霄则是指点柳飞儿的武学,也教给沐英一些入门的基本功夫。 沐英的资质只能算中上,云霄不打算收他做徒弟,倒是沐英天生神力,父亲又死在鞑子狼牙棒下,这孩子发了疯的求云霄教他练锤,发誓以后也要敲烂鞑子的天灵盖替父亲报仇。云霄想想就同意了,可惜武林中人用这种几乎没有用这种无论携带还是打斗都不够灵巧的兵器,云霄能传授给沐英的,只有骑战步战的法门,沐英很快便练得精熟,平日只用石锁练习,只等年龄再大些便可替他找到趁手的兵器了。所以,闲暇时云霄就给沐英讲授兵书战策,沐英的热情却更高,学习的进度愈快,云霄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天生就是属于战场而不是属于江湖。 柳飞儿的进境也算神速,毕竟起码几大车的人参灵芝砸下去,筋骨改善得也不小。原先教授给她的一些功夫早就练得不错,如果云霄不放水,也能在他手上走个五十招上下了。云霄知道自己门门都懂却门门不精的弊病,也没让柳飞儿贪吃其他的功夫,反而在不断指点柳飞儿的同时,又教会了柳飞儿不少“技术”上的东西。倒是柳飞儿总是以怕冷为借口,常常钻进云霄与沐英的被窝,若不是有沐英夹在两个人中间,云霄是无论如何不肯答应的。但是沐英却十分喜欢柳飞儿,在潜意识里,沐英已经将云霄跟柳飞儿当作自己的父母,柳飞儿也抱着类似的想法。至少在目前看来,小木屋好歹像个“家”了。 若是放在贫苦人家,冬天难熬。不但年关会有官吏地主催税催租,单是种寒天家里的存粮也得仔细地匀着过日子,稍有不慎,饿死冻死是常有的,地里没有野菜,河里的鱼早就被抢得精光,冬天,是数掰着手指一天一天熬出来的。一旦开春,河冰解冻了,野菜也都有了嫩芽,柳树榆树的嫩叶也可以充饥,孩子们像出了笼的野兔一般,漫山野地乱跑。清明前后的柳芽煎饼,也足够让孩子们垂涎三尺了,偶尔还可以摸些田螺、捞些小虾,或换钱或打牙祭,总之,一个冬天就算过来了,所有人都在庆幸自己多活了一年。 当云霄把祭奠的果品刚刚摆好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战马奔驰的蹄声,约有百十骑。鞑子这么快打过来了?云霄心里一紧,右手探进怀里握住了断岳短刀。柳飞儿的手也已经伸向腰间。不过两人的手随即也就松了,来者不是鞑子,是几个甲胄鲜明的义军将领和他们的亲兵。百十骑越来越近,云霄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笑容,一个纵身跃到路中间,拦住马队。 看见有人拦路,百十骑立刻原地勒马,战马受痛,长嘶不已。一个亲兵厉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阻拦朱将军!” 云霄并不理会,朝着为首的义军将领大叫道:“重八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马上众人一愣,仔细端详了云霄一阵,突然一人叫道:“大哥,是老五!” “老五!”“云娃!” 众骑士纷纷下马,朝云霄围了过来,众兄弟一通乱叫,大笑不已。 为首那位笑着对云霄说:“老五,大哥现在不叫重八了,当年饿得实在活不下去了,我又去皇觉寺当了和尚,后来到濠州投奔了郭子兴元帅,现在叫朱元璋,”说罢从身后拉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这是你大嫂,去年我们刚刚完婚,郭元帅的义女,马秀英。” (本尊曰:传说马氏大脚,那是按“三寸金莲”的标准对比之后的以讹传讹,毕竟宫廷选妃还是以小脚为美,马氏“天足”本来就是异类,何况民间传颂“大脚”实际上也是对马氏贴近百姓的一种赞颂,认为马氏不是千金小姐,而是普通百姓出身,更具认同感,换现在的说法叫“深入群众”。愚以为:以郭子兴的身份,无论出将还是入相,他都能收到一堆德才兼备的“干儿子”,马氏之为义女,肯定不是没事收着玩,必然无论外貌还是文武,都是脱颖而出者,否则郭子兴收一大脚丑女做什么?能打仗么?直接收朱元璋当干儿子不是更好么?) 云霄闻言慌忙见礼,朝身后道:“飞儿过来!”拉着飞儿挨个介绍道:“这是我大哥大嫂,朱元璋、马秀英;二哥胡大海,三哥汤和,四哥徐达。”柳飞儿也一一见礼。 胡大海愣了半晌才道:“老五,你人长的俊也就罢了,找个媳妇也这么俊,你这不是埋汰你二哥嘛!你大嫂给咱相了一个姑娘,人家硬是嫌弃咱丑,死活不肯嫁,这真是……”众人闻言狂笑不已。 朱元璋笑道:“云娃你是不知道啊,兄弟几个都成了家,唯独你二哥人高马大,便是寻常战马看见他都怕,寻常人家姑娘更不敢嫁了,咱兄弟几个都替他着急哪!”这番言语话中有话,众兄弟自然心知肚明,马秀英脸一红,啐了朱元璋一口道:“你怎么什么话都乱说!弟妹还在呢!”说罢拉着柳飞儿的手道一边拉家常去了,柳飞儿见云霄对“媳妇”“弟妹”并不排斥,心里也高兴,小嘴叽哩瓜拉恨不得把马秀英捧上天去,两女一会便热络起来。 “难得兄弟今日重逢,”云霄笑道,“列为兄长,进屋喝碗热酒!”话音一落,众人轰然叫好,钻进云霄的小木屋。 进屋之后,汤和看到沐英晃着贼兮兮的小脑袋,颂念《六韬》的时候,看了看正和马秀英聊得热火朝天的柳飞儿,不可思议道:“老五,你行啊,是不是有什么偏方?说出来也好让哥哥一举得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章 军费难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朱元璋忍不住笑道:“老三你想儿子想疯了?你也不算算,这孩子怎么可能是老五的?难道老五八岁上就娶亲生子了?那时候咱几个还在小黄山上捉蚂蚱吃呢!”众人一阵大笑。 云霄叹息一声道:“这孩子的父亲是当年山东杨妙真杨女侠的后世弟子,鞑子抢粮,他父亲一杆铁枪挑死了十六个鞑子骑兵,自己也被鞑子的狼牙棒砸了天灵盖。他母亲临终才托付给我,叮嘱我好生教导,日后让他投奔义军替父亲报仇。” 沐英看到朱元璋等人一身甲胄,心里也是一阵意动,站起身,大声道:“将军大人,收下我把,我要当将军!”说罢,到墙角提起云霄替他做的两个六十斤石锁,当作双锤,在小屋里舞得虎虎生风。除了云霄跟柳飞儿,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才五六岁的样子就有如此臂力,长大之后还得了?难道是李元霸再世,裴元庆重生?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拍着云霄道肩膀道:“老五,当年只说你岁师远行学武艺,兄弟几个都不知道你学得如何,现在算见识了!想不到如今你捡来个徒弟都能调教得如此厉害!” 云霄笑道:“凑巧罢了,这孩子天生神力,我只不过捡个现成的罢咧!我只是指点一些骑战步战功夫而已,还没跟人交过手,更别说上战场了!实战上毕竟还是差了一些,大哥若是不介意,就交给大哥再调教调教?也好让大哥再多一员战将!” 朱元璋大笑道:“诚如我愿!”转头对沐英道:“小娃,你师父是我兄弟,收你为将我对不住你师父,不如你当我干儿子如何?”朱元璋此时已经二十六岁,马秀英虽然年轻,可和普通人家早结婚生子的女孩儿相比,年纪也不小了,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儿子都**岁了,此时不单朱元璋,就连马秀英看着沐英的眼神都是**辣的。 沐英看到了云霄鼓励的眼神,当即跪下叩首道:“孩儿沐英,拜见义父义母!”朱元璋展眉大笑,马秀英也是高兴得两眼发红,一把将沐英搂在怀里,连声道:“乖孩子,好孩儿!”众兄弟轰然叫道:“大哥回乡祭祖不但兄弟重逢,又喜得螟蛉之子,当真可喜!”“理当满饮!”“不醉不归!”一时间觥筹交错。 酒酣之时,马秀英问柳飞儿道:“弟妹跟着五弟可嫌清苦?我看五弟和弟妹也有一身武艺,不如来军中同杀鞑子如何?” 众人一听此言也都不言语,兄弟一起上阵杀敌,本来快意之极,都盼着云霄赶快答应,目光热切之极。谁知云霄说了一句话,更让众人瞠目结舌:“非不如大嫂所请,只是,云霄和飞儿只熟江湖武艺,对骑战步战功夫生疏,何况飞儿乃是空空门弟子……” “空空门?”汤和大叫一声,“就是当年偷得鞑子权贵鸡飞狗跳的空空门?” 云霄含笑点头道:“正是。” “啪!”一旁的徐达把桌子一拍,道,“今天当真撞到宝了,弟妹你是不知道,大哥现在军费缺得紧哪……” 胡大海一脚踹在徐达身上,笑骂道:“老四刚刚还笑我不懂礼数,咱们初见弟妹连个见面礼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让弟妹帮咱筹军费?” 朱元璋也是不好意思地笑笑,马秀英则出来打圆场,对这柳飞儿道:“兄弟们心直口快不懂礼数,弟妹见谅。”柳飞儿忙道不妨。其实朱元璋和马秀英确实有难处,眼下一场大战刚过,朱元璋麾下死伤无算,单是抚恤银两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补充兵员筹措粮草更要花钱。郭子兴帐下仅仅只是义军,大多都是文武不分,军队的后勤保障还没有正式确立,全靠乡绅大户捐款纳银,只是杯水车薪,心有余而力不足。 云霄也看出朱元璋的难处,微微一笑道:“初次拜见怎能让诸位兄长破费?”言罢起身从床头包袱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朱元璋。朱元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众人登时看花了眼,里面是一叠叠山西票号的银票。 “一百三十万两,”云霄道,又摸出一袋宝石倒在桌上,“还有这些可以找江南富商换上几十万两。全当资助大哥的军费。”众人已经被倒吸的凉气冰的牙疼。 马秀英眼光一闪,望着柳飞儿试探道:“弟妹,去年洛阳鞑子万户府的案子是你们做的?” 柳飞儿倒也不知道掩饰,反问一句:“传得这么快?”看到众人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含羞低下头。 “鞑子万户一夜之间满门被杀,放在太平年月这已经是惊天大案了,据说被杀还有大内侍卫和传旨的钦差――老五,你们俩是怎么做到的?”徐达显然对血淋淋的细节非常重视。 “绝对是谣传!”云霄道,“为了这此买卖,我们两个前后忙了一个多月。鞑子万户府那么多人,一夜之间怎么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就杀个干净?我们主要是下毒,怕人发觉每次下得少点,积少成多,算好时间出手而已。”当下把在洛阳城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其中隐去了师门来历和少儿不宜的内容,部分香艳情节一并略去。众人听后大叫痛快不已,胡大海道:“咱们上阵宰一个鞑子百户才记一次军功,宰一个千户才升一级,老五你轻松灭到万户满门,还宰了钦差和大内侍卫,放在行伍里面,那可是大英雄咯!”众人皆是大笑不已。 朱元璋最冷静,理清思路沉吟道:“照这么说,鞑子宝藏的事,也是你们传出去的?” “恩!不过,根本没有宝藏!”云霄笑道,这个谎他必须说,不然把柳飞儿卷进去,就危险了,“我故意在鞑子手下面前透露了这个消息,还做了许多假黑玉符让他们偷掉溜走,让他们散布这个消息,而且我还暗示他们宝藏所在地是鞑子黄金家族龙脉气运所在,让草原上想争夺鞑子汗位的人也卷进来,让他们草原先乱起来,这样鞑子皇帝就必须把主力调回草原……” “难怪!”朱元璋恍然道,“难怪鞑子今年不等冬天过了就撤走了一大半主力,留下一点杂牌军和咱对峙。原来是火烧屁股了!老五你这一闹腾,可帮我咱的大忙了。” “没错,”马秀英笑道,“就算草原那些汗王没这个夺位的心思,看到鞑子皇帝主力回了草原,几十万大军虎视眈眈,蹲在自家门口,又要到处征集粮饷,还不是那些汗王掏腰包?何况事关皇位和龙脉所在,鞑子皇帝恐怕看谁都像反贼,恐怕这回不反也得反了!草原这一乱,至少给咱们十几年的时间,我们可以腾出手来找陈友谅报仇了!” “陈友谅?”云霄奇道。 “哼!”朱元璋恨恨不已道,“老五你不知道,你走后不到半年,一股流寇就杀进咱村子,杀人放火,抢劫钱粮,我们兄弟几个当时正在山上习武,直到老六跑出来咱才知道这个消息,赶到村里的时候流寇已经都跑了,乡亲们遭了老罪了,那一年开始,咱就一年不如一年,后来我才去皇觉寺当了和尚。投了郭元帅之后,咱几个才查到,这伙流寇就是陈友谅的部下伪装的!” 一席话,让兄弟几人愤然不已,云霄更是勾起青甸镇的回忆,两眼通红。只见朱元璋强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咱兄弟总算聚齐了,老六后来去了山东投靠娘舅,来投奔我的时候,不再叫牛奇,取了个谐音叫刘基,今早本来说是同来祭祖,谁知这小子早起卜了一卦说什么今天有贵人至,人财两得,到时自会相见,便不来了,没想到真让这小子算准了!” 气氛稍缓,众人又是哄笑一阵。朱元璋又道:“今日算是几年来最开心的一日,咱今天就不回去了,明日老五和咱一起回军营如何?” “我和飞儿就不去了――”云霄端着酒碗微笑道,“英儿有了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此间事了,我和飞儿还得出去办事。”言毕指着锦盒和宝石又调笑道:“大哥大嫂成亲的贺礼已经让我贴尽了棺材本儿,几位大哥的贺礼还没奉上,不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是不行咯!” 看看云霄才十五岁的年纪,正存“老婆本”的光景,就在叫嚣着存“棺材本”,都哄笑起来,就连马秀英都连啐不已,口口声声要柳飞儿“教训”云霄。不过大家还是听出了云霄话里的意思:找到了“组织”,自然要出去跑点军费了。 胡大海心直口快,不忌讳说辞,端起酒碗朗声道:“老五替咱兄弟冒偌大风险找鞑子偷军费,二哥敬你!” 众人心中也激荡不已,云霄一番话,已经明确态度,去帮一干兄弟出去捞军费了,有云霄这个粮草官在,朱元璋等人手下的军费断乎不会再缺了,感激之余,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不去偷鞑子,”云霄卖了个关子道,看着众人惊讶的眼神,微笑道,“鞑子皇帝军费充足,才能有决心在草原上狗咬狗。大哥方才说要找陈友谅麻烦,那我先去找陈友谅挪点军费来给大哥用用好了,等日后两军交战的时候,我再还几百斤巴豆给陈友谅好了。” 众人听后一愣,随即会心大笑,大呼痛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一章 不走正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夜欢饮,第二天大家起得有有些晚。只有柳飞儿早早地起来,替沐英收拾东西。沐英也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柳飞儿替自己收拾衣物。看到柳飞儿一脸的不舍,沐英眼珠一转,贼兮兮看了柳飞儿一眼,凑到柳飞儿耳边,悄悄道:“飞儿姐姐,我走了就没人夹在中间喽!”柳飞儿存了几个月的心思,被沐英一语道破,咬牙恨恨道:“你才多大的小子,仔细我打你屁股!”沐英条件反射般捂住自己的屁股,讨好道:“我知道飞儿姐姐最疼我了,舍不得打的。” “哼,白疼你这么久!”柳飞儿两眼一翻,道,“以后跟了你义父,自己也要勤快些才是,你师傅平日安排的课业一样都不可落下。将来上了战场,也莫要只想着报仇,傻兮兮直往前冲,活下来才是要紧。要听义父义母的话,别到处顽皮,做了大将军的义子,也莫去招摇,在如现在这般模样,看哪家姑娘将来肯给你当媳妇……” “飞儿姐姐你自己还没嫁出去呢,倒想给我说媳妇,”沐英笑嘻嘻伸出手摸摸柳飞儿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今日比老妈子还罗嗦?” 柳飞儿再也忍不住,一龇牙就准备扑上去。 “你们两个别闹了,”马秀英也已经醒了,笑眯眯地瞅这两人道,“英儿过来,你飞儿姐姐这是舍不得你走咧。飞儿你放心,英儿交给我,不会让他受罪的。” 外屋也传来说话声,众人都已经起身。洗漱之后,朱元璋等人因为不能长期离营,便与云霄道别。 “大哥此番回营,军费已然不缺,不过小弟还有一事相求。”云霄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朱元璋道,“有劳大哥挑些十三四岁的孤儿,人数男女都不拘,独建一营,若是有什么特长,乞丐僧道戏子也行,不妨先照着这小册子训练一番。(..info无弹窗广告)”又看了看沐英道:“大哥若是没什么人手,便让英儿操练他们去。” 云霄也是存了点私心,军营之中,手上没点“干货”,就算皇帝的干儿子也没什么地位,二则云霄要练的也不是寻常将士。看着诸人不解的眼神,云霄指着柳飞儿笑着解释道:“光凭我和飞儿,就算能搞到银两也没法快速转移,总还是训练一些帮手才是正经,否则纵是金山银海,我和飞儿也搬不回来。何况飞儿精通追踪查探之道,日后让飞儿调教调教,可以易容装扮,充作细作间谍。”其实这里面也有替柳飞儿挑选传人的意思,云霄没有明说罢了。 众人这才恍然,朱元璋接过册子道:“这是好事,于我军大有助益,回去我便着手建营。” “册子上有联络标记和暗语,大哥若是练得有起色,可与我联络,我收到消息便作安排。”又对众人肃容道:“这新营的过关考核内容便是潜入诸位兄长的大营,我在册子最后已经说清楚,还请诸位兄长小心为上,若被潜入,也要及时针对漏洞着手修补。考核若不过关则新营不堪大用,考核若过关,则诸位大哥大营漏洞百出,切记切记。” 众人皆道:“如此更是好事一桩,被自己人潜入大营,也算给自己一个警醒,否则便是给外敌留了机会。”众人竟已隐隐期待这支特殊的队伍在敌后搅得天翻地覆的情景。胡大海这类粗人只觉得“有点意思”,朱元璋这等心细之人已经在思考这个新营成军之后在战略战术方面带来的变化,一时眼中精光闪闪,马秀英随手翻了几页一看,更是对云霄的奇思妙想赞叹不已,直言此册当是战策奇书,几可与《孙子》同列。 众人各道保重之后便策马回营,云霄看着跑进屋内喜孜孜忙碌的柳飞儿,似笑非笑道:“得意了?” 柳飞儿被说中心事,展颜一笑,道:“怎么,怕我粘着你?”说罢又开始龇牙。 云霄一看这动作便大为头疼,连忙道:“别闹,快收拾东西,咱们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去哪儿?” “江州。” 此时正是外出游玩的好时节,云霄和柳飞儿倒是不急着往江州赶,眼下鞑子主力多半撤走,整个南方几乎没有了任何军事压力,朱元璋现在又是富得流油,不但在军费上缓过气来,并且逐渐有了自己的文职班底,计划先东征攻取集庆路,先有一个稳定的基业,在徐图后事,临走前朱元璋隐约提到郭子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义军分家怕是早晚的事,云霄也建议朱元璋先不急着扩军,扩军划的钱不如直接拉拢各路义军中的低级将领,一旦事态有变,直接扯换大旗,远比征召新兵蛋子来的划算。 这年头义军过的日子也就比乞丐好点,各路义军都在为自己的军饷钱粮发愁,云霄给朱元璋的建议立刻得到马秀英的赞同,毕竟作为郭子兴的义女,她也觉得都是同袍战友,能拉拢则拉拢,自家人火并,流的还是自家人的血。 林林总总各方消息加起来,整个中华大地出现了难得的平静,而且云霄估计这种平静还会持续几年,各方势力都在努力积攒自己的力量,等待决战之刻的来临。不过平静归平静,各方暗斗却愈演愈烈,这种暗斗,不在战场不在庙堂,而在江湖。各方为了自己的实力,都在竭力拉拢江湖帮派,一时间无论绿林还是各大帮派,往来的使者一波接着一波。 云霄和柳飞儿一路游山玩水,始终没有去九江的意思,朱元璋差人送来的书信也告诉云霄暂时不要轻动,作为决胜的撒手锏,朱元璋打算在赌上双方命运的大决战中再将云霄这张底牌亮出来。所以两人反而倒是闲了下来,一路游玩过去,生怕错过了这万物勃勃的好时节。两人没有往西,反而一路南下,徐徐前行,朝淮南而去。 柳飞儿的美,已经越来越无法遮掩,一路上狂蜂浪蝶自不必说,不少自诩风流的江湖侠客,也有厚着脸皮毛遂自荐的,让云霄烦不胜烦。虽然云霄心底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爱着柳飞儿,可是这样下去自己也却是受不了:他心里不是没有柳飞儿,只是面对柳飞儿有着一种以秀秀为藉口的自我抗拒而已,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搭讪,他提菜刀砍人的想法还是有的。 犹豫再三,云霄还是让柳飞儿易容换装。柳飞儿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吃醋了”,就嚷着让云霄帮她准备。两个人扮作同行的算卦先生和游方郎中,走进了淮南地界。云霄不顾柳飞儿的抗议,本着无限风光在险峰的原则,避开官道,专挑山路走。其实云霄许久没吃野味了,嘴馋的慌,柳飞儿嘴比云霄更馋,所以抗议归抗议,两个人倒也乐此不疲。倒是一路上野鸡野鸭连同鸡蛋鸭蛋都被“抄家灭族”的已经不在少数,山间小溪里的鱼更是遭了灭顶之灾,柳飞儿怎么也吃不胖的身材看上去瘦弱,饭量却比关西汉子还大,每次吃过之后要在地上躺半个时辰“消化消化”才肯走,两人每天走的山路还不到十里,这也算旷古奇闻了。 不过不是所有山里的活物都能吃的,至少眼前这个身中剧毒的中年女子和站在她旁边的几个一脸猥琐的汉子就不能下锅。中年女子的衣服已经都被挑开,只剩下亵衣亵裤,几个汉子正在划拳掷铜板围绕谁先上的问题展开多边会谈,刚刚进入实质性话题开始磋商的时候,就听到云霄和柳飞儿走过来的脚步声。 “吓!这种事都能遇上!”云霄愣了一下,嘴里开始花花。 本来嘛,跑个江湖劫财劫色的多了,两人就算想管也管不来,遇到了也只是暗地里问问。如今明目张胆的淫贼越来越少,毕竟淫贼们文化水平见涨,学那么一点诗词歌赋什么的,除了有些特殊嗜好的,都掏几个大子儿逛窑子去了。毕竟那里面有很多冒充文学女青年、号称清倌儿的窑姐儿等着诸位“公子”去解救,只要你出手够爽快,为人再另类一些,骗几个无知丫头还是没问题的,不会“吟湿”的也得装作豪放狂笑几声去吸引眼球,骗到手了绳子蜡烛还不是自己挑?既嫁从夫么!。怎么说都比在这荒山密林里当“野战军”强多了。 “两个不开眼的东西!”为首的汉子看到黄皮黑脸的柳飞儿要吃人的目光,低声骂了一句,“兀的那细皮嫩肉的小郎中留下陪大爷乐呵,黑脸道士快滚,不然小命不保!” “嘶――”云霄瞪大眼睛吸一口气,道:“原来大爷还好这一口?看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小弟失敬!不过,小弟以为,大爷眼光忒差了点。” “哟,你这兔儿爷蛮乖巧的嘛,”为首那汉子猥琐一笑,朝柳飞儿看了一眼,“莫不是白便宜了这黑脸道士?难怪两人都钻进这山沟里来,原来都不喜欢走正路哇!你说大爷怎么地没眼光了?” “谁说不是?你看这女子,”云霄指着快被剥成白羊的女子嘴里继续花花道,“人老珠黄就不说了,脸色发黑,胸部扁平,大腿倒是细长,可惜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比她的脸还黑,特别是她的腰身,你看你看,还有赘肉,哎呀呀,恶心哪,你再想想,这么一把年纪了,看上去还是个处子,必定先天就有不足,还不如山下村子里的老母猪有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二章 白家师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那中年女子听了这话,气羞已极,没想到虎落平阳被犬欺,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info超多好看小说]几个汉子顿时仰天大笑。这一笑不打紧,为首的汉子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剧痛,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被云霄齐齐斩下,捏在手里,其他人一愣之间,一道青影掠过,咽喉处多了一条红色细线,委身倒地,眼见都不得活了。 柳飞儿还在发愣,云霄低声一喝:“救人!”柳飞儿连忙收好兵刃,扑到中年女子身旁,换作女声道:“姐姐莫慌,我帮你穿衣服。”那女子听出柳飞儿是女子,也就放了心,但是已然恨恨地看着云霄。云霄摸出一粒药丸,塞进女子嘴里,见那女子想吐出来,在嘴边一敲,硬塞了进去,口中继续花花道:“五十两银子一粒还看我有没有心情卖哩,别浪费!”说话间便掐住了那女子的脉门,皱了皱眉道:“五毒教的人也忒没长进了,断肠散都用了百十年了也不知道换换新的。”说罢就打开药箱,摊开瓶瓶罐罐、各色纸包,东一把西一把配药。 听了云霄这话,柳飞儿就知道人还有救。也就放下心,牙一龇,朝云霄扑过来,对云霄拳打脚踢,嘴里含怒道:“叫你同道中人!叫你眼光忒差!叫你先天不足!” “停停停!”云霄双手一架,指着那女子道,“要打去打她!” “你!……”不好,这疯丫头又要咬人。 “停!”云霄一脸正经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本来就是!”柳飞儿一龇牙又要扑上来。 “停!”云霄招架不住,只得道,“我不骂她,她就死定了。” 诡异的静谧。 “骗谁!”柳飞儿一口咬了过去。 “你疯了哇!”云霄推开得手的柳飞儿,揉着自己的肩膀道,“你挑开她亵衣看,是不是只有心口那块是白的?” 柳飞儿挡住云霄,挑开亵衣一看,果然如此,那女子也露出不解的神情。云霄一指被丢在地上的断手,“看见那个药丸没有?一旦这家伙捏碎,咱俩没事,她就死定了。断肠散本来就是让人腹肠绞痛,生不如死直到咽气,这个药丸一旦捏碎,气味散开,激发断肠散的药性,当场就把肠子毒烂了,就算我能吊住她的性命,她也活不过一个月。” 云霄朝柳飞儿瞥了一眼,完全一幅看白痴的表情,继续道:“但在同时,她身上的毒性已经蔓延到心口,如果不把那口毒血吐出来,也没得救了,而且死得更惨,内脏慢慢化成脓水,肚子变成水囊……”饶是柳飞儿易容的黑黄脸,听到这话都发白了。 “既要盯着那粒药丸,不能帮她推宫过血,不气得她吐血,你还准备替个脓水囊收尸么?”两个女人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 柳飞儿兀自嘴硬道:“那你还让我打她?” “没错,是要打。用你三成飞花掌力打……” “你干嘛自己不打……” “……膻中、乳根、神阙……” 两个在胸部,一个在小腹。“额……当我没说过……” “把毒素聚到手上,然后在少泽用刀划个小口子,放出毒血。”云霄悠悠然道。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柳飞儿又龇牙扑了过来。 “你不插嘴就行,”云霄看着又要扑过来的柳飞儿道,“你再不动手,就负责收尸。” 柳飞儿立刻转向那中年女子,开始逼毒。云霄调好药,凑到女子嘴边:“再吐我就收钱了。” 那女子白了云霄一眼,把药吞了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那女子体内毒素渐渐消去,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生命应无大碍。云霄草草做了一副担架,两人抬着这女子朝山路外走去。天色渐暗,云霄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燃起火堆,打算凑合一晚。中年女子毒素初消,云霄担心她吃肉食增加消化负担,便寻了些浆果递给那女子,然后坐在火堆便微笑地看着柳飞儿嘴里包着满满的吃食对着中年女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中年女子只是看着柳飞儿微笑不语。说了半晌,柳飞儿停下道:“姐姐怎么不说话?” “笨蛋!人家又聋又哑!”云霄伸手朝柳飞儿脑袋上一敲,“把嘴里东西咽下去,让她读你的唇。” 柳飞儿连忙咽下,对着女子歉然道:“姐姐,对不起哦!”那女子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并不放在心上。 云霄又一下敲到柳飞儿的脑袋上:“人家都够岁数当你娘了,还叫姐姐!” “没嫁人的都可以叫姐姐!”柳飞儿不服气道。 “说你笨你还真笨,白门主的弟子年纪都比你大了一截了,你叫人家姐姐,人家弟子遇到你,还不得叫你姑姑?”云霄没好气道。 “白门主?”柳飞儿奇道,“云哥你认识她?” “呵呵,白门主算我半个师姐,”云霄笑道,“柳叶门的祖师也是位奇女子,一身世家出身,无奈兄弟姐妹里面,自己虽然功夫最好,却长相奇丑,到了五六十岁都没人提亲。” “这么可怜的女人,你你还叫她奇人!”柳飞儿抱不平道。 “奇是奇在后面,”云霄微笑道,“这位女子感慨自己有一身武艺尚无人垂青,若是普通人家恐怕便在穷苦与歧视中终老,于是她便在梅岭开宗立派,收容天下丑女,后来连先天残疾的也收。” “原来都是苦命的人儿,”柳飞儿不禁同情道,“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已经很苦很苦,现在才知道,老天待我真的不薄,十年让我保住容貌,保住贞操,还让我遇到你。原来,我真的很幸福……”说罢,朝着云霄一笑,眼睛里泪光闪闪。 云霄也是感慨万千,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上柳飞儿,可是越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是希望自己可以坚定地站在柳飞儿身边,替她扛住一切,为她遮风挡雨,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在云霄心里,爱一个人,就应该是和秀秀相处一样,彼此试探对方却不开口,彼此天各一方的挂念,彼此离得很远却靠得很近的相思,爱情在云霄心里,就是两人并坐在青甸镇口的大石上,望着夕阳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再往后的内容,云霄没想过,也没想到过。 若是云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任何一个过来人,哪怕就算是柳飞儿,都能知道云霄的问题在哪儿,都会告诉他,每一个人的爱情都是不一样的,不可能拿一个根本没有开始而且连云霄都没有考虑过结果的爱情,来作为参照物。如果秀秀没有死,那么两个人的感情便会有开始,也会有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结局,那么当云霄遇到柳飞儿的时候,就会用另外一种眼光去欣赏柳飞儿。 可是秀秀的死,让云霄把这种感觉深深地埋进了心底,让自己的情感彻底走上条奇怪的路,拒绝了柳飞儿火热而又奔放的爱,去寻找只有秀秀才有的那片美好和朦胧。于是,柳飞儿就被云霄这么半吊子地晾着,云霄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起柳飞儿,因此他也强迫自己努力去接受。 想到这里云霄坦然一笑:“那以后可不敢咬人了,当心把自己的幸福咬掉。” 柳飞儿抱着自己的膝头甜甜地笑着。 云霄又缓缓道:“百年来,柳叶门凭着凭着独门手法将师传暗器柳叶镖使得出神入化,倒也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不过二十年前,老门主的师妹叛出师门,原因嘛,她那师妹长相奇丑尤胜祖师,背负师门任务出行的时候,连娼妓都笑话她的长相,一怒之下,大开杀戒,只要是漂亮女子必定先毁容再虐杀。” “这女子当真心狠手辣!”柳飞儿叹道。 “老门主便出山清理门户,也不知道这她师妹勾结了什么歹人,老门主和带出去的门人居然一个都未能回来。照今天情况看,多半是五毒教的败类了。” “五毒教?”柳飞儿和中年女子都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嗯,这个等会再说。”云霄拉回话题,“当年柳叶门就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聋哑小姑娘苦苦支撑,眼看大厦将倾,一个伟大而英俊的侠士出现了……” 云霄一直在注意中年女子的表情,说道“苦苦支撑”一句的时候,眼中出现了一丝亮丽的色彩,云霄心里有底,嘴里开始花花。“什么伟大英俊!”柳飞儿翻了翻白眼。 “当然伟大英俊,”云霄正色道,“因为那是我师傅!不但帮小姑娘重整了门派,而且还自创了一套飞花掌法与柳叶镖配合,威力无穷,加之小姑娘容貌可人,身姿优雅,顾盼生情,于是梅岭柳叶门就有了‘飞花拂柳’的美誉。是不是啊,白梅师姐?”云霄咧开嘴,笑嘻嘻地问道。 白梅高兴异常,比划着手势道:“你是青竹先生的弟子?” 云霄微笑道:“正是。” 白梅眼里闪过一丝异彩,继续比划道:“他可不是你这样的。”言下之意,你这小子口花花,不像竺清。 “白师姐,你可冤枉我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三章 青丝白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等等!”,柳飞儿不解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她就是你师姐的?” “呵呵,这个嘛,刚刚白师姐中毒的时候,手上扣着一枚柳叶镖准备自尽,我就知道她是柳叶门弟子了。” “那也不能证明她就是你师姐啊?” “两个理由,我师傅说起过,当年柳叶门里面年纪最大的就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其他的都还只是四五岁的孩子,白师姐年龄最像,而且没有第二个;而且师傅还说过,这个姑娘胸脯上有一朵梅花刺青,是门主的标志……”云霄突然捂住嘴巴,柳飞儿已经龇牙扑了上来:“你敢偷看!” “我也是想确定一下身份嘛!”这种解释明显很苍白,这一口是免不掉的,“何况我不看她胸口状况,就不能推断用药的量。”其实云霄心里也是郁闷,都黑成那样,我能看到什么啊? “这还差不多。”柳飞儿气咻咻地坐下,“不过你还是要解释一下,你不让我叫她姐姐,你为什么叫她师姐?想占她弟子便宜么?” 云霄慢条斯理道:“我可是为了你好,你想叫她姐姐,你可别后悔。” “我才不后悔呢!有个长得漂亮,武功又好的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柳飞儿得胜似的作到白梅身边,挽住白梅的胳膊说道。 “那我可就继续说了……”云霄悠悠道,“师傅收养我这几年,除了每日的静修,只要有空就在洞里画画,画的只有一个人,漂亮哟!现在一看才知道是白师姐!每次谈到画中人,师傅总是东拉西扯,但是却寞落无比,但是画上的题款我到是看清楚了,‘窈窕青衣窈窕袖,顾盼神飞顾盼眸。青竹有心留风驻,风却无情绕妆。廿载守候,青丝白头。’我就想啊,是不是师傅当年的心上人哪?今天见到白师姐,我算有数了。” 白梅听过这话,两眼一闪,泪珠便滚了下来。 “唉,这会我多半也就猜到了,多半当年我师傅青年俊杰,儒雅风流,白师姐觉得自己又聋又哑,配不上我师傅,所以对我师傅若即若离;而我师傅只觉得自己比白师姐年长了十多岁,配不上白师姐,各想的各的心思,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结果两个有情人从此各自相思,天各一方。对么?”云霄轻声问白梅道。白梅含泪点头,柳飞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过现在好了,有我这个徒弟在,这层窗户纸我来捅破好了。”云霄笑嘻嘻道,“至少,我师傅几十年来心里都有你,你心里也装着师傅。可是你们两人都没有开口的勇气。白师姐,白阿姨!点头摇头,你给个准信,我好向师傅交代。”白梅脸一红,竺清还是爱自己的,二十年守候终于苦尽甘来,犹豫扭捏一番,当下含羞点头。 云霄一拍手道:“好!白师姐,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该叫你白师娘了,至于你妹妹柳飞儿么,自然是我的长辈,我应该叫柳阿姨?” “啊,不是这样!姐姐……白门主……白师姐……白阿姨……哎呀!我什么都不说了!”说罢委屈地坐到一边。 “逗你玩呢!”云霄在柳飞儿脑门上一弹,“咱们后辈给前辈当红娘,不知道有没有喜钱……”柳飞儿笑嘻嘻抛出一枚铜钱,道:“乖侄儿,阿姨赏你买糖吃!”却见云霄落寞地仰望天空。 “二十年青丝白头,当年一个惊才绝艳的小姑娘,如今已是韶华老去,”云霄顿了顿,站起身,对着白梅拜了三拜,道,“白阿姨,我师傅欠您太多,辜负您太多,弟子在这里给您赔罪了,我知道将来你们见面的时候,您心里有气,但是师傅他老人家脸皮薄,还请您多担待,别太给他难堪就行。” 白梅含泪点头,拉过云霄,搂在怀里,轻轻地抚这云霄的头顶。(..info无弹窗广告)柳飞儿心里委屈道,你们师徒都是一路货色,不知道珍惜眼前人,明明舍不得人家又不肯说,云霄难道你也要让我等你二十年,也要让我青丝变白头,才让你徒弟来做媒么? 云霄也看出了柳飞儿的心思,向柳飞儿招招手,拉着柳飞儿坐到自己身边,轻轻握着柳飞儿手,柔声道:“飞儿,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分不清在我心里的到底是秀秀还是你,对不起。”柳飞儿听完云霄的话,轻轻地靠在云霄的肩膀上,痴痴地说了一句话:“不管有没有我的位置,我都是你的。”这是柳飞儿第一次如此靠近地坐在云霄的身边,也是第一次靠上云霄的肩膀,柳飞儿感觉到,这肩膀,对她来说,仿佛就是整个世界。 作为过来人的白梅很快明白了两人的心思,对云霄比划了一下手势,意思是“傻小子”,对柳飞儿竖起大拇指,满眼赞赏。云霄不屑道:“我可不是傻小子,我师傅才是。自己思念了二十年,只知道去伤心,去难过,就知道每次路过梅岭去偷偷看几眼,就不知道好好读读医书,看能不能把白阿姨医好?一个人躲在洞里只知道画,当面说不出来就罢了,二十多年一封书信也没有!” 云霄一席话,让白梅顿时眼光灼灼盯着他。 柳飞儿则叫道:“对啊!云哥你不是说只要没断气的你就能医好么?快试试,看白阿姨能不能治好!” 云霄双手一摊道,“白阿姨,又不哑,天生聋而已,听不到声音,自然不知道怎么说话!教她说话现在就能,我在想办法让白阿姨能听到。” “快说快说,有什么办法。”柳飞儿兴奋道。 “我们通常都认为人体诸穴都由经脉相连,其实只说对了一部分,经脉一说相当于一座大城池,里面有纵横交错的宽阔车马道,这事我们可以感觉到的奇经八脉,也有普通巷陌侧身方过的小路,那是细微经脉,这些细微经脉没有什么大穴,却遍布全身,比如你运功到双目,你会看得更清楚,运功到鼻子你会闻到细微的味道,运功到双耳,自然就能听得更清楚。”听云霄这么一说,白梅二人若有所思。 “白阿姨先天耳聋,不外乎经脉堵塞或者经脉先天破损断裂,前一种可能,花点内力打通筋脉即可,后一种可能有些麻烦,”云霄思考了一下,“洗筋伐髓,重塑经脉,用之以真气,辅之以针石汤药,再造身躯。” “好难啊……”柳飞儿抱头埋怨道,“我记得你说过,要想洗筋伐髓、重塑筋脉,要么能服食灵丹妙药,要么有奇遇,修炼盖世神功……” 云霄白眼一翻:“这很难么?” 三人在山里足足呆了七天,直到白梅行动自如了才出山,云霄与柳飞儿护送白梅南下,一直送到岭南梅岭才算放心。一路上云霄倒也没闲着,和柳飞儿“走家串户”替白梅搜集草药,甚至为了几棵老参把人家山贼窝给踹了。至于盖世神功么,云霄没有,倒是从各大派的心法里面找了一些养生功夫参详了一阵,编了一套耳聪目明的小口诀给了白梅,云霄的意思么,全身洗筋伐髓不现实,改善改善脑袋五官的经脉就行了,再加上云霄每日运气行功施以金针,白梅倒也渐渐有了起色。不过想要和正常人一样,还要花费极大的功夫。道别的时候云霄留下几张方子让白梅按时服用,说两年之后见分晓,头也不回地拉着柳飞儿走了,一路向西。 柳飞儿奇道:“云哥,你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替大哥筹集军费?” 云霄笑道:“是大哥让我这么做的。大哥担心我们动手太早,他的新营还没练好没法接应,反而让陈友谅警觉,除了钱什么都捞不到,二来动手太早,陈友谅为了弥补损失,难免又搜刮百姓,如此反而害了百姓,大哥的意思是让我们多做准备收集资料,等大哥准备和陈友谅决战的时候,咱们再动手釜底抽薪,趁他病要他命。” “原来这样,难怪你这么悠闲。既然不急着做事,为什么不帮白阿姨治好耳朵呢?” “其实白阿姨的耳朵早快好了,恢复得挺快,再用几次金针,渡几次气应该和常人无异了,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不过施针的人花费的精力和真气也是巨大。不如先用汤药调养慢慢恢复,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那你怎么着急走?” “呵呵,就是这样我才得走啊,前面的九十九个头我都磕了,这最后一哆嗦还是留给师父亲自来合适,功劳归我,没用,归师父,才有意义嘛!何况,白阿姨又想让我帮她治她的那些残疾弟子,我再留下还不累死我?反正这些日子我已经教会了白阿姨不少治疗先天残疾的法子,又留了不少方子,当师父当门主的亲手施药,总比我这个外人好一些。” “就你聪明!不过这次去云南,你可得多配点解毒药给我。” “哦?你怎么知道我想跑一趟云南?” “白阿姨是你未来师娘,有人不但要杀她,还要侮辱她,以你比耗子还小的肚量,不去大闹一场才怪!” “嘻嘻,还是飞儿了解我!” “走了这么多天山路,我累了,背背我。” “嘻嘻,好哇,”云霄蹲下,背起柳飞儿,虽然他知道柳飞儿并不累,“以前我有个妹妹,后来闹灾,妹妹就饿死了,小时候,妹妹就天天趴在我的肩膀上,我背着她满山跑啊,春天开的花儿,她和你一样很馋嘴的,我妹妹都能囫囵吞下去,那个时候,饿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四章 无耻之尤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吃野菜从春天吃到夏天,夏天吃到秋天,冬天实在没东西吃了,娘病死了,妹妹饿死了,只剩下我和爹了,后来爹也死了,只剩下我了……我那时候要是像现在一般会打猎就好了,娘就有药喝,妹妹就有饭吃,爹也不会不开心……”云霄声音越来越低,脚步越来越沉。(..info无弹窗广告) 柳飞儿趴在云霄背上,看不到云霄满脸的眼泪,但是她知道云霄此时一定泪流满面。双手加了点力,紧紧搂住云霄的脖子,张开嘴轻轻唱了起来: 繁星缀,彩云飞,相约千年、只为鹊桥会。对面牵手勤相问,期年不见,已有白头未?只恨长久化星辰,学不得梁兄祝妹、生死相随。莫道心碎,看人间、眷侣聚几回?且盼白头,多少次、郎君梦里归?若得朝暮永相对,也不怕、万丈红尘,永入轮回。 困了,在云霄耳边昵喃道:“你若爱我,生生世世做你的妻子;你若不爱,生生世世做你的妹子。”说罢,沉沉睡去。 进了云南境内云霄才算打听清楚,原来五毒教内部早就乱成一团,原因无他,教主的哥哥看上教主的位子,还看上自己的亲妹妹。不但云霄听了这个消息一脸郁闷,就连柳飞儿都觉得那个当哥哥的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毕竟有点江湖常识的都知道,五毒教传女不传男,男子最多做到长老,教主必定女子无疑,若是教主的妹妹或者姐姐夺位,那还有热闹可看,他个男人搅什么局?自己想当教主,那就另外创个“六毒”“七毒”什么的,怕名字不够响,“百毒”总行了?一个顶你妹妹二十个。反正是自家妹妹,这点面子总会给的?跟自己妹妹抢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教主位子,已经“不是男人”了,还要娶自己亲妹妹,完了,直接“不是人”了。.info[] 云霄和柳飞儿也不打算管这些个家务事,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先搞清楚要对白梅下手的是哥哥还是妹妹。 “是哥哥。”柳飞儿仔细想了想说道。 “理由?”云霄脸色不变,直接问道。 “五毒教和江湖诸派的恩怨早在几十年前联手对抗鞑子、共赴国难的时候已经化解,这些年中原武林对五毒教口碑不错,鞑子南下之后,五毒教也一直没在江湖上得罪过什么人,更别说跟收容残疾女子的柳叶门有什么过节了,”柳飞儿掰着指头道,“就算是门派之间有过节,也应该是直接找上门去划下道儿来,如此,白阿姨应该不像上次那样毫无防备就中了毒。” “所以,应该是有人挟私报复,谁会和白阿姨过不去呢?”两人相视一笑。 柳飞儿继续道:“只有白阿姨那叛出师门的师叔,据说五毒教的新教主蓝翎虽然年纪还小,但也是漂亮得不行,他的大哥蓝玉长相却不怎么样,结果只有一个了……” “唔,看来有些眉目了,咱们走。”云霄细想一番道。 “去哪儿?”柳飞儿追过来问道。 “据说云南四季如春,风景秀美,各族风俗更是千奇百怪,我们先到处走走观赏鲜花风景,再游玩各寨长长见识。” “你还没决定帮不帮忙呢!”柳飞儿急道。 “你还不了解我,”云霄一本正经道,“我最擅长的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不是帮忙,而是搅局。” 云南之美,在于险山秀水,奇花深林,而玉龙雪山,更被苗民和山下的纳西族当作神祗一般存在。(..info)距离玉龙山四五十里地的时候,柳飞儿已经被玉龙山彻底震撼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终年积雪的高山,巍峨雄壮,即使是身为女子的柳飞儿心中也是激荡不已。 “前面应该就是通安州的府城了,”云霄兴致勃勃对着柳飞儿说道,“原先这里叫大叶场,后来又改名叫丽江路军民总管府,现在又改做通安州。” “还是叫丽江好听一些。”柳飞儿撇撇嘴道。 云霄继续笑道:“快些走,进城就能喝到上等的雪茶了,这可是一绝,这里的辣子鸡和果脯味道据说也不错。” 柳飞儿听说有东西吃,连忙加快了脚步。 雪茶有些苦,但是入口醇香,柳飞儿更喜欢茶里送来的果脯,云霄看到柳飞儿那副饕餮模样,也不吃果脯,只是喝喝茶,微笑地看着柳飞儿。茶里坐着的七八个男女道士看着柳飞儿的吃相也调笑不已:“这位黄脸道友吃相忒难看,倒是那白脸郎中斯文些。”云霄没在意,倒是柳飞儿把“白脸”两个字听得清清楚楚,轻轻吐了一句“小白脸”在一边吃吃地笑,云霄一脸无辜:我很黑的! 说话间,十来个青衣汉子走进了茶,几个道士看见之后脸色大变。 为首的麻脸大汉双眼在茶内扫视一圈,盯着几个道士道:“哟呵,几位来得挺早啊!”说罢大马金刀地招呼手下坐下,让小二上茶。 道士们的修心功夫明显没有到家,几个年轻些的道士,拳头已经捏白,跃跃欲试。倒是一个中年道士还算沉得住气,站起来稽首道:“贫道木石见过这位仁兄,前日贫道的弟子出门采药,被仁兄请去做客,至今未归,不知仁兄能否将他带来一见?” 这话出口,云霄和柳飞儿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十来个汉子一进门,整个茶就剑拔弩张,敢情是这些汉子扣了人家弟子,双方在这里谈判来了,环顾周围,底的客人早就付帐开溜了。 “做客?”麻脸汉子冷冷一笑,道:“好大的面子!采药采到我家药圃里了,这也叫做客?” 木石虽然早料到事情没那么好解决,但依然被气得不轻,不过弟子还被人扣着,只得低声下气道:“看来是贫道误会了,贫道本以为那片山谷数百年无人居住,是无主之地……” 麻脸汉子:“无主之地?整个云南,只要没名没姓的地方,都是五毒教的!” 云霄和柳飞儿相视一眼:这不是谈判,这是找茬儿的。 木石一愣,也不打算和这无赖争辩“领土问题”,转过话题道:“既是五毒教的朋友,那便好,我玉龙剑宗和五毒教相邻数百年,彼此和和气气相安无事,年前蓝教主继承老教主衣钵,贫道还替师尊前去道贺……” “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没听说她已经要变成教主夫人了么?”麻脸汉子一脸不屑,“新教主可是蓝玉蓝教主。” “哪有哥哥娶亲妹妹的道理!”“五毒教什么时候有男教主了!”“禽兽不如!”“无耻!”木石身后的几个男女道士如听海外奇谭,无不叫骂道。云霄和柳飞儿也是一脸苦笑,若非他们早就知道,恐怕此刻也要大叫出声了。 “一群牛鼻子!”麻脸汉子冷哼一声,“哥哥就不能娶妹妹了?禽兽不做的事情你们就不做,那你们是什么?老拿自己和禽兽比?禽兽做不做道士?知不知道什么叫血浓于水?知不知道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静,绝对静。包括云霄和柳飞儿在内的所有人都傻掉了。“呛啷!”木石身后的一个年青道士再也忍不住,拔剑出鞘,众道士也纷纷拔剑。“把我师弟教出来!” “动不动就拔剑,有辱斯文!”满脸汉子一开口,云霄和柳飞儿差点绝倒,这家伙耍起嘴皮子怎么比云霄还无赖? 木石脸也拉了下来:“仁兄!你我两派素来交好,再不交出贫道弟子,恐怕大家都不好交代!” “交好?怕是欢好?”麻脸汉子一个手下猥琐笑道。众手下也纷纷叫道:“欢好!欢好!咱这就上山搂几个女道士睡睡!”众人淫笑不已。 木石再也忍不住,拔剑在手,喝道:“辱我道门,该当何罪!” 麻脸汉子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对众道士的视而不见,对手下道:“平时让你们斯文,你们都忘了?怎么可以上山搂女道士睡?道门清净地,就不怕打扰三清么?记住,应该是拆了道观,把女道士抓下山来睡!” “噗――”云霄含在口里的一口茶,终于喷了出来,说实话,他实在忍很久了,在不笑他就快憋死了。“哇哈哈……”柳飞儿笑得比云霄还响。 麻脸汉子眼睛扫了云霄二人一下,不搭话,如同在看死人,转过头继续朝木石道:“至于你的弟子么?快出来了,我家的黑狗消化比较慢,再等等。” “还我师弟命来!”一个青年道士目眦尽裂,一剑刺出,却被木石一把拦住。 “师傅!你为什么不让我报仇!”青年弟子大声叫道。 “他们是五毒教的,小心有诈,屏住呼吸速战速决,”木石冷然道,“修心养剑,忘记平日练剑的口诀么?” 年青弟子脸一红,赧然道:“弟子知错!” “上!”木石微微一笑。青年弟子深吸一口起,站在当中。 “哈哈哈哈!”麻脸汉子突然狂笑不止。 (请大家多多支持小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五章 一时技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见众人一愣,麻脸大汉得意道:“一群臭道士,你们以为大爷没事找你们聊天么?也不看看大爷是什么出身!还不倒下!” 众道士你看我,我看你,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让我倒下我就倒下,当道爷是傻子么? 麻脸大汉又喝一声:“还不倒下!” 木石脸色微微一变,身后几个机灵点的道士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子下了毒!慌乱之下立刻原地运气逼毒。 “还不倒下!”麻脸大汉又喊一声。 此时众道士已经用真气将自己体内检视了一遍,发现并无异样。木石更吃惊:难道是什么更高明的毒药,便是真气也感觉不到么? “还不倒下!”麻脸大汉脸上已经有了汗珠。 柳飞儿奇怪地问云霄:“难道是三声夺命散?不对啊,都已经叫到第四声了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所有人的耳朵里。麻脸汉子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 云霄摇摇头道:“不是,软骨散而已,无色无味,闻了之后四肢酸软,浑身无力,也就是任人宰割的意思。”众道士闻言脸色大变,立刻背靠墙壁站到一起。 柳飞儿好像丝毫没有发觉,依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云霄轻轻笑道:“那个斯文人进来坐下的时候甩了甩袖子,可是他动作太大,软骨散都快甩到我鼻子里了。我可不想软到地上去被这些壮汉劫色,只好把毒解了。” 柳飞儿蹙眉道:“你怎么解的?我怎么没发觉?也没给我吃什么解药啊?” 云霄敲了柳飞儿脑袋一下,道:“我不是喷了一口茶么。” 众道士一听心里有了底,敢情刚刚吵嘴的时候,被人胡里胡涂下了毒,又被人胡里胡涂解了毒。不管如何,现在身体没事,仇还是要报的。(..info)于是个个握紧手中宝剑,慢慢朝麻脸汉子等人逼过去,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少年郎中是个解毒高手,而且是友非敌,有他在,不必顾忌五毒教的人下毒。 麻脸汉子一群人不过擅长下毒而已,论起拳脚功夫,和道士们相比实在差太多。此消彼长之下,五毒教众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麻脸汉子早就面无人色,他最大的倚仗被云霄无声无息化解,其中手法已经让身为五毒教众都无法参透,加上众道士渐渐逼过来,更是惧怕万分。 柳飞儿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继续追问云霄道:“那你刚刚弹道屋顶的几颗药丸又是什么?都落到那几个人的茶碗里了,还被他们喝了下去,会不会很脏?” 在耍宝呢!听到柳飞儿的话,道士们眼角都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这两个人不但帮自己解了毒,还给五毒教的人下了毒,五毒教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毒翻,传出去,当真没法再混了。彼此一个眼色,都在原地站定,不再朝前紧逼,大家心照不宣,瞧热闹,想看看五毒教的人被人下毒撂倒是什么样子,反正梁子不是咱们结下的。 而五毒教的几个人听了柳飞儿的无不脸色巨变,这小子不但在无声无息中解了软骨散的毒,还给自己的茶水加了“料”,必然也是用毒高手,用毒的手段怕是比他们几个高明了不知道多少,他要下毒恐怕不是软骨散这种“低档货”,起码也得是“噬心丹”这种“中档货”,一个运起不好弄来什么“高档”的“大补”药,怕是死相就会很难看了。 “不脏不脏!我自己调配的泻药而已。”云霄微微一笑道。 五毒教众一听放下了心,死不了,跑几趟茅厕就成;众道士听了也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也罢,泻药也是药,人家和五毒教又没有生死大仇,犯不着下死手。 谁知云霄下面一句话,让再场众人汗毛倒竖:“也就是回凤阳的路上,那个蒙古千人队被我放翻的那一次,身边没带什么毒药,正好还剩一半,凑合都用了。”说罢笑嘻嘻转过头对麻脸汉子道:“老兄莫怪,只是方才看见老兄下毒,小弟一时技痒,忍不住玩了两把,日后定当赔罪!” 众道士个个都是冷汗直流,五毒教众则是两腿一软,瘫在地上。云霄嘴里的那次,是两人从洛阳回凤阳的路上,遇到押送大军粮草的鞑子千人队,云霄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配毒药不容易凑齐材料,毕竟毒虫毒蛇不可能漫山遍野去抓,不过泻药倒是有多少买多少。结果运粮队硬是拉了个惨不忍睹,十来天的路程,硬是一路拉稀走了近两个月,掺了泻药的粮草被送进大营,结果大量鞑子兵又跟着拉了一个月。此事当时天下轰动,如今云霄说放倒上千人只用了一半,还有一半被这十几个五毒教众喝了下去,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拉稀两个月活活虚脱而死的场面。 “咕噜!”“咕噜!”两声轻响,重重敲在所有人心头。 “妈呀!”十来个五毒教众发一声喊,也不顾众道士手中宝剑,冲进茶后院抢茅厕去了。几个年轻道士提剑追了过去。云霄掏出一粒解药丢给一个道士:“我要个活的。” 木石收好剑,上前一步稽首道:“多谢先生、道友出手相助。” 云霄挠挠头道:“老兄你别逗了,你再看不出来我们俩是乔装的,当真不用教你徒弟了。” 木石呵呵笑道:“当谢过则需谢过,马虎不得。只是蛮荒之地,难有贵客,还请尊驾移步,到山门一叙,也好让贫道师门聊表谢意。”语气愈发恭敬,盛情邀请云霄上山。 云霄摆摆手道:“今日不急。”木石也一愣,细想自己也算恭敬,为何还是拒人千里? 云霄看出端倪,当下笑道:“老兄别误会!在下刘云霄,家师上竺下清,自号青竹居士,与贵派木华道长曾有数面之缘。今日前来乃是家师命我将贵派散轶百年的《昆仑经》奉上,唯恐亵渎贵派祖师,故请斋戒沐浴,待明日亲奉贵派。” “《昆仑经》?”木石眼中泪光闪闪,“你真是青竹先生门下!师尊和师兄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哪!”当下用袖口擦擦眼角,动容道:“昆仑门下玉龙剑宗弟子木石领命,明日必当扫尘以待。众弟子且随我上山,侍俸香火,恭迎宝经回门!”众弟子也是激动不已,轰然应命,押着一干五毒教众,将捆得如棕子般的麻脸汉子留下。 云霄看着麻脸汉子蜡黄的脸,冷冷一笑,丢出一粒药丸扔进麻脸汉子嘴里,解开绳子,喝道:“滚!” 那汉子迟疑道:“大……大……大侠,刚刚赏给小的……” “我自会找你!”云霄脸一冷,喝道。 “是……是……”麻脸汉子连滚带爬地溜了出去。 “云哥,你给他吃的什么药?” “失败品!”云霄一脸尴尬道。 “失败品?” “苗疆毒虫甚多,看你不受其扰,好几种药膏抹来抹去,我才想着配几粒避虫蛇的药,想要一次性解决,不想贪多嚼不烂,配是配成了,就是用过之后奇臭无比。这家伙武功虽然稀疏,下毒功夫却很是不错,不过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贸然挑衅玉龙剑宗,其后多半是那蓝玉在指使,估计也是蓝玉的亲信。刚才也就是想让这个家伙臭几天,无论和谁说话日后我都能闻出来,何况他以为我给他吃的不知道什么毒药,必定惦记着解药,也算我埋下的一粒棋子。”云霄话锋一转,黯然道,“枉我自诩聪明读了那么许多医术,结果想替你配一粒药丸都不能,我是不是很失败?” 柳飞儿感动异常,这个家伙看上去像个木头,天晓得他居然如此细心!激动不已的柳飞儿颤声道:“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你能为我想,我就……就很开心了……”说罢,搂住云霄道脖子,朝云霄嘴上轻轻一吻,又飞速松开。 双唇相触的那一刹那柳飞儿只觉得自己头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云霄则如遭雷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秀秀!云霄脑子里一片轰鸣,秀秀的吻会比这个吻更温柔么?秀秀的唇,也会如此柔软么?脑海中的秀秀,在这一吻之下,越来越模糊。云霄知道这不是自己忘记秀秀,而是因为这一次,没有办法拿柳飞儿跟秀秀比较了。 以往不管柳飞儿做了什么,云霄都会下意识地拿去和秀秀作比较。可是云霄脑海中的秀秀除了青甸镇的那块大石下的夕阳之外,什么都没有了,而这一次,云霄彻底失去了参照物,秀秀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抽象,柳飞儿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具体。 “这……可是我……第一……第一次……亲……亲……”柳飞儿越说声音越低。 还在痴傻之间游荡的云霄,习惯了每天逗弄柳飞儿,条件反射道:“你可惜了,我第一次亲的是你爹的女儿……” 有女人比我抢先了,居然还不是秀秀?那女人是我爹的女儿?柳飞儿一阵恍然,这个坏东西! “你!……”酝酿了半天勇气的柳飞儿,看云霄磨蹭了半天,正在等待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狂轰滥炸,结果云霄蹦出了这么一句,气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柳飞儿很快就消气了,因为她听到了茶掌柜和小二之间的一番话,全当替自己报了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六章 玉龙剑宗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二:“掌柜的,难怪这白脸郎中宁可得罪五毒教也要帮那些道士啊,原来颇好男风!” 掌柜:“你眼拙了不是?你看那郎中都不看你我一眼,难道还看不出来么?这郎中偏好僧道!” 小二:“哎呀,如今都是一有色心,就不要命哪!” 柳飞儿看着臊得脸通红的云霄,如同打了胜仗一般,朝柜台上一笑:“掌柜的,你这茶也有客房么?” 掌柜的看着一个黄脸道士朝自己“温柔妩媚”一笑,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流着冷汗强笑道:“有有,当然有,全听客官差遣!” 柳飞儿抛出一个银锭,又“温柔妩媚”地一笑,说出一句让小二也冷汗只流的话:“准备一间上房,床要大,要结实!” 掌柜接过银子,连连陪笑,活这么大第一见到银子还高兴不起来,连声道:“一定、一定,客官放心!客官放心!”心想等下一定告戒小二那间房必须是离自己最远的那个院子!不然晚上听见不该听得,还这半年还不得恶心死? 云霄连掐死柳飞儿的心思都有了,满脸通红地拉着柳飞儿走上大街,急走了好一通,云霄放慢住脚步,柳飞儿看着云霄吃鳖的模样,大笑不已,心里一股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info无弹窗广告)心里还暗爽:臭家伙,本姑娘第一次亲别人,你占了便宜还卖乖,看这次不羞死你! 云霄拉着柳飞儿替两人认真挑了两套素净的长衫长裙,出乎柳飞儿意料之外的,云霄还替柳飞儿买了几件上等的缅甸翡翠首饰,另带胭脂水粉描眉炭笔,一件没落下。 不会这家伙受刺激了真要我以后穿女装?他不怕惹麻烦?疑惑地看着云霄,云霄的回答简短得很:“回去洗澡!” 小二果然是个玲珑人,开的“上房”很地道,准确的说,是很“大”,因为一般房间放不下“黄脸道长”要求的“大床”。小二很机灵地把用来给往来客商存货的一间库房打扫出来,当作“上房”。天气不冷,云霄自己跑到井边“痛快”了一把,回到房间摊开纸笔“默写”《昆仑经》。当云霄复检完毕准备装订的时候,洗澡水送来了。 “客官原谅!小店情急之下实在找不着道士爷爷要的大澡盆,还请您二位一个一个沐浴……”一脸郁闷的云霄看着小二从笑得前仰后合的柳飞儿手里接过打赏的铜钱后,黑着脸拉起帘子,隔着帘子道:“明天换女装,和我上山。” “上山和穿女装有什么关联?”柳飞儿奇道。 “知道玉龙剑宗的来历么?”云霄避开柳飞儿的问题,“从大唐贞观年开始,经高宗、武后朝,直到开元年间,唐军不断开僵拓土,高宗朝,左威卫大军十余万会同甘凉道行军大元帅府,一同发兵西域,建西域都护府,随行不乏道门弟子,希望将大唐国教遍传西域,不过当时西域回鹘各部崇信伊斯兰教和拜火教,唐军虽然攻城略地,但始终改变不了西域各部的信仰,道门在西域始终无法弘扬,无奈之下这些道门弟子只得在昆仑山大开山门,自言不在西域弘扬道法,便不入贺兰以东。” “道法自然,清静无为,西域胡人如何懂得?”柳飞儿跟着云霄,接触到典籍越来越多,倒不是云霄逼她学,而是因为柳飞儿是干“技术活儿”起家,博学是必须的,不然“技术”再好,弄个赝品回来,更要被同行笑话,“西域以商贾为主,不少胡人更以掠劫为业,就这两条,如何清静得下来?如何无为遁世?西域又不似中原那般物产丰饶,争夺一片草原就要断送无数性命,也只有那些与世人为敌的教派才能传播。”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哪!”云霄笑道,“飞儿可以去考女状元了!” 看不到柳飞儿的表情,但是水哗啦一响,听到一阵磨牙的声音:“少废话,接着说!” “诚如你所言,这些道门弟子苦苦支撑了百十年后,终于衰败得不成样子了。中唐之后,中原对西域的控制愈来愈弱,那些视道门为异教的西域诸部也蠢蠢欲动,黄巢之乱,唐朝彻底丢了西域,而昆仑山上的道门子弟也终于被失去束缚的西域教派围攻。昆仑酷寒,再生死考验下,这些道门弟子竟从道典中悟出了一部武学奇书,那便是《昆仑经》。于是便有了昆仑剑宗。” “难怪……”柳飞儿轻叹一声。 “难怪什么?”云霄问道。 “难怪我看见那些道士的时候有些异样,这会才想起,他们手中的剑不似寻常道门中以轻逸灵动为主青锋剑,他们的剑宽而且长,剑柄用两手握住都由于,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他们手中的是唐剑,大唐军队的制式宝剑!他们本来只是普通道士,随唐军出征,能接触到的就只有唐剑了!” “一语中的!”云霄赞道,“不过,从赵宋立国开始,中原再次退让,不但没了长城屏障,西北局势更是糜烂。昆仑一派和中原算是彻底失去了联系,西域汉人又少,昆仑剑宗便举步为艰,门人也越来越少。后来,鞑子灭金灭西夏,不断西征,与回鹘诸部和吐蕃联军在昆仑山下一场决战引发雪崩,昆仑剑宗便遭池鱼之殃。侥幸未死的昆仑剑宗弟子,只得穿越吐蕃一路南下,直到这里,因远离昆仑,才改名玉龙剑宗。不过雪崩之中昆仑剑宗武学湮没大半,便落到如此地步。” “嘻嘻,我知道,底下就该你伟大而英俊的师父出现了!我发现你们师徒怎么那么喜欢当救世主?”柳飞儿笑嘻嘻地一边揭开帘子,一边系着腰带走了出来。 “你以为我们喜欢?本门祖师说过,武道必须是门派林里才行!当年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你看现在儒术变得如何了?真正救国救民的反而是百家!我师父曾说过,儒家,只能是太平之术,而不是乱世之典。太平天下用儒道,传播教化,乱世则要百家并重。儒家变得如此田地,就是一家独大的后果。” “一家独大不好么?谁不想着武林至尊?”柳飞儿不以为然道。 “错了!先秦诸国百家并存,每一家都想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故而每一代弟子无不发愤图强,承前启后,同时又采诸家之长,不断休整完善自家学说,短短几百年,名家辈出,无人不是天下闻名。你再想想汉武之后千余年,儒之一道能超越孔孟者有么?无他,独占朝堂,进取之心尽丧,读书人都钻进圣人经典中去妄测圣人了。用千年之前的治国之道来治千年之后的中原,你觉得如何?” 柳飞儿笑道:“你还说我能考状元呢!就凭你这般见地,当宰相也足够!” 云霄正色道:“武林也是如此!若是天下武林只有一家独大,说来说去就是那几个门派,那武林之中还有进取之心么?若是所有武林人都能想着让自家门派在江湖有着一席之地,彼此切磋交流,那么武学一道便不断有人推陈出新。虽然偶有一些野心家,但总体上却能推动武道的发展。你看自从赵宋偃武修文之后,每个皇帝上台,几个国师的帽子扣下来,百姓尚武者几人?这些‘国师’的宗派如今何在?” “我明白了,”柳飞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正如当初你帮我一样,要让我的门派在侠义中壮大声势,广收门徒,又在和其他门派的交流切磋下不断提升进取,若天下太平,咱们可以惩戒地痞流氓,诛杀奸邪,让武学一道广为流传,让百姓强身健体,悍不惧死;若社稷有难,武林中人披上铠甲就是精兵、斥候,是不是这个道理?” 云霄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道:“这才是侠!这才是吾门宗旨!” 柳飞儿两手一摊:“好,大侠你继续!” 云霄两眼一翻,道:“十五年前我师父去崖山祭奠宋室时,辗转游历苗疆,搜罗一些奇门毒药,也顺道拜会五毒教的老教主,正巧看到不少安南土兵约界劫杀我汉民,正待出手时,木华道长率玉龙剑宗弟子冲杀而至,并肩杀敌之余,师父指点了木华道长几招,战后又将《昆仑经》中的剑法传给木华,当时时间紧迫,呵呵,我想师父多半是挂念白阿姨,匆匆便走,只约定日后相见,没想到一拖就拖到如今。” “说这么多,还是和我穿女装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斋戒、沐浴,搞这么复杂做什么?”柳飞儿依然不解道。 云霄正色道:“玉龙剑宗从当年在昆仑山上立派开始,便与胡人周旋,武艺脱胎于道典,兼采大唐军中击杀之技,又吸取胡人战法的长处,其武学刚猛凌厉,气势非凡,用之如千军万马战阵拼杀,有大将风度,与中土道家大相径庭。入南疆更是与五毒教一起抵挡安南护我汉人百姓,岿然镇守数十年,即便传世名将不过如此,虽是道门,但世代忠烈,焉能不敬?理当素服以尊其道门,真身以尊其刚烈。懂么?” (请诸位大大多多给票支持!小弟谢过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七章 今生来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嗯!”柳飞儿点点头,突然扑哧一笑,道:“论理,你是奉师命而来的弟子,我是前往观礼的一派掌门,这又怎么算?” 云霄一点不恼,悠悠然道:“你不介意长我一辈,我当然也不介意。” 柳飞儿一脸“被你打败”表情,撅着嘴躺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云霄也不再逗她,和衣斜靠在床头闭目养身。山间入夜便寒气侵体,柳飞儿因为第二天要第一次着女装见人,也有些睡不着,躲在被我幽幽对云霄道:“云哥,我冷,睡不着。” 云霄笑笑,脱下自己的外套,当作被子又给柳飞儿加盖了一层,看到柳飞儿雪白的肩膀和除掉束胸后半遮半掩的山峦时,心里一荡,连忙替柳飞儿将被子掩好。柳飞儿吃吃笑道:“同行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是木头人,原来也是会动心的!” 云霄不羞不急,坦然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圣人,也不想做圣人。你以为,我是那些一边满嘴圣人,一边寻花问柳的读书人么?美色在前,不动心那是骗鬼的,我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那些让自己犯错的机会而已。”说罢坐直身子,捧起柳飞儿的头,轻轻放下,让柳飞儿枕在自己膝头,茫然道:“飞儿,我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你而忘了秀秀,所以我不敢去喜欢你,有些事情,或许对我来说只是一晚,但对你来说就是一辈子。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两个都是这场赌局的输家。” 柳飞儿默默地点了点头,握住云霄的手,沉沉地睡着了,云霄也靠在床缘睡了过去。 第二天云霄醒来的时候,睡得很浅的柳飞儿已经换装梳洗完毕,做坐在妆台前打扮。一袭白衣长裙,长发委地,窈窕的背影倍显婀娜。发觉云霄起来,柳飞儿背对着云霄,淡淡道:“我们今日可都穿得一般模样,上等衣料,上等裁剪,若是红色,倒像成亲一般。”云霄笑嘻嘻道:“其实在泰西诸国和倭国,每到成亲,新郎新娘便会穿上白色礼服,以示洁白无暇,由司仪引到庙里,朝神灵起誓,承诺一生不离不弃。” 柳飞儿身体抖了一下,随即又平静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我今天披上的是自己亲手缝制的大红嫁衣,我不求凤冠霞帔,不求金丝银履,更不求三媒六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想安静地做一个会哭、会笑、会吃醋、会嫉妒小妻子、小女人。”云霄心里一阵叹息,站起身,轻轻走了过去,拿起妆台上描眉的碳笔,捧起柳飞儿的脸,替柳飞儿描起了眉。 云霄轻轻一笔一划地画着,柳飞儿凝视着云霄一字一句地念道:“郎君十四妾十五,苍天有意遇洛府。郎君天质才惊艳,妾身蒲柳如尘土。玉符妙计动天下,灵药巧施斩胡虏。仗义疏财助兄弟,情系苍生赴远途。梅岭山下医残障,凤阳城外守父母。心怀边民走偏远,锄强扶弱斗五毒。立志救民安神器,风云叱咤绝今古。非是妾身不思报,反是郎君用心苦。此生若不为君妻,来生愿做刘家妇!”念毕,眼泪再也止不住,从眼角流了下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云霄的腰身,头深深埋进云霄的臂弯,肩头不断耸动。 云霄轻叹一声,放下画笔,扳正柳飞儿的身躯,捧着柳飞儿的脸,手指缓缓抹去泪珠,认真对柳飞儿道:“我很贪心,不喜欢你也要把你留在身边,我欠你的幸福,我会用一生来还,决不负你!”说罢,朝着柳飞儿额头深深一吻,良久才松开。 巨大的幸福冲击着柳飞儿,柳飞儿激动得猛然站起来,搂着云霄的脖子,失声痛哭。云霄犹豫了一下,轻轻环住柳飞儿的腰肢,道:“莫哭,莫哭,飞儿笑的样子比哭好看……”云霄第一次如此抱住女孩子,“技术”生疏得紧,生怕弄疼柳飞儿,手臂便如同点了穴道般不敢乱动,心里又担心柳飞儿计较“男女大防”将他一把推开,一时间紧张得不行,手臂上不知不觉注满真气,如同高手搏斗一般,自己却没发觉。心里还道,难怪书上都说,女子若是迷惑男子,都是让男子手足酸软,果然如此,我这般功力恐怕都撑不过半个时辰,若是平常男子,早就瘫软下去了。想起这是自己第一次抱柳飞儿,突然松手了,又怕柳飞儿的玲珑心思不知道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再哭一场就是罪过了,拼了!等飞儿自己松手!这厢还在胡思乱想,那厢柳飞儿却有了变故。 柳飞儿哭过一场,把近一年来的单相思哭个干干净净,心里畅快了许多,听到刘云霄一番话,在云霄怀中撅嘴道:“难道要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你才会喜欢么?”边说边想推开云霄,催云霄洗漱。谁知云霄双臂注满真气,一推之下,纹丝不动,难道这个家伙终于开窍了?舍不得放开我了?算了,等他松手!心里一甜,想起自己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完整地抱着,登时也全身一软,瘫在云霄怀里,双臂也流入真气,环住云霄道脖子,不让自己瘫倒。 这下倒好,一次拥抱,两个人运起全身真气耗上了。时间一长,两人便渐渐不能支撑。云霄暗想,自己一番话真让飞儿如此感动?为何如此腻人?柳飞儿心道,这傻瓜不会中了什么邪?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如同色鬼一般舍不得放手?此时两人额上都是汗珠直下,心想拥抱不是什么好差使。如果有外人在场,恐怕会以为是妖女引诱男子,结果双方比拼内力,相持不下。 终于,一口真气没续上来,两人几乎同时瘫坐在地上。看着对方额上豆大的汗珠,仔细一想,两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坐在地上面对面哈哈大笑起来。幸好两人都是将内力灌注在自己手臂上,并未比拼内力,所以消耗不大,原地调息一下就缓了过来,一看时间不早,匆忙重新梳洗打扮,直到天已大亮,才将《昆仑经》用锦盒装好,牵手朝茶外走去。 当云霄牵着仙子般的柳飞儿从内堂走出来的时候,在茶内外立刻一片安静。柳飞儿握着云霄的手,脸带羞涩,掌心微微沁出汗珠。绝艳之下,无数人看得傻了,此时一道朝阳射进茶,照在两人身上,云霄一手托着锦盒,一手牵着柳飞儿,柳飞儿惊艳的脸上带着羞涩,紧紧靠着云霄。两人在照样的照射下,全身散着淡淡的金光。如同天神一般缓缓从众人眼前走过,让人内心不觉顶礼膜拜。 木石一行人早已经在茶门口列队等候,看到云霄二人这般模样心中也是大叫一声好。不过随即就想到来到此地的任务,连忙收束心神站定。 木石见二人出来,上前一步,行礼朗声道:“玉龙剑宗弟子恭迎圣典回山!” 众弟子一同行礼大声道:“恭迎圣典回山!” 云霄松开牵着柳飞儿的手,双手托住锦盒,躬身还礼,道:“请道长引路,云霄谨拜山门!” 言毕,木石与一男一女两位弟子在前,云霄与柳飞儿居中,玉龙剑宗众弟子居后,迈步朝山路走去。 茶里一片寂静,直到一群人影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众人依然痴迷不醒。“哐啷!”一个茶客手中的杯子落下,才算勾回了魂魄。众人依然在不断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道士、圣典、让人几乎顶礼膜拜的男女。 “难道……真是天神下凡么?”一个上了年纪的茶客痴痴地自言自语道。 玉龙观由巨石搭建于苍山之上,脚下碧野青葱,头顶白雪皑皑,也算气势非凡。云霄人等到达山门时,观中道士已经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带领下,跪成一片。云霄见状赶忙让柳飞儿扶起老道,口中忙称:“云霄奉师命而来,切莫折杀小辈!”众人一同护送《昆仑经》上山。 山上大殿早已准备好一应祭物供品,老道先上前给三清圣像上香,再从云霄手中颤颤巍巍双手接过锦盒,摆在历代祖师牌位前,下跪叩首,道:“弟子金珏,泣告列为祖师在天之灵:昆仑一脉日趋式微,今日迎回圣典,弟子以下,必以光大剑宗为己任,传我道法、护我百姓。”言毕三跪九叩而起。转过身,又向云霄拜倒,口中道:“玉龙剑宗谢过落叶谷!”剑宗门人也纷纷跪下。 云霄口称不敢,慌忙将金珏扶起。老人家面色潮红激动不已,玉龙剑宗百多年来夙愿终于得偿,他便是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众弟子也是兴奋异常,圣典回归,意味着今后的日子里,每人都有机会取书一阅,修为大进。 玉龙观中一派喜气,倒是云霄没忘记竺清的嘱咐,询问剑宗数十年来有无新创武学,好让“武道”部多些藏书。金珏欣然允诺,并提出到大殿外的舞剑坡切磋印证。 (小弟求收藏求推荐,谢谢各位大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八章 玉龙试武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众人一听说金珏和云霄要去舞剑坡印证武功,个个都来了劲头。平时老听说落叶谷如何如何集大成,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如今有机会大开眼界,如何肯放过机会,消息一放出去,连伙房的道士都赶了过来;柳飞儿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自打两人相识以来,她没见过云霄真正和人动过一次手:这家伙懒到极点,能用毒的决不动手,必须动手的,也只用用他的“杀猪”刀法,速度极快极为凌厉,一刀致命决无下文,往往柳飞儿还没开始看,云霄这边战斗已经结束,按照云霄的话说,一刀就能弄死的,没必要让他再死一次。而这次属于印证功夫,总可以让自己好好看看? 说话间便来的舞剑坡,有弟子给云霄递过一把剑,云霄接过剑,朝金珏行了一礼:“晚辈献丑!”便纵身跳入当中。 玉龙弟子凡是知道云霄师门来历的都清楚,云霄这趟来,是来指点本派武艺的,“献丑”二字决无可能,能看到落叶门人用本门武艺“走”一趟,从中获益恐怕超过数年苦功。云霄捏起剑诀,从玉龙剑宗入门剑术狂沙剑法开始,一招一式地展开,云霄有心给玉龙门人鼓鼓气,在舞剑时便运起《昆仑经》当中的心法催动手中宝剑,一时间,场内尘沙滚滚,杀伐之声大起,如同千军万马冲突鏖战,中心的云霄则如一位金铠大将,横扫千军,万夫不当,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只见风沙之间的云霄朗声高唱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众人在云霄的歌声中,不断遥想着当年祖师随着大唐军队西出玉门,金戈铁马之中壮怀激烈,一个个从文弱道士变成了与大唐军士并肩作战的同袍战友,谈笑面对滚滚胡尘。.info[]个个都是面色激动,跃跃欲试。 突然场中一静,杀伐之声戛然而止,云霄已经使完一套狂沙剑法,剑势放缓,表情变得凝重,摆出了玉龙门中第二套剑法裂云剑法。举手投足之间,云霄仿佛面对着无数围攻而来的西域胡人,不但身法变得诡异,连剑术中都渐渐有了胡人弯刀特有的劈砍动作,角度刁钻招招致命,皆是以死相搏的招数,场面也变得阴冷无比,云霄声音低沉吟道:“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锦雕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不少年青弟子想起祖师们失去中原支持,饱受胡人欺凌的凶险时光,无不冷汗涟涟。 此时云霄长啸一声,招数又有了变化,宝剑在云霄的挥动下,沉稳而不失大气,云霄整个人也在剑招的带动下,显得飘逸俊朗,来去自如,这是玉龙剑宗第三套剑术逍遥剑。此时场中阴霾早就一扫而空,显得云淡风轻。云霄又诵道:“青草湖中月正圆,巴陵渔父棹歌还。钓车子,橛头船,乐在风波不用仙。”洒脱之意让众道士不禁莞尔,人人皆想:这才似我道门武学。 三套剑术演示完毕,云霄收剑站定。众人无不轰然叫好,不少弟子获益匪浅,性子急的已经手持宝剑比划起来。金珏迎过来对云霄稽首道:“大开眼界、大开眼界!我玉龙武学在少侠手中居然如此畅快淋漓!老道都羞于动手了!”不过客气归客气,金珏还是要将玉龙剑宗近几十年新创的剑招和云霄印证一翻的,虽然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少年的对手,但也知道,得到落叶谷的一翻指点,至少可以省去自己门人血的教训,毕竟新创剑招总要经过无数实战检验,有高人直接指点,总强过让自家弟子白白牺牲的好。(..info无弹窗广告) 当下朝云霄做了个“请”的手势,用起自创剑招,与云霄对拆起来。众弟子一见掌门亲自出场,无不凝目细看。云霄执剑用起玉龙武学只守不攻,饶是如此,也让玉龙子弟大为赞叹:原来云霄用剑完全不将每招用完就换新招,甚至有时刚摆了一个起手式,就用了另外一招,中途还能换上一招,偏偏这些招数还都是玉龙武学的剑招,云霄一变化之后,不但威力大曾,而且变化万端。两人斗了二百招之后,金珏的新创剑招已经反复使了七八遍,而云霄同样是玉龙剑招,却无一重复,众人只觉得云霄这一翻作为,在玉龙子弟面前缓缓打开了一扇大门,大门的另一边,是一片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每个人震撼之余,也在不断感悟,少数正到瓶颈的弟子,则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只听场中金珏大笑一声跳出圈外,笑道:“少侠奇思妙想,竟能将我玉龙武学妙用到如此地步,老道自创的这些招数相形见绌,丢人哪!”云霄收剑笑道:“道长此言差矣!道长乃是玉龙传人,自然是沿着历代祖师的路走到低,云霄非是玉龙门人,自然不计较这些,误打误撞之下才能使出。”金珏笑道:“方才你若是误打误撞,那我玉龙弟子就当真没法见人了。”言毕两人相视大笑。 金珏又问云霄道:“不知落叶门下对我新创剑招有何指教?” 云霄沉思一阵,抬头道:“指教不敢当,容我再使一遍道长方才的剑法。”说罢把剑朝地上一插,弃剑用掌,原地使起了一套掌法。掌法路子与金珏方才剑法几无二致,只在用剑处作了略微改动,其人若金鹏怒飞,翱翔展翅。一套掌法二十余招使毕,金珏已在一旁鼓掌笑道:“呵呵,是老道着了相了,整天只想着剑宗用剑,没想过给弟子们留下一套徒手功夫,少侠一番演练,才让老道茅塞顿开!少侠真是天纵之资,落叶谷当真不凡!”当下正色道:“少侠化剑为掌,为我玉龙剑宗留下一套掌法,还请少侠赐名。” 云霄略想了一下,道:“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便叫垂云掌如何?” 金珏笑道:“大妙,合我道家法门,谢少侠赐名。” 正事已毕,木石便抢上前来向云霄谢过昨日在山下出手相助之德,云霄也只能含笑谦让。金珏一皱眉头道:“五毒教内乱的事老道也有所耳闻,虽然此事有悖人伦,不过这只是五毒教内部事务,这蓝玉惹到玉龙剑宗又是什么道理?” 云霄呵呵笑道:“这到不难推测。” “愿闻其详。” “玉龙剑宗与五毒教虽然谈不上唇齿相依,但也历来交好。两派掌门百年数代以来,倒也常常遣使问讯。蓝玉要夺教主位子,多半是担心五毒教新上位的小姑娘找来玉龙剑宗这个强援,所以先下手为强。以目前态势,玉龙剑宗若有弟子遇害,必然不可能直接找五毒教的麻烦,而是先要打听是谁下的黑手,这样一来,蓝玉可以栽赃,可以嫁祸,也可以劫杀外出打听消息的弟子,把水彻底搅浑,说不定会引得你和那小姑娘火拼,这样一来,他的好处就不是一点两点了。” “唔,昨日听木石一说,我也差些遣弟子下山问讯兼之查探消息,若不是今日迎圣典回山,才没急着派出弟子,否则多半这时间这些弟子已经遇害了。”金珏郑重点点头道,“蓝玉如此可恶,本来方外之人不便插手别派俗务,看来这次端的不能放过他了!” “其实也不急,眼下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咱们按兵不动,所有弟子近期都不出山门,第二条是和五毒新教主牵上线,将计就计玩一场假火拼。”云霄笑道,“不知道长准备走哪一条?” “少侠莫要考校老道了!”金珏笑道,“少侠心中必是早就定计,可是两者并举?” “正是。”云霄一脸高深道。 “那就请少侠在山门盘桓几日了。”金珏一稽首,也不多话,带着门人离开了。 身边的柳飞儿一脸不解的望着云霄,问道:“你们一老一小打什么谜语?神叨叨的。” 云霄敲敲柳飞儿的脑袋,笑道:“莫问莫言。黄脸道兄这几日可得在此多学学人家打蘸作法,不然以后是要露馅的。” 柳飞儿一脸正经稽首道:“贫道受教了,道友请。” 云霄亦是一脸正经道:“道兄先请。” 两人相视大笑不已。两人便整日在玉龙观游玩,唯一让柳飞儿不满的就是玉龙观给两人安排的房间不但是分开的,而且分在东西两个跨院,早习惯了在云霄面前入睡的柳飞儿朝云霄抱怨不已。云霄正色道:“道家清净地,亵渎三清,小心人家赶你出门!”柳飞儿吐吐舌头连忙闭嘴。云霄又道:“不但这几日,以后我们都要分房而眠。”柳飞儿又不乐意,云霄只得解释道:“你希望你在我眼中是男子还是女子?”这话一说,柳飞儿也算明白了云霄的意思:以前不把你当女人,睡一间房不睡一张床;今天早上一番表白,自然把你当作女人来看待,自然不能再呆在一间房里了。心里虽有不甘,可也只得点头答应,毕竟她知道,这是云霄尊重自己,没把她当作那种烂大街的货色。 (请大大们多多支持,用点击、收藏、票票砸死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十九章 食髓知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在玉龙观盘桓了几天,云霄算好日子,便向金珏等人告辞下山。众人皆知云霄有大事去办,也不挽留,只送到山门便立即回山闭门不出,等待云霄消息。 下山后柳飞儿并未急着换回装束,对云霄耍赖说只走山野,不进镇甸,便不怕自己女儿装束惹来麻烦。云霄一想,也是,自己两人就算乔装易容,毕竟是外乡人,在这里依然很惹眼,云南鱼龙混杂,不但有五毒教的势力,这里也是鞑子梁王的封地,外乡人突然出现在这蛮荒之地,不管怎么低调,都是引人注目的。于是便点头答应。 柳飞儿心内暗喜不已,她倒是不在乎是否引人注意,她是担心走官道进州进县,就要住客栈,两人就必须分开睡;走山野,两人就不必如此,最起码自己可以靠在云霄的肩膀上睡觉,若是有点风吹草动还可以假装害怕,钻进云霄的怀里去。 起初柳飞儿还为自己有这个想法而羞愧不已,暗骂自己“坏女人”、“不知廉耻”、“窑姐儿”,后来一路见到南疆女子个个热情奔放,对着自己喜爱的男子不但出言挑逗,而且唱着山歌把人家往家里拉,剑眉星目、身形俊朗的云霄自然更是抢手。如此一来,柳飞儿心下坦然,自己只爱云霄一个,就算风流,此生也只为云霄一人,有什么好自责的?何况看到那些女子看着云霄的眼睛个个眼角含情,自己也颇为紧张,这家伙自己都承认自己不是圣人,受不了诱惑,再不看紧点,恐怕煮熟的鸭子真要飞了。 于是也顾不下许多,专挑人烟稀少的山窝钻。知道柳飞儿心思的云霄哭笑不得道:“南疆女子虽然不拘礼数,可是一旦爱起来都是不要命的,怕你变心,什么蛊毒都敢下,我当真不要命了么?”柳飞儿嘴硬道:“正是因为如此,才要严加防范,你答应不负我,普通女子我也不怕,万一来个什么毒都敢下的,我该怎么办?”一番话居然也让云霄无话可说,只得每日陪着柳飞儿钻山窝。 不过总说无限风光在险峰,一路下来,两人不单看透奇山秀水,而且奇花异草也让二人大开眼界,云霄虽然深知一些草药的价值,但毕竟年青,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些草药原本的样子,比之以往只从书中看那图形不知强到多少。一路上,云霄倒也捏了不少“丸子”,不过其中不少实在让人无法启齿,譬如柳飞儿怕蛇虫,除了身上涂抹的药水,更是硬缠着云霄配置了几种当暗器使的药丸,还大言不惭要云霄分清楚是在泉水里洗澡用、在草间解手用等等。两人常年行走,饮食、盥洗都不能正常,为了不让柳飞儿生病,云霄本来就替柳飞儿准备了不少药丸,这下云霄真成了郎中了,“妇科圣手”的耀眼光环下,又多了一个“蛇虫克星”的名号,当然,都是柳飞儿给云霄取的。 晚上睡觉云霄更是受罪,柳飞儿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突然变得“胆小”起来,一夜数惊,一“惊”就必然扑进自己怀里,南疆天气炎热,两人衣着本来单薄,这样就更加考验云霄的耐性,美人在怀,幽香扑鼻,柳飞儿是安静,云霄却是整夜整夜天人交战无法安睡。云霄慨叹,君子果然不是人人能当的。 不过云霄一直苦苦坚持倒是有原因的,一方面,他想要把柳飞儿带去青甸镇,在秀秀墓前告诉秀秀一切的变故,这样不管是对秀秀还是对柳飞儿都是一个交代,另一方面,自己也不知道师傅对柳飞儿的看法,既然自己决定不负柳飞儿,自然就不能在这荒村野地草草地要了柳飞儿,倒不是他有什么洁癖,只是自己觉得,只有在揭开红盖头的那一天要了她,才是对柳飞儿最起码的尊重,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等于把柳飞儿当作那种下作的女人,这样也太看不起她,太对不起她。(..info好看的小说) 当云霄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柳飞儿的时候,立刻招来柳飞儿的一顿狂吻。热恋中的男女也是食髓知味,不到气喘吁吁眼热心跳绝不罢“口”,云霄也逐渐迷恋上了这种滋味,迷恋上柳飞儿软软的唇和甜甜的舌尖,并在这种迷恋中渐渐失去了自我,毕竟,这是心里的那个秀秀所没有的。在两人心照不宣有意无意的拖延下,原本三四天的山路,两人足足走了近十天,终于距离五毒教的寨子算不远了。 看到眼前如翡翠一般的湖泊,柳飞儿的脚就钉在地上,打死也不肯走了,坚持当晚要在此地“扎营”。不过景致确实迷人得紧,云霄心里也暗赞,群山,翠竹,深林,不知名的野花,尤其是那一池碧水,让人都不忍心去触碰,于是点点头也同意了。柳飞儿欢呼一身便嚷着要去洗澡,叫云霄把风,也不避云霄,脱掉衣服跳进水中,反正这几天两个人除了那个什么一档子事之外,彼此间也没什么秘密了,就不必再装了。 看着柳飞儿在水里扑腾的身影,云霄心里却隐隐紧张起来,这次去见五毒教的教主,事情无论是否谈成,都必须最快速度了结自己在苗疆的一切事务,从凤阳一路向南向西,到了广西境内就已经失去了和朱元璋的联系,两人在云南玩得倒是痛快,不知道近一年过去,凤阳濠州是否有什么变故。 柳飞儿挂着水珠上岸的时候,刚好看到云霄愁眉不展的表情。坐在云霄身边的大石上,擦着身上的水珠问道:“有什么事不开心的?” 云霄恍然惊醒,微微笑道:“没什么,有点想念大哥大嫂还有英儿他们了。”说罢,从柳飞儿手中拿过一块干布,小心地擦拭着柳飞儿背后的水珠。这个动作让措手不及的柳飞儿脸一红:“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云霄笑了笑,道:“你先在我面前脱的光溜溜的下水,又光溜溜地上岸,我若不回敬你一下,你又要说我眼里没你了,反倒先说起我脸皮厚了。”柳飞儿闻言大羞,伸出小拳砸了云霄几下,急急忙忙穿上衣服。 与柳飞儿率性直行不同,云霄更喜欢在夜里一个人平浮在水面仰望星空,一个人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思考,往往收获很大。上岸穿好衣服的时候,柳飞儿还没睡,坐在篝火旁发愣。见云霄过来,整个人便坐到云霄身上,靠在云霄的怀里。热恋中的男女,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彼此永不分开。云霄稳稳抱住柳飞儿,手轻轻抚着柳飞儿的背,凑近柳飞儿耳边,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云哥,将来我们回了汉地,是不是又要遵循汉人的礼法?像如今这般不是很好么?”柳飞儿幽幽地问道。 “傻丫头!”云霄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笨笨地笑着。 “云南真好……”柳飞儿叹息了一句,将云霄搂得更紧,不再言语。 “是啊,真好……”云霄也将柳飞儿搂得更紧。 第二天柳飞儿醒来的时候,发现一丝异样。云霄虽然还是抱着自己,但是眼睛明显死死盯着距离他们不远的草丛,底下头,发现云霄手指间扣着几枚石子一动不动。柳飞儿一惊,给了云霄一个“我准备好了”的眼神,两个袖口内的暗器准备击发。 簌簌一声,正当两个人准备动手的时候,草丛里钻出一老一小两人苗人,老的是一个年近七旬的佝偻老头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少的却是身背一把古怪长剑的豆蔻少女。云霄二人丝毫不敢放松,依然死死盯着这两个苗人。那少女突然一笑,咧嘴道:“大哥哥大姐姐,这里又不冷,连猛兽都少有,你们抱在一起很暖和么?” 云霄一愣,这丫头什么都敢问!立刻口花花道:“额,其实是这样,大哥哥我呢,是习武之人,平日练习臂力已成习惯……” “不知羞!不知羞!连我这样的小丫头都骗!”少女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做着鬼脸道。 云霄怀中的柳飞儿羞到不行,又不能骂人家小女孩,龇牙对云霄说:“都怪你……”张口就咬了下去。云霄扭曲的表情下,一脸无辜:冤枉啊,真的不怪我…… “丫头别闹,”老者对少女温柔道,语气中半含责怪半含溺爱,“是我们惊扰了人家。” 柳飞儿一听这话,才意识到自己此时姿势不够“雅观”,立刻从云霄怀里弹了起来。云霄犹自脸老皮厚道:“惊扰谈不上,老人家切莫责怪小孩子……嘶――”柳飞儿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谁小?我都十四了!”小丫头一昂头倔强道。 “顶多十二,个子高点而已……”云霄暗暗想着,口中却道:“不小不小,敢问两位打算前往何处?”言下之意,你们要赶路就继续赶路,别留下扯淡。 “谁说我们要走?”小丫头眯起眼一笑,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缝变得如同月牙儿一般。 (各位大大,求支持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章 剑若游龙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额……”云霄一脑门汗,这丫头怎么这样? 见云霄迟疑,小丫头朝前一步道:“这里是我叔公每天叫我练剑的地方,我们还能去哪儿?” 难怪这丫头找茬呢,原来是咱们霸占了他们的地盘。(..info)云霄心下恍然,赔礼道:“两位某怪,在下实在不知,冒失了!”说毕赶忙和柳飞儿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知道就好!”小丫头见云霄道歉,也不多话,看着云霄收拾东西。 “咦,不对!”云霄突然停手,盯着小丫头道,“据我所知,苗人练武都用苗刀,男子用刀宽而厚,女子用刀窄而薄,你怎么会练剑?” “少见多怪,苗人就练不得汉家剑术么?”小丫头抗声道。说得也是在理,中原虽然历来都讲华夷之辨,但依然有不少仰慕汉化的外籍弟子,云南本就汉夷杂居,有人练习汉人剑术确实不算奇怪。 云霄本想就此作罢,不过眼睛扫到小丫头背的那把长剑的时候,愣住了,眼睛盯在剑上不肯离开。剑柄与小丫头的脸距离很近,那老者、小丫头和柳飞儿都以为云霄痴痴地盯着小丫头看。小丫头看到云霄一脸痴迷的样子盯着自己,苗家女子热情开朗的根性倒也展露出来,总觉得自己胜过了云霄身边那个长得如天仙般的漂亮姐姐,老者一脸“早就习惯”的表情说明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仰慕的人肯定不少。 最要暴走的就是柳飞儿,看到云霄的样子急得直跺脚:日防夜防,终于还是让一个苗家女子把魂儿给勾走了!看你这色迷迷的样子,真相被这女孩种下那个什么劳什子情蛊么?气死了!气死了!一呲牙,就准备朝云霄扑过去,却只听得云霄一声低喊:“龙吟剑!” 这下轮到柳飞儿牙疼了,云霄曾经跟柳飞儿提起过龙吟剑。汉武帝燕然勒石、北却匈奴之后,为彰显自己武功之盛,求天下良匠为之铸剑,铸剑的就是云霄师门第十二代祖师。说起来云霄师门历代祖师虽然个个天资绝顶,但几乎每代祖师癖好都不相同,有人喜编纂,有人喜篆刻,有人喜金石,有人喜书画,这位十二代祖师则喜铸剑。这位祖师也对汉武帝颇为欣赏,慨然应诏,铸剑五把。分别是飞花、落雪、玄冰、炽焰、龙吟。 飞花剑通体碧绿,人近之则如春风拂面;落雪剑雪白透明,弹之有金铁交鸣之声;玄冰剑全身黝黑,剑身奇寒无比;炽焰剑红如烈火,灼热之气逼人。汉武帝以四剑镇四方,而将龙吟剑留在自己身边作为天子之剑。不过自王莽篡汉之后,四把剑便不知所踪,到了五胡乱华的时候,龙吟剑也流落民间。历代祖师四处寻访,也只寻得镇守四方的四把宝剑,云霄已在落叶谷洞府的兵器间内玩赏过多次,唯独龙吟剑始终无法寻得。云霄此时看见师门典籍中念念不忘的龙吟剑,如何不吃惊。 云霄这一声喊,柳飞儿倒是不动了,只是这丫头却猛然惊觉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云霄,老者也连忙过来护住小丫头,以备云霄夺剑。云霄一见众人如此模样,反觉得好笑,只好解释道:“两位误会!只是这龙吟剑乃是在下十二代祖师亲手所铸……” 借口!夺剑的借口!小丫头躲在老者身后叫道:“看到宝物,便编个由头来抢么?不要脸!” “不要脸?你见过商人卖出东西后,还将货物要回来的道理么?这龙吟剑既然是本门师祖赠予帝王,就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至于你有没有帝王命,关我什么事?我只不过想向两位打听一下这把剑六百年来踪迹而已,也好回去向师门有个交代。”说罢冷哼一声,掏出怀中断岳短刀,朝身边巨石轻轻一划,如切豆腐般整齐切下一块,“你们视为神兵,在我眼中,废铁而已。” 在老少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收好短刀,慢慢道:“龙吟剑不过锻造三年又四个月而成,我这把短刀我师祖足足锻了四十年。”铸剑大师耗费四十年光阴铸出的短刀!包括柳飞儿都觉得一阵眩晕,这该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啊!难怪龙吟剑都看不上眼。 看着二人尴尬的表情,云霄缓了缓口气道:“我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们谨慎一些无可厚非,刚才我语气过重,也请原谅。” 小丫头不服气地一撅嘴,扭过头不理会云霄,老者则松了口气,道:“方才也是我们言语冒犯才是。”两厢误会算是化解。 云南地处偏僻,若是神兵利器入境,洞府内的江湖旧闻上必定会有记载才是,如今典籍上未提一字,那么必然不是走的江湖渠道,只有官方一途。云霄脑海中迅速思考一下,五胡乱华之后龙吟剑便不知所踪,必然为民间所得,若走官途,恐怕只有进献给权贵,乱世之中不敢露财,多半到了唐朝这把剑的主人才将这把剑献出来当作自己升官的筹码,辗转到了皇帝手中。而皇帝赐剑云南,只有平南诏国叛逆一次,难道…… “既然如此,还请老丈相告,大唐南诏国王与老丈是……”云霄谨慎地问道。 “呵呵,小哥当真渊博,我家祖上便是南诏国王部将,南诏王反唐,先祖不愿附逆,便投了唐军,后来为唐军先锋平叛,此剑便是大唐天子所赐。” “原来是这样……”云霄点点头道,“如此,也算物得其主。飞儿,不耽误人家传艺了,咱们走。” 柳飞儿却不肯挪步,幽幽对小丫头道:“小妹妹,我可不可以看一眼……”对于云霄而言,龙吟剑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他对祖师的锻造之术了如指掌,只要材料、工具齐全,多试验几次,他也能按照祖师记载的详尽资料,花个几年功夫锻造出几把神兵利器出来;但对柳飞儿来说,一把宝剑的诱惑力就不同了,尽管不想据为己有,但是看一两眼还是很期待的。 “呵呵,不妨不妨!”老者一脸笑意,他很放心,云霄怀里那把不起眼的短刀,足够抵上几十把龙吟剑了,犯不着骗剑。于是解下小丫头背上的长剑,没递给柳飞儿,却递给云霄。 云霄犹豫一下接过龙吟剑,双手微分,拔出宝剑。一阵耀眼寒光激射而出,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回响,宛如龙吟。柳飞儿被龙吟剑耀得睁不开眼,但已经感觉到剑身透过来的丝丝凉意。“好剑!”云霄赞了一声,内力朝剑上一透,龙吟之声大作,老者眼中不禁精光闪闪,云霄转头向老者道,“此剑恐怕被奉为至宝,数百年未曾杀敌了?” 老者点点头,道:“祖传之物,理当日夜供奉,不敢轻用。” 云霄仰天大笑,叹息一声道:“长剑寂寞啊!”言罢,纵身一跃,朝湖心飞去,堪堪要落水时,脚尖轻轻在水面一点,又纵了出去,一提一纵之间,手上已经舞起了失传许久的游龙剑法,真气催动之下,龙吟剑大声放鸣,一扫数百年来不能杀敌的积郁,寒光更是大盛。透剑而出的剑气将翡翠色的水面激荡得浪花翻滚,云霄舞动剑法如同苍龙出水,气势惊人。老少二人看着如飞天般云霄,才算明白过来,人家刚刚真要夺剑,自己断没有办法再夺回来了。老者半天才喃喃对小丫头道:“汉人剑术,果然不是三两下就能学透的啊!”小丫头撇撇嘴,一脸不服,其实心里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下正盘算如何才能既保住面子,又让云霄教自己两招。 一抬头看见柳飞儿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云霄舞剑,悄悄走过去,讪讪问道:“漂亮姐姐,这个人用的什么剑法啊?”一句话问的奇怪异常,原本的“大姐姐”变成漂亮姐姐,原本的“大哥哥”变成“这个人”,差别之大别说柳飞儿,就是那老者也接受不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柳飞儿笑眯眯道:“漂亮妹妹,这个人用的是当年东海派的镇派绝技游龙剑法,隋朝大业年间一场海啸,东海派就此覆没,这游龙剑法便成绝响。”言毕又低声在小丫头耳边耳语道:“漂亮妹妹是不是想学啊?” 小丫头正看云霄舞剑看得发傻,下意识地回答道:“想!”突然发觉自己失言,“哎呀”一声,一跺脚躲到老者背后去了。柳飞儿看着丫头的窘像格格直笑,她刚刚不是信口乱说。她看出云霄不想让龙吟剑的主人不会使剑,徒使宝剑如英雄白头一般寂寞下去,所以才动起心思要留下一套剑法。在云霄心里,是宝剑,就应该出鞘,就应该有杀伐果断的气概,当年云霄和竺清在落叶谷,每隔几天,都要使上兵器间里的兵器,挨个拆招喂招,寻常人家三伏天气总要晒晒陈年衣物,叫做“曝服”,而竺清则称这种挨个兵器耍一趟为“曝兵”,为的,就是不让兵器的杀伐之气被岁月消磨。 (求支持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一章 公报私仇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转念间云霄舞剑已毕,踏波而回,落到岸上。.info[]还剑入鞘,双手递给老者道:“多谢!”老者接剑的时候双手抖动,颤声道:“老朽今日方知中原武学博大精深,往日不过井蛙窥天罢了,惭愧惭愧!” “老丈何必谦让!南疆本是毒、医双誉,过人之处,中原尚不能及,何必妄自菲薄!”云霄安慰道。看着老者身后的小丫头,云霄笑道:“躲着我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么?我就那么像老虎么?” 小丫头脑袋一耷,不吭声,柳飞儿倒是把脑袋凑了进来:“在漂亮妹妹眼里,云哥不想老虎,倒像老师!嘻嘻!”云霄听过之后笑吟吟地看着小丫头,小丫头把脑袋垂得更低了,老者怜惜地抚着小丫头的脑袋,微笑道:“倔丫头!今日怎么哑巴了?” 小丫头心里有话说不出来,委屈得紧,歪歪扭扭地走到一边,蹲到水边,苦着脸,伸手就要掐水边开着的一朵小花撒气。 “有毒!住手!”云霄大惊,连忙冲过去一把抓住小丫头的手,大声叫道。 小丫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云霄道:“我知道有毒啊,不过只能让人四肢不能行动而已,何况要吃下去才有用,我只是用手掐而已,不妨事的。” 云霄嘴巴张了两下,暗道,怎么南疆是个活人都对毒药这么了解?正想着,手心传来一股热力,一看,自己握住小丫头的手,小丫头正害羞呢,一个劲儿用力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云霄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呵呵,刚刚着急了点,以为你不知道。” “咱们这里不认识黄泉花的,也就有你们这些汉人了。”小丫头也不着恼,撇撇嘴道,突然一皱眉,“不对,你是汉人,你还认识黄泉花,在通安州给五毒教的人吃泻药的就是你?” “你说的好像确实是我,如果加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话,就肯定是我了……”云霄嘴里花花地应和着。小丫头明显吃了一惊,那老者听到这话,也是一脸惊异的看着云霄。 “那你不在通安州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小丫头奇怪道。 “我说我怕五毒教主找我报仇,特地跑过来朝这个小娘皮赔礼道歉,你信不信?”云霄没好气道。 老者和小丫头脸上一脸扭曲的神情,小丫头直翻白眼道:“不信。” “那不结了,”云霄双手一摊道,“出了点变故,来和小娘皮打个商量。”这下连老者都在翻白眼了。 小丫头眼珠转了转,朝云霄道:“这样,我认识一条小路,我带你过去,保证路上没人拦你。不过有个条件交换。” 云霄道:“说说看,不过得允许我还价。” “教我几套剑法!” “到底几套?” “三……五套……” “没有!小姑娘再见!” “等等,三……三套。” “一套!” “两套!” “一套!” “一套就一套,不过还要加上刚刚在水上跳来跳去的功夫!” “成交!”云霄站起身,打出一个“出发”的手势,自己偷着乐,自己本来就打算传给这个丫头,让她好好保护好龙吟剑,如今等于白找一个带路的。 一边的柳飞儿彻底无语了,这两个家伙蹲在湖边一边画圈圈一边做买卖似的讨价还价,价码就是一套武林失传的绝学和一套水上飘的轻功身法,一个是根本不知道其中的价值,一个是根本不在乎其中的价值,两人居然丝毫不在意,还谈得津津有味,就差签字画押,货到付款了。(..info无弹窗广告) “等等,还有一个条件!”小丫头站起身,一脸邪恶道。 “我说小姑奶奶,有话你能不能一次讲完?” “山路不好走,你背我!”小丫头一脸天真。 柳飞儿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立刻在云霄背上刻下“柳飞儿专用”字样,心里恨恨道:你要是敢答应,哼哼…… 小丫头看出柳飞儿脸色不对,跑到柳飞儿身边凑在耳边轻轻道:“漂亮姐姐,借你的地方让我出口气好啦……”柳飞儿一听“借你的地方”两眼一眯,舒坦!这孩子懂事!想到这丫头想折腾云霄,立刻从“同仇敌忾”变成了“狼狈为奸”,绷着脸对着一脸苦相的云霄道:“看人家那么小,就不能多体贴么?” 云霄一阵郁闷:她十四了还小?放在中原十四岁当娘的都有了!我还要过几个月才十六,我就很大么?无奈之下,只得蹲下身,准备背小丫头。小丫头也是存心使坏,退后几步猛地朝云霄背上一扑,云霄的脸立刻被被小丫头这一下憋得通红。忍了!做师父做到这个份上的,也就我一个了。 当即按照小丫头指的方向走去,老者和柳飞儿忍住一脸笑意,跟了过去。开始走的还顺畅,不过当小丫头在云霄背上睡着之后,云霄就开始倒霉了。 下雨了?云霄抬起头看看牛哄哄的太阳,没有啊?那哪里滴的水? 水!测侧过头一看,小丫头的脑袋耷在云霄的肩膀上,睡得正香,口水正肆无忌惮地顺着云霄的脖子进领口。云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对着柳飞儿艰难地说:“你睡觉老喜欢哭,眼泪都流到我衣服上了,不过到今天我才知道,其实你睡觉已经很老实了……” 柳飞儿见小丫头睡得很安稳,也不忍心打扰,侧过头,捂着嘴,笑得肩膀抖动不已。老者再一旁动容道:“这孩子早起就要出来练武,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一直都没好好睡过,让她多睡睡。” 云霄心里也是一阵辛酸,天下的苦命人,到哪儿都是一样的,心里也不再计较。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柳飞儿和老者也停了下来,一脸奇怪地看着云霄。 只见云霄很认真地问道:“老丈,你必须告诉我实话,这丫头除了流口水之外,有没有尿床的习惯?或者会不会做梦梦见啃鸡脖鸭脖猪头肉之类的事情?” 听了云霄的话,老者和柳飞儿的脸彻底被扭曲,五官都挤到了一起。刚要发作,却看见云霄的脸也涨得通红,抽筋抽得得厉害。再一看云霄背上的小丫头,依然睡得很沉,但是眉头微蹙,口水倒是不留了,正张开嘴狠狠地撕咬着云霄道肩膀。没错,不是咬,是撕咬,原本环着云霄脖子的手,正用力掐着云霄的脖子,还好小丫头本身力气小,又没什么内力,才不至于把云霄道脖子掐断。 惨,绝对惨。柳飞儿拍拍云霄的肩膀,转过头去不忍再看,老者则投来一股歉意的目光。两个人的意思都清楚,小丫头难得睡一次好觉,你就牺牲一下!云霄心里叹息一声,忍了,只要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挂名徒弟不尿床,什么事都好商量。 一路跌跌撞撞绕过山门,抄小路直接进了五毒教内部,云霄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是小路,怎么连暗哨都没有?五毒教警惕性这么差?真要这样,小娘皮估计也不是什么成事的人物,自己想和小娘皮谈判的计划是不是要改一改了?不过寨子正堂前面倒是有两排守卫。云霄走了过去开口道:“在下刘云霄,求见五毒……” “参见教主!”众侍卫半跪行礼道。 “认错了,她不是……”云霄边说边朝柳飞儿看去,却发现柳飞儿正吃惊地望着自己。 一个长长的哈欠声:“起来,这么快就到了?” 看着众侍卫起身,云霄两腿差点一软:小娘皮的!骗我背了你十几里山路,难怪一路没暗哨,原来看见回来都撤了!想到这位教主刚刚那么无私地“浇灌”自己,还来了热情的“拥抱”,对这自己的肩膀“热吻”,云霄不禁脑门充血。小娘皮,在这儿等着我哪! 把小丫头放下,转过身,尽量让自己扭曲到恐怖的脸挤出一丝笑:“原来你就是教主大人哪――” “你又没问过我是谁。”小丫头怯生生道。 云霄一时语塞,自己确实没问过,不过自己那么精明的人,今天怎么就傻了似的,在这片地面上,能玩得起龙吟剑的,能有几个?云霄恨不得拿自己脑袋去撞地上的青石板。 小丫头见云霄不说话,以为云霄生气了,两手拉起云霄的手,晃悠着发嗲道:“大哥哥不要生气嘛,小娘皮给你道歉好不好……”这样一来云霄还真没法生气去了,满地去找鸡皮疙瘩。 不顾侍卫们惊诧和暧昧的眼神,把云霄拖进了五毒教正厅。 正厅绝对够宽敞,容纳几百人不是问题。不过,却让柳飞儿胆战心惊。别的地方若是图腾崇拜,顶多也就把崇拜的东西刻到墙上,柱子上。这五毒教倒是讲究使用,无论死活,直接挂在墙上!大到毒蛇,小到蝎子蜘蛛,柳飞儿吓得嘴唇发白。 小丫头看出柳飞儿害怕,笑嘻嘻拉起柳飞儿的手,道:“漂亮姐姐别害怕,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这些东西好玩得紧!” (求支持,求票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二章 五毒功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时间久?我可是一刻都不想呆了,柳飞儿很理智且很坚决地否定了这个“好玩”的建议。小丫头嬉笑一阵,迈步走到堂上,坐上教主的交椅,老者则站在小丫头侧后。 “我就是五毒教的蓝翎,”小丫头眯着眼睛,微笑道,“师傅哥哥找我什么事?” 见云霄气还没消,蓝翎眼珠骨碌一转,道:“师傅哥哥说我是小娘皮我就不计较了;可师傅哥哥在五毒教的地盘上给五毒教弟子下毒,按道理说这梁子咱们结得深哩!纵然那几个是五毒教叛逆,但终究是五毒教的人,师傅哥哥就这样下了毒,我若不略施薄惩,五毒教面子上说不过去的,师傅哥哥你说是不是哩?” 这话说得倒是有理,五毒教虽然出了叛逆,但是你不打招呼就把人家收拾了,这话就不好说了,何况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再者,在五毒教的地盘上用给人下毒,本身就不太地道,何况被下毒的还是五毒教弟子,如此一来,不是当着面给五毒教大耳刮子么?就算是交情再好,恐怕也要翻脸的,如今蓝翎没有和云霄直接对上,已经算很大的让步了,只不过让云霄背一下而已,这样也算是压过云霄一头,只不过蓝翎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睡相会那么难看。 云霄知道自己也不占理,但还是有气,口中道:“什么师傅哥哥,别叫那么甜,我师门只准收一个正式弟子,在我承认之前,都不算。” “不算最好,”蓝翎撅着嘴道,“免得人家说五毒教还低人一等,反成了你的小辈。” 云霄也被蓝翎说得没脾气,耸耸肩膀,道:“我没话说了,说正事。” “正事?”蓝翎狡?道,“既然少侠是来谈正事,那请先出去,待蓝翎准备迎宾之礼。” 云霄彻底被蓝翎打败了,望着面对毒虫依然紧张兮兮的柳飞儿,无奈道:“小姑奶奶,私事,私事!好不好?能不能换个清净点的地方谈?” “唔,这才想个样子。(..info)”蓝翎如男人般抚着自己的下巴,故作老成道,“去山梁上我的小亭子。” 说罢起身,吩咐老者准备茶水,自己带着云霄二人前往山梁。山梁上的亭子不大,座落在竹林中间,亭子倒是就地取材,用翠竹搭建而成,背靠竹林,正面则是一道瀑布,水流不大,不过却显得精巧细致,亭下的潭水碧绿,很是有些生气。出乎云霄意料,亭子的名字很老土“瀑月亭”。 蓝翎看见云霄盯着亭子上的牌匾发愣,淡然笑道:“不过遣心随性而已,一味求新求奇,反而不美。” 云霄深以为然,自己一味想个别致的名字,反而坏了这景致,自己是着了相了,对蓝翎的看法也不禁改观了一些。 入亭坐下,蓝翎望着亭外瀑布,幽幽道:“从哪里说起?” 有些话太忌讳,题云霄也太好开口,憋了半天才道:“从你哥哥要娶你说起。” 蓝翎脸色微微一红,随即又是一脸伤感,道:“都是因为五毒教祖上传下的功夫。” 云霄一听来了兴趣,落叶谷“武道”一部中收录的都是汉人武学,类似五毒教这种化外之族的帮派武学还没有收录,主要原因还是历代以来的华夷之辨,加之这些门派地处偏远,语言、风俗都与汉人不同,交流起来障碍颇多,有时候没闹出矛盾就算万幸,至于收录武学,则是千难万难。这时云霄听说与化外武学有关的内容,自然来了精神,道:“难道是什么双修功法,要兄妹同练不成?” 柳飞儿满脸飞红,啐了云霄一口,道:“无耻!” 蓝翎脸色则不自然道:“云霄哥哥说对了一小半。” 这下柳飞儿脸色难看了:果然是蛮荒之地,教化不及,这种有悖人伦的武学都能创出来!蓝翎知道柳飞儿误会,开口解释道:“说来惭愧,南疆地处蛮荒,数千年前本是不毛之地,咱们的先祖也就是山越、南蛮之流。说起来惭愧,这套功法是祖上南蛮山越时,从中原偷师学来的,可中原武学乃是与中原文化、医道、星象诸学紧密相连,当年偷师的那位先祖,也只学得了其中皮毛。商周之后,中原人将这套武学斥为淫邪,弃而不用,自此湮没,后世只能守着这皮毛武学了。” 云霄暗道:原来个中曲折如此,难怪“武道”一部中对这些只字不提。只听蓝翎又缓缓道:“便是这皮毛般的武学,也害人不浅。双修之法本来是互取互补,可是祖师偷来的这套,却是只取不补!” 柳飞儿对蓝翎的话不是很懂,可云霄却暗暗惊讶,只取不补,那就是要人性命了。 “若是男子修炼此术,于自身无甚伤害,只是人会变得淫邪无比,常有糟蹋良家的惨事发生,且女子事后无不因阴元取尽而立毙,蓝家在南疆的名声愈来愈坏。后来一位先祖便下了狠心,毁去原本,在这套功法上另行修改,专设了一道禁制族内男子的法门,使得修炼此术的男子必为童子之身,否则一身功力必定散去,与常人无异,终身不能练武,只能保留一具强健的躯体而已。” “此举大善!”云霄不禁赞道,“你家这位先祖不知救了多少人性命!” “可是这和你哥哥要娶你有什么关系?”柳飞儿不解地问道。 蓝翎脸色一红,道:“那位先祖当时也想起,自己这一改,恐怕功法的原本就此失传,于是便命五毒教自此皆由女子为教主,历代教主在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十岁上,便在其周身上下纹上浴火凤凰的刺青,将这功法的原本藏在刺青之中。只有……只有……只有此女成亲之后,才能用本教秘制药水显现。” 云霄叹道:“原来如此!可让女子摄教主位,就不怕女子也淫邪害人?” 蓝翎听罢脸色通红,大羞道:“云霄哥哥怎得这么说话!”云霄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小姑娘也是教主,慌忙歉声连连。 蓝翎稳定心神继续道:“其实也不尽然。当年偷师的那位山越先祖,是位女子,是一位朝贡给商朝天子的美女,才修得了一些皮毛,商天子便辞世,这位先祖不想殉葬,便逃回了南疆。她学到的皮毛本来就是女子所练,长久修炼能让女子容颜焕发,天生媚骨……”说道这里,眼睛偷偷瞥了瞥云霄,看到云霄并无轻视之意,才肯继续往下说。 “可惜,偷师而来的功法不全,美则美矣,只是……只是……女子成亲后,丈夫有个一年半载,便会形销骨立,拖得个四五年,便会油尽灯枯而亡。” “嘶――”云霄倒吸一口冷气,“那每代教主还不都得寡居终身?” 蓝翎红着眼,点头道:“蓝家女子都是苦命人。” 柳飞儿顾不得害羞,跌声道:“那你哥哥还敢娶你?嫌活的长了?” 蓝翎更是一脸凄苦,扯开话题道:“历代教主,皆从几位女儿中选品性淳良的为候选,先学汉家教化,听凭自愿才任教主,以往蓝家女子皆是放弃教主之位,不去修炼这功法,老教主不得已才硬劝其一,可我娘亲只有我一个女儿……” 顿了顿又道:“当了教主的,不想害人性命,也不过在成亲之后每隔近半年才同房一次,或许还能让丈夫活过四十;也有得女之后夫妻便不再同房的,但是哪有如此巧的事情,往往能得一女,丈夫也已油尽灯枯;也有干脆不成亲的,从族中选出俊美男子,每人只是暗室之中春风一度的,这样虽于对方无碍,却落得个人尽可夫的骂名,连做儿女的都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说罢,两眼又红了起来。柳飞儿明白了其中缘由,这做哥哥的多半是想取到功法原本,而后恐怕就是要杀妹妹灭口了,难怪蓝玉要自己做教主,可怜蓝翎小小年纪既要面对人伦大变,而自己的将来又毫无幸福可言,只能同情地看着蓝翎。云霄心里也是感慨不已,中原人士皆对五毒教不齿,恐怕就是这个缘故,却无人知道,这样只是惜人性命的的无奈之法。 云霄叹息一声,道:“如此功法,何苦再传承下去,虽是上古武学分支,但毕竟有伤天和。何况我要传你的剑法,也是当年别派的镇派绝技,不会辱没了五毒教。” 蓝翎抬起头,幽怨地看了云霄一眼道:“可惜我从十岁上就开始练了,就算要传下去,只能留给我的女儿了。” 三人相对无语,云霄只能叹息造化弄人。老者端上茶来,各喝各的,半晌柳飞儿才道:“云哥,你不是饱览天下武学典籍么?有没有什么办法?” 云霄双手一摊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且不说双修功法源自上古早已经失传,单说能流传下来,也必定被斥为邪魔外道,不会有人收录。这世间恐怕只有五毒教众能知道一二了。” 两厢又是一阵无语,柳飞儿红着眼睛,对蓝翎道:“妹妹命苦,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姐姐,姐姐帮你。” (请大家多多支持!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请留下记号,小弟也谢谢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三章 五毒定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蓝翎眼睛也是一红,自从变成五毒教的继承人那一天开始,自己的一切幸福都被葬送了,剩下的只有亲情,结果自己的哥哥却要做出这种事情,自己连亲情都失去了。自己仿佛就是无根的浮萍,在波涛中翻滚、飘荡,可自己却又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看着一见投缘的柳飞儿如此对待自己,心里一阵感动,靠进柳飞儿怀里,嘴里喃喃念叨:“姐姐,翎儿有姐姐了,翎儿不孤单了。” 云霄感动一阵后,很快恢复过来,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帮翎儿解决好五毒教内的事情,让翎儿先稳稳掌控好五毒教,其他事情且容日后再想办法。目下蓝玉已经拉拢了不少教众,若是再这样下去,一场教内火拼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就算能够掌控全局,恐怕五毒教已经元气大伤,翎儿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蓝翎闻言起身敛衽行礼道:“还请云霄哥哥帮忙才是。” 云霄一勾手指,道:“附耳过来。”对着蓝翎和老者低咕一阵,蓝翎脸色变化不断,良久,蓝翎才道:“这恐怕是死人最少的法子了。” 老者长叹一声,道:“若是他们不死,恐怕会在日后留下祸根。如此办,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蓝翎眼圈一红,对着云霄道:“只是……还请留下我哥哥的性命,他……他虽然不是好人,但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云霄默默不语,点头答应。几人当下商议定计后,云霄便将游龙剑法一些基本招式和口诀传授给蓝翎,然后便带着柳飞儿起身告辞。约定此间事了,再来指点,出了山门,云霄和柳飞儿就钻进深林,不知踪迹。 过了几日便是五毒教每旬一次的堂主大会,各堂口的堂主纷纷聚到五毒教总坛议事,教中出了蓝玉这种有悖人伦的货色,一干堂主都是心事重重。[..info超多好看小说]偏偏身为妹妹的蓝翎还又顾及亲情,不但迟迟对蓝玉不下手,而且还将蓝玉分派到通安州的堂口去了,这难免让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妹子似乎有意纵容哥哥,难道这兄妹俩真有点内情?年青些的堂主难免口不择言,话说得难听了些,年长一些的堂主也是皱眉不已,暗叹出此妖孽,五毒教恐怕时日不久。 蓝翎和众堂主等了许久,蓝玉才到,不过一进门就煞气冲天,不等坐下就道:“教主,列为堂主,承蒙教主抬爱,责成蓝玉负责通安州的堂口,蓝玉今日有话要请教主和诸位兄弟叔伯做主!” 众堂主心道,来了!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蓝翎咳嗽一声,众人安静下来。只见蓝翎柔声道:“不知哥哥有何事相告?” 蓝玉一脸气愤道:“禀教主,一个月前玉龙剑宗一个弟子入我五毒教药圃里抢药,被我手下教训了一番。谁知那玉龙剑宗居然请来帮手,到我五毒教地盘上公然闹事,给我几位手下喂了泻药!我本念及我教与玉龙剑宗数百年来一直交好,不能因些许小事坏了两派之间的大计,便将此事揭过,忍这一时之气。谁知这玉龙剑宗欺人太甚,前日居然又毒死了我几个手下!还请教中兄弟替我做主!” 蓝玉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炸开了锅。原本玉龙剑宗在给五毒教众喂了泻药,不过是驳了五毒教的面子而已,两派历来交好,派个使者去玉龙剑宗把事情说清楚,也就没事了。但是到五毒教地盘上毒死了五毒教手下,这就是对五毒教最严重的挑衅了。不少青年堂主不禁愤然,纷纷大骂玉龙剑宗欺人太甚,有的已经要求蓝翎率众去玉龙剑宗讨个公道了。 年老一些的堂主虽然顾及与玉龙剑宗的交情,但是这次玉龙剑宗所作所为确实相当过分,如果继续忍让,恐怕还会变本加厉,这事已经不是蓝家家事,而是关系到五毒教尊严的大事了。思索之下,也同意找玉龙剑宗讨个说法。 众怒难犯,蓝翎只得答应众人的请求,当即开始布置,左三堂的堂主是教中元老,地盘距离玉龙剑宗比较远,不做调动,蓝翎要求他们准备一应物资,三位堂主上了年纪,和玉龙剑宗辈分高的道士们也颇有交情,这次也不想露面,对蓝翎的安排欣然接受;右三堂里有一个堂口在最南,而且教众分布在深山里的各个寨子,即便在平时也是个空架子,也不用出人,安守本寨就行,剩下两个堂口以蓝玉的堂口为主力,再加上蓝翎手下中三堂的一个堂口,三个堂口随蓝翎上玉龙山,这两个堂口的堂主是从小和、蓝玉蓝翎一起长大的同族堂兄弟又生性好勇斗狠,谅来也不至于出人不出力,蓝玉对蓝翎作此安排没有异议;中三堂剩下的两个堂口分出人手进驻右路两个堂口防止玉龙剑宗背后偷袭,上山的三堂若有损失,就让分驻的教众就地补充。 总的来说,元老的三堂除了破费一些钱财,其他没什么损失,上山的三个堂口若是能覆灭玉龙剑宗,捞到的好处远远比损失的要多,人员还能就地补充,如此一算,反而是蓝翎的损失最大。在众人眼里,这个年幼的教主不惜消耗自己的力量,替五毒教挽回尊严。尤其是几个元老堂主对蓝翎的大度刮目相看。一切计议已定,各自分头准备,约好时间到通安州汇合。 而此时,通安州的软云轩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软云轩是通州最大的青,说它大,不单指的是其规模,更是指其中的姑娘个个水灵,各族皆有,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换上新姑娘,各地客人往往乐此不疲。软云轩前后三进,前院喝酒卖唱,底大厅往往是过往生客,有头有脸的土司老爷官老爷就可以到上雅间叫上几个新来的清倌儿,两侧小院则是给出得起钱的豪客预备。二进有三个小院子,每个院子都三层阁几十个房间,意犹未尽的客人可以在此过夜。后院即便是有钱也未必能进,那得是老板请来的贵客才能来的。 入夜之后,整个软云轩灯火通明。二进西院一间客房里,一个麻脸汉子在一个雏妓身上低吼一声,腰背耸动几下,瘫软在床上喘着粗气。身下的雏妓起身,也不穿衣服,端过脸盆,给这麻脸汉子擦拭。突然这雏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麻脸汉子正待起来看个究竟,却是腰下一软,瘫坐在床上,临街的窗户无风自开,跳进两个人来,正是一脸揶揄的云霄和满脸红霞的柳飞儿。 看着麻脸汉子赤条条的身躯,柳飞儿手中短刀一挥,划下床上两片帷帐,将床上两人堪堪盖住。心中恨恨不已,这个臭家伙早不进来,硬是拉着自己听了半个时辰的墙根才动手,又让自己进来看见这种事情,就不知道羞么? 云霄笑嘻嘻地看着麻脸汉子:“多日不见,仁兄可好?” 麻脸汉子脸色发白地看着云霄,颤声道:“大……大……大侠别来无恙。” 云霄笑得更欢,盯着麻脸汉子道:“我是想来告诉你,上次赏你那颗药丸,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脸色突然变得沮丧万分,“还没配成解药。” “啊!没解药大、大、大侠也赏给小的吃……”麻脸汉子只觉得自己一阵晕眩。 “不过呢……”云霄故意拖长了音。 “大侠尽管吩咐,小的万死不辞!若敢违背,必遭万蛇噬心而死!”麻脸汉子听见有了转机,立刻赌咒发誓。 “不过呢,本少爷最近正研究金石篆刻,想出一个法子能在那根东西上刻诗作画,一直无人试验,故而便想到你……” “扑通!”一声,麻脸汉子彻底晕了过去。 柳飞儿听到云霄说道“那根东西”的事后,已经咬牙切齿,见麻脸汉子晕过去,便一把揪住云霄,叫道:“你要死啦!我还在这儿,乱嚼什么!”说罢脸颊飞红,低声道了一句:“人家还没嫁人呢!” 云霄嘻嘻笑道:“嫁人了就能在你面前说了?” “你去死!”柳飞儿又羞又怒,张口咬了下去。 云霄一闪,搂住柳飞儿,舔了柳飞儿耳垂一下,道:“别在这儿闹,辱没了你的身份,对付这种货色,正道的法子行不通的;降伏君子才用君子之道,降伏小人,就必须用小人之法。以君子之道待小人,小人恐怕会更猖狂。” 柳飞儿听了半个时辰的墙根,本来全身就热哄哄的,进屋之后,左右隔壁又不断传来低吟之音,让她心跳不已,此时被云霄一舔,立刻便瘫了下来,倒在云霄怀里,心里也回味着云霄刚才的话,知道云霄是为自己着想,于是动情道:“坏人,你既然知道这里不好,你还作弄我。” 云霄呵呵一笑,在柳飞儿脸颊上亲了一口,道:“好,我不作弄你,那你等下别气别恼就是。” (求支持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四章 青楼产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柳飞儿默声点点头,也在云霄脸颊上亲了一口,附在云霄耳边轻声道:“坏人,好想赶快嫁给你!” 如此挑逗让云霄大感吃不消,稳下心神,对柳飞儿道:“快了,这里事一了结,我们就回中原。”说罢松开手,走到床边,将那麻脸汉子拍醒。 麻脸汉子一醒,连忙告饶道:“大侠饶命啊!大侠饶命!” “我又没打算要你的命。”云霄慢条斯理道。 不会死!麻脸汉子松了一口气,正待擦擦额上的汗珠,就听见云霄问道:“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办事?” “回禀大侠,蓝教……堂主已经派人在玉龙观的水源上,下了慢性的化功散,两日后午时我们随同教主上山后,药性便会发作,到时候我们就动手将那些道士一网打尽。”麻脸汉子一点不敢遗漏,说话利索,云霄对此人也有些另眼相看,能让一个堂主赏识并视为亲信的,的确不是拍马屁拍出来的。 “万一有人没喝到水源里的水呢?” “蓝堂主也有准备,让三个堂口都准备了一些腐心香,到时候只要一点燃,百步之内无不立毙。” “哦――就这些?” “就这些,就这些,啊,还有!蓝堂主自己好像备下了一些银针,上面涂的却不是毒。” “那涂的什么?” “好像是……对,是春药!媚骨膏!”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天爷,我怎么敢在大侠面前撒谎!小的知道大侠是替教主做事,大侠上次饶小的性命,赏了小的一枚仙药,小的回来折腾多日也无法化解,小的便明白大侠的心意,这几日一直在等大侠驾临,好让小的表明向教主效忠的心意。” 云霄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锭,在双掌中一夹,内劲一吐,金锭变成金饼,随手抛给目瞪口呆的麻脸汉子,缓缓道:“你若真心效忠教主,好处少不了你的,我可以替教主答应你,事成之后,蓝玉名下财宝任你拿取;若是假意投效,便是化作飞灰我也不放过你!” 捧着金饼的麻脸汉子打消了最后一丝幻想,忙不迭应承道:“誓死效忠!绝不反叛!” 云霄这才悠悠坐下,问道:“蓝玉现在何处?” “就在后院!这里就是他名下产业之一。” 云霄一愣,道:“这里是蓝玉开的?中原青都少有这般大的,纵是有,也找不齐这许多窑姐儿,这蓝玉这么有能耐?” “大侠有所不知,这里的姑娘都是堂里的弟兄到各寨骗来的,骗不到的就用药放翻,有些手段的就直接绑来……” “畜生!”柳飞儿听言,忘记了云霄的劝告,暴怒道。 只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淫笑:“哟,新鲜哪,窑姐儿也成烈妇了,还喊这么大声!哈哈!” 柳飞儿一听,拔出短刀就要冲出去,被云霄一把拉住,原地跺脚不已。 云霄也不便再留,对麻脸汉子道:“两日后你不用上山,我有事情交给你做。”说罢在麻脸汉子耳边低语一阵。 麻脸汉子听完苦着脸道:“大侠,这事原本不难,只是两日后上山事属重大,小的若说不去,一定会被怀疑,恐怕……” “也是……”云霄摸着下巴点头道,随即邪邪一笑道:“方才我可是听了你半个时辰的墙根,你小子哼哼唧唧磨蹭半晌,结果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完事了,丢人哪!” 麻脸汉子没想到云霄突然会提起这个事,尴尬道:“小的惭愧,小的惭愧!” 云霄摸出几粒药丸道:“这本来是给蓝玉这厮预备的,先便宜你了,呆会再叫两个姑娘进来,不然要出人命。最多只能吃三颗,其他留给蓝玉。三颗也足够让你在床上躺几天了,你若是立下大功,我便把这方子也给你。” 麻脸汉子听云霄一说,立刻明白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能解决自己难言之隐本身就很受用了,听说云霄还送方子,大喜之余又连忙宣誓效忠。 云霄意味深长地笑笑,道:“不耽误你了。”说罢,拉着臊得满脸通红的柳飞儿跳出窗外。 一落地柳飞儿就龇牙咧嘴地扑了过来,云霄一把拦住道:“对这种人要敲一记闷棍再给个甜枣,我要给他王右军的字帖,他也要看得懂啊?”柳飞儿生了半天闷气,临了憋出一句话来:“以后不跟你来这种地方了。” “嗯,以后我一个人来逛就是了。”云霄一本正经道。 “我要杀了你!”柳飞儿气急道,云霄已经溜得不见踪影。 后院正屋内的方桌旁,端坐着一个年过六旬相貌奇丑的老妇人,背后的春榻上躺这两三个眼神呆滞的赤身女子,下体鲜血淋漓,显然刚刚破瓜。一个男子正按着一个女子上下运动着。不远处墙角蜷缩这四五个各族女孩,惊恐地望着春榻上野兽般的男子。 屋顶的云霄明显感觉到掌心柳飞儿的手握得越来越紧,知道柳飞儿愤怒到极点。不能出声,云霄搂过柳飞儿轻轻抚着柳飞儿的背,眼神里满是安慰和鼓励。良久,那男子终于停止了运动,将女孩丢在塌上,披起上衣,坐到方桌前,倒了杯茶,一口喝完,不停喘着粗气。 “废物!”老妇人冷哼一声道,“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沉住气,如你这般,哪能成事?当年抚养你的叔叔还在世的时候,即使我掌门师姐率众前来,他也能帮我力挽狂澜,那是何等的英雄,可惜他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不顶用的侄儿!” “老阿姨教训的是!”那男子似乎并不恼怒,反而恭敬听命。 “哼!这两日你应当好好谋算一下日后的打算,否则偌大一个五毒教到手,但是教内安抚,你都忙不过来!” “老阿姨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妥当,两日后上山,我不但将玉龙剑宗全部拿下,就连那小丫头都难逃我的股掌!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把各堂口的堂主都换成我的心腹,大局可定!” “你有这般信心便好,否则便是对不起自己这几年的一番苦心经营。” “老阿姨放心,待小侄全面掌控五毒教,就随随老阿姨去梅岭夺到门主之位。” “不急,两日后得手,你且先将心诀练好,再随我去不迟,老身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两年!” “全听老阿姨吩咐便是!”言毕,站起身在一阵慌乱的尖叫声中,从墙角又拖过一个女孩。 屋顶上的云霄和柳飞儿听到这里相互对视一眼,心里也猜到了十之七八,互相一使眼色闪身离开。两人飞身退出通安州,借着月光两人坐在城外不远处的草丛间,柳飞儿一路上口中已经把蓝玉千刀万剐了不下百次。 云霄则好整以暇地躺到草地上,看着柳飞儿口中喋喋不休的乱骂。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柳飞儿见云霄一声不吭,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云霄叫道。 “你从出城开始,嘴里念叨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句,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我又插不上嘴,所以呢,我想先小睡一会,等醒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说完。”云霄仰望天空,不无揶揄道。 “你就知道气我!”柳飞儿气鼓鼓地坐到云霄身边,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人!”云霄站起身道。 “去哪儿?” “各走各的。” “你要丢下我?” “小丫头乱想什么!咱们分头行动,蓝翎明天今天出发,明天傍晚会到通安州,这会应该在半路留宿,你现在连夜赶过去,抢在她明天出发前把今晚听到的东西都告诉她,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然后你就易容成她的亲卫留在她身边;我呢,这会上山去替玉龙剑宗提前配置好解药。两天后的午时,我们自然会在玉龙山见面。”云霄目不转睛地盯着柳飞儿道。 “好,我这就去!”柳飞儿准备立刻动身。 “等等!”云霄叫道,“路上小心,晚到几个时辰也没事的。” “嗯!”柳飞儿觉得自己鼻子酸酸的,这是相识以来,两人第一次远别,虽然这种远别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但彼此之间的不舍都溢于言表。疾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云霄还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心里一暖,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记住,别莽撞,你的性命最重要!”云霄又嘱咐了一句。 “嗯!”柳飞儿又点点头,突然笑道:“我数一二三,我们两个一起回头走,好不好?” “好,你数。” “那,我数了,一、二、三!”话音一落,柳飞儿和云霄同时转身朝林子里跃了过去,没入林中不见。良久,云霄从林中探出脑袋来,对着柳飞儿去的方向,轻声说了句:“飞儿,保重!”说罢,转身跳入密林。 云霄离开不久,柳飞儿的脑袋也从林子中探了出来,看着云霄远去的方向,甜甜一笑:“坏人,谢谢你。”说罢也转身离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五章 欲加之罪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路疾奔,柳飞儿不到一个时辰便找到了蓝翎的临时住所。 被惊醒的蓝翎看着一身露水的柳飞儿,连忙笑着对柳飞儿道:“姐姐先进被窝暖和暖和。” 柳飞儿也不推辞,笑嘻嘻地除去衣服,钻进被窝,和蓝翎并排躺在一起,刚准备开口,蓝翎却一下掩住柳飞儿的嘴巴道:“是云霄哥哥让姐姐来找我的?姐姐什么都别说,云霄哥哥肯定说是大事让你通知我,对么?” 柳飞儿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蓝翎嘻嘻一笑道:“下毒?打斗?凭云霄哥哥的本事,有什么做不到的?我身边一个帮手都派不出,自然不是来求援;让你跑这么远来找我,除非天上破个窟窿,要我赶快逃命,其他的还真想不出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柳飞儿这才恍然,没错刚刚不就是听到下毒之类的话么?蓝翎是谁,至于怕这个?何况还有云霄在,更不会让蓝翎吃这个亏,那自己不是白跑一趟了?这坏家伙故意把我支开?难道他听窑姐儿叫多了,想一个人去那个地方?越想越气恼,恨恨坐起身就要去找云霄算帐。 蓝翎笑着一把拉住柳飞儿,又把她按下:“我的好姐姐,我羡慕你都来不及,你还气恼呢!” 柳飞儿又吃一惊:“这话怎么说?” 蓝翎掰着指头道:“我、我叔公、还有我的亲卫,这些人里面一个高手都没有,我们虽然不怕人下毒,可是万一有刺客来怎么办?所以,云霄哥哥是找个藉口让你在我身边保护我,我想云霄哥哥一定是让你留在我身边不用回去,两天后再见,是?” 柳飞儿点点头,似乎有点明白。 蓝翎又道:“你功夫虽然很高,但是不会用毒,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人家的道,若是云霄哥哥跟人对阵,人家必然先朝你下毒,所以,云霄哥哥让你来,又是想让我替你挡毒药。.info[]” 柳飞儿这才恍然,自己和蓝翎一个武功高,却不会用毒,一个是用毒的行家,武功却烂得不行,两人分开,反而危险,两人整天呆在一块,相对都安全许多。怕自己不想和他分开,故意找这么个藉口过来,当真用心良苦!当下默默地点点头,安静地躺下。 两个女人心思各异,却都因为某个坏家伙感动着。 蓝翎叹了口气道:“所以啊姐姐,我真羡慕你哩,云霄哥哥这般能耐的男子,都能对你这么好,可是我,唉……” 这样一来,柳飞儿反而觉得过意不去,侧过身搂着蓝翎柔声安慰她。 蓝翎扑闪着眼睛笑着说:“好啦,翎儿不难过的,好好睡觉,不然云霄哥哥知道以后会怪我不心疼姐姐哩,云霄哥哥让你说的事情,明早再说不迟。” 柳飞儿点点头,两人相拥而眠。次日起床,柳飞儿就装作蓝翎亲卫,随蓝翎大队前行。一路上柳飞儿将前一晚所见所闻通通告诉蓝翎,蓝翎听后杏目圆睁,怒道:“哥哥……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我该怎么向三十六寨的苗民交代!” 柳飞儿颇有些不忍,不过依然还是婉转对蓝翎道:“翎儿,此行我们已经不是单纯帮你除去叛逆,更是为南疆除一祸害,等你哥哥束手就擒,到时候无论怎么向苗民交代都行。” 蓝翎只是点点头,心里暗道:哥哥啊哥哥,只盼你少造些孽,不然母亲灵前,翎儿当真无法交代了。 到了傍晚时分,大队人马便进了通安州,蓝玉带人忙前忙后,将蓝翎一行人安顿下来,五毒教众各自纷纷准备,人人都知道,明日将有一场大战。[..info超多好看小说] 次日卯时刚过,五毒教众便在蓝翎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前往玉龙观,与往常不同,玉龙剑宗守山弟子仿佛失踪了一般,不见人影,五毒教众虽然奇怪,但仗着人多,倒也不害怕。继续朝玉龙观走去。 玉龙观虽然说是在玉龙山的半山,可玉龙山之高,山顶终年积雪,纵是半山高,也有要爬上数千尺的高度,可恶的是,玉龙门人如同缩头乌龟一般,始终不见人影,五毒教众提起的一股气势在登山的过程中渐渐别消磨掉了。 身旁从高大的林木渐渐变成稀疏的冷杉,渐次变成矮小的树丛,最后树丛也不见,变成浅浅的草场,能呼吸到的空气也是越来越薄。本来一路攀登就十分累人,加之越往上越冷,越往上呼吸越困难,掉队的人越来越多。不过这些人最终没有能够上来,也没有机会下山,埋伏在山坡上的玉龙弟子已经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解决了他们。 等到队伍到达玉龙观门口的时候,原来近千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二百人,除了一些练过武,有些内力根底的,其余的都是用手中的长刀木棍当作拐杖硬撑上山来的,看情形别说动手,但是恢复体力恐怕都要一两个时辰,眼见得已经到了午时,一行人早起出发,一路肚子都没什么进帐,水倒是喝了不少,不过要么不是当汗流掉了,要么就是在路边解开裤带,肥了玉龙山下的花花草草。 蓝玉皱皱眉头,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见玉龙观山门缓缓打开,金珏带着几十个弟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金珏笑呵呵稽首道:“呵呵,荒山苦修之地,能得蓝教主仙姿驾临,实令蓬荜生辉!” 蓝翎虽然也累,不过柳飞儿从她背后渡进一股真气后,便立刻恢复了过来,当下也笑眯眯行礼道:“老神仙折杀晚辈了。此番前来,实在因为家兄手下和贵派有些过节,来向前辈讨个说法,晚辈只是前来做个见证而已。”说罢,转过头,对蓝玉道:“做妹子的已经到了玉龙观,哥哥若有什么委屈尽可向金珏道长申诉,小妹在旁做个见证。”手一挥,带着一干亲卫老远站到一边。 这一番话把蓝玉吓得不轻,蓝翎将“见证”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意思就是说,我只是个旁观的,你们要掐就掐,跟我没关系。眼下带来的闹哄哄的队伍只剩下一二百,看看日头,盘算一下,估计在拖一会儿就该毒发了,心下稍稍安定。于是硬着头皮上前道:“金珏老儿,遣弟子偷药在先,毒害我手下在后,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金珏摇摇头,不开口。 “果然理屈词穷、无话可说!”蓝玉心中暗暗叫苦,心道,你们快点倒下啊,不然我就无话可说了! 金珏又摇摇头,道:“玉龙剑宗向来只炼制跌打药,寻常解毒要都是向贵教买来的,老道去偷你种的毒药作甚?五毒教以用毒闻名天下,如今堂主却说我玉龙剑宗这个只会中毒的门派毒死了五毒教的人,这话传除去,有人信么?” “狡辩!”蓝玉急忙大叫道,却见金珏身后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脸色一喜,当即话头一转道:“就算狡辩,老东西你也记好了,有一句话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今天就是冤枉你来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言毕狂笑不已。 金珏两眼微微一闭,道:“堂主莫忘了,贵教主还在旁边做见证,你如此一说,又当如何?” “教主个屁!”蓝玉大笑道,“你的弟子已经中毒,老东西估计你功力深厚多撑这么一时半刻,老子还有上百手下,那个小丫头身边十几个亲卫老子亲手结果了他们,今天晚上就和自己亲妹妹洞房去!”一言出口,手下教众哗然,不少有良心的教众已经渐渐退后,也有些蓝翎死忠警惕地望着蓝玉,朝蓝翎靠拢,缓缓地护住蓝翎。一时场上局势一片混乱。 蓝翎对蓝玉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此刻心如死灰,泪流满面对蓝玉道:“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蓝玉也不再遮掩:“为什么?你管得着么?你当了教主还不知道要找多少个男人给你生女儿,可是我呢,如果练了家传功法,就一辈子碰不得女人。妹子,不用怕,反正你将来也是人尽可夫的货色,不如先便宜了哥哥,哥哥会好好待你的……” “我不听!我不听!”蓝翎流着泪,掩住耳朵叫道,“哥哥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坏,你为什么抓寨子你的妹妹们,你为什么强暴她们,还逼她们接客?你这样做,我该怎么和寨子里的乡亲们交代?” “好妹子,哥哥不是强暴她们,也没有逼她们,哥哥是在教给她们做女人的乐趣,至于交代,哈哈,好妹子,以后你只要向我交代就行了!” 金珏听着两人的对话,连连摇头叹息道:“妖孽!妖孽!” 蓝玉转过头,厉声道:“老东西,若论妖孽,你活了八十多岁还不是妖孽?放心,今天老子就送你归西,让你好去陪你的三清老妖孽!” 金珏双眼一瞪,大喝道:“妖孽竟敢有辱三清!你当道爷不会发怒么?玉龙弟子何在?与我诛此禽兽!” 只见原本倒在地上的玉龙弟子纷纷一跃而起,周围埋伏玉龙弟子也跳了出来,玉龙观内的弟子也跃过墙头,执剑逼了过来,蓝玉大惊,道:“你们……你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六章 最毒之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没中毒是么?”一个白衣束发,俊朗挺拔的少年从观中缓步走了出来,“不但化功散,就连腐心香的解药都提前服过了,不信你试试?对了,你不是还有涂了媚骨膏的银针要射你妹子么?是不是也来试试?” 四面楚歌,蓝玉脸色煞白,只见金珏一挥手,大喝道:“道门弟子,还不上前斩妖除魔!” 众弟子应喝一声,手中长剑纷纷递出。.info[]五毒教众本来就只以毒药功夫见长,手上功夫稀疏得紧,即使有,也是一身外家的横练功夫,远远不及玉龙弟子一直苦练不辍的内家功夫,加之五毒教众爬山已近虚脱,更加不是玉龙弟子的对手,一时间众道士气势如虹,如蛟龙入海,五毒教众顿时溃不成军,片刻便已被屠戮殆尽。只有蓝翎的死忠毫发无伤,刚刚良心发现的弟子丢下武器,也未被为难。蓝玉则在亲卫的掩护下,孤身一人向山下逃去。 大局已定,金珏走近蓝翎,行礼道:“蓝教主受惊了,今日之事,道门弟子屠戮贵教甚多,还请蓝教主原谅。” 蓝翎还礼道:“晚辈应该向老神仙致歉才是,道门清净地,却因我一人血流成河,有辱三清,实在罪过,他日定当登门谢罪。” 金珏安慰道:“蓝教主待人宽和有目共睹,有此妖孽也是天道一劫,蓝教主切莫过于自责。” “多谢老神仙开解。” “行了行了!你们一老一小臭酸个什么,”云霄凑过来,扯皮道,“翎儿你祖母和你母亲可都是老道士献的福礼打的蘸,你出生的时候老道士还给你换过金锁、寄名符,你也尿了老道士一身算做还礼。算起来你们两个已经十几年的交情了,何必这么客气。” 一席话说的金珏哈哈大笑,蓝翎也是含羞不已。云霄在旁一拍手道:“哎呀,好戏要开锣了,赶快下山,再不去就晚了。”慌忙拉着蓝翎和化妆成亲卫的柳飞儿朝山下跑去。跑出很远突然停下,回头朝金珏大喊道:“老道士有空到中原走走,中原湖北武当山有一位张三丰张真人,已经百岁高龄,无论武学道法,都是中原武林泰斗,不去见见,着实可惜了。” 金珏闻言,不禁莞尔,躬身稽首,心下暗暗盘算,若是真如云霄所言,前去拜会也是不错,反正门中事务早已交给木华打理,自己反而洒然一身。自己几十年都在玉龙山上过去,驾鹤之前去中原游历一趟也算不枉此生。 云霄三人一路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两个丫头下山硬是走得奇慢,柳飞儿轻功底子极好,但终究快不过云霄,蓝翎就更不用提了。赶时间哪!云霄一着急,右手将柳飞儿一抱,抗在肩上,左手一抄,将略显小巧的蓝翎夹在腋下,双足发力,如脱弦之箭般向山下疾趋,柳飞儿和云霄打闹惯了,在云霄肩膀上倒不挣扎,只是开玩笑大叫“采花贼抢亲”,高呼不已,云霄也不以为意;反是蓝翎从腰间被云霄抄起,云霄的手臂刚好绕过纤细的腰部,温热的手掌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本来就羞涩不堪,听到柳飞儿大叫,更是挣扎个不停。 好不容易窜到通安城下,柳飞儿神采奕奕,仿佛刚刚的一路奔跑极为刺激,蓝翎却是全身酥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柳飞儿看出蓝翎的尴尬,凑到蓝翎耳边悄声道:“妹妹你放心,坏蛋不会打你的主意的,你练的功法那么古怪,他可没那么傻。” 蓝翎默默地点点头,心里一阵失落一阵凄苦。.info[]自知失言的柳飞儿没有办法,也只能同情地安慰蓝翎。 蓝玉一路狂奔,朝通安州跑去。这里不能呆了,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到老巢,把这几年积攒的家底尽可能都带走,赶在入驻通安州堂口得到消息之前能跑多远跑多远,中原、安南,远走高飞。 到了软云轩,来不及走正门,飞身跃过院墙,直接跳进后院,正好碰到一个人拿着空茶盘从主屋里出来,正在阖门。那人一见是蓝玉,立刻凑过来,媚笑道:“小的见过堂主!” 蓝玉一看一张媚到五官移位的麻脸,知道这就是前天晚上在二进西院叫了四个姑娘折腾一宿的家伙,这小子当场就变成软脚虾,若不是叫来的姑娘出去喊人,多半就死在窑姐儿肚皮上了,不过整整一夜,这小子也算“一战成名”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蓝玉心道,嘴里却说:“快去给我准备四匹好马,干粮水袋也都准备好。” “是,小的这就去!”麻脸依然一脸媚笑,打了个躬,脚步虚浮地去了。蓝玉一阵反胃:没那个能耐,你一口气叫四个窑姐儿不是找死么?转身推门进房。那老妇人依然坐在方桌旁,心平气和地喝着茶。 蓝玉一路从玉龙观狂奔至此,也是渴极,顾不得烫嘴,一口将泡得极浓的普洱茶灌进肚皮。 “我们败了!”蓝玉恨恨道。 “败在谁手上?”老妇人似乎早知一败,神色如常道。 “不认识,居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事先将我准备的毒药都解了!那小贱妇居然和金珏那个狗东西联手!” “少年?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就是灌你手下泻药的那个少年?”老妇怀疑道。 “必定是!我还得计于我给金珏栽赃,结果人真是他派过来的!狗东西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了!” “输在只知己,不知彼啊!”老妇长叹一声,转而又道:“不过,就算再能解毒,那又是谁提前告诉他们消息的呢?” “我手下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回来,多半不是我的……不对!难道是他……” 房门被缓缓推开,麻脸汉子一脸媚笑地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堂主英明!几日前教主特使找到小的,大展神威,赏了小的几颗神药,小的见特使不但用毒功夫出神入化,而且武功也是天下无敌,料想堂主必不能成事,便决心效忠教主。” “你……混帐!”蓝玉想明白其中关节,怒喝一声,朝着麻脸汉子一掌拍去,刚刚站起身,就觉得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转头一看,老妇人也已经瘫软在地上。自己盯着茶碗看了一眼,难怪今天茶这么浓,什么气味都遮掩过去了。 麻脸汉子一脸笑意,对蓝玉道:“教主特使果然神通广大,就连蓝堂主一举一动都猜得分毫不差。”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蓝玉惊道:“我既然败了,要杀就给个痛快!” 麻脸汉子道:“教主特使吩咐了,不可毒杀你,只给蓝堂主补补身子,这些药丸我只吃了三颗,就让四个窑姐儿在床上喊了一夜,剩下的这五颗,可是教主特使千叮万嘱交代下来让蓝堂主消受的!”说罢,撬开蓝玉的嘴,将药丸都灌了进去,然后退出门外。临走前,看了地上老妇一眼,有瞧了蓝玉一眼,颇有同情意味地说:“这后院的姑娘小的都放出去了,蓝堂主你就凑合一下,苦了你了!”话音落下,哈哈大笑一声,关门离开。 云霄三人跨进软云轩的时候,轩内所有人都惊诧不已。这年头像云霄这般年纪逛窑子的也不少,不过还一左一右牵着两个漂亮姑娘的来逛窑子的,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尤其是年长些的姑娘,脸蛋漂亮,而且身材高挑,全身凹凸玲珑,让在场嫖客无不食指大动,年幼一些的那个虽然不大,但是身形也初具规模,媚骨已生,不用几年,定是个妲己、褒姒一般的人物,两人长得都是一般祸国殃民,众人都暗叹,若是我能得到其中一个,这辈子还来逛什么窑子哟! 三人也不管众人眼光,大咧咧地在大厅正中坐下,有几个不开眼的嫖客想要过来揩点油,还没站起来,就看见大门口冲进一群手执兵刃的壮汉,登时个个都吓得不轻。 老鸨子也算见过一点市面,立刻将软云轩的青皮打手聚到前院,仗着声势吆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还赶来软云轩捣乱?知道这是谁的产业么?” 云霄一阵哂笑,道:“这不是蓝玉那个杀才开的窑子么?前日里那厮与我赌了一场,我夜御十女,他才三个,不到半柱香就投降了。输了我几万两银子,说好这软云轩今儿让我不花一个子儿痛快一天,这就说话不算话了?” 在场所有人都彻底傻了,这哪儿跟哪儿啊?且不说蓝玉半柱香就投降这话不可信,就说你小子估计毛还没长齐呢就能夜御十女,骗鬼呢你?别是左“五姑娘”右“五姑娘”加起来“十女”?再看看云霄两旁臊得不行的两女和后面刀光闪闪的壮汉,立刻明白了,来找茬儿的! 看到风声不对的,立刻丢下银子开溜,云霄一眯眼,按照一般规律,这类人永远都是龙套,不必管他,示意蓝翎的亲卫让开一条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七章 泣血认亲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老鸨子也闻出味儿来,嚣张道:“既然知道是蓝大爷的产业,你还敢来捣乱?蓝大爷可是五毒教蓝教主的亲哥哥,就连蒙古王爷也得卖五毒教三分薄面,我可不管你是哪路的神仙,总横不过手握兵权的王侯?莫不是想把这两个小姑娘卖进来?小姑娘漂亮得紧,蓝大爷肯定会开个好价钱的!”众青皮一阵哄笑。(..info) 蓝翎的一个亲卫往前一步,一声断喝:“五毒教蓝教主在此,不得放肆!”老鸨子脸色一白,彻底瘫软到地上。此时大门外一片噪杂,蓝翎手下两个堂口进驻通安州的人马已经陆续赶到。一个中年苗家汉子跨进门来,低头对蓝翎行礼道:“启禀教主,通安州堂口已经全面控制,目前正在着手收押俘虏和清点各处产业,属下不知教主亲自前来软云轩,还请恕罪。” 蓝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挥挥手道:“陆堂主你办你的事,我就在这儿瞧瞧热闹。”云霄补充了一句道:“后院的主屋就不用进了,派人守好就行。” 陆堂主应声领命,带领手下先将吓得不知所措的老鸨子和青皮们收押,而后逐屋检索,安排人重兵把守后院主屋。 “大侠!大侠!是我!是我!”在被看押的人群中,一个麻脸汉子伸长脑袋冲着云霄喊道。一开始开到云霄等人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局已定,自己的功劳是少不了的了,正当心里还在兀自揣测云霄是什么来路的时候,亲见一个堂主喊出一声“教主”,自己心里就乐开了花:赌对了,跟着这个大侠,绝对不错!毕竟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堂堂五毒教主不坐主位,和另外一个绝色女子坐在次席,在云霄面前摆出小女儿状,对云霄言听计从,正常人都会有点古怪的想法,最要命的,蓝翎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碍于教主的身份,羞涩和紧张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在脸上,于是自始至终都紧紧握着云霄的手。在外人看来,这里面没什么猫腻就见鬼了!心思灵活的人看看云霄刀削斧凿的面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是不是找机会好好拍一拍这个少年的马屁,免得后人一步。 云霄一看,笑笑对二女道:“活宝来了。”招招手,示意亲卫放麻脸汉子过来。 麻脸汉子心里一喜,心道大侠说话果然算数,一溜小跑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到地上:“大侠,小的幸不辱命!” 云霄忍住笑,问道:“给他喂了几颗?”蓝翎和柳飞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估计云霄买通了这活宝给一路狼狈逃回的蓝玉“加料”了。 “大侠赏小的吃了三颗,剩下的五颗小的不敢擅用,都按大侠吩咐喂下去了。” 云霄点点头,道:“那无论再怎么快,也得到明天傍晚时分才能完事了。” 蓝翎张了张口,终于还是问道:“云霄哥哥,你、你给我哥哥吃的什么药?” 跪在地上的麻脸汉子听蓝翎一说,心里暗道:都哥哥妹妹地叫上了,还能有好事?难怪这位大爷下的药这么绝!正该我表现表现才是!于是立刻开口,讨好似的道:“教主大人不知,这蓝堂……蓝玉,几年来一直与一位年过六旬、长相奇丑的老妇合谋,要蓝玉娶了教主,谋了教主的宝座,日后蓝玉再带五毒教杀上梅岭上的那个什么柳叶门,替这老妇报二十年前的什么大仇,今日便准备用春药祸害教主,幸亏被这位大侠识破,以彼之道还诸彼身,也给蓝玉吃下了春药,然后将他和那老妇人关在后院……” 蓝翎听到这话险些晕过去,在场众人无不面色古怪,所有人都在幻想着蓝玉吃了五倍剂量的春药面对一个六旬老妇是如何情景,若是换做自己,这一场“大战”之后,恐怕心理会有极大的障碍,从此畏女如虎怕是轻的,终身不举怕也不是不可能,天哪,这哥们太狠了!所有人连同被暂时看押的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极力忍住自己的笑容。 那个姓陆的堂主本来正捧着抄捡之后的帐册让蓝翎过目,听到这番话之后,原地愣住,硬吞了一口口水,将帐册递给蓝翎的亲卫,道一句:“兄弟,先帮忙拿一下。”径自走出大门,立刻从门外传来如同炸雷般的大笑声。毕竟蓝玉平日所为让誓死忠于蓝翎的两个堂口敢怒不敢言,现下既然有如此乐子,不大笑一阵出口恶气,实在对不起自己,一边笑,还一边盘算不是说到明天晚上药效才过么?等下教主走了之后,到后院窗户上捅上几个窟窿,让兄弟们一同欣赏欣赏! 云霄身边两女臊极,冲着云霄左右开工,伸出小手揪着云霄身边的软肉一顿好掐。直到云霄忍无可忍,假作要调戏,作势要将两女往怀里搂,才立刻放手,躲得远远的。 云霄止住笑,道:“看来你确实立了大功一件,我替教主承诺你的东西你现在就去取,我个人的奖励,等到事情了结,自然给你。”于是转过头,对蓝翎,将当日晚上的承诺又提了一遍。 蓝翎还未从羞涩中恢复过来,听云霄这么一提,轻声道:“全听云霄哥哥做主便是!”小女儿情状展露无遗。她这么一开口,刚刚恢复过来的众人又重新陷入大脑缺氧的状态,天哪,教主的这番话,就等于承认了云霄在五毒教太上皇的地位! 麻脸汉子也不多话,眼珠子咕噜一转,道:“启禀教主,小的什么都不要,小的只求以后能鞍前马后,伺候教主……” “行了行了,少拍点马屁!”云霄摇头无奈道,但随即脸色一变,“据我所知,按照五毒教教规,你虽然反正,但是附逆时间也很长了,恐怕五毒教也容不的你了……” 麻脸汉子脸色大变,正想求饶,只听云霄又开口道:“不过五毒教不容你就不容你,以后跟着我,帮我跑跑腿就是了。” 一时间天上地下,麻脸汉子一悲一喜之下不免有些激动,心道,教主都跟着你混了,我跟着你混岂不是大妙?叩谢不止。云霄示意他起身,麻脸汉子依言站到云霄身后。 这时出了恶气的陆堂主也已经进来,见状连忙捧过抄捡账簿双手递给蓝翎,口中道:“启禀教主,软云轩连同蓝玉名下各项产业共抄捡金锭六百二十二个,银锭二千一百一十三个,山西票号银票一盒,两广票号银票四盒,皆是百两面值,铜钱十五箱,各式珠宝共六箱,皆已登记造册,请教主查阅,具体折价正在让帐房清点折算,可能需要一些时日……” 众人无不暗暗吃惊,蓝玉这厮这么能敛财!云南与中原相比,算是穷乡僻壤,通安州地盘虽大,但和其他地方相比,算是穷乡中的穷乡,僻壤里的僻壤,这厮敛聚如此多的钱财,岂不是比鞑子搜刮得还狠?那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陆堂主顿了顿又道:“另外,刨去各处产业中老鸨子、管事、青皮打手不提,还有签了卖身契的丫头三百六十六名,杂役二百二十名,妓女共七百五十五名,其中被掳掠来尚是完璧的一百三十名,被迫接客的五百一十三名,其余为中原、安南自愿来的窑姐儿,另,有女尸七十六具,据其手下交代都埋在院墙下,前后共有各寨掳掠的一百三十余女孩,被送往鞑子梁王府……” 狗贼!所有人脑子里都跳出这两个字眼。五毒教众一多半都是来自各处山寨,听到这些数据,想到这些女孩里面有可能就有自己的亲人、姐妹,甚至可能有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想起早先时候家里有人报讯说某某失踪,只当是在山林里遭了猛兽,如今得到这个结果,如何不羞怒交加!当下个个想要拔刀砍人,也有人即刻就像冲进去寻亲。 云霄心里暗叹一声,最难过的一关终于要来了,这个自己插不上手,就看小丫头自己的本事了!这时从被掳掠来接客的各族各寨的女孩已经都被带到大厅,大厅里顿时拥挤起来,有的已经和五毒教众相认起来,一时间这边哭喊一声“哥哥”“弟弟”,那边大叫一声“妹妹”“姐姐”,随着进来的女子越来越多,也开始有了“嫂子”“婶娘”之类的称呼。每呼一声,堂中的几个人都是一阵心惊肉跳,云霄心下祈祷:千万别跳出“爹爹”“女儿”“娘亲”“儿子”之类的称呼,不然就算天塌了,自己也撑不起来了。 幸好无论是被掳来的女子还是五毒教众,都还是很年青,不至于出这种乱子,云霄看着在一边苦苦阻拦的亲卫,喉咙里有些发涩,心道,蓝玉啊蓝玉,你还是不是人? 突然,身边的蓝翎摇摇晃晃地站起,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牙齿咬着嘴唇仿佛就快将嘴唇咬破,走到中央,扑通一声跪下,朝着那些女子磕了三下,又朝着五毒教众磕了三下,眼泪毫无阻拦地涌出眼眶,哭声道:“各族各寨的姐妹、嫂子,教内的兄弟、叔伯们,蓝翎对不起你们,蓝家对不起你们,蓝翎给你们磕头赔罪了!”言罢又原地磕头不止,终于一个支撑不住,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下瘫倒,晕了过去。 (求支持!只是大大们的举手之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八章 善恶之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见到蓝翎晕了过去,混乱的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虽然事情是蓝玉做的,但没有人去恨蓝翎,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直到,这个教主妹妹差点被自己的亲哥哥给祸害了,大家都是一样的苦命人,骂蓝翎,有用么? 云霄见众人都傻傻愣这,一个大步跨过去,将晕过去的蓝翎抱起在怀里,对陆堂主道:“陆堂主,麻烦现清理出一个房间来。”陆堂主见蓝翎晕过去,本来就慌了手脚,现场毕竟有这么个“云霄哥哥”在,自己插手进去怕是不妙,正在犹豫间,见云霄已经抱起了蓝翎,也就松了口气,连忙吩咐人准备房间。 好在软云轩别的不多,就是房间多,临时挑个干净的也不难,众人七手八脚整理好房间,云霄轻轻将蓝翎放到床上,柳飞儿替蓝翎盖好被子,守在蓝翎身旁。云霄探了一下蓝翎脉象,知道是急火攻心,也就放了心。回头对跟进来的陆堂主道:“陆堂主,五毒教的教务在下不方便插手,劳烦你今日先将这些女子安顿下来,各族各寨的都登记清楚,等到明日蓝教主恢复过来,让她亲自定夺。对了,切莫怠慢了大家。” 陆堂主见云霄并不倨傲,又如此敬重蓝翎的教主权威,心下也对云霄大为赞赏,应声道:“少侠放心,陆某一定办好,此间女子与我等无不沾亲带故,断然不会怠慢的。教主就托少侠照顾了!” 云霄点头道:“陆堂主放宽心便是!” 众人渐渐散去,只留下云霄跟柳飞儿守着蓝翎。柳飞儿一边用丝帕拭去蓝翎额上淋漓的鲜血,内力注于掌心在蓝翎额上轻揉,替蓝翎化去瘀血,一边幽幽道:“这蓝玉忒不是人了,怎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云霄微微笑道:“你只要知道,好人都是一般品行,坏人也都是一般德性,每隔人都有判断好坏的标准,我们在这里大喊蓝玉禽兽,可蓝玉的那些死党呢?哪个不说蓝玉优待下属,有钱有粮有女人?善人判断好人与坏人,用的是善人的标准,所以他们眼中善人比坏人多,众人皆善,所以我要行善;恶人判断好人与坏人,用的是恶人的标准,所以他们眼中,恶人比善人多,众人皆恶,所以我也行作恶。” 柳飞儿问道:“那,他们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云霄耸耸肩膀,道:“天晓得!只有每个人都不一样,只有每个人自己心里知道。譬如那个那个老妇,就是白阿姨那个想报仇想到发疯的师叔,她就觉得,善的标准就是长得丑,长得漂亮就是恶,所以她要虐杀那些长得漂亮的女人,白阿姨的师傅要清理门户,她就觉得自己是善,自己的师姐是恶,勾结蓝玉的叔叔害死了白阿姨的师傅,还觉得不够,还要门主的位子抢到手,觉得自己长得丑,做门主就是善,白阿姨那么漂亮当门主就是恶。” 看着柳飞儿不解的样子,云霄继续笑着道:“你看我们两个,假如我们两人的父母还在世,我们两个这般结伴而行,同榻而眠,躲在林子里有肌肤之亲的情形,你我的父母必然会阻拦,认为我们俩这么做不尊礼法,是在作恶;他们觉得把你一辈子关在闺里,除了父亲兄弟之外不见其他男人,等到长大了,给你找个你从来没见过、但是他们认为门当户对的男人嫁出去,替他生个儿子,继续在深闺里面呆到死,这就是善;可咱们俩却认为,赞同我们俩在一起的就是善,阻止我们俩在一起的就是恶。可是,父母们有错么?没有,他们想的,是让自己的儿女幸福、稳定。我们有错么?也没有,我们想的是自由自在,想爱就爱,想恨就恨。(..info)” 一番话说得柳飞儿心里甜甜的,不过嘴里却道:“说了半天,还不就是讲,时间善恶对错并不绝对,只在本心取舍么?” 云霄一拍手道:“说对一半!再想一步,本心取舍的标准又是什么?一个字,利。呵呵,都说小人才会言利,其实大错。小人不过是言眼前之利,君子谋的是长远之利而已。小人谋利不择手段,君子谋利,量力而行。读书人寒窗苦读,将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是贪污受贿,则是谋眼前之利;为官清廉,政绩颇佳,明主在世,必能举步升迁,便是谋的长远之利。即便是兄弟之交,比如我与我大哥,若是我偷他几十两银子,恐怕他最多责怪我一阵,兄弟之情还在,若是我如在洛阳般,捞他上百万两,他会放过我么?所谓义和利,本来就是一体的。” 话题一转,道:“蓝玉重利而不明义,翎儿重义却不惜利,一个把世人想像得那么坏,一个把世人想像得那么好,如此两人相遇,一个放肆一个纵容,才至于酿此大祸。眼下只希望翎儿不要过于沉沦其中,尽快平复心情才好,我更怕今后翎儿会性情大变哪。” 柳飞儿默然不语,看着躺在床上的蓝翎,平静道:“我们多陪她几个月!” 云霄点点头:“嗯。”站起身,隔着门说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麻脸汉子媚笑着脸走了进来,云霄坐下呷了一口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侠的话,小的姓阮,浑名叫做猴儿。”麻脸汉子忙不迭回道。 “姓阮?你是安南人?”云霄皱眉问道。 “大侠误会了,我父亲是汉民,家中无钱才娶了安南逃难出来的女子为妻,我两岁上父亲就被安南土兵杀死了,全靠我娘把我养大,我便从了娘姓,姓阮。” 云霄呵呵笑道:“阮姓可是安南国姓,说不准你父亲娶的是个逃婚的公主,做了个安南的驸马,呵呵。” “大侠这可是说笑话了,当年大唐李姓宗亲还有到咱云南要饭的呢,小的娘亲过世后,也讨过饭,做过扒手,小的就算有个安南公主的娘,也不顶个用哪!” “你倒是嘴叼,”说罢用手指了指柳飞儿道,“让你过来不是要你跟我,而是给你找个师傅,看到没,这是你师傅。” 阮猴儿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这个小自己**岁的漂亮女孩做自己师傅?柳飞儿也是一脸惊诧。 云霄笑着朝柳飞儿道:“你看他的手。” 柳飞儿顺着云霄的示意瞧过去,丢到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大众脸,身材结实但不惹眼,双手修长,十指尖细,好材料!顿时两眼一眯,单手往阮猴儿身上一拂,往桌上一丢,什么小刀、小钳、钱袋、毒药解药瓶子、从窑姐儿枕边摸来的钗钿、乱七八糟的香囊,丢满一桌,拣出一小块银锭,两个手指一夹,一分为二。 妈呀,还好她剪的是银锭。 云霄笑着道:“别小看女人,她可是扒手的祖宗。” “师傅师公在上,请受弟子一拜!”阮猴儿立刻反应过来,扑通一下跪到地上,磕头不止。 这下倒轮到柳飞儿不止所措了,“师傅”两个字对于只有不到十七岁的柳飞儿来说似乎很遥远,“师公”两个字更让柳飞儿又羞涩又开心,当下朝着云霄直愣。云霄笑着安慰道:“这是你应受的。”说罢又凑到柳飞儿耳边悄悄道:“你挑着个掌门的担子,整天跟着我乱跑,也不是个事儿,闹到最后,是我做空空门的上门女婿呢,还是空空门掌门做落叶谷的媳妇?” 柳飞儿恍然点点头,不赶快丢下这副担子,还真没法和云霄在一起。只听云霄又道:“阮猴儿,收你入门不单是因为以你的根骨天生是干这一行的料,更因为你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错,做事也有些头脑,不过你底子不干净,品行上也略有欠缺,所以还要好好磨砺磨砺,好好学艺,若是有所成就,如今天下大乱,将来有你出人投地的机会,比在这个山窝里终老一生要强。” 阮猴儿听到云霄的一番话,感动得不知所以,连连磕头表示以后必当洗心革面。自此,阮猴儿当真与过去行径天翻地覆,直至最后功成名就,当然这是后话。 云霄含笑朝阮猴儿招招手,凑在阮猴儿耳边,轻声道出一剂药方,而后坐好对阮猴儿说:“这副方子比我上次让你吃的强多了,还能调养身体,若是以后穷疯了,可以搓点药丸卖钱。” 阮猴儿大喜之余,高兴道:“师公给的方子弟子哪敢卖钱,只要能学的师傅一成半成手艺,弟子这辈子就饿不死了!”这是句大实话,柳飞儿的“手艺”,真要学得半成,不单这辈子饿不死,子孙后代恐怕都难饿死了。 阮猴儿起身就要出去,被云霄叫住,只听云霄笑道:“我不是要你以后不近女色,不过还是提醒你节制些,这几天你身子亏欠得厉害,先好好调理调理,以后也不准乱来,只准你有事儿了逛窑子去,若是敢祸害良家女子,小心我当真让你姓‘软’!”听得阮猴儿一身冷汗,想起被柳飞儿“剪”成两截的银锭,阮猴儿确实要“软”一阵了。口中连连称是,退了出去。 (求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三十九章 将心比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阮猴儿刚刚把门阖上,柳飞儿就咧着嘴扑了过来。云霄立刻拿起桌上的糕点塞进柳飞儿的嘴里,花花道:“多好的牙,咬人咬坏了就不值了。” 柳飞儿吐掉糕点,噘嘴道:“谁让你又乱说话!什么‘软’啊‘软’的,欺负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云霄一脸惊讶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柳飞儿一愣,看到云霄似笑非笑的表情,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又扑了过来,却被云霄一口吻住,登时瘫软了下来。良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云霄替柳飞儿整理了一下鬓发,道:“丫头,再有两个月我就十六岁了。” “呀,刘大侠要十六岁了!”柳飞儿笑嘻嘻道。 “你还好意思说!比我大了不到十天而已,就说比我大一岁,要不是正好卡在年关,咱们不是同龄么。”云霄一脸郁闷,柳飞儿比自己大,确实让他有点郁闷。 “小器鬼,人家不是一直叫你云哥么?已经让你占了便宜天大的便宜了。”柳飞儿不服道。 “能年轻点,不是更好么?”云霄微微笑道,“等我过了生日,咱们便动身回中原了,好久没见大哥,怪想的。咱们到凤阳等我师傅的消息,然后就去见见师傅。” 柳飞儿自然知道这句“见见师傅”是什么意思,起码在云霄的亲人中,几位结义兄长已经认可了自己,云霄的师傅还没有表态,可是云霄师傅的意见对云霄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虽然还有很长时间,柳飞儿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云霄看到柳飞儿有些紧张,笑着对柳飞儿道:“咱们可是师傅的红娘,还帮师娘报了师门大仇……” 柳飞儿笑了,就凭这两条,竺清必定不会低看了柳飞儿。 云霄用力地搂着搂怀里的柳飞儿,松开手,道:“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不想这些,翎儿差不多要醒了,咱们先看看她。(..info无弹窗广告)” 云霄走到床边,抓起蓝翎的手,紧紧握住。柳飞儿看见这个动作微微有些酸意,对云霄道:“坏人,她可是我妹子,你想做什么?” 云霄笑着在柳飞儿脸上亲了一口,道:“我就那么像饥不择食、始乱终弃的家伙?” 柳飞儿一瞪眼:“不是像,是很像!” 云霄笑笑不答话,一道真气缓缓缓缓送进蓝翎的筋脉,嘤咛一声,蓝翎悠悠醒来。睁开眼看着云霄和柳飞儿,蓝翎一句话不说,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柳飞儿心里一痛,俯下身搂住蓝翎道:“傻丫头,又不是你的错……” “姐姐……”蓝翎靠在柳飞儿怀里,默默地流泪。 “好了翎儿,这会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得先想办法把眼下的困难先熬过去。”云霄坐在床沿,柔声安慰道,“你看,现在你把大家都救出来了,大家都很感激你,不是么?你又有什么错呢?” “是啊妹妹,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还不到十岁,恐怕还在尿床哩,你负什么责?”柳飞儿轻笑道。 “我六岁以后就不尿床了,才不会十岁……哎呀!”蓝翎成功被扯开话题,但是也说了不能说的话,一害羞又钻进辈子,不肯把脑袋伸出来。 “哦……六岁!”云霄故作恍然装。 蓝翎在被窝里听到云霄的声音,浑身乱扭道:“不来了!不来了!云霄哥哥欺负我!” 柳飞儿在一边看得格格直笑,心里一块巨石也算放下。看着蓝翎在被窝里乱扭不半晌,渐渐不动了,里面微微抖动,隐隐传来一阵哭声。.info[]云霄轻轻揭开辈子,只见蓝翎突然起身,抱住云霄和柳飞儿,含泪道:“云霄哥哥,飞儿姐姐,翎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谢谢你们!” 云霄轻抚着蓝翎的脑袋,道:“明白就好,哥哥真怕你经过这件事,变得暴戾冷血。你现在这个样子,哥哥和姐姐都很高兴。” 蓝翎直起身,问云霄道:“那云霄哥哥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云霄站起来,颇有意味道:“三路并举。” 当晚,蓝翎前后派出三批快马密探,通知各堂口堂主、各寨子的头人立刻到通安州,同时趁着另外两个堂口群龙无首的空档,命令陆堂主差手下两个副手立刻去掌握局面检点堂口下的产业。 第二天上午在忙碌中有序度过,午饭时分各堂口堂主也陆续到来,未时初刻,蓝翎召集各堂主各长老议事。到场诸人已经对近两日发生的事情大致有所了解,众人既惊诧于蓝玉敛财的手段,也对蓝玉所作所为痛恨不已,联想到自己堂口几年来失踪的不少寨子里的姑娘、媳妇,各堂主恨不得把蓝玉立刻拖出来砍了,不过当陆堂主带他们“参观”了后院主屋之后,他们立刻决定就此作罢,并且每人心里都下定决心,从今往后虎皮凤爪、豆腐皮、回锅肉之类的外表皱巴巴的东西,绝对不许上自家餐桌。 临时搭建的议事厅里座无虚席,各堂主、长老、各外家宗族、本家宗族的族长、各族各寨推选的头领全部赶到,趁蓝翎未到,大家不禁都议论纷纷,此役蓝翎事先没有透露一丝消息,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剿平了对自己有异心的三个堂口,其中还包括了一直骑在自己头上的亲哥哥,其杀伐果断让在坐的所有堂主无不心怀惴惴,同时又对空缺的三个堂口归属如何划分兴趣浓厚:谁不希望自己自己底子厚一点。各寨推选的头领则更关心蓝翎软云轩这些被掳掠的女孩方面能给个什么交代,各怀心思。 议论了片刻,门外传声,蓝翎来了。 蓝翎穿上了只有在祭祀大典上才穿上的教主长袍,缓步走向教主宝座,神情严肃地坐下,严肃的表情下,藏着一颗不安的心:“也不知道云霄哥哥教我的东西,行不行。”转念又想,云霄哥哥不会骗我,他那么肯定,就一定没问题! “诸位堂主、长老,各家、各族的诸位叔伯兄长,各寨的头领,想必昨天发生的事,大家已经知道了,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让诸位一起商量商量,咱们该如何善后。”蓝翎恢复了教主气度,雍容之色显现于脸上。台下又是一片交头接耳。 蓝翎脸色一冷,喝道:“带上来!” 众亲卫推推搡搡将十几个捆得如同粽子般的汉子带了进来。 “首逆蓝玉的下场想必诸位已经看到了,这里还有一些附逆中罪大恶极的,还请诸位商议个章程出来。”这是云霄教给蓝翎“三路并举”中的第一路:“立威以摄宵小”。 左右都是个死,也就是怎么死的区别,不过五毒教好歹是个江湖门派,自然有自己处置叛逆的规矩,三刀六洞之类的提得多了没新意,多数人还是提议扔进蛇坑、万蚁噬心,不过显然各寨子的头领觉得轻了,众人吵嚷一阵之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们看见在蓝翎的示意下,十几个人同时被挑断手筋脚筋。狠角色!十四岁的小丫头就能如此不动声色挑断十几个人的手筋脚筋,若是日后长大成人,恐怕就不是那么好相与了。 蓝翎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道:“以本座看来,首逆已经伏法,这些从犯本教就不再追究了。不过,这些从犯都是奉蓝玉之命,到各寨子去掳人的,我看不如这样,先押这些人出去,让被掳来的女孩子们去辨认,让各寨子把这些人自行带走,至于怎么处置,都和五毒教无关。那些女孩子的仇让她们自己去报。” 除了各寨的头领,其余诸人心中无不凛然。要知道,和山寨里的苗民相比起来,五毒教还是比较“仁慈”的,在南疆,一个山寨往往就等于一个宗族,有着自己的法律系统,弄死人的方法更是千奇百怪,早在唐宋的时候每代的政权都无法影响到寨子里的人,朝廷都称他们叫做“生番”,等同于“野人”,加之这些人对寨子里的姑娘们的所作所为,让各寨子自己动手报仇,这些人多半死相会很难看了,割去手脚在腌菜坛子里面“养”上个一年半载恐怕还是最轻的处罚。对各寨子有些了解的人,都有些不寒而栗。要命的是蓝翎还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句话:“实在不够分的话,一人割一块回去自己处置也行。”场面登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看蓝翎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 叛逆处置完毕,蓝翎又开口道:“在坐的各位头人,这次的事情,是我们蓝家对不起你们,我蓝翎不赖帐。掳掠来的姐姐妹妹们,昨天已经全部登记造册,今日还请诸位头人先带回去,从明日开始,蓝翎会亲自到每个寨子去谢罪,各寨子的姐姐妹妹,就是蓝翎的亲姐妹,该做的补偿也一定会送到。以往寨子里的兄弟姐妹们因为住在深山,日子也过的艰难,所以,蓝翎决定拿出自己的嫁妆给个个寨子修路,也好让各寨子里的兄弟姐妹们出山方便一些,也能多拿些山货来换盐巴、米粮,让寨子的兄弟姐妹们的日子过得好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章 人为财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番话,让各寨子的头领感激不已。各寨住在深山,山路难走,兼之毒蛇猛兽,寨子里的山民出门的若不是结伴而行多半就是凶多吉少,平日里,山里的山货出不了山,山外的货郎不敢进,弄得山寨的米粮盐巴金子似的贵,山民的日子一天苦似一天,早就盼着能有条路,可鞑子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过咱们这些“生番”?如今蓝教主居然掏自己的嫁妆钱给大家修路,能不感恩戴德么?何况这些错事也不是蓝教主犯下的,她自己也差点被糟蹋了不是?山民本性淳良,一时间不但怨气也都没了,反而把蓝翎当作万家生佛般感激。他们不知道,这正是云霄给蓝翎指的第二条路:一石二鸟。一方面施以恩惠,让山民归心,不会受人蛊惑,成为蓝翎铁杆支持者;另一方面山路一旦修通,不但五毒教采购山货大为方便,可以缓解南疆物资紧张的局面,同时也能让更多的山里青年走出大山,壮大五毒教的势力,一旦山里有变,还能通过修好的路,迅速派出手中的力量,无形之中加强了蓝翎对各山寨的控制力。 看来云霄哥哥的前两条路子收到的效果不错,蓝翎开始实施第三条:攘外分利以定内。蓝翎缓缓开口道:“这次变乱,教中损失不小,三个堂口几乎被抄没一空,堂主的位子也就空下了。”众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等的就是这个!历来在利益分配上,最容易埋下动乱的根源,好在云霄根据五毒教特殊的地理位置,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蓝翎又扫了众人一眼,道:“在坐诸位堂主都是我的叔伯、兄长,内外宗族里也有不少哥哥弟弟也长大成人,总要出来谋个出身,做妹妹的也不能厚此薄彼,可是空下来的堂口只有三个,妹妹实在没有办法啊,所以啊,做妹妹的就当个坏人了,自己都收下了。”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蓝翎手上有两个死忠堂口,加上这三个空缺的堂口,如果再算上那个地处偏远可有可无的堂口,直接控制在蓝翎手上的就是六个堂口,实力空前暴涨,就算是以后宗族势力想对蓝翎有什么不轨举动,蓝翎缓冲的余地也大大增加。 “诸位先别着急,”蓝翎眯着眼睛微微笑道,“诸位叔伯、兄弟为了五毒教出生入死,蓝翎怎么会忘记呢?若不是因为僧多粥少,翎儿也不至做这坏人,不过翎儿有个折衷的想法。翎儿思索了一夜,想起这南疆一带,若论帮派,就是咱五毒教一家了;川南,贵州,广西不但咱苗民众多,各族的兄弟姐妹也不少,偏偏恼人的是,这些地方没有什么帮派,多是山贼,咱们的兄弟姐妹在外谋生一直被人欺侮。小妹想啊,不如就让小妹出钱,在坐诸位去招募人手,到这些地方的州县去设堂口,一来呢,好护着咱们在外谋生的兄弟姐妹,二来呢云南州县就那么几个,同宗兄弟吵来吵去伤了和气,还不如大家拿了翎儿的银子出去打天下不是?” 这个提议太有诱惑力了,外省几乎空白的州县,到蓝翎出钱让你去开堂口,不但不用和自家兄弟争抢,而且办成了你就是堂主,就算不想出去,拿着银钱也可以逍遥一阵子,家中子女多的,更不用为日后分家发愁了。无论贪财的,有野心的,还是年轻气盛想做出一番事业的,都跃跃欲试。 看着众人的表情,蓝翎心里乐开了花,心道,银子就那么好拿么?那些没有帮派染指的地方除了贵州要么穷得不行,要么百姓好勇斗狠,就凭你们也想吃得开?何况五毒教在云南是土王,连税都敢收,官府不敢管,你出了云南各地官府就是那么好说话的么?等你们宗族子弟在外面死得差不多了再来找我哭!到时候看你们还有什么实力跟我斗!贵州么,早就安排自己人去了。 “翎儿在这里给诸位叔伯兄弟每人一个帖子,里面有翎儿给各位安排的州县资料和招募人手的钱钞,还请诸位叔伯兄弟笑纳。”看着众人眉开眼笑地接过帖子,蓝翎歉然道,“翎儿有点累了。诸位如果没什么意见,今天就到这儿!” 哪里有什么意见!到场诸人收获最小的都能分到一块地盘一笔银钱,每个人都眉开眼笑地出去了,各自回去商议到外省去开设堂口。 看到云霄和柳飞儿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蓝翎一下子从教主座位上跳进云霄的怀里,四肢紧紧缠绕在云霄身上,兴奋地大叫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云霄哥哥你好厉害,他们全都高高兴兴地走了,以后他们都到外省去拼命了,不会有人找我麻烦了!”说罢犹不过瘾,也不顾柳飞儿在旁边,噘着嘴在云霄脸上乱亲一气。蓝翎整个人都挂在云霄身上,双腿绕在云霄背后,云霄只得用双手托住蓝翎的某个部位,整个人躲闪不及,脸上立刻挂满了蓝翎的口水。柳飞儿咬着牙直掐蓝翎:“疯丫头,你要死啦,勾引你姐夫,还当着姐姐的面!”蓝翎不以为忤,笑嘻嘻道:“姐姐你怕什么嘛,我喜欢姐夫,可是我又不能和他成亲,借用一会儿就还给你嘛!”气得柳飞儿直翻白眼。 接下来的十天,蓝翎亲自到个寨子赔罪,每到一个地方必定先在寨门口叩头谢罪,才肯进寨,随行的车队也将赔罪用的米粮、盐巴还有真金白银卸下来,各寨对蓝家最后一点隔阂也因为蓝翎的这一举动而烟消云散,蓝翎则是在各寨都认了不少姐姐妹妹,乱叫一通,道也热闹异常。十天后蓝翎回到总坛,通往各寨和各寨之间的山路也在蓝翎出资和推动下开工,钱嘛,蓝玉留下的多的是。 云霄因为有过对蓝翎的承诺,因此没有杀他,那天将蓝玉从后院拖出来的时候,所有在场的人都吐得不行,云霄和柳飞儿本来准备去取老妇的人头的,结果也吐了,只得让蓝翎的手下代劳,代劳的人说,老东西不到两个时辰就死了,蓝玉硬是还能折腾靠近二十个时辰,也算他狠。一番话,让云霄和柳飞儿又吐了个一塌糊涂。老妇的首级用硫磺、石灰腌制好装进盒子,日后好给白梅一个交代。蓝玉最后是冷处理,蓝翎不想再见他,只是交代手下,喂点药,化去一身武功,找个机会让蓝玉自己逃跑就行了,凭蓝玉的大块头,靠蛮力和粗浅的外家功夫,还是可以混下去的。 接下来的日子就显得单调而平凡,云霄指点蓝翎的武功,柳飞儿则在旁边教阮猴儿“技术”。日子若是用“混”的过,会很慢很慢,若是认真起来,就会过的飞快。转眼间,汉家农历的新年就这么过去了。云霄和柳飞儿一商议,决定柳飞儿的生日推迟几天,两个人的生日一起过,过了生日便筹划回中原了,先让阮猴儿立即动身去一趟凤阳,给朱元璋带去一封书信。至于盘缠,好笑!用云霄的话说,跟柳飞儿学艺一个多月,如果路上还会饿死,那就是活该。 接下来便是筹备一下刘大侠和柳女侠的生日庆典。蓝翎是最积极的,其实分别在即,她是最舍不得的,但是云霄和柳飞儿毕竟是中原人,他们的离开是必然的事情,如今因为给她传授武艺,能留下这么久,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所以尽管不舍,终究没有表达出来。 生日那天,在柳飞儿的强烈要求下,云霄这个寿星还是被迫下厨,柳飞儿终于吃到了阔别已久的中原菜式,蓝翎也大快朵颐。吃过饭,云霄也无困意,一个人静静躺在草坪上,脑子里思索着出了云南之后要做的事情。 在房里收拾东西的柳飞儿见云霄一个人发愣,便也走了出来,躺在云霄身边。 “这次咱们就骑马,都在外面晃荡一年了,我还想赶在清明前回凤阳……”云霄道。 “嗯,我在想要不要买点礼物什么的给大嫂和英儿带去。”柳飞儿想起这个问题就觉得有些为难,“你说买什么好呢?” 云霄笑道:“你开什么玩笑?不值钱的你从来看不上眼;值钱的,你从来都直接拿走不给钱。” 柳飞儿嘴巴一咧,笑嘻嘻道:“好像说的蛮对!你想啊,不值钱的要是弄回来还不掉我这个空空门掌门的身价啊?跟着你这么久,咱们俩就没存下几个钱,要是看到颜柳真迹、东坡手札什么的,我哪里有钱去买,只好借过来看看咯,过这么几百年,我后世弟子如果还记得,再去还给失主不迟。” “那不就行了,咱们回去一路上就主意看着呗,如果有看的顺眼的东西,你就去‘借’。若是嫂子和英儿玩得累了,你在让你后世弟子去还。” “好想法!”柳飞儿笑道。 “哥哥姐姐,有什么好想法,可以说来我听听么?”原来蓝翎也睡不着,过来找二人聊天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一章 巾帼将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云霄哥哥说,要回中原,心里却舍不得你,让我出个主意把你一起拐走哩!”柳飞儿格格笑道。 “云霄哥哥想带我回中原,需要拐么?”蓝翎得意地笑笑,走到云霄另一侧,躺了下来,幽幽道,“可是,翎儿也舍不得你们……” 云霄微微一笑道:“不尽然,你剑法虽然学了一些,但是他人练剑哪个不是花个十年二十年功夫的?你这才十天二十天而已,虽然初具威力,不过还是差得太远,迟早要历练一番才能破茧成蝶,只不过现下你还差一些火候,不宜去中原游历。眼下你教中事务逐渐稳定,我想要不了多久你的剑术当再无寸进,到时候,你就要来中原走走了,会会各路英豪,才能让自己有所突破,到时,我们自然还能再见。” “真的?”蓝翎喜孜孜问道。 云霄一脸不以为然,道:“我骗你个小丫头有什么好处?” 蓝翎不乐意了,一噘嘴道:“我哪里小了,我都快十五了,就知道欺负我。” 旁边的柳飞儿也是一脸笑意:“妹妹快别说瞎话,以前姐姐小的时候,整天想着赶快长大,要给自己的师傅报仇,现在人长大了仇报了,姐姐又天天想着不要长大,怕自己变老变丑哟!” 三人说笑不断,都在努力冲淡离别的伤感。第二日天还未亮,云霄就敲敲柳飞儿的房门,两人不敢惊动蓝翎,趁着夜色骑上快马朝东飞奔而去。窗口,挂着一脸泪珠的蓝翎心里默默道:“哥哥,再见!姐姐,再见!翎儿会去找你们的!” 一路快马赶到梅岭,两人立在山门下,接到通报的白梅立刻迎了出来。云霄递过函装首级的木盒,白梅打开一看,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朝云霄二人深深拜倒。(..info好看的小说)柳飞儿急忙扶起,两人上马就要离开。白梅坚持要款待两人,硬是搂着两人朝山门里拉。云霄只得笑嘻嘻道:“师娘好意云霄心领,前来拜见师娘本来应当盘桓几日,只是柳叶门皆是女弟子,云霄贸然进门恐怕有损清誉,师傅那边不好交代,还请师娘思量。” 如此一说,白梅反而不好挽留,且不说自己还不到四十岁,她座下弟子更多都是十几二十的丫头,让云霄进来住几天,传出去恐怕还真不好听。只得让云霄二人离开,自己也一再表示,一定要在山下建起一座别院,让云霄日后来作客,云霄含笑答应,心下却想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就得在落叶谷建一座别院了。言罢道别而去。 古人说山中一日,人间千年。两人在南疆日久,甫进中原就打听到不少消息。 入了湖南地界,就听传闻郭子兴辞世后,朱元璋掌握其旧部,挥师东进,集庆府守将康茂才率众投诚,朱元璋兵不血刃拿下集庆府,改名应天,眼下正四处出击,清缴江淮一带被孤立的鞑子势力。云霄和柳飞儿心里也是一阵高兴,更是快马加鞭往回赶。饶是两人一路不做停留,柳飞儿依然闲不下来,从南疆出发带来的几个皮囊日渐鼓了起来。 紧赶慢赶,终于在清明前两日到了凤阳府,两人又是一阵快马跑到孤山村的小木屋,之间门口站了不少卫士,两人心下暗奇:这种地方也有人来住?按辔徐行,靠近了才看见,阮猴儿正在其中。阮猴儿见到是云霄二人,立刻眉开眼笑,挥手大吼:“师傅师公――”周围的卫士一听阮猴儿如此叫,连忙躬身行礼,领头的卫士迈前一步,行礼道:“飞字营裨将韩清拜见刘公子、柳将军!” “柳、柳、柳将军?”云霄舌头打了个结道。 “回刘公子的话,大帅按刘公子的要求独立一营,交由柳飞儿将军统辖,将此营名为飞字营,让属下等听从柳将军操练、差遣,前日柳将军弟子前来报信,大帅命我等在此恭候刘公子、柳将军大驾。” “原来如此!”云霄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瞧着柳飞儿,“女流氓也能当将军了……” 柳飞儿嘻嘻一笑,又满含感激对云霄道:“两年前,我还是洛阳城的一个扒手呢……” “呵呵,不提这个,下马进屋暖和暖和。”云霄说罢翻身下马。阮猴儿立刻忙不迭殷勤伺候。一阵忙乱直到晚上,准备入睡时,要死不死的阮猴儿,居然只给两人安排了一床被褥,理由是屋子太小,房间太少。被云霄一脚踹到门外之后,阮猴儿笑嘻嘻地关上门,找了个距门较远的角落铺下铺盖,他可没这个胆量听墙根。 云霄很不君子地将柳飞儿抱上床,只是脱去两人的外套,相拥而眠,两人都知道,再往后恐怕直到洞房那天,两人如此在一起的机会怕是不多了,彼此都很珍惜,整整一夜都没说话,美美睡去。歇了两日,第三日众人起来祭过云霄父母,云霄又将秀秀灵位安好,带着柳飞儿祭奠一番,才锁好木屋随众人上马,一路往应天而去。这一回反而不急了,先差人回去报讯,自己几人倒是不紧不慢一直南下而后乘舟前往应天,一路上两岸春色锦绣,着实过了几天逍遥日子,闲暇时就听韩清和阮猴儿讲述这一年来诸多事件,自朱元璋得了应天之后,采纳了太平绅士朱升的建议,变攻取为蚕食,慢慢向周边渗透自己的势力,同时开始不断积蓄力量,壮大自身,有消息传来小明王有意册封朱元璋为吴王,不过还没得到确认。算来两人离开之后不久,马秀英的肚子便传来消息,估计这些时日,怕是要临盆了,云霄二人也是兴奋异常。 船靠岸的时候,接到消息的朱元璋早就差人,带着卫队在码头等候,来者是一个和云霄一半年岁作道士打扮的少年,云霄一下船,那少年便挥手大喊:“五哥!五哥!” 云霄迟疑半晌,问道:“六弟?” 那少年兴奋点头。 云霄一拳砸过去,笑道:“小奇学什么不好,扮起了道士!” 少年正色道:“五哥,小弟早就改名刘基,原来那名字不叫也罢。”转而又展颜笑道:“五哥随恩师去了这么久,想必已是学究天人。恩师这些年可好?” 云霄也不隐瞒,将师门诸事一一道与刘基听,说到竺清与血狼会诸多过节时,云霄叹道:“此番来应天,我便打算长呆下去,等到师傅消息一到,再做打算。” 刘基笑道:“这些东西日后再一同参详,这会诸位兄长都在大哥那里等咱们哩,咱们先去喝酒不迟!”又转过身朝柳飞儿道:“这位仙姑,小弟是称呼柳将军呢,还是称呼五嫂呢?” 云霄一愣,旋即笑道:“还早哩!你怎的比我还着急!” 刘基道:“五哥又蒙我哩,全军皆知飞字营的女将军是大哥的弟媳,就算没成亲,此刻也反悔不得了!” 这话倒是让云霄闹了个大红脸,以往都是丈夫将军妻子随军,如今倒好,恐怕将来就是妻子将军,丈夫随军了。一行人闹哄哄的上马,朝朱元璋的府第奔去。 一干兄弟早在朱元璋府中等候,见云霄等人到来,立刻迎了过来,个个都给云霄一个熊抱,口中“老五”“老五”喊个不停,马秀英则挺着大肚子牵着沐英把柳飞儿拉过一边叙话,大厅中一时热闹异常。 众人坐定之后,胡大海最先开口道:“老五你是不知道,你这一走一年多错过了多少乐事!大哥不但拿下了应天府,而且还给老哥我说了门亲,这一年哪,从你大哥开始,咱们兄弟个个都让老婆大了肚子,一个月就能报一次喜,后来大哥干脆说不用报了,年底的时候,把咱们兄弟几个全家老小凑到一块,说是集体庆功。” 刘基抢过话茬道:“大哥这般做着实有理!列为兄长常年在外,能让诸位嫂嫂喜得珠胎,也的确比攻城拔寨要难些。”众人听罢一阵哄笑。 云霄笑道:“此番回来,小弟也要向诸位兄长报喜哩!” “哦?”众人一听,都不怀好意地朝柳飞儿瞧去,就连马秀英也盯着柳飞儿的肚子看,责备云霄道:“既然是这样,何苦让弟妹在马上如此颠簸?” 云霄又羞了个大红脸:“诸位兄长嫂嫂误会了,不是这个……哎,你们自己看!”说罢从行囊中掏出一卷丝帛徐徐展开。刘基眼尖,蹭的一下站起,惊叫到:“山川地理图!”云霄微笑道:“正是!” 众人一听无不眼睛一亮,聚拢过来。云霄一边指点一边道:“这图是飞儿从鞑子梁王府中盗出来的,乃是中华大地山川地理全图,小弟又将这一年来所走过的州县兵力部署、粮库军械库的位置、城防格局一一标明,小弟和飞儿平日不走官道专走山路,因此地图上没有标明的山路暗道都替大哥标注上了……” “好!”朱元璋大赞一声。马秀英也笑道:“如此我倒是觉得让弟妹领一个营实在屈才了。” (这周又是只到新人榜十三,啥都不说了,请大大们下周多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二章 侧室问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柳飞儿一脸羞涩道:“大嫂如此一说,剩下的东西飞儿倒不好意思出手了。” 马秀英一听也笑道:“弟妹可别取笑嫂子了,倒像嫂子不瞧着你的人,只盼你送礼来似的。”朱元璋也笑说:“秀英说的是,咱兄弟第一次重逢,老五送来一百多万两的军费,这第二次重逢,有送来这般宝物,大哥都觉得受之有愧了。” 云霄却嘻嘻笑道:“这次带来的东西,大哥不受不行。”言毕递给朱元璋一叠纸,朱元璋接过翻看,众人也凑过脑袋一起瞧个究竟,愈看愈惊,愈看愈奇。 云霄道:“这是我沿途拓下的个州府的关防大印,还有各地调兵令符的式样,凭大哥手段,伪造几个不难……” 刘基拍掌笑道:“日后我军进军无论南下或是西征,这些东西可当大用哪!” 朱元璋也是一脸喜色:“如此一来,日后用兵,没几个大仗可打了!看来飞字营不但要建,而且还要多花本钱!”众人都是一脸喜色,心下明白有了可以乱真的关防大印和调兵令符,再配合飞字营的敌后运作,天下多半州府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不设防了。 思路一旦打开,作战又有了不少新的法子,众人也是言语纷纷,徐达是个老实人,呵呵笑道:“跟大哥打了这许多年仗,每次攻坚无不死伤无算,没想到老五一来,这仗就变成这么打了,虽然痛快,也少了点乐子。” 汤和垂了徐达一拳,笑道:“老四你是巴不得手下兄弟死个干净不是?” 朱元璋算计较多,对徐达道:“老四打的就是老实仗,不会算计!老四你想,攻座坚城,阵亡三四千弟兄算少的,还得常年围城,比方我们这次打下应天,围城三个月,粮草靡费不说,光在外围阵亡的弟兄就过两万,幸亏最后能说得守将投降,否则一仗下来,亏得紧!新召青壮起码有个半年才能上战场,还不能征召太多,不然误了农耕,明年粮草又不济了。一仗下来少死一个人都是好事,老五这两份大礼,是在助我得天下呀!” 云霄笑道:“呵呵,当年在孤山村小黄山的时候,咱们兄弟玩耍排兵布阵,四哥每次都要当先锋,每次都跑在前面去抓敌将,大哥当年就说四哥是个三国虎痴一般的人物,如今让四哥往来算计,不是强人所难么?” 朱元璋大笑道:“说得也是,行伍之中有勇有谋固然可贵,老四这般一根筋的悍将也是不可少的。”众人皆是大笑不已,也深知两军对垒陷入胶着之时,若有一员悍将毫无章法往来冲杀,对士气的鼓舞是极大的。 徐达也挠头笑道:“我只当弟妹到鞑子梁王府替咱捞了不少军费来,咱又不知道这些个纸片作甚用,还是在战场上砍脑袋来得痛快。”众人皆笑徐达掉进钱眼里去了。 柳飞儿笑笑道:“四哥莫急,军费还是有的。”众人一惊之下又是一喜:这老五夫妻两个还真能耐着哪! 只见柳飞儿从拿出五个皮囊,打开一个皮囊一倒,众人一阵目眩:各式宝石满桌子乱滚。徐达喃喃道:“老五,莫不是你们偷了一趟鞑子皇宫?” 云霄一笑错开话题道:“来时的路上我和飞儿听说北边又遭了灾,数十百万的流民南下,可笑陈友谅只知盘剥掠劫,却不懂得牧养百姓,将这些流民当作大包袱都赶进大哥的地盘,想让大哥发愁,这可是老天赐给大哥的厚礼啊!” 朱元璋点头道:“好事是好事,就是有些难办哪……”看着桌上的珠宝,眼前一亮,“老五,你这是……” 云霄含笑点头道:“大哥虽据龙虎之地,可连年战乱百姓凋敝,想来大哥是打算让流民来落户耕种,再征召其中部分青壮以壮军势。.info[]江南海商豪富,这五袋宝石不但可以换得安置流民的米粮,更能让海商从安南、暹罗购进不少,想来大哥三年不收赋税也能不饥不寒了。再以新降的五十万元卒屯田,三年后百姓也无需交纳太高的赋税,眼下流民遍地,元廷不收、各路兵马不受,独大哥不但收留还发给米粮土地,还免了三年赋税,今后问鼎天下,大哥真没几次大仗要打了。” 众人听云霄如此一说,顿时眼笑眉开,心知,这事若办成了,各地百姓怕是要开着城门等他们进城了,这仗真不用认真打了,带着麾下兵马到人家城池下溜两圈就足够。一时间气氛又热闹起来。朱元璋叹道:“古人遇良将良某,往往以管乐比之,甚者以姜尚子房比之,云霄一人,咱还真没法拿古人来比了!”众人此时都是心情大好,云霄这一趟回来替他们解决了不少难题。 众人说笑一阵,朱元璋问道:“老五这次回来暂时不会再走了?” 云霄道:“这还真说不准,不过暂时我便留在应天,等师父消息一到,我便要动身北上,随同师父去剿灭血狼会了。” 朱元璋低头沉吟一下,道:“如今弟妹已经独领飞字一营,咱本想让老五也先独领一营,如此看来是不行了,就先等老五北上回来再。飞字营就让老五和弟妹两个人管着,还是有劳老五了。” 云霄指了指正在逗弄沐英的柳飞儿道:“她?还是请大哥收回成命!我和飞儿可是雌雄大盗……” 云霄这么一说,众人都笑了起来。云霄也不顾众人暧昧的笑声,肃容道:“小弟有一言,还请大哥仔细思量,飞字营与普通营队不同,上不得战场的,作用是在各地广布眼线、细作,战时便是最可靠的情报来源,平时……平时便是监控天下的利器,恐怕还是大哥自己掌握好一些,这飞字营以营来称呼已然不适,不妨再改个名字才是。”落叶谷千百年来都是闲云野鹤之辈,能逍遥时则逍遥,云霄竭力想要抹去自己在官场、军中的印记。 朱元璋收声道:“如今弟妹的弟子留在飞字营当中,挂个将军的名号便是,毕竟你们还要给飞字营当教头。日后咱有了可靠的人手,再接替你们不迟。这飞字营暂不改名,免得旁人有所防备,等天下大定再改名好了。” “既然大哥如此说,小弟便无异议。”云霄只得应命。 朱元璋又道:“眼下局势逐渐明朗,咱的地盘也稳了,近几年大哥也不想有什么大动作。咱哥儿几个昨日也刚刚商量好,暂时先停下来喘两口气,让咱治下的百姓把那些荒掉的地再耕起来,过几年粮饷充裕了再动手。所以老五你的担子反而最重,要尽快把飞字营的眼线撒出去,你这边成了,打起大仗来,也顺得多。” “大哥放心,小弟省得!” “如此便好!走,时候不早了,兄弟几个喝酒去!”众人轰然应诺,随着朱元璋朝后院走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留下马秀英、柳飞儿和沐英。 “都是这副德性!就这么丢下人不管了!”柳飞儿噘嘴道。 “弟妹让他们喝去,闲暇下来最好还是让他们喝个烂醉,如若不是,便又要出去拈花惹草了!”马秀英笑道。 “嘻嘻,莫非大嫂对大哥收了侧室心里不高兴?大嫂女中豪杰,也会呷醋?”柳飞儿笑道。 “这话怎么说,咱不过妇道人家,哪能管到这些。便是你大哥不收偏房,我也要替他物色几个了。”马秀英叹了口气道。 柳飞儿奇道:“大嫂为何说这样的话?” 马秀英微微笑道:“弟妹有所不知。你大哥是个做大事的人,子孙越多,基业才能越稳,你大哥都二十九岁了,论虚岁都是三十多人了,即便我今年能诞下一子,一旦日后又什么变故,诸位兄弟倒还好说,那些跟着你大哥起兵的将军、文官们,恐怕就不好对付了。目下咱做妻子的,只能多为丈夫的基业着想,多诞子嗣,才能越发稳固下去。再者,将来你大哥大事一成,无论是要拉拢臣子还是结交外番,纳娶一些女子入门也是必须的,既然收纳侧室免无可免,不妨就让我这个做妻子的替你大哥挑,与其他以后弄来那些瞧着心烦的女人,还不如我先选几个看得顺眼的给他哩!再者一些文武旧勋也有妹妹、女儿的,也要替你大哥着想着想,娶进门来,让大家绑在一起才是。” 柳飞儿不言语,默默地点点头,神色有些迷惘。马秀英看着柳飞儿,笑道:“难道弟妹有什么心事?” 柳飞儿噗哧一笑,道:“没有。只是听了大嫂一番言语,飞儿才想起一件事来。”当初柳飞儿问过云霄,既然和朱元璋是兄弟,又帮了朱元璋这么多忙,为什么不干脆留在朱元璋帐下做事呢?云霄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颇有玩味地反问柳飞儿,你就那么想当我的小老婆?柳飞儿当时不是很了解,如今马秀英一番话,突然让她记起了这件事。见马秀英问起,就把这件事对马秀英说了一遍。 (求票!谢谢了,小弟不容易啊tt)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三章 基业稳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马秀英听了这番话,搂着柳飞儿笑着道:“傻弟妹,老五这是疼你哩!他若在元璋手下当了将军,长兄为父又有主仆之份,日后的婚配定然是元璋替他作主,元璋替自己着想也必然让云霄娶了降将或者文官的妹妹、女儿;那你不就是要做小老婆么?弟妹你出身草莽,家中无人,老五的正室知书达理还好,若是妒忌异常,日后还不受尽正室欺凌?老五疼你,官儿也不做,放着封侯拜相、封妻荫子的机会不要,只是怕你受欺侮,还说老五不疼你?” 柳飞儿心头一暖:这个坏家伙,为了我,放弃这么多值得么?其实无论马秀英还是柳飞儿,都只是站在女人的立场上看云霄,加之马秀英原本对云霄印象就不错,柳飞儿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才把云霄看得千般好万般好。(..info无弹窗广告)可云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师门传承在自己身上,自己身在江湖的担子,不比在朝堂上轻,反正又不缺钱花,干嘛去找这个罪受? 旁边的沐英不乐意了,气鼓鼓地坐在一边道:“五叔叔才不会丢下飞儿姐姐呢!”一着急“叔叔”、“姐姐”乱叫,彻底乱了辈份,马秀英和柳飞儿相视而笑。沐英不觉,依然自管自说道:“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唔――”沐英的嘴巴一下子被羞到满脸通红的柳飞儿捂住。沐英本来想说“每天晚上都一起练武读书,五叔叔还给飞儿姐姐唱歌”,柳飞儿以为沐英想说“每天晚上都睡一个被窝”,便急急忙忙捂住沐英的嘴。 马秀英看到柳飞儿的举动,也暧昧地笑笑,对沐英道:“小孩子乱讲不得!”柳飞儿几乎晕过去,正要辩解,只听马秀英道:“弟妹莫慌,嫂子知道你们不是那样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马秀英微微一笑道:“大哥和大嫂在应天给你们两个找的宅第也是分开的。”一句话,让柳飞儿颇有些失望。“不过,两个宅第倒是连在一起,中间院墙也开了个角门,方便你们进出。”这样还好!柳飞儿知道朱元璋夫妻的心意,点头称谢。 马秀英正待说话,突然腹中一阵疼痛,眉头一簇,道:“不好,这孩子怕是要出来了。” 柳飞儿登时慌了手脚,好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心绪很快稳了下来,连忙对沐英道:“快进去告知你义父!”又转过头对伺候的丫鬟婆子道:“快来帮忙扶进去!”对这堂下大喊:“快去请稳婆!厨下赶快烧热水!”便与丫鬟们一起将马秀英扶进内宅。 听到沐英的报讯,正在偏厅喝得过瘾的众兄弟面面相觑,朱元璋突然把碗一摔,朝内宅飞奔过去。众兄弟一阵狂笑,迭起酒碗抱着酒坛也跟了过去,临走胡大海还吩付伺候的小厮道:不管有多少酒,都抬到后院来。 内宅此时一片热闹,满地乱走的朱元璋被几个兄弟死死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灌酒,汤和口不择言地劝道:“大哥,该你办的事去年你已经办完了,这会全看嫂子的,你进去不顶事。”云霄听里面丫头不断出来报讯,判断出多半没有大碍,只不过在场诸位没有一个是“过来人”,慌乱自然难免。于是叫过柳飞儿道:“你进去给大嫂续上一口真气,帮个忙。”柳飞儿闻言点了点头,钻进了房间。 良久,在马秀英声嘶力竭一声的叫喊中,传来一声婴儿的长啼。外面众人立刻齐刷刷站了起来,柳飞儿探出脑袋欣喜地叫了一声:“儿子!”屋外众人一阵欢呼,纷纷向朱元璋道贺。 只过片刻就见稳婆将裹好的孩子抱了出来,朱元璋没有接过,只是颤抖着手,轻轻抚了一下儿子的脸,而后大笑一声,喊道:“走!兄弟们喝酒去!”是日,众人皆醉。醉中,朱元璋给儿子起名朱标。兄弟们心里都清楚地知道:大哥的基业,稳了。 元至正十七年,朱元璋正式发出檄文,拒绝了红巾军朝廷敕封的枢密院同佥,中书省平章职务,其实这份任命早在至正十六年就发出了,朱元璋当场就拒绝了这道敕封,并自命江淮义军明公。红巾军朝廷当初主动示好,则是因为红巾军打算在至正十七年北伐元廷,但是朱元璋实力实在太大,这次红巾北伐几乎是全力一击,小明王实在不放心朱元璋,只得丢几个大官给朱元璋做,只求朱元璋别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这一次,朱元璋则正式表明了态度,你们俩放心去掐,最好掐个十年八年,等我把东南这块地盘消化成我的就行。其实朱元璋也不敢乱动,眼下虽然形势对自己有利,但也是危险重重,距离应天(南京)不远的平江(苏州)就是张士诚的老巢,镇江也在他手里,自己在应天的屁股还没捂热,哪里有那功夫在你小明王背后捅刀子?张士诚不在我屁股上点把火就算万幸了。何况何况你旁边还有徐寿辉和他野心勃勃的手下陈友谅,你这次北伐胜了还好,败了就是死路一条。于是彼此只见都形成一种默契: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果然,没多久红巾军就开始大军北伐,朱元璋西面的压力一扫而空。眼皮底下只剩下几个孤立的元军据点,再有就是张士诚这个眼中钉了。朱元璋的目标一下子很明确了,当即也就下令兵分三路,其中两路分别朝镇江、长兴而去,本人则亲自率兵攻宁国,这三个方向上局势错综复杂,元军,张士诚,徐寿辉的势力都有但又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力量,朱元璋也就纯当这次是武装游行了。 云霄和柳飞儿则是留在应天一批又一批地调教飞字营的男女兵丁,训练一批就撒出去一批,估计等朱元璋等人凯旋的时候飞字营的大网已经初具规模了。渐渐地,飞字营里的一些训练官也越来越顺手,阮猴儿和裨将韩清也在柳飞儿那里学了不少东西,起码在飞字营里也能独挡一面了,还替柳飞儿又物色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已经自己开始教他们入门功夫了。云霄和柳飞儿这才算松了口气,也有了这份心思在应天城里闲逛。 应天府自古便是繁华之地,小吃、各色铺面鳞次栉比,不过柳飞儿没什么兴趣,因为她很少买东西,没错,很少“买”。也许是长达十年男装生涯才让柳飞儿变得如此,即便是在应天府,大家都知道柳将军名号的地方,柳飞儿还是习惯穿男装,不过这次倒没有易容。穿着一身男式胡服的柳飞儿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女儿身,反而紧身的胡服更加让柳飞儿的身材显得玲珑有致,挽着男子发式的脸蛋更是把闺阁中的书香女子彻底比了下去,一路上惹得路人不断偷偷瞟过来,不少女子也在寻思,原来男儿装束也能这般好看,改天也要寻一件穿穿。 由于飞字营的作用特殊,云霄和柳飞儿要经常经常带着营里的新丁进城来观摩掌柜、小二、跑堂、引车卖浆者甚至窑姐儿各色人等,甚至就地安排这些新丁进各铺子当了学徒,时间一长倒是和街面上各个铺子厮混得很熟,两人一路走来满街都是“刘将军”“柳将军”之类的话打招呼的。言语之下,敬重不已。 市面上都盛传这对“夫妻将军”就是出主意替明公训练各色掌柜的,将来是要出去跑商路赚钱给大军筹粮饷的,据说还要跑到安南、暹罗去,倭国、朝鲜自然不在话下。要不然明公治下的税为何能免得就免,能减的则一减再减?还不是全靠的这对“男女财神”才让明公省了百姓如此多的税银!所以整个市面上都对云霄二人敬重有加,把不得这对财神去赚更多的银子,好让明公把税全免了。 两人信步走进了一家酒,找了个临街的座位坐了下来。小二远远就笑着脸凑了过来:“小的见过两位将军。”又低声道:“属下这就请掌柜的来。”两人一愣,旋即想到这间酒就是飞字营名下的产业,专门用来搜集市井情报的,同时也是飞字营的实习场地之一,实习合格的,就立刻分派任务去外地开设酒。当下摆摆手道:“不必,我们只是进来歇歇脚。和往常一般便是。”小二应声退下。 柳飞儿低声笑道:“你看看咱们,酒茶馆、客栈青、各色铺子都有了那么多,各地还有分号,要不了几年,咱们还不比鞑子皇帝都富一些?怕是真如百姓们说的,挣来的钱足够养活大军了。” 云霄也笑道:“这也是我不曾预料到的,原本我还想着倒贴银子进去呢。结果埋了颗黄豆种子,却结了一串金瓜。” “照这么下去,真的就可以不收税了?” “当然不行!”云霄正色道,“这些产业是掌握在咱们手上而已,何况眼下正是战乱,飞字营必须要隐秘行事。若是战乱平定,这些产业就是官产,摆到明面上来了,你能保证将来到了别人手上就不会作威作福?普通商家如何敢同官家商号抢生意?到时候随便扣你个罪名就封了你的铺子!税还是要收,将来天下太平了,咱们还让大哥把这些铺子都卖给商家,让他们好好经营,大哥只管收税便是。百姓交的税银是让皇帝养军队守天下太平的,是让皇帝养差役捉拿宵小的,是让皇帝养百官修桥补路为民分忧的,不是让皇帝拿钱来开铺子的;皇帝只能是皇帝,只能替天下人管好这天下,不能自己开铺子赚天下人的钱。” (如果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地方,还请诸位大大指出来,请多多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四章 应天双姝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info无弹窗广告)经营好这些铺子,不用收百姓的税不是更好么?”柳飞儿脑袋有点混乱。 “笨丫头!你想啊,若是收税,收上来的税银都入了国库,皇帝短了银子花想加税,肯定有言官跳出来反对,就算硬加下去,百姓也不答应哪!若是皇帝自己开了铺子,自己算是不缺银子花了,可是天底下有谁敢跟皇帝开的铺子抢生意?不如早早关门算了!那天下的税又少收了多少?哪天皇帝又短了银子花,说一句,从今儿起,皇家铺子卖的米盐价格都翻俩跟头。百姓还活不活了?那还不如收点税哪!” “哦,我明白了,有钱的和有权的走到一块,肯定是百姓吃亏!是不是这个理儿?”柳飞儿笑道。 “没错!”云霄笑眯眯道,“所以天下一旦太平,咱手上这些铺子,一间都不能留。” 这时小二也给两人端上酒菜,柳飞儿也不客气,不顾形象大吃起来。没吃几口,就听到旁边桌上一个读书人道:“徐兄,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去。” 另一人回道:“嗯,是该早些去,去晚了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说罢两人付了帐,匆匆而去。 柳飞儿停住筷子,问道:“有热闹瞧?” 云霄一摊手:“不知道。”抬手叫来小二,问道:“那两人干什么去的?” 小二道:“回二位将军,今日是‘集庆双姝’,哦,今日‘应天双姝’之一的燕萍姑娘登台献艺,诸多仰慕风流的士子自然要去观看的。” 柳飞儿奇道:“双姝?还有一个呢?” “两位将军有所不知。另一位是碧水居的花魁胡雨娘,明公攻应天的之后,这胡雨娘居然亲身前往水寨,凭着她与康茂才将军女儿康玉若的私交,说得康将军率众五十万归降明公,一时传为奇谈。因为同姓,胡惟庸胡大人便收了胡雨娘为义女,明公夫人对次女也极为欣赏,打算替明公纳为侧室。” 云霄点点头道:“胡大人早年便随明公起兵,理当有此殊荣;胡雨娘甘冒风险立下奇功,得此赏也说得过去。” “那这个燕萍呢?”柳飞儿问道。 “这位燕萍姑娘乃是媚香的头牌,与康小姐私交也算不错,只不过燕萍姑娘当时正去说降陈兆先将军,没有赶上如此盛事而已。不过这燕萍姑娘也不计较,照样登台献艺,名声却愈发响了。” “我还以为是招亲之类的好玩的事情,原来只是如此。”柳飞儿撇了撇嘴道。 “柳将军说笑了,就算这燕萍姑娘是千金小姐出身,可是一旦入了这烟花之地,纵然能保得清白,那也比不上普通人家女子的,哪里有资格招亲?就算搞什么文会之类的求人赎身,都是无人理睬的。若是如胡雨娘那般被权贵收做养女,才算有个正经名望。青女子被赎出去,顶多了做个外室,能做小妾已经算万幸了。” 柳飞儿吞了口酒,讶然道:“不是有很多人都讲那些风流才子、红尘佳人的故事么?怎的到最后只能当外室?” 云霄笑道:“这种坊间传闻你也信!恐怕这也是你在洛阳听那些说书先生嚼出来的?编纂这些故事不过是些混不上功名的书生挣点饭吃罢咧,你也当得真。你也不仔细想想,古往今来世上歌妓何其多!能有诰命敕封的,除了赵宋的梁红玉还能有几个?” 柳飞儿点点头,道:“终究是些苦命的人儿!” 云霄挥挥手,让小二退下,又对柳飞儿道:“你这话又差了,世道艰难不假,可是你也想仔细了,寻常人家就算日子再过不下去,要卖儿卖女都是卖进大户人家做小厮丫头,也不至于把自家女儿往窑子里卖,再不济年纪大了的,做婆子、老妈子,这样的人诸位兄长府里,你我府里也不少啊!青里面除了拐来、抢来或是家人犯法做了官妓的,有多少是被迫的?你我这几个月来也看到了,大哥治下绝无拐抢之说。再者,通安州蓝玉的软云轩不是还有几十个自愿来的么?她们肩挑不得、手提不得,读了几本诗书,学了些吹拉弹唱便瞧不起那些干粗活儿的,你真要赎了她们让她们下厨房劈柴烧水,有几个愿意的?” 柳飞儿眼睛一翻,道:“也就你这样的人,赎了人家的姑娘让她们去劈柴烧水。”说罢,抓起云霄的手,大声道:“走,去媚香!” 酒里的食客个个目瞪口呆,其中一个悄声道:“女将军就是女将军,别家都是丈夫瞒着老婆逛窑子,柳将军则是拉着丈夫逛窑子!当真稀罕!” 两人刚到媚香门口,安插在媚香学徒的丫头小厮就远远看见了,他们的表情也是一样的古怪。倒是管事的见过市面,上前招呼道:“哟,二位将军好!您二位这是……” 柳飞儿抢道:“瞧热闹来着,有没有空位?”管事的一愣,旋即明白两人的来意,笑道:“今儿真真来的都是贵客,不过媚香地方狭小,还要委屈两位将军大厅里落座了。” 柳飞儿大咧咧道:“不妨不妨,有的看就行。”说罢笑眯眯地拉着云霄走了进去。 两人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认识二人的倒还好,不认识的立刻被柳飞儿的英姿吸引,心里直犯嘀咕:这又是哪个的姑娘,今儿是来打擂台的?这种想法立刻就被几声“将军”打得烟消云散。 满座人群中倒有不少是江淮义军的文官,李善长、胡惟庸、涂节、陈宁等人皆在场,武职里面留守的陆仲亨、费聚、降将陈兆先也在,康茂才没来,他刚刚被人命做营田使,带着降卒屯田去了。众人看看见云霄二人进来立刻起身打招呼,大家对云霄二人的印象也是相当不错,至少这两个让原先窘迫不已的江淮义军手头宽裕不少,带来的减税政策也让很多文官大大松了一口气,至少在他们看来,两个人带着飞字营的商队满天下跑,虽然行的是四民末业,但也着实是有了大功的,何况他们和朱元璋的关系,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李善长是文官之首,率先开口道:“刘将军好兴致!端的是少年风流,居然能让柳将军也一同前来听小曲儿,不似李某这把老骨头,若是带着自家的老妇前来,怕是要被活剐不行!” 厅中众人皆是一阵哄笑。此时民间风俗还未将男女之别划为人伦大防,江淮义军中有马秀英在先,柳飞儿在后,女子地位颇高,这两人的女卫兵也都有些刁蛮泼辣使小性,不过大凡自诩风流的人在女人面前多是软骨头,面对这些泼辣的女卫兵,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人之风流不外如此,平日求见朱元璋马秀英的时候,也乐的与这些女卫兵说笑。 至于柳飞儿,本身大咧咧已经在江淮义军中出了名的,一年到头又只穿男装,每次出门都能给义军带来大笔钱财,众人对柳飞儿的地位也是无法挑剔,加之马秀英的有意偏袒,柳飞儿在义军中一时也如同霸王一般。 云霄一窘,尴尬道:“李大人误会,这可不是我要来的……”说罢直朝柳飞儿瞟。 众人更是意会,胡惟庸更是大呼:“柳将军巾帼不让须眉,纵是听小曲儿也与众人不同!” 众人瞧着云霄更是一阵欢笑。柳飞儿大马金刀地坐下,道:“瞧瞧热闹嘛,何况来瞧热闹的女子又不是我这一个,这位不是么?”众人顺着柳飞儿的指点瞧了过去,仔细辨认,只见一个穿着宽大罩衫白衣少年臊红了脸,埋下头去。 陈宁眼尖,立刻惊呼道:“原来是康小姐!今天是什么日子,咱应天府排得上号的堪堪到齐了!”说罢又往胡惟庸身边瞟,众人这才恍然,胡惟庸身边坐的,正是男子装扮的胡雨娘。仔细相比一下,众人无不惊叹造化之妙。 这时老鸨子走了过来,笑道:“我说诸位大人,我家燕萍难得登台一次,列为就是专门来打擂的么?几位小姐一到,呆会还有谁往台上看呢!”一句话将诸人的马屁全部拍遍,厅内无不鼓掌大笑。 胡雨娘是已经是马秀英内定的朱元璋侧室,柳飞儿不敢玩笑,起身走到康玉若身边抓起康玉若的手往怀里一搂,故作男子状道:“既然如此,康小姐就陪本将军喝酒听曲儿!”柳飞儿本身个子高挑,康玉若虽然年长一些却仅够柳飞儿鼻梁,被柳飞儿一搂,整个人挣又挣不开,一时间臊得无地自容,连声告饶道:“好妹妹,饶了姐姐罢!”众人皆是第一次看见女子“调戏”女子,也都是忍俊不禁。 柳飞儿笑嘻嘻地松开,悄声道:“姐姐清白女儿家,和诸多男子挤在一桌,不便之处甚多,不如和妹妹坐一块儿罢!”康玉若含羞道:“多谢妹妹体谅!”说罢,任由柳飞儿拉着手坐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五章 铮铮铁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只听得一声锣响,燕萍即将登台,众人也就安静下来,齐刷刷盯着空荡荡的台上。(..info好看的小说)只见一具袅娜曼妙的身躯抱着古琴缓步走上高台。容貌虽逊柳飞儿一筹,却也与胡雨娘不分轩轾,再看到台下不少士子如痴如醉的模样,心下暗道:这双姝的名气果然可见一斑。低声凑到耳边对柳飞儿道:“比起女装的飞儿,差得远哩!”柳飞儿脸一红,却不答话。 柳飞儿身边的康玉若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低声笑道:“众人皆说柳将军从来不着女装,原来是‘娥眉秀色藏深闺,红花只为郎君戴’,妹妹男装已是如此俊美,不知女装能迷煞多少痴情汉子,姐姐都有些羡慕刘将军哩!” 柳飞儿脸一红,道:“姐姐莫埋汰妹妹,若是有意,姐姐可到我府上妹妹穿给姐姐看便是。”康玉若闻言笑道:“如此便说定了。” 台上的燕萍起句唱的是柳三变的《八声甘州》,正唱到“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一句,音调低沉婉转,让人思绪中便觉一憔悴女子立于江边望尽过往白帆,直盼郎君归来的画面。众人皆是慨叹不已。一曲已终,燕萍推开瑶琴起身口中又清唱一遍,长袖一动随声而舞。曲舞皆止,众人如痴如醉。 燕萍在台上站定,轻启朱唇款款道:“多谢诸位前来捧场,燕萍感激不尽。平日里诸位听惯了青唱词,相比已经厌烦。今日燕萍便自作主张,请在场诸位赐得一两支小曲儿,燕萍当场唱来,如何?”台下士子皆以自己为文人骚客,巴不得在如此场合显露一手,除却江淮义军中的一干文官武职已有官位在身的,其余众人都想借此在义军文官中扬名,甚至趁机结交,以图日后仕途通畅;再不济,也能博得美人青睐,做个入幕之宾也好。于是众人皆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纸笔,苦思冥想。 云霄对青女子素无好感,尤其是对燕萍这种本身良家出身,学的一些诗词曲艺便自愿入得青,自称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女子更是不屑,用他的对柳飞儿的话说,别的窑姐儿用银子去嫖,钱货两讫;这种窑姐儿用诗词去嫖,花的银子还会更多。于是也是拢手不写。心下暗道,自己反正是武职,不动手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不过却有人不打算放过他。就是柳飞儿身边的康玉若。 “我看刘将军十指指尖的茧子由厚于掌心,怕是练武之余也常常执笔,何故拢手停笔?想是瞧不起燕萍妹妹么?”康玉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霄,他从云霄刚刚的表情中看出了这种不屑,也知道云霄的想法,故意促狭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云霄一阵尴尬,道:“呵呵,一介武夫,我可没什么词儿。”康玉若狡?一笑,强塞过纸笔:“且先写来,好与不好再议。” 云霄无奈,只得接过纸笔,心想,杏花烟雨,卿卿我我,青唱词总免不了情爱相思,我若写个如东坡词一般要关西大汉绰铁板高歌的词,让你唱不了的总行了!于是便也不思索,提笔直书。 写罢刚刚搁笔,就被康玉若一把夺过,看也不看递给旁边的丫头递了上去,此时众人诗稿也已递了过去,燕萍在台上一一翻看。良久,燕萍叹了口气道:“若论好辞令倒是有了,可惜燕萍却唱不得。”众人闻言不禁暗道,还有这等事情?写得唱不得!只听燕萍又道:“这支《从军破胡歌》字里行间金铁交鸣,征战杀伐之音大起,小女子着实唱不成,不知是哪位公子所做?”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给人家写的这种煞风景的辞令,难怪唱不得。不过女孩儿家多半喜欢市井浓词,雅致些的也喜欢清韵小令,如今燕萍对这支《从军破胡歌》青眼有加,倒让众人拾起兴致,想看看究竟何人,又是究竟何辞。 众人皆四下环顾不已,云霄只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抱拳道:“诸位见笑,此乃在下拙作。”全场登时嗡的一声议论起来,饶是李善长等人也没想到是云霄写的,有点出意料,不过想想也颇合情理,武职将军么,沙场征战,写出“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才是正理,难道去写“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一心想让云霄出丑好替姐妹出气的康玉若显然也没料到:这家伙肚子里难道真有货? 李善长朗声道:“刘将军既然有如此才气,不妨念出来大家参详参详!”众人见一挂武职的将军写出的辞令让燕萍称赞,艳羡嫉妒之余对其内容也都好奇不已。 台上的燕萍神色不变,道:“还有一事诸位恐怕不晓,这《从军破胡歌》的字更堪一绝。燕萍还请刘将军上台换笔墨另写一幅。”台下诸人更加惊讶得不行,心道,一个将军能写歌赋已属难得,再写得一手好字,难道真是文武全才?众人眼睛齐齐盯住云霄,众目睽睽之下,云霄只得拱手上台,拿起笔,在早已铺就的长卷上写下全篇。待墨水干透,燕萍便命人将长卷徐徐展开,一字一句诵念道:“频传渔阳肇鼓鸣,胡骑凭陵入汉京。关河沦落三军破,江山易主九州平。君不见,刀剑如海枪如林,掳我妻儿杀吾亲。君不见,江河一夜成血色,汉家百姓贱如禽!勒我胯下马,执我手中缨;少年儿郎不惧死,弱冠破虏举世惊。贺兰踏破当长歌,燕然跃马四海宁。我道男儿仗剑行天下,纵死一搏身后名!”台下众人纵是读书士子,此时也是热血沸腾,纷纷击节而歌,再看那字,银钩铁画,与歌赋中的杀伐之气相得益彰。 李善长轻叹一句:“如此之作配上颜公字体,铮然傲骨跃然纸上。李某自恃浸**画数十年,今日终于知道‘力透纸背’四字真意。” 云霄拱拱手回到座位,心里暗想,你用铁锥在冰块上写几年字,你也能。要知道,几年的苦练,已经让云霄握笔时无论指力还是腕力都已经达到惊人的地步,加之云霄当年素喜书画,区区几副字又算得什么。 柳飞儿傻傻地看着云霄,道:“坏人,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康玉若一脸仰慕的同时也郁闷不已:这家伙居然有如此能耐,就是脾气太臭瞧不起人。不过台下众人兴致反倒愈发高昂,柳飞儿却失了听曲儿的兴趣,拉着康玉若叽叽喳喳聊了起来,云霄见柳飞儿并无离意,心下无聊,便拿起纸笔勾勾画画,设计了几样供飞字营用的器械。在他看来,战乱之中,文字之道并不能力挽狂澜,所谓“传檄可定”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真想如此,只有让治下的百姓真正有了快乐的日子,别家的百姓才会“应者云集”,不然,谁都懒得理你。不知不觉也有了十几样之多,云霄揣在怀里,等着回去后和柳飞儿再商议。 在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下,燕萍的表演也从容落幕。城上已经传来鼓声,再过一刻日头就要落下了,巡检司规定三通鼓后便是宵禁,除非你打算在这里留宿,否则还是赶快走的好。于是起身叫上柳飞儿回去,刚刚起身就听到身后一个丫头的声音:“刘将军留步,燕萍姑娘请刘将军入内一叙。” 云霄心里一烦,也不便直接驳了人家面子,只是脸色淡然道:“多谢燕萍姑娘错爱,只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还请原谅。”说罢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和柳飞儿离去。康玉若心里这次真的恼了,若是云霄故作冷漠状,那好歹说明他心里有那么点想法,算是欲擒故纵,摆个谱儿;可是如今这般礼数周全、语气客套,连一句“日后再来拜访”都懒得说,就摆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明明知道云霄瞧不起自己闺中密友,可偏偏拿这家伙没办法,也只得随着柳飞儿出门去。 应天新占,官员府第重新分配,大多聚在一起,云霄二人与康玉若也是同路。一路上三人默默不语,云霄是在思考刚刚设计的几样器械,柳飞儿心里则在感叹这个坏人眼里只有自己一个,宁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也不愿留下,康玉若则是被云霄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康家府邸后门正对柳飞儿的前门,眼见到了门口,康玉若终于忍不住问云霄道:“刚刚燕萍盛情挽留,刘将军为何不留在媚香?” 云霄淡然笑道:“留下可以做什么?” “这……”康玉若一阵语塞,她还真想不出来。 云霄继续道:“赢得芳心么?论相貌她与飞儿相比,如何?谈诗论赋么?与李大人、胡大人相比如何?听小曲儿么?据说燕萍姑娘一曲小令可是价值千余两,这些钱可以买九百担米,往少了说可以安置两百多户流民,刘某只是替兄长筹集军费,一丝一毫都不能挪做己用,私囊里可拿不出这么多。” 不解风情!康玉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就是耽误了风花雪月,错过了良辰美景,是?”云霄一点不留口德,“风花雪月、良辰美景之下和我谈什么呢?是沦落苦海求人搭救,还是遍寻天下知音难觅?那燕萍和媚香签过卖身契没有?” 康玉若摇摇头。 (请诸位给点支持!谢谢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六章 十年血仇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如此说,她便是自由身了?如今大哥基业草创,可还没划定贱籍呢!有人却自己跑过去自当贱籍了!一曲千两,想来燕萍姑娘的积蓄足够贫苦人家过几辈子了?既然不是被迫入贱籍,想必就不用什么多情公子前来搭救了。那便是寻知音?寻知音那里不好去,去媚香!看来燕萍姑娘认定自己的知音只能在青找了,认定自己未来的夫君喜欢逛窑子了?太湖水寇中通文墨的不少,手上银子也多,要不刘某替燕萍姑娘牵个线?”云霄淡淡说道,康玉若气得杏目圆睁,但偏偏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古人道,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在下看来,有些女子么,学得歌舞艺,货与王侯家。被掳掠进妓寨的女孩,刘某和飞儿在南疆救了几百个,没有亏待任何一人。可自己想着当窑姐儿的,就算天仙般的人物,纵有有梁诰命般的节操,有李易安般的辞赋,也终究是自愿当的窑姐儿。刘某家底儿薄,只求劈得柴挑得水的良家女子,养不起这般金贵人物。”云霄一番话让康玉若泫然欲泣,可是句句都是大实话,自己又能怎么说? 云霄也是心烦无比,下决心了断个干脆,否则以后缠上了,麻烦就大了:勾搭花魁,名声且不说,单是富家子弟找茬儿、自诩风流的士子口诛笔伐,就足够让自己头疼了,这些人物,自己搞不到手的,也要骂得别人不能得手才能罢休。 当下脸色一沉,道:“太行山下青甸镇,葬着一个女孩。她是她父亲逃难的时候捡来的女人生的,论容貌别说比不上飞儿,连我府中的丫头怕都不如,可是家里的每一桶水都是这个女孩挑的,每一件衣服都是这个女孩缝的,每一壶新酿的酒都是这个女孩烧的锅、蒸的米;初到镇上欠下的外债,两个人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还清了,靠自己的双手,挣下了自己的铺子。日子虽然清苦,却从来没想过去学弹琴,学小曲,从来没想过去‘卖艺不卖身’。就这样一个女孩子,在鞑子面前宁可死,也不后退一步,她才十四岁!康小姐,你那位闺中密友又如何?怕是正数着唱小曲儿挣来的银子?” 言罢又把手朝柳飞儿一指,厉声道:“论容貌,飞儿差么?从梅岭到云南,飞儿唱了一路的小曲儿,不比你那密友唱得差,可是她宁可墨汁涂面,男装十年,宁当扒手也不去当什么花魁!你那密友能比么?换作你,愿意让自己去做头牌,待价而沽么,不知康小姐出价几许?”说罢,袖子一甩,径自走了回去。 这家伙太损了!虽然云霄言语中将自己赞得很高,可柳飞儿面对泣不成声的康玉若也只能暗暗责备他,只得对康玉若道:“这家伙脾气太臭,姐姐别理他。”好声劝慰了一阵,才各自道别回府。 云霄刚到自家门口,就发现街头拐角处有两个人影。熟人!云霄仔细一看,便慢悠悠地晃了过去,笑嘻嘻道:“两位可是稀客呀!” “阿弥佗佛,两年不见,刘施主可好?”说话的是道衍。 “不好不好!整天跑东跑西,没什么赚头,还不如以前在山间打猎自在。”云霄笑道。 “刘兄弟你就扯,刚刚我们俩可是看着你足足教训人家小姑娘教训了半个时辰,那还叫东跑西跑?”一旁的朱能也笑道。 “嘿嘿,那不是一时气愤嘛!对了,两位来应天有什么活儿可干?” 道衍合掌道:“当日分手后,我与师弟便去了大都,查探血狼会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久就蒙青竹先生相邀,同去大漠劫杀血狼会。” 朱能插嘴道:“刘兄弟在洛阳做的大事,真让人佩服不已呀!” 道衍也微笑道:“佛曰,妙哉!” “大和尚你当你自己是佛么?”云霄咧咧嘴笑道,“快说正事。” 道衍双目低垂,继续道:“我们二人与数十江湖同道在青竹先生带领下,深入大漠,前后共击杀数百名血狼会成员,其中不乏数十好手。直到今年开春,血狼会底层人员几乎被我们蚕食殆尽,才终于派出高手。我们在大漠上不断围捕,终究让他们跑了一些。后来青竹先生最终也探得血狼会巢穴所在,带我们杀了进去,却发现里面全被毁坏,血狼会也都四散突围了。” “哦?那他们领头的呢?”云霄急急问道。 “这次,血狼会终于无法再隐匿行踪,索性带着剩下的高手全部迁到大都。”道衍依然漫不经心道。 云霄也笑眯眯道:“这下倒是方便了许多。你们这趟来就是替师父给我传讯的?” 朱能摇摇头道:“不是,青竹先生说,先在外围追杀跑出去的高手,将他们全部逼进大都,然后一网打尽。” “哦,你们这是一路追杀来的?”云霄恍然道。 未等道衍二人回答,耳边就传来破风之声,五条人影从头顶上掠了过去。 三人相视一笑,齐道:“生意上门!”双足一蹬,跟了过去。 五个黑影刚刚落入一处宅第,就听到背后一阵声响,朱能的长剑已经出鞘。立刻有两人迎了过来,朱能登时处于下风,好在道衍及时赶到,精铁禅杖一阵乱舞替朱能解了围。又一个黑影跳入战团,一时间和朱能二人战了个平手。剩下的两个黑影站在原地不动,不是他们不帮忙,而是云霄正站在道衍二人旁边,死死盯住剩下两人的动作,双方彼此都嗅到对方身上的一股危险气息。 打斗声早就惊动了府内的人,到处高喊“有刺客”脸盆乱敲,小院子一下子涌进几十个手执木棍的家丁,家丁里有人认得云霄的,看见云霄正和几个蒙面黑衣人对峙,便壮着胆子高喊:“刘将军,莫要走了刺客,巡检司的人马很快就到!”没到半刻,一阵衣甲乱响,巡检司的军马到了,立刻抢占墙头阁,张弓搭箭,齐齐对准几个黑衣人。 云霄抬起手,淡淡说道:“弓箭手全部抬高一尺,防备他们用轻功跑掉。你们两个让开。”道衍二人听到云霄的话,立刻抢攻几招趁机退出战圈,分别跳开,堵住五人的退路。云霄朝五人逼近一步,道:“你们放心,我不会逼问你们什么,从你们的刚刚的功夫我已经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而且我还会让你们痛痛快快地死,只不过死相比较难看一点罢了。”说罢,缓缓从怀里掏出短刀。 “阿弥佗佛!”道衍一宣佛号,叹息道,“五位不该跑到应天府来,倘若在别处,贫僧还能给五位收尸超度,这里贫僧无能为力。” 朱能似笑非笑道:“周围有谁胆子小的,赶快把眼睛闭上,刘屠夫要杀猪了。” 不等五人动手,云霄握紧短刀直接暴起,手中短刀化作漫天幻影,细长雪亮的刀锋在幻影中如点点寒星,朝最前面一人当头罩了过去,那人举刀迎上。只听“当啷”一声,手中长刀断为两截,云霄的短刀插入对方咽喉,刀势丝毫不停,顺势拉下直达小腹,鲜血飞溅喷得云霄淋漓一身。云霄没有收手,刀花一挽,那人四肢、头颅、身躯分而落下。云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道:“青甸镇六百多条性命,……”一语未毕,同样一招又扑向第二人。 那人一惊,刚想举刀迎上,想到刚才一人下场,只得就地一滚,堪堪闪开,谁知刚要起身,就觉得头顶一紧被云霄抓住发髻朝后一拉,喉咙一凉刀子已经插了进去,血顺着血槽激射出来。照例是往下一拉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然后肢体被拆解。“全都死在你们手里……”云霄往前踏了一步,剩下三人朝后退了一步。云霄又一次跳起,还是同样一招。 拼了!第三个人直接把手中长剑朝云霄刺了过去。突然眼前一花,剑顺着云霄的腋窝刺空!再想收剑,云霄的短刀已经刺进喉咙。开膛,放血,断肢。“从那一刻起……”第四个人已经经受不住恐惧的折磨,大吼一声朝云霄扑了过来。 云霄微微一侧,躲过一击,短刀直接捅入那人小腹,手腕一翻,刀刃朝上,手臂顺势一抬,一阵撕开皮肉的声音,刀刃直达咽喉。抽出短刀削去四肢。“咱们不死不休!”言毕将短刀收入怀中。朗声道:“飞儿,最后一个是你的。” 原来,最后一个已经看准弓箭手位置的破绽,纵身跃出准备逃走,弓箭手慌忙之中准备放箭,只见半空中一道黑影掠过,与那人碰到一起。一声惨叫,从空中落下两条手臂,人却被黑影一踢,撞在假山上落到地面。黑影也跳那人身边,却是手执鸳鸯短刀的柳飞儿。不待众人回神,柳飞儿一刀刺进那人喉咙,居然与云霄手法相同,顺势开膛破肚,截去双足、头颅。就听到柳飞儿咬牙切齿一句:“十年血仇,今天终于能亲手宰了一个。”言罢,收好短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七章 身不由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院内的家丁、巡检司的兵丁看到这副场景全都蹲下去狂呕不已。(..info无弹窗广告)云霄抹抹脸上的血,拍了拍愣在原地脸色发白的巡检司旗牌官,道:“兄弟,收尸。”这一下不打紧,那旗牌官再也忍不住,蹲下去狂呕起来。 云霄无奈笑笑,朝朱能、道衍道:“这就是高手?” 朱能如同看怪物般看着云霄,道:“你还想怎样?这五个放到江湖上,自己立个帮派不成问题。天晓得你出招这么毒,一个照面就了结了?就连你媳妇下手都这么狠,本来还想跟你走几招,我看还是算了,省得被你当野猪剐了。”道衍掏出一卷丝帛,在上面又做了五个几号,道:“东南路还差两个,不知道另几路如何了。” 朱能看着正咧嘴兮兮的云霄和柳飞儿,悚然道:“希望他们自求多福,跑到张士诚那边去。” 云霄笑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丢给道衍:“每人五颗,每天打坐前吃一颗,好好消化消化。到张士诚那边去杀人,记得带点土特产给我。”云霄说得浑不在意,可朱能和道衍却听得两眼放光,立刻猜到小瓶中的药丸是什么东西,对练武之人来说,这个小瓶子,不谈价值连城,万金不换也是应该的。 朱能笑道:“就冲这五粒药,把张士诚的库房搬给你都好商量。”言罢和道衍跃上屋顶,朗声道:“大都再见。”须臾闪身不见。 云霄不答话,原地对着两人的背影拱拱手,直到二人彻底消失。 云霄转过身,拉着柳飞儿的手,也打算跃走,忽然想起自己是追杀刺客的又不是做贼,理当走正门,于是揪起一个吐得无法再吐的家丁:“麻烦带个路。”一瞥眼,看到一个文官也蹲在墙角猛吐,凑近一看,原来是胡惟庸。(..info好看的小说)当下笑嘻嘻开口道:“哟,原来是胡大人府上!” 胡惟庸吐了半晌才直起腰,喘气道:“刘将军好拳脚,击毙歹人固然勇气可嘉,可是你在我宅子里把人都杀成这样,我这院子以后还敢住人么?” 云霄口花花道:“云霄也是觉得最近应天府市面太平,连扒手都无所遁形,怕应天府尹闲到尿床,所以才多花点功夫,给人家找点乐子。” 胡惟庸白了云霄一眼,没好气道:“我就是应天府尹!” “额……”云霄一时语塞,看旁边的柳飞儿早就笑道站不住了,只得道:“要不这样,找人给我画幅相挂在这院子里,镇住这五个杀才,大家同僚,我只收你二百银子,价格公道得很……” “去去去,算我倒霉,天大的案子都犯到我家院子里来了,我还没找你过堂呢,你还找我讨银子。谁不知道你们小两口是明公的银库?你再短了银子花,我们还不得讨饭去!” 云霄拉着柳飞儿笑嘻嘻走到门口,装模作样长长作了一个揖,拖长声音道:“胡大人请留步,在下告辞――” 不等胡惟庸踢人,拉着柳飞儿飞似的跑了。 云霄一回府,家中伺候的几个丫头杂役看见他满身鲜血,吓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想着报官又想着请大夫,云霄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头都大了。他和柳飞儿自由懒散惯了,一开始搬进来两个人府里连个把门的都没有,过来串门的徐达汤和把这事跟朱元璋夫妻一说。马秀英不顾两个人要死要活动拒绝,硬是送了一群下人过来,这下倒好,两个人反而不似以前那般“方便”了。 云霄止住众人道:“行了行了,几只野猪窜进城里,被我顺手宰了而已,烧点热水我洗澡就行。”众人这才忙不迭去准备。 洗完澡,云霄钻进被窝准备睡觉,就看见柳飞儿穿着睡衣裹着毯子跳进了窗户。云霄哭笑不得道:“到我这儿来干嘛像做贼似的?” “哎呀,几个丫头看见我一身血回家,死活不肯离我半步,好说歹说才睡下,我都不敢从门走。”柳飞儿毯子一丢,钻进云霄怀里,喃喃道,“隔了好久才杀人,有点害怕。” 云霄呵呵笑道:“我杀的比你多,我更害怕。” 柳飞儿把做起来把云霄一搂,笑道:“来,到姐姐这儿来,姐姐疼你。” “去去去!少勾引我,虽然没什么阻力,可是师父没有真正点头前,咱还是得老老实实的。” 柳飞儿不屑道:“就你正经,说得我跟窑姐儿似的。” “哪有你这么比的,你好歹也是将军,要比也得用营妓比……” “我咬死你……” “别别!有正经事情讲。” “每次都这样!看你这会花花什么出来。” “这些日子飞字营撒网的速度再快点,再挑几个练得不错的留在营里,让他们练练新丁,你那几个徒弟就让他们负责撒网。还有,把咱们撒出去的种子都登记造册,回头交给大哥。” “怎么,有大事?” “今天听道衍他们说,师父在北边的事儿快办完了,要不多久咱就能收到消息,该动身北上了。如今大哥打了几个胜仗,地盘大了不少,要好好消化消化;张士诚也不敢乱动;小明王那边正在北伐,基本没希望了,就算侥幸获胜,没个几年功夫也缓不过来;徐寿辉那边光陈友谅的野心就足够他头疼了。眼下形势,这两三年没什么大仗要打,咱们这次北上,起码要去个一年半载的,事情还是先交代好再说。” “都听你的。” “睡。” “等等,刚才的帐咱们还没算完呢!”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云霄看着跳窗而去的柳飞儿,无奈地揉了揉被咬得通红的肩膀,心道,幸好隔的衣服够厚,不然今天又要涂生肌膏了。云霄盥洗完毕,揣着昨天在媚香设计的一迭图纸进了柳飞儿府第。两个人带着一群丫头又是打磨又是切割,仔细研究各种器械,忙得不亦乐乎。 午饭将近,外面门子进来通报,说康玉若来见。 云霄没在意,柳飞儿头也不抬道:“请进来。” 康玉若一进后院,就看到拿着锁片,正用小钢锉猛锉的柳飞儿,张口就道:“飞儿妹妹,你这是……”看到正拿着长锯锯木头的云霄,一下子愣住了。脸色一变,口中道:“妹妹有客,姐姐先走了。” 柳飞儿放下东西,一把拖住康玉若,道:“姐姐何必走呢,坏人昨天说的又不是你。” 康玉若被柳飞儿拖住,挣脱不开,只得原地肃容不语。 云霄丢下长锯,拍拍柳飞儿,让柳飞儿松手,而后朝康玉若招招手,示意两人走远些。康玉若不情愿的跟着过去,两人站在游廊边,云霄道:“康小姐,若是有一天你与你夫君出游,一个青花魁一招手,你丈夫就跟着进去了,请问你作何想?” “我……”康玉若心里一咯噔,是啊,昨天只顾着自己的姐妹,却没考虑过柳飞儿的感受。 “若是离开之后,你丈夫谈及那个花魁依然言辞暧昧,请问你作何想?”云霄又追问一句道。 “我……”康玉若又说不出话来。想起自己要是碰上这种事,吃醋倒在其次,伤心欲绝那是肯定的。自己的丈夫若是背着自己和哪个花魁有染,自己纵然知道了,也就心里吃味而已。毕竟碰上这种事情,即便是自己的好姐妹,起码也要得到自己的首肯才行,自己答不答应还是两说。若是当着自己面还如此暧昧,这就是对自己的羞辱,简单点说就是目中无人,停妻再娶不远,哪个女人受得了? 只听云霄淡淡说道:“两年前,因为我的疏忽,我错过了一个女孩,连她的性命都没能保住。如今,我不可以让飞儿受到任何伤害,任何人都不可以。”说罢,留下康玉若一人,径自走过去捡了一块废木料,掏出短刀刻画起来。柳飞儿把脑袋凑过来,对云霄甜甜一笑,道:“坏人,谢谢你。” 康玉若一个人在游廊边呆立着,想起昨天云霄语气中的那股决绝,再品味着云霄刚刚到话,第一次觉得自己昨天说的话有多愚蠢。看着云霄握着短刀一脸认真的表情,心里对自己道:这个家伙,宁可自己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也要护着柳飞儿,真和过去的昏君一般,不管是非对错,只要美人一笑。可是,这样的美人该有多幸福啊!真有这样一个男子为了自己,江山不要,权势不要,富贵不要,只要自己这一笑,那该是什么样的男子!这男子若不是当皇帝,应该会是和梁鸿一般青史留名的奇男子?眼前这个总是一脸笑意文武双全的大男孩,应该就是这样的人?那柳飞儿会有多幸福!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些失落,半晌转而自嘲:你一个降将对女儿,婚事,恐怕连自己的父母都做不得主?自己的哥哥就胡里胡涂定下了与徐达一个远房妹妹的婚事,别说未来嫂子的面没见过,就连八字都没见过,顶上说什么还不得照办么?自己将来又会被丢给哪个无赖货色呢?想到这里,自己也不敢想下去,只得叹一口气,朝云霄柳飞儿走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八章 佳人到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看见康玉若不再是满脸冰霜地走过来,云霄心底也松了口气,好歹自己对柳飞儿有个交代了,把手中的木料朝康玉若一抛,喊一声:“接着,送你的!” 康玉若双手接过,摊开手掌一看,却是一个木头雕成的小猪,肥嘟嘟的煞是可爱,心里一喜,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属猪的?” 云霄瞪大眼睛一愣,摊摊手道:“现在知道了。” 柳飞儿刚准备发笑,就看见云霄府上的管事一脸大汗地跑过来,行礼道:“将军,媚香燕萍姑娘来访。” 什么时候来不好,挑这个时候来搅局!云霄心里暗骂一声,看到康玉若一脸尴尬,眼睛又瞥到柳飞儿脸: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大看热闹的表情。一咬牙,狠狠道:“没看见我正忙着么?不见!” 一句话出口,康玉若表情更尴尬,柳飞儿叫住转身准备传命的管事,道:“就说刘将军在我府上,请燕萍小姐移步到我府上叙话便是。”管事的擦擦头上的汗,想到男主外女主内,自己这个管事日后还是直辖在柳飞儿手下,当即决定照柳飞儿说的去做,一溜烟跑去传话。 柳飞儿丢下手中物件笑着对康玉若道:“看姐姐来了这么久,也没坐坐也没喝茶,如今有佳客到访,再如此便是飞儿不懂待客之道了。”当下吩付下人烧水沏茶,送到客厅。拉着康玉若和云霄便朝客厅走去。一番言语动作,在康玉若眼里只剩下四个字:“大妇风范”。心里也不得不赞叹云霄道眼光,心想即便是她自己,怕也不会错过柳飞儿。 云霄见柳飞儿解了围,心下也松了一口气,随着柳飞儿到客厅去了。三人洗了手走进客厅,燕萍已经坐在里面等候了。 柳飞儿笑眯眯道:“久闻燕萍姐姐大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燕萍起身行礼道:“区区贱名何足柳将军挂齿,奴家冒昧来访,还请柳将军恕罪。” 客套一番,双方按宾主坐定。燕萍见云霄落于宾座始终不搭话,便开口道:“燕萍今日拜访刘将军……” 云霄突然插口道:“刘某一介武夫,能得燕萍姑娘青睐,实感三生有幸。只是军务繁忙,唐突了佳人,还望燕萍姑娘原谅。” 言语之中多半都是客套话,在康玉若听来,完全就是拒人千里之外。可是因为刚刚云霄一番言语,自己也确实怪不得云霄,毕竟柳飞儿还在场,若是云霄言辞暧昧,反而让柳飞儿空自难受。此时自己也是矛盾不已:自己这姐妹怎么这么不识时务,这种场合下,不是自讨没趣么? 燕萍看了看柳飞儿,笑道:“刘将军恕罪,非是燕萍冒昧打扰,只是刘将军昨日留下的那幅墨宝尚欠题款和印鉴,燕萍只是一心想请刘将军补齐罢了。” 柳飞儿笑道:“这又何难!何必劳驾燕萍姑娘亲自前来。” 燕萍笑道:“贱妾一名,怎敢随意遣人前来,恐污了刘将军名号,只得只身前来,以求墨宝而已。” 一番交谈,在康玉若看来简直就是剑拔弩张,两人都是绵里藏针的主儿,言语之间都不露丝毫破绽,但是杀伐之意却是越来越明显。 云霄见势不妙道:“呵呵,刘某除了官印,还从来没有过私人印鉴,还请燕萍姑娘原谅。” 柳飞儿则笑道:“如此也罢,云哥你就把题款补上罢,日后有了印鉴再印上不迟。”云霄只得答应,柳飞儿便名丫头端上笔墨,从燕萍手中接过卷轴,平铺于桌上。云霄提起笔,一凝神,在落款处写道:“是日应诸友之邀会于嘉地,感于汉民涂炭之苦,故作此篇以勖来者。应天府刘某题。”云霄在这里耍了个滑头,既没写上年月日,又没说出地点,只是含糊带过“应友之邀”,更不说是写给谁的,就连姓名也只写了个“应天府刘某”,连官职都没写,以后谁看谁猜去!反正和我没关系了,除了昨天在场诸人,谁会相信这些都是一个武职写出来的?至于印鉴,以后随便找个普通石头刻俩字便是,用后毁掉,就算查无此人了。 康玉若也看出里面的名堂,只不过刚刚才和云霄和解,不便提出,只能心中不满而已。柳飞儿笑道:“印鉴且容日后再谈。”便将卷轴收起,又递给燕萍。 燕萍起身准备告辞,柳飞儿拦住道:“燕萍姐姐还请留步,既然光临,不若用过午饭再走。”燕萍只得答应。 俗话说最难看不过吃相,除了柳飞儿,云霄还真没打算欣赏另外两个人吃饭的模样,于是便推脱有军务,起身告辞。柳飞儿也不多话,只是朝云霄眨眨眼睛,点头应允。云霄一身轻松地离府而去,在应天日子久了,有些惦记以往夜宿山林的时节,打算回家弄两只烧鸡解解馋,不对,起码三只,此时饿得紧了。 厅中只留下三位女子沉默不语,柳飞儿率先起身,引两女入偏厅用餐。三人坐定,先是几个丫鬟婆子捧上铜盆给三人盥手,然后是端上小盂漱口,接着便是七八个丫头捧着饭菜鱼贯而出。菜色虽然普通,不过却是精致。因为云霄不在,也就没准备三蒸的烧酒,只是备了一小壶滤得清透糯米陈,和些冰糖姜末青梅温热了,也是香甜。柳飞儿亲手给二人斟满,举杯道:“两位姐姐凤步驾临,小妹真是蓬荜生辉!仓促之间只得备些薄酒,还望两位姐姐莫怪小妹怠慢。” 康玉若扑哧一笑,道:“敌城里来去自如的柳女侠、军营里叱咤风云的柳将军、昨日风流倜傥的柳公子,如今怎么变得这般模样?” “姐姐说笑了,那副装扮不过是在人前而已。飞儿不过是个女儿身,外出行走若是女儿姿态,麻烦在所难免,故而行事粗鄙些。若是那按那坏人教的易容法子,妹妹在外便是一个年近三十的黄脸道士了。倒不如姐姐这般闺名远播,又是知书达理,想必府上提亲的媒婆的要从应天府排到松江府去了。”柳飞儿说罢,自饮了一杯。 康玉若闻言也饮了一杯,道:“纵是提亲的媒婆排到琉球去又如何?自己还是作不得主。看着那些媒婆一张媚脸,姐姐都恨不得找个庵堂做姑子去。” “嘻嘻,姐姐这般人物若是做了姑子,天下要做和尚的怕是海了去了。” “哎呀,你这丫头作死哪!”康玉若脸色一红,跺脚道。两人自顾自说,旁边的燕萍饮下一杯酒,脸上只是一成不变的淡淡的笑意。说笑一阵,柳飞儿忙殷勤给二人布菜。 时人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讲究礼节不让说话,一来是怕呛着,二来是怕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到饭菜上,亦是对旁人不敬。三人吃饭时果然不说话,康玉若与燕萍只是谨守客礼,端起饭碗细嚼慢咽,柳飞儿则是狼吞虎咽没功夫说话。吃到一半时,康玉若和燕萍平日少动,饭量不大,已经有了七成饱。两人平时也讲究养生,七成饱时便不打算再吃。可看到柳飞儿运箸如飞,也不好意思停下,只得慢慢细嚼。 柳飞儿突然停住了筷子,康玉若与燕萍见柳飞儿停箸,也跟着放下碗筷。正在奇怪时,鼻间闻到一股异香。只见柳飞儿脸色大变,顾不上饭桌礼仪,咬牙切齿道:“臭家伙说军务繁忙,原来军务就是去偷吃烧鸡!” 两女听言想笑,但是此时吃饭又不是男子斗酒,饭桌上失节大笑有损德行,只得用手绢捂着嘴憋的满脸通红。柳飞儿蹭地站起来,恨恨道:“走,找他算帐去!”刚准备动身,就被康玉若一把拖住。 康玉若苦着脸道:“怕是刘将军乃军旅中人,不习惯于我等文弱女子同席,容日后拜访不迟。”不习惯和女子同席?这话鬼才相信!燕萍则是一脸好奇,眼睛一闪一闪明显想去看个究竟。 “姐姐别拉我!你是我的客人倒还罢了,燕萍姐姐是他的客人,他倒躲到一边去了。当别人都没脾气么!”柳飞儿挣脱康玉若,一把抓过二人,朝两府相间的小门走了过去。 云霄回府后也算心血来潮,让管事的出去一口气买了二十来只鸡,一咕脑儿都宰了,在后院架起十几个火堆开始烤鸡,自己则从房间找到平时余下的各种药材、香料细细研成末儿,杂七杂八配了不少方子,正挨个试过去。想起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便通知厨房今儿不开伙,只用小锅讲鸡杂碎、鸡爪子涂上云霄配好的药一锅炖了,摆在一边,合府上下吃烧鸡。柳飞儿一脚踹开小门的时候,云霄正摘了一个鸡头啃得过瘾。 只见合府上下丫头、杂役围着十几个火堆坐了一地,云霄坐在当中,看着踹门而入的三个人愣了一愣,吮吮手指,不知道怎么解释。柳飞儿一龇牙,爆出一句话,让众人绝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四十九章 得男之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偷吃东西敢不叫我!”柳飞儿话音不落就扑了过去,不是冲云霄,是朝烧鸡扑了过去。 “两位姐姐快来快来!”柳飞儿啃着鸡翅膀口中含糊道。 坐在地上吃烧鸡?用手抓?和丫头杂役一起坐一地?两女迟疑不决。柳飞儿不等两人反应,丢下啃的光光的鸡骨头,伸过油腻腻的手,将两人手一抓,将两人一下子拉坐到地上,伸手又抢过两个鸡翅,塞给两女。自己则扑到云霄身边抢鸡脖子。 两女用手指捏着鸡翅,看着被柳飞儿油腻腻的手握过的手背,相视苦笑。不过也被烧鸡的香味打动,小心咬了一口。细嚼一下,两人眼睛一亮,也不再犹豫,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的柳飞儿笑嘻嘻地说:“忘记告诉两位姐姐,这个臭家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一般不出手,出手神仙也不走。” 刘府管事的凑趣道:“柳将军这是在说贤妻良母呢,还是说御厨呢?”刘府众人都嬉笑不已。柳飞儿经常来府里“打牙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柳飞儿吃饭的时间到府,这天必定就是云霄下厨,不但柳飞儿,就连两人府第里的下人都能大快朵颐。众人皆说两位将军府里的活儿最好干,平日也就扫地除尘,其他事情一概不用,云霄衣服都是柳飞儿溜过来帮忙洗,主子有时还下厨给自己饱餐。 柳飞儿知道自己打错了比方,却也不改口,道:“嘿嘿,将来解甲之后咱就开个酒,有半个西湖大,你们刘将军就是我柳记酒的头号厨子。” “啧啧,那可真是天下第一了!小的们就算在里面洗盘子都是份荣耀!”杂役里面窜出这么一句。 “你都摔了十几个盘子了,让你去洗,还不亏死了!”又是一个声音,引得众人哄笑。 “你就只会端盘子!半个西湖大的酒,端个盘子就能跑死你!到时候就算刘将军借你一匹快马,从厨房送到饭桌菜怕是都要馊了。”吹牛不上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不堪。 康玉若和燕萍两人也被杂役丫头们逗得不行,心下也暗暗诧异这两府无主无仆的样子。不过康玉若因为父兄常年在外,母亲又礼佛不止,家中只有自己一人,平日孤单寂寞,也渐渐羡慕起云霄与柳飞儿府第中的没大没小、自由自在。 柳飞儿则笑嘻嘻对二女道:“两位姐姐别光看着,这家伙每次烤鸡味道都不同,这次一次烤这么多,咱们只有杀错,不能放过。”言罢拉着二女东一口西一口每只烧鸡都吃了一边,饶是柳飞儿饭量大也快吃撑了。两女也是第一次如此敞开吃,虽然早就饱得不行,不过依然被云霄的手艺吸引,也不停嘴。时间一长,就连柳飞儿府上丫头杂役也跑了过来,见所剩不多,又宰了十几只鸡提了过来,场面愈发热闹。 柳飞儿见云霄把鸡屁股都斩下串作一串烤得正熟,手便不自觉伸了过去,口中道:“鸡屁股怎么你也吃?” “别动!”云霄喊了一声,急急过来保护鸡屁股。 柳飞儿一呲牙:“让开!” 云霄只得含糊道:“这东西除了李管事,其他人都吃不得!”说罢用手指了指自己府上的管事。 柳飞儿奇了,道:“难道你也吃不得?” “恩。”云霄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不信!”柳飞儿又扑了上去。 “慢着慢着,你真不能吃!”云霄急道,“听我说,李管事成亲十年膝下无子,我这不专门加了点料,让他回去补补么……” “额……”柳飞儿讪讪地缩回手,道,“吃这个有用?” 云霄翻了一个白眼,道:“也不看看谁开的方子,吃下去,八成把握一举得男。” “啧!你可以改行去庙里当送子观音了!”柳飞儿也学会了云霄的满口花花。 “刘将军!”康玉若脸色微红,不过一闪而过,“此方当真有用?” 云霄口花花道:“此方只能男用,康小姐若想得男,我还要另开一方。”话一出口,就看见康玉若连脖子都红透了:这家伙怎么这么说话,人家连定亲的都没有哪! “刘将军……玉若父兄几代单传,人丁稀薄,家母在生玉若时父亲正值父亲调任水寨,不幸染了风寒,痊愈之后便不知为何不能生育。家母如今三十有七,终年礼佛只盼再求一子,不知还能不能……” “这好办!”云霄站起身,用一个干净的大碗从一堆药末中挑了十几味各倒出一些在碗中,用清水调匀搅成糊状,连同碗一起递给康玉若。在康玉若耳边嘀咕一阵,又坐回原地,道:“记住四天一次,每次记得两人都要口含参片。四个月后得男不敢说,令堂有消息是一定的。”康玉若的连霎时又红了个透,心想这么臊人的事情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在场的只有李管事看到康玉若的表情后猜到了药的用法,把头埋下去偷笑不止;燕萍因为生活环境的缘故,大致猜到一些,脸色也微微发红。柳飞儿不明所以,看见两女脸色发红,心想这家伙肯定没说好话。不过想归想,她也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问的好。 不多久众人已经吃完,云霄带着几人在井边提水洗手后,一个人回到书房,须臾又出来,拿着几张纸片,一张一张递给康玉若道:“令堂年岁不小,生育时怕是力有不济,若是有喜,便照这个方子一天一剂,可保安然生产;从康小姐脸色看,康小姐因为母亲受寒的缘故,怕有先天之疾,时常气喘,情绪不稳时还易昏厥,只怕这也是令尊舍不得嫁你出门的缘由,按此方搓成两钱重药丸,每日早起一粒,睡前一粒,再按此方每五天洗浴一次,记得让用火炉在房间蒸药,直到药气水汽全部散开才可,两年可奏效。” 康玉若接过药房哽咽道:“为了家母和玉若的病体,父兄多年求医问药无果,反而糜费钱财无数,如今玉若两手空空初来拜访便受得刘将军如此大礼,真不知从何谢起,还请刘将军受玉若一拜,万勿推辞!” 刚要下拜,云霄侧身一闪,不见了人影,抬头一看,人已经进了书房,站在窗内朝外道:“道谢就不必了,这几日在下着实有些军务要忙,康小姐有空便去飞儿府第坐坐,陪飞儿散散心,这些就当在下的谢礼了。燕萍小姐,请恕在下方才怠慢,在下曾给飞儿一道敷脸的方子,飞儿一直在用,相信飞儿那里还有不少,不嫌弃的话去试试,可驻青春。”说罢整衣坐下,提笔疾书,他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包括飞字营人员的名册、飞字营训练的小册子等等,必须要在竺清的书信到来之前全部写好。还要整理一套飞字营专用的暗语切口也要尽快编成,这些都是要花费大功夫的。 可驻青春!听到这话燕萍和康玉若眼睛都是一亮,瞬间的表情被柳飞儿捕捉在眼里。柳飞儿便笑眯眯地拉着两女去自己府第中试药了。柳飞儿一进闺房,便先闪进去 康玉若便仔细打量起柳飞儿的闺房来。原本以为,柳飞儿一位巾帼将军,闺房之内多半也是刀剑衣甲俱在,谁知一看之下才知她们都错看了柳飞儿。且不说香炉绣榻已是一派女子作风,单是那琴台上半旧的瑶琴玉笛一染无尘,便知道其主人必定时常抚弄,壁上挂的两幅画轴从题款上看更是柳飞儿亲笔。 不过画中人却不是寻常工笔画风的仕女美人,乃是写意丹青,画工一般,可却有些心思。第一副画的是一位清瘦女子在灯下舞剑,题款四句:“汉兵略地意气尽,四面楚歌人不宁。愿化香魂归故里,只盼君王马蹄轻。”康玉若这才恍然,画中人是虞姬,诗中赞的是虞姬宁可身死也不愿做项羽的累赘,可歌可泣,可圈可点;另一副画的却是一个面目憔悴的女子,立于海边孤石之上,海里遍是沉船浮尸,题款亦是四句:“金钗不惧刀枪临,榴裙身后十万兵。只身蹈海赴国难,羞煞降敌谢道清。”看来这幅画赞的是南宋?山的杨太后,康玉若仔细品味其中意蕴,暗暗思索柳飞儿人品。 抬头却看见柳飞儿换了短袄襦群梳妆一番走了出来,略施粉黛的脸依然美得那么惊心动魄,娥眉舒展凤眼含情,举止之间满是大家闺秀做派,宛若某朝公主一般。 就连康玉若都看得痴了,搁下正在抄写药方的笔,不解地问道:“妹妹宛若出尘仙子,再看这墙上书画皆是妹妹手笔,玉笛上还有妹妹的唇印,瑶琴显然也是因常常抚弄而光滑可鉴。妹妹若在闺中,怕是要天下闻名,为何却做男儿装,随刘将军漂泊江湖?留在应天等待刘将军归来,不也免去风雨之苦?” 柳飞儿浅浅一笑,顿时百媚丛生:“妹妹先给姐姐讲讲那个大男孩的故事。”于是放缓语气,从云霄背着妹妹满山乱跑开始,讲到两人跃马出洛阳,将故事慢慢展开。讲到云霄母亲病故,妹妹饿死时,两女一时垂泪;说到云霄在青甸镇那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时,两人感慨万千;青甸镇鞑子的暴行,更让两女愤愤不已,尤其是燕萍更是义愤填膺;洛阳凶险,两女也是一同紧张万分。娓娓叙述了近一个时辰,才将故事讲完。 看着默默不语的两女,柳飞儿只是捧起茶碗,轻啜茶水。良久,康玉若才问道:“如此说,刘将军心里并不……” 柳飞儿微笑道:“姐姐猜得不错,云哥心里并没有真正喜欢我。” 燕萍讶然道:“可是你们却……” “一直在一起,对么?”柳飞儿笑笑道,“他不敢让我离开,他害怕。” “害怕?”两女齐声道。 “恩,害怕。说梦话的时候,他言语里的害怕让我知道,他不让我离开,是害怕青甸镇的惨剧重演,我像秀秀一样,一旦分开就被杀死。这两年来,他几乎每一天夜里都在说着同样的梦话,几乎每一天的梦里都在重复青甸镇的梦魇。 “难道这不是喜欢你么?”康玉若问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章 大智若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是,”柳飞儿眼中浮起一丝甜蜜,“他只是不敢离开我,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以为我睡着了,悄悄说了句,要像守护神一样守着我,从那以后我便离不开他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在每一个白天快乐,却在每一个夜晚煎熬,我也不想劝他吃那些宁神的药,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自己最爱的人,我不能剥夺他最后一点权利,那样太自私、太无情。”” 守护神!对二女来说这个字眼太庄严了,这份责任太重了。 “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分开,因为他害怕,他不敢分开,因为我爱他,我舍不得分开。每天听着他的梦话,让他把我当作秀秀,抱得我喘不过气,我才敢安心睡觉。” 康玉若和燕萍都傻了,这两个人怎么都这样! “可是他心里爱的是秀秀,”柳飞儿淡淡地说,“那个葬在青甸镇样貌寻常的小姑娘,那个能劈柴,能挑水,能蒸米,看见人会害羞的小姑娘。” 两女都无法去理解云霄的想法,柳飞儿何尝不是!不过三人心中隐隐约约都觉得有点懂,又有点不懂,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可偏偏抓不住。 “每一天,我都在为他而改变,让自己变得如同那个秀秀;我也看见,他也在努力地为我而改变,变得像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为他而改变”两女都在仔细咀嚼柳飞儿的话,心中若有所思。 “真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能像秀秀一样,在他怀里死去。”柳飞儿幽幽说道。 “像秀秀一样,在他怀里死去……”燕萍仔细念叨了这一句,突然大叫道,“我明白了!” 康玉若一脸不解地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燕萍得意道:“刘将军对秀秀念念不忘,不是因为秀秀真有多好,而是因为遗憾!刘将军还没机会向秀秀表达爱意,秀秀就死了,虽然两个人彼此相爱,但是却终究没有机会说出口!这种遗憾就注定了秀秀在刘将军心中是无法取代的!刘将军之所以拒绝飞儿妹妹的情意,因为刘将军觉得那是对秀秀的背叛,刘将军一定是要等到回青甸镇在秀秀墓前亲自有个交代,才会完全接受飞儿妹妹!” 柳飞儿闻言微笑着点点头道:“姐姐果然是个玲珑人儿!” 接着又道:“就像我们女儿家喜欢的第一个男子一样,只能暗地里去仰慕,可是咱们的婚事,自己作不得主,可等到自己想说出心事的时候,人家已经娶妻生子,或者天各一方。可是这种爱慕却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不管以后嫁给谁,脑子里都会是那个男子的影子。云哥恐怕也是如此。毕竟,秀秀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女孩,在他心里,完美到无法挑剔。”一席话,三个人都默默思索。 “那么,为何妹妹你每日在他面前又要如此……粗鄙?”康玉若细细问道。 “做他的小女人不就够了么?不要让他费心,不要让他分心,更不要让他担心;我宁可做一个傻傻的女人,在他面前傻傻地哭,傻傻地笑,骗他来哄哄我,抱抱我,还不够么?这样他的心里就有了我,只要有了我,管他爱不爱,管他身边有多少女人,终究都有我的位置。很多时候,你放弃了之后,反而会得到更多。斤斤计较恐怕最后会一无所有。当他的小女人,要那么聪明干嘛?”柳飞儿望着两人,意味深长道。 两女对视一眼,心中对柳飞儿又有了新的评价:“大智若愚”。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是寻常一般地过,康玉若和燕萍每天都来找柳飞儿闲谈、玩乐,三人时不时也把脑袋伸过院门,悄悄地窥一眼奋笔疾书的云霄。[..info超多好看小说]康茂才从军屯回到应天之后,康玉若康玉若也很少出门,在家也渐渐学会了烧水、做饭,也敢拿起刀子宰鸡、杀鱼;与康玉若长谈之后的燕萍则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在僻静的街面上买了一座小宅子,每天读书练字,初一十五便焚香礼佛,施舍粥饭。一切似乎都印证了一句话:“为他而变”。而这一切,每天除了军营就是书房的云霄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时间越来越紧,事情越来越多。 飞字营撒出去的种子越来越多,生根发芽的也越来越多。不断有好消息传来,随着商铺路子越来越远,商铺越来越多,飞字营不但不再需要军费支持,反而替江淮义军筹集了数量可观的军费。几个月下来,云霄每天都乐滋滋盘算着这些消息而且沉溺其中,直到某天门口车马喧腾才算有个暂歇。 李管事来报,康茂才合府前来拜见。 云霄还没说“有请”,就被看热闹而来的柳飞儿一把拉了出去:“玉若姐姐面前,你还摆什么官谱儿?” 到了门口,康茂才一家都已经下马下轿等候。看见云霄和柳飞儿出来迎接,康茂才带头行礼道:“康某合府前来拜谢刘将军赐药大恩。刘将军国手妙术,前日拙荆诊出喜脉,康某无以为报,只能亲谢将军赐药。” 云霄一听,乐了:“康将军咱也是邻居,就算串门也不用摆下如此仪仗?尊夫人有喜怎能如此劳动,倒是云霄应当登门道贺才对。哪里用康将军如此屈尊前来?你若是再送块‘妙手回春’的金匾,我这里就可以改医馆了。”众人见云霄说笑,也是一阵开怀。 康茂才一一介绍道:“这是拙荆宋氏,这是犬子俊儿,小女玉若。” 云霄抱拳道:“见过康夫人,康小将军。康小姐面色红润,气色不错,想是先天之疾已经有了起色?” 康玉若微微道了一个万福,道:“还要多谢刘将军赐药,近日身上已然大好了些。” 云霄正准备继续客套,柳飞儿在云霄背后扯扯,悄声道:“还不让人家进去!” 云霄反应过来,道:“云霄疏忽了,怠慢贵客,还请诸位入内。”一行人在云霄引导下,入了刘府。虽有主客之分,云霄还是坚持探过康夫人与康玉若的脉象,又叮嘱了几个平日饮食滋补的法子,才托柳飞儿领着这对母女进内宅叙话,云霄自己与康茂才和康俊父子则在客厅按宾主坐定,侃侃而谈。 云霄先是拱手笑道:“尊夫人身体康健,怕是要不几年,康将军不但再有一子,还能更添一孙了。” 康家父子听言神色微微有些黯淡,只是勉强陪笑几句。云霄看出康家父子的尴尬,知道是因为康俊被强配徐达远房妹子的事,心下也怪朱元璋没把话说清楚,只得慢慢开解。 当下呷了一口茶,道:“看来康将军父子并不看好大哥定下的婚事?” 这话在康茂才父子听来有若晴天霹雳,作为降将身份敏感,手下更有五十万降卒,对明公安排心怀不满?若是这话传将出去,说轻了,要被斥责几句,说重了,抄家灭族也是可能的。两人慌忙站起来道:“承蒙明公配此良缘,康某不过一降将而已,明公如此厚爱,怎会心怀不满?”言语之间慌乱无比,就差赌咒发誓。 云霄微微一笑,示意二人坐下,道:“二位不必紧张,此间关节云霄还是知道的。云霄也知道二位难处,只不过云霄见二位曲解了大哥的意思,才想开解二位而已。云霄若要为难两位,何必那么费事?” 也对,康家与云霄一点过节多没有,云霄要整康茂才也不必用这种没意思的手段。不是找茬儿的,就是支招儿的,多半是看在玉若与柳飞儿私交不错的份上来指点指点的,想到这里康茂才老脸一红,拱手道:“还请赐教。” 云霄微微点了点头,道:“四哥父母亡故后,便一直寄食于亲族。世道艰辛,人人皆是自身难保,何况还要多养一个孩子!四哥在亲族间并不受待见,只有这个远房的妹子,母亲早寡,见四哥可怜,便收养了他,当他如亲儿子一般,连年灾荒,硬是把四哥养活下来,四哥成年后更是视其如亲母,一直供养至今。至于那妹子么,呵呵,当年我们兄弟几个在小黄山上官兵抓贼,小丫头也是跟着我们满山跑,也跟四哥学了一身好枪棒!即便是大哥,也时常被那丫头缠得不行!这个远房妹子,要比亲妹子还要亲些。” 说道这里,云霄话锋一转道:“大哥给令公子安排的这门亲事,云霄以为大妙。康将军手里握着降卒五十万,虽然只是军屯,可是一旦有变,对大哥来说可就是祸生肘腋啊!大哥没学白起、楚霸王,只是联姻,便可知大哥对康将军的意思。二哥三哥与亲族关系只是一般,纵然许了亲事,怕是将来丢卒保车的事情也是会有。可单凭四哥与他妹子的关系,日后有事,四哥就算拼死也会护住这个妹子的。何况其妹一直随四哥在军旅,我看令公子也是早年随父出征,日后若是琴瑟和谐,想必大哥放心之下,也会让令公子夫妇独领一军出征,康将军未尽雄心,怕是要让令公子代父完成了。”言下之意,如果把你丢在军屯不管,就凭你降将身份和手上五十万降兵,是个人都要猜忌你,那么早晚你要完蛋;现在把你套给徐达,实际上是表示对你信任,让你成为徐达一系的助力,将来可以让徐达保举你儿子和儿媳带兵出征,成就功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一章 守战之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何况,令公子到时候夫妻出征,家中无人侍奉高堂,云霄听闻令公子曾定下一门亲事,可巧亲家也是降官,想必到时候令公子表陈纯孝之心,大哥也会应允令公子再娶一位平妻,代替令公子和儿媳侍奉双亲?”云霄趁热打铁,彻底打消康茂才顾虑。 康家父子这才恍然,云霄给他们指点了一条明路:先高兴起来,接受这门亲事,让朱元璋放心,同时讨好徐达;然后让儿子儿媳在徐达麾下领一军,多立战功,这样康家地位才会更加稳固;最后以夫妇出征无人尽孝为名,再娶一个平妻,成全原来定下的亲事,反正这位是降将,那位也是降官,彼此都能了解各自的难处。这样,地位不但保住了,将来也有出人投地的机会,也不至于落个悔婚的口实,也算是无奈之下最好的结果了。 想通此节,康家父子立刻起身道谢,和云霄议定。这事必须要主动一些,即日就准备聘礼八字,等徐达凯旋就立刻请人保媒提亲,媒人么,最佳人选自然就是云霄和柳飞儿,论出身,两人都是当下义军中炙手可热的将军,论身份,两人还是徐达的义弟和准弟媳,再合适不过。商议已定,云霄便着人将柳飞儿三人请来,将其中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康家母女自然也是高兴,柳飞儿对做媒这件事情显然更加上心,以一叠声喊着要吃谢媒茶。 一行人便在云霄挽留下,在刘府用过中饭,闲谈片刻便开始商议聘礼礼单,云霄和柳飞儿则在一旁按着徐达的癖好仔细参详。一直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礼单敲定,直接略去了珍珠白玉之类的东西,名人字画更是不用考虑,至于上等笔墨、宣纸之类送过去等于找抽,除了提亲必备的柏枝、三牲、喜饼之类,其余都是名匠打造的上等兵器,或是传世金甲,徐达这兄妹俩就好这个。 大红烫金的八字名帖、礼单一铺开,康玉若死活都要云霄执笔,还掏出云霄给的药方,道:“应天城去哪里请到写得比这个字还好的书法名家?”云霄只得答应,为求美观,用汉隶一一写好,纵是康茂才一生戎马,也对云霄的字赞叹不已。直到康家众人道别,云霄才算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柳飞儿笑嘻嘻地坐了过来:“这些日子军务忙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云霄吁了口气,道:“你也忒懒了,把东西都丢给我做!” 柳飞儿笑笑说:“你能耐嘛!我若是写个一两篇还成,写那么多,还要汇集成册,我肯定就乱了。” 云霄起身伸了伸懒腰,道:“我先进去了,你自己转着玩,加把劲儿,今天就能全部写完了。”说罢整了整衣服,朝书房走去。耳边传来一阵飘忽不定,几乎无法听到的声音:“今晚睡觉别关窗户。” 接下来的十来天,康家忙着准备聘礼,时不时也跑过来找云霄出主意,康玉若和柳飞儿则成了传声筒;云霄则完成了全部书面工作,每日优哉游哉,或是拉着柳飞儿弹琴唱小曲儿。燕萍也时不时派人送来帖子请云霄到小筑一叙,听了柳飞儿讲述燕萍变化的云霄当即拒绝了,这种麻烦越少越好。 固执,这是柳飞儿一直以来对云霄深刻的评价之一,认准的事情绝不轻易更改,既然他认准了燕萍不是什么好女孩,甚至都不愿听燕萍去解释,那么就算是燕萍如王昭君般舍身为国,云霄也只会敬佩而绝不会后悔。用云霄的话说,国人皆曰可杀者,于我未必要杀,国人皆曰不杀者,于我必定要杀。 这种近乎于偏执的固执,直接影响了云霄的一切行事。鞑子的细作落在飞字营密探手里,下场都落不到好,云霄从宋人笔记中截取了大量鞑子残杀宋人的方法,合订一册,抓到一个鞑子,必然是公开施刑,挨个试过去,有时候应天整条街道都是血淋淋的;抓到汉人细作,若是其他汉人势力派来的,顶多直接砍脑袋,若是替鞑子卖命的,大活人抽筋扒皮是正常程序,至于要不要腌起来喂狗,要看云霄心情如何;至于血狼会的,再也没有出现在应天,若是有,怕是开膛分尸绝对免不了的。总之,因为这种固执,云霄早就恶名在外。 可是云霄拒绝归拒绝,燕萍反而更加努力接近云霄。在康玉若眼里,燕萍简直傻得可怜。但让康玉若奇怪的是,燕萍眼里虽然有一丝仰慕,但更多的是倔强和不服。康玉若只能直截了当地告诉燕萍:秀秀的死是云霄的心结,任何能让鞑子死绝的方法,哪怕不择手段,都可以让云霄欣喜若狂,你若真想让云霄对你有所改观,就得这么做。 大军凯旋大概就在这一两日,留守的文官们已经纷纷行动起来。祝捷表章、诗赋自然不可免,发动大家劳军也是必然的,出城十里的队伍、五里的队伍、城门口的队伍、沿途街道的欢迎队伍,一一准备妥当,甚至连每个礼节动作都做了详细规范。 云霄乐得不管这些事,毕竟有些官员的作用就是粉饰太平,平时除了吃酒狎妓之外,也就只会写写“君子好色不淫”之类的道德文章,亦或是撰文扯出一些从圣人之言中发现的“新东西”约几个朋友捧一下场,再收几个门生,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若是还有精力过剩的,还可以开书院,到处跑了讲学,反正他讲的普通百姓都听不懂,你若敢问,一个“有辱圣贤”大帽子就扣给你,反正圣贤的标准不是圣贤本人定下的,是他们定下的。 若是有什么大事件,他们必定能从圣贤书中找出他们“子”在何时何地如何地“曰”过,耳后一番品头论足;若是有人出钱或是送上几个美貌小妾丫头,他们也必然会“曰”此人大善,此人所卖之物也必然大善,百姓们开始也还信奉不已,时间久了自然也能分辨出来,把握一条路便够了:但凡他们说好的,必然不好;但凡他们说往东的,往西去必然不错。 至于能不能让百姓的地里多收几斗稻米,或者让贫民的碗里多些干的少些稀的,又或者如何跑商路筹集粮饷,让炮打得更远些,让新造的火铳更耐用些,如此云云,他们照例是不懂的,也是不屑于去懂的。日后谁开几场恩科,赏两个官儿做做,谁就是比亲爹还亲的“今圣”,至于这人是不是自己杀父淫母的仇人,和他们可没关系。不过,搞这些面子上的东西,他们还是拿手的,也是积极的。 云霄巧妙地避过了正式入城的盛大典礼,偷偷摸摸地把徐达拉走,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商量。 眼下虽然还是创业时期,但朱元璋麾下派系之争已经渐渐显露,最明显的自然是文武之争,不过身在乱世,这种争执不算主流;主要还是军中的派系之争。眼下至少有三个派系,一是随同朱元璋起家的嫡系,几个结义兄弟,这些人都是朱元璋铁杆;一些是当初被朱元璋拉拢后支持朱元璋上位的将领,有点居功自傲;一派是郭子兴咽气后随大流的将领,不动他们的利益还好商量,动了他们的利益恐怕难说。朱元璋现在想动他们,但是自己本钱还不够厚,一旦动起来还是要伤筋动骨。于是,新入军的将领以及降将一系,就成了被各派系拉拢的主要对象。 康茂才和他手上五十万屯田兵就是一块肥肉,有兵、有田、过两年开始有粮,五十万屯田兵战力再差,也比新招来的农夫强,就这么个降将立刻成了香饽饽。前番朱元璋指婚的这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可惜康茂才有点犹豫,朱元璋虽然有些着恼,但也不能说砍人就砍人,眼下云霄谈成了这件事,不但让朱元璋有了台阶下,更是让朱元璋嫡系的实力暴增,虽然过去在面子上有些不痛快,但带来的利益确实太诱人了。徐达也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两人算是一拍即合,当下便议定了提亲的日子。 第二日朱元璋就召集了不少心腹,检点这段时间的战果。一些孤立的元军据点扫平了,地盘变大了,手头宽裕了,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这是目前大局势。不过,下阶段的战略任务却吵吵嚷嚷定不下来。 胡大海、徐达这样的好战分子,除了砍人什么都不想考虑,成天嚷着杀出去,汤和还有军师花荣保留意见,云霄和刘基则旗帜鲜明地反对出战。朱元璋不置可否,让各人申述自己的意见。砍人不需要理由,胡大海和徐达也找不出理由。保留意见的继续保留理由,云霄和刘基一商量,就把理由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云霄先抛出一问:“五六个人打擂台,两位哥哥是自己跳上去连挑几个呢,还是先看热闹,让他们死得只剩一两个再动手?”答案太明显,好战份子拒绝回答。 “眼下,方国珍离我们还远,也不过数州之地,实力最差;明玉珍远在巴蜀,无论他们还是我们手都伸不了那么长;张士诚的地盘狭长,我军随时可能将他掐成几段;徐寿辉强一些,可是其手下陈友谅野心勃勃,徐寿辉怕是活不了几年了,一旦陈友谅篡位,若是其发生内乱,则战力大损不足虑,若是其不乱,咱们则可以拉拢对方不少想替徐寿辉报仇的将领;小明王倾巢而出与鞑子决战,两败俱伤是肯定的,不过鞑子内耗才刚刚开始,实力仍在,所以小明王必败,到时候,小明王的地盘如何到手就看大哥的手段了。所以小弟认为,这几年我江淮义军既无外患又无内忧,不妨积攒实力,待到几大势力拼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不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二章 如花美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朱元璋微微颔首,已然不言不语,从他个人来看,眼下地盘已经够大,同时各大势力称王的称王,称帝的称帝,他看得也有些心痒,也想着黄袍加身、称孤道寡。(..info好看的小说)打心眼里,他是希望速战速决,好让自己有生之年过一把九五之尊的瘾,胡大海、徐达叫嚷出征的时候,他也是心跳不已,如同赌徒一般,看见大家都押上了全部家当,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想插进去搏一把。 云霄见朱元璋不表态,将带来的一包资料拆开,分别递给递给朱元璋,道:“一年来,飞字营的商队往来于各城,得利颇丰,堪补军费,这是帐册,请大哥过目;这是飞字营安插在各地的仆役、小厮、丫头、歌妓的名册和联络方法,计六百三十六名;另有,飞字营安插在各势力军中的细作,最低者尚是伍长,最高者不过偏将,独领一军的暂无,近日小弟打算派人鼓动各势力治下的山贼闹事,让飞字营安插进去的人手立功升迁,多半一两年功夫,咱们就能掌控住各势力治下的一些主力部队。大哥,此时硬打过去,咱们也能得胜,只是怕会死伤无算,即便赢了,要恢复元气反而要花费更多时间,青壮战死,战后的耕种、恢复难度就更大了,反而会动摇根本。眼下小弟的种子已经撒出去了,请大哥安心几年,等果子熟了再摘!” 朱元璋默默接过这些册子,道:“老五,这一年辛苦你了。你将这些都给我,难道是要走么?” 云霄抱拳道:“兵乃国之利器,飞字营更是大哥日后的撒手锏,天下太平时则是大哥掌控天下的法宝,这些还是让大哥握在手上好些,何况,小弟和飞儿打算近日北上大都,在鞑子老窝里闹个一年半载,所以才留下这些以策万全。(..info好看的小说)”大哥怕是迟早要当皇帝了,有些事情提前交个底,对自己还是没坏处的。 “既然如此,”朱元璋道,“咱们先休养个一两年,待老五你回来后再作打算。”言罢转而对徐达道:“听说你和老五商议你妹子的婚事,如果现下忙着出征,难道要你妹子再等一两年再嫁么?” 徐达一时语塞,只能憨厚笑笑。汤和倒是一脸玩味,道:“没想到老五拉媒的功夫也是一流,三言两语就把老四家的母老虎给嫁出去了!”众人皆是大笑。当年老徐家的这个妹子不但没被几个爷们欺负,反而整天欺负他们几个,就连朱元璋也被这丫头咬得抱头鼠窜。不过大家对她却是疼爱有加,如今见她终于嫁出去了,心里也是高兴。 徐达红着脸客套一番,当下也请朱元璋做主,定下了提亲、成亲的日子。朱元璋如今大胜而归,又经过云霄一番言语,开始着手整顿内部各派系势力,壮大自己嫡系也是迫不及待的,定日子的时候便强调了宜早不宜迟,这正合云霄心意,他也想在动身北上之前,将这事办了。日子也就这么定下了。 初六日,宜嫁娶,大吉。 云霄和柳飞儿领着康家父子带着聘礼浩浩荡荡往徐达府上提亲。徐达倒是被云霄准备好的聘礼刺激得眉开眼笑,不过云霄运气显然不佳,被徐达的妹子徐秋一顿好揍以报其复来应天一年多也不带着柳飞儿去军营探望。不过徐秋和康俊两人也算是对上了眼,常年军旅的徐秋本来就看文弱男子不顺眼,看到人高马大的康俊,又听说是将门之后,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战马宝刀才是最爱,嫁谁不是嫁,能嫁个长得还算英武的小将军,也算不错了;康俊久闻母老虎的大名,在想像中,徐秋已经是一个身高八尺,三围都是八尺的女壮汉形象,谁知初见之下才发现徐秋也就是和自己妹子一般高,因为勤于练武,皮肤微微呈麦色,身体匀称饱满,虽然不是水乡女子那般温柔可人,却有沙场将军的英姿,反差太大,心里一下子也从地狱到了天堂。(..info无弹窗广告)康茂才也算宿将,对这个媳妇也是赞许不已,若不是女儿自小有先天之疾,自己也打算将女儿培养成徐秋一般,如今收之桑榆,心理也颇欢喜。既然朱元璋求快,两家什么都好商量,婚期也是求快,就定在本月十八。 只有柳飞儿专煞风景,上窜下跳要喝谢媒茶,被羞得无地自容的云霄强行拖走了。接下来几天徐、康二府都忙碌不已,云霄和柳飞儿也忙得不亦乐乎,初十这天云霄收到竺清的传信,让云霄动身北上,不过不但没催云霄,反而叮嘱云霄沿途不必着急,多结交江湖门派才是正经。两人接到传信后,便开始准备行装,一方面将走后飞字营的正常运作要布置下去,营务这一块阮猴儿已经摸得精熟,加上韩清的协助,提点一下就成;另一方面眼下即将入冬,柳飞儿则是忙着准备两人北上的寒衣。云霄则差人给白梅送去一封书信,通知白梅尽快了结门派诸事,动身北上,约定日期大都再见。 十八那天两人早早就去了康府,毕竟两人决定二十这天出发,柳飞儿有些舍不得康玉若,想找康玉若再拉拉家常。直到宾客渐渐多了,三人才移到后院交谈,却发现燕萍也被康玉若请来,正坐在后院喝茶。云霄有些不喜,不过便装作赏花,站得远远地并不搭话。康玉若见状,便让燕萍和柳飞儿闲聊,自己朝云霄走了过来。 “刘将军,”康玉若整理好措辞,定下心神对云霄道:“半年来,燕萍妹妹为了将军改变不少,难道将军心中还不明白么?” 秋菊已残,花圃中莫说无花,便是草都枯萎,只有几株常绿的盆栽而已,云霄却盯着花圃头也不抬道:“有用么?倘若她依旧做她的花魁,飞儿在府的时候常来拜见飞儿,我也不至如此,至少也会以礼相待,如今她已淡出独居,我更不能假以辞色了。” 康玉若默然,半晌才道:“难道苦心一片,就不能得到半点垂怜?” 云霄笑了,意味深长道:“苦心?应天城内过半的青年才俊,都是随大哥起家的,假以时日,封侯拜相不是没有可能。燕萍小姐选的这条路,目的不就是如此么?凭燕萍小姐的眼光,挑几个出来不难?为何盯着我这个姻缘已定的人?我看只是她心中有些不服罢了。” 康玉若脸色一急,道:“刘将军怎能将燕萍姐姐想得如此不堪?刘将军媚香提笔赋诗,胡府斩杀刺客,应天早已盛传刘将军文武双绝,有多少闺中女子都盼着能见刘将军一面!刘将军有怎能如此看待一个对你仰慕许久的女子?” “哦?我的名字什么时候都传进闺阁了?”云霄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康玉若。 康玉若脸色一窘,慌忙道:“我当刘将军奇男子,怎知刘将军居然也用那世俗眼光看人!” “倘若是被迫当窑姐儿的,刘某也不至于这样,康小姐你自己也知道的,燕萍可是从小就没签过卖身契,兜里的钱,比我还多,自愿去当窑姐儿……” “请刘将军不要污辱视听!”康玉若脸色也是一冷,“窑姐儿”三个字却是很难听。 云霄摊摊手道:“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康玉若也没想到本来好端端的谈话会变成这种局面,原本她还打算好好祝云霄一路顺风的,结果这会什么话都谈不成了。心下既恼云霄也恼自己,心烦意乱之下,也只能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云霄见状无奈笑笑,打诨道:“康小姐云霄与飞儿即将远游,你不来说几句道别的话,道是来为个不相干的吵架,这又何苦?不给我一个做多情公子的机会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让我揣着一肚子怒气上路么?” 康玉若脸一下子通红,这话哪像个多情公子?只像个下流坯子!红着脸啐了一口,不过却也不开口责骂,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黑色钱袋,道:“刘将军远行,衣帽鞋袜都是飞儿妹妹置办,玉若就送刘将军一个钱袋好了。”康玉若送这个钱袋还是费了不少脑子的,毕竟送衣物之类的显得太亲昵,送宝刀宝剑自己也不会挑,送钱更俗,送个钱袋正合适。 钱袋黑色,正面绣着一只红鲤,市面的钱袋都是如此,年年有“鱼”嘛,钱袋自然也要有余;反面亦是红线绣的“刘”字,“云霄”二字用黑线绣,在黑色的底色上轻易看不出来,钱袋里面衬着一层软皮,这样防水,同时不至于外层被铜钱和碎银磨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倒是花了不少手上功夫。 云霄接过钱袋,笑道:“我不过送给康小姐一块废木料,却得一钱袋,大值!” 气氛好转,康玉若也展颜道:“刘将军当真掉进钱眼里去了。” 云霄也莞尔道:“用银子砸死我才算好哩!”几句话,让刚刚紧张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三章 醉里乾坤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外面一阵鞭炮声,锣鼓锁呐也响了起来,看来康俊迎亲的队伍回来了。喧闹中,康玉若低低问了一句:“刘将军日后怕是不世出的名将名臣,今后当真只娶飞儿妹妹一人?”言下之意,日后你必定位高权重,不多娶几个无论是面子上还是常理上都说不过去,传出去众人皆会说柳飞儿妒妇,反而不落好。 云霄淡淡笑道:“依红偎翠,坐拥如花美眷?美色在前,呵呵,真让人心动啊!娶这么七八个姐妹相称的老婆,家里再有几十个俊俏丫鬟,这日子当真过得!我生于草莽,本就该老于江湖。若不是秀秀的血仇,我怕是在江湖上飘几年,然后收个弟子,和秀秀在青甸镇过完这辈子。如今追随大哥亦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将鞑子杀个尸山血海,将来大哥定鼎,我也会和飞儿天涯相随,将来回到青甸镇,守着秀秀的坟茔,守一辈子。我只是个普通男人,没有什么大志向,日子也是得过且过,江湖之间草行露宿,几十天不洗不换,身上发臭也是常有的事。有多少大家闺秀吃得这种苦?我看还是算了。也许我会看上别的女子,但也只能是看上而已。厮守,怕是很难,既然我做不到,何苦去坑了人家?我亏欠飞儿已经很多,不能再欠别人了。康小姐,我不是什么柳下惠,我会很认真地欣赏每一个在我面前出现的漂亮女人,或许这种欣赏带有着某些目的,但我绝对不至于那么下流,如色中饿鬼一般一定要将她们弄到手;可若是有美色来引诱我,我恐怕真的把持不住,我才多大?血气方刚,若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不如做太监去!所以我能躲就躲啊!不是我绝情,而是我怕一旦做错什么事,我顶多被飞儿一阵埋怨,可对女子们来说就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快活,抛给别人一个兑现不了的承诺,你明白么?”说罢转过身,叫过柳飞儿,两人到前厅去观礼。 康玉若留在原地,静静地想着云霄的话。公子并非无情,而是太有情了,不想去伤害更多的人。康玉若仔细品味之下,渐渐明白了云霄的心境,秀秀的死让天下诞生了两个云霄,一个是在鞑子面前比死神还让人战栗的云霄,就连投靠鞑子的汉民也会被云霄用最残忍的手法了结;一个是在恐惧和害怕中活得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云霄,他害怕自己喜欢的每一个人会受到伤害,所以他平时足不出户,整天紧紧守着柳飞儿。他拒绝与人往来过多,排斥周围的世界,是因为他害怕他所亲近的人遭遇不幸;若是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他可以在他们遇难时,装作冷漠、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把自己圈在一个孤独的圈子里,寂寞地活着。他没有拒绝柳飞儿,是因为柳飞儿用她毫无阻拦也无法阻拦的热情,一直在温暖这个阴冷、孤独的圈子。想通了这些,康玉若就开始考虑如何对燕萍去消化刚才云霄对她的一番评价了。 外边三跪九叩拜天地之后送入洞房,新郎则是被拦在门外,守门的丫头指挥几个小厮抬来铠甲兵器,小丫头道:“我家小姐传话,洞房凶险,小姐已然披挂完毕,还请姑爷着甲再入。” 洞房还凶险?这是入洞房还是上战场?众人连同闻讯赶来的康茂才也是面面相觑。汤和回头严肃地对众人说道:“看来今天这墙根咱是不用去听了,准备枪棒伤药便是!”众人闻言无不喷饭。 胡大海拍拍康俊的肩膀,郑重道:“兄弟,今儿这场仗你可输不得,否则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徐达因为里面的那个是自己的妹子,不好说什么,只能说一句:“兄弟保重!”端过一碗酒,递给康俊。 慌忙中披上衣甲的康俊接过大舅子递过来酒碗,一口灌了进去,满含热泪道:“诸位兄弟,康俊进去了!”言罢,闪身进了房门。 众人皆是一副送兄弟上沙场的模样。待门彻底关严实之后,汤和才幽幽问道:“老五,你在酒里放的什么?” 云霄也不管羞得满面通红的柳飞儿,伸出一根手指,自顾自道:“一个时辰不倒!”众人忍耐已久的笑意彻底爆发。 新郎在洞房里“浴血奋战”,众人则在前厅喝得一塌糊涂。柳飞儿则被康玉若差丫头请到侧厅与女眷同席。这一来,即将远行的云霄彻底成了众矢之的,刘基更是兼任朱元璋的贺使,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硬是将云霄灌得七荤八素才肯罢手。 被灌得头昏脑胀的云霄强压住呕吐晃晃悠悠走进花园,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吐掉进去再战。朦胧中却看到康玉若和燕萍坐在鱼池旁的栏杆上聊天。便摇摇晃晃走了过去。 此时燕萍正听完康玉若转述的云霄那一番话,两人倚在栏杆边各自沉思不语,看到云霄醉醺醺过来,不约而同站起了身子。云霄看见两女,心中突然想到青甸镇孤冢里的秀秀,当年自己偷偷喝酒喝得这般的时候,秀秀便是坐在井边的栏杆上晃着双脚朝自己微笑。转过眼,又看看卖艺不卖身的燕萍,同样是女人,一个天性无欲无求,纵饮苦泉也觉甜,一个心高气傲,自堕青不觉耻,差距太大,差距太大!走到两女面前,双手一张,环住两女的腰,用力一搂,将两女贴到自己身上。 惊羞万分的康玉若慌忙挣扎,可是当她看到云霄已经重重吻到燕萍吓得煞白的脸上时,浑身也软得使不出力气来。燕萍用尽全身力气才挣脱云霄的环抱,退后一步,对着醉醺醺的云霄冷声道:“燕萍不过是一个为求饱暖货与王侯的歌妓而已,可也有自己尊严,刘将军真要把燕萍当作窑姐儿么?那好,一曲千金,一抱万金,燕萍八年来皆为清倌儿,尚是处子,刘将军若要入得帷帐,须金十万!”言毕,脸色不变,两行清泪已从眼角流出。 云霄闻言略微清醒了一些,晃晃脑袋,心知自己纵然看不起燕萍,但是这般当面羞辱也确实太下作,云霄也是极好面子的人,让他道歉,很难。不过此时云霄也大概明白了燕萍的意思:我是贪慕点虚荣不假,我是喜好锦衣玉食不错,可我不偷不抢不蒙不骗,我没有罪过,起码我还守住我的底线,也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可以瞧不起我,但是不可以当面侮辱我。 心里也是变化万千,天下有多少种男子,也会有多少种女子,男子去追名逐利旁人不去耻笑,女子不过求吃得好、穿得好罢了,你既然做不到,无法给她们富贵,又何苦去羞辱她们?毕竟,荆钗布裙粗茶淡饭,不是所有女子的追求。纵是良家女子,不也指望着自己的丈夫日后能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么?哪个女子不指望自己有个好夫君!只不过是各自的取舍不同、采取的手段不同而已。 是啊,我有权力瞧不起她,因为瞧不起她是我自己的事;可我却没权力羞辱她,因为羞辱她就是她的事!几年过来,云霄的心智已经渐渐成熟,除了那道绕不开的死结,云霄对待世事已经越来越淡然。云霄此刻也在反思,自己一直要飞儿抛弃金山银山,将来随着自己山高路远,飞儿真会觉得快乐么?若是飞儿不愿意,怎么办?随即又想到,到那时,我就好好做个富家翁,每天让飞儿吃好的,穿好的,绫罗绸缎、翡翠珠玉!殊不知,自己这一番反思,已经迈开了为飞儿而改变自己的第一步。 虽然心中对燕萍有些歉然,可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依然拉不下脸来道歉,心一横,索性醉到底!于是手一伸,将退后一步的燕萍又搂住,手掌下滑,在燕萍翘臀上轻轻一拍,又在燕萍脸上亲了一记,徐徐吟道:“功名绳索利禄网,未成编织命恐亡。我随清风一挥手,也笑红尘富贵忙。渔舟浓醉江湖远,竹笛轻吹山水长。知足何惧贫贱苦,闲嚼菜根也觉香。”语落,又亲了一口,在燕萍臀上轻轻抚过,松开手。 又是臀上被拍,又是脸上被亲,又羞又恼的燕萍刚准备发作,听到云霄吟出的短歌,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原地思索一阵,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接着又红着脸,从袖口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云霄,和康玉若送的样式一样,不过略大些,颜色是青的。云霄傻头傻脑接过钱袋,转过头看着无地自容的康玉若,刚刚只顾着解决燕萍这头的乱子,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手还环在人家腰上。康玉若此时已经看见自己的两个丫头躲在墙根拐角朝自己偷笑,恨不得立刻找根绳子自己吊死,可是自己已经羞得全身无力,又如何挣得开? 忙乱之间,只听见云霄道:“你们两个怎么都……哇……”云霄一句话过来,酒气终于压不住,方才搂着燕萍的左手立刻扶住康玉若的肩膀,脑袋则顶在康玉若另一侧肩膀上,大吐特吐起来,一下子,康玉若肩膀以下,从胸口到裙裾,全被吐得一塌糊涂。丢人丢大了,这是云霄在彻底醉倒之前,想到的最后一件事。 不过,在两个女主角的刻意隐瞒下,云霄并不是醉酒事件中最抢眼的主角,最抢眼的是与众人一同闻讯赶来的柳飞儿。泼冷水、揪耳朵、踩手指、拳打脚踢、破口大骂等等,在旁人眼里,云霄和柳飞儿就是传奇话本中,最常见的模范夫妻:醉汉子、疯婆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四章 拳拳之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日后清早,云霄和柳飞儿打点好行装准备出发,因为事先打过招呼,怕动静太大不方便二人北上之后行事,大家也都没来送别,倒是只有康玉若和燕萍两人站在柳府门口等待。(..info无弹窗广告)见到此景,柳飞儿逗趣一声:“你刘云霄什么时候变成情场浪子了?若是你离开的消息传出去,怕不是应天的姑娘小姐们都来送别,站得这满街都是?” 一言出口,两女一脸不舍的戚容一扫而光,康玉若笑道:“妹妹仔细了,这可是你的府邸,我们来送你,你还嚼什么舌根?倒是刘将军这大清早的从你府里出来,才是要让人嚼舌根呢!” 柳飞儿也不着恼,笑嘻嘻道:“我就是一个厚脸皮的疯婆娘罢咧,嚼我舌根有什么意思?” 两女到底也是常在闺中的人,开玩笑也只是点到即止,也不想耽误二人脚程。看到日头不早,康玉若便对二人道:“从城里到江边渡头还有些路要走,妹妹和刘将军不妨上马车,让玉若送你们一程。”柳飞儿点头答应。康玉若和燕萍都是乘马车前来,于是康玉若便和燕萍挤进一辆,云霄和柳飞儿进了一辆。不须臾车便到了渡头,四人跳下马车,却没了言语。 半晌,康玉若才道:“两位珍重!”燕萍也跟着康玉若行礼道别。婚宴上醉酒一事,也算消除了她和云霄之间的芥蒂,最起码,云霄也不会故意躲避排斥燕萍,转而为一种理解和宽容,至于燕萍听不听自己那首短歌里的劝说,这就是燕萍自己的事了。 舟子解开缆绳,竹竿轻轻一点,船渐渐离岸而去。船上的云霄突然掏出两个布包,抛了过来,丢进两人的怀里,大叫道:“谢谢你们的钱袋!” 两人慌忙接住,再抬眼看云霄时,舟子已经换上了桨,船也已经远了。两人对着船影,拼命地挥着手,直到红日高升,江面一片灿烂,什么都看不见才罢。两人低头打开手中的布包,却是一人一个木雕,都是上好紫檀木。 康玉若的手中的木雕刻的竟是康玉若自己,不过却与平时穿着的宽身大袖的襦裙不同,上身是短而无袖的小袄,里面穿的似乎是熟丝对襟短衫,下身却是远足踏青穿的长裤,脚上一对小蛮靴,手执长剑,其人却是在一株老梅之下作公孙之舞。底座上刻着两行小字:何苦空篱叹花黄,莫学易安清减模样。 燕萍的木雕刻的也是燕萍的相貌,不过却是一身渔家女儿打扮,半坐在一只渔舟船头,眉间含笑吹着一支短笛,两侧舷上鱼鹰展翅欲飞,渔船中间挂着半张渔网,船仓中有几十条鱼儿,一个渔夫抱着鱼竿枕着酒葫芦醉卧船尾,斗笠盖住了整个脸。底座上也刻着两行小字:梦里富贵红颜老,不如醉卧溪头享韶华。 两人看着手中木雕,都是思绪万千。康玉若的心思云霄隐约感觉到一些,否则醉酒那天任由自己抱着也不至于不挣扎也不喊出声,不过康玉若端庄贤淑,温文尔雅终究不适合自己这般草莽性格,自己这一走,这丫头怕是难免思念,留下这一句话,希望她可以好好面对未来的生活;对燕萍,云霄对她的虚荣与傲气也渐渐理解,只希望她别在富贵和红尘中迷失了自己,免得到时候富贵未有,却已白头,不若趁着年轻,找个家道殷实的厚道人家嫁了,好好相夫教子,凭她的才华,将来儿孙中封侯拜相也无不可。 拳拳之心,都流露在两座雕像之上,看似闲散的人,却总是把每一个人都牵挂在心里。“这个笨蛋……”康玉若捧着雕像低头笑道,眼泪却滴在雕像上。 “当自己是个老夫子么……”燕萍也转过身去颤声道。 云霄二人在舟中就已经乔装完毕,船靠岸时,一个郎中和一个道士结伴,信步走进了前往扬州的人潮之中。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扬州美景天下闻名,不过扬州无论正史还是野史,哪怕文人诗词,在景物风韵上,都没有人将其捧到极高的位置上,就连西湖,都比杭州的要“瘦”。真正让扬州闻名天下的,是扬州的青产业。这也不奇怪,谁让扬州是漕运枢纽呢!南面长江,往北,便是一马平川;东面,就是让隋炀帝毁誉参半的那条大运河,两大水路的交接点,想不成为重镇都难。往来客商多,各种“需求”自然也多,谈生意的、结交官员的,正式拜访有些不近人情,若是“一起嫖过”,就算刚刚还是陌路,感情也会立刻升温。所以,某些行业无论扬州怎么被屠城,都很快繁盛起来。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一是各朝都城,而是各地重镇,必然小吃多、名胜多、故事也多,倒不是其他地方没有那些好玩意好景致,主要是没什么人往那里跑,自然名声不够响。 扬州的青行业在杜牧大师的竭力吹捧下,自然天下闻名,各地歌妓们若是打出“聘自扬州”的招牌,价码翻上几翻都是有可能的。当然,这招牌在扬州打了没用,因为扬州城里到处都是,云霄和柳飞儿歇脚的茶里请来的歌妓,据说就是学的“正宗杜大师的《豆蔻词》”,不过云霄和柳飞儿根本没心思听曲儿,只是在“小杜到底有没有写过这玩意”方面探讨不休。原因无他,这位“深造”过的歌妓,显然不如刘府李管事如厕时哼的《痛快曲儿》好听。 柳飞儿发挥自己“本业”特长,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到处乱溜,突然停到一处,用肘顶了顶云霄,示意云霄看过去。云霄眼睛一瞥,发现几个青皮正按着小二,在小二的端来的茶碗里倒了一些药末儿,威逼小二端上去。小二被逼得没法子,端给了靠窗坐下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瞧着背影有点眼熟,不过一看到她背后的长剑,云霄和柳飞儿都笑了,她也会被人下毒?有热闹瞧! 那丫头似乎有什么心事,端起茶碗一口就灌了进去。傻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几个青皮便笑嘻嘻地围了过去。 “老套!你们就不能换点新鲜来?”小姑娘不屑道,“这种蒙汗药才让人睡两个时辰,我这里有好几种足够你们睡两辈子的。” 柳飞儿听了这话吃吃直笑:“这丫头说话什么时候学得你的这般无赖了?” 云霄翻翻白眼:“耳濡目染,懂么?亲其师方能信其道!你个女泼皮现在不也变成女流氓了么?” “我咬死你……” “云霄哥哥、飞儿姐姐!”丫头突然一扭脑袋,不顾几个脸色难看的青皮,从座位上跳起,直接朝云霄怀里扑来。 云霄连人带凳子一下子朝后硬挪了两尺,才将丫头正好抱住,朝柳飞儿苦笑道:“这招肯定是跟你学的。快下来,都快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别老粘在人家身上!” 连哄带骗才将扭得跟蜜糖似的蓝翎从身上劝下来。丫头居然穿了身男装,发式也如同当初柳飞儿那般,在脑袋顶上总绾了辫子,长长地垂了下来。脸上连墨都不涂一个,身上虽然穿的汉民男装,可是连束胸都没有,大大一块凸在前面,隔着十里路都能看见她脑门上刻着四个字:“我是美女”,万幸她是五毒教主,也万幸有云霄教给的剑法和轻功,不然从云南来的一路上,不被掳走一百次,也被蒙汗药毒翻一百次了。 “翎儿,我声音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能听出来?”柳飞儿不解地问道。 “能当众说咬人的,天底下只有飞儿姐姐一人了,再怎么变我也分得出来呀!”蓝翎的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红彤彤的,“我去凤阳找你们,结果打听了好久才直到你们到了应天,一路往应天赶,结果在这儿遇到你们了!” 云霄和柳飞儿相视笑道:“差点就错过哩!” 几个青皮彻底被这三个目中无人的家伙激怒了,立刻围了过来,刚刚站成一圈,就齐刷刷地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云霄惊讶地看着蓝翎,竖起拇指道:“两年不见下毒功夫见长啊!我都看不出来你是怎么下手的,厉害!” 蓝翎傲然道:“你学来的都是半路出家的门道,最多配药你拿手罢了,下药的手法是祖传的,有那么容易被你们学走么?” 云霄指节朝桌上一敲,笑道:“走了走了!这里是说话的地方么!”三人都笑吟吟起身,朝大街上走去,柳飞儿和蓝翎叽叽喳喳,共话别来诸事。说道云霄醉酒、柳飞儿当众撒泼一节时,蓝翎不禁格格直笑,大笑柳飞儿如同泼妇。 柳飞儿则道:“你当我愿意撒泼么?若是当时不撒泼才麻烦哩!”说罢,颇玩味地看了云霄一眼,道:“这个家伙不知道酒后做了什么,人家两个姑娘一个臊得不行站在原地,一个跑回房间半天不见人影,我若是不撒点泼,众人刨根究底,怕是某些人面子上都不好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五章 女子之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心里有鬼,只能尴尬笑笑,道:“急事从权嘛!何况你的行事大家都了解的!” “你……”柳飞儿气恼地盯着云霄,叹息一口气,幽幽道:“你以为我想这样么?” 蓝翎奇道:“怎么,难道飞儿姐姐不愿意么?” “好端端的女孩家,谁愿意当那泼妇!”柳飞儿垂下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还不是为了他!我也是个未嫁的女孩,也想守着闺门捧着书卷等待郎君归来,也想襦裙云鬓,金钗花黄,可是我能么?陪他行走江湖,若是一番小女儿情态,不是让他空担心么?如今我做了一营的将军,义军里有实权的女子怕是只有我一个了!大哥在我们临走前又有意让他组建云字营,这样一来,我们两人手上就握着两个营,还有整个义军的军费也在我们手上握着,加上他和大哥的关系,你说这个家伙在义军会烫手到什么程度!树大招风,自家兄弟还好说些,可是旁人妒忌就难免了,三人成虎的道理你也该懂的。恰好他在婚宴上闹了一出醉汉子,我就索性撒泼当个疯婆子,让外人看来,咱们两个也有诸般不是,这个家伙有个撒泼、骂街、善妒又蛮不讲理的女人,每天都要挨骂挨打还得下厨做饭,这样也能掩得攸攸众口。” 云霄听罢心里异常感动,原来柳飞儿诸般模样没有一件是替她自身考虑的!故意变得粗鄙,故意撒泼嬉闹,不顾自己名节半公开地朝云霄房间里钻,一切一切的自污,都是为了成全云霄一人。 她为我付出得太多,我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半点!感动之余,云霄在行走间紧紧握住了柳飞儿的手,柔声道:“丫头,咱们换回原来的装束!” “嘻嘻,才不!”柳飞儿笑笑道,“你是最讨厌旁人盯着我看了!” 云霄大笑一声,在周围行人惊诧的目光中,朗声道“呵呵,刘某携爱妻游天下,谁敢找事?” “爱妻”!柳飞儿心里一阵欢喜,不再是飞儿这种中性的称呼了,对柳飞儿来说,期盼已久,虽然来的突然,两个字的变化,已经是对她这几年的付出最好的回报;“爱妻”这个称呼已经足慰平生。 不过旁人却不这么想,在他们眼中,一个十六七的少年郎中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的男装女子倒还罢了,却握着一个二十五六的黄脸道士大叫“爱妻”,足够让他们恶寒好几个月了。 云霄看着惊诧不已的人群,又看看捂着嘴憋的小脸通红的蓝翎,才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慌忙拽着两人钻过人群,逃命似的跑了。 弄清楚云霄二人的去向之后,蓝翎死皮赖脸要跟着走,反正她找到云霄二人之后,也没了明确的目标,本来就是到中原游历的,索性跟着两人好了。不过在云霄的强烈要求下,蓝翎被柳飞儿拖进客栈房间进行了易装和易装的基本培训,好说歹说才让蓝翎同意用布带将她那严重超出身形的胸脯束好,虽然胸脯太大,束住之后依然有一点微凸,不过好在冬天衣服厚,而且也可以穿上更宽大一些的道袍,应该没人看出来了。总算换上一身道童的装束,云霄也不闲着,将龙吟剑剑鞘外加了一层桃木壳儿,整个龙吟剑就成了一把桃木大剑。第二天三人上路的时候,就是一个黄脸道士带着一个麻脸道童与一个少年郎中结伴出行。 不过三人并没有北上,而是南下直奔江州,那里正月里将有一场斗宝大会,各地奇珍异宝都会亮相,听到蓝翎转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飞儿两眼都放着绿光,坚持认为,反正时间还足够,去江州长长见识也好,总不能堂堂空空门掌门,连那些宝物一面都没见过,说出去丢人的。(..info) 云霄强迫柳飞儿发出几个不偷不盗的誓之后,才答应去瞧瞧,其实自己心里也偷着乐,因为他更想去看看热闹。 穿过小明王的地盘一角,就距同为水陆重镇的江州不远了。冬天不比夏天,何况地域不同,入冬之后的江淮和云南想必更是冰火两重天,云霄是无论如何不肯露宿山野的,他可舍不得两个丫头挨冻。于是三人倒如同各路商贾一般,白日早行,晚上早投宿。一路上磨磨蹭蹭也走了不少时日,眼下江州在望,三个人也不着急,一边嚼着在镇上买来的点心,一边仔细留心查探山间的各处小道。走了不远,前面就传来吆喝打斗的声音。 三人相视苦笑,斗宝大会没事开着玩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坏就坏在斗的都是“宝”,于是通往江州的各条官道上的流寇、土匪、山贼一夜之间突然多了起来,每隔这么几十里就有一伙,密度之大,地方官和那些捕快衙役毫无办法,各地驻军偏偏又拉出去操练了,干脆,也只能听之任之。据云霄判断,这绝对是陈友谅的主意。 江州本就是水陆重镇,各色货物到了江州东南西北皆可去得,商贾云集更盛于扬州,同时又扼守江口和湖口,历来也是驻军重地。商人众多,船只和码头的泊位就显得紧张,各地商人也就自发组织这么个斗宝大会,以展现自己实力,并约定获胜者按照大会排定的名次,可以让自家船队优先进港,为期五年。如今战乱频仍,江州码头的泊位上,军船占了五六成,剩下的泊位就更紧张了,初来的船队找不到门路,在江口飘上个四五天也是有的。何况今年突然有了个爆炸性消息,今年官府在斗宝大会结束后,会按获胜的名次减免一些税率。 这个消息让所有商人都动心不已,一些本来无力参加斗宝大会的小商号,都左右联系组成了联号,东拼西凑或买或借弄来了不少宝物,大商号之间更是彼此红了眼,做生意的都知道减免税率会带来什么结果,这下只要听到风声的商号,无不展开行动。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各种宝物的价格被炒了好几番,有些商号甚至干脆卖起了宝物,飞字营的商队就是其中之一,将云霄一路刮来的珍珠宝玉都几倍价格脱手了不说,还从江淮富商手上收购了大量的宝物贩卖到江州,财富累积的速度连云霄都大为惊叹。 不过江州周围官道上都有匪类掠劫,这事情就颇有意味了。真是赶巧了,军队一夜之间都拉出去操练了,匪类一夜之间都飞过来了,还都是本地口音的,云霄在灭掉几队不长眼的土匪之后,发出如此感慨。蓝翎不明所以,柳飞儿则是会心一笑。两个人心里都骂了一句,徐寿辉真是白痴,陈友谅果然不是东西! 不过骂归骂,这件事的最大获益者是徐寿辉和陈友谅不错,飞字营也成了第二获利者,因为飞字营搞宝物的手段多的是,卖宝物开起价来也绝不含糊。云霄和柳飞儿私下里也对徐寿辉和陈友谅感激不尽:恶名你背,银子我们跟着赚!这种恶心事你瞒不了多久,一旦抖出去,怕是天下商贾宁可跑扬州,都不往你这儿来了。想杀人灭口隐瞒真相?你当飞字营是白吃饭的? 这几天越靠近江州,遇到的劫匪就越多,一开始蓝翎还兴奋得不行,灭了几队山贼之后,也觉得腻歪了,开始还么是丢毒药,可配点次品毒药都得好几两白银,太浪费,三人干脆到钱庄兑了大把大把的铜钱,路上再看见劫道的跳出来,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手指弹出铜钱招呼过去,一人一文钱算是给钱消灾了,当然钱就留在土匪脑门上,他们可懒得再收回来,省的溅得满身都是白花花的脑浆。一路下来,蓝翎从原来四五个铜钱才能飞死一个,渐渐也变成一个铜钱飞死一个,虽然不能准准嵌进眉心,也不像云霄、柳飞儿二人一把飞出去十来个铜钱,好歹算不错了,这才几天功夫嘛,寻常练暗器的先练眼力再练腕力没个几年功夫下不来,蓝翎十几天功夫就有了准头,威力也不低,这已经算很难得了。用云霄的话说,打活靶要比草靶锻炼人。这会又听到打斗声,三人相视苦笑之余,也只得摸出铜钱朝前走,云霄已经开始叮嘱蓝翎弹铜钱的用力要诀了。 拐过弯道一看,哟,大鱼!和前面看见的那些五六个武师护送的小队伍不同,这次是十几辆车的镖队,每辆车上都有一杆镖旗,旗子上是镖局的名号:“振威镖局”,镖局的名号还算有些响亮。既然是镖局的镖车,就得按江湖规矩办。就算前面打得再热闹,镖局的人不开口求援,云霄几人也不好贸然出手,人家的目标一个是抢镖车,一个是护镖车,你个不明身份的冲进来,两方人都会照着你往死里砍,一个以为你是来断财路的,一个以为你是来劫镖的。就算你大吼一声,表明身份,可是这挡头,谁敢信你? 和土匪缠斗的有五十来人,从衣着上看,当中一个身穿绸布行者服,头发斑白的老人应是领头,身边有两男一女,多半是其儿女,手底下走的都是武当剑术,功夫还算过得去,五六个镖师也算是硬货,趟子手比较弱,不断有人负伤。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六章 倒霉镖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镖车这边惨些,都是一些包扎整齐的伤员,轻伤的握着兵器护住镖车,重伤的躺在车上,手里却也不敢松下兵器,后面还有一些空车,堆放着一些行李之类的东西。(..info)大致观察之下,云霄和柳飞儿心里都有了数。 这是一队返程顺便做趟活儿的镖队,看服色大致算了一下镖师的数量不多,空车很多,说明去的那一趟送的东西虽然多,但是并不贵重,还没有到一车一镖师、五个趟子手的江湖最高标准,至于回来这趟么,云霄和柳飞儿都清楚里面装的什么,因为他们已经看到镖车上的箱子角上,有飞字营的记号:十几车的珠宝! 还好飞字营没走漏消息,否则就是把这些镖师往死路上赶了。主顾找上门,镖局不敢接镖,这是砸牌子的事,有这一次,以后就不好混了,何况验过镖之后,你都知道人家箱子里的东西了,再不接镖,人家另找的镖局运镖,万一路上东西没了,你怕是第一个被怀疑的。砸同行饭碗,话传出去就更难听了。这老镖师多半也是硬着头皮接下来的,不过一下能动用几十辆镖车和这么多镖师、趟子手的镖局,且能被飞字营看上,必然也不是孬手。 最起码这队镖队一路麻烦虽然是不少,但也能冲破阻截杀到这个地方,而且重伤尽管不少,不过也没见空镖车上拖着骨灰坛子。可惜眼前的情况显然不乐观,山贼明显纠结了几百人的队伍,正在车轮战。云霄暗笑,陈友谅你为了这十几车珠宝都急红了眼?这么个大官道上,有几百山贼?还没人敢管?傻子都知道这些山贼是哪里来的!心下也是一沉,如此大张旗鼓,多半也要杀人灭口了! 柳飞儿虽然有心冲过去保住飞字营的财物,可若是道明身份,就算救下镖车,也和镖局结了梁子:镖队有危险,物主亲自来护镖,你还不如跑到镖局把总镖头拖出来当面甩百十个耳刮子来得直接!丢了镖认栽赔钱,这是硬汉子,这趟丢了面子,回去纠集人手和道上朋友杀回山贼老窝,把场子找回来;若是事主这一折腾,面子丢了,却不能找事主要回场子,面子丢了一辈子都找不回来,等于两家结了梁子。飞字营的实力不能暴露,只能依托镖局,搞好关系十分必要。 既然不能冲过去帮忙,那也不能站得远远地看热闹,十几车珠宝,近千万两的价值,怕是阮猴儿和韩清把飞字营的家当都押进来了,万万不能有损失。三人一对眼色,手上扣住铜钱迅速弹了出去。 许定波原本只是江湖卖艺的把式,二十岁上带着他到处讨生活的老父亲病逝后,自己便上了武当山学艺。当时武当也是立派不久,张三丰也只有七个入室弟子。许定波虽然挂名徒孙,不过闲暇时张三丰也是偶有指点,三十岁上终于学有所成。下山打拼二十多年,才有了如今这份家业,自己虽然算是半个江湖人,不过却从来不过问江湖事,终年走镖不息,遇到的也都是一些没真功夫的草头王,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吃什么大亏。自己的振威镖局在鄱阳湖一带也算有名气,摊子也大。眼下一双儿女渐渐长成,自己这女婿也是艺成下山的武当弟子,儿子的功夫眼看也是青出于蓝,自己也算老怀大慰了。 这一趟本是接了一趟押送几十车上等药材的镖去涂州,虽说不贵重,可担心车多人惦记,就跟着出来了。自己也顺道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沿途探望一些老友。没想返程的时候江淮连号的大商铺飞记居然找上门来,让自己走这趟镖。正好顺路,老爷子想也不想就接下来,开箱一验镖才知道这趟活儿有点烫手。可是骑虎难下,硬是接下了这烫手的山芋。谁知道一入江西境,几乎每天都有两三趟劫镖的,虽然茬子都不硬,可是好汉架不住人多,手下的趟子手一个接一个伤了,能赶车的伤一个少一个,有时候一天只能走一个镇子。 眼下江州就快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谁成想居然冒出几百人的山贼,原本还在奇怪官道上山贼突然多入牛毛的许定波诸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不过各自在心里痛骂天杀的陈友谅的同时,自己也已经意识到,武功再高架不住人多,今天自己和自己的一双儿女怕是全部要交代在这儿了。看着渐渐不支的女儿女婿,还有已经被扯破衣服的儿子,老爷子心里一阵心酸,不要命地又刺出几剑,心想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儿女前面,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女就这样在自己前面去了。 浑身一阵无力,老爷子知道自己真气消耗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战斗恐怕得靠蛮力死撑了,再看看儿女,手中长剑早就用作大刀,不再是灵动的击刺,而是劈砍了。当他看到一把横刀劈向无法回防的儿子时,老爷子痛苦地闭上双眼。不过很快耳边就传来噗噗的声音。 云霄一次出手就是五枚铜钱,全部落在眉心,柳飞儿也是如此;蓝翎一次只两枚,而且准头不对,打得眼珠乱迸。 “两枚齐发要注意力道!”云霄轻喝一声,“内圈交战的你别管,朝外圈站着不动的试试。” 蓝翎调整好力道,屈指一弹两枚铜钱出手,一枚中眉心,一枚从鼻梁嵌了进去。 “再试试!”云霄又轻喝道,“六丈距离打成这样还是很不错的。这次注意准头,用力的时候不是将内力平均两份这么简单,出手先后不同,用的力道就不同。” 又是两枚出手。皆中眉心。 “好!试试三枚!”云霄语音一落,自己九枚铜钱出手,柳飞儿出手八枚,二十个山贼应声而倒,不过十九个中眉心,一个直接打进胸口。 蓝翎又在手上扣上三枚铜钱,还未出手,那山贼中领头的发一声喊,纷纷撤进了林中去,霎时不见人影。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许定波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好险!抬起头看见云霄三人走来,心知就是这三人出手才能让自己保住晚节,心下感激,强撑起身准备道谢,却被云霄一手按住。“老英雄暂歇!”云霄爽朗地说了一句。随后便四下检查伤者的情况,抢救重伤的趟子手。柳飞儿和蓝翎也不闲着,帮着云霄调药,撕布条。 方才一番恶战,众人皆已脱力,休息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缓缓起身收拾东西上路。云霄三人也只是默默地扶伤员上车,并且给车上的伤员预留了水和干粮。这才拉着蓝翎和柳飞儿自动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把后背留给别人,以示信任;在前面探路,以示诚意。期间,云霄三人一句话不说,一句话不问。 镖队在外行走,行事敏感异常,任何正常人走近他们,都会立时提高警惕。云霄三人只顾救人,对其他人不闻不问,也是对镖师的尊重,这种场合下,镖师不自己开口,自己问东问西绝对不是什么友善的表现。镖队见云霄三人做事厚道,也就没有排斥他们,何况云霄三人刚刚弹铜钱的手段他们都是看见的,此时镖队人人力竭,凭这三人的一手功夫,解决镖队都不消一盏茶功夫,左右是个死,不信任他们还信任谁?许定波想通后便让女儿女婿居中,自己和儿子断后随着镖队出发。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到未时,走在最前面的云霄举手示意众人都停下来。许定波走上前来,不解道:“少侠这是……” 云霄皱了皱眉道:“眼下虽然刚过午时,可诸位都快虚脱,照这个速度走下去,距离江州还有二十多里恐怕城门就关了,沿途又无可以歇脚的镇甸,我料那些贼人势在必得,夜里定来偷袭。若是贼人深夜来袭,诸位力气又都耗尽,那时候怕是危险了。不若就地休息,回复元气,尚有余力的兄弟砍些木料做些栅栏陷阱,到时候以逸待劳也未尝不可。” 许定波闻言思考一阵,朝赶来的女儿女婿道:“你们看怎样?” 倒是儿子抢先道:“若是能休息两三个时辰,再来一场大战也行!加上我们事先有准备,应该可以力敌,过了今夜,贼人再也没有动手的机会。” 许定波叹息道:“陈友谅正是因为没有机会,所以必定倾巢而出。今夜一战,恐怕会凶险万分。” 云霄在一旁笑道:“有惊无险罢了!” 许定波神色一奇,道:“哦?少侠可有妙计?那陈友谅可不是好相与的!” “诸位请看!”云霄朝前一步,指着官道旁边一处断崖问道,“可知这在兵法中为何地?” 众人顺着云霄的指向看过去,紧靠一条十丈宽的河水,断崖下有一块空地,正好面对官道。 “绝地!”许定波的女儿惊道,“背崖背水,一旦被围,前有强敌后无退路,必死无疑!难道少侠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 “非也!”云霄微笑摇头道,“刚刚我们出发时,陈友谅想必已得了探马回报,算出我们在天黑时只能靠近到离江州二十多里,如今我们突然在此休息过夜,他吃惊之下必然再探,看到我们在此绝地休息,必然以为我们已经是瓮中之鳖,轻敌之下只会命少数手下前来,在他看来,我们能站起来的不过三四十人,纵然再厉害,有个四五百就能把我们灭了。人数太多,则成大军,他的阴谋也将败露,所以最多不会超过两千。” “两千?”许定波苦笑道,“两百我们怕都顶不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七章 成竹在胸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邪邪笑道:“老英雄宽心,呆会听我安排,只要对方不超过两千,我凭咱们这几十个人,定叫他有来无回!” 众人见他说得如此肯定,虽然还有疑虑,但也不好发问。 只有许定波的儿子婉转问道:“少侠胸有成竹必然不碍,万一陈友谅的人超过二千又怎么办呢?” 云霄知道众人不信,指着断崖旁边的河道:“这条和宽不过十丈,我们事先将空车的木板都拆下,用枯藤串联,扎起一座简单的吊桥。”又指了指柳飞儿道:“拙荆乔装易容,其实是轻功好手,天一暗,让她先到对岸,替我们拉起吊桥再过来,我们先松开枯藤,压上石块,将浮桥沉下去,若抵挡不住,将箱子用绳索扎好全部沉入河中,留下绳头牵在手里。拉起浮桥过河!过河之后斩断枯藤,立即派人回江州报信,让贵镖局人马乘舟而至,同时联络道上朋友就说遇到山贼请来助拳。其余人与他们隔河对峙,天寒地冻,又是深夜,大家都不能下水,陈友谅大队人马撒得到处都是,仓促间不能聚合,最迟到明日午时咱们的帮手应该就都到了。光天化日,陈友谅也不敢撕开脸皮动用大军,咱们再打捞箱子迅速进江州。” “好算计!”许定波也是一拍手,他对歼敌没什么指望,不过对云霄提出的撤离计划倒是很有信心,“假作我们陷入绝地,让陈友谅轻敌,而后金蝉脱壳过河逃跑。少侠果然少年英才!还请问少侠名讳,也好多谢少侠助拳之德!”到这时,许定波才算对三人彻底放心,终于决定坦诚相见。 老人家终于没戒心了!云霄松了一口气,为了表明诚意,也不隐瞒,道:“在下应天刘云霄,这位是拙荆柳飞儿,这位是五毒教主蓝翎。行走江湖,乔装易容,还请诸位见谅。”许定波等人听了云霄的介绍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去涂州走镖,虽然是小明王的地盘,但是刘云霄这个屠夫的名字还是听过的,柳飞儿和云霄齐名,众人自然也听说过这位巾帼女英,蓝翎虽然不认识,但是五毒教主这四个字就是一个让你死一百次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金字招牌。三个人名字一亮相,在场所有人都安了安心。 许定波捋须一笑,道:“原来是江淮义军鼎鼎大名的‘狼屠夫’刘将军,还有别称‘女财神’的柳将军!年少若此,还能深入江州,果然真英雄!” “还有我!还有我!我怎么就不鼎鼎大名呢?”蓝翎跳脚道。 “这个……”许定波一愣,随即和众人大笑起来。蓝翎的名字或者不够“鼎鼎大名”,可是五毒教主却是天下间无人敢惹的,众人大笑,笑得只是五毒教主原来只是一个调皮天真的小丫头,想起江湖间对五毒教妖魔一般的传闻,顿觉好笑。 “原来在下夫妇居然有了如此称呼,咱们还不知道呢!”云霄自嘲笑笑。 “老朽许定波,当年师从武当门下,这是小女许灵,这是女婿方青,亦是武当弟子,这个嘛,就是不成器的儿子许英。”许定波一一介绍道。 蓝翎又冒出一句:“武当门下,不是当道士的么?” 话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云霄一下:“傻丫头!每个人都收这个七八个弟子,四代之后那得多少人?你当各大派的产业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难道都如你们五毒教一般教即是民,民即是教,还能自己收税,连鞑子官府都不敢管么?自然有诸多学艺的下山之后成家立业的!” 云霄这话说得没错,一派掌门辛苦打拼一番,置下了包括田产房产在内的各种产业,这才算有了一派根基。各山的门派毕竟与山贼不同,不可能将打家劫舍当作自己经济来源,也都是将田产租给佃户耕种,收取点租息,当然也有不少留着自己耕种,譬如少林就有。田多,钱多,养的人才多,这才是武林大派,一个几百口人的大派,光吃一年饭就要花费不少,这些都是靠白花花的银子撑起来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不能多收徒弟,普通人家儿女读书晋身这条路走不通,往往就近拜入一些门派中学些武艺,学成下山做做保镖护院,或是当个捕快捕头之类的,或到军中谋个出身,功夫好一些又有些头脑的,就如许定波一般撑起一家镖局,更好一些的么,则是行走江湖,缺钱花了,要么就约几个朋友灭几个作恶多端的山寨、帮派,大家拿银子走人,带不走的就分给百姓,也就是传说中的替天行道,或是去揭了几张通缉榜文,官府这方面还是不赖帐的。 各门派也乐得干这种活儿,一来自己也养不下这么多弟子;二来将来这些弟子混出些名堂,也能扩大自己门派的影响力;第三么,日后自己的入室弟子下山办事,好歹也能有同门同宗的师兄弟照应,朋友多了路好走,弟子多了路也好走。 如果不是极其恶劣的江湖血案,各大派“聚众斗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大家都在培养弟子上卯足了劲,深怕别派弟子风头压过自家,将来众位掌门一起吹牛打屁的时候,脸上无光。 云霄的话让蓝翎微微有点委屈,她们五毒教教民合一,周围几个省又没有什么争锋的帮派,大家平时过过日子就行了,没这么多破事。不过蓝翎很快就恢复过来,在她眼中,云霄不但无所不能而且无所不知:“那张三丰总是个道士?哎呀,一百多岁的老神仙了呀,是不是整天笑眯眯的?我揪他胡子他会不会打我屁股?” 所有人听了这话立刻脸色古怪地四散干活去了,云霄捂着脸对蓝翎道:“你如果不管好你的嘴,以后千万别说认识我!” 一下午的功夫,众人在云霄的指挥下有力气的用硬枝和拆下来的大车做了一些简单的拒马和防弓箭的挡板,又割了许多枯草按照云霄的指示铺好,在官道另一侧小土山的密林中,云霄又亲自布下陷阱,做了百十张只能射三十步远的弓;伤员则在许灵的安排下,坐在地上削箭;蓝翎则是满山乱跑,好歹配了一瓦罐麻痹全身的毒药,让每人的兵器都细细涂了,再将削好的箭放进瓦罐煮了又煮;许英则亲自下手,里里外外架起不少柴堆,将换洗的衣服连同挡雨的油布一同结起来作引火用,又和闲下来的许灵一起到河边捡了极多指节大小的小石子;方青和许定波则是一丝不苟地检查临时吊桥的每一个细节,确保在每个人通过之前不会出意外。日落时分,一切准备就绪,柳飞儿几个来回将吊桥架起,众人搬来几块不大的石头,将吊桥压到水下。天色渐渐暗下来,众人抓紧时间休息,许定波派出暗哨,自己也开始原地调息。 子时未到,地面就传来微微的震动声,所有人立刻惊醒了,两个派出去暗哨一会功夫也就回来报讯,东面官道上来了七百余人,西面来了八百余人,而且还有马队。 许定波牙一咬,恨恨道:“陈友谅你个狗东西,当真想要让我们一个不留!” 云霄叫起所有人准备迎敌。各人立刻站到云霄事先指定的位置,伤员也硬挪到镖车组成的第二道防线后面,手臂没有重伤的,都神情严肃地用手指扣住了弓箭。所有人都明白,这次对决,很可能就是自己这一辈子对后一次拿兵器,也是江湖人士第一次与正规军队面对面的硬碰,而且还是在人数占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输了,也就是比上午被车轮战的时候晚死了半天;赢了,传出去就是振威镖局五十余残兵大破一千六百山贼,个个都是响当当的英雄。 此刻,居然没有一个人害怕,反而都觉得热血沸腾。外面黑??的夜空下人影绰绰,山贼先派出一支一百五十人左右的小队悄悄地摸了过来,突然一人惨叫一声,捂着脚倒在地上,随后陆陆续续传来惨叫声,事先埋下的木钉发挥了作用,受伤的很快被拖了回去,不过木钉上面熬过的毒素已经飞快地进入了心脏。又是一百多人的队伍从另一侧摸了过来,几十声惨叫后,下场一样。 两边的队伍骚动了一阵,很快安静下来,又派出一支队伍,这次两脚趟地而走,遇到木钉直接踢倒,云霄微微一笑,抄起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石子抬手撒了过去,柳飞儿和蓝翎也不示弱,也将手中的小石子撒了出去,许定波一家以及不少有内功底子的镖师也纷纷将石子弹了出去,人多,不必看准头,一时间对面惨叫不断。云霄的石子力道最足,准头也足,挨着一下基本不用救了,蓝翎和柳飞儿的力道也不弱,被打中的抽搐两下也毙命,毕竟石子不必精铁打的暗器,到了许定波一家手上的时候,除非打中要害,当场毙命的少了许多,终身残疾的落下不少。 对面又如潮水一般纷纷退去,接着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云霄听到弓箭拉线的声音,连忙传声让大家躲到挡板和镖车后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八章 智破死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阵破空之音传来,“笃笃”地钉到挡板和镖车上,在云霄的示意下,所有人躲在安全的地方,咧着嘴口中不断发出“啊!”“哎呀!”“救命!”“疼死我了!”之类的惨叫。听到惨叫声,对面似乎射得更带劲,“笃笃笃笃”连续射了十轮,看到对面似乎准备停手,云霄大急,连忙捏起几枚铜钱,运足功力弹了过去,一阵破空,对面传来几声惨叫,云霄趁机粗着喉咙吼道:“孙子们,你爷爷还没死哪!” 对面一阵怒喝,又是一阵破空的声音,云霄连忙缩回头,又是六轮射出。云霄咧开嘴,用防御圈内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陈友谅步军弓手制式装备是两个箭袋十六支箭,对付咱们几十绝地之人恐怕不至于多带?呵呵,看来咱们先要谢谢他们了!” 言毕,探出脑袋,大叫道:“多谢山大王送箭!”圈内众人也是畅快无比,一起大喊道:“多谢山大王送箭!” 对面显然气得不轻,派出几百步卒强冲了过来,云霄低喝一声:“放箭!”众人纷纷抄起粗制的弓箭,将木削的箭射了出去,虽然是官道,可是并不很宽,几百人冲刺显得十分拥挤,木削的箭虽然根本没有准头,但是朝人堆里抛射总会射中,何况箭头有毒,只要射破皮肉就没得救了。靠得近了,云霄等人就一阵石子撒了过去,几百人竟然被硬生生挡在了脆弱不堪的拒马之外。 剩下的人见这边厉害,发一声喊退了回去,云霄等人见状,带着许家诸人和众镖师跳出圈外,背后冲杀一阵。圈内的趟子手则趁机将对面“送”来的箭取下,摸黑在毒罐中蘸了蘸,放在手边备用。云霄等人不敢冲杀太远,随即也就退了回来。 正面太窄,两个侧面又有高手,弓箭手的箭已经用完,此时的防御圈就像一只刺猬,对面假冒的山贼一时间拿圈内的人根本没办法,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我进不去,你出不来,双方都在僵持,不过无论是进攻还是守御的一方,都不希望将战斗拖到天亮。 总决战已经开始酝酿。云霄知道对面还有骑兵这个撒手锏没使出,只有灭掉对面的骑兵,才有机会全歼这支队伍。而最惨烈的战斗,也将在与骑兵的对决中展开。不过云霄有优势,那就是狭窄的地形和过短的距离,地形窄,骑兵的队形展不开,距离短,骑兵的速度上不来,没有速度的骑兵,目标明显,就是待宰的羔羊。 两侧都传来马蹄声,显然对面准备将骑兵投入战斗,速战速决,趁对方马速还没提上来之前,云霄指挥众人掏出火镰,纷纷点燃了各自脚下一小堆引火的干草,火苗呼啦一下窜了出去,在拒马前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墙,黑暗中骤起的烈火让无论圈内圈外的人眼睛都是一痛,不过圈内人准备充分,马上适应过来,原来抛石子的众人都掏出了真正淬过毒药的暗器,火光之中,寒光闪闪,人喊马嘶,火势在逐渐蔓延。战马因为火光突闪而惊慌失措,原地乱跳不已,前队的骑兵早就被暗器撂下马,后队的骑兵刚刚安抚好马匹,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火圈包围,而自己在圈内动弹不得。云霄则引燃两根干柴,将内力一吐,直接抛向天空,事先埋伏的趟子手看见信号,在等待接应的步卒后面,引燃了两队山贼身后的火堆。 此时后面的趟子手对这些杵在马上聚集在一起的固定靶再也不客气,粗制短弓虽然射坏了几把,好在准备充分,在短距离内发挥了毒箭的最大效用,圈内众人也是暗器不断出手,火圈内的骑兵不断倒下,后面的步卒想要来救援,可是却发现火势在朝他们蔓延,看看自己脚下的枯草和那些在火光照射下才发现的堆在路边的柴堆,两个领头的一狠心,不约而同命令步卒立即清理未燃柴堆,将部队转移到官道对面的小土山上。(..info) 此时围困骑兵的火势逐渐转小,未死的骑兵已经准备跃马跳出火圈,云霄等人再也不等,抽出兵刃纵身跃入火圈,大肆屠戮失去了机动力的骑兵。不到片刻,骑兵便尽数毙命。云霄转头对柳飞儿笑道:“陈友谅的兵马不过如此!” 迅速收拾掉还未上山的残兵,与许定波等人朝小土山逼了过来,此时小土山上已经惨叫连连,云霄的连环陷阱正在不断吞噬剩下的千余性命。不过陷阱很少,只能制造一些慌乱罢了。 云霄给众人使了一个眼色,抄起燃得正旺的枯枝,飞快地在土山底下点起了火,本来云霄就把镖队用来挡雨的那些浸过油的幔布暗藏在草丛中,一经火,彻底烧了起来,冬日万木枯萎,火势一起很快就连成一片朝山上蔓延而去,山上立刻哭喊成一片。饶是许定波对这些前来杀人灭口的山贼恨之入骨,也觉得于心不忍,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开。 不过如此大胜却鼓舞了在场所有人,本来以为必死之局,结果不但破局,而且还能完胜,这一场战斗传出去,怕是在场所有人名扬江湖了。不过云霄却从喜悦中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道:“方才大火,想必已被人发觉,趁他们还没反映过来,咱们立刻动身!”众人此时对云霄的指挥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丝毫没有疑问,轰然应诺,纷纷套车前行。一路上士气高昂,偶尔还有不长眼的,也被三两下收拾,等到众山贼发觉情况不对时,镖队已经在城门初开的时候,进了江州城。 日头渐渐升起,官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是当他们走到断崖旁的时候,被遍地尸体和满山的焦尸吓得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让他们更吃惊的是,云霄临走前在官道中央硬生生插入底下两尺的木桩,木桩刮去树皮上面银钩铁画地刻着杀气腾腾的几个字:振威镖局大破山贼于此! 不到十天功夫,振威镖局凭五十余人大破一千六百山贼的事立刻传遍江西,甚至大江南北都在疯传,而且越传越玄,什么天雷地火撒豆成兵之类的胡话都传了出来。振威镖局的名声更是大噪,陈友谅沿途派出的假冒山贼反倒成了振威镖局的最佳招牌,振威镖局转眼间就成了最可靠的代名词,往来客商纷纷上门求振威镖局押镖、雇佣保镖,振威镖局猛然间人手窘迫,好在不少在外混得不如意的江湖人闻讯也来投奔振威镖局,总算让人松了口气。许定波看到如此火爆的场面老脸笑得嘴疼,对云霄三人也是感激不尽。 不过许定波还没被表相冲昏头脑,私下里不无担心地问云霄:“万一陈友谅报复怎么办?” 云霄倒是很肯定地回答:“绝对不会,不但不会反而会给振威镖局送块大金匾。” 这下轮到许老头笑了,你一夜功夫报销了人家一千多人,还要陈友谅送来大金匾,这不是脑子烧坏了么! 云霄却是胸有成竹道:“临走前咱立下牌子指明是山贼,如今天下皆知,何况江州境的假山贼不知道抢过多少往来客商,陈友谅一直没给个说法,如今你灭了一千多,若是公开找振威镖局麻烦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所以,不但不会找你麻烦,反而会送你块金匾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个闷亏他是非吃不可的,词儿我都替他想好了,为民除害。” 许老头听云霄一分析,也是仿佛占了便宜似的嘿嘿直笑。 云霄把脸一拉:“先别高兴地太早,当面不找麻烦,难道就不会以后暗地里使绊子?” 许定波顿时又蔫了下来,看着许定波一喜一悲的模样,云霄也不忍心再逗老爷子,轻松道:“其实不难,老英雄可以放出话去说这次是令公子指挥若定才能以弱胜强,陈友谅送金匾之后,你理当择日拜谢,在拜谢时可以举荐令公子为陈友谅效力。一千多杂牌货色换回一个守城名将,陈友谅野心不小,能混到现在这般地位,应当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什么?”许定波惊怒道,“他都想要我的命了,我凭什么还让儿子替他卖命?” 云霄微微一笑,道:“老英雄忘了我的身份了么?” 许定波眼里精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哈哈大笑道:“刘将军果然不做吃亏的买卖!”两人击掌定计。 两人再将这话告知许英时,许英明显心不在焉,眉眼中还有些许伤感。云霄不解,便询问缘故。许英心中烦闷,只得将心事说与众人听。 原来江州府总管赵庚有个独女,名叫赵影。这丫头从小好动,硬缠着家中的保镖和江州府的捕头学了几手三脚猫功夫,时间长了也就把自己当作女侠,整天在大街上“劫富济贫”,江州府内谁不知道她的身份?没人敢惹她,也就纵容了这么个女霸王,自觉打遍江州无敌手的赵影,居然不过瘾,居然溜出江州府跑到外面“行侠仗义”去了,一般泼皮无赖也就罢了,有一次当真碰上几个硬碴儿,差点就着了道。万幸许英替母亲去老家庵堂添香油的路上,遇上了这事,看见一个女娃被剥得如同一只白羊,贞操差点不保,不出手怎么也说不过去,三两下把两个急色的家伙给料理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五十九章 婚姻大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样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两人对上眼了。(..info无弹窗广告)几年里,赵影总是和许英偷偷溜出江州城,到城外去“交流武艺”,也算郎有情妾有意,两人便如戏文唱的那般,一个非君不嫁一个非卿不娶,私定终身了。 赵总管大人是个读书人出生,多少年下来已经从当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锐意进取的年轻儒生变成了一个言必伦理、语必纲常的老学究。对女儿成天在外“行侠”头疼不已,特别是女儿每次都把提亲的媒婆毒打一顿,而且每次都是打烂人家的一张嘴,这年头不就是靠扯淡才能介绍几桩亲事么?你这还让媒婆们怎么活?总管大人不但得罪了全江州镇的媒婆,而且自己辛苦保存了几十年的老脸皮也丢个精光。 暴怒之下的总管大人决定举行文会,放出风声要凭文采招个女婿。赵女侠河东狮吼的大名江州传遍,可架不住其闺阁美人的名号也传遍江西,虽然不会自治跌打损伤的江州才子们不敢报名,可由于对赵女侠拳头的威力缺乏感性认识,外地不怕死的才子却很多,在江州总管莫大的地位和财富以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口号的感召下,竟也有几十位勇敢无畏且好色风流且囊中羞涩青年才俊报名,毕竟除了酒,色也能壮怂人胆,何况传闻赵家小姐不但漂亮而且还是侠女,这让很多尝遍了大家闺秀的温柔贤淑、窑姐儿的放荡、小家碧玉的羞涩的那些少年读书郎们遐想不已,换换口味是必然的,如果兜里没钱,那更要找这样的丈人,正好可以捞几个银子出去逛窑子,清倌儿们的诱惑远远比自家老婆大,才子么,不下流能叫才子吗?不对,对外要说是风流,咱们可是读圣贤书的人,这是咱们的“子”曾经“曰”过的。 这下最发愁的就是这对苦命鸳鸯,风声放出去了,如果两人私奔,不但两家父母会反目成仇,两家的名声怕也是一毁到底。硬上文会,开玩笑,许英拿剑还行,拿笔却重如千斤!耍手段,难道去把那些读书人打得残废?这招两人即是想得出来也做不出来。两难之下,两人反而一筹莫展。 听完叙述之后,众人感觉各不相同,许灵夫妻是替弟弟着想,认为直接提亲才是上策,毕竟在他们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路;许定波则是将儿子痛骂一番,然后不做言语,痛骂是一种姿态,不作言语是因为赵家的丫头喜欢拳脚,放在寻常人家恐怕被人诟病,放在镖局怕是没人说个“不”字?许定波还恶毒地考虑将来娶媳妇儿要不要设一个武擂台,替儿子比武招亲?何况这种事情自家儿子反正不吃亏,头疼因该是总管大人;云霄三人却坚持站在许英一边,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三人都无父母,婚姻问题简单到只要彼此相爱就行。 众人一周莫展之际,搅局成性的蓝翎跳出来问道:“为什么不让云霄哥哥去呢?抢回来的老婆让出去就是了嘛!” 话音刚落,就被柳飞儿敲了一下:“傻丫头,你云霄哥哥能夺魁不假,可是招婿的风声已经传出去,就算你云霄哥哥主动回避让他们两口子成亲,这话传出去就难听了,何况那个劳什子总管也一定不会答应。何况这赵总管一向以读书人自居,侠以武犯禁,最看不惯江湖人士,这事铁定成不了!”许定波倒是完全没有反对意见,自己家生出来的是儿子,就算把赵家那丫头骗到床上去也没什么损失,能结成亲家固然好,结不成,最多你女儿嫁不出去,断不可能出现我儿子娶不到老婆的事情。不过作为振威镖局的唯一当家人,老爷子考虑的则是总管大人的看法,若是一言不合,那恐怕谁都得不到好果子吃。(..info好看的小说) 众人听到柳飞儿的话,目光不约而同地朝云霄看过去。只见云霄愁紧皱来回踱步,半晌,才见云霄逐渐展开眉头,含笑对众人一番耳语。众人听罢,将信将疑,处于对云霄的信任,最终全部点头同意。 入夜,三道黑影几个腾挪便到了总管府的院墙外。三个人一合计,死乞白赖要跟过来的蓝翎被安排做望风,云霄和柳飞儿潜了进去。因为是小姐的闺阁,柳飞儿拨开窗户先跳了进去,黑暗中看到赵影睡觉只是脱了外套,便转过身朝窗外的云霄招了招手,示意云霄可以进来了。 冬日夜寒,江州城临水,寒风中还带着湿气,窗户打开时一阵透窗而入的冷风已经惊醒了赵影,模糊中睁开眼睛的赵影正好看到朝云霄招手的柳飞儿。当下立即摸出枕下的匕首,口中喝一声“贼子受死”刺了过去。柳飞儿一转身一手握住赵影持匕首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赵影的嘴,往下一扑将赵影死死按在床上。 赵影见自己被贼人压住,心中又羞又恼,一只手死命朝上推,身体也拼命扭动,试图挣脱,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不能伤害赵影,柳飞儿没办法,只得用力压了上去,两个女人在床上用极其羞人的姿势缠绕在一起,一旁不方便插手的云霄看得热血沸腾。直到赵影被自己制得一动不动,柳飞儿才凑到赵影耳边轻声道:“赵小姐宽心,我们是许英的朋友,受他嘱托,有事密商。” 赵影听到耳边的女声,心才渐渐放了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朝上推的手,正是按在柳飞儿软软的胸口上,心下也不再怀疑;有听闻两人是许英派来的,许英和自己的事连自己的丫头都不知道,看来这次不会有假。于是点点头,示意自己不再反抗,柳飞儿这才渐渐松开双手,起身时,凑在赵影耳边逗笑道:“赵小姐好大力气,我也疼哩!” 赵影脸色一红,挥动拳头在柳飞儿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细声道:“你不装淫贼,我哪会恁地用力!”两女皆是自来熟,一两句话下来,立时亲热得如同姐妹。 柳飞儿朝云霄招招手,道:“看热闹那厮,可以说了。” 云霄并没有过去,只是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看到赵影眼中闪出的是兴奋而不是幸福、期待或者害羞的光芒,云霄心里也是替许英一阵哀叹:兄弟,这婆娘你要是真娶回去,你早晚会被气疯的,活脱脱蓝翎的分身,唯恐天下不乱的祸水啊! 叹息归叹息,事情还是要继续做,探入怀里摸出一个纸包,丢给赵影,道:“混在胭脂香粉里就行。” 赵影迟疑道:“当真有用?” 柳飞儿接口道:“这家伙配的药,别说男人,就连公猫都不能靠近你,嘻嘻。” 云霄又弹出一粒小药丸,道:“呆会记得偷偷给你父亲吃了,不然他也翻了,戏就演不下去了。”赵影扑闪扑闪眼睛,点了点头。 云霄朝柳飞儿使了一下眼色,两人跃出窗外。临走留下一句话:“事能不能成,就看你装得像不像了!” 两人跳上屋顶,却看见蓝翎已经抱着宝剑枕着瓦楞熟睡过去。梦里不知道吃什么好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咂巴,轻微的呼噜声还颇有规律。云霄有些哭笑不得,一点当贼的觉悟都没有,就这做派还望风呢,不被人用麻袋套走卖了算难得了。 柳飞儿见状眼睛也却变得红红的,幽然道:“当年洛阳的城隍庙里,我也是这么睡的。梦里有那么多好吃的,每次都只能看,却吃不到,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那么冷,肚子还是那么饿。” 云霄一阵心痛,一肚子的话仿佛堵在嗓子眼,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伸手揽过柳飞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而后朝着柳飞儿温柔地笑笑。良久,云霄才说了一句:“等大哥成了大事,我便讨个大官做做,把你天天养在家里,吃好的,穿好的,找几十几百个丫头伺候你,让你冷不着,冻不着。” 柳飞儿也是心里一堵,坏人啊,为了我,你也肯放弃逍遥自在的日子么?在你心里,我终于比秀秀还重了么?感动之余,软软地靠在云霄的怀里,悄然道:“你坏哩,现在全天下哪一家我取不来银子?我怎么会缺钱花哩?和你在外面跑不是很舒心么?我才不要被你关到那个大笼子里呢!到时候大哥赏给你十个八个老婆,我怕是要伤心死哩!” 云霄咧嘴一笑:“就算赏过来,我也留给你做使唤丫头。” 柳飞儿立刻坐起,横眼道:“你怎地还要了?还放到我眼皮底下添堵?”随即想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独霸云霄的野心,也含羞掐着云霄的软肉。 两人轻声嬉笑一阵,眼见时候不早,云霄不忍心叫醒睡得沉沉的蓝翎,解开自己的外套,轻轻将蓝翎裹在怀里,与柳飞儿一起纵身离开。回到振威镖局后,就听到总管府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走开,两人将蓝翎送进房间,可是进了房门想出来就难了。 熟睡的蓝翎把云霄当作抱枕,死死抱住不放。云霄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被蓝翎骗得当马骑的场景,脸色当场有些发白,求助看着柳飞儿。柳飞儿明白云霄的意思,摆出一个“我先去睡”的口型,然后郑重地拍了拍云霄的肩膀,示意云霄“保重”,一脸坏笑地跑出了房间。她才不担心云霄会把蓝翎如何,虽然她知道蓝翎可能对云霄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爱慕,不过她也清楚,这两个人算是有缘无份,就算彼此喜欢也不能做出什么来,毕竟蓝翎祖传那套功法就是两人不可逾越的鸿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章 爱之滋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她眼里,最辛苦的还是云霄,云霄只爱秀秀一个,对自己是那种历尽辛酸的怜爱,和自己生死相随之下的感动;对蓝翎是一种不含**的喜爱与关怀,是对一个不但失去亲情,还注定此生没有爱情的女孩的怜悯;对康玉若是那种对待大家闺秀温柔端庄、举止合仪的尊重;对燕萍则是由原来极端男权的鄙视,转而宽容和理解。[..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云霄为了心中的秀秀,为了不伤害自己,却将对三个女孩隐约的情感埋在了心底,自己除了对她们略觉亏欠之外,心底也有一丝幸福:若是换做别的男子,怕是先假装一下君子然后就不顾一切扑了上去罢?**罗帐,玉体横陈,父兄皆为大将的名门闺秀、才艺惊艳应天的花魁、常人闻之色变的五毒教主个个**,怕是做梦都会笑醒?可是坏人却选择了拒绝,除了被云霄逐渐接受的自己,他毕竟欠了三个女孩子一身情债,将来或许更多。 她知道云霄是把自己当作至宝,不忍心自己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可是脑海中始终有一个优雅贤淑的柳飞儿在反复跟自己说教妇人之德,劝说自己去鼓励云霄解开心结好好接受这些女孩;可偏偏自己又不甘心,心底里有一股呐喊的冲动:坏蛋是我一个人的! 天人交战之下的柳飞儿自己也想不出一个结果来,后来索性不想了,随他去,只要自己对他好,他也不会让自己失望的。她这一走,云霄只得抱着在自己怀里睡得甜甜的蓝翎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蓝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在云霄的怀里睡了一夜,首先便是懊恼不止,第一次随云霄二人夜行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太丢人了!不过自责之余很快便察觉到不妥,悄悄紧了紧抱着云霄的双手,心里如重锤擂鼓一般,抬起手,悄悄抚向了云霄的脸庞。(..info)轻轻一碰,云霄便醒了,感觉到蓝翎停留在自己脸上的小手,云霄心里也替傻丫头叹息一声,睁开眼,给了蓝翎一个灿烂的笑脸。蓝翎这一刻仿佛变得很成熟,如小猫般又往云霄怀里钻了钻,一只手继续在云霄脸上轻抚着,双眼迷离,茫然问云霄道:“云霄哥哥,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就如同我们现在这般么?” 云霄也茫然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爱一个的人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是如秀秀一般记挂一辈子么?可是秀秀已经不在了,连印象都逐渐变得模糊;是如柳飞儿一般黏在身边不离不弃么?可是自己却一直觉得面对柳飞儿,“爱”字真的很难开口,他真的说服不了自己。 看见云霄也茫然,蓝翎挣扎着直起腰身,横坐到云霄腿上,凑过脸,在云霄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停了一停,又重重亲了过去,张开嘴,轻轻含住云霄的嘴唇用舌头舔了舔然后松开,吃吃一笑。“在云南的时候,我看到你和飞儿姐姐偷偷躲起来吃嘴唇儿,”话说道一半,就把脑袋凑了过去,用极轻的声音含羞道,“是不是人家说的亲嘴儿?”随即也有些寞落,脸色有些黯然。“翎儿若是喜欢一个人,会怕他成亲之后死去,不喜欢他,翎儿又不会和他成亲。只能一个人在夜里偷偷哭,爱一个人的滋味,就是这般的心痛么?我就要十六岁了,十六岁了长老就要让我成亲了,我该嫁给谁呢?” 迷茫中的云霄突然被偷袭,还没缓过来就听到蓝翎说“吃嘴唇儿”,脸皮就算再厚也知道害臊,刚想狡辩,又听到了蓝翎的后半句,心里也是一痛。懵懂的傻丫头啊,满脑袋的天真和对爱情的美好揣测与无尽向往,比柳飞儿还要可怜,自己亲手埋葬了亲情,又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不得不埋葬爱情。心痛之余,云霄的双臂又紧了紧。 看到云霄没有把自己推开,蓝翎心里也有些甜甜的,嘴又一次吻上了云霄的唇。这一次云霄终于有了反应,虽然心里对柳飞儿充满负罪感,可他更害怕他的拒绝会让蓝翎从此遗憾一辈子,面对小丫头饱满的身躯,自己心里也是激荡不已,虽然知道自己并不能给小丫头带去什么幸福,可依然热烈地回应起蓝翎。两人都将对方搂得紧紧地,不停地吮吸这对方的嘴唇、舌尖,直到两张嘴再也分不开。云霄的意识渐渐在**中迷失,在迷失的那一刹那,他也迷茫了:为什么面对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的柳飞儿,自己还能克制,面对蓝翎的时候,防线却如此迅速地崩溃? 双手渐渐在蓝翎的身上游动起来,搂着蓝翎后腰的手,挑开蓝翎的腰带,伸了进去,抚上了蓝翎细腻的臀瓣,另一只手则伸进蓝翎的上衣,攀上了蓝翎那对比柳飞儿还丰满许多的高峰。或许是突如其来的挑逗让蓝翎心底有一丝兴奋,或许是云霄的手太凉,蓝翎的身躯突然绷得紧紧的,热吻中的二人因为这一次紧绷,牙齿尴尬地磕了一下,云霄测嘴唇则被战栗中的蓝翎咬了一口,两人顿时都清醒了过来。 一痛之下的云霄如醍醐灌顶般想通了自己失态的原因,是禁忌!就如同当初自己醉酒调戏康玉若与燕萍一样,大醉之下的云霄释放了一直被自己压抑的那股原始**;而就在柳飞儿隔壁的二人,却因为这种带有负罪感的刺激而又一次被激发了那股原始的**,自己虽然和柳飞儿经常共枕而眠,可脑海中也有过让人热血贲张的幻想,只是出于对柳飞儿人格的尊重,自己拼命压抑,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柳飞儿感动之余,也不敢随意挑逗云霄,两人在一起时反而太平。 如今这禁忌的刺激让云霄将这种原始**彻底释放出来,原来脑海中让人兴奋不已的幻想在蓝翎的主动挑逗下一步一步引出了云霄藏在心底的那个恶魔,如压抑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一般,让自己瞬间迷失。好险!万一真的和蓝翎有点什么,柳飞儿伤心不说,蓝翎的特殊功法不但会让自己内力剧损,小命能活多久也是未知之数。 清醒下来的云霄有些害臊,发觉自己手的位置不太文明,便想抽回来,却被媚眼如丝的蓝翎按住了。这丫头动情了!云霄心里又是一阵叹息。蓝翎又凑近云霄,嘴轻轻在云霄唇上一点,随后倚在云霄怀里,幽幽道:“就一会儿,只要一小会儿。” 云霄心里又是一痛,他自己也不清楚小丫头对自己是仰慕大于爱慕还是爱慕大于仰慕,但是他却清楚,自己从此怕就是这个五毒教主的精神上情人了。埋葬自己爱情的可怜丫头!云霄垂下头,吻住了蓝翎,双手也在蓝翎衣服里轻轻抚着。 这还是云霄第一次毫无阻隔地抚摸女人的身体,自己立刻就有了反应,觉察到自己大腿下面有些异样的蓝翎,扭动了一下身体,立刻热烈地回应云霄的吻。自小看过祖传残缺双修功法图谱的蓝翎,某些方面的知识比云霄还要丰富,手也从云霄的脖子上滑下,伸向了云霄的腰带,感觉到异样的云霄一个激灵,立刻抽出正握着蓝翎胸脯的手,挡住了蓝翎,两人的嘴唇也随即分开,蓝翎红着脸细声道:“不一定要……”嘴却被云霄捂住了。 云霄望着蓝翎,一句话不说,坚定地摇了摇头。蓝翎只能幽怨地看了云霄一眼,起身整理衣服,临下地时还是将手伸到下面,隔着裤子握住,用力捏了一下。害得云霄浑身一软,差点当场缴械。整理好衣服的蓝翎又恢复了懵懂女孩儿的模样。云霄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所有女人动情的时候,都会变得一样心智成熟、妩媚无比,冷静下来之后又恢复原样?懒得思考这种问题,也整理衣服站起身。蓝翎吃吃一笑:“嘻嘻,好歹我也抢在飞儿姐姐前面了。” 这个也拿来比!云霄心里一阵无奈。隔壁突然传来扑哧一笑,云霄目光一聚,却发现木制的隔板上有一个闪着亮光的小洞,脑袋嗡的一下:完了,被某人全程观看! 隔着木墙板窥视半晌的柳飞儿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昨天自己就这么放宽心地走了,结果一大早居然就看到发生这种事。想想这坏蛋和自己当初在云南的密林中也才不过搂搂抱抱,今天居然手伸了进去,最着恼的就是你个坏家伙放对我这个天天送上门的装正人君子,对着这个小丫头却如此急色,难道背着自己偷情就这么有味道么?回想起小丫头胸脯的尺寸,再看看自己的,还真有些后悔自己干嘛小小年纪就束胸,长几年再束不是更好嘛!尤其是小丫头那句“抢在前面”更是让自己忍不住笑出来的同时恨得牙痒痒。 不过内心也有点同情小丫头,毕竟如果没有云霄,这孩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相爱的滋味,刚刚小丫头认真投入的样子,让她突然觉得她好像当初努力追随云霄的自己,好像当初两人第一次吻到一起时,自己那副激动、心跳的样子;那一句“就一会儿,只要一小会儿”则是让本来就心软的柳飞儿彻底心碎,这丫头根本就不想跟自己抢,只想短暂拥有那个温暖的怀抱,好让自己将来有个甜美如蜜的回忆。除了微微吃醋,心里的那点不快终于烟消云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二章 血脉贲张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暴露之后的柳飞儿再也不躲,转身出门,来到蓝翎的房间,又阖上门,三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傻站着,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云霄么,是在等待审判,虽然他知道柳飞儿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是他还是希望柳飞儿拿他出出气,这样他反而放心;蓝翎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自己而起,自己背着对自己最好的姐姐去勾引人家的男人,让她想起了自己亲手了断的亲情,心中愧疚的同时也害怕从此失去柳飞儿夹带这浓浓亲情的友情. 柳飞儿则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如同大妇一般款款而来,拉住蓝翎说以后姐妹相称好好相处么?这话她说不出来,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意识让自己拒绝与任何女人共享云霄,私交甚好的康玉若与燕容不行,亲如姐妹的蓝翎当然也不行,虽然女子有三从四德,虽然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但就算云霄最后真会娶了她们,自己不会并且没有道理反对,可自己内心那股强烈的自我意识还是让她非常排斥:我不能反对,但我绝对不会赞同!她自己也清楚,云霄正是理解了她的想法,才会在和这些女子相处的时候,显得那么谨小慎微。 平心静气坐下来谈判?她做不到。谈判等于承认事实,等于在承认云霄与蓝翎的基础上,商量如何瓜分云霄。有必要么?虽然这个坏家伙不规矩,可这样是不是对他有点不尊重?两人瓜分?那不是便宜了这个坏家伙?有了这个先例,以后康玉若、燕萍什么的都凑过来,自己还过不过了? 牙一呲冲上去闹?笑话,平时装成这样闹也就算了,这种场合真闹上了,自己和云霄的关系就算不变,也有了裂痕了。这不是等于把云霄直接推给小丫头么?小丫头这么可怜,又不是真要抢走云霄,只是留下一点回忆而已,你就这么冷血?何况你闹来闹去又有什么结果?坏东西自己也清楚这丫头碰不得,到最后还不是自己的?一个看得碰不得的丫头自己就怒成这样,以后大哥要是真赐下十个八个老婆给这个坏东西,那自己还不得一头撞死? 为难之下,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三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站在原地半个时辰。或许时间可以让人充分地冷静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柳飞儿混乱的心神渐渐平复下来,浆糊一般的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朗的线索:小丫头过了年才十六,还小,长大了自然得回去乖乖做她的教主,至于会死几个男人和自己没关系,只要彼此还是姐妹就行,虽然发生了这件事,可是她和坏蛋没有突破禁忌,两人就算暧昧一辈子,也始终不会再有交点,对自己没什么威胁,忍了;坏蛋过了年十八,自己十九,这趟北上就会在秀秀坟前祝告秀秀在天之灵,同时也会正式征求竺清的意见,两人婚期应该不会很远了;至于康玉若和燕容两人新年一过都二十了,就算她们想等,年龄可等不了,过了二十还嫁不出去的就算老姑娘了,怕是得守一辈子闺房,恐怕等到云霄和自己从大都回应天的时候,两人怕是连娃娃都有了?没威胁。 想通之后便拿定主意打破此刻尴尬局面,于是缓步走到蓝翎身边,在蓝翎和云霄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解开了蓝翎的衣服,露出蓝翎雪白却纹满刺青的胸脯,伸手轻轻抚摸上去微微捏了捏,口中似乎自言自语道:“怎么就这么大呢……”臊得无地自容的蓝翎“哎呀”一叫,连忙两手拢好自己的衣服,扑到床上,撅着屁股扯过被子将自己脑袋盖住。柳飞儿心里偷笑:让你偷我的汉子,我不收点利息才对不起自己哩!等会有你好看! 又朝云霄走了过去,贴近云霄俏脸也是一红,手往下一伸,如通刚刚蓝翎一般隔着裤子握住,不过没捏而是用力一揪,云霄立刻痛得嘴直咧咧,又不敢出声。柳飞儿冷声道:“看你以后欺负人!”话中却没点明欺负的那个人是谁,让云霄和蓝翎自己去想。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细细道:“是不是这几年憋得狠了?当真想要了,我会躲么?做出这等事来,让我寒心么?也不看看人家能不能碰!你还要不要命了?”一句话中关怀、迁就、责备都有,让云霄感动的同时也觉得无地自容。 柳飞儿又转过身,走到床沿坐下,斜靠在床边,将蓝翎盖住脑袋的被子掀开,又将蓝翎的身体扳了过来。虽然蓝翎刚刚让云霄抚摸了半天,可毕竟没解衣服,此刻衣衫半解,一下子露在云霄和柳飞儿面前,蓝翎死活都想合拢衣服,可是力气不及柳飞儿,心里也有愧,只能死死抓住衣角,眼睛中有些害怕地看着柳飞儿,眼光也一直朝旁边差点流鼻血的云霄直瞥。 柳飞儿的手又抚上蓝翎的胸脯,又是揉又是捏,邪邪笑道:“死丫头居然勾引姐姐的男人,你想怎么补偿姐姐?”言毕又埋下头去含住蓝翎的小樱桃,用舌头在上面舔了舔。小樱桃受到刺激,立刻变得硬硬的,蓝翎身体也是笔直地一挺,“嗯”的一声轻哼了出来。柳飞儿得寸进尺,又伸过头舔了舔蓝翎的耳垂,用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奸笑道:“姐姐好歹也是在洛阳混了十五年的女泼皮,偷东西的时候听墙根、听床底的次数多了,别当姐姐什么都不会。”言罢另一只手缓缓地伸向蓝翎的腰带。 柳飞儿足足折腾了蓝翎半个时辰,直到自己身体的反应也快控制不住的时候才罢手。心里也臊得不行,以前听床底只是“听”而已,连看的勇气都没有,如今自己居然亲自上阵了,而且自己的身体居然也有了反应,心里也是惴惴不安。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丢下被自己剥得像白羊一般的蓝翎,任由她瘫软在床上,再仔细看了看蓝翎身上那只遍布周身浴火凤凰的刺青,扯过被子替她盖住,又在帷帐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前几个动作倒也罢了,最后一个动作让蓝翎彻底丧失了起床的勇气。 柳飞儿笑吟吟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望着早就看得脑门充血,憋的满脸通红的云霄道:“哼,就是让你们看得着,吃不着!”随后便伸了一个诱人的懒腰,懒懒道:“我饿了。”云霄如蒙大赦,忙不迭跑出去准备早饭,方才一段喷血的场景,却是让云霄憋得不行,打死他也想不到柳飞儿居然如此邪恶,出了门连忙先在院子里原地调息,刚刚一直都是用内力苦苦压制自己的**,若是再迟一会儿出来,自己真气怕是要走岔了,那就出大事了。 看见云霄手忙脚乱地出去,柳飞儿轻轻一笑,起身缓步来到床边,做到蓝翎身边,一件一件地帮蓝翎穿衣服,口中道:“好妹子,喜欢那个坏东西又不是什么罪过,有什么心事别老放在心里憋着。”蓝翎一肚子委屈:既然这么关心我,刚才又做那样羞人的事情来!以后我还怎么面对云霄哥哥! 柳飞儿看出蓝翎的不快,轻笑解释道:“妹子仔细想了,今儿被我撞见,以后他还敢碰你么?我这么做,就是让你们以后别都可以敞开了,别有那么多顾忌。姐姐知道妹子是识大体的人儿,断然不会祸害了姐姐的丈夫,毕竟那个坏蛋也是妹子心爱的人。既然这样,姐姐还怕什么哩?姐姐不过怕有了妹妹这个先例,若是姐姐退让,以后怕还有更多女子来搅局。妹子还要体谅姐姐。”言下之意,今天这事被我撞见,以后云霄肯定绕着你走,你反而没了机会,现在我当面把你剥成这样,还做出这种事情给他看见,等于给你们扫除思想障碍,反正你们也不会搞出出格的事情来,云霄最终还是我的,我这么做是不想让他得了便宜卖乖,以后搞出更多的女人来,有你这么一个完全没有威胁的就挺好。 听了柳飞儿的话,蓝翎也渐渐明白过来,柳飞儿是心疼自己,怕云霄以后有太多顾忌反而不敢再接近自己;反正自己这颗心早就给了云霄,就算当面被剥光最多害羞一阵,以后和云霄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没了什么障碍;自己的身份对柳飞儿来说没有威胁,反而柳飞儿借这事给了云霄一个教训,柳飞儿也等于默认了自己是云霄没有**关系的小情人,不会夺走人家的丈夫,也算成全了姐妹情分,心下也是默默感激。 放下心来的蓝翎也来了恶趣味,趁着云霄不在、柳飞儿分神的当口,将柳飞儿衣服用力一扯,掀开柳飞儿的束胸,一口也含住柳飞儿的樱桃用舌头舔弄不已,两只手也不停乱摸。柳飞儿羞臊之下却因为身如电击施不出半点力量,兀自挣扎不休。一报还一报,两女嬉闹良久才停下,估摸云霄快回房,才各自整理好衣服起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二章 登坛作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就留在振威镖局积极准备,闭门不出,街面上倒是刮起一阵传言的旋风。(..info无弹窗广告)传言赵总管家的小姐前日夜里突然惊了风,患了夜游症,持着匕首见活物就刺,当天夜里赵小姐的贴身丫头看见赵小姐将厨房一只鸡刺得血肉模糊的时候,当场吓晕过去,赵大人硬是使唤了五六个胆子大的健妇才将失心疯的赵小姐制住,一夜总算太平。 谁知这赵小姐每夜都起来发疯,只要一入也,合府总要鸡飞狗跳一个时辰才能罢休。赵庚赵大人实在没了章法,请大夫来看,结果大夫没靠近赵小姐五步就晕了过去,被抬回去之后上吐下泻,瘦了十斤才算交差,上了年纪的大夫差点一口气就没了,一来二去江州算是没大夫敢去赵府瞧病了,更奇的是,除了赵总管本人,其他男子只要一靠近赵小姐,必定晕过去,回家上吐下泻几天瘦个十几斤才算罢休。街面上都盛传赵小姐被不知哪里的女鬼上了身,白天昏睡不醒,晚上起来发疯。 赵大人也没了办法,把江州城的和尚道士一一请来作法驱邪,结果还没开坛,和尚道士们个个又晕回去又泻又吐,赵小姐依然不见起色。原本被贪心和色胆武装起来的各地“才俊”听到这个消息将信将疑,几个胆大的进赵府拜见赵大人了解个究竟,结果又是被抬出来回去掉膘。这一下没人再考虑赵小姐是否真那么漂亮,也没人关心赵家的背景和赵家仓库的那些金锭银锭,有本事到手还得有命消受才行,各位风流才子立刻作鸟兽散,这也让原本想大赚一笔的大小客栈以及专门兜售赵小姐各种八卦秘闻的街头混混断了一个财路。 赵大人也急红了眼,张榜贴文,求神医法师,只要能治病的,让老头子亲自当上门女婿都愿意,当然前提是谁家还有五六十岁还没嫁出去的黄花闺女。事情也就越传越玄乎,说什么赵大人几年前断的那桩奸夫淫妇杀夫案怕是有冤情,如今人家冤魂回来索命了,也有人说不对,要索命找赵小姐做什么?这个又说了,找赵小姐不是那个淫妇嘛,奸夫找总管大人了,父女两个都找起来,让父女两人做那个啥事儿,这才算报仇哩!旁人听得都是捂嘴会心直笑。这消息穿到赵大总管耳朵里的时候,就连各种细节都有了。老爷子气得都快发疯,若是这个时候真有人能治好自己的女儿,自己怕是要跪下来叫亲爹了。 就在这当口,江州城外来了一个游方道士,道士长得奇丑,身边两个道童却是比道士更丑,不过大家都能理解,奇人异士么,首先就得奇在长相上,钟馗不也丑么?人家能抓鬼就行。你一个人穿一件三年不洗皱巴巴油腻腻的衣服上街,多半会有人说你这人龌龊,你要是在裤子上再磨破几个洞,就会有人说你是丐帮弟子;若是你披头散发,露胳膊露腚,不怕害臊还可以把关键部位露出来,这下好了,没人说你的不是,个个都说今年就时兴这样式的穿法。 三人在赵总管的榜文前仔细瞅了半晌,上前揭下了榜文。江州城里立刻穿开了,有几个赌档当即开下盘口,赌这三个道士要泻几天,一赔二十。不过赌局归赌局,该做事的还是得做事,江州城里所有人都隐隐期待这次事件的结果。 这三人就是云霄三人,出门前蓝翎和柳飞儿哭着喊着不当道童,强烈要求亲自作法,云霄只是白眼一翻,你们作个法让我看看?当柳飞儿将偷情事件拿上台面的时候,云霄和蓝翎立刻蔫了,当即同意让柳道长作法,里里外外各色人等交代一番之后,三人这才装扮完毕溜出城外重新进城。 赵大总管看到三人的时候,心里已经感动到不行,如今不怕死的道士已经越来越少,至少江州城里已经绝迹。外来和尚好念经,外来的道士手段应该也不差。当然最让赵老爷子感动的是这三人在他将赏金提升一倍之前揭下了榜文,自己的棺材本算是保住了。连忙请教道号。 柳道长一脸仙风道骨,悠然道:“贫道道宝,这是两个师弟道金,道银。”心下暗想,我们盗宝、盗金、盗银三个,这趟准备“盗人”。 赵大总管顾不得三人名字古怪,立刻请他们去瞧瞧自己的宝贝女儿。 远远看见被按在椅子上的赵影,柳道长大喝一声:“呔!何方妖孽到此为害?” 赵影怒目一睁,也喝道:“哪个茅厕里爬出来臭道士?” 柳道长仰天大笑,疾步走到赵影面前:“道爷我是云霄里掉下来的!” 切口对上了,赵影眼睛一亮,朝柳飞儿一眯,双方各自做好准备。赵大总管一看这道士走到自己女儿面前居然没事,心里一阵狂喜:果然法力跟长相是有关系滴!从今往后有事只能找丑和尚丑道士! 柳道长转过头对总管大人赵庚道:“此乃妖狐作怪,请即刻摆设法坛,今夜戌时贫道登坛作法,降伏此妖!”赵庚连忙命人迅速准备,平时那些晕倒的和尚道士也没这个脸面来讨回自己的法器,现成便宜了柳飞儿。 云霄和蓝翎装作道童,手持拂尘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手中拂尘不断抽甩,口中念念有词:偷金子、偷银子、全部偷进钱袋子。反正含含糊糊念,也没人听出念的是什么,反而愈发觉得三位道士法力高深。也就是这个理儿:你把事情弄得越是简单明白,越是没人信你;你若是含含糊糊,扯淡说谎,个个把你当神仙。前些年闹灾,鞑子征军粮的时候不是说了么?正是因为市面上粮食太多,所以老百姓才吃不上粮食,我把粮食征走,大家就会都有粮食吃了。虽然这话传出去举国哗然,不过还是有很多“德高望重”、“学究天人”的老夫子深以为然,纷纷撰文说皇帝圣明,税就该往死里收,粮就该往死里征,啥时候粮食一斤卖上十两银,啥时候就是太平盛世:说明咱们百姓兜里钱多嘛!生活水准高啊!唐宋时大米才几文一斤,看看,唐宋的百姓多穷? 夜色渐浓,戌时已到,法力高深的柳道长正式登坛作法。只见柳道长大袖一甩仙驾遥移,来到院子正中的法坛上,口中含含糊糊碎碎念叨:金子来、银子来、珍珠宝玉全部来!赵庚听了大觉奇怪,人家念的都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这个道士怎么“金子来,银子来”?站在一遍的云霄悄声道:“大人有所不知,如今妖孽横行,天上神仙每天都忙不过来,以往那种随便烧两张黄纸的办法不行的!一张黄纸就是一张给神仙爷爷的状子,天底下每天多少人递状子给神仙?神仙也要过日子呀!也要吃山珍海味,也要找清倌儿仙女唱小曲儿,哪样不得花银子?神仙的俸禄也不够用哪!前番大人请来的道士必定不懂规矩,请来神仙差遣的天兵天将、仙界的衙役捕快,也得有点孝敬不是?如今这些妖魔鬼怪各个都投靠了这个罗汉那个大仙做跟班,时常年节都会给上头‘意思意思’,没钱的小妖怪也知道把自己女儿、妹子、老婆送到神仙府上喝点花酒,你若没点真金白银去找个靠山,哪路神仙替咱打这官司?” 赵庚捋须道:“有理,前番的和尚道士光知道给神仙递状纸,不让神仙发点利市,谁帮你办案子?这些和尚道士忒不懂规矩!” 云霄认真点头道:“大人说的才是正理!这些人忒不懂规矩!” 说话间,就见柳道长已将手中木剑哗啦啦舞了起来,至于舞的什么只有柳道长自己知道,乱舞一通之后,柳道长左手一抬,五指张开,朝坐在廊下的赵影虚空一抓,赵影立刻凌空朝院子中央飞了过来,两个道童立刻跳上去护法。远远围观的众人无不惊叹,这道士法力忒高了,大活人居然被虚空抓起,凌空飞过两三丈!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这是自家小姐伙同外人蒙自家老爹,柳飞儿手一抬一抓,赵影会意自己从廊下朝院子中间跳了过来,原本只能跳个一丈多,云霄和蓝翎跳过去护法的时候,云霄用肩膀稍微顶了一下,又过去了一丈多,一个降妖伏魔的法师就这样被制造出来了。 三人跳入场中,将赵影三面围定,彼此使了个眼色,外面三人大袖一甩,掌风一扫,将赵影周围的地面扫干净,而后云霄摸出两粒硫磺小丸,朝火烛上一弹,火焰突然爆开,火星四溅。 看热闹的众人正在惊疑不定时,院内一阵闪光,地上突然窜起了白色的火焰,一时间浓烟四起。围观众人无不惊叹:“地火!白的!这可是三昧真火!” 只有场内四人知道,事先撒下的磷粉燃起来了,做戏做全套,浓烟之中赵影发出阵阵“惨叫”,云霄见演已经浓起来,贴近赵影掏出一把符纸朝天上抛去,其中夹着六七枚带着火星小石子,石子上系着涂满了火药的棉线,火星就是从引燃的棉线上发出来的,棉线的另外一头,则是云霄用符纸卷成的小爆竹,被云霄匆匆抛到赵影脚边。 阵阵白烟之中,围观的人群只看见道士将符纸朝天上一扔,黑漆漆的天空就火光一闪,六七道耀眼的火光从天空笔直地窜了下来,全部对准了浓浓白烟之中的赵影,“砰砰砰”一阵闪光,六七个火光一闪,赵影又“惨叫”几声,众人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天雷!法师发动天雷了!”众人当真以为自己看到了活神仙,个个都想顶礼膜拜,大家都想起云霄方才的一番话,心下都想,请神仙果然还是要真金白银的孝敬,以前的道士才烧了符纸就晕过去了,如今这位道长符纸都不用烧,念了几句真金白银,丢一把符纸神仙就把天雷劈下来了,果然还是有钱好办事,神仙的洞府也是朝南开呀! 此时白烟已经渐渐散去,赵影已经被“天雷地火”降伏,倒在地上。众人刚想抢上前扶起赵影,可却见三位法师并没有收手,而是距离法坛五尺远围着法坛呈品字型站立,手里不断掐着指诀,嘴里碎碎念叨起来。蓝翎和柳飞儿念的是,让你拔我头发!让你拔我头发!云霄念的是,快点动起来!快点动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三章 如此降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法坛上的一支朱砂笔竟然自己竖了起来,而且在符纸上一通乱写。.info[]天哪!法坛上没人,三个道士距离法坛都还有五尺远!如果有人往前走一些,那怕是院中的白烟再淡一些,就会发现某道童手指上绕着几根头发,几段长发连到一起,正好系在的笔上,云霄不断掐指诀,就是在用内力让笔动起来。写字?开玩笑,云霄又不是神仙,能让笔动起来算不错了,写好的东西在柳飞儿袖口里,等下就是这个扒手移花接木了。 朱砂笔啪地一声掉到桌上,三人身形一闪,绕着法坛兜了几个圈子,云霄和蓝翎甩开大袖替柳飞儿打掩护,将战场打扫干净,也将赵影身上的毒拔除,三人这才停下。激动不已的赵庚慌忙走上前来瞧自己的女儿,赵影听到父亲的呼唤,这才慢悠悠醒转过来,仿佛意识刚刚清醒一般,满目茫然地叫了一声“爹爹”,云霄三人在一旁替赵影的演技暗暗叫好,柳飞儿则偷偷对赵影伸出大拇指,赵影看见也会意地眨眨眼睛。只有赵庚被蒙在鼓里,感动得老泪纵横。 柳飞儿轻咳一声,请赵庚到法坛前道:“大人,令爱乃是九世纯阴之脉,与这妖狐的纯阴之气不谋而合,已经和妖狐融为一体。眼下我等虽然用尽全力,也不能诛灭妖狐,强行诛杀只会伤了令爱性命,只能暂时压住妖狐让其不能为害。”说罢,从法坛上拿起一张符纸,道:“须得找到如此生辰八字之男子,在戌时与令爱圆房,才能将妖狐逼出体外。只是这男子怕有性命之忧,此乃上天指引,还请大人迅速寻找,生辰八字里半刻钟都不能差,切记切记!” 赵庚一听心下虽然不愿意,但也总强过让自己女儿送死。刚刚三个道长的“无上法力”他也瞧见了,天雷地火都有了,道长的话自然也是认真的,何况这回自己的女儿也确实好了,起码府里几个小厮站在女儿身后,也没见什么不妥,当下也就深信不疑。也万幸自己女儿没有成亲,不然无论如何也救不了了。全程观看灭妖表演的下人们,更加把三个道士当神仙看,就差报上自己八字请道士算姻缘财运了。赵庚当下就心急火燎地派人去衙署翻阅江州境内能翻阅到的户籍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八字吻合的人,同时安排三个道士进客房休息。 手下人忙忙碌碌找到第二天丑时,才终于在江州境内找到一个八字吻合的男子。不过还巧了,这人尚是单身,可惜不是读书人,不过家世还不错,父亲是振威镖局的总镖头,有个姐姐,据说有一身好武艺。好事的人终于回忆起这不就是最近那个指挥五十多人大败千余山贼的许英么?少年英雄啊!有门儿! 消息很快递给了赵庚,赵庚本来不喜武人,一心想给女儿找个读圣贤书的郎君,如今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再说许英这孩子能以少胜多,破必死之局,也算是个大将之才,将来出人投地的希望还是有的,家底也厚,声望也不错,据说大帅陈友谅对他也十分欣赏,已经有意破格提拔他做江州的守将,虽然不是自己心中的那种完美女婿,但也十分难得了,眼下正是战乱,读书人虽然嘴上喊起来凶,可建功立业还是要靠手上功夫,若是将来上得战场图个封妻荫子也算不错。于是立即差人请媒婆到府,准备天一亮就去说项。 天一亮媒婆就赶到振威镖局,许老爷子刚刚起床在庭院走了一趟武当剑法,正擦汗呢,听媒婆这么一说,立刻“大惊失色”,以高攀不起为理由,婉转推辞了婚事。媒婆本来就知道这种事人家铁定不答应,有谁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舍身灭妖”?想想自己曾经被赵家小姐打烂的嘴,也不纠缠,直接回了总管府回报赵庚。 听到消息的赵庚愁得自己的胡子都揪断了几根,没办法啊,自己女儿专晕男人的名声恨不得传到天边去了,任是谁也舍不得让自己儿子过来搅这趟浑水。哎!自己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了!当下请来几个官声还不错的同僚下属,跟他们一番说道,一同去振威镖局给自己女儿说亲事。几位同僚也同情老赵,想来帮帮人家自己也没什么损失,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振威镖局。 许老爷子不管你官有多大,人有多少,终究人到老年“爱子心切”死活不答应。好在许英听到消息之后,立刻赶来“挺身而出”,为了挽救赵小姐的无辜性命,决定牺牲自我。赵老爷子当场感动得老泪纵横,看着许英俊朗的相貌,也不辱没了自己女儿,更坚定了这份心思。许总镖头最终还是被自己儿子“大义凛然”的“侠义作风”所感动,让儿子祭告先祖后,慨然赴约。 赵庚看着许总镖头做出如此“巨大牺牲”,心里也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心想这个人情就算欠下了,这辈子都还不清了,郑重道谢之后,才带众人离开。赵庚刚刚离开,许定波和女儿许灵就在客厅里笑得直打跌,都暗暗佩服起云霄的鬼才。 许英沐浴更衣后,由姐姐亲自替他装扮一番,送出门口。在别人看来,这是为救人而送死,在许家几位看来,这是提前送入洞房,当然马虎不得,做姐姐的也红着脸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姐夫则不顾姐姐吃人的眼神扯着小舅子不断传授“秘术”。 戌时到,许英在赵府众人看待救世主的目光中,大步走到赵影的闺之下,与三位法师一起登上了梯。赵庚看着与三个奇丑无比的道士相比英俊得离谱的许英,又想起传言中那个指挥若定、谈笑破敌的少年将才,心里不断感叹:多好的孩子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四人来到底下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云霄低声对许英道:“兄弟,进去就看你自己的了,一共两个时辰,完成我们事先约好的任务只要半刻钟,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看着办,放心,我们替你们守着,没人敢听墙根。”心下暗道,要听我们自己听。黑暗中的许英脸一红,大踏步上,推开门,钻进赵影的闺房。三人笑嘻嘻地躲在梯拐角的地方偷听,没多久,就听到房内传来赵影一阵轻微的呼痛声,云霄笑嘻嘻道:“这小子这么心急!”刚说完就被两女揪住一顿猛掐。云霄一阵挣扎,示意两女赶快听,莫要错过好戏。 一个半时辰之后,里面似乎才偃旗息鼓。云霄挠挠脑袋,道:“这家伙怎么这么狠,三次诶!”柳飞儿脸一红,道:“莫不是像你一样,憋得久了?”云霄搂过柳飞儿道:“还在吃醋哪?”柳飞儿白眼一翻:“谁吃这种醋?” 刚刚准备继续说,房间内就传来一声大:“妖孽,还不快现原形!”三人相视一笑,轮到我们出场了。只听屋内现实叮叮当当打斗的声音,而后屋顶一阵乱响,一团物事冲破屋顶飞了出来,三人会意,立刻飞身上去,白磷、硫磺、火折子一同招呼,小爆竹也不忘点燃几个,一时间空中火光大作,雷声乱响。 赵庚和下人们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好不容易见上面偃旗息鼓,只见柳道长提着一只全身被烫得焦黑的死狐狸走了出来,朝众人脚下一抛,笑道:“幸不辱命!”心下却道,上次为了抓你,我跑了几十里山路,这次烫死你算便宜你了。 这可是狐狸精哪!众人不敢接近,反而退后几步远远地看着地上的死狐狸。赵庚壮着胆子命人从厨下搬来的柴火,将死狐狸一把火烧成灰烬。此时闺上赵影与许英也忙个不停,赵影顾不得身体不便,强撑起来将许英的衣服扯破几个口子,又涂上一些事先准备好的血污,又给许英灌下一碗自带的浓醋,许英的脸顿时煞白,走路也摇摇晃晃,没办法,胃里直犯酸。如此这般,许英才步履艰难地走下闺,未到众人面前,两腿一软“晕”了过去。 赵庚大呼一声“贤婿”就立刻扑了上去,不过却被害怕穿帮的云霄死死拉住:“大人且慢!邪气侵体,急需救治!”老丈人这才稳下心思,站到一边,云霄和蓝翎两个道童手忙脚乱将许英抬到大厅的软塌上,柳飞儿手执宝剑又跳了一次大神,才化了一碗符水让云霄给许英灌下去,片刻,“贤婿”果然悠悠醒转,赵庚自然欢喜不已。 生米既然已经做成熟饭,赵庚便想让许英当晚留下,许英则坚持婚姻未成,留下有亏名节,又云要向家中老父报个平安,坚持要回去。赵庚也不便坚持,任由许英带来的随从七手八脚将许英用软椅抬了回去。 大功告成,几位法师自然功成身退,柳道长毫不客气地提起大包的赏金带着两位道童不紧不慢地消失在黑夜中。 许英被抬进振威镖局后,却是坐在软椅上实在起不来了,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蹿,一动都不敢动,脸色更白。许定波呼退下人,虎着脸对许英道:“纵然你从小练武身子骨硬,可也不能这么不加节制!要知道色是刮骨钢刀!你要多学学你姐夫!”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四章 闪电婚礼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许灵本来心疼弟弟,看到弟弟这个样子,心里虽然有些羞赧,但毕竟还是心疼居多。(..info好看的小说)可老爷子这么一说,把他们小两口也搅进来了,许灵也是一臊,跺脚道:“为老不尊!就不能以后私下说么!”只有方青看到许英这副模样,站在许家父女身后,悄悄地朝许英竖起了大拇指,同龄人又都是男人,很多方面交流起来只需意会:好兄弟,你行的! 这时候,早已换回装束的云霄三人笑嘻嘻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坐在软椅上的许英,云霄一抹脸,悲戚戚喊了一声:“贤婿!”就朝许英扑了过去。一屋子人看到云霄如此作怪,笑得直打跌。 第二天,整个江州城轰动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言许家儿郎少年英雄,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用闯闺,除魔灭妖的勇敢事迹。传言中许英头戴英雄麾,身着明光甲,脚踏天罡靴,手执清风剑,简单说,钟馗的脑袋,秦琼的身子,道士的脚,戏台上的宝剑,昂首阔步踏进了赵小姐的闺房。老父亲泣不成声,姐姐悲痛欲绝,整个许家愁云惨淡,据说当时连棺材都准备好了,西街棺材铺掌柜可以作证,定的可是上等铁杉木的整板棺材,银子还是赵大人付的。江州城里好几个老头子都想要这副板子,开价再高掌柜的都舍不得,要留给自己远房舅舅的侄孙女夫君的老爷子的干儿子将来入土用的。但是看到义薄云天的许小英雄,当场拍板卖了出去,而且只比平常价高了两倍,绝不涨价趁火打劫。 那许小英雄进了闺房之后,满天电闪雷鸣,三位法师引出了天雷地火连同许小英雄大战妖孽,三位法师作法还行,毕竟武艺不及许小英雄,退出战圈,许小英雄与那妖孽在赵小姐闺房足足大战两个时辰,自己身负重伤,才将妖孽击杀,当真是险象环生!其中细节无法表述。(..info)才一上午的时间,狐狸精已经从山中修炼的老狐尾巴逐渐增加,变成了千年修炼的九尾妖狐。三位道士也从云游四方的奇人,变成与九尾妖狐誓不两立追杀千年的陆地散仙。就这么一出,日后不知道养活了多少说书人。 赵家的家丁在酒茶馆里更是说得眉飞色舞,末了总要加上一句:“幸亏当时我在,否则……”而后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昂头离去。 日子还得照样过下去,不过赵大人这几天已经三番两次亲自来探望“重伤未愈”的许英。他心里那个急啊,自家丫头闺房里乱糟糟的被子和带着一抹鲜红的床单已经说明了全部问题,这事再不敲定,万一那些丫鬟们嘴巴不牢,传出去就不好听了。心里对许英的生命安全更加上心,生怕一个闪失自家女儿还没出嫁就已守寡,不等许英“痊愈”就和许总镖头商议婚期,天晓得春风一度会不会珠胎暗结,总不能挺着大肚子拜堂?何况赵庚也是老来成精,看看那床单就明白,这次“春风”绝对不会是“一度”那么简单,两个时辰下来,都足够春风吹到爪哇国去了,拜堂成亲绝对是当务之急。 可惜,许总镖头更关心儿子的身体,无论如何不肯答应,能拖就拖。最可恨的是许家的丫头女婿,也跟着老爷子一起拿乔,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大堆,看着许家丫头哭得红红的眼睛,赵庚心里也不忍,谁家不疼独子?也不去细究许家丫头眼红的原因是不是某个小贼强抹上去的胡椒末儿,当下提出大不了聘礼全免,自己倒贴嫁妆,只要赶快拜堂就成。一片“诚心”终于“感动”了许家上下,只得议定等许英能下地行走了就即刻成亲。 在云霄的“精心安排”下,十天之后许英终于能下床行走,瞧病的大夫说,要不了两个月,照样龙精虎猛,赵庚这才松了口气,催促赶快拜堂。一来害怕自己女儿有身孕了传出去不好听,而来许英现在名声大噪,就是少年英雄的代表人物,许家门口的媒婆已经开始排队了,许家媳妇的“海选”门槛也是一提再提,眼看快超过皇帝选秀的标准了。自己本来就挺满意这个准女婿,自家女儿又招惹过妖精,若是自己下手慢了,怕是要白送给人家当小老婆了,真要到这个地步,哪还有脸去见自己死去的老婆?自己不如找个茅厕吊死算了。 一方有心要娶,一方催着嫁,办事的效率空前的高。在旁人看来,这场婚礼更值得期待,一个是江州文官系统的一把手嫁女,一个是未来江州守将,武官系统的一把手娶妻,何况一个艳名远播,一个少年英雄,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江州几年来的一件盛事。据说陈友谅大帅也对此非常看好,毕竟文武两系都是自己一手提拔的,拧成一股对他来说正是好事,还决定当天亲自来观礼。如此一来,接到婚帖和主动送上礼品结交的人就更多了,只是时间匆忙,人家也只能就地收购名贵礼品,这倒让飞字营的商号多了一笔意外之财。 眼看已是婚期,云霄三人以礼宾身份参杂在人群中观礼,照例还是三跪九叩,这对云霄三人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墙根都听了一个多时辰,谁还看你这个?他们是在等陈友谅。当锦袍玉带的陈友谅出现在礼堂时,云霄三人随着众人一同行礼,云霄则偷偷瞥了陈友谅一眼,当场给出评价――是个人物! 皮肤微暗,常年征战的结果,虽然不是孔武有力的外形,但身形挺拔,肩膀宽阔,面目眉眼分明,配上些许短须,颇有些阳刚之气。若是年轻,陈友谅必然是个美男子,不过就算如今上了点年纪,也不差。云霄看蓝翎跃跃欲试的样子,怕她坏事,趁众人乱哄哄准备开宴的当口拉住两女溜进了客房。 一关上门,蓝翎就噘嘴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你们不是有仇么?” 见云霄就当没听见,柳飞儿笑嘻嘻对蓝翎道:“杀他不划算。” 蓝翎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还和钱有关?” 云霄朝着柳飞儿两眼一翻,双手一摊,道:“和她说话要直白!不能拐弯。”这下,蓝翎的小嘴噘得更厉害了。 柳飞儿这才笑嘻嘻道:“这家伙有野心,有手段,可惜没这个能耐。陈友谅想取徐寿辉而代之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说他有野心;到处安插心腹,说明有手段;可笑的是,这么多年来,他让部下冒充山贼响马四处掠劫,一旦阴谋败露,怕是数十年辛苦经营毁于一旦,何况徐寿辉哪是那么容易死的?他若是杀徐寿辉,有多少人不服?自以为慧眼识珠,结果呢,提拔了个许英,却是替咱们做嫁衣,这江州城,咱们大军一到,随时来取。留着他,让他替咱们经营好这块地方,几年后再送给我们,杀了他,徐寿辉大权独揽,以后才是大麻烦。” 蓝翎头一扭,别过脑袋,不服道:“这么麻烦干嘛?有想杀人,又怕死人?很伤脑筋咧!” 云霄摇头叹道:“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教主是怎么当的!” “谁喜欢当那个教主!”蓝翎似乎对五毒教充满怨念,“整天坐在高台上,这个主意要拿,那个主意要出,商量来商量去,什么都商量不出来,结果还是按老规矩办;整天到这个堂口瞧瞧,那个堂口看看,这个拜见,那个有事,无聊透顶,头疼透顶,还得一直陪笑到嘴巴疼!其他寨子里的阿姐阿妹每天都能唱山歌采野花儿,我什么都不可以做!还是出来好玩,每天都有流氓送过来让我打!” 云霄和柳飞儿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道:野丫头! 说话间,有丫头敲门,通报说新郎新娘请云霄三人进洞房叙话。云霄三人一阵迷糊:洞房是会客说话的地方吗?不过丫头执意说话没传错,三人只得跟着丫头来到后院。 站在门口,云霄迟疑地问柳飞儿:“额……飞儿,咱这就算入过一次洞房了?”柳飞儿没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一下云霄,此时,洞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开门的是许英。 “三位请!”许英恭敬道。 云霄呵呵一笑,道:“叨扰!”当先迈步跨入,柳飞儿与蓝翎随后也跨入,许英紧跟着将门关上。赵影早就揭开盖头,一身凤冠霞帔,倒是让人眼前一亮。云霄摸摸鼻子笑道:“上次两位动静太大,墙根我们都听到了,这次就免了!” 这话一说许英还顶得住,柳飞儿和蓝翎闹了个大红脸,新娘本来就抹了胭脂,结果也是羞极生怒,眼睛一瞪泼妇本性就上来了,从桌上抄起一只茶杯就准备扔,却见云霄从袖口掏出一样物事,眼睛登时就发亮。 云霄是掏出的是一把红木鞘雕花金柄鱼肠短刀,全刀总共才一掌长,刀身宽,刀柄是纯金打造,刀鞘、刀背、刀柄上面嵌满着七色宝石,尤其是刀鞘两面嵌着拇指大小的红宝石更是夺目。这把刀是柳飞儿当年在万户府留下的“纪念品”之一,是鞑子贵族割羊肉用的短刀,刀身纯银,值钱的是纯金刀柄和宝石。三人商量送什么贺礼的时候,云霄力主送这把小刀,云霄看着蓝翎贼溜溜的目光和柳飞儿不舍的眼神,直言不讳道:“没有任何女人在这么多宝石面前能保持镇定,不拿这个换不回江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五章 满怀愧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还真说对了,女人爱宝石不爱宝刀,可是练武的女人就不同了,一把嵌满宝石小巧可爱的短刀,足够撂翻一群练武的女人,包括柳飞儿和蓝翎。 “哎呀,刘少侠成全之恩奴家和夫君还没谢过呢,又亲自送来这么贵重的贺礼,奴家怎么敢受呢?”赵影抛掷茶杯的动作立刻停下,将杯子轻轻放到云霄面前,替云霄满满倒了一杯茶,努力地笑着。 许英在一旁羞得用手捂住额头:我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云霄抛给许英一个同情的眼神:兄弟现在知道后悔了?柳飞儿和蓝翎也是一脑门的汗,跟着云霄出门,尽遇上活宝了!房间的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赵影掐了掐许英腰上的软肉:“说话!” 许英一痛,立刻回过神来,朝三人道:“请三位过来,实在是想当面感谢三位的成全之恩!” “小事!小事!”蓝翎大度地将小手一挥,“江湖儿女本应相互帮衬,再感谢就见外了!”许英傻了,这事是你出的点子么?云霄和柳飞儿深深吞了一口唾沫,刚刚还笑人家呢,怎么忘了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活宝! 半晌,云霄艰难地点点头道:“蓝女侠说的有理,这是小事,何足挂齿……”蓝翎听到“女侠”二字,显得更加卖力,脸色显得不无担忧道:“女侠还称不上,毕竟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云霄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认真:“恩!第一件大事就是千万记得晚上睡觉别踢飞儿的被子!” “这是当然……”蓝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嘴巴一噘,又不再理会云霄。 不过这样一来,反而打消了彼此间的隔阂,众人也都轻松起来,为了确保日后不出变故,云霄便将自己三人的身份正式告知了许英和赵影,许英事先知道一些,还能保持镇定,赵影却当场炸开了,从小就做着英雄梦的丫头这次终于看到了江湖人物,其中一个还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教主,两眼从一开始的放光发绿,到后来对蓝翎柳飞儿的崇拜与羡慕,彻底陷进去了。听说到柳飞儿还是一个女将军的时候,两眼又是一阵艳羡与迷离。 倒是柳飞儿说了一句实话:“你有一个武当出身的公爹,婆婆也是使峨嵋刺的好手,还有一个当将军的夫君,披上甲胄有什么难的?韩世忠都有了,还怕找不到梁红玉?”云霄心里一阵叹惋:飞儿啊飞儿,许英一个人就够倒霉了,你这句话把人家的父母、江州守城的官兵全糟蹋进去了,有罪啊! 不过从赵影坚定的眼神中,大家都看出了赵影这女将军是非当不可了,不过还好许英不过是守城将军,不是野战将军,否则一旦出征,这一家子还不得鸡飞狗跳? 新婚的夫妻总要甜蜜几天,许英也终于在年前正式上任,在家闲着无聊的赵影很快与同样怀揣这侠女梦的蓝翎打得火热,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两女一有空就跑到房间里吹牛,讲述自己的行侠经历,并畅想日后的行侠计划。 云霄和柳飞儿二人则是抓紧时间到江州的几个飞记铺子转了转,毕竟江州地处要冲,云霄和柳飞儿在当初训练的时候就是重点关照的,这里的行动不但开展得顺利,而且安排过来的都是最出色的人手,转了几圈之后两人大为宽心。倒是几个铺子里的飞字营成员激动不已,看到两个头头亲自过来了,以为最近有什么大行动,纷纷请战,云霄沉吟半晌,问道:“陈友谅身边有几个咱们的人?” 手下一个掌柜回道:“已在军中的九人,都是偏将;陈友谅府中当小厮杂役的三人,当丫头的两人。”云霄听后点点头,陈友谅算是彻底被自己罩在网里了。那掌柜迟疑了一下,道:“不过……有个咱们营中有个练出来的一个清倌儿,做了陈友谅的小妾,进了府。” 云霄闻言心中一阵不快,他早就言明,不管任务多重要,保全自己是上策,营里也只练清倌儿不练窑姐儿,而且计划中就算清倌儿只做五年就接回飞字营洗清身份嫁人,这种把自己倒贴进去的云霄严格禁止,宁可完成不了任务,也坚决不同意。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有些气恼,江州这一路的档头是怎么办事的? 看见云霄有怒气,那掌柜的连忙解释道:“小的也实在不知道什么原因,营里面出来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好好劝过,可死活不听。” “我能见见她么?”云霄沉默良久,缓缓道出一句。 “每月初一十五她都出来到安国寺上香,然后去慧慈庵听静慧讲经。慧慈庵静字辈的现在都是咱们的人,原先还有定字辈的,现在都去了湖北,呆在徐寿辉的老巢,给他手下官员的夫人们讲经。”掌柜的说罢,撬开墙角的一块方砖,拿出几本册子,双手恭敬递给云霄,“这是名册档案,原本打算档头背下之后就烧毁,到了应天再默出来的,如今两位将军在此,今日看过之后,小的立刻烧毁。” 云霄听罢点点头,示意众人下去,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沉思,柳飞儿见状,知道云霄心里不好受,也悄悄起身,站到屋外等候。 云霄一页页翻开名册,心里有些焦躁。我是不是变了?云霄自问道。突然间有一种冲动去见见那个名册上名叫芳华的女孩儿,可是发自内心的那股愧疚又让他不敢去面对这个女孩儿。满天下都是男人在支配女人,他们可以娶、可以休,可是既然如此,男人就更有责任保护好自己的同胞姐妹,又凭什么靠她们去换取自己的平安与大好江山?若是柳飞儿这么做,我愿意么?就算不是柳飞儿,那么蓝翎、康玉若哪怕是燕萍这么做,我愿意么?云霄想到了西施,想到了王昭君,想到了貂蝉、花蕊夫人,甚至想到了文城、金城公主。 “四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男子汉死则死矣,荣华富贵去则去矣,凭什么以天下苍生作为掩盖自己无能的借口,凭什么让一个女人去换取一群男人的平安与富贵?宁可在战场上一决高下,哪怕是轰轰烈烈地战死,也不能牺牲一个女孩的终生幸福去换取一场唾手可得的富贵!无关贵贱,只关男人的尊严。 云霄重重地一捶,将手边的茶几拍得粉碎:如论如何,绝对不可以发生这种事情!我要的胜利,绝对不可以靠一个女人张开大腿来获取!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云霄的莫过于柳飞儿,当她听到厅内那一阵茶几碎裂声的时候,虽然吓了一跳,却不吃惊。说这个家伙很认真,平时老是嘻嘻哈哈,只在睡梦中才显得那么脆弱;说这家伙什么都不在乎,却把每一个人都看的那么重,在他的意识里,要么就是绝对的好人,对谁都不设防,要么就是绝对的坏人,千方百计置其死地,青甸镇的阴影甚至让他觉得身边人的灾难,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面对每个人都有着那么强烈的负罪感:青甸镇他恨自己晚到一步,让那么多人死于非命,洛阳城他恨自己没有早几年相识,让知己白白吃了几年苦,孤山村他恨自己当年年少体弱,让家人饿死、病死,应天城他恨自己不知道藏拙,白招惹康玉若和燕萍的眼泪。其实这些又有多少与他有关? 柳飞儿心里一阵叹息,这回又多了一恨,不知道这家伙的肩膀,还能挑起多重的担子。女孩已经进府了,怕是这次没那么容易善了。这家伙不会真的冲动起来,把陈友谅给宰了?柳飞儿无不惴惴地想着。 看到云霄阴沉着脸出门,没有人敢多问,柳飞儿也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她知道,云霄有了办法之后,自然会和她商议的。 回到振威镖局的客房,云霄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柳飞儿知道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自责,晚饭后,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当柳飞儿端着饭菜推开云霄的房门时,里面依然一片漆黑。摸黑放下托盘,柳飞儿掏出火折子,细细地吹了,点燃油灯,只见云霄一个人傻傻地坐在窗前发愣。 “不够亮堂,换两支四斤的红烛来!”云霄突然软软地说了一声。 柳飞儿扑哧一笑:“谁让你不早点出去吃饭的?这会儿倒挑三拣四来了?难道暗一些你就会把筷子伸进鼻孔不成?”说罢款款迈步出门,半晌功夫才寻得了两根四斤的红烛,进了房间点上,“这下可以了,刘老爷?” 柳飞儿再仔细看时,桌上的饭菜早就被云霄一扫而光,酒壶里的酒倒是一点未动。 “咦?不喝酒,难道你晚上就准备去?”柳飞儿颇为不解,“陈友谅身边也有几个高手的,不能打草惊蛇。” 云霄却不答话,站起身,轻轻将柳飞儿搂在怀中,紧紧抱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地六十六章 爱得太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柳飞儿有些慌乱,微微挣扎了一下却也不再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云霄若有所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 “飞儿,告诉我,我是爱你的么?”云霄声音低沉沉的,“告诉我,我自己也不知道!” 柳飞儿摇摇头:“我不懂得温柔,我不会害羞,我不会蒸米,我不会挑水、劈柴,我不会每个月初在青甸镇的镇口等着你的到来,我……我……我不是秀秀……” 是啊,她不是秀秀!可是我不想和她分开,不想让她离开我,不想让她嫁给别人……为什么她不是秀秀,哪怕有一点点像也好…… “可我也不想做白阿姨……”柳飞儿双目含泪道。 白阿姨,那个等待了师傅二十年的白阿姨?离开飞儿?让她等我二十年?或许我会忘了秀秀,可飞儿的二十年,我该怎么偿还? “我只想做我自己,我也只是我自己!”柳飞儿坚定地说道。 她自己!秀秀已经死了,我的秀秀已经死了!我眼前我怀里我心里的都是飞儿,若是她像秀秀那样温柔,像秀秀那样害羞,像秀秀那样蒸米,像秀秀那样挑水、劈柴,那她还是飞儿么?还是我心里那个穿女装时富贵端庄,精通琴棋书画,秀雅绝艳的飞儿么?还是我心里那个穿男装时粗鄙鲁莽,偶尔乱吃飞醋,活蹦乱跳又心细如发的飞儿么?她是飞儿,她只能是飞儿!如同秀秀一般没有人可以代替,没有人可以模仿的柳飞儿!这个洛阳城里的女泼皮,这个默默坚守了十年的苦丫头! “飞儿,这些年我对不起你,”云霄苦涩道,“我差点耽误了你一辈子,我一直不知道,我原来这么……爱你!” 爱我!柳飞儿再也不去想云霄为什么会这么问、这么说,这些年来,云霄终于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的将“爱”第一次说出了口,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柳飞儿再也不用去思考,也无法去思考,眼泪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云霄并没有给柳飞儿思考和感动的机会,闭上眼吻掉柳飞儿脸颊上的泪珠又朝她的双唇吻了过去。 “唔……”柳飞儿一声闷哼,接受了云霄的吻,随即也热烈地回应起来。两人就如此忘我地吻着,越抱越紧。云霄的双手在柳飞儿背后上下轻抚着,手指挑开柳飞儿的腰带,伸进衣服的下摆,顺着柳飞儿细腻的肌肤,朝柳飞儿的翘臀探了过去,嘴却越过柳飞儿的双唇,吻住了她玲珑的耳垂。 一只激动得滚烫的手在柳飞儿的臀瓣上轻轻地揉着,受到刺激的柳飞儿两腿立刻绷紧,腰也挺了起来,下巴高高昂起。“坏蛋,快停下……”细软的声音显得苍白无力。云霄却在她下巴抬起的同时,顺势吻想了她的脖子,如遭电击的柳飞儿这下再也说不出话来。全神贯注的云霄没有听到柳飞儿微弱的声音,在他心里,反而满含着几年来怠慢柳飞儿的愧疚,越是想到这种愧疚,云霄的动作就越是那么认真、仔细。另一手也滑进衣服,抚摸着柳飞儿光滑的脊背。遇到了一些阻碍,是束胸,绕来绕去的麻烦,云霄指力一发,如剪刀般,将束胸齐齐断开,缩回手,绕到正面,温柔地握住了山峰,微微揉捏几下,两指夹住樱桃,慢慢揉捻着,手指感受到了受刺激的樱桃越来越明显的硬度。用下巴顶开本已微敞的胸襟,用嘴含住了另一个樱桃,轻轻吮吸着。 柳飞儿浑身一阵颤抖,立刻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info[]此时,耳畔传来一阵敲打的声响,“咣――”更夫准准地敲响了二更天的锣音。柳飞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云霄推开。 云霄朝后趔趄一步,慌忙站定,看见柳飞儿的长裤已经滑落到地面,修长光洁的双腿瑟瑟地抖动着,双手正掩着敞开的已经,略带惊恐地望着云霄。 渐渐平复的云霄有些羞赧,想去帮柳飞儿穿好衣裤,手却被柳飞儿一巴掌拍开。柳飞儿眼睛红红的,滑过一滴眼泪,转过身去,将衣裤整理好。想转回来,却被云霄从背后环抱住。 云霄将下巴轻轻靠在柳飞儿肩膀上,脸紧紧贴上柳飞儿的脸,徐徐问道:“飞儿,在通安州的时候,我记得你说过,你不要三媒六娉,不要凤冠霞帔,对么?” 柳飞儿鼻子一酸,点点头。 “那么,飞儿,嫁给我,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明月为媒,天地为凭,红烛为证。”说罢,手朝窗台边的书案上一指。柳飞儿顺着云霄的手瞧过去,却看见上面端正摆放着四个用工整的魏碑在黄裱纸上写成的灵位:云霄父母的在正中,秀秀的在右,云霄妹妹的在左。手心一暖多了一件物事,摊开一看,掌心却是一个红木雕成的一对小人偶,一个是新郎打扮的云霄,一个是凤冠霞帔的柳飞儿,两人手中牵着红绸靠在一起。 “坏家伙,忙到这会儿,就是做这个么……”柳飞儿借着烛火的光,看着窗台下满地的木屑,眼中渐渐升起一团雾气。 “我欠你的,是一辈子……”云霄口中喃喃道。 “为什么会是今天?咱们不是很快就去大都了么?”柳飞儿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我欠别人的太多了,她们的每一点痛苦都是因我而起,我想就这样走开,可我会骂我自己冷血,骂我自己无情,我这样做,和那些鞑子有什么区别?我以前为了报仇,都那么不择手段,万户府逃出去的那些人,有很多无辜的,却被黑玉符害死;被我亲手处决的奸细,有很多不该死的,却被我抽筋剥皮、五马分尸,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看到那些因我而失去幸福的人,我怕有一天我会忍不住给她们幸福,财富、地位甚至我自己。”云霄痛苦异常,柳飞儿感觉到云霄手中传来的阵阵颤抖。 “可是我呢?”柳飞儿茫然道,“为了她们,我怎么办?”随即挣脱云霄的怀抱,凄然道:“一个女流氓,女扒手而已……” “不!如果不是在洛阳遇到你,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恐怕我会变得更加嗜血,可能现在的我,就是江湖上的一个恶魔。”云霄牵过柳飞儿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这次去大都,我们随时可能面对几万鞑子皇帝的精锐护卫。我在害怕,害怕我哪一天我突然死去了,却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你。害怕有一天我会像失去秀秀一样失去你,却让你带着遗憾离开,让我自己后悔一辈子。” 云霄松开手,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伸出双手,紧紧握在柳飞儿的肩头,盯着柳飞儿认真道:“秀秀已经死了!我心里只有柳飞儿,只有那个从洛阳就开始陪着我的柳飞儿,而不是带着秀秀影子的柳飞儿!你就是你,没有人可以替代你!翎儿不行,康玉若不行,燕萍不行,秀秀也不行!我要保护你,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我不能再看着我爱的人,眼睁睁赴死,我却不能救!” 终于,不是我代替秀秀,而是秀秀代替我了么? “坏蛋……我觉得好吃亏哩……” 柳飞儿展颜一笑,将桌上的一对红烛挪到书桌,分在四个灵位旁放好,将云霄给的两个人偶放在灵位下面,抽出短刀,从红锦缎绣金的桌布上划出一块,盖到自己头上,掀开一角:“拜堂!此生若不为君妻,来生愿做刘家妇!” 一夜**,初尝滋味的云霄与柳飞儿皆是索求无度,恨不得把房子都拆了。亏的云霄常年混迹山野,身体底子不错,否则怕是起不来床了。柳飞儿却被祸害得不轻,刚准备坐起身,就被一阵剧痛折腾得躺了下去,云霄只得歉然地替柳飞儿盖好被子,起身出门打算替柳飞儿端些早饭。到了门口却被柳飞儿叫住:“去瞧瞧那一位,不过千万别乱来!小心人家祖传的功法!”柳飞儿坏笑地指指隔壁,云霄会意,知道两人昨日动静不小,蓝翎那边多少要有个交代。 云霄尴尬笑笑,他也清楚,柳飞儿的大度正是建立在他和蓝翎根本没有可能的基础上的。摸摸鼻子,走出房门,转身朝隔壁走去。 推开隔壁房门,里面静悄悄的,云霄阖上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进去后才发现,蓝翎早就睡醒了。准确地说,眼圈黑黑的,没睡。不过眼睛红红的,有些肿,枕头湿透了一片,明显,哭了一夜。 云霄有些犹豫,自己该怎么办呢?这丫头的心思自己是知道的,可是隔壁还有一个刚刚和自己同房的柳飞儿;若是转身走开,这丫头怕不是哭一夜的问题了,伤心还是好事,若是以后心智变得偏激,凭她的功夫和五毒教的手段,遭殃的人恐怕不是一个两个,真到那个时候,自己舍得对付这么个丫头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七章 爱得太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又有些不忍,尽管自己和柳飞儿的结合是早晚的事,亲如姐妹的蓝翎到时候也必定会被请来观礼。可眼下两人却只在隔着一层木板的房间里,搞出了几乎惊天动地的事情,对这个小丫头来说,确实无法接受:明知道我喜欢云霄哥哥,你们还当面这么气我? 云霄心里微微一叹,朝蓝翎床头走去。 小丫头很干脆,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这个坏蛋。云霄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得陪笑道:“什么事情让教主大人如此大动肝火呀?” 小丫头还是一动不动,云霄也是一阵尴尬,想起临出来前柳飞儿的那副表情和那一句话,大致猜到了柳飞儿的意思,于是也胆大起来,将手伸进了被子,摸到了小丫头的手。一点反应也没有,云霄有些气馁,只得顺着手臂轻抚上去,一只抚到光滑的肩膀,小丫头轻轻抖了一下。云霄吃了一惊,眼睛连忙瞅向床头。果然!这丫头的衣服全在外面,里面光溜溜。 吃惊之余,心里也有了想法,有了柳飞儿的鼓励加之自己本身与这丫头有了那么一点不清不白的关系,于是也不避讳,手大胆地朝下滑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伸进了被窝,走的却是下三路。一只手攀上了伟岸的高峰,另一只手却直接伸向了芳草未满的密林,沿着幽谷渐渐探了过去。上面很大,柳飞儿的充满弹性,蓝翎却柔软可人;而底下,就在自己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溪流就汩汩而出。 一夜的连番大战,让云霄从一个无知少年彻底变成了经验丰富的沙场宿将,才第一个回合的交锋,蓝翎扭过去的脑袋就开始传出粗重的呼吸声。双手紧紧握住正在山岭间肆虐的手,双腿则紧紧夹住云霄的魔掌。 逍遥散! 云霄大惊之下,连忙挑开三尺远,从怀里掏出几粒药丸吞了下去,哭笑不得道:“丫头,你想让我死,直接动刀子就行,可千万别用毒!”心里苦笑归苦笑,不过还是越发心疼蓝翎了,要知道,南疆女子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子,都会在无声无息间下了蛊毒,若是这男子日后变心,日后的生死就握在女孩儿手里了。 云霄的心疼正式源自于此,这丫头,只舍得给我下逍遥散,不过寻常毒药罢了。不过云霄也知道,这个“寻常毒药”也足够让一个小门派鸡犬不留了,何况这下毒的手段,居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真小瞧天下英雄了。这丫头早就知道自己常备的解毒药能解开逍遥散的毒,故意下了逍遥散,终究舍不得让自己死啊,也算是给自己个警告。醉酒时燕萍的愤怒,想起昨晚柳飞儿的挣扎,再想想蓝翎的剧毒,不禁想到天下间女子果然千奇百怪,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女子!当下也有点心花花的。 正等着小丫头答话呢,突然蓝翎就从床上跳起来,顾不得天气的寒冷,一丝不挂的身躯如八爪鱼般绕住了云霄,却一句话也没说。 又有什么好说的呢?责怪云霄哥哥不要自己么?自己的功法本来就是专门祸害男子的,云霄一旦和自己同房,就算苟活一时,终究有损天寿,自己当真喜欢他,就不能让他和自己再发展下去;若是不喜欢他,何必又如现在这般任他轻薄任他抚摸?难道说一声,离开飞儿姐姐,和我去南疆,我找我的男人送死,你做我的情人?这话说得出口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紧紧缠绕住云霄。 云霄知道小丫头有怨气,心里也不责怪,反而怕小丫头冻着,于是坐到床上,扯过被子,将两人裹到一起,在小丫头嘴唇上浅浅留了一记:“别着急,等找到解决你祖传功法的破解方法,好么?”言下之意,耐心等着,等找到能让你祖传功法不祸害男人的破解之法时候,咱再讨论男女之间的问题。心里也有些自我安慰,你祖上十几代人都没找到解决方法,我就能找到么?就算找到了也不告诉你。 小丫头的心思毕竟不及云霄有那么多圈子,感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委屈地点了点头,不过却冒出了一句话:“那我不是小老婆了么?” 云霄听毕一脑门汗,只得打诨道:“毕竟你还毕飞儿小四岁哪……” 蓝翎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云霄心总算放下了,这丫头还算能糊弄,以为小老婆就是年纪小的。可是蓝翎又冒出一句话:“我心里还是很难过……” 云霄脑门上的汗就快汇聚成河了,不给蓝翎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地吻向了蓝翎的嘴,双手也抚上了蓝翎的两片臀瓣。蓝翎先是一滞,随即也热吻起云霄,感受到云霄双手的热度,身躯也不断扭动起来,两个人一倒,双双撂在床上。 尽管从祖传功法的图谱中学到不少羞人的姿势,不过却因为怕对云霄有害,蓝翎只得热吻着云霄,任由云霄的双手在自己身体上游走,直到自己一阵筋挛,双腿之间一股热流涌出才算结束。 看到全身无力的蓝翎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睡着,泪痕犹在,云霄悄悄抽开自己的手臂,整理衣服下床走出了房门。到厨下找到一些糕点,先端进蓝翎的房间,悄悄放好,又关门出去,再端一份进了自己的房间,柳飞儿应该饿了。 扶起躺在床上的柳飞儿,替她披上衣服,一口一口地将糕点喂进柳飞儿口中,两人也算新婚燕尔,彼此自然浓情蜜意。两人黏黏糊糊吃过早饭,柳飞儿也忍痛下床穿戴整齐,好歹也是住的人家的客房,除了蓝翎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谁也不好意思老赖在床上不起。 趁柳飞儿梳妆打扮的功夫,云霄到小院中走了一趟散手,活动一下筋骨,打出来的不帮的太祖长拳,金刀门的**刀一样,江湖上人人都会走几招。一套拳法走完,身后传来一阵叫好声,扭头一看,是许家几人。这才想起,湖北江西一带受武当影响较大,大多数人都使的武当的外传功夫,许家更是武当的山外弟子,自己在这里走这一套清风八打,颇有卖弄之嫌。 云霄看着许家诸人,不好意思地说:“献丑献丑!这套拳招式巧而不工,用力绵而不烈,一趟下来把全身都动了一遍,早起打几路,恢复体力再好不过。只是武当弟子面前摆弄此艺,丢人现眼罢咧!” 许定波朗声一笑,道:“刘将军打这趟拳若是现眼,那我们还不得羞死?这趟拳老夫也打了几十年,今日才知这入门拳法也能威力如此!” 说话间,传来一阵开门声,众人望去却是柳飞儿梳妆完毕从云霄房间含羞走了出来。众人诧异中看见柳飞儿不再是女孩儿打扮,而是挽起了妇人的发髻,走路姿势又有些怪异,都呵呵笑了起来:难怪要打拳“恢复体力”! 许定波抱拳一笑道:“刘将军昨日喜得佳偶,怎地不和老许家言语一声?也好让我布置下喜堂来观礼啊!莫不是瞧不上这振威镖局?” 云霄忙道:“我和飞儿身份不宜暴露,若是操办起来,恐怕传出去反而行事不便。” 许英抢过话头,连声道:“不让听墙根就不计较了,可喜酒总是要喝的?”赵影也红着脸连声附和,两人合伙报复的心思极其明显。 云霄也是脸一红,道:“这是当然!”众人轰然推搡,一连声让下人准备酒宴,众星拱月般将云霄和柳飞儿拉去喝酒,赵影更是积极,冲进蓝翎方将光溜溜的蓝翎扯了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拉进了饭厅。 面酣耳热后,许英便开始问起云霄之后的打算,赵影早就是“自己人”,而且她本身对陈友谅也并不感冒,何况当她知道陈友谅差点杀了她夫君灭口时,也当即表示彻底和陈友谅划清界限。众人讨论的话题,自然是在什么时候接应朱元璋的部队。 云霄也不隐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从目前探听到的消息,前几年徐寿辉大破元军,实力也大涨,便有意迁都江州,陈友谅早就已经布置妥当,我看最多不过两年,陈友谅怕就要动手杀徐寿辉篡位了。一旦陈友谅杀了徐寿辉,必定引军东进,小明王他是不敢动的,骂名谁都不敢轻易去背;必定会攻打应天。” 在众人关切的眼神中,云霄伸出两个指头,徐徐道:“两场,两军交战赌上国运,至少两场大战决生死,陈友谅有野心,却没这个能耐撑起自己的野心,必定是他按捺不住先动手。我大哥和陈友谅的实力彼此相当,东西对峙,谁先动手谁就吃大亏!第一战,陈友谅必败,若是我大哥只能击退陈友谅,双方恐怕还要打个十几年;如果我大哥能全歼陈友谅的部队,那么陈友谅养两三年的伤,必然会起兵报复,实力大损之下的陈友谅,不但没了野战宿将,也失去了百战老兵,这个时候,便是生死决战!而且我敢肯定,这江州城下,必然就是两军决战之所,也必将是陈友谅埋骨之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八章 为你富贵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众人算是明白了云霄的意思,暂时不要动手,等到关乎两军命运的决战时,在临阵倒戈。(..info)云霄又缓缓道:“许英兄弟现在还年轻,纵然有陈友谅赏识,可江州现在的主将是徐寿辉一党的人,陈友谅将你安插进去还是要费点功夫的,进去也只能先做城门将,过这么一两年,才能有机会上位,如此现在先表现出自己是陈友谅一系的人,其他不用什么动作;再者,这几年我也有一些人安插进来协助,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联系。”说罢,用手指蘸了蘸酒,在桌上写下“飞记”二字,众人点头会意,云霄直接抹去。 末了,云霄补了一句话:“自己人用起来放心,镖局里面和武当下山弟子中,有不少出色的,不妨随许英兄弟一同进去,多多操练,日后也是战力。” 许家父子相视而笑,道:“这是自然!” 宴席散去,云霄三人回到房中。云霄和柳飞儿还好,蓝翎却是依然噘着嘴,云霄呵呵一笑,拉过两人,坐到床沿,一手搂住一个,奸笑道:“左拥右抱,我是不是很像纨绔少爷?”**的阀门一旦打开,就如同江河决口,哪怕当初一个小小的口子,也很难合拢。云霄心里也是惴惴,自己曾经不是一个知节守礼的人么?却不知道,天下女子总盼着自己闺名远传,天下间男子都将自己视若女神;天下男人在一个未有时,心里只想守着一个白头偕老;有了一个时,便想着齐人之福;有了两个想三妻,有了三妻想四妾,两个字:贪心。贫苦家的汉子是在填饱肚子的前提下幻想想,富人家的公子是直接去做。 美人在侧,少年风流。云霄在书中读过,自己也幻想过,不过只觉得是南柯一梦,天下哪有这般好事正好落到自己头上?守着秀秀,如同守着一朵野菊,遇到柳飞儿,便如洛阳城的牡丹,可笑自己拼命想将这牡丹去变做野菊。等到终于在昨天恍然顿悟,明白野菊终究是野菊,牡丹终究是牡丹,秀秀即使活着,也是洛阳的牡丹;飞儿再怎么改变,也不是山野中的野菊。远在应天,还有康府里一朵冰肌玉骨的寒梅,还有一个幽居独处,却有些爱慕虚荣浮华的凌霄花,我又怎么能让她们改变呢? 原本自己的世界里,只有一朵野菊,自己便想让天下的花朵都变作野菊,无心去看到各种花朵各色的美,如今自己发觉了,看到了,并且拥有了,自己的心,也如同撒满了各色的种子,愈发丰富起来。 “少年听雨歌上,红烛昏罗帐。”云霄心里叹息一声,我以为我参透生死,便什么都不怕了,结果还是参不透情和爱,走上了前人的路,不知道,我的壮年,是否会如同孤魂野鬼般,四处漂泊呢?这些女子,喜好各有不同,明明走不到一起,为什么却总在我身边留驻?云霄自己想不通,不过想通了的柳飞儿心里却比他清楚:这个臭家伙,满脑袋的武林绝学,武功深不见底,冷血杀敌,仰慕英雄的女子谁不喜欢?为人热心,总是仗义出手,期盼侠义的女子能不动心?饱读诗书,文采风流,大家闺秀焉能旁观?更不消说还是义军领袖的义弟,地位不但超然,实力也不消说,功勋卓著,前途无量,攀龙附凤之徒怎会错过?禽兽尚且择强者而群侍为夫,何况咱们? 蓝翎心里委屈,绷着脸一声不吭,柳飞儿却调笑道:“你还火上浇油!怕翎儿不够伤心么?”说罢伸出手指在云霄脑门上一顶,顿显风情万种。(..info好看的小说) 罢了、罢了!云霄头疼不已,自己对怀中这个南疆奇葩虽然喜欢,可在平日却是只把她当作小孩子一般,若不是因为这丫头要么主动挑逗,要么直接光溜溜,自己也不至于实在把持不住,差点生出事端。可问题是自己的事已做下了,吃干抹尽自己恐怕还没那么厚脸皮,好在这丫头还算碰不得,不然柳飞儿也未必答应。 看见蓝翎依然不理不睬,云霄用搂住蓝翎的手在蓝翎腰间挠了挠。好痒!蓝翎浑身一抖,小拳头就如暴雨般朝云霄砸过去,也不说话,只是牙齿咬得格格响。 “不闹了不闹了,再闹外人就要笑话了,堂堂五毒教主居然吃自己姐姐的醋!”柳飞儿轻声安慰蓝翎道。 蓝翎自己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闹下去,只得收手,其实她心里也是出于对柳飞儿的愧疚,才向云霄撒气的。自己命苦呗,能怨谁?自己若是普通苗家女子,没有练过那个劳什子的功法,看见云霄这副模样,乱七八糟的蛊毒早就让云霄当饭吃下去了。心里也是一阵酸楚,挣脱云霄的环抱,走到柳飞儿一边做下,脑袋靠在柳飞儿的肩膀上,默默发呆。 柳飞儿见状只能轻声细语在蓝翎耳边安慰,云霄则松开环抱柳飞儿的手臂,站起身,走到窗前凝目沉思。 “飞儿。” “嗯?” “大哥要我独领一营,我准备答应。”云霄斟酌字句,认真道。 蓝翎夜没睡好,刚才又被赵影强拉起来,一顿吃喝之后,酒意有点上头,靠在柳飞儿的肩膀上,沉沉睡去。柳飞儿将蓝翎平放好,盖上被子,起身走到云霄面前。 “怎么?你不是从来都懒得管这些的么?你又不缺这点俸禄银子,更不想将来朝堂争权,怎么又想起当官了?”柳飞儿笑嘻嘻地问。 “以前是不想,现在是必须,”云霄有些动情,“以前我太在乎自己的想法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过那种和你以前在洛阳城一样漂泊无定的生活,我知道,你打心底希望有个安定的家,我们在老家小木屋的日子里,你笑得最开心,最坦然;你跟着我,从洛阳到凤阳,从凤阳到南疆,已经吃了太多的苦,落下不少病根,月事来了肚子会痛,我知道你一个人偷偷把盐炒热了装进袋子捂在肚子上,却不肯对我说。可是我心里很难受……我要给你一个安定的家……” 柳飞儿一阵感动,靠到云霄怀里,双臂环住云霄的腰,头埋进云霄的胸口,道:“有你的地方就有家,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你和大哥虽然是兄弟,可大哥早晚要当皇帝,你们早晚回是君臣,当君的,有几个能容得下手有军权的臣子?怕是亲兄弟也不行的。何必去讨那凶险的富贵?” 云霄坚定道:“不!以前我只是一个人,走到哪里住到哪里,住到哪里吃到哪里,你只是一个道上的伴儿;现在我是你的丈夫,让你锦衣玉食,让你荣华富贵是我的责任。” 柳飞儿心里一甜,柔声道:“那也不用当官呀?我不是说过,将来咱们要开个西湖那么大的酒么?我当女掌柜的,你当掌勺儿的……” “再生一群孩子当跑堂的……”云霄接口笑嘻嘻道。 柳飞儿一羞,伸出拳头砸了云霄一下:“你当放羊呢!”心里却想,那样的生活倒也自在! “所以先当官攒点本钱嘛!”云霄继续笑道,“西湖那么大的酒,光地皮就得花多少钱?那时候可是大哥的天下,咱们去偷富户,弄个几百万两,大哥手下的捕快还不满世界追杀咱们一家老小?还不如赶快立下点功劳,将来让大哥送块地皮给咱,安心回家做老板去!” “可是独领一营之后,你就得扎在营里了……” “所以我才打算沿途结交一些门派,将来我的营就收这些门派的下山弟子,不练战阵,或许会有大用。”这是云霄深思熟虑的结果,一千个武林高手上战场,面对一千个百战老兵,未必能讨得多少好处,不过另作别用恐怕就是点石成金了,光是刺杀就让人防不胜防,若是潜伏山林劫杀斥候或者潜入敌营给对手的军粮加点“佐料”,左右整个战局也不是不可能。这样一个营,将来若是不用,可以就地解散,江湖人还回到江湖,若是还想再用,也可以直接交给皇帝,做大内侍卫,武功差些的,当捕快捕头也是可行的。 柳飞儿明白了云霄的意思,也知道这既全了兄弟之情,也全了君臣之义,而且不用整日混在军营,自己夫妻还能每日聚首。于是也点点头道:“我看可行,飞字营现在要干的活儿太多,有你一个营分一下,飞字营的人手也不至于太紧。”两人又仔细议定了行事细则,抬头时,发现天色已经不早,本来起得就晚,又和许家众人在酒席上闹腾一阵,冬天日短,商议了一下午天色就这么黑了下来,不过两人都是一肚子酒,也不打算再吃晚饭,于是便打算直接休息。看到自己床上醉酒不醒的蓝翎,云霄颇有些犹豫,柳飞儿一掐云霄:“事都已经做了,还装什么君子?”于是云霄躺在外侧,柳飞儿躺到中间,将蓝翎挤到最里面,三人一晚上倒也平安无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六十九章 般若心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随着“降妖”事件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云霄三人也终于可以经常外出走动了。三人不顾许家的挽留,离开的振威镖局,另租了一处小院住下,毕竟老赖在人家不好。飞记分号那边传来消息,芳华正月初一要出来上香,然后去慧慈庵听经。掐指算来如今是腊月二十三,还有七八天功夫,三人一合计,纷纷乔装上街准备采买年货,打算在江州好好过个年。谁知上了大街才知道,街面上多数铺面都是飞字营的产业,抑或是有飞字营安插了手下,这倒让云霄和柳飞儿犯了难:自己花钱给自己赚钱? 不过八卦消息传起来还是很快,不少属下都知道将军夫妇要在江州过春节,都想着“意思意思”,几个小头领一商议,一个一个跑多麻烦,干脆大家凑份子!前几日去回报情报的人回来都说了,柳将军进江州的时候还是女孩儿发髻,现在已经换做妇人发髻,发生什么事儿大家都清楚得很,无论是过年还是贺喜,凑点份子也是应该的。不过也不敢大张旗鼓,假装送货全部送进了三人的小院。还好云霄严令部属将官之间礼品份子不得超过规定银两,否则严惩,不然礼物怕是能把小院撑破。 云霄之所以一开始就有这个命令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在内,家中有红白喜事这是正常,若是不准手下官员互赠贺礼,于常理上说不过去;可官员下属之间的迎来送往最容易起攀比之心,更容易分个三六九等,若是哪个月红白喜事多一些,凭往日的薪俸怕是会入不敷出,这些人一旦缺了银子,就算君子,恐怕也要做盗拓之事,何况还是精心训练的飞字营,能耐越大,闯出的祸就越大! 蓝翎乐得整天坐在成堆的礼物上瞧动瞧西,押送礼物的掌柜门都奇怪不已,两位将军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贪财的贴身丫头? 有了自己的临时小窝,柳飞儿自然也是细心装饰,心思的一些掌柜早就送来了被褥帐幔,有的送来茶具厨具,虽然都是七八个大钱的普通玩意,但在柳飞儿细心布置下,小院也终于有了点小户人家的生气:摆设齐全,一男一女两个主人,还有一个小巧可爱的“使唤丫头”。(..info好看的小说) 除了蓝翎受不了醋意的指使,强行霸占到云霄和柳飞儿中间睡觉,其余的晚上,食髓知味的新婚夫妇几乎夜夜征伐,一夜春风几度不清楚,但足够从江南吹到塞北,再从塞北吹到江南了。有时候夜里迷迷糊糊之间就抱到一起,半睡半醒之间也大战一场。没有了奔波,又不用像旁人那样每天辛苦劳作讨生活,云霄过剩的精力确实只有这个方法消耗掉,不过柳飞儿毕竟年长十几天,腊月底和正月头又分别是两人的生日,总算知道节制,为生日做准备,也暗暗骂自己是个索取无度的荡妇胚子,将丈夫的身体毁了,也怪自己不能拒绝云霄的那股热情,不过随着两人相处渐久,新婚之初的那种兴奋与**渐渐淡去,总算正常了下来。 三十晚上注定是要热闹一下的,云霄足足买来了两车烟花爆竹,蓝翎第一次在汉地以汉人的方式过新年,看到满城的烟花,也乐得找不着北,两车爆竹几乎全是小丫头一个人放掉的。小时候云霄每年都守岁,那是因为又冷又饿睡不着,如今三个人吃得饱饱的,放完爆竹乐和一阵,就倒围着火盆眯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东方已经发白,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振威镖局人多,云霄三人登门拜年的时候,红包都是用布袋子背来的,进了大门,见人就甩一个,里面可都是足金的金叶子。大年初一大家都忙着串门拜年,云霄也不想多耽误许老爷子拜会亲家,喝了几口茶就起身告辞。一路朝慧慈庵走去。 汉人百姓都是实在人,当真在佛前忏悔的很少,一般都是有求于佛祖才去庙里,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嘛!缺钱了、生病了、想嫁人了、想娶媳妇了、想抱儿子抱孙子了,都想和佛祖打个招呼,给几个香油钱孝敬一下,您老人家帮我把事儿办了?这叫许愿。办成了,我准备好东西来供奉你,这叫还愿。办不成,我换个庙换贿赂别的大神帮我办事,这叫埋怨。 大年初一只要是个供奉泥人的地方都是人山人海,这种日子不许下点愿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就算许下个“心想事成”也能让自己多睡几天好觉。 柳飞儿心里一直惦记着云霄那句“给她们幸福”,嘴里喋喋不休地敲打云霄的意图,云霄只能无奈摇头,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算的。他很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决这个问题,可是自己每想到这件事心情就起伏不已。他现在也只是想见见这么一个女子:名册中说这个芳华的来历很奇特,也很诡异。 接到消息的静慧带着静字辈的女尼早在禅房门口迎接,看见云霄等人到来,众女尼皆合十行礼。云霄看众女尼分次站定,料想为首那位应当就是静慧,也不点破,还礼道:“红尘俗子,打扰沙门比丘尼静修了。” 为首的静慧苦笑道:“刘将军何苦折杀我等?芳华不过是一个堕落无间的女子,自有来处,自有去处,刘将军何苦同赴无边苦海?一念佛生,一念魔生,极乐、幽冥全在将军一念之间。”这话有阻拦云霄的意思,静慧似乎有些了解芳华的来历,怕给云霄带来无尽苦恼,不想让云霄搅进来。 云霄微微笑道:“诸位皆已受具足戒,方外之人,尊卑礼教何必多言?既是云霄以一凡夫俗子贸入宝山,自然要尊宝山规矩。”言毕指着禅院中未放的一株曼珠沙华道:“彼岸接引,云霄自当踏上火照之路。”言下之意,不是我要来,是佛祖指引我来这里,我有本心,即使进入幽冥地狱,也无怨无悔。 柳飞儿和蓝翎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两人打什么哑谜,看着两人一脸的无知,云霄看着两人,道:“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蓝翎和柳飞儿登时痴了,静静思索云霄这句话的含义。 静慧只得道:“刘将军着相了。” 云霄哈哈一笑,指着禅房题着“荣枯”二字的匾额道:“有荣有枯,可见心中仍怀万物,心中既有万物,又如何得道?” 静慧一愣,随即笑道:“倒是贫尼着相了!” 云霄知道说服了静慧,拱手行礼道:“敢请引路!” 静慧行了一礼,绕过禅房,朝后面冷僻精舍走了过去,云霄三人紧随其后。精舍所在不过是一个荒废的院子,似乎几年都不曾有人打扫,一间看似破落小屋,无窗,只有一道厚重的门。云霄见状,也是心生敬意,在门前对着静慧行一大礼道:“原来众位师太参的是面壁禅,云霄失礼了。” 静慧回礼道:“贫尼……我等本只是寻常人家女子,先遭鞑子掳去,有被陈贼手下侮辱,幸有刘将军收留。若不参这面壁禅,恐怕心中业火早将我等送入无边苦海了。” 云霄心里一阵同情,整颜肃容道:“渡一劫,舍身便可成佛,师太有大智慧。” 静慧不语,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便邀请柳飞儿和蓝翎去禅房喝茶,两女本来还想跟着云霄进去,可门推开之后,里面黑洞洞的,除了几个透气的小孔留下的斑驳的光影,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两女说什么也不进去了,一溜烟跟着静慧跑了,云霄苦笑一下,迈步进了小屋,关上门,面对墙壁,在一只蒲团上坐了下来。 黑暗、安静,云霄的思绪开始渐渐游动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开满山花的小山,自己背着妹妹满山地跑,妹妹在自己背上把自己当作小马驹一般催着快跑,又是叫,又是笑,良久,背上的妹妹喊饿了,云霄才将妹妹放下,却发现自己背上的妹妹已经饿死很久,化为一具骸骨;随即画面一变,云霄看到了自己卧在病榻上垂危的父亲,还有父亲那道无神却充满这抑郁、不甘和歉疚的眼神;再一变,云霄看到了祸害中垂死挣扎的青甸镇父老,看到了死不瞑目的秀秀,接着云霄看到了因为自己晚到一步,洛阳的柳飞儿直接去找鞑子报仇,又惨遭毒手;看到了因为错过了碰头的机会,沐英的母亲去世后,沐英流落接头,死于饥寒交迫,看到了自己因为贪玩耽赏,白梅被五毒教败类下毒侮辱致死,看到了蓝翎被蓝玉抢亲之后蹂躏杀害,看到了康茂才全家因遭猜忌而被自己的大哥屠灭满门…… 黑暗中,云霞全身真气鼓动起来随着心情的起伏四处乱窜;自己的心神渐渐不受控制,眼看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对全身真气的控制力即将崩溃,云霄闭着眼只觉得全身湿漉漉的,但又丝毫动弹不得。突然间,一股幽香传入自己的鼻中,守住了灵台一丝清明。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一个莺啼般的女音在自己耳边反复地念起了《般若心咒》。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章 双重身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反复的诵念声中,云霄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真气也渐渐受到控制,缓缓收力,睁开双眼,擦擦额头的汗水,一个动听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属下若是来得再晚一些,怕是要给刘将军念往生咒了。” 云霄没有回头,又闭上眼睛,微微沉思一阵,开口道:“跟我走,别呆在这里了……” “刘将军说笑了,属下本就是自由身,哪里又要走呢?”身后那女子传来轻微的笑声。 云霄话头一滞,事实如此!这芳华原本就是自由身,当初不过是应天城的一个女乞丐,主动投靠飞字营言明找碗饭吃的,谁知甫一训练,才知道这个女乞丐曲艺皆通,竟比练了许久了清倌儿还强。这芳华也说得很清楚,做清倌儿可以,必得来去自由才行,当时人手紧张,云霄看见底下送上来的条陈直接批道:照僧道例。又补了一句,女营皆如是。云霄的本意就是让女营练出来的清倌儿、丫鬟只去搜集情报,不参与实际行动,且是单线联系,就算日后脱离飞字营也无妨,省的辜负了女子大好年华。芳华说自己是自由身,本意就是你坚持要让我走,我就脱离飞字营。 “可是……”云霄迟疑半天,不知从何说起。 身后女子款款起身,掏出火折子,点燃墙壁上佛像旁边的几盏油灯,小屋内亮堂了起来。 “可是你觉得欠我的,对不对?”从女子轻松的语气里,云霄听出一丝取笑的意味,“你以为你是谁?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我……”云霄语塞,“这事男人的事,你不需要……” “陪陈友谅睡觉也是男人的事?”取笑的意味更浓了。 “唉……”云霄彻底放弃了斗嘴,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他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身后传来一阵空洞的声音,云霄知道话中的“他”是谁。 转而又传来一阵银铃般地笑声:“你也是!” 云霄张张嘴,苦涩的吞了吞唾沫。 “很小的时候,我就成了一个鞑子将军的女人,当年我都快饿死了,先被救,再被收养,然后被带走,练歌舞,后来被指派跟着他,这是第一次吃到饱饭,穿到棉衣,其实他对我并不好,每次喝醉都会用鞭子抽我,每次杀人之后都会要我的身体,有时候还让我去伺候别的鞑子,可是,我却一点都不恨他,因为每次当他清醒的时候,他都会很疼我,一直到他战死在草原上……” 每说一句,云霄心里都抽搐一下。 “后来我又被指派给了一个色目将官,呵呵,他对我也不错,据说他的妻儿远在大食,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觉得我真像他的小妻子,很安定,很满足。直到他在南徐州战死……” 云霄的心又被狠狠地捅了一下。 “接着,我就和指派我的人失去了联络,到处流浪,当了乞丐。”女子的语气出奇地平静,“我只是想有个家而已……他真的对我很好……虽然他也很喜欢我,可是,我要离开,他是不会拒绝的……”语音落下,云霄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解衣的声音,一具白花花的身体走到了云霄面前。 美,太美了,云霄脑海中闪过一丝绮念。眼前的芳华在冬日冰冷的小屋中微微颤抖着身体,但这丝毫不能掩饰她与生俱来的那种美。这种美,仿佛是一块完整的羊脂宝玉精雕细琢而成,放在人间绝无媲美。云霄常常感叹,这世间应是无能再能超过如怒放的牡丹一般雍容的柳飞儿了,可眼前的女子却如同仙界的一株仙草一般,足以让佛陀驻足,罗汉动心。 是妲己?褒姒?倾国倾城还是祸国殃民?云霄曾经无法想像妲己、褒姒、西施、貂蝉、玉环这些女子,是如何让一个帝王连江山都不在乎,看到芳华,他才明白,这样的女子却实会有,而且就在眼前。与常人所言圣洁的光环之下升不起任何**不同,芳华的美几近于妖媚,没错,是一种充满魅惑的媚,任何男子在她面前,恐怕要不了多久,都会化身禽兽,此刻的云霄,也在苦苦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失态。 如此的美,已经足够让云霄心惊了,更让云霄震惊的,是芳华胸脯上的鲜红刺青,一只滴血的狼头。 血狼会!云霄一个激灵,绮念顿时烟消云散,手朝怀中摸去。 “我是血狼会的,你的仇人,是么?”芳华轻笑道,倚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下,最要命的居然两腿分开,正对着云霄,“我没有武功,你不用着急。” 芳华伸手握住云霄探入怀里的手,拖出来,按到自己的峰峦上,来回摩挲着。云霄虚汗直流,神使鬼差地任凭芳华摆弄,眼睛却忍不住地朝下面丛林中的那一道鲜红瞟了过去。芳华脸微微一红,轻啐道:“不正经!还没觉出异样么?” 云霄听言,连忙收束心神,指尖渐渐感觉到芳华的峰峦上有几个微微的硬点,心下有些奇怪,怎么回事?飞儿的小一些硬一些,蓝翎大一些软一些,可飞儿和蓝翎都没有这硬点。 “一根手指指一个硬点,用你的心诀透过来。”芳华继续娇媚道。云霄大奇之下,按芳华所说,一根手指按住一个硬点,手掌恰好将那只峰峦慢慢握住,两人脸都有些发烫。 真气运转,暖融融的心诀渐渐透了过去,除了芳华娇哼一声,没什么变化。云霄正在奇怪,只听芳华喘息道:“笨……笨蛋……恩公……怎么有……你这样的……徒弟……快……看下面……” 恩公?徒弟?云霄一愣,赶忙朝下面看去,却哭笑不得地看到芳华身下的蒲团已经湿成一片,小腹剧烈起伏着。“啪!”自己的手被喘息不已的芳华拍开。 脸红透的芳华娇声道:“你们师门这是什么劳什子心诀?怎么这般捉弄人!”看到云霄还在傻傻看着自己丛林中的那道缝隙,终于忍不住敲了云霄的脑袋一下,“看旁边!” 云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摸了摸鼻子,朝旁边看去,一看之下也吃惊不小,在芳华大腿根部的内侧,赫然出现了一个金色梧桐叶的刺青。师门暗记!芳华是师傅的人?是师傅安排进血狼会的密探? “看够没有?”芳华含羞道。 “没有……哎哟!”云霄脑袋上又挨了一下,不过此时心里有了底,知道眼前这位是“自己人”当中的“自己人”,也不好意思怠慢,忙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裙抓起,手忙脚乱替芳华披上,在替芳华套上贴身长裤时,又不顾芳华脸红,朝下面多偷看了两眼,看到芳华玩味地看着自己,尴尬之下口花花了一句:“没想到师傅也好这一口,还真会挑地方……” 又羞又恼的芳华不顾下身还没穿好,抬脚将坐在蒲团上的云霄踹翻。“当年遇到恩公时,我才四岁……” 被踹得抱头鼠窜的云霄变本加厉,又花花一句道:“呀,这么小都不放过,回去一定禀告师娘……” 又是一脚。不过这次穿了鞋,重了许多。 云霄爬起来又道:“不过师傅他老人家确实有眼光……”这次芳华没踢,反而倒是有点羞涩,也有一丝得意。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赞她好看?何况对自己来说,这不过是一个不用考证的事实。 有了这层关系,云霄也不再摆出顶头上司的谱儿来,干脆朝地上一躺,用蒲团当枕头,双目微闭:“有多少秘密?都说出来。” 芳华也不是省油的灯,也软软地倒在云霄身边,半个身子攀上了云霄的身体,缠绕在云霄身上,嘴在云霄耳边一边吐气,一边道:“想听什么姐姐都告诉你。” 祸水!云霄在自己身体有了反应的时候,当场做出评价。只得苦笑道:“我的姐姐!姑奶奶!老祖宗!我可不是宫里的太监,别作弄我了好不好?” “哼!”芳华脸色一寒,笔直坐起,“刚刚还是一幅色迷迷的样子,现在就做了君子了?是啊,我都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过了,我知道我是什么货色,哪入得刘将军法眼?” 云霄听完慌忙直起身体,失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千万别说君子之礼,弘兹九德!绕到最后还是要骗人家上床!” 云霄实在没话好说了,没错,我确实很想,我不是在努力克制嘛!你现在这般引诱,就算我是个太监也能第二春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挑逗?你还怪我!可这话是不能说出来,只能原地急得挠头摸鼻子。 看到云霄着急的样子,芳华“扑哧”一笑:“再摸鼻子就塌了,变得丑了,可怜了你那小娇妻。” “那你还逗我!”云霄没好气道。 “好玩呗!”芳华笑道,“你是个好后生,否则刚刚你就可以过来吃了我,能忍到现在,你算不错了。难道你恩公……你师傅没跟你讲过媚骨功么?” “我师傅没讲过,我自己看过!怎么,我师傅还教你这个了?这个功法……”云霄一愣,话刚说了一半,随即被芳华吻住嘴巴,嘴唇被芳华舔了个遍才被松开。 “这是对你半个君子的奖励。”芳华砸嘴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一章 自甘堕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天底下还有这种奖励,君子们赶快过来排队!云霄心里苦笑一声。 芳华不待云霄有所动作,又讲云霄按到,自己不顾云霄已经起了反应的坚硬,又缠绕上了云霄的身躯。 “你蛮厉害哩……”芳华大腿在云霄下面蹭了蹭,眼角含春道。 云霄那个羞啊,感觉自己的脸都能烧开水了。“小兄弟脸红了,”芳华继续旁若无人道,“原本我就是你师傅替你预备的……” 云霄倒是傻了,怎么做落叶谷弟子福利这么好?连老婆都包分配? “你可别想岔了!”芳华正色道,“我四岁那年寡居的母亲被地痞祸害了,一个人在家悬了梁,我一个人守着母亲的尸首七八天,遇到恩公的时候,尸首都有味儿了。恩公帮我葬了母亲,带我去了落叶谷,嘻嘻,恩公说,我可是第一个进落叶谷的女人哩!因为年纪小,恩公出来办事都带着我,直到有一天,血狼会的人将我买走。” “啊!师傅把你卖了?还卖给血狼会?就算让你查探底细,师傅也不会送你入火坑的!决不可能!”云霄好容易摆脱了香艳的诱惑,惊奇道。 “当然不可能!恩公当时要寻一个传人,他自己又是个男子,我年纪小还行,我年纪大了就不再方便抚养我了,便寻个老实厚道人家让我做个养女。后来终于找到一家大都城外的鞑子夫妇,无儿无女,恩公就将我卖给他们,不过恩公却将钱给了我,又给我不少银钱,嘱咐我肚子饿了自己买东西吃,若是鞑子夫妇待我刻薄,就逃出来,凭这些银子到落叶谷找他。临走前,才给我留下这个日后相认的刺青,还教了我一些保命的法门,再有就是媚骨功了。我舍不得他走,恩公说他每年都会来看我,还开玩笑说,他要去找个俊俏的徒弟,若是我嫁不出去,就让他徒弟娶了当媳妇儿……”芳华把头枕在云霄胸口,仿佛有些气恼,“你个家伙当徒弟的时候我当歌妓,当将军的时候我当乞丐,结果我入了飞字营才知道你有了柳将军,还跟其他的丫头不清不楚,反正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也就没打算和你相认,只能自己寻人嫁了算了!” “额……师傅他还真热心……”云霄实在找不到话说。 “开玩笑啦,当初这话骗小孩儿哩,若不是后来有变故,我早嫁出去了。”芳华看出云霄的不自在,也不再和云霄搞怪。 开玩笑?怕是师傅还真有这打算?大都附近将你交给汉民百姓抚养,你早晚被祸害,上上之选就是给鞑子抚养;估计师傅也是对鞑子夫妇不放心,怕他们把你随便嫁给哪个鞑子牧民或者给色目商人当小妾,才会留下后招儿?否则相认的刺青也不会在那种地方,还要本门心诀来引出,明显就是预备日后你万一被欺负了,让我这个当弟子的去“验明正身”呗!看来你现在跟了陈友谅,也算为我省了麻烦,不过几年之后我还得为你再寻归宿。 “恩公走了之后没几个月,血狼会就将我强行买走了。将我和几个鞑子家的女孩儿一起练了几年,分别送给鞑子的大臣、将军,每月要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回报给来接头的人。男孩儿们则被分派到各地去了,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最近才隐约有些知道。我十二岁上,就被送给了一个鞑子将军,后面的事情,刚刚你也知道了。” 云霄仔细斟酌着芳华的每一个字,半晌开口问道:“被买走是怎么回事?血狼会搞什么目的?” 芳华稍稍停顿,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路,款款道:“血狼会每隔一段世间就会带进来来一些男孩女孩,男孩不买,都是从鞑子贫民那里当童子兵招来的,汉民的男孩儿也有一些,女孩儿都是买来的,多数是贫民的孩子,贫家女孩儿不值钱,人数多一些,还有就是从鞑子贵族、汗王的手里讨来的几个不受宠的小妾生的女儿,不过她们是单独练的,而且数量少极,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听说嫁给鞑子皇帝的都有。不过地位越低,身上的刺青就越大,地位越高,刺青就越小,直到小到极处极难分辨,而且,地位高的,刺青不一定在胸口。我们这些女孩儿们,地位不高,和那些地位不高的男孩儿们在一块儿练,他们习武,我们则是练歌舞曲艺,地位高的男孩儿反而都是汉民的儿子,他们读书什么的,都做;听一起的女孩儿们讲,说鞑子家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学弓马,不愿自家儿子读书,所以没办法才招来一些汉民儿子的。” “我本来长可没这么好看,我一直都修炼恩公教我的媚骨功,总不见有什么变化。十二岁上去了鞑子府的当天晚上就被破了身子……痛得我几天没下得了床……嘻嘻,你比鞑子还厉害,我知道的……”说正事不忘取笑云霄,大腿又在云霄下面蹭了蹭,云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欲火又被勾了起来,登时有了反应,芳华吃了一惊,不怀好意地笑笑,也不再挑逗,继续往下说道:“过了几个月我第一次月事就来了,那以后,我就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当真越来越漂亮,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我来了,我想这可能就是媚骨功的作用了?” “恩!”云霄闷哼一声道,“媚骨功不是什么上乘武功心法,只是一门让女人脱胎换骨的法门,不过……你练得太久了……所以效果太……明显,后果……也很严重,师傅怎么就不跟你说清楚呢!” “谁都没想到我不到几个月就失踪啊!现在知道了,也晚了!”芳华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提这个,不过我倒是有个发现,你知道么,我在陈友谅头顶的发根处,发现了血狼会的刺青!” “什么!”云霄大吃一惊,顾不得芳华绕在自己身上,直接坐了起来。 “所以我推测,血狼会必定已经将这些读过书的汉人子弟,安插进了各路义军,说不定,应天也有!”被云霄大意间推开的芳华两眼放光道。 “不是说不定,是肯定!”云霄大叹一声,以后的麻烦怕是多了,自己这趟去了大都,就算把血狼会全剿了,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整天披着红斗篷的打手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读过书,已经混进各路义军有了文武各职的血狼会成员,而且他们还是汉民!云霄心里沉甸甸的。 “呵呵,这不该我去头疼了!”芳华格格一笑,又扳过云霄,绕着他,道,“我身上也有血狼刺青,所以陈友谅能认出我,还以为我认不出他,我说我要走,他肯定认为我有别的任务,不会拦我。他虽然是个好男人,可我不能因为他来和你为敌哩!” 说罢,整个人都凑了过来,粘着云霄道:“我听你的,我自己回应天去,不过我不再是飞字营的人。” “你不打算见见师傅?”云霄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见,我还有脸见他老人家么?”芳华一脸凄然,“如何向他老人家说起?若是起初被迫也就罢了,可后来,明明就是我自甘堕落。遇上男人,就把持不住自己,人尽可夫,一副荡妇模样!” 云霄心里一阵难受:怪不得你,是那媚骨功实在太…… 云霄只能无奈安慰道:“这是师傅犯下的错,我也有错,希望你不要恨我……” 芳华摇摇头:“恨你有用么?没有恩公,我早就死了,没有恩公,我也过不上那点快乐的日子,恩公留下媚骨功,本来就告诫我等出嫁之后再修炼的,是我自己抢着练才会变成这样。就算没有媚骨功,我在鞑子手上做歌妓,也被鞑子赏给手下将军过夜了,呵呵,起码四五十个男人了!”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云霄第一次在女人面前这么惶恐不安,按道理说,这个女人最应该是自己唾弃的那种女人,被迫做了鞑子歌妓,前后有过几十个男人,这或许不怪她,可又自己送上门去找陈友谅!遇到男人就酥软如这般! 云霄有些醋意,因为芳华的美,他也知道自己这醋意完全没道理,或许将这种醋意解释为嫉妒更合适一些,可云霄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嫉妒。他不知道该将眼前这个女子怎么办,走还是留,一筹莫展,帮她找个归宿?她的身份怎么办? “瞧不起我这个贱女人?”芳华惨笑一声,“我让你难堪了?和我这样的女人扯上关系,怕是你也要丢脸!” 云霄挠挠头:“好歹你也算我半个师姐,我至于么……” “师姐?”芳华摇摇头,“你敢认,我还没脸认。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我只想有个家而已……”说罢,头缓缓地靠在云霄肩膀上。 云霄没有闪开,他明白芳华心中的那一丝孤独,被男人世界彻底包围的孤独,就算受尽男人的污辱,她依然对未来充满渴望,期盼有一个温暖儿充实的家,她既对男人充满了不信任,又对男人充满了期望。所以她把别人对她的哪怕一丝半点的柔情都当作一种上天的恩赐;她疯狂地将鞑子将军、色目将领对她的一点点赏赐当作是一种爱意,将他们的日日欢好当作是一种对爱的狂热;她将陈友谅对她的痴迷当作是自己的幸福,却拼命去回避自己连一个小妾都不如的现实,她天真地觉得,这就是爱,但云霄也清醒地感觉到,这种天真背后的自我麻醉和欺骗,还有那种在绝望之中无奈的渴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二章 无尽深渊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呵呵,那你去应天,去康将军府上找他们家丫头,”云霄轻声笑道,“他们家在城外有座消夏的别院,就说是我想买下来送给你这个师姐住……” 芳华摇摇头道:“那只是个宅子而已,不是家。[..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霄继续笑道:“在那别院旁边,就是我自己搭的几间竹舍,小了点,还没起名字,你若想要,一起拿去;若是不要,日后我和飞儿闲暇的时候,咱们当邻居也好。去了之后,记得有空遣人帮我打扫打扫,周围那块地方也是我买下的,你想再建也不妨。” 芳华这才展颜一笑,朝云霄伸出手掌,摊开掌心道:“拿来。” 云霄一头雾水:“拿什么?” “空口白牙,我就要去拿人家宅子,人家不当我是个疯子么?” 也是!不过云霄摊手笑笑:“没有纸笔。”转念一想,又开口笑道:“去的时候你买个鲤鱼钱袋,然后照实话说就行,只要不是黑色和青色就行。” “为什么不能是黑色和青色?”芳华突然狡猾一笑,伸出令一只手,赫然就是一青一黑两个鲤鱼钱袋,“难道是勾引人家大小姐的定情信物?” 云霄大窘,一把抢过来,道:“我也为这个犯愁呢……” “就像不想招惹我一样,不想要人家是?”芳华似笑非笑道。 云霄听出这话里自伤身世的意思,暗想这个女人也太敏感了,这话里也能挑点刺?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常年在外飘,老让人家空等着也不是办法,还是早嫁人了好……” 芳华冷笑道:“让我回应天,怕也是想给我找个人家送过去?我可不敢指望你能接我进府,也不指望你来什么金屋藏娇,只求刘将军别把我当个牲口一样三文两文地买掉!” 云霄大急,心道我怎么可能把你当牲口一般卖?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抓住芳华的手想好好解释,却被芳华一手甩开:“别碰我!我这样的货色,怕是脏了你的手!” 心灰意冷的芳华的眼角滑出一滴眼泪,幽怨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恨过谁,我自己命苦罢咧!可是你既然嫌弃我,又何必这样安置我!我是想男人想疯了,我遇到一个男人,就把他当作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夫君,我每天都骗自己说这个男人会很爱我很疼我,会守着我一辈子,可是你为什么连骗我都不愿意!为什么连让我自己骗自己的机会都不给我!” 云霄心里也是难过之极,可却偏偏找不到什么安慰的话来,只得将双手插进发际,抱着头拼命摇晃着脑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心里一横,将话坦坦白白地说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们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我很像跟你们在一起,我会为你们的欢乐而喜,为你们的痛苦而悲,我会为你们做所有的事,你们哪一天嫁人我会很伤心;可是我已经有了飞儿,我想做个好男人、好丈夫,我想让飞儿每天都那么开心,你们又为什么要来逼我?求求你们……” 相对于云霄等人在感情方面是个“雏儿”,芳华明显经验丰富了许多,也明白了云霄话语中饱含的矛盾与自责,知道云霄并不是看不起自己,反而对自己颇有好感,只是心中对柳飞儿看得太重,方不开。于是叹了口气,道:“谁去跟你结这个仇?我知道你不能给我任何承诺,可是我也和你一样,不能给你任何承诺的。” 云霄听了这话颇不是滋味,他明白芳华的意思是,你是你,我是我,你喜欢柳飞儿跟我没关系,我以后去找别的男人跟你也没关系。我现在看上你了,但并不代表我不会看上别的男人。自己又能责备她什么呢?她确实不是自己的什么人,自己没资格要求她如何如何。云霄心里惘然若失,只得责怪自己贪心,有了柳飞儿,又想偷偷拴住别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非同一般,没有男人可以栓得住她,怕是陈友谅自己,也已经是绿帽子满天飞了。自己让她离开陈友谅是对还是错?自己今天来到这里,是对还是错?头疼,那就不去想!虽然知道自己的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可能躲过一时是一时。或许,到时候只要找个被子把自己蒙起来,自己就不会害羞,至少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害羞。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芳华道:“去,你终究是我的师姐。”于是准备起身。 芳华得胜似的笑了,扯住准备起身的云霄,抓过他的双手一只手滑进自己的领口抚上峰峦,又引导着另一只手探过襦裙伸向自己的小腹之下,整个人同时凑了过去:“明知道我的媚骨功练过了头,你还忍心就这么走开?让我怎么回去……”一言未毕,狠狠地吻住云霄,撬开云霄的双唇,将舌头吐了过去。云霄脑袋嗡地一下,眼前顿时一阵眩白。 修炼媚骨功一旦过头就会如同芳华这般,容貌如天仙般绝美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副作用却明显得很:敏感,而且索求无度。 两个人足足大战了三个回合才罢手,中场还不休息。两人气喘吁吁瘫在地上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了。芳华看着自己胸脯上吮吸的痕迹,朝云霄吃吃笑道:“你当真比鞑子和色目鬼都厉害哩!” 爆发之后的云霄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恶心。在他的意识里,能和他这样做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女人,所以云霄从来不逛窑子,一来窑子里根本找不到比柳飞儿更出色的女子,二来那里面都是不是自己的女人。可惜眼前这位和他心中所想的完全不同。芳华的话在完事之后摆到台面说的时候,云霄确实很恶心。 一句话不说,起身穿起了衣服。芳华看出云霄的不快,凑过来挑逗道:“吃醋哩!” 不是吃醋,是恶心。云霄心底说了一声,同时对柳飞儿也充满负罪感,甚至觉得自己对不起蓝翎,更对不起康玉若和燕萍: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要了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凭什么又当初将她们拒之千里?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若是她们也如芳华一般来诱惑自己,怕是自己投降得会更快。 “走,不早了。”云霄说话的时候衣服已经穿好。芳华用自己的手绢仔细将双腿间的残留擦干净,媚眼一抛,将手绢丢给云霄:“拿走!我可不能带着这个东西回去!” 你不能带,我就能带?云霄一阵无语,接过湿漉漉粘乎乎的手绢,团在手里,内力微吐,将手绢化为飞灰。看着也穿好衣裙的芳华,云霄心里在恶心之余也有一丝涟漪:以后怕是忘不掉这个女人了!芳华如有无穷吸力一样,在云霄的心里紧紧吸附住一个角落,尽管这个角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两人走出小屋,芳华从偏门出去,匆匆离开。云霄则走进了禅院,迎接他的,是柳飞儿和蓝翎几乎喷火的眼神:进去这么久,白痴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状况。看到云霄出来,两人也不多话,气冲冲地走出了慧慈庵,云霄只能一路小跑跟上去。 回到小院,两人分别甩手进了各自房间,蓝翎没办法去管,还好,柳飞儿和自己睡一块儿,云霄只得先去找柳飞儿。 进了房门,就看见柳飞儿气鼓鼓地坐在桌旁,云霄尴尬地笑笑,阖上房门。 “静慧师太说,她可是个大美人!”柳飞儿冷冷道。 云霄默默不语。 “啪!”柳飞儿突然猛拍一下桌子,“我们成亲还没到一个月!”眼泪突然流了出来:“你就这样……” 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云霄默默想到,自己真的变了,变得很坏。 云霄走过去,伸手抹去柳飞儿的眼泪,坐到另一张凳子上,将小屋里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借口罢了!”柳飞儿依然生气,“哪个男人不觉得自己做错事是有原因的?只可惜犯错之前没想过后果,犯错之后只去想借口!” 被看穿了,云霄也没办法,一咬牙,只得道:“那你想如何?”是啊,话都被你说完了,我再解释都没用,你直接说怎么办! “你做出来的事情,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柳飞儿气恼道。 这个麻烦更大,若是不开口,说明你连道歉的诚心都没有;若是说,就这么过日子,以后就这样了,那飞儿还不立刻跳起来掐死自己?自己可是承诺过不再让她伤心的,肯定回自己一句,今儿有了芳华,明儿玉若、萍儿、翎儿的可就都来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若是说,以后再也不敢了,看见芳华咱绕着走,回头飞儿又该说了,纵是这等女子,也不该始乱终弃,你若真是这薄幸之徒,我跟着你还有什么盼头? 难!和女人不能讲道理,听天由命! “唔……不早了,睡觉……”云霄支吾了半天道。 柳飞儿不怒反笑:“你还好意思再上床?人家体态风流,美貌绝顶,我可比不上,伺候不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三章 政局险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是跪搓板还是顶水缸你言语一声!云霄心里嘀咕着,身子却不敢挪动一丝半点,心下对天下惧内者有了新的认识: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爱,因为爱而骄纵。何况自己确实做错了事,无论柳飞儿做出什么事来,他都没话好说,就算他刘云霄做初一,柳飞儿做十五,自己也只能认栽,但是云霄也坚信柳飞儿不会这么做,消消气也就完事了。 云霄的猜测没错,柳飞儿也纯粹是在借题发挥。 如同云霄这样文武双全、容貌俊朗的男人,虽然谈不上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但是数量也不是很多,还没到天下女子人手一个、按需分配的地步,真要这样就不值钱了,她柳飞儿也不会那么稀罕。所以说,盯着云霄眼睛发绿的女子肯定少不了,对自己来说有威胁的也不会少,臭家伙又是一个同情心泛滥、不会拒绝的老好人,深怕伤了女子的心,含含糊糊地一拖,就让人家女孩儿陷进去了,自己若不是盯紧点,以后云霄跑江湖的时候,怕是要马车成队拉这这些女侠、小姐们出门了。 再者,臭家伙急着和自己成亲,当初怕就是想让这个芳华跟着自己,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欠芳华的,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更像有这么回事了。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芳华不是普通女子,柳飞儿有预感,这芳华恐怕是一个漩涡,稍有不慎就会舟船倾覆。若是换做康玉若,哪怕是燕萍,柳飞儿最多吃两口干醋,让坏家伙哄自己几下也就过去了。虽然自己行事有些大条,可骨子里还是懂些妇人之德的,知道自己虽然是个将军,可是终究还是一个受规矩束缚的女人。 作为朱元璋的义弟,未来的一营统帅的云霄,且不说朱元璋会赐给臭家伙几个小妾,就算正常的朝堂联姻,都不会少,自己的旁边,不还有两个平妻的位子么?自己是云霄第一个进门的妻子,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是知道的。就算自己将来和云霄游荡江湖,总也必须有一个落根的地方,那个地方,将来也一定要有一个人,能在云霄和柳飞儿不在家的时候留守。云霄的父母若在,则代替云霄侍奉父母,不在,则撑起刘家的整个天空,让云霄不生子而四处漂泊,让刘家无后,柳飞儿必然会觉得自己愧对先人。云霄不止一个女人,已经是注定了。 柳飞儿想起马秀英的一句话,既然注定要娶这么多女人,那就抢先挑自己看得顺眼的。可芳华是什么货色?身为男人的云霄或许会在女色面前把持不住,身为女人的柳飞儿可是将芳华的本色看得比较清楚:没男人就活不下去!虽然是个可怜的命,但这无论如何让柳飞儿接受不了。不行,这个关口必须把严了! “把媚骨功的口诀背给我听!”见云霄不插话,柳飞儿沉声道。 “万万不可!”云霄大惊之下,直接站了起来,“这是当年魔教魅惑人的功法,本来倒是极好的,可副作用你也知道的!” “怕了?”柳飞儿冷笑一声,“你也怕我出去找男人?贪着别人的,又不肯别人贪着自己的,都是一路货色!” “我真的……知道错了……”云霄支吾不已,偷偷瞟着柳飞儿。 柳飞儿见时机差不多,口气也就一软,叹息道:“唉,你找什么女人不行,偏偏找陈友谅的女人!”柳飞儿没有掐住“找女人”的话题,转而强调“陈友谅的女人”,语气中满含警告。云霄一听才明白柳飞儿生气的原因,仔细思考一下也心中悚然。 柳飞儿接着道:“那是你能惹的么?一个陈友谅未正式纳入门的窑姐儿啊!传到应天去,会有多少人拿这事在大哥面前做你的文章?万一三人成虎,硬指你和陈友谅勾结,一个窑姐儿就把你收买了……” 柳飞儿如此一分析,云霄冷汗直流,直挺挺地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芳华的美貌在应天一亮相,必定满城轰动,若是有心人那么一挑拨,这事就真得不能再真了! “玉若和燕萍两位姐姐在应天那么苦心待你,你却拒人千里,这下倒好,出来一趟江州,居然带回一个窑姐儿,还让这个窑姐儿去找玉若姐姐要宅子,你这不是羞辱人么?你当玉若姐姐好欺负么?亏得是玉若姐姐,到时候多半自己偷偷哭几晚,若是我,便是不要命了,也要到江州来和你理论!” 又是一条大罪!云霄这才想起远在应天的康玉若,这次自己怕是把人得罪光了! “这么一个女子去了应天,满应天都知道是你的人,可你也不想想,她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么?你刚刚给陈友谅戴了顶绿帽子挺得意么?看看应天会有多少人给你戴绿帽子!到时候,你是男乌龟,我是女乌龟,两个人就躲在府里让别人笑去罢!”柳飞儿一番话说完,心里也是气苦,臭家伙,你这么一来,我就陪着你丢人了! 云霄那个惭愧,都快抽自己几个耳光了,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安排无不妥帖,现在才发现,自己一旦和女人扯上边,就立刻漏洞百出!补救!有没有办法补救!云霄求助地看着柳飞儿,自己也就是聪明一点,武功高一点,可论到政治智商,女人才是天生的。 “哼!现在才知道自己老婆好了?”柳飞儿脸色终于缓了过来,翻了一个白眼,道,“第一路,我少不得当一次泼妇,写一封书信,着快船送到大嫂手上,哭诉你骗我成亲,又勾搭自己安插在陈友谅身边的下属,还想金屋藏娇;你也写一封书信给大哥,将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一个字都不能隐瞒,说我因为这事要出走,孤身一人闯江湖,咱俩再见面就是仇人,你正苦苦相劝,求他帮忙开导,在我那封信之后几天发出,这样可以打消大哥那边疑虑,几个小人也翻不出浪来;再在飞字营传令芳华立下大功,洗清身份更换姓名,赏赐宅第、金银回应天安居,这样不但在飞字营消除影响,也能让下面的人干活儿更卖力一些;你再写一封书信,也说芳华是你师姐,又立下大功需要安置宅第,不能公开身份,防止外人报复。只能委托玉若姐姐帮忙操办,操办之后便不可再过问,免得暴露芳华身份引来报复,这样玉若姐姐不但不会伤心,还会因为你将她视作最可靠的帮手而高兴一些日子。” 云霄在一旁听得心服口服,自己这老婆不当个女军师也太屈才了!看着云霄颇有些崇拜的眼神,柳飞儿有些不屑:“我是怕自己年纪轻轻到时候守寡,更不想我和你两个人满天下被人追杀,否则我才懒得帮你!” 看见云霄有些愧色,又柔声道:“你是男人,我是你的女人,自己男人在外面胡天胡地我能不生气么?你若是看上哪个姑娘,我又有什么好说的?传出去,人家还说我不懂妇德,恃骄专宠呢!你好歹是大哥的结义兄弟,日后堂堂正正的将军,就算要多几个女人,起码也是一些良家女子,芳华这种人招惹不得的,且不说你我夫妻蒙羞,到时候,几位哥哥脸面上也过不去的。天下间好女子那么多,你将来若是觉得我不好看了,我在给你寻几个天仙般的人物来,好么?”言语间,脸上也隐隐有些凄色。一记闷棍一个甜枣,柳儿也学得精熟,表演的功夫更加不差。 可云霄却感动得不行,想来想去自己老婆贴心哪!当下点起烛火,忙不迭按照柳飞儿吩咐,两人一起写起书信,又仔细斟酌过字句才放下心,和柳飞儿摸黑各自进了一家飞记的店铺,分头将一应事情交代下去。两人一回到房间,云霄就爬上床,躺下准备睡觉。 “滚下来!”柳飞儿一把将云霄扯起来,“跟别的女人做了那事,还有脸上床么?滚到隔壁去!” 蓝翎?云霄顿悟,还有一个小祖宗要安抚好。只得起身出门,柳飞儿送到门口,幽幽道:“别回来了,小丫头心里苦着呢,可比那个女人可怜多了!”说罢长长叹息了一声,关好门,闩上。 云霄心里也是一揪,走过去,悄悄推开小丫头的房门,里面一片漆黑,云霄点起火烛,朝床上看去。小丫头和衣躺在床上,脸上泪痕仍在,枕头似乎已经湿透了,心下也是不忍,找出药水将小丫头脸上的易容药抹去,有搓了一块湿布把小丫头的脸好好擦了擦。刚刚擦完,小丫头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小丫头已经醒了,云霄迟疑了一下,吹灭了烛火,也和衣躺到床上,伸过手臂,让小丫头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臂弯。小丫头没有拒绝,任由云霄摆弄。云霄伸出另一只手,抹去小丫头脸上的泪珠,从小丫头身后扯过被子,将两人盖上。 “别冻着。”云霄凑在小丫头脸旁微声道,手又伸过去,解开小丫头的外套。小丫头没说话,黑暗中狠狠地在云霄胸口捶了几下,便不在作声,扭动着身躯配合着云霄的动作,自己的手也没闲着,也解开云霄的外套。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四章 特殊方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云霄只觉得自己怀里一凉,蓝翎的小手就探进自己怀里,在自己胸口亲亲抚摸着,支起身,小脸在云霄脸上乱拱。 终于找到嘴唇了,蓝翎轻咬住云霄的嘴唇,吮吸着唇瓣,半个人压到云霄的身上,不知不觉中,云霄也用双手搂紧蓝翎,张开嘴,舌头迎合了过去,彼此感应着对方舌尖的滋味。两人的衣衫,就在不停地纠缠与扭动中尽数脱落。赤身相见让两人搂得更紧,蓝翎在云霄怀里微微抖着。 感受着堵在胸前的两团柔软,云霄感觉自己又有了反应,轻抚着蓝翎的脊背,云霄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不后悔哩!”蓝翎窝在云霄怀里,幽声道,“我真羡慕寨子里的那些阿妹哩,她们可以找一个爱自己一辈子的阿哥,可以每天唱着情歌一起采药采茶,可我什么都不能做,爱一个人,要么看着他死,要么就必须和其他男人生孩子……我不要做什么教主,我要做云霄阿哥的小阿妹,哪怕一辈子不嫁,将来做个老阿妹,就这样和云霄哥哥在一起……” 云霄闻言手臂又紧了紧,两颗滚烫的心靠在一起。黑暗中的蓝翎感觉到两腿之间的那根灼热,正顶在自己柔软的部位,闷哼一声,双腿夹紧,扭动起腰肢,来回摩挲着。坚硬如铁,自己的敏感的那一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刺激,摩挲地更厉害了,感受到另类刺激的云霄也忍不住埋下头,摸黑含住一粒已经硬硬的樱桃,双手在蓝翎身上游走。用力地吮吸,越来越激动的云霄越来越用力,蓝翎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突然身体一阵痉挛,瘫软下来喘着粗气,云霄感觉到自己的那团火热被一股热流彻底冲洗。 不上不下!云霄心里苦笑不已,可又不好说什么,体谅到蓝翎的苦楚,云霄抽手拿过蓝翎的束胸布带,替蓝翎擦拭,却被蓝翎一把按住。小丫头一下子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很快,云霄感觉自己那团火热进入了一个温暖湿润的空间。“嘶――”云霄顿时明白了蓝翎的动作,黑暗中更加增添了无尽的遐想。 蓝翎只是从图谱中看到这些,却从来没有亲身试过,虽然觉得嘴里的味道有些怪怪的,可好奇心更大,舌头也就到处动个不停,对那个小小的洞眼更加关照许多。云霄哪里受得了这个,没一会儿就彻底爆发了,小丫头呜咽几声,来不及全部吐出,吞下了大半,黑暗中嘴巴砸半天,白痴地说道:“有点难吃……”还好黑灯瞎火,否则云霄真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丫头也不管,黑暗中将嘴巴在帷帐上蹭干净,又钻进云霄的怀里,如温顺的小猫似的蜷着。半晌来了这么一句:“以前听你和飞儿姐姐……都要好久,怎么我们……就这么快?” 大羞之下的云霄含糊道:“额……额……那是因为……今天没点蜡烛……不够亮……”心想,白天刚刚三次,晚上本来不会这样,你若不是用嘴,我哪有这么快! “哦……那下次记得点上,刚才好舒服……时间长些多好……我就这么没用……”小丫头迷迷糊糊说了一句,睡着了。 云霄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说我“快”。也酣睡过去。 一天连战数场,云霄就算铁打的也吃不消,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到吃午饭的光景了。蓝翎早醒了,不过这是她和云霄第一次两人共枕一夜,而且之前做了那些羞人的事,又是赤身相见,害羞之余,心里也是甜蜜异常,醒来之后依然躲在云霄的怀里,美美地看着云霄沉睡的脸,直到沉不住气的柳飞儿使出“妙手”秘技,拨开门闩直接进了房门。 柳飞儿首先看到的就是两人光溜溜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吃惊,就看到前晚蓝翎在帷帐上留下的“记号”,污秽当中一抹鲜红,当然那鲜红是蓝翎唇上的胭脂。可柳飞儿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她还看到云霄正在床上“昏迷不醒”。当场就柳眉倒竖,愤怒的目光看想蓝翎,指着蓝翎的鼻子怒喝道:“淫妇!小贱人!你们昨天做了什么,你忘了你的功法么!你要害死他不成!” 突然的怒骂极其刺耳,蓝翎当场被骂懵了。“淫妇”、“小贱人”这么恶毒的字眼!飞儿姐姐怎么突然这样? 柳飞儿的声音在云霄耳边炸起时,云霄立刻被惊醒了,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傻愣愣地看着因为愤怒而脸扭曲到几乎变形的柳飞儿:“发生什么事了……” 蓝翎顺着柳飞儿刚刚的目光看到帷帐上的战果,这才明白柳飞儿发怒的原因,偷偷瞟了云霄一眼,顾不得身上光溜溜,直起身红着脸在柳飞儿耳边一阵嘀咕。 柳飞儿的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继而脸色又红了起来:“你居然肯……”蓝翎慌忙捂住柳飞儿的嘴,又凑到柳飞儿耳边继续嘀咕,柳飞儿这下彻底害臊了:“这也行?好脏……”话没说完,又被蓝翎把嘴给捂住了。 云霄没在意二人说的什么,他的思绪还停在刚刚柳飞儿发飙的表情上,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慌忙穿起衣服,溜出房门。 两人说完话,才发现云霄已经不见了,柳飞儿调笑悄声地对蓝翎道:“你的办法还是留给你自己用,姐姐还是走正路好了,嘻嘻!”蓝翎又是攀住柳飞儿一阵打闹。 正月里每天都是好日子,云霄三人在小院住得倒还舒心,唯一让云霄郁闷的就是赵影每天都跑来小院找蓝翎吹牛。云霄从来没想到女人除了扯淡闺阁**之外,吹起牛来比男人还不靠谱儿:什么血战**差点**、智擒匪徒身负重伤、什么救助孤弱血洗衙门诸如此类。两女讲得热血沸腾,就差烧黄纸喝鸡血拜把子了,随时都有可能“留书一封,闯荡江湖”。 好在两女对斗宝大会还算有点兴趣,才没有立刻动身,让云霄在提心吊胆中熬到了正月十五。 斗宝大会还没开始之前,各路人马都已经汇聚江州,当然最多的是瞧热闹的,也有不少来“提前看货”,认准货主,方便日后“自取”的。至于飞记,云霄早有交代:不出头、不落尾。所谓不出头,那就是飞记出的宝保证不能进前五,否则不但容易引起不法之徒的觊觎,白白招惹一身麻烦,而且容易进入陈友谅的视野;不落尾就是也不能落在十名以外,飞记在江州怎么说也是一个巴掌排得上号的联号,同行内都是知道的,若是名次掉到十名之外,那也显得太假。在云霄眼里,飞记争个七八名左右既不费功夫,也不惹眼,六十多个参赛商号里面也不至于被小觑。何况第一名早已商量好了,是朱元璋派来打幌子的沈记,老板沈万三。飞记的作用就是力保沈记得第一,压箱底的宝物早就移交给了沈记。虽然目前两大势力同属义军一类,并未正式撕破脸皮,可明白人都看出两大势力之间的火药味儿。沈记恰恰就是打着朱元璋的旗号来的,光明正大,摆明了给陈友谅添堵。 正月十五午时,斗宝大会在金湖拉开帷幕,无论场内外都是人头攒动。就算最没见识的平头百姓都知道,今天这里面展示的任何一样东西,放在平时,都是可以酿成血案的,但从金湖里里外外数千精兵就知道,这里戒备森严的程度。人群之中也夹杂这不少或贪婪或锐利的眼神,他们都在仔细观察着每一位带着宝贝进入金湖的老板,仔细观察他们身边带来的保镖,观察他们的身手同时也在估量自己的能力。这次斗宝大会之后,会酿成多少血案就无人去估计了。 云霄压根就没来参加,只是在小院收拾行装顺便等待消息,打算接到应天的回信之后即刻动身。这次江州之行对他来说收获已经非常大了,喜也有,惊也有,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大都,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一一告诉师傅。 听说要去见云霄的师傅,柳飞儿期待之中又有些紧张,云霄只是笑着安慰:“等我们到了大都,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你还怕什么?”柳飞儿想想也就坦然了。蓝翎则是一叠声问云霄的师傅是不是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年神仙,会不会打人的屁股。 斗宝大会的结果完全不出云霄的意料,飞记的九龙琉璃盏第八,而移交给沈记的那颗鸭蛋大的夜明珠震惊全场,当之无愧地得了第一,到处都在传言沈记老板出海行商捞了一只聚宝盆,要什么宝物念叨一下就从盆里直接倒出来。飞记的几个掌柜过来报信的时候说,当时陈友谅的脸都绿了。这么多年一直都被朱元璋压着一头,结果这趟还是输得干净彻底,还得捏着鼻子给朱元璋的商队减税,至于人家在自己眼皮底下开商铺,傻子也知道干什么的,但是没撕破脸皮之前,只能硬熬着这根肉刺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五章 武当见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三人收到消息就动身了,沈记的出现,陈友谅一定会死死盯着江州的街面,三个人都从应天来,再惹眼不过,趁着江州现在看热闹的人多,赶紧动身为妙。 过江一路朝西北而行,受许定波之托,送给武当送去一封书信。镖局的精干力量已经计划逐渐充实到许英的手下,人手又有些紧张起来,许定波只能老脸一厚,邀请一些即将下山的武当弟子回镖局助拳,按说振威镖局如今声名大噪,这事应该不难办。何况云霄也想亲自拜会一下师傅口中也无比敬仰的那位老人。 柳飞儿和蓝翎对张三丰更是好奇,云霄就将张三丰生平典故一路上一一将给他们听。不过不久云霄就闭口不讲了。 如今人要出名,有两个比较常用的办法:一是千方百计和奇人异士扯上关系,攀亲戚、拉人气等等手段都行,还有一种就是给这些人泼脏水,找个人多的地方大骂几声,保管立刻出名,不过这样做风险也高,且不说没有证据容易遭人唾骂,单是人家上门寻仇你就受不了。所以采用第一种方法的奇多。 入了湖北境内几乎处处都有张三丰的影子:张真人去过的茶、坐过的凳子、喝过的茶杯、使过的筷子等等,还有挨过打的泼皮后代现身说法,讲述自己太爷爷调戏良家妇女被张真人教训的一顿好打的故事,题目就是“我太爷爷和张真人不得不说的故事”,额,不对,应该是“我该拿什么拯救你哟,失足的大好青年”! 据说还有两个县因为争夺“张三丰悟道地”“张三丰出生地”“张三丰奶妈喂奶地”等等的称号差点大打出手,硬摊派给个个铺子的赞助、请各路草台班子到县里唱堂会、还有请花魁头牌过来唱小曲儿的,两个县不知道砸进去多少银子,县里衙役差人的俸禄都停发扣发了几个月,百姓的税也收到几十年以后了;据说又要选“丰女郎”,海选的布告文书都已经贴出来了,就连长几颗牙齿、腿要多长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两天拔牙镶牙的大夫生意好了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最好赚钱的还是卖书的,什么《张三丰成功秘诀》、《张三丰长寿秘诀》、《解读张三丰的职场心得》,最要命的是那些卖膏药的,直接扯出一块横幅:三丰丰胸贴,只用一贴,三点皆丰。据说卖得极火。 面对这些消息,云霄摊摊手,无奈道:“我说再多也是多余的。” 却看见蓝翎已经拉着柳飞儿跑到书摊前面正在掏钱买一本《张三丰武功秘籍全录(合订版)》,立刻掩面而走。 柳飞儿自小在洛阳城当扒手长大,平日里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直到与云霄邂逅,故而平时节俭异常。节俭是美德,也是好事,可一旦“异常”,那就未必好了。云霄三人走过的地方都是“路不拾遗”,倒不是这里衙役捕快勤勉可嘉,而是柳飞儿一路都挨个儿扫荡过了,就算看见个芝麻也要认真捡起来“以备荒年”,根本无“遗”可“拾”,不知道断了多少丐帮弟子的活路。 原先云霄和柳飞儿出门行走,要么舟船骑马,要么走荒山野岭,倒也没这么费事,如今三人步行,云霄看见身上越来越重的包袱,终于在登上武当山之前于山脚下忍不住打开来看个究竟。结果摊开包裹一看,针头线脑自然不必说,小孩玩耍的木刀木剑也有几把,手绢尿片分开扎在一起,绣花鞋、虎头帽、沾了墨迹的扇子、扯破的短袄、胭脂盒子、丹药罐子一应俱全;再看看柳飞儿强丢给蓝翎的一只,同样如此,柳飞儿身上还有一只更大的,夺过来打开一看,嚯!女人的肚兜、穿旧的襦裙、绣了春宫的帕子整扎整扎。(..info) 云霄和蓝翎的脸当场就绿了,云霄正想好好教训一番,可看着柳飞儿自己的包裹,心里也是不忍。两套湖丝的襦裙还是当年万户府带出来的,洗得都快褪色;青色长衫也是洛阳初遇时云霄给的,后来没怎么穿过,却也洗得干干净净;女装时穿的肚兜、抹胸、亵裤,都是在南疆时和云霄一起选的。凤钗是熟铜打制的,耳环锡制的,簪子都是做玉雕的废料磨成的:一包裹的地摊货。这丫头,恁节俭! 云霄一阵无语,提起几个包裹准备朝山涧里扔,却被柳飞儿死死抱住。 “别扔!”柳飞儿夺过自己那只包裹,眼睛红红道,“这些都是你给我的……” 云霄心里一阵感动,我给的衣服,宁可洗烂了都要穿上!回想起两人自从相识以来,自己也只给柳飞儿置办过这些东西,就算两人成亲,也没给柳飞儿买一件新衣服,哪怕一双袜子都没有。江州各掌柜送来的布匹绸缎,柳飞儿舍不得用,又折价卖了出去,“乱世黄金”这四个字,被柳飞儿反复念叨了很久,一直都说云霄手缝稀,留不住钱,要替云霄存钱。 可我还是勾搭了别的女人!云霄内心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手也渐渐松开,柔声道:“不丢,都不丢,将来回到应天好好存着。”可是不丢归不丢,一路捡来的东西怎么处理?柳飞儿死活不肯再丢,赌咒发誓这次之后绝不乱捡东西才罢。可是总不能背着这些上山去,蓝翎倒是冒除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晌午时分,一个郎中两个道士蹲在武当山下摆开了旧货摊,还真是什么玩意都敢卖,往来行人好奇之余还真从这里买走不少,毕竟武当山下村落里生活也不富裕,看到接近跳价的吐血甩卖,淘得一两件破旧衣服回去补补也能穿上几年,尿片什么的回去洗洗干净还是能去补补衣服袜子的,木刀木剑卖得比柴火还便宜,回去哄哄自家小子也不错。 吃午饭的时候,三人拿出前日镇上买来的油炸馒头片干嚼,柳飞儿和蓝翎聚在一起说话,云霄只能从旧货摊中寻了一本前人笔记,看那题目是《大唐周武天下录要》,没听说过,估计是写安史之前的朝廷秘闻,于是拍拍灰尘,将书摊在膝盖上,一边拿着馒头片朝嘴里送,一边细看消遣。 书是手抄本,字儿写得不错,内容还真让云霄猜着了,从玄武门之变写道安史之乱平定,内容还行,虽然成不了什么经典,不过要比当今不少“大儒”写的东西强多了。可惜了这位士子多半没什么身份地位也没什么钱财门路,写了这么本书连付梓的机会都没有,那些书商也忒没眼光,不然印出来,应该还能卖几个钱。这书还行,带回去放进“儒道”一部里面也对得起祖师。 合上书本卷起来,准备放进怀里,却发现自己油腻腻的指尖上黑黑的,仔细一看,居然是字,连忙翻开书,却发现自己翻书时碰到的纸角通通被抹去几个字,禁不住“扑哧”一笑:这写书的士子也忒穷了些,从哪里弄来的便宜墨,被油一污,居然落了墨,也还好遇上个过目不忘的,不然你的一番苦心还不白费? 不远处柳飞儿和蓝翎听到云霄轻笑,以为有什么热闹瞧,连忙凑过来看个究竟,云霄就笑着解释了一番,随后笑道:“说他穷,居然还用的铁蚕纸。” “铁蚕纸?”蓝翎奇道。 “妹妹恐怕不知,”柳飞儿笑道,“寻常纸张用的都是竹木泡进石灰水里化烂捣碎之后制成,这铁蚕纸用的是铁蚕蜕的壳儿捣碎了混在纸浆里制成的纸。” “用铁的,可以当刀剑用?”蓝翎又是一阵奇怪。 柳飞儿又是一笑,抚着蓝翎的脑袋道:“不是的,铁蚕纸结实一些,和普通纸相比,水浸不烂,即便火烧,也要半个时辰才能点燃,而且不会烧着,只会慢慢变焦,除非故意毁掉,一般这书是坏不了的。这本书用的铁蚕纸,足够写书的人买上一堆上等笔墨了。” 云霄呵呵一笑:“别骗小丫头,那都是以讹传讹的东西。世上哪有什么铁蚕,只不过是一种矿石,样子像蚕而已!什么天蚕丝之类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骗人哩!其实还不是火浣布?矿石罢咧!” 柳飞儿也是似懂非懂,勉强点了点头。蓝翎则是一脸好奇,用油腻腻的手指也抹了抹书上的字迹。 “咦?我怎么抹不掉?”蓝翎又开始发问了。 云霄干脆用巴掌在书页上抹了抹,亮了一下黑乎乎的手掌,笑道:“笨蛋是抹不掉的!” 蓝翎不服气道:“骗人!你才是笨蛋!”说罢手朝书上一指,“看,还有字没抹掉!” 我手上哪有那么多油!云霄又笑嘻嘻地用残留油腻的手指抹了两下,傻眼了,字迹还在。 “哈哈!笨蛋笨蛋!”蓝翎一阵乐乎。 倒是云霄觉得有些异样,合上书本,用手指在封面上抹了抹,几个字立刻消失,留下了四个字《大周天录》。云霄咧开嘴一笑,道:“飞儿,你这次捡到宝哩!” 六只眼睛齐齐盯着书一阵发呆,半晌柳飞儿试探道:“看看?” 蓝翎立刻从干粮袋里找出几片油炸的馒头片,将两手涂的全是油,一阵乱抹过去,云霄跟柳飞儿看着蓝翎两只黑黑的手,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蓝翎,眼光中满含可怜的眼神。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不是说要看看吗?总要把字抹掉才行啊!”蓝翎无辜地回应着两人的眼神。 两人并不回答蓝翎,各自捏起一片,直接用馒头片逐行刮去墨迹。看到两人的动作,蓝翎彻底崩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六章 疗伤奇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三人匆匆将书的内容看了一下,每页留下的不过十几字,每页一句口诀而已总共加起来不足千字,细看之下,不过是一种导气法门,三人默默地按照其中所言将自己真气运行一番。 “好像没什么用……”蓝翎喃喃道。 云霄点点头,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这部《大周天录》有什么作用?云霄也是不知道,反正等下要去拜访张三丰,不如让他参详参详。 柳飞儿却红着脸将两人拉过来,凑在两人耳边一阵嘀咕。云霄惊喜地将头抬起,道:“真的?” 柳飞儿含羞点头。云霄大叫一声:“那还不快把盐袋子拿出来,中午只嚼馒头片,嘴巴里正淡得紧哩!” 柳飞儿用力一捶云霄,羞怒道:“贴肉放在小腹的,你也吃!” 三人一阵嬉笑,看着已过正午,再不上山也就迟了,找个干净水塘洗了手,不顾柳飞儿劝阻,将实在卖不掉的东西丢进山涧,登山而去。 三人来到解剑池边,却见山门前立着一个须发皆白面色清朗的老年道士正于几个年轻道士闲话,云霄上前行了一礼,口中道:“在下落叶门下刘云霄,携五毒教主蓝翎,拙荆空空门主柳飞儿,特来贵派拜见张真人。还请道长通传!”说罢,从怀中掏出断岳短刀,双手恭敬奉上。 柳飞儿也是懂得规矩的,虽然也是道士打扮,可云霄已经道破身份,也只能随着行礼,掏出怀中鸳鸯短刀双手奉上。蓝翎却是一脸的不解,干嘛要把兵刃交过去?虽然不情愿,可看见云霄和柳飞儿的行止,也只得跟着照做。 几个年轻道士脸色数变,落叶谷虽没怎么听说,刘云霄这个屠夫的名字他们还是知道的,空空门虽然在江湖不起眼,可手段摆在那儿,没人不敢说不好,五毒教名气太响了,就算来个长老恐怕整个武当都要好好款待一番,这下倒好,教主自己来了,单枪匹马。 老道士并没有接,反而捻须一笑:“相比三位就是在山下甩卖旧货的朋友?若是让人知道天下数一数二的神偷、用毒于无形的教主、阅尽武学典籍的奇才做起行脚商营生,还在我武当山下摆摊,怕是日后要树碑立传了?呵呵!” 云霄有些腼腆,没好意思回话,蓝翎却是口快:“我们没带多少香油钱,怕进山被轰出来,只好先卖些家当――” 突然一身大笑从身后响起:“蓝教主何时变得如此拮据?”三人回头一看,却是玉龙剑宗的金珏。 金珏三两步走到三人面前,稽首道:“云霄小友,柳门主,蓝教主,一别数年,不知三位可好?”转身又朝那老道稽首道:“金珏又不是初次前来,何劳张真人亲自来接!” 原来面前的就是张三丰,云霄吃惊之余连忙道歉道:“小子无知,冒昧仙驾,还请张真人恕罪!” 蓝翎一乐,干脆抹去脸上易容药水,露出自己那张漂亮之极的娃娃脸,憨憨地笑道:“老神仙你也来找张神仙玩儿?我要是闹着你们,你们会不会一起打我屁股?”众人听到“玩儿”再听到“打屁股”时,都不禁莞尔。 “张神仙?”张三丰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老道可不敢自称什么神仙,年纪大喽,掰着指头过日子喽!倒是小姑娘披上一身道袍,莫不是要来武当入道么?呵呵。” 除了三个认识的,武当诸人包括张三丰在内都没想到五毒教主还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小女孩儿,刚刚看到真容的时候已经很吃惊了,蓝翎这一番话更让人觉得这个教主居然有这么一个童心,两个老道士都感觉在蓝翎面前自己仿佛已经不再是一派之主,更不是震烁武林的掌教,而是一个逗弄调皮孙女的普通老头儿。 几位年轻的武当弟子对蓝翎也是另眼相看,才意识到五毒教也没有传言中那般恐怖,教主只是一个如同邻家尚未长大的小妹,漂亮之极,也可爱之极,更本不是那种杀人恶魔的模样。对自家祖师一副含饴弄孙的模样也是心有所感,只觉得平日里仙风道骨之中微露尊严的祖师,也有如此至情至性的一面,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正是多了这一丝人间亲情的气息,让这位祖师在他们眼中变成了比神仙更像神仙的“老神仙”。 “我才不做道士哩!”说罢跳开到一边,解下背上那把套了桃木壳儿的龙吟剑,掐着指诀舞动一番,口中念念有词,俨然一副登坛做法模样,半刻收剑道,“烧符做法,降妖伏魔我早就都学会了,只要妖魔肯帮忙就行!不做不做,没意思得紧,不如继续当我的女侠!” 云霄跟柳飞儿一脑门汗,其余众人笑个不停,饶是两位老人平时养性功夫再好,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丫头,太有意思了!只有蓝翎在一旁纳闷:我没说错话呀! 良久,张三丰才对同样抹去易容药水的柳飞儿道:“莫非这位就是‘女财神’?”柳飞儿忙道不敢。 张三丰呵呵一笑道:“呵呵,多说废话做什么,老道怠慢,还请诸位上山。” 云霄等人将兵刃交给守山弟子,随张三丰一同上山。入了真武殿,云霄先将许定波的书信奉上,说明来意。 张三丰阅毕只是微微一笑道:“世道艰难,学武的人家多于学文,我武当外门弟子众多,下山之后能谋个正经出路自然大好,总强过拮据之下为非作歹,还要入室弟子出去清理门户的好。这本来就是好事,老道应下了。”云霄连忙谢礼,许定波拜托的事情总算办完了。 本来上山就是指望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风采,眼下已经见过,反而觉得不知道话从何说起,毕竟张三丰比自己师傅还高出两辈,自己总不能随便乱扯?抬眼看见金珏和蓝翎柳飞儿正在一旁和张三丰的几位大弟子叙话客套,便将众人一并请过来,掏出刚刚在山下发现的《大周天录》邀请众人一起参详。 一听说发现了未知的武学秘籍,练武诸人也都是一阵兴奋,纷纷凑过来研究,云霄将这本书的来历说了一遍,众人皆是称奇。张三丰和金珏浸淫道家经典时日较长,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来。 金珏道:“大周天不是道家练气的说法么?” 张三丰点头道:“恩,除了周天之法,还有内外丹法。” 云霄也插嘴问道:“内外丹法不是炼制丹药的法门么?道藏上说得也不多,都靠各派自己摸索,可这明明就是导气法门,和炼制丹药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又将三人试练其中心法的结果说了一遍,特意说出了柳飞儿身上发生的异状。 众人也依言暗暗照着心法运行了几圈,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变化,也都觉得奇怪。只有蓝翎傻乎乎地插了一嘴让众人恍然大悟:“飞儿姐姐肚子痛,运行心法就不痛了,那这个心法是不是就是治病用的?” 张三丰没有迟疑,命人传来几个感染了风寒咳嗽不止的弟子,将这套心法传了下去,指导他们运行心法,不片刻,这几个弟子运气完毕,站起来一看,脸色红润,脑门上汗蒸蒸的,张三丰探过他们的脉搏,已然痊愈。众人先看看蓝翎:傻丫头难道是传说中的福将?在想想刚刚运行的心法:这也忒神奇了?治伤寒能立竿见影?不知道治别的病会如何。 一个弟子上前一步道:“师傅,小师弟前年采药掉下山崖……”张三丰手一挥:“去瞧瞧。”众人轰然随行,大家心里也有些期盼有些紧张,这套心法的作用会不会真有这么神奇?若是真的,那……想想自己已经将这套心法记熟,心里也是一阵狂热:起码以后生病什么的不用躺在床上养病喝药了。 众人随着引路的道士来到一个房间,看见一位中年道士瘫在一张软椅上晒着太阳,看见张三丰进来,那道士艰难抬头道:“有劳师傅探望!” 张三丰走到他面前,将手掌按住他的小腹,沉声道:“按我说的做!”一缕真气缓缓渡了过去,口中则不断提示这导气的法门。 良久,蓝翎突然兴奋大叫道:“动了!动了!脚趾!脚趾!” 众人顺着蓝翎的指点望过去,看见布鞋的鞋面上有节奏地朝上一突一突,心中无不惊喜,又一个弟子大叫道:“手指!手指!”却见那道士手指也微微抖动起来。 神功!在场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这样都能治好,虽然不是立刻起身,但毕竟人家已经残废近三年,几个月后能拄杖而行已经算万幸了,就算以后不能练武,总比瘫在软椅上强过百倍。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学的一门治伤治病绝学而兴奋。 张三丰收住功法,看了看眼中含泪的瘫痪弟子,又看了看金珏,长笑一声道:“托云霄小弟的福,我们两个老东西,怕是又要多活几年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七章 廿载守候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众人虽然开心不已,唯独云霄却在暗暗思索:有这么简单么?不过一篇疗伤心法而已,何必用上价堪比金的铁蚕纸?还费那么大功夫用如此特殊的手法化用墨水?怕不是一部简单的疗伤心法这么简单? 疗伤,历代神医无不引以为荣。若是有什么上级的疗伤心法出世,神医们唯恐天下不知,恨不得立刻让天下人知道才好,纵使不外传,起码也要“广而告之”,不然自己的名头无论如何都打不响了。可眼下这部心法,明显属于疗伤心法一类,可为什么创始者偏偏如此隐瞒?用最上等的纸不说,还要用如此隐晦的方法将这部心法藏起来? 眼见众人无不兴高采烈,云霄也不多说,只是暗中思考其中关节。毕竟眼下前往大都要紧,云霄逗留了两三日便告辞下山,下山前蓝翎直撺掇着要和张三丰走一趟拳脚。张三丰也喜欢这根天真到极点的小丫头,含笑答应。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云霄急着出了几场,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张三丰的对手。落叶谷所学甚多,可毕竟贪多嚼不烂,云霄样样皆通,却样样不精,加上年纪太轻,没与真正高手对阵过,内力也远远不及张三丰精纯。能和张三丰这种级别的高手打上几场,绝对会有收获。几场下来云霄算是心服口服,也收起了小觑天下英雄的心态,知道自己的武道之路还有很长。 三人下山就一路北上,直奔青甸镇祭奠秀秀。青甸镇依然是一片焦土,三人找到秀秀的孤坟,拿出带来的工具,认真地修葺。摆上祭奠的果品,云霄对着孤坟认真道:“秀秀,我回来了……”一句出口,早已泣不成声。柳飞儿和蓝翎只得柔声安慰。 “臭小子,你还算有点良心!”一个声音从三人背后传来确是竺清。三人起身向竺清行礼,竺清并不多话,带着三人进了落叶谷。柳飞儿和蓝翎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在云霄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穿过谷口的五行阵,进了落叶谷。一路上云霄才知道,竺清也是刚从大漠取道大同走宣府、太原一线刚刚回落叶谷没几天,也就这一两天准备动身前往大都。 云霄也将这些年遇到的事择要与竺清说了一遍。言毕先带着柳飞儿两人朝竺清跪下叩首,口中向竺清道明二人在江州成亲的经过。竺清忙笑着一把拉起道:“你们俩那么一点事儿不用猜都能知道,朱能和道衍南下的时候我也让他们顺道帮我打听了,你们也没做错什么,不用向我多说的。”云霄无所谓,因为他知道竺清答应是必然的,否则早在洛阳就强行将两人分开了,起码是站在不反对的态度上。对于柳飞儿而言,心下还是有些忐忑的,她怕竺清以四定终身为由,拆散他们两个,毕竟云霄父母已经不在世,师傅的话与父母的话无异,若是两人强行在一起,怕是等于让云霄判出师门了,就算云霄愿意,她自己也不愿意嫁给这样的人。如今有了这句话,柳飞儿彻底放下了心,从今往后,自己就是落叶谷的媳妇儿,刘家的大妇。 而竺清心里却在慨叹芳华的命运,当初自己可怜这个丫头,没想到却害了她。当初自己说让弟子娶她虽然是句玩笑话,若是她已经嫁人,倒也就烟消云散,可现在这种状况还真不好说,肯定不能不闻不问,毕竟自己当初视芳华也如亲生女儿一般,但是问了又能怎样?难道现在这个样子还让云霄去娶她不成?从云霄的语气中,竺清也听出云霄的不忍与不舍,这小子还是有点人情味儿的,何况他们俩不该做的也做了,随他们去!只希望将来能有个好结果。(..info)于是也只能仔细嘱咐云霄以后要好好待芳华,不能让她走入歧途,云霄也只能点头答应。 说道芳华发现陈友谅也有滴血狼头刺青时,竺清也意识到事情恐怕越来越复杂了。云霄够坦诚,当着三人的面讲他与芳华之间发生的事一一交代。沉吟半晌,竺清抬头道:“大都还是要去的,这趟过去,怕是有些凶险了。而且,就算我们剿了雪狼会的总坛,还是要去面对雪狼会这些年安排在各地各势力的奸细!” 云霄默默点点头:“看来剿灭总坛不过是一个开始,我们真正要面对的反而是那些藏在各势力内部的雪狼会成员。这些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混进来的,都必须尽快铲除。” “也罢,我明日就动身先往大都去,”竺清道,“将咱们的退路安排好,否则吃亏不小。”说罢准备进洞,却被云霄一把拖住。 “师傅还是现在就动身罢……”云霄涎着脸笑道。 “怎么?赶我走?”竺清有些不乐意了。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云霄连忙摆手道,“徒弟这事为您终身大事着想哪!” 竺清看着柳飞儿和蓝翎两张笑嘻嘻的脸,老脸一红,照着云霄脑袋一敲道:“师傅多大的人了,还要你操心终身大事!你小子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转身就要走。 “白阿姨啊白阿姨,你白等了这二十年哪!”云霄故作仰天长叹状,眼睛却在留意竺清的表情。 只见竺清一愣,随即脸色有些异样,随后变得微红,口中迟疑道:“你从哪儿冒出个阿姨来了?” “就是梅林柳叶门的白梅白阿姨啊!”柳飞儿笑嘻嘻地插嘴道。 竺清老脸这次彻底通红了:“关……关我什么事?” 云霄一看自己的师傅,心里直笑,呵呵,你还不承认!“哎呀!看来是我认错人了!白阿姨还让我带个口信呢!飞儿,当时我是不是没听清楚?” 看到云霄耍宝,柳飞儿也是一脸的严肃:“多半是认错了,以后我们再找找!” 蓝翎经过兄长夺权的事件后,对与蓝玉勾结的老妇也略有耳闻,当时只是奇怪为何云霄连那柳叶门的叛逆都下那么大狠心去处置,看到眼前的情景大概也猜出点眉目,也拍手笑道:“云霄哥哥的师傅可比云霄哥哥会装傻哩!” 竺清看到道士装扮的蓝翎口中吐出女子的声音,当即找到了扯开话题的藉口:“这个丫头又是谁?你小子又欠了什么风流债?” 云霄这才想起竺清还是第一次见蓝翎,于是正式引荐。从刚才云霄细致的讲述中竺清也知道了蓝翎的名字,五毒教主这个名号竺清还没放在心上,心下对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女娃却喜爱异常,听到云霄说起蓝翎奇异的功法时,心里也是一阵惋惜,只是切住蓝翎的脉门,用真气缓缓试探,良久才松开手沉吟不语。 蓝翎见竺清陷入沉思,心里也盼着竺清能想出一个解决的法子,可自己也知道这法子真有这么容易想到,自己的祖辈们早就想到了,希望与失望交织之下,上前像蜜糖一样粘在竺清身上扭动不已。竺清实在拿这丫头没办法,朝一脑门冷汗的云霄和一脸尴尬的柳飞儿苦笑道:“臭小子,这么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云霄只能摊摊手表示: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底还是柳飞儿聪明,一句话解了云霄的围:“翎儿快放手,咱们还要谈白阿姨的事儿!” 蓝翎这才送了手,可刚刚成功转移话题的竺清见话头又回来了,表情更加不自然了,嘴里刚刚准备继续岔开话题,却被云霄一脸正色地阻止了:“师傅若是再回避那就显得没担当了!聪明人不兜圈子,我在洞中看着你画白阿姨画了这么多年,今儿总得给个说法?” 柳飞儿也接口道:“师傅您老人家可知道,白阿姨心里也喜欢你喜欢得紧哩!在岭南一等就等你二十年,可是这二十年里面,却从未等到心上人去表白,眼看这一辈子都过去一半了,不知道还有几个二十年可等?” 竺清犹豫道:“可当年她却对我不理不睬……” 云霄白眼一翻,看出竺清的尴尬与动摇,指着柳飞儿与蓝翎道:“白阿姨脸皮薄,又聋又哑,她自觉配不上你,所以只能放在心里;你当所有女人都如她们两个一般厚脸皮?” 一句话立刻引来两女的怒视:怎么把我们说得如同那些放浪轻浮的女子!有了好男人就不应该去争取么? 竺清心里也是一阵犹豫: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云霄见状又掐指道:“二十年哪二十年,在等二十年,白阿姨应该就是五十多岁了,师傅你也六十多了,红颜不再、青春不再啊……”说罢摆出腐儒装,眉头紧皱,故意一阵叹息。 竺清本来也是个豁达之人,随着年岁的增长,已经逐渐摆脱了当年儒、释两道的师傅,渐渐转而道家之行,想事行事也逐渐洒脱。被云霄这么一说也想通了,又看看云霄衣服穷酸相,伸出手在云霄脑袋上敲了一下,含笑道:“鬼东西!快说,梅儿现在在哪儿?” 梅儿?云霄三人相视而笑:这事有门儿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八章 出入宝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心里一边品味着“梅儿”二字,一边瞧着竺清道:“几个月前我从应天动身时曾经给白阿姨去了一封书信,按理说,白阿姨过些日子应该要到大都了……”语毕又在竺清耳边轻语道:“师傅精研儒、武两道,徒弟却精研医道,白阿姨的症状只要如此这般便可痊愈……” 竺清听来确实愈听愈喜,知道徒弟给自己留了个天大的人情,当下拍拍云霄的肩膀:“我立刻动身去大都,你们随后再来!”说罢也不多做停留,一路疾驰而去,一颗心早就飞往大都去了。 留下云霄三人颇有些面面相觑的意思,半晌云霄才折磨出一句话:“老树发新芽……” 柳飞儿颇不以为然道:“是不是叫枯木又逢春更好些?” “我师傅有那么差劲么?”云霄直翻白眼道。 “哎呀管这些干嘛!快带我进洞里瞧瞧!”柳飞儿知道身后的洞中藏着的是天下武林人无不梦寐以求的宝藏,迫不及待地拉住云霄朝里面拖。 云霄一把挣开道:“慌什么!我带你们入谷的时候师傅没反对,就说明你们就算将谷里的书全部看过去都没问题,何必在乎这么一会儿?有句话要交代的!你们先跟我来。” 云霄说罢,关上洞口的机关,转身朝乱葬岗走去。 柳飞儿和蓝翎也是见过世面的,各地什么都有可能缺,唯独缺不了乱葬岗。何况闲暇正是战乱,往往一场战斗下来死了万儿八千人不稀奇,能有个地方葬了就算不错了。三人都是跑江湖的,经常看见各地百姓防止战后瘟疫爆发,自发组织起来将尸首掩埋,场面要比面前这座规模不大的乱葬岗有“气魄”得多。 云霄指了指正前方一块结构复杂占地极大的坑,笑嘻嘻道:“这是我的地盘!将来我可就是睡这儿的!” 在柳飞儿和蓝翎二人不解的目光中,云霄细细地讲述了自己入师门历练的经过。(..info)半晌才幽幽解释道:“论练武方面的资质,你们两个只能算中上,进了洞府,你们会看到不下千部武学典籍,失传武学不下两百,上乘功法几十部,这些东西任意挑出一本,都足够你们消化一辈子了。先让你们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这里埋着很多贪心求快求多而走火入魔而死的本门弟子。如果你们不想比我先躺进这个坑里,进洞之后,一定要压制住自己的贪念!” 柳飞儿和蓝翎听了这话无异于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可是由不得不服,毕竟任何一派自身的武学,就足够其弟子精研一生了,纵然如此各门各派还是有一心求快而走火入魔的弟子,自己进了洞府恐怕也会受不了这些诱惑。何况本来就只打算逗留个几天而已,若是自己真的贪念一起,硬背下一些武学典籍出去修炼,恐怕还真要出事。心里想起来,也无不惴惴。 云霄见两人脸色难看沉吟不语,知道自己话已经起了效果,也不忍再凉了两人的那股热心,于是笑笑道:“不必担心,你们两个有多大能耐我是知道的,我替你们挑几本看看,总比你们在里面乱窜要好得多!万法本该随缘,你们现在的武功放在江湖上,虽然不是什么顶级高手,但起码也是排得上号了,难道你们非得变成天下第一才肯罢手?你们所欠的无非就是临阵经验、江湖阅历还有就是年龄太小底子太薄,我不也是如此么?练武这种事,若非机缘巧合,不能强求的,不然满天下都是绝顶高手了。那当绝顶高手还有什么意思?”两人这才释然。 云霄这才带着两人来到洞口,打开机关进入洞府。果然,两女看见满洞书籍立刻就是一阵心驰目眩,连忙稳住心神朝里面走去。云霄带着两女逐个书库介绍过去,听得两女直咋舌,老半天蓝翎才抬起胳膊,两手掐住云霄的脖子使劲晃了晃,狐疑道:“你当真把这么多书都看下来了?” 云霄被蓝翎掐得直翻白眼,红脸喘气地点点头,,可蓝翎依然不松手,反而更加用力:“你脑袋都是用什么做的……”忍无可忍的云霄终于用力扯开蓝翎的手,喘气道:“不把你的智慧和我的智慧放在一起比……” 这下蓝翎不乐意了,我是不够聪明,可也不带这么损人的!云霄看见蓝翎脸色一变,知道自己说话坏了事,忙道:“你的脑袋天生就是用毒的,当然不用干这个……” 蓝翎脸色这才好转过来。柳飞儿在一旁瞧得热闹,站在蓝翎背后朝云霄不停摆出杀鸡抹脖子的动作,半天才道:“翎儿你可仔细了,这家伙可是说过,这些典籍里面只有配毒解毒的秘籍,可没有你们五毒教下毒手法的秘籍,他的下毒手法可都是从我空空门扒手手法和各派的暗器手法里面化用过来的,对你们五毒教的下毒手法可眼红得紧哩!可千万别被这家伙诓过去……” 蓝翎一个激灵,连忙跳开道:“这怎么可以!我不偷偷毁掉这些配毒解毒秘籍算不错了!这些可都是五毒教吃饭的本事!算了算了,我不看了!我去外面等你们!” 柳飞儿原本打算替云霄了却一桩心愿,也算是自己当了落叶谷的媳妇儿之后,替丈夫师门办的一件大事,可自己也没想到蓝翎的反应会这么大,不禁奇道:“妹妹怎么了?纵然不愿意,我和云哥也不会强逼你交出来不是?” 云霄在一旁含笑解围道:“这事原本是有计较的。当年我的一位祖师也曾经向五毒教的一位先辈长老打听过这些,得到的答复与刚刚翎儿说的是一样的。” “哦?”柳飞儿和蓝翎两人同时发出声音表示不解。 云霄继续解释道:“南疆苗民居多,历代汉人皇帝都认为那里都是蛮夷,不服教化,虽然有时候以恩泽抚之,但两地风俗差异实在太大,加上有些镇守南疆的将领又不检点,所以南疆苗民常常有反叛之举,或是皇帝大臣们好大喜功,塞外草原的狼骑他们不敢欺负,所以咱们汉人皇帝颇喜欢攻打南疆;纵是太平年月,苗民也只得入贱籍的,实在不公平的紧!” “可这又和五毒教有什么关系?”柳飞儿奇怪地问。 “五毒教不是教民一体么?连税都征,这和官府有什么区别?说明白点,官府是皇帝派过去统治南疆的,但仅仅是统治而已,南疆的地方事务这些官员的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五毒教则是苗民们默认的牧守南疆的土王。他们收了苗民的税,就有义务和责任保卫苗民的安全,所以五毒教的秘籍,已经不仅仅关乎武林,而且关乎南疆政局。若是轻易交出来,翎儿回去是无法向苗民交代的。” “原来是这样!”柳飞儿突然笑嘻嘻道:“真看不出来,咱们的翎儿妹子居然是南疆的女土王!” 蓝翎脸一红,羞涩道:“我倒宁愿不做这女土王!” 听了这话,柳飞儿大咧咧地说了一句:“知道知道!你心里是想着勾引你姐夫咧!” 云霄被说了冷汗直流,蓝翎则如同犯错的小孩一般干脆把头埋到胸口,死都不肯抬起来。 柳飞儿看见两人如此模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笑嘻嘻道:“勾引就勾引罢咧,总比从大街上找来的阿猫阿狗什么强。” 阿猫阿狗!蓝翎觉得这个说法挺新鲜,从方才的歉疚和害羞中恢复过来;可云霄却是大窘:“亏你说得出口,我哪有这嗜好……” 柳飞儿白眼一翻,道:“你整天要我扮道士,晚上睡觉也不让我洗掉易容水,谁知道你有没有别的癖好?”这话也忒露骨,柳飞儿也只好意思在只有自己三人的场合说起,云霄听了这话也只能干几下眼,拉着笑得合不拢嘴的蓝翎进了“武道”部,柳飞儿也不再玩笑,连忙跟了进来。 柳飞儿和蓝翎初入宝山,震惊之余面对浩瀚的藏书也是不知所措。在云霄的指点下,按照门派、兵器的不同逐一走过去,匆匆将一库藏书逛了一遍。两人看见每一部秘籍几乎都会心动,想起云霄的话,连忙收起贪念,根据自己的习惯喜好开始思索自己想看的书目。 云霄见二人苦思,笑呵呵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分别递给两人:“撇开打斗招式不谈,你们两个现在内力底子不太厚,对付普通江湖人物还行,若是遇上浸淫武道数十年的高手,纵然招式上能巧胜,怕也会因为内力不济而不能久战。世所谓一力降十会,实力面前再多的花巧都没用,若是遇到内力深不可测的对手,怕还不是对手。你们先将这本内功心法背下再说。” 满心指望看上几本册一流剑法拳法的柳飞儿和蓝翎一脸失望:打坐练功很无聊的。云霄见状笑笑道:“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庄子说过,有多少水才能行多大的船,功力上不去,就算招式再高明,也发挥不出其威力。当年天山剑派的瑶池剑够出名了?不靠内力,单就平常舞动就能挫败不少高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七十九章 昔日大侠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恩恩!”柳飞儿听得直点头,“传说当年的天山女侠遭人暗算内力尽失,也能从中原一路杀回天山修养,全靠瑶池剑法沿途击杀拦截的杀手!” 云霄点点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你们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说罢带着二女来到大厅,寻了一把拂尘,原地舞动起来。云霄舞的正是瑶池剑法,虽然丝毫不着内力,却隐隐现出阵阵杀机,柳飞儿和蓝翎看得心驰目眩。云霄走完一套剑法,收拂尘站定道:“好剑法,若想有大成,要么天生资质过人,要么就得花数十年功夫磨砺。我自认为算聪明了,也只能学其形而不能悟其神,除非专练此剑花上个四五年功夫才行。” 柳飞儿不服道:“就算只能学其形,刚才那般的剑法已经算江湖罕见了,你刚刚还不是劝我们要知足么?怎的自己又想当江湖第一了?” 云霄摇摇头,微微一笑并没答话,单身一人走近了兵器间,不多刻,取出了一把通体雪白透明,隐约渗着丝丝凉气的宝剑。走到大厅中,手指往剑身上一弹,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在三人耳中回荡不已。 “落雪剑!”识货的柳飞儿立刻惊叫出声,因为她听云霄提过,当年的四把宝剑分属四方,落雪剑属西方,五行为金,属白虎位,当年云霄的祖师又以西方苦寒皆是崇山峻岭终年雪山,才将剑铸成这般模样,故而称为“落雪”。蓝翎身后被桃木包裹的龙吟剑似乎受到感应,微微晃动了一下,也传来低低的龙吟之声。蓝翎也立时瞪大眼睛,看着这把绚丽中透着冰冷的宝剑。与龙吟剑的大气与尊贵不同,落雪剑没有龙吟剑中的那种帝王风范,全是杀伐之气,可在杀伐之气中又透出一股冰冷的美:好美的剑!好美的杀人利器! 云霄双目陡然一睁,一掐剑诀将真气灌注到剑身,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云霄运起真气,在此舞动起瑶池剑法。(..info无弹窗广告)由于有了内力的催动,此时云霄使出的瑶池剑法不仅更加灵动,而且还具备了仙家风范。大厅中顿时剑影毕现配合着云霄独特的步法,只见眼前无处不是人影无处不是剑影,纵是柳飞儿眼力出众,也分不清影子的虚实。 猛然间,云霄加注内力于剑身,落雪剑顿时白芒大盛,云霄则乘机松手,落雪剑脱手而出,可刚刚飞出两尺却被云霄用内力吸定。云霄真气外放,在周身形成一个气场,以气场控制剑锋,手中舞动剑诀,同时使出了天山派的近身功夫浮云掌,形成了与剑同向的合击之势。 柳飞儿和蓝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气驭剑?正在惊疑的当口,云霄却停了下来。只看见云霄满头大汗脚步虚浮,似乎有点脱力。 “看到了?这才是真正上乘的剑法。”云霄一边擦汗一边道,“不用内力就能用的剑法,不代表不需要内力。内力底子打得好,有时候抵得上数十年苦修。你们跟我这么久,一定会怀疑我怎么很少用上乘武学?实话实说,我才多大?就算不吃不睡地练功,内力底子也不过如此,那么多上乘武学就如同方才的瑶池剑法一样,我发动的两三招就要脱力了,哪里能一用到底?” 两女看到云霄这副模样也是心服口服,默默地点了点头。云霄见状又道:“我给你们的是道家的《扶摇神功》,道家心法天性随和,不似其他门派的心法只能修习自家门派的功夫,而是可以直接用到各门各派的武学上,虽然在效果上打点折扣,不过别人要花十几、二十年,你们或许只要十几、二十天就能将一套功夫的‘气、形’合步,现在连起来慢不假,不过磨刀不误砍柴工,将来你们修习其他功夫的时候,就省力多了。这本道家心法日后你们练得大成,与人过招的时候,看到什么招式,想当场依样画葫芦照样用出来都成!” 两女这才一脸喜色,云霄看在眼里,心里只能微微叹气,心道这个贪字果然人人都逃不掉的!嘴上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两女带入静修洞中,开始指点两人修习心法。柳飞儿聪明过人,不过体质上不是练武的上上之选,当初云霄正是看出这一点,才用各种药材和自己的真气强行催动柳飞儿体内真气帮她突破,如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下子凑齐那么多药材,只能看柳飞儿自己的造化;蓝翎脑袋有些笨笨的,却因为从小浸淫各类药材,多半也是被她母亲当苗子来培养,体质上却是个练武的好材料。这样一来,柳飞儿的进境反而不及蓝翎。几天下来,云霄见两女渐渐熟悉了真气运行的方式,才让两女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不过这一路三人走得却奇慢无比,用云霄的话说,反正这趟去大都能办成事儿的可能性不大,还不如路上乱晃晃,提师傅和白阿姨争取点时间,让他们两个互诉一番相思之苦才是真的。 晃悠了许久,三人才到了河北地界。一马平川的河北! 甘陕之地有长安,可以见证这个民族的辉煌与尊严;中原之地有洛阳、汴梁,可以见证这个民族的繁华与兴盛;江淮之地有扬州、应天、平江、杭州,可以见证这个民族的富庶与智慧;若说起哪块土地最能见证这个民族的苦难与坚韧,恐怕还只有河北和山东;北宋一朝,西北有党项,西南有吐蕃,而就在脚下这块一马平川的土地上,前赴后继的汉人步卒,足足抵挡了草原骑兵上百年,这里的百姓经历了怎样的苦难,而这里的百姓有爆发出了怎样的坚韧!云霄不无感慨地叹息着,恐怕自己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这汉人百姓的鲜血!这种世世代代的血仇,绝对不是一句“就此揭过”能了解的。面对攸攸众口,屠刀可以堵住一时,可却堵不住斑斑青史,血债有时候只能用鲜血来清算,现在做不到,十年百年总会做到。 找到一个挂着飞记招牌的当铺,云霄便带着两女钻了进去。里面的朝奉认得云霄和柳飞儿,大庭广众之下不敢见礼,连忙将三人请到内堂,叫来掌柜朝两人见礼。云霄也没多话,只是让他们传话给设在沧州的分号,让沧州方面准备一些贺礼,然后便支开掌柜和朝奉,自己则仔细看着这些日子来收集到的情报。 “云哥,你让他们准备那些贺礼干什么?”柳飞儿不解地问道。 “哦,过些日子是九省绿林盟主谢青山谢老爷子的五十寿辰,谢老爷子和师傅交情不错,几年前师傅就嘱咐过我去拜寿,好让我在九省绿林面前混个脸熟。”云霄没有抬头,一直在看收集情报的册子。 寻常的人情客套而已,柳飞儿心里也没什么别的事,便放宽心一同翻阅情报册子。 “咦?”这次是蓝翎发出的声音,“你们说的那个谢青山是不是这个?”说着,将手中正看着消遣的情报册子递了过来。 柳飞儿惊疑不定地接过册子,细细一看,失声叫道:“强暴?谢青山的儿子谢北雁强暴了白水帮帮主的一对孪生女儿,这怎么可能!” 蓝翎疑惑道:“有什么不可能?天下淫贼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呀!何况有个当绿林盟主的爹,家中要钱有钱,要势力有势力,当儿子放荡一些也不是没可能。” 柳飞儿听得直摇头:“绝无可能!谢北雁十六岁开始便涉足江湖,做的第一桩事就是独自一人血战流窜甘陕的江洋大盗山西五虎,一战成名,接着就是千里追杀采花贼浪蜂,在洛阳街道上将其击杀。当年我才八岁,当年的他可是英武挺拔,俊俏非凡哩!多少洛阳家的闺女念叨了好久呢……” 柳飞儿还想继续说下去,可看到云霄脸上明显刻着“我嫉妒”三个字的时候,自觉闭上嘴。蓝翎看见柳飞儿突然停下,再顺着柳飞儿的目光瞅瞅云霄,扑哧一下笑了:“呵呵,这是哪一年上的事儿了,云霄哥哥还吃这门子飞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谢北雁起码也有二十七八岁了,娃娃恐怕十岁都有了,你担心个什么?” 云霄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讪讪道:“自己的老婆在自己面前夸别的男人,心里不舒服得紧……” 柳飞儿眼睛一翻,道:“或文、或武、或钱、或权,女孩子总希望能遇到一个出色一些的男人,实在受伤太深了,才会想到找个普通人过一辈子;当年我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能懂什么?难道只能你一个人出色,天下男人都和土石一般?小心眼儿!若不是看他杀人的时候连溅出的血都闪不开,我差点就找他帮我报师门大仇了,没准还真的以身相许了,不过也要看他对一个八岁的女孩儿有没有兴趣。”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章 疑点重重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番话让云霄彻底蔫了,知道自己这个醋意完全没有一点来由,去吃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醋,可明明自己心里确实就不舒服,也找不出话来反驳柳飞儿,只得尴尬道:“我本来就有点小心眼,你是知道的,你继续说罢……” 柳飞儿更来劲了,轻哼一声:“我说?我说还不是继续给你灌醋?我才不说呢,这些事情你应该都从书上或者平日里听到的,你自己告诉翎儿!” 蓝翎朝云霄扮了一个鬼脸,云霄颇无奈地笑笑,接着柳飞儿的话茬道:“只是这谢北雁十八岁时就和白水帮帮主白海石的长女在江湖上相识,没多久便成亲,可惜这女子无福,两年后难产而死,给谢北雁留下一个女儿便撒手西去。夫妻两人感情至深,谢北雁在妻子亡故后无论父亲如何劝说,都不肯再娶,如今说他强暴了两个小姨子,道理上实在说不通。” 蓝翎茫然道:“有什么说不通的?小时候哥哥也疼我哩,可是长大以后……唉!人都是会变的……” 柳飞儿也插嘴道:“事情就发生在白水帮,谢北雁因为亡妻忌辰才带着女儿去拜见白老爷子,情报上说是因为心里不好受,多喝了一些,晚间留宿时就出事了。难道说是醉酒的谢北雁将长相与妻子相似的小姨子当作自己妻子?” “不可能,”云霄皱眉道,“按理说妻子已经亡故**年,音容笑貌就算还记得也应该模糊了才是。就如我一般,当初深爱秀秀,可到现在,秀秀在我心里也只变成了一种挂念一个模糊的影子,无论我喝醉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将旁人当作秀秀。因为旁人始终是旁人,不会是秀秀。何况就算是误认为是自己的妻子,也不至于两个都强暴的!除非是故意的,借醉酒闹事。” “如同你在康府里那般?”柳飞儿奇道,“也就是说,谢北雁可能就是冲着这两个小姨子去的?” “不对呀!”蓝翎指着小册子道,“这上面说白海石妻妾众多,子女也多,除了亡故的长女,还有一个成家三年的儿子,女儿里面又刚刚出嫁一个,还有四个女儿在家哩……” “这么能生?”云霄苦笑道,“这才是奇怪的地方,家里这么多人,想必家中下人也不少,两个人小姐都被强暴,难道当时就一点动静都没有?谢北雁可只有一个人,本事再大,一次也只能强暴一个,就算谢北雁武功再高,醉酒的情况下要想让两个武学传家的小姐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被彻底制服,怕还不太可能。而且,两个小姐又是怎么到谢北雁房间去的?” 柳飞儿分析一番道:“一种可能就是谢北雁早就觊觎两个小姨子的美色,装醉然后突然出手制服两人,可是就算装醉,也不至于是两个小姨子将他送进房间,白老爷子应该知道避嫌的;另一种就是确实喝醉,两个小姨子对这个姐夫本来也有那么点意思,所以没有反抗,可是事情都已经闹成这样,明显不是郎友情妾有意的样子。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最奇怪的就是,事情居然就在白府发生的,当时居然没人知晓!何况情报当中也说了,两个小姐中一个十七岁,还行,可另外一个只有十四,谢北雁难道是哪条真气走岔了,要强暴都不挑另外一个十七的或者十八的?是个女的就能凑合?”云霄补充了一句道。 “这个好解释,毕竟当天是已故大小姐的忌辰,府里上下都在忙,而且谢北雁又喝醉了,多半不会有人去特意打搅他;”柳飞儿进一步分析道,“难道两个小姨子也反抗了,没人听见?第二个方面么,只能说明谢北雁不是潜入闺房劫人回屋,而是恰好两位小姐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可能,”云霄断然道,“谢北雁虽是女婿,可府里还有没出阁的小姐,所以谢北雁的房间不可能在内宅,必然是厢房或者客房,这两个地方来往的人很多,顶多大家脚步轻些不打搅谢北雁休息,若说没人绝不可能。至于说两个小姐自己送上门来,多半还是有可能的,别忘了谢北雁还有个**岁大的女儿,两位小姐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是当姨的,晚间来客房将小外甥女接到自己房间睡也是正常,毕竟女儿已经**岁,谢北雁也不能再和女儿一起睡,小女孩儿不是在自己家里,夜里害怕找人陪睡也不是不可能。既然不是谢北雁有预谋,只能说这场强暴算是意外。” 接着笑道:“这就说明事发的时候,一种可能就是两位小姐根本没有出声,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时间段恰好无人路过。” 柳飞儿脸一红,道:“第一种情况不存在,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便是痛也要哼出声来的……何况,强暴其中一个,另一个就原地不动的么……” 蓝翎也迷糊糊道:“第二种情况也没理由,就算短时间没人经过一说,可强暴两个小姐要多久呢……云霄哥哥每次都要好久……谢北雁再短也……哎呀不说了!” 柳飞儿本来还脸红着,蓝翎这么一说更害羞,捶了蓝翎一拳,嗔道:“死丫头乱说什么呢!” 蓝翎兀自不知,只觉得现在虽然不在落叶谷,可周围也没别人,没什么不好说的,还在继续开口道:“我没乱说啊……好多次都是你吃不消了,敲隔板把我从隔壁叫醒……那东西又涩口又苦,一点都不好吃,嘴巴还那么累……谢北雁强暴两个……”话还没说完,就被羞到无地自容的柳飞儿把嘴巴捂住。 云霄也有些不好意思,这种荒唐事还真有过多次。每次直奔主题,柳飞儿干涩涩的,有时还有些痛,先“陪养感情”再进去,很快柳飞儿就认输。柳飞儿又不忍心看见云霄不上不下的样子,只能敲墙喊蓝翎过来。心里虽然忿忿又便宜了这个坏东西,可自己又没有办法。一来二去蓝翎倒真成了云霄的“小妾”,只不过一直没有上过“战场”而已。其实蓝翎自己也不拒绝目前这种情形,对她来说,能够光明正大地蜷在云霄臂弯里好好睡一觉实在是太奢侈了,也只有这种情况下她才能有这样的机会。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不过这话却点醒了云霄:“会不会是两个小姐害羞怕人知道才不敢出声?也不对呀!既然怕人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到处传扬?” 三人细想了一遍,都摇头叹息:疑点太多,可每个疑点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似乎又都解释不通。云霄笑笑道:“先不管这个,我们先准备好给谢青山拜寿就行。眼下我们只有书面上传来的情报,很多东西都是我们自己猜来猜去,不如拜寿那天好好观察观察,毕竟这么大的事件,谢白两家总要有个说法的。” 两女同时点点头。这事不算大事,姐夫强暴未出阁的小姨子,世俗之间最多也就是好事者的谈资,毕竟民间有这么个说法:小姨子有半个屁股是留给姐夫的。人们往往揣度姐夫和小姨子之间的暧昧关系,当真发生点什么事情,也最多是个笑谈;何况在民间姐妹嫁给一个丈夫的多了去了,放在绿林盟主的儿子身上确实不算什么事,顶多两顶花轿一抬将两个小姨子塞进谢北雁的房间,对外说一句他们早就私定终身,效法娥皇女英,外人也没法说道什么。谢青山和白海石两人从穿开裆裤那时候起就亲如兄弟,成名后两人更是一起挨过刀一起流过血,出了这档子事儿,白老头顶多叹息自己点子太背,生了一堆女儿,女婿却不见得多,其他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这事也不算小事,毕竟关系到两个女孩儿的清白,虽然白老爷子为人豁达,婚事让儿女们自己做主,两个女孩儿暂时还都没有婚约,这算万幸之中的万幸,可再万幸也架不住路人的唾沫星子,万一两个丫头一个想不开,闹出人命,这事恐怕就没发善了了。毕竟这事发生在白家的宅子里,外人不清楚情况的,将两个小姐说成荡妇**主动勾引谢北雁,就算两个小姐立时死了,也挽不回名声了。 现在谢白两家都没什么动作,多半还在私下各自商量对策,老谢这次寿辰怕是过得不会太舒坦了。 三人正在各自思索,外面铺面上就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云霄三人不明所以,叫来一个下人一问才知道,原来外面有个人要强当一对金丝绞花镯子,死当。可柜上的朝奉却死活不收,这才吵了起来。 云霄三人对视一眼,嘱咐两句,从偏门出了当铺,又从正门进来,一进门便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猥琐男子攀着柜台叫骂: “你们这是什么破当铺?好端端的一对金丝镯子,做什么不让我当?难道是假货不成?你们可要仔细瞧好了,十足真金!你们呢这朝奉也什么眼力,也好意思吃这碗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一章 巧书妙对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店内朝奉苦笑道:“这位官人,不是小店不肯收,只是这对镯子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这是本县赵家老铺这几日打出来的上等货色,若非定做,寻常人得不到的,可客官这身衣着实在……实在勤俭了些,又不肯说出这对镯子的来历,小店还是不敢收的!”朝奉的话说得明白,这对镯子分量轻得很,论金子来当,或许不贵重,但论做工,镂空绞丝雕花,是本县乃至这一带最好的手艺,不是你这个穿粗布衣衫的人能有的,再说好好的人家谁拿这种东西来当?你说不出来路恐怕就是贼脏,到时候你被逮进衙门,连同当铺一起背黑锅,这个冤大头谁当去! 云霄仔细看那对镯子,确实精美至极,应该说金子本身不值钱,最多也就用了三两黄金的样子,可连同做工起码得卖个十两朝外,再悄悄柳飞儿和蓝翎,两人看镯子的眼睛已经直了,心里笑笑有了定计。 那男子听到朝奉的一番言语,一时也是语塞,朝奉倒也不为难这人,微微笑道:“官人莫恼!官人这对镯子一对不过六两四钱,进了当铺就得按当铺规矩只看分量不看做工,而且压价当也是当铺的常例,顶多当个四十两白银不错了;若是放到首饰铺里变卖,这分量加上这做工,怕是卖到百两左右也是能的。” 那男子自行低头想了想,也就骂骂咧咧地出了门,云霄嘱咐了两女几句,匆匆在脸上抹了一把鞋底灰跟了出去。那男子出了门走了没多远,就被跟来的云霄拦住。 “怎么着?光天化日要抢东西?”男子斜着眼道。 “不不不!这位兄台,不知道你那对镯子能让给我么?”云霄连忙诚恳道。 那男子手指一伸:“起码这个数儿,你有么?” 此时云霄穿的依然是一套郎中服色,那男子自然瞧不起云霄,云霄自己也知道,突然间拿出这么大笔银钱也必然让人生疑,只得道:“兄台可知附近有无药铺?小弟有几个药方,卖给药铺可以换取一些银两。” 那男子打量云霄一番,点头道:“行,我带你去!” 寻得一间药铺,云霄也不言语,抓起悬壶医师案头的笔,在纸上写下一剂方子,递给医师。那医师一脸狐疑地接过方子,看到一纸的瘦金体先是眼前一亮,再细看那张方子则是越看越惊,越看越喜,手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云霄生怕这老人家激动得背过气去,连忙伸出一只手道:“一共两张方子,一张这个数儿!” 老医师激动道:“要!要!单凭先生这一手字便值这个价!何况还有两张失传的千金方!”言毕忙不迭地叫柜上支银两。 那汉子见云霄银子来得容易,耍起赖来,眉毛一挑道:“我这镯子涨价了,一百二十两。” 云霄立时就火了,心想爷给你面子才用银子买,不给你面子这对镯子早到我手上了,你还卖乖!刚准备发怒,那老医师看出门道,连忙道:“这位先生若是短了银钱花,多出这二十两也不难,给小店留幅字画便是!小店多奉二十两润笔!” 云霄也不想闹出什么事,便请老医师排下笔墨,抬头看见医馆正堂挂着济安堂,明白其中含义,于是先化开墨,先用蟹爪笔轻点勾勒,再换大斗吸墨蘸水一染,一个拄杖老翁背着药葫芦的身影便跃然纸上,赫然便是药王孙思邈。再用蟹爪在右上角题了两行:“偻行佝步仍问药,医典新成胜神农。”用的蔡体。又裁了两张长卷,用苏体题道:“济世犹念苍生苦,安民不忘世间辛。”最后采用王右军的行书端正写下“济安堂”三个大字。忽想起没有印鉴,才在画中补题道:“刘飞霞云游偶至,引笔恭书。”这才拿出平日里刻着玩的一块田黄石印了上去,印的是:“云头醉卧笑星斗,霄汉常游枕飞霞。” 这方印还是云霄当初想起自己尚欠燕萍一方印鉴,才在出去“干活儿”的时候顺手带出来的一方田黄印。磨平之后,将自己名字嵌了个藏头句刻在上面,算是私人印鉴,这会云霄取其中“飞霞”二字自号,反正“云霄”与“飞霞”原本就是一家,也不算骗这老医师。 盖上印鉴这才搁笔,长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才发现,老医师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先生……先生这副字画就算千两也未必能买到!老朽少年时也颇好书画,没想到世间居然有如先生一般的手笔!苏黄米蔡四家中以苏、蔡二体只能学其形而不能学其神,先生居然可以乱真,王右军的字更是难得写的这么神似!倒是老朽这二十两润笔辱没了先生!” 云霄只是谦虚笑道:“雕虫小技,比不得老人家行善救人!”双手接过老医师递过的银两,交给那男子,男子抢过银两踌躇半晌,强自道:“你也给我写一幅字!”云霄一愣,这次倒是没有发怒,只是笑笑,提笔也写了一副字:“强身肝脾肾,莫贪酒色权。”递给那男子。 那男子慌忙扔过包着镯子的布包,接过那副字,强撑着问道:“我这是什么体?”云霄嘻嘻一笑,道:“赵孟?的赵体。” “赵……那个什么猛虎是谁?” 老医师对这个男子也是厌恶至极,随口答道:“投降鞑子替鞑子卖命的赵宋皇亲!”时人都瞧不起赵孟?其人,他的字虽然有名,可讲气节的读书人却弃之如蔽履。 前面的话那汉子可能没听清楚,后面的“皇亲”倒是听得真真,也不管他这人是干什么的,喜滋滋地捧着字走了。 老医师这才问道:“先生题的字是有何指?” 云霄呵呵笑道:“心肝脾肺肾为五脏,强身肝脾肾,是说他没心没肺;酒色权财乃是人生四害,让他莫贪酒色权,是说他贪财;用赵孟?的字写给他,是说他没有节操。我巴不得他回去裱起来挂在自家墙上。” 老医师这才恍然,一番解释之下大笑不止。闲聊几句,又留下一张方子云霄才收起手镯向老医师告辞,老医师一直送到门口方才作罢。 一路走过去,却看见柳飞儿已经在一家客栈门口等着了,看到云霄回来,便急急地将云霄轰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柳飞儿就抱怨道:“你只说去查探那对镯子是不是赃物,结果一去就是两个时辰,那个男子反而进了这家客栈,你却老不见踪影,说!去哪儿了?”蓝翎也是一脸不乐意,本来还指望着闲着一会儿能让云霄带着两人出去溜溜,都说景州附近有巨鹿古战场,蓝翎就想过去瞧瞧。 云霄笑笑道:“在一家医馆和一位老医师闲聊了几句,耽误了一会时间。”看见两女有些闷闷的,云霄含笑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一对金灿灿的手镯摆在两人面前。 “不偷不抢,凭着自己的本事,卖了两张药方和一副字画,挣银子换来的。”云霄微微笑道,“纵是普通人家,若是手头宽裕些,也会给妻子置办些首饰,飞儿你跟我这么久,我记得只在南疆买过几样玉石首饰给你,成亲之后,我再也没给你置办过东西,这一次是我凭自己本事赚来的;小丫头一直这么不清不楚,虽是完璧,可清白早就谈不上了,妻不妻,妾不妾,我们彼此都不能承诺对方什么,可你这笨笨的小丫头偏偏那么讨人喜欢,付出了那么多却不图我一丝半点。这对镯子,你们一人一个,等日后闲下来,我亲手为你们打一件好首饰!” 两女眼圈都红红的,一人接过一个镯子,刚准备带上,却都被云霄抓住手腕。“我来!”云霄含笑道,先小心翼翼地替柳飞儿戴上,再握住蓝翎的手替蓝翎戴上。 天下女人没有不贪慕一些虚荣的,这完全不是罪过,只不过女人们只是想着过些安稳日子而渐渐掩藏了这样的心思。纵是贫苦人家的女子,在追求饱暖之余,也期盼这能穿上漂亮衣衫,戴上精致首饰,只不过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女人们,无暇也无力去办到。而好女人,则是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应该靠自己是双手去换取这样的浮华;不过,用青春和身体去换取浮华的女人,也未必就是坏女人,每个人的取舍不同,只不过是有人认为这样值得,有人认为这样不值得。在云霄心里,燕萍就是这样的存在,自己虽然对她不满,可自己也没有权力去指责她;而芳华只不过是个一心想追求幸福的女人而已,自己不能给她的,她自己去争取,或许这样做不对,可论起罪过,绝对不是芳华自己造成的。 男人们如果执意去指责这样的女子,无异于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你不能给她们什么,又凭什么去责骂?除了这个女子真正深爱的男人,恐怕没有人能有这个资格。 看着两女感动的神情,云霄这才知道,其实虚荣对女人自己来说,不过是一种泡影,有时候,有时候女人对待遥不可及的虚荣比男人看得还淡,对于多数只要些许的感动,便可以胜过金山银山。多数一看见女人露出少许虚荣的就立刻跳脚指责的男人,只会让女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激得女人走向虚荣的极端。不妨就这么稍微满足一下,只要不是贪得无厌的女人,都会觉得满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二章 事有蹊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虽然也有些感动,可看到有些冷场,便问道:“飞记那边还有什么情报?” 柳飞儿这才回过神来,细想了一下道:“眼下小明王的大军正和鞑子交锋,除了已经送往应天的军情之外,大事没有什么,不过小事不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哦?”云霄眼睛一眯,“挑点有意思的说来听听。” 柳飞儿整理一下思路,道:“无非就是一些鸡鸣狗盗的小事,除了那桩强暴的案子,再有就是谢青山有几个不规矩的手下欺男霸女之类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个不奇怪;还有就是有两个小镖局的镖在河北地面上被劫了,不过损失不大,看来河北绿林有人要抢生意了;保定有几个富商家里被窃,女眷也被采花贼糟蹋了,据说有了线索,正查着,这有点奇怪,一般小偷窃财而已,江洋大盗才会抢钱劫色,难道什么采花贼串起了行当?这有点坏了江湖规矩;再有就是住在本地的河北绿林副盟主和老婆吵架,把老婆打了一顿,这男人也忒不是东西了;海河帮帮主刚刚替儿子说了门亲事,总算是件好事;金针门门主纳了一房小妾;霸州的一个风流少侠把鞑子养的一个外室肚子搞大了,正在被追杀,已经跑到关外……” 云霄越听脸上汗越多,这都是什么破事!连忙叫住柳飞儿:“行了行了!连搞大肚子的也有,还是都发回应天让飞字营的幕僚们分析去。” 柳飞儿点点头,心想本来就是,重要情报早送到应天去了,次等情报不过半年一送,是你自己要听的怪得谁去?撇撇嘴,拿起茶杯准备倒茶喝。 “等等!”云霄突然说道,“刚刚谁打老婆了?” “我们一直呆在房里,去哪儿看见人家打老婆……”旁边的蓝翎插嘴道。(..info无弹窗广告) 柳飞儿用怜悯的眼神看了蓝翎一眼,接口道:“河北绿林副盟主,名字好像叫韦素。” 云霄呵呵一笑,道:“今天尽遇到怪事了!” “有什么好玩的?”蓝翎一听立刻跳了起来,喜滋滋问道。 “不是不是,”云霄继续说道,“韦素居然会打老婆!今年河北绿林是不是全都吃错药了?” 柳飞儿不解地问道:“这又有什么问题?” 云霄解释道:“三十年前,河北绿林有三个结义兄弟,大哥是人称金刀盖世的谢青山,使的是一把十六斤六两的九环金刀,为人极重侠义,与朋友皆是肝胆相照,河北境内无不受过他的恩惠,刀法气吞山河,极具风范;老二是人称怒拳豹子的白海石,使的是一副三十八斤的精钢拳套,为人脾气暴躁,练的是少林外家功夫,一套伏虎拳也是威震河北武林;老三韦素,人称铁笔神判,使的是一对镔铁判官笔,为人极重感情,是非分明,河北武林若有过节,必定请他出面调解,总能让双方心服口服。” “哦!”蓝翎一副领悟的样子,“今天的情报把这兄弟三个都说进来了!” 柳飞儿眼皮一翻:“小丫头,你这不等于没说么!”蓝翎嘴一噘,歪着脑袋打瞌睡去了。 云霄笑笑道:“先说强暴案,老大谢青山极重侠义,自己儿子办了错事,以谢青山的为人,起码会把儿子绑了交给白海石,可到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连个交代都没有,;老二脾气暴躁,自己两个女儿被强暴了,其中一个还只有十四岁,居然没暴跳如雷找上门算帐,连最起码的动静都没有,就算兄弟情深,也不至于吃这种闷亏?最好笑的是老三,这韦素最重感情,他老婆当年替他挡过一刀,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所以这么多年来,韦素和他老婆感情之好,在绿林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韦素本人又喜欢调解他人纠纷,这回结义兄长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不但没出面,还在自己家里打老婆!你说说这河北绿林是不是全吃错药了?” 柳飞儿也笑了起来:“被你这么一说,若不是有确凿情报,恐怕放置在平时说出来都没人信了!”说笑间却看到云霄一张严肃的脸,脑子中陡然灵光一闪。(..info好看的小说) “绝对有问题!”云霄和柳飞儿异口同声叫道。正在打瞌睡的蓝翎被两人突然惊醒,一脸茫然。 没错,绝对有问题,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呢?这些事件串联到一起确实让人匪夷所思,可偏偏都在情理之中,比如兄弟情身超越了儿女恩怨或者家中事务确实紧急无暇出手,等等,毕竟这三人都是急公好义,侠名远播的好汉,或许都是因为面子和兄弟情谊的缘故才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从这个角度讲,一切怪异也完全解释得通。云霄和柳飞儿都是迷惑不解,室内又一次陷入沉默。 半晌云霄才解围道:“且不去管他,再收集点情报,然后咱们再去拜访这个韦素。” 柳飞儿奇道:“韦素不过打个老婆而已,为什么不去沧州找谢青山问个究竟或者去霸州找白海石,找这个韦素做什么?” 云霄解释道:“若论常理,虽然谢青山好侠义,可自己儿子做出这等事,自然也会犹豫不决;白海石顾忌兄弟情面,忍气吞声也是可以理解;唯独这韦素,在这档口居然打老婆闹纠纷,最是蹊跷,何况韦素就在本县,咱们何必舍近求远不是?” 柳飞儿闻言点点头,蓝翎则是又流着口水睡着了。 半夜众人都还在熟睡的时候,客栈里就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云霄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身旁的柳飞儿也已经醒了,两人披上外套便立刻出了门,却见隔壁的蓝翎也起来了,店里的住客也都陆陆续续地起身出门看个究竟,三三两两地朝着发出叫声的跨院走了过去。 云霄三人随着人群走过去一瞧,原来是有人用腰带悬梁自尽,出乎云霄意料的是,死者居然是白天当镯子的那个男子!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事情都那么凑巧?此刻,一个妇人哭哭啼啼地朝众人讲述当时的情景。 自己店里死了人,掌柜的自然吓得不行,连忙让小二去报官。衙门里巡夜的差役很快便赶到了,众人七手八脚把尸首抬下来。云霄正在细瞧,却被柳飞儿用手肘顶了一下,顺着柳飞儿眼色瞧过去,颈上果然有勒痕,不过却是很细,绝对不可能是腰带留下的勒痕;再看那勒痕,是从脖子一直到颈后,而不是投缳者应有的从下巴斜上到耳后的勒痕:这人是被勒死的! 云霄与柳飞儿对视一眼,都是眼睛一亮,又一起朝那妇人看去:手绢干的,眼睛是揉红的,声音并不沙哑哽咽;云霄和柳飞儿耳力甚佳,运气细听,这妇人呼吸平缓有力,似乎会一些拳脚。有问题!两人心里有了数,心下都觉得事情绝没这么简单,索性冷眼旁观,看事态如何发展。 为首的捕头问道:“谁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话音一落,原本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朝那妇人瞧了过去。 人群中有眼尖的先喊了出来:“咦?这不是白海石府上的一个丫鬟么?我去探望女儿的时候见过的!”柳飞儿和云霄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蓝翎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偷偷朝着云霄贼笑。 只见那妇人迟疑一下,哭啼啼道:“奴家正是白府五小姐的丫鬟!”又指着死去的男子道:“他是谢盟主家的下人。”在场众人无不哗然,谢白两家出的这桩丑事几乎路人皆知了,现在面前这一生一死两人恰恰又一个是白家丫鬟一个是谢家下人,众人的好奇心彻底被激发起来,一时间又议论纷纷。 “别吵!”那捕头眼中凶光一闪,扫视了众人一眼,又朝那妇人道,“你接着说!” “他本是谢家下人,每隔几个月便随同谢家姑爷来白府,奴家又常常能遇见他,故而……故而时间一久,奴家与他便私定了终身……” “哦……”众人又长长地拖了一声,那捕头又是满眼凶光地一瞪,众人立刻缩下脖子,听那妇人继续说。 “上个月他随姑爷来白府,姑爷醉酒,他见机便与奴家到柴房相会,结果……结果姑爷却强暴了我家小姐!” 这事众人都知晓,皆未出声,静静等待下文。 “出事之后,我二人相会之事也被发觉,谢盟主责怪他没有紧随谢公子才致发生变故,又不屑杀他,便将他赶出了谢府;我家老爷却定要将我绳以家法,奴家必死无疑,他得知后便将我救出,两人……私奔到此。谁知他日夜感慨,叹息自己有愧谢盟主恩义,郁郁寡欢,奴家起先也没在意,没想到,今夜他居然如此想不开!”说罢,又哭哭啼啼起来。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谢白两家的那桩强暴案,就是因这两人而起!若是他们当时不去幽会,一直呆在自家主子身边,强暴案决计是发不了的。 那捕头看见众人又议论起来,这回倒没再瞪人,只是朝那女子道:“既然如此,你便随我们去衙门一趟,代仵作验尸之后,衙门出状具结了结此事。”说罢便命手下捕快抬起尸首离开,那女子点点头,收拾好细软,随捕头一同去了衙门。众人见没热闹可瞧,这才议论纷纷地散去。原地只留下一脸苦相的小二和大叹晦气的掌柜商量着第二天如何去请和尚道士过来作法。 云霄朝两女使了个眼色,三人也都回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三章 与我无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进了房门,云霄坐下给两女各倒了一杯水,神色不变地问道:“有什么想法?” 这种高难度的分析蓝翎显然没兴趣,更没胆量在云霄和柳飞儿的面前显摆自己的智商,打了个哈欠,拍拍嘴,说了一句:“没想法,睡觉!你们明天告诉我结果好了。”说罢就朝床上一歪,扯过被子准备睡觉。 云霄一急,忙道:“这是我的被子,睡飞儿那边去!” 蓝翎嘻嘻一笑:“就睡这儿了,有本事你喝醉酒强暴我!”这下彻底倒了下去,没一会儿就想起了轻微的鼾声。 云霄脑袋一阵膨胀,柳飞儿也是满头的汗,半晌柳飞儿才道:“不管她去!咱们谈咱们的。既然不是自杀,那么现在就有两个问题:一是谁杀的人,二是为什么杀人。” 云霄细想一下道:“第一个问题不难回答,杀人应该就是那女子,深更半夜若是外人潜入杀人并不难,难的是如何一点动静没有将尸首挂起来,要知道房间里还有一个女子,即便睡得再熟,身边的男人被勒死自己不知道还可以解释,尸体都被人挂上还不知道恐怕就解释不通了!” “那会不会是被人点了昏睡穴?”柳飞儿问道。 “也不可能,那女子也是有点功夫的,不至于毫无动静被人点上,就算被点穴,且不说这会绝无醒来的可能,就算醒来,四肢酸麻脑袋昏沉,也应该自己察觉到。原因只有一个,她就是杀人者或者是同谋!”云霄断然道。 柳飞儿点了点头,道:“看来那女子是有些问题,可那女子为何要杀人?按理,他们是私奔出来的,两人感情应该非同寻常才是。” 云霄伸出两根根手指,一一数道:“两人私奔而出,何况男子本就是是个普通下人,仇杀不可能;为钱财杀人么,还不至于,起码这两人都是私奔,以后还要过日子,何必自己劫自己财?除非两人根本没有感情,或者这个女子另有情夫,才会做出这等事情……” “难道逃亡路上另结新欢?”柳飞儿奇道。 “不太可能,那女子本身姿色一般,平日里也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女子,何况逃亡途中唯恐被人发觉,必然低调行事,如何可能再去勾搭其他男人?”云霄也摇头道。 “那只能是受人指使了!那会是谁呢?”柳飞儿若有所思道。 “谁都有可能。”云霄沉声道,“首先是谢青山和他儿子,一方面要保住自己侠义的名声,这样人一死,必然让人猜疑强暴案是这两人受人指使故意引发的,好证明自己无辜,另一方面如果强暴案却是谢北雁故意干的,死掉的那个人必然是知情者,从哪方面讲,杀掉此人都有理由;其次就是白海石,那女子说她是死者从白府里面救出来的,白府是什么地方?想救人就能救?就算你我出手救个大活人都要筹划许久,何况是一个不懂武功的下人!或许就是白海石故意放走的!若是如此,这强暴案也必然有白海石一份。再有就是韦素,他的动机么,就是把谢白两家搞臭,自己当盟主。” “可他这么做犯不着啊……” “确实犯不着……”云霄苦笑道,“这盟主谢青山早就不想干下去了,早几年就趁着绿林大会的时候,想传给韦素,可这韦只喜欢查探江湖悬案,对这个位子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其人还沉溺书画金石,放在太平年月也算饱学大儒,当年南边义军刚刚起事的时候,还写书信给小明王和我大哥,要他们开科取士,自荐当主考,一门心思都放在考功名上了,还谈什么绿林盟主,若是九省文会的盟主他倒是想当!我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他打老婆打得蹊跷嘛!” “那我们如何查起?”柳飞儿皱眉道。 “谁说我要查?”云霄白了一眼,“我只是想搞清楚状况,不搅进这潭浑水而已。我们只是来拜寿的,不是来搅和的。这个局面,咱么得罪谁都没好处,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柳飞儿有些不甘心,坐在一旁默默不语。 云霄看见柳飞儿这副模样,咧嘴笑笑:“若是那女子今夜无事,我们的猜测全部不成立,若是那女子今夜出事,则是指使之人杀人灭口。” 柳飞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抓起云霄就朝外走,云霄笑着将柳飞儿一拉,坐到自己怀里:“我们不是来搅和的,灭口就灭口,就算我们将那女子救出来,她说出实话,我们还能将这个私奔的女子带在身边当人证么?即使带了,有人会信么?反而会让我们一下子跳到主使者的面前,以后很多事情反而不好办了。让主使人做他想做的事情去,说一句谎话不难,几十、几百句谎话说过之后,自然会有破绽,那个主使者现在做得越多,将来留下的破绽就越大,我们等着看戏就行了。” 柳飞儿伏在云霄怀中,哼哼道:“就你聪明,你看看这个懒丫头睡在这儿,不出去转转我们怎么睡?” 云霄呵呵笑道:“你睡,我坐这儿把今天这些事捋一捋,看看还有什么蹊跷。而且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我得多准备些东西了。” 柳飞儿气呼呼道:“在你怀里多坐一会儿就不行么?就这么赶我去睡觉?” 云霄轻轻抚上柳飞儿的腰肢,嘴巴凑到柳飞儿耳边,边吐气边道:“翎儿就睡在这儿,你要是不介意闹出什么动静来,我也不介意。” 柳飞儿被云霄一挑逗,浑身酥麻不已,狠狠瞪了云霄一眼道:“你要死了!这么作弄我!” 云霄呵呵一笑,将柳飞儿横抱而起,起身轻轻放到床上,悄声道:“快睡,时候不早了。”柳飞儿点点头,乖巧地闭上眼睛,云霄则坐在桌边找出纸笔勾勾画画,将一天来的怪事一一列出,寻找其中的契合点。仔细看了又看,沉思不语。 天刚刚亮,掌柜的带着小二就过来敲门了。 云霄打开门,皱眉问道:“有什么事?” 掌柜腆着脸陪笑道:“这位客官,听闻这里住着两位道爷,小可想请两位道爷去跨院作个法,冲冲晦气……” 云霄笑了,正愁找这么借口去现场看看呢,这下送上门来了。当下严肃道:“此事马虎不得!掌柜赶快去准备香烛纸札,小二哥去准备洗澡水,请两位法师沐浴更衣。” 掌柜小二见云霄应承下来,赶忙答应去做准备。小二最是勤勉,准备洗澡水连云霄这个游方郎中都带上了,三个热气腾腾的大澡盆排在房间里,一时间反而觉得有些挤了。柳飞儿眼睛一眯,除去衣服跳入澡盆中:“赶了这么多天路,还真没机会好好洗洗澡!” 云霄耸耸肩膀,也除去衣服跳进一个澡盆,三人之间本来也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何苦装什么君子去?不过云霄和柳飞儿倒是颇有默契,两人都选择的两侧的浴盆,中间的浴盆留给蓝翎。因为,他们每次都想好好欣赏蓝翎身上那只浴火凤凰的刺青。 那实在是太美了,整个背部都纹着这两只赤色的巨鸟,张开的整个翅膀几乎包裹了全部的双臂,尾羽紧紧缠绕在两条**上。在几乎喷薄的烈火中,两只巨鸟展翅欲飞。柳飞儿一直对这副刺青赞叹不已,云霄也是十分欣赏,三人一起“消遣”时,这也是云霄和柳飞儿一定要仔细研究的内容之一。 知道云霄与柳飞儿要打什么注意的蓝翎也只是撅撅嘴,解下衣服进了浴盆。 不过此时三人却没了调笑的意思,蓝翎被暖暖的水一泡,又打起了瞌睡,云霄隔着浴盆讲自己的计划细细地说与柳飞儿听。柳飞儿精明,那是在人际关系的大局把握上,论整人论查探蛛丝马迹论行事的智慧,反而不如云霄筹划周详,仔细思考一番也就答应了。 两人商量得差不多,便拍醒蓝翎,三人起身准备“登坛作法”。看着一脸倦意的蓝翎,云霄有些不忍,道:“要不小丫头再睡一会儿,这些日子,当真受苦了。” 蓝翎流露出意思动容的神色,随即恢复正常,握紧小拳头道:“没关系!今天早点睡就行了!” 三人笑嘻嘻地穿好道袍,整理好朝天冠、天罡靴,巨型桃木剑自然要拿着的,来到跨院准备“作法”。 毕竟不是第一次作法,三人“业务熟练”,云霄检视祭坛、祭品之后,宣布法事开始,闲杂人等回避,当下除了掌柜和小二,其他众人都远远躲着。云霄先朝“天尊”行礼,随意哼了两句道情之后,便取出各式“道具”:生姜水泡过的裱纸、碱水、硫磺、白磷、丹砂、雄黄、火浣布织的手套,偷东西用的银丝钩、一路上摇过来的铃铛、破袜子布缝制的招魂幡、驱邪的红绳实在懒得买了,好在上次“洗”一家奸商“筹盘缠”的时候,柳飞儿错把嵌着宝石的肚兜当作宝石袋给“顺”了出来,临时扯成碎步条也算废物利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四章 医之大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大白天的不方便放爆竹,不过白磷、硫磺、松香之类的东西还是要到处乱丢一番的。(..info)远远围观的众人无不惊叹两位法师和那位客串法师的郎中“法力高深”,三人舞动一番之后,云霄和柳飞儿提着木剑铃铛进了死人的那间屋,留下蓝翎在法坛前碎碎念叨:“没吃早饭、肚子饿了,没吃早饭、肚子饿了,没吃早饭、肚子饿了……” 云霄和柳飞儿进屋阖上门,开始在屋子里仔细搜索。经过昨夜一番闹腾,现场已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两人首先检查窗户、门闩,确实没有撬动的痕迹,基本肯定了两人昨夜的判断,接着两人在各处仔细搜索。 半晌,云霄才低声道:“没有打斗痕迹,床上的被子明显没人睡过,是临时摊开的。” 柳飞儿奇道:“你被子都打开铺在床上,一夜过去早就凉了,你又怎么知道没人睡过?” 云霄奇怪地看了柳飞儿一眼:“若是你半夜起来,看见我挂在房梁上,是直接跳下床还是先将被子整理好?” 柳飞儿“哦”了一声,又道:“这么说不是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被勒死的?” 云霄点点头,用手指着桌底道:“你看桌底的积灰上,有脚反复拖地的痕迹,明显是坐在桌边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下手勒死,临死之前双脚拼命摆动蹬地才有这样的痕迹。” 柳飞儿皱眉道:“可这能说明什么?最多说明杀人的地点在桌边而不是在床上,仅此而已。” “能说明的事情太多了。”云霄撇撇嘴道,“首先就是行凶者的身高,被杀的男子与我的个子差不多,若是我坐在这里,要勒死我,还要完成死者脖子上的那道勒痕,要什么身材的人才能做到?” 柳飞儿在原地大约那么一比划,惊异道:“除非那人有九尺高!”男孩儿长个子比女孩儿晚,当年见面的时候,云霄还比柳飞儿矮半头,几年下来,云霄的个子长得比豆芽还快,此时就算坐着,个头也不低了,若要从云霄身后用绳子勒住云霄的脖子,恐怕还真要高个子的人才行。 “嗯!”云霄点头道,“没错,九尺高!这么大一个人,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很惹眼,奇怪的是,为什么这样人出现在景州,飞记的情报上一个字都没提过?如果这个九尺高的人和那女子是一伙儿的,那这个女子在白府的时候,这个九尺高的人,又如何避开耳目和她联系?他们的幕后主使人又是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柳飞儿也是一脸的狐疑,两人又仔细将床上搜索了一遍,一无所获之后才装模作样哼了几下出了房间。 见这边“法事”已毕,掌柜的和小二千恩万谢,云霄更是“大度”地打了个八折,掌柜的乖乖给了银子还迭声对小二念叨本城的道士如何如何黑心肠,生儿子打蘸光是福礼就得七八两之多,这三个外来道士只要五两银子就能给你来个“全套”,当真划算至极! 云霄三人见瞧热闹的逐渐散去,便商量一下出了门,柳飞儿和蓝翎去飞记当铺,传达云霄的意思,最近几天多收集与强暴案有关的情报,云霄则跑了一趟济安堂,早上洗澡的时候云霄看见蓝翎脸上有了一些桃花癣,多半是近日在野地里赶路多,沾了些花粉才这样,便告诉两女去配些药粉给他们洗脸用。两女高兴之余,也痛痛快快答应了云霄的安排,反正事情也不是很难,三人约好在济安堂碰头。 云霄到了济安堂,发现老医师居然没有坐堂,向几个学徒一打听才知道,一大早老医师就被韦素派人请到府上去瞧病了。云霄留了个心眼,没有多问,只是说明来意,一个学徒笑道:“先生何苦考校我等?现下也有几个病人正在等师傅回来,我们几个正商量着怎么办呢!咱们只能瞧瞧那些寻常病症,这几个病人还真要我们几个参详好久才行。不若先生自己去柜上抓药,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云霄心里也是暗笑,这几个学徒倒是门精得很,一个洗脸的方子不过就是照着《千金方》上直接抓就是了,找这么多藉口还不就是让我替你们师傅坐堂?既怕病人等急了又怕自己医不好,找我当冤大头来了!自己在旁边看着还能偷点师,呵呵,这算盘还拨得真响!不过看这些学徒并无看自己出丑的意思,心里也不怪罪,再瞅瞅几个病人,确实也有急症的,于是含笑点头,坐上了医台。 这一坐不打紧,医馆里的徒弟一下子都凑过来,云霄看他们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张方子,心知他们都想让自己给个说法,心下也暗想,这些人都还好学!虽然开了方子,还没有直接抓药收银子了事,知道人命大于天的道理,没掉进钱眼里的医师就是大有良心的医师;毕竟世道艰难,百姓们有病都是硬抗过去,不到撑不住了绝无可能拿出积蓄已久的银钱出来看病,生病已然不幸,再遇庸医则更不幸,若是心黑的医师,不对,这些人没资格称医师,若是这些人只知道赚些黑心钱,便和刽子手、和江洋大盗无异;这些人天份或许有亏欠,不过有这份父母心和责任心在,即便成不了名医,日后也起码是个良医,值得去教教他们。于是挨个点着等候的病者前来诊治。 前几个学徒却是中规中矩,瞧的病人也不过是普通的外伤或是积年旧病,照着老医师留下的方子能应付过去,云霄看看他们写出的方子,虽然无甚新意,不过作为医者不出错便是积大德,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只是从方子的字迹上看来,提笔落笔有些犹豫,看来这些学徒对自己的医术还没什么信心,尚需一段时间的历练才行。于是点点头道:“守成有余,若遇杂症,恐怕束手无策,几位多半是入门不久?”几位弟子眼下仅仅才是研药、泡药的学徒,被云霄一眼看出心下佩服之余,也连忙称是。 云霄告诫道:“虽然没什么差错,但是还是要注意先打好根基,该硬背下的古方、医书还是要背下的,虽然这些方子、医术于现下并不适用或者有些谬误,不过这却是前人留下学识,毕竟我们没人知道先贤们到底医治的什么病人,他们的方子适用哪些人我们也不清楚,但是他们用药之理还是值得我们去学的,需要我们探究的还是很多的,纵然是一些有误的方子,也正好是给我们的警示。” 顿了一顿,云霄又道:“古人将咱们医和巫合为一道,但我们自己必须清楚,为医者必不能行巫道;但也不是绝对,我师傅曾医过一个病者,这病者宁可烧香拜佛也不肯吃药,我师傅只得先假装请神,再作法,再加上符水等物才骗得病者服药,总算医好了病患,可见医者也要因人而异才是,为医者,只要医好病患便是,用什么法子不用那么拘束;纵是病者已病入膏肓,只要病者还有一丝求生的意愿,作为医者,便应不遗余力施治,哪怕说两句谎话也是值得。”众学徒连忙称“受教”。 于是又点过一名病人到医台来切脉,询问了几句,提笔准备写方子,只见一位学徒恭敬地将自己开的方子递过来,口中道:“请先生指点!” 云霄接过扫了一眼,对那学徒道:“这要会吃死人的……”那学徒有些着急,刚想辩解,云霄拦住他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是按医书上给的方子?方子是对的,可这位老人家起码年过六旬,身子骨又比寻常老人更弱些,开方子的时候虎狼之药的药量要酌情减些;你这副方子药用的都对,可老人家的身体吃不消,麻黄只能用一钱,熬药时水要多加,多熬三刻便是。再者,你这方子补药过多,不是有什么不妥,只是你看这方子上的这些药剂,一旦开出去便是糜费不小,遇上拮据些的病患还敢再去看病吃药么?就不能开一些药力弱一些的寻常补药下来么?顶多不是立竿见影罢了,总比让病者倾家荡产要好?” 看那学徒如醍醐灌顶般的表情,云霄又道:“医书上给的药方只是一个通例,要看病人的不同酌情加减的,譬如遇上久病体虚的,有时候多会用人参补气,可也要因人而异,像常年有病的老人,人参用量就要酌减,药方要从缓,否则便不受补,还会像水囊灌的水太多就会撑破一般,容易出人命;年轻力壮的才可正常施药,若遇上受风寒腹泻导致体虚的大汉,则要多用些,一来补热二来补虚,这些道理你师傅应该跟你们讲过的?” 那学徒红脸道:“学生惭愧,师傅确实讲过!可一到自己用药的时候就忘了!” 云霄正色道:“这恐怕便是你师傅不让你们出师的原因之一,医者父母,做生意的差一丝一毫,也不过是退货赔钱,开方子的若是差了这一丝一毫,怕是要吃官司的!” 瞧着几个直冒虚汗的学徒,云霄又笑笑道:“不过不练练手,终究不得长进的!没出师便能将病瞧得这么准,也是难得了,不过是对病人本身把握不够,又有点死抱书本而已,今后多让师傅说你几句自然会明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五章 云中锦书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那弟子感激不已,深深一揖道:“学生有愧啊!学生自以为饱读医书,不日便可出师,只是师傅怕我抢了饭碗才不让我出师,如今先生一番提点学生才如茅塞顿开!” “哈哈哈哈……”一阵苍老而爽朗的笑声传到耳际,众人抬头一看,却是老医师回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学徒走到老医师面前,跪下行礼道:“恩师,弟子知错!” 老医师一把扶起那学徒道:“寿儿不必如此!论起问诊技艺,你已胜出为师当年不知多少了!非是为师不让你出师,只是心性急躁了些,下药不知轻重,怕是会害了人性命!你可千万记得这位小先生所言!” 那学徒含泪道:“学生谨记!” 云霄也起身拱手打招呼道:“老先生安好!小子不过临时凑数而已,还请老先生见谅!” 老医师也是一拱手道:“小先生医术高明,何必自谦!老朽王居中,昨日也未请教小先生名讳?” 云霄谦让道:“医者一道,行医愈久医术愈精,小子年少,如何能与老医师相提并论?老医师医术非凡,医德更甚,否则如何教出如此德才兼备的弟子?小子刘云霄,还请老医师多指点!”云霄没有拍马屁,医道与其他不同,年老的医师因为诊治病患多,故而经验极其丰富,治疗各类疑难杂症时把握更大,年青医师即便读的医书再多,毕竟亲自上阵的次数太少,遇到罕见病患难免凭空揣测,运气差一些的年青医师,有师傅带的时候,遇上的都是普通伤风感冒,自己行医的时候都是疑难杂症。故而名医难出就是这个道理,其他学术都指望求新,唯独医术必须先求“旧”,在保证病者生命无恙的基础上,再去求“新”,否则人命官司可就不是一桩两桩了。年青医师出头难,也就是这个缘故,医者需要的,除了“够胆”,最重要的还要“够稳”。 “刘云霄……”那学徒仔细沉思半晌,突然惊喜道,“敢问小先生可认得当年牛奇?” 云霄一阵惊疑,道:“是我结义兄弟,我行五,他行六。” 那学徒大喜道:“原来真是刘兄弟!那牛奇便是我姨母族中小弟,后来投靠我父亲,改名刘基,学生刘寿,只是个不第举子,才来学医。” 云霄呵呵一笑道:“绕了半天,原来是自家兄弟!老六如今在应天呢,有空可去看看他!” 结义兄弟都在应天,傻子也猜出云霄的身份了,众人看云霄的眼神中又多出一份敬慕,老医师捋须含笑道:“明公麾下果然俱是少年英雄!” 云霄只是随意笑笑,也不多言语,和王居中一起将余下的病患一一瞧过。王居中对几个学徒的表现也算满意,勉励了几句就和云霄进了内堂。这王居中也算老来成精,知道云霄留在外堂问诊必然有事,两人刚刚坐定,王居中就笑着问道:“不知道小兄弟有什么要事?” 云霄不好意思道:“要事不敢叨扰!只是小弟这趟来是准备拜访韦素韦副盟主的,寻常只道韦副盟主夫妻伉俪情深,只是昨日又听人议论说韦副盟主他打……妻子,王老医师今日刚好过去瞧病,晚辈只是想打听个中缘由,传闻是否可信。” 王居中捻须皱眉道:“这话有些不好说,老朽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哦?愿闻其详!” 王居中仔细回忆道:“老朽行医数十年,当年就给韦侠士瞧过病。” 云霄奇道:“江湖人士练武强身,寻常病症很少罹患,又未曾听说韦副盟主受过什么重伤,何必找老医师问诊?” 王居中苦笑道:“这确实和练武无关!韦侠士身体康健必然无恙,可当年韦侠士成亲六年却膝下无一儿半女,情急之下便找老朽问药。老朽诊治之后才知道,韦侠士乃是天生不能生育!” 云霄点头道:“难怪谢盟主和白大侠膝下都有儿女,韦副盟主已依然无后!” 王居中又道:“怪就怪在这里,一个月前韦夫人身体抱恙唤老朽前去诊治,结果却是喜脉!韦侠士当年不育是老朽下的断言,于是老朽不信之下反复再诊,结果还是喜脉!老朽起初还不敢相信,可本县几个医馆的医师诊出的也是喜脉!” 云霄没见过韦素其人,不过他完全可以想象出一个脑袋绿油油的中年男子面对不忠的妻子时的那种愤怒:难怪韦素要打老婆!难怪韦素对两位兄长家的这桩大事都不去过问,他自己还在头疼呢! “今日过去瞧病,则是韦侠士的妻子小产了,唉!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么鸡飞狗跳,何苦啊!”王居中长叹一声道。 云霄也是默默不语,确实,就算韦素和他的妻子能重归于好,恐怕这道裂痕也是无法弥补了。 正在沉默见,外面进来通传,原来是柳飞儿和蓝翎过来寻云霄了。云霄起身向王居中道了声:“叨扰!”配了一些洗脸擦脸的方子便告辞出门。 出了门看见柳飞儿有些闷闷不乐,心里虽然奇怪,可大街上也不好多问,只得跟在两人身后随意乱逛。茶馆酒是打听消息常去的地方,眼下正到午饭时间,三人便转进一家酒,挑了个中间的桌子坐了下来,勉强点了几个菜,边吃边听食客们的议论。 关于强暴案到底没有能打听个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这么一件大事,在食客们的嘴里已经不再有那些关于事件本身的客观看法,反而内容变得香艳无比,当事人几乎被说成嫖客跟窑姐儿一般,大庭广众之下什么淫词秽语都有,云霄只能大摇其头,看客终究是看客,他们关心的只是能找到什么乐子,而并不关心事件本身的意义。 不过外面很快就嚷嚷起来,死人了。 死人的地方就在酒后面的柴火堆旁,确切地说,是藏尸的地方,这里明显没有打斗痕迹,何况看尸首身上血迹的干涸程度便知道,这人是早上死的,一大早若有打斗,周围人必定知晓。 很快就有行脚的客商认出来:“哎呀!是铁拳会的二当家!” 铁拳会不是白道,也不算**,也就是地方上一个普通江湖组织,平时也就是在一些“三不管”地带收拾掉一些既劫财又劫命的土匪,设卡收取过往客商一些“平安钱”,怎么这二当家就突然死在这儿了?趁着捕快没到,云霄凑近一瞧,吃了一惊:周身大穴全被点破,想都不要想,这是韦素的成名绝技“生死笔”造成的外伤。 云霄一阵头疼: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事情没算完,这厢刚刚认出是铁拳会的二当家,旁边又有人接口道:“这都是第三个了……” 云霄头都不回地问道:“怎么说是第三个?” “咳!说起来晦气!昨儿悦宾客栈不是吊死个人么?这是第一个;今儿一大早我刚出门,就遇上衙门里的捕快朝城外运尸首,说是仵作验出昨儿那吊死的人不是吊死的,是被人从后面勒死的,因为当时只有那同房的女的在场,便将那女的收了监打算今儿开审,结果这女的畏罪自尽了;这会儿出来喝点小酒,有碰上这档事儿,你说晦气不晦气?” 这么一说,众人立刻炸开了锅,趁着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云霄示意柳飞儿和蓝翎悄悄退了出去。 三人路上不多话,直接回到客栈。 一进门,云霄就对两女道:“赶紧休息,晚上有活儿干!” 蓝翎一听“有活儿”立刻来了精神:“咱们不是还有钱么?云霄哥哥又看上哪家富户了?” 云霄一愣,随即笑道:“今天夜里的可不好玩,不是偷钱,而是偷坟。” “额……那我先去睡了,晚上实在叫不醒我就不用叫了,这么有意思的事还是你们两个去办好了,好困好困!”蓝翎脸色一变,头也不回地去了隔壁。要说直接看见死人蓝翎倒是不怕,若是说三更半夜地去挖坟,蓝翎暂时还没这个胆子,云霄这么一说,蓝翎自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云霄转头看着依然一脸郁闷柳飞儿,奇怪道:“飞记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一直都高兴不起来?” 柳飞儿这才气呼呼道:“还不是你!”说罢掏出两封书信丢给云霄,云霄接过一看,居然是康玉若和燕萍的落款。 “她们怎么知道我们在景州?”云霄一边拆信一边疑惑道。 “她们当然不知道!”柳飞儿气犹未消,恨恨道,“飞记掌柜可是说了,每隔一两个月都有这么几封信,直接转送大都的!前后都十几封了!风流少侠呀,你无论跑到哪里都有那么多好姑娘为你牵肠挂肚,什么大家闺秀、什么青花魁,没准日后还有什么小家碧玉、还有什么红尘苦女,一个个儿看见刘少侠就闷着脑袋朝你怀里扑,死都赶不走!真是让人羡慕哟!” 云霄一听立刻不敢拆信了,惴惴地看着柳飞儿,柳飞儿心里也是一阵烦恼,自家丈夫在千里之外还被人惦记,能不着恼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六章 最佳缺点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从心底,柳飞儿和普通的女子一样,期望自己的丈夫能有一番事业,尤其是如今大哥朱元璋在应天顺风顺水,日后登基称帝也不无可能,若真有这一天云霄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也是必定的。柳飞儿一直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小女人,一个期盼自己丈夫能出头的小女人:凭什么丈夫有这般才华,却定要去学那六逸、七贤?虽然说自己有那么一点虚荣,可凭自己的本事想要钱财易如反掌,自己也不想做那吕后、武?式的人物,现在这般日子自己就觉得很舒心,既不闲得难过,也不似那无根的浮萍――这日子有奔头、有盼头。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让自己的丈夫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她自小卑微的出身和濡染过来的市井习气让她自己有一股强烈的愿望: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和我的丈夫是多么优秀! 可事实毕竟是事实,她自己也知道一旦丈夫功成名就,妻妾成群是必然的,因为无论从个人角度还是从上位者的角度来看,云霄都必须如此。 文治、武功,云霄不输常人,纵然日后大哥仿宋太祖故事,杯酒释去云霄的兵权,自己的丈夫也必然会有王侯之尊,此生富贵是必然的,若是那时只有一个妻子,说他专情的怕是很少,说他惧内、“无能”的怕是很多,只怪当下世俗都以此来衡量一个男人的“综合实力”;从上位者角度来看,云霄无论文武,都太出色太完美了,几乎没有缺点,此时基业草创还不可怕,日后大哥登基称帝,没有缺点的云霄就会成为大哥的心病,硬塞几个充当密探的小妾过来算是客气的,猜忌重一些,找个由头砍了脑袋就划不来了,掰开手指算算,酒色钱财四害里面,“风流成性”则是云霄的“最佳缺点”,因为无论日后将贪钱还是贪权作为云霄的缺点,都会让云霄身败名裂,只有“风流”既无损云霄,又能让大哥觉得握住了云霄的软肋。(..info好看的小说) 有时候柳飞儿真想就这么算了,自己和丈夫逍逍遥遥地过一世不是很好么?古人buhi说“悔教夫婿觅封侯”么?可柳飞儿自己的那股小女人意识强烈地否定这个想法,她希望自己能为云霄留下一群儿女,她渴望自己的丈夫给自己、给家族、给这个姓氏带来无上的荣耀,并将这种荣耀留给自己的子孙,因为在江州成亲时,她已经不再姓柳,而要在自己的名前挂上一个“刘”字;“刘家妇”,没错,自己是刘家妇!要考虑的是刘家子孙后代的基业,要考虑的是刘家历代先祖身后的香火血食,这是妻子的责任。 柳飞儿不是真的生气,严格来说仅仅是吃醋。 云霄自己也知道,不过他却欣赏于柳飞儿的吃醋:不吃醋的女人还是女人么?世上确实也有大咧咧地将侧室朝丈夫床上塞的元配,只是纵然如此,哪有心里还高高兴兴的?有新人笑,必定也就有旧人哭,纵然碍于妇德或是夫妻感情至深,口中不说什么,心里难受也是应该的。若是一点意见都没有,那这个女人便是庙里的菩萨,没有脾气、没有个性,只是一个被爱情被三从四德灌晕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也就一辈子逆来顺受,一辈子循规蹈矩,一辈子无为寡淡,在你面前如同圣人,在床上如木头,外人看来可怜,后辈看来可悲,世俗看来可敬,你还不得不像尊菩萨一样供奉在家里,否则旁人就会骂你薄情,骂你寡义,这种娶回来供在家里的女人云霄不喜欢。难怪历代皇帝真正宠爱皇后的并不多,一个巴掌也就数得过来了,因为太多的皇后都娶重视自己的“德”,却忘记自己除了皇后之外的身份,忘记自己仅仅是一个小女人。云霄喜欢的,是那种有着自己脾气,有着自己个性的女人,会吃醋,会嫉妒,会耍小性,这样的妻子虽然难免拌嘴,可却是贴心得多:在乎你才会吃醋,若是心如死水,管你是妻妾成群还是眠花宿柳! 云霄看见柳飞儿吃醋的模样,心里也是暖暖的,于是停下手,将信丢开到一边:“呵呵,那不看了!” 柳飞儿也有些过意不去,口中道:“拆拆!若是让人知道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见云霄不动手,自己将两封信拆开丢给云霄。 云霄也不躲,只是将两封信摊开在桌上,故意让柳飞儿一同看。 上面一封是燕萍的,写的是李易安的《一剪梅》和一首五言,字体端庄修理,颇见功夫。云霄看了只是笑笑道:“没写过‘锦书’倒是真的,只是‘两地闲愁’说得可不妥,有你和翎儿在身边,我可没功夫想她,等我们回应天的时候,她恐怕都二十多岁了,现下她自己赶快嫁人才是正经。” 柳飞儿翻了一白眼道:“你自己把人家魂儿都勾走了,还有脸这么说!”又窥下面那首五言:“弃我赴关山,朝云系暮雨。谈笑践胡尘,莫忘金陵女。” 柳飞儿更得意道:“我没说错?人家生怕你忘了她哩!”云霄心里却道:此诗大俗,格律上也有些欠妥,燕萍才气只是一般般。 当下也不言语,直接看底下康玉若的信,也是《一剪梅》,且是次韵李清照的《一剪梅》不过却是康玉若自己填的:“花木飘零满目秋,遥望江水,不见归舟。望断孤雁风满袖,举杯邀月,独上高。霜叶向东流,赋得新句,却道旧愁。愿波携叶随北帆,直到卢沟,郎君案头。” 两人细细读罢,心中各自感慨,半晌柳飞儿才道:“这两个真是……” 云霄也只能摇头道:“寄往大都的都不用看了,内容肯定都差不多……” 两人又陷入沉默,时间一点点流逝,柳飞儿耐不住性子,开口道:“你打算如何?” 云霄摊手苦笑道:“我能如何?有你一个已经足够,和翎儿虽然不能成亲,可彼此却是心意相通,我就是那么不知足的人么?硬要到处找小老婆?” 这下连柳飞儿都摸不准云霄的心思了,原本她还以为云霄对康玉若和燕萍确实有那么点意思,只不过顾虑自己的感受才一直没有搞出事情来,现在云霄这么一说,她不禁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迟疑一番,道:“难道你就……” 云霄无奈道:“难道这会儿跑回应天娶她们进门?燕萍不好说,可康小姐那么出色的姑娘,谁不动心?可动心归动心,有些事能不能做还要再商量。你愈是这样,我便觉得亏欠你愈多。” 柳飞儿心里也是一暖,幽幽道:“可将来你早晚要有侧室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云霄打断柳飞儿,“我可是那种禁不住诱惑的人,用你刚刚说过的话,若是以后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都抹着眼泪跑过来,你难不成都让我娶了?大妇风范也不能像你这样让丈夫到处配种的!” 柳飞儿一听“扑哧”笑了:“瞧你这副君子模样!跟你说实话了,我是想到将来你早晚要有侧室,还不如我先给你找几个我自己看得顺眼的,省的你到时候乱带一些野女人回来给我气受。这可是大嫂教我的!” 云霄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原来你打的这般主意!那我也跟你说实话,燕萍我本来就不算喜欢,她当初看上我的时候,看上的不过是我的前途,虽然求安求稳求富贵是人之天性,这怪不得她,可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你也贪些虚荣富贵,可你是和我一起真刀真枪闯出来的,她是贩卖自己姿色而来的,差别很大,戏文里不也这么唱么‘吃饭还吃家常饭,穿衣还穿粗布衣,知冷知热结发妻’,你是我的结发妻,你要的富贵是我们共赴生死而得来的,她要的富贵我给不了,也不敢给。” 云霄将“结发妻”三个字说得很重,柳飞儿心里感动之余也暗暗怪自己糊涂,自己的“大度”是建立在将云霄假想成好色之徒的基础上的,这个坏家伙这么在意自己,生怕平日里不规矩的举动羞辱了自己,可自己又将他想象得那么不堪,难道就不是对他的一种羞辱么? “坏蛋,对不起……”柳飞儿嗫嚅道。 云霄笑呵呵道:“没什么!你有那些想法也是合情合理的,我若是怪罪反而不近人情了,咱们是夫妻不是么?再说康小姐,好女孩儿,应天应该无人能出其右,这样一个女子,给我当小老婆说得过去么?还不得辱没了她的身份?亏你们还如同姐妹一般!” 柳飞儿默然,没错,以康玉若的身份若是给云霄当小妾,确实是“大材小用”了,云霄当不起。 要知道时人对身份看得极重,联姻更是一种政治手段,有家世的人家,谁都不肯将自己女儿送过去当小妾,除非日后云霄真能封王封侯,可到了那一天,康玉若怕早已韶华老去了! “傻女人!”云霄轻抚着柳飞儿发际道,“你是怒放的牡丹,她是傲雪的红梅,我都喜欢,可做人不能太贪心,此生有你,便足够了,人之有别于禽兽,就在人知道什么是责任,我肩上挑着的,是让你幸福的责任;若是此生有缘,我自然愿意娶康小姐入门,若是无缘,你我强求也无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七章 坟场验尸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柳飞儿点点头,含笑道:“这辈子能嫁个有良心的夫君真不错哩!”云霄也是微笑道:“这事先放一放,好歹这也是回到应天以后的事。(..info)先说说今天的事儿。” “嗯!”柳飞儿点点头,开始整理思绪,“人是死在韦素成名绝技之下的,尸首一旦抬回去,势必要找韦素讨个说法。” 云霄不置可否道:“这事儿有定论,等会再谈,咱们先从昨晚开始把事情捋清楚。” 顿了一顿,道:“先是,昨天那男子被人在跨院的房间勒死,我们怀疑是一个九尺高的人干的;第二件事就是衙门已经从仵作口中知道了这男子不是自尽,准备提审那个女子,可这女子却畏罪自杀;这两件事可以合为一件,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谢白两家强暴案的知情人。另外铁拳会的二当家今天被韦素的成名绝技击杀,首先就要怀疑韦素,而韦素又没有调解白谢两家的纠纷,在自家打老婆,所以……” “所以整个事情都和谢白两家那桩强暴案有关?”柳飞儿奇道,“一件强暴案而已,关铁拳会二当家什么事?” 云霄笑道:“疑点不止这一个,首先那女子畏罪自杀便是可疑,想必在狱中有人做了手脚;其次这铁拳会二当家死得也蹊跷,表面上看是韦素杀的,可韦素就住在这景州,在自家门口用自己的绝技杀人,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何况其中还有疑点,晚上告诉你;再者韦素要杀人也没有时间。” “没时间?”柳飞儿奇道。 “你不知道,”云霄笑道,“这韦素在十多年前就被诊出终身不能生育,之所以打老婆,是因为上个月他老婆被诊出喜脉。” “难怪!”柳飞儿恍然道,“若是如此,休妻都是合情合理,打老婆也不是什么怪事。” 云霄继续道:“今儿早晨,我去济安堂给你们抓药的时候,坐诊的医师告诉我,早上他就被请去韦府,韦素的老婆小产了,你说这韦素能有功夫去杀人么?” “那会不会是韦素的老婆和这二当家的勾搭,韦素发现奸夫含怒杀人?或者那个医师走路不快,韦素就是利用这个时间杀的人?” 云霄皱眉道:“这也只能是猜测,没有证据之前下不得结论。” 柳飞儿噘嘴道:“我说的就当不得结论,你说的就能么?” 云霄笑笑道:“若是你有一日突然发现我和一个女子去幽会,你愤怒之余杀了那女子,你会费功夫抛尸么?世人道,捉奸捉双,奸夫淫妇被砍死在床上,别人才不会去追究,若不是捉奸在床,你杀人抛尸被人发觉之后再指认奸夫,谁去信你?要么当场抓住击毙布告天下,要么过些时候拿着证据光明正大到人家门上去闹,这样外人议论的时候才会站到自己这一边,把尸首丢那么远算怎么回事?” 柳飞儿若有所思道:“有道理,当场抓住奸夫,确实没必要这么费事。” “所以我才觉得,这个铁手会二当家被杀,其中还是有缘由。”云霄继续道,“是否和那起强暴案有关我不敢肯定,不过这事似乎是有人想栽赃韦素。到底是不是韦素下的手,还得去验尸,想来尸首应该和那一对男女的尸首一起被拖到城外埋了,所以晚上咱们得去偷坟掘墓了!” 柳飞儿问道:“人死的时候你不去光明正大的验尸,为何又要等到埋下去了你才出手?” 云霄撇了柳飞儿一眼,道:“不懂了?整个事件之中,明显有一股幕后势力在操控,我若当场出去验尸,不是直接跳出来让他们找我麻烦么?” “这样不好么?可以顺藤摸瓜……” “看你平日那么聪明,遇上这些事情怎么反而糊涂了呢?你想想,这么多事情串在一起,几乎每一件事情都有疑点,可却都又在情理之中,而幕后那股势力却一直隐藏未现,整个河北,能把河北绿林三雄玩弄股掌之上的人,会是个简单人物么?我们贸然从暗处走到明处,恐怕人家照样来一个栽赃,我们在河北一点公开的势力都没有,找谁喊冤去?索性让他们表演,演得越多,越会露出破绽。(..info)” 柳飞儿点点头:“就照你说的办。” 抬头看看天色,已然不早,晚上还要“干活儿”,两人便早早睡下。 入夜,三道黑影跃出城墙,朝城外坟场疾奔而去。囚犯和无人认领的尸首都是随意找口薄棺胡乱掩埋,三个黑影一路摸过去,找到了三个新堆好的坟头,泥还未干。 居中的云霄一分派,三人各挑一个坟头挖了起来。这种孤魂野鬼衙门一向不在乎,没人认尸,还要衙门倒贴烧埋银子,差役们干活儿也是能偷懒则偷懒,坑挖得极浅,没几锹下去就碰到的棺材。三人各自拨去浮土,蓝翎低声抱怨道:“抬尸首我可不干,你们做去!” 云霄笑笑道:“恐怕还真得你来干!”说罢撬开三副棺木,指着被勒死的男尸道:“你是用毒的行家,去瞧瞧他死前有没有被加料。”这事儿还真得蓝翎才办得过来,蓝翎只得用白布蒙住口鼻,带上云霄递过去的白布手套,前去验尸。 又指指那女尸对柳飞儿道:“看看她是怎么死的,再看她是不是处子。”柳飞儿一脸的诡异,问道:“是不是处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云霄笑道:“若还是处子,那私奔一说就是扯淡,哪有两人幽会良久,私奔之后同居一室还能完璧的?这可和我们当初不同,既然私奔,那就是彼此相爱,那那女子也是妇人打扮,若还是处子,你说这说明了什么?直接说明是这女子受人指使勾引这个男仆,事成之后杀人灭口,而后自己也被灭口。你查不查?不查我自己来!” 柳飞儿嗔道:“去去去!这时候你还开这种玩笑!这是你看的么!”说罢用自己身躯挡住云霄视线,开始验尸。 只听云霄在背后笑道:“忘记当时白阿姨中毒的事么?你以为你挡住我就看不见么?” 柳飞儿被噎了一句也无话可说,只能干着急,谁让这家伙眼那么毒呢!云霄只是呵呵笑笑,自己动手给那铁拳会二当家验尸。 还没动手,这厢蓝翎已经开口:“肝脏暗黑色,死前被人下药,经脉被毒药郁结,应该是和软骨散差不多的毒,血液不通,让人四肢酸麻。” 云霄点头道:“这就对了,不下这毒,这女子确实不好下手。如此杀人者,是这个女子无疑。”当下与蓝翎一起阖上棺材板,用浮土盖好,恢复原样。 那边柳飞儿也说道:“七窍流血,没有明显外伤,手腕脚腕也没有上镣铐的痕迹,脖子没掐痕,应该不是掐死或者勒死,面部有指印,应该死前被人捏住嘴灌了药。”言毕又补充一句道:“确系处子。” 云霄朝蓝翎一使眼色,蓝翎便凑了过去,一回生二回熟,刚刚验男尸的事后蓝翎还有些害怕,这会面对女尸蓝翎反而镇定许多。刚刚靠过去就笑嘻嘻道:“砒霜。”说罢提起女尸的手,指甲全黑。 这下云霄还是没忍住,把头凑了过来,虽然面前只是一具**女尸,可云霄一凑过来,两女心里还是有些异样,感觉仿佛自己也被剥光躺在云霄面前一般。柳飞儿一阵羞怒,砸了云霄一拳头道:“你要死了!凑过来看什么!” 云霄严肃道:“趁这会儿月光不错,飞儿你检视头发,翎儿你检视身躯和股间,我检视四肢,若是发现有滴血狼头刺青或者红色胎记立刻指出来。” 柳飞儿心里一凛,知道云霄隐约有些怀疑是血狼会搞的花样,才亲自过来查验,于是也不再多话,立刻仔细验过女尸每一寸肌肤。验毕,两人都朝云霄摇摇头,云霄一咬牙,对蓝翎道:“开膛!” 蓝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手中小刀划开女尸肚皮,肝脏乌黑,毒杀无疑。云霄沉声道:“胃!” 蓝翎小心地切开女尸的胃,一阵搜寻,惊诧道:“云霄哥哥你真神了!”说罢血糊糊的手套上多了一件物事。 柳飞儿一阵恶心,强忍着呕吐问道:“这事什么东西?” 蓝翎笑嘻嘻道:“毒药呀!外面有药囊,吸附在胃上,很长时间才能消化掉,药囊里面才是真正的毒药,如果不能按期服用解药把药囊稳固住,药囊就会被化开,这人便会毒发身亡。” 原来是这个道理,这种下毒的法子柳飞儿也听说过,不过是一些主子怕手下背叛才用的毒:“这么说,这女子确实是受人指使?” 云霄点点头:“如此,事情渐渐有了线索了。” 三人阖上女尸的棺盖,同样也恢复原样,又转向最后那个二当家的尸首。这尸首已经到处印着血迹,周身大穴都被点破,死相颇难看。云霄先仔细打量了一番,幽幽道:“这凶手怕不是韦素。” 柳飞儿奇道:“你还没验尸,怎么又知道了?” 云霄沉声道:“飞儿你可记得我教你使双短刀时,化用的是什么功夫?” “分水刺和判官笔呀!”柳飞儿奇道。 “若是让你用判官笔打穴,会让伤者流血么?” “控制好力道的话,应该不会。” “没错,韦素一对铁笔成名十几年,再不济也不至于连你都不如?你看这里,连曲池穴的位置都打偏了。”云霄指着血迹道。 柳飞儿点点头:“这么说,确实有人冒用韦素的功夫杀人栽赃?” “多半是!”云霄道,伸手去解这男尸的衣裤,柳飞儿和蓝翎脸一红,转过身去,只听云霄“咦”了一声,连忙又转过头来,却看了个目瞪口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八章 修为瓶颈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是个雌儿!”云霄突然觉得两女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善,慌忙解释道,“我事先也不知道的……” 柳飞儿没好气道:“这个不用验处子?” 云霄忙道:“不用不用!起码这下排除这个二当家不是奸夫。”当下也不管两女要吃人的目光,抹去女尸脸上易容装束,除去亵裤束胸,一一检视伤口,突然笑了起来。 看到两女奇怪的眼神,含笑解释道:“我笑这凶手没看出这二当家的真身,照着男子的身材辨认穴位往下打,你看这本来打乳根的一下打在了胸脯的软肉上,实际上偏了近一寸,膻中又被这束胸布挡着,留下一个印记而已……”又指指女尸下体,道:“下面空荡荡的,只不过擦破大腿一点皮,怎么可能打得到……”突然脸色大变,柳飞儿和蓝翎也反应过来,三人齐声道:“闭气假死!”立刻手忙脚乱将女尸扶坐而起,云霄立刻用真气渡了过去。这二当家确实没死,也正如云霄所说,因为性别原因躲过致命杀招,因为膻中受内力一击背过气去,没了呼吸,加之身上溢出鲜血,不细察确实以为这是个死人。 云霄将真气在二当家体内运行一周,伸出另一只手,在她胸口一阵按拍,心脏总算缓缓而微弱地跳动了起来,渐渐地也有了呼吸。柳飞儿心里一阵醋意翻滚,看着这二当家小巧光洁的胸脯,不无揶揄道:“比我的还小,你就这么喜欢去摸?”其实她也知道这是救人的法门,只不过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醋意,不吐不快罢了。 云霄一笑刚想搭话,只听得夜空中一声暴喝:“无耻淫贼,到现在还想污辱我妹子么!”耳边一阵破风之声,一个青衫身影跃了过来,双拳齐出,力道刚猛之极,直向云霄后背打来。.info[] 云霄正一手放在女子的后背渡真气,一手抚这女子胸口,一时间无法转身还击,柳飞儿心道不妙,当即单手撑地,双脚迎上了来着的双拳。 “砰!”地一声,来者攻势一挫,凌空一个闪身,落到地面,柳飞儿则借势一跃而起,挡住正急得满头是汗的云霄,替云霄护法。这边蓝翎也已经除去手套,与柳飞儿并肩而立准备接敌,坟场上陆陆续续出现几个人影,远远将三人围住。 青衫男子怒喝道:“我铁拳会不过收点平安费过日子罢了,三位为何如此羞辱我等?我妹子一生清白,死后还要遭人亵渎么?”说罢不给三人分辨,又是双拳齐出,柳飞儿这次有了准备,使出飞花掌法迎了过去。 “砰”两人又是硬碰一招,柳飞儿原地不动,那青衫男子后退一步,一脸的不甘。柳飞儿心下大定,这飞花掌本事贴身的小巧功夫,走的是灵活路线,最忌讳的便是与人硬碰,眼下云霄功力未收,又看这男子不过二十左右,功力应该不是甚高,于是自己只得硬碰一次立威,好给云霄争取时间。 那男子强抑怒气道:“阁下手段高明,薛某自认不如,还请阁下留下万儿,薛某必当苦练拳法回报阁下!” 柳飞儿一阵气恼,知道这男子误会,只得张口用女声道:“我个女子去非礼你妹子做什么!”蓝翎也用女声插嘴道:“都不让人说话,好生不讲理!” 是两个女的!那男子一愣,一时语塞。 “你妹子没死,只是闭过气去了,我夫君正在施救,你这会过来搅局,不是要人命么?”柳飞儿又气呼呼地补了一句。 那男子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救人的!不对,那个正按着自家妹子胸脯的是她的夫君?男的?这男子又跳起,柳飞儿却突然冒出一句话:“还不快让你手下转过身去!”这才恍然醒悟,连忙喝叫手下转过身去。 此时云霄也已经收住功力,将棺中女子用衣衫盖好,擦着汗皱眉走了过来。柳飞儿看见云霄这副模样,问道:“不行?” 那男子听了这话大急,刚刚觉得自家妹子被人轻薄的恼怒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连忙上前一步问道:“请问可能救活?” 云霄皱眉道:“死是死不了,可是闭气太久,脏腑损伤不小,暂时也醒不了。” 柳飞儿也是皱眉道:“活死人?”所谓活死人便是只有生命迹象却一辈子都醒不来的病人。那男子一听急了,悲道:“这可怎么办?” 云霄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暂时醒不来而已,她早上就被人打得闭过气去,到现在才有呼吸,能活过来已经是老天保佑,若是立刻就能恢复正常,那我不成神仙了?她现在只是长久没有吸到气,才会昏迷;说是昏迷,其实除了睡觉,她本人还是清醒的,能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身体长久没有呼吸,加之又有内伤,暂时提不起力气醒来而已,好好调养一段时日便可以了。” 那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行礼道:“铁拳会薛雷代舍妹薛雪多谢三位施以援手!” 误会消除,三人也连忙还礼逊谢。就在这当口,黑暗中传来一声冷哼:“果然有人过来验尸!现在不死,马上就要死了。” 众人一听立刻凝神戒备,之间黑暗中缓缓走过来一个身影,赫然便是县衙的捕头。 云霄呵呵一笑:“血狼会越来越不成器了,人都死绝了么?这么大的事儿居然只派你这种小角色来,也不怕来送死!” 那捕头冷冷道:“是不是小角色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云霄大笑,和柳飞儿相互一击掌,齐声道:“原来真是血狼会!” 云霄继续笑道:“脑袋也不灵光!” 那捕头恼羞成怒,抽刀在手:“如此更容你不得!”举刀就朝云霄砍了过来,云霄侧身一闪,避过刀锋,左手一圈直击捕头小腹。“砰!”那捕头直直地飞了出去,恰好落到薛雷不远处,一个挺身又跃了起来。 薛雷痴痴道:“你、你怎么也会轰天拳?” 云霄双拳一漾,微笑道:“八年前你们兄妹在沧州乞讨的时候被人诬赖偷窃,一顿毒打差点送了性命,是不是?” 薛雷连忙点头道:“是是!” 柳飞儿笑嘻嘻道:“某人伟大而英俊的师傅又要出场了!” “其实偷东西的是我师傅。”云霄一脸诡异。 “额……”柳飞儿一阵语塞,薛雷的脸也有些扭曲。 “不过我师傅也救下你们兄妹,还传给你们一套轰天拳防身不是?” 原来如此!既然有同门之谊,自己妹子被沾了便宜也算说得过去了,可惜他有了妻室,薛雷的脑子一时有些混乱。 云霄笑道:“先别多想,这家伙连夜过来查探有没有人验尸,说明这家伙和你妹子受伤脱不了干系,给你个机会报仇!不过千万别打死他,全身骨头打碎便是,这人还有用!” 云霄的话一出口,薛雷的眼睛立刻红了,自己和妹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眼看妹妹差点断气,激恼之下全身内力都提了起来,骨骼肌肉咯咯直响,暴喝一声冲了上去。 云霄对着看得入神的柳飞儿和蓝翎道:“这兄弟刚才与你们过招时,我发现他的轰天拳已经到了瓶颈,若无人指点恐怕还要再练个几年才行,如今机会难得,这个捕头的功夫和他不相上下,看他有没有这个造化在苦战之下突破关节。” 蓝翎一噘嘴道:“平常老听你说什么突破瓶颈、什么再无寸进,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霄笑着解释道:“练武之人每练到一定程度,限于自身条件和本人对武学的理解,就无法再将武功提升了,除非闭关反复苦练或者有高人指点抑或有什么奇遇,机缘巧合之下能让自己对武学的理解更上一个层次,一旦对武学有了新的认识,那么在修炼本门武功的时候,也就有了新的看法,原本一个招式就会产生各种变化,境界越高,变化的方向就越多,发挥的威力就越大。” 顿了一顿,云霄又道:“比如你,游龙剑练了一年多之后,是不是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再练,这游龙剑法的威力也上不去了?现下你这个状况,要么会南疆闭关几年好好领悟剑法或者阅读百家典籍提升心境修为,要么四处寻找高手决斗,以生死之战来激发潜力提升自己的修为,至于奇遇么,就看你命中有没有这个机缘了。” “这么说修为瓶颈还不是一个两个?”蓝翎有些迷糊。 云霄认真道:“当然!出入门者境界最低,初学乍练之人,只知道如何将招式练得纯熟,不过练久了,一套武功顶多几十招,也就这么翻来覆去地练,临阵也就是照着师长的教诲一招一式地用上去,最终会到达一个阶段,无论怎练,武功的威力也只能原地踏步,这便是初窥门径的境界。这个境界之下的初学者,只懂得按部就班地运用武功,一般地拳脚或者其他兵器功夫有个三五个月,刀枪功夫有个半年,剑术功夫有个一年半载,就会到达这种瓶颈。” “就好像我这样?”蓝翎似乎有点懂了,“那更高的境界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八十九章 武道之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接过话茬继续到:“遇到这种情况若是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每个招式的行招特点,每一招有没有变化的余地,又该如何变化,有几种变等等,在练习武功时,将这些变化融入各个招式之中,临战时不以固定招式出手,此乃求变之道,这时,便算是略有小成了。一般门派在弟子达到这番境界的时候,便会让弟子下山历练,以期能有精进。大约再有个几年,便又无法提升了。此时也是要静心闭关,或是在实战中思考招式的演变,不再以同一强度的内力的催动招式,有时化实招为虚招,有时化虚招为实招,每招使出,用出的内力不尽相同,甚至根据临阵需要,一招之内能变换数次虚实,内力强弱也变换多次,所谓奇正相合,一招往往又有了几十种变化,一套只有几十招的功夫,往往能和人相斗近千回合都不重复用招,到达此境界便是登堂入室了。我和飞儿也只才到这番境界。” 说罢,云霄也不顾那边正酣斗不休的薛雷,兀自在原地使出了轰天拳,柳飞儿和蓝翎立刻看出了薛雷和云霄的差距,薛雷使出的轰天拳虽然变化繁复,可始终力道刚猛,确有一拳轰天的气势,可云霄使出的轰天拳却因内力忽强忽弱,速度也是忽快忽慢,反复使出的也只有轰天拳的第一招“拳破千钧”,却无一招重复,虽然没有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但却在拳脚只见暗隐风雷,若说薛雷的拳式如同乱军之中左冲右突的骁将,那么云霄的拳式就是手握雄兵的元帅,一个杀气阵阵,一个睥睨群敌,高下立见。云霄口中吟道:“莫道神拳破千钧,杀伐须知正气临。虚实奇正总相济,强弱随心敌胆惊。” 正在打斗的薛雷看到云霄的一番演练,再听到云霄吟的口诀,心中顿有所悟,当下改变拳路,攻势弱了下来,可却渐渐占了上风。 云霄含笑收拳,点头道:“悟性还算不错!” 蓝翎在一旁扯了扯云霄的袖子:“继续说,下面的境界呢?” 云霄轻吸一口气道:“再往下我自己就没什么体会了,都是我师傅告诉我的。登堂入室的境界到了极致,便由修外转而修内,因为再想提高,就必须一身内力收发如心,运转随意,内心通明才能招随心发,这却是最花功夫的。此时练武便不再是求变,而是求不变,只有在不变之中才能有万变。因为内力修为提升,临场气势便已然占尽上风,这已经是炉火纯青了。再有突破便是拈花摘叶即成杀人利器,不再追求招式本身,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此时的修为已经不需要招式,无物不是兵器,无物不可制敌,此乃化境。最后便是天人之境,所谓圣人无凭,此时临敌,无需借助外物,或是一呼一吸,或是一颦一笑皆可杀敌,传世之中有许多由武入道者,便是如此,只是典籍不记,无法知其究竟罢了。” 思索半天,听得入神的蓝翎半晌才道:“是不是说,武学之道是要从倚靠外物向不倚靠外物精进,从有形向无形精进,从有心向无心精进?武学之道不在于追求,而在于不追求?有点像……像……” 听得痴掉的柳飞儿接口道:“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蓝翎展颜笑道。 一旁的云霄当场石化,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瓶颈,居然让这么个小丫头给点破了!想来也不奇怪,小丫头从来都没有什么心机,也从来不去要求什么也不去索取什么,即使如同小妾般追随云霄,也从来不去和柳飞儿争风吃醋,自己也不觉得委屈,这不正合“无欲无求,率性而为”的境界么?反倒是自己诸般顾忌,反而落了下乘,难怪最近自己的武功修为反而越来越低,原来是自己心里牵挂的和顾忌的事情越来越多!若是自己干脆敞开心怀,该来随意来,该去随意去,两者不强求,那起不是开阔许多? “不在于求,而在于不求……不在于求,而在于不求……不在于求,而在于不求……”云霄原地反复念叨,突然眼睛一亮,原地又比划了起来,这次不是轰天拳,而是在武当与张三丰切磋时,张三丰所指点的太极拳。(..info好看的小说) 沉肩,坠肘,真气内敛,云霄的四肢徐徐张开,从起手式开始,缓缓施展开来,单鞭、揽雀尾、拗步、云手……开始还有迹可循,到后来居然丝毫看不出出招的痕迹,表面上虽然越来越慢,可实际上却让人觉得快速异常,看似简单的招式却让柳飞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攻不进去,非但攻不进去,一旦进入云霄的气场范围,恐怕连抽身出来都很难很难。 “潇洒乘风惊涛起,沧海横波一孤舟。上下千寻浪迭涌,我自随心任尔流。狂沙消磨锋更利,密雨斜侵竹更柔。浮云随风行渐远,便向山间松下留。雷霆横扫独不怕,闲心更似风拂柳。宁在直中自在取,不向曲里反复求。” 云霄一曲吟罢,堪堪收住拳势。再看身旁的柳飞儿和蓝翎,包括薛雷带来的几个手下,都已经看得如痴如醉还未醒来。猛听一声惨叫,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循声望去,却是薛雷已经得手,当下薛雷气出拳,将那捕头全身骨骼击得粉碎,那捕头登时如同烂肉一般委顿在地,薛雷犹不解恨,上前再踹两脚才肯罢休。 云霄走过去,拱手道:“恭喜薛兄拳法突破!” 薛雷这才开心道:“同喜同喜!少侠今日也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薛某修为实在自叹不如啊!” 薛雷这才想到一个见面的最基本礼仪:“薛某无理了!敢问少侠名讳?” 云霄笑道:“落叶门人刘云霄。” 柳飞儿也含笑道:“空空门主柳飞儿。” 蓝翎一听来了劲,凑上前朗声道:“五毒教主蓝翎。” 这话一处薛雷差点没站稳,无他,五毒教名头太响,教主的名头更吓人,当下口中忙道失礼。 一阵寒暄之后,薛雷走到那捕头面前蹲下,冷声道:“为什么要杀我妹子?老实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那捕头本来还在原地痛得叫喊,可刚刚听到云霄三人自表身份,早就忘记身上疼痛惊得目瞪口呆。听薛雷这么一说,更是不肯开口。云霄扯开那捕头的胸口,赫然露出一只滴血狼头的刺青,冷哼一声走开,止住暴怒的薛雷道:“薛兄不必急躁,且听我慢慢道来。”当下让薛雷的手下将那捕头拖到一边,又示意柳飞儿和蓝翎将躺在棺木中未醒的薛雪的衣裳穿好,自己则带着薛雷找了一处平整些的坟头坐下,从强暴案谈起,一直说道薛雷带人出现,娓娓说了半宿。 “事情就是这样,”云霄摊摊手道,“复杂得厉害,我们现在也只是稍有些头绪。” “那我应该怎么去做?”薛雷问道。 “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云霄道,“你们兄妹怎么和血狼会扯上关系的?” 薛雷一脸茫然:“血狼会是什么?” 云霄略沉思一番,道:“血狼会是替鞑子皇帝卖命的杀手组织。你连血狼会都不知道,看来应该不是和他们有过节,那么,最近血狼会有没有联系过你们,要收买你们铁拳会替鞑子卖命?” 薛雷一脸严肃道:“怎么可能!铁拳会只不过在一些三不管地带设卡收点银子度日罢了,一没地盘二没实力,在河北绿林只能算小帮派,绿林大会时,连把堂上的交椅都没,只有坐在末席听命的份儿,鞑子皇帝若要拉拢,也不用拉拢我们这种小虾米。我们上面的排帮、四海帮、金刀门、衡水派,哪个实力不比铁拳会强?” 云霄皱眉道:“既没过节,又不是收买,难道你们手上有什么宝物让血狼会觊觎?不对不对,那应该直接找上你们才是,犯不着半路劫杀你妹子……对了,你妹子为何到景州来?” 薛雷回忆一番道:“前不久金刀门谢青山差人前来传讯说,有意让铁拳会合并到金刀门,允诺我和我妹子能坐第二、第三把交椅,可我妹子几年来都是装作男子,江湖人都已知晓,合并之后有诸多不便,加之谢青山虽为绿林盟主,可吞并小帮派这事其他人做出来尚可,他做便有**份,于是被我们回绝了。可两天前几个收钱的路卡被金刀门的人给踹了,还折了几个兄弟,我和妹子一合计,便让我妹子去沧州讨个说法,谁知这半路上就遭人暗算!” “原来是这样!”云霄点头道,“这样一来,很多东西都可以解释了。” 已经忙好的柳飞儿和蓝翎也凑了过来,柳飞儿接口道:“没错,你妹子是被韦素的成名绝技打伤,可从伤口看,绝对不是韦素亲手干的,但又像个**不离十,说明凶手对韦素的武功路子也熟悉地紧,若是谢青山所为,恐怕就合理许多,在韦素地盘上用韦素的绝技杀人,自然可以栽赃给韦素了。” 薛雷摇头道:“河北绿林谁都知道,谢青山、白海石、韦素三人是结义兄弟,三人几十年交情,谢青山平白无故为何栽赃韦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章 上门闹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若是有血狼会搅和进来就不难解释,”云霄道,“眼下所有线索都指向谢青山,你想若是谢青山被鞑子收买了,会如何?” 薛雷思索一阵,恍然道:“难怪他突然想要吞并我们这些小帮派!” 云霄点头道:“想必谢青山投靠鞑子最大的阻力便是结义兄弟白海石和韦素,所以先搞出强暴案,既不赔礼也不道歉,专等白海石上门,所以两家到现在都没动静,或许两家已经达成什么协定;看韦素最近的状况,恐怕韦素不吃谢青山那一套,所以谢青山便先使出不知什么花招让韦素老婆突然有喜,好让韦素没脸见人,可又怕韦素坏事,便又找你铁拳会的碴儿,好让你们去找他讨个公道,等你们到了景州地界,再假冒韦素杀了你们其中之一,你们剩下的一个必然会以为是韦素所为,他谢青山就可以‘大义灭亲’了,到时候把所有事情朝韦素身上一推,你必定对谢青山感激不已,还不对他言听计从?一石二鸟啊!等他剪除了最大的两个障碍,河北绿林就再也无人敢与之抗衡,投效鞑子也就一点阻力都没有了。至于这一对私奔的男女,定是强暴案事成之后杀人灭口!” 几人一听纷纷点头,暗道果然好心计,每个环节都丝丝入扣!一时间,众人都被这场阴谋震惊,默默不语。 云霄拍拍手起身道:“不急!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已,虽然路子上没什么差错,可其中疑点还是有不少,不合情理的地方也多。推论永远只是推论,绝不是真相;能将河北绿林的三个头面人物一次圈进来的事件,肯定不会是小事,这个局,也是大手笔,单靠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报就如此下结论,说出去也没人相信,草率不得,我们需要证据。” 蓝翎插嘴道:“去哪儿找证据?” 云霄神秘一笑:“闹事。” “闹事?”蓝翎和薛雷有些意外,柳飞儿则有些意动。 云霄解释道:“凶手用如此手法伤人,无非就是想要你们铁拳会去找韦素闹事,那咱们不妨就顺着凶手的意思去闹一闹。” 薛雷迟疑道:“可……可这明显不是韦素干的……” 柳飞儿笑道:“咱们就是得顺着凶手的路子走,凶手目前正在一把一把押下自己的赌注,咱们就帮他押上去好了,等赌注够分量了,不用我们找,凶手自然会跳出来开底牌。” “引蛇出洞?”薛雷问道,“若是凶手不上当怎么办?” 云霄笑笑道“费这么大心思布个天大的局,若是所图不大,鬼才信!咱们只要按着凶手的路子去走,让他自以为得计,自己跑出来摘果子便是!何况我还有后着,不怕那凶手不上当!” 薛雷放下心,道:“如此,我该怎么去做?” 云霄先指指那捕头:“先把他嘴巴敲碎,让他说不得话,然后给他套上夜行黑衣,明日连同棺木一起抬到韦素府上去找韦素理论,就说你们二当家先是被韦素打死,又被韦素派人过来劫尸,事情一定要搞大,一定要摆出火拼的架势出来,还要邀请绿林同道来讨说法,反正最近几年绿林无事,大家闲得发慌,有热闹瞧还是一定会来的,无论认识不认识的,通通发帖子过去;无论是不是韦素干的,韦素肯定都不会承认,然后你们就赖在景州不走,等消息差不多传到沧州,我想好戏就要开锣了。” 蓝翎一听有热闹瞧,也是连声附和:“场面越大越好、越大越好!” 云霄起身来到薛雪棺木前,仔细替薛雪重新易容,又涂抹药水让她脸色更像一个“死人”,摆弄良久,才低下头凑近薛雪的耳朵道:“薛二小姐,云霄知道你现在动弹不得,可云霄一定会竭尽全力将你医好,你现在若是醒着,能听到我说话,不拘你用什么方式,请告知云霄!” 说毕,与三人一起瞪着眼瞧着薛雪,只见薛雪眼角之间渗出一滴晶莹的泪滴,缓缓滑落耳际。.info[]云霄连忙伸手抹去泪珠,道:“多谢薛二小姐!云霄只有一句话,明日开始还请薛二小姐放缓呼吸,防备他人知晓!云霄有一套口诀,薛二小姐若是觉得气闷了,可以依法运行。”说罢有凑到薛雪耳边,用极慢的速度将口诀念了几遍。 “可曾听清?” 又是一颗泪珠划向耳际,旁边的薛雷早就感动不已,颤声道:“妹子,好好养伤,醒来告诉哥哥是谁下的毒手,哥哥要亲手为你报仇!” 云霄安慰薛雷几句,伸手又在薛雪靠近头的两侧棺材底和壁上留下几个透气的小孔,沉声道:“阖棺!天亮后进城!薛兄立刻差人回去,让铁拳会会众家眷暂且回乡回家,几个月后约定时日再去铁拳会。” 薛雷吩咐手下阖上棺材板,奇道:“不过就是去闹事罢了,为何要让手下都回家?” 云霄含笑解释道:“奸贼成事不外乎几种手段:一是下毒,咱们有五毒教主在,这种威胁可以忽略不计;二是偷袭,我们三个虽然不是什么高手,可自认想要格杀我们的人,自己也绝对讨不了好去;三是绑架要挟,咱们暂时分散手下,让对方满天下去找能威胁到你的人去,纵然你有几个手下因为家人安全而受其胁迫,可已经被你暂时遣散,想出卖你也没机会了;再有就是调虎离山,咱们就这几个人,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守着棺木不散开便是,不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到那个时候,他只能露面,纠集力量全力围剿我们了。” 薛雷奇道:“刘兄弟似乎有意与凶手正面一搏?” “不是!”云霄诡异一笑,“我更喜欢从凶手背后捅刀子,他玩阴的,我更阴。” 说罢对蓝翎使了一个眼色,蓝翎会意,连忙从怀里掏出不少瓶瓶罐罐,云霄挑了两个,打开其中一个细细地洒在棺木上,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些药丸分发给众人,自己带头吞了一颗,而后道:“我们三个不出面,作为暗桩随护你们左右,必要的时候,你就放出风声,说你妹子是假死,若是过些日子凶手还不自己找上门来,想必你妹子自己也该醒来了,这下着急的就不是我们了,呵呵,等的就是让他自己跳出来!” 又指指棺木道:“这药若与我手中这瓶药粉混合,能立刻消去人的内力,就等那凶手自己来送死!你只消如此……”说罢凑到薛雷耳边一阵轻语。 薛雷这才点头道:“全听刘兄弟所言!”于是招呼手下上路,此时天色已近黎明,云霄将自身夜行衣除下,丢给薛雷,而后与两女先行潜入景州城。 当云霄三人匆匆换过装束赶到韦素府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都是瞧热闹的。薛雷还真会闹腾,自己妹子没死,伤心倒是看不出来,不过愤怒却直接显现在脸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一双铁拳将韦府的大门捶得轰隆隆直响。 不多刻,韦素就急忙赶了出来,看到门外这架势还真有些吃惊。 薛雷看见韦素出来,立刻怒吼道:“姓韦的!铁拳会何时与你有了过节?你要下此毒手!将我铁拳会二当家杀死抛尸?如此还不嫌够,再派人来劫尸!若是看咱们铁拳会不顺眼,划下道儿来便是,如此算计又算什么英雄好汉?铁拳会虽然弱小,你若是划下道儿来,铁拳会上下没一个孬种!” 那韦素连忙急道:“薛兄弟误会!韦某绝对没有杀人!定是有人冒充韦某!” “哼!你说有人冒充便有人冒充么?”薛雷怒道,“堂堂绿林副盟主,做事还敢不承认么?来人,把棺材抬进去!今日就在这里摆下灵堂!” 这招够损的,谁肯好端端地在自己家里摆上灵堂?韦素连忙拦住道:“薛兄弟且慢!请听韦某一言!” 薛雷冷哼道:“有什么屁快放!” 韦素道:“薛兄弟听言!韦某今日家中丑事虽然未曾传扬,可道上也已经有不少朋友知晓,韦某又有什么心思和铁拳会过不去?就算真与薛兄弟有什么过节,那也要等韦某家丑处理完毕再来寻仇不是?何苦在这关口给自己添不自在?必是有人冒充韦某行凶,还请薛兄弟给韦某几天时间,待韦某查清真相,必还薛兄弟一个交代!” 薛雷沉吟一阵,开口道:“看在韦副盟主历来替人排解纠纷的情分上,薛某也不能不讲理。既然话都如此说了,薛某也就在这景州城等你的消息!” 韦素犹豫道:“常言道,死者为大。这二当家是不是先入土为安?” “屁!”薛雷怒道,“老子还准备抓住凶手在二当家面前活剐了他!怎能这么快就埋了?铁拳会今儿起就在景州城住下了!过几日邀请绿林朋友一起来贵府讨个说法!告辞!”回头让手下将棺木抬走。 一行人在城中打算寻一处宅院安置棺木,可巧找的地方正好就是韦府对面。薛雷也一时来了兴致,一面叫人去定一副上好寿材,一面顺势将云霄等三位“道长”请过来打蘸作法,前前后后忙得不亦乐乎。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一章 下手极狠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那被强行套上黑衣的捕头当场就被人认出,这下事情闹得更大,衙门的捕头参与劫尸,而且被打成重伤,这事情可大可小,不过官府显然对这事没兴趣,江湖恩怨江湖自己解决,官府绝对不插手。不过有了案子还是要有个交代的,往来官差做笔录画押的倒是一波接着一波,官府的“办事特色”彻底暴露出来,先是一把手亲自来,询问了两句之后,嘱咐一定要“严查”“严办”,而且还要派人“督办”之后,就没他什么事儿了;接着管治安的县丞来了解事情经过,管地方武装的县尉过来查探事发缘由,管文书的主簿录取口供,管验尸的仵作带人来验伤,再后来就是保长、甲长、里长……每来一波那捕头就得被抬出来一次,结果这捕头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挂了。说得口干舌燥的薛雷差点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死了,你再不死,我就被我自己的唾沫星子淹死了!云霄慨叹:这架势,能把活人玩死,也能把死人玩活。 之后这景州街面上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案,一切反而出奇的平静,韦素则是每天都到这里跑一趟,香烛纸札送了不少,可就是没一个结果出来。云霄三人则是一如既往地唱颂道情,闲暇时三人就凑到棺材的透气孔边哼小曲儿给薛雪听,至于薛雪是否醒着三人自己也不知道了。云霄则是忙里偷闲,将所有事件的可疑点全部用纸抄录下来,一遍又一遍地梳理其中每一个细节,虽然有所得,可无论几人怎么追问,云霄始终不开口。 这一日韦素终于带来了一个证人,便是那济安堂的老医师王居中。 韦素张口就说明来意,王居中也是满口承认当天早上就是韦素请他过去给小产的老婆瞧病去了,间接证明韦素没有行凶时间。其实云霄三人早就在薛雪清醒的时候,用当初同样的方法询问过是不是韦素行凶,薛雪一点反应都没有,云霄几人也拿不准,反正王居中的证词云霄早就告诉了众人,这一点大家都没有怀疑。 在韦素打算告辞离开的时候,薛雷才幽幽地问了一句:“既然不是韦副盟主行凶,那又会是何人?那人是薛某的仇家还是韦副盟主的仇家?总要有个说法才是!” 韦素倒是一愣,随即试探地问薛雷道:“薛兄弟前些时候有没有接到我大哥的传讯?”众人都明白他说的是谢青山。 薛雷没犹豫,当即回答道:“有过!说是想让我们铁拳会并入金刀门,被我回绝了。韦副盟主为何如此相问?” 韦素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大哥也差人找过我!说是想整合河北绿林,然后接受朝廷的敕封。” “呀!”尽管事先隐约有些猜测,可在场所有人还是都有些惊讶,薛雷更是满含怒意,“据说当年谢青山也是因为侠义无双才被推举为九省绿林总盟主,想不到如今却要投靠鞑子!” 韦素长叹一声,道:“当初我也是一口回绝,刚准备在绿林同道面前揭发他,可家里却出了乱子,韦某实在无脸见人,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说罢便起身告辞,一脸苦闷地离开,留下默默不语、不明所以的王居中和众人大眼瞪小眼。王居中本来就不是江湖人,云霄也不打算让他明白什么,见他尴尬,云霄开口问道:“王老先生今日来替韦夫人瞧病的?韦夫人身体可曾大好?” 前面那一阵江湖事王居中不明白,谈起看病王居中算是有了话茬,开口道:“今儿又是一大早的被韦侠士叫过去瞧病,大好却不曾,还是得在床上将养一些时日才行。” 云霄笑道:“看来这位绿林副盟主打老婆的拳脚可不轻。” 王居中一脸笑意道:“这话不妥当!家门不幸,有了这种事丈夫打妻子下手重些也是正常,这种事情老朽遇得多了。不过幸而韦侠士也不是个狠心人,事发之后打了一顿之后,再也没打过。” “哦?老医师这也看出来了?”云霄笑得有些暧昧,寻常人都知道看外伤可不是隔着衣服就能看见的,云霄见王居中年过半百,索性也开起了玩笑。 王居中老脸一红,慌忙道:“刘先生何苦开这种玩笑,眼下这种局面能开得么?休再言之!老朽不过看那韦夫人气色,虽然内里有气郁结,诸焦堵塞不通,可脏腑之间应当没有多次受创的样子,才敢下此结论。” 云霄一愣,半晌才道:“还说下手不狠,打得筋脉具塞,可是用了内力的!”要知道韦素的老婆也是江湖出身,一身武艺也说得过去,被打得筋脉封闭,可见韦素打人的时候,不单打出外伤,还动了内力,可见真是气急了。 王居中对武学一窍不通,对云霄所说也是似懂非懂,只是接口道:“正是因为诸焦不通,这身子要补回来还要费许多功夫。”言罢也起身告辞。 云霄起身送走王居中,摇着头回到屋内,叹息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几天下来,云霄等人在景州实在找不到什么证据,一晃日子就到了头七这天,按理该下葬,再拖下去已是不可能,云霄沉思一阵对薛雷道:“再去闹一次,咱们就去沧州!” 算起日子,带着棺木走得慢,到了沧州差不多就快到谢青山寿辰了,这里闹不起来,就去沧州闹,到时候绿林群雄全都在场,谁都不好当作没看见?薛雷依言又去闹腾了一番,这次不是说韦素杀人,而是一口咬定人死在韦素地盘上,无论谁杀的韦素总要负起责任。这话也在理,虽然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可这也是道上处理这种事情的规矩,人死在谁家门口,谁就负责找凶手,否则你便是同谋。 韦素只能同意日后到了沧州再当着九省绿林的面将这事情说清楚,薛雷这才骂咧咧地套了一辆驴车将棺木拖上路,不过这次的棺木可是一副上等的寿板,光云霄给薛雪打出气孔就费了不少事,上路之后更是把驴累得够呛,一路缓缓而行,云霄三人也装模作样在前面摇铃开路,磨磨蹭蹭总算到了沧州。 一行人带着棺木,一般客栈死活都不肯让他们进门,只得赁一处小院住下,一切安置好,云霄便让众人将棺木打开查看薛雪伤势。薛雪昏迷不醒,竹管灌药也不行,一直都是蓝翎用口渡给薛雪喝下,用蓝翎的话讲,要用舌头撬开薛雪口舌,探进去,才能将药灌下,云霄一开始还瞧了一两次热闹,可一看见蓝翎对着一个女子唇舌交战,心底不禁浮起一丝异样的感受:太香艳了!纵然三人曾经一起“荒唐”,可最多就是柳飞儿作弄蓝翎,含住蓝翎丰满的山峰上的那粒樱桃舔弄挑逗而已,如此双唇相接渡舌而过的场面,云霄还是第一次瞧见,一看之下难免澎湃不已。这之后,云霄说什么都不肯在看了,私下对柳飞儿道:“不经历当真不知道,原来那么多人想当采花贼是有原因的!”柳飞儿也是在一遍低声笑骂不已,直说云霄“假正经、伪君子”。 因为凶手打穴手法粗劣,弄得薛雪遍体鳞伤,虽然每日换药都是柳飞儿去换,单是每隔一两天检视伤口必然是云霄的活儿,照样还是得把薛雪剥得精光,让云霄里里外外看个通透,尽管云霄每次都对着薛雪的耳朵轻声道抱歉,可云霄还是明显感觉薛雪的脉搏速度加快了许多。云霄也没办法,好在云霄调的药膏效力不错,外伤好得很快,检视过两次之后便不用再看,否则柳飞儿恐怕真要把云霄当作采花贼了。 因为手中没有足够的证据,云霄只是让薛雷去“小闹”几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要讨公道,尽管绿林群雄目前多半还在路上,不过沧州城武林人士明显比以前多了,毕竟九省绿林盟主五十寿辰不是小事,各派就算没什么交往,也要派一两个弟子来观礼,提前到沧州的也有不少。一时间整个沧州对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便是议论纷纷。 云霄三人一直以打蘸道士的身份没有公开露面,他坚信血狼会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地放他们来沧州,即便是到了沧州也不至于连个监视的都没有,无论血狼会想干什么,薛雷和这具棺木都是最好的证据,而且是对血狼会有利的证据,血狼会是绝对不会允许对自己有利的证据落到别人手上的。薛雷会来之后将谢青山的表现一一说给云霄听,内容简单而有力:闭门谢客! 这下云霄也彻底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按说薛雷虽然抬着棺材进沧州有些晦气,可能会冲撞了谢青山的大寿,可谢青山无论如何也是应该见薛雷一面的。抬着棺材去谢青山门口去闹?那也太作假了!谢青山的地位摆在那儿,毕竟还有很多人不明其中缘由,这么一闹,直接将自己推到不利位置上了。 思索半晌,云霄问薛雷道:“你可有绝对靠得住的手下?” 薛雷道:“与我同来的几个都知道我妹子是女儿身,这些年来一点消息都未走漏,就连凶手也不知道,想来这些人应该靠得住。” 云霄点头道:“如此便好。你修书一封,哭诉一番,先派一个手下送给白海石,请他来主持公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二章 道理不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请白海石主持公道?”薛雷心下大奇,河北绿林若有什么纠纷过节,要么找谢青山,要么找韦素,白海石出了名的火药桶,脾气躁得很,一根筋的人物,找他喝酒切磋还行,主持公道这种脑力活儿找他肯定没戏。 云霄解释道:“眼下韦素家中莫名其妙出了意外,似乎就是有人刻意不想让韦素插手谢家和白家发生的那起强暴案,如今谢青山闭门不出,只能先看看白海石的反应再说了。” 蓝翎插嘴道:“谢青山不出门,我们夜里潜进去看个究竟不就知道了?” 柳飞儿不禁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绝顶高手么?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数得上号的人物,虽然论功夫未必能将我们怎样,可咱们要想潜入他们家中不被他们发觉还是很难的。咱们到现在一件有力的证据都没找出来,就这样贸贸然潜入别人家里,这可就不上道儿了!” 云霄也点点头道:“没错,何况我也觉得应该还有不少事情我们是不知道的,我们手中的线索和情报,虽然已经完整地衔接了起来,我还是觉得我们有很多环节没有考虑到,正是因为我们没有考虑到,才会疏漏掉一些可以支持我们推论的证据。毕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血狼会根本没有打算收买谁,只是想搅乱河北绿林的时局,为鞑子朝廷迎战小明王的北伐争取时间和战略空间,所以到处栽赃陷害。他们能在一开始陷害韦素,就能陷害谢青山甚至白海石,说不定谢白两家的强暴案就是想挑起两家的火拼。” 云霄的一番话听得众人连连点头,云霄接着道:“证据啊证据!除了昏迷不醒的薛雪,我们没有一丝证据,何况薛雪就算醒来,能提供给我们的消息是否有效还很难说,万一凶手是乔装易容的,我们又从何查起?” 薛雷听完沉默一阵,道:“我这就去修书!”说完便进了里屋。 云霄一招手,对两女笑道:“走,咱们逛街去!” 看到两女一脸的不解,云霄含笑解释道:“一来香烛纸札用得差不多了,要去置办一些,二来打听消息么,坐在家里是不行的。”两女听毕无不欣然。 三人漫不经心地走出了大门在街面上闲逛,买了一些香烛纸札,柳飞儿看到云霄又买了许多锁簧锁片、铁丝钢针之类的东西,心里便知道准没好事,低声对云霄道:“又有谁要倒霉了?”云霄含笑不语。晌午时分三人绕进一间酒,照规矩,八卦消息的最佳来源还是酒。 谢青山五十寿辰将近,整个沧州都热闹非凡,好一点的酒更是到处坐满绿林豪客。云霄三人进的酒不是沧州最大的酒,可卖的却是沧州最烈的酒,用云霄的话说,酒越烈的地方,绿林人越多。果然,满堂上下座无虚席,奇怪的是整个酒只有嗡嗡地低声说话的声音,并没有三人想像中那种绿林豪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斗酒,酒酣大呼的热闹场面。三人整摸不着头脑,不过找地方坐下要紧,可巧堂中央有一个醉倒的汉子,独占了一张桌子,三人便凑了过去坐下。 看到三个提着大包小包显然是刚刚采买完毕的道士做到了中间的桌上,大堂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云霄三人瞅了过来,云霄被一群人注视得颇不自然,皮笑肉不笑地朝四周拱拱手,强笑道:“叨扰!叨扰!”又对醉倒在桌上的汉子道:“借地方老兄坐坐,莫怪!莫怪!” “原来不认识!”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冒了一句,大堂内众人听了这话又“嗡”地一声开始低声交谈,目光不住地朝云霄这边瞟。云霄极不自然地点过菜,便提起桌上的茶壶到了三杯水,拿起一只杯子借喝水掩饰口型,问柳飞儿道:“认识这家伙么?这都是朝咱们看还是朝这家伙看?” “朝我看的。”喝醉的汉子慢慢抬起头来,周围绿林豪客看到他抬起头来,又立刻停止了议论,整个大堂又安静了下来。 只见那汉子单手提起一只酒坛,朝四周一晃,含醉道:“我谢北雁承蒙各路英雄看得起,买醉一场都能让诸位陪伴身侧,就此谢过!”说罢举坛痛饮,随后又扑通一声趴倒在桌上。 他是谢北雁!强暴案的当事人!柳飞儿当年仰慕不已的英俊侠客!蓝翎嘴巴张得大大的,云霄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到桌上,柳飞儿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眼前这个男子满脸胡茬,头发蓬松,胡乱地扎在一起,衣服上酒渍油渍到处都是,两眼恍惚迷离,哪里还是一个二十**的刀客!也就是一个熬了通宵输个精光出来买醉的酒徒罢了! 云霄迅速反应过来,用力一拍桌子,叫道:“小二小二!兀的这汉子醉成这般模样还不赶快拖走?还让不让道爷吃饭了?赖在这儿等道爷替他会钞么?” 小二忙不迭跑过来,口中不停赔罪,将谢北雁架走,就在谢北雁被架起的一瞬间,云霄桌下的脚一抬,用脚尖朝谢北雁脚底的涌泉穴踢了一下。涌泉穴极其敏感,挠起来让人奇痒,可用力踢上去却是奇痛无比,被架起的谢北雁身躯明显抖了一下。云霄见状脸转向柳飞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师弟,晚上亥时咱们应该到院中迎魂了罢?”柳飞儿觉察到云霄的动作,一个激灵之下明白了云霄话中的含义,当即点头道:“恩,亥时,希望都别睡过头。”两人会意,端起茶杯继续喝茶。众人见谢北雁被架走,又开始议论起来,声音要比先前大了许多。 “老兄,刚刚那个就是强暴小姨子的谢北雁?” “说错了?分明是两个小姨子勾引的!” “哦?真有这么回事?” “唉呀呀,你是不知道,若是强暴,那玩意你一个人能长几根?能强暴两个?不是你情我愿能成事?唉呀呀,只听说白海石两个女儿水灵着哪,没想到也是荡妇**!” “啧啧啧!说不准谢北雁和两个小姨子早有那么个意思,没准他老婆死得还不清不楚!” “没想到啊没想到,听说一个丫头才十四岁,这么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了……” “唉呀呀!” 看客从来不缺谈话起兴的资本,八卦之所以能快速传播,就是因为其内容隐秘而又含糊,兼之一些下流和突破禁忌的猜测。制造八卦者,往往都是出于自身的考量和需要,或为名或为利,为名者,制造自己的八卦,为利者,制造别人的八卦。传播八卦者,有幸灾乐祸的旁观,有如获至宝的兴奋,有惟恐天下不乱的阴谋,最起码,都有个找乐子,或是在旁人面前显摆自己消息灵通的心理作怪,开头一句话往往是:“告诉你件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其实这么说的潜台词就是“你赶快去告诉别人……”话出十步远,内容就能和本意差去几百里。越是往下线去的传播者越是可怜:被人当作无脑白痴的传话筒。 再往下,绿林豪客们的本性都渐渐显露出来了,话题也越来越多地不去考虑事件本身的意义和原因,而去抓住其中某些让人热血沸腾的细节开始揣摩,更有好事者当众开始模仿三人“战斗”爆发的过程,整个大堂几乎变成了一群男人掌控的窑子。不少门派提前来到沧州准备观礼道贺的子弟面红耳赤地会钞离开,云霄三人也是一脸尴尬,三两下吃了点东西,逃也似的离开正在激情表演的酒。 三人出门后不约而同擦擦汗,云霄不自然地笑笑道:“这事情发生地特殊……”看到两女飞来的白眼之后云霄立刻闭嘴。 换了个话题边走边道:“其实咱们也没白来,收获还是有的。” 柳飞儿随意道:“不就是遇到了谢北雁本人么,有什么稀奇?凭你师门的关系,直接去找谢青山父子肯定没问题,何苦兜这种圈子?” 云霄笑笑道:“身份不能一下子都亮出来,血狼会想做螳螂,咱们做去做黄雀不是更好么?何况眼下虽然思路清楚,可疑点还是有不少,但看这谢北雁的模样,便可知其强暴了两个小姨子后,日子并不好过!” 柳飞儿眼睛一亮:“难道谢北雁强暴小姨子不是他的本意?或者说也是被人栽赃?” 云霄道:“这个不好说,但起码可以肯定一点,在强暴案发生之前,谢北雁绝对没强暴的念头!至少谢北雁本人没有预谋!” 柳飞儿一拍手道:“所以那私奔的一男一女才会被灭口!那会是谁布下的这个局呢?” 云霄摇摇头道:“还是不好说,现在我反而更糊涂了些,到底谁是局中人,谁又是布局人呢?不论是谁,他跟血狼会勾结布局总要获利甚多才是,可是这河北绿林的三个老大,无论谁被雪狼会收买,将来投靠了鞑子,都会让自己遭人唾骂,眼下义军蜂起,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鞑子的江山不会长久,谁去搅这趟浑水?说不通!说不通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三章 行乐之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怎么又说不通了?”柳飞儿奇道,“无论谢北雁有没有预谋,按照薛雷提供的情报,明显跟谢青山脱不了干系,一旦谢青山真的被收买,话说出口就回不了头,几十年的兄弟情分可以不管,何况自己儿子?” 三人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停棺的小院,将东西放置妥当又都在棺材边安置的法坛旁坐好,各自思索。云霄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反复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演绎过去,柳飞儿则是在考虑各个疏漏之处,蓝翎则在考虑刚刚没吃饱,在找点什么东西填肚子。 良久,云霄轻叹一声道:“问题就在这里!你有没有把整个事件串起来一起考虑?每隔环节似乎都是环环相扣,又似乎都有破绽,可每个破绽都在情理之中,从里到外,统统无懈可击。” 柳飞儿嫣然一笑:“管这么多干嘛?至少你手上还有一张底牌。”说罢指了指棺材,道:“引蛇出洞的计划还没动用,何况我们今天还要和谢北雁谈谈,说不定能有点收获呢?” 云霄只是轻轻摇头道:“没有破绽就等于到处都是破绽。” 亥时到。不明所以的蓝翎被柳飞儿强行从床上拉起来,披上道袍到院子里开始“迎魂”。为了能让谢北雁找到地方,云霄特意将手中的招魂铃摇个不停,丢小爆竹也格外卖力,足足闹腾了半个时辰,谢北雁依然没有出现,失望之余,云霄准备招呼柳飞儿收工,就在这时,就听到墙外小巷的青石板微微一响,云霄和柳飞儿顿时来了精神,不但爆竹乱丢,而且连袖口中的白磷也洒了出去,一时间小院内白雾腾腾,就在这一刻,云霄听到一阵破风之声直向自己飞来,来势不是很急,当下立刻双手朝袖口一抄,将放在道袍大袖中的符纸漫天撒过去,趁着一阵眼花,接住了来物,是根拇指粗的木棍,再听墙外,早已没了动静。 云霄朝柳飞儿使了一个眼色,收好法器,搬回法坛,带着蓝翎回房休息,留下薛雷守夜。三人一进房,云霄就立刻摊开手掌仔细查看那支木棍。 准确地说这是一支刚折下的树枝,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小字,看来多半是谢北雁发现了什么,情急之下找不到纸笔才用小树枝摸黑刻字。凑到灯下仔细一看,三人首先就看到三个字:“有暗桩”!三人对视一眼,蓝翎疑惑道:“有人监视我们?可我们没露出什么马脚啊!” 云霄摇摇头道:“恐怕人家监视的不是咱们,而是这座小院!咱们三个不过是游方郎中和两个道士临时凑起打打蘸而已,监视我们没价值。可薛雷却是雪狼会故意留下线索栽赃韦素的,监视的应该是薛雷。谢北雁多半是发现了外面的暗桩,不方便进来,才留下这个警示。” 两女闻言点点头,同云霄一起看下面的字:“行乐居”。 蓝翎一噘嘴道:“行乐之地,一看就知道的窑子……” 柳飞儿迟疑道:“啊?谢北雁喜欢那种地方啊……” 云霄摇头笑道:“今天我不过在桌下踢了一脚,晚上谢北雁就寻了过来,可见这人也聪明得紧……” 柳飞儿得意地插嘴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偶像……”看到云霄那张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的脸,连忙道:“你个坏家伙,我人都是你的了,怎么还会乱想!我当年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只想着报仇而已,你胡思乱想什么!” 见云霄脸色更加不对,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嫁都嫁给你了,莫说我根本就没喜欢过他,就算喜欢现在我也是你的人,怎么可能再去想别人去?你当我是韦素的老婆么?我还怕你将来打我呢!何况……” 依然说着的柳飞儿却看见云霄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干脆闭口不说,蓝翎也觉得气氛似乎不对,也瞪着眼,可怜兮兮地朝云霄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半晌,云霄才蹦出一句话:“可能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柳飞儿一听大急,眼泪都止不住地留下来:“什么错了!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柳飞儿这么一说,云霄才急忙回过神来,忙不迭问道:“怎么回事?” 蓝翎白眼一翻,道:“这要问你!” 云霄将刚刚自己和柳飞儿的对答回忆了一遍,无奈一笑,伸手抹去柳飞儿脸上的泪珠:“是我错了,对不起啊飞儿!我没把话说清楚,我是说,可能我们一开始看这个桩强暴案的时候,落眼点就错了。我们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柳飞儿这才云收雨定,恼怒地捶了云霄一拳,道:“都是你害的!说,又发现什么疑点了?” 云霄心下有些歉然,含笑受了这一拳,道:“谢北雁中午还是那番烂醉,此刻却如此清醒,难道不是问题?他发现有暗桩不敢进来,起码说明暗桩不是他布下的,他也是装作消沉暗地打探消息,怕被暗桩察觉;就凭这个,咱们的判断就得推翻一大半!好了,哭也哭了,气也出了,好好睡觉,明天事儿恐怕不是一般地多了。”说罢起身,朝蓝翎一看,却看到蓝翎委屈的表情。 云霄一笑道:“翎儿一起睡!我去和薛兄弟守夜。” 柳飞儿扑哧一笑:“瞧你那副君子样儿!” 云霄尴尬道:“这床小了些,单睡你我两个都有些凑合……” 柳飞儿道:“前几日又是打蘸又是通宵守夜,都是你一个人在做,让我和翎儿歇息,再去熬一宿你身子骨也受不了的。隔壁不是还有空房么?你去休息便是。” 云霄摆摆手,不自然道:“还是算了,我有预感,这次我们会碰上高手,一个藏得很深的高手,能不能对付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云霄说得很严肃,柳飞儿和蓝翎都有些悚然,认真点点头,各自睡下。云霄则拼起几张凳子,坐在上面打坐调息。 前晚一直到丑时才睡下,第二日柳飞儿和蓝翎醒得都颇迟,醒来时发现云霄已经换上一套蓝色儒衫,发髻上裹着方巾,摇着扇子准备出去。 柳飞儿躺在床上,用胳臂半支着脑袋,嬉笑道:“前面那位公子请留步,敢问公子欲往何处?” 云霄停下脚步,转过身,装模作样长长作了个揖道:“小娘子有礼了,小生打算逛窑子去。” 旁边刚刚睡醒的蓝翎忍不住笑了:“这位公子,如此美娇娘喊住公子,公子还是要去逛窑子么?难道眼前的美娇娘还不如窑姐儿?” 云霄笑嘻嘻道:“良友相约,不得不去,小生赔罪!” 这回轮到柳飞儿笑了:“约你逛窑子的还好意思称‘良友’!你当真要去?” 云霄敛起笑容道:“必须要去一趟,很多疑问还要谢北雁给出答案。” 柳飞儿一皱眉,道:“去去!看你眠花宿柳敢不敢回来!” 云霄笑笑道:“若是世间还有比你们两个还出色的女子愿意倒贴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被她嫖一次……” “去死!”柳飞儿随手抄到一个枕头朝云霄扔了过去,云霄一闪身,扮个鬼脸溜出门去。 蓝翎茫然道:“不是有人在监视小院么?他怎么还光明正大跑出去?” 柳飞儿一脸暧昧:“妹妹不知道江湖游方道士那点臭事?江湖上有道高僧、法师固然不少,可你知道么,这些人谁靠念经打蘸赚钱过日子?讲诚心的高僧法师都是化缘渡日,只求残羹冷炙,不求金银阿堵。大凡靠念经、打蘸收钱赚银子的游方和尚、道士多半都是骗钱的货色,和咱们差不多。这些人,喝酒吃肉尚不在话下,换身衣服出去逛窑子更是常事,江湖人早就见怪不怪了,至于借着念经打蘸的机会勾搭事主家眷的可就更多了,你当他们都是好东西么?” 蓝翎脸色微微一红,嬉笑道:“还是飞儿姐姐见多识广!”说完一脸坏笑。 柳飞儿看到蓝翎的笑容,顿时明白了蓝翎的意思,羞怒之下直接剥开蓝翎的衣服:“死蹄子,你活得不耐烦了……”蓝翎不甘示弱,也扯开柳飞儿衣衫,两女顿时滚成一团。 漫不经心踱到行乐居的云霄站在门口瞧了瞧上面的匾额,不禁哑然失笑:这下可好,嫖到自己家里去了!云霄清楚地看到匾额上被雕成祥云模样的飞记暗号,摇了摇头苦笑踱进了行乐居。 此时正是上午,按说前夜留宿的客人应该还未起床,今天的客人起码也是吃过饭才来:云霄来得有些不是时候。不过还好,急色的人早间也来了几个,也不至于让云霄尴尬,只不过如云霄这般书生打扮的就没有了,按理书生都是一脸正气地从窑子门口走过,被站街的窑姐儿强拉住,实在“推诿不过”,“被迫”进来的,进来之前口中还必须念叨几句“辱没斯文”才算做完全套,至于进去之后再吟几句“子曰”“诗云”才与窑姐儿入正题,像云霄这般大摇大摆直接进去的,还真难得。 门口的龟奴一见云霄就两眼放光:“哟!公子您今儿可来迟了!”云霄的脸顿时就黑了:这话说得,把自己当什么了?我是熟客么?小爷我还是第一次脱离老婆的视线逛窑子!来迟?这才上午!难道摸黑起床来逛窑子才算不迟? 心下虽然不豫,可也知道这时龟奴套近乎脱口而出的话乃是出于职业习惯,算了算了,这好歹也是飞字营的布下的产业,不追究了!摇摇头只能抬脚朝里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四章 三大怪异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一边朝里走一边道:“听说这里小曲儿唱得不错,可有江南来的清倌儿唱唱南方客商爱听的小曲儿啊?” 那龟奴听了云霄的话一愣,随即道:“有倒是有,不过脾气古怪些,只唱给南方客商听。” 云霄一摇头道:“可巧了,海客算不算?” 那龟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道:“算!当然算,不知道客官想听什么曲儿,小的也好教姑娘们准备准备?” 云霄眼睛直视那龟奴,含笑道:“《秦王破阵乐》,有没有?” 那龟奴的表情立刻变得激动异常,连声道:“有有!客官请随我来!”说罢将云霄朝后院带过去。两人的对话一路走一路说过来,准备过来迎客的老鸨子听得清清楚楚,惊讶之下也是激动万分,趁着龟奴带云霄进后院的机会,也随着两人一同进了后院。 龟奴带着云霄来到一个独立的花园小院,里面一处阁,登上阁,应该便是某个清倌儿的香闺了。云霄推开门,里面没人,也不多说,大马金刀地坐下,对龟奴道:“现在手上没活儿都叫过来!”龟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刻,龟奴便带了几个人进了闺房。 众人依次站定,齐齐行礼道:“恭迎刘将军!”云霄是单手虚抬:“免礼。”众人谢过,纷纷起身站好。云霄略扫一眼,老鸨、龟奴、杂役、丫头全都在场,点点头,问道:“谁是管事的?” 一个相貌普通的杂役站了出来,行礼道:“禀告刘将军,属下便是此间管事。” 云霄一愣,原本以为会是老鸨或者清倌儿是管事,没想到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杂役。随即会心一笑,暗想飞字营的人行事果然越来越成熟,自己也就放下了心,开口道:“嗯,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上午这里应该不忙,大家都坐,我有话要问。(..info)” 众人称谢坐下,那杂役先拱手道:“属下等恭贺刘将军和柳将军新婚之喜!仓促之间未备薄礼,还请刘将军海涵。” 云霄脸一红,道:“这事儿传得挺快!你们没备礼,我也没备喜宴,咱们算两讫好了!” 众人都呵呵笑了起来,一个小丫头道:“没赶上两位将军的喜酒,咱们后悔哩!可恨江州那些家伙还在情报册子上朝咱们显摆!今儿可好,咱们也有得显摆了!” 老鸨子笑道:“小丫头,咱们在沧州这两年一直没办成什么大事,刘将军不责罚算好事了,你有什么显摆的?” 小丫头也不怕人,快嘴道:“告诉他们刘将军亲自上咱们这儿来听小曲儿,嫖咱们的清倌儿呀!他们只开当铺、绸缎庄,哪里留得住刘将军!”众人将一个“嫖”字都听得真真儿的,明白这小丫头是在拿云霄取笑,想起云霄和柳飞儿一个容貌俊朗、少年才俊,一个倾城绝色巾帼女英,当年初入飞字营的青年男女们无不对这二人充满幻想,午夜梦回也都对二人仰慕不已,当时大家也都知道这一对璧人早晚会成眷属,各自失望之余也从内心祝福,如今听到这丫头略有吃味的玩笑,也都笑了起来。 云霄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鼻子道:“可不敢让你们柳将军知道!否则我会跪黄豆的!要听小曲儿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去茅厕哼的,你们这边清倌儿都没来,我还听什么小曲儿!” “刘将军既然如此惧内,为何又到咱么这儿来了?莫不是柳将军已经‘恩准’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十**岁的清秀女子走了进来,“清倌儿到了,请问刘将军敢不敢听小女子唱个小曲儿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云霄也颇不好意思,摸摸鼻子道:“你若是能把我想知道的都用小曲儿唱出来,我便听得!” 那清倌儿也是轻笑一声:“小女子叶舒见过刘将军,方才无礼还请刘将军莫怪。(..info无弹窗广告)”说罢行了一个礼,起身给云霄斟茶。 管事的杂役这才道:“刘将军莫怪,咱们从军营出来开始就野惯了!” 云霄摆摆手道:“不妨不妨!看见大家如此,我反而宽心,要知道你们和营里其他的兄弟姐妹不同,他们开铺子好歹是个门路,你们在洗清身份之前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看到大家脸色都有些黯然,云霄又笑道:“正是因为如此,云霄才敬重各位,看各位日子过得舒心,云霄心里也能少些愧疚。” 老鸨子道:“刘将军这说哪里话,遇到刘将军前我也还是干这个的,如今刘将军反而给了我们一个立功的机会,将来明公得了天下,咱们不也跟着荣耀么?” 众人都点头称是,这些杂役、丫头在哪儿都一样,龟奴是男子也无所谓,老鸨子等于是干的老本行,地位没变,大家将来反而还有变成功臣的机会,应该说不亏,当然除了飞字营专门培养的清倌儿们。因为小厮、杂役、丫头不过是收集市井情报,若要搜集机密一些的东西,费的功夫可就不是一点两点。这些清倌儿们有很多机会接触达官贵人,获取高级情报的机会自然比这些人要容易得多,当然处境也相对凶险许多。只可惜好端端的良家女子被训练成清倌儿,若是红颜薄命,反而害了人家。 可众人越是这么说,云霄心里却越是不舒服,只当是众人宽慰自己,感动之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扯开话题道:“今儿我来是为了会一个人。” 管事杂役问道:“刘将军可是要找谢北雁?” 云霄点点头道:“没错,不过他到之前,你们先说说,你们现在掌握了多少,我指的是哪方面,应该不用我提醒了?” 管事的道:“属下省得!这起强暴案属下等也曾仔细查探过,也颇有不少怪异之处。” 云霄接过叶舒递过来的茶碗,微笑致谢,口中对管事的道:“说来听听。” “这第一怪,就怪在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河北绿林这三兄弟居然吵了一架,几乎动手。” 云霄点头道:“这一点可以说明这件事绝不是偶然,应该是有预谋。我手上的情报是说谢青山准备投靠鞑子,三人多半就是为这件事吵起来的。” 一个丫头回答道:“谢府里一个每日买菜的老妈子说,三人吵架之后,谢青山就一直闭门不出,谢北雁也很少走动。” 云霄问道:“谢北雁很少走动,那又约我到这行乐居来的?若非常客,何必约这种地方?” 叶舒接口道:“谢北雁成了行乐居常客那是在强暴案发生之后,他每日午前必是喝得烂醉,午后也会到行乐居来找姑娘。接客的姑娘说,谢北雁有时候烂醉睡一天一夜,有时候又会索取无度。” 云霄一愣,问道:“说到这个我倒想起,这里接客的姑娘们是……” 老鸨子接话道:“这里接客的姑娘全未签卖身契,都是按两位将军所言从各处青聘来的,未曾有逼良为娼的事情,遇上家中窘迫的卖身女子,我们也只是买做丫头,并不让她接客,资质上佳的才送入应天总营听用。” 云霄颔首道:“如此便好。既然是自愿的,那么她们说的话多半还是要打点折扣……” 众人皆笑了起来,这种事情也如同男人之间炫耀自己“持久”一般,窑姐儿之间的炫耀自己“善战”的也是常有。 云霄接着道:“照你们所说,谢北雁前后性情大变,会不会是谢北雁与父亲反目?或是强暴案就是谢青山一手策划?” 管事的回答道:“应该不可能。若是谢青山想要投靠鞑子连自己儿子都没说通,又如何去和两个结义兄弟去说投靠鞑子的事?那又如何会在年初发生兄弟吵架的事情?” 云霄点点头,整理一下思路,问道:“那还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管事的回答道:“这第二怪,就是事发之后,白海石和谢青山根本就没再见过面,连书信都没有。属下们揣测,这会不会是白海石和谢青山两人早有预谋,所以才会如此。” 叶舒摇头道:“不可能。常言道,做戏做全套。就算这些事是有预谋的,闹一下也是应该的,不吵不闹,反而怪异,又如何让人相信?” 云霄无语沉思,开口问道:“有没有第三怪了?” 老鸨子笑道:“有!这第三怪就是事发之后,金刀门的一些手下就不受约束了,欺男霸女的事也开始做了,最近则是越发猖獗,非但到行乐居来嫖宿,而且分文不给,有时还掳来不少女孩儿抵偿嫖资;就连谢府中家丁也来嫖宿,一来就是连住几天不出去,谢府内当真没人管了!” 云霄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众人见云霄沉思,也都起身告退,云霄点头道:“今儿我就在你们这儿凑合一顿了,谢北雁到了告诉我一声。”管事的点头答应,众人各自出门。云霄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仔细思考其间每一个细节。隐约中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却偏偏捉摸不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五章 学会风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云霄苦苦思索,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一个极其重大的疑点,而且这个最关键的疑点距离自己非常近,可自己就是没能抓住。苦思之间一个茶碗递到自己面前,云霄随手接过喝了一口,问道:“这几年金刀门与九省绿林除了正常的个交往之外都在干些什么?” “传递情报。”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耳边响起,云霄扭头一看,却是叶舒。 “呵呵,他们都回去了,你怎么还留在这儿?” “叶舒早起不过是打算出去采一些花儿来房中摆放,谁知刘将军今儿到了这儿,这可是我的房间,我还能去哪儿?”叶舒微微笑道。 云霄也是一笑:“如此还是云霄打扰了。你刚刚说金刀门是传递情报的,这话什么意思?” 叶舒走了几步,在桌边坐下道:“当年韩山童起事的时候,九省绿林就出力不少,刘将军难道猜不出么?” 云霄一拍脑袋,自嘲道:“是我疏漏了!想必是替红巾军龙凤朝廷传递情报的!难怪雪狼会要搅和,原来是要引起九省绿林动荡,好乘机斩断义军的一条手臂。如此,很多东西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叶舒呵呵笑道:“既然解释得通,那就请刘将军暂且放宽心,好好在这里休息,等会儿用过午饭再等谢北雁来问个清楚便是。” 云霄微笑点头道:“那好,那就劳驾叶姑娘弹支曲子来听听?” 叶舒做了个鬼脸道:“我才不弹!我的琴技都是柳将军手把手教的,哪里敢在刘将军面前丢人?只是听说柳将军却是刘将军教出来的,还是请刘将军弹给我听好了!” 云霄一听摇头道:“在你房间里弹琴?那不是拆你的场子么?我可做不出来。”看到叶舒失望的眼神,云霄微微一笑,走到到墙边取下挂在壁上的一支短笛,不无调笑地朝叶舒道:“幸好不是萧,不然也是砸你的场子……” 听到这句暧昧到极点的话,叶舒脸色通红,含羞嗔道:“刘将军何时变得如此下流了?莫不是以为叶舒也濡染了那些下流作派?” 云霄呵呵笑道:“我这不是紧张嘛!我这可是第一回单独和一个清倌儿如此叙话,你瞧瞧我汗都出来了!也就是想学学说书先生嘴里那些风流才子是什么模样。”说罢,故意摆出一副书生姿态,敛容作揖道:“小生初次到访,有失礼数,还请小姐原谅!” 叶舒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连忙起身作势道:“还请公子垂怜!” 云霄含笑,吹起一支小曲儿,细听却是《菩萨蛮》,叶舒听罢,神思悠远,口中徐徐吟起韦庄的词:“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舒儿本是平江人,不知道这些年过去,父母坟头衰草几许?怕是都有半人高了。” 云霄着实没想到自己一支曲子也能勾起叶舒思乡的情绪,只得插科打诨道:“叶姑娘想岔了,我吹此曲,不过是想起韦庄那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想想如月一般的美人该是如何的美!那韦庄偏偏还补了一句‘皓腕凝霜雪’,肌肤胜雪,只从手腕别可知此女会美到什么地步!” 叶舒看云霄一翻做作,不由扑哧一笑:“影儿谢过刘将军宽慰,可刘将军这宽慰的法子着实奇怪了些,岂有当着佳人的面赞别的女子漂亮的?” 云霄挠挠脑袋道:“呵呵,韦庄笔下的这位美人都死了几百年了,赞一赞无妨!” 叶舒也不去计较,歪着头又问:“既已吹曲,可有新词?” 怎么清倌儿都好这个?云霄一阵头痛:“没有没有!” 叶舒嘻嘻一笑:“骗人!” 说罢起身到书案便摊开素纸,倒了些许水进砚中,将墨汁磨得浓浓的,摆出一个“请”的姿势:“还请公子留下墨宝!” 云霄连忙摇手:“绝对没有!” 叶舒含笑道:“当年应天媚香刘将军技惊四座,花魁燕萍更是因为刘将军而淡出风月,此事应天早已哄传,我辈早已奉为佳话。刘将军今儿不留下点什么,说得过去么?”说罢又是狡猾一笑:“王颜欧柳,苏黄米蔡,影儿一个不要,就要刘将军的刘体!” 这回云霄有点晕了,要求还真高,当下一脸苦相瞅着叶舒。叶舒见云霄一动不动,嘿嘿一笑,解开自己的衣衫,只留下一抹肚兜,又解开群居,只留下贴身亵裤。云霄一见立刻跳了起来:“你干什么?” 叶舒诡异一笑:“孤男寡女,若是我现在喊一声,许多人冲进来瞧个究竟,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若是不小心让柳将军也知道的话……” 云霄顿时寒毛直竖,瞪着眼睛朝叶舒伸出大拇指:算你狠! 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凝神一想,也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奋笔疾书,写的也是《菩萨蛮》:“家住平江独向北,却无半点思乡泪。含笑解罗裳,只为歌一阕。自觉心思巧,我笑卿小道。若有好皮毛,便是深山狐。”平仄不通,韵律不对,看你怎么裱!云霄搁笔之余暗自得意。 可正在得意之间,一双光滑的玉臂却从身后探了过来,紧紧环在自己腰间。云霄猛然想起当初在应天自己偶尔去女营指点清倌儿的歌舞辞赋的时候,那些女孩儿们仰慕到几乎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只顾着捞情报,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只得无奈道:“先放手,先放手……” 背后的叶舒把脑袋朝云霄背上一靠,手臂搂得反而更紧:“不放!你说我像狐狸,那我就是你的小狐狸,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云霄苦笑道:“你不放我可喊人了……” 背后的叶舒咯咯一笑:“那你喊!” “额……你……” “再有一年我就满期可以洗清身份回乡了,我想去你府上!”叶舒喃喃道。 云霄毫不犹豫地回答:“绝对不行!” 背后的叶舒没说话,一阵乱扭表示抗议。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两团绵软不住地摩擦,云霄差点把持不住,委婉道:“你看我常年在外,所以我府中从来不养歌妓的……” “谁要当歌妓了!我只是想当个小丫头而已!就小丫头!小丫头都不行么?” “不行不行!”云霄急道,“你这副模样是想当丫头的么?” “不像么?我能怎么做?我家里剩下我一个,就算到时候给我银两让我回乡,可平江在张士诚手里,我回去孤身一人该怎么活?难道真要随便找个人嫁了么?我才不要!还不如到你府上做个小丫头!” 云霄知道自己的弱点就是耳根子软心软,果然一听叶舒这么说,自己原本硬下的心肠当场就软了下了,原本绷得僵硬的腰身也不再用力,任由叶舒这么抱着。叶舒感觉到云霄的防线逐渐崩溃,手上用的力也渐渐小了些,整个人彻底靠到云霄背上,自言自语道:“在应天的时候,姐妹们早就知道你的为人,也知道只有你才是靠得住的,跟了你,纵然没有名份,哪怕既无名也无实,就当真把我们当丫头,你也不会亏待我们,别家的丫头非打即骂,可你却和府中的杂役下人同食共餐,我们不找你还能找谁去?跑到别人家里受罪去?普通富足殷实人家当真那么容易就嫁过去么?我们连个亲属都没有,就算将来要嫁过去,也要把你的将军府当娘家才是,不然娘家无人,将来还不是找气受?柳将军虽然泼辣一些,可也是个心善的人,日后也断然不会为难我们,看人也是一等一的准,有她在,就算替我们婚配出去,也必然是个好人家,总比我们孤单一人上当受骗要好!” 一番话倒是将当年飞字营中的清倌儿们的心声统统道出。飞字营招人手的时候都是区别对待的,父母健在的良家女子,断然不会培养成清倌儿的。那些乞讨或者卖身的孤女才会让她们自己选择当清倌儿还是当丫头,本来以为出去执行几年的任务之后,便洗清身份,发给银两让她们自寻婚配。可当初就是没考虑到这些女孩儿根本无依无靠,手上有了银两恐怕反而变成她们的催命符,银两被骗倒是小事,倘若因此送命,罪过可就大了。 云霄暗暗责备自己:自作聪明!随即又想到,日后若有立功将士,可不可以将她们婚配过去?这个想法立刻被自己否定了,立功的将士里面少年俊才太少,年青些的都在三十出头,莫说妻妾,儿女都不小了,这些清倌儿将来出营才整二十岁,何况立了那么大功劳配给人当小妾,实在对不起她们;反正大哥日后总要录取不少文官,那些人里面青年才俊应当不少,到时候不妨再看。心下主意已定。 身后的叶舒发现云霄老半天不言不语,又没有任何动静心下也有些奇怪,松开双臂,站到云霄侧面,却看见云霄眉头紧锁,低头沉思,心里也有些歉然,觉得自己一番话反而给云霄添堵了。本来自己对眼前这位文武双全的少年将军也有些朦胧的爱慕,而云霄这副深思的模样更加让她痴迷,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云霄宽大的手掌道:“若是心烦,就别去想了,也是我们自己眼界太高,当了清倌儿,寻常农家都看不上眼了,其实农耕之家心疼咱们还是很多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六章 情不自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茫然中也不自觉地握紧了叶舒的手,幽幽道:“是我错了!当初我没考虑到这么多,还是害了你们!回头你告诉管事的,让他把消息传回应天,打今儿起,飞字营不再训练清倌儿,只练丫头,寻常需要清倌儿情况下尽量花钱收买便是,如果确实需要机密从事,必须要自己人当清倌儿,一定要我和柳将军都同意才行。” 叶舒心里一暖:天底下有这样的上司么?居然会自己认错,而且将这些错自己一个人承担!哪怕只是为了一群贱女子!当下更加坚定了日后追随云霄的决心,而内心那股原本有些朦胧的爱慕几乎直接变成了爱,整个人缓缓地靠在了云霄的肩膀上。 恋爱足以让每一个人痴迷不已,初恋更加让人忘乎所以。云霄经历过秀秀的朦胧、柳飞儿的热情、蓝翎的天真、康玉若的含蓄、燕萍的傲气还有芳华的火辣,早就变得越来越成熟,叶舒却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从女营的训练开始,便对云霄充满崇拜,继而是仰慕,直到爱慕,最后到现在是爱,感情世界的单纯让她不可抑制地爱上了云霄。 论容貌,她不及早她一批出去的芳华,也不及柳飞儿,甚至连康玉若、燕萍都高出她许多,论武艺心机,不如柳飞儿,论家世,康玉若比她强百倍,论才华,燕萍无可挑剔,她实在想不起她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就连身材,自己也太瘦了!“清秀”谈得上,“可人”就绝对沾不上边了,当初培养自己的时候,也只是当作清倌儿培养,还差点落选,根本没有像芳华那样当作花魁来训练,执行任务也是放到不是什么战略要地的沧州来,而不是保州、通州那些地方。 自己太平凡太普通,若是没有在女营学到的这些才艺,也不过就是一个姿色中等的女子罢了,配上眼前这位青年将军?笑话! 可自己一定要争取!当幸福来临的时候,一定要死死抓住,绝不放手!错过机会,自己恐怕就此沉沦。(..info好看的小说)绝对不能等待幸福垂怜到自己身上,我要的东西,一定要主动才能获取!错过今天,自己恐怕再也没机会见到心里的这个人,就算他拒绝,将来自己也可以骄傲地说一句:我争取过,这辈子我没白来,下辈子我还会继续! 云霄感觉到肩膀上的异样,立刻一个激灵,此时此地此人,没一样合适的,自己已经欠了一屁股情债,绝不能再欠下去。一个侧身,将肩膀朝前滑过去。只不过,云霄高估了叶舒这个“初学者”,如同当初在南疆客栈中和柳飞儿彼此的拥抱一样,叶舒也完全不知道控制自己的力道,想象中的依靠,就是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靠过去,包括重心。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重心不稳的叶舒朝云霄侧后倒了下去,一个跟头摔得惨不忍睹。觉察到云霄的拒绝,害羞、失望、痛心、还有摔疼痛无比身体,心痛加上肉痛的叶舒没有起身,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刚刚在内心给自己打气的话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费尽心思伪装起来的坚强原来如此地不堪一击。 云霄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柳飞儿热吻时磕到牙齿,第一次拥抱时两人用内力对耗,立刻明白了其中原因,哭笑不得地去扶叶舒,无奈叶舒死活都不肯起来。没办法,只得将叶舒抱起身,放到软塌上,仔细查看伤势。还好,只是磕破一层油皮,也没伤着脸。云霄松了一口气,摸摸怀中常备的跌打药膏,掏出来仔细替叶舒抹上:“傻丫头,有你这么用力的么……”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破釜沉舟的叶舒搂住脑袋吻上嘴唇。“唔……”云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世上男人或许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真正经历过女人之前,心智坚定的往往还能守住战线。因为彼时不明白其中**滋味,最多脑中幻想而已。可一旦从男孩变成男人之后,心性的变化就大了,若是之前受到诱惑或许会慌乱而不知所措,而变成男人的男孩受到诱惑,多半便会精虫上脑。很不幸,心软耳根软的云霄就是这种类型,他自己也说过:“我只是一个普通男子,真受不了诱惑,我只是在我还有理智的时候逃避诱惑,尽量不给自己犯错的机会。”一个好色男人去勾引女人,上下其手吃尽豆腐,女人若无拒绝或者没有一丝忍让或者躲避的意思,便是默认,直接提供给这些男人作恶的机会;若是主动送到面前,那绝对是拿自己的清白在开玩笑。芳华那样的女子云霄抵挡不住那是因为媚骨功的功劳,眼前这位,纯粹就是因为云霄的心理防线太脆弱。加上对男女情爱懵懵懂懂的叶舒胡乱地将云霄的双手拉到自己的肚兜里,抚上两粒早就硬挺的樱桃,云霄哪里还受得了? 三下两下,两人便扯去了多余的障碍。叶舒的胸脯很小,但却硬挺,两粒坚硬的樱桃在掌心的触感非常明显;少时的苦难让叶舒很瘦,云霄一路轻抚过去的时候触到的是隐约的肋骨嶙峋的身躯,怜悯之下一只手将叶舒搂得更紧,感觉到自己已经顶到片温暖和湿润的时候,云霄有些犹豫:这么瘦弱的身躯,真受得了么?已经顶到那片温暖湿润之地的云霄顿时停了下来。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云霄的火热在自己身下的不断摩挲已经让自己的那处敏感激动不已,见云霄停下,又怕云霄后悔,叶舒心一横,闭上双眼自己的身躯朝上一送。“唔!……”剧烈的疼痛让响叫又不敢叫的叶舒将身躯绷得如同一张弓,双腿立刻用力紧紧地夹住,疼痛之下的云霄只得用一口真气渡过去减缓了叶舒的痛感,自己则在上面一动都不敢动。良久,渐渐适应下来的叶舒才缓缓松开双腿,委屈道:“怎么这么痛,外面那些窑姐儿不是每次都……”说道这里实在羞说不下去了。 我终于成功了!叶舒自己对自己高呼着万岁。云霄看着叶舒泪眼婆娑的脸,伸手抹去叶舒眼角的眼泪,放开手脚耕耘起来。这些日子云霄三人都是扶棺而行,住的地方都是临时赁下的小院,空间小,云霄和柳飞儿有些“施展不开”,所以偃旗息鼓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用柳飞儿的话说,云霄这是憋得狠了,一下子就被叶舒得手。 云收雨住,云霄看着软塌上的一大滩鲜红心里有些歉然,到底是柔弱,柳飞儿当初也不过就是星星点点,哪有这么多!云霄撕开一段软垫,仔细替叶舒擦拭,看到叶舒动一动都直皱眉头,陡然想起那本书上的《大周天录》心法,当下运起真气渡了过去,叶舒这才好转一些。彼此之间没有一点言语,云霄仔细收拾之后,也静静地躺下。 叶舒蜷在云霄怀里,悄声道:“出了这个门儿,还会记得我么?” 没有了肉欲的云霄脑袋一片空白,若是放在平时,身边的这个女人根本提不起自己一丝兴趣,可当他看到叶舒嶙峋的瘦骨时,彻底否决了自己的看法。有时候,对男人来说,同情也是一种爱意,自己对柳飞儿,也是从同情开始。怀里的叶舒与匀称的柳飞儿和略带丰满的蓝翎不同,已经瘦到皮包骨头。 “我还以为你头发黄黄的还是天生的……原来你真这么瘦,你每餐就不能多吃一些么?”云霄避开话题,茫然问道。 “回答我!”叶舒有些紧张,也有些坚决。 云霄笑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么?” “可是我不漂亮,也不……”叶舒有些犹豫,她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建立在对云霄人品充满信任的基础上的,可人的勇气是有限度的,正如一位一往无前的勇士,面对刀枪矢石,他可以在一腔热血的鼓动下毫不畏惧,甚至以战死为荣,可一旦战斗结束,看到满地伤残,四处骸骨,他也会后怕,他也会庆幸。不懂得害怕的,那是莽夫;只懂得杀戮的,那是魔鬼;懂得害怕的勇士才是真正的勇士。 叶舒现在也是一个正在后怕的勇士,最初的勇敢过后,留下的只有战战兢兢的小心,生怕一个疏忽就失去自己所有刚刚争取到的幸福。上天保佑,不要让我还没能把幸福捂暖的时候,就将幸福夺走! “和漂亮无关,”云霄幽幽道,“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很优秀,因为她们是做大事的女人,你很寻常,因为你是一个普通女人。越是普通,追求的东西反而越简单,这样不是很好么?”说罢,伸出手臂,搂住叶舒道:“当年我刚认识飞儿的时候,总是拿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去比,犹豫了好久,也让飞儿白伤心了好久,如今你又何必拿自己和飞儿去比呢?做你自己不是很好么?你是有些瞧不起自己?纵然是野草,不也有招人喜欢的时候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七章 相约期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又扬起头,呆呆地看着屋顶,迷茫道:“反而是我,怎么又会这么禁不住诱惑?” 叶舒被云霄开解一番心里的一块巨石也总算落下,知道自己今后就算没什么名份,好歹云霄不会亏待自己,总觉得自己将来能在云霄府上做一个暖床的小丫头也是很开心了。看到云霄有些不豫,也含笑宽慰道:“你还说,你今天若是忍住了走开,恐怕我就要一头碰死在这立柱上了!” 想想也是,叶舒费尽苦心才凝聚起如此勇气,若是云霄无动于衷甚至拂袖而去,恐怕还真会这样。强烈的自尊往往是为了掩饰强烈的自卑,强烈的自卑之下必有强烈的自尊。毕竟她没有芳华那样的资本,芳华那般出色,纵然被拒绝也不会是因为自身长相的缘故,可叶舒不同,这一点她很在乎,到时候羞愤之下自寻短见还是有可能的。 云霄笑笑,轻抚这叶舒头发的手顺着脸庞抚向胸口,手指轻轻夹住一粒樱桃,细细地捻着:“莫要瞧不起自己,将来的日子还很长。”突然遭袭的叶舒身体又是一绷,身下传来阵阵隐痛,委屈之下将手伸到云霄下面握住,轻轻一捏道:“害人不浅!”云霄受到刺激,没有泻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立刻有了反应。 本来自己没能忍住就是个错误,怎么能再来?尴尬之下的云霄准备起身穿衣,却被叶舒一把按住。叶舒忍痛翻身到云霄身上,俯下身躯脸贴着云霄的脑袋:“你这一走,还要一年多才能再见到你……”说罢,又吻上了云霄的嘴唇,下面往下一沉,云霄顿时觉得自己被一股温暖和湿润包裹。软榻上又传来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良久方歇。 半晌,叶舒瘫软在软榻上道:“这下真没力气了!”可脸色却红彤彤的,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info)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叶舒扯过一条毯子将云霄盖上,自己披起一件长衣硬挨着下床,将门打开,门口站着送饭过来的老鸨子。 看到叶舒罗裳半掩、云鬓散乱的模样,老鸨子低声笑道:“舒儿你朝思暮想了这么些日子,终于得偿所愿了么?真要恭喜你了,咱们都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呢,如今这样恰是大好!” 叶舒脸一红,接过老鸨子手中的食盘,含羞道:“我可还有一年多才能回去,我却又怕一旦有了身孕才是麻烦。” 老鸨子笑道:“不妨不妨,若是真有了,回去得不是更早么?” 叶舒羞涩地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老鸨子怜惜地看看叶舒,由衷替她高兴,也是喜孜孜地替叶舒关上房门,下嘱咐不准任何人上。 底下的人就算再傻也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家都是从飞字营出来的,营中第一课讲的就是飞字营的训诫:忠义友恭。对君王要忠,对同营兄弟要义,对待朋友要如兄弟般关爱,对待百姓要如上司般恭敬。大家在飞字营一同吃苦受训,出来之后更是肝胆相照,眼下看到叶舒能有个好归宿,也都替她高兴,彼此激动的神色竟如同立了大功一般。 叶舒将饭菜在桌上摆好,又去伺候云霄起身穿衣,与柳飞儿不同,个性要强的柳飞儿从来都是让云霄自己动手,有时候还赖在床上要云霄替她穿衣服。有生以来,云霄还是第一遇到一个女子跪在自己面前替自己穿好鞋袜,整理衣襟,感动之下也是将叶舒一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替叶舒穿好衣衫。一切妥当,两人这才坐下吃饭,。 叶舒长久以吃饭都是独自一人,每餐吃得也少,浅尝几口便停箸,如今第一次与云霄同桌共餐,激动之余竟忘了吃,只是傻看着云霄狼吞虎咽。云霄海吃了几口发现叶舒坐在一旁一动不动,便放下碗筷,认真道:“好好吃饭,希望一年后看见你的时候,你不再这么瘦弱。”恍然之下的叶舒这才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当思念成为过去,幸福已经把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候,人人都会容光焕发,叶舒此时也是食欲大增,竟比平常多吃了许多,两人用过饭正喝茶的时候,老鸨子敲门进来,说谢北雁已经到了。 云霄问清了在哪个房间,挥手示意老鸨子退下。起身整理衣衫,叶舒也跟着起身,替云霄将褶皱的前后襟扯平,嘱咐了几句日后小心、注意平安的话。云霄这才意识到,此刻便是两人分别的时刻,在云霄眼中这间小阁居然第一次让云霄有了“家”的感觉。一边替自己整理衣襟一边絮叨的叶舒如同一个送夫君远行的妻子,没有什么肉麻的语句,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动作,只是默默地整理丈夫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悄悄嘱咐丈夫路上每一个日夜。在外面飘得久了,云霄第一次有了落地生根的念头,自己仿佛就是一个求取功名的书生,叶舒仿佛就是在寒窑中守候的妻子。 虽然两人的开始只是一个错误,云霄知道自己对她根本谈不上一个“爱”字,可此刻却对叶舒的一番动作一番话语没有一点抗拒的想法,眼前这位似乎不是一个刚刚破瓜的姑娘,而是和自己厮守多年的老妻。 当爱的激情过去的时候,爱就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习惯,爱就成了生活,生活也就成了爱的一部分。云霄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成亲之前从未见面、成亲之后却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的夫妻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把爱当作一时的激情,而是把爱当作一种习惯,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 握住叶舒纤瘦的双手,云霄淡淡说了一句:“我怕是要一些日子才会回应天,你回去后,好好将养着,莫亏待了自己,身体养好了,替我守好那个家。”叶舒含泪点头答应,喜悦幸福溢于言表。云霄看着叶舒并不十分漂亮的脸,搂过叶舒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道一声“珍重”,转身离开。房间立留下呆立的叶舒,也痴痴地道了一句“珍重”,眼泪却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云霄走下,原地回望阁一眼,转身朝前院走去,踱到一间房门口,轻咳了一声,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佳客到访,恕未远迎。”云霄一听,一脸微笑推开房门,里面坐着的正是一脸胡茬面容憔悴的谢北雁。一个窑姐儿已经被谢北雁点晕在地,而谢北雁正端着茶碗喝茶。 云霄悠悠坐下,自己倒了一碗茶,呷了一口,道:“谢老哥看来挺会找乐子的么!” 谢北雁一脸颓丧:“谢某愧对亡妻……” 云霄嘿嘿一笑:“老兄别装了!说说看你查到什么消息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在谢北雁眼前晃了一晃。 谢北雁眼睛一亮:“原来是家父故人弟子!”眼光随即黯淡下来:“实在查不出什么来……” 云霄笑道:“你查不出什么来,我可就问你了!” 谢北雁道:“请问。” 云霄来回踱了几步,问道:“年初的时候,你父亲和你两位叔叔吵了一场,你可知道为什么?” 谢北雁茫然摇头道:“不知道,我问过父亲,父亲死活不肯说,并且之后就一直闭关,不肯迈出家门一步,纵是我也很难见到。” “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出现过么?” “出现过,而且现在一直在家中,只是父亲似乎有什么事情在隐瞒,对我也是不管不问。只说了一句,儿女事,随缘便好。其他却只字未提。” “那你岳父呢?” “和父亲一样,也是闭门不出。最近一直都是书信往来未曾见面,有时候父亲接到岳父书信的时候也是愤恨不已,而且最近时常开始练刀,言语中似乎要和岳父决斗。” 云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决斗?那件事发生的之后,你可曾怀疑有人做手脚?” “有过,事发之后我也觉得不妥,立刻仔细检查过房间,连角落也搜过,没有异样,虽然有些痕迹,可厢房本来过往的人就多,即使是催情香之类的东西,也很快就被人清理干净了;我虽然怀疑过有人下春药,可一同喝酒的岳父他们一点事儿都没有,何况岳父的宅子也绝不是宵小能随意出入的。想来想去,只可能我真喝醉了,做了糊涂事。” “你可知我掌握的情报是什么?有人说你父亲准备投靠鞑子……” 谢北雁闻言立刻跳了起来:“绝无可能!我父亲他专门替……” 云霄抬手止住谢北雁:“我知道,何况投靠鞑子绝不用如此大张旗鼓,给龙凤朝廷送点假消息过去发挥的作用不是更大么?” “那该怎么办?”谢北雁到底有些沉不住气,“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恐怕我父亲声誉有损!” “呵呵,镇定,镇定,你也好不容易装到现在,就不差这么几天,”云霄微微笑道,“静观其变。等到你父亲寿辰那一天绝对有好戏,你还和现在一样,不要露出什么破绽,但武功千万别落下,那天估计有强敌需要动手解决。” 谢北雁有些尴尬道:“小兄弟莫怪!谢某情急了一些。” 云霄颇玩味道:“正事说完了,我心里多半有数了,说说私事。”说罢朝谢北雁面前一凑:“听说你到这儿来有时候也玩真的?还‘无度’?”一边说眼睛一边朝晕过去的窑姐儿直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八章 坦白从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谢北雁闹了个大红脸:“亡妻故去那么多年,为了小女谢某才一直未娶,我好歹也是个男人……” 云霄颔首微笑道:“不作假,不装君子,是条真汉子,在下佩服!”随即又肃容道:“可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谢兄的两个小姨子今生除了谢兄恐怕嫁不出去了,不管谢兄是遭人算计还是确实醉酒,该负起的责任还是要负的,女孩儿家的名节比命还重要,终究是要有个交代的;何况还是姐妹,谢兄对亡故的妻子也要有个交代,逃避不是办法,还请谢兄三思。” 说罢云霄站起身,走了出去。呆愣在原地的谢北雁眼中闪现出一丝坚定的神色。 云霄踱回小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云霄颇有些犹豫,今天的事情怎么向柳飞儿开口呢?早晚还是要面对,进去直说了!一狠心,走了进去。 正房只有薛雷在守着棺材,云霄拨开棺盖,用手探了探薛雪的脉搏,一切如常,朝薛雷点点头,示意薛雷娶休息,薛雷会意起身,走到偏房休息去了。 云霄脑子有些混乱,一个人趴在棺材沿上,傻愣愣的瞅着薛雪,叹了一口气道:“唉!我也只能和你说了!今天我做了件错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和飞儿去解释。我去打探消息,却勾搭了一个清倌儿,这清倌儿还是我的手下,明明我已经欠她许多,可她还是要跟着我,我……是不是很不是东西?既对不起飞儿,又对不起那个清倌儿。我是不是很贪心很好色?看到女人就想搂着上床?算了算了,你自己也是女人,你不懂的。不过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将来这话你可只能听不能说啊,特别别跟飞儿说。” “不用她跟我说!”云霄脑袋嗡地炸响:她在背后! 云霄畏缩缩地转过身,看着似笑非笑的柳飞儿:“我现在说我是开玩笑的,还来得及么……” “迟了!”柳飞儿一呲牙,扑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肩膀上一阵疼,云霄咬牙忍住了,毕竟是自己不对。柳飞儿咬了半天,见云霄在强忍,便伸出两只手,将云霄的耳朵一边一个揪起来,使劲儿晃了几下才松开:“你也知道做错了事!”随即又亲了一个:“奖励你够坦白!” 云霄一阵宽心,飞儿的醋劲儿越来越小了。柳飞儿拉着云霄靠着棺材坐到蒲团上,斜眼道:“叶舒是我教出来的,我信得过,她不会害你,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云霄奇道:“你怎么知道她?” 柳飞儿没好气道:“我才是飞字营的营将!亏你还自诩过目不忘,你自己做名册的都混忘了,我可没忘!也不看看我是什么出身,昨天采买香烛的时候我就看到行乐居牌匾上的暗记了,如果不是自己人的地盘,我还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真要那样,我今天肯定和你一块儿去了!” “是这样……”云霄恍然道,“原来你是故意……” 柳飞儿幽怨道:“哼,我还不知道你么?这么多天没‘那个’,憋得狠了?这两天夜里做梦都不老实,手乱动!不让你去一趟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儿来呢!万一你守夜的时候忍不住,揭开棺材把人家小姑娘祸害了,我还不陪你一起丢人?哎呀!……”柳飞儿说道这儿才意识到他们两个是靠着棺材说话,刚才的话已经一字不落的飘进棺材里面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猛然起身一起趴到棺材沿上朝里面看。柳飞儿摸摸额头,对着棺材道:“好妹子,你呢要么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要么……嘿嘿,反正替你治伤的时候,这个色鬼已经把你看了个遍,将来你就当他小老婆好了!” 云霄脸色大窘,正准备堵住柳飞儿的嘴,突然听见柳飞儿大叫道:“动了动了!快看,她动了!” 云霄顺着柳飞儿的指向看过去,只见薛雪指节已经微微地一动一动地尝试着弯曲。(..info好看的小说)云霄一扯兀自大喊的柳飞儿:“叫什么叫,快把人从里面抬出来!”两人手忙脚乱地将人搬出来,平放到地上,云霄又是切脉又是翻眼皮,看了半天薛雪又没了动静,柳飞儿白眼一番道:“你不会一折腾把人给弄死了?” 云霄哭笑不得道:“刚刚也不知道谁说的那些混帐话,巴不得杀人灭口的怕是你?” 柳飞儿脸色一红,随即朝着薛雪道:“妹子,你情哥哥说得不错,为了让本将军声誉不至于受损,只好杀你灭口了……嘻嘻!”话声一落,两人又发现薛雪的手指动了一动。 两人不由嘿嘿一笑,一起喊了起来:“所有活人赶快出来!” 小院的人陆陆续续都凑了过来,薛雷显然刚刚躺下,连忙披了衣服也挤了进来。蓝翎每天除了睡觉还是睡觉,这会儿有拍着嘴巴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云哥什么事儿?” 云霄激动道:“有活儿干!”三两步走到法坛提笔写了一张条子,递给薛雷一个手下:“抓药,要快。”又嘱咐一句:“出去溜达一圈儿,如果有人想对你动手,丢下方子就跑。到药铺让伙计把他们铺子里有的药,每样送一斤过来。”那手下应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又朝薛雷道:“让手下烧热水,准备澡盆,准备些稀粥、热汤。”薛雷明白这是自己妹子伤势有了起色,面带喜色地应一声立刻吩咐下去。 蓝翎抢声道:“我呢我呢!”云霄含笑道:“你准备金针替我打下手。”说罢又提笔写下要点递给蓝翎:“背下!等会照着上面做!” 又看看满脸期盼的柳飞儿:“你去将翎儿的毒药、解药挑一些个出来,分发给大家,咱们这里被人盯很久了,这会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凶手那里,估计等会有人来灭口,我和翎儿在里面施针,你们在外面务必挡住头一波,替我们争取一点时间。”云霄顿了一顿,有扯过柳飞儿耳语道:“你如此这般……懂么?” 责任最重!柳飞儿知道云霄最信任的便是自己,郑重点了点头,开始着手布置。云霄一把扯过薛雷问道:“派到白海石家兄弟回来了么?白家有什么动静?” 薛雷道:“回来了,据说白海石一直怒骂谢青山不是东西,打算后天谢青山寿辰的时候亲自找他算帐。” 云霄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谢青山要找白海石决斗,白海石要找谢青山算帐?不用说,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眼看凶手的破绽越来越大,可自己怎么就抓不住呢? 云霄正在思索间,蓝翎蹦蹦跳跳跑过来,晃晃手上的几个金针包,笑眯眯道:“准备好了!”说话间,手上一只金镯子直晃云霄的双眼。 云霄眼睛陡然一亮,一拍手大叫道:“我明白了!”立刻走到法坛前,执笔三两下写了几页,折好递给薛雷:“今日夜里会有一场恶战,不过应该是有惊无险。明日你掏钱请你手下兄弟去逛窑子。将这个交给龟奴便是,其他一概不管。” 薛雷迟疑一下,点头接过。 云霄一拍手道:“好!现在我们就等鱼儿上钩!三日后谢青山寿辰上一切揭晓!” 不多久,出去的手下跑了回来,后面跟着几辆大车,都是一车一车的药材。那手下灌了一壶茶,气喘吁吁朝云霄竖了个拇指道:“大侠真神了!我一出门没多远就有人截住我,我立刻丢了药方就跑,兜了一圈,全城药铺的药能拖回来的都拖回来了!” 薛雷疑惑道:“刘兄弟药方不要了么?写的东西重要么?” 云霄呵呵一笑,到法坛边写下几个字,道:“这便是我的药方。”薛雷和蓝翎凑过去一看,乐了,药方只有四个字:待尔咬钩。薛雷笑道:“对方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如此一来对方彻底摸不到咱们的虚实了!” 云霄也喜滋滋道:“所以今晚对方为求保险,必然将手中力量全拿出来,力争将我们全部击杀!呵呵,五毒教主在此,谁杀谁还说不准呢!咱们阴他一趟,让他把沧州的手下折腾干净,这样重新调集力量就得等上几天,刚好可以挨到谢青山寿辰了!”薛雷也是鼓掌大笑。 指挥众人将几车药全部搬进屋内,关上门,一个配药一个炼毒,忙得不亦乐乎。天色暗下来,云霄招呼所有人不需点灯,自己又将前日买来的锁簧锁片一一拆开,布置好各色机关陷阱,这次没有用钢针袖箭,而是将蓝翎配置的毒药都安放好,叮嘱所有人事先吞下解药在角落里埋伏好,只要有人进来尽管下流招数招呼,只要死不要活。自己则和蓝翎将薛雪抱进房间。 云霄试了试水温,将配好的药倒进浴盆,将薛雪衣衫尽除,放进澡盆,低声在薛雪耳边道:“薛姑娘,这些日子云霄失礼了,醒来后莫怪!前因后果云霄此刻已经知晓,薛姑娘醒来后只管假装昏迷,直到谢青山寿辰正日那天再醒,云霄会给薛姑娘用药,这两天请薛姑娘务必努力运起行功恢复体力。云霄的那句口诀薛姑娘还记得么?等下随云霄渡进你体内的真气一同运行。云霄知道男女有别,可还是要请薛姑娘抛却杂念,否则危矣!”之间薛雪眼角又渗出泪滴,云霄知道这是薛雪唯一能和自己沟通的法子,渗出眼泪代表没有异议。 云霄沉声道:“那云霄开始了,可能会有冒犯,薛姑娘千万记得收束心神!” 旁边的蓝翎却等不及了,撅嘴道:“快点快点,我还要出去看热闹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九十九章 夜半敌袭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白眼一翻,道:“你以为个个女孩儿都跟你一样?刚刚疗伤的法子也告诉你了,不说清楚能行么?” 蓝翎吐吐舌头道:“我不说了……” 云霄问道:“行针的穴位和要诀都记住了么?” 蓝翎点头道:“记住了!跟着你的真气走,阳脉次穴用柳条大针,入肉一分半;阴脉次穴,用枯草针,入肉两分;阳脉次穴,用青丝针,斜两指入皮下半分;阴脉大穴,用牛毛针,斜一指,入皮下半分。(..info好看的小说)” 云霄颔首道:“不错,记得她手上骨节有茧,应当是练的轰天拳,外家功夫,皮肉厚度和你们南疆不练武的女子有所不同,用针的时候力道要注意;还有她身体一半在水中,人朝水中看时和在平时看的位置有偏差,此刻我们没灯,只能借月光行针,更是难上加难,千万认穴认准了。” 蓝翎道:“这个我省得!” “开始!”云霄半跪在浴盆前双手伸进浴盆,一只手用薛雪身前探入,直接捂住薛雪的小腹气海处,一只手从薛雪身后探入,直接抄到底部,捂住薛雪的会阴。感觉到薛雪稀疏的草丛,云霄心中也是一荡,心下暗想,幸好今儿在叶影那儿解决了两回,不然这会还真难沉下心来! 双手真气缓缓透过去,立刻就感觉到薛雪翻滚不停的真气,大惊之下知道薛雪此刻内心也极不平静,当即凑到薛雪耳边道:“等事情了结你咬死我都行,现在千万稳住!不然我们俩都完蛋!”这下薛雪才渐渐平复心神。 云霄双说缓缓下移,先通双足,双掌每到一处,蓝翎就摸黑添上一针,水中药力则顺着金针流入穴位,在真气运转之下迅速散发开来。双足运行一周,又回到气海和会阴。 蓝翎开口道:“第一包十九支用完。”云霄没作声,双手向上,到了膻中处两掌隔着薛雪的身躯相对,缓缓摩挲起来,同时加大真气力度,活络薛雪的心脉,蓝翎笑嘻嘻道:“云哥耍流氓哩!人家胸脯都被你这般乱揉!”这一说不要紧,薛雪的真气又开始乱窜,云霄急道:“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要出人命的!” 蓝翎吐吐舌头,不再开口,薛雪亦渐渐转向平和。云霄双手继续向上,直到天门双手合拢,蓝翎补上最后一针:“第二包十七支用完。” 云霄点头道:“双臂!”双手缓缓向上,到了双臂时蓝翎又是一一补针。“第三包二十二支用完。” “好!”云霄低喝一声,紧紧握住薛雪的双手,“左掌进右掌出,跟着我的真气,两人体内走一个周天。”薛雪依言运气跟上。 《大周天录》的劲气在两人体内运行几周之后,云霄渐渐撤回内力,让薛雪单独调息。自己则盘膝坐到地上,抓紧时间恢复内劲。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闲到几乎快打瞌睡的蓝翎一个跃起,警惕地看了看正在恢复的薛雪和云霄,从背后抽出龙吟剑,紧张地竖着耳朵倾听周围的声音。 门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一个女子伴着琴声徐徐唱起了小曲儿:“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英雄泪!” 是柳飞儿,唱的是稼轩的《水龙吟》,本来此曲以横笛最妙,这丫头改用古琴,以女子之音唱英雄寂寞,幽怨之声满溢。古琴一改横笛之悠扬,隐隐中透着杀伐,众人一时听得痴了。要知道,柳飞儿是云霄一手调教,更是飞字营那些清倌儿门的总教习,曲艺之道平时不曾显于人前,如今甫一出手,就技惊四座。 蓝翎听毕痴痴道:“飞儿姐姐恁厉害哩!” 云霄正在运气行功,口中不能说话,可耳朵却灵光得很,心中道:“又耍宝了!咱们只有十几个人,这丫头在唱空城计拖时间呢!” 柳飞儿弹琴唱曲儿时暗暗混入了内力,声音悠远清扬,传得极远,几乎整个沧州都隐约听到了,城中一些酒茶馆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光,不少人也从睡梦中惊醒,仰望当空皓月,期盼再来一曲。 五六个人影跳进了小院,柳飞儿岿然不动,手指轻拂,又弹奏了起来,这次琴声变得激昂,弹的是《满江红》。“怒发冲冠,……”轻启朱唇,柳飞儿徐徐唱了起来。柳飞儿一袭白绸素衫,换做女子打扮,在台阶下摆上一张琴台,跪坐在蒲团之上,月光之下抱琴轻拂,身姿袅娜之极。眼光低垂,有人进了院子竟连头都不抬,兀自轻抚瑶琴。藏在暗处的薛雷等人看得都傻了,原先的那个黄脸道士居然如此圣洁!如同河汉之间飘行的天女,惊鸿之下,竟似乎不留一丝痕迹:原来女人是可以美成这样的! 几个黑衣人手执兵刃换换朝柳飞儿逼近,柳飞儿仿佛没有看见,自顾自弹琴唱曲儿。《满江红》本来应是男子击节而歌,可柳飞儿一唱出口,却英姿非凡,皓月之下巾帼思战,足以让百年前不战而降的百万须眉在黄泉路上愧杀! 不少来沧州给谢青山道贺的武林人士陆续起床,三三两两循声找来,借着月色远远看到小院中的场景,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到底不明白其中缘由,碍于江湖规矩不便插手,只得远远看着几个黑衣人渐渐靠近这个如天仙般的女子。 柳飞儿一去终了,最后一声如裂帛,“铮”地一响,琴声掩住机关发动的声音,一股无色无味的剧毒散发开来,六个黑衣人轰然倒地。藏在暗处的薛雷等人吃了一惊:这毒药果然厉害,这女人果然沉得住气! 又是一群黑影落进小院,这次居然有十几个之多,从身形来看,似乎不弱。柳飞儿屈指一拨,另弹一曲,这次弹的曲子众人皆有些生疏,却听柳飞儿开口唱到:“岂曰无衣……”远处观望的武林人士不乏好手,其中更有一些各派中的宿老,听到柳飞儿的唱词,各自微笑:大战将至! 薛雷等人见状纷纷从暗处跃出,与来人战成一团。薛雷带来的这些手下都是死忠之士,手底下功夫本来就不弱,更得到薛雷亲自指点,可堪一战。境界初破的薛雷更是急于求战,好试试自己的实力,一时间薛雷踩着琴声的节奏大声呼喝,双拳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对方来人虽然不弱,可受到院中毒物机关的干扰,不能完全施展开,一方有所仗恃,一方束手束脚,双方在院中战了个旗鼓相当。柳飞儿的琴声愈来愈快,一曲终了,柳飞儿纵身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一袭白衣宛若白虹,贯彻长空。 好飘逸的身形!外围众人心中暗自喝彩,单凭这身轻功就足以在江湖有立足之地!只见柳飞儿双手间寒光一闪,两把短刀反握于手,在一个黑影颈部一掠而过,登时了结了一条性命。 好快!不少绿林豪客暗自赞叹: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古之人诚不我欺!场中的柳飞儿双手一摆,直接踩着节拍跳起了胡旋舞,手中短刀却在月光下寒光直闪,或刺或划,时而足尖轻点穴位,时而借力飞身,朝场中的黑衣人攻了过去。 这套胡旋短刀舞的来由有那么点意思。柳飞儿天生轻骨,若是不学轻功,学舞绝对是天才。本来是云霄无聊时教柳飞儿跳胡旋舞,可看着柳飞儿一阵胡旋舞,惊为天人之余也将一套名叫扶摇针的分水刺功夫融入舞蹈之中,将短刃隐于长袖,美极之余,又暗藏凌厉的杀机。柳飞儿也是当场爱上了这套既不占空间又十分小巧漂亮的功夫,闲暇时便原地胡旋。如今柳飞儿在人群之中将短刀半藏于袖,一路胡旋当真好看到极点。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美的武功!不,应该说居然还有这么凌厉的舞蹈!除了场中打斗的诸人,远远观望的绿林豪客无不心驰目眩,这些人虽然粗鄙,但是好坏还是分得清的,单就柳飞儿一身无与伦比的美感就给了众人深深的震撼。就算赵飞燕也不会比眼前这位女子更轻盈了?就算杨玉环也不会比眼前这位女子胡旋起来更顾盼生姿了?公孙剑器不外如是!不少人已经弹起手指,轻轻地跟着柳飞儿的节奏敲打着节拍,仿佛这不是一场恶斗,而是在欣赏一场可遇不可求的歌舞表演。 不到片刻,场中的黑衣人几乎人人带伤,在薛雷等人的围攻下,渐渐开始不支。陡然间一个黑影从墙上跃下,一掌朝身形未稳柳飞儿后背拍过去。柳飞儿随即将身体朝前一倾,单足立地,另一只脚朝身后一勾,足尖与来袭的手掌一撞,借力轻盈盈地飘到一边。 来者武功不弱,柳飞儿还无法估计这人的水准,从刚才一掌的力道来看,多半要比自己强上一截,可心里清楚,这才是今晚的压轴大戏,纵然自己敌不过,也要为云霄多争取时间。无暇多想,两把短刀一错,揉身而上,与黑影战在了一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章 武道之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屋内的云霄真气逐渐恢复,缓缓收功。睁开眼,朝这一脸关切的蓝翎道:“翎儿,换女装,该咱们用真身出场了。”蓝翎笑眯眯地一点头,立刻七手八脚地开始换衣服。云霄心里无奈叹息一声:这丫头也不知道回避一下!起身探了探薛雪的脉搏,露出一丝微笑,小心地将薛雪身上的金针取下收好,将薛雪从浴盆中抱起,擦干水珠,平放到床上,伸出右手朝薛雪天门上轻轻一拍,轻喝道:“醒!”薛雪的眼睛缓缓地睁开。 朦胧中,薛雪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这云霄硬朗的身形和俊俏的脸庞,想起几日来的种种因果,自觉脸上越来越烫。模糊中云霄看不出薛雪红彤彤的脸,依旧笑眯眯问道:“能动么?试试?”薛雪躺在床上点点头,先是手指脚趾动了一动,而后艰难地抬起一条手臂,刚刚抬起不到一尺,又无力地落到床上。 看着一脸焦急的薛雪,云霄笑呵呵道:“你可是‘死’了十几天的人,除了给你灌药,其他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吃,没力气是正常的,等把外面几个混蛋赶走,给你吃点东西,自然就有力气了。”说罢看到薛雪还是光溜溜的,尴尬一笑,扯过被子将薛雪盖好,替薛雪掩住肩膀时,却被薛雪扭过头,一口咬住左手。云霄一愣,不疼,应该是没什么力气,不过云霄却没有抽回手,心下也明白薛雪的处境,虽然自己救了她一命,可女孩儿家的清白算是没了。何况刚刚自己也承诺,完事了之后随便咬。 薛雪的眼珠红红的,眼角不断渗出泪珠,半晌才松开嘴,喃喃道一声:“谢谢!”不过随后又冒出一句:“你身边跟着两个女人,还去逛什么窑子!” 听了这话的云霄大窘,旁边的蓝翎也笑嘻嘻道:“云哥坏着哩!”云霄抹抹头上的汗珠,暗想幸好柳飞儿和薛雪都没把叶影这件事说出来,不然不知道蓝翎会暴走成什么样子。想着想着也朝薛雪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却被薛雪一个白眼丢了回来。 云霄心怀大慰:这事总算掩饰过去了!呵呵一笑站起身,指了指身上刚刚因为抱薛雪而留下的水渍:“我要换衣服了,两位非礼勿视。” 蓝翎格格笑道:“早看光哩,还等今天!” 薛雪则是脸色一红,扭过头:“谁愿意看去!”云霄笑嘻嘻翻出一套白衫,只解下外套,原地换上。回头朝薛雪道:“好好歇着,运真气消化一下残余的药力。”又朝蓝翎一招手:“走,瞧热闹去!”又嘱咐一句:“对方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尽量别出手,你可是我击敌要害的利器!” 换好衣衫的蓝翎微微点头一笑,在薛雪惊诧的目光中,突然变得从容大气,雍容华贵。云霄暗笑,这丫头一换女装,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云霄一伸手,牵过蓝翎,两人并肩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分水刺本来就是属于短兵刃,时人常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多数人理解为兵刃短的很吃亏“危险”,其实真正懂得兵刃的武林人都知道,这“险”字绝对不是指“危险”,而是指“阴险”。柳飞儿现在的出招就很阴险。短兵刃功夫往往求速度快,求角度刁,求下手狠,所以要么待机不动,要么出手迅如疾雷,闪电之间就已成致命之击。可武功路子被云霄改进过的柳飞儿不同,却是动作慢,角度正,下手柔。踏着胡旋舞的柳飞儿出招奇缓,动作如同刚刚在弹琴一般,攻击的方向也是正大光明,直接打向人体要害,可用的力道却若有若无,让人无法捉摸这是虚招还是实招,可能连续几招都虚,也可能连续几招都实,真气劲道不在刀上而在腕上,没事百分之百把握绝不发力,一旦有了空档必定是雷霆一击。(..info) 这是云霄看出柳飞儿的功力虽然被药力提升,强行突破瓶颈,可因为修行时间太短,既不够精纯也不够厚重,强则强矣,可却后续不足,无奈之下才创出的这种打法,不但威力不减,而且可以长久对耗,配合上步法,纵然打不过对手,保命脱身的能力还是有的。 与柳飞儿对战的黑影却很奇怪,翻来覆去用的只有一套拳法:太祖长拳。总共十八式,可就这十八式在这黑影手里却使得精彩无比。虽然每一拳打出去都是一板一眼,极有章法,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伙绝对在这套太祖长拳上花了至少二十年功夫。看上去毫无花巧的一招“撞金钟”,便可以看出拳法中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外围观望的绿林豪客们也开始渐渐感叹起今夜果然不虚此行,既看到了美妙绝伦化作杀敌妙招的胡旋舞,还看到了已入化境的太祖长拳。 黑衣人的拳路沉稳而有力,每出一招都坚实地踏住地面,每一次出拳口中都略带轻喝;柳飞儿出招轻盈灵动,往往都是刀尖不到对方半尺处就停下,或是左冲右突,或是就此收回,有时柔软无力,有时疾如闪电,整个人踏住舞步翩翩而行。在旁人眼中,这黑影如同一棵古树,摇动着自己强劲的枝叶,柳飞儿则如展翅的白蝶,绕着古树上下飞舞。 云霄和蓝翎推开房门后,就一直在瞧热闹,云霄知道柳飞儿虽然比黑衣人弱上许多,可因为黑衣人顾忌机关和毒药,一下子束手束脚,使得柳飞儿和那黑衣人之间的胜负对半开,不过柳飞儿纵然会出问题,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至于是不是一定要打赢,云霄还真不在乎,有蓝翎在,别说院中这些人,就算外围那些瞧热闹的武林人士,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也能全部撂倒。用云霄的话说,要他们什么时候死,阎王爷说了不算,咱们说了算。 不过云霄需要的是实战,武道一途,必须要靠大量的实战支撑,脱离了实战的修炼,八成的功夫都是白费,只有亲自经历一次大战,并且在战后迅速消化战斗过程的每一个细节,才能迅速提升自己的实战修为和武道技能,再反过来将这些修为和技能运用到实战,而后再次反思,这样才会不断进步。否则你再能悟,脱离了实战,脱离了生与死的考验,只能越悟越离谱。这就是学武的人很多,成器的很少的原因所在。而柳飞儿就需要实战,而且还是高强度的实战,就算受点伤也值得。 对于武者来说,从不受伤并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每一次受伤若是侥幸不死都意味着一次提升,因为受伤的战斗往往比胜利的战斗更容易让人记轻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为何而受伤,那么下次对决的时候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不受伤,就意味着无法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云霄之所以进境神速,除了每天被竺清“暴打”,更多的就是从入洞府那一天起,云霄就不停地在实战,只不过对象都是猛兽而已,经历过几次险些被狼群、猛虎当作点心的生死考验,云霄提升自然很快,这也是云霄最拿手的只有“杀猪”刀法的原因之一:因为他的实战对象不是人。 这世上灵丹妙药万金难求,自耗功力帮你打通筋脉的傻子更是几百年才遇到一个。作为一个武者,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练武强身,要么,你就四处出战,在不断的失败和受伤之下,寻求武道的极限。投机取巧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这之后呢?如同一个大罗金仙将一个普通人送到绝顶山巅,没错,这确实可以潇洒人生、傲视所有正在埋头苦修的登山者们,可是,一旦有一个人凭着自己的力量也登上绝顶,那么你还会是他的对手么?到时候留下的只是一个天大的笑柄罢了。 柳飞儿必须要有实战经验!而且是面对强敌的经验,不然境界永远不能提升。 云霄有心让柳飞儿得到锻炼,所以故意不去帮忙,一边看着柳飞儿的战斗,一边细细给蓝翎解说战斗的精髓所在。场中的柳飞儿却因为与来者缠斗过久,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看着云霄和蓝翎冷眼旁观,绿林豪客们一开始还为这位白衣女子抱不平,可看到云霄一脸关切的表情和不动声色间已经摆好的起手式,心下也顿时明白了云霄的意图,知道等下还有好戏看,顿时抖擞精神,倦意全消,继续瞧下去。 按理说,柳飞儿的路子是内而修外,黑衣人的路子是外而修内,尽管这两个路子最后都可以达到武道的极限,可在这之前,明显是内修者沾光,不过柳飞儿到底年轻,练武也才四五年功夫,虽然有云霄的药力协助,可到底远远比不上对面这位不少于二十年的外家修为,无奈之下抬起脚对上对方的拳头,闷哼一声,借力飞出场外。 云霄一个健步冲过去,双手接住柳飞儿,将她缓缓放到地面,收好短刀,探一探脉搏,没什么大伤,不过是内力虚耗,又硬吃了一记拳,气血翻涌而已。握住柳飞儿的手,一道内力送了过去,这次,云霄是将师门的那套心诀糅合了《大周天录》中的口诀一同传了过去,却惊奇地发现,不但柳飞儿恢复得奇快,而且两人的内力似乎粘在了一起不分彼此,柳飞儿眼睛一亮,电光火石间运起了内力,却发现就连云霄体内的真气也受自己的调动,肆意运转,两人都是惊诧莫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一章 飞云初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互相给了一个“试试看”的眼神,握着手,齐齐朝黑衣人跃了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时薛雷等人已经将小院身手较弱的黑衣人全部击毙,正和黑影对峙,见云霄二人跃过来,立即各自后退。远处观望的众人原本见到柳飞儿因内力底子太薄儿落败心下也有些惋惜,此刻一见柳飞儿与一个白衣少年双双跃入场中,兴奋之余又有些迟疑:这个女子还能再战?再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也顿时明白了其中关键,不过心下也奇怪,别人传功让你再战,可总比不上自己的内力那般挥发自如,若是硬碰硬毫无花巧地对一掌,或许还能沾点便宜,可人家绝对不会站在原地让你揍啊!犹豫之间云霄和柳飞儿已经出手,众人连忙凝神观看。 一开始,柳飞儿在提取云霄体内的真气自用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生涩,又是单手出招,飞花掌法只能使出一半,另一半则空门大开,险情迭出。一旁的云霄迅速反应过来,按照柳飞儿出手的招数,将另外一半飞花掌法补齐。两人越使越纯熟,真气流动居然变得没有丝毫阻碍。而两人又是牵手并肩而立,正面极宽,又比黑衣人多了两只脚,进攻的角度和方式立刻多了起来,渐渐地由劣势转为平手。 外围的人越看越奇,心下暗想,莫不是这一男一女两人的武功是同宗同源?不对呀,就算同宗同源的师兄弟,内力流转、出拳出招也不似这般流畅!真是咄咄怪事! 其实他们猜得不假,当年在洛阳的时候,十五岁的柳飞儿并没有一丝内力底子,而初出茅庐的云霄虽然遍览武学典籍,可因为少年时的误打误撞,将师门心诀发挥到了极致,因此天下武学典籍对他来说只剩下参考作用,而没有了修炼的价值。(..info好看的小说)旁人真气归于气海,修炼武功强调筋脉、真气的运转,唯独云霄,真气遍布全身所有穴位,全身都是气海,使用武功更本不用先气沉丹田然后运行诸脉最后再发出招式,而是信手而出。竺清自然知道这套心诀被云霄练成这样之后所产生的不可估量的价值,可当时云霄自己并不知道,只觉得这套心诀挺好用,不管什么新武学,自己瞧上一遍自然就能形神兼备地使出来,因此在传授柳飞儿内功的心法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见解和看法融入了心法之中,让柳飞儿修炼。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看到云霄传授的心法将传统的武学之路彻底颠倒,恐怕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云霄。可柳飞儿从来没有接触过武功,看到云霄的身手自然对云霄深信不疑,跟着练了起来,自然和云霄的心法同宗同源,两人俱是将真气散布于周身诸穴,可以任意周转,也就是说,未必两人握手并肩,只需两人贴在一起,就能互相调用运转真气。 起初对战,两人还从经脉之间运行真气交流,打了一阵之后,两人发现彼此的真气转换居然不限定筋脉,手掌的任意穴位都可以作为交流真气的进出口。欣喜之下的二人真气流转速度更快,也更加自如。柳飞儿本身已经力竭,此刻得到云霄辅助的真气,全身舒泰无比,心里赞了一句:好舒服!可云霄却感觉到了,心里条件反射般地来了一句:是啊! 两人心里登时都咯噔一下,怪事!手上招式不停,柳飞儿试探地在心内想了一句:“你能感觉到?”云霄立刻收到,惊诧之下连忙也在心内回了一句:“能!”这次柳飞儿也彻底震惊了,两人在匆忙之中对视了一眼,体会着彼此心中传来的那股惊慌和不知所措。(..info) 黑衣人觉察到两人合击的根源来自于握在一起的那双手,连连出拳,朝两人中间攻了过来。柳飞儿立刻半招“戏扑流萤”拍了过去,竟无丝毫格挡的意思,就在柳飞儿还没有动手的时候,云霄心中一动,已然感应到柳飞儿的出招,与柳飞儿同时出手,另外半招朝攻来的双拳挡了过去。 心意相通?云霄和柳飞儿都有些意动。心念一动,一发力朝上跃了起来,却发现云霄也跟着自己一同跃了起来。真气在两人体内急速流转,云霄干脆将真气外泄,形成一个环绕二人的气场,衣袂飘飘,两人居然悬浮在空中!云霄和柳飞儿的真气运转方式有异于常人,常人真气外放,必须依照筋脉行功,从筋脉的最末端穴位放出体外,外放的真气不过成丝线状,真气强悍者,也不过似金似铁,可以隔空毙敌;可云霄和柳飞儿周身穴位无处不是气海,真气外放是全身穴位同时打开,无数细密的“丝线”形成了一个整体,并且还在能在虚空中完成体内和体外的真气流转。也就是说,只要身处气场之内,就算两人毫无接触也能彼此互相交流感应真气的存在。 意动之下,云霄渐渐松开手,只是将柳飞儿包裹在气场中,两人在空中完成真气的疏导。果然可行!云霄和柳飞儿也都彼此感受到对方难以抑制的激动,心脏砰砰乱跳起来。 所有人彻底看傻了,这是什么轻功?难道是什么法术?居然可以悬在空中?黑衣人也在原地看得发呆,眼光中透着点点慌乱与恐惧。 云霄陡然想到,天底下所有的武功无论攻防,都是上三路、下三路,还没有谁想过从脑袋顶上进攻或是防守!因为再高明的轻功滞空时间都是极短,必须要借助外力才能保持不落地,所以各派武学初创之时,根本没有考虑头顶的攻防,最多也就护住面部,而借助轻功的进攻也往往之时从斜上方出手,不难抵挡,想要在脑门正上方笔直落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因为在空中无力可借,这样出招容易收招难,一击不中自己反而空门大开;相反云霄和柳飞儿有气场在,一击不中随时可以回到空中,除非对方暗器手法高明,否则还真不太容易出什么危险。云霄又疾速地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自己在“武道”部所阅典籍,确实如此!顶多也只有最常用的“单手托天”式的起手式勉强算上。一个奇思妙想陡然从心中升起。 柳飞儿当即会意,又从怀里抽出短刀紧紧握在手上。云霄也抽出断岳刀,刀锋一亮,笔直朝黑衣人天门坠了下去,柳飞儿随即也刺了过去。 挡无可挡,黑衣人显然被云霄的凌空一击吓着了,加上太祖长拳专攻上三路,别说去攻脑袋正上方的云霄,就连这个位置的防守招式都没有,只得狼狈地一个懒驴打滚避过云霄一击,险险避过。在地上刚刚准备起来,就听到一阵破空之声,扭头一看,柳飞儿已经紧随而至。 空中的柳飞儿双臂舒展,不似云霄笔直向下,而是身体横向全身旋转,两把短刀化作一团锋利的螺旋,长空之中、皓月之下,一袭白衣的柳飞儿在众人眼中如同壁画上的飞天,舞动浮云款款而落,这一次黑衣人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嗤!嗤!嗤!嗤!……”勉强站起来的黑衣人从额头开始一直到腹部,被柳飞儿螺旋式的双刀划了数十道口子,歪歪扭扭原地走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倒,轰然趴下。柳飞儿则以极快的手法振去刃上的鲜血,收刀入怀,一个轻旋,闪入早已安然站在身侧的云霄怀中。 头晕!柳飞儿在气场中,悄悄地告诉云霄。 活该!谁让你显摆的!云霄表情不变,也通过感应逗着柳飞儿,同时仔细用真气仔细探查周围,除了一个武功极高的身影渐渐淡出之外,再没发现敌袭,这才缓缓扯去气场,此时内衣已经湿透,短短不到一盏茶功夫,云霄的消耗也是极大。 远远围观的武林人士骇得眼珠都快掉到地上了,生平第一次看见这种功夫,先不说一开始看见柳飞儿的轻功如九天之长虹,这好歹还在自己的认知范围之内,可后来两人悬浮于空中的那次合击,绝对是惊世骇俗。而被击毙的那个黑衣人虽然只会一套太祖长拳,却无比精纯,放到江湖上也绝不是庸手,如此简单的拳术被发挥到这种底部,也让很多人大开眼界。看到如此精彩的打斗,很多武林人已经在内心感叹今夜果然不虚此行,没有白来!没有白来! 稍有恢复,云霄便松开柳飞儿朗声道:“多谢诸位前来捧场,刘某就此谢过,不过各位方才愚夫妇打得这么卖力,诸位瞧热闹的好歹让咱们发个利市?” 沉浸在兴奋与紧张之中的武林人士闻言都笑了,眼前这兄弟真会来事儿,把自己当作江湖把式了!几个豪爽的绿林客摸出几枚铜钱,远远地朝云霄抛了过去:“哈哈,小兄弟人挺逗,看完戏要打赏,给钱是应当的!” 所有人都不禁大笑,就连几个过来看个究竟的和尚也不禁莞尔,众人之间虽然都不认识,可这一笑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纷纷摸出一两个铜板丢过去。本来大家倒也没有考校云霄的意思,可云霄也没想到大家真的会丢钱,铜钱从四面八方过来,只得出手接住,好在云霄有“千叶手”的底子,又为了柳飞儿而认真研习过空空的三门绝学,面对这些铜钱还不至于丢人,一时间小院中只留下几道残影,一晃眼的功夫,将铜钱全部接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二章 飞天胡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轻松落回原地,笑嘻嘻道:“谢过诸位捧场!” “好俊的身手!小兄弟可否通报姓名?”一个绿林客看到云霄的身手,居然有了惺惺相惜的想法,想与云霄结交一翻。 云霄含笑道:“呵呵,多谢诸位抬爱!不过请恕刘某卖个关子,暂时不能告知。诸位都知道,近日河北可不太平,出了点闹心的事儿,两日后谢老叶子寿宴上,刘某给诸位上一台好戏,到时候再与诸位痛饮不迟!” 又一个声音笑道:“好,咱这九省绿林好久没什么热闹好瞧了,老子闲的骨头都要生锈了,两日后咱就等着刘小兄弟的消息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说过发生在河北地界上的诸多事件,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尤其是关于谢青山投靠鞑子的传言,每个人心里都是有些惴惴。论情,谢青山德高望重,既受绿林豪客敬重,也受江湖认识景仰,与诸大门派关系也不错,这次各派过来观礼的也起码是师叔级别的高辈分宿老,至少不会低过谢青山的江湖辈分,可见大家对他的尊重;论理,谢青山在当初韩山童起事的时候,就一直协助,韩山童事败身死,谢青山更是不遗余力地替韩林儿收集情报,说他投靠鞑子,实在没人相信,众人都想在寿宴这天探个究竟。 云霄一番话彻底触动了众人的心弦,似乎眼前这位少年已经知道了谜底,就等着寿宴这天揭开真相,如此一想,众人也就渐渐宽下心,散去的时候,心里对两日后的寿宴竟隐隐有了一些期待,大家都有种揣测:两日后的寿宴绝对有热闹瞧,而且绝对是一件可以载入武林史册的大事件! 见众人逐渐散去,云霄这才搂着柳飞儿准备回房。回头却看到了薛雷等人崇拜的眼神,耸耸肩膀道:“误打误撞!误打误撞!我得回屋好好消化一下!”说罢,拉起柳飞儿和蓝翎笑吟吟地回了房间,薛雷在外面愣了半晌,嘴巴咂巴两下有一句话终究没说出口:“我妹子还在房间哪!”可想想云霞身边两个长得祸国殃民的女人,再想想自己妹子:算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除非他瞎了眼! 一进屋,发现薛雪还醒着。云霄先探了探薛雪脉搏,点头含笑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等休息一会儿喝点稀粥,先调养两顿再吃东西,睡了这么多天,一下子吃太多,会吃坏肚子的!” 薛雪点了点头,眼睛却瞧向了柳飞儿,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诧:这么美的女子就是那个天天在棺材旁边叽叽喳喳的野丫头?柳飞儿瞧出了薛雪的疑惑,温柔一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刁?不刁一点,这个坏家伙就会被人拐跑哩!什么花魁呀、清倌儿呀、大家闺秀呀,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说罢又凑到薛雪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除外!不然我不让这个家伙治你!”一番话说得薛雪有些害羞,柳飞儿的意思很明确,给你治伤的法子太香艳,让他治你,就有让他搞定你的意思。原因无他,薛雷兄妹当年沿街乞讨的故事,勾起了柳飞儿对当年孤身流落洛阳时的回忆,同情心泛滥的柳飞儿立刻将棺材里的薛雪引为知己,至于后面的事儿么,薛雪本身被云霄不但光溜溜看了个遍,还摸了个遍,自然没意见,至于那个坏家伙么,恐怕还要费点事。 云霄只听到柳飞儿揶揄自己的话,两人的悄悄话却没听见,只是招招手,坐下来,谈起方才一战的感受。 蓝翎最先忍不住,看到云霄的时候两眼已经放光:“云哥和飞儿姐姐什么时候有了那种好漂亮的武功?能在天上不动的?” 云霄笑呵呵道:“不是说了么?刚刚我和飞儿误打误撞,就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蓝翎急忙道:“教我教我!好好玩,我要学!” 云霄伸出一只手:“手!” 蓝翎乖巧地伸过手去,和云霄握在一起。云霄方才耗损严重,此刻也不敢一次就用上大量真气,缓缓地渡过一点真气到蓝翎体内。 没有反应!云霄有些差异,另一只手抓过柳飞儿的手掌,也是缓缓将真气渡了过去,真气刚刚过去,云霄就立刻感应到柳飞儿的存在,而蓝翎那头依然没有反应。蓝翎急了:“云哥到底行不行啊!” 云霄失望地摇摇头,柳飞儿则宽慰蓝翎道:“恐怕要同宗同源的内力才可以彼此感应!翎儿的功法是祖传,坏东西传给我的武功路子比起其他功夫又都是反的,自然很难做到。”柳飞儿有一点没说对,天下武学以“海”为源,起初练功时,很容易感应到体内的真气存在,只不过那是人体内的先天之气,将先天真气在体内不断运转,就会越来越强大,增长的部分就是后天之气,所以武林中人战至脱力,不过是后天之气的消耗,先天之气犹存,不消多久自然恢复,而废人武功则是戳破气海,这样先天之气尽散,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只是这样练武如同江河倒灌,乃是逆天之举,不进则退,想要大成,也是费尽功夫。 可云霄和柳飞儿则是将先天之气散入全身诸穴,先走细小筋脉,再走大穴,最后归气海,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再汇入大海一般,乃是顺天之举,行自然之道。天底下也只有这两个人按这种匪夷所思的路子练武,能彼此感应的,也只有这两个人了。 蓝翎有些失望,噘嘴道:“云哥偏心!” 云霄无奈到:“我遇上飞儿的时候,她一点武功都不会,自然想怎么教就怎么教;遇上你的时候,你祖传功法已经练上了,让我怎么教你?” 蓝翎也知道其中缘由,只是闷闷地坐着。云霄笑呵呵地拍了拍蓝翎的脑袋:“放心,以后还有好玩的教给你!何况你当我交给你的那套《扶摇神功》是白给的么?有多少人盼都盼不到!”蓝翎这才颜色好转,转眼又高兴起来。 只是云霄与柳飞儿都隐瞒了一点真相:他们不单内力同宗同源,而且彼此感应的时候运行的都是《大周天录》中的口诀。一开始是因为云霄想渡真气给柳飞儿的同时顺便帮柳飞儿压下翻涌的血气,谁知道开和黑衣人对战之后两人才发现彼此一旦身处气场就心灵相通的奥秘。也就是要想做到彼此形成可以相互交流的气场而且还要心灵相通的话,必须要有三个条件:同宗同源的功夫、源于诸穴的真气、《大周天录》的心法。三者缺一不可。 柳飞儿有点发愁道:“这起码也算新创的武学了,总得有个名字?两人合击,难道教双修功?难听死了,好像很下流的样子!” 云霄笑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咱们这才有个一点头绪,连个招式都没有,就连你毙敌的那一招都是你臭显摆出来的!一门武学真那么好创,那天底下人人都是武学宗师了!” 这话说得柳飞儿也有些丧气,对于一个习武者来说,由武入道毕竟只是传说,太遥远;寻常练武即便武艺登峰造极,也不过前后闻名百年而已,若是能创出一套绝学,那可是不朽的盛事,开宗立派是小,永垂史册才是荣耀。可云霄几句话就将柳飞儿一腔热血冷却下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蓝翎咯咯笑道:“有什么不能的?我们蓝家的先祖不过是一个小前锋将而已,用毒的手段也是一代一代积累起来的,你们两个可以打一个基础,你们的后世弟子再替你们完善有什么不可以呢?” 云霄一敲桌子,赞道:“小丫头有见识!” 蓝翎眯眼想了一想,道:“叫什么双修功太难听,还是从你们两个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叫飞云功好了,能在天上飘的功夫,就应该叫飞云。” 柳飞儿笑了,这名字她喜欢,不过不是因为蓝翎所所说的“能在天上飘”,而是因为能将自己的名字和云霄的名字放在一起:“那就这样!不过我们现在还只有运行的心法,没有什么招式之类的,叫飞云功不妥;既然只是一套功法,不如就叫它‘飞云诀’好了!” 云霄点点头,口中喃喃道:“飞天胡旋舞,浮云绕翩跹;白虹贯星汉,风雷动九天。不错,就叫‘飞云诀’!” 三人正在兴奋的当口,在旁边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的薛雪忍不住了:“喂……我饿了……” 三人一愣,云霄一拍脑袋,歉然道:“忘了忘了!”慌忙跑出去,不多刻端来一个食盘,上面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肉粥和鸡汤,让柳飞儿扶起薛雪,将碗匙递给蓝翎,一口一口喂薛雪喝下去。 “饱了么?”柳飞儿关切地问道。 薛雪一阵犹豫,不知道怎么回答,云霄插口道:“不能吃饱,她很久没吃过东西,一直靠药撑着,一下子吃太多,身体会吃不消的,反而害了她。” 柳飞儿恍然,点点头:“那行!先睡一会儿,起来再吃!”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三章 五旬寿宴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又好气又好笑:“吃晚就睡,睡醒再吃,你当她是什么?薛姑娘这么年轻,正是身体最结实的年岁,恢复起来很快,又不是什么绝症,有你这么养着的么?还不替她穿好衣服,扶她下床消消食?” 柳飞儿被一阵埋怨心里有些酸酸的,抢白道:“没看见人家裹在被子里什么都没穿么?你赖在这儿我怎么帮她穿?” “额……”云霄被抢白,无话可说,只得转身走到房门外。直到里面一声“进来”才推开门进去,却看见薛雪被柳飞儿胡乱套了一件外套坐在桌边休息。 云霄也不多话,直接坐下问道:“可曾看到那人面目?” 薛雪虚弱地摇摇头:“没有。” “那凶手可有什么体型特征?或是气味?” “这……”薛雪陷入了沉思,半晌摇摇头道:“好像也没有。” 其实云霄心中已经有了大概方向,只是想要通过薛雪的话印证一下自己的看法。见薛雪什么都说不出来,云霄知道自己问的方向太宽,只得道:“那你将你遇袭的经过说说看,特别是你对凶手的印象,能想起多少想起多少,细枝末节也不可放过。” 薛雪点点头,仔细回忆道:“事发前,谢青山派人来告知我和大哥,说有意让铁拳会合并到金刀门里去,被我们回绝。没几天就传来会里的几个收钱的路卡被谢青山的人给踹了,所以我就打算来沧州招谢青山讨个说法。” 云霄三人点点头,这些和薛雷说的一样,和江湖上的传闻也能对上号。 “我在景州不过是歇脚一晚而已,第二天一早天不亮我就出门赶路,没想到刚走不远就被凶手截住。凶手使的正式韦素的双铁笔,功夫也无二致!内力也极深,大哥传我的拳术竟然挡不住他的攻击。若非我是女儿身,穴位打偏,恐怕早就命丧黄泉!” 云霄有点沮丧:怎么还不入正题!难道真就没有什么值得追问的线索?于是开口问道:“棺木停在景州的时候,韦素也来过几次,那凶手有没有和你说过话,让你听到什么声音?那声音和韦素的一样么?” 薛雪又是一阵摇头。 云霄大感头疼,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功夫呢?有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摇头。 云霄几乎晕过去,柳飞儿则在旁边捂着嘴直笑。“那就这样!你先好好休息,抓紧恢复一下,我今天感觉到一个高手没有出手,应该就是真正的凶手,看来寿宴上还会有一场大战,养好身体到时候也好报仇。”云霄强压住脸部的抽搐,勉强笑道。 薛雪看出了云霄的失望,也暗暗恼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多记住一些东西,到了关键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只得郁闷地起身准备上床休息。刚刚坐到床沿,犹豫了一下,问道:“有没有镜子?” 云霄傻了:这时候还要打扮? 薛雪红着脸解释道:“凶手杀我的时候,刺我喉咙的一击被我闪过,可躲过了判官笔,我却被他拳头骨节上的茧子蹭到下巴,疼得很,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疤痕……” 云霄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随口答道:“飞儿有镜子,找她要!”随即又坐在桌边,找来纸笔,七七八八写了不少东西,折好,在三女惊疑不定的眼神中走了出去。敲开薛雷的门,一阵嘱咐,将写好的纸递了过去。 次日,薛雷果然分批给手下放假,各自领赏去行乐居消遣。蓝翎则是照顾薛雪的起居,云霄和柳飞儿则因为消耗巨大急需弥补,反而一打坐就是整天。和云霄预料的一样,凶手因为前一晚的一场恶战,将手头的力量全部消耗殆尽,眼下还需要抽调人手,等人手到了,多半寿宴也开始了,根本不担心,反而可以在寿宴上一锅儿烩了。 此战之后,无论云霄还是柳飞儿、蓝翎都深深明白了内力浑厚精纯对一个学武者来说意味着什么,闲暇的时候便不在嬉闹,而是专心研究内功心法,以期将内力变得更加精纯。 第三日上便是寿宴的正日。按常理,五十大寿都是要“前三天、后三天”。有家世的人家,老爷子过五十大寿,往往在之前的三天就已经摆开流水席,随到随上席,敞开吃喝,醉了有人抬你进客房,醒了再来吃喝,直到生日后的三天,前后贺寿共七天。 可惜今年出了太多的事儿,谢青山一直闭门谢客,直到正日这天才打开大门迎接前来道贺的宾客。刚过了卯时,谢府的大厅里已经挤得满满的,金刀门的弟子也是忙前忙后端茶递水。谢北雁今天终于有了点人样,穿戴整齐,脸也刮干净,在大厅招呼客人,可谁都看得出他一脸愁容;谢青山更不用说,铁着个脸,见人只是勉强笑笑还礼,干脆改名叫“谢青脸”最合适。 当白海石在众人的瞩目中走进谢府的时候,乱哄哄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白海石没有理会前来行礼的谢北雁,也不理会谢青山,径直走到厅中坐下,一声不吭。情况似乎不太妙,因为白海石这次来穿的是一身劲装,连随身数十年的精钢拳套也带来的,摆明了不是贺寿,而是来踢馆。大厅出奇地安静,众人都等着白海石和谢青山之间有一个交代。 此时门口一阵通传:“韦副盟主到――”众人心中愈发不安起来,虽然这其中有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参加这次宴会,可毕竟多数人和谢青山三兄弟有过命的交情,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着三兄弟大打出手,幸好这次韦素只是因为家里的丑事而焦头烂额,没有搅进谢白两家的恩怨,眼下也只有韦素能调解两人的恩怨了!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等下韦素一开口,就先劝劝两位九省绿林的大佬,好歹不能自家人动干戈。 与往常不同,虽然是结义大哥的寿辰,可韦素没有带妻子前来,原因大家都清楚,没有多问。 韦素一进大厅,看到众人只是静静地坐着,也不说话,也只是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双目微闭不开口。整个大厅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中间金刀门的弟子川流不息上菜上酒也没人动箸,气氛一时安静地有些诡异。 半晌,又是一阵通传:“铁拳会薛雷到――落叶谷弟子刘云霄到――” 厅中年青一些的江湖人一阵好奇:落叶谷是什么地方?刘云霄是谁?没听说过!不少门派中,年长一些的宿老们已经开始捻须微笑,轻声向自己的弟子解释落叶谷的来历。 听到通传,谢北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而大厅中几乎所有的绿林可听到“铁拳会”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都“咯噔”一下:正主儿到了,好戏开锣。 铁拳会二当家被人冒充韦素击毙的事情经过这些日子来的发酵、变质,已经传得很玄了,而薛雷三番五次到谢府讨公道更是被拒之门外,这反而更加剧了谣言的传播速度。如今薛雷来肯定不是为了喝这口寿酒,单就是铁拳会的路卡被谢青山派人踹了这件事,就必须有个说法,至于二当家被人击毙的事,多半和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云霄和薛雷迈着大步踏进了厅中,薛雷身后跟着几个手下,云霄身后跟着三个披着白斗篷、脸上蒙着白纱的女子。世人总是有着不小的好奇心,若是一个女子站在你面前,倒未必打量她的容貌,可一旦这个女子轻纱蒙面,就让人无限遐思。不少绿林人已经在仔细窥探薄纱后面女子的面容;那天晚上见过云霄一战的江湖人自然认得这个自称“刘某”的少年,也判断出这个少年身后的三个女子中必然有一个就是那晚和如飞天般从空中将黑衣人击杀的奇女子,加上云霄当时还明确告诉大家今天的寿宴一定会将事情抖落明白,于是大家对云霄更加好奇,对落叶谷也更加好奇:倒地是什么地方能培养出这么一位少年高手? 薛雷故作姿态,看到迎上来的谢北雁眼睛一瞪,冷哼一声走到旁边坐下;云霄则是含笑和谢北雁打招呼:“谢兄今天精神多了!难怪拙荆口中总是念叨当年洛阳击杀采花贼的少年侠士,这么多年,还是英姿不减哪!” 谢北雁苦笑道:“刘兄弟别挖苦我了,倒好像我有意勾引尊夫人一般,如今谢某麻烦缠身,再扯下去,刘兄弟干脆砍了我算了!” 云霄笑嘻嘻道:“玩笑而已!何必当真!”说罢又肃容道:“奉家师青竹先生命,前来贺谢老前辈五十寿辰,谢前辈浸淫刀法数十年,家师命云霄奉上新撰刀谱一部,还请谢老前辈指点!” 旁人送礼都是珍珠金玉,宝刀宝剑,云霄送上刀谱,虽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可知道落叶谷来历的上一代江湖人都知道这部刀谱的轻重,“新撰”二字一则说明了落叶谷对谢青山这些年来所作所为的肯定,二来所谓“新撰”必然是集诸家刀法大成而来,心中暗自羡慕。谢北雁眼中更是喜色连连,刚忙道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四章 剖析疑点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看见云霄到来,谢青山这才不再“青脸”,含笑站起身,朝前虚走几步道:“原来是青竹先生高足!谢某何德何能,有劳青竹先生挂念!” 云霄先行过一礼,起身道:“家师现下有要事在身,不能亲来贺寿,还请谢前辈海涵!” 谢青山喜孜孜点头道:“能来就好!能来就好!不必客气!”说罢连忙招呼云霄坐下。一旁的白海石惊疑和惊喜参半地看着云霄,将云霄一阵仔细打量;韦素神色不变,朝云霄微微颔首打招呼。云霄朝四周抱抱拳,施施然坐下,三个蒙着白纱的女子站到云霄身后。 云霄刚一坐定,白海石就开口问道:“落叶谷门下什么时候跟女色搭上边儿了?一来就是三个?” 云霄端起下人送上的茶碗,小啜一口,悠然道:“还不是因为这些日子河北不太平,云霄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云霄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果然来了!方才谢青山三兄弟脸色都不好看,没人敢提起河北地面上发生的种种怪事,如今云霄一开口,就直入主题,让众人立刻来了精神,等待下文。 谢青山几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就在此时,门口一阵喧哗,一个粗亮的声音吼道:“圣旨到,沧州谢青山接旨!”话音一落,绿林群豪面面相觑:鞑子皇帝发什么神经?圣旨都传到绿林了!有心人则猜疑道:难道传言谢青山投靠鞑子是真的? 那传旨的钦差原地等了半晌,不但没看见厅中众人摆香案下跪山呼“万岁”,反而一个个坐在原地不动,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自己,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勉强扯开手中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地有德,布于四海;吾皇有德,恩于万民。轻徭薄赋,上追尧舜之世,体恤生民,下谕后世之君。威加宇内,统驭万邦之国,剑指苍?,追讨不臣之心。沧州谢青山,一心为国,协有司牧养百姓,保一方平安,兹功甚大,特赐拜为平安将军,加封顺义侯,钦此!谢将军还不谢恩哪!” 钦差神气活现地念完圣旨,原地等着谢青山接旨。众人目光朝谢青山望去,却只看到谢青山目瞪口呆的表情,再看白海石,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其中更是夹杂着愤怒。众人不禁议论纷纷,不过话题却与圣旨无关。 “喂!兄弟,我这辈子可是头一回看见太监!” “恩恩!我也是头一回看见,听说太监都没那话儿的!” “当然没有,不然皇帝要戴多少绿帽子?” “那……咱们把那太监裤子扒下来瞧瞧?我还没见过男人没那话儿的样子!” “说得有理,我也没见过,嘿嘿!” 那钦差听了这话立刻下意识地用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裤腰带,朝后退了一步,颤声道:“咱家、咱家可是传旨的钦差,你们、你们可要仔细、仔细,别犯下、下杀头的罪过!”那钦差身边的侍卫也是一紧张,朝前一步,将太监护在当中,腰间兵刃一半扯出鞘外,警惕地望着众人。 “砰!”众人立刻被声音吸引,转头看去,却是白海石将茶几拍得稀烂:“姓谢的,你当真投靠鞑子!” 韦素没说话,只是在原地苦笑摇头。 “没错,如今鞑子的圣旨都到门口了,还请谢盟主给个说法,好让大家宽心!”观礼的人群中,终于还是有人沉不住气,开口朗声道。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众人的附和:没错,不管是怎么回事,你当着面解释清楚才是,你要投靠鞑子,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 谢青山这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开口道:“谢某真的毫不知情……” 这下群雄们可不干了,敢作敢当才是英雄么!现在是真么状况?皇帝的敕封都送到家门口来了,你还说你不知情,这也太扯了? 白海石怒道:“哼,你还在狡辩!你在书信中不知道拉拢我多少次了,如今还不敢承认么?” 谢青山也是一脸的怒气:“老二你这又是何必?一心想要做鞑子走狗的怕是你?” 白海石一听急了,一把套上精钢拳套,朝前跨过一步:“来来来,几十年兄弟请以我让你三招!” 观礼的人群立刻懵了,这算怎么回事?这兄弟两个怎么都在赖对方投靠鞑子?不解的众人只得把目光投向韦素。.info[]韦素一脸无奈地站起身,朝众人拱手道:“着实难办!着实难办!韦某无能为力!” “我看,也不是很难?”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众人一看,确实正在漫不经心喝着茶的云霄。 谢北雁见自己父亲要和岳父动手,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只是笑眯眯问:“哦?不知道刘兄弟有什么指教?” 云霄放下茶碗,笑呵呵道:“小弟本来怕今儿场面不够热闹,所以特地学了几手说书先生的把式,以搏诸位一笑,不知道大家准备从哪一折听起呀?” 谢北雁也笑道:“谢某最近麻烦缠身,谢某自然希望从谢某自己的事情说起。” 底下也有人暧昧的笑了,没错,谢北雁身上的这桩强暴案确实是最吸引人的。云霄微微一笑道:“那好,小弟可就要开始说了,无论诸位有什么恩怨,都等到小弟说完再解决,不知道行不行?” 底下群雄轰然道:“行!”巴不得你小子就快点说罢!卖什么关子! “这事说来也简单,相信无论是谢家还是白家,应该都各自少了一个奴仆?”云霄开口问道。 谢北雁点头道:“没错,一个常年随我送东西去拜见岳父的随从。事发之后查出这个随从真在和岳父府中一个丫头偷情,家父不忍取他性命,只将他逐出家门。” 白海石也压住怒气道:“就这个狗东西,从谢家跑出来,又将我家那丫鬟拐跑了,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算了,两个贱人,不捉也罢!”让白海石头疼的当然不是一个丫鬟逃跑,而是自己两个女儿。 云霄摇摇头道:“糊涂!你们怎么就不想想,两个人一个是谢兄弟的贴身下人,一个是你女儿的贴身婢女,这两人是怎么搅到一起去的?在场这么多绿林英雄,有谁去拜见岳父的时候,自己的贴身跟班和小姨子的贴身丫鬟能碰上头的?” 白海石眼睛一瞪,呆立半晌,原地一跺脚:“哎呀!我当时怎么就没注意!”谢北雁一脸苦笑:“岳父,我也没想到!” 云霄清咳一声:“这只是个推测,没什么凭据。若是当时想到,也不能当作线索;不过这一对男女逃跑后却在景州双双被杀!不少英雄路过景州的时候,应该正巧碰上这件事,和铁拳会二当家被杀几乎是同一天。” 底下不少人点头,纷纷道:“没错,那几天我等正巧结伴路过景州。” 云霄继续道:“这一对男女中,男子被人事先灌下迷药然后勒死,女子是被带到景州府衙后被强灌砒霜毒杀,这一点么,小弟亲自验尸,凶手么,正是景州府衙的捕头。当晚铁拳会薛会主前来给二当家的大殓,正巧遇上,可以为小弟作证。” 薛雷闻言起身抱拳道:“薛某作证,刘兄弟句句属实。” 云霄又道:“还有一点,被杀的两人在白府乃是私通良久,案发之地两人也是在客栈中同住一间客房,可被毒杀的女子乃是处子,可见是这女子受人指使收买这被杀男子才有了这些事件的前因后果。乃是拙荆亲自验尸,虽然不合规矩,可在场能作证的也只有小弟和薛会主了;呆会小弟还另有证据,请各位少待!” 云霄这一番话出口,众人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谢、白两家被人算计了! “呵呵,大家一定都明白了,谢兄是被人算计了才做了那些事情,可刘某再补一句,事情绝对没有大家想得那么简单!这背后操纵之人所图的,绝对不是这么一点半点,请大家耐心听取下文!” 众人点点头,渐渐来了兴致,纷纷安静下来听云霄继续分析。 “急不可耐地杀人灭口,可惜下手的人手法粗糙,这算是幕后主使留下的第一个破绽。”云霄呵呵一笑,“这第二个破绽嘛,就是铁拳会。诸位只知道铁拳会先是路卡被金刀门踹了,又是二当家被击杀,自然会联想到这是金刀门主谋,而且薛会主曾经告诉小弟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谢老爷子曾经派人去铁拳会,有意将铁拳会合并到金刀门之下!” 场内立刻又轰地一声议论了起来,谢青山皱眉道:“绝无此事!谢某绝不会做出吞并其他帮派的事情出来!” 云霄点点头道:“我信!这是幕后主使留下的第二个破绽!请诸位想一想,吞并一个门派绝对不是小事,就算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再会摆谱儿,也不至于随意派个手下去说一声就算完事了?就算对方江湖地位再低,恐怕也要亲自见面再谈?不然谁会答应你?” 群雄闻言无不暗自点头,确实,门派合并算是一见大事,只派一个手下过去,太草率、太瞧不起人、太没诚意。 “所以,请恕小弟无端揣测:这明显是主使者布下的一个局,是要将九省绿林的水搅浑,然后另有所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五章 真假难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请大家仔细想,一次毫无诚意的合并要求,再加上无端踹了人家的路卡,那么作为江湖帮派讨个说法必然是需要的,所以铁拳会二当家就出发了,结果到了景州就被袭击。(..info好看的小说)呵呵,真巧,又是景州!而且要命的是,杀人的手法居然是判官笔打穴!” 这次没有人议论,不过都在摇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职业常识,在自家门口杀人不用自家成名绝技也是常识。看来凶手是想将视线转移到韦素身上。 云霄不顾众人的疑虑,兀自说道:“只是可惜啊!当时小弟的思路确实被主使者拉着走上了歧途,越想越偏,越想越摸不到头绪,知道在沧州发现了凶手第三个,也是暴露凶手身份的破绽!”说罢,起身将身后一个女子拉到前面来,摘下面纱道:“拙荆柳飞儿。空空门主。”柳飞儿也拉开斗篷给群豪行礼。 “哟,原来是那天晚上的仙女!”一个豪客口不择言,让众人都不禁莞尔。空空门已经几十年不显于江湖,大家对空空门主这个头衔并不在意,倒是柳飞儿的容貌立刻引起众人的注目,眼力不错的已经回忆起皓月之下那个如同飞天般的身影。 柳飞儿款款一笑:“说仙女可就折杀小妹了!”若是放在平时,这些绿林客中多少会有人冒出点色心,不过柳飞儿的那天晚上的手段摆在那儿,何况这种场合也不是看见女人就发骚的地方,很多人面对柳飞儿也只是善意地开开玩笑,想打主意,也要先考虑一下前日晚上那群夜袭的黑衣人的下场再说。 云霄看着众人的表情,缓缓道:“当日小弟和拙荆初到景州,看到被杀的男子正在四处典当一对金丝绞花手镯,这对镯子论分量不值几个钱,若论手艺却是一等一。说来惭愧,小弟自成亲后,一直带着拙荆东奔西走,无暇为拙荆置办首饰,当时看到拙荆对这镯子颇喜欢,便买下了这对镯子。在下先请问两位老英雄,可曾赏赐过金手镯给逃跑的下人?” 白海石道:“小哥说笑了,赏赐下人不过银两铜钱,何时赏过镯子?金丝绞花镯子不过是卖个做工银两罢了,谁用来赏给下人?分量太轻,赏给下人还小气了!就算我白家丫头媳妇,常用的都是翡翠镯子,金银太俗。”众人闻声都笑了起来,倘若是一对足两金镯子还有赏下去的可能,这金丝绞花镯子中间都是镂空,分量轻得不行,若是寻常日子里姑娘小姐们当个玩物也还说得过去,赏赐下人倒是觉得主家小气。 “如此便好,这说明这对男女手中的镯子另有来路,而恰恰又是这对镯子,提醒了在下真正的幕后主使!”云霄不顾众人惊诧的眼神,自语道:“就在进这座大门之前,云霄还只是凭这对镯子而猜测,不过现在,云霄就已经可以肯定凶手是谁了!” 众人一下子惊讶无比:凶手居然就在这里!场面顿时安静下来,等待云霄指认凶手。 云霄轻笑道:“韦副盟主,接下来是你说呢还是我说?”话音一落举座哗然。 “怎么可能是他!” “就是啊,他自己家里还闹出丑事来了!” “想不通!想不通!” 韦素脸色不变,站起身整理一下衣物,朝四面一拱手示意大家安静,开口道:“这位少侠是说在下便是主使者么?韦某去陷害自家侄儿有能有什么好处?少侠刚刚可是说幕后主使是要引起九省绿林混乱,韦某的两位兄长早就是姻亲,纵然出了这种事情,最多补办一场婚礼,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造成绿林混乱?”说罢脸一冷:“若无真凭实据,恐怕少侠今日不会好过!”一旁的白海石和谢青山听到韦素的话,眼中立刻爆出厉芒。 云霄大笑一声:“好!在下就当着大家的面,逐个举证。首先就从强暴案的谜底说起。先请问北雁兄,若是往年尊夫人忌辰,晚饭之后你会如何?” 谢北雁老实答道:“若是往年,谢某晚饭之后便会在房中给小女讲些故事,因为小女怕黑不敢独睡,所以事后会差府中老妈子将小女送到她姨娘那儿去安睡。”众人心下坦然:这个“她姨娘”估计便是受害人之一了。 云霄点点头,转向白海石道:“请白老爷子作证!” 白海石当即回答道:“此事不假!每年皆是如此!” “好!”云霄大叫一声,再问一句,“今年如何?” 谢北雁又道:“今年在到了白府之后,不小心着了凉,晚饭后便腹泻不止,被岳父大人亲自接走瞧病去了。”白海石在一旁点头道:“这也是实话。” 云霄追问一句道:“若是小弟说得不错,第一个受害的白家小姐,便是因为令爱没有被送到她那儿去,于是亲自去找令爱就寝的?那位小姐的贴身丫头就是那个逃走的丫头对不对?” 旁边的白海石一脸惊讶道:“确实如此!” 云霄微微一笑:“刚刚小弟已经推断这事是有人指使两个逃跑的下人做的手脚,多半是趁着谢兄醉酒从屋外吹进的催情香。那么我们不妨再想一想,若是当天谢兄的女儿没有出意外着凉,而是好端端的在房里,那会发生什么事?” 谢青山、白海石、谢北雁三人稍一思索,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云霄缓缓坐下,笑呵呵道:“那就是,被催情香迷惑的谢大侠,兽性大发之下,强暴了自己的八岁大的亲生女儿,正好被赶来接自己侄女就寝的小姨子看到!这下,金刀门可算名誉扫地喽!”缓过劲来的谢青山三人都后怕不已,当初两个小姨子被强暴还当作“不幸”,如今恐怕要说“万幸”了。 云霄继续道:“底下的话有些不好听,容小弟妄自揣测一番:当初一个受害的,必定是年幼的那位小姐,因为她和令爱年龄相差不大,辈分上是姨娘,年龄上是姐姐,所以令爱每次来,必定是她和令爱一同玩耍;正是因为如此,十四的小姑娘在你面前自然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加上屋内还有催情香余毒,所以很快沦陷;至于年长那位白姑娘,多半是从少女时代就对谢大侠这个姐夫仰慕不已,不然不至于快到十八还不肯嫁,她看到妹妹久久没有回房,自然过来找妹妹,结果却看到自己仰慕的姐夫正和妹妹颠鸾倒凤,吃惊之余也没有尖叫出声,时间一长,自己也中了催情香,迷迷糊糊也就着了道儿。这就是两位小姐被强暴却无人发觉的主要原因。” 白海石老脸一红:“惭愧惭愧,事实确如所言!”厅中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有这么多曲折!可这跟河北绿林有什么关系? “事发后不久,两个受人指使的家伙跑到景州,却被人杀人灭口。不巧得很哪,在他们死之前,给在下留下这对镯子,当作线索。” 韦素冷哼一声道:“你口口声声说这镯子是线索,凭什么?” 云霄呵呵一笑道:“凭的就是这对镯子是景州最有名的赵记金铺刚刚打制出来的上等货色!这对镯子价值百两有余,对一个铺子来讲,也应该是重要货色,理当登记造册。是谁订下的,被谁买去的,恐怕不难查清?” 韦素道:“这又能说明什么?没错,这对镯子是我府上订下的,可被人窃走了,哼!你老婆可是空空门主,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两个存心栽赃!” 云霄故作惊讶道:“哎呀,在下只不过凭空猜测,还没去景州赵记打听过!您干嘛承认这么快嘛!说得好像我在诈你一般!”群雄一听都笑了:这小子,贼精! “你!”韦素脸色铁青,“一对镯子又能证明什么?难道还连同铁拳会的事儿,都赖到我身上来不成?” 云霄闻言诡异一笑:“如果我偏要说是你做的,你又如何?” “我在自家门口用成名绝技杀人?难道我突然得了失心疯不成?”韦素一脸的不屑,“我陷害结义数十年的兄弟有什么用处?” “呵呵,若是谢兄强暴的是自己女儿,那么金刀门必定颜面扫地,若是这个时候铁拳会二当家被杀,条条线索又指向金刀门,那么金刀门还有颜面再居河北绿林之首么?重选新盟主,必然会掀起惊涛骇浪?你在自家门口杀人,看上去不是明智之举,其实聪明的紧,给自己制造那么多麻烦,还有如此多的不在场证明,恰恰能误导别人第一个将你的嫌疑排除!” “哼!大哥几次有意让我当这个盟主,都被我连番推辞,我还耍这些计谋何用?”韦素怒喝道,“你的话全都是一面之词!前前后后,除了那一对镯子,你还有什么证据?你的证人不过是你亲近的人,当然替你说话!” “没错!”云霄笑道,“倘若你是韦素,你确实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可是,你偏偏是冒牌货!目的不是为了当盟主,是为了让整个九省绿林各自分裂,给你们鞑子创造机会!” “啊!”此言一出,包括谢青山在内的所有人都无比吃惊,无论如何,云霄的这一论断绝对算得上大胆,不对,应该叫石破天惊才是。底下一时乱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事情仿佛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猜不透。 云霄又笑呵呵对脸色大变的韦素道:“想必你还是要我拿出证据?好,这次我就一样一样亮出来!”说罢手一拉,拉出另一个蒙着素纱的女子,解开面纱,赫然便是薛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六章 本来面目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众人没人认识薛雪的本来面目,心下正在疑惑这个长相普通的女子究竟是何方人物。.info[] “那一对金镯子不过是一个将我思路拉回正途的引子而已,真正的证据在这儿!”云霄朝薛雪使了一个眼色。 薛雪会意,上前一步抱拳粗声道:“铁拳会二当家薛霆见过各位英雄!”听到薛雪的声音,场内一阵寂静。一些远一些的帮派和一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大帮派对铁拳会不太熟悉,可是一些小帮派却和铁拳会往来极多,纵然不认得薛雪的容貌,可这口嗓音还是听得过来的。众人不解的目光纷纷朝薛雷看去。 薛雷站起身抱拳道:“舍妹自幼与在下乞讨为生,侥幸得高人指点才有了如今成就,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铁拳会初创没几年,根基浅薄,会址也有些拥挤,上下皆是男子,舍妹只得男装见人,还请诸位同道多多见谅!如今舍妹侥幸生还,只有她才能指认幕后凶手!” 众人默默点头,心想这小姑娘也忒不容易,能走到这一步,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云霄朝薛雪看了看,薛雪犹豫片刻,下决心似的点了点头,云霄这才感激地看了薛雪一言,朝前一步,抱拳朝众人道:“在下的第一个证据,便是这铁拳会二当家!当时薛姑娘被袭击抛尸的现场也有武林人在场,从伤势看,应该是这位韦副盟主的成名绝技,我说得可错?” 底下已经有人应和道:“没错,我等亲眼所见!” 云霄又笑道:“其实在下说对一半,凶手打穴手法极其拙劣,不少穴位不但打偏,而且居然刺破皮肉!在坐可有熟悉打穴功夫的英雄出来做个证明,判官铁笔打穴会出现这种情况么?” 底下一个使峨嵋刺的绿林客起身道:“除非手持利刃,否则绝不可能,韦副盟主一对判官笔纵横江湖十几年,断然不会出这种篓子!” 白海石也起身道:“白某也作证,老夫与三弟并肩御敌多次,从未有过打穴出血的事情!” 云霄点点头道:“多谢两位!薛姑娘之所以侥幸生还,正是因为她是女子!几个关键穴位因为女子身体与男儿有异,才会打偏,不瞒各位,薛姑娘乃是在下亲手施治,全身伤口如今依然留有痕迹,请问在坐哪位女英雄出来,亲自到后堂验过,证明在下所言不虚!”众人的眼光一阵暧昧,全身打穴,被你治好了,还有“关键穴位”,那岂不是被你看光了?嘿嘿,你这小子运气不错! 薛雪从众人的眼色中明白了大家的想法,脸色通红,含羞低头不语。.info[]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我来!不知众位可信得过?”众人回头一看,却是山西白虎寨赵通天的妻子邱月华。当即有人大笑道:“赵寨主夫妇乃是三晋英雄人物,不信你又能信谁去?”邱月华咧开大嘴一笑,伸出拇指道:“信得过老娘,果然够爷们!”男子气概溢于言表,众人皆是一阵欢笑。邱月华起身,带着薛雪进了后堂,不多时出来,朝众人道:“老娘验过了,属实!”又转朝薛雷道:“你小子忒亏欠你妹子了,这么多年,养得这么瘦!” 众人一听,越发拍桌敲凳,哄堂大笑。要知道,这邱月华光听名字倒是文静素雅,可其人却生得比一般男子还高,皮肤黝黑,膀大腰粗,十足一个女屠夫的模样,若是有杆大称,多半能称出个一百七八十斤来,和她站在一起的薛雪顶多也就**十斤的样子,本来并不算美人,可和邱月华站到一起,简直比西施貂蝉还美上三分。(..info好看的小说)邱月华这话一出口,众人将两者一比,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将笑声喷出口。 那邱月华看到众人大笑,狠狠朝堂下扫了一眼,怒道:“有什么好笑的?只有长得如我一般才能生儿子!我男人的三个儿子还不都是我生的!”大厅中突然一阵安静,随即又爆发出更响的笑声,不少人直接笑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几个保州来的江湖人大叫道:“姐姐,你饶了我们!嘴巴疼得厉害!”这一下众人笑意更浓,赵通天一手捂着脸,一手将邱月华拉回座位,口中不住道:“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云霄止住笑意,朝众人点点头,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本来,在下也因此而立刻排除了韦素行凶的可能,就算有刚刚那一对金手镯,也不过是把在下的目光从沧州的谢老英雄身上,又转移到景州而已,一切都是在下的猜测,但是当今天进了大厅之后,在下就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这第二件证据就在这大厅之中,就在韦素身上!” 众人的眼光又齐刷刷地盯住了韦素,韦素冷哼一声道:“你倒是说说看,我身上能有什么线索!” 云霄呵呵一笑:“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我成全你!请问诸位,一双练习判官笔十几年的手,若是有老茧,应当生在什么地方?” 众人轰然答道:“当然是掌心、指尖、虎口!”云霄似笑非笑道:“怎么,韦副盟主,麻烦亮出双手给大家瞧瞧?薛小姐曾对在下说起,遇袭那天,凶手虽然蒙面,可当她闪过凶手一击时,却被凶手骨节上的老茧曾得面部生疼!骨节上有老茧,理当是练拳术的罢?” 韦素脸色一变,袖子一甩,手不自然地缩进袖子,怒道:“难道韦某自己在家练拳不行么?”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反而有了狡辩的意思,谢青山和白海石也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韦素。 云霄哈哈一笑:“好,你不承认也行,在下还有证据!”说罢,朝谢北雁使了一个眼色,谢北雁朝堂外喊了一声:“请三婶婶进来!” 韦素的老婆也来了?众人的目光立刻朝厅外看去,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妇人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缓缓进入大厅,身后跟着一个老者。有人已经认出老者身份,奇道:“哟!河北名医王居中王老先生也来了!”王居中听到这声音,也是含笑四顾拱手行礼,绿林人内外伤势自己治不了是常事,慕名去找王居中施治的自然不在少数,认识王居中的人那么多,也不足为怪。 云霄拱手道:“韦夫人请坐!老医师请坐!”中年女子虚行一礼道:“多谢小英雄!”王居中则拱手还了一礼道:“刘将军别来无恙!”云霄笑道:“多谢挂念!”群豪心下大奇,这小子什么时候变成“将军”了? 韦素一脸怒色道:“无耻贱妇,也敢过来!你作证也有人信么?” 中年女子脸色一白,戚容惨淡,沉默不语。云霄嘿嘿笑道:“是不是贱妇容不得你来说!何况韦夫人是不是入传言中那般,还是两说。”说罢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朝众人道:“云霄这里有一粒药丸,有些毒性,只是会让服下的人身体虚一些日子,不过不伤性命,斗胆请在坐一位英雄试试。”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谁知道这粒药丸是什么东西!沉默半晌,一个和尚起身道:“阿弥陀佛,贫僧愿意一试!相信刘施主定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毒杀贫僧!”众人一看,原来是少林寺前来观礼的和尚,有人操着河南口音道:“苦慧禅师果然有气度!”原来是苦字辈的高僧!云霄心怀大慰,贸然拿出一粒药出来让人吞下去,有人信你才怪!这和尚确实有气度! 云霄双手奉上药丸,口中感激道:“多谢大师信任!”苦慧莞尔一笑:“以身正法,便是阿鼻地狱也去得,何况区区药丸!”说罢,众目睽睽之下将药丸吞入口中。 云霄转过身,对王居中道:“请老医师探脉!”王居中将信将疑地走到苦慧身边,仔细伸手切脉,半晌,脸色煞白,颤声道:“喜、喜、喜脉!”厅中所有人都快晕过去了,和尚居然被探出喜脉!也就是说,韦夫人的喜脉,未必就是真的有孕在身!就连韦夫人自己也是吃惊万分。 苦慧也是一愣,随即便会心笑了:“刘施主用心良苦,贫僧佩服!” 云霄连忙还礼,口中歉然道:“云霄得罪大师了!云霄还有一粒药,大师服下要吃些苦头的!”苦慧微笑道:“以一己之躯,证明一个清白之身,纵然身死也是值得,吃点苦又何妨!”说罢伸出手掌。 云霄感动地看了苦慧一眼,恭敬地将一颗药丸递上。苦慧接过,毫不犹豫地吞入。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苦慧腹中一阵闷响,云霄抛给谢北雁一个眼色,谢北雁连忙叫人将苦慧扶进后院。云霄则将两张药方递给王居中:“此乃刚才两粒药丸的配方,请老医师参详!”王居中别的不感兴趣,唯独看见药方如同看见宝贝,笑呵呵接到手中研究。 不多时,脸色发白的苦慧便被人勉强扶了出来。当着众人,苦慧合十道:“腹中剧痛无比,腹泻半刻,皆是鲜血。”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只有云霄笑嘻嘻道:“所谓因果善恶之报,云霄从前只是从经书里读到,如今却是亲眼所见!”说罢转身朝王居中道:“老医师刚刚诊脉时可曾发现异常?”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七章 当面揭穿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王居中起身道:“下焦阻塞,郁结于肠,脸色深黄,皮肤干枯,从脉相看,这位大师除了喜脉之相,肠中可能还有几个肉瘤,老朽斗胆请问大师,是否觉得近半年来形容消瘦,厌食疲惫?是不是偶尔腹中微痛,若菜中有油便会腹泻不止?甚至粪便暗黑?” 苦慧吃惊道:“老医师果然医术高明,诚然如此!” 王居中朝云霄一笑,对众人道:“果然是因果循环,善有善报!大师腹中的肉瘤已初有规模,只是大师一直练武,偶有不察;若是任其发展,大师的天寿短则一年,长不过三年!如今大师试药,却在无意间将这颗肉瘤排出体外,虽然暂时气虚体弱,可只要将养几天,必然根除!真要恭喜大师了,本来此乃不治之症,大师却因缘际会得以痊愈,想来佛祖必定体谅大师保全他人清白,而再赐大师阳寿!” 苦慧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身患绝症,又不知不觉地被治好了!难道真是佛祖见我舍身证明他人清白,才赐我寿命?心里激动万分,在身边弟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朝西跪下,拜了三拜,口中道:“佛祖神通,弟子万分铭谢!”旁边众人也是感叹不已,纷纷道:果然好人有好报! “哼,这样又如何?最多只能证明你这个毒有用,你凭什么证明这个贱妇是被我下毒?”韦素恨恨道。 云霄一拍手道:“就知道你不承认!各位,凡是服用过这种药的,只要再吃一样寻常东西,便会全身奇痒,长出红疹,一炷香功夫才会消掉。苦慧大师,在下又要麻烦你了!” 苦慧挺着苍白的脸,呵呵笑道:“还没谢过刘施主赐药之恩,何谈麻烦!” “多谢大师!”云霄笑眯眯地走到一张桌旁,朝水果盘中一伸手,拈出两枚杨梅,递给苦慧。苦慧也不多话,含笑吃了两枚杨梅,不须臾,只剩下两个杨梅核。两枚杨梅下肚不久,众人就看见苦慧身上出现了不少小红点,油光锃亮的光头上更是分外明显,大家都是啧啧称奇。云霄又拈出两枚杨梅,递给韦夫人,韦夫人也是毫不犹豫地啖下两枚。 果然,韦夫人脸上手上都出现了红疹,俗家女子定力不似苦修的僧人,奇痒之下抓挠不停,一炷香之后红疹渐渐消去才算罢休。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事实俱在,韦夫人确实被人下了毒!最大的嫌疑对象就是方才兀自狡辩的韦素!就连谢青山和白海石也反应过来,对韦素怒目而视。 韦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狡辩道:“这也只能证明我夫人是被人毒害,大哥二哥北雁侄儿不都有可能被陷害么?我就不能被人栽赃?你会配这毒,莫不就是你栽赃的?”众人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韦素:你老婆中毒的时候,这少年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藉口太滥! 云霄哈哈大笑道:“还不肯承认,好!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请问在坐有没有华山门下弟子?” “有!”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鄙人陕西铁虚谷,蒙江湖朋友看得起,缪赞在下‘疾风剑’;华山门下,现下华山掌门候虚中正是我师兄,众位皆可作证。”众人又哄然道:“不假,我等可作证!” 云霄行一礼:“还请铁大侠给韦夫人验伤!”验伤?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铁虚谷也是一脸不解地走上前来给韦夫人把脉,口中不断道:“在下又不懂瞧病,如何验伤……”可把完脉却一脸惊奇道:“诸焦俱堵,气血凝滞,韦夫人的伤势乃是我华山派贴身功夫含沙拳打出的伤势!怎么可能!” 云霄朝韦素一指:“这要问他!打老婆的是他!” 铁虚谷顿时双拳一错,怒喝道:“姓韦的!你究竟何时偷学我华山功夫!” 韦素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华山派算老几?什么华山功夫,我不知道!”堂下群众立刻怒骂成一片:有你这么当众污辱他人门派的么!实在看不下去了!谢青山和白海石也是怒不可遏,准备动手教训韦素,被谢北雁和薛雷劝住;铁虚谷更是如同发疯一般,怒吼着朝前冲了过去,被云霄死死拦住。 到了这个时候,韦素和原来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模样已经大相径庭,众人就算再傻也都认同了云霄的看法:这家伙必定是个西贝货!多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 云霄冷笑一声,厉声问道:“我且问你,当初我们将棺材抬到你家门口的时候,你为何连死者的伤都不验一下,就一口咬定是有人陷害你?莫非你早就知道棺材中死者的伤势?身为结义兄弟,你不但不替你大哥摆脱嫌疑,反而在景州就暗示我们此时和你大哥有关,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歧途,有你这种结义兄弟么?当初在景州我扮作道士的时候,你我已经见过面,为何今日见面你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难道前日晚上小院被袭,你也在场?” 随即又冷哼一声:“我知道你还想抵赖,想说你是今日才到的沧州,前日晚上与你无关对不对?” 韦素听了这话立刻傲然道:“没错,我是今日刚刚进城,同来的英雄可以作证!” 云霄从袖中抽出一支短香道:“当日晚上,在下料到必定有人来袭,所以提前在周围十几丈内布下各种药,这支短香一旦点燃,闻到气味的人,就会双手发青,气味一散,自然消除;请大家放心,这只是一个小法门而已,于身体无害!只要当晚在场的人,请举起手!”说罢,云霄掏出火折子,点燃短香。人群中不少人举起手,果然,不多时这些举起的手纷纷变做青色。 云霄似笑非笑地朝韦素道:“怎么样,敢把手伸出来么?顺便也让大家瞧瞧你手上的老茧?” 韦素瞧了瞧自己青黑的双手强横道:“纵是我当时在场,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 云霄怒极反笑:“好!好!有你的!你再撑下去,刘某便要对你这副厚脸皮心服口服了!听说韦副盟主除了一手判官笔绝技,还有一手的好书法,诗词歌赋也相当出色,你不妨给大家表演一下?要不刘某出个题目,你口占一绝如何?写下来!写下来,刘某亲自为你研墨!” 韦素慌忙朝后一退,口中道:“最近疏于练习,不写也罢!” 这话出口底下群雄都笑了,韦素生平是最不像绿林人的江湖客,一心想着考科举不说,每当绿林聚会必定是要跳出来“吟”上两句的,而且必定是要写下来强送给别人的,若是有人赞叹两句,便立刻搂住那人大喊知己;如今这副退缩模样哪里有当年韦素的“范儿”?底下已经嘘声一片:“假货”、“冒充的”之类的话已经在人群中响起。 云霄得势不饶人,又半真半假地逼问一句:“那你说说你们三人是何时何地结义?谁人见证?” 韦素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昂首道:“二十三年前在霸州,当着绿林群豪的面!” 这话一出口,人群中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就嗤笑道:“果然是个假货!”苦慧也是合十摇头:“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还请说出韦施主去向!” 谢青山和白海石当即就跳起,指着韦素怒骂道:“你个狗东西,你哪里冒出来的假货!” 韦夫人也是含泪起身,颤声道:“难怪你这一年多来一直都住在书房,原来是怕说错话被我发觉!我夫君在哪儿!” 人群中一些年轻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云霄满含杀机地笑着说:“二十三年前的那一次是补办的!四十四年前,谢老爷子三人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相识,三人饥寒交迫无依无靠,幸好一位少林高僧在冰天雪地里救了三人性命,分别传给三人一套功夫,几年后,这位高僧圆寂之时,嘱咐三人一定亲如兄弟,三人眼见恩师即将西去,当着恩师的面结为兄弟,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可当年的在场的人证还有不少健在!要不要他们来作证?” 苦慧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作证,那位高僧也正是贫僧的恩师!” 一位老人站出来:“老朽可作证!霸州结拜,那是三人功成名就,当着九省绿林群雄结拜,实际上乃是事后补办的仪式!” “老夫也可作证!当年老夫恰好在少林养伤!” “在下也可作证!在下当时恰是孩提,随父亲前往少林,适逢其会!” 云霄一咧嘴,一摊手道:“还想赖么?真正投靠鞑子的是你!不对,真正的韦素已经被害,你就是鞑子派来的奸细!你的计划是先让北雁兄强暴自己的女儿,然后让他身败名裂,让谢家在群雄面前颜面丧尽;在利用铁拳会散播谢老爷子投靠鞑子的消息;谢老爷子和白老爷子的书信往来根本就没出过沧州城!你买通了谢家送信的下人,那个下人一出谢府就跑到妓院住几天,而你就截留谢老爷子的书信,另写一封给白老爷子,同时也截留白老爷子的书信,另写一封给谢老爷子,两人看到的书信都不是真的,而是你从中挑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八章 谁会更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旁边谢北雁大喝一声:“带上来!”只见几个金刀门弟子,押着一个谢府的下人走到大厅,那下人到了谢青山面前立刻跪下哭喊道:“老爷饶命啊!都是三爷说小的走路太慢,要替小的用快马送信,还赏了小的银子,让小的出去快活!三爷还答应给小的说一房媳妇儿,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青山和白海石这才明白过来,两人气得脸色铁青,在原地气喘不已。.info[]云霄严肃道:“你先寻找时机杀害了韦副盟主,然后乔装易容混进绿林,生怕露出马脚,所以这么长时间都住在书房;后来怕人怀疑,才闹出妻子偷情有孕的假象,目的就是要掩盖自己的身份,同时还引开旁人的视线;你阴谋让北雁兄强暴亲生女儿的计划破产后,就打算是借谢老爷子寿宴挑起谢、白两家内斗,最重目的只有一个:搅乱河北绿林,让金刀门无法替小明王传递情报!” “狗贼,还我夫君命来!”韦夫人一声厉喝,朝假韦素扑了过去,被柳飞儿拦腰抱住,死劝之下才渐渐收了力气。 假韦素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大笑:“哈哈哈哈!你以为凭你这点小聪明就能左右局势了?你太嫩了点!我既然能给韦素的婆娘下毒药,就不能在这里下么?”厅中众人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吃了还在心想:由不得你不承认!可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却傻了眼,自己怎么就被人下毒了? 云霄苦着脸道:“我嫩是嫩了点,可惜,你傻了点!”说罢一把拉过最后一名蒙着素纱的女子,揭开面纱,露出一张漂亮至极的娃娃脸,扯开斗篷,众人这才看见,这女子居然穿的一身苗家服饰。 女娃娃朝大家招招手,笑呵呵道:“五毒教主蓝翎给大家问好啦!云哥一直都不肯让我开口,可把我憋坏了!”说罢笑眯眯朝假韦素道:“不就是幻迷草的毒么?云哥可是说过了,但凡坏人,也就是绑架要挟、威逼利诱、偷袭下毒这三板斧,你嘛,多了一条:栽赃陷害。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点的招数了?” 底下已经呵呵地笑了起来,蓝翎的出现本来让众人吃惊不已,可现在蓝翎摆明了立场,底下人立刻来了瞧热闹的心思:在五毒教主面前表演下毒,找死么? 谢北雁大喝一声:“押上来!”两个厨子打扮的下人被金刀门弟子捆得如粽子一般押上大厅,一个弟子将一个小瓷瓶递给谢北雁,谢北雁一声不吭地接下。谢北雁朝云霄一拱手道:“还要多谢刘兄弟!若不是你前日差人提醒,今天可就糟了!”云霄拱手还礼,嘴巴不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两人才听到的话:“你怎么不说说你是在哪儿接到消息的?嘿嘿!”谢北雁脸色一红,连忙掩饰过去。 云霄呵呵一笑,也知道这种场合玩笑不能乱开,于是转而朝假韦素道:“怎么着?你手上捏的毒药快收好,没用的!底下该上全武行了?” 蓝翎蹦蹦跳跳地跑到谢北雁面前,劈手抢过小瓷瓶,揭开盖子,闻了闻,又凑到嘴边喝了两口,砸嘴道:“气味这么烈,药性提得也不纯,放进饭菜里肯定要被人发现!厨房和这里至少隔着两个院子,你这药刚下锅我就闻到了,嗯嗯,现在端上来的这道菜就是,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是一排金刀门弟子端着菜盘鱼贯而入。群雄看着桌上的这道菜,一时大眼瞪小眼。吃?还是不吃?吃,有毒,不吃,似乎显得自己怕死,不够“英雄”。谢青山脸色铁青地一挥手:“撤下去!吩咐厨房,一应炊具、菜蔬全都仔细查验,若有异样,全部挖坑深埋!” 蓝翎朝前一跳,连忙拦住道:“等等等等!”看着众人一脸的不解,蓝翎格格笑道:“云哥来的时候说了,这菜如果被下毒,谁让下的就让谁吃,这事儿可是我包办下啦,千万别把菜拿走,我还要喂食呢!”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大笑,让下毒的人自己吃毒药,果然才是最解恨的!关键是蓝翎还用了一个“喂”字,把这假货当什么动物了? 假韦素冷笑一声:“你们先别得意,朝廷钦差在此,你们公然诛杀钦差,你们就不怕日后大军进剿么?” 众人眼光齐刷刷地朝那钦差瞧了过去,目光都有些不善。(..info)那钦差脸色一白,慌忙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随即将脸一抹,再把身上一身外套剥去,走到云霄面前行了一礼,道:“两位将军,小的差事已经办完了,还请将军示下!” 云霄点点头:“嗯,办得不错!回去写个条陈送到应天去,所有参与的都记一功。”那人喜道:“谢将军!”随后招呼几个“护卫”,一同剥下一身狗皮,大马金刀地走出谢府。 云霄这才笑嘻嘻地朝假韦素道:“这钦差好像也是假货……” 假韦素脸色一连数变,双拳一错道:“别以为有五毒教助阵我就会怕了你!有种咱们单挑来过!” 云霄皱眉道:“你也别用话激我,我今天本来就只打算解毒不打算用毒。不过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带来的两个手下比你强多了。你在血狼会顶多算是个中等货色而已,你身后的那个才算高手,我就算要打也是找他,你还不配。” 将军?应天?刘云霄?底下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叫道:“小哥可是应天的刘屠夫么?” 云霄的五官立刻挤成了一团,表情比哭还难看:“我就这么像个杀猪的?” 谢北雁终于逮到机会刺激一下云霄,走过来郑重地拍了拍云霄的肩膀,认真道:“像!”自己却先忍不住,蹲到一边笑去了。 云霄倒是不说笑了,朝周围一拱手道:“诸位,眼前这三人都是鞑子的奸细,而且还试图祸害九省绿林,更加是杀害韦副盟主的凶手,该怎么办应该不用在下多说,可是咱们人多,他们只有两个,咱们得拿个章法出来,不然僧多粥少,没分到的兄弟心里有怨气不是?” 话音一落,一个粗壮的声音的从大厅中响起:“我来我来!老子好几年没和高手过过招了,一身骨头都快松了,听你说了半天,就等你一句话开打呢!不许抢啊!” 底下已经有人笑了起来:“裘老大,你那两下子还找高手过招哪?咱们俩切磋七八次了,你到现在还没碰到我衣服哪!” 裘老大转过头,双眼圆睁,暴吼一声:“你小子不就是靠一身花巧功夫讨女人欢心?你怎么还没死在女人肚皮上?老实交代,又勾引到哪家小姐了?” “俗!忒俗!两情相悦怎么能说是勾引?” “我呸!你把鞑子婆娘肚子弄大了,还是我帮你逃命,你有那本事怎么不把追杀你的鞑子也宰了?” 这回众人笑得更厉害,终于有人提议道:“刘将军!你们两口子的手段那晚咱们都见识过了,我看这次就两位就不用出场了?”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云霄笑笑道:“这我没意见,不过咱们在这儿说得痛快倒罢了,好歹也让这两个牲口自己找找对手?” 众人闻言都笑了,此时大厅中群雄足有两百多人,已经有不少好战份子眼睛朝三人身上直溜,假韦素两人别说退路被堵得死死的,若是真动起手来,恐怕连渣都不会剩下,这两人就算身手再好,也是必死的命,区别在于死法的不同而已,就等于肥猪被拖出栏,屠夫们正在讨论由谁下刀。刚刚云霄口中“牲口”两个字确实有那么点神似。 蓝翎最先忍不住,跳出来道:“反正要留一个给我!”柳飞儿笑眯眯道:“总共才两个,你分到一个,别人怕是不够哩!” 云霄眼睛一亮,笑道:“不急不急,肯定够分!大家听!有鞑子来凑热闹了!”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凝神细听,从大门外,隐隐传来阵阵马蹄声。不多时,几十道红影窜进大厅,纷纷亮出兵刃与厅内群雄对峙。云霄看着这些鲜红的斗篷,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血狼会!很好!很好!很好!”一连三个“很好”,言语中透出阵阵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假韦素两人看到之后露出一脸喜色,也摆出半攻半守的姿态,慢慢移步朝血狼会成员靠拢。厅中群雄干脆将桌子一掀,也各自抽出兵刃。群雄中已经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场面大了呵!有意思!看到前面那个使朴刀的鞑子没有?那个是我的!” 旁边一个也道:“那个带拳套的是我的,你可别打错了!” 后面有人立刻插上嘴:“总共就这么些个人,平分下来三四个人才摊上一个,你们都单挑去了,我们干什么去?” “吓!你武功不弱,干嘛找这些小虾米?匀给咱们兄弟得了!” “不行不行,我也有好几年没见过血了,这次我一定要上!” 众人一番议论,进来的血狼会成员这才意识到,这次不是他们“包围”这两百人,而是这么多绿林豪杰“包围”了他们。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零九章 老将出马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淡淡笑道:“这下应该够分了!”说罢转头朝谢青山等人道:“这个假货是杀害韦副盟主的元凶,谢老爷子还请给句明话,是您老人家亲自动手呢还是让咱们小辈上阵?” 提到韦素被人暗害,谢青山也是一阵伤感,缓缓坐到太师椅上,低沉地说了一句:“你们上,多临阵,对你们小辈有好处,我就不动手了。不过,一定要留下活口,最后那一刀,我想自己动手。” 云霄点点头,朝周围一拱手道:“诸位,谢老前辈已经发话,只要不打死就行!大家商量着办!” 那假韦素道:“小贼!你不要欺人太甚!真当我们是死人么!” 底下一人大喊道:“不当你们是死人当什么?就凭你们这几十个人,就想跑出去?你当咱九省的绿林好汉是死人么?”群雄闻言无不大笑。 蓝翎则朝韦素招招手道:“乖乖的,听话!今天你们若是好好应战,直到战死,也不失为一条汉子,大家或许还会挖个坑,让你们有个地方躺上几百年;若是想逃跑的话……呵呵,你们若能出得了这座宅子,我五毒教今后就没脸踏进中原了!要么战死,要么我用毒,你们自己选好了。”底下如同戏弄小丑一般,又是一阵大笑。 旁边因为兄弟被害而愤怒到极点的白海石却道:“大哥放过你们,老子不放!老子今天要第一个上!”说罢套上精钢拳套,第一个跳入大厅中央。群雄立刻四散开来,大厅中央顿时空下一大片,金刀门弟子忙不迭过来将桌子撤走,地面清扫干净。 白海石双目微闭,冷哼道:“你们谁上?”假韦素身后一个中年汉子缓缓走了出来:“我乃……” “死人一个,谁要听你的狗名!”白海石双目突然一睁,浑身一震,脑门上青筋突起,就听到全身骨节咯咯响个不停。白海石成名之后除了兄弟之间切磋,几乎就没再和人动过手,此刻心中怒恨交加,一出场就将真气运到极致,全身骨骼感应到真气,立即暴涨。 被弟子扶到一边坐下休息的苦慧虚弱地提醒年轻一些的徒弟:“白师兄亦是出自我少林一脉,功法由外而内,将外门拳术修习到极致之后,功力便精纯无比,与你们入门的路子相同,临阵经验更是丰富,你们几个可要看仔细了!”几个弟子连忙点头,凝神观看。 那中年汉子被白海石一顿抢白,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怒喝道:“草原勇士哪轮到你这等蛮子羞辱!”说罢从袖口中抽出一把铁尺,朝白海石扑了过来。白海石毫不示弱,直接探出双拳迎了上去,精钢拳套与铁尺相接,火花一闪,传来一声激烈的钝响。白海石原地傲然独立,中年汉子却朝后一趔趄,两人在功力层面上高下立判。 白海石不屑道:“看你自己跳出来,老子还当你是个高手,原来不过如此!你也好意思自称草原勇士?我看还是叫草包勇士罢!”中年汉子被白海石彻底激怒了,狂吼一声挥舞铁尺又冲了上来。白海石也是挥拳攻去。 旁边观看的云霄则是挪过一张条凳,让蓝翎和柳飞儿并肩坐下,自己则对两人解释道:“这铁尺乃是江湖上常见又不常见的兵器。说他常见,乃是因为铁尺虽然是钝器,但是拿到手上可以当剑刺、挑,也可以如刀一般劈、砍,长点粗点的也可当作钢鞭、狼牙棒,短小点的亦可以打穴,若多带两根扣上铁链,还可以当三节棍使,链子长点就是流星锤,所以出来行走,带铁尺方便;说他不常见,乃是因为虽然铁尺用途多,可毕竟没有哪门哪派将铁尺作为本门专用的兵刃,只是一些江湖帮派中功夫不高的打手用用。(..info无弹窗广告)” 铁尺这玩意柳飞儿见得比较多,主要还是这东西不似刀剑,刀剑打造要看火候、材料,上好刀剑花费的功夫更多,铁尺只要结实就行,选料也没那么讲究,而且无所谓招数,落在人身上,就算不重伤也能青一块紫一块,疼上几天是必然的。一般地痞流氓用这东西的很多,当年柳飞儿自己也有一根防身的铁尺:便宜、实用。 蓝翎也微微看出其中门道,问道:“也就是说,那个拿铁尺的家伙,还刚刚只到‘求变’的境界喽?” 云霄点点头:“虽然如此,可旁人过招,咱们还是要好好看一看的。我们三个临阵经验都不多,能学一点是一点。” 说话的功夫,白海石和那中年汉子已经手上已经过了几个来回。白海石的拳法走的是刚猛路线,招式大开大合,加上精钢拳套,几乎无坚不摧,中年汉子纵然想将手中铁尺舞得轻巧一些,却被白海石死死压制住,原地苦苦支撑。云霄却在旁边瞧得明白,这汉子另一只手已经瞧瞧朝怀里摸去。 此刻若是提醒白海石,反而会落了白海石的面子。云霄正在犹豫间,那汉子探入怀中的手上已经寒光一闪,一支燕尾镖已经朝白海石的空门处飞了过去。众人脸色一变,只有谢青山冷笑不已。 “叮!”地一声,白海石已经大笑一声跳开,众人细看时,却发现那支燕尾镖别粘在了白海石的精钢拳套上。“老子十几年前就遇到你这种专用下三滥手段的货色,拳套里面可都衬着磁铁!你用那铁尺的时候居然没发觉,不长眼的狗东西!” 那中年汉子脸色微变,又从袖口抽出一把铁尺,双手执定。白海石冷哼一声道:“你也就剩下这么点手段了,草包勇士!”说罢,挥拳而上,身体微侧,左拳直朝那汉子面门击去,右拳半屈半伸,指向那汉子心口。 那汉子两把铁尺顺着磁力紧紧地粘在了两个精钢拳套上,展开“粘”字诀,朝白海石上臂滑过去。白海石的精钢拳套只是护住拳头和小臂,上臂上没有任何防御,而且双拳俱出,上臂便是防也无法防的软肋,这中年汉子居然化用了与长枪对阵时,滑过枪尖斩枪身的手段,铁尺朝白海石上臂要穴点去。 白海石怒喝一声:“来得好!”突然间五指张开,众人无不色变,要知道这精钢拳套从来都是打制成拳头状的一个整体,所以众人也就习惯了使这种兵器的人,从头到尾拳头来拳头去,白海石这一下将五指张开,众人着实吃惊不小。正在众人惊疑间,白海石的双手也顺着铁尺的来处朝前窜了过去,一下子抓住那中年汉子的双腕。 云霄点头道:“胜负已定!翎儿你准备出场了!”懵懂的蓝翎茫然点点头,开始仔细检查周身,做出战的准备。云霄又侧过头朝谢北雁嘀咕了两句,谢北雁点点头,悄悄退场。 中年汉子手腕被制,伸出去的铁尺顿时失去力道,白海石朝前猛跨一步,双臂一夹,两把铁尺被夹在两肋之下。中年汉子大急,抬起脚朝白海石小腿上的足三里踢去,白海石不但不避,反而抬脚迎上。只听“嘎巴”一声,中年汉子和白海石的两腿相交,腿骨断裂。 中年汉子千算万算,终究没有算到以拳术闻名的白海石,在腿上居然也有精钢打制的护腿!剧烈的疼痛让中年汉子几乎把自己的牙齿咬碎,就在满脸流汗的当口,白海石狂吼一声,几十年的暴躁脾气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双臂夹紧铁尺,双腕一翻,用力一绞,连续几声“嘎巴”响冲击这所有人的耳膜,那中年汉子的两把铁尺的已经被白海石惊人的膂力绞成麻花状,双臂更是被绞得惨不忍睹,从扭曲的形状看,起码断成七八节,就算侥幸不死,这双手都算是彻底废了。 中年汉子再也忍耐不住,惨叫一声,随着白海石双手一松,瘫倒在地。白海石也不多看一眼,口中冷哼一阵:“废物!”背起双手回到座位上,前后不到一炷香时间,所用拳术也不过才是反复两三招,纵然如此已经到了由繁入简,再由简入繁的境界。众人这才轰然叫好,大家都明白,这种境界看起来容易,其实先要有四五套上等拳术,上百招拳招反复演练、对敌,才能逐渐简化成这普普通通的几招,再从这几招中演化出上百种变化,没有几十年苦练和成百上千次临阵绝对是练不出来的。 云霄朝白海石拱拱手道:“白老爷子果然神勇异常!晚辈佩服!”白海石是那种属于开水壶式的人物,正常情况下没什么动静,就算火烧屁股也能忍上一段时间,可是一旦水开了,可是个连盖子都能顶起来的家伙,而且一腔火气不撒出去绝不罢休。 眼下白老爷子刚刚把那中年汉子一顿好打,那肚子火气已经撒出去了,要怪也只能怪那悲摧的中年汉子太倒霉,怎么就遇上这么个人物呢!白老爷子一脸的神清气爽,前些日子因为那些破事而躁出的脾气都消了,一脸的青春,如同刚纳一房小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章 奸贼伏法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小英雄过奖了!若不是小英雄机智,只怕我和大哥就要打起来了!哈哈!”消了气的白海石几乎没有一点城府,上了年纪的人被小辈捧一下,自然心里开心得不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霄呵呵笑道:“老英雄舒坦了,就该轮到咱们小辈出场了,如何?” 白海石一脸笑意道:“这个自然!你们随意,老夫就瞧个热闹,不过还是大哥那句话,千万别弄死,这么多脑袋还要留着给老三供奉!” 云霄行礼道:“晚辈省得!” 一旁的蓝翎大眼睛一眯:“那我可就上喽?”说罢,跳进场中,朝假韦素招招手道:“就是你,过来!”五毒教名声太响,那假韦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人群中一个粗壮的声音道:“这小子怂了!哈哈!喂!小子,撩开裤裆看看,你的那货还在不在了?” “还用看吗?我看早就被鞑子婆娘咬了?”在众人的嘲笑中,假韦素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下场。 云霄摇摇头,低声对柳飞儿道:“本来他的赢面儿还大一些,有七成把握击败翎儿,可是如今胆气不壮,未战先怯,恐怕会有七成把握要败在翎儿手上。” 云霄怕蓝翎的龙吟剑太过惹眼,起早过来的时候用一块黑布将剑包好背再让蓝翎背上。只见蓝翎解开黑布,一把外形古朴的长剑展现在众人面前,识货的人一看剑鞘剑柄就知道,这把剑绝非凡品,一旦出鞘必定惊艳全场。白海石一阵迟疑道:“苗女不都是使苗刀的么?如何用起中原长剑了?” 坐在白海石身旁的谢青山面路微笑,指了指云霄道:“你忘了他么?” 白海石一拍脑袋,恍然道:“对对对!有个行家在!” 三兄弟里面,谢青山最重“义”,为了“义”字几乎六亲不认;死掉的韦素最好读书,一门心思想着在义军开科举的时候弄一身功名;白海石有点好色,小老婆也多,虽然柳飞儿和蓝翎对白海石这个癖好持否定态度,可云霄却一直说:这才像个人,有血有肉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最起码能让人看到缺点的人,都不太危险。当初在飞字营训练各种暗桩的时候,云霄就教导过手下们如何去收买别人。 云霄当时有过论断:大凡女人要么重感情要么重虚荣,从这两方面入手,或骗或收买,搜集情报不难;大凡男人吃喝嫖赌必须沾一样。 要知道眼下天一黑基本就没什么娱乐活动,约上几个好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是男人最佳的娱乐方式,喝得酩酊大醉,或将心事彼此倾吐,好好地抹一把男儿泪,这样的交情,铁的,当然有几个闲钱的还可以去窑子“交流感情”。 男人嘛,一起打过仗,一起嫖过娼,一起流过泪,一起分过赃。前者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过命交情,肯把自己后背交给战友,自然信得过;第二种是把自己的信誉、名声交给朋友,这种人也有机会拉拢;一起哭过的男人最重意气,彼此交心还是很不错的;第三种人,若是收买他,绝对没问题。总之,云霄一直认为,有缺点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完美男人绝对危险,这种人要么把“名”看得太重,不但收买不到,反而还要被反将一军;要么就是掩藏得很深,指不定什么时候背后捅你一刀。云霄当初千叮咛万嘱咐:飞字营看见这种男人一定要绕着走。 白海石喝酒吃肉自然不必说,大小就练的外加横功夫,如今快要知天命了,还是身壮如牛,这样的男人对女色没感觉那就是骗鬼了。(..info好看的小说) 白海石看看捧着长剑的蓝翎,再瞧瞧云霄,竖起拇指,朝云霄暧昧笑笑:“小子行啊!五毒教主都被你拿下了!”云霄一时大窘,柳飞儿则在一旁捂嘴偷笑。 场中蓝翎手一抖,长剑出鞘。一阵龙吟之声立刻在大厅中回荡起来,已经有人脱口而出:“好剑!”沉稳一点的也暗自点头:就凭能看到这把剑出场,今儿就算没白来。蓝翎摆出来的起手式更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些识货的长辈怎么也捺不下自己的情绪:“游龙剑法!” 虽然说游龙剑法已经失传几百年,可是不少武林人好歹也通过武林典籍的记载将游龙剑法的招式猜了个七七八八,如今蓝翎甫一亮相就引来众人注目。一个苗疆女子用的中原长剑,使是中原失传数百年的剑法,这足够让在场许多人猜测许久了。 蓝翎见假韦素一阵踌躇,抓住时机一剑刺了过去。假韦素这才清醒过来,连忙闪开,握住双拳,朝蓝翎攻了过来。蓝翎的游龙剑法精髓在一个“游”字,一方面指的是剑招不是以挑、刺为主,而是以划、破为主,以剑柄为轴心,用剑尖在对手身上划开一道道口子,让对手逐渐失去战斗力。所以一旦招式展开,就没有收、放的概念,而是整个身躯全面打开,腕部发力,聚于剑尖,不断划过对手身躯,逐渐压缩对手的防御圈子,在对手慌乱不已时再下手。另一方面是指这套剑法的步法也是游动不定,既不同于稳扎稳打的重剑技法,又不同于轻逸灵动的软剑技巧,而是靠步法封锁对手的进攻、防御圈子,让对手方寸大乱。 整套剑法施展开来,如同大鱼一般,在小鱼群周围游动,不断压缩小鱼群的活动空间,等鱼群一乱就动手捕食。当年东海派先祖正是得益于在海水中看到巨鲸围捕鱼群有感而创,配合本身的心法不但威力惊人,而且招式也是酣畅淋漓。 面对蓝翎的步步紧逼,假韦素也从最初的慌乱中缓过神来,开始了有节次的反击。可这假韦素是练拳的出身,而蓝翎龙吟剑本身长且不说,游龙剑法又是在外围游斗的剑法,如此一来两人始终保持四五尺的距离,假韦素别说伤到蓝翎,就连蓝翎的衣服都碰不到。而蓝翎的步法飘忽不定,想要冲到蓝翎身边贴身肉搏几乎不可能。蓝翎沾光,也就是沾了这套游龙剑法从未现身江湖、别人根本不熟悉的光,否则遇上假韦素这样对手,吃亏是难免的。 两人对阵二十多招之后,云霄无奈地摇摇头:“本来还以为有热闹可看,没意思啊没意思,这假货太蹩脚,拳法虽然不错,内力底子也过得去,可和那晚的太祖长拳比起来,差太远了!” 柳飞儿却是心有疑虑道:“按说你那个师叔既然投靠了鞑子,那么多高明的武学摆在那里,也不至于只教给鞑子们这些粗浅的入门功夫呀!” 云霄也是不解道:“我也不明白。”此时场中蓝翎和假韦素的那场一边倒的战斗已经快接近尾声。本来还有机会一搏的假韦素彻底变成陪衬,身上已经被拉开七八道口子,血已经印透了衣衫,动作也越来越慢,显然已经不支。 全场所有人都对韦素的表现失望之极,看身手也应该是一个好手,谁知道居然如此不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场外不少人已经在仔细思量自己若是对上蓝翎会有几成胜算,无奈自己对蓝翎的剑法路子根本不熟,算来算去也没什么结果,心下只是对蓝翎越发好奇。 陡然间蓝翎收剑挑出圈外,歪歪嘴道:“不经打,没意思!”话音一落,那假韦素便“扑通”一下瘫软到地上。云霄笑呵呵起身,走到假韦素跟前朝着几个大穴一拍,封住武功,然后将他全身上下检视一遍,没什么发现,又拨开发际窥探假韦素的发根。良久,微微一笑,掏出断岳短刀,仔细将假韦素剃了个光头,这才将他的脑袋扳过来给众人看,原来脑袋上赫然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狼头刺青。 众人已经纷纷怒喝起来:“果然是鞑子!”“狗东西!” 谢青山和白海石最后一丝期望也化作泡影,看向假韦素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韦夫人则是白眼一翻,喃喃道一句:“夫君,你死得好冤!”便晕了过去。 剩下的血狼会成员看到如此场面眼中闪过一丝惧意,纷纷持兵刃朝后缓缓退去,门外传来一声大笑:“想跑,有那么容易么?你当这里是你们鞑子牧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却是谢北雁带着金刀门弟子已经堵在门口,将血狼会成员的退路彻底封死。 群豪中有人大喝一声:“动手哇!谁抢到算谁的!”周围轰然一声叫喊,群雄纷纷朝血狼会成员扑了过去,只有一些上了年纪自恃身份不出场的宿老或者武功较高的懒得动手的侠士站在原地,也都只是让自己的弟子或者手下上前练练手,也顺便看看自己调教出来的弟子手段如何。 河北绿林太平了好多年,一直没什么“大生意”,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发泄一下,一些年青后进个个急不可耐地狂攻不已。谢北雁也不打算和这些小年青们抢什么风头,嘱咐门下弟子堵死退路,自己则绕过混战的人群来到云霄等人的面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两家嫁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次,多谢刘兄弟了!”谢北雁朝云霄行礼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霄含笑还礼:“谢兄过奖,若非有血狼会插手,小弟也不至于如此。虽然大事已了,可还有很多小事得慢慢算算。” 谢北雁认真道:“还请刘兄弟指教!” 云霄道:“首先便是韦副盟主的骸骨必须找到,否则有愧逝者;其次,这个冒牌货安插在绿林的各个暗桩也要拔掉,再者,便是你和你两个小姨子的事。” 谢北雁脸色一红:“这个……” 云霄摊摊手道:“这个不难?”柳飞儿也在一旁笑道:“确实不难。” 寿宴一战,假韦素和血狼会成员无一漏网,群雄下手也极有分寸,都是打得筋断骨折而没有取他们性命。在谢青山和白海石等人的盛情挽留下,群雄也都在沧州临时住了下来,打算办完韦素的丧事再各自返回,一时间,沧州城反而热闹了起来。 云霄直接将假韦素丢给谢北雁逼问,自己算是懒得走这个形式,血狼会的秘密若是这么容易就泄露出来,自己的师傅就不用花上十几年的心思去查探了,何况自己的挂名师姐芳华在血狼会那么久,也才知道那么一星半点的消息,何况这个冒牌货!估计他连自己的接头人是谁都不知道。何况自己也就这么点手段,若论逼问消息,还是绿林汉子们的点子够多,各色器具往人面前一摆,心志不坚的当场撂了都有可能。 谢北雁的逼问成效显著,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串联,和云霄的推断基本无二,细节部分云霄也懒得过问,整天也就和柳飞儿、蓝翎腻在一起,会晤各地英雄。 群雄毕集,大家又是闲得全身疼,谢家的演武场上自然是每天都人满为患。(..info)蓝翎整天也是乐此不疲地与人交手过招,虽然她天资不行,可幸运的是根骨俱佳成长速度很快。云霄知道,论聪明,蓝翎不及柳飞儿,所以他一直教蓝翎不要学太多太过复杂的功夫,而是教导蓝翎以“大巧不工”为前提,在武功上融入五毒教的下毒手段;论体质,柳飞儿不及蓝翎,所以云霄与柳飞儿过招一直都是在招式和花巧上下功夫,反复叮嘱柳飞儿不要和强敌硬碰。 韦素的骸骨最终也是找到,大殓那一天整个沧州都轰动了。眼下鞑子大势已去,有点眼力的鞑子官员都对百姓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省得最后义军进城后百姓们秋后算帐,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带着百姓开成纳降,继续保住自己富贵。因此,韦素的葬礼别说百姓瞧热闹的多,就连周围州县的“一把手”也亲自前来吊唁,当然大家彼此都心领神会,这些“一把手”们面对那些血狼会成员的脑袋时,选择性地无视了。谢青山自然也明白这些人的想法,草原大乱,前线上鞑子拼凑的主力又和小明王掐上了,中央政权早就对这些地方失去控制,不管结果如何,鞑子皇帝溜回草原也只是时间问题,官员们若是没有血债在身,早点在义军中找几根大腿抱抱,也正常不过。何况谢青山是干什么的,明眼人也都知道,这根大腿不抱一下,就是傻子了。 谢青山也是明白人,自己也是个老江湖,人老成精。他知道无论哪朝哪代,最靠不住的就是“官”,虽然每代都有青史留名的好官,可正是因为数量稀少,才会被史官们郑重地记下,百姓才会时时念叨他们;若是好官多如过江之鲫,那史书还怎么去写?那也没必要写了!一个王朝面临危机的时候,若是多数官员都自觉地堵住自己的退路,放手与敌寇一搏,这个王朝还算有点希望;若是多数官员提早安排好自己的后路,比如找大腿抱、比如大肆购置田产、囤积金银、让子女找个太平的地方暂避风头,自己则随时摆出跑路的模样,这王朝基本没戏了。.info[] 何况鞑子也不是真有灭宋的本事,是赵宋自己亡了自己。要知道有宋一朝,先是和辽国、西夏,再是对上女真,几百年下来,从一开始的拼死抵抗,到后来的步步退却,一个只靠重甲步兵为主力作战的国家,总共不知灭掉了多少草原铁骑,功劳是不能抹杀的;而赵宋一朝,无论武将立功与否,都是一贯打压,百姓们在经历了胜利的喜悦之后,就要被迫接受英雄蒙冤的痛苦,如此一来,人心便越来越散:战死,无人景仰;战胜,要受猜忌;战败,要掉脑袋。左右不得好,降了算了。加上后来朝廷一边克扣百姓,一边屈膝投降,百姓早就对这个朝廷失去希望,不当场反了你的,已经是你赵家祖上积德。蒙古人的南下,完成了契丹人和女真人的最后一击,彻底葬送了这个让百姓憋屈的朝廷。至少现在可以看得出来,各路义军各自旗号,打着赵宋旗号的义军没几个,即使打着赵宋旗号,百姓认同的也没几个:只有小明王一家。百姓对赵宋没什么感情,百姓的要求很直接,谁给饭吃,谁就是好皇帝,哪怕这个皇帝姓乌龟姓王八,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最怪异的场面就在沧州府金刀门谢家出现了:堂堂官府与绿林头子之间达成了默契,彼此都“意思意思”,明白了对方的底线,心照不宣。侠以武犯禁?荒唐!人家可是救国救民的英雄!暗通款曲的元廷官员如是说。 举哀之后,谢青山等人来到后堂与云霄三人商议善后。云霄只是原地笑笑道:“没什么好善后,倒是谢老爷子你要破费。” 谢青山一脸不解:“为何又要破费?” 蓝翎蹦蹦跳跳地站到前面道:“娶儿媳妇儿呀!一次两个!” 一边的谢北雁脸色一红,不自然道:“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云霄玩味笑道:“你要再拖下去,信不信你岳父会一拳废了你?” 白海石本来也有这么层意思,听云霄这么一说,眼睛立马朝着谢北雁一瞪:“怎么着?想赖帐?我这三个女儿只捞到一个女婿,我自己还不曾叫屈,你小子都跟我耍起心眼儿来了?” 谢青山大笑不已道:“老二你别逗他了,北雁脸皮薄。” 白海石又大声道:“难不成我脸皮厚么?要我自己把女儿送来?休想!再不答应,我就直接捆了你儿子给我做上门女婿!” 云霄含笑道:“二老可别多说,我可没说是白老爷子的两个女儿,白老爷子只有一个女儿出嫁。”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这小子什么意思? 柳飞儿则起身道:“谢家嫂子故去多年,如今谢大哥算是续弦,按理,这续弦娶回两个也没什么问题,可白家谁先出门?到了谢家又谁先进门?若说出嫁,本来应该姐姐在先,妹妹在后;可若说进门,当时被暗算的时候,是妹妹在先,姐姐在后,所以白家让谁先出门都不好,我和夫君前儿商议过一个法子,没征求两位的意思,还请见谅!” 几个人一寻思,也确实是这个理儿!尤其是白海石,两个都是自己的女儿,断不能辱没其中任何一个。良久,谢青山才道:“不知两位有何妙计?”白海石也道:“说来听听!” 柳飞儿神秘一笑:“白家只嫁一个姑娘!” “什么!”白海石火冒三丈,“绝对不行!我回去怎么交代!” 柳飞儿又是一笑:“韦家也嫁一个姑娘!两人都是三媒六聘,同时上轿,同时出嫁,至于进门么,谢老爷子麻烦你把家里大门拓宽些,两顶花轿一同从正门抬进来。” 众人又是一愣,坐在角落里的韦夫人眼睛一亮。 柳飞儿继续解释道:“韦副盟主膝下无子却又早逝,还请白老爷子割爱,将其中一个女儿给韦夫人当作养女,将来若是此女有个一男半女,让那孩子姓韦便是,也算给韦副盟主一个交代。这样既解决了姐妹出嫁的先后问题,又算顾及兄弟情谊,不让韦副盟主无后。” 谢青山有些犹豫,过继一个女儿,不是什么小事。抬头看看弟媳渴盼的眼神,再看看她鬓角的白发,想到她之后要孤苦终生,心下也是不忍,下决心似的点点头:“我看可行!” 白海石却是毫不犹豫道:“大哥生的是独子,我老白却儿女众多,早年我就和老三商议过过继一个丫头给他,可老三一心想着考功名,把这事儿给混过了,如今老三先走了,断不能让老三没了香火,这事儿我应下了!” 感动不已的韦夫人终于号啕起来:“奴家代先夫谢过大伯、二伯!此生能有一女,奴家老来也不会寂寞!” 谢青山和白海石也是两眼发红,谢北雁颤声道:“婶婶受苦了!当年三叔最是疼我……”一语既出,已经泣不成声。在场众人无不唏嘘。 半晌云霄这才拍拍手道:“好了好了,若是大家没什么意见,那还请谢老爷子多招呼群雄一些日子,终七之后便可下聘,至于亲事么,等结庐期满便可。” 众人又点点头,又商议了一番细节这才各自散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送夫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等到谢白两家亲事定下的时候,云霄三人已经打算收拾东西北上大都了。不过云霄还是有两笔债没算清:薛雪和叶舒。 叶舒好办,任务完成接回应天便是,麻烦的是薛雪。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薛雪都是云霄无法回避的问题。知道云霄要走,恢复女儿装扮的薛雪就经常在小院里发呆。自己也就这么两三下功夫,对付寻常流氓打手还行,碰上手上功夫硬的,绝对没什么好下场,自己跟着云霄走,只会是个累赘,可不跟着云霄走,自己又能怎么办?自己对云霄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准确地说,这么多年来,自己根本就没对那个男人动过心。 少时生存的艰难几乎磨断了她在感情方面的神经,长期的女扮男装让她也彻底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女人,练武、铁拳会的日常事务,已经让她把自己当作一个男人来看待。看看自己因为练习外家拳法而变得粗糙的双手,回想自己十几年来的日子,薛雪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哪一天停下来,好好幻想一下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嫁谁不是嫁!你不要我,大不了我一辈子不嫁人好了!反正薛家传宗接代的责任不在我身上!整个铁拳会,整个九省绿林都知道自己被云霄看光光的破事,任是谁都无法逃避了。 云霄也头疼不已。潜意识的抗拒让云霄自己都觉得惭愧不已:薛雪不够好看。莫说和柳飞儿比,就连叶舒都不如。薛雪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扔到人堆都认不出来的那种,若是一定要形容相貌,只能用“五官齐全”四个字,连“端正”都用不上。又不似柳飞儿那样有男子一般的高挑。豆芽,或许形容薛雪更合适。云霄心里讲自己痛骂过无数遍,平日里他最恨以貌取人,怎么自己也犯了这种错误? 可是心里又在不断地原谅自己: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是个雌儿!可是问题在于你不在乎都不行。找柳飞儿想办法,柳飞儿自然没什么意见,毕竟当初同意云霄给薛雪疗伤,就等于自己自己默认这个事实,何况在“抢先挑自己看得顺眼”的大方针之下,柳飞儿巴不得云霄找一些个长相不如自己的女子回来。蓝翎的态度更明确:这是你的事儿,和我无关。 行乐居。云收雨歇。 云霄和叶舒并肩躺在软榻上。 “你说怎么办?”云霄有些苦恼地问。话一出口,肩膀上就被媚眼如丝、脸色潮红的叶舒咬了一下:“原来刚刚你还想着别人!” 云霄脑袋一胀:“我哪有!说正事儿呢!你当和你没关系?” 听了这话,叶舒不再作态,只是幽幽道:“既嫁从夫,主意还不是你拿?我能拥有现在,已经很满足了,计较那么多又是何苦来哉?” 云霄茫然道:“小时候读书,我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妻妾成群又始乱终弃的男人,觉得他们无耻、龌龊,可现在,我怎么就成了这样的人?我真的变得那么坏么?飞儿不肯告诉我,翎儿不肯告诉我,你也不肯说么?” 怀里的叶舒“扑哧”笑了:“什么叫始乱终弃?你乱过谁?你又抛弃过谁?还是你主动勾引过谁?你若是那样的负心汉,还有那么多女孩儿愿意留在你身边?” 看到云霄依然不语,叶舒又调侃道:“你的想法总是那么奇怪,好像所有的错误都是你一个人犯下似的,其实你仔细思量思量,天下女人都是如你心里那般说骗就骗,三两下就被**汤灌饱的么?我虽然不漂亮,可当清倌儿也这么些日子了,那些风流俊俏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来献殷勤?论财货,金山银山他们没有么?论风流相貌,他们哪个比你这个黑皮差了?人家倒贴给你,还不就是因为你不糟践人?” “额,黑皮……”云霄想起自己那张在落叶谷被晒得黝黑的脸,不自然地笑了笑,“有你这么损自己丈夫的么?” 叶舒有些踌躇又有些兴奋:“丈夫?呵呵,还是等到将来回应天再,留在你府里当个小丫头就够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说罢,整个人猫到云霄怀里,拖过云霄一只手掌,放在自己的胸脯上,轻轻揉了两下:“是不是很小?我长成这样你都不嫌我,临走之前还来看看我,起码见得你是个好男人;既然你是这样的人,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因为长相而去拒绝别人。大概……是你还不知道她的好罢了。” 确实很小,云霄心里感叹一句,若是平躺下来,几乎等于没有,还比不上云霄胸脯上隆起的肌肉。云霄仔细地体味着叶舒略大而硬挺的樱桃在掌心的触感,心里仔细回味着叶舒的话。 是啊,若论长相,就连叶舒也和漂亮沾不上边,顶多就算清秀罢了,若论身材,瘦骨嶙峋的叶舒还不如本来也是“太平公主”的薛雪,自己能接受叶舒,为什么就要排斥薛雪呢?难道真如叶舒所说那般,自己还没有感觉到薛雪的好?可从薛雪醒来到现在,两人总共也没扯上几句,又从何了解? 看到云霄沉吟,叶舒不禁莞尔:“老听说你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博览群书,怎么这个关节上你就想不通了?你总觉得自己欠别人的,焉知别人就不觉得欠你的?黄老之说还知道要顺其自然,你怎么就自己把自己弄糊涂了?既然就这样走开有亏仁德,那就试着相处呗!你一辈子只想守着一个妻子,当真是件好事,可多娶一两个也没人骂你是淫贼?放眼天下,妻妾成群着多矣,难道个个是淫贼?你自己都说自己受不了诱惑了,既然都已经承认,那何不顺其自然,有缘则聚,无缘则分?你老骂那些伪道学、伪君子,你现在这般做作,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你又不曾因为多了一个女人而亏欠我们,有什么好内疚的?你以为此刻你甩开袖子走人,你就是个君子、圣人了?圣人有圣人的活法,咱们只是常人,自然有常人的活法。” 云霄一愣,随即含笑道:“怎么你们女人讲起大道理来,都这么罗嗦?难道我娶回去的女人将来个个都能捧着典籍宣讲《论语》、《孟子》?我可不敢要!” 叶舒立刻用拳头在云霄胸口捶了一记:“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一天,你敢说不要?” 云霄笑嘻嘻地揉揉胸口,坐起身:“要,当然要!我自己造的孽,我可不赖的。不早了,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明儿就得动身北上了。” “嗯。”叶舒没有多话,也跟着起身,自己先披上一件衣服,随后将云霄的衣物逐件整理妥当,替云霄穿上,照例还是跪倒地上,帮云霄穿好鞋袜,整理好下襟,这才起身。云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虽然有无限感慨,但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都说温柔乡、英雄冢,多少少年英雄就这样在温柔乡中渐渐迷失了方向。温柔乡里的温柔,未必是一个美丽的桃源,或许温柔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姿容,那种柔情却让漂泊的浪子能找到灵魂的归宿,这种柔情不是什么热情似火的爱情碰撞,而是在不经意的一举一动之间,让一个男人躁动的灵魂得以安寂。 叶舒的动作,仿佛一位母亲在为即将远行的游子整理行囊,又仿佛一个居家的妻子在为丈夫安置行装。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细腻、柔和,没有一丝掺假。叶舒打开衣柜,从里面掏出一件棉衣,用方布仔细包上:“到了大都也都入秋了,呆上几个月,恐怕还要在大都过冬,衣服你带上,仔细别冻着。知道你不喜欢穿绸缎,这衣服就是用粗布缝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云霄一手提起包裹,一手环住叶舒的腰肢“‘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我觉得,你更像一个妻子。” 叶舒靠在云霄的胸膛,也徐徐吟道:“何时平胡虏,良人罢远征。不打仗,该多好!”说罢,挣开云霄的环抱,退后一步,深深道了一个万福:“夫君珍重!” 云霄肃容,伸手躬身长揖:“珍重!”言毕直起身,后转打开房门,大踏步离去。 看着云霄渐渐远去,叶舒推开阁的窗户,望着云霄的背影,又是深深道了一个万福:“郎君珍重!” 回到小院,云霄手中的包裹就立刻被柳飞儿劈手夺过,仔细研究半天,柳飞儿才悻悻道:“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替我也做一件……” 云霄呵呵笑道:“你这么说也忒没心没肺了?只听说过大妇赏衣裳给侧室穿的,没听过侧室给正妻做缝衣服的。” 柳飞儿嘴一撇:“没心没肺的怕是你!你要欠下多少孽债才算够?看看那一位!” 云霄顺着柳飞儿的目光瞧过去,确实薛雪一个人蹲在庭院的角落里盯着蚂蚁发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三章 暗器之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一阵迟疑,朝柳飞儿求助地看了一眼,柳飞儿回给云霄一个鼓励的眼神,自己提着包裹进了房间。 云霄吞吞口水,搓着双手慢慢蹭到薛雪身边,没话找话道:“这蚂蚁一共多少只?” 薛雪头也不抬道:“正数着呢,别打岔!” 云霄两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你还真在数啊!” 薛雪保持双手抱膝的姿势,一动不动道:“不数我蹲这儿干嘛?烦着呢,别理我!” 云霄奇道:“你数蚂蚁做什么?抓了炒来吃?” 薛雪这才抬起头,没好气道:“你别打岔了行不行?我又数错了。” 云霄追问不休:“你倒是说说,数蚂蚁做什么?” 薛雪又埋下脑袋,口中道:“飞儿姐姐说,想要练得好暗器,先得练得好眼力,让我蹲着数蚂蚁,看好这几百只蚂蚁的路线,记清楚每一只蚂蚁的行动,不管蚂蚁怎么动,原先在什么位置,等下可能到什么位置,都不能记错。” 云霄脑袋一胀:这不是误人子弟嘛!脱口道:“她的眼力和根骨是天生的,和你不一样,你不能这么练,没学走,怎么能先学跑了?” 薛雪不干了,站起身瞪着眼道:“有你这么埋汰人的么?我知道我笨,我不是在用功练吗?” 云霄知道自己说错话,按照和柳飞儿交流的经验,越解释越糟糕,转移视线是最佳办法:“练暗器,我来教你个法子。” 薛雪一下子来了精神:“说!说!快说!” 云霄哭笑不得道:“你这是求教哪还是讯问犯人哪?” 薛雪脑袋一扭:“不教就不教!我还不稀罕呢!” “行行行!我教还不行嘛?”云霄无奈道,“不过你可别跟我急。” “罗嗦个什么!你快说!” 云霄呵呵笑道:“服了你了,哪有你这么着急的?你先退开,看好了。”说罢,跳到院子中间,摆开架势,举重若轻地走了一趟轰天拳。收住拳势,只听到薛雪不屑道:“我承认你的拳法比我和我哥哥都高明,可是这位大侠,我要学的是暗器。” 云霄含笑朝薛雪招招手:“你过来瞧瞧!”说罢带着薛雪从立柱上,影壁上逐个看过去。不看则已,一看之下薛雪已是心惊胆战。只见墙壁上早就被钉入了几十个铜钱,打出几十个铜钱不难,嵌入墙体只要力道足也不难,难就难在眼前这个少年居然是在使轰天拳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将这些铜钱打出,而自己这个号称苦练拳法多年的人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暗器之所以叫暗器,就是要用最低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本来就是说见不得光的。除非功力非比寻常,否则,远距离击杀对手,暗器远远不及弓弩。真正的君子不屑用暗器,光明正大地掏暗器、提醒对手自己要丢暗器,肯定是傻子。”云霄缓缓解释道,“不过暗器还有其他用处,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暗器之道,出其不意,本来就属于下九流,不过使用暗器和使毒一样,不丢人,只要能击毙对手,君子风度就随他去!” 这番话和薛雪平时的江湖见闻大相径庭,平日里,被暗器打伤的人,往往怒斥一声“卑鄙无耻”,仿佛这句话一出口自己就站在了道义的层面,不过不管是谁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一点:无论少林还是武当,或是江湖上那些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有自己的独门暗器,每个入室弟子也都有暗器这门“必修课”。 薛雪仔细地消化着云霄的“暗器论”。云霄见薛雪有些迟疑,又补充道:“江湖恩怨,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曾经有个宋襄公,和楚国交战,楚军半渡的时候,大臣让他出击,他要讲仁义,不肯;楚军渡河阵型未列的时候,大臣要他出击,他还要讲仁义,不肯;等到楚军准备充分之后,两军交战,宋襄公只能落荒而逃。君国之战,往往关系到一国的存亡,打起仗来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江湖争斗又何苦讲究这些君子仁人之道?同样是刀,用在坏人手里滥杀无辜,那就是把饮血魔刀,用在善人手里斩奸除恶,那就是把降魔之刃。临阵对战,对待君子有对待君子的打法,对待小人有对待小人的阴招。” 薛雪这才释然,展颜道:“说得有点道理,那你教教我!” 云霄这才放下心来,逐步教会薛雪在轰天拳法中融入暗器手法,一练便是两个多时辰,天色早就渐渐暗了下来。吃过晚饭,薛雪又一个人躲到院子里,借着月光继续练习,云霄则在一边仔细指点。柳飞儿拉着蓝翎早早就进了房间,其他众人知道云霄明天早上要动身北上,心里估计今天晚上两人怎么也得说点什么,于是便各自找藉口走开。 薛雪手底下将拳法走了几遍,渐渐熟了一些,出了点汗,便坐到台阶上休息,云霄见有说话的机会,摸了摸鼻子,凑了过去,在薛雪身边坐下。 薛雪瞧怪物似的瞧了瞧云霄,嘴上毫不在意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看上我了。” “额……”云霄一阵语塞,怎么女人个个嘴巴都这么厉害?“其实我……” “其实你想说,你已经把我看光光了,想负责,对不对?”薛雪的眼里满是嘲弄,“免了,谢谢!本姑娘不需要这个。” 看来直说是不行了,云霄隐约感觉到薛雪心里的那股抵触情绪,心道还是换个方式说好了!“我是说,最迟我们明年入夏之前就会返程……” “关我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而已……” “,你救过我一命,报答你是应该的,只要我能做到。”薛雪有意避开两人只见发生的尴尬事,只强调云霄的救命之恩。从心底讲,薛雪确实从来没对哪个男人动心过,包括眼前这位,但这种不动心却不是因为她当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情情爱爱,二是来自于她的自卑。 或许是天生的,薛雪很“小”,这个小,既指身高,也指女人的身体特征。在她以铁拳会二当家的身份出现的时候,她是个男人,完全可以不在乎这些,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也会忍不住地感叹,午夜梦回,难免会想起那些漂亮的姑娘小姐们温柔可人的模样,她们那修长的身材、傲人的胸脯几乎成了薛雪的梦魇。每当薛雪想起自己因为横练外家功夫而变得粗糙的双手,满身那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不再滑弱腻脂、柔若软玉的皮肤,再看看自己身上如同男子般在手臂、大小腿、腹部上隆起的一块块肌肉,甚至还有那几条隐约可见的陈年旧伤疤,薛雪就禁不住一阵失落:和那些漂亮的女孩儿们比起来,自己还算女人么? 河北本来就是纷争之地,往来的青年侠客数不胜数,英俊风流者不知凡几,可偏偏每一个少侠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俏丽的身影。人家再好有什么用?难道会看上我这样的女人么?再好,也不属于我。失落之下的薛雪转入了深深地自卑,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将这种自卑变成对一切美好的愤恨,只是在漫漫长夜中独子慨叹自己的落寞。 世上所有的美,都离我而去。 可当有这么一次唾手可得的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薛雪却突然惊慌害怕起来。会不会是什么阴谋?还是这干脆就是廉价的怜悯?一种本能的抗拒和排斥便从心底油然而生:这本来不是属于我的,就算得到也不会开心。 她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也会等到爱情的降临。所以,在刚刚清醒时的砰然心动之后,那一幻想的火苗还没能燃起,便立刻被自己扑灭;当她看到柳飞儿和蓝翎的绝代风华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两个女人随便挑一个,自己就算骑上快马狂追十辈子恐怕都追不上!你也配有这种想法?算了,嫁谁不是嫁,找个踏实肯干的老实汉子就算不错了! 云霄一阵迟疑,这才意识到,以往都是女孩子朝自己身边靠,自己躲都来不及;这次是自己第一次主动接近一个女孩儿,而且是没有任何感情地去表达自己的感情:难办!这算不算是保媒的?云霄心底泛过一丝苦涩。 “我只是想请你们到时候接应一下我们。”云霄仔细斟酌一番后,认真地说道。 “哦?你这么厉害也有要人接应的时候?”薛雪的话中不无揶揄。 云霄苦笑一声道:“我又不是神!你想,就连河北绿林都能悄无声息地混进血狼会的探子,应天肯定少不了!也就是说,我和飞儿的行踪说不定早就被人透露到大都了。鞑子那边必定已经有了准备。大都是什么地方?那里有鞑子皇帝贴身护卫的十五万精锐,这可是鞑子皇帝可丢掉汗位也不肯拿出手的起家老本。别说十五万精锐,就算十五万只羊并排挤过来也能把我踩死了!想要全身而退,没人接应肯定不行的。” “可铁拳会总共才一两百号人,而且散得到处都是,身手好一点的连五十个都没有,你要找帮手,那也你也应该到金刀门找谢盟主去呀!你对人家有大恩,以谢老爷子的脾气,就算金刀门全搭上去他也干的!”薛雪不解地问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四章 长歌送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话是没错,可这里面还有另一层考虑。(..info)”云霄接过话头继续道,“明年我们从大都撤出来的时候,为了躲开鞑子大部队的追杀,必定不会走大路,我的计划就是尽量多走一些大部队无法展开的小道,专门在三不管地带穿行,而你们铁拳会的路卡都是在这些地方,所以接应起来比较方便,金刀门实力虽然雄厚,可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谢老爷子既是为小明王打探情报,大战在即分心不得,又是九省绿林的魁首,让金刀门出马,很容易就会演变成九省绿林和鞑子精锐之间的正面火拼,虽然说胜负参半,可绿林好汉们虽然勇猛,但不习战阵,和正规军队交起手来,损失实在太大,不值得,不能因为我一人害了那么多好汉的性命。铁拳会则不同,你们一个路卡上,少则四五人,多的不过十几、二十人,不用和鞑子硬碰,直接躲开便是。只要帮我们准备好伤药、干粮、水囊和一应逃生器械,在埋藏的地方做个记号就行。” “这倒不难,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从哪条路走?” “让鞑子骑兵无法展开,自然是钻山窝了!我们南撤的时候,不走沧州,走保州,南下走过石门、真定,往邯郸出河北。这一路山多,甩开鞑子骑兵的追杀应该不难。如果我猜得不错,鞑子最多追到石门就不敢再南下了,因为这可是鞑子皇帝拱卫京畿的最后力量,离开大都太远,鞑子皇帝会害怕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开始准备。”说罢,薛雪起身准备回房睡觉。 “你别去。”云霄突然冒出一句。 “我知道,我功夫差呗!去了也是个累赘。”纵然已经知道结果,薛雪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虽然眼前的美好不属于自己,可在即将与梦想告别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刹那的酸楚。.info[] 知道薛雪内心不豫的云霄决定说一个谎:“有重要的事儿交给你!这次的事给我个警醒,我打算把鞑子地盘上的飞记铺子全都换招牌,不再用统一的飞记字样,同时也脱离飞字营的商队,一切都要自筹。这样一来,很多帐目、人士都要重新来过,一朝一夕也办不成,我想让你持我手令以沧州为核心,把架子搭起来;河北这一块地盘上的人手,要么没这本事,要么我使起来不放心,你最合适。” 躲在房里偷听的柳飞儿暗骂一句:臭滑头,你这话骗鬼哪!咱们放在大都和江州附近的人手是飞字营最出色的,什么叫“没这本事”? 薛雪迟疑一下,爽快道:“好!” 云霄笑笑站起身,嘱咐一句:“好好保重!世上有百种饭,自然就有百种人,莫要瞧不起自己!你是你自己,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说罢,转身进屋,留下薛雪一人独子踌躇。 晨鸡未醒星辰杳,天涯过客踏早霜。 天下不太平,再者荒山野地时有野兽出没,故而出来行走皆是早行早宿。不到五更天,云霄三人就已经打点好行装,因为害怕身份暴露惹来麻烦,这次三人都是做士子打扮。元廷自从丞相脱脱上任之后,力主推行革新,开科取士便是革新内容之一,按日子算来,三人到达大都的日子,正是大比前后,扮作书生最合适不过。 为了掩人耳目,薛雷兄妹仅仅送到小院门口。看到妹子强装不在乎之中那股不舍的心思,薛雷也颇有些踌躇:且不说云霄身边两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足以让时人慨叹不已,但是云霄的师门背景就他们兄妹高攀不起的。落叶谷单传的入室弟子,虽然在江湖上并不响亮,可所有在江湖上混了超过五年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号的“含金量”,只不过落叶谷一直以来都不介入江湖的内部纷争,低调行事超然于江湖之外罢了。人家要么是一门之主而且还是将军,要么就是威慑天下独霸南疆的五毒教魁首,相比之下,自己的妹子断然没有高攀的可能。 可薛雷也隐约感觉到,云霄绝对不是那种下流货色,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三位保重!”薛雷抱拳道。 云霄也是抱拳回礼:“保重!来年再见!雪妹是个好女孩儿,日后定当相见,希望再见的时候,雪妹能够找回当女人的自信。”说罢递过一张纸条,笑呵呵道:“这上面写的一些瓜果菜蔬,雪妹多尝尝是有好处的。鞑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他们从泰西诸国带来的种子确实让中原的物产丰饶了不少!” 薛雷点点头,一边的薛雪也是心有所悟,大致猜到云霄的意图,接口道:“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才是!” 云霄三人点点头,转身趁着天未亮隐入黑暗之中。三人步行到北城门,此时才雄鸡初鸣,距离晨钟还有一刻钟左右,城门未开,三人便在城墙脚下等候。正等着,云霄却被柳飞儿用胳膊一顶:“看!” 云霄顺着柳飞儿的目光瞧了过去,巧了,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正是行乐居。此时行乐居的大门居然渐次打开,所有的灯火也挨个被点燃,不一会儿,整个行乐居便灯火通明。 云霄三人站在城门哨位的灯笼下,身形依稀可辨。此时,一阵悦耳的琴声从行乐居里传来,一个女子犹如莺啼般唱道:“枉驾三顾兮南阳起,隆中定策兮天下计。鞠躬两朝兮方尽瘁,以身赴国兮而后已。但驱胡虏兮且投笔,少年弱冠兮请长缨。男儿有志兮行四海,侠客高歌兮纵马蹄。渺渺江湖兮路且远,幽幽深闺兮盼朝夕。郎君珍重兮赴征程,妾在江南兮寄寒衣。别兮,别兮,待到春来花开时,再求相会十里堤。” 不用说,不是叶舒还会有谁?云霄心底微叹一声,手一伸:“龙吟!”蓝翎忙将藏在书箧中的龙吟剑取出递给云霄。 云霄接过笑道:“古人往往弹铗而歌,今儿咱们就来试试!”抽出宝剑,反握剑鞘朝剑身上一敲,龙吟之声大作,云霄打着节拍,徐徐唱道:“桑梓抛却兮将远行,天各一方兮霜满襟。誓扫匈奴兮立壮志,涤荡胡尘兮展雄心。金戈兮铁马,胡笳兮驼铃。揽八荒之狂澜兮当行早,救九州之生灵兮且忘情。归兮,归兮,了却君王天下事,余生还做陇亩民。” 唱罢,收剑还鞘,递给蓝翎收好。只见行乐居中走出一行人影,在门口站定,朝着云霄三人的方向,男子作揖女子行礼,如此者再三,云霄亦是整衣肃容长揖还礼。此时晨钟已响过三遍,城门徐徐打开,云霄直起身,拉着柳飞儿和蓝翎,迈步朝城外走去。 一路北上,越向北便越热闹。过了保州再往北,沿途各县的街道上便渐渐热闹起来。毕竟京畿重地乃是首善之地,好歹也是“当今圣上”治下“太平世界”的样板地区,在这里就算四等百姓“南人”也不似其他地方一般面呈菜色。每个百姓,无论是标准的鞑子还是色目人、汉人或是南人,脸上有洋溢着幸福感:看,咱们圣明天子脚下,多么幸福!至于其他地方百姓日子过得如何,是和他们无关的。被人说得急了,还会来一句:“嘟!圣明天子治下,怎会有如此荒唐事?定是那些官儿们不奉公守法,玷污了天子名声!反贼这般那般好,你为何不去给反贼当狗去?”明白事理的人只得摇头叹息而去:谁给谁当狗还说不准呢! 不过这种人丝毫不必去理会,权贵害人时,他们缄默不语,游侠儿替天行道时,却大喊“侠以武犯禁”,仿佛伤了权贵就是伤了他们自己,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让人觉得滥杀一只蚂蚁都对不起眼前这位救世主;普通人遭殃的时候,他们冷眼旁观,大说风凉话,认为不过是普通百姓,贱命一条何必认真?甚至落井下石;自己遭殃的时候才想着喊冤,可惜照样没人理会他们。 路上赶考的士子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口中谈论得最多的是“文”与“道”;可眼中看到得最多的,却是“利”与“名”。每当有达官贵人的车马路过的时候,个个眼睛发绿,恨不得立刻递上名帖前去拜会,也有少数人往往自得:“某官正是鄙人同乡同宗。”云云,而后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施施然离去。 大抵士人只要有功名便罢,至于主子是谁他们不关心。大不了兵临城下时,整顿衣冠,然后出城十里,“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大喊一声:“下官身在曹营心在汉,忍辱负重以待今日!”抑或是“为满城生灵计,下官忍耻而降!”也不管全城百姓是否答应,反正这一身官袍还在,不过换个式样而已,自己的功名还在富贵还在,至于气节问题么,呵呵,历代史书都是坐稳龙庭的皇帝写的,自己跟着皇帝混,史书上还能差到哪儿去?就算是当个“贰臣”入传,好歹也算青史留名了不是?张巡又如何?岳飞又如何?放着富贵不去享用,傻子! 所以,古往今来,死节不降者少,屈膝投敌者多;心系庙堂者少,满眼利禄者多;情关草野者少,满身铜臭者多;一身正气者少,寡廉鲜耻者多;为国为民者少,自私自利者多;身体力行者少,胡言乱语者多;古之仁人少,冒牌君子多;以百姓为自己父母者少,以自己为百姓父母者多。总之,好人少,混蛋多。从《春秋》读到两宋史书,云霄心里精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五章 满街绿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进了大都,三人在城里溜达了一上午,还没走下小半个城池,云霄的师门联络标记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带着飞记暗号的铺子倒是看见不少,不过因为担心暴露,云霄三人也只是在门口转转而已。 三人找了一处酒靠窗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默然不语。不过小二倒是凑趣,给三人倒茶的功夫,凑过来神秘道:“小的看三位气色不佳,可是因为找不到门路而发愁?” “门路?”云霄有些愕然,“什么门路?” 小二冷笑道:“客官何必作态?三位客官身上的儒衫乃是松江布料,河北山东一带的手工,单看这衣着打扮,便知道三位乃是前来求个功名的士子,家道应该还算殷实。再看三位举手投足的气度,点的菜品既不是大鱼大肉,又不是粗茶淡饭,反而点了一些精致、费人工的菜肴,可见三位家底还不是一般地殷实。既然身价不菲,又不似其他士子一般高谈阔论,那定然是求拜权贵不果了!不知小的猜得可对?” 云霄被被说得傻了,这小二还算有些眼力,随口道:“没错!难道此间有什么说道?”说罢朝柳飞儿使了个眼色,柳飞儿摸出一个银锭抛给小二,小二慌忙接住,立即眉开眼笑道:“客官当真爽快!” 蓝翎有些郁闷,云霄出生凤阳府,在落叶谷长大,山西、河北两地方言精熟,柳飞儿从小在洛阳长大,本来就是一口的豫腔,两人的口音在大都不会被人怀疑,唯独蓝翎一口的南疆汉话,眼下南边“反贼”闹得正欢,她要一开口,怕是立刻被人扭送衙门都有可能。进了大都,云霄和柳飞儿就给蓝翎下了封口令,公开场合一句话都不许说。三人在大都溜达一上午,早就把蓝翎憋坏了,好不容易有了搭话的机会,偏偏还不能开口,只得瘪着嘴朝云霄直瞅。 “照小的看来,依三位人品相貌,只要找对门路,此番中举是必然的!”小二收了银子,自然开始尽心“指导”。 “哦?你还不知道我三人文采如何,怎么就下此定论?”旁边的柳飞儿好奇道。 小二一脸不屑道:“这位客官您在说笑?现如今这当官的,和那青花魁一般,谁是凭本事上去的?” “不凭本事凭什么?”柳飞儿更奇怪了。 小二这下更得意了:“客官,就凭您刚才那一问,今儿您给的银子就不冤!如今要当官,谁还读书去?四书五经有多少?《史记》《汉书》多厚?您得读多久?您哪,想当官,趁早把兜里的宝钞准备好,各省会馆都有明码标价,直接把宝钞递到各部官员手上就成了,何苦费事?” 云霄也插嘴道:“想当官的那么多,价码肯定高,咱们带的宝钞不够又怎么办?” 小二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所以我才说三位今科必中!” 柳飞儿笑道:“你把我说糊涂了,怎么钱不够反而必取了?” 小二认真道:“三位不知。这鞑子权贵有爱钱的,也有不爱钱的。像户部的堂官儿,国库都在他手里哪!会缺钱么?前儿就有两个本地士子,一个把自己老婆,一个把自己妹子抬进了人家府邸,这不,那户部堂官儿早就允诺,今科必当照顾,看来今年必然能高中了!就算没老婆妹子,抬老娘进去都行哪!礼部一个平章单就喜欢半老徐娘,送过去,准没错。” 这话一处口,柳飞儿满口的茶水喷了一地:“妹子……老婆……老娘……这算什么道理?” 小二仿佛看傻子似的看着柳飞儿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能当官,这点算什么?何况就算现在不送过去,日后当了官儿想升迁,还不是一样得把自己老婆、妹子、老娘抬过去?早晚都是送,何必小气?” 柳飞儿苦笑不得道:“小气……” 云霄似笑非笑:“可我们三个远道而来,原不知道这里规矩,怎么可能带着老婆、妹子、老娘一块应试?” 小二这才笑嘻嘻道:“所以我才给三位指条路!当朝兵部颇好男风,我看三位年青俊俏,不妨梳洗一番前去拜会,说不定那位大人青睐三位,一世荣华唾手可得!” 云霄和柳飞儿面面相觑,足有半晌,云霄才艰难道:“难不成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小二不以为然道:“客官,这不和选花魁一个理儿么?论唱曲儿,论长相,天下间出色的女子太多了,为何花魁就那么一两个?还不是每到花魁评选的时候,那些待选的姑娘们,找那些发起评选的饱学大儒们挨个睡过去?谁伺候得周到,谁就是花魁呗!不肯睡的,大儒们写几篇糟蹋你的文章这么一传,你以后就别在大都混了!纵然已是花魁,要想保住自己的地位,还不是要挨个睡过去?三位虽然此时把自己搭进去,可终究免不了一场富贵,还是划得来的!” 云霄和柳飞儿脸都绿了,强忍片刻,云霄掏出一块银锭抛给小二,咧嘴一笑,表情比哭还难看:“多谢小二哥指点!” 小二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招呼上菜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霄三人彼此对视良久,云霄道:“忒狠了!” 柳飞儿也不无感慨道:“先给自己戴顶绿帽子,再给妹夫、姐夫戴绿帽子,还要给自己亲爹戴绿帽子,这还不算,再给自己老婆戴顶绿帽子……” 云霄强忍住笑:“满朝大街都是绿油油的脑袋呀……” 柳飞儿不禁莞尔道:“你积点口德罢……” 云霄听了之后突然正色道:“难道我积的德还不够?你要是再说,我就真去应考了!” 柳飞儿愕然,蓝翎则是捂住嘴巴,把小脸憋得通红。 柳飞儿正要张口反驳,却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唉呀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刘贤弟,别来无恙否?” 云霄回头一看,却是一袭白衫,儒生打扮的朱能。 云霄会意,连忙起身,口中道:“原来是朱兄,幸会幸会!请坐!请坐!” 柳飞儿看着朱能撇撇嘴朝云霄道:“看看人家的打扮,比你俊俏多了!” 朱能知道柳飞儿的身份,口中道:“过奖过奖!愚兄惭愧!”又低声来了一句:“弟妹好眼光!” 云霄一脑门汗,随口回道:“她是让你去拜会那位颇好男风的当朝兵部,比我去把握大一些。” “额……”朱能顿时语塞。 旁边的蓝翎到底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朱能这才发觉这个小不点居然是个雌儿,仔细打量之下,才发觉眼前这位容颜竟然不输柳飞儿。当下立刻凑到云霄旁边,随手拿起桌上倒扣的茶碗,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诡异道:“刘兄弟,说实话老哥我实在不想当那个劳什子和尚,眼下都二十出头了,尚未婚配……” 云霄巴掌一张,伸出五根手指,低声道:“五毒教主。” 朱能立刻正襟危坐,严肃道:“我辈俱是少年英才,理当不吝残躯以赴国难,何为在此作喁喁之语?儿女私情且休再提!” 云霄和柳飞儿当场傻了,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见朱能尴尬之下又想喝茶,云霄连忙拦住:“快别喝,里面有腐尸水!”朱能的脸登时白了,朝似笑非笑的蓝翎瞧了瞧,将手拢进袖口,伸出一根拇指晃了晃,不再言语。 云霄见气氛不对,挑起话题道:“朱兄是如何得知我们三个在这里吃饭的?” 朱能这才缓过神来,白了云霄一眼道:“谁这么好心专程来找你?我是来等人的!” “等人?”云霄奇道,“师傅连联络记好都没给你?” “谁说我要等咱们的人?”朱能没好气道,突然眼睛一亮,“别出声,来了来了!” “什么异常都没有啊……”云霄张望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头绪。 柳飞儿在桌下踩了云霄一脚:“傻子!你看那个骑马的!”云霄这才凝神朝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瞧去,只见一个的女子骑在马上,一身火红的汉人武士装束,头发高高盘起,前头小厮牵马,马旁跟着两个俏丽丫头,身后是一干仆役捧着雕弓箭袋,提着射死的野兔野鸡。马上女子体态风流,丰盈可人,两颊还有未散去的一抹嫣红,鬓角微微渗出汗珠,凤目含笑,嘴角留情,如飞燕又多出一分飒爽,似玉环又不带半点妖娆。 云霄心底暗自喝一声彩,再看朱能,早就看得痴了。直到那女子逐渐远去,云霄方轻咳一声。朱能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失态!失态!” 柳飞儿一本正经道:“佳人不可方物,于我心有戚戚焉!”朱能顿时大窘,白净的脸庞顿时红透。 云霄忍住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必取笑。朱大哥年岁不小,若是不想着娶妻生子,那才是不正常。” 朱能顿时如小鸡啄米般直点头道:“然也!然也!” 云霄敛住笑意问道:“知道底细么?” 朱能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道:“据我三个月来的观察,她应该是工部郎中的女儿,姓蔺,闺名金奴。”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六章 恭喜师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三人等了一会,见朱能还在神思遐想方才的场景不再说话,心下奇怪。良久,云霄才试探地问道:“没了?” “没了,”朱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这么多。”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你盯了人家三个月,就打听了这么点消息?千万别跟我说,就这些消息还是在这酒里听来的!” 朱能一脸奇怪的模样:“咦?你怎么知道的?” 云霄一脸严肃道:“朱兄,日后你若是投靠我大哥,千万记得别做斥候……” 柳飞儿笑道:“回去找支笔,自己在一边脸上写个‘傻’字,另一边脸上写个‘笨’字!” 朱能作色道:“那又如何?难道还要我追过去问她么?” 柳飞儿大叹一声:“唉!没得救了!”云霄也是大摇其头:“说得好像很难似的!先吃饭,等下带去你打听。” 四人匆匆吃过饭,便出了酒大门,在路上闲溜达。三拐两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进了一家赌坊。进门之后云霄直接唤来在场中巡视的打手:“我们几个没现银,可以用随身东西换银两么?” 那打手挺横:“你个滥赌鬼,就不知道先去当铺再来赌钱?不值钱的东西不换!” 云霄只是笑笑:“我们的东西进不得当铺的!” 这赌坊与其他营生不同,赌坊的存在本身就是介于黑白两道之间的产物。对于赌坊,历代朝廷都是既不提倡也不反对,偶尔几个大臣上本说禁赌,皇帝也会照准,不过也就是一阵风的事儿,风头一过,日子照旧。没办法,这年月天儿一旦黑下来,娱乐活动就太少了,要么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为人类是繁衍做贡献;要么逛窑子,搂着窑姐儿睡一宿;要么逛赌场,赌桌上杀个天昏地暗。晚上逛街?开玩笑,你当巡检宵禁的城防兵是摆设? 别看城防兵打仗的时候那股怂样,可是对待百姓那个狠哩!白天专在权贵、富人的宅子附近围堵菜贩、货郎,抢东西、踹摊子他们都是神勇异常的,就算闹出人命都没事,反正“官”字两个口,只要说这些人扰乱了大都的环境,堵塞了街道,容易传播疫病,实在不行还能说他们卖的东西有毒,你再哼哼就给你戴上一个“反贼奸细”、“故意挑拨”、“破坏圣上治下的繁荣世界”等等的大帽子,直接抓走,看你还乱喊不?所以鞑子的忠臣们不说,因为他们认为屁民的生存与他们无关,终于鞑子的百姓不说,因为他们认为只要朝廷办事儿,就算错的也只是“一时失察,难免会犯错误,日后自会改正”,有心反抗的不敢说,因为刀子随时有可能砍过来,敢说的已经没机会说,因为已经被“圣上圣明”掉了。 到了晚上更是如此,历朝历代宵禁是常例。开始的时候确实为了安全着想,可后来却不同了。你们这帮平头百姓找乐子去了,咱们当官儿的去哪儿乐?在他们眼里,百姓的生活不能太富足,太富足了就会人心不稳,也不能太穷,太穷了要造反,饿不死、吃不饱这是最好的。百姓们更加不能多读书,书读多了也容易生事儿,要读书也只能读“钦定”的书籍,内容也必须是先辈的产物,你要是弄出点新玩意儿出来,绝对就是大逆不道。禁止上街还是小事,若是皇帝出来“与民同乐”的时候,街道两旁非但不许站百姓,就连街道旁的屋子里都不许住人,至于和皇帝“同乐”的民从哪里来,这些官儿们个个门精,谁不会糊弄,找些靠得住的家丁手下假扮就是了!不过,还要教会他们在如何皇帝的亲切慰问下装得感激涕零才行。所以,除了年节,谁敢天黑之后在大街上闲溜达? 有需求自然就有满足的地方,地方官们一方面为治安计,省得这些赌徒们闲而生事;一方面赌场也是一项可以不入官帐的收入,不但不查禁,连入股的都有。说来也不奇怪,官府缺银子花或者官员们需要“官声”的时候,也会去“扫”一“扫”各处的窑子,暗娼更不消说,抓了之后关几天,搜刮干净之后还是卖给窑子,这些窑姐儿手无寸铁,又是被在床上光溜溜地被抓,安全得很,不似抓江洋大盗那般冒着生命危险,还有一笔旱涝保收的银子可以抄没,没开过女人荤的还可以趁机揩油;但是无论怎么“扫”,这些官儿们自己嫖窑姐儿的地方是肯定无恙的,若是自己的上司开了一家青,你非但不能抄,而且还要亲自去嫖一趟,以示“大家都是自己人”。 赌场也是如此,一个赌场有了黑白两道的背景,胆子陡然就大起来了。云霄所说的“进不得当铺”的东西,圈子里都称作“肉货”,说白了就是贼赃。小偷偷来的东西直接进当铺等于是把自己往衙门里送,但是进了赌场就不同了,尤其是有官员背景的赌场:哪个官儿没事说自己专门收赃?因为别无销路,这些“肉货”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出手,往往市值十两的东西顶多给个七八钱银子,倒是那些入股的官儿们赚得钵满。如此一来当铺碰到贼赃就更不敢收了,你敢收这些,无异于断了官员们的主要财路,那还不找藉口直接抄了你的? 打手一听云霄的话立刻来了精神,陪笑道:“原来是道儿上的朋友,请跟我来!”说话间,就引着云霄四人进了内堂。赌场中的赌客毫不在意,谁都猜到云霄三人是来“出肉货”的,大凡赌徒,谁没见过小偷小摸的勾当? 进了内堂,打手安排四人坐下,转身便走开。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便踱了进来,抖抖衣衫坐下,随手端起茶碗漫不经心道:“四位这次有什么货要出手?” 云霄还没搭话,柳飞儿抢先道:“柳木菜墩。” 那中年汉子眼睛一亮,挺直了身板问道:“哪里来的柳木菜墩?做什么用的?” 柳飞儿换作女声笑眯眯道:“长江边儿上朱家镇产的柳木菜墩,专割狼肉。” 中年汉子“蹭”地站起,整顿衣衫连忙下跪行礼道:“见过柳将军!”又看看云霄,当即也猜到身份:“见过刘将军!”柳飞儿左手虚抬:“起来说话。”中年汉子依言起身,垂手肃立在一旁。 云霄满意地点点头道:“干得不错,此间人多眼杂,我们也不多呆,你先去整理一下尚未发回应天的情报,另外再绘制一份大都全图,包括官员宅第、城关的布防,越详细越好,完成之后送到……”说罢朝朱能看了过去。 朱能刚刚从惊诧中回过神来,连忙道:“城外玉泉山上的清泉寺。” 云霄点头道:“明白了?” 中年汉子躬身道:“属下遵命!” 云霄顿了顿,又道:“另外,鞑子朝廷有个工部郎中姓蔺的,女儿小名儿叫金奴,关于这一家人的情报你也一并送来。” “是!” 交代妥当,云霄四人起身,装模作样到外面赌了几把,又装作输得干干净净灰溜溜地离开赌场,一切如常。 出了门,云霄才舒一口气道:“师傅也忒精明了,居然在城外!难怪我都看不到什么联络暗记!走走走,去玉泉山!” 时候不早,再不出城就是宵禁,四人紧赶慢赶出了城,天黑之后才摸到清泉寺门口,云霄刚准备敲门,却被朱能一把拦住:“别敲,我们不住这儿,只有师兄在这里挂单。”又朝远处七八间草屋一指:“咱们在那儿落脚。” 云霄呵呵一笑:“道衍老兄在这里还有老巢?” 朱能不屑道:“什么老巢?你当我们是贼么?” 云霄也很不屑:“我们都是‘反贼’,难道反贼就不算贼么?” 朱能哈哈一笑:“这话在理,我们都是反贼!这一寺的和尚都是当年南少林的再传弟子,这么多年来就等着找鞑子皇帝的晦气!不是反贼是什么!” 云霄伸出大拇指赞道:“果然是护法金刚,鬼神不惧!都在妖孽鼻子底下安家了!” 说话间寺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月光下一个光亮的脑袋出现在众人面前。云霄大笑一声:“大和尚,咱们又见面了!”开门的正是道衍。 道衍面带微笑道:“佛曰,缘。小僧还要先多谢刘施主当年赐药之恩。”云霄一愣,想起当年在应天临分别的时候送给两人的药丸,当下仔细打量了道衍一番,赞道:“大和尚果然精进不少!” 朱能白眼一翻:“我就很差么?要不走几招试试?” 云霄拍拍朱能的肩膀道:“你当我这几年就一点长进都没有?改明儿你和翎儿切磋切磋。” 看着蓝翎跃跃欲试的表情,朱能登时一脸苦相。 道衍合十行礼道:“有嘉客到,还请入内叙谈。” 云霄刚准备迈步入寺,袖口却被柳飞儿拉住。看了看柳飞儿羞涩的表情,云霄顿时恍然,朝道衍行礼道:“只恐血光有污极乐。” 道衍也明白其中意思,躬身道:“那小僧明日前去拜访施主。”又转朝柳飞儿道:“谢过女施主。”柳飞儿连忙逊谢还礼。 四人转身朝草屋走过去,路上,蓝翎迷迷糊糊地问柳飞儿道:“咱们又没人受伤,哪里来的血光?”柳飞儿大羞,将蓝翎扯过一边,凑到蓝翎耳边悄声道:“月事来了最是污秽,贸然入佛堂会玷污佛祖的!”蓝翎听了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到了草屋,云霄就看见七八间里面只有一间是亮着灯光的。朱能对着云霄朝那间屋子指了指,示意云霄:你师傅就在里面。随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屋。 云霄整理好衣衫,走到门前抬手刚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一声笑骂:“臭小子,还不快滚进来!”云霄这才笑嘻嘻地推开门,带着柳飞儿两女走了进去。屋内布置很简单,也就几张凳子和一张木桌,里间用木板隔着,摆着一张床。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的正是一脸肃然的竺清和面带微笑的白梅。 云霄见状干脆一揖到地,唱喏道:“徒儿恭喜师傅师娘有情人终成眷属!” “去去去!你这还算是道喜么?怎么那么像来拆台的?”竺清被云霄说得极不自在,口中不住笑骂。 云霄两手一摊道:“不是道喜是什么?师娘都已经是妇人打扮了,难道师傅您老人家还打算赖帐不成?” 竺清脸皮薄,听了云霄的话顿时大窘。白梅倒是沉得住气,微笑道:“云儿莫逗你师傅!你们近来可好?”由于刚刚学会说话的缘故,声音颇有些沙哑,一些字的腔调也有些怪异,不过幸好能听懂。 “好着哪!”云霄笑呵呵道,“您瞧,我连媳妇儿都给您二老带回来了!” 柳飞儿听罢也有些脸红,掐了云霄一把:“你个口没遮拦的!什么‘二老’,师娘才三十多岁,青春正盛,你倒把她说老了!” 白梅本来就挺喜欢云霄和柳飞儿,当下也跟着打趣道:“媳妇儿?两个都是?”说罢眼睛朝蓝翎瞥过去。 不等云霄开口,蓝翎就一把抹去脸上的易容装束,露出一张精致可爱的娃娃脸:“恩!恩!没错!没错!都是!都是!”云霄急了,一把扯过蓝翎:“疯丫头,你就这么想嫁出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七章 考校功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蓝翎嘴巴一噘,不情愿地走到柳飞儿身后,不理会云霄。(..info无弹窗广告)白梅笑呵呵起身,走到柳飞儿身后,一把拉过蓝翎仔细打量一翻道:“果然是个可人儿!来,到我这边来做,不必理会那两个男人!”蓝翎这才展颜一笑,朝云霄做了个鬼脸,紧紧抓住白梅的手,高兴道:“还是白师娘疼我!唉呀呀,那个坏家伙一整天都不让我说话,我都快憋死了……”说罢拉着柳飞儿和白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竺清给了云霄一个眼色,示意云霄出去说话,云霄会意,跟着竺清走出了小屋。竺清不多话,直接道:“先考校考校这你年你有无长进。” 云霄知道上次在落叶谷竺清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提到这事儿,眼下有了机会,考校武功进境自然是免不了的。云霄躬身行礼,稳定心神,摆出架势,却是飞花掌法的起手式。飞花掌是竺清所创,起手式用飞花掌算来也是对竺清的尊重,表示自己不敢忘记师门。 竺清微微颔首,也不摆什么架子,纵身而起,亦是用飞花掌拍了过来,一招“东风无力”直来直去,是飞花掌法中少有的硬碰功夫。云霄身形一错,使出一招“柳絮轻飞”,与竺清轻轻碰上一记,借力飞开。双足甫一点地,趁着竺清招式用老,起身便冲了上去,聚掌为拳,手上摆出的却是一招“具舍含悲”,正宗的南少林外家横练功夫《苦渡拳法》第二招。 竺清断喝一声:“来得好!”掌势不变,只是用上了一招“千叶如来”,正是拆解“具舍含悲”的不二法门。原本直攻的一掌化作漫天幻影,将云霄的双拳团团裹住。可云霄那招“具舍含悲”仅仅就是摆了个架子而已,根本没打算使出来,等的就是竺清用“千叶如来”前来化解,而脚下却已用巴蜀腿王的成名绝技“中原板荡”横踢了过去,对准掌法的弱项,专攻下三路。 耳畔传来竺清的声音:“变得不错!”却发现竺清的双脚已经卡住了自己双腿必经之路,自己尚未发力就已经攻势受阻,原来竺清也是料定云霄必定会耍心眼,假意用上千叶掌法,脚下早就在云霄之前抢到了空位。云霄一点办法都没有,当下只得将双脚钉在地面,膝盖朝竺清膝关节上一顶,双手又变拳为掌,使出太极拳中的揽雀尾,将竺清攻来的千叶掌法荡开。云霄五指一并,将小臂化作肘刀,朝竺清拦腰劈去,使的却是金刀门刀法中的一招起手式“盘古开天”。 此时两人几乎贴到一起,云霄的肘刀距离竺清的腹部不过一尺,击中竺清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两人双脚相勾,膝盖顶在一起,断然无法躲避。可竺清亦是掌心一翻,也化作肘刀,同样一招“盘古开天”迎了上去。战到此时,终于无可避免地硬碰硬。“砰!”两人趁势各自跃开,到底云霄年青,内力底子跟不上,硬碰之下手臂微微发麻,双手用力一甩,五指虚张,全身放松,又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 竺清捻须微笑道:“不错,有长进!”话音未落,又糅身攻上,这一次是标准的太祖长拳,一拳朝云霄胸口,一拳朝腹部攻了过来。云霄不但不闪,反而起身迎上,一只手摆出云手的架势横放在心口,准备荡开竺清的上路攻势,一只手却没有抵挡攻向腹部的一拳,而是直接朝竺清的咽喉而去。摆明了打算以自己重伤换对方一条性命。 竺清喝道:“好小子,有胆识!”当下凌空变招,攻向云霄胸口的一拳朝上一偏,也是直取云霄咽喉:以命换命。 又是一次避无可避的硬碰硬。“砰”地一声,这次两人都没有跳开,竺清一脸诧异地看着云霄。原来云霄在摆出起手式的时候,就已经释放出自己从《大周天录》悟出来的气场,此时已经将竺清整个人都裹在气场之内,无处不在遏制竺清的行动。 虽然竺清内力远胜云霄许多,云霄想要用气场困住竺清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可在气场的干扰下,出招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虽然只是慢了一丝半点,可高手对阵,这一丝半点就意味着生死胜负。竺清的惊诧显然不在于以往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徒弟居然能突破瓶颈与自己战个平手,而是在于云霄释放出的气场。 扯去内力,收住拳势,竺清诧异地问云霄:“臭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奇遇?”云霄也收住拳势,将在武当山下如何发现《大周天录》的经过和《大周天录》的妙用以及自己和柳飞儿身上同宗同源内力发生的怪事一一说与竺清听,临了掏出《大周天录》双手奉给竺清。 竺清一脸惊喜地接过书,笑道:“臭小子你运气比我好多了!” 不远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响,云霄脸色一变,人当即就飘了过去,断岳短刀已经握在手中,左手五指尽张如巨鹰般跃入草丛。不片刻,草丛又是一动,云霄便笑嘻嘻地扛着一头尚未长出獠牙的幼年野猪走了出来:“嘿嘿,没吃晚饭,刚好肚子饿了。”说罢依旧扛着野猪朝不远处的泉眼走去。 竺清知道云霄的手段,于是也晃晃脑袋,从草屋后捧过一堆柴火架起火堆点燃,自己则坐下藉着火光自己翻阅那本《大周天录》。看过一遍后正在仔细回味,就见云霄已经扛着洗拔干净的野猪走了过来。两人一起动手将野猪架上火堆,云霄又从怀里掏出一些药材香料,将野猪仔细涂抹一遍,这才安安静静坐下,将修习《大周天录》以来诸多心得一丝不差地说与竺清知晓。 “这么说,天底下能隔空互补真气的,就只有你和飞儿了?”竺清皱眉问道。 “嗯,”云霄点点头,“不过距离不能超过一丈,我的气场只能探出去五六尺远,飞儿还要短一些,超过太多就不行。或许我们的内力底子还不够。” 竺清沉思道:“有没有试过在其他情况下的互补?比如有东西阻隔或者在水下?” 云霄摇摇头。 竺清又将《大周天录》递还给云霄:“看来你还有很多路要走,你修习内力的法子是你自己摸出来的,与寻常修习路子大相径庭,为师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千万记得不可急躁,以免走火入魔。这书你自己留着,日后好好参详。” 云霄连忙点头称是。 竺清又道:“当初你走这个路子的时候,我还有些替你担心,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你天资过人,开创出了一条武学新路,看来用不了多久,你的成就怕是要超出张真人了。” 云霄笑嘻嘻道:“再怎么有本事也是您老人家教出来的呀!” 竺清正起身将烤得半熟的野猪翻转过来继续烤,听了云霄的话,立即笑骂道:“臭小子又拍马屁了!这么些年我能教你什么?还不是你自己看书看过来的?” 云霄正色道:“从进谷第一天开始,您就给了我一个方向,虽然是我自己在走,可您老人家却是一直盯着,给我的饭菜里下毒、没事儿拉我出去一顿揍,这都是在教,只不过方法不同而已。一洞府的书若是挨个指点过去,那还不得上百年功夫?看似没有替我修桥铺路,可却给了我罗盘地图,让我自己闯世界。您老人家看似没教过,可确却是处处在教,而且比寻常教书先生强上百倍。” 竺清听罢含笑不语,只是伸手拍拍云霄的肩膀。普天之下多少为师者,不怕穷着不怕饿着,就怕弟子不成器;纵然弟子不成器也不怕,只怕自己教导弟子的一番苦心被弟子误会。竺清自己也是深有感触,落叶谷并不拒绝自家单传的子弟出山博取功名,富贵荣华,也算是尘世的一种历练,可心术不正是绝不容许的,当年自己的师兄正是误会了自己师傅的教诲,才会叛出师门,所以竺清才会担心云霄也会有一天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被富贵蒙蔽了双眼,作出有愧先师的事儿来,如今云霄这番说道,也算让竺清老怀大慰。 师徒二人就这样不言不语地盯着火堆,烤肉的香味早就四散开来。“吱呀”“吱呀”两声,柳飞儿和朱能几乎是同时打开门,白梅和蓝翎也跟着走了出来,众人的眼睛齐刷刷盯架在火堆上烤得正香的野猪。 白梅沙哑着嗓子道:“刚刚还听见你们师徒切磋得热闹,怎么这会就吃上了?” 朱能也笑呵呵地倚在自己那间草屋的门口,手里却抱着一个酒坛:“佛祖可怜见!都知道咱们到这会都没吃晚饭呢!” 柳飞儿扯了扯蓝翎的袖口:“动作慢了连骨头都啃不到了哦……” 话音刚落,蓝翎已经两眼冒着绿光蹿了出去。众人嬉笑一阵,围坐在火堆旁大快朵颐。一别数年,各自经历颇多,众人都有说不尽的话,加上还有蓝翎这个活宝在,一时间乐趣横生。除了竺清和白梅之外,另外四个都是饭桶级别的人物,一只幼年野猪本来就不是很大,不多时便被消灭干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为何造反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今天的文字不知道犯不犯禁,祈求编辑看不到……) “嗯!嗯!吃饱了!”此时天气还不算凉,蓝翎吃饱喝足之后条件反射地超柳飞儿身上靠了过去,两眼变得朦胧起来。 柳飞儿一把将蓝翎推开,又好气又好笑道:“怎么又把我当枕头了?去去去,挑个屋子自己铺床去!” 时候也已经不早,朱能也是笑道:“吃饱喝足,睡觉正当时!我也去睡了。” 云霄逗趣道:“你还睡?难道你没听说过‘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这句话么?” 朱能脸一红,强口道:“我才不用‘辗转反侧’,我是‘寤寐思之’!俗人!不睡着,怎么梦得到?”说罢起身逃命似的跑进自己房里,云霄和柳飞儿在原地嬉笑不已。 竺清也拉着白梅起身,对云霄道:“你们这些日子都忙着赶路,今儿就早早歇了!”说罢与白梅一同返回草屋。 云霄目送师傅进屋,一拍手,朝柳飞儿蓝翎道:“走,咱们自己铺个狗窝去!” 柳飞儿气恼道:“你爱当狗你当去,我可不当!” 云霄突然冒出一句:“‘嫁鸡随鸡’后面一句是什么?” “嫁狗随狗。”柳飞儿随口答道,立时反应过来,却看见云霄已经溜出去老远,“坏家伙,我要咬死你!”说罢拉着蓝翎追了过去。 荒村野店,蓝翎本来就怕黑,这回更加是死活不肯一个人睡单独一间草屋,云霄好不容易铺好床被后,蓝翎立刻就赖在上面不肯离开。云霄耸耸肩,睡!反正三人挤做一团睡觉已经是寻常事了。本来这些日子又是赶路又是投宿,云霄有些日子没和柳飞儿做点什么事儿了,原本打算今天晚上“交流感情”的,谁知柳飞儿月事来了,盘算好计划直接泡汤。就这么着,三个人虽然挤了点,不过除了蓝翎之外,柳飞儿和云霄睡觉还算老实,不至于半夜掉到地上去。 无奈之下云霄自我安慰一番便爬上了床,蓝翎睡着之后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为了不让她掉下去,云霄勒令蓝翎靠墙睡到最里面,柳飞儿睡中间,自己则在最外面勉强睡下。山间夜里很凉,云霄被冻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朝身上一摸,被子早就没了。 三人合睡一床被子本来就有点紧张,云霄扭头一看,蓝翎和柳飞儿早就把被子扯过去,两人裹在一起取暖了,难怪自己被冻醒。伸手一拉,将被子扯过来一点,继续睡觉。这一拉不要紧,柳飞儿夹在中间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靠墙睡着的蓝翎却被扯去半边被子,迷迷糊糊地也是一拉,又将云霄的被子扯了过去。 小丫头,你好歹给我留一点?云霄无奈之下只得又是一扯,打算将自己盖住。里边的蓝翎不答应了,这丫头做得忒绝,干脆将被子的一边压到自己身下,云霄怎么扯也扯不动。一拉一扯之下,柳飞儿也被弄醒了。了解云霄的柳飞儿也没办法,毕竟被子不大,容不下三人,心下突然蹦出一个注意,伸手一抄,将蓝翎抱起,摞到自己和云霄上头,这一下可好,三个人呈“品”字形叠在一起。 “呜……姐姐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蓝翎口中念叨两句直接怕在两人上面又睡了过去。 云霄到底是个年青小伙子,每天一觉睡醒后“一柱擎天”是正常的,蓝翎的睡相难看,一条腿狠狠地压在云霄身上。云霄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消,当即说道:“行,行!我起床,你们继续睡一会儿!” 刚准备推开蓝翎起身,可磨蹭之下蓝翎终于感觉到大腿下面被某东西顶着,模糊中便顺手摸了过去,隔着布料刚好握住,轻轻捏了两下,分辨到底是什么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一摸之下,云霄立刻抖了一下,模糊中反应过来的蓝翎也立刻清醒了。侧过头朝云霄贼笑一下,小手上下动了起来。 受到刺激的云霄立刻将身体绷得直直的,旁边的柳飞儿发觉云霄身体突然僵硬,再看看蓝翎微微上下的肩膀,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却不折腾云霄,一只手朝蓝翎的臀瓣伸了过去,不是隔着布料,而是直接挑开腰带。肌肤相触,蓝翎浑身一颤,手里也是一用力,云霄又是一抖。 柳飞儿看到云霄的模样也觉得好笑,手索性更放肆,一伸到底,从后面探进了蓝翎密密的草丛。虽然三人如此**也不是第一次,可蓝翎依旧有了反应,不很快柳飞儿就感觉自己指间有些粘乎乎的。 其实柳飞儿也已经有些动情,只是自己月事来了没办法“实战”,只得作弄云霄跟蓝翎。反正不能让这个家伙憋急了,否则又要出去找什么清倌儿之类去火,那自己还不亏大了?拿定主意,直接扯开蓝翎的衣服,三两下剥个精光。 当着柳飞儿的面,云霄也不敢将柳飞儿抛在一边直接将蓝翎如何,但**已经被挑起,手闲着也是闲着,抬起手臂,胳膊从柳飞儿后脑伸过去,让柳飞儿枕着,手掌却直接伸进柳飞儿的内衣,攀上高峰轻轻抚着。柳飞儿脸色有些发红,轻声道:“你们两个折腾就罢了,何苦把我拖进来?这两天有些胀得疼哩!” 云霄听了这话嘴咂两下,一道《大周天录》的真气已经透掌而出,轻柔地疏络着柳飞儿胸脯的血脉。柳飞儿一阵舒坦,樱桃顿时硬了起来,闭上眼享受去了,手里也没闲着,在蓝翎下面不停地逗弄着。 面色潮红的蓝翎见柳飞儿摆明了置身事外,放心之余腾出一只手解开云霄的衣衫腰带,整个人贴了过来,抓住云霄的另一只手直接按到自己的峰峦上,犹觉不够,俯下身,将另一只山峰送到云霄嘴边,云霄会意,含住硬挺的樱桃,用舌尖不停拨弄。 心绪激动不已的蓝翎索性摆脱柳飞儿直接跨坐的云霄身上,翘臀起伏,让云霄的那团火热与自己的那处敏感不停摩挲。片刻之后,云霄便感觉到自己的分身被一股暖流冲洗,心想,这下小丫头总算交待了!不过很快他就惊讶地看到,蓝翎依然精力旺盛,尔自己的分身却挨到了一个温润的洞口。 云霄脸色剧变,刚想出声,蓝翎却已经猛然往下一坐,自己的分身已经进入了一个湿润的所在。“唔!……”蓝翎紧咬下唇,努力让自己不叫出声来,可柳飞儿已经感觉到两人的不寻常,陡然睁开眼,看到云霄苍白的脸色和蓝翎痛苦的表情,心下也是大惊,手立刻摸了下去,找到了两人结合的部位。良久,才朝云霄露出了一个狡猾而灿烂的笑脸:“没事!”随即又凑到云霄耳边轻声道:“商女不知亡国恨。” 云霄也明白过来,脸色也不是苍白,而是变得羞红,蓝翎见自己被柳飞儿道破秘密,疼痛之余也有些害羞: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当即俯下身,张开嘴朝柳飞儿双唇吻了过去,一只手抚上了柳飞儿的山峰,与云霄一人一个作弄起来,挨过了初时的疼痛,自己的腰肢也上下起伏起来。 蓝翎在沧州的时候替薛雪灌药,自觉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柳飞儿不同,自己还是第一次被女子如此热吻,虽然想抗拒,可刺激之下早就没了力气,任由蓝翎作弄,时间一久,竟渐渐迎合起来。 春风从玉门关渡了几个来回。 直到日上三竿三人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穿衣起身。虽然没走“正道”,可蓝翎这也算第一次做了女人,娇羞之下面色红润,眼角含春。云霄则是一扫多日的郁闷,神清气爽地率先走出小屋。 出了门,才发现道衍带已经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在门外等了不短的时间,正是那赌坊的管事,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裹。 云霄对那中年男子呵呵一笑道:“你倒是挺快,连夜整理出来的?辛苦你了!” 那男子忙称不敢。 云霄又道:“如今大都局势不太妙,你们有可能已经暴露。你回去给各分铺传个话,让他们尽快将手里的产业脱手,应天那边应该已经派出人手过来了,你们坐好随时撤出大都的准备。这几天么,有什么情报就直接送过来,如果我不在,就送到半山腰那座寺庙里,交给道衍大师;若是我有什么事情要交待的,也回请寺的僧人传消息给你。”中年男子双手递上包裹领命回城。 云霄接过寻了一块大石包裹打开,先拣出蔺金奴的相关资料放到一边,又朝道衍招招手道:“大和尚,一起过来瞧瞧。” 道衍指着一叠厚厚的情报册子,微笑颔首道:“刘施主果非常人,刚到此处落脚,得到的情报就比我辈几年来查探到的还多一些。” 云霄也是笑道:“他们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这几年才算是白混了!要知道他们可是专门受训用来刺探军情的。” 道衍合十道:“天道循环,恶人当道才会有如此豪杰;天道使然,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云霄含笑道:“大和尚这话我爱听!百姓们不过是想过点安稳日子罢了,只要赋税不高,只要还饿不死、冻不死,不受那官吏的欺凌,谁会想做那灭九族的行当?若是鞑子能珍惜这大好江山,也断然不会有那么多人造反。既然彼不求,那只好让我等自取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治国之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说得不错!”云霄和道衍回头一看,却是朱能打开自己的草屋的门含笑走了过来,“天下百姓从来只要一个好皇帝,过过太平日子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如今上无片瓦,下无立锥,饥寒交迫者不知凡几,咱们百姓自己换个皇帝有什么不可以?” “吱呀”一声,竺清和白梅也从小屋里面走了出来,竺清笑道:“圣人尝言道,驭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赵宋一朝,起先天子圣明,以民生为己生,则河北千里沃野,虽无屏障,可百姓却以血肉之躯化作铁甲城塞;而后皇帝昏庸,百姓生计艰难,纵然长江天堑,万夫莫开,在鞑子铁骑面前照样不堪一击。可见,所谓皇帝,不过是代替百姓牧守天下而已,百姓觉得你不错,你就可以父传子,家天下,百姓若是恨你,恐怕你祖坟都保不住!” 道衍闻言合十道:“可惜,历代知道这个道理的皇帝太少,每朝每代,也不过就是数百年传承而已,可叹,可叹。” 这边梳洗已毕的柳飞儿,也走出屋门,含笑道:“都说富不过三代,那些后世皇帝,都是从小生于深宫,长于深宫,百姓疾苦都是从书本上看来、大臣口中听来,吃糠咽菜的日子,又有谁自己经历过?不糟蹋百姓已是难得了,岂不闻肉糜之叹乎?若是从小被娇惯的皇帝,长大后就更不得了,岂不闻田间之蛙,其鸣为公乎?为私乎?” 云霄一愣,呵呵一笑道:“我不过起个头,说的也只是造反之道,你们倒好,都抢先说起治国之道了!” 竺清摇摇头:“此言差矣!只会造反却不会治国,远到楚霸王、黄巾、黄巢,近说方腊、王小波、李顺,都是造反还行,治国忒差,兴亡间不过十数年而已。其所以兴者,民不聊生,其所以亡者,治国乏术。可见,义军此时虽初具其势,若不懂治国之道、为政之要,覆灭亦是旦夕事而已。” 云霄呵呵笑道:“师傅这不是在变相夸我大哥么?您这么一说,最终能登上龙庭的,恐怕只有他了。” 竺清抬脚朝云霄一踹,笑骂道:“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读‘巫医’一部的,袁天罡的那本《解易相术》和本门第二十七代祖师的《卦术全本》你就没读过?那可是失传的!” 云霄脑袋一缩,嗫嚅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本来就不信这个,卦象上还说我有无妄之灾、为女人所累呢,我这不是老婆照娶,一样活得好好的么……” 竺清断喝道:“臭小子!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道命理,那是我等凡人一眼就能窥视的?凡是你没看见过就说这是假的,这是治学之道么?” 云霄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竺清放缓语气道:“你一身所学不过是人之道,若要今后有所成就,怎么不学学天之道?无论学文学武,若是只着眼于人之道,成就再高,不过是当世大儒或者一代豪侠,只有窥破天道,才能是文章圣手或者武学宗师;武道、武道,练武而悟道,不悟天道,早晚堕入魔劫。” 云霄听罢,这才明白竺清的用心,肃容拱手道:“谨遵师命!” 竺清点点头,对云霄仿佛又是对众人道:“武道一途,被人称作武学、武技、武术、武功凡此种种,其实区别很大。初学者懵懂无知,处处求访,故而称之武学;为求成长,就必须吃得苦,受得委屈,经得住考验,数年、数十年寒暑的苦功下来,此时就是武功了;学有所成,临阵之时强调随敌而变,讲求技巧,故称武技;年月日久,对敌时不但求技巧,而且更是心智的较量,此时变由技转而为术;最后才是登峰造极之时,由武而窥天道。此间种种,不预知天道,还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 众人闻言无不恍然,只见竺清抬起一只手随手朝虚空一晃,如同单掌轻轻拍打水面,可众人却立刻感觉到自己好像身处水潭之中,竺清那一掌拍起的波浪让众人如水草一般原地摆动不已。再仔细品味竺清方才的话,若有所失,亦若有所得。 云霄咧咧嘴,感觉有些牙疼:“我还以为已经能和师傅打平手哩,原来差得远哪!” 白梅也不禁笑道:“看你还自大!你现在的手段,还不及你师傅二十年前!平时练武,他都让这你呢!” 云霄大咧咧笑道:“看来我还真有一个天下无敌的师傅!” 竺清皱眉道:“刚刚你师娘还说你,你又自大起来了!我现在这般境界,虽然江湖罕见,可绝对不是什么天下无敌。放眼天下,我摆不平的虽然不多,可也能凑到两个巴掌,其中一个你是见识过的,武当长真人!怎么样,你在他手底下能过十招么?” 云霄脸色微变,摇头道:“打了三场,第一场六招落败,第二场八招,第三场只一招就败了。” 竺清不屑道:“想都不用想,第一场你肯定用的飞花掌,张真人用的御风拳,你一定是败在张真人一招‘展翅南冥’上;第二场你用的杂牌武学,混用各派招数,张真人用的武当长拳,你必定是败在那招‘风拂青松’上;第三场一招就败,必定是张真人用了太极拳,你抢攻落败。” 云霄长大嘴巴,吃吃道:“师、师傅,您老人家当时躲在哪儿?” 话一说完,脑袋上就吃了竺清一记:“你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么?十年前我和张真人一场切磋,足足打了六个时辰,从天不亮打到天黑,彼此对对方的武功路子很熟。不看都能猜到你是怎么败的!” 看到云霄有些丧气的神色,竺清安慰道:“当初之所以让你从落叶谷出来走走,就是要让你会会天下英雄,不然哪来的长进?看看你现在自大的模样就知道,学的东西多了?平时只下毒不动手了?就你这样,武道之路还远着哪!你看道衍和朱能,这些年不断杀人和被追杀,进境之快,让人羡慕;而你却只有这一丝半点的进步,再不努力,恐怕我就白教你这个徒弟了。今后遇敌,只消将一些技巧玩意当作脱身手段用,多多量力与人酣斗,这才能有所长进。” 云霄缓过脸色,认真道:“弟子明白!” “好了好了!”白梅微微一笑道,“这么多人在,也不是师傅教训徒弟的时候,你们先谈着,我去给你们张罗些点心来!”说罢,迎着云霄感激的眼神,拉着柳飞儿走了。 云霄这才将大都送来的资料一一摊开,和众人一起翻阅。资料里最多的便是一张接着一张装订成册的大都草图,从民居到衙门,从权贵宅第到各处商铺、酒肆,从城门哨岗到军事布防,飞字营皆分页罗列。更是附带了大都的户籍名册的摘录本,真不知道飞字营的这些探子们是如何从衙门搞到手的。 手中资料翻阅一遍,竺清这才抬起头缓缓道:“从图上还是看不出血狼会的藏身地所在。” 这回轮到云霄吃惊了:“怎么,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一点线索都没有?” 朱能摇头道:“没有,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等你来。追踪之术你老婆最擅长,何况你手上还有一支可以刺探情报的队伍。” 云霄眉头皱皱道:“按说大都几乎就是血狼会的根基,而且还有诸多王公大臣需要监视,到了大都,血狼会应该不至于如此隐秘才对。” 道衍突然冒出一句道:“要么不在城内,要么就是藉着什么幌子留在城内。” 云霄一拍额头,笑道:“大和尚这话提醒我了,有办法了!” 众人眼睛一亮,怔怔地盯着云霄等待下文。 云霄翻开一张大都全图道:“首先是血狼会本身,从上而下就算被我们诛杀不少,但无论如何都得有百人之数,百人之数安放在哪里最合适呢?分散肯定不行,血狼会组织极其严密,这么多年没有透露一丝半点情报正是得益于此,那必然会集中居住。大家看,东面住的都是贫民,血狼会上百人挤到那个地方明显太惹眼;西面则是商贾、汉官,血狼会混住在里面还是可以的,难免是市坊,商铺酒众多,人多眼杂,也不可能;北面是皇宫还有鞑子王公的宅第,人都躲到这里面也是有可能的。” “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我们也都已经猜到这些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朱能撇撇嘴道。 云霄呵呵笑道:“这就是我说的第二点了,鞑子的性格如狼,没有一处他们会认为是安全的,所以鞑子行军打仗最擅长的便是一击不中即刻远遁,然后再杀回马枪,当年蚁附攻城的多是色目兵、契丹、女真军和新附军,真正的蒙古人很少在战斗一开始就登城墙。这大都可是老鞑子忽必烈还在的时候,亲自下令修建的,依照他多疑的性格,大都的地下必然有纵横交错的秘道,甚至地下兵备库都可能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章 媾女计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那又如何?你这也是猜测而已。”朱能不解道。 “呵呵,你可知道,主持修建大都的是谁?郭守敬!水利土木大家!星象、历法、术数无一不通,最关键的他是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中原人哪……”云霄意味深长道,“师傅你解释!” 竺清捻须笑道:“郭守敬是我师祖的外传弟子之一。” 道衍双手合十道:“难怪小僧听到其星象、历法、术数无一不通的时候,总觉有些耳熟!原来是落叶谷传人!” 朱能则是眼睛一亮:“难道你看到过大都修建的草图?” 云霄呵呵笑道:“机关术数我师傅不爱看,可我爱看哪!历代祖师留下的典籍我也一一通读。当时鞑子已经定鼎中原,我太师祖为了能让日后义军攻陷大都时尽量减少伤亡,才命其外传弟子顶着骂名到元廷求官,将修建大都的重任揽了下来。地下秘道的草图拓本到现在还保存在落叶谷哪!” 竺清笑道:“别卖关子了,快说正经的。” 云霄从递上捡起一块前晚烤野猪的柴枝,折下烧得焦黑的一端捏在指间,对着大都地形图画了几条线,指着图道:“这是明道,当时开掘的时候,是为了方便鞑子皇帝逃跑、避难用的,比较宽敞,出口在城外,入口在皇宫,城内几处鞑子王公的府第里也有出入口。” 朱能奇道:“难不成这暗道之内还有暗道?” 云霄一脸理所当然道:“当然有!这明道之内有不少为了方便鞑子皇帝逃跑用的机关,既能杀敌又能阻截追兵,历代鞑子皇帝肯定都知晓,所以当年修建的时候,就在明道之外还开掘了不少暗道,就是方便日后攻城的时候可以直接杀进城内而设。” 朱能道:“我们就从暗道进去探个究竟?” 云霄白眼一翻:“我傻啊?这次咱们这么大动作,日后鞑子肯定会把秘道能堵上的都堵上,这么早暴露暗道,以后攻城要死多少人?” 朱能摊摊手道:“不进去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秘道里?在秘道里又是在什么方位?又有多少人?”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就你这样还想着让佳人垂青?没得救了!枉我给你准备了这么多!”说罢将有关蔺金奴的情报资料丢到朱能面前。(..info好看的小说) 被说中心事的朱能有些尴尬,慌忙扯开话题道:“你倒是说,有什么办法!” 云霄开口道:“纵然是皇宫,突然多了一百多张嘴,其吃穿用度肯定与别的地方有差别。每日买的酒菜、米粮应该多一些,鞑子喜肉且每餐必食,而且饭量都不小,吃起来也在三斤左右。就算一人一日一斤半肉,一天就要比其他府上多采买一百多斤,这用眼睛都能看的出来!再者,一百多人的盥洗,一百多人换下的衣服需要浆洗曝晒,要想查出他们的位置,似乎不是很难?” 朱能哑口无言,这么简单的笨办法谁让自己没想到呢!只得朝云霄晃晃大拇指:你行的! 云霄转向道衍道:“还要劳驾大和尚把这个消息传过去。” 道衍道:“放心,小僧定不辱命!” 竺清在一旁笑道:“如此又有几日清闲可享了,我们等消息便是!” 这时白梅和柳飞儿已经坐好点心端了出来。道衍没客气,抓起一块糯米糕塞进嘴里,三两下咽下肚,起身道:“小僧这就先去了!” 云霄拱拱手道:“大和尚辛苦了!”道衍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竺清和白梅也吃了一些,随后找了张纸包了几个,对云霄道:“我们去登山赏景,你们少年心性,多半没什么兴趣,自己找乐子去。”随后拉着白梅有说有笑地离开,言中之意不猜都明白:我和你师娘交流感情去,你们别来打岔。云霄一愣道:“难道师傅打算把二十年青春这么快都补回来么?” 柳飞儿捶了云霄一拳:“有你这么说师傅的么?” 云霄摸摸鼻子,嘿嘿笑道:“我这不是习惯了么!” 外面安静下来,这时蓝翎才悄悄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外面的情况,放心大胆的走了出来。一路上歪歪扭扭,姿势极不自然。柳飞儿远远地取笑道:“怎么?难道蓝教主昨日遇到强贼,恶斗之下负伤了?” 蓝翎被说得满脸通红,双手伸到背后捂住翘臀,勉强蹭到三人面前,打岔道:“我饿了……” 这话一说出口,云霄立刻就想到自己妹子饿死之前那句“哥哥,我饿!”心中一痛,眼前升起一阵水雾,连忙强忍道:“饿了就赶快吃!还是热的,不够我再给你打只野兔来!” 柳飞儿知道蓝翎的话触动了云霄的心事,也不敢再挑逗蓝翎,连忙扯开话题道:“行了行了,肉麻!快说说,那个蔺金奴有消息没有?” 云霞指指朱能面前的几本小册子:“都在那儿!这家伙不好意思看。” 女人的八卦天性立刻被云霄这句话激发出来,蓝翎跟柳飞儿立刻上前各抢了一本哗啦啦翻看。朱能犹豫一阵,将手伸了出去,准备拈起一本仔细瞧瞧,却被云霄拦住:“若是军国大事,你就别指望什么;若是这些家长里短的小道消息,她们两个看了,等于全天下的人都看了。”朱能正对云霄的话似懂非懂之际,耳边已经叽叽喳喳地吵开了。 “唉呀呀,属虎的,比我小一岁。” “嗯嗯,喜欢吃甜食,和我差不多!” “家里养的几匹马都是让她一个人骑了,还请工匠打造盔甲。原来是个巾帼女英!” “谁说的,你看这本上写着,都说她射死的野鸡野兔都是家丁事先弄死放在那儿的……” “可是身材不错呀,你看看这儿写着她在咱飞记商号定下的上等湖丝衣裙,这尺码,啧啧,比我强!若是腰细一点就更好了!” “脚也不大!” “喜欢穿红色,肚兜是白的,料子也是飞记的。” “喜欢黄金和玛瑙的首饰!” “月事是初八到十五……” “屁股上有颗黑痣……” …… 朱能和云霄越听越不是味儿。半晌,朱能才一脸煞白地朝云霄道:“你手下的人,真狠!” “额……”云霄有点找不到话搭茬儿,“其实大都每一个官员的府第里都有我们的人,丫鬟、杂役,很多。” “呼!看完了,好舒服!”蓝翎长舒一口气道。 朱能的连登时绿了,这么厚厚几本**你看完了就算完了,还来一句“好舒服”!难不成你还有专门打听这个的嗜好? 柳飞儿笑嘻嘻地合上小册子道:“莫恼莫恼,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有这些东西在,窈窕淑女自然逃不过君子的手掌!” 蓝翎也接口道:“要不要我们给你出点主意?” 朱能被说得一愣一愣,听到有人肯出主意,忙不迭地直点头:“还请蓝教主指点。” 这话分量够重,蓝翎立时有点飘飘然,挥挥手严肃道:“指点谈不上,只是吾辈重任在肩哪……”云霄几乎绝倒,强忍住笑,摇摇蓝翎的肩膀道:“女侠醒醒!女侠醒醒!” 蓝翎恨恨地朝云霄翻了一个白眼道:“我刚刚有点感觉,你怎么又过来打岔……” 只有柳飞儿还算正常,朝朱能道:“册子上说她不是爱打猎么?再过几天又要出来玩了,你准备准备,咱们先得让人家认识你再说!” 朱能连连点头:这话在理,先要彼此认识才能算追求,不然只能算暗恋。于是四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炮制了一套完整的媾女计划。紧接着,对朱能展开了“媾女训练”。 按照云霄的说法,史料典籍可考,诸如司马相如、李隆基、李煜、柳永、苏轼、赵佶之类的人物,要想获得佳人芳心,首先第一要素便是长相够俊俏,要么就是有点男儿气概,不谈“赏心悦目”,起码不能太吓人。若是长相奇丑,佳人看见你第一眼就立刻将你排除了,连“候补”的资格都没有,除非佳人日后遭逢人伦大变,意识到“丑夫疼人”这句箴言,否则一辈子没戏。朱能本来就比云霄俊俏一些,起码比云霄白不少,加上还有云霄和柳飞儿两位在易容方面堪称宗师级别的人物在,稍微一打扮,就立刻把潘安比了下去。 其次便是文武要通上一样,最好两者皆通。论武,朱能好歹算是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没什么问题;论文就有点凄惨了,不过好歹有云霄在,立时做下几十首应景的诗词让朱能背下,加上朱能本身也读过不少书,文武皆通的“人才”就算制造完成了。至于倜傥风流、处事旷达之类的,既要懂得花前月下,又要扮作深沉浪子,这就要看朱能自己的临场发挥了,性格这东西教不来的,只要到时候不把风流演变成下流就成。 最后便是钱袋子的问题。少年奇才,英俊多金,风流有情。这十二个字几本可以直接降伏很多“佳人”了。年青、英俊、有才华、文武双全、懂得心疼女人、带着厚实的钱袋和浪子的沧桑以及忧郁的眼神行走于茫茫人海,眼光居高临下、内心关注苍生,有大气势、大志向,最好再有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身后再跟着一群早就神魂颠倒的花痴,世间吸引女子眼光的男人不外如是。正常情况下只要具备其中之一,就可以让很多女子趋之若鹜,若是全都具备,那就是致命的吸引:这是柳飞儿的总结,说话时还瞟了瞟云霄,心道,目前就只遇到你一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一章 直接露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被折腾一番朱能彻底“脱胎换骨”,已经完全足够他到大都深闺之中杀个“片甲不留”。除了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此刻的朱能任何一方面都足以迷倒一群涉世未深的少女。云霄一拍手:“准备上场!” 八月的天气让人觉得分外爽快。叶子该落的痛痛快快地落,不该落的还是坦荡荡地挂在枝头。无论何处,水都是清澈而清凉,透底的河流时而可以看到游鱼往来,山上的枫叶已经已经半红,林间的果树上还挂着不少熟透的野果。这也是飞禽走兽们最忙的季节,趁着好时节,赶忙把自己喂得饱饱的,长点膘,好渡过即将到来的冬天。这也正是行猎的好时节,外出行走,不小心都会有野鸭子直接飞进你怀里。 一身猎装的蔺金奴意气风发,打定主意今天不再猎那些野兔野鸡,定要猎几只个头大一些的野兽,也算是入冬之前的收官之作。秋高气爽,碧空如洗,本来就晴朗的天空更加看不到一丝浮云,抽上一鞭子,甩开身后的随从,让身下的小马驹撒开蹄子肆意奔跑,自己则享受这带着凉意的秋风拂过脸庞时带来的那股清凉的味道。 陡然间,不远处草丛里一阵抖动,一只野雉拖着色彩斑斓的尾羽冲天而起,蔺金奴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张弓搭箭疾射过去。也不知是力道太小还是顶风射箭的缘故,三棱箭在距离野雉半尺的地方再也不能前进一步,无可奈何地斜插到地面。蔺金奴早已将第二支箭已然射出,“嗖”地一声,一支竹箭从斜刺里飞来射中野雉,与此同时三棱箭也射中野雉。野雉应声落地,蔺金奴心中一喜,策马上前准备捡回野雉,要知道,这可是她第一次射中正在飞行中的飞禽。 躲在草丛里的云霄三人相互一击掌,轻喊一声:“成了!”三人相视而笑:朱能这小子也不笨嘛,时间算得这么准,刚好两支箭同时击中野雉,这下还怕没话题扯?也不枉咱们费尽心思活捉这只野雉了!为了防止野雉飞得太快,连连羽毛都拔了几根,你要射不中,野雉顶多飞三丈就得掉下来,那就彻底露馅了!云霄摆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柳飞儿和蓝翎立刻安静下来,三人透过草丛敲野鸡的落点看过去。 蔺金奴还没跑到地方,就看见穿着一身青色猎装的俊俏男子将野鸡捡了起来。二话不说,策马过去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下去。青年男子随手一抬,稳稳地握住鞭梢。蔺金奴用力抽了几下,纹丝不动,脸登时涨得通红,怒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抢本小姐的猎物!还不赶快松手!” 那青年男子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嘴角却浮起一丝邪邪的笑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么?” 远处草丛里的云霄三人几乎当场鼓掌喝彩:这家伙太能装了!一抹邪笑,一句耍无赖的对白,将一个英俊男子的“痞”气彻底表露出来,入木三分!这年头勾引大家闺秀不带点痞气是不行的,人家就好这个!本来还以为这家伙会怯场,谁知道他居然比蓝翎还会装,这年头若是戏子也能考个“戏状元”,那这家伙非头甲莫属!看来他自己不扯起一个草台班子都对不起他自己这演戏的作派! 蔺金奴脸色一变:“你看射中的那支箭,不正是我的么?难道你还准备抢走不成?还在这里调戏本小姐,你知道我是谁么?当心本小姐抓你送官!” 朱能又是邪邪一笑:“我不也射中了么?你看!”说罢将手中野雉朝蔺金奴眼前一晃,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云霄小子怎么就只教我一招邪笑了?还有没有别的? 蔺金奴看了一眼野雉,不屑道:“就你这竹箭也能打猎?不怕丢人么?算了,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就算这只野雉卖给我好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朝朱能抛了过去:“算是赏你的!” 看到蔺金奴的模样,朱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任由银锭落到自己脚下。蔺金奴本来以为眼前这个青年男子会立刻松手,而后感恩戴德地趴到递上捡起银锭,千恩万谢地走开,可这家伙不但不动,反而脸色更难看了,当即怒喝道:“放开!” 朱能不但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再说一遍,放开!” 朱能还是邪邪一笑:“不放!” 草丛里的云霄三人几乎晕过去,这家伙第一次邪笑如神来之笔,极其出彩,第二次有点难看,第三次就只能说猥琐了,换言之,第一次是浪子,第二次是土鳖,第三次就是流氓。云霄摇头轻声叹气道:“没得救了!没得救了!” 果然,蔺金奴看到朱能这副模样,再也不说二话,从马背上抽出弯刀当头就砍了过来。朱能连忙丢到手中野雉,用两指一夹,万幸这丫头只是花拳绣腿,刀尖距离朱能的脑袋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 朱能也恼了,不就找个藉口跟你说句话么,你砍人做什么!手腕一用力,“当啷”一声,弯刀被折成两截,朱能两手都松开,恨恨地将半截刀身掷到地上:“就你这两下子也敢一个人出来晃?你看看你用的什么箭?三棱破甲重箭!你当这野雉穿着铁叶甲等着你来射?居然还用三石的羊角弓!你能拉开多少?连三十步都射不到!功夫不到家别出来丢人行么?你以为用鞑子的制式兵器就算你有本事么?不可理喻!你拿走,少丢人!”当下捡起野雉拔出自己的竹箭,将野雉丢给蔺金奴,铁青着脸不再说话。 蔺金奴被朱能说愣住了,两人就这样在原地一句话不说,一个发呆一个生气。良久,蔺金奴眼睛一亮,咯咯笑了起来:“我认得你了!你不就是老躲在酒上面偷偷看我的那个书生么?怎么?今天不会是故意来找本姑娘的茬儿的?”言下颇有自得之意。 草丛中的云霄三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彻底露馅了! 朱能本来铁青的脸立刻变得通红,语无伦次道:“我……你……我……” 正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阵长鸣,朱能抬头一看,却是一只掉队的孤雁,心中大定:终于可以摆脱尴尬了!伸手沉声道:“弓箭!” 蔺金奴正在取笑朱能,突然见朱能如此认真,不及多想,忙取下弓箭递给朱能。朱能接过弓,拈箭搭弦,将重弓拉得如同满月,五指一松,三棱破甲重箭如流星赶月一般疾射而出,常年高飞那只孤雁显然没有意识到距离地面近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居然有人能射出这样一支箭,迅速拍了两下翅膀准备闪避,可为时已晚,三棱形的箭头已经将自己的身躯穿透,一头朝地面栽下去。 朱能见已经得手,立刻丢下羊角弓一个纵身,拔地而起,接住落下的大雁,又轻飘飘地落回地面,这次,朝蔺金奴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扯平了!”说罢,拔出三棱箭连同羊角弓一起还给蔺金奴,自己则提着大雁独子走开,心里也是一阵叹息:看来,命中注定还是命中注定,强求不得! 骑在马上的蔺金奴似乎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咽住了,双腿轻轻一夹,勒马转身离开。 草丛里云霄露出了一股“坚定”的神色,朝蓝翎道:“有把握么?” 蓝翎不屑道:“少瞧不起人!” 云霄撇撇嘴,继续拨开草丛瞧过去,只见蔺金奴纵马没跑出多远,那只小马驹双腿就是一软,猝不及防的蔺金奴尖叫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火红色的弧线,以极其优美的姿势落到地面。 朱能闻声转过头去,看到蔺金奴落到地上一时间愣住了。本来嘛,这是事先商量好的。按照当初的布置,两人通过打猎“认识”,然后“相谈甚欢”,接着便是一同行猎,此时马驹失蹄,年青少侠英雄救美,之后你侬我侬之下“依依惜别”,约好日子“下次再会”,到此为止算是完美谢幕。可眼下情况却有了变化:首先就是“认识”之后相谈完全不“欢”,接着居然动起手来了,最后还被识破身份嘲讽取笑,作为一个男子虽然最后射下那只孤雁算是一点救场的举动,可面子也丢了,尊严也没了,此刻再去“英雄救美”做什么?难道再送过去让对方嘲笑一番“故意找茬儿”?跑过去自取其辱?朱能狠了狠心,不管了!甩头就走。 这一走,落到地上的蔺金奴急了,虽然不是脑袋着地,可这一下还是摔得可不轻,疼痛未消的蔺金奴实在没这个本事自己爬起来,只得冲着朱能的背影大喊道:“你过来!” 朱能也有点愣脾气,当初就算道衍缠着他跑了几千里路,甚至连师傅师祖都搬出来了,他还是牙关咬紧不当和尚。此时面对蔺金奴也是如此:你骂也骂了,笑也笑了,我的面子都在你面前丢光了,你再喊我过去做什么?当下不理会蔺金奴,照直了朝前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事有转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看到朱能要走,蔺金奴更急了,自己一时贪图痛快把随从们丢到一边,这下好了,荒郊野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家伙要是走了,万一有什么事就难说了。(..info好看的小说)愈想愈怕,不由大喊道:“你过来!说你呢!快过来帮忙!” 后人总说,历来军国大事发展到关键时刻男人若是能用上半身思考,那天下从此会太平许多,古往今来的史书上也不会记下那么多风流破事。 一辈子都用上半身思考而不用下半身的,是圣人;该用上半身思考时用上半身,该用下半身思考时用下半身的男人,多半不是盖世英雄便是一代伟人,再没出息也能在文章上不朽;该用上半身思考却用下半身的,史料可循,这种人多半是悲剧;该用下半身思考时却用上半身的,是哲学家;永远都用下半身思考的,哦,可以直接拉去配种了。面对诱惑,能坚守防线的,都是柳下惠;不能坚守防线的,就得倒过来念:会下流。 朱能在原地踌躇了半晌,上半身与下半身不断地进行着天人交战,可能他并不知道,等他的重孙辈儿上一位远在西方姓“莎”名“士比亚”的大师笔下,会将他的这番天人交战通过一位姓“哈”名“姆雷特”的丹麦王子口中完整地表现出来: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哦,又错了,应该是“柳下惠还是会下流?这是个问题。” 不回头,坚定地朝前走,那么将会诞生一个谦谦君子,成为后世学子引经据典的必用材料;转过头去救美,那么会诞生一个趁火打劫的流氓,会成为人人不屑的反面教材;救美之后抱得美人归,那么会诞生一个传奇故事,会养活很多说书的、写书的、唱戏的;救美之后什么事都不做,爽快地走人,那么会诞生一个崭新的太监,流氓都会嫌弃这种败类。.info[]当然,如果朱能在这时能将上面这些废话全都思考清楚,那华夏文明史上就会诞生一个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黑格尔、康德、还有那个马什么思统统都得靠边站。 华夏的文明史告诉我们,咱们没有这个福气,但凡有点脑子的不是忙着当官儿,就是忙着捞钱,下流一些的正搂着戏子、窑姐儿、才艺双馨的花魁们睡觉,为自己的文学创作寻找灵感,顺便考虑一下还有哪个急着出名的美人儿需要自己在床上“劳心劳力”,思想启蒙和哲学思考在咱们这儿没什么土壤;几乎在一瞬间,朱能的下半身就彻底击溃了上半身的防线,转身朝蔺金奴走了过去。 蔺金奴一脸委屈地看这朱能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也有些惴惴:这家伙不会劫财劫色?若是朱能知道了蔺金奴的想法一定会当场暴跳:你当我是那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大儒?有辱人格! 朱能走到蔺金奴跟前,蹲下身仔细察看蔺金奴的伤势,幸好,飞奔的马驹让蔺金奴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前空翻,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后背着地,当然,屁股也不能幸免。朱能不顾蔺金奴的抗议和疼痛之下的哼声,站起身用脚尖将地上的“煎饼”挑翻了过来,在蔺金奴背后几处穴位轻拂而过。 差点嘴啃泥的蔺金奴刚准备骂人,突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痛了,颤颤巍巍爬起来走动了两下,虽然行动不便,但好歹比躺在地上不能动要强,回头恨恨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不已的河套马驹,又恨恨地看了一眼朱能,开口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虽然跟云霄混的时间不长,可朱能早就将云霄那套无赖招数学得滚瓜烂熟,当即摊摊手道:“你看我像是会玩这个的人么?” 蔺金奴当然知道肯定不是朱能干的,凭刚才朱能露的那一手,就连蒙古的“拔都”都未必能做到。三石的羊角弓拉到满,用三棱破甲重箭射中飞行中的大雁,这可是那达慕大会上都难得看见的好身手。单就这副身手,别说对她不利,就算劫财劫色之后再毁容卖进窑子都没问题。朱能刚刚没那么做,这说明起码目前是安全的。 虽然知道这个经常偷窥自己的家伙有点喜欢自己,可让他留下,万一他兽性大发怎么办?不让他留下,自己的随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上来,自己行动不便,三石弓自己也拉不开,刀也折断了,若是真有狼啊什么的东西出来,自己还不就这么被啃了?死倒是不怕,反正就那么疼一下,可被狼啃了,这死相也未免太难看了。蔺金奴心里有些着恼,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条小河边,抓起一把鹅卵石一块一块地朝水里扔着解气。 朱能也担心丢下蔺金奴一个人在这里会出意外,收拾一下猎物,不紧不慢地跟在蔺金奴身后,一言不发。 看这朱能这副模样,蔺金奴彻底火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朱能一愣:你不怕危险也不早说!二话不说直接转身打算离开。 这人怎么这么笨!蔺金奴暴怒之下几乎想哭,只得又叫道:“怎么又那样!” 朱能傻了,什么这样那样?你到底要怎样?不解之下,只得原地站住,傻愣愣地朝蔺金奴看着。蔺金奴气呼呼地坐下,口中道:“你就不怕我被狼吃了?” 朱能耸耸肩道:“这里多半没狼的……” 蔺金奴一听更来劲了:“多半没有?万一‘少半’来了呢?就你这样子还想围着本姑娘转?还不如大都酒里的那些公子哥儿呢!” 朱能一时语塞,手足无措下看到手上的野雉和大雁,想了想,走到河边,凑着清凉的河水将两只猎物勉强洗拔干净。见秋草枯黄随意捡了一些干透的,架起火堆,痛痛快快地烤了起来。想起云霄的叮嘱,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香料细细地涂了上去。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认真仔细,百无聊赖的蔺金奴也就盯着朱能,看着朱能的每一个动作。被云霄三人细细装扮过的朱能本来就极俊,而任何一个男人认真细致的样子都足以打动女人的芳心,蔺金奴一时间也看得痴了。 火势愈旺,猎物在火舌的舔舐下,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味儿,香料中浓烈的味道一经火更是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蔺金奴忍不住用力地嗅了嗅。怪不的别人,这香料是云霄特地配置的,用云霄的话说,在应天的那两年里,为了这副香料配方的诞生,前后共有几百只鸡英勇献身。此香料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就连苦修的和尚都会忍不住破了酒肉戒。朱能起先根本不信,如今自己闻一闻这香味,心想就算道衍在这里,恐怕还真忍不住。心里泛起一丝邪恶的想法:不知道某人那里这种香料还有没有得多,什么时候找道衍去试试? 看这野雉和大雁由起初刚刚拔毛的煞白逐渐变作金黄,蔺金奴舔舔嘴唇道:“喂,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朱能。”朱能顶着火堆,目不转睛道。 “你是哪里人?我很早就到这里来打猎了,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若不是你常常扮作扮作应考的士子偷偷看我,我或许根本就不知道你。” 朱能脸一红,幸好脸上映着火光,总算可以遮掩:“我没有家。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师傅捡到了,只知道我叫朱能,随身的锁片上有我的名字和生辰。” 蔺金奴“哦”了一声,又问道:“你一身功夫好厉害,三石的羊角弓能拉得那么开,比蒙古将军都能干!眼下到处都是反贼,朝廷正缺你这样的人手,为什么不找找门路,将来也能建功立业,图个封妻荫子?” 朱能不屑道:“投靠鞑子?成亲当天把自己老婆送给鞑子去洞房?亏你想得出来!堂堂男儿,怎么能去给鞑子当狗?我师傅就是死在鞑子手里,我还去帮鞑子杀人?” 一连声几个“鞑子”,让蔺金奴立刻明白了朱能的立场,绝对是“反贼”一系的。场面有些尴尬,朱能也意识到蔺金奴的那句“反贼”和她本身的身份,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了,不自然地笑道:“你问了半天,到像是衙门里的差役,这下轮到我问你了?” 蔺金奴咯咯笑道:“你能在这儿算计我,还有什么好问的?我的底细没摸到,你可能出现在这儿么?” 朱能呵呵一声傻笑,摸摸脑袋,再也找不到话题。 蔺金奴倒是什么都不怕了,眯着眼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老实蛋儿呢!看到女人就害羞!”这话一说,朱能更加手足无措了,蔺金奴看这朱能这副模样,心里大为安定之余,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丰腴的身躯在笑声中更加显得妖娆,胸前两团丰满的柔软总是在朱能眼前一抖一抖,此情此景之下,朱能更是恨不得自己立刻瞎了才好:看又不是,太流氓;不看又对不起自己。 蔺金奴觉察到朱能目光的异样,不但不恼,反而轻啐了一句:“看来你们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朱能被闹了个大红脸,无奈之下只好转移注意力,起身上前察看火堆。此时野雉和大雁已经被烤得透熟,金黄色已经变作焦黄色,散发出的香味更加浓郁。若是往常追杀和被追杀的日子,朱能早就毫不客气地用手扯开来大嚼大咽,可佳人在侧,最起码的风度还是要有的。于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细细割下一只野雉腿,递给蔺金奴。 蔺金奴伸手接住的同时,眼睛突然一亮,盯着朱能手上的小刀再也不肯离开。朱能这才恍然意识到:刚刚只顾着紧张,忘记云霄留给自己的“杀手锏”了。这个“杀手锏”就是手上的这把小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宝刀美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一把小刀是云霄在仿制的基础上,又加入自己的设想亲自下手打制的一把割肉专用的银刀。(..info无弹窗广告)仿制的雏形便是那把在江州送给许英赵影夫妇的那把小银刀,一掌长,刀身纯银,刀柄、刀鞘纯金。不过从鞑子万户府搜来的那把在刀柄和刀鞘上面嵌满了宝石,云霄对此很不屑:一看就知道鞑子江山绝对不会长久,连割肉的刀都是这副暴发户嘴脸。 被改进之后的银刀刀身更宽了一些,棱角更分明了些,比原本割肉刀多了一丝霸气,虽然是割肉刀,可云霄照样在刀身两侧加上了血槽,这在霸气之中又透出一丝杀气。在宝石的点缀方面,云霄则坚持“贵精不贵多”的原则:真正的王者不在数量多,而在质量高。故而选用的都是不含一丝杂质的上等蓝宝石,其他一概不用,因为只有蓝宝石的深沉睿智才能压得住黄金的奢靡空洞。 这是一把堪称完美的小刀,两天前打造出来的时候,蓝翎和柳飞儿的眼睛当场就绿了。不过云霄一句话就打消了她们俩抢刀的念头:“打这把刀才只要两天功夫,只要画个草图,一个寻常的银匠也能做得这活儿,你们跟着我还有几十年奔头,就这么急?没有举世无双的上等宝石,我绝不给你们打造这种下九流的货色。”一听云霄对自己如此重视,两女立刻喜笑颜开,当即表示绝对不会把这种“下九流的货色”放在眼里。心里也知道,坏家伙一旦想认真打点什么金银器皿,绝对是不世出的宝物。 草丛里的云霄伸出大拇指朝自己指指:怎么样,还是我厉害! 打造这把刀的目的,就是想让朱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将这把刀拿出来“锁定胜局”。(..info无弹窗广告)理由还是云霄当初在江州时的那番话:金子、银子、宝刀、宝石,没有任何女人能在这把刀面前保持镇定。 朱能看看手中的银刀,淡然笑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他很不赞同云霄的看法。朱能坚持认为世界上一定会有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佳人,而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位绝对就是;而云霄则认为世上没有不图虚荣的女人,只不过有人藏在心底一辈子,有人早早地表露出来而已。朱能认为女人爱浮华是一种罪过,追求财富权势的女人就是不守妇道;云霄则认为这是天性,若是凭自己本事争取即是大善,若是不择手段获得便可不齿。朱能责问云霄人岂能如禽兽,云霄反讥朱能别把人人都当朱老夫子。两人吵吵半天部分轩轾。 陪云霄一路走来的柳飞儿最知道云霄的想法,朱能的想法是儒家之“道”,强调人的自身修养,以图用人的自身修养来克制人本身的**;云霄的的想法则是道法之“道”,天道之“道”,强调人的本性,尊重人的个性。虽然柳飞儿赞同云霄的看法,可还是不得不出来各打五十大板:无论好坏,这个法子当作最后手段不就成了? 朱能心里一阵苦笑,伸手探进怀里取出刀鞘,连同银刀一起递给蔺金奴:“你若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蔺金奴喜孜孜地接过刀,道一声:“谢了!”便将刀在手中反复把玩起来。她好歹也是带职官员的女儿,这点识货眼光还是有的。手中这把小刀不谈金银宝石,单就做工,就绝对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得出来的,就连宫中“上用”器皿也未必达到这种程度。若是再算上刀鞘刀柄上那一粒粒精挑细选的上等宝石,其中价值恐怕难以估量了。心底也在暗暗吃惊:“反贼到底是反贼,皇帝都用不到的东西,他都能随便送人!” 朱能虽然心里不痛快,可他也知道,蔺金奴收下这把小刀就意味着这为小姐已经上了自己这条贼船了,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最终结果,可前途一片光明。想到此处,心底也稍微好受一些。 不远处隐约走过来几个人影,蔺金奴回过神仔细地看了看,朝那几个人影招了招手。朱能知道,今天的第一次见面多半就要告一段落了。几个人影走到近处垂手肃立,口中道:“小姐!” 蔺金奴眉头一皱,张口怒喝道:“你们是怎么喂马的!” 几个人早就看到那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马驹了,其中一个一脸惶恐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蔺金奴骂道:“要死也滚回去再死!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做个滑竿来把我抬回去!” 几个人如蒙大赦般慌忙走近不远处的小树林中就地取材编造滑竿,蔺金奴则不紧不慢地收好银刀,继续细嚼慢咽地吃着烤熟的野雉大雁。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一个下人过来通报道:“小姐,已经造好了!时候不早,咱们是不是这就回城?” 蔺金奴又是一阵责骂道:“催什么催?什么时辰了我自己不知道么?”那下人如同吃了一记闷棍般,脑袋直缩。停了一阵,蔺金奴才起身到水边洗了洗手,有用手帕擦干,随手将手帕丢给朱能,这才对那下人道:“走,回去!” 那下人这才伸长脑袋朝远处几个抬着滑竿的下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又朝蔺金奴陪笑道:“小姐,荒山野岭没什么趁手的家伙,做的东西粗糙些,还请小姐多担待!” 蔺金奴眉头一皱又怒喝道:“再敢罗嗦就撕烂你的嘴!”那下人连忙捂嘴噤声。 滑竿缓缓停到地面,蔺金奴稳稳当当地坐上去,滑竿又缓缓地被抬起,临走,蔺金奴对着朱能露出一个妩媚至极的微笑:“过两天等我身上不疼了还来打猎!你快去让你朋友出来,蹲在草里那么久,够累的!呵呵!” 这话一出,朱能彻底傻掉了,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就连蔺金奴什么时候消失在视野中都不知道。 云霄三人看到蔺金奴逐渐远去,这才从草丛中站起身来,柳飞儿连忙朝蔺金奴丢在地上的银锭扑了过去,将银锭捏在手心,笑嘻嘻道:“到底是朝廷命官的千金,十两锭的雪花银哪!真大方!” 云霄走过去把还在发愣的朱能拍醒,示意朱能时候不早赶快离开。朱能这才浑身一哆嗦,猛然间回过神来:“她走了?” “走了。” “哦。” 四个人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走到半路,朱能突然扯住云霄,激动道:“知道么,我和她说话了!”云霄三人面面相觑,这家伙怎么回事?云霄憋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我知道……”说罢又继续朝前走。 朱能似乎沉浸在一股兴奋和喜悦中,脸色有些泛红,又拦住柳飞儿道:“知道么,我和她说话了!”柳飞儿也是朝云霄和蓝翎看了看,憋了半天也来了这么一句:“我知道……”说罢,继续朝前走。 朱能立在原地回味半晌,猛地追上前,拦住蓝翎,兴奋道:“知道么,我和她说话了!”蓝翎一脸扭曲,五官都快被挤压到变形,咧开嘴巴,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知道……”说罢苦笑摇头,继续朝前走。 一路无语走到小屋前,朱能意犹未尽地追上三人,拦在三人面前,笑嘻嘻地张开了口。 “我知道,你和她说话了!”云霄三人白眼一翻,异口同声喊道。 朱能完全没有感觉到三人话语中取笑的意思,犹自兴奋地直搓手,口中不停地说道:“你们说说,到底怎么样?说说,说说!” 云霄被逗乐了,没好气道:“什么怎么样?要说也是你说才对,和那个千金小姐说话的又不是我!” 朱能还是兴奋地直搓手道:“你们说说,到底有没有戏?” “不太容易!”蓝翎皱皱眉头,思考半天道。 “难!”云霄也是品味半天道。 “没戏!”柳飞儿回答得很坚决。 朱能有些茫然,糊里糊涂问道:“这话怎么说?” 蓝翎摇头道:“不知道,只不过感觉有点不对,不像我和云哥那样。我和云哥一开始相遇的时候,虽然彼此不认识,可是却很谈得来;你们好像不是……可能你们还要再相处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哪有这么快的?” 朱能点点头表示默认,又朝云霄看过去。 云霄一脸无奈道:“真的不是很适合你的。一言不合就动鞭子,是非不分就抽刀砍人,这分明就是从鞑子那里濡染过来的做派;以貌取人,觉得银子可以收买一切,多半也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你再看看他怎么对待自家下人,那副高人一等非斥即骂的样子,把自己当作人上人,这样的姑娘你还是别投入太多比较好。” 朱能摆摆手笑道:“不打紧!这不是才第一次见面的么?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人都是会变的,只要有诚心,她也一定会改过来的!你看你和两位弟妹,不也是差别很大么?你们现在还不是照样在一起过日子?”言语之中透露出一股自信和坚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四章 意外消息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柳飞儿倒是很认真地,直截了当地说道:“她父亲是带职工部,你应该知道在鞑子朝廷里能做到这个官职的南人都是什么货色,她的家世背景虽然简单,可她父亲能走到这一步,必然投靠了某个鞑子王公,这本来就是和咱们是两条路上的人;再者说,官儿当到这个地步,婚事是自己能做到主的么?别说她自己不能,就算她父亲怕也不能。.info[]你们若想在一起,除非有两个理由:其一便是她能和自己的父亲划清界限和你私奔,否则你们感情再好都没机会白头偕老;其二便是把那一身臭毛病改了,否则江湖路远,谁能带着一个千金小姐混迹草野?当然,你若是现在直接投靠鞑子,混个官职,带兵立功,那样你还是有机会的。” 云霄和蓝翎点了点头,柳飞儿分析得在理,两个人虽然有机会,但实在是渺茫,看来朱能要走的路还不是那么平坦。朱能的目光中充满了傲然的神色,信心满满道:“我一定能!不但要求得佳人芳心,更要找机会说服她父亲投靠义军!” 云霄点点头,这怕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这样的难度实在高得离谱:飞字营传来的消息上已经明确地指出,蔺金奴的父亲是铁了心地跟着鞑子走了。不过云霄也不再泼冷水,毕竟感情这东西难说得很,当初秀秀死后,自己恨不得立刻当和尚去,可还不照样被柳飞儿的热情给融化了?到现在女人、知己这么多,自己几乎在温柔乡中迷失方向,这哪里是自己当初所能料到的?说不定朱能还真有这本事呢! 突然间脑子里一闪,抓住朱能的袖口急速问道:“你们在说话的时候提到你的身世,你说的都是真话?” 朱能瞪大眼睛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云霄拍拍朱能的肩膀道:“兄弟,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着急。我大哥的军中有个同乡的将军名字叫朱亮,大哥起事前自己训练乡丁抵御土匪流寇,后来大哥成事便投靠了大哥。听说他曾经在一次流寇来袭中丢了尚在襁褓的儿子,情况和你刚刚说的差不多,算起来年龄也差不离,你自己留意!” 朱能起先是一脸的愕然,而后目光便灼热起来,激动道:“多半是真的!我师傅就是在凤阳捡到我的!他在应天么?我这就去找他!”说罢立刻转身准备会自己的草屋收拾东西,却被云霄一把扯住: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着急?我现在也只是猜测,好歹也等我让飞字营的手下到应天打听到完整的消息之后再动身?你先把你的那个锁片正反两面都拓下来,我差人回应天问问。” 朱能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因为蔺金奴临走前的一番交待,朱能叮嘱云霄无论如何也要再赶制点金银器什么的出来。这下云霄倒是受苦不少,白天被竺清催着练武,晚上还要点着油灯叮叮当当做手上的活儿。虽然不被云霄三人看好,可朱能还是每天穿戴整齐跑到小河边去等待那个红色的倩影。这一等就等了足足半个月,就连中秋都是在魂不守舍中渡过。 云霄撒在大都的情报种子早就将云霄点名需要的资料送了过来,云霄看过之后,心里也是烦闷不已,整天皱着眉头沉思。 “怎么?遇到难题了?”柳飞儿看到云霄愁眉不展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云霄点点头道:“北城上百家鞑子王公大臣,出问题的只有一家,每天要比别家多吃掉二十多只羊,十几坛酒,而且,这家的主人已经很久没回大都了。(..info)” “有消息了,不是挺好的么?”柳飞儿奇道。 云霄叹了一口气:“麻烦就麻烦在这儿,你知道是谁的宅第么?察罕帖木儿!” 柳飞儿嘟着嘴道:“管他什么货色,有必要这么担心么?” 云霄将手中另一张纸递给柳飞儿:“你再看看这个。” 柳飞儿一脸狐疑地接过来,细细地看着,随即也是沉默不语,纸上说得清清楚楚:按朱元璋命,飞字营应天总营在云霄和柳飞儿刚刚离开江州时就已经开始和察罕帖木儿接触,打算策反察罕帖木儿,争取其临阵倒戈,如今已经已经取得初步成果,察罕帖木儿也允诺在条件成熟的时候派遣使者到应天来接受官职册封。 柳飞儿也是一脑袋的雾水:这算怎么回事?血狼会总部的秘道入口在他家里,他肯定跟血狼会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是血狼会中的重要人物,他怎么会向应天示好?难道是打算诈降?但这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察罕帖木儿常年在外征战,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情。 “咱们不能轻动啊!”云霄摇摇头道,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边画边说道,“今年刚刚传来的消息,眼下刘福通攻下的汴梁,把龙凤朝的都城迁了过去,又纠集兵力准备攻打洛阳,察罕帖木儿已经收缩兵力随时准备和刘福通决战。而山东那边毛贵麾下的义军也是声势大涨,大有直捣大都的态势,一旦毛贵的事儿办成了,那察罕帖木儿的后路就被断绝,山西、河北、河南、山东都有义军,而他本人却在河北河南的交界处,四面被围,死局。察罕帖木儿欠红巾军的血债太多,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就近出逃,到南徐州投靠大哥,所以这时候他接受大哥的招降是有足够的理由的。” 柳飞儿却有异议:“万一他真是血狼会的头目呢?那大哥岂不是引狼入室?” 云霄沉思一阵,道:“可能性不大。这察罕帖木儿不是什么权贵出身,普普通通有点钱的鞑子而已。当初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产地位才招募兵马绞杀义军,也是累功升迁到这个地步的,也就是说,只要能保住现在的富贵和地位,投降大哥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何况他常年一直都在外率领探马赤军根刘福通玩命,他若是鞑子皇帝的亲信,鞑子皇帝必然让他镇守大都,统帅亲卫精锐,再不济都会让他去草原平叛,可见鞑子皇帝对他也不是完全放心,大哥若是真想拉拢他,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下柳飞儿也有些迟疑了:“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们最好暂时别乱动,他在外面和南边有接触,咱们在大都把他的宅子给抄了,这老小子发起狠来,大哥的苦心经营就白费了。” “那大哥为什么不早点下决心直接派人接应他呢?还要私下接触、还要等待时机?” “呵呵,你还不了解大哥。大哥虽然坦荡,可还是有些多疑,对察罕帖木儿还没有完全放心,察罕帖木儿手下那些鞑子将领也未必想要投降,此时倒戈,说不定察罕帖木儿还要把自己倒贴进来;再者,若是此时察罕帖木儿倒戈追随义军,那也是理当投靠龙凤朝廷才是,大哥还不算义军正朔,直接投靠大哥,那大哥就是千夫所指、一身骂名了;退一步讲,就算大哥不怕这个骂名,可察罕帖木儿的兵力一旦从中原抽走,元廷在大都以南再无屏障,那整个北方就是龙凤朝廷的天下,到时候龙凤朝廷实力大涨,大哥的希望可就渺茫了。” 柳飞儿恍然道:“大哥是让他们先掐着?” 云霄含笑点头道:“大哥的计划多半就是如此,让察罕帖木儿尽量把北方龙凤朝的军力打散打残,同时也让察罕帖木儿手下那些忠于元廷的鞑子将领死个七七八八,等大哥准备就绪之后在临阵倒戈归顺大哥,这样攻陷鞑子皇都的大功就落在大哥头上,无论实力还是声望,大哥取龙凤朝而代之都顺理成章了。看样子,大哥距离这皇帝宝座不远咧!” 柳飞儿也含笑道:“你离拜将封侯也不远哩!” 云霄呵呵笑道:“还不是为了你!走,先去和师傅说说!” 云霄找到竺清,将详细情况一一说明,建议竺清再观望一段时间,等云霄另外寻到突破口再行商议。竺清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他自己清楚得很,论谋略,云霄从未失手;论权术,柳飞儿几乎能成精,这两个人商议出来的点子,没什么可以再参详的了。 云霄和柳飞儿出了屋门,却看见蓝翎坐在外面一块大石上,面前堆了一大堆采来的野果,左右开工,正在生吞猛咽。看到云霄和柳飞儿出来,蓝翎立刻朝两人招招手,嘴里塞得满满地,含糊不清喊道:“快来快来,吃果子!吃果子!” 云霄倒不担心蓝翎会摘来一些不能吃的果子,要知道这世上能毒死五毒教主的东西还没被发明出来,云霄担心的是蓝翎的肚皮。小丫头在这里呆了十几天下来,明显长膘了,一路风尘逐渐淡去,恢复了在南疆初见时的那副模样。自从那天晚上唱了一曲《玉树**花》之后,上了瘾的蓝翎除了索求之外,体重明显见长,这一点云霄的感触是最明显的。此刻盘膝而坐的蓝翎肚皮已经胀了起来,显然是吃多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五章 美味之道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们两个快来!我快吃不下了!”蓝翎嘟囔着嘴喊道。 柳飞儿远远便说道:“馋丫头,你就不能少摘点?”说罢拿起一个果子用袖口擦了擦,也大嚼起来。 蓝翎颇有些不服,气咻咻道:“我看那么多果子挂在树上,天再冷一些就冻坏了多可惜!所以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柳飞儿自幼在洛阳城内长大,连城门都没出过,心下也不是很明白,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云霄自幼长于落叶谷,乱七八糟的果子见得多了,听蓝翎这么一说反而笑了起来,伸手在果子堆里挑挑拣拣,分成两堆来,含笑道:“翎儿你的话说对了一半。这一堆果子得赶紧吃掉,眼下过了中秋就快存不住了,虽然能晒成干儿再吃,可味道差多了。” 蓝翎有些小得意,晃了晃脑袋朝柳飞儿示威。 云霄随后又道:“那一堆果子你摘下来就可惜了。这些果子挂在树上过一冬都行的,天儿冷的时候运气好,能猎上几头大兽,架上大火烤一会儿,一边吃烤肉、喝烧酒,一边吃这些个带着冰渣儿的野果,舒坦得紧!你这果子摘下来也能存一些时候,只不过没有挂在枝上天寒地冻吹上几个月的果子香甜,直接吃还有些?人,只能在烤肉的时候塞到猎物肚子里去增味儿,或是煮腌肉的时候丢进锅里添香。吃不下的只能腌成果脯了,有了馒头夹在里面或蒸或烤,香甜得紧,比嚼咸菜好多了。这里可不比南疆,大冷天的地里什么都长不出来,更别指望找到野菜了。一到冬天就指望这点东西打个底儿。” (按:此时很多耐寒蔬菜还没传入中原,韭黄、大白菜的越冬储存技术也没被发明,经得住严寒的作物少之又少,北方人民冬天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大白菜还没进菜窖……) 蓝翎听云霄这么一说,不由痴痴道:“你说得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肚子又饿了。”说罢又朝手上的果子猛啃一口。 云霄彻底服了蓝翎,摇头道:“像你这种吃法明年就不要过日子了!看你这架势就知道你是把这左近的野果都摘光了?应当留一些的,这满山的飞禽走兽多半是不去南方过冬,就指望入秋之后饱餐几个月长点膘,再存些个果子过冬,你这趟一网打尽,它们还吃什么?入冬了就指望蹲在果树旁边等着猎现成的,你倒好,全摘光了,入冬去哪儿蹲去?留下一些果子也是让这些飞禽走兽不至于饿死,要不然明年你还指望能猎到东西?” 说着说着云霄不开口了,因为他看到柳飞儿饕餮的眼神。 “我说云哥,夫君!”柳飞儿贼笑道,“反正已经摘了,是不是就试试你说的那个什么肚子里塞果子什么的吃法?” 柳飞儿这么一说,蓝翎也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怔怔地看着云霄。 虽然已是深秋,云霄依旧一脑门儿的汗,摇头叹气道:“摊上你们两个算我倒霉……” 蓝翎一阵欢呼,丢掉手中咬掉一半的果子,从大石上一跃而起:“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兽,我自己动手,消消食。”说话间,人影已经不见,留下柳飞儿和云霄大眼瞪小眼。 柳飞儿迟疑一下道:“她行么?” 云霄摊摊手道:“明显不行。” 两人相视一笑,回屋取了猎弓竹箭,循这蓝翎的方向而去。 …………分…………割…………线………… 朱能就这样傻愣愣地在小河边等了十多天,脑子里回味着当时那一句:“过些天我伤好了还会来打猎。” 就为这句话,别说十几天,就算十几年也等得!朱能暗暗给自己打气。(..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每天都来等,虽然每天都会失望,但好歹是个念想。闪念间,耳畔传来了一阵轻不可闻的马蹄声,抬眼望去,一道红色的身影在马背上跳动。朱能嘴角翘起一股淡淡的微笑。 马儿未到,朱能就已经起身迎了上去,蔺金奴翻身下马,解开马嚼,任马自己吃草。而后随着朱能一同在小河边坐下。 “你不会每天都来等?”蔺金奴看着一脸傻笑的朱能,有些郁闷地问道。 朱能依然一脸傻笑地点点头:“你也没说哪一天会来啊……” 蔺金奴一脸愕然:“难道你就不知道我爹的脾气?上次摔成那样回去,不关我几天那还是我爹吗?” 朱能挠挠脑袋笑道:“你这不是跑出来了么……” 蔺金奴立刻变得一脸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谁能关得住我?” 朱能头点得如小鸡啄米:“是、是……” 蔺金奴脸色变了数变,有些作色道:“你这人好没趣!就不能说点开心的话来听听么?” 朱能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开口,慌乱之中只得从怀里掏出一个掐丝嵌玉的纯金胭脂盒递给蔺金奴,显然,这是出自云霄的手笔。 蔺金奴笑呵呵地接过胭脂盒,在手上把玩不已,口中道:“你也是练武的人,打套拳我看看!” 这个我拿手!朱能一阵兴奋,从地上跳起来,就着地形,打出一套少林掌法,又怕蔺金奴看得无趣,急中生智之下也融入不少花哨的变化,一个人在河边腾挪跳跃,蔺金奴也看得兴高采烈,不停喝彩。秋风拂过,两人的耳畔都传来一阵轻微的蹄声。 “獐子!”蔺金奴立刻反应过来,叫停朱能,来不及上马,直接从马鞍上抽出弓箭四下查看。獐子一般个头不大,胆子小,跑起来飞快,往往靠陷坑捕猎把握比较大,若是不骑马,一般的竹弓竹箭不一定能追上,而此时蔺金奴手中的羊角弓和三棱重箭就有发挥的余地了。 远处一只成年的獐子跳出草丛就一道烟儿地朝蔺金奴直蹿过来,速度太快,蔺金奴已经来不及搭箭,朱能刚准备纵身前来挡住獐子的前路,只听耳边一阵破空之声,一支竹箭急速朝獐子飞来,“噗”地一声穿透皮肉,直接将獐子钉在地上,箭羽还在不停地抖动。 这支箭便是云霄甩出来的,没错,是甩出来的,竹弓劲儿不够大,三人又没骑马,不用这种方法根本射不到这只獐子。 朱能看着竹箭一阵发愣,知道能做到如此地步的“猎户”非某人莫属。朝草丛一瞅,就看见云霄三人呼啦一下全都跳出来,七手八脚抬起獐子就准备走。 “抱歉!抱歉!打扰二位!”云霄忙不迭打招呼道,“贱内嘴馋,想吃点野味儿,在下只好亲自动手了!” 蔺金奴看到这獐子就在自己面前不到十步的距离上被死死钉在地面,也正吃惊莫名:拉满自己手上这三石羊角弓,也不能做到!这家伙还是人么?听到云霄这么一说,才留意起他身边的两个女子来。 “老朱不好意思哈,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柳飞儿在和云霄追赶这只獐子的时候也没料到在这儿还会碰上朱能两个。撞破人家的好事自己理亏,只得打打哈哈赶紧走人。天下女子除了嫉妒之外,大抵都会自来熟,一身胡服的柳飞儿和蓝翎立刻让蔺金奴眼睛一亮。似笑非笑地朝云霄道:“这样的标致人物都能被你骗到?朝中大臣都没你这个福气呢!” 柳飞儿随口道:“鞑子王公想骗到我?也要有这个胆子哪!” 够彪悍!蔺金奴眼睛一眯,笑道:“金山银山也骗不到你?” 柳飞儿摇摇头认真道:“我自己就是金山银山哪!” 蓝翎眨巴眨巴眼睛道:“只要飞儿姐姐愿意,整个鞑子国库都能搬回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云霄在蓝翎脑袋上一拍,轻斥道:“小丫头,别乱说话,冲撞了客人!” 蔺金奴笑道:“没错,我是客人,不知有何物留以飨客?” 云霄指了指獐子道:“美酒没有,佳肴管饱!” 恋爱中的女子胆子都是由大到小,一开始的的时候对方不表白,自己千方百计又逗又引,直白泼辣,等对方表白之后,又扭扭捏捏犹抱琵琶半遮面,你想要的我偏不给你,最后反而胆子小了起来,什么名节、什么男女大防等等,死守最后一道防线;男子的恋爱的过程就是胆子由小到大的过程,从一开始的既钝于行又讷于言,到之后的敏于行而讷于言,直到最后的既敏于行又敏于言,男人的胆子总是从小到大,一开始缩手缩脚,而后放手放脚,最后动手动脚。此时心迹尚未表露,两人独处让朱能有些紧张,云霄三人的出现不但没让朱能觉得麻烦,反而如见救星,终于来了给自己壮胆的人了! 于是清清嗓子,插话道:“别看不上,这个家伙手艺可厉害得紧哩!” 蔺金奴不信道:“若论烧烤野味儿,有谁能敌得上蒙古人的口味好?草原大宴上的全羊味道可是绝美!能比得上?” 倒是柳飞儿对这话有些不屑,她当年在鞑子万户府上吃烤羊吃到倒胃,而云霄的手艺比起鞑子来,完全是一番新境界,岂是鞑子三烤两烤就完事的那种手艺能比的?当下随即开口笑道:“好与不好,你尝过便知,到时候可别把自己舌头吞下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六章 顶级厨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连忙道一句:“别说废话了,还不快动手?飞儿你把刚刚咱们猎的几只山鸡洗拔干净,这只獐子交给我;老朱你弄几条鱼上来;翎儿捡柴去!” 一下子,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云霄和柳飞儿速度最快,毕竟两人都是“熟手”,蓝翎别的不会,捡些干柴的本事还是有的,实在找不到的就搂一堆干草凑合,只有朱能傻愣愣地看着河水发呆。 云霄三人准备完毕,都在等着朱能动手。 “怎么还不开始?”云霄凑到朱能身边问道。 朱能颇有些为难道:“这种天气虽然不冷,可你让我当着女眷的面下水捕鱼……似乎不雅……” 旁边的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笨蛋,谁让你下水捞鱼了?” 朱能奇道:“不下水怎么捞鱼?” 柳飞儿朝云霄摇摇头,随手搬起一块较大的石头,朝河里一扔,接二连三又扔了几块,河面顿时不平静起来,又折了一根较长的树枝,伸进水里一搅和,将河底泥沙搅起来,顿时水面一阵混浊。 云霄则是捡了一把小石子死死盯住河面。水底的鱼儿先被大石惊吓,再被树枝搅和一番,水底到处都是泥沙,无奈之下纷纷浮到水面上来探头探脑。云霄一见机会到了,手里不停,几十枚石子直接撒了出去。水面一阵慌乱,五六条鱼被石子击中朝众人亮出雪白的肚皮,侥幸漏网的连忙四散开去,换地方潜入深水。 柳飞儿跑到下游河流拐弯处,用树枝拦下死鱼,笑嘻嘻地拎到朱能面前:“教会你一个饿不死自己的法门了,以后记得给谢师钱!” 七手八脚把鱼洗干净,接着众人都朝云霄看:厨师还不快动手?云霄淡淡笑笑,先将洗净的獐子架起来,在獐子身上先乱七八糟地拍了几十下,然后又用刀在獐子肉上顺着肌肉纹理纵横交错划出几十道深约寸许的口子,最后才掏出怀中配好的香料仔细涂抹。 蔺金奴不解地问道:“直接烤不就成了?干嘛费这么多功夫?” 云霄一边涂抹香料一边解释道:“各种猎物生活习性不同,肉也就不同,吃出来的味道自然也就不同。这獐子生活在平地,胆儿小,一有风吹草动就跑,速度也快,所以獐子的肉除了鲜嫩,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入口弹性不错,若是切片炒着吃,下锅也只能翻炒几下就得立刻出锅,不然肉就老了。若想烤着吃,那就更难了。” 朱能也听得一头雾水:“怎么难了?难道不是直接吃?” 云霄呵呵笑道:“我是说想要让它变成美味很难,填饱肚子自然没这么麻烦。之所以先拍它,是因为这獐子是在奔跑中被直接射死,全身的肉都僵直的,血液也都聚集在肉和血管里,拍几下,是要把肉拍松拍软,让肉内的血块也化开,这样才能入味,肉里的血也能让肉质变得更嫩。野外烤肉要考虑风势,野外的风忽大忽小,火势也自然忽大忽小,不太容易把握火候,若是有差,就会半边嫩,半边老,难吃得紧!所以我才划开皮肉,直接把香料涂到肉里面,等下直接架起大火来烤。这样不但能烤熟,而且不至于外皮焦黑里面还没熟。香料也直接渗入到肉里面,而不是留在皮外面。獐子本来就瘦,划开皮肉,可以让獐子皮下的油在流走之前充分流经每一块肉,这样烤熟之后还会带着一股油煎的香味,若是不划开皮肉,那獐子皮下的油就会浪费了。” 朱能长大嘴,老半天才嗫嚅道:“吃这东西还有学问……” 云霄淡然笑道:“何止这点学问!方才翎儿抱来的枯草里面,有不少是百里香、九玄花,正常地吃这些东西都微微带些毒性的,等下我大火烤过之后,用干草来熏一下,这样香味更浓,皮也会变脆,百里香和九玄花的香味也会参杂进来,这味儿就更浓了。” 蓝翎也听得入了神,连忙问道:“还有什么法子?别藏着,都说出来啊!” 云霄呵呵笑道:“有!比方说,平时咱们烤东西,都用干柴、枯枝,在屋子里烤都用的木炭,其实未褪青的湿柴也能烤出好味道。我记得我曾经用松枝和嫩竹叶烤过野鸡,先用湿柴的烟气熏,然后再烤,野鸡肉里的那股松香味和竹香味儿可是经久不散的!” 众人眼神中都是一阵迷离,仿佛美食已经摆在面前。 好半天,蔺金奴才艰难道:“真有那么好吃么?” 朱能笑道:“别人这么说我会觉得是吹牛,这家伙这么说,那绝对是真的!到现在我还没遇到比他更出色的厨子!他在厨子里面算是武功最好的!在江湖人里面算厨艺最好的!” 云霄将山鸡塞进獐子的肚皮,又塞进一堆野果,用洗净的獐子小肠将肚皮封好,再加上柴堆,又在火堆旁竖起几根树枝,串上刚刚洗净的鱼,拍拍手苦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损我呢……” 柳飞儿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引火的干草,火势渐渐升了起来。柳飞儿笑道:“你们两个在一起就是互相损着玩的,你还怕这个?” 云霄微微笑笑,没有搭话,双手朝火堆一推,真气外放,火头一下子蹿了起来,柳飞儿则不停地翻转着獐子,不多久,众人就嗅到一股浓烈的香味。柳飞儿边翻转边解释道:“这股香味就是刚刚香料散发的,只有这么大的火头才能把香料渗到肉里去,火势小了,香料就散出去太多,浪费了。” 此时云霄并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真气,火势更旺了起来,獐子身上传来一阵滋滋的响声,众人鼻头香料的浓香味儿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煎肉的焦香味儿,柳飞儿翻动的速度更快了。以往烤肉,猎物皮下的油脂到了这时都会渗出滴到火堆上,而柳飞儿手速奇快,这些油脂非但没有滴下来,反而在獐子身上引起一阵大火,而香味又浓了起来。 突然间云霄双掌一手,直截了当拍掉火堆,抱来干草,将干草引燃,就着青烟徐徐翻烤。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钻进众人的鼻孔,之前的大起大落早就让众人垂涎不已了。除了蔺金奴和蓝翎,柳飞儿和朱能都知道,云霄这一手看似简单,其实早就在不经意间融入了上乘武学,眼力之敏锐,拿捏之精准,绝对不是普通厨子能办到的。 不知不觉中干草的火势渐渐小了下去,云霄却不急着拍去余烬,留着保持獐子的热度。伸手将獐子上的肉割下分给众人:“先吃最没味儿的!” 众人早就按捺不住肚子里的馋虫,连忙狼吞虎咽地将獐子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朱能倒还沉得住气,接过肉笑道:“色泽金黄,香气浓郁,不知这味道……”也不多说,直接塞进嘴里品了起来,先是舌尖体味到一丝滑腻和轻脆,应该是烤得金黄的表皮,口感脆而不酥,品味到到一股清淡的草药味儿,咀嚼两下,牙齿立刻感觉到獐子肉带来的弹性,而浓郁的香料味也在齿间直接蔓延开来,口中味觉一下子由淡而浓,最难得的是如此炙烤居然还能保持住獐子肉本身的鲜嫩,肉里面仿佛含着水份一般,不但滑溜,而且咀嚼丝毫不费力气,几乎在没有感觉的情况下,獐子肉直接滑进了肚子。 朱能有生以来第一享受到美食带来的快感,却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形容,憋了半天只来了一句:“妙哉……”却发现除了云霄之外,三女早就扑到前面各又抢得一块开始猛吃。 蓝翎吮吮手指问云霄道:“这味道还是最差的?云哥你骗谁?” 云霄呵呵笑道:“獐子最喜奔跑跳跃,所以好吃的地方不肉,而是在獐子后腿蹄上的筋。不过很短,一人只能分一截。”说罢上前取出蹄筋,分给众人。这次分得忒少了点,大家也都只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云霄自己没有吃,只是笑呵呵地看这四人,朱能倒还罢了,三女越吃眼睛越亮,后来目光中竟然有些痴迷,不片刻每人手上的一截蹄筋已经下肚,都怔怔地看这云霄。云霄摊开油腻腻的手掌道:“没了,一只獐子只有这么多。” 蓝翎叹了一口气道:“它怎么不满身都长这个……” 柳飞儿呵呵笑道:“那它还怎么活?” 蔺金奴舔舔嘴唇问道:“还有没有更好吃的?” 云霄点头道:“有!”说罢,直接将獐子的肚皮破开,众人眼前腾起一阵白气,鼻间只闻到一阵果香,定睛一看,原来打来的山鸡连同蓝翎采来的野果一同塞进了獐子的腹中,不但如此,就连山鸡的腹中也塞满果子。 蔺金奴小心翼翼地撕下一片山鸡,放到嘴里尝了尝,咀嚼半天道:“若论口味,确实很有些清香,可还是不及獐子。” 云霄只是笑笑道:“谁让你吃山鸡了?吃野果!” 蔺金奴俏脸一红,伸手有拈起一片野果,放进嘴里。清新的果味,夹杂着微酸微甜的滋味,在浓郁的香料和肉味的裹挟下,直接在口中荡漾开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男儿本色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蔺金奴想不到自己居然被一片野果感动了,的确,被一片野果。在自己印象里,北方山旮旯里长出的水果,远远不及南方跨马加鞭送过来的那些果品。别说味道,就连长相都不如。这些山旮旯里的野果,只配让那些杂役、小厮们吃,只是衣不蔽体的那些穷孩子们冬日里的零嘴儿,肉质粗糙,说酸不够酸,说甜不够甜,咀嚼后留下的渣滓也多,让人吐又不是咽又不是。 可自己嘴里的这片野果入口带着温热却已然保持着生吃的爽脆,酸味儿更浓,甜味儿更香,舌边传来的獐子肉与山鸡肉混合而成的香味更让蔺金奴直接飘上了云端。自己恍惚中自己仿佛带着一张小猎弓,追着猎物漫山遍野地跑,累了,随手摘下一只野果,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口,那甜味中带来的微酸,还有那止不住从嘴角留下的果汁,让自己彻底忘记这是在哪里,自己有打算去哪里。 蔺金奴忽然间有些爽然若失,纵是豪门宴会,也吃不到如此美味,今天过去,以后还会有自己爱吃的东西么? 云霄含笑解释道:“让方才吃得油腻,用点野果解一解,不至于拉肚子。” 看着蔺金奴的脸色一脸变幻数次,柳飞儿和蓝翎也小心地拈出一片野果放进嘴里仔细地嚼着。良久,柳飞儿狠狠地捶了云霄一拳道:“坏家伙,你怎么从来没做给我吃!” 蓝翎居然吃得两眼泪汪汪的,也恨声道:“就是!打死他才解恨!” 或许朱能味觉有够迟钝,脸上表情还好一些,只是打趣道:“改明儿让这家伙烤好一只全羊,等到开饭的时候偷偷送进皇宫去让鞑子皇帝尝尝,也好让那些御厨愧杀!” 蓝翎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惊奇道:“鞑子皇宫说还能进去?” 朱能笑道:“有什么难的?那么大个皇宫,入夜了就那么几个守卫和暗哨,就算是四五千守卫,也要几十步才能站上一个,只要不去鞑子皇帝呆的地方和那些到处是守卫的去处,其他的还不是随意你挑?缺银子花了只管进去便是,就算拿一些个东西走,也要猴年马月清点皇产的时候才能被发现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倒霉背这个黑锅呢!鞑子皇帝的厨房更容易进了,入夜之后那里除了几个值夜的厨子和传话的侍卫宦官,一般都没什么人的。” 蓝翎奇道:“那么容易进,你干嘛不下毒弄死鞑子皇帝呢?” 蔺金奴突然接口道:“圣上每餐前都有人试毒的。” “哦!”蓝翎恍然点点头,突然又神秘道,“我有办法今天下毒明天死人,不管怎样都查不出来,要不要试试?” 朱能有些心动,蔺金奴脸色苍白。柳飞儿和云霄打断蓝翎道:“不行!” 蓝翎有些委屈道:“为什么不行,毒死鞑子皇帝不是更好么?” 云霄拍了拍蓝翎的膝盖安慰道:“翎儿有本事不假,可翎儿你想,如今这鞑子皇帝除了收税什么都不会做,娶妃纳嫔倒是一把好手;他儿子虽然不大,可却是个有勇有谋的太子,他日能成大器。咱们毒死现在的鞑子皇帝,换个英明神武的来,到头来吃苦的还不是咱们?” 蓝翎点点头,半晌才道:“原来你的法子和对付我哥哥一样,让他一直坏下去,坏到所有人都恨他,所有人都讨厌他,然后才出手,这样所有人都是支持我们,是么?” 云霄点点头道:“就是这样。” 几个人都没说话,眼前浮现起若干年后鞑子皇帝被满城百姓轰出大都的场景,一阵向往。只有蔺金奴眼前浮现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云霄和朱能都看在眼中,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蓝翎突然一挺身,坐直身体道:“尽让你扯开话题了!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以前都没做出来尝尝?” 云霄一愣,刚刚明明是你自己扯话题,怎么又埋怨我了?又犯不着为了这种事儿计较,随即笑道:“傻丫头,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的!何况你以为我不想?主要是香料太难配了!” 蔺金奴一听却来了劲头,连忙追问:“怎么配的,有什么难处?”眼下之意,你难配,我能行,再难弄的东西架不住钱多,这个咱不缺! 云霄自然明白蔺金奴的意思,也没什么兴趣打扰这位大小姐自我陶醉的兴奋,只是笑道:“这第一难,就在时间上。要用三九天挖出的冬笋切成细丁儿,野鸡、河豚、海鱼骨、牛骨、虾壳儿、松露、蘑菇加上各色香料腌制几个月,然后一起丢进汤锅里熬煮,小火不断熬上几天,反复添上几十次水熬到汤汁粘稠才行。这还只是第一步,然后就是将锅里的东西连同汤汁一起捣到稀烂,兑上面粉放到大火上炒,等到水份炒干起锅,再将成块22面粉捣烂曝晒几天才行。这些天天气都需极干,一点雨都不能有,也只有三伏天里才能做成,若是不凑巧下了雨,沾上湿气就不能存放长久,所有功夫都白费了。” 蓝翎吐吐舌头道:“光做法就这么难,难道还有比这更难的?” “有!”云霄点头道,“第二难就难在腌制和熬制的时候需要的香料,这些香料中原不产,多数来自西域,更多则是从黑衣大食、大秦传来,从陆路走往西,穿越沙漠,过了昆仑、天山,还要往西,有雪山、荒漠,匪类横行,那里是色目人的故乡,从那里还要一直往西,好几万里路,一直走到尽头靠海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和中原一般大的地方,那里的人和色目人差不多,金发碧眼,却有几百个小国,据说那里的皇帝想登基,必须先要和尚同意才行。就是那里,非常需要很多咱们中原和南方海岛上产的香料,也出产一些咱们中原没有的香料。” 蔺金奴连忙点头道:“没错!没错!圣上身边有个叫什么菠萝的色目奴隶,据说就是从那个叫什么马的国,什么塞什么斯的地方来的,国土东边还有个什么弹琴的海,他们那儿好几百个国王,一个城池就是一个国,穿的衣服就是用一大块布披在身上,打两个结,系个腰带就行。他本人就是那个专门给皇帝戴帽子的大和尚派来的。他们那儿的和尚不但会用葡萄酿酒,而且还能让酒里面冒泡泡。” 云霄点头道:“我要的香料,就是那儿产的,可惜一来一去几万里,很难到中原了。” 实在是太远了,众人都是沉默不语,良久,朱能才冒出一句:“百年前的赵宋一朝,海船不但可以行到高丽、倭国,还能往西去到天竺、大食,不知道能不能行到大秦去。” 云霄长叹一口气道:“靖康之后,赵宋全靠海商收入支撑半壁江山百多年,若是鞑子没有南下,赵宋到如今依然还在,或许,还真能找到把船开到大秦去的方法,可惜……唉!算了,还好我的几位祖师保存了当年赵宋海船的草图,或许将来能用上。” 说罢抬起头,仰望长空道:“当年海商们留下的海图只在落叶谷存有孤本,我看那海图上所述,大海比咱们中原不知大了多少倍,一网下去打上来的鱼足够一州一府的人吃上好几天。琼州、小琉球再往南的大海上,安南、暹罗以南,有很多不知名的岛屿,那里一年三熟,地里只要撒上种子就可以坐等收粮。漫山遍野的树林里全是吃都吃不完的果子,当真丰饶无比,而且那些岛上只有生番、昆仑奴,连城池国家都没有,可咱们中原皇帝总觉得是蛮荒之地,弃之不顾,不知道几百年后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鞑子铁骑厉害,终究只能纵横陆上,早晚也有失势的时候,可茫茫沧海横波迭起,那才是好男儿应当去得的地方。只要占了那些岛屿,那岛屿之内的海域都是咱们的国土,那么物产、赋税当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百姓生活也会变得富足,如此一来一个国家国土再小,都会得尽天时地利人和,财帛不尽、国力也会日强;而陆上国家,种地还要依靠水源,收粮还要提防老天闹灾,荒山荒地、瀚海黄沙,总有不能住人的地方,国土再大,也是有着重重束缚。我想,将来的强国必然崛起于海上,而不是纵横于陆上。” 说话间,眼前浮现起一群热血男儿在海上杨帆破浪,替国家开疆拓土的场景,神思悠远。众人也都被云霄一番话语所打动,一时间都是浮想联翩。 “好哩!想那么远做什么!”柳飞儿含笑打断了云霄,“就算把鞑子赶出中原,终究还是要提防他们南下,你怎么想到海上去了?” 云霄摸摸鼻子道:“呵呵,也对!先要挡住鞑子的马蹄,才能去面对海上的蛟龙。” 憋了半天,蔺金奴终于说了一句道:“我看你们武艺学识都不在常人,为何不在朝廷寻得一官半职,也好封妻荫子,日后自然有纵横沧海的时候;何苦去投靠那反……南边儿,与朝廷作对?如今脱脱丞相执掌朝政,厉行汉化,多次上疏奏请圣上善待赵宋遗民,圣上不也是应允了么?用不了多久,蒙古人都说汉话穿汉服,天下还不照样是南人的天下?何苦去当反……贼,让祖宗蒙羞?”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八章 花痴模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柳飞儿勃然色变,云霄一使眼色,制止准备发作的柳飞儿,又和颜悦色地对蔺金奴道:“我们哪里是反贼!我们不过追杀仇家的江湖客而已!仇家隐姓埋名躲进大都,我们没办法才一路追杀到这里来的!” “原来是这样!”蔺金奴似乎有些明白了,“追杀仇家我可以帮忙的,我在大都军中和衙门都认识不少人,打个招呼就行。.info[]” “这个……江湖恩怨扯上公门中人怕是不好……”云霄假作犹豫道。 蔺金奴眼睛一眯,露出一个微笑道:“我知道,听说你们江湖人最忌讳的就是找官府帮忙,会被人笑话的,是不是?” “是!是!”柳飞儿和蓝翎连忙点头答应。 “那好,我就不插手啦!白吃白拿怪不好意思的!不如我给你们在大都找个地方住下,这荒村野店的,有什么好!”蔺金奴拍拍手道。 云霄慌忙摆手阻止道:“不用麻烦!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贸贸然住进大都,被仇家发觉先逃跑了,不就白费功夫了?”心下想,我活够了?虽然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可是住在大都一旦被几万鞑子精兵包围,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蔺金奴若有所思道:“也对!不过能够认识你们这些奇人我也很高兴,这样,以后若是在大都有什么难处,只管报上我的名号,保管没事!” 云霄连忙拱手道谢。蔺金奴这才起身,在河边洗了洗手,走回来道:“我爹快从衙门回来了,再不回去又是一顿教训,咱们以后再见!”说罢将红嘟嘟的小嘴凑到朱能耳边一阵耳语,又伸手在朱能腰间掐了一把道:“楞木头,你朋友比你机灵多了!”说罢咯咯一笑,翻身上马,与众人道别之后才策马离去。 云霄三人目送蔺金奴远去这才回过头来,拍醒正在原地高兴得傻笑的朱能:“朱兄醒醒,咱们该回去了!” 朱能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傻笑脸型:“好!”而后纵身一跃,朝回去的方向几个腾挪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云霄三人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这个家伙轻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比飞儿姐姐还强……”蓝翎弱弱地问了一句。 柳飞儿长叹一口气:“唉,看来我老了……” “他们都嘀咕什么了,用得着高兴成这样……”蓝翎噘着嘴,一脸疑惑。 “不用说,肯定是约好时间相会了!”云霄肯定地说。 蓝翎不信道:“你又怎么知道的?” 云霄很坦然地指着柳飞儿笑道:“和她当年的表情一样,等着瞧,直到下次见面之前,这小子肯定整天傻笑。” 柳飞儿立刻缓过神来,咬牙切齿道:“姓刘的,信不信我咬死你!” 云霄一脸惊悚,立刻纵身一跃,几个腾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比朱能还快。 “你给我站住!”柳飞儿也立刻追了上去。 蓝翎原地拍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当年的飞儿姐姐又回来了!你们等等我!”说罢也提起真气飞奔而去。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里,某男整天都是乐呵呵地傻笑,这也就罢了,最让云霄三人受不了的就是这家伙不知从哪里买来一块镜子,只要闲着就一定对着镜子照个不停,或是清理胡茬,或是整理鬓角,时而对着镜子“嫣然一笑”,直接让三人毛骨悚然。 云霄委婉提醒过朱能多次,可这家伙不但不直到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买来几套上等湖丝儒衫整天穿来试去,还一定要云霄三人品评个高下出来;饭前饭后必定抓住云霄,让云霄教他待人接物的礼仪。弄得云霄三人看见朱能直接绕着走。 终于在某天云霄三人即将爆发的时候,某男装束整齐,揣着威逼云霄打制的镂金花纹鸾鸟衔桐钗喜孜孜地出去了。 望着朱能远去的背影,云霄轻叹道:“行入疾风还能衣衫不动发型不乱,果然轻功进步不少……” 柳飞儿也长嘘一口气道:“希望这次回来能让人太平几天……” 蓝翎两眼一翻:“休想!要么就是垂头丧气回来,整天借酒浇愁;要么就是高高兴兴回来,拖着你扯东扯西……” 云霄突然一抹脸,拦到柳飞儿和蓝翎面前,激动道:“知道么,她和我说话了!” 柳飞儿差点摔倒在地上,口中啐道:“你要死了,学谁不好……” 蓝翎却有些闷闷不乐,迟疑道:“爱一个人真会让人变成这样么?为什么当初我和云哥在一起的时候就和朱大哥不同?和飞儿姐姐也不一样?” 柳飞儿笑道:“傻丫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蓝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疑惑道:“也不知道朱大哥这次能不能成……” 云霄摇摇头道:“我看悬!恐怕要全当长见识了!” 柳飞儿点头道:“我看这蔺金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开口闭口就是‘圣上’如何,到底还不忘劝我们投靠鞑子,看来想让她回头怕是很难了。” 云霄接口道:“而且还是出身官宦,就算是在大哥治下,以朱兄一介布衣,武不带兵,文且白身,恐怕都不可能娶到官宦家的独女做妻子,何况还是在鞑子治下!” 三人都是有些失落,这些日子的相处,无论是朱能和道衍,都和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自己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朋友会为情所困,可感情的事他们在外围勉强帮忙还可以,说到劝解,恐怕三人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沉默片刻,云霄只得幽然道:“全看朱兄造化了,或许我们应该期盼他所说的那个结果:既抱得美人归,又能说服未来岳父投靠大哥。”三人都知道这事儿难于登天,可心底依旧闪过一丝希望,各自默默祈祷。 朱能一离开,云霄三人反而清净起来。竺清夫妇照旧爬山赏景“交流感情”去了,无聊之下的云霄便指点蓝翎练剑,修习《扶摇神功》上的心法。自己则和柳飞儿探讨《大周天录》催动下的气场问题,一边说还一边印证。论收获也确实不小,随着两人对心法的理解逐步深入,同时发动气场时也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可以利用两人合力的气场隔空取物或是将一些物件凌空悬浮。初时柳飞儿还觉得好玩,可摆弄几次后柳飞儿终于发现了云霄的用意:若是能将气场内的敌人隔空悬浮起来,对方岂不是无从发力?无从发力又如何进攻防守?那不是任人宰割?想到这一点,就算不喜欢杀人的柳飞儿也突然有了一股找人放血试招的冲动。 不过终究没能有机会实践,因为天黑下来的时候,朱能回来了,一脸喜色。云霄三人也是一阵高兴:看来有门儿! 朱能一回屋,立刻就端起桌上的茶壶朝嘴里猛灌一通,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擦擦嘴角,这才重重地坐下。云霄三人立刻就凑了过来,等待朱能的表演。 朱能看到三人的表情,一脸诧异地问道:“你们这是……” 云霄诡异道:“为了能睡个安稳觉,我们决定,请你将你今天的遭遇全都说出来。” 柳飞儿接口道:“省得等下我们睡下了你还来敲门。” 蓝翎直点头应声道:“嗯!嗯!” 朱能脸色一红:“有什么好说的……” 云霄三人心里一咯噔:不好,这话一出口,起码得说两个时辰! 朱能又道:“从哪儿说起好呢……” 云霄三人脸色立刻变得煞白:完了,这话一说,今天不用睡了! “看来你今天挺累的,我们不能不讲理,你还是先休息,明天再谈!”云霄立刻改口,拉起蓝翎和柳飞儿起身就打算走。 “别啊!”朱能立刻起身堵到门口,“你们走了该我睡不着了,我说出来你们也好帮我参详参详!” 云霄三人欲哭无泪,只得惨白着脸坐下。 “我跟你们说,今天我一进城门……” 古人常道,回灯今宵话长短,谁知明朝各西东。叹的是,儿时故友他乡驿馆重逢,总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点上灯烛共话通宵,因为明天又要各奔前程,从此何时相见已无定期。其中情由只有久在他乡苦作羁旅的天涯人才知道。雄鸡唱响,便是早行之时,谈话自然也就到此为止,各自在布满秋霜的板桥上,留下一串远行的足迹。可在这间小屋内,雄鸡早就鸣过三趟回去睡回笼觉了,某男却依然滔滔不绝。 趴在桌上直翻白眼的云霄用尽全身力气打断兴奋不已的朱能道:“我说朱兄,你一个人已经说了快五个时辰了,是不是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让我们也说两句?” “哦,哦!我不渴!”朱能立刻停下道,“还有一点点,很快就说完。” 这话一说,云霄三人差点昏倒在桌上。 又一个时辰后,屋外已经传来竺清和白梅谈笑上山的声音,朱能这才吹灭油灯,拱手道:“就是这样了,还请三位指点迷津。” 终于完了!三人立刻来了精神,端坐起来。 “等等!”朱能一拍桌子,大声道,“还有几件事我忘记说了!”云霄三人双眼一翻,直接从椅子上滑到地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纵马伤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朱兄你天纵之资,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自然不在话下,可我们都是凡夫俗子……”云霄小心翼翼道。(..info无弹窗广告) 朱能对云霄的表现颇有些失望,不过眼下能找的参谋也就眼前这三个人,总不见得让道衍来给他参详恋爱问题?若是如此,恐怕道衍直接带剃刀来替他剃度了。于是只得讪讪道:“那你……” “你们去逛相国寺,就没有做点什么?比如说点情思,吟弄风月?”云霄试探地问道。 “没有!” “你们去茶喝茶听曲儿,就没有拉个手什么的?” “没有。” “你给送她首饰,她就没给你买个玉坠儿、扇子之类的?” “没有……” “你去她府上有没有准备点像样的东西拜见她父亲?” “我们是偷偷翻墙进去的……” “到处去玩,你有没有掏钱?” “都是她会钞……” 云霄蹭的一下站起来:“飞儿,翎儿!走,咱们睡觉去!白听了一宿!”又朝朱能道:“你留下面壁思过!”拖着捂嘴偷笑的蓝翎和柳飞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朱能在原地直挠头:我哪儿做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入冬之后飞字营终于从应天传来消息:朱元璋和察罕帖木儿正在暗中接触这件事属实!一同送来的还有朱元璋的亲笔信,一再告诫云霄闹事可以,但无论如何不能去察罕帖木儿府上闹事。云霄也是早有这个想法,于是整天摊开大都草图,和柳飞儿商议如何下手。 而朱能则是三天两头就往外跑,每次都强迫云霄打制一些小巧玩意,每天回来也都是喜孜孜的。当燕云之地落下第一场雪之后,朱能就窝在小屋再也不出去了,不放心的云霄找朱能一打听才知道,落雪之后出门不便,加上蔺金奴身在工部的老爹因为天气寒冷而停下了不少在建的土木工程,整天闲在家里,蔺金奴更是不敢出门了。 不过闲着也有闲着的好处,一大早云霄就拖着朱能出门了,易了容,两人怀里揣着大都的草图,混迹在入城的人流中,漫步走进了大都城。 燕云之地自唐以后,除了北宋末的那次形式上的短暂交接之外,再也没有回到中原的怀抱。几乎赵宋所有的皇帝都把收复这块地方当作毕生的梦想,可惜非但梦想没有达成,连同自己的大好江山一同赔了进去,最终一代王朝成了天下笑柄,也成了无数人心中永远无法消去的伤痛。 几百年下来,这里无论是哪族的百姓,对中原政权的好感都是日渐淡漠,盼了这么久,终不见王师北定,一代又一代的子孙下来,早就忘记的自己的祖先是谁,忘记了自己本该是一个王朝堂堂正正的百姓,而心甘情愿地当起了四等奴隶,并且还甘之如饴。 按照落叶谷所藏的大都修建草图,鞑子知道的暗道出入口有三十二处,里面应该藏着兵器之类的东西,以备日后守成巷战出其不意从入城的敌军背后偷袭;出城的暗道只有一处,方便鞑子皇帝在事不可为的时候逃出生天。云霄与朱能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一处距离察罕帖木儿宅第最近而且相对不会打草惊蛇的入口。柳飞儿和蓝翎在云霄的指点下,到城外寻找逃命出口以及留着日后攻城的时候用的隐蔽暗道。 云霄和朱能先从城西的商贾住所挨个找过去,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这话诚然不假,能在大都购进房产的商人多半都是有钱的大贾,故而宅子的奢华程度一点都不逊色于城北的鞑子贵族,不同的是,深宅大院却少有男人。(..info无弹窗广告)这样的商贾,往往妻妾成群还不够,照例还是要豢养外室的,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些商人对家中老妻小妾自然不在乎,在外面养上一个比自己女儿、儿媳、孙女、孙媳还要年轻可人的外室,着实是一件美事。这深宅大院中不知道住了多少守活寡的女人。 云霄和朱能涂面易容,扮作风水先生,一路摇着铃铛给挨个宅子看风水去了。要不怎么说云霄怎么是“多才多艺”呢!打卦测字,风水宅基几乎样样“精通”,最关键的还是不但八折吐血跳大酬宾,还能买一送一,看一次风水还能免费给课上一卦,几处被云霄“看上”的宅子还能享受“折中折”、“折后折”的顶级待遇。以往街头算命怎么说也得三钱银子一次,还不准你多问;如今倒好,人家不但上门服务而且你问什么还答什么,也不用另外再付给银子。虽然比外面的贵一些收五钱,可人家还有“售后服务”,每隔几天都上门一次,前三次不收前,往后都是一钱银子一次,多划算! 其实在那些深闺之中谁在乎这几个小钱?主要问题还是在于,今次来的两个风水先生,不但年轻而且俊俏,巴不得他们天天都来哩!一回生,二回熟么!三回也许自己也就不寂寞了!闺中的那些成天看不到男人的怨妇们各自遐想着。 一天下来,云霄摸着沉甸甸的钱袋,想着那些太太、少奶奶们口中惊诧不已的“大仙”称呼,不禁苦笑:当骗子也要先背下大都的户籍名册才能出来混的!再想想那些女人眼中渴望而充满**的眼神,自己也有些不寒而栗:这年头只要稍微花点功夫,恐怕连逛窑子的钱都能省了。 城南就不必去了,那里多是酒肆商铺,就算能找到入口,也不能保证一心想做太平生意的商人们背后把你偷偷卖了,城北是鞑子王公的宅第,路口都有鞑子精兵把手的,你要硬走进去看风水,明天就能在城门上看你的脑袋。只剩下城东,平民聚居的地方。 与奢华富贵的城西相比,城东如同遭灾了一般。整个城西,没有一间屋子是完整的,看不见砖,看不到瓦,都是土夯的泥墙,屋顶勉强用草盖住,但早已被入冬之后的大风吹得七零八落,不少屋子的屋顶已经被这场雪压塌,户主正唉声叹气地收拾,凄惨些的,则是哭哭啼啼地扯起白布,直接为压死在屋内的逝者办起了丧事。街道上倒是绝对的干净,这里的百姓绝对舍不得乱扔一件东西,在这里,几片烂菜叶就算是一顿佳肴,纵然是过往的骡马拉下的粪便,也很快被一些面黄肌瘦家里等柴火用的孩子哄抢干净。 因为实在没什么东西,连小偷都不愿光顾,这里的房子大多不设防,别说上锁,就连门板都没有。更不怕人来抢:天底下还有什么强盗比鞑子更能抢的?鞑子光顾过的地方,连强盗都得痛哭失声。你真想来抢,墙头上晾晒的那几条连屁股都遮不住的裤子就送给你好了,大家活得都不容易。 路上的行人都面无表情,看得出人人都在温饱线上挣扎,而温饱线,在冬天则意味着生死线。纵然如此,人们还是坚强地活着,宁可认真地从泥缝里抠出草根果腹,也不愿向路人伸出卑微的双手乞怜。云霄想起了在自己怀里饿死的妹妹,心中剧痛无比,眼含热泪,终于明白了师傅当初为什么要跑上几百里路到天子脚下来“借钱”。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来势甚急。七八匹快马远远地疾驰而来,当头的正是朱能日思夜想的那道红色身影。面对马蹄,没有人有兴趣用自己这条命来印证这个马蹄的强度。都连忙躲避。看表情就知道,这些苦苦求食的百姓们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就连躲避都是不慌不忙。一些孩子还站在路边拍着手叫喊雀跃。 蔺金奴在马上看到前面熙熙攘攘面无表情的人群,心里虽然有些着恼,可毕竟冲不过去,只得双腿微微一夹,勒住缰绳,骏马一阵长嘶,又冲出十几步才堪堪止住,总算没踏到人群。在马脖子上拍了一巴掌,狠狠道:“畜生!停都停不下来!”要知道还得再过三百多年,在这个大陆的最西方的一个岛屿上,才会有一个姓艾名萨克,小名儿叫牛顿的家伙脑袋被苹果砸了之后,才想出如何计算这些力量的法子,蔺金奴骑马的时候显然没有朝这方面去考虑。 朱能脸色一喜,连忙准备上前,却被脸色沉重的云霄一把扯住,两人就混在不起眼的人群中细细地看。 蔺金奴后面的是几个鞑子装束的青年,看装束和马匹就知道这些人多半都是鞑子权贵的子弟。显然这些草原人比蔺金奴豪爽许多,对眼前这些斗升小民毫不在意,反而多抽了几鞭子催马冲上。试图勒马越过道路正中人群的头顶。 人群躲避不及,场面更加混乱了起来。云霄和朱能旁边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摇头叹息道:“前几日遛马都是赶早儿过来,路上人少,跑起来也畅快,怎么今天偏偏挑这个时辰?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云霄脸色一变,只见七八匹马已经冲进人群,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哀号,面对人群,马儿终于还是不肯再朝前迈进,原地踏步不已,雨点般落到地面的马蹄,让已经受伤的行人更加增添了伤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章 登高畅谈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看到这一场景的蔺金奴脸色惨白,用颤抖的声音道:“你们……你们怎么可以纵马伤人?” 一个青年哈哈大笑道:“伤人?在草原勇士的眼里,他们还算人吗?四等畜生而已!他们的家产随便拿,儿女随便抢,老婆随便睡,就算想要他们的狗命,他们也一样乖乖送上!” 蔺金奴脸色一下变得通红,额角青筋突起,怒声道:“你……你……哼!” 那青年又斜眼道:“我什么?若不是看在扩阔哥哥的面子上,你当我不敢睡你?” 蔺金奴暴怒道:“脱因!你闭嘴!” 旁边几个青年看到蔺金奴脸色不对,连忙劝解道:“脱因安达,脱因帖木儿!你少说两句!仔细扩阔大哥回来找你麻烦!” 脱因帖木儿这才悻悻道:“不就是踩死几个四等狗么,你们看她邪性成什么样子了!” 蔺金奴暴怒道:“脱因帖木儿!人命关天,你休得乱语!你可知道王法么?可知道你踩死一人,他的妻儿今后又如何活下去么?” 脱因帖木儿大笑道:“王法?你信不信,我今天不但不会让他们恨我,反而可以让他们像供奉佛祖一样供奉我?”说罢,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大钱袋,解开袋子,手臂一挥,朝漫天撒去。大小银锭顿时落得满街都是。 “这是祖宗赏你们的!把人抬走,闪开道儿!”脱因帖木儿大笑道。本来还在围观的百姓看到满地的银锭,一哄而上,趴在马蹄下不停地搜检,生怕错过一点银屑,口中不停念叨:“这位老爷菩萨心肠!菩萨心肠!赔了银子,多好!多好!”不多时,街道就被清理干净,方才的围观者也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在街道两侧,人群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脱因帖木儿看着蔺金奴不屑道:“就算大都的平章事带人来把我抓走又怎样?我又不是没去过,那里有我的单间儿!暖床的女人都是水嫩的南人处子,连褥子都是金丝织就的。何况哈喇章他敢随便抓我么?他的位子还是我舅舅举荐的,抓了我,他明天就得掉脑袋!”说罢大笑一声策马离去。几个青年也两忙策马赶上,蔺金奴不甘地看了看街道两旁默不作声垂手肃立的人们,冷哼一声,也策马离开。 云霄这才松开死死扯住朱能的手,朝朱能使了个眼色,一同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你刚刚为什么拦住我!我要一拳打死那孙子!”朱能脖子粗红,压低声音轻吼道。 云霄眼前一阵忧伤,幽幽道:“你忘了青甸镇了么?” 朱能一阵语塞。冲的朱能有时候忘记了鞑子的报复,若是这几个鞑子贵族弟子在东城丧命,哪怕只是受伤,恐怕东城的百姓都会遭到灭顶之灾。烈火熊熊,几年过去,青甸镇的惨剧依然历历在目,朱能又怎么可能忘记? 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朱能缓缓道:“这事儿不能算完!” 云霄笑道:“当然!就算现在杀不了他们,早晚有一天咱们会带着大军杀进大都,将他们赶进草原,再把草原杀个干干净净,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滋味!应天传来的情报说,你失散的父亲不也是在那边么?此间事一旦了结,咱们就回去!” 朱能坚定地点点头道:“嗯!只靠我一个人,武功再高,也难杀尽天下千千万万的鞑子,将来我一定要带兵!他日会猎斡难河,带着我麾下的儿郎在草原杀个痛快!” 云霄一拍手喝道:“好!这才是我汉家儿郎的风采!走,把剩下的事儿办完回去喝酒!” 冬日里天黑得快,云霄和朱能紧赶慢赶总算在关城门之前把草图上标记的入口都走了一遍。临走,两人各自抱着一坛酒买了些熟食出了城。两人没有回小屋,七拐八拐地去了西山,登上山顶俯瞰大都全貌。 “坚城一座啊!”云霄仰头喝了一口酒道,“若要强攻,不知道要赔上多少性命!” 朱能冷不丁冒出一句道:“若要攻城,东西两面最佳,若是我攻,必取东面。” 云霄扭头吃惊道:“行啊!看不出来你还知道一些兵法!” 朱能笑道:“你当我师傅就只给我读佛经么?北城是皇宫和鞑子权贵的宅第,鞑子必然集中兵力守备北城;南城多是商铺,加建改建的木阁多,砖瓦房少,且街道比东西两城的要宽,鞑子骑兵容易展开,在这里混战,义军不沾光,一旦起火很快就会蔓延全城,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西城多是豪商巨贾,这些人不论谁当皇帝,有大钱赚就行,何况他们这些人不但惜钱更加惜命,一旦开战,他们是最先逃出城的,各自的宅子格式不一,巷战之时看的就是各人造化;唯有东城,俱是土夯的泥墙,除了茅草屋顶,其他起火不易,道路相对最窄,鞑子骑兵更本无法展开,墙的高矮正合适,步军可以翻过,可鞑子的马却跳不过,在这里混战,鞑子的骑兵连咱们的步军都不如,而且这里穷得连门板都没有,墙上也都是泥块,要想找檑木、滚石守城墙,还得从其他地方运过来,攻城首选自然是东城。” 云霄拍手笑道:“你小子有点门道啊!看来日后你一定会是个功及王侯的大将之才!” 朱能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幽幽道:“当年师傅受伤圆寂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这是我自己的仇,当时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报仇;如今我才知道,这是天下人的仇,我应当站出来替天下人报仇。” 两人背后突然宣起一声佛号:“师弟此言妙哉!我辈理当以天下人为己任,太平盛世时颂唱极乐,兵戈乱世时降妖伏魔!” 云霄头也不转,呵呵笑道:“大和尚你还真沉得住气,躲这么久才出来!” 道衍笑道:“小僧不过是个识趣之人,不搅刘施主雅兴罢了。” 朱能一脸笑意道:“那还不快坐下,来两口!” 朱能本意是开玩笑,天寒地冻,有客夜访自然好茶好酒驱寒,对着道衍这么说,也不无揶揄之意:你老劝我剃度,该我劝你喝酒了? 谁知道衍也不客气,在两人中间坐下,劈手夺过朱能手中的酒坛,毫不犹豫地灌下一口,又伸手从熟食堆里扯下一只鸡腿,大吃起来。 朱能显然被道衍这副模样吓坏了,愣愣磕磕道:“大和……师……兄,你……这是……” 道衍毫不在意道:“辗转千里,小僧杀戒都不知破过多少回了,这酒肉戒又何妨?方才你说得对,我们以前背负的只是自己的仇,可是还有天下人的仇,那是近百年来枉死的中原百姓的仇,若真如此,这戒不持也罢!” 朱能这才反应过来,一拍手笑道:“妙啊!光复师门,单靠吃斋念经是不行的!佛门弟子理当执降魔宝杵涤荡妖魔!师兄顿悟此道,当真可喜可贺,理当满饮!” 云霄却犹豫道:“大和尚应当不至于突然有此变化,说说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道衍这才敛住笑容,双目低垂道:“今日小僧进大都结善缘,往相国寺歇脚。鞑子窃居中原之后,不顾僧众反对,强行将黄教喇嘛移居相国寺。如今这相国寺中既有黄教喇嘛,亦有我中土僧人。可这喇嘛居然酒肉女色一概不戒,非但在佛祖面前喝酒吃肉,而且公然掳掠良家女子在寺中白昼宣淫!可恨这些喇嘛人人食肉,个个生得体格魁梧,我中土佛门弟子常年茹素尚不能饱暖,体格弱小备受欺凌!小僧这才明白,光大佛门绝不是靠吃斋持戒而来,乱世之中,佛门弟子理当强健体格,练就有用之躯,方能除魔卫道!” 云霄击节赞道:“说得好!大师理当效法当年唐太宗麾下僧兵,入寺则是至善僧众,出寺则如毗沙门天,尘世之中如佛陀释迦般济世普渡,阿鼻之下如利摩支天般降伏众妖!诚如大师当初所言,纵然死后身堕无间炼狱,也要让这些妖魔于炼狱中再死一次!” 朱能也开玩笑道:“既然能喝酒能吃肉又能开杀戒,那让我剃度也行!” “你拉倒!你已经犯了色戒了!”云霄打趣道,随即脸色一沉,严肃道,“剃度你想都别想!你的将来应当是战场朝堂,而不是青灯古佛;大和尚也应当走上朝堂!” 朱能奇道:“要说我去当官儿还有点像,师兄去当官有点勉强了?” 云霄含笑道:“原因有二。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战火连天,想要光大佛门都不能只靠在庙中吃斋念佛,出世、入世不过都是修行的法门,只要是修行,哪里不可以?历代无论佛道还是其他教派,若要发扬光大,必须得到朝廷的认可才行,千百年来,如同佛教一般传入中土的还有拜火教、摩尼教、大光明教、回教、婆罗门等等这些分支教派,论教义虽然有些偏激,可总的来说还是好的;可为什么却各自日趋式微?主要就是这些教派一心想着以教治国从而掌控天下,历代朝廷谁容许出现这种情况?他们理所当然要被斥为邪教、妖孽,而佛家的出世向善、道家的清净无为都与皇权没什么冲突,反而劝导世人不要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儒教的忠君爱民更是让历代皇帝放心不已。所以中土才以儒教为尊,佛、道两家次之。若要佛门光大,则必须有高僧常在君主之侧,如此佛门才能常得圣眷,光大才能指日可期。到时候莫说重建你们南少林,就是再建几个东少林、西少林都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一章 家有贤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至善此言!”道衍合十赞道,“诚若如此,我佛门弟子当无忧矣!” 朱能却皱眉道:“可历朝历代哪有和尚当官的道理?纵然偶有能在皇帝身边的,终究没有官职勋位,你这番话不是白说么?” 云霄伸出两个手指道:“刚才只是第一个理由,这第二个理由么,我大哥在起兵之前当过和尚,其授业恩师正是皇觉寺的高僧。(..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我大哥并不排斥僧人入朝堂,目下就有不少才学甚佳的僧人在大哥帐下听用,想来日后大哥帐下僧道入官也是理所当然。” 朱能不禁笑道:“说了半天,原来是你想拉我们两个入伙,和你一起去当反贼。” 云霄正色道:“如今天下大势逐渐明朗,鞑子自然不会长久,若要彻底收拾鞑子,光靠一己之力肯定不行,手握雄兵才能北上草原。各路义军中,别看小明王现在拿下了汴梁,可后力不继,败亡也就这一两年的事;西边的明玉珍和那边的方国珍实力虽然有,可底子太薄,没什么资本;徐寿辉虽有雄心,实力也足,何况他已经被陈友谅架空。而且,”云霄声音一沉道:“陈友谅是血狼会的人!我估计,情况和河北绿林的韦素差不多,真身已经被秘密杀害,现在的这个是个西贝货!所以,你们唯一的去处也只有应天了!” 道衍显然有点吃惊:“怎么,血狼会居然有人混进了义军?” 云霄点头道:“是啊,已经发现的只有陈友谅和他的手下,张士诚等等方面的人还没有什么消息送过来,估计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至于应天大哥的治下有没有我也没底,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你们也去应天,大和尚你尽量留在大哥身边,你武功不错,才学也上佳,有你在,大哥的安全就不必担心了,朱兄是大将之才,如果可以带上一个营,将来有什么变故总比我一个人面对要强得多!应天是咱们将来挥军北上荡平草原的根本,也是为天下百姓报仇雪耻的根本,不能乱哪!” 朱能和道衍点点头,神色愈发凝重。 云霄突然笑道:“扯了这么久,我都忘记问了,大和尚你怎么知道我和朱兄会到这里来的?” 道衍说道:“自从你到了这里送来情报之后,我就每天日落后在这山顶观察城内的情况。今天不是我找你们,是你们占了我的地方。”决心不再持戒的道衍说话也变了味儿:不再“施主”“贫僧”,而是直接“你”“我”了。 朱能打趣儿道:“瞧瞧,如今师兄说话利索多了,可见这戒律还是不持的好!” 云霄却关切地问了一句:“瞧出什么变故了没有?” 道衍抚了抚光光的脑门道:“鞑子权贵几乎夜夜笙歌,因此若是正常的鞑子府第,入夜之后必当灯火通明,宅中下人也必然是川流不息;你们再看哪几处未点灯的鞑子府第,眼下刚刚入夜就黑得如同空宅一般,此间必定有异常。” 云霄问道:“那几个宅子夜夜都是一片漆黑?” 道衍点头道:“确实如此。” 云霄呵呵笑道:“如此好办了许多,咱们回去只要排除那些放在地方上做官的和带兵出征的,剩下的就多半和血狼会有牵连了。” 道衍也笑了起来:“如此,我这一番辛苦总算没白费。” 云霄和朱能回到小屋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柳飞儿一人坐在灯下细细地绘制图纸,蓝翎则用胳膊支这脑袋昏昏欲睡。 “天这么冷,你们怎么不早点钻进被窝?实在要等我,好歹也端盆炭火来呀!”云霄进屋一边脱下粗布棉袄挂上墙一边笑呵呵道。 柳飞儿嗅道云霄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皱眉道:“你倒是出去喝酒快活了,我和翎儿在雪地里钻了半天山窝才找到了几个入口,回来之后空无一人,别说热饭热菜,连口热水还要自己烧,真是没良心到家了!” 此时蓝翎也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下清醒过来,噘嘴道:“就是就是,出去下馆子也不叫上我们,你不知道飞儿姐姐做的饭有多难……唔……”话没说完,嘴就被柳飞儿的手给捂上了。 柳飞儿有点臊,尴尬道:“这丫头吃惯了你的手艺,洛阳风味的大杂烩她吃不惯……啊!别!”看见云霄准备去端桌上预留的饭菜,柳飞儿大窘之下叫出声来。 只见云霄已经伸手揭开了桌上倒扣的大碗,里面盖着的,赫然就是柳飞儿为云霄留的“晚饭”。云霄盯着“晚饭”研究了半天,悠然开口道:“这黑的应该是上次腌下的咸肉?晒干的蘑菇你没泡过水就直接扔进锅了?这绿豆又是从哪里搞来的?麦粒儿来不及磨面好歹压成片再下锅,直接煮不入味儿也不容易熟;这菜叶儿你存多久了?好歹把发黄的摘掉再吃;日落的时候虽然很难买到豆腐,可也不能用豆腐渣来顶的;这红枣没去核算怎么回事?我记得上次我留下一些油的,怎么这里面一点油花儿都没?嗯,除了没有米,你这碗粥总算还齐全……” “别说了……”柳飞儿的脑袋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与其他女子不同,柳飞儿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技术”层面的,长大后住在洛阳的城隍庙里,饮食一向“自理”,每天都是“凑合”,所谓凑合就是说只要是没毒的她就敢吃。别看柳飞儿跟了云霄之后也学会了读书、曲艺,可女红、下厨却是一概不会,有云霄这个终身厨子在,她也压根没想学。俗话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厨子不在,恐怕还真会饿死人。 云霄却笑呵呵地摸起一双筷子,把晚饭朝嘴里扒拉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蓝翎眉头一皱,不无恶心道:“这个你也敢吃……”柳飞儿急得直拍桌子:“我们就等着你回来做点吃的呢!你怎么自己先吃上了!” 云霄嘴里不停,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叶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只烧鸡还有一些白切的肉片。口中含糊道:“你们的!” 蓝翎试探地问道:“只有这些?” 云霄咽下口中的“晚饭”,指了指三人睡觉的“床”道:“你也不看看你每天睡的什么地方!” 蓝翎这才扭头看过去,原来三人临时搭起的大床居然是用十几坛酒撑起来的!天寒地冻,温几杯酒暖和和地进被窝的确和惬意,蓝翎研究半天,挑了一坛从床底拖出,用力一拍,扯掉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 柳飞儿拍了拍云霄的胳膊,连声道:“你还吃……还不快扔了去!” 云霄不理不睬,兀自狠吃不已,直到一大碗“晚饭”全部下肚,才拍拍肚皮舔舔嘴唇放下了碗筷,颇有一些回味的意思。 看着蓝翎不解的眼神,云霄笑着对柳飞儿道:“这是你第一次下厨……” 风雪夜归,寂寞的小屋里有一个妻子守在灯下,替你除去一身的风尘与寒冷,摆上早已准备的饭菜,这种温暖绝对强过身披狐裘、山珍海味。柳飞儿的厨艺虽然有些惨不忍睹,可这份发自内心的关心云霄却是感受到了,自己是男子,心下的感动不能溢于言表,千番情愫不能用言语表达,他能做的,就是将柳飞儿的“战果”一扫而光。 柳飞儿眼中腾起一阵水雾,自己心里感动,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感动,可又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就凭这一碗“晚饭”就能看出,眼前这个皮肤黑黑却又俊俏的小男人,一定是个愿意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眉的好男人。这样的男人从来不将“情”“爱”挂在嘴边,甚至面对感情或许还有些木讷、迟钝,可这种男人却是爱得最深、最执着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从来不会轻易许诺,因为他们知道承诺的轻重,知道誓言的价值,并不是他们不可信,而是因为他们太在乎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生怕因为自己做不到而让别人失望、伤心;这样的男人或许不懂得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但是他们就算日后功成名就,也绝不会抛弃糟糠另结新欢。 云霄沉浸在柳飞儿给自己带来的“家”的温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柳飞儿悄悄划进了“极品男人”的行列,看看柳飞儿红红的双眼,再看看蓝翎感动的表情,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鼻子道:“你们别这样,我会害羞的……”两女被云霄说得一楞,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柳飞儿更是抹了抹眼角,笑骂道:“你个坏东西,人家刚刚还觉着你好哩,这下又让人恨上了!” 云霄笑呵呵起身,到屋外燃起火盆,架上热水锅,开始温酒,口中道:“数九寒天,就数围炉夜话最有意味,今儿咱们就烫着酒好好聊聊!刚刚一大碗冷粥下肚,正好来点热酒暖暖!” 柳飞儿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现在外面一顿吃喝,回来又吃了这么一大碗,就算是头猪也早就饱了,你现在还能吃得下?”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飞云合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当然吃不下!”云霄好整以暇道,“那么多东西下肚,总有填不到的地方,喝点酒,刚好把肚子里那些边边角角都塞满再睡!” 柳飞儿愣了: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头猪啊!当下只能哭笑不得地温酒把盏,心下也是一阵欢愉:这个家伙到底体谅人,自己喝那么多,还能撑到最后。整整一坛酒下肚,柳飞儿和蓝翎都有些喝多了,加之云霄今天“表现不错”,两颊嫣红的柳飞儿早就已经双目含情,蓝翎也会意,两人不等云霄反应过来,就如饿虎扑食般将云霄按住。 一夜折腾让云霄几乎筋断骨折,早早醒来的云霄看着两侧正还在酣睡的可人儿,想想昨夜的疯狂,心里依旧澎湃。收拾好衣衫下床,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外。 天高云淡,积雪下的山麓银装素裹,虽然满山叶已落尽,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可天空看不到一丝浮云,红日照耀未化的积雪,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没有风,四周一片寂静。昨夜一番盘肠大战的云霄,脸上神采奕奕。看到满山的金光,陡然想到,冬天看似万物凋零,其实不然,凋零的万物不过是用另一种方法在延续生命。严冬,或许无法敌过,但隐忍,却是保存自我的最佳方法。待到春来时,再发芽吐绿,焕发新的生命。静则雪藏,自己太弱时,就掩住光华,藏锋以待时机;动则名振,否极泰来时,则手握风雷,露锋而笑苍穹。 云霄感觉到,光秃秃的枝桠上,正蕴含着一股生命的力量。这股生命的力量虽遭严冬压抑,可正在不断地积累,正期待着下一次生命的轮回,周而复始。直到严冬再也无法压抑之时,这股生命的力量就会彻底地爆发出来,那时候,满山吐绿,姹紫嫣红开遍,一次新的生命就会喷薄,就会涌动。十年铸剑,只为炉火纯青,一朝出鞘,定当倚天长鸣。 生命或许正是如此!云霄心有所触。一个旧生命的结束,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终结,这反而代表着一个新生命的开始,不论造物主如何变化,生命却在这种自我生长和繁衍中得到永存。 闭上眼,感受这一片寂静中蕴含着的那股不屈的力量,那股勃勃的生机,云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身体也不知不觉中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猛然睁开眼,不在按照固定的拳路,随意舞动起来,周身诸穴也在不自觉中打开,放出自己的气场,逐步朝四周扩散开去。心中默默体味着那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力量,思考着万事万物中循环往复的规律,云霄体内的真气不再是按照往常的路子遍行筋脉,而是将身体当作一个完整的循环,无所谓气海、心脉,只是不停地在体内转着圈子。 突然间,一股熟悉的气流探入了自己的气场,是柳飞儿!两人的心意随着各自气场的连接立刻贴到了一起。 “为什么看起来觉得你好慢,可进了你的气场我却觉得你动作好快?”意念中的柳飞儿问云霄道。 “动极而静,静极而动;快时亦慢,慢时亦快。万事万物,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盈时则亏,亏尽则盈。时而寂灭,时而空灵。满,则如江河奔流;虚,则如海纳百川。”云霄徐徐回应道。 “我懂了!”两人本来就心意相通,在气场中,云霄意念所至,柳飞儿立刻心领神会。随即,柳飞儿将自己的气场与云霄彻底融合,施展开飞花掌法,又融入了自己平生所学的各种舞步,肆意舞蹈起来。 云霄与柳飞儿沉浸在对万物的感受之中,可外放的气场却闹出了不小的动静。(..info)在体外气场中流动不息的真气将三丈范围内的积雪搅得漫天飞扬,屋内的竺清和白梅以为大晴天又突然下起大雪,赶忙出门察看。 一打开门,两人差点被飞舞的雪花呛着。仔细看去,才发现云霄如木桩一般在场中稳稳地站着,手上以极慢的动作比划着一套似太极又不似太极的拳术,而柳飞儿则以极快的速度,如飞梭般在云霄周围狂舞不已,举手投足间又能瞧出飞花掌的影子。白梅看得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竺清。 竺清面带喜色,笑道:“别看我,不是我教的!这小子能悟到这个地步,我可教不出来!” 说话间只听得一声暴喝,一道白影挟着一缕寒光冲进气场,却是早就看了许久的朱能,心痒难耐之下执剑一跃,凌空冲进场中。 朱能身体甫一进入云霄二人的气场,立刻如树叶般被吹得东倒西歪。连忙在使了一个千斤坠,总算安然落到地面。立足未稳,柳飞儿就以极快的速度攻了过来。朱能来不及抬手出剑,慌乱中只得左手与柳飞儿一接,“砰”地一声,朱能原地倒退两三步,险些直接被拍出气场之外,可到了气场边缘,又突然觉得自己后背有一股推力,又将自己推进了气场,气场的核心又有一股吸力,将自己牢牢锁住。再看柳飞儿,早就在气场漫天雪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电光火石之间,柳飞儿突然又攻了过来。“这么快!”朱能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逞能了!”叫苦归叫苦,该接的招还是得接,可柳飞儿来得实在太快,朱能根本没有出剑的机会,只又硬碰上一掌。这一次柳飞儿来的角度刁钻,朱能硬扛下这一掌后,不但没有后腿,反而原地打了几个转,硬坠两下才总算站稳,可柳飞儿又攻了过来。“要命!怎么这么快!”朱能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 竺清在外面看到朱能已经支撑不住,立刻朝白梅使了个眼色,白梅会意,纵身跃入气场范围。初入场中的白梅也一下子被气场中的气流吹了个摇摆不定,勉强站住身子,就看到柳飞儿急急一掌拍向朱能,当即便是双掌一错,也是飞花掌法回了过去。 “砰”地一声,柳飞儿借掌力弹开,随即消失在漫天雪花里,白梅则也如朱能一般倒退三步,心中惊骇莫名。要知道,白梅武功虽然不似竺清一般强横,可三十年功夫还是有的,即使招式上不如云霄柳飞儿那般花俏,可内力能稍强过云霄,更不用说学武没几年的柳飞儿了。可这硬碰之下,自己居然吃了这么个亏,怎么不让她惊骇莫名? 竺清在外围也吃了一惊,不过当即也就释然了。他心里清楚得很,云霄已经告诉他气场的神秘之处,两人的真气合二为一;此刻白梅对上的那一掌是云霄和柳飞儿真气的总和,自然强过白梅许多。 可场内的朱能与白梅无暇思考这些,他们要面对的是藏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突然出现的柳飞儿,几乎是任意角度,任意可能性的攻击。他们还惊诧的发现,柳飞儿根本就没落到过地面,气场如水,柳飞儿如鱼,在气场中不停地游动,只消一击无论得手与否都是立刻顺着气场远遁,消失在雪花中,又在刹那间突然从某个角落钻出来,发出雷霆一击。 不用落地,不用借助外物,外放的真气如同自己延伸出去的无数手臂、眼睛一般,场内的白梅和朱能的一举一动柳飞儿立刻就能通过气场的变化感觉到,甚至,她可以闭着眼睛攻击,因为气场内的真气就是她的眼睛。而她自己,则如同在空中飞舞一般,想去哪儿就可以到哪儿,不似寻常步法那般落地、点地、纵身,起时猛,收时弱,平白浪费许多机会,自己在气场中肆意转身动作居然毫无阻碍。 “呛啷!”一阵龙吟之声想起,原来是竺清看到朱能和白梅在场中逐渐转向劣势,示意同样出来瞧热闹的蓝翎出手。蓝翎顶着气场的气流歪歪扭扭地进了战团,柳飞儿立刻有了感应,蹿身直接朝蓝翎拍了过来,蓝翎来不及反应,幸好旁边的白梅一下子替蓝翎挡了过去。柳飞儿随即又攻向白梅,缓过劲儿来的蓝翎也从斜刺里伸出一剑,围魏救赵,柳飞儿只得退会了雪花中。 场中三人总算明白过来,立刻摆好姿势互为攻守,柳飞儿前后进攻几次,都没什么成效,反而偶尔还被逼退。有了喘息机会的白梅三人渐渐回过神来,看到场中央云霄兀立不动的身影,心知一起古怪都是来自于云霄。当下彼此使了个眼色,稳住步伐,朝云霄渐渐逼去。 悬在空中的柳飞儿虽然着急,可她屡次进攻都被一心联防的三人挡了回去,眼看三人距离云霄越来越近,心里也开始焦躁起来。 就在这当口,云霄双足动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被朱能捕捉到了:这小子动了!立刻凝神提气,防备云霄还有什么后续动作。 只见云霄不但没有后腿的一丝,反而坚坚实实地朝前迈出了一步,这一步举重若轻,既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轻软无力,又像背着大山走路一般,山河震动。这才是云霄想要的,要么不动,动,就要如山峦崩摧,星汉倾覆,以万钧之势,将对手死死压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宅心仁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白梅三人立刻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咬着牙也是坚决地朝前迈了一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云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手一摆,却是太极拳中的一招“野马分鬃”,可带出来的气浪却立刻让白梅三人站立不稳,仿佛要将三人“品”字形紧密站位硬扯开一般。白梅内力厚实一些,还能顶住,蓝翎和朱能只能单腿前弓,死死抗拒这股撕扯的力量。 可云霄的手又是一摆,随手就是一招不成章法的“揽雀尾”,三人顿时感到刚刚迎面而来的撕扯力立刻变成了从背后而来的推力,内功底子少薄一些的蓝翎当即就是朝前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一直在旁边游斗的柳飞儿立刻瞅准机会,单掌凌厉而至。白梅只顾慌忙拉住蓝翎不至于其栽倒,朱能亦是斜后背朝着柳飞儿,两人都是无法救援,就在此时,一道刚猛的掌风随着一声佛号直扑柳飞儿,在寺中看到小屋这边雪花飞舞心下奇怪不已的道衍来了。 道衍的掌力极强,柳飞儿也不敢硬抗一记,只得凌空错身飞开,又是一局平手。此时,随着道衍的加入,场中形式发生逆转。道衍自幼修行佛门童子功法,自成一系,替三人挡住不断变化的气流与云霄对抗,白梅三人则是压力大减时而攻向云霄,时而围捕柳飞儿。 在空中疾速穿梭的柳飞儿懊丧不已:若是气场的气流不是流动的,而是固定的就好了,让他们不能动,我就有机会了! 谁知柳飞儿心念一动之下,道衍四人立刻感觉到气场内的气流逐渐厚重,渐渐地似乎变成了水流,而自己的动作也被迫慢了下来。感觉到变化的柳飞儿大喜,随即就朝四人攻了过去,此时四人的动作越来越慢,空门也越来越多,眼见离落败不远了。 “呵!”一声断喝让气场波动不已,柳飞儿一个不留神,气场登时消失,朝地上栽了下去,云霄连忙收功,蹿过去接住柳飞儿,场中四人这才恢复正常,脑门上尽是汗珠。 断喝出声的正是竺清,看到众人都收住功力,这才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真邪门!”朱能对着云霄心有余悸道,“像你们这种打法,谁能逃得过去?” 竺清笑道:“其实你们三人进场的时候,赢面就已经很大了,只不过你们对他们两人气场的进攻方式不了解,吃亏大了些。”说罢又转向道衍道:“外放的气场并非不可破,方才我正是用的佛门正宗的音波功喝破了他们的气场,你虽然功力不到家,但还是可以一边出拳一边用音波功打乱他们的气场。以后临阵也当如此,口中用音波功断喝配合你佛门武功,不啻醍醐灌顶,可起扰人心智之效。” 道衍连忙合十口称“受教”。 竺清又转向云霄笑道:“能把《大周天录》和本门心诀融为一体,你小子运气好得出奇哩!我不过三十岁上才达到你这番境界,你还不满二十,不知道你三十岁上又会如何了!” 云霄自己也是高兴万分,刚准备开口,却听到竺清又道:“你的大体路子不错,不过还是有提升的余地。” 云霄立刻肃容恭敬道:“还请师傅教诲!” 竺清颔首捻须道:“你这种气场我自己也没接触过,不过万物相通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既然你已经能够自由控制气场中的气流,那么不妨尝试一下将你平生所学的五行遁甲、八卦阵法融入其中。还有,你平时就喜欢研究机关术数,也可以将这些一通融进气场阵法之中,若能做到,纵然是我要破你气场,也须得费一番功夫了。” 云霄双眼一亮,脑海中立刻闪过无数的想法。原本自己只当气场是自己和柳飞儿的合击手段,从来没有想过将其他东西融入其中,若是真如师傅所言,依照地势和各种外界条件,将各种遁甲、阵法的变化放入到气场之中,那气场的威力就不再是简单的增加,而是充满了破坏力! 想到此节,刚刚准备拉着柳飞儿试验,却又听竺清道:“到底,还是你这孩子宅心仁厚,没有动杀机。若是刚刚在气场中的不是雪花,而是燕尾镖、柳叶镖、透骨钉、寒水沙、断魂散之类的暗器毒药,哪怕只是一些小石子,他们恐怕早就非死即伤了。” 白梅等人这才看到,自己的发梢上、脸上、衣衫上早就沾满了雪花,若这些雪花真如竺清所言是暗器毒药,那他们根本就不是“非死即伤”,而是“必死无疑”。 朱能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艰难道:“真狠……那天下还有人能活着走出来么?” 竺清大笑道:“莫要小觑了天下英雄!既然音波功可破气场,难道天下就没别的武学了么?武道之途永无止境,切莫止步不前!” 看到朱能连忙点头,竺清笑道:“算了算了,一大清早地倒像是在教训你们小辈似的,弄得你们好生不自在。” 云霄笑嘻嘻道:“师傅您老人家龙精虎猛,声威常在,咱们做小辈的当然无比景仰……” 竺清笑骂道:“少扯淡!你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尽来这套!走了走了,别耽误我和你师娘去赏雪!”说罢拉着白梅有说有笑地走了。 云霄站在原地张嘴呆立,直到竺清和白梅消失在众人视野中时才缓缓道:“美色当前,果然没几个人能把持得住啊……” 柳飞儿捶了云霄一拳道:“你懂什么!” 云霄摸了摸鼻子道:“怎么我不懂?” 柳飞儿没好气道:“若是当初只有你和你师傅住在一起,两个人倒没什么禁忌。如今多了你师娘,还有了这么多晚辈在场,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你师傅和你本身又不习惯这种俗世滥调调,他说是赏雪,其实还不是为我们晚辈着想?有他们在场,咱们说话什么的能这么自在么?纵然你无所谓,可朱兄和道衍大师还是要毕恭毕敬,你结交的朋友都要矮你师傅一头,那就显得生分了,明白么?” 云霄恍然道:“我说师傅怎么变这么多哩!” 朱能也微笑道:“青竹先生果然是人中豪杰!光是这份胸襟气度,就足够我等晚辈敬佩了!” 云霄笑笑道:“你就别在这儿掉书袋了!今儿人到齐了,该商议商议下一步咱们该怎么走了!” 道衍双手合十道:“前几日青竹先生约的帮手都已经到齐,就等查出血狼会秘址即可动手了。” 云霄奇道:“咦?师傅怎么回事?这么大事儿也不告诉我一声?” 道衍回答道:“小哥儿有所不知,青竹先生的这些朋友都非常人,有些前辈数十年未涉足江湖,本来就不愿与人多打交道,如今他们也只是散居在大都各处而已。青竹先生也曾交待小僧,应天情况有变,有可能这次不用着急动手,才让小僧不外传的。” 云霄一脸难看道:“可再不外传,这事儿也应该告诉我啊!” 朱能揶揄道:“这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你还废什么话?” 云霄语塞,确实,这会儿道衍已经告诉他这个消息了,可到底不是师傅告诉自己的,心里总觉得不是个味儿。心里正在不痛快,脑门上就挨了柳飞儿一下:“说你聪明你怎么就这么笨呢!你想想这么多天你哪天不是天不亮就出去,戌时之后才回来的?难道要你师傅三更半夜跑到徒弟夫妻的房间里来叙话么?” “额……”云霄心里有些歉然,几年不见自己的师傅,平时想念异常,可见面之后却又整天东奔西走、早出晚归,连每日起床和就寝前当有的请安都忘记了,自己还真没有做徒弟的觉悟,可竺清不但不怪罪,反而更了解云霄的忙得脚不沾地的苦衷,白天里让全力以赴去为苍生百姓奔波,对云霄结交的朋友也是异常尊重,几乎当作自己弟子一样悉心指导,这一番作为,已经超出了师傅的界限,更如同父亲一般,不在乎自己的子女是否整天承欢膝下,而是期望着他们有朝一日出人投地,纵然自己孤独寂寞也是心怀宽慰。 云霄还真被竺清感动了,自己当真遇到一个如父亲般的好师傅!感慨之余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来报答师傅的一片关爱。 正在沉思间,被一直笑嘻嘻的蓝翎拍醒:“喂!在想什么?说呀,今天又该去哪儿?” 云霄猛然回过神,刚刚被这么一扯,自己的思路也就断了,来不及整理思绪,只是随口答道:“你说说看,下一步该怎么做?” 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你若是问别人还罢了,你问这个活宝,她说的话能有好话么?朱能和道衍也对蓝翎熟悉得紧,听到云霄这随口一问,也是面面相觑:问谁不好,偏要问这个又馋又懒的丫头? 正在众人猜测蓝翎又准备胡诌出什么石破天惊的点子出来的时候,却看见蓝翎的表情严肃无比,大声道:“撤走!所有人全部撤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南疆女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众人都吃了一惊:这算什么建议? 云霄眼睛一亮,追问道:“为什么要撤?” 蓝翎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果察罕帖木儿当真准备倒戈,那追杀血狼会的事儿起码要拖这么一两年,我们也不可能这一两年都呆在这儿,完全可以先撤回去等察罕帖木儿投诚之后再动手不迟,否则会让本来就摇摆不定的察罕帖木儿宁死也不肯投降!” 云霄点点头,又问道:“若是察罕帖木儿是诈降呢?” “那我们更不应该呆在这里空耗时间!”蓝翎语气更坚定,“若是诈降,必然有所图谋,否则不用冒这种随时可能身败名裂、两头不讨好的计策!其所图必定不小。.info[]当初你分析说察罕帖木儿之所以投降,是因为后路可能断绝,可万一山东的毛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有进逼大都呢?若是察罕帖木儿在大都还有后手呢?还有你说过,龙凤朝败亡是早晚的事,若是察罕帖木儿的目的就是为了稳住应天从而集中全力击溃刘福通,进而攻占汴梁呢?这样察罕帖木儿还有必要投降么?一旦他图谋得逞,再南下攻应天,陈友谅再趁火打劫,那应天不就是死局了么?与其如此枯等,不如直接返回应天,或许还能及时做好另一手准备。” 云霄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都很有道理,可还是不能说服我撤走,血狼会一日不除,我一日不能心安。还有没有更充分的理由?” “有!”蓝翎认真道,“最后一个理由,也是我必须提醒你的理由。你自己也知道,血狼会的总坛已经派出了很多奸细混进了各路义军,现在连你也根本无法分辨到底谁是奸细谁是忠臣。若是血狼会的总坛被剿,首脑人物全部被你杀了,固然是好事一件,可埋在各路义军尤其是应天的那些奸细以后又如何查探?若是血狼会总坛和首脑人物还在,那在他们和奸细们联系的过程中还可能露出马脚让你抓住,若是被你一网打尽,这些奸细们就各自为战,藏得也就更深,到时候你要抓,有能抓到谁?难道将应天的文武大臣都挨个抓去洗澡?再者,若是应天真有血狼会的奸细,那我们的行踪早就在血狼会的监视之下,说不定大都此刻就是一张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己往里面钻,我们这些人武功再高,怎么可能是鞑子驻守大都的几万精锐怯薛军的对手!谁剿谁还是两说!说不定最后的结果就是道衍大师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泉寺被毁,你在大都的情报网也丢了,咱们几个的性命也要交待在这儿!现在草原大乱,血狼会在大漠的总坛也被毁,各地又都是义军,除了大都他们没什么地方可去,等到日后起兵北伐时再动手剿灭不迟。(..info)” “啪!”云霄一拍手笑道:“你赢了!”抬眼却看到柳飞儿和朱能一脸惊愕的表情,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道衍也是满脸的吃惊。 蓝翎被众人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道:“我脸上又没花,干嘛这么看着我……” 柳飞儿呆呆地说道:“你脸上没花,我看到石头上开花了……”蓝翎的五官顿时一阵扭曲。 云霄呵呵笑道:“你们都被这丫头给骗了!” 缓过神来的朱能连忙问道:“这话怎么说?” 云霄笑道:“你们忘了她可是五毒教主!历朝历代无论哪个皇帝,在南疆只不过是形式上设个府、放两个官儿而已,如今的鞑子梁王也是如此,只管收钱派粮,政务一概不问。几百年来,南疆的政务都是五毒教一手把持,五毒教主么,就是南疆土王。翎儿自小就被内定为教主,读的可都是汉人典籍,学的也都是汉家经史,若说文采风流恐怕不行,若说治国治军,这可是从小就得学的,这么点问题难不倒她!” 柳飞儿也是一脸惊疑:“那她平时……” 蓝翎委屈道:“我本来就不想当那个劳什子教主嘛!多伤脑子?跟着你们满天下跑多好……”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蓝翎家识渊博,为了能治理好南疆,同时也为了抵御安南土兵的掠劫,历代教主都是被当作一国之君来培养,文治武功都没得说。而蓝翎偏偏是个另类,整天想着跑江湖,整天想着跟在云霄身后当个小混混,对她来说每天吃饱就睡,睡醒再吃就是最完美的生活,一提起动脑子玩权术就躲得远远地,这脾气,天生就是那种担任无脑大将的料子,不用考虑太多,上司说怎么打就怎么打,上司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事儿办完了继续吃饱睡觉。整个人无忧无虑,不需要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俗务,落得清闲自在。 云霄拍拍蓝翎的脑袋道:“不想做就别做了。” 这句话更让朱能和道衍目瞪口呆,五毒教主算是南疆的无冕之王,放在南疆打个喷嚏都能引发一场地震,鞑子的梁王够牛?可也照样不敢招惹五毒教,否则自己手上十几万大军都不知道怎么个死法。五毒教主若是在京城公开亮出身份,足够让礼部的官员忙上好一阵子,皇帝就算再花天酒地、昏聩无能,也知道要接见、慰勉这位大人物一番的。可就这么个“大人物”,这么重要的位子,云霄轻描淡写一句:“不想做就别做了。”这也太那个啥了?就算蓝翎毫不在乎,这事儿若让五毒教的人知道了,那还不当场把云霄给活撕了? 两人正等着蓝翎发飙,谁知道蓝翎却高高兴兴地问道:“真的?有什么法子可以不做?”朱能和道衍两人差点一个趔趄瘫到地上,原来他们只把蓝翎当活宝,现在看蓝翎如同傻子。 云霄拉着蓝翎的手,微笑道:“你的武艺虽然火候不足,可在同龄人中已经是上上水准,你在你族中找一个资质上佳、人品可靠的女孩儿,将你这套功夫传给她,让她先练着,再学着处理一些教务,等到时机成熟就把教主位子连同你们祖传的功法一同传给她,至于她练不练,让她自己选择好了。这龙吟剑剑身太长,也不适合你,也一同传下去,回头我给再你铸一把。这样用不了几年,你不就是自由之身了?等回到应天,你就动身回南疆去,我和飞儿在应天等你。” 蓝翎一脸喜色连忙点头道:“嗯!嗯!好!好!” 这下朱能有点急了:“喂!喂!我说你们可别急着走啊!” 云霄笑呵呵道:“知道你有事儿放不下!你放心,你这事儿不了结,咱们不走。”说罢又对道衍道:“又要劳烦大和尚跑一趟了,去城里通知飞字营的下属,暂时切断与咱们的一切往来,直到有人主动和他们接头。” 道衍躬身行礼道:“小僧这就去办!”也不多话,转身便先行离开。 云霄还礼道:“有劳!”言毕目送道衍离去。回过头,诡异地朝朱能笑道:“,你有什么打算?” 朱能犹豫半晌,下决心似的说:“今天晚上我要去找她!” 云霄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和我商量算什么事儿?要去就去呗,难道要我陪你去壮胆?” 朱能有些腼腆道:“望风!望风行么?……” 云霄哭笑不得道:“你是去与佳人相会,又不是去当淫贼,要我替你望风?” 说话间却被正在挤眉弄眼的柳飞儿扯了一下:“你当大都是随便来去的么?白天乔装倒还罢了,夜间翻墙越户,你当大都城里的鞑子高手都是摆设?” 云霄一想,也对,大都城一到晚上别的地方不好说,官员聚居的地方必然有高手随护,若是朱能一不小心暴露了行藏,恐怕佳人没见着,自己这条命没准还要搭进去。当下一拍手笑道:“不错,正好我也顺路试探试探对方都是什么水准!” 柳飞儿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霄含笑解释道:“这都想不通?越是重要的地方,暗桩的警戒级别越高,若是今天晚上咱们什么暗桩都没碰到,那说明他姘头家附近不可能有血狼会秘道的入口,以此类推,用不了几个晚上咱们就能找到所有的入口了。虽然没机会进去,可探明地方也总好过白来不是?还有啊,今天可不能白去,今天我陪朱兄一次,明天朱兄好歹陪我一次……” 朱能摇头苦笑道:“难怪青竹先生总说你从来不做吃亏买卖,果然如此!” 云霄一脸的理所当然:“很公平嘛!各取所需,咱俩谁都没吃亏不是?何况这些日子你是痛快了,可我呢?光是足两的金锭我就花掉了靠近一百两,还没算银锭、宝石和我费了那么多功夫配上的香料,若是算上人工钱,以我的手艺来说,怎么也得十两银一天,三五十五、四七二十八……” “停!停!停……”朱能忙不迭叫道,“兄弟你别算了,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听还不行嘛?这么点东西也还算来算去……” 云霄道:“当然!折成现银都够普通人家过两辈子了,我能不算清楚吗?我还告诉你,今天晚上若是有什么状况,你还得欠我一条命,来来来,咱们先把卖身契签了……” 脸色大变的朱能听到这话立刻抱头鼠窜,身后传来柳飞儿和蓝翎咯咯的笑声。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夜半采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宵禁虽然让入夜后的生活显得枯燥寂寞,可其好处就在于,治安上省却了很多偶发伤害事件,同时也让某些想着私会佳人的家伙更加明目张胆。 历来,有色胆者无色心,那不算生理正常的男人;有色心者无色胆,那只能躲在家里意淫;天下间只有色心与色胆兼备的男人才能最终抱得美人归。还别不承认,毕竟老实巴交的人无论怎么优秀,老婆始终都只有一个,狡猾到一定程度的男人无论多猥琐,身边总不缺女人,这是事实。 朱能在云霄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鼓励下,那股色胆终于在色心中经过一段事件的酝酿发酵,终于膨胀出了巨大酒花,要知道,这活儿可是风险极大的。夜访佳人,说得好听是“夜访”,说得难听就是“采花”,旁人在议论的时候可不管你这花儿是不是任君采撷,换句话说,只要你是来采花的就行了,至于花儿是不是让你采的,跟我们这些看客没关系,你采花是你自己痛快,咱们议论只要咱们嘴上痛快就成。 朱能此刻理智早就被情感击溃:反正我都是“反贼”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条“大罪”。其实这“罪”到底有多大,朱能自己也清楚得很,放在江湖上,连个屁大的事儿都没有,只要你没去糟蹋人家姑娘,谁管你夜会的是佳人还是徐娘?只要你“会”的不是人家自家老婆就行,你若是“会”的人家老婆,咱们乐得看点热闹。江湖儿女本来就豪爽,你若是“夜会”的佳人多了,没准还会有个“风流公子”雅号,当然,你若是“夜会”的都是人家的老婆,“风”字就会变成“下”字,其中含义自己斟酌。 大都东门,两个黑影悄悄越过城墙,落到地面。 “呼!这城墙怎么这么高!” “这不是废话么?王都的城墙不高还有哪儿的高?” “行,当我没说!不过你好端端地干嘛要绕着从东门走?难道你在落叶谷跑路跑习惯了,不多走两步就不自在?” “有你这么废话的么?” “不问清楚我心里不舒服,没准你在大都东城有什么相好的,找我当藉口,瞒着两位弟妹出来鬼混呢?我回去怎么向弟妹交待?回头又说是我把你带坏了!” “你傻啊?这里住的都是穷人,鞑子在这里放的暗桩最少,就算咱们被发现了,顶多当咱们是俩蟊贼,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他们是不管的。” “哼哼,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不定真有什么相好的……” 话还没说完,朱能脑袋上就挨了云霄一下:“这当口你还想这什么事儿?难道你不是去找你相好的?” “你看你承认了……” “再罗嗦我就走了……”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朱能慌了神,做这种“活儿”没人给他壮胆他还真不敢。 云霄这才得意笑笑:看你小子不服软!当下一摆手势,两人朝城西摸了过去。 草屋内,两个女孩儿正望着油灯大眼瞪小眼。 “飞儿姐姐,你说云哥会不会有危险?” 柳飞儿微微有些睡意,眯着眼道:“应该没有,这家伙就算遇上他师傅这种级别的高手,都不会那么容易丧命,何况还有他的心计和下毒手段。纵然路上被高手阻截,全身而退也没什么问题。” 蓝翎一噘嘴道:“既然没危险那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带我们去?” 柳飞儿白了蓝翎一眼道:“本来没什么危险的事儿,带上你就危险多了。” …… 蔺金奴一家住在城北和城西交界的地方,这里鞑子权贵不屑去住,富商大贾虽然钱多,可是没资格住,所以甘心替鞑子卖命的汉官们理所当然地成了这里的主人。 云霄和朱能此时的身份不但是“窃贼”,更是“反贼”。在这些汉官眼里看来,鞑子皇帝占据龙庭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所呆的这个地方已经和中原几百年没有什么瓜葛了。就算是一些南方的汉官,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鞑子之所以能得天下,也是“天道使然”,也是“民心所向”,否则“圣上”怎么能够占据江山九十年?自己既然吃的是朝廷的禄米,脚底下既然是朝廷的土地,自己理所当然地应当为朝廷效命。 至于南方的反贼么,当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自然是没读过什么书根本不懂得圣贤之道、忠君爱国的泥腿子,他们整天只知道向朝廷要这要那,怎么就不想想朝廷的难处?“圣上”治下的国土比起赵宋来大了多少?就算汉唐气象也不及“圣上”的文治武功!“圣上”不是汉人又如何?多收点税又如何?现在国内天灾不断,你们这些乱民就不能为朝廷多考虑考虑?想一想伟大的大汗给咱们带来多大的荣耀!没有当初的铁骑南下,你们还在赵宋的小朝廷里憋屈地活着呢!现下朝廷收入不丰,才让大家的日子过得苦一点,可脱脱丞相不是已经在改革了么?你们忍这一时的委屈,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只知道造反的暴民!你们吃的饭、喝的水,哪一样不是朝廷赐给你们的?你们还好意思嫌少?不就是饿死几个人嘛!不就是被那些小吏折腾死几个四等奴隶嘛!那必是极少数贪官污吏给朝廷给“圣上”抹黑了,你们不去衙门揭发贪官污吏,怎么就直接反了“圣上”呢? 可惜,这些话也只能在汉官之间彼此流传着,倒不是他们不说出去,而是他们有脸皮说出去,却没脸皮去听、去看百姓们的反应。 蔺金奴的家就住在这里。 大家闺秀住的地方都被人们称作“深闺”,其深者,主要是因为未出阁的姑娘们都应当住在内宅,寻常男人都是进不去的,并不代表难找,相反,好找得很。深闺之中必有绣,朝着宅第中的阁去,一准没错。何况,凭云霄的鼻子,就算蔺金奴藏到地下去,也能被云霄揪出来。 不过今晚云霄却没有去“嗅”蔺金奴的香味儿,满鼻子的,是一股浓烈的酒味儿。两人伏在绣顶的屋瓦上犹豫了半天。 “这么浓的酒味儿,会是她住的地方?”朱能有些拿不准。 云霄心里也是一阵奇怪,肯定是这地方没错,因为酒味儿中夹杂着只有大家闺秀才用得起的上等脂粉的香味儿,可这酒味儿也忒浓了,就算是云霄自己喝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也不至于留下如此浓烈的酒味儿。 “没个准,应该就是这地方,你下去看看就是了。”云霄一时也没了注意,毕竟这“活儿”他也是第一次干,自己又不可能当着朱能的面先冲进蔺金奴的香闺里一探究竟,只得抛出一句不置可否的话。 朱能没办法,只得揭开屋顶的几片瓦,借着月光朝绣内窥探下去。 这一揭瓦不要紧,两人立刻感觉到一股极强的酒味儿直冲脑门儿而来,酒味儿里的脂粉味儿更浓了,云霄眉头一皱,把脸歪到一边,强忍道:“没错了,肯定是这儿!你姘头怎么这么能喝!” “什么姘头!你将来要叫嫂子的……”朱能狠狠地瞪了云霄一眼,阖上瓦,跃下屋顶,站到了闺房的门口,却在门口开始踌躇起来:该怎么进去呢? 来的时候,朱能和云霄仔细地商量过几种可能:一种是蔺金奴没睡,那好办,直接在外面咳嗽一声,里面听到声音自然明白;一种是蔺金奴已经睡下了,那就先敲门敲窗敲醒她再说;若是蔺金奴正在盥洗,云霄虽然不介意看上两眼,可朱能死活不肯;最坏不过蔺金奴不在家或者正和她老爹话家常,那好,打道回府,就当白来一趟。 可眼下这种情形却是两人都不曾预料到的。咳嗽一声?废话,喝这么多酒,你就算把自己喉咙咳破了也未必奏效;敲门敲醒她?别逗了,还不如敲鼓,估计全城人都醒了她都没醒;直接撬门进去?若是蔺金奴发觉了叫喊起来怎么办?那不是板上钉钉的“淫贼”了?朱能急了,这情形难办! 也就在着急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来,朱能打了个寒噤,闺房的门却自己开了。朱能一下子为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我没撬门!想罢,整理衣衫,迈步跨进了房门。屋顶上的云霄一边收拢这缠绕在指尖的丝线,一边暗想:你个傻子,要不是我,难道你还在这门口站到天亮?我可不想在这屋顶被冻成冰坨子! 屋内黑漆漆地一片,朱能可没这个胆量点上灯,更没这个胆量凑近蔺金奴的床榻五步以内,就站在屋内傻愣愣地发呆。鼓足了勇气,轻声道:“金奴……” 良久,帷帐内传来一阵酒嗝儿。隔着帷帐传来一个酒醉后慵懒无比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朱能一见蔺金奴居然没睡,心里也是激动无比,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放下了:“好几天没见到你,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六章 被人跟踪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哦,是这样……”蔺金奴似乎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含含糊糊道,“那帮我把帐幔都先勾起来,嗯……脚步轻点,两个丫头睡在隔壁……” 大都的朔风与南方不同,和四周环山的落叶谷更是有云泥之别,北风如刀,风力之大,寒气之强,当真是锥心刺骨,云霄在屋顶冻得直哆嗦。心里却大骂不已:你个小子,看见漂亮姑娘连我都敢这么丢到一边儿去了,就不知道叫上我进去喝口热茶?禽兽!禽兽! 不过骂归骂,两人的对话却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云霄的耳中,呼呼的寒风之中,云霄又免费听了一次毫无营养的墙根儿: “我渴了,倒杯水来!” 屋内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堪比男子的牛饮。 “好痛快!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我、我……顺路,路过……” “骗谁?三更半夜的你还顺路?” “就是想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这副醉像你看到了?满意了?哼!” “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什么为什么?你干嘛管我那么多?不就是和几个朋友一起聊聊天而已嘛!” “哦……” “猪脑袋!你这么晚过来不会就是听我说话?有什么事儿?” “没有……” “那就干坐着,笨蛋!” 云霄在屋顶上直想掐死自己算了,天底下有这么笨的人么?没话说你也得找话说呀!这事儿怪不得朱能,《诗经》上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假,可没说“面对淑女,君子滑头”,像朱能这样从来没有体味过爱之滋味的大男孩儿,在自己心仪的女孩儿面前能放出一个完整的屁来就算见鬼了。云霄自己也全然忘了当年青甸镇上陈家酒铺里有一个傻愣愣的半大孩子盯着一个清秀的女孩儿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好看”的场景,云霄自己还只是个半吊子,却在这儿埋怨朱能不会跟女孩儿们胡吹。(..info) 屋内就这么沉默着,云霄无法猜到两人此刻各自在想什么,但是却完全可以猜到两人的表情:“猪”公子一定是摆着一个傻笑的脸孔却不敢发出笑声,某千金正被某“猪”气得七窍生烟。良久,云霄终于听到被气得不行的蔺金奴开口了: “我说你是不是就天生这么笨?当初你算计我的那股聪明劲儿都哪儿去了?” “我、我、我没算计过你……” “行了行了!你这人真没趣儿,还不如人家送我的两只小羊羔好玩儿呢!我头晕着呢,睡不着,你说说你的故事给我听,说点有趣儿的!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大都境,你说说,外面都有什么好玩的?” 这个朱能倒是拿手,自由随着师傅东奔西走,师傅圆寂后又是整日追杀别人报仇和被追杀,各地风土人情、奇人异士、江湖见闻就算让朱能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终于找到话题的朱能立刻放开话闸,所有的趣话一下子从堵塞许久的嗓子眼儿统统倾泻出来。 朱能本来也不是个善茬儿,本身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否则也不至于和云霄等人打成一片,只不过面对佳人的时候要必面对追杀自己的血狼会杀手要紧张百倍。如今有了话题,谈的恰恰又是自己最能侃的,这种紧张感渐渐地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久违的兴奋:这些日子朱能一直在成长,可这么长时间来,都是蹲在大都,别说和高手过招,就连松松筋骨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内心中那股原本属于江湖的冲动,伴随着滚烫的血液在周身流淌,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正好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info) 与听得两眼放光、津津有味的蔺金奴不同,屋顶上的云霄昏昏欲睡,朱能的这些江湖阅历放在寻常的江湖客身上早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在云霄眼里虽然不能说无趣,只不过云霄自己的经历和朱能相比,没那么多凶险,却多了几分趣味。 只是朱能这股兴奋劲儿没持续多久,自己说着说着蔺金奴就没了声响,仔细瞧过去,才发现蔺金奴早就喷着酒气睡着了。黑咕隆咚的房间里,朱能依然不察,兀自唾沫横飞将了很久,就连蔺金奴发出的微微的鼾声都没在意。直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由远而近,朱能这才戛然而止:终于来了! 朱能站起身,恋恋不舍地看了睡得正香的蔺金奴,走出房门,轻轻关好门窗,飞身跃上屋顶,屋顶的云霄已经是一脸警惕,目光凝视着西北方向。 “走,东北!”云霄沉声喝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清泉寺的位置,云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都城入夜后全城上下起码上百暗桩,其中高手更是无法准确计算,若是将他们都引到毫无防备的玉泉山上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记得露拙,别让他们发现咱们的功夫底子。”云霄又补了一句道。朱能点点头,与云霄一起双双向东北方向掠去。 来人似乎微微迟疑了一下,又紧紧地跟了上来。一路掠过,云霄和朱能发现,又有几道不强不弱的杀气尾随了过来,两人不敢一下子暴露太多实力,只是不紧不慢地展开轻功朝东北方向跑,尾随而来的几人也不徐不疾地跟在两人身后。云霄明白,双方都打定一个注意:不在大都交手。 出了城,云霄和朱能方向不改,朝密云方向疾奔而去,而尾随的暗桩也没有追出太远,陆陆续续地消失在追赶的队伍中,这些消失的暗桩从轻功身法上看,武功也算平平,多半不是什么头领人物,不敢擅离职守,将云霄二人赶出大都便已经没他们什么事儿,又回去坚守自己岗位去了。而一路上又有沿途的暗桩一路追过来,也都是和前面一般,追过一段距离有新人加入的时候便慢慢退去。整个追赶的队伍如同接力一般,一直追到密云境内,总算才没有人再加进来。 夜幕中的群山黑??地如同一尊尊黑色巨人在寒风中岿然不动。云霄看看了周围地形,招呼朱能停下了脚步,这里,应该是交手的最佳地点。 后面尾随的暗桩也紧随其后在群山间站定,三个,从一开始就尾随到最后的三个。 “老朱,三个,不好分哩!”云霄笑嘻嘻道。 朱能一脸不屑道:“不就是杀几只狗而已,用得着跑这么远么?” 云霄笑笑道:“在大都,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他们被杀,大都的百姓要遭殃;何况我也不想打草惊蛇,这地方到处是山,距离大都又有几十里远,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再好不过。” 朱能也是一脸笑意:“说得咱们好像强盗似的!” 云霄一脸揶揄道:“淫贼都做过了,还怕多背个强盗的名声?咱们不但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就连衣服都要扒光烧了,要不,等下留着给你劫个色?” 朱能满脸作呕的表情,连忙道:“算了算了,鞑子的屁股我没兴趣……” 云霄哈哈笑道:“哦,知道了,下次不是鞑子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你……”朱能气得眼睛直瞪。 两人就在三个黑影面前肆无忌惮地谈笑着,丝毫不把眼前这场追杀放在眼里。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一个黑影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怒喝道。 云霄笑了,朝朱能道:“这个就是你的了!” “你”字说得很重。朱能当即会意,点头算是认可。云霄的意思,眼前这三人总体实力要强于云霄和朱能,云霄和朱能也摸不准到底谁最弱,刚刚一番讽刺挖苦,云霄终于找到了对面的弱点:心性修养最差的,必然是身手最弱的。而自己这方的两个人刚才一直藏着掖着,没有暴露自己的实力,对方三个一直没动手也就是因为没有搞清云霄和朱能虚实。 三对二,云霄和朱能必然有一个人要对付两个。从实力上讲,云霄强而朱能若,如果让朱能和最弱的一个单挑,云霄挑了两个强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朱能搞不定那个最弱的,云霄搞不定两个强的,战斗就进入胶着僵持状态,拖到最后还是云霄和朱能吃亏。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朱能对上两个最强的,云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杀一个最弱,这样就能在人数上挽回劣势。然后以二对二,再谋求胜局。 云霄将“你”字说得很重,不是说给朱能听的,而是说给三个黑影听的,而朱能也在云霄的眼神中明白了云霄的计划,点头算是心领神会。 两人眼神一换,同时朝三个黑影越了过去。“呛啷”一声,朱能长剑出鞘,直指那个开口的黑影,而云霄双掌齐出,分别拍向另两个黑影。三个黑影也起身迎了过来,一人迎战朱能,一人迎战云霄,还有一人从斜刺里朝云霄的空门拍过来。谁知云霄和朱能本身交错而行,到了半途两人肩膀一撞,各自斜着朝相反的方向飘开,朱能剑尖一转,冲着偷袭云霄的黑影刺出,左手的剑鞘却朝迎战而来的黑影胸口点了下去。而云霄却全然不顾来袭的掌风,手中黑光一闪,与那心浮气躁的黑影错身而过。朱能随后也落在在了云霄的旁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七章 首次吃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刚刚站定,就听到“扑通”一声,一个黑影的脑袋滚到地上,尸身也轰然委地。活着的两个黑影微微一怔,旋即抽出兵刃准备接战。 云霄和朱能这次没有多话,直接糅身而上,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攻去。甫一靠近,云霄就感到不妙,对方身上渗出的杀气浓烈无比,绝非一般江湖好手。当下左手试探性地拍过去一掌,对面的黑影显然也比较谨慎,也是试探性地攻了一掌,两掌相对,云霄与那黑影各退一步。 实力相当!再看朱能时,虽然朱能还在不停强攻,可他的对手明显游刃有余,看来朱能落败是早晚的事儿,一旦朱能落败,那自己就危险了。云霄心下有些惴惴,但也拿定了主意。随即右手上断岳短刀变为直握,一招“蛟龙出水”端平短刀直刺了过去,左手却掐好指诀,等着对方用“夜叉探海”来破解。 对手似乎早知道云霄的想法,根本不考虑破解的招数,而是直接抬脚朝云霄腹部攻来。云霄心里冷哼一声:欺负我的刀短!当即左手化指诀为掌,五指虚张,将攻来的单腿朝外一拨,右手旋即收刀,朝那条退上划过去。 那人立刻反应过来,左手立刻化肘为刀,朝云霄脑门上劈了过来,右手当胸就是一拳,直接打向云霄的心口,月光下五指上套着的钢刺指环闪着蓝蓝的幽光。 好家伙!我没用毒,你倒先用起来了!云霄也无暇愤愤,而是心里暗暗吃惊:这家伙左右手用的是不同的招数,而且还是同时发动,这种一心二用的手段就算自己也不能运用得如此纯熟,不好对付啊! 吃惊归吃惊,可对方的招式还是要照样要拆解,不过看出门道的云霄心里有了计较。身形陡然一变,不再计较什么招式,学着街头流氓打架的模样,双手夹枪带棒地胡乱揍了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云霄的速度奇快,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 一旁酣战不休的朱能看到云霄这副模样,心里叫苦不迭:刘兄弟啊,我知道这家伙够强,可你打不过也别这么自暴自弃啊!你这种打法传出去丢人哪!我都快撑不住了,你招呼一声咱们开溜就是了,反正我被追杀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这是何苦来哉! 可是云霄却不知道朱能的想法,他心里有他的计较:武学对决不单单是双方功夫的较量,更是双方心智的较量。眼下刚刚过了五招,云霄就觉得自己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究其根本,就是对方一心二用同时使出两种功夫,让自己忙于应付,虽然自己也能这么做,可这家伙不知道是那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一心二用之下双手居然配合地丝丝入扣一点破绽都没有。整个战斗的节奏全都被他掌握了,自己实在太被动。 武艺之争实际上就是战斗主动权的争夺,小到流氓打架,大到行军布阵,无论你使用的是什么方式什么计谋,都是想把战斗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所谓计谋,其最高境界不是调动自己的军队,而是调动敌人的军队。在战场上,让敌人听你的指挥,让他觉得他看到的一切假象都是真的,一切真相都是假的,那胜负也就见分晓了,仗不用打你已经赢了。两人相斗,你若是能调动敌人,让敌人的出招随着你的路子走。很不幸,云霄现在正被敌人调动起来了。 云霄之所以如同流氓打架一般乱打一气而且速度奇快,为了就是打乱对方的节奏,让对方无法来左右战局,然后自己再寻找机会出手。 对手一下子手忙脚乱了起来,整个战斗节奏彻底被云霄打乱。(..info无弹窗广告)机会来了!趁着对手忙着应付自己双手的乱打一气,云霄抬脚狠狠地朝对方的膝盖踹了过去。毕其功于一役,云霄用上了十成的脚力。 “砰!”一股强烈的气流从两人周身爆发开来,刹那间云霄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了战圈,重重地落在地上,口中喷出的鲜血几乎在空中下起一阵血雨。对手这才缓缓地收回脚,稳稳地站在原地。 “你还嫩点!你以为凭你那点内力修为,就能踢得动我?”一直没开口的黑影终于甭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无比。 云霄勉强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笑笑道:“出来混了这么久,一直就是我算计别人,没想到今儿我自己也被算计了。没错,我这一脚就算踹上钢板了。” 说话间,看到云霄负伤的朱能一个分心,肩头也挨了一掌,被拍飞出去,不过还好,伤势不似云霄这么重,凌空稳了一下身形,面前落到地上没有摔倒,只是面色已经惨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老朱,咱们今天要死在这儿哩!”云霄笑笑道,“我还好,可怜我老婆要守寡了,唉!” 朱能忍住体内翻滚的血气,勉强笑道:“我是属蟑螂的,死不了,你可别咒我,我还没成亲呢,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死。在这儿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云霄摇摇头道:“这个我倒不怕,我生得黑,你细皮嫩肉、长得又俊俏,搞不好死了之后还要受这两个鞑子污辱,见阎王的时候还要捂着屁股,那吃亏就大了!” 朱能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颤声道:“你、你、忒毒了!” 云霄笑笑道:“有伤就别强忍,这口血若是不吐出来,将来你的伤势很难痊愈了。” “咱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还是两说,管他痊愈不痊愈。”朱能呵呵笑道。 云霄摇摇头道:“咱们是不能活着离开,可是你一个人能。” 朱能脸色一下子变得更白:“不行,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我现在若走了,在弟妹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那个黑影冷哼一声:“你们两个又想耍什么诡计?你们现在都已经重伤,只要我一个就能取你们两人性命!怎么?在这里假惺惺地讲究兄弟情谊?放心,我会让你们一起上路!” 云霄眼睛一瞪,大声道:“都是要死的人了,让我交待两句遗言不行么?我虽然穷得要当裤子,死了之后没什么遗产,可遗孀还是有的,不安排好,我能安心去死么!” “遗孀?哈哈……”那黑影狂笑起来,“你小子才多大?还遗孀?” 云霄苦着脸道:“没办法,父母过世得早,我当家早,娶老婆自然也早,若不是常年奔波,我儿子多半都能干活儿了。”说罢转向朱能道:“回去告诉我老婆,说我很想念草屋门前的雪花。告诉她,漫天飞雪不但好看,而且能救命。” 朱能眼睛一亮,缓缓地收剑回鞘,颤巍巍道:“好,我这就走,以后有空就过来收尸,反正我知道你是不会捂着屁股见阎王的。”说罢拄着剑,步履蹒跚地转身走开。 “哼!想走?我们答应了么?”黑影断喝一声,朝准备上前直接将朱能击毙。 可云霄却往两人面前一拦:“先杀我,遗孀的事儿我交待清楚了,你们总不能让我白?我怕那黑白无常看到老朱之后见色起意,还是让我先下去探探风再说!” 那黑影怒极反笑,大喝一声:“好!成全你!”说罢,两人齐齐朝云霄扑了过去。 云霄不闪不避,反而从怀中一下子朝两人丢出一青一黑两件物事。两人直接用手推开,可这两件物事却一下子爆开,顿时“哗啦啦”一声,漫天铜钱飞舞,两个钱袋!两人怕破开的钱袋中有什么毒药,连忙跳开,屏住呼吸警惕地看着云霄。 朱能没有走远,走出四五丈的距离就颤颤巍巍地将剑插进地面,扶着剑原地休息。看到云霄两个钱袋中的漫天铜钱笑道:“两个钱袋!据我所知,弟妹可不会女红活儿,该不会是你哪里认识的两个相好的送的?” 云霄有些尴尬:“还真让你猜着了……” 朱能摇头叹息道:“人比人,气死人哪!” 那黑影桀桀笑道:“这么快就在扔买路钱了?黑白无常只收纸钱的!” 云霄大摇其头道:“不是给黑白无常的,是送给你们的!” 两个黑影这才发现,所有的铜钱居然没有一枚落到地上,全部悬浮在空中! 朱能强忍着伤势,呵呵笑道:“早上刚学的,晚上就用上了,现炒现卖不外如是!还好我站得远,不然死相怕是很难看了!” 两个黑影正在惊诧间,却发现自己的周围不知不觉已经布满了真气,如同掉在水中一般,被真气之水紧紧地包裹。 “气场!”一个声音沙哑的黑影尖声道,“的确有点门道!你以为凭你这点内力就想困住我们么?” “困住?”云霄淡然道,“我没这个打算。只要你们死在这个气场内就行了。三丈之内,必取尔命!” 两个黑影眼中陡然射出一股精光,同时向云霄攻来。 云霄双脚分开站定,双目低垂,十指虚张,双手从腰间缓缓抬起,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而圈内的真气也缓缓地转动起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迟迟不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与圈内的真气一同转动的,就是悬浮在空中的近千枚铜钱。铜钱含铅,本来没什么光泽,可在月光和白雪的辉映下,却发出极其妖冶的光芒。 “嘶!你小子够毒,铜钱都被你打磨过了,难怪你这么喜欢用金钱镖!”朱能在圈外不无调侃道。 两个黑影对视一眼,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上前还是后撤。气场他们过去也只是耳闻而已,毕竟没有亲眼见过,更不用说自己上场。在寻常的认知中,气场作为上乘武学那是修为上甲子的顶级高手才会使出的功夫,可眼前这个少年武功底子虽然不错,可内力却有些不足,凭自己二三十年修为尚不能周身真气外放形成气场,何况眼前这个年未弱冠的少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正在犹豫间,云霄双手已经缓缓舞动起来,这两个人错过了逃命的最佳机会。气场内的铜钱感应到云霄真气的催动,发出银铃般的长鸣。若是当真交手,只要这两人跳出气场范围,云霄的气场也对两人奈何不得,双方只有在原地干耗着,直到云霄真气耗尽,便是云霄毙命之时。可惜这两人不明白云霄气场催动的弱点,只知道抢攻,发现气场的邪门之后又不知道及时推出,当气场催动之后,这两人大限就到了。 如果场内没有铜钱,只是如白天一般只有雪花,那么还不至于闹出什么人命官司,可偏偏云霄为了一击成功,连辛苦打磨的一吊铜钱全都撒了出来,一旦气场带动铜钱全速转动,那这两人在上千枚铜钱的漩涡中必死无疑。 铜钱起先转得很慢,两人毫不在意,虽然云霄的气场略微影响了他们的动作,可这种影响在他们看来可以忽略不计:这个少年动作太慢了,而且刚刚又受了伤,两人的合击只要碰到就没得救了。 面对两人的步步紧逼,云霄毫不在意,依然双目低垂地站在气场中间舞动这太极拳,气场内的铜钱越转越快。 “噗!”“嗤!”转眼间,两个黑影便挂了彩 不好,这气场有门道!两人急急忙忙朝外面退去,可他们这才发现,他们的周围早就布满了绕着气场飞速转动的铜钱,这些铜钱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不要命地朝他们攻来。挡,没法挡,你只有两只手,就算你有千叶掌的功夫底子,也难在这么快速的转动下讨得了什么好去;跑,跑不掉,飞速转动的气场带着铜钱将退路封得死死的,每个铜钱也就隔着一尺半尺的距离,就算是只苍蝇也难飞出去。 而飞速转动的气流不但带动了地上的残雪,弥漫得到处都是,让两人根本看不见气场内的任何状况,而且越来越强的气流让两人的行动受到的阻碍越来越大,动过越来越慢。左支右绌之下,两人的衣衫很快就变成了布条,周身也被划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更有不少铜钱已经深深嵌入骨肉。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地往外流,两人感到自己的力气在急速地流失,终于,两个人再也不能动了,连手都挥不动了,若不是云霄气场中的悬浮力,两人早就瘫软在地上。 陡然间,气场的旋转停止了,所有的铜钱带着微微的血色悬在空中,慢慢地朝两人靠拢过来。云霄的本来极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此时的两人黑衣人不但外伤严重,失血过多,而且反复地在气场中腾挪,内力也耗了个七七八八。在云霄眼中,被上千铜钱“包围”的两个牲口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云霄猛然间双目怒张,口中暴喝道:“疾!” “噗!”“噗!”“噗!”“噗!”“噗!”“噗!” 所有的铜钱几乎在一瞬间打入两人的身体,本来就被铜钱折磨地血肉模糊的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地断了气,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肉,两具尸身轰然倒在雪地里,再也没了动静。(..info好看的小说) 云霄再也没有理会这两人,弯下腰,将两个被打破的钱袋捡起来,仔细地收拾好,放入怀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一直在不远处瞧热闹的朱能早就傻掉了。白天在柳飞儿和云霄的气场中自己吃尽闷亏,这倒也就算了,至少白天的气场好歹是云霄和柳飞儿两人合力,可刚刚的那一场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战斗却让朱能一下子吓得不轻,这才想起白天竺清临走时说的那句:这孩子宅心仁厚。确实,若是白天云霄就用了铜钱,哪怕只是用的小石子,恐怕自己都不能完整地走出气场。 死掉的三个人,其身手也是自己平生仅见,但就手上功夫,就绝对不是自己和云霄靠单挑就能打得赢的,而如今居然有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云霄的气场内,这怎能不让朱能目瞪口呆! 不知过了多久,朱能这才在惊骇中慢慢回复过来,却看见云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于是拄着宝剑,勉勉强强地走到云霄面前道:“打完了要收尸的!”说罢,抬脚朝三具尸体一阵猛踹,费了好一阵劲儿才将尸体都踢进路旁的山涧,又拍拍云霄的肩膀道:“走了,回去了,这下得在床上躺几天了!” 抬脚刚准备走,却看见云霄直挺挺地朝地下栽了过去。朱能慌忙一把扶助云霄,探了一把脉搏,还好,没断气。再看云霄脸色,已经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不过云霄倒是没晕过去,鼻息还在,眼睛也是直眨巴,朱能知道这是重伤之下又消耗过度,导致全身脱力的征兆,于是立刻扶云霄到路旁的石块上坐下。时候已经不早,放在夏天此时早就天亮,两人彼此心照不宣,抓紧时间调息,赶在天亮之前存点力气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去还有近百里的路程,这可和早先一路轻功溜过来不同,这次,两人是要一步一步挨回去的。 天一亮,上床还不到半个时辰的柳飞儿和蓝翎就醒了,这两个家伙出去整整一夜都没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两个丫头在油灯下几乎讨论了一宿,就连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到了:朱能和蔺金奴**,在香闺里成了好事,云霄听了一夜的墙根,结果在外面被冻成冰人。 直到得出了这个结论,两女才心满意足地脱衣上床。可还没睡着,天就已经亮了,到底觉得不放心,两女又折腾一番穿衣起床,站在门口等云霄和朱能回来。 这也不怪两女多事儿,因为云霄有个惯例,夜里“干活儿”都是戌时出发,丑时之前必然回来,无论远近,若是会晚一点,云霄在出发的时候一定会交待下去。时间久了,两女都已经成了习惯,就等着丑时一到,三人再一起挤被窝。大冬天的,三人睡,要暖和许多,何况就算觉得冷,还有别的方法来提高三人的体温。 可今天整整一夜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照云霄的惯例,无论事儿办到什么地步,都一定会回来的,大不了第二天晚上“二进宫”。 时间就在焦急的等待中渐渐流逝。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柳飞儿再也沉不住气,让蓝翎去清泉寺请道衍出马,去大都城内打听情况,而自己则找到竺清和白梅,将情况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竺清听了之后也是捻须不语,良久才道:“臭小子多半是遇到高手了。” 柳飞儿一听急了,口中直问:“那怎么办?要不要去救他们?他们在哪儿?怎么去找他们?” 竺清心里也着急,可毕竟他是长辈,又是云霄的师傅,若是他此时乱了方寸,那柳飞儿还不得找根绳子吊死?压住内心的不安,竺清微笑着安慰柳飞儿道:“不妨不妨,这小子命大,若是他真相跑,就连我都未必能拦得住他,何况血狼会的那些个杂毛?就算他被人算计了,以他的脾气,一定还要算计回来。放心,放心,没什么危险,顶多受点伤。” 柳飞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受伤也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去救他!”说罢,立刻转身朝门外走去,却被白梅一把拉住。 “傻孩子,你的武功还能强过云儿?云儿没能回来,多半就是不想丢下朱能一个人跑,否则还不早就回来了?你现在出去找他们,别说是大海捞针,找都找不到,就算让你找到了,高手在场,你这不是存心拖累他么?” 柳飞儿整个人一下子瘫坐下来,眼中失去了所有的神采:“那我该怎么办?” “等!”白梅笑眯眯道,“先去好好睡一觉,然后起来准备一桌热饭菜,跑出去一夜,他们俩一定饿坏了。” 柳飞儿茫然地点点头,起身回屋。 竺清见柳飞儿回了房间,这才沉声道:“这次怕是有些棘手,梅儿,准备内外伤药、金针,去厨下烧热水!” 白梅点点头,莞尔道:“你不是一直夸云儿心计过人,从来不会吃亏的么?如今怎么自己倒先慌起来了?” 竺清凝声道:“成天算计别人,早晚也会被人算计。只要臭小子遇到的不是我师兄,当无性命之忧。只不过,血狼会的高手不是一个两个,若真遇上一个,不吃点亏是回不来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无奈京观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白梅呵呵笑道:“你们这师徒两个还真有意思,云儿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而你却比他亲生父亲还要了解他,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他养大的!” 竺清也笑了:“就和放牛放羊一样,能不能活下来就靠他自己!” 冬日的山涧寒风凛冽,柳飞儿和蓝翎就这样挤在一起取暖,目光却始终朝着山口方向张望。(..info好看的小说)闻讯赶来的道衍看上去却镇定许多,也不管天气冷到什么程度,坐在地上闭目诵经。直到日落时分,山口才拐进了两个相互搀扶的身影。两道颤巍巍的影子被夕阳长长地拖在地上,缓缓的蠕动着。 “云哥!”柳飞儿大叫一声,展开身形冲了过去。屋内的竺清和白梅听到柳飞儿的叫声,也连忙冲了出来。一行人急忙朝山下掠去,这次,道衍冲在第一个。 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飞奔而来,云霄和朱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齐声道:“终于到家了!”说罢,一同扑倒在地。 竺清抢在前面双手分别掐住云霄和朱能的脉搏号了一番,沉声道:“抬回去!”几个人七手八脚将两人一路抬进小屋。 柳飞儿最着急,一路上絮絮叨叨冲着竺清问这问那,竺清只是眉头紧锁,并不搭话。柳飞儿见竺清不言语,只当两人已经没得救了,眼泪登时就下来了。 倒是白梅笑道:“傻丫头别急,肯定没什么大碍!若是伤得重了,刚刚在山下就直接施治了,何苦等到抬上山?” 柳飞儿细想之下也觉得在理,于是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随着众人一同上山。 进了小屋,道衍最关心的自然是自己的这个俗家师弟,又是推宫过血,又是探视筋脉,到底从来没什么医术底子,折腾一番毫无头绪。[..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竺清看到道衍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脸上终于开始浮现一丝担忧,光光的脑门上早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下也有些慨叹:这对师兄弟一同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这个“师”字多半是可以去掉了! 当下笑道:“都放心,朱能只是肩头吃了一掌,半身的筋脉被封住,伤势不重,不过是走的路远了,又拖着个云儿,有些脱力罢了,让他先好好睡一会儿,醒来之后住他打开被封的筋脉便是;云儿伤势重一些,却不是被打成这样的,多半是这小子逞强,硬是拼了全力将对手击毙才会如此,调养一段时间自然无碍。” 道衍听了这话顿时一脸的轻松,蓝翎和柳飞儿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竺清伸手在云霄的脑门上一拍,一股师门保命心诀的真气渡了过去,云霄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到众人正向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云霄咧开干裂的嘴唇一笑,沙哑着声音道:“我就知道我死不掉……”话音一落,又晕了过去。 柳飞儿和蓝翎还没来得及欢呼,心情又一下子沉到水底。心里虽然知道云霄没什么大碍,可关切之情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心绪。自己于医之一道又不是很精通,只能在一遍干看着着急,这种关切和着急交错之下,很快就燃烧起了一股怒火:血狼会的砸碎,今天姑奶奶要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正在恨得牙痒的当口,道衍突然插嘴道:“算上小僧一个。” 柳飞儿一楞:“什么算上你一个?” 道衍合十微笑道:“刚刚两位在想什么就是什么,这笔帐小僧也是要算一算的。” 柳飞儿当即会意,点头道:“戌时。” 道衍躬身行礼道:“小僧这就去准备。” 蓝翎奇道:“大和尚你做什么去?这种事儿还用准备的?” 道衍走到门口,转身微微笑道:“小僧每日必睡四个时辰,不多一刻,也不少一刻,晚上没够的,白天一定先补上。”说罢,阖上门飘然离去。 蓝翎楞了半天才嗫嚅道:“不就是睡个觉嘛,找这么多理由做什么……” 柳飞儿朝蓝翎脑袋上一敲:“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吃饱了睡,睡醒了吃?” 蓝翎委屈地挠了挠头:“我也没别的事儿可做啊……” …………分…………割…………线………… 第二天整个大都城都轰动了,原因无他,在城北的大路口赫然多了一座用人头堆起来的京观!胆儿小立刻被吓得不知所措,但是毕竟胆儿大的人多,很快整个路口就被瞧热闹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都的居民们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看见过这种京观了,年轻一辈儿的只是听说过而已,对于普通人来说,陡然在街上看见一个脑袋,心里必然害怕,若是陡然看到一堆脑袋,在吃惊之余,害怕便渐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 从大清早有人发现京观之后吓得屁滚尿流开始,三三两两的人群便开始朝这里聚集。尽管地点是在城北,可就连城南的一些闲人听说有京观可瞧,也都不约而同地和自己的“谈友”朝这里走来。因为怕累着,有人还带着小凳子。就连住在城外的那些无事可做的汉子们,也冒着严寒朝城里赶,口中不断念叨着要见见世面。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无聊的生活里,终于有了谈资,接下来的一些日子,总算有了话题。 围观的人群个个长长地伸着脖子,踮起脚尖观看。距离不是很近,可大家还是隔得远远的。到底是近百颗人头,害怕还是有一点的。可又实在不远错过开眼界的机会,再看看最前排坐在小凳上的议论纷纷的人们,迟来的人都不禁躲足长叹:消息传到自己耳边的时候实在太晚了,否则这么好的位置断然不会让这些人抢去!实在没法子了,只得掏出几张“宝钞”,从那些只占着位子却不看京观的人那里换来一个不错的视角。几下站定,又立刻加入到纷纷的议论中。 一下子客人跑得精光的茶馆酒也终于醒悟过来并不是有什么同行抢了自己的生意,相反,得到消息的老板们立刻发现这其中隐藏着的巨大财富,立刻派出小二杂役们用草窠将烧开的热水带上,端着茶碗、背着茶叶朝城北进发。距离远些的,干脆套上一辆骡车,将小灶抬上,直接拉到城北现烧开水。卖干果儿、茶叶蛋的也渐渐在这里摆开阵势,这些平时看到巡城官兵就跑的小商小贩们,此刻也顾不得会被踹翻摊子,直接把一应家什搬到了那些达官贵人的家门口:谁让你们成天喊着小贩占道有辱圣躬?你们当初修路的时候不修得宽一些不就没这回事儿了么?路道边留下一些地方给咱们摆摊不就行了么?你们少建一些铺子多开几处菜市不就行了么?你们少征几成税、少踹几个摊子、少打几次人咱们犯得着满城和你躲猫猫么?今天就放你门口恶心你来了,你倒是让巡城兵把这几千号人都抓去啊! 所有人一边张望一边议论:今儿这京观来得古怪! “张兄,你在这大都地面上面子是最广的,可知道今日这京观的来历?” “哪里哪里!愚兄哪里敢撑人面广?倒是贤弟常与弟妹前往朝廷上官家中赴宴,传闻今科早就内定了贤弟的名号,可见一斑!贤弟的见闻总要强过愚兄才是!” “这等小事有何值得夸耀?不提也罢!这京观之事小弟实在没有什么消息,倒是当朝户部与兄长私交颇佳,不知兄长有没有什么可以透露的?” “这个……” “诶呀,你们两个书生就知道吊书袋,说话爽快点要死啊?你看这些脑袋都不是咱们南人的发式,定是扩阔将军在草原打了胜仗回京城报捷了!昨日还听说大军已在班师的路上,说不定就是扩阔将军提前差人回来摆下京观好长我大元声威。” “嗯,有道理!市井之中果然有见识非凡之辈!” “切,他就是一卖馒头的,哪是什么见识不凡!今儿早上我在鸿泰茶卖杏仁儿的时候,亲耳听到茶的说书先生说起,昨日晚上他舅子起夜时,听到隔壁邻居的表弟说他在城外看到几百个江湖高手决斗。那场面真是尸山血海、血肉横飞呀!漫天的黄沙滚滚,天雷地火,就连妖魔鬼怪都招了出来!打完之后才把人头割下,祭起一阵妖风,丢到这里来的!千真万确的事儿!” “好哇!传言扩阔将军神勇异常,这次凯旋,必定能震慑南方那些宵小!” “我怎么听说些京观乃是山东反贼遣人进京做下的案子?要知道击杀些个四等南人没多大事儿,若是击杀这么多一等蒙古人,恐怕没有泼天的胆子是不行的!莫不是反贼就快杀到京城了?” “吓!休得胡言!那些反贼个个都是生吃人肉的恶贼,怎敢到大都来撒野!你当圣上身边的怯薛军是好相与的么?那些反贼不过是些泥腿子罢了,怎么敢来京城送死?”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这些反贼好端端的不享用圣明天子治下的太平世界,却偏偏要造反!怎么就不想想他们吃的饭、喝的水、穿的衣、住的房哪一样不是圣上赐予的?”一个老儒生摇头叹息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章 推诿责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哼!乱民!暴民!若没有当年世祖皇帝挥鞭南下,解万民于倒悬,这些人如何能有现下的快活日子?不就是多收了点税、多占了点地么?朝廷要强盛,暂时让咱们百姓付出也是应当的,这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子孙们有福可享?老百姓不出力也就罢了,拿你点东西就哭东喊西、就吵吵嚷嚷要造反,这算什么东西!你们倒是说说,这些反贼替朝廷作过什么贡献了?不读书,无知!无耻!”一个年轻人愤愤道。 众人听言连声附和不已,此时消失许久的巡城官兵也匆匆忙忙赶到现场。随行的除了领兵的低级武将,却还有两个文官。 两个文官心里也是惴惴:今儿本来就是休沐日,两人本来约好了起个早儿去九味斋吃些个早点,之后再各自去拜会上官,送上点“节敬”,然后去福泰尝尝远近闻名的烧鸭;当然,重点是在最后,酒足饭饱就去天香阁去找两个相好的清倌儿唱小曲儿,再在房里做点别的什么事儿,譬如畅谈人生理想,研究人类繁衍之类,这一天也就算这么过来了。都快到年关了,衙门里面杂七杂八的事儿多,自家府里忙着折腾年货乱糟糟的,连涂鸦几幅字画的心情都没有,好不容易才等了十天就指望着今儿能逍遥一阵子,谁想一大清早出了门就遇上这档子事儿,得了,算咱自己倒霉,绕着走!可刚拐个街口就遇上巡城兵的指挥,死活要拉着他们一起来。 这位武职指挥也是没办法,一大清早刚接班儿就遇到这种倒霉事儿。要说你兵部摆个京观给自己撑撑场面也就罢了,眼见快过年了,谁都指望能好好表现一下,让皇宫里面那位高兴高兴,可你好歹也先通知咱巡城兵哪!事先把城东几个南人的摊子踹了给你们腾个更宽敞的地儿不行么?非得挤到这路口,怕咱们闲得身上长虱子?一夜之间摆起这么个东西,还不知会咱们一声,这不是打咱们的脸嘛!咱不就是兵弱点、训练差点,没什么资格出去野战嘛!有你这么埋汰人的么!不就百十个人头么?你十几万大军出去只带回来这么点货,还好意思显摆!好歹也在半路屠几个村子,随便砍几千几百个南人的脑袋回来凑凑数啊!穷酸样!你放在这路口,撤走,得罪兵部,又得罪即将班师几位大将,不撤,到时候几个章京责问起来,又说咱们巡城兵不但打仗那副怂样,就连治安都那副怂样,本来就低人一等,这下还不如直接找根绳子吊死算了。我能混到今天容易吗?银子塞了一大把,老婆都让上司睡了不知多少回了,娘的,在大官儿面前活得不如狗,还不如踹小贩的地摊来得痛快!算了,不如找个文官儿来对百姓说道说道,将来自己也好有个挡箭牌,再不行,只能说自己的手下都上了前线,现在带的这批是临时补录过来的,不懂规矩,开革了事;反正有个说法就行,百姓叫唤就让他们叫!咱们在大官儿面前不如狗,百姓在咱们面前不如狗。 两位文官心里也有些怪兵部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可话又说回来,就算你要给圣上一个“惊喜”也不带瞒着同僚的呀!蒙圣上可以,不给同僚打招呼就不厚道了,到时候圣上一高兴让咱们立时写什么诗词歌赋之类的,咱们连个准备都没有,丢人就丢大了,你们这不是坑人么?难不成不是你们兵部搞出来的?这事儿有点怪。心下拿不准,可人家都把自己拉过来了,非要自己跟围观的百姓说点儿什么,自己怎么说?不开口夸几句,把出征的将士得罪了,领军的那个扩廓帖木儿虽然年轻却不是什么善茬儿;猛夸几句,万一搞错了那不是更丢人?若是真如一路上百姓说的那样,是反贼搞出来的事儿,那自己还不是第一个掉脑袋? 不过话又说回来,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饱读诗书的官儿们从来就不缺乏做人的智慧,虽然是赶鸭子上架,可这点急智还是有的。(..info好看的小说)一使眼色,身边的垂首躬身的长随立刻瞪着双眼走上前,猛然拨开正在围观的人群,口中嚷嚷着:“让开让开!说你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家大人的道儿是你这等杂碎能挡的么?”底气十足,声若洪钟,人群中听到这等吆喝,纷纷自觉地闪开一条道儿,让几位“大人”进去。 两位文官儿看到一堆人头心里立刻一阵恶心,幸好没吃早饭,不然当场就要吐出来了。总得说上几句?两人彼此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其中一个壮了壮胆,踩上一块上马石,对着百姓大声道:“诸位生民,大节将至,为保我国泰民安、太平盛世,我大元百万将士不吝此躯,浴血沙场,马革裹尸,此乃大勇大义之举也!他们不能回乡与我等同享佳节,风餐露宿,为圣上尽忠,此乃大仁大孝之行也!敢不让苍天动容乎?此乃当朝圣上励精图治,德化万民所至!前线征战,圣上日夜操劳,无时不以生民为念。前线鏖战,皆吾皇泽被万民之功也!国有是君,敢不昌盛呼?国有是民,何惧宵小呼?盛哉,大元!伟哉,吾皇!”此君面色潮红,神情激动,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了,可地下的人群却鸦雀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照正常的说法,应该是此君的发言发人深省、回味悠长,众人已经被深深感染、不能自拔。 “好――”几个带来的几个长随带头吼了起来,奋力地拍着巴掌。 “好――”几个读书人也随即醒悟过来,激动得将脸涨得红红的,拍起了巴掌。 “好――”根本没听懂的人看到别人叫好鼓掌,也跟着叫好鼓掌起来。 此君志得意满地跳下上马石,偷偷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却被旁边的同僚一把拉到一边:“我说年兄,这话你怎么敢说出口?” “如何不能说?” “前线胶着,胜负未知,你怎么能妄言胜败?” “我刚才有说打了胜仗么?” “额……万一那扩阔回来闹事儿怎么办?” “我刚才有说他吃败仗了么?” “额……可这京观摆在这儿……” “我又没说不是他摆的,也没说是他摆的!” “万一真是反……你就不怕将来变天之后找你算帐?” “我刚才有说‘反贼’二字么?” “还真没有……那你刚才说了什么?这京观到底该怎么办?搬走还是不搬?” “我刚才有说过吗?” “没有……” “就是!我什么都没说嘛!没听见刚刚我都夸皇上么?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千错万错,皇上不错。”此君用力地拍了拍同僚的肩膀,“有空学着点儿,难怪你我一同出仕,你到现在还呆在军马司,就你这脑袋,也只能伺候牲口了!” 忙了一夜没合眼的柳飞儿跟蓝翎在查探过云霄的伤势后,就回房睡觉了。虽然战果辉煌,可也确实累得够呛。两人和道衍一起刚刚跃入大都就立刻有人盯上了他们。由于事先早就打过商量,这次出来只求杀人报复,不求手段,所以三人都是下流手段招呼。 几乎毫无例外,所有对手都是被蓝翎直接放毒撂倒,然后道衍和柳飞儿上去“收割”。这世间若论下毒手段,怕是再也没人能敌得过蓝翎了。云霄被打伤,心急火燎的蓝翎再也不顾忌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要稍露敌意,立刻就是几十种毒药招呼过去。虽然血狼会的暗桩于下毒之道多少都有研究,可谁又能和五毒教主论高下?一晚上功夫,不但近百暗桩被收拾干净,而且连血狼会中一些身份地位颇高的好手也被蓝翎直接药翻。若论起打斗,别说击毙,柳飞儿几个人就连逃跑都难,如今,发了狂的蓝翎如同一只受伤的猛虎,残虐之性彻底被激发出来,下手之时再不容情。 她们俩这一觉睡得倒是痛快,可却有无数人睡不踏实了。巡城衙门找到兵部:我说大人哪!你们办事儿好歹通知咱们一声儿?兵部一摊手:我们也不知道啊!没准是那扩阔自作主张,何况献俘摆京观那是大典,怎么说都是礼部操办的,找礼部去啊!礼部也急了:咱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户部都好几年没给咱们拨过一枚铜板了,就算是礼部有这个心去操办,也没这个实力呀!户部的堂官儿笑起来比哭还难看:银子都让圣上和权贵们攥着哪,我们哪敢自作主张?你看看这大库,连耗子都哭着要搬家了!多半是吏部搞出来给扩阔捧场的!吏部不干了:扩阔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城防司的头头才是扩阔他干爹举荐的?拍马屁拍哪儿去了?工部不是正在搞什么庆祝吾皇登基的二十周年庆典牌坊么?多半这是重要景点之一。工部大门都没进,就直接被轰出来了:庆典工程是给皇上献礼的,咱们是要展现皇上“英明”的主题,京观那是“神武”的主题,一看你们巡城衙门就知道你们没有好好学习皇帝陛下中秋节朝会讲话精神,不知道团结在以孛儿只斤氏为核心的大元朝廷周围,不知道带领大元百姓为建设有大元特色的贵族特权生活奉献全家老幼的**和财富,到底是武夫,不懂政治!巡城衙门的人把几个上级衙门跑了个遍,回答都是一样的:不是咱们干的,到别家问去! 这下巡城衙门的人不干了,虽然人头数量有点说不过去,可这好歹也算京观,有京观就得算大捷啊!你们个个儿的都不把大捷当回事儿咱就不计较了,可总要给咱个说法嘛!是摆是撤,摆又摆几天,撤又该把人头丢哪儿去,你总得给咱们个交待啊!一个个都当自己是泥胎菩萨,只吃香火不开口啊!得,没人管,只好上报了!一道折子,直接送到皇帝面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一长 如此苦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皇帝这会儿也犯愁呢,这些官儿们不知道究竟,他能不知道么!血狼会本来就是直接受皇帝本人节制,就算在元廷也是最隐秘的存在,平日里安插在大都各地的暗桩也就是替皇帝查探官员忠诚与否的工具之一,这回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夜之间上百暗桩统统被人连根拔起,正头痛着呢。原本草原一乱之后,可供调遣的血狼会探子就越来越少,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还有不少好手,猴年马月才能把这个窟窿补上哪!这下倒好,底下巡城司的折子倒是送过来了,本来还在愁眉苦脸的皇帝一瞧,乐了:嘿,这些个当官儿的,是谁能想到这碴儿上来的? 行啊!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事儿反而好办了,大捷就大捷!报一场大捷总强过丢一次大人,大过年的报喜总比报忧强。眼下反贼的气焰一天强似一天,江南那群泥腿子算是火烧脚底板,草原上那些汗王算是火烧屁股,近在咫尺的山东反贼更是火烧眉毛,自己本来就是顾头不顾腚了,别说这世祖皇帝留下的汗八里城民心不稳,就连自己住的皇宫里,那些宫女嫔妃们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就在现在!太需要一场大捷来稳定人心了! 养尊处优的皇帝下决心似的拍了拍脑袋,招呼一个近侍来到自己跟前,如此这般地交待下去,这才放心地拿起桌上摆好的嫔妃名册,仔细研究今晚应当去何地“骑马”了。 第二日一清早,大都城的主干道上就想起了轻快的马蹄声,连同马蹄声一同传入居民耳中的,是快马驿卒几乎能捅破天的嗓音:“草原大捷!不儿罕山大捷!扩阔将军击溃草原汗王联军,得胜班师!” 直到报讯的驿卒渐渐远去,道路两旁的行人才将伸得长长的脑袋缩回了高得几乎遮住大半边脸的领口。 “胜得好哇!”一个站在福泰祥绸缎庄门口的年轻的儒生击掌赞道,“不如此,无以震慑反贼!看来我大元中兴之日可待!” “对对对!这位公子所言极是!”以为老儒也是连连点头道,“如今反贼气焰方炽,正需扩阔将军这样的年轻俊才拯救危局,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有如此大胜,太平盛世理当不远!” “可是……两位先生,”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苦力一脸狐疑地插上了话,“朝廷胜了,为何要这么高兴?” 老儒顿时胡子一撅,眼睛一瞪道:“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唯有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唯有圣人在世,才能海晏河清!你这等苦力懂什么!” “可……可……这……一旦太平了,咱们的老婆不又得陪蒙古人睡觉……挣来的钱还不照样要被抢去……”那苦力目光有些畏缩,嗫嚅道。 “狂妄!狂妄!大元基业草创不到百年,还在百废待兴之时,当今圣上更是不世出的圣人,正带着咱们四海百姓革故鼎新,为的还不是将来能有好日子可过?现下虽然穷点、饿点,可日后还是会天下大同的!你这鼠辈,怎么就恁计较眼前得失?” “圣人……圣人……”那苦力低念半晌,猛然眼睛一亮,得胜似的大声道:“你们的孔圣人不也说过,胡人有皇帝,不如咱们中原没有皇帝么?谁做皇帝关我们什么事儿!只要能让我们冻不死、饿不死,能像个人一般活着,谁就是好皇帝!我的两个娃儿已经饿死一个,今儿若是再找不到活儿,又要饿死一个!老婆被甲长抢过去几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算恁个好皇帝?” “大胆!如此悖逆之言你也敢说出口!快走快走,休让这厮污了我等之耳!”老儒满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道,“口出这等狂言,你还是大元子民么?无节无行!卖国求荣!便是只狗,还不曾嫌弃主人潦倒,你怎的连狗都不如!反贼有千般好,你何不投了反贼当狗去?就是你们这等人,自己好吃懒做、没本事讨生活,反而怪圣上怪朝廷,莫不是你乃反贼细作?” “反贼”这顶帽子在大都城还当真戴不起,那苦力一听老儒如此说,整个人一下子委顿下来:“不就是求口饭吃罢咧,何苦连脑袋都要抢了我的?娃儿死了一个,还有一个眼见活不成了,老婆也没了消息,唉!杀就杀,反正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慢慢饿死,还不如砍来个痛快!”说罢,蹲到墙角呜咽着抹起眼泪来。 “老先生!老先生!”年轻儒生道,“这等人又没读过什么圣贤书,如何懂得公忠体国的道理?和他谈圣人,不如对牛弹琴!且消消气!消消气!” “哼!今日权且放过这厮!”说罢,两人扬长而去。 整个街面顿时变得静悄悄的,除了少数躲在皮袍子里面的身躯,多数衣不遮体的人脑袋里都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约而同地朝南方的天空望了望,又用力裹了裹身上那件穿了几代人的破袄,不多说什么,只是有一个想法:好好活着,天儿快暖和起来了! 那苦力哭了片刻,泪水朦胧中眼前白光一闪,一个裘皮袖口里伸出一只保养甚佳的手掌,托着一枚银锭。抬头一看,却是福泰祥康的掌柜。 “我不要!”苦力看了银锭一眼,没有接过,反而扭过头,硬硬地说道。 “兀的这汉子,你娃儿不是都快饿死了么,给你银钱何故不要了?”掌柜的眯着眼问道。 “我有力气,能干活儿,不要别人施舍的银子。”那苦力站起来,甩了甩膀子,“莫看我生得老相,我才二十,还能干力气活儿!不怕吃苦的!不干活儿,不能白拿银子!” 掌柜的手并未收回,反而又伸出了一些,笑道:“这银子原也不是施舍你的,我这铺子后院要搭货仓存放一些临时周转的货品,这活儿你可能做得?” 那苦力一脸欣喜道:“做得做得!莫说搭个屋子,便是盖个也做得!”说罢又拍拍胸脯道:“我力气大,请我一个就够了!省下的工钱管我吃饱就行!” 掌柜的哈哈一笑:“那成!我要搭个横两丈、竖一丈五、高一丈的小货仓,这锭银子你先拿着,去东市上买些个木料,雇几个人拉回来,多下的算打赏,给你买酒吃。” 那苦力含笑着接过银锭,连声道:“掌柜的放心,这货仓小,木料我一个人就能拉回来!” 掌柜的也不多说,点头道:“吃晌午饭的时候我来验货。” 那苦力应一声,飞也似的朝东市跑去,转眼人影已然不见。铺子里的杂役这才凑过来问道:“掌柜的,咱这铺子才刚开张,哪来这么多货要堆仓库?这帐目上该怎么写?” 掌柜的凝神皱眉叹了口气道:“照实了写!咱们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能帮就帮。实话实说,两位将军不会怪罪的。” 杂役笑道:“您老又说笑了,咱们的帐目也是先给几位档头过目,然后才交给阮将军和韩将军,什么年月那两位才能看见?” 掌柜的没好气道:“敢情这些日子在营里你都白学了?没看出来那堆在路口的人头是那位的手笔?你瞧瞧那刀口!”说罢,指了指路口一棵垂杨柳。 杂役吐了吐舌头道:“难不成两位将军目下就在大都?” 掌柜的一脸的严肃:“不然咱们怎么从山西一下子就调进大都?难道两位将军在应天有千里眼?” 杂役伸出大拇指道:“掌柜果然好见识!” 掌柜的朝杂役脑袋上一拍,笑道:“拍什么马屁!好好干着,将来早晚也能做到我这一步!” 杂役嘻嘻笑道:“那您不也是荣升了么!” “呵呵!那就承你吉言了!” 两人正在说笑间,那苦力已经回来了,不过却是带着木料回来的,两根大腿粗的木料,可做主梁,肩上扛了一根,腰间夹着一根,两根木料好歹近千斤,可这苦力却丝毫不觉吃力,健步如飞。更奇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他一般打扮的苦力,亦是扛着一根,夹着一根,比前者的木料更粗。 掌柜的两眼立刻暴射出一股精光,悄声对杂役道:“看来咱俩这回真的要‘荣升’了。”当下叫杂役留在前堂,自己带着两个苦力走进了后院,朝墙角一指:“先放在那儿!”眼睛却朝后来的那个苦力瞅了几眼。 “掌柜的,一共采买了二十四根木料,搭起个小货仓还有余,这一趟是四根,再跑五趟就成,吃晌午饭前定能运到!”那苦力垂手躬身道。 “唔,做得不错,看来你还真有些力气!”掌柜的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叫王真,安徽人氏,这位是小的当年逃难路上遇到的一个兄弟,叫谭渊,山西人氏。小的寻思自己有饭吃了,不能让兄弟饿着,才唤过来搭个帮手!掌柜的放心!谭兄弟力气比我还大些,绝不吃白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亡国之兆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掌柜的笑了:“呵呵,看得出来!这么着,我这铺子也刚刚开张,只有这一个杂役,总号那边人手也来不及调过来。.info[]你们就先留在我这儿当个杂役罢,日后帮我送货拉货,也省得我这铺子腾不出人手,包吃包住,外加八钱银子一个月,现银,不是宝钞。一季添一套新衣,若是干得好了,将来让你们跟着总号的商队跑商路,月例银子更多,你们做不做?” “做!做!”两人欣喜若狂,这么好的事儿不应承下来就是傻子哩!眼下干一次活儿能勉强吃饱就算不错了,这里居然不但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八钱银可拿,而且还是现银!不是那不如废纸的宝钞!这样下去不但可以养活自己,连自己的娃儿也能养活了!等自己老婆回来了,接上绣坊的一些针线活儿,一家三口又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两人一边应承一边就伸出拇指打算和掌柜的按手印签用工契,掌柜的摆摆手笑道:“还签什么契!八钱银子一个月!这满大街的苦力都在找活儿干,我还怕你们跑了不成!” “也是!也是!我们还怕别人抢了饭碗哩!”王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干活儿去!”掌柜得笑眯眯地说道,仿佛捡到什么宝贝一般。 …………分…………割…………线………… 朱能的伤势要轻一些,加上和道衍一起长年累月被追杀,对各种伤势早就习惯,多半也是久炼成钢的意思,两三日的功夫就已经行动自如了。云霄就惨了点儿,当初交手的时候,因为对敌人的估计不足,内力上吃了大亏,经脉被反噬的真气震得受损严重,随后又仗着师门心诀和《大周天录》的奇功,硬将强于自己甚多的对手击毙,自己的损耗也是巨大,一下子整个人便垮了下来,他的内力路子和寻常人又不同,竺清就算想用内力替他修复经脉也不行,柳飞儿底子又太薄,只得让云霄自己徐徐恢复。 清醒过来的云霄和朱能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当晚对敌的情形仔细说给竺清等人听,常年出生入死的道衍也还罢了,白梅听了之后却是心疼不已,柳飞儿和蓝翎一边眼泪汪汪一边咬牙切齿:“这些个狗东西,要死绝了才好!” 当朱能笑着说起当晚云霄的“遗孀论”后,两个女人立刻受了眼泪,一人一边,直到罢云霄的眼泪咬出来才肯罢休。嬉笑一阵之后,竺清这才严肃道:“臭小子你可知这次你犯了什么大错?” 云霄的脸也严肃下来,沉声道:“料敌不明,妄自搏命。” 竺清点头道:“幸好你最后关头有点急智,否则还正要飞儿去替你收尸了!” 云霄连忙道:“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说罢又一抹脸,奸笑道:“就算遇上我那个无良的师伯,咱们师门不是还有兵解术么?哪里还能等到收尸?” 竺清脸一下子塌了下来,喝道:“什么兵解术!不准提!小小年纪不可作此妄语!” 云霄吐吐舌头,道:“我是见大家太紧张了,所以说出来玩玩儿的,我还舍不得我老婆呢……” 柳飞儿一脸的羞涩与甜蜜,悄悄问道:“兵解术是什么功夫?” 云霄不以为然道:“一种运气法门而已,把自己数十年功力一瞬间爆发出来,让自己变成一堆炸药的法子。” 柳飞儿不解地问道:“然后呢?” “你说自己都变成炸药了,还能有什么结果?” 柳飞儿顿时脸色一阵惨白,挥舞着拳头道:“不准你练!” 云霄笑嘻嘻地挨了一拳,朝着柳飞儿也是朝着竺清道:“我当然不会去练,这东西一辈子只能练一次,没下回的;当真要用,也是在必死无疑,绝无逃脱可能之时才会用上。(..info)” 竺清打断两人的话语,沉声道:“这个法门有伤天和,你最好还是忘了它。” 云霄依然笑嘻嘻道:“徒弟记得清楚哩!” “臭小子找打是不是?” “师傅且慢!徒弟刚刚受过伤,敲脑袋的事儿权且记下……哎哟!”绕是云霄辩解不已,脑袋上还是吃了一记。 云霄委屈地揉了揉脑袋,细声道:“你们又没听我说完……” 竺清一脸的哭笑不得:“你倒是说说你准备嚼什么蛆!” “我说我记得,可我没说过我要练这玩意儿啊!”云霄诡异道,“咱们的祖师爷留下这个法门总不是让后世子弟闲的没事自己把自己当个爆竹放的?难道就不能让别人练?” 竺清的脸一下子变得扭曲起来:“臭小子,你是想……” “师傅您想想哪,咱们落叶武学里面不是还有摄魂音和搜魂眼么?控制住人的心神,我说什么他们不就做什么吗?我不就是怕哪一天被几千几百号人围攻,才想出这么个招数来的么?我的气场现在能放三丈,可架不住我年轻哪,没准再过二十年,我能放出三十丈去,到时候用自己的气场催动别人的心脉,不也是一样的?上了战场,连火铳、火炮都免了。当然,我这只是构想,还没成为现实……” 尽管如此,竺清的严重已经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就连旁边听得半懂不懂的朱能道衍等人也隐约猜到云霄话中的含义,一时间脸上表情极为复杂,吃惊、诧异、害怕都有。 竺清面带喜色地长叹一声道:“上次说你宅心仁厚,当真是浪费了!”竺清如何能不高兴!自打云霄走进自己的世界,几乎每一次师徒二人在武学上的探究,云霄都能带来新的思路和新的发现。落叶谷的历代传人,几乎每人都留下一套武学或者一部著作,这些东西都是历代祖师遍览典籍后,集诸家之长和自己的见解推陈出新编纂而成,其价值已经不是一般地高。而云霄却一直都是东一招西一招地“借”来用用,这在外人看来是“通熟典籍”的天才,可在同样是天才的竺清看来,这只能算杂耍:武学之道,要站在前人的基础上,去芜存真,推陈出新创造出一套完全适合自己的功夫才是有建树的事,老是照抄别人的,没什么长进。 可现在,竺清却发现云霄虽然没有留下一套功夫,可却留下了一条思路:持刀者未必用刀,善剑者未必使剑,善攻这也可谋攻于九地之下,善守者也能守于九天之上;看似单对单的武功,某些场合可以以一对百;很多东西只要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能奏奇效;武学之道不能只重“形”,同样要重“势”,要善于利用周围的山山水水、花草树木,让对手不止和你一个在战斗,而是和整个世界在战斗;毙敌不论技巧,只求实效。若是真有一天他做到了,那会不会是与天地万物合而为一?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由武入道?竺清既满腹狐疑,又满怀憧憬。算了,且不去想他! 没过多久,大都举城欢庆“大捷”的消息就传到了玉泉山。 云霄在床上楞了半天,才一脸狐疑地朝柳飞儿道:“柳将军,你什么时候替鞑子出征草原,在不儿罕山取得大捷了?” 柳飞儿本来还有些得意,云霄这么一说,更是笑得直打跌。蓝翎更是狂笑不已,只有道衍面露一丝微笑,微笑中更多的则是带着一些期望。 云霄却止住笑,认真道:“如此一来,鞑子这江山当真不会长久了。” 柳飞儿奇道:“这话又怎么说?” 云霄掰着手指道:“大凡国之将亡者,必有亡国之兆。厘金纳捐、劳役赋税多如牛毛,苛政猛于虎者,百姓上无片瓦,下无立锥,求生,生不得,求死,死不得,此亡国之兆一也;官员不已天下苍生为己念,只知贪墨,不知急生民之所急,想生民之所想,一味敛财,为子孙后代谋好出路者,此亡国之兆二也;酷吏横行,耀武扬威,于权贵前卑躬屈膝,于生民前鲜衣怒马,不顾百姓生死者,此亡国之兆三也;上位者不知疾苦,闭目塞听,或故作不知,与奸佞沆瀣一气者,此亡国之兆四也;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讳败为胜者,此亡国之兆五也;畏敌如虎,只知一味求和,对百姓残暴不仁,全力镇压者,此亡国之兆六也;不理舆情,权贵只谈一己之利者,此亡国之兆七也;不看己之短、人之长,只看人之短、己之长,不知反省,只知吹嘘者,此亡国之兆八也;冗官冗员,生民不堪其累,却又视百姓为鱼肉者,亡国之兆九也;小人鬻狱,无视国典,凭一人之喜好断曲直,以纳金之多寡判输赢,百姓有冤而不得伸,官府有过而不愿改,法已不法,国已不国者,此亡国之兆十也。总此十条,犯上一两条就足够使社稷垂危,纵如隋炀之流也才犯个四五条,商纣夏桀不过六七条,可咱们伟大的‘圣上’无一遗漏,都做到了,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了!也算得上是‘千古一帝’了,当真可喜可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三章 血狼核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旁边听得入神的朱能拍手大笑道:“痛快痛快!去翻翻那斑斑青史,有老弟这一席话,这一朝一代出了什么货色的皇帝,还真能分得出来!国家糜烂到这个地步,纵然能出一两个能吏、廉吏,又能如何?正如膏肓之体,纵然发肤康健,又有何用?烂到根子了,烂到透了!一两个名臣,顶多让这个朝廷多喘两口气而已!” 云霄笑笑道:“所以说嘛,将来大哥若是能够龙登九五,这鞑子皇帝当居首功!” 屋里众人愈发大笑了起来。.info[]柳飞儿强忍着笑意说道:“真到了那一天,千万记得让大哥发一道诏书给鞑子,表达新皇帝铭感五内之情。” 这下就连道衍都忍不住了,含笑道:“莫不是想让鞑子皇帝活活气死?” 倒是竺清涵养不错,只是微笑道:“我看使得,这诏书不但要写给鞑子看,还要写给天下人看,写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看,让他们也看看一个当年横扫天下的朝廷是怎么亡的,这样的朝廷会留给后人多少笑柄。” 被竺清这么一说,众人纷纷点头道“有理”。 笑过之后,道衍又接着说道:“刚刚传来消息,这两天晚上,鞑子的暗桩都撤了,这事儿有点怪异。” 云霄笑呵呵道:“一点儿都不怪。” 道衍一脸疑惑道:“愿闻其详。” “先是,血狼会之所以隐秘难查,也占了个‘贵精不贵多’的说法,这么多年来,你们零零散散杀掉一批,你们跟师傅在草原结果了一批,又到各地追杀了一批,鞑子皇帝留下的护卫一批,变成京观的又一批,若是还有成千上百人,你们当血狼会是血狼军啊?高手是想练就能练成的?我记得我那半个师姐说,他们每年只收录不到一百男孩儿女孩儿,刨去一小半女孩儿,男孩儿里面再刨去当皇帝护卫的、安插到各地义军做内应的,监视权贵大臣的,还能有多少有生力量?这会儿他们能凑齐百人就算不错了。而且功夫还不能太低,太低了,出来做暗桩,还不是给你们送菜?到时候一夜之间又来一座京观,鞑子朝廷的脸还要不要了?说让高手来,你当高手是地里长出来的?撒个种子浇点水、明年满树就挂上了?” 柳飞儿啐了一口道:“有你这么打比方的么?” 云霄也不闪,呵呵一笑继续说道:“这两天我想了很久,仔细回味了那天晚上我和老朱对敌的全过程,串联起来,我觉得,我们已经快触摸到血狼会的核心了。” 竺清立时来了精神:“说说看,你有什么根据?” “这个不用理由?”云霄一脸的白相,“师傅您想想,满天下找过去,能这么轻松就把我打伤的高手,你能找到几个?能让我躺在床上这么久的,有几个?” 竺清一脸的沉思。蓝翎插嘴道:“你那个师叔背下了那么多高明武学秘籍,传授给鞑子不稀奇啊,只要鞑子皇帝愿意,让印书局印个上万本也不难啊!” 云霄笑道:“不可能的。原先我也有这个想法,现在我想通了。咱们的华夏武学,和上古武学不同,最将资质。练武者要资质上佳才可;除了资质上佳,更要悟性上佳;有了资质和悟性顶多也就是一般高手,行走江湖还行,要达到把我打伤的程度,必须还有一个要求。” 蓝翎急急问道:“什么要求?” “读书!”云霄坚定道,“就是读书!我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武学一路只不过是中原文化的一个分支,亦是由上古仁人君子所传,武学修为的提升,必须要精研百家典籍,通晓天人之际,古今之变;正如师傅所言,若要悟出武学真谛,必须要明白天道循环,天道!否则当无寸进。.info[]鞑子历来以读书为耻,认为读书只会让人变得懦弱,却不知无知的可悲。文以载道,武以卫道,两者缺一不可啊!鞑子不读书,如何懂得凝神静气?如何懂得经脉运转?如何懂得穴位的走势?你没发现和我们交手的多半都是由外而修内么?没办法,中原的武学的内功心法他们练不起!” 竺清微笑点头道:“我看多半如此,否则随意找出一本秘籍,让鞑子兵丁挨个练过去,天下间谁能是敌手?可见练招式倒还可以,真正的练武不是人人都行的。” 云霄连忙点头道:“就是这个理儿!咱们落叶谷虽有五行阵法、各色机关护佑,可若是那天的高手来这么几十个,早就能把落叶谷给拆了,为何到现在还没动手?” 竺清叹息道:“也是侥幸当年那个恶贼只是偷看了‘武道’一部,否则后果堪忧啊!”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沉默,只有云霄兀自笑道:“他们觉得机关术数、医道毒药无用,我却不这么想。师傅你信不信,他们早晚要栽个大跟头,徒弟一定让他们死在这上面!” 竺清捋须大笑道:“信!你布的机关我都逃不出去,鞑子还能跑得了?” 蓝翎顿时来了精神:“哎呀哎呀,您老也有被活捉的时候呀?” 竺清老脸一红道:“意外!意外!” 云霄嘿嘿笑道:“师傅这可是你自己揭自己短,可别怪我!” 一直没开口的白梅也笑了:“云儿你倒是说说呀!你师傅可没跟我说过有这么回事儿。” 云霄挠挠脑袋道:“也就是个抓野猪的陷阱……” 白梅这下可乐了,朝着竺清笑道:“你怎么连野猪都不如了……” 竺清的脸一下子变得赤红,一把拉过白梅,连声道:“额,额,时候不早,咱们上山赏雪!”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个后辈捂着嘴笑了半天,朱能才疑惑道:“什么陷阱能这么厉害?不就是个抓野猪的么?” 云霄诡异道:“你不信,我布个陷阱下来你试试?” 朱能立刻甩甩袖子道:“我才不当野猪……” 云霄正色道:“咱们出生入死的过命交情,能把你当野猪么?档次高点,捕熊的,如何?” 朱能顿时露出一脸苦相。 云霄呵呵笑道:“呵呵,我看你还是好好睡觉去!你伤好的差不多了,既然鞑子在大都的暗桩都撤了,你晚上就有活儿干了,白天还是好好养养精神!” 众人都是心领神会地一笑,朱能脸一红,忙不迭跑回自己屋子里却“养养精神”去了。 云霄伤势恢复的速度还算过得去,半个月功夫已经好了大半,也能下床到屋外走两趟拳了。其实本身伤的也不是很严重,只是内力虚耗过多才会如此,如今内力正逐渐恢复过来,闲得筋骨发痒的云霄却再也安静不下,要“活动活动”。 经此一战云霄也算明白了自己缺点:底子薄。虽然独特的真气运转可以给自己带来强大的爆发力,可这样强大的力量却不能持续太久,没后劲儿,否则还会像这次一样内力虚耗继续躺到床上。所以提升自己的内力成了云霄眼下的当务之急,可这又偏偏“急”不起来,内力靠的就是耗世间,武功可以用“巧”劲儿,内力只能用“傻”劲儿。若是连内力都能一蹴而就,那只能是圣人转世,或者是白日做梦了,否则,落叶谷乱葬岗里的那么多冤魂都是哪儿来的? 学武与读书一样,本来就没什么捷径,所谓捷径,不过是比寻常的法子更快一些而已,可这并不代表一劳永逸,从此不必再花功夫。这可不是话本传奇,高手指点一两下就立刻天下无敌,该下的苦功还是要下的。可武道和学问一样,都是永无止境,你若是比别人快上个一两天就丢下不练,别人用“傻”劲儿照样赶上你。 柳飞儿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她的内力底子连云霄都不如,云霄虚耗过度,她只能干看着不能帮忙,倘若自己再强一些,云霄也不至于躺上这么久。所以两人心照不宣之下,也都开始注重起内在修为起来。 朱能则是每天晚上都按时出去“干活儿”,不过一开始还是喜孜孜地回来,次数多了,便有些闷闷不乐。云霄心下有些怪异,逮着个机会,瞅准朱能一个人坐在青石上发愣的当口,便凑了过去。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云霄笑呵呵打趣儿道,“莫非老朱也但为‘金’故,而沉吟不息?” 朱能只是苦笑一声,并不插话。 云霄咂巴咂巴嘴:“怎么?遇到麻烦了?说来听听?” 朱能淡然一笑,反问道:“我说堂堂将军什么时候也变得如市井妇人一般饶舌?” 云霄立刻瞪大眼睛,严肃道:“这事儿可不能怪我,我这不是和那两个丫头混得久了,耳濡目染的么?” 朱能呵呵笑道:“也没什么事儿,也就是这些天每天晚上去找她,她都喝得烂醉。说起来我还得求你件事儿,你不是精通医道么?帮忙开几十张方子来,醒酒用。” “几十张?你怎么不去抢?”云霄大叫道,“醒酒药满大街的药铺都有卖,你还找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该看到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朱能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也是琢磨着酗酒伤身么?让你顺便弄两剂调养的方子来。(..info无弹窗广告)” 云霄正色道:“一剂都没有!我说老朱你脑袋什么时候才开窍啊!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朱能一愣:“有什么问题?” 云霄满脸的恨其不争:“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你想,倘若偶一醉酒或许还是闺中密友嬉闹所致,若是每天都醉酒,恐怕便是日日宴饮了。醉酒之后回家,你想想,若普通人送她,还不是被巡夜的兵丁当场抓住?你有没有打听打听,她都是和什么人一起宴饮?那些人又都是什么货色?” 朱能的脸有些发白,勉强笑道:“还真没问过,不过不会是这样?听说她父亲管教极严……” 云霄摇摇头道:“在鞑子的治下,也有父母之命奈何不了的事情,你应当知道的。”顿了一顿,又说道:“反正我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不如今天晚上咱们就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能的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行,绝对不行。这次你受伤本来就是为了我,若是这次再受伤,两个弟妹还不把我活撕了?” “没错,这次再出事,一定把你千刀万剐。”两人回头一看,只见柳飞儿和蓝翎一起绷着脸走了出来。 蓝翎也插嘴道:“要去一起去!” 云霄苦笑一声道:“好么,为了你姘头,我可是拖家带口都上阵了。” 天刚刚暗下来,云霄三人和朱能就动身了。豪门夜饮,这个当口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果然,四个人都没费什么力气,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笑声,这笑声,正是蔺金奴发出的。循着笑声来到一座府第,四人悄悄伏上屋顶,朝大厅里面看去。(..info) 大厅内,七八个蒙古装束的青年正分宾主席地而坐。每个青年身边都坐着两个标致水灵的南人女孩儿,这些个蒙古青年一边吆喝灌酒,一边上下其手,忙得不亦乐乎。蔺金奴此时正握着一把雪亮的弯刀,在大厅中央挥刀起舞,两颊嫣红,显然喝得有些多了。 周围坐下的蒙古青年似乎对蔺金奴的舞一点兴趣都没有,兀自喝酒聊天。 坐在首席的一个青年道:“诸位安达!我哥哥即将凯旋,昨日听消息说已经快到长城了,想来要不多久咱们就可以再痛饮一番!” 一个青年大笑接口道:“说得不错!脱因安达,这次扩阔哥哥当真给咱们年轻一辈儿长脸哪!在家里老是听父辈们聒噪咱们这一代不顶屁用,你看,他们这些老家伙一带兵出去就被打得灰头土脸地回来,可扩阔哥哥一出去,就能把那些叛逆的汗王杀个片甲不留!谁还敢说咱们这一代不争气?” 脱因哈哈大笑道:“这些老家伙们年纪都大了!他们已经配不上草原勇士这个称呼了!他们放下了刀弓,离开了骏马,只知道去学四等奴隶那套礼义廉耻,早就和懦弱的南人一样,没有一点进取之心了!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草原男儿!” 此时蔺金奴也停了下来,满脸醉态地问道:“扩阔回来,必定会有封赏,也不知道这次圣上又要奖赏他什么!” 脱因脸色一沉,怒喝道:“关你这个贱人什么事!少插嘴!” 蔺金奴突然被骂,羞怒道:“脱因!有你这么和我说话的么!我说扩阔受封赏关你什么事!有这个本事来骂女人,怎么没见你也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哼,你哥哥在战场上杀得血流成河,你呢?恐怕每天让你府里的丫头在你床上血流成河?就知道冲着女人耍威风,你还是个爷们么!” “砰!”脱因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摆在面前的桌案,将怀里的两个女子一推,“蹭”地站了起来,朝着蔺金奴狞笑道:“好!好!今天你脱因大爷就爷们一回给你看看!”说罢一个跨步上千,将蔺金奴朝自己怀里一扯,一只手死死环住。(..info无弹窗广告)另一只手在蔺金奴周身上下肆意游动起来。 蔺金奴尖叫一声,嘴巴便立刻被脱因的双唇堵上,只得发出呜呜的声音。几个青年也哈哈大笑着站起身,走到中央,十几只手在蔺金奴身上贪婪地摩挲着。 陡然间,一阵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就听到几声惨叫,包括脱因在内的所有男子都直愣愣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嚎叫起来。 院外房顶上,云霄死死地抱住两眼几乎滴血的朱能,而蓝翎和柳飞儿则在指间夹着铜钱,忙得不亦乐乎。 脱因等人的嚎叫很快就引来了一群侍卫,众人急急忙忙赶来,看到的却是一群鞑子权贵的公子满地打滚地嚎叫,双腕各被嵌入了一枚铜钱。那些陪酒的女子各个吓得尖叫不已,只有蔺金奴一个人傻傻地呆立在原地,茫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脱因一边哭号一边叫骂道:“贱人!四等妖女!别以为有哥哥撑腰我就怕了你!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众侍卫缓过神来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立刻抽出兵刃警惕地朝四周围墙、屋顶望过去,留下几个人止血、包扎,其余侍卫三三两两各为一组,缓缓朝四周院墙逼近。 而屋顶上的朱能早就被云霄三人“绑”了回去。 …………分…………割…………线………… “砰!”一丈粗木桌子被朱能一巴掌拍得粉碎。 “为什么要拦着我!”朱能粗着脖子怒吼道。 蓝翎脸色有点不对劲,打了个哈欠道:“哎呀,困了,先睡觉去。” 柳飞儿也是拍拍嘴巴,道:“嗯,睡眠少对皮肤不好!云哥,走了,睡觉去!”说罢,拉着云霄就朝小屋外走。 云霄无奈,只得跟着两女出去,临到门口转身对朱能道:“有时候,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自己想想,若是刚才你跳出去了,有什么后果。”说罢,随着两女回屋睡觉。 门关上了,只留下盛怒的朱能在原地发呆。云霄临走前的一句话如当头棒喝,让朱能一下子冷静下来。 和那些一直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不同,理智的人之所以称之为理智,并不是因为他们下半身功能有问题,而是控制下半身的总开关放在人体的制高点上。这个总开关的位置越高的人,遇事越是冷静。 后世总有人说,人是社会的动物。这句话强调两个方面,首先承认人本身是“动物”,即人本身具备了动物的本能,而动物的原始本能分为两大部分:吃饱和交配。人活一辈子的本能也是两大部分:吃饱和繁衍。其实还是一回事,差别就在人的另一个特性:社会的。和上一条的区别就在于,动物不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人就要。 朱能大发雷霆,云霄三人都是认可的。一个男人若是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人如此羞辱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种男人连太监都不如,所以无论朱能怎样发飙,云霄都觉得合情合理。 但是发飙之余必须考虑后果。当时他们这一跳出去不要紧,宰了那几个杂碎问题也不大,就算把这宅子里的很出气儿都砍了,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但是后果却是极其严重的。首先,作为当事人的蔺金奴在这之后就绝没好果子吃,不但她本人,就连她老爹搞不好都要掉脑袋:这一杀等于把大都城的**一锅儿烩了,那么鞑子权贵还不跟你玩命去?第一个倒霉的必然就是蔺金奴的老爹,然后就是满城的搜捕,城东的贫民算是倒了血霉。见好就收,趁着没事儿赶紧撤走才是上上之策。毕竟这里头关系到的人命太多,尤其是蔺金奴全家老小的性命。再者说,这个当口跳出来,无论蔺金奴是否为自愿,两人之间因为这事儿所产生的裂痕恐怕一辈子都弥合不了。 冷静下来的朱能出了一身冷汗,总算明白了云霄三人的用意,可这口恶气到底咽不下满脑袋地都是如何让那个名叫脱因的鞑子青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脑子里就这么一直胡思乱想着,一直到天亮才回过神来。看看铺得整整齐齐的床褥,苦笑一声,摇摇头,走出了门外。 倒也巧,云霄三人也正好从屋子里出来,四人彼此对视一番,都不禁莞尔:四个人,八个黑眼圈。原来云霄三人也是一宿没睡。一来他们对晚上看到的事情也有着自己的看法,尽管他们的看法要比朱能心中所想的结果要严重百倍,可毕竟要考虑朱能的感受,不能在他当面说起,反而躲在被窝里商讨万一出现最坏的结果又如何来安慰朱能;二来不放心朱能,三人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又偷偷溜进大都杀个尸山血海,这回就把篓子捅到天上去了所以三人也是竖着耳朵听着朱能屋里的动静,一起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看到云霄三人黑黑的眼圈,朱能心里一阵感动:虽然平日里这三个妖怪不正经,可论起江湖意气,绝对靠得住!本来朱能就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感动之下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说出自己的感受,只是拱拱手道:“三位,多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五章 文君昼奔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也笑嘻嘻地拱手回礼道:“恭喜!” 朱能有点傻了:“都这步田地了,还恭喜我做什么?” “恭喜朱兄又入新境呀!”云霄笑呵呵道,“少年初出,锋芒毕露,难免意气用事;可经过昨晚,朱兄已经能审时度势,学会隐忍,虽然武学修为不涨,可心境已经提升不少,想来武学提升就在最近了!” 朱能昨天也就只顾着生气了,却没想到这一节,仔细回味云霄的话,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心下也替自己高兴。回顾昨晚的一番心理历程,此时心中也是了然顿悟,眼界心神一下子开阔了许多,虽然不至于如云霄说的那般“心境提升不少”,可待人接物的眼光却是和过去有了差别,心潮澎湃,隐隐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可悟,却偏偏堵在心口悟不出来。想仔细静坐冥想,可随即又是一阵释然:该来的终须要来,强求而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何况,昨天只是看到了一部分而已,正如某人所说,未必全是真相。 于是点点头笑道:“承你吉言,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突然间脸色微变,朝山口望去。云霄三人循着朱能的目光一同望去,只见一匹骏马拐进谷口疾驰而来。马背上一个红色的倩影分外眼熟,直接向清泉寺方向驰去。 朱能微微有些失神:她怎么来了?正在恍惚间,后背就被云霄推了一把:“还不快去!难道让她冲进和尚堆里找你?” 朱能顿时醒悟过来,也朝着清泉寺方向飞奔过去。 “云哥,那个女人来做什么?她不是……”柳飞儿迟疑道。 “呵呵,昨天捅的篓子可不小,多半是她老爹不打算放过她,所以跑这儿逃难来了。你没看见马鞍上还拴着包袱么?” “哦!”蓝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文君夜奔,不是不是!是‘昼奔’!” 云霄没好气道:“瞎说什么,你在咒她守寡啊!何况你称她文君,她也配?” 蓝翎点点头道:“说得也是,起码不似文君那般重情薄利。” 云霄呵呵笑道:“一桩造化就摆在眼前,就看那头猪能不能把握机会了。飞儿,回去把咱们这儿多余的床褥、被子都藏起来。” 蓝翎眼睛一亮,贼笑道:“聪明!” 柳飞儿白眼一翻:“又一个大家闺秀栽在你们手上了!” 云霄委屈道:“什么叫‘又’?这才第一个好不好……” 柳飞儿仰天长叹道:“哎呀呀,不知道‘直到芦沟,郎君案头’是出自哪位的手笔呀?” 云霄脑袋一缩:“我是受害者!干嘛老算在我头上?” 柳飞儿呵呵笑道:“因为这种事儿从来没见你们男人吃亏呀!”说罢脸色一沉,又道:“我看见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等会儿你们聊!我和翎儿上山转转去!” 云霄这回来劲了:“看看,都说女子善妒,果然不假!这回来了个漂亮小姐,你们就不想见人家了。” 柳飞儿眉头皱皱道:“这和善妒又有什么关系?我妒过玉若姐和萍姐么?我妒过影妹和雪妹么?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罢了。” 蓝翎也点头道:“嗯嗯!我也觉得,觉得她好像和我们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似的,可是又说不出来。” 云霄有些摸不着头脑,艰难问道:“有什么问题?很正常啊!” 柳飞儿摇头道:“男人看女人和女人看女人是不一样的。记得在江州第一眼看到你师姐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对劲,可你呢?还不是照样被迷住了?万幸她没什么恶意,若是有,你的灵柩现在应该运到凤阳下葬了。漂亮的女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看我和翎儿,不敢说有多大能耐,可寻常人能从我们这儿讨得了好么?玉若姐的才华,萍姐的心计,无一不是女中翘楚,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就连逊色许多的影妹、雪妹,都是各有千秋,可偏偏就是她,让人感觉摸不透。” 蓝翎也直应和:“是啊,当年在南疆第一次看到飞儿姐姐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自己的亲姐姐一般,什么心里话都敢跟她说;在河北看到雪姐姐的时候,我也觉得她是个可靠的人,可蔺姐姐真让人说不来,总觉得不太安全。” 柳飞儿对云霄正色道:“你最好还是记住我们的话,我知道你是个重证据的人,虽然我们只是凭感觉,可最好还是不要不放在心上。”说罢拉着蓝翎转身离开,只留下云霄在原地沉思不语。 不多时,就看见朱能笑呵呵地牵着马与蔺金奴并肩走来。云霄迅速调整表情,一脸笑意地迎了过去。 “原来真是蔺小姐,果然佳客!” 蔺金奴也笑眯眯道:“这下要赖在这儿不走了,不知道还算不算佳客?” 果然!云霄心里立刻有了底,笑道:“蔺小姐说笑了,荒村野店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大都的府邸,何苦取笑我等?” 蔺金奴的脸色立刻苦了下来:“是你在取笑我……” 云霄愕然,顿了顿问道:“蔺小姐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蔺金奴双目低垂,嗫嚅道:“昨天晚上是你们么?” 云霄和朱能对视一眼,点头道:“是!” “都看到了?” “看到了。” 蔺金奴的头埋得更低了,朱能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感情这玩意儿旁人还真插不上手。云霄看见气氛有些不对,于是搓搓手,勉强笑道:“这样,你们先聊着,我去让飞儿给蔺小姐收拾收拾,再去做猎点野味儿替你接风!”说罢丢下朱能和蔺金奴,逃命似的走了。 只留下满面羞惭的蔺金奴和牵着马匹的朱能两两对视。 “对不起……”蔺金奴低声说道。 “没事……”朱能一时间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 “其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蔺金奴下定决心似的努力想说点什么,却被朱能打断。 “不用解释。”朱能憨厚笑笑,“你总有这么做的理由。无论你怎么想的,我都支持你。你既然能来,就说明了你的决心,对么?” 蔺金奴泫然欲泣,眼圈红红地点点头,缓缓倒进了朱能的怀里,颤声道:“我没有别的法子了,没有别的路可走,只有来找你了。” 朱能搂住蔺金奴,低声安慰道:“有我在呢,别怕!先在这儿住下,等风声过了再说。” “我……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不想再看见我爹……” 朱能好笑似的摇摇头道:“他终究是你父亲,你们的血脉终究是相连的。等这一阵子过了,你再回去认个错,就算揭过了。天底下当儿女的,哪有和父母计较的道理?” 蔺金奴在朱能怀里兀自摇头不已。 朱能又缓缓道:“古人常说,子欲养而亲不在。我自幼罹乱,从小就被师傅养大,可还没来得及孝敬师傅,就已经天人永隔;如今已经打探到我父亲的下落,我也已经下了决心,无论千山万水,我都要追随父亲左右,好好尽一尽儿子的孝道。相比之下,你要比我幸福得多,你就这样抛却你父亲,忍心让他孤苦终老?他老人家只有你一个女儿,虽然行事有些古板,可他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做女儿的,何苦与父亲记仇?” 蔺金奴沉默半晌,点点头道:“我听你的。” 在云霄的授意下,床褥、被子很不凑巧地“找不到”了,很无奈地,;蔺金奴被硬“塞”进了朱能的小屋。 或许是因为朱能从小是被和尚带大的缘故,他房间里的陈设简单至极,只有床铺、桌椅而已。进了屋,蔺金奴皱了皱眉,掸了掸桌椅上的灰尘,坐下,随口说了一句:“倒茶。” 朱能忙不迭放下蔺金奴的包袱,伸手进草窠摸了一下,尴尬道:“我去烧水。”蔺金奴点点头,一个人便望着窗外出神,不再言语。朱能则是拎着茶壶朝厨下走去。 不多时,朱能便带着茶壶茶碗走了进来。兑上茶叶,冲上热水,盖好茶碗,递给蔺金奴。蔺金奴条件反射般地接过茶碗,闻了闻,浅啜一口,皱眉道:“这水是隔夜的水烧的,用的也是铁锅,茶是旧年陈茶,苦,又涩口,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朱能呵呵笑道:“这地方能有这种茶叶就不错了,哪有什么泥炉铜壶,银盏瓷杯?” 蔺金奴亦是笑道道:“喝茶是最不能马虎的,顶好要用越窑或使汝窑的上等货,红泥火炉陶罐儿烧的山泉水。茶本属木,最忌用金,银盏金杯来喝茶,反而伤了茶,杀风景的。” 朱能挠挠头道:“我们跑江湖的,有时候能有一口不浊的河水喝,就已经是万幸了!在农家投宿能和尚一碗热水便是主人的照顾,哪里能求到这许多!一天一夜吃不上热饭也是常有的事儿。” 蔺金奴又是皱了皱没,没有接朱能的话茬儿,只是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南方反贼闹得太凶,大都已经好久没喝上南边儿贡来的新茶了!” 朱能内心一阵冲动,很想说一句:“不如你跟我去应天!”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他心里还算清楚,就算这话说出口,蔺金奴即使现在答应,后悔也是必然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同榻而眠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夜里怎么睡才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床只有一张,被褥也只有一套,朱能顿时犯了难:找个藉口两人凑一张床?他可没这么厚的脸皮。当君子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当君子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睡到露天去。 朱能的屋子实在太小了。就算朱能“君子”一下拼凳子睡觉或是睡在地上,狭小的空间也几乎等于两人睡在一起,最要命的是,临时建起的草屋根本没什么摆设,床上虽然有被褥,可却没有帐幔。直接的后果就是,除非蔺金奴睡觉不脱衣服,否则“君子”照样做不成。 不过好在蔺金奴也不是什么过分计较的人,只是招呼朱能睡在屋内就成。倒也没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因为害怕。入夜的山风吹得比城里响得多,几乎四面透风的草屋更是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趋势,本来就不太结实的窗棂在寒风中哗啦啦直向,偶尔也能听到屋梁“嘎巴”、“嘎巴”的声响,时不时传来的几声狼嚎让蔺金奴彻底放弃了大家闺秀的做派,让她一个人睡,指不定会吓成什么样子。 反正无论睡哪儿对朱能来说都是一样,大不了睡到清泉寺去,不过自己睡那么远,对眼前这位小姐的安全就不太放心了。有了蔺金奴的自己的要求,朱能也算是求之不得。至少,他心里暂时还没往那个啥的事情上去想。 就这样,蔺金奴摸黑脱去衣服钻进有些冰冷还有些潮湿的被窝,幸好,朱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床上的被褥除了一股成年男子的气息之外没有什么异味,蔺金奴也就这么安心地睡下了,和蜷在长凳上的朱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着说着也就睡着了。 天气寒冷无比,朱能仗着体内的真气也只能勉强抵御,完全不如睡在暖暖的被窝里面那般舒服,夜半时分,迷迷糊糊中听到蔺金奴的低声声叫唤:“来人,来人。” 朱能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转过脑袋问道:“金奴,怎么了?” 蔺金奴似乎吓了一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我还以为是……我……要更衣。” 朱能奇道:“大半夜的换什么衣服?” 蔺金奴有点生气,急促道:“你!你、你个笨蛋!” 蔺金奴这一生气朱能算是明白过来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尴尬道:“解手就解手,干嘛叫什么更衣……”说罢坐了起来,却愣在原地不动了:人家个女的解手你起来做什么? 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后面。一般来说,解手的问题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很少需要找别人帮忙的。要若是蹲大号,自然是要找个茅厕去解决“战斗”,荒村野店也要找个杂草丛生的地方确定一下没有蛇虫之类的毒物,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留下“罪证”走人,这也算完成了物质循环的一个重要过程;而上小号的时候,女人是到处找茅厕,男人则到处都是茅厕。 朱能是雄性,这一点毋庸置疑,故而朱能在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时候,都是到屋子外面找个背风的地方随意“扫射”。所以,在他的房间里,“混元金斗”这种女性专用物品还真没有。 “你先起来,我带你去。”朱能思考了半天才拿定了主意,“多穿些衣服。” “哦,等会。”黑暗中的蔺金奴坐起身,?地穿好衣服,“好了。” 朱能逃出火折子,点亮油灯,黄豆大的火苗渐渐照亮了整间屋子。 “来。”朱能站起身,带着蔺金奴走了出去。 外面黑漆漆地一片,朱能仗着内力,倒也能瞧得清路,可蔺金奴却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一个人在凛冽的寒风中什么都看不见,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时时传来的狼嚎声,此时的蔺金奴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当场就想跑会屋内躲到被窝里去。可实在是憋得急了,没办法,只能躲在朱能的身后,一只手死死地拽住朱能的衣角,任由朱能把她带到勉强还能称得上茅厕的地方。 朱能让蔺金奴站定,自己则闪身走了出去,阖上茅草编就的“门”,一个人在黑夜中等待,心里却有着万分的内疚:这样一个官宦千金,却在这偏僻山村落脚,睡的是连帐幔都没有的破床,就连茅厕都只是用薅草芦苇勉强编成的。而自己却偏偏不能给她什么,只能无声安慰。想到这里,朱能脑袋中陡然一亮:对,还有朝堂!我还可以去应天,凭我一身的功夫博取功名,封侯拜将,让她也能有诰命之封! “茅厕”里的蔺金奴却早就害怕得不得了。这算什么东西?用薅草胡乱扎起来,围了个圈儿,随意加个顶篷,就算是了?没有熏香,没有暖炉,没有端着盥手铜盆的丫头,更没有亮堂堂的红烛,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围墙”几乎软得随时都会被风吹走,脚边的追逐不已的老鼠更是让蔺金奴害怕得差点叫出声来。 屏住呼吸,不去想那刺鼻的异味儿,一狠心,闭上眼睛,解开腰带用最快速度解决问题。 “好了。”里面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朱能回过神来,打开门,将蔺金奴带了出来。 “金奴,对不起。我应该给你更好的生活……”朱能不无感慨道。 黑暗中,蔺金奴摇摇头道:“不用,我会慢慢习惯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心中各有所思。到了屋内,看到蔺金奴已经坐到床沿,朱能就准备吹熄油灯。 “不用!”蔺金奴叫了一声,“你……睡上来!” 这一下,可把一个天大的难题抛给了朱能。上,还是不上?君子还是淫贼?对朱能来说这个问题思考的难度不亚于让他思考如何才能由武入道,破碎虚空。一下子,朱能傻在原地。 蔺金奴也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了:“笨蛋!乱想什么,上来!”说罢也不顾忌,解开衣服穿着抹胸亵裤钻进被窝。躺下来后又抛出一句:“你若是想要了我,不用等到现在,也不必急在现在。”意思很明了,你若真是淫贼,我早就贞操不保,你若真心喜欢我,那你一定会等到洞房花烛的那一晚。 朱能一阵恍然,明白了蔺金奴的意思,拍拍自己额头,笑自己一声“傻”,也不在去吹熄油灯,解开衣服,也钻进了被窝。 刚刚躺下,蔺金奴就扯过朱能一条手臂,枕到脑袋底下,口中道:“你这枕头忒硬了,好歹也用草药缝个枕头,睡着也舒服些。” 第一次与女子同榻的朱能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直直的,肌肉僵硬,机械般地回答道:“嗯,明天我就帮你做一个。” 耳边却听到蔺金奴道:“你个大块头,怎么比枕头还硬?”胸口却轻轻地挨了蔺金奴一下。正准备找个藉口解释,可蔺金奴却把脑袋靠了过来,在朱能的嘴唇上浅浅地啄了一下:“若不是你们,我昨天晚上还不直到会怎样……” 朱能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柔声道:“你不用说的……” “我要说!”蔺金奴倔强道,“我不想做一个贱女人!”说罢,声音也软了下来:“昨天晚上,我后怕了一夜。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可我知道,你会让我开心,却不像那些奴才和那些王公子弟一样故意讨好我。你既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贵,也不是一个卑躬屈膝的奴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没有任何束缚,好像一只鸟儿在天上飞来飞去一样,很快活。” “可你……” “我知道你喜欢我,而且,我知道你和他们都是应天的人!”蔺金奴淡然地笑笑,“可我会说服我自己。有时候,我期望能有一场富贵,有一个位极人臣、掌控天下的丈夫;有时候,我也期望着此生能有一场从相识、到相知、到相许的爱,这种爱,我要自己去寻找,我害怕自己哪一天会被塞进轿子里,嫁给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我两样都要!可我只是一个女人!千百年来,两样都得到的女人又有几个?所以,我这辈子注定我只能选一个。” 朱能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蔺金奴的话里,又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你知道么?我爹很早就在暗中给我许了一门亲事。”蔺金奴两眼射出一阵迷离的光芒。 “什么?”这下朱能急了,差点就从床上坐起来。 “急什么!”蔺金奴白眼一翻,“我现在躺在谁的怀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呵呵!”朱能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继续说。” “我的夫家,就是在草原打了胜仗的扩廓帖木儿。”蔺金奴幽然道,“他就快回来了。而且我不是正妻,只是侧室。” 朱能的心一紧:“你父亲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为什么还要把你送给别人当小老婆?” “因为我爹是扩阔的义父、察罕帖木儿举荐的。”蔺金奴长叹一声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七章 艰难抉择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那又如何?”朱能扬眉道,“难道我会怕了那个察罕?” 蔺金奴只是沉吟不语,良久,才对朱能道:“现在,我是你的,全部。”说罢,又凑了过去,在朱能的嘴唇上浅浅地啄了一下。随后,枕在朱能的臂弯中,轻轻地闭上眼睛。 朱能心里一阵激动,颤抖的手隔着蔺金奴的亵衣缓缓地抚上了她硕大的峰峦,可朱能却没有再行动下去。 “我这么做对么?”朱能脑海中泛过一丝犹豫。愣了半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阖上眼,静静地睡了过去。怀里的蔺金奴微微张开眼睛,流露出一阵迷离的光,又闭上眼,同样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朱能就感觉有些异常。怀里的蔺金奴还在安睡,可周围的气息却有了变化。凝神查探过去,却发现门口多了三道异常的气息。对这三道气息熟悉异常的朱能心里苦笑不已:你们还真会赶热闹。 怕惊扰了蔺金奴,朱能不敢出声,转过脸对着三道真气的来处看了一眼,咳嗽了两声。门外立刻传来一阵女子的轻笑,随后又是一阵如老鼠般的??声,三道真气这才远去。不过,这一声咳嗽却惊醒了蔺金奴。 “怎么了?昨夜冻着了?有无大碍?”蔺金奴睁开朦胧的双眼,关切地问道。 朱能连忙道:“不妨事,不妨事!你怎么就醒了?昨天上半夜你没睡好,再睡一会儿。” 蔺金奴噘嘴道:“我不要!我恨不得不睡觉,就这么一直呆在你的怀里。之前我已经浪费了好几个月,我不能再浪费了。”说罢,又如同小猫一般朝朱能怀里拱了拱,手臂也紧紧地抱住了朱能。 朱能心里一下子变得暖暖的,也不多话,只将蔺金奴搂在怀里。两人就这般靠着,直到日上三竿才恋恋不舍地穿衣起床。(..info好看的小说)出了屋门,就看见云霄三人笑眯眯地并肩站着朝他们俩直瞅。 “朱兄大喜呀!”云霄笑呵呵道,却被柳飞儿一把拉住袖口。 “还是雏儿。”柳飞儿凑到云霄耳边悄声道。 云霄一收神,也明白过来,连忙改口道:“呵呵,不知道两位今后作何打算?” 朱能摇摇头道:“难。” 云霄吃了一惊,原本在感情方面,朱能是几个人中最乐观的。可这才多少功夫,朱能就一口一个“难”字,让云霄着实吃惊不少。 “又怎么说难了呢?”柳飞儿插嘴问道。 朱能叹了一口气:“金奴的父亲要把金奴嫁给别人做小老婆。” 这话一说,就连瞧蔺金奴不顺眼的柳飞儿也是柳眉倒竖:“独生女儿给别人做小老婆?亏他想得出来!天底下有这样的爹么?官宦家的闺女,就算是庶出,也能挣得个平妻的名份,难道好端端的女儿,自己的亲骨肉,连戏子、娼妓都不如了么?” 朱能又补上一句:“嫁的是察罕帖木儿的干儿子扩廓帖木儿,刚刚打了胜仗的那个。” “这……”柳飞儿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霄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这事情越扯越复杂了! 朱能缓缓道:“我知道,我们这么做会坏了你们的大事……” 云霄摇摇头道:“不会。” 蓝翎却是一脸好奇:“怎么不会?抢了人家干儿媳妇,你还要人家投降,好难哪!” 云霄却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蔺金奴道:“她明白的。鞑子的规矩和咱们中原有些不同的。” 蔺金奴点点头,随后又垂下脑袋。 蓝翎则是一脸的费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柳飞儿解释道:“翎儿有所不知。鞑子一个丈夫是可以有很多妻子的,但是这个‘妻子’并不包括侧室。咱们中原的侧室,也就是如夫人,好歹有个‘夫人’的称呼,鞑子的侧室,则如同中原家养歌妓一般,想送就送,想卖就卖,不听话打死也没事。只有伺候主子伺候得好了,才有机会得到一个‘妻’的名份。” 蓝翎长大嘴巴吃惊道:“怎么可以这样?” 云霄苦笑道:“怎么不可以?鞑子还有儿子娶后母的呢,咱们有么?” 蓝翎吐吐舌头道:“那你怎么反而说不碍事了?” 朱能也似乎看到一线希望,连忙问道:“何法可解?” 云霄沉声道:“鞑子还有个传统,就是‘抢’。战胜者可以掠夺战败者的任何女眷,她们都是战利品,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说罢,眼睛陡然睁大,大声道:“办法就是,堂堂正正击败扩阔,挑选他的女人变成你的战利品!” 蓝翎不解道:“可这样还是结了怨呀!” 云霄摇头解释道:“结怨的那是战争手段,仇敌见面自然就结怨。到时候失败者的妻子都是战利品,可蔺小姐不同,她是侧室,本来就是货物,可以当赌注……” 蔺金奴眼圈变得红红的,小声啜泣着。蓝翎这才恨恨道:“我原本以为中原人三妻四妾和咱们苗人一夫一妻比起来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自己的女人怎么可以当赌注!” 云霄摊摊手道:“没办法,鞑子生于草原,生存环境恶劣至极,人口一直很少,所以每一个壮年人口都值得珍惜,女人作为鞑子繁衍后代的工具,无论男人战败到什么地步,她们很少被杀,只不过被迫换一个或者几个丈夫而已。” 蓝翎捏紧拳头挥舞着,恨恨道:“陋习!陋习!” 云霄不置可否,只是转朝朱能与蔺金奴道:“只要按鞑子的规矩,想扩廓帖木儿发起挑战或者决斗,无论输赢,与大局都无关,这是你们的事儿;或者,带领百万铁骑,踏破城墙,掳掠他的妻儿。” 朱能坚定道:“要战便战,我从来没怕过!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那还有什么脸去谈什么建功立业!” “好!”云霄鼓掌大赞道,柳飞儿和蓝翎也是一脸的激动。蔺金奴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转过身,紧紧地搂住朱能的身体,死死不肯松开。 云霄的表情很快沉寂下来,背手踱了两步,抬头道:“青年俊才,年未弱冠就已立下如此功勋,可见这个扩阔帖木儿定非常人,朱兄这次怕是会遇到一个难缠的对手。翎儿,你立刻通知大和尚,全力调查扩廓帖木儿的底细,速度要快。飞儿,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安排,让师傅师娘、清泉寺僧众和潜伏在大都城的几位江湖前辈分批撤离。”云霄说得严肃异常,柳飞儿和蓝翎点点头,各自离开。 虽然大家都表示了认可,接下来的日子里,蔺金奴还是有些放不开。经常和朱能坐在一起,却各想各的心思。云霄三人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事儿,可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去问。 最先传来的消息不是扩廓帖木儿的全部资料,而是扩阔回来了。于是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大家都知道,很可能这将是离开大都前的最后一战。竺清和白梅得知云霄的安排后,已经先行撤往落叶谷准备接应。 传说扩阔帖木儿凯旋的入城仪式很是热闹,就连皇帝都出宫欢迎了。很多年轻的姑娘更是对出身豪门、年轻威武、前途无量的扩廓帖木儿将军倾慕不已。一时间,扩阔成了大都城的风云人物,原先那些关于反贼的悲观论调都被一扫而空。 朱能和蔺金奴一下子都变得有些反常,有些日子没有动手的朱能已经时时地在屋中抽出长剑擦拭、上油,或是凝神静坐,仔细调息冥想。蔺金奴总是整天整天地在看着朱能发呆。云霄就更忙了,有时甚至一天数十道指令发出去,安排一路撤走的路线和各路接应的人手。同时还要将各地送来的重要情报逐条分析,又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陈友谅要动手了!焦急之下的云霄几乎彻夜不眠,和柳飞儿仔细商讨飞字营的情报策略,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指令发往各地。 在云霄通宵达旦的同时,各怀心事的朱能和蔺金奴并肩躺在床上,一起望着屋顶发呆。 “你……真的不想要了我么?”蔺金奴幽幽问道。 “发乎情,止乎礼,那是君子的一套,我不稀罕,”朱能回答道,“但是我不想你后悔,更不想你因为我去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 “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蔺金奴奇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朱能不置可否地笑笑:“你以为,我不敢、不想?还是不能?我一直都在问我自己,你是真的喜欢我么?我一直找不到说服我自己的理由。我不想等你变成我的女人之后,再去找别的男人,这样只会让我们更难受。” 说罢,侧身搂住蔺金奴道:“你是一直拿不定到底要不要跟着我,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那个扩阔,可我知道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平衡你的选择:第一次留给我,然后去找那个扩阔帖木儿,是么?” 朱能怀里的蔺金奴显然有些吃惊,她没有预料到朱能会看透她的想法。没有恼羞成怒,更没有气急败坏,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轻声道:“你很好,我真的很想做你的女人;可……”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八章 温柔背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可是你等不了那么久是么?”朱能淡淡笑道,“跟了扩阔,就算只是一个随时被送给别人的货物,但是距离财富和地位也只有一步之遥。跟了我,或许将来我也会手握权柄,可那时候你已经老了,金山银山也挽不回你的青丝和容颜,你要在自己最年轻的时候去享受这般荣华,去享受别人的尊崇和膜拜,对么?” 蔺金奴点点头,没有出声。 朱能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剑客,或许我的经历会让你觉得刺激,和我的感情会让你觉得自由,可是,我却不能给你那些你想要的东西;没有精雕细琢的器用,没有前呼后拥的仆役,没有八百里快马送来的时鲜水果,没有价比黄金的上等好茶,是么?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和我有这样一番经历,而没有打算最终在一起,是么?” 蔺金奴还是点点头,眼圈有些红红的。 “入冬之后,你跟我说雪厚骑马多有不便,就再也没有出过大都城,其实你是每日陪那些鞑子王公的子弟们在大都城内遛马;你是说陪你的朋友饮酒,其实并不是什么闺中好友,还是那些鞑子王公的子弟;其实你并不拒绝你父亲给你安排的婚事,跑到这儿来也不过就是怕你父亲责骂,等风头过了你就直接投奔扩阔,你一直就是在逗我玩儿,是么?”朱能的脸色变了变,但是依然没有发作。 蔺金奴到底忍不住了,眼泪决堤似的流了出来,紧紧地抱住朱能,哭声道:“你听我说,听我解释好么?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出手大方没那么小气,可当我喝醉的时候,那些丫头们都怕挨我打骂,所以晚上全部跑得远远的,只有你整夜整夜地伺候我,给我端茶递水,我醉得难受的时候说笑话给我解闷,跟你相处我最开心。那天晚上我被脱因非礼的时候,我只觉得天昏地暗,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就在这个时候,那些飞来的铜钱救了我,我多希望救我不是你们!我多希望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害怕,害怕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来找我,害怕从此以后你在我的生命里消失。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心里有多在乎你,有多在乎你对我的看法,所以我才要不顾一切地来找你!我一直都在想,就算此生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一定要把我交给你!” 朱能轻轻地在蔺金奴身上拍了拍,微笑道:“可我也从来没有戳穿你,也没有怪你……” 蔺金奴闭上眼,满脸痛苦道:“若是你能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或许我心里还能好受些。我知道,我抛不开富贵,离不开浮华,这样会让你很瞧不起我。可是我我真的受不了没有丫头伺候,睡不上裘皮褥子的日子,受不了那个连风都能吹倒的茅厕,受不了将来的风餐露宿日晒雨淋;我只是个女人,一个既祈求寻找到知心爱人又舍不得荣华的女人。” “玉枕**后,佳人叹别离。”朱能缓缓吟道,“所以你想先做我的女人,然后再去追求你的荣华。可你这样做是在羞辱我,羞辱我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你若不是我的女人,我失去的最多是一份感情,你若是我的女人,那我不但失去了男人的尊严,而且从此还戴了顶绿帽子。原来你就是这样爱我的?” 蔺金奴没有反驳,只是嗫嚅道:“你会恨我么?” 朱能呵呵笑道:“恨你做什么?你想要的,恰恰都是我没有的,我能恨谁去?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所以更谈不上背叛,我有什么理由去恨你?” “那……你还会记得我么?” 朱能颇有意味道:“如果你忘不了我,我也一定不会忘记你。”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对视良久,异口同声道。 朱能侧过身,用力地抱住蔺金奴,柔声道:“金奴、金奴,吝金之奴,看来你的名字取得还真不错。记住,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我现在不能给你的,将来一定能。将来终究有一天,我会带着铁骑踏破草原,告诉天下人,你是我的女人!睡,明天我送你走。” 第二天清早,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就惊醒了云霄三人的好梦。 “要死了,大清早的折腾什么?”柳飞儿迷迷糊糊地诅咒道。 “两个人不会出去‘赏雪’了?”蓝翎也是迷迷糊糊道。 “你们两个怎么还有力气,老实点睡不行么?”云霄有气无力地说道。 人走了,山里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云霄和柳飞儿倒是紧巴巴地利用起了有限的时间,抓紧提升自己的内力修为,而蓝翎似乎对自己的武学修为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整天大喊无聊。嚷嚷着要出去“耍两趟”才肯罢休。 直到傍晚十分,朱能才慢吞吞地回到了山上,而此时云霄三人此时正对火堆上的几只野鸡做最后的“围剿”。 “咦?朱大哥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蓝翎吮着手指奇怪道。 朱能和柳飞儿齐齐回头瞧了过去,却看见朱能一脸木然地走到火堆旁,一口气坐到地上,望着燃烧的火焰发呆。 云霄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询问道:“走了?” 朱能点点头道:“走了。” 云霄直到此时朱能心里难受至极,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能说来听听么?” 朱能点点头,长叹一声,幽幽道:“能。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应该算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是啊,这算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是一个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的悲剧故事?不是。抑或是一个拜金女抛弃郎君另结新欢的故事?不像。朱能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朱能感觉到,他和蔺金奴之间只是那种朦朦胧胧的喜欢,却谈不上什么爱意,彼此关心,彼此在乎,似乎想着厮守,却又若即若离。原本,面对蔺金奴的选择,朱能可能会破口大骂,骂她不知廉耻、骂她贪图富贵。可现在朱能却做不到,因为蔺金奴的那一番话。 平心而论,蔺金奴的那番话让朱能很憋屈。你们女子想着富贵荣华,难道男子就不想么?富贵荣华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可随着朱能渐渐地冷静下来,思绪也慢慢地恢复到正路上来了。想起自己与云霄的争论,这才意识到,自己曾经走了一条弯路。云霄说得没错,天下的女子都爱富贵,只不过有的女子将她们的想法深深埋在心底,守着夫婿安贫乐道一辈子;有的女子如苏东坡那般看破浮华,有则安之,无则远之。可到底,让妻子锦衣玉食乃是男子的本分,不然,妻子以锦瑟韶华之躯委身于你,女子最宝贵的莫过于此,你又何以报之?总不能空谈一句感? 自己和金奴又不曾定情,所以谈不上她背叛自己;更甚者,她还想将处子之身交给自己,自己又何必那么狭隘?难道一定要让她跟着自己天涯海角、风餐露宿,乃至四处躲避追杀?抑或是她愿意,那她为自己生下的孩子也要过这种日子么?想到这里,朱能哑然。跟着自己,固然是选择了自己内心的爱意,可这种爱意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或者只有举着人伦大道的大旗的那些夫子们,才会认真地回答一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与其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跟着自己劳累奔波、担惊受怕,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她选择富贵荣华,祝福一朵鲜花在温房里活得幸福,不是比在自由的山涧里枯萎冻毙更好么?自己怎么能让她在自己身边辜负了她的青春年华?朱能内心隐隐地拿定了主意。 等朱能一字一句地说完他和蔺金奴全部的故事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云霄三人沉浸在故事里静静地回味着,彼此的滋味各不相同。陡然间,柳飞儿两眼一睁,“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不好,快走!” 朱能一愣:“走什么?去哪儿?” 柳飞儿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芒:“如果扩阔帖木儿是血狼会的头目,逼问蔺金奴咱们的下落呢?一个女人可以为了富贵放弃自己所爱,难道就不会因为富贵做出别的什么事儿出来?” 云霄悚然一惊,当即起身道:“收拾东西,越快越好!老朱,赶快通知大和尚带领清泉寺剩余僧众立即远遁,咱们在应天汇合!” 朱能几乎没有反驳的机会,云霄三人就立刻分头准备去了,其实他很想说自己信得过蔺金奴的为人,可他自己都没法说服他自己。 犹豫再三,一跺脚朝清泉寺飞奔而去。等众人准备妥当的时候,山口闪过一火把的亮光,接着,无数的亮光一个接着一个地亮了起来。大地上传来微微的震动,方向,就是直奔小屋而来。朱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最后一丝期盼被绝望渐渐笼罩。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杀戮前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info) “什么事?站在门外说。”屋内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启禀将军,刚刚探马赤军千户来报,玉泉山上早就人去空。” “知道了,你下去。”屋内,一个男子赤身从床上坐起,凝视着床褥上沾满血迹的白绸,低声自语道,“哼哼,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伸手揪住躺在床上的赤身女子的头发,扳过脑袋,轻蔑地笑道:“你男人信不过你,跑了!”说罢,伸手掣起那块白绸,冷笑一声,朝床边火盆里一丢,不屑道:“你们南人就知道来这一套,号称自己敢爱敢恨,却连你的红丸都不敢取!”白绸被炭火引燃,屋子里爆发出一阵火光。“一个侧室而已,谁稀罕你的处子血!呵呵,他若是能打赢我,我就是把你送给他又何妨!明天起来跟着我的大军一起出发,我要让他知道他是怎么被一个女人出卖的,也要让你亲眼看到像条狗一样死掉!” 自始至终,床上的女人没有说一句话。 伸手不见五指,残雪早就消融殆尽。 “不跑了!”云霄一屁股坐到地上,喘了口气道,“两条腿和四条腿拼脚力,活活累死!” “不行,得想想办法夺几匹快马才是!”柳飞儿也大口喘气道,“鞑子的马太快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朱能突然开口道:“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走大路?” 云霄一愣,随即呵呵笑道:“这里刚到保州地界,哪里有什么小路可走?再往前一些,咱们就带着鞑子的探马赤军钻山窝去!” 蓝翎则是坐在地上,将仓促间带出的包袱逐个整理,掏出一些干粮给众人分食。.info[]休息了半个时辰,云霄拍了拍手起身道:“出发!往西,咱们钻山窝去!” 蓝翎其道:“到山西去?” 云霄笑道:“你当我这些天发出的行营令都是白给的么?保州地界上有座郎山,故称西陵,因其山峰挺直交错,状似狼牙,所以又被称作狼牙山;山势险峻复杂。还有一条河,故称易水河,呵呵,风萧萧兮易水寒,鞑子一去兮不复返!就在这儿,咱们给鞑子来一出好戏!” 朱能听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咧开嘴巴一笑:“身上早就痒哩!” 四人一路疾掠,来到郎山脚下,却看见两个青衣短打的壮汉手持镔铁棍立在路口。见云霄四人前来,立刻一脸警惕。 云霄看到两人袖口上的祥云标记,呵呵笑道:“福泰祥的?你们的脚程倒是挺快!” 两个壮汉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躬身行礼道:“小的王真(谭渊)见过将军!” 柳飞儿也笑道:“不用想了,连这等细节都考虑到,我知道鞑子这次死定了。” 朱能也微笑道:“三千追兵,老弟想要一口吃下,果然大手笔!” 云霄朝群山指了指说道:“可惜时间太仓促了,若是准备充分,纵是十万大军也让他有来无回!”又转向王真谭渊道:“东西都带来了?” 王真和谭渊跑到路边草丛中,拨开枯草,抬出了几口木箱,放在云霄等人的面前。 云霄将箱子逐个打开,第一口箱子较大,里面是几副盔甲,云霄挑了三件轻便锁环软甲、硬皮护臂、护腿分给朱能等人,又取了两副步战重甲交给王真和谭渊,自己则挑了一件鎏金明光铠,严肃道:“把箱底的绸布衬在甲胄里面,赶快!” 柳飞儿和蓝翎蹲进草丛,云霄几个人就在大路口七手八脚把衣甲穿好。.info[]云霄又打开第二口箱子,里面是八张强弓和成捆的三棱重箭。云霄笑道:“这福泰祥挺能耐啊,连鞑子的制式装备都能搞到手!”再仔细看那箭头,微微泛出蓝色的冷光。颔首道:“想得还挺周全。”说罢拿出弓胎,逐个拉弯、上弦,分给众人,多下的弓云霄一口气全挂到自己身上。又将箱底的箭囊、铁指环分配完毕,这才继续看那箱底的东西。 箱子底下压着几张羊皮纸,云霄打开一看,是几张密密麻麻做了许多标记的地图,仔细一算,惊讶道:“三千斤炸药?你们把整个河北商号的货都调空了?” 谭渊行礼道:“启禀将军,掌柜的说了,今次两位将军发来的不是手令而是行营令,还盖上了大印,说明事态紧急,故而传檄整个河北、山西、山东诸省提高戒备,随时准备皆应。仓促之间只备得这些,目下总号的商队已经出发,刘将军要的人手也从各州县商队开始抽调,算日子应该快渡河了。” 云霄一听,呵呵笑道:“听这话,我底气越来越足了。”说罢,随手打开第三口箱子。箱子里面七七八八放了不少兵器。 朱能一看,笑道:“你手下把咱们当江湖把式?” 云霄摇头道:“不是。咱们这次不是江湖决斗,行军战阵之中,就咱们手头这点兵器不够看的。战场纸上兵刃折断可是最要命的事儿,必须要多备点趁手的家伙。” 箱子最顶上的是几把精钢长剑,云霄分给朱能和蓝翎,中间是三把厚背朴刀,云霄掂掂分量,笑呵呵地将两把递给王真和谭渊,一把挂到自己腰上。最底下是几把倭刀,窄而细长,刀身略弯,云霄递了两把给柳飞儿,自己抓起最后两把插进腰带。箱子最底下竟然是一个精钢打制的槊头和几节点钢槊身。云霄一看,大笑一声,将腰间的两把倭刀都递给柳飞儿,仔细地帮柳飞儿扎到背后,而自己则三两下将槊头和槊身接好,笔直地插入地下。 最后一口箱子里面是几口小箱子,放的都是毒药、伤药、暗器和一些干粮。云霄也是照单全收,分发给众人,而后,一脚把空箱子踹进山涧,大叫一声:“出发,给鞑子准备坟场去!” 话音刚落,众人耳畔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王真和谭渊立刻握紧手中的宾铁棍,做好了接敌的准备。云霄微笑道:“才七八骑而已,而且不是草原骏马,应当不实的鞑子。”此时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朦朦胧胧中,来人由远及近。 “哎呀,是雪姐姐!”蓝翎指着最前面的马背上一袭白衣的女子大声叫道。 来者一共八人八马,领头的正是提着一杆点钢枪、穿着亮银铁叶甲的薛雪,身后七个则是一色玄甲骑士,刀弓齐备,看那甲胄的的祥云标记,云霄便猜到这七个应该是总号商队的护卫。 八人在云霄面前齐齐勒马停住,翻身下马。 “标下见过两位将军!”七名玄甲骑士齐声行礼道。 “免!”云霄沉声道,“远来辛苦!”又对薛雪笑道:“不是说叫你别来的么?你怎么就不招呼一声?看你这样子,是准备出征?” 薛雪白眼一翻道:“你让我不来我就不来,那我不是很没面子?你说我出征,你看看你,明光铠都穿上了,难道就不是去打仗?你这‘大将军’,连匹战马都没有,手下就带着这四五个兵?” 云霄搓搓手笑道:“这不是有帮手来了么?”说罢将插在地上的铁槊一拔,朝众人道:“时间不多,咱们得赶快布置。” 郎山虽然不甚巍峨,可胜在山形犬牙交错,山路崎岖,有山谷时极宽,路险时极窄,对兵家而言,本来就是易守难攻之地。 领头的探马赤军千户本来对扩阔帖木儿的命令还是有些腹诽的:追杀几个南人罢了,何必动用三个千人队作前锋?想想自己身后十里处扩阔帖木儿亲率的数万大军,三个千户都觉得好笑,几千人并排踩过去都能让几个南人死无全尸了,何必动用这么大的阵势?好不容易从草原回来了,原本就打算找个窑子快活快活,结果水嫩嫩的江南小妞儿刚刚搂到怀里,军令就来了。 出发!官大一级压死人,看看一脸闷骚的部下们,三个千户也是心有同感:看来今天晚上只有靠“五姑娘”先去去火了! 正想着,派出去的斥候就跑回来禀报:前面山谷没有伏兵。 笑话,才几个人而已,能有什么伏兵?三个千户彼此调笑着,出于征战的以来的谨慎,遇到山谷,他们还是按照惯例派出几波斥候,虽然对方人少,可自己的大意若是被扩阔将军知道了,纵然活捉了对手,自己还是要吃上几十鞭子。 一挥手,三千探马赤军便缓缓地朝群山进发。第一道山谷很宽,三个千户看了看山谷的地形笑了:这第一道山谷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两边山上都是大石,就算有敌人想要里埋伏,也不至于找这种连藏身处都没有的山谷! 行走间,山路渐渐变得狭窄,一道仅容一马的山梁过后,眼前又是一阵开阔。第二道山谷地势平缓许多,靠山边儿的是一道干涸的河床,这种地方,冬季里河水断流是常事,也没什么奇怪的。每年初入秋的时候,总会有几场暴雨带着大量的泥沙冲刷、淤塞着河床,同时也会让河床变得肥沃,此时整个山谷长满了杂草,在冬日的寒风中,连同山谷内的树木一起,变得枯败不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章 第一把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前面的斥候老远就做了个手势:安全。.info[]三个千户又抬头朝两侧平缓的山坡望去,山坡上的斥候也摆出了“没有伏兵”的手势。点点头,招呼兵马继续前进。 山梁上,望着蜿蜒而过的大队骑兵,蓝翎悄声道:“云哥,这道山梁窄仅容一马,一侧高山一侧深涧,若是伏击,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刚刚他们路过的时候,你为何不在这里动手?” 云霄呵呵笑道:“若是我手上有一千弩手,这三千鞑子定然在这山梁上被我全歼,可咱们才十四个人!顶多给他们造成点混乱,山涧里再摔死几个,全歼是不可能的。何况,这山梁之上地势险峻,鞑子必然小心提防,咱们未必能得手,前面地势平坦、宽阔,两侧山坡也不陡峭,纵然遭到伏击,鞑子骑兵也能迅速展开,所以鞑子必然松懈,咱们才好下手。”随后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他们准备好了没有。”说话间,殿后的探马赤军也进了山谷。 云霄朝王真和谭渊招招手:“等会动手的时候,你们扼住谷口,看到马速快的闪过不打,看到马速慢的,打马不打人,用你们手上的棍子直接朝山涧里扫。”王真和谭渊点点头,如同恶狼看到猎物一般,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又招呼蓝翎和朱能:“你们两个拿好弓,跑得快的射人不射马。”蓝翎和朱能点头答应。 最后,云霄对柳飞儿道:“你轻功最好,如果还有漏网的,就交给你了。”说罢,抓起一把小石子交给柳飞儿,柳飞儿哭笑不得道:“他们又是铠甲又是弓箭,怎么到我就都是用石子了?” 云霄解释道:“里面火起,先是受惊逃命,再看到谷口有两个杀神,就该胆战了,侥幸溜出来,再遇到冷箭,还不肝胆俱裂?这时候纵然能逃出生天,已经不如一只绵羊了,用石子已经对得起他们了!”柳飞儿点头应命。 看鞑子人马都已入谷,云霄低声道:“点火!”手执火把的王真一脸兴奋地引燃了干草堆。一股浓烟顿时直冲霄汉,而顺着火药引子,一道火光也朝山谷闪去。随后不久,山谷那头也升起了一股青烟。 不片刻,整个山谷火光大起。山谷里早就被云霄等人在各处细细地撒上了几百斤火药,一经火,顿时将谷内的枯草统统引燃,迅速地蔓延开来,一晃眼的功夫,整个山谷立刻变成一座熔炉。云霄等人身在谷外,却将谷内传来的人叫马嘶声听得清清楚楚。 猎猎北风吹动火势,如同一股炽热的巨浪席卷而来。惊慌失措的战马和它们的主人一起,朝着唯一的生路挤过去。可是那道生路实在太窄、太狭小了,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到烈火犹以滔天之势滚滚向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甲、毛发被点燃,眼睁睁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铁甲越来越烫,直到那种烫变得锥心刺骨。 站在路口的王真和谭渊几乎可以亲身感觉到谷内的那股灼热,火光之后,约摸百骑朝着谷口狼狈而来。 “兄弟,来了!”谭渊握紧手上的宾铁棍,微微有些紧张。 “怕他个娘!”王真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跑不快的马还不如驴!刘军不是说了么?骑兵一旦慢下来,就是咱们的点心!” 冲在当头的三匹马速度奇快,从装束上看,应当是鞑子千户,胯下的战马也高大一些,看上去不是河套马,也不是蒙古三河马,四肢修长有力,毛色光亮,应该是波斯战马,身后跟着的亦是黑衣大食的上等战马。 云霄握紧铁槊立在山梁上,心里却在不住叹息:好马!可惜跟错了主子! 前几匹马速度很快,王真和谭渊不敢硬拦,毕竟自己的力气再大,也不敢和疾驰中的骏马硬抗,身子微微一侧,几匹战马便从头顶越过。后面的战马紧跟而来,山上的云霄一看势头不对,脚下一踹,几块大石便从山上滚落下来,石头不大,落到地面只有两尺来高,战马可以轻松跃过。 可这连续几越固然轻松,但是对火烧屁股的骑兵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疾驰中的战马如果强行跳跃,四肢是绝对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的,断腿是常事,想跃过障碍,必然要先减速;这几跃,战马的速度立刻降了下来,眼看出了谷口,可斜刺里两根宾铁棍就横扫过来,连人带马一起扫进了山涧,几十丈高的山涧下,立刻便传来一声惨叫和战马的长嘶。随后,第二匹跃过障碍的战马也跌跌撞撞地送到了王真和谭渊的棍下。 蓝翎和朱能一看到有几匹战马跳出了圈外,便立刻张弓搭箭毫不犹豫地射了过去。一阵破风之声响过,蓝翎的破甲箭命中,虽然没有命中要害,可本来就在毒液里煮过的箭头又被蓝翎加了“料”,中箭的鞑子捂着伤口策马跑了几步,脸色一青,从马上滚落,眼见活不成了。 与蓝翎相比,朱能力大,又仗着有铁指环在,根本不怕弓弦勒手,一次就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平放弓身,三箭齐射。 “噗!”“噗!”两箭命中,一箭落空,中箭的两人立时捂着胸口翻身落马。 还有三骑!云霄和柳飞儿一眼就看出这三个是鞑子千户,柳飞儿二话不说,脚下一点,从山梁上轻轻飘了下去,凌空时手中刀光一闪,两把倭刀便从腰间抽出,如同一只掠地的飞燕,从三人头顶掠过,红光霎时一溅,稍稍落后的两个千户早已身首分离。柳飞儿凌空一翻,笑眯眯地落在原地,自言自语道:“这倭刀虽然薄点脆点,禁不住重兵器劈砍,可倭人在兵刃上的设计确实有可取之处,唐刀太长,倭刀轻巧不少,适合咱女人用,刀身略弯,不似唐刀那般出刀、收刀都是直线,砍杀时省力,若使用得当,当真是杀人利器。”言毕双手一振,抖去刀上血珠,以极快的手法收刀回鞘。 剩下的鞑子千户早就肝胆俱裂,顾不得眼前这个美人儿完全可以代替“五姑娘”,只晓得策马狂奔。可刚刚转过头,又一下子吓跑了三魂六魄。只见一个金甲少年手执一杆铁槊立在道路中央,槊尖直指,扬声道:“应天刘云霄在此,放马过来!” 没法逃了!鞑子千户一咬牙,从马鞍上抽出长矛,矛头斜下指,双腿一夹,战马陡然加速,朝云霄冲了过来。云霄冷笑一声,倒拖铁槊迎着战马奔跑起来。 “当!”云霄的槊尖地上掠过一阵火星,人马交错而过,马上的鞑子千户在电光火石之间被云霄从右腰部斜挑而上,至左肩部撕开,整个身躯被活生生扯成两半,剩下的半截身子兀自紧紧握着长矛直坐的马背上。 朱能远远地站在山梁上道:“刘兄弟好手段,你若是玄甲黑马,当真就是楚霸王再世了!” 云霄指着王真和谭渊笑道:“快下来,他们两个快顶不住了!”说罢,扯下马背上的半截身子,自己翻身上马,高声道:“都上马,咱们去会会刚刚得胜班师的骑兵!” “好!”朱能大叫一声,兴高采烈地将弓背上,跃下山梁,挑了一匹骏马翻身跃上,柳飞儿和蓝翎也各自寻了一匹战马骑上。 “呛啷!”“呛啷!”柳飞儿腰间雪光一闪,两把倭刀横握在手;蓝翎和朱能也是长剑出鞘,左右各一,云霄两眼微闭,不屑道:“咱们就去瞧瞧这帮草包英雄有什么能耐!”话音一落,铁槊高举,朝谷内疾驰而去,朱能等人随后拍马跟上。 谷内能引火之物本来就只有入冬以来的干草,初起火时看上去烟炎张天,其实烧起来不过半刻时间而已,可就这半刻时间,就足够要了这些探马赤军的性命。三千多人里,真正被大火引燃棉衣烧死的不过寥寥数百而已。多数都是不知道如何应对大火,被干草燃起的浓烟呛死,也有不少是被自己的铠甲活活烫死,至于被惊惶的战马掀翻在地,乱蹄踏死的就更多,而侥幸躲过大火冲到谷口的,却因为速度减慢而被堵住,在谷口挤成一团,为了逃命,他们不得不向自己的战友举起屠刀。 饶是如此,王真和谭渊也是忙得不亦乐乎,渐渐也有些体力不支。 “上马!”两人听到背后一声大喝。一道金影早就一马当先跃进了山谷,手中铁槊舞成一团雪花,掀起一阵血雨。紧跟着,身后又是几匹战马冲入战团。王真拄着铁棍,看了看仅剩不足百骑的探马赤军,一咬牙,牵过两匹战马,将其中一匹战马的缰绳递给谭渊:“兄弟,再不上就没货哩!” 谭渊接过缰绳,咧开最憨厚一笑,与王真一同翻身上马,对着乱战的人群大吼一声:“爷爷来报家破人亡之仇,鞑子还不快来受死!”怒目圆睁,通红的双眼几乎滴血,挥舞着镔铁棍冲与王真一同冲了过去。 此时,谷内浓烟中冲出几道人影,当头的,正是手执点钢枪的薛雪:“姑奶奶来也!留几个人头给我!”薛雪身后七骑也大喝道:“江淮铁骑,天下无敌!”八人八骑如一根铁椎,锲入战团,顿时,呼喝之声响成一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力挽狂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甫一入战团,薛雪就借着马力举枪挑翻一个十夫长,手下却片刻不停,一抖枪花又朝另一个探马赤军罩了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时下盛行的军阵战法中有“一岳二杨双少林,太祖罗汉扫**”的说法,指的是岳武穆传给部下的岳家枪,北宋杨老令公的杨家枪,以及宋末杨妙真女侠的杨家钩镰枪,合称“一岳二杨”,次之便是南北少林外传的棍法,合称“双少林”,“太祖罗汉”指的则是行军阵中步卒常练的太祖长拳和罗汉拳,“**”则是说**刀法。 这些武艺本来就是各家外传的拳法,也有后人假托前人名号练出的功夫,乃是江湖人练武的入门武学,更是各路军马训练士卒的常用武艺。其中招式经过百年洗礼,变得越发简单,可战场与江湖决斗不同,越是简单直接的招式,威力越大。 薛雪练就的枪法正是“山东杨”,有别于“北宋杨”的“扫”和岳家枪的“劈”,其中更强调“挑”,用的都是巧劲,枪花多,费力少,转眼间又挑翻一个。无奈薛雪的点钢枪上没有血槽,枪头捅进去之后一时没能拔出来,此时一支铁矛从斜刺里向薛雪的肋下捅了过来。大惊之下的薛雪刚准备松手躲避,却看见一根铁槊横了过来。 “当!”地一声,将铁矛拨开,一个金甲少年随后护住了薛雪的侧翼。薛雪一咬牙,奋力一拔,对方一道血箭激射而出,登时溅了薛雪一身。 身边的少年却调转槊尖对准点钢枪的枪头一划,“叮!”,一声脆响,枪头上立时多出一道血槽,少年转过头,朝薛雪微微一笑,随即策马朝敌人扑去。薛雪看看自己的枪头,来不及遐思,连忙收束心神,策马跟上。 柳飞儿两把倭刀在手,觉得越使越顺手,倭刀的外形设计委实专为杀人而来,弧线的刀身不会让刀在劈砍的时候被肌肉或者骨头卡住,而且一旦劈砍得手,劈开身体则余下的功夫就省力到极点,顺手一拉必然会拆下身体上一个零件;刀体轻盈不说,长短居然正合适,她的身材高挑,用男子兵刃嫌长,用女子兵刃太短,手中的倭刀正好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砍杀痛快之余,心里固然美滋滋,却不知道另外一个事实:云霄很清楚,她手里的倭刀都是倭国成年壮汉用的,立在地上高度几乎及胸,柳飞儿摆到倭国,举国上下恐怕皆羞谈男儿。 蓝翎和朱能有些吃亏,他们两人都是长剑,而对手都穿着骑甲,光靠“刺”基本行不通,又不能当刀来砍,无奈之下反而费了功夫:全都照着脸和咽喉下手。故而被蓝翎和朱能撂翻的,多半都破相,死后都没脸见阎王。 王真和谭渊的两支宾铁棍相比到简单得多,信手舞起来,看到脑门就是一顿猛敲。唯独飞字营的七骑与众不同,他们是正规训练出来的骑兵,本身又是重甲,对混战没有一点兴趣,在第一次冲锋之后便一直游离在战团之外,分成左右两翼和战团拉开距离不断游走,一旦发现有空隙,就立刻斜插过去砍杀一阵,得手之后绝不恋战,再撤到外围寻找战机。 这样一来,云霄他们江湖人乱斗的把式误打误撞将探马赤军仓促间勉强结起的阵型直接冲散,而外围的飞字营铁骑则如同海中鲨鱼一般给敌人带来无穷的心理压力和意想不到的伤害。 云霄冲入敌群,左冲右突,专挑呼来喝去发号施令的将官下手,可一场大火,能剩下的也就是十夫长居多,百夫长不过寥寥数人。云霄看准正在敌群中央大喊大叫的最后一名百夫长,冷笑一声,策马冲了过去,薛雪一见,随后也冲了过来。 “挡我者死!”云霄断喝一声,铁槊一扫,将冲过来阻拦的两个探马赤军劈翻,薛雪有样学样,也是大喝一声,一枪挑死一个准备偷袭云霄的轻骑。那百夫长看到云霄冲自己而来,慌忙举矛迎战。云霄不待他将长矛举起,口中一阵暴喝,铁槊从上而下一泰山压顶之势劈了过来,那百夫长横矛举过头顶打算格挡。 “咔!”“哗啦!”铁槊直接敲断了长矛从百夫长脑顶门直穿而过,一路向下,连人带马斩成两截! 余下的鞑子骑兵看到这个场面一愣,眼见唯一的将官就这么毙命,再也每人敢和云霄对阵,发一声喊,再也顾不得自己人数还是对方数倍,四散逃跑。这一下倒好,刚刚打算陷入苦战的云霄才发现,击毙将官之后,敌众我寡的鏖战彻底变成了赶鸭子。 当敌人把后背暴露给你的时候,这意味这敌人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就算他们曾经是猛虎,现在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绵羊。云霄看到如此情形,知道机会来了,铁槊一挥,十四骑跃马而上,开始追杀前面那群慌不择路的“鸭子”。 探马赤军胯下的战马多少在刚才火起时就消耗了太多力气,长时间逗留在山谷内,本身也被浓烟呛得不行,很快就被云霄等人追上,稍远一些的,搭弓远射。不多时,余下的探马赤军无一漏网。十四骑一边渐渐收拢,一边给没断气的鞑子来个“痛快”,激动无比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战时沸腾的热血过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震撼了。 云霄看着遍地尸骸,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轻敌。” 两个字入洪钟一般激荡在所有人的心头,众人心里回味着从入谷布置开始到战斗结束的每一个细节,云霄能用上的连他自己只有十四人,可他偏偏只靠这十四人,布下了一张泼天的巨网。指挥众人布置的时候,他一个人蹲在地上写写画画,对照地图把每一个引火点都仔细计算,每一条火药线路可以引燃多少干草都几乎一字不差,这真的仅仅是敌人轻敌么? 王真口中喃喃道:“三千人……三千……兄弟,咱们十四个全歼了三千人!”说完,抬起头看着谭渊,眼睛一阵发亮。 几乎是同时,两人一起下马,拜倒在云霄的马前,口中齐声道:“刘将军以寡敌众,智破千钧,小的愿随刘将军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飞字营七骑也是下马齐齐拜倒,口中道:“刘将军勇冠三军,万夫不当,标下愿为将军效死!” 云霄知道,就凭这一把火,他今后肯定算是名扬天下了。这些人吃惊之余对自己膜拜不已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于是笑呵呵道:“不必多礼,自家兄弟,起来说话!” 朱能在旁边笑道:“江州一役,以五十伤残全歼陈友谅千余精锐,如今这郎山之上,又只靠十四散骑,火烧三千探马赤军,刘兄弟啊刘兄弟,我该怎么说你好!纵然诸葛重生也做不到?我若是那扩阔,三千骁勇被区区十四人杀个精光,必定气杀!” 云霄淡然笑道:“准确点说是四个。”说罢眉头又拧成一团,长叹一口气道:“扩阔帖木儿以为我们只有四个人,还派出了三千探马赤军,说明他绝对没有小看我们的意思。相反,他必定是把我们当作他一生中最大的麻烦,必要除之而后快。你们以为只有这三千了么?围剿我们的军马,恐怕还有好几波‘三千’呢!咱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扩阔帖木儿?”薛雪奇道,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套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递给云霄,“临来的时候,从大都那边传来的消息,好像就是关于扩阔帖木儿的。” 云霄连忙接到手中开拆细阅,越看脸色越差,抬起头凝神细想了一翻,陡然间脸色惨白,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蓝翎和柳飞儿一脸的好奇,柳飞儿不禁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可怕?看把你吓的!”说话间劈手夺过信,和蓝翎凑到一起看了起来。 “扩阔帖木儿是察罕帖木儿的干儿子,有一个弟弟名叫脱因帖木儿,还有一个妹妹今年刚刚出生,似乎是在汴梁,龙凤朝攻陷汴梁时已经陷于城内,下落不明,传言已经被汴梁的飞记商号寻得,正秘密送往应天,此消息待查,”蓝翎皱眉道,“除了他妹子这一条,其他的和咱们掌握的差不多。” 柳飞儿翻过另一张纸,又道:“扩阔帖木儿的母亲是察罕帖木儿的妹妹,也就是说扩廓帖木儿实际上是察罕帖木儿的外甥,亲外甥做干儿子,鞑子好奇怪啊!最奇怪的,扩阔帖木儿的父亲好像是南人,南人的儿子不但做了鞑子的外甥,而且还做了鞑子的干儿子,还统领了鞑子皇帝的精锐,太奇怪了!扩阔帖木儿从父姓,所以另外一个名字姓王,叫王保保。怪是怪了点,可也不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啊?”柳飞儿百思不得其解。 只见云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那个叛出师门、投靠鞑子,做了鞑子皇帝心腹、成立血狼会的师伯,名叫王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第二把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柳飞儿脸色也立时变了,紧张道:“不会……那么巧?” 云霄苦笑道:“除了这种可能,他身世中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又如何解释?” 柳飞儿长叹一声:“这下咱们麻烦大了……” 云霄哭笑不得道:“若是能早点知道这个消息,咱们也不用让师傅和那些前辈们撤得那么早了!” 蓝翎一脸乐天地说道:“人算不如天算嘛!或者这就是老天爷留给你的一次机会呢?将来有一天把鞑子赶回草原,朝廷的那些大臣们肯定不愿出塞击胡,如今血狼会迟迟不被剿灭,说不定将来就是咱们横扫草原的藉口呢!” 蓝翎这么一说倒是把云霄给逗乐了:“小丫头,你想得倒是长远!现在应天只是偏安东南一隅,实力还是最弱的。燕然勒石往少了说都该是十年以后的事情,哪有你说得这么快!”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云霄又道:“好了,既然这次的对手是个硬货,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趁着天还亮着,咱们再着手布置一下,再烧他一次!” 柳飞儿奇道:“还在这里?” 云霄神秘一笑道:“还在这里!”说完招招手,示意众人凑过来:“咱们……” …………分…………割…………线………… 十五里外,一个面色黝黑的青年男子骑在一匹骏马上朝着黑烟弥漫的郎山远眺。 “斥候回来了么?”青年男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身边手下无人回答。 “哼!你以为你能赢么?”青年男子冷哼一声道。 “扩阔,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还要出动大军围捕?”一个骑着枣红河套马的女子幽然问道。 “你以为我是要杀你男人?”扩阔不屑道,“他现在还没这个资格!我要杀的是我那个挂名师弟,他手上掌握着朱光头全部的情报网,而且,他手上的商队更是应天反贼的主要财源,一年的收入比朝廷一年的税赋都多!心腹大患哪!杀了他,可抵数十万大军。” 马上的女子默不作声,鲜红的衣服将脸蛋映得更红,人变得娇艳无比。 “报!”一个斥候疾驰而来,口中喊道,“扩阔将军!左前锋队一千人全军覆没,图昆将军战死!中前锋队一千人全军覆没,达里赤将军战死!右前锋队一千人全军覆没,库鄂将军战死!” 扩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无比,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冷冷地说道:“再探!”斥候领命而去。 扩阔身边的将官们一下子变得心惊胆战,原本以为扩阔为了追杀四个人只是小题大做,现在看来,恐怕还是有些轻敌了。三千探马赤军,居然连一个活着跑回来报信的都没有,那个浓烟升起的山谷里,到底发生了多么惨烈的战斗?对方在这群山之中,又埋伏下了多少兵马? “也剌、桑图谢赤、杰琛,你们三人各率本部入谷,将勇士们的遗骸运回来!”扩阔的命令似乎有气无力,“传令安营,斥候队全部进谷,天黑前务必探出敌人底细。” “是!”众将轰然应命。 …………分…………割…………线………… “来了来了!”蓝翎指着远处轻声道。 “有把握么?”柳飞儿皱眉问道。 “没问题,我算过!”云霄肯定道,“在落叶谷没事做的时候,我就经常用树干弹巨石,几车火油还没巨石重,抛这么远没问题!” 随后云霄又扭过头,沉声道:“各人赶快到各自的位置上去,信号一起,就按照刚刚交待的步骤行事!”众人点点头,各自散去。 “也剌安达,这一带山势极险,你我可要小心为上,千万不能重蹈库鄂他们的覆辙!” “你放心,这次没什么危险。” “哦?也剌安达如何得知?” “你看这山梁,咱们左侧是山涧,右侧是陡坡,若是那些反贼真有一支伏兵,在这里掐头断尾,再将咱们围而歼之,你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再看看库鄂他们,都是在山谷中受火攻而亡,足以说明对方人手不够,不用火攻根本吃不下三千人,故而我断定,对方必然不似扩阔将军说的那般只有四人,但也绝对不会超过百骑!” “不足百骑?怎么可能?” “呵呵,杰琛看得比我仔细,你问他!” “没错,不但不足百骑,恐怕连五十骑都不到!” “啊!” “你们看,真正的战斗仅仅发生在谷口,从这些阵亡的将士身上的伤口来看,下手狠辣,简单而直接,再看这谷口地势狭小,真正发生乱战时,顶多只能容得下百十号人,而此处阵亡的将士尚不足百,可见敌人数量确实不多,完全靠放火取胜。” “那……那我们……还是在外面看看?万一再烧起来……” “哈哈……都说桑图谢赤为人稳重,原来是胆小又没脑子!刚刚一把火早就把山谷内的干草烧尽,里面只剩焦土,你就是放火也烧不起来啊!” “也是!也是!”桑图谢赤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朝部下喝令道,“快!快!下马,收拾阵亡将士的遗骸!” 三千多人听令纷纷下马,开始“收拾”将士遗骸。说是收拾,实际上第一个步骤是“发财”,也就是首先“继承”阵亡将士的“遗产”,若是阵亡将士里面有认识的,还顺便考虑回去之后继承他们的“遗孀”。一时间,场面很热闹,阵亡将士的遗体都被热情的“安抚”着,见惯了生生死死的探马赤军们丝毫不在乎躺在尚有余热的地面上的那个战友是被烤死的、烫死的、还是烧死的,在他们看来,怎么死的都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们兜里还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运气好一些,可以搜寻到草原汗王的女人们用过的金银首饰、宝石戒指,运气差一些,总还有一些带着血迹的南人女子戴的戒指,成色虽然差一点,可也能换上一顿好酒。若是有幸遇上连同手指头一起砍下来的“新鲜货”,也算是一比横财,只是可惜了这些白嫩嫩葱管儿似的手指,它们的主人活着的时候起码被“分配”了几十个骑兵。 “笃笃!”“笃笃!”“笃笃!”前方的谷口转进来四十多匹战马,马背上没人,仔细瞧过去,马腹下也没人。也是,“蹬里藏”是咱们草原二郎的绝活儿,这些反贼怎么可能学会呢!这些战马步履蹒跚,身上还有一些创口正汩汩地流着鲜血,原本有光锃亮的毛皮被烈火烧得一塌糊涂,有些地方已经皮开肉绽,甚至被利器豁开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 战马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着,零零散散,马鞍两侧挂着的两个酒坛直接证明了它的主人生前是一个真正的勇士。每匹马前后距离大约十步,蹒跚的步履仿佛是它们生命中爆发出来的最后一股力量,正是这股力量让它们在主人阵亡之后还能继续支撑起寻找大部队的勇气。 如果说雄鹰是草原儿郎的灵魂,那么战马就是草原儿郎不离不弃的战友,是他们生命的另外一种存在形式。所有人都被这四十多匹濒死的战马震撼了,四十多匹马如同四十多位血战的英雄,接受者勇士们注目礼,接受者同样是战士的最高敬意。 没有人去阻拦它们,因为懂马的人都知道,这些马就算拦下来也救不活了。让它们像个勇士一样,有尊严地死去!所有热闹都自觉地让开道路,让这些英勇的战马穿行在人群中。 四面的山坡上,有一个人悄悄地拉开了弓箭,点燃了缠绕在箭头上的麻布。 终于,四十多匹战马仿佛约好了似的,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酒坛也一下子被摔得粉碎,溅得到处都是。周围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悲伤,就有人尖叫起来:“火油!” “吱!”一阵清脆的哨音响彻了整个山谷,这是草原斥候特有的哨箭,可当所有人看到那支哨箭箭头上闪烁的火光时,立刻就吓得魂不附体。 云霄一次就抽出了六枝箭,手上套着刻有细细控弦槽的铁指环,六连珠,小意思。一口气六枝箭朝六个方向射了过去,手下不停,又一把抄起了六枝箭,在脚下的火把上引燃。 带着火光的流行疾射而来,“噗!”,笔直地射进了一个比知道躲箭的新丁胸口。众人松了一口气,幸好,没射到火油上。新丁惨叫一声,顾不上火焰炙手,捂着伤口一头栽倒下去,直接扑到在火油上,很多人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丝意识:刚刚被射死的,为什么不是我!又是几支火箭夹带着哨音呼啸而至,望着闪闪的火光,身上沾着火油的人绝望无比。 “哨音响了!”蓝翎兴奋地拉着柳飞儿的衣角说道,“快!” 柳飞儿点点头,从腰间抽出倭刀,将脚下十几股老藤一一砍断。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三章 摧枯拉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信号响了,动手!”薛雪对身后的玄甲骑士道,率先用枪尖挑断了一根老藤。 七骑纷纷抽出腰刀,接二连三地斩断了几十根绷得紧紧的老藤。山坡背后一些壮年松树终于得到了解放的机会,原本被枯藤强拉而弯曲到极限的树干猛然间伸直,带动了死死系在树干上的一张藤网,藤网里面兜依旧兜着几十个酒坛,连网带坛黑压压地朝山谷中飞去。 “砰!”“砰!”“砰!”酒坛落地,当场便砸伤了不少人马,场面一团混乱,随后而来的火箭更是给这些人上了一道催命符,火苗顺着火油的痕迹四处乱窜,一些原本只是烧成木炭的草木在火油的作用下又一次被引燃起来,惊恐的人们这才发觉,该死的敌人连战友的尸体上都泼了不少火油,虽然不多,气味也被焦土味儿掩盖,可一旦火起,那沾上火油的棉袄和皮褥子可以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整个山谷很快变成一片火海,人们争先恐后地朝没有着火的地方挤了过去。出谷?不可能,天杀的反贼早就用几十坛火油将山谷的出路变成一片火海,此刻居然还有人朝火堆里抛干草树枝。山谷的南坡陡一些,反贼的火油坛子扔不到,目前还没有起火,先去那儿避一避! “兄弟,可以了!”王真朝谭渊使了个眼色,两人各自捡起一根树藤,在宾铁棍上绕了几圈,提起来,树藤那头赫然吊着一个火油坛。握紧宾铁棍的另一头,看准火海中没能起火的地方,举起宾铁棍在头顶用力地甩了两圈。 “走!”一声大喝,火油坛被猛然甩出,带着树藤拖着长长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火海。“砰!”山谷中溅起一团火光。 “哈哈,打中啦!”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王真和谭渊就像是站在河边打水漂儿的孩子,将“石子”朝着没有起火抑或是火势减弱的地方“扔”了过去。 对于山谷内的探马赤军来说,即使大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那些没有起火的地方就安全么?未必。火油的燃烧带来的灼热只要在五步以内就可以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立身的地方纵然没有起火,可周围的大火散发出来的热浪足够把自己变成香喷喷的烤肉或者连同身上的铁甲变成“滋滋”作响的铁板烧。 马,已经顾不上了,但凡有腿还能跑的,都知道在这里要活命还有唯一一个去处:南坡,反贼都在北坡,本事再大,火油坛子也扔不到南坡来。于是侥幸存活的人流立刻叫喊着朝南坡涌过去,避过火势,等谷口的大火熄灭再逃出生天。 涌动的人群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干涸的河床非但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反而是吞噬自己生命的另外一种方式,明知道不对,可是却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河床里渐渐陷了下去。幸好,只是冬天,河床里的没有水,相对来说污泥也就仅仅是上面一层,等到污泥淹到胸口的时候,终于停止了下沉的趋势,脚也似乎塌在了实地。看着熊熊的大火,半埋在河床里的幸运儿们几乎想大哭一场,纷纷呼喊着还在河岸上乱窜、犹豫的战友下来避难。 火渐渐地熄了下去,山谷里渐渐地腾起阵阵青烟,回荡这一股诡异的焦香味儿。一行人牵着马,默默地聚拢到云霄身边,仔细回味着云霄交待的最后一个细节:“上马之前要吐的都吐掉,别在鞑子面前丢脸!”本来还以为是一道可有可无的叮嘱,现在才明白云霄的先见之明。 云霄古怪地看了众人一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话:“今天咱们是赶不上投宿了,找个背风挡雨的地方露宿一宿!晚餐就吃……烤肉!” “哇!”蓝翎最先忍不住,弯下腰狂吐了起来。 “哇!”柳飞儿也撑不住了。 朱能脸色惨白,指了指云霄:“你……你……你好毒……”再也说不出话来,蹲到一边吐去了。 纵然薛雪和七骑早就在过来之前吐过了,听了云霄的话,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只有王真和谭渊还是笑嘻嘻地,脸色不变。 云霄云霄暗暗心奇,自己也是躲在远处偷偷吐过了才到这边来,这二人居然还是一脸兴奋。拍拍二人的肩膀,赞叹道:“天生神力,骁悍异常,日后定是横扫战场的一员猛将!”言毕,提起铁槊翻身上马,大声道:“吐好了上马,咱们挖萝卜去!”率先冲下了山坡,众人也擦干嘴角纷纷上马,抽出兵刃冲下山坡。 河床浅处已经有少量探马赤军勉勉强强爬上岸,正忙着搭救伙伴,一阵急促的马蹄传来,扭头一看,一个身着金甲的少年将军高举铁槊疾驰而下,身后跟着十余骑朝河床冲来。带头的发一身喊,能活动的鞑子忙不迭地寻找兵器准备接战。 可惜,没了战马的骑兵遇上有马的骑士一下子变得什么也不是,甚至不如步兵那般结阵迎战。找不到长矛,步行的探马赤军们只得手握腰刀模仿步兵们猬集成一团,准备死战。 马背上的云霄心里一阵冷笑,略拨马头,铁槊横摆,并不直冲人群,而是从人群侧翼斜冲掠过,铁槊挥舞在人堆边缘激起一阵血雨。身后的十余骑也跟着云霄的路线,分成两股,从阵势的左右两翼斜插而过,勉强结起的步军阵型立刻被削掉一层。 朱能、柳飞儿、蓝翎等人,包括云霄自己在内,本来对马战只有一个粗浅的认识,可经过刚刚第一次鏖战之后,细心的云霄看到飞字营七骑的表现极为出彩,也就多了一个心眼,仔细询问了骑兵战法。 七骑的领队支支吾吾半天才委婉地指出了云霄等人“江湖把式”总思想指导下的不足:骑兵要的就是速度,要利用战马的优势搅乱敌方阵型,迂回敌方侧翼,失去了速度优势的骑兵冲入敌阵鏖战就跟活靶子没区别,几个长矛步军就足够把你捅下马,纵然敌方是刀盾兵,力壮一些的也能把你拉下马。像今日在谷口那番乱战之所以能获胜纯粹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运气,加上他们这些江湖人武功本来就不错,才能取胜,若是正儿八经对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霄等人也是有样学样,在战斗中迅速地成长了起来,一直在探马赤军周围游走,拉开距离之后就立刻来一个猛突,在军阵边缘掀起一阵血雨后又立即远遁,拉开距离再次猛突。 心惊肉跳的探马赤军一个劲儿地往中心挤,越挤越多,越团越紧,在外围游斗的云霄等人每一次冲击都能取得辉煌的战果。终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还能够行动的探马赤军一声歇斯底里的怪叫,抛下兵器四散逃跑。 可惜,如果他们还能坚持结阵的态势,巨大的牺牲纵然不可避免,可却给深陷河床的战友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等他们从河床中爬到岸上,云霄等人就会陷进苦战,虽然骑兵犀利,可架不住人多,最终结果就是云霄等人不得不策马撤走,侥幸没被烧死的人们也能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这一逃,就意味这末日的来临。四散奔逃的溃兵很快就被战马追上,从背后,轻松一刀结果性命。不多时,岸上的溃兵很快就被屠戮殆尽,云霄等人勒住战马,朝河床内正在挣扎着往岸上怕的探马赤军冷冷地看着。 云霄领头,从马鞍上取下弓箭,“嗖”地一声,射出了第一支。面对固定靶,就算是王真、谭渊这种从来没有练过箭术的生手在头几箭落空之后也很快找到门道。十几轮疾射之后,河床里的“萝卜”上都插上了抖动不已的羽箭,没有当场毙命的,口中也发出阵阵濒死的哀号,云霄也懒得再去补上一箭,他明白,天快黑了,一夜下来,这些人就会流干鲜血,然后活活冻死在这寒冬里。 今天,应该是大年三十?有多少妻子正等着丈夫回去团圆呢? 云霄依旧是一副冰冷的面孔,收好弓箭,对着众人道:“趁着大火把地面烤软,咱们赶快布置!” 柳飞儿刚刚还觉得有些不忍心,听云霄这么一说,立刻忘了这种怜悯,奇道:“怎么,你还要杀?” 云霄凝视着山口,望着来路,幽然道:“扩阔自诩青年俊才,又深得鞑子皇帝器重,近日更是携草原得胜之师回京。鞑子朝廷原本死气沉沉,因为他的回朝,又有了回光返照之势。我不但还要杀,而且还要杀得他这支草原得胜之师丢盔弃甲,让鞑子朝廷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灰飞烟灭,杀得扩阔英名尽丧,让天下之心全收归应天。” 顿了一顿,又道:“一日两败,六千前锋全军覆没,对手只有四人,你是扩阔你能咽得下这口气么?就这么败在自己的挂名师弟手上?若是他就此收手,他的部下如何看他?他的大军还带不带?于公于私,他明日必定亲率大军前来,我还要在这里再放第三把火,烧他个灰头土脸,让他在同一个坑里摔三次跟头,成为天下笑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四章 止儿夜啼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报!左中军卫队一千人全军覆没,也剌将军战死!中中军卫队一千人全军覆没,桑图谢赤将军战死!右中军卫队一千人全军覆没,杰琛将军战死!”闯进中军营帐的斥候一脸烟灰,满面惊恐地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知道了,你下去!”扩阔脸色如常,仿佛早已料到。 “刘云霄,看来如果不除掉你,那你早晚会成为大元最大的麻烦!”扩阔帖木儿凝视着营帐内的火盆自言自语道,“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除掉你。” 正在此时,一阵哭声传来,一老一少两个将官闯了帐中,“扑通”一声跪倒在扩阔面前。 “将军!我儿杰琛殁于阵中,请将军允我提本部兵马进山剿贼!” “我也要替也剌哥哥报仇!请将军下令!” 扩阔站起身,扶起两位将官,和颜悦色道:“海迷叔叔、图里安达快快请起!连续两番失利,都是因我轻敌所致,扩阔心里也是悲愤异常!杰琛、也剌两位兄长与我情同手足,他们仇便是我的仇,扩阔必定要报!时下天色已经不早,夜间如山怕又要中了反贼的奸计,明日一早,扩阔必定亲率大军进山,两位再做前锋如何?” 两位将官闻言感激涕零道:“多谢将军成全,我等这就回营准备!”说罢行礼起身,退出营帐。 目送两位将官出去之后,扩阔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红衣女子缓缓问道:“心烦了?” 扩阔眼睛一瞪,怒喝道:“关你什么事!” 女子垂下头,继续望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发呆。 …………分…………割…………线………… 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着,映红了众人兴奋的脸庞,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白天两场激烈的战斗。(..info) “都布置好了么?”云霄借着火光仔细地看着地形图,头也不抬地问道。 身边的柳飞儿点点头道:“好了!就是膀子累得不行,幸好多了几十匹马,否则不等扩阔杀来,咱们自己先累死了!翎儿手上都起了水泡哩!” 蓝翎在旁边噘嘴道:“就是就是!就数云哥要求最高!连石块都不能超过半拳大,光是敲石头、捡石块就累死我了!还要摞到两尺高,那么多堆,你看看那几匹马,都累得吐唾沫了!” 柳飞儿也打趣儿道:“你是把咱们当石匠了?亏的咱们功夫都还过得去,若是换成普通人,这么短时间能办成么?你呀,连我们都算计进去了!” 云霄呵呵笑道:“我不也是在帮忙么?石块若是太大了,就没什么用处了!” 耳畔传来一阵马蹄声,黑夜中隐约看到两个黑??的身影由远而近。来人勒住马,下马行礼道:“启禀刘将军,都布置好了!” 云霄问道:“距离扩阔大营那么近,没被他发觉?” 来人回答道:“万幸有两位将军沿途留下的炮眼,标下办的极顺利。” 云霄颔首道:“如此便好,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 两人领命退下。 云霄提高声音对众人道:“今天咱们放了两把火,烟焰极大,这两天日照又足,山间风向往往直上直下,我看天象,五更时分必有大雨,冬日干燥,故而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天亮之前雨势渐小,不过天气会转冷,谷内湿气又大,所以雨后不久谷内外会有浓雾,估计过辰时才散……你们这么看我干嘛?” “我的乖乖!”王真吃惊道,“刘将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掐指一算就能算到有雨,莫不是龙虎山张天师门下?” 谭渊看云霄的眼色也变得敬畏无比,如看天人:“单就看刘将军这一手能掐会算,那扩阔就必死无疑!” 柳飞儿目光中异彩连连,伸出双手摸了摸云霄的脑袋,迷离道:“真不敢相信这么个人居然是我的郎君……” 蓝翎捂嘴吃吃笑道:“飞儿姐姐犯花痴哩!”却被娇羞不已的柳飞儿捶了一拳,众人一时哄笑起来。 云霄尴尬道:“哪是我的功劳!古往今来那么多学者大师留下了如许多的天象典籍,只是一直无人问津罢了!汉代的《灵宪》《星经》、唐代的《相雨书》,前朝的《梦溪笔谈》,还有鞑子朝廷娄元礼编纂的《田家五行》,我师门前辈郭守敬编纂的《授时历》,都是天象历注大成之作,只要精通其中一两本,识云断雨又不是什么难事!如今那些招摇撞骗的和尚道士所谓求雨,还不是照着这上面来的?” 蓝翎一听来了精神,连忙道:“说来听听!说来听听!”其余众人也都竖起耳朵听云霄如何“求雨”。 云霄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初夏时分插稻秧,若是雨水不足,收成就要打折扣,所以有些地方就会请和尚道士来求雨,据说有些‘法师’还是百试百灵,其实不然。若是一地初夏时分半个月不曾有雨,只要这个地方河水不曾断流,求雨必成!只消在申时于烈日下全县乡民焚烧柴草,切忌不可引燃,而是一半火焰一半浓烟,弥漫得全城都是,那么第二日天亮前此地必然大雨!” 蓝翎疑惑道:“为什么呢?” 云霄摊摊手道:“我也不知道。我一位祖师有一本笔记,上面写下了他的看法。说是火能生土,这生出来的土便是这浓烟;土能生金,土到空中之后便有了雷电,雷电,金也;雷电之后,以金而生水,故而落雨。我在落叶谷查阅典籍,自己也在谷中试过,发现这些烧起的烟气实际上确实是‘土’,你看咱们的衣衫甲胄上,是不是沾上了许多黑土?这山谷中皆是山石枯草,何时有过黑土了?必是那烟气沾染到衣服上才有!多半是天气有些微潮,这些黑土到了天上凝结成雨而来,至于雷电,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蓝翎吐吐舌头道:“好玄!反正我不明白!” 柳飞儿笑道:“下一场雨你都能说这么多话来,真是服了你!” 云霄笑呵呵地转过话题道:“我从大都发来的情报里看到,这扩阔带兵,最习惯三更造饭,五更拔营。五更时分拔营入山,那不是要遭头一场雨?雨停之后天气一冷,这滴水成冰天气,我看他手下精兵是不是铁打的!入谷之后再来大雾,咱们再装神弄鬼,鞑子最信鬼神,士气必然崩溃,咱们的机会就来了,呵呵,我要的就是我刘云霄的名字从此在草原止儿夜啼!” 听过云霄的话,众人脸上浮现出一股神往的表情,尽管他们还不明白云霄白日里的一番布置到底用意何在,可凭着云霄前两把火的手段,他们都坚信,云霄的第三把火不但能在雨天里烧起来,而起还能烧得极其精彩! 就在众人兴奋不已的当口,柳飞儿用肩膀顶了顶云霄,朝黑暗中努了努嘴。云霄放眼望去,却看见薛雪一人坐在外面黑暗处,无言地擦拭着手中的点钢枪。在柳飞儿和蓝翎鼓励的眼神下,云霞站起身,走到圈外,摸黑坐到薛雪的身边。 “你来做什么?有那么多计划要说,怎么还有功夫来?”薛雪头也不抬,冷冷地说道。 云霄有些尴尬,勉强笑道:“你这是什么话,何必这么生分,倒像是个外人一般。” 薛雪抬起头,盯住云霄看了一阵,冷笑一声道:“外人?难道我不是么?难道我是你的‘内人’?” 云霄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薛雪突然意识到自己话有些暧昧,脸颊感到一阵滚烫。 “都怪你!”知道自己说错话的薛雪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云霄知道薛雪心里的想法,但是他不想触动薛雪那根脆弱的神经,只是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 “是啊,这又是何苦!”薛雪凄然一笑,身体一阵扭动,??一番,将铁叶甲和内衬的棉袄都解开,裸出上半身,摸黑抓过云霄的手放到自己身上摩挲,“你看看,我的胳膊,像成年壮汉那样结实,铁拳会里的男子都没我这般粗壮;再看看胸口,很?几乎摸不到?呵呵,你说,我还是女人么?我还能和柳姐姐、蓝妹妹比么?难道要我**自取其辱?我做不到,我是难看,可我有我的尊严!” 云霄心里一痛,慌忙抽过手,摸索着将薛雪的衣服披上,一把搂过薛雪,悄声道:“你就不怕冻坏了?无论你长得什么样都是你自己,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你这脾气若是换成飞儿那般身段,我倒是不习惯了!” 薛雪奋力一挣,直起身道:“哦?你看我这男人模样看得倒顺眼了?莫不是你也好男风?怎么没见你养着几个兔儿爷?难道都留在应天?” 云霄恨不得立刻找快石头拍死自己,自己今儿算是栽到家了,遇上这么个母老虎。你看我不顺眼也就罢了,何必说我喜欢兔儿爷?还养在应天?开玩笑,这话若是传出去,我刘云霄就不用止儿夜啼了,而是逗儿夜笑好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再烧一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可是着急归着急,思想工作还是要慢慢做的。虽然说云霄对薛雪谈不上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意,可和当初有意排斥她的长相不同,经过白天里的两次战斗,云霄对薛雪已经由排斥变为认可,由认可而为欣赏:这也是一位奇女子!当年梁诰命也不过军妓出身,论长相,韩王祠里供着呢,谁都见过,被老百姓美化之后也就如此;论身段,自幼习武的梁诰命除了个子高挑之外,不谈一无是处,好看之处也是有限,云霄曾经将之与谢青山寿宴上某位寨主夫人一比,还真差不离。 (按:梁诰命女中豪杰,亲历数十战,披创百余,若论其美,理当是飒爽英豪气,而不是闺中风范,不爱红妆爱武装是也,类似古代版制服xx,底下会有说法。愚以为,韩王爷夫妇一心为国,本身就是天下至美,外出征战难免满身刀伤,战袍之下的疤痕定然触目惊心,何况要想战胜擅长钝器的金人,身材瘦小恐怕有点不合常理;再者梁诰命初虽为军妓,若是美艳动人,也必然轮不到当时军职尚低的韩王爷娶回去,哪怕只是个外室。以上只是个人臆测,小说家言,当不得真。) 清晨时分薛雪刚刚赶到时,亮银铁叶甲、点钢枪,一身戎装,那股英姿飒爽着实让云霄惊艳了一把:原来女子之美也是可以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的!心下的那股微微的排斥顿时消弭于无形。接下来的两场战斗中,薛雪那种夹杂着柔弱的彪悍然云霄也是心折不已,尤其是每次出招收招时的一声断喝,在云霄听来总是别有风味。这个要强的女孩子一边想着独自御敌,一边又下意识地紧紧跟在自己身后,有一些任性,又有一些可爱。 云霄有些心动,眼前这个丫头当初明明有些喜欢自己,可她自己却拼命抗拒这种想法,可当自己被数万大军撵得满山跑的时候,这丫头又是第一个冲过来,这份情意还有什么好说的?决心一下,底下的就好办了。 云霄伸出手,这次不是搂着,而是一把抄起,将薛雪整个人都抱了过来,横放到自己腿上。薛雪条件反射般地想惊叫出声,可嘴巴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出不得声,身体只有不断地扭动,想要挣脱云霄的怀抱。云霄大急,心中感叹道:“刘云霄啊刘云霄,面对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你居然也有霸王硬上弓的时候!”挪开手,脑袋迅速地往下一埋,重重地吻到薛雪的唇上。 “唔!……”薛雪猛烈地扭动了几下,渐渐地就平息下来,双手勾住云霄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起来,任由云霄喊住自己的舌尖吮吸。云霄一只手托着薛雪的脖子,一只手便顺着薛雪刚刚解开的衣衫伸了进去,很轻松地便抚上了薛雪平坦的胸脯。薛雪身体微微一抖,嘴上也僵了一下,随即更热烈起来,凑上去含起云霄的舌尖拼命吮吸,仿佛口中的正是一枚瑶池仙果,生怕错过任何一滴雨露琼浆。 良久,云霄侧过脑袋,吻向了薛雪的耳垂,轻轻含住,舌尖不停地逗弄着,薛雪下子便软了下来,如同没有骨头一般,靠在云霄身上。而云霄的手掌则抬了起来,用三个手指轻轻夹起薛雪早就被冻得硬硬的樱桃,微微捻着。瘫软下来的薛雪立刻又僵身体绷得紧紧地,云霄顺势朝薛雪的脖子吻了过去,这下,薛雪抖得更厉害了。云霄的手不作停留,轻捻了一会儿之后,手就朝下滑了过去,轻抚过薛雪微微突出肌肉的小腹,用指尖轻轻一挑,挑开了薛雪衣甲上的鸾带,继续朝下面进发。刚刚滑过湿润的草丛,云霄正准备寻找溪流的源头时,薛雪的双腿猛然间用力紧紧地夹住,不让云霄再有任何动作。 “不要在这里……行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云霄几乎可以猜到此刻薛雪的满脸羞涩的表情,微微笑笑,抽回手,将薛雪的衣服仔细地掩好,在薛雪秀挺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以后,可别乱想了!” 黑暗中,薛雪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意识到云霄可能看不见,又补了一句:“嗯,我知道。” “其实……你这个样子……挺好看……”云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看……哼,男人都是好色之徒!”薛雪的语气有些愤愤,抬手在云霄胸口捶了一下,“你又轻薄我,当初每天轻薄还不够不够么?”黑暗中只有薛雪自己知道,此刻她已经臊得不行,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着,而且这个男人是她第一个爱上、也是一直爱着的男人。 云霄猜到薛雪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揭穿,只是憨憨地笑笑,手臂抱得更紧:“好好睡,这一夜,就让我好好抱抱你。”薛雪没有回答,只是把头软软地靠在了云霄的臂弯中。云霄抱着薛雪站起身,朝众人走去。 众人火光中看到云霄抱着衣衫不整的薛雪走了过来,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都呵呵笑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暧昧。薛雪被众人这么一笑,羞涩地将脑袋彻底地埋进了云霄的胸膛。云霄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看,大家在祝福我们!” 薛雪的脑袋微微一抖,云霄立刻感觉到,自己胸口的棉衣已经湿了。轻轻地在薛雪的背上拍了拍,走到柳飞儿和蓝翎中间坐下,对众人道:“还有三个半时辰,大家吃过东西赶紧休息,雨一停,立刻去安放炸药引信,抢在扩阔赶到之前布置妥当。”众人面色陡然变得严肃,齐声道:“好!” …………分…………割…………线………… “呜――呜――”营盘中响起了行军的号角,燃起的火把将大营照得透亮。 “启禀将军,前锋军列队完毕!” “启禀将军,中军三卫列队完毕!” “启禀将军,左右游击列队完毕!” “启禀将军,殿后双卫军列队完毕!” 扩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喝道:“出征!” 副将朝前跨出一步,高声吼道:“传大将军令,大军出征!” 临时搭起的校兵台下,一溜十多匹掌旗斥候,听到命令后纷纷拨转马头,朝四方散去,一边挥鞭疾驰,一边高声喝道:“传大将军令,大军出征!” “吼!”十万探马赤军一声高喝,依次开拔。 “报!”正在扩阔仔细欣赏手下兵马出征迎敌的壮观场面时,一个斥候从营外策马闯进,搅黄了扩阔的一腔斗志。 “报大将军!”斥候湿漉漉地滚下马,趴在地上喘气道,“山谷内突降大雨!” 扩阔心里一紧,事情不太妙!若是如草原那般,下一场雪,只要前锋部队一过,自然能趟出一条路来,天气冷,雪落到身上也不会立刻化了,拍两下又会落到地上;可这下雨就不好办了,先不说这天气阴冷,光是马身上披的棉甲,将士们身上的棉衣,一旦沾上了雨水,平白就多了几十斤的分量,十几里山路下来是要累坏的,眼下天又冷,一下雨再一结冰,光是这严寒就足够把自己这支部队拖垮了。 收兵回营?那更麻烦,出师不利,大军所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扩阔还是懂的。 “再探!”扩阔脸色阴沉,又接着发了一道口令,“传令前锋队,前方地形复杂,反贼诡计多端,不求快速行军,仔细查探之后方准徐徐进军!” “报!”又一个斥候冲到了扩阔面前,“启禀大将军,谷内雨势渐小。” 慢一点走,希望走到山谷内的时候,雨能停了。 …………分…………割…………线………… “喂!坏蛋醒醒!”朦胧中,云霄被柳飞儿推醒,“真下雨哩!” “啊!云哥好厉害,说下雨就下雨!”蓝翎笑得直拍手。 云霄揉揉眼睛,笑着拍醒了怀中的薛雪,朗声对众人道,“最多半个时辰雨势就会变小,天亮之前应当会有大雾,大家做好准备!” 众人纷纷站起身,云霄伸手从蓝翎手上接过一个药瓶,将其中的药丸依次分给众人,然后带头吞下一颗,又递给没人一块长布条,口中嘱咐道:“记得蘸水!”众人纷纷将布条系在甲胄上。 接着,云霄仔细地替每一个人检查好甲胄兵器,勒紧鸾带。神色凝重,站在中央环顾众人道:“前两次火我都有十足的把握,这一次,我只有四成!” “四成?”蓝翎吃惊道,“四成你都敢?你就不怕失手?” “有两成我就上了!”云霄呵呵笑道,场面气氛顿时也是一松,“我是在赌!” “赌?”朱能不解道,“赌什么?你连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起雾都能算了,还有什么需要你来赌的?你都要赌了,那当世名将都在干什么?” 云霄看了看天色,认真道:“我在赌扩阔帖木儿不敢自己带着前锋第一个进谷!”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三把火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感谢长生天!这该死的雨总算小了!扩阔在中军骑着战马缓缓地前进,心里感到一阵宽慰。 不过前锋上的海迷的万人队和图里的千人队就没少吃苦头。尽管是在龟速前进,可终究还是淋了一身的冬雨。虽然海迷和图里的裘皮战袍好歹没让雨水渗进衣裳,可这滋味也绝对不好受,再看看自己部下冻得发紫的嘴唇和一身的“冰甲”,海迷和图里的心里也一下子空洞了起来。前进,万一遇上敌情,自己的部下几乎已经没有战斗力了,撤,昨天信誓旦旦说要报仇,今天出发前军令状都立下了,这会儿说撤,是要掉脑袋的!硬上!希望等会能太阳能出来,也好让自己部下回回暖。 扩阔在中军朝前眺望,心里一阵不屑。你们几个死了最好,在草原上欺负我年轻的时候忘了?你们不战死,我都要找藉口砍了你们,这次一淋一冻,你们的部下无论骑兵还是战马都不能再上战场了,风寒还是小事,一旦染上寒热重症,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今天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别怪我! 再看看自己的三支万人卫队,扩阔心里一阵痛快,你刘云霄再有本事,也别想吃了我这么多精锐!想要围歼我,就算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你都不能少过八万人;不声不响从应天调集八万部队,而且还在这不大的山中藏这么久不被察觉,你以为你是大罗金仙么?你当陈友谅、张士诚都是傻子么? 正想着,队伍突然停住不动了。 “怎么回事?”扩阔皱眉问道。 “启禀将军,方才海迷将军差人来报,前面山谷内一片浓雾,正派出两队斥候搜索前进。” 扩阔点点头道:“小心一点也是上策,海迷做得不错,稳重。” “报!”一名斥候飞马前来,翻身下马道,“启禀将军,山谷入口处发现一封书信,上书将军名讳,海迷将军不敢擅阅!”说罢,地上一个信封,举过头顶。 扩阔皱了皱眉头,没有去接,低声道:“念!” “小的……小的……”斥候一下子变得口吃起来。 “哼!斥候若是不认汉字,如何指望你们探路?”扩阔有些生气,他自己自幼精研中原文化,熟读经史,对朝廷内外的蒙人以不识汉子为荣的做法很是反感,“给她!”说罢,马鞭一抬,指向了一个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看到扩阔凌厉的眼神,抖抖索索地接过信封,拆开,念了起来。 “王保保,你一定不敢自己看信。”红衣女子念道,“没了,就这一句。” 扩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刘云霄啊刘云霄,你以为你凭一张破纸就能吓退我么?” 说罢意犹未尽,朝红衣女子得意地笑道:“这封信若是在一般蒙古将军手中,必定会暴跳如雷挥军直进;可他在信中称我汉名,可见我的底细他早就知晓,焉不知我一向用兵谨慎?能激怒蒙古将军进攻的信,断然只会让我起疑而犹豫不前,这样他就有了时间从容撤退!若无这一封信,我或许还会先派斥候探路,然后等雾散后再入谷,有这一封信,我便知他谷中无人,想借这大雾逃跑!” “报!”一名斥候飞驰而来,“启禀大将军,谷中空无一人,只有战死兄弟的遗骸还有一些阻碍我军前进的石块石堆,不过谷中地势宽阔,不妨碍行军。海迷将军已经下令前锋将士绕开石堆继续前进。同时左右各派五百骑在山坡下护卫侧翼。” 扩阔点点头道:“到底是老将!” “报!前锋队一万一千人全部进谷,目前没有发现敌情!” “好!传令,左右游击进谷!” “报,左游击进谷,前锋队已有一千骑出谷!” 扩阔冷笑一声:“哼!落叶门人,不过如此!传令,中军开拔,接右游击之后入谷!” …………分…………割…………线………… “进来了!”和众人一起伏在北坡上的蓝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听!好多人!” “嘘!”云霄摆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们等我回来!”说罢,抄起一张弓,背起几个箭囊消失在浓雾中。 一路缓缓地下坡,落叶谷狩猎的生涯早就练就了云霄极佳的耳力,加上此时云霄真气微微外放,在鞑子各队之间寻找空隙。找到一块大石,躲好,一次抽出六枝箭,将羊角弓拉得如满月。 “嗖!”“嗖!”“嗖!”“嗖!”“嗖!”“嗖!” 六枝箭朝六个不同的方向射了出去,脚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准空隙,飘到数丈之外的地方,又抽出了六枝箭,如法炮制。 鞑子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打懵了,看着身边捂着伤口倒下的战友心里一阵奇怪:怎么是被自己军中的破甲中箭射死的? 云霄躲在大石后,扯开喉咙大喊一声:“不好了,反贼混进咱们中间朝咱们射箭了!儿郎们放箭哪!”喊完,立刻扯开脚丫子朝山坡上飞奔而去。 被袭击的鞑子们立刻恍然:原来是这样!二话不说,立刻从马鞍上取下弓箭,朝刚刚射来的方向模模糊糊射出去一箭,浓雾之中传来一声惨叫。好!射中了!看你还射不射我的安达!谁知浓雾之中又射回一支箭,急急忙忙一个“蹬里藏”,好歹躲过去一箭。旁边人一看,不依了,纷纷取下弓箭对射起来。 原本只是一人、两人,可被动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从北坡朝南开始蔓延,一时间,山谷内箭来箭往,不亦乐乎,惨叫之声迭起。 终于,箭囊的箭射完了,看看身边中箭倒下的战友,幸存的探马赤军一咬牙:老子拼了!抽出兵刃,朝浓雾中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看到战友上了,余下的人也不多想,抽出兵刃一起冲了过去。渐渐地,山谷中由原来射箭的破空之声变成了杀声震天,上万人在谷中战成一团。 “行啊!”柳飞儿笑眯眯地看着跑上北坡的云霄,“这么个馊点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炸营,炸营而已!”云霄笑呵呵道,“这么浓的雾,骑在马上都看不到马头,没有任何方向感,和黑夜里一样的;看到昨天的尸体,走路还不心惊胆战?生怕重蹈昨天六千人的覆辙!早起淋一趟雨,进山再一冻,起码有一半人的脑袋已经烧迷糊了,这支部队没有当场哗变已经足以说明扩阔治军之严!我只不过起了个头,把原本发生在夜里的事儿放到白天来了而已!” “已经不简单了,”柳飞儿满目异彩地看着云霄,“一封书信,就能让扩阔下定决心提前入谷追击,连一场大雾你都能用上,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应该是从蔺金奴‘昼奔’那天开始就着手布置了?只不过唯一没预料到的就是扩阔身世这个变数而已!” 云霄搓搓手笑道:“别那么夸我好不好?我没那么神!我没料到蔺金奴最后的选择,所以只好提前发动了。本来我计划是引诱鞑子皇帝的怯薛军进谷追击咱们的,咱们利用地势吃掉一批,也好削弱京畿地区的核心防卫力量,没想到出了蔺金奴和扩阔两个变数!” 蓝翎插嘴笑道:“可现在咱们也不吃亏啊,已经吃掉六千人,下面估计有万把人,多半也没法活着出去了,没准扩阔还准备往里添人,你看,刚刚出谷的一千多人又冲进来‘帮忙’了!” …………分…………割…………线………… 扩阔被山谷中突然响起的冲杀之声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一名斥候应声道:“刚刚海迷将军来报,一小撮反贼一直藏在山谷的乱石堆中,向入谷的探马赤军发起决死冲锋,将士们应对不及,又因淋雨受冻而体力不支,有了些伤亡。海迷将军正在调度兵马控制局势。” “哼!这是刘云霄弃卒保车之计,为的就是拖延咱们的时间,传令海迷放开手脚,速战速决,不要拖延!左游击也立刻开始反击,右游击加快进谷速度,力求诛杀反贼!刘云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斥候领命而去,一队又一队铁骑接到命令后朝迷雾重重的山谷内开进,随后加入到血肉搏杀之中。 “报!”一个浑身刀伤的斥候冲了出来,“启禀大将军!反贼势大,已将海迷将军和部署分割包围,海迷将军身边仅有不足千人的卫队!图里将军已经战死!” “什么!”扩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这个斥候浑身是伤,扩阔都有拔刀砍翻他的冲动,“反贼到底有多少人?” “不下三千,不过四千!”斥候肯定地说道,“似乎对谷中地形熟悉至极,来去如风,刚刚杀向东边,又从南边杀过来!” “刘云霄!”扩阔将手中马鞭握得紧紧地,顾不上考虑“三四千”兵马到底是怎么回事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就凭你手上偷偷埋伏的三四千人,依仗浓雾就能全吞下我前锋一万,左右游击三万么?应天防务你都不管了?也不怕撑着!贪心会害死人的!传我将令,左中军卫队火速进谷搭救海迷将军,中中军卫队让开半侧山路,右中军卫队进谷围剿反贼!”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七章 首战完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嚯!扩阔真是大手笔啊!一下子又进来几万人!生怕我不死啊!这山谷这么小,这几万人一进来那还不得露馅儿?”云霄趴在山头上,好整以暇地说道。 “露馅儿就露馅儿!”柳飞儿白眼一翻道,“这一把你已经赚翻了,才射了十二支箭,起码死了四五千人!还有人在往毒药堆上填!” 朱能也是呵呵笑道:“不知道等下雾散了,扩阔看到山谷内的情形,会不会气得吐血!” 云霄也笑道:“绝对不会,大凡投靠鞑子作践自家百姓的汉人,多半脸皮厚得能跑马,想要气死他,难!” 王真也笑道:“小的们也见过几万人打仗,也常听说书先生说打仗,都是一员猛将上前叫阵,报上名号,不斩无名之鬼,打好了不论输赢,手这么一抬,几万人一下子就轰上去,稀里哗啦杀个半天,可咱这是头一回知道,仗还能这么打的!” 王真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笑了:仗真要像你说得那么打,一辈子都赢不了! …………分…………割…………线………… 随着左右游击的加入,山谷内的战况愈发激烈起来,谷口,左右中军卫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进,谷外的人只知道里面杀得难分难解,谷内的人一边接战,一边心惊肉跳:这反贼怎么越来越多! 扩阔倾耳听声,越听越觉得不是味儿,猛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自己脑海中闪过,脸色当即一白,人在马背上一阵摇晃,连忙喊道:“传将令,左右中军卫队停止前进!左右游击依次撤出山谷!要快!” 看着旁边红衣女子吃惊的眼神,扩阔恨恨道:“你姘头的朋友果然有手段,连我都着了他的道!” 可惜山谷内早就杀红了眼,看着昔日同袍渐渐冷去的尸首,还有眼珠通红满嘴怪叫冲杀过来的疯子,什么将令不将令,听你的将令,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到里面依然战成一团,扩阔心里大急,心知此刻山谷里面已经炸了营,来不及去诅咒云霄,便策马赶上了座高坡,向山谷内俯瞰。 山谷内白茫茫一片,大地似乎被一条厚厚的棉被盖着,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来回疾驰的马蹄声,兵刃的撞击声,刀剑砍破铠甲拉开皮肉的钝响声,惨叫声,咒骂声。扩阔听着从山谷中翻滚而上的声响心里极不是滋味。 论理说,海迷和图里的两支队伍,他是要除之而后快的,可他绝不想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结果这两只军队。何况,这里面还有自己的左右游击也倒贴在里面,这么做太不值得。抬头看看初升的红日,扩阔知道,自己现在虽然已经没法控制谷内的局势,但是当太阳彻底升起之后,一切谜底都会揭晓,这一次,丢人真是丢大了。 天气阴冷,寒风依旧,北方冬天的太阳总是比人还懒一些。 卯时初刻,太阳缓缓挪出地平线。 卯时三刻,扩阔已经感觉到太阳带来的温暖。 辰时二刻,阳光终于照进山谷,浓雾开始逐渐散去。 是时候收场了!扩阔心里叹息一声。他知道,他与刘云霄的第一次交锋,自己已经输了。 可是我还没有完败!我手上还有数万大军,就凭你,还吃不下!扩阔心中腾起一股热血。 当浓雾散去的时候,扩阔发现,谷中一片狼籍,阳光朗照之下,还有人不分敌我地狠斗不休。少数已经清醒过来的士兵,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茫然不知所措。 杀红眼了!扩阔心里叹息一声,他明白,早起一场大雨,再一冻,随后在迷雾中胆战心惊地前行,接着爆发了一场谁都无法预料的混战,等清醒过来后,却发现一个敌人都没有,死去的都是自己同袍、手足,此时山谷中的这支军队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了,他们正处在崩溃的临界点上:往右,则是从此以后看到刀光剑影,听到马蹄声声就会吓得缩成一团;往左,潜伏在内心的那股凶性就会被彻底激发起来,再也不分敌友,只要是活物想要靠近自己,就会一律砍杀。 “传令,左右中军卫队立即进谷,抢救受伤将士。再传密令,如果发现哗变苗头,不管是什么人,即刻弹压,立斩!” 传令兵立即飞奔下山,扩阔看着缓缓朝山谷内蠕动的队伍,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冲进谷内将云霄抓起来千刀万剐的冲动。要知道,自己十六岁开始就带兵出战,经历大小数十余战,就连赫赫有名的草原汗王的铁骑都败在了自己临时凑齐的探马赤军手下。出征数载未尝一败,而如今,就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山里,自己一手带出的精锐竟然如此狼狈!最让自己无法接受的,这个处处吃定自己的家伙居然命中注定就是自己的宿敌!本以为,那些如土鸡瓦狗般的草原汗王成了自己扬名立万的垫脚石,谁曾想,所向披靡的自己居然也成了命中宿敌一战成名的垫脚石! 进了山谷的左右中军卫队很快便因为石堆的阻拦而分成了若干小队,再前进,这些小队又因为要绕开石堆而分得更散。 刘云霄,算你聪明,若是用巨石堵路只不过拖延我大军片刻功夫,小碎石堆堵路就能打散我军阵型,出谷之后在山道上重整军阵起码耽误两个时辰,就凭这一手,你也是个上将人选!可惜啊,你我命中注定只有一个人能善终!碎石堆?不对! 扩阔陡然醒悟过来,立刻放眼远眺,立刻就被眼前所见吓得不轻:他虽然没有仔细研究过天文卦象、机关术数,可熟读经史的的他还是认得出山谷里碎石堆的名堂――八卦图,用碎石堆成的八卦阵图!自己的大军在八卦阵中忽左忽右,早就变得零零散散。不好,这小子还有后招! “快!快!”脸色大变的扩阔再也坐不住了,他可不想连自己的左右中军卫队都搭进去,“传令撤出来!撤出来!” 话音刚落,山谷里就发生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那些碎石堆猛然间炸开了!漫天飞舞的碎石块在炸药的推动之下,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嵌入了每一个人的身体,正在收拾尸体的左右中军卫队将士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直接被身边炸开的碎石洞穿了身体、砸碎了脑袋,那些穿着“冰甲”的前锋队士兵运气稍好一些,石块仅仅潜在肉里,只是这种死法似乎更残忍,满地打滚、哀号,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扩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 “咦?那是什么?”身边的副将一脸的惊奇,指着山谷问道。 扩阔睁开眼,朝山谷望去,痛苦的面孔立刻被扭曲:刚刚炸开石堆的火药里面,不知道被谁加了“料”,正随着四处滚动的石块大肆地吐着橙色的烟雾,侥幸未死的探马赤军甫一接触到烟雾,便立刻痛苦地倒下,抽搐几次,便再也没了生息。 一阵寒风吹来,扩阔这才猛然警醒:凛冽的西北风正裹挟着毒烟铺天盖地地朝谷口席卷而来。 “撤兵!撤兵!快撤!”扩阔再也顾不得作为一军统帅应当有的镇定和克制,歇斯底里地大喊道,顾不上别人,率先拉转马头,飞也似的朝入山之处飞奔而去。在颠簸的马背上回头看时,扩阔隐约看见北坡的山顶上,一个手持铁槊的金甲少年带着十余骑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而山谷下,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完败! 前锋一万一千全军覆没、左右游击三万也已经不复存在、左右中军卫队被打残、主将临阵脱逃,大军的士气一下子崩溃了,循着扩阔的足迹,所有人都夺路而逃,狭窄的山道上立刻挤满了各支部队的战马,不断有人从山梁上落下深涧,人们望着滚滚而来的毒烟,不得不抽出战刀,砍向挡路的袍泽。 拐过几个山口,直到看不到橙色的毒雾,扩阔这才松了口气,环顾周围狼狈的溃军,回想黎明前出征时的意气风发,扩阔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噩梦,他多希望自己能赶快从这场噩梦理醒来,多希望自己这会儿猛然惊醒,揉揉眼睛,发现在即还躺在温暖的中军大帐里,身边还搂着那个赤身的蔺金奴。可是扩阔也知道,这不是梦境,是一场实实在在的完败,一场意味着草原王朝彻底湮灭,中原政权即将崛起的序曲。他用自己的惨败成就了一个宿敌的盖世威名。从此,在江南,也有了一个与自己的声望并驾齐驱的人物,有了一个可以认真当作对手的人物,幸耶?不幸耶? 可惜,刘云霄根本没有打算就这么善了。就在扩阔走近最后一道山口,自己的坚固的大营已经遥遥在望的时候,他听到头顶的断崖上发出了一声异响,立时感到头皮一麻:不好! “轰!”“轰!”“轰!” 该死的刘云霄,居然在这断崖上还安放了炸药!炸药是安放在云霄和柳飞儿事先敲开的炮眼中的,数量不多,威力也有限,但这却成了压断探马赤军脆弱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散碎的石块儿让所有人都捂着脑袋四散奔逃,就连扩阔也被落下的泥土弄了个灰头土脸。已经受伤的人早就精神崩溃,干脆坐到地上放声嚎哭。 蔺金奴骑在马上,看着仓皇的人群一阵发呆:这还是人们口中每战必胜、天下无敌的精锐之师么?朝廷,就是要靠这样的军队支撑起无尽的江山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扫荡残敌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都蘸上水了?”云霄注视着山谷,头也不回地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蘸上了!”众人答道。 马背上的蓝翎笑眯眯地说道:“不用怕,解药已经吃过了,只是下面石头炸开,灰尘太多,容易呛着。”说罢,取出布条,将口鼻蒙住,扎好。众人也纷纷照样扎好。 “都听好了!”云霄举起铁槊道,“只斩将官,不问小卒!一战扬名,就在今日!”说罢,策马冲下山坡。 众人齐声大叫道:“一战扬名,就在今日!”脚下一夹,随后跟上。 云霄的意图很明确,这一仗若是算上残废的、吓出毛病的,总共歼敌四五万,这些人以后绝对上不了战场,若是算上山谷外溃逃的部队,那扩阔手中除了自己的中军卫队和殿后部队,也就只剩下留守大营的那些部队,其主力基本被打残。那么草原大胜给元廷带来的喘息之机也就到此为止,鞑子在京畿地区最后一支机动主力被迫开始休养生息。这样,扩阔的得胜之师就再也不能全力投入到中原任何一个反元战场,无论草原还是中原,各大势力的武装力量又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这一战,至少为应天争取了五年的时间,五年,可以做很多事了。 但是,这些鞑子将官不得不杀。损失了几万人,以扩阔的能耐,花一年时间征召,一年时间整训,再带出去打上几仗,又能带出一支强兵。可将官不同,无论是下级将官还是中高级将官,都不是一两年功夫打几场小仗就能成长起来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扩阔和自己一般是个异数,损失一个优秀的将官比损失上万兵马更值得一个统帅去心痛,这也是云霄要下决心杀死所有负伤将官的主要原因。这些伤残士兵,看天命,或是自生自灭,或是他们自己趴回去,但是这些将官,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活着走出山谷。 一场大败远远比一场大胜更容易让将官们迅速地成长,历代皇帝不懂,只知道乱斩败军之将,可云霄懂,失败的价值远远高于胜利。这些将官,哪怕只是百夫长,一旦让他们回去了,日后都会是一个难缠的角色。这些人,必须杀掉。这样扩阔就算能再拉起一支队伍,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这一次自己赢得太侥幸,轻敌的扩阔连海东青都没带,若是在平原上和扩阔对决,别说十四人,就算十四万人,也未必能和扩阔手下的精锐打成平手。 申时,云霄觉得自己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这才放缓了动作,整个战场上依旧是一片哀鸿,负伤的鞑子兵满脸惊恐地望着在战场上来回巡视的十四骑,用胡语不知所云地哀求着,祈求绝命的刀剑不要砍到自己身上。 云霄等人早就杀得腻了,仅仅是在收拢一些没有受伤的战马以及一些还能用得上的物资,飞字营的七骑也不折不扣地完成了云霄下达的命令,忙着收拢一些可以利用的东西,朝马背上捆扎,只有王真和谭渊似乎永远都忘不了他们与鞑子的血仇,下马拔出短刀,挨个地割开敌人的喉咙:连十夫长都没有放过。 看看日头,云霄知道天色已经不早,若是扩阔真的再壮壮胆子带上千把人冲过来,自己还真挡不住了。招呼一声,丢下满地的伤兵,带着百多匹战马,驮着物资扬长而去。 入夜,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兴奋地谈论这白天的一场大胜。这么多年了,面对鞑子的骑兵,中原人无论步卒还是骑着农耕马的骑兵一直都被鞑子的铁骑压着打,一直仗着坚固的城池要塞抵挡鞑子的战马、强弓,若要野战,起码数倍于鞑子才有把握打个平手。聚歼,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可就在这两天,云霄做到了,不但做到了,虽然对方只是属于二流军队的探马赤军,可云霄仅仅只用了十四骑!这是多么辉煌的一场胜利!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兴奋:他们知道,除了蓝翎之外,所有人都会因为这一场战斗而名利双收,哪怕自己仅仅是个参与者! “云哥,我看你的云字营连募兵告示都不用贴了,到了应天,你的名号一旦传出去,投靠你的人还不把应天城挤破了?”柳飞儿笑呵呵地说道。 “是啊!刘将军真是神仙下凡!能掐会算,手这么一挥,鞑子几万兵就这么没了!”谭渊口把不住,已经开始吹起牛来。 王真也是啃着干粮直点头道:“虽然呆在商号里做事能吃饱穿暖,可还是跟着刘将军打仗来的舒坦!” 飞字营七骑也接口纷纷道:“咱们飞字营的马队平日里只跟山贼交手,看看今天这一仗,前面那些日子真真白活了!” 云霄笑笑道:“这一仗能打赢,飞字营当记头功!” 蓝翎摆了个鬼脸道:“不羞!不羞!自己又多了个女人,赶快来拍娘子马屁!” “哎呀!怎么把我扯进来了!”薛雪大羞,捂着脸起身跑进了黑暗中害臊去了。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云霄脸一红,解释道:“翎儿错了。你知道为了胜这一场,山西、河北、山东三省的飞字营商号几乎全部调动起来了,光是几千斤炸药,算上一路运送的人力、车马,就得靠近十几万两,这还不算沿途打通元廷各级官府、路卡的买路银子,收买眼线的银子,林林总总算起来,不会少过五十万两!你说,这头功应该记在谁头上?” 王真咋舌道:“我的妈呀,打一场胜仗要花这么许多银子!那还不早晚打穷了?” 柳飞儿笑道:“咱们飞字营有商队在手,钱没了,还能赚回来。” 蓝翎对着火堆掰了半天手指才笑道:“云哥唬我呢!这一仗你赚到哩!” 云霄笑呵呵地问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赚到了?” 蓝翎掰着手指道:“养一个男子从生下来到成丁,要十五年,当兵变成精兵少说要四五年,想要全歼这四五万鞑子,往少了说要二十万精甲步卒,三万骑兵,光是每年养军的军费就不下百万两,糜费的粮食就更多了,加上出征时的犒赏银子,战死的还要抚恤,受伤的还要安置,要想打这一仗,前前后后要花费就不知道多少了!” 柳飞儿笑眯眯地接过话茬继续道:“若是这种打法,平白省下了二十多万青壮,这些青壮让他们耕田种地,每年又能交上五十万两左右的赋税和上百万石的军粮,几年下来又能养起一支铁打的骑兵;还有,几千斤的炸药,各种物资的准备也让各色匠人、商铺实实在在地赚了一笔,赋税上也能多收一些。如此,这五十万两花得太值了!”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你们还没算过,鞑子这么多兵马被打死大残,抚恤伤残的担子就是鞑子朝廷挑了;扩阔还要去各地征召新兵,这样一来,鞑子治下的青壮又少了一些,明年的粮草、赋税征收又难了一些,若是这种仗再来几场,咱们是越打越富,鞑子才是越打越穷!” 云霄三人的分析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原来只以为,打一场胜仗就是杀敌多少多少,俘虏多少多少,斩获金银马匹、铠甲兵刃多少多少,攻陷城池多少多少,如今才知道,打一场胜仗还有这么多学问! 朱能愣了半天才道:“原本我读史,每每慨叹每朝每代都是文人主政,何故不能有武将当权?现在才知,武将当权固然在边疆四夷的处置上,不至于那么懦弱,可一旦涉及内政经济之道,武将还真不行。可惜,可惜,历朝历代如刘兄弟一般文武双全,既懂治国,又懂治军的武将太少!” 云霄被朱能说得乐了,笑道:“就凭老朱这一句话,就知道老朱天生是个武将的料!” 朱能奇道:“这又怎么说?圣贤书我又不是没读过!” 云霄解释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文人主政,就算他满朝堂地结党营私,皇帝若是看他顺眼,日子照过,只要皇帝看不顺眼了,随便找个藉口调动兵马,满朝廷就一锅儿烩了;武将干政则不同,手中既掌握了朝廷官员的任免,主管着钱粮税赋,再把持着天下兵马,那皇帝的龙椅还坐得稳当么?若在地方,便是藩镇,如唐代安禄山、李尽忠故事,若在朝堂,便是奸雄,如两汉王莽、曹操故事,最严重的,莫过宋太祖,陈桥兵变,孤儿寡母,果真是其不得已乎?老朱既自称读过圣贤书,怎么不明白其中道理?” 朱能也呵呵笑道:“我读的都是《六祖坛经》、《观音经》之类的圣贤书……” 蓝翎也是撅着嘴道:“就你读书多!你当天下人都和你一般聪明么?那么多书,如何读的过来?我小时候祖母就让我不停地读啊读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读,长大了才知道,这些书多半没用,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云霄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是啊,我中原始于炎黄,到如今已经数千年。数千年中有多少典籍湮没无闻?纵然是我落叶谷历代祖师拼命搜集,依然遗漏不少,落叶门人无不引为憾事,有生之年,若是能编纂一部汇集天下典籍的大典该多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五十九章 突围前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柳飞儿笑道:“你呀!当初说向往大海开疆拓土,又说要踏破草原,现在又说要汇编典籍,这些事儿你做成一件就足以彪炳千古了,三件都做,你也要分得开身哪!” 云霄正色道:“这话就不对了,若这三件事我都能一个人做了,那这世上还要皇帝干嘛?这三件事儿,任何一个皇帝做成一件,也足以彪炳千古了,何必要我来?我大哥就不成么?” 柳飞儿笑得歪了嘴:“你这张嘴皮子最好别动,这一动,不知道多少人要忙前忙后活活累死!” “好了好了,不说了,眼下鞑子还没赶回草原,说那么远做什么!”云霄呵呵笑道,“咱们最要紧的是怎么跑出去。” 蓝翎奇道:“怎么,杀了这么多鞑子,他们还敢来?” 云霄摇头道:“不能低估了扩阔,他毕竟也是叱咤草原的少年名将。我想,这会儿扩阔在灯下必然痛定思痛,回味三场大战失败的细节,以他的能力必然能推断出其中关键所在,最迟明日,他必定会将留在大都的海东青调过来取代斥候,这样咱们的行藏也必然暴露无遗。此刻他一定传檄郎山周围州县的驻军全力封锁郎山!我和飞儿还能跑出去,你们呢?何况扩阔还有一道撒手锏。” “撒手锏?”所有人都很惊讶,扩阔的主力不是打残了么? 云霄点点头道:“没错。或许是因为他生父的缘故,鞑子皇帝对他信任有加,所以,扩阔的中军卫队人数虽然最少,只有四千,可这四千人,全部都是怯薛军!若是扩阔醒悟过来,让探马赤军尾随我们,丢下大军直接带着四千怯薛军一人双马来堵截我们,我们只能迎战了。” 说罢云霄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画道:“只要郎山周围的几个州县将山路一堵,拖延咱们一天功夫,怯薛军就会赶到,到时候便是咱们的末日。(..info好看的小说)” 蓝翎脸色有些发白,颤声问道:“那怎么办?” 云霄将小石子一抛,淡然道:“按照原本设计的路线继续走,与其在山中空耗力气,不如和扩阔正面交锋,咱们又不是没胜算,只要运筹得当,咱们还可以让扩阔再灰头土脸一次。” 蓝翎的小脸一下子恢复了神采,笑道:“你说行,就一定行!” 王真和谭渊也齐声道:“听刘将军的!” “那么,都好好休息,接下来的几天虽然不要动手,可走山路还要赶马,也不轻松的!”说罢,云霄站起身朝黑暗中的薛雪走去。 柳飞儿笑道:“是不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哪?” 柳飞儿这么一说,云霄倒不好意思再朝前走了,两只脚如同粘在地面上一样,走又不是,留又不是,只得尴尬地直摸鼻子。 柳飞儿“扑哧”一笑道:“看把你急的!雪妹看上去人粗,其实胆小得紧,好好把她劝回来,我们等你。” 云霄如蒙大赦,脚不沾地儿地朝薛雪走了过去。 知道云霄过来,薛雪干脆坐到地上,把头埋到膝盖中间,口中不甘道:“哎呀呀,你来做什么,等下又要被他们笑话!快走开!快走开!” 云霄如同没有听到薛雪的抗议,笑呵呵地坐到薛雪的身边道:“嘴儿也亲了,便宜也占了,你就这么赶我走,岂不是亏大了?” 薛雪一听,立刻昂起了头,傲然道:“谁说我亏了?就不能是姑奶奶沾男人便宜?我将来就不能娶十个八个男老婆回来?”可惜声音大了一些,正好飘进了火堆旁的人群耳里,众人微微一愣,随即爆笑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七骑把脸背过去强忍着笑声,可是抖动不已的肩膀直接出卖了他们;王真和谭渊直接趟到地上打滚,放开嗓门大笑;蓝翎则是一下子滚到柳飞儿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还能坐正的只有柳飞儿一人,但也是捂着肚子大笑不已,口中不住道:“这丫头……也太没遮拦了!” 薛雪顿时醒悟过来,恨恨地挥舞着双拳朝云霄砸了过去,口中叫道:“都是你!都是你!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云霄含笑一把搂过薛雪道:“你要是娶十个八个男老婆回来,我算不算‘正妻’呀?” 薛雪在云霄怀里又是一阵乱扭:“你还说!又让我被人笑话!” “好!不说!”云霄应承道,“等此间事儿一了,你随我去一趟落叶谷,拜见恩师。” 怀里的薛雪一下子不动了,良久才有些疑惑道:“你……真的要娶我?”云霄的话在薛雪看来分量绝对不轻,云霄没有父母,带着她去见师长,则意味着云霄承认了她“妻”的身份,而不是自作主张纳回来的“妾”,更不是偷偷摸摸养在外面的“外室”。原本以为,就自己这种出身,顶多就和三流帮派结下姻亲,或者是嫁入武林世家当个小妾,没想到自己居然毫不费力地走上了“白道”,将来必然是一员大将的家眷,最关键的,不是小老婆。 云霄点点头,打趣儿道:“我怕你真的会娶十个八个男老婆回来,所以觉得还是抓点儿紧,先把你关到家里最好。” 怀里的薛雪幽幽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女人的幸福要靠男人的怜惜和赏赐才能获取,我能上战场,很多男人做不到的事儿我都能做到,为什么偏偏不让女人去做?” 云霄摇头道:“你说得不对,女人的幸福要靠女人自己去争取、去选择,而不是谁赐予。或许将来有一天,男人和女人都一样了,可那也不是意味着女人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老天既然分出了男人和女人,既然让男人强壮让女人柔弱,那么男人就必然应当去保护自己的女人,去给自己女人她自己想要的幸福,这不是怜悯和赏赐,这是责任,一个男人的责任。” “或许你说得不错,”薛雪模模糊糊道,“可惜,我没能活在将来。” “把握好现在,才是我们要做的,不是么?”云霄低下头,发现薛雪已经沉沉地睡去。 山路的跋涉倒也不辛苦,在云霄的可以安排下,原本三四天的山路足足走了十天,每天游山玩水不到三个时辰就准时下马休息,余下的时间,云霄就指点众人一些马战诀窍,还有一些简单的吞吸吐纳的法门。云霄知道,从第二天开始就一直在脑袋顶上阴魂不散的海东青早就将他们的位置告诉了扩阔。扩阔也一定早就将各处布置妥当。既然恶战难免,那么不如好好节省一些体力,留着突围用,同时云霄也在等待,等待着一个消息。 第十天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山口,距离出山还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时,云霄停下了:“休息,待机出山。” 蓝翎看了看初升的红日,疑惑道:“咱们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 云霄不置可否地笑笑:“你着急,扩阔更着急。山东那边都已经快打到大都了,扩阔这支部队再不回去,鞑子皇帝能放过他么?”说罢,安排七骑收拾营地,自己则带着柳飞儿等人登上了高坡。 “云哥你看!山外好多鞑子营盘!”蓝翎指着山下叫道。 “精钢铠,羊角弓,大食马,铁面甲,没错,是怯薛军。”云霄点头道,“扩阔没让我失望!” 王真气咻咻道:“既然只有数千人,干脆冲下去好了,杀个痛快!” 云霄摇头道:“怯薛军与探马赤军不同,不但铠甲兵刃精良,而且骑射功夫极佳,咱们冲出去没什么问题,最多带点伤,可是怯薛军又没被打残,跑出去归跑出去,接下来的千里追杀谁能受得了?咱们的骑术又不及草原骑兵,早晚得活活累死!你看这扩阔的营盘,空门极多,简直四处漏风,这不是明摆着让咱们冲营么?扩阔肯定知道咱们若是做困兽之斗,他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必然损失不小,若是让咱们先冲出去,到了平地,如何能躲得过怯薛军的追杀?最多八百里地,咱们就会被活捉了。” 柳飞儿问道:“你想拖时间?” 云霄解释道:“我在等,等一个可以迫退扩阔的机会。你们看,那里就是保州城。”云霄手朝东面一指,远处一座城池进入众人的视野。 “看到那只绿色的纸鸢了么?”云霄笑眯眯地问道,“那是咱们的信号。” “嗯,看到了!”蓝翎仔细张望之后点头道,“有了信号,咱们该怎么办?” “点火放烟。”云霄脸色不变,王真连忙四处开始寻找枯草干柴。 不多时,山头上升起一股浓烟,保州城头飞翔的绿色纸鸢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缓缓地落了下去。 云霄发现,山底下的营盘里顿时忙碌了起来,中军大帐中钻出了几个身影朝云霄等人站的地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不停。云霄心里一阵沉重,口中喃喃自语道:“王保保,聪明绝顶、青年俊才,放眼天下,能称得上对手的只有你了!你布下这个阵势,就是想要杀我!可你知道么,于公于私,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一次,我也要亲手杀了你!”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章 山口骂阵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一个人在念叨什么?”旁边的柳飞儿含笑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哦,我在说,过两天进了保州城,咱们是先吃得月的花鸭呢,还是先吃易水居的烧鸡,两难哪!”云霄呵呵笑道。 “瞎扯什么?”柳飞儿捶了云霄一拳,“说,这绿色纸鸢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你又勾搭了飞字营的花魁什么的,没事儿放给你瞧?” 云霄一脸地哭笑不得:“哪有?我很正经的好不好?这是鸿祥升米店的老板放的信号。” 柳飞儿嘴一撇道:“你直接说是猴儿不就行了?我的徒弟在什么地方我自己还不知道么?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计划?” 柳飞儿一问,周围几个人也立刻凑了过来,他们对云霄的意图也是一知半解,太需要知道谜底了。 “呵呵,坐下说。”云霄笑着坐下,“怯薛军四千,无论伙食、马料都必须是上等,每天应当消耗羊四百只或者牛五十头,马料应当是最上好的稻米、麦子,而不是干豆,八千多匹马一天少说都要三万斤,也就是二百多石;若是算上各州县派来的探马赤军、辅兵、汉军,每天要消耗多少粮秣?扩阔既然是血狼会的少主,自然能从安插在应天的细作那里了解到咱们飞字营的一些眉目,所以在伙食、马料上下毒恐怕就行不通了。所以我早就传檄下去,让左近各州县所有飞记商号将市面上的米粮搜刮一空,只零散卖给百姓,绝不大量出售。” 柳飞儿皱眉道:“难道他就不能从大都调拨?” 云霄呵呵笑道:“不可能,王真过来时应该知道,福泰祥那边早就开始放出谣言,说山东反贼即将北上攻打大都,现在大都应该是人心惶惶,鞑子的户部兵马司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调一粒米给扩阔,相反还会让兵部催促扩阔赶快回大都协助守城。.info[]我之所以在山里一路拖拉,就是让扩阔的怯薛军多吃点粮食,也好肥一肥保州的耕地!”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天底下也就只有你遇到这么大的事儿还能开得起玩笑!” 云霄又道:“咱们就在这儿等,等猴儿那边接应的人手准备好了,咱们就可以突围了,而且,扩阔连追咱们的胆量都没有。” 柳飞儿妩媚一笑:“我信你!” 双方就在这谷口僵持着,扩阔担心再上云霄的恶当,打死不敢进山;云霄在准备工作还没做好之前,打死不肯出山。直到六天后,保州城上空飞起一只红色纸鸢时,云霄才让众人开始整理装束。 正在这时,一个鞑子斥候策马疾驰而来,冲到云霄等人面前停下,下马道:“请问哪位是应天刘将军?” 云霄微微颔首道:“本将便是。” 那斥候躬身行了一个抱拳礼道:“扩廓帖木儿将军请刘将军今日午时往山口一叙。” 云霄点点头:“告诉扩阔,刘某必不爽约!” “谢将军!”那斥候又行一礼,上马疾驰而去。 “云哥,你怎么就答应了?”蓝翎有些着急,“你就不怕扩阔有埋伏?” 云霄摇摇头道:“不管有没有埋伏,我都得去,何况他现在还不能杀我。” 朱能奇道:“什么道理?” 云霄解释道:“他在我手上连败三场,损兵折将,想要找回场子不假,可他对我师门来历极了解,应该可以推算到若不是顾及你们我早就跑回应天了,所以他自己也没把握仅靠埋伏就能把我留下。若是他埋伏下兵马还让我跑了,他丢的人会更大。(..info)” 柳飞儿在旁边笑道:“你们男人就是死要面子,若换做我,就算拼得丢脸也要试试!” 云霄点点头认真道:“所以你脸皮比我厚。”众人立时笑倒一片。 午时将至的时候,云霄穿好铠甲跨上战马,伸手接过王真捧上的铁槊对众人道:“我去了,最多一个时辰。” 柳飞儿和蓝翎点点头,齐声道:“保重!” 只有薛雪一言不发,也整顿铠甲提着点钢枪翻身上马。 “你这是做什么?”云霄不解道。 薛雪道:“出山有两道山口,你一人前去咱们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我随你前去,在你身后三里的第二道山口皆应,若有意外,我直接发信号给飞儿姐姐,好有照应。” 云霄知道这是薛雪的一番心意,反正也没什么危险,当下也没有拒绝,点头道:“也好,你随我一同去!” 两人前行一段路,在拐弯口,薛雪勒住马,轻声道:“路上小心!”云霄点点头,策马前行。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穿玄色金圈鱼鳞甲、鹿皮战袍,头戴紫貂鎏金盔,手提一根铁矛的青年骑士骑在一匹全身乌黑、四蹄雪白的战马上,傲然立在路中央。 云霄策马迎了过去,口中笑道:“王师兄,鞑子的服饰再怎么穿,终究还是汉人哪!” 扩阔帖木儿也笑道:“刘师弟,区区不到十里,便有巾帼送别,果然有女人缘!” 云霄呵呵一笑:“我只有一女送行而已,可比不上师兄,还有数百扈从,也不知道他们张弓许久,手到底累不累。” 扩阔倒是很光棍,满不在乎道:“强弓拉满不能撑下一个时辰不动,还配当怯薛军么?” 云霄点头叹道:“师兄手下精锐,小弟自叹不如啊!” 扩阔脸色微红,朗声道:“师弟高才,精通术数阵法,正是当今朝廷所需。你我师兄弟不如捐弃前嫌,为兄愿作保人,向朝廷举荐贤弟,你我二人联手,天下间谁人可敌?如此也好携手共谋富贵才是!” 云霄亦是朗声道:“师兄高才,精通排兵布阵,正是江淮义军所需。你我师兄弟不如捐弃前嫌,愚弟愿作保人,向明公举荐兄长,你我二人联手,天下间谁人可敌?如此也好携手共谋富贵才是!” 两人陡然一阵沉默,随即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彼此心里很明了:投降,免谈。 扩阔突然睁大双眼高声道:“刘将军!我大元孛儿只斤氏自成吉思汗起于斡难河,经由拖雷、窝阔台大汗、贵由大汗、蒙哥大汗,直至世祖忽必烈皇帝终于问鼎中原。如今,大元疆土遍布四海,东西万里,南北无极,草原铁骑所过之处莫不俯首系颈,纵然强汉盛唐也是望尘莫及!尔等草民,不知圣君烛照,不明存亡之理,何故逆天而起,置百姓于不顾,陷生灵于涂炭耶?” 云霄冷哼一声,惫懒道:“哎呀,好一个‘置百姓于不顾,陷生灵于涂炭’!只不过,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是谁做的可就说不清楚了!扩阔将军倒是有一句话说马马虎虎。‘圣君烛照’,是不是圣君,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说法,至于烛照么,此话对极!果然只如蜡烛一般。烛火之光与日月争辉,呵呵,小心风大,吹了你的‘圣君’,熄了你的‘烛照’!” 扩阔脸色一沉,喝道:“大胆刘云霄!历朝历代哪个皇帝没做过错事?圣上不过暂时被小人蒙蔽罢了!如今圣上厉行改革,减免了赋税,推崇文治,还开了科举以增仕途,百姓的日子暂时苦一些,今后的日子自然会越过越好。为子孙后代计,前几代人的付出是难免的,你们为何就如此不懂圣上的苦心?圣上牧养万民,给万民吃饭、穿衣,让百姓读书、识字,替黔首修桥、补路,让子民安居乐业,这些不正是圣人恩德么?那道当年赵宋当权,你们南人就能过得比现在更好么?” 云霄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笑嘻嘻地反问道:“我怎么觉得,你说了这么多,说来说去都是一个皇帝应当做到的呢?试问,若是一个皇帝连这些都做不到,老百姓答应么?老天答应么?”说罢脸色突然一变,厉声喝道:“扩廓帖木儿,你个认贼作父的东西!铁木真生于斡难河,长于不儿罕山,雄起于漠北,这些地方,汉唐以降,这些地方一直都是北胡、匈奴、突厥、契丹、女真治下,与中原历来世仇!你们有何德何能窃据汉家神器?你们以汉民为奴,杀我父母、食我骨血、淫我妻女,你们何曾想过生灵涂炭?你们铁骑南下,杀戮遍野,有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刀下?你去江南看看!常州!平江!?山!血痕犹在!白骨犹在!有生之年,我刘云霄一定亲率铁骑踏破草原,杀得你草原干干净净!干干净净!” 扩阔脸色一阵发白,回答道:“汝欲屠之,吾必救之。” 云霄冷笑一声道:“好,咱们拭目以待!”说罢,调转马头,准备离去。走了几步,回头朝扩阔笑道:“本来我还在打算今夜到带人到你营盘里转转的,看来还是算了,明天早上咱们再见!”言毕,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待云霄远去,扩阔招招手,从草丛里跑出一个斥候。 “传令,今夜有人袭营,务必通宵戒备!”斥候领命而去。 扩阔望着山口淡然一笑:“你以为你说个‘明天早上’我就会上你的当么?你要踹营,今天夜里和明天早上对我手下的士兵来说有什么不同?还不照样是一夜不睡么?”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一章 冲向敌阵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简直是哼着小曲儿一路遛马回到驻地的。(..info无弹窗广告) “遇上什么开心事儿了?”蓝翎看到云霄安然返回,担忧的神色一扫而光,反而笑眯眯地问道。 薛雪一脸郁闷地接口道:“都说女人脸善变,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男人脸是怎么变的!” 柳飞儿笑呵呵地问道:“坏家伙怎么变的?不会是看上扩阔,求爱不成当场翻脸?” 众人闻言都呵呵笑了起来,气氛为之一松,薛雪的脸立时红透,连声道:“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是说,他们两个原本见面之后先是在马上打躬作揖,你一句我一句地谈笑,不知怎么地,脸色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这家伙居然骂人了,声音好大,我隔那么远都听了个差不离!” 云霄拍了拍薛雪的肩膀道:“知不知道,骂阵是有学问的!我刚刚骂人是提着内力骂的,你在我背后四五里路都能听见,你想想,我正前方山口外布阵的鞑子兵如何听不见?先声夺人的道理懂不懂?” 众人这才恍然,云霄也没多说,只是淡然一句道:“做好准备,我跟扩阔说,今夜或者明早咱们要去踹营。” 众人立刻石化:你要踹营,你告诉人家做什么? 云霄看着众人不解的神情,笑着解释道:“扩阔必定今夜就准备防止咱们踹营,咱们今酉二刻时出发,申时踹营。” 众人呆得更厉害了:踹营,偷袭诶!你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去干嘛? 云霄继续解释道:“从今夜开始扩阔必定小心布防,营中军士自然一宿不眠;不过这还得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今天必然提前两个时辰埋锅造饭,然后让军士早些休息,晚上才能提防劫营,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朱能点头赞道:“先是厉声骂阵搅乱敌军心神,再者故布疑阵让敌寝食难安,若说前三次大胜乃是你善于借‘形’,那么这次你则是在用‘势’,兵书读到你这个程度,也算是百年难求了!” 云霄摆摆手道:“先别夸我,这次咱们是平原突围,与山间乱战大不相同,所以今天咱们还要操演操演阵法。” 蓝翎一脸奇怪:“一路上这么多天你不是已经教了我们很多骑战法门了么?怎么今天还要学骑战阵法?”` 柳飞儿也是满脸不解:“就咱们十四个人,如何排起阵势?” 云霄蹲到地上,拿着一粒小石子边画边解释道:“正是咱们只有十四人,所以稍有不慎就会陷入重围,一旦马速被迫降下来,咱们就完了。所以咱们的首要任务便是以强阵穿透敌营,而不是鏖战。咱们十四人中,我和雪妹马战功夫最好,因此雪妹和我担当左右主攻手,一是杀敌开路,二是指引方向。” “嗯!”薛雪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王真、谭渊,你二人穿的都是步战重甲,我给你的挑选的也是上等大食铁甲战马,马力极佳,但你二人不熟马战,故而战阵之中你二人担当主攻手的左、右前卫,分别在我和雪妹左前方和右前方,接战时距离我与雪妹十步,突击时距离我和雪妹五步,不求杀敌,只求扫清障碍,挑开偷袭的冷箭。” “得令!”王真、谭渊抱拳领命。 “翎儿和老朱,你二人擅长剑术,但战阵之中你二人所用的青锋剑杀敌效果有限,所以你们两个分别留在我和雪妹左后方和右后方,担当左、右后卫任务,接战时距离我和雪妹十步,突击时距离我和雪妹五步,不求杀敌,防住敌兵侧翼强突,挑开冷箭。” “明白!”“了解!” “刘将军!我等铁骑,总不能做殿后?”七骑队长急了,“韩将军训练咱们的时候就说过,铁骑就是用来进攻,这最后一仗标下就指望杀个痛快,如何用来殿后?” 云霄抬起头,眯眼问道:“你叫毛骧是?有些见识,你们七骑我不会用来殿后,殿后的只有你和飞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着毛骧一脸苦相,云霄笑着解释道:“你骑术最精,飞儿轻功最好,你们两人担当后卫我再放心不过。不是不让你杀,反而是要多杀,不过只打马不打人,人仰马翻也好给追兵添些麻烦。” 毛骧只得苦着脸答应下来。 “余下的六骑分成两队,是为左右游击,位置介于左右后卫和殿后之间,有利时则顺势前突,不利时则协助防卫。” “得令!”六骑齐齐应命。 朱能呵呵笑道:“老弟的这个阵法有点像步军战法中的梅花战阵,又有些像鞑子骑兵战法里的锥形突击阵,还有些九宫战阵的味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云霄摊摊手道:“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玩!若是我手上是十四万人,打死我都不敢排这种阵型,咱们人少,缺点就在于容易被包围,优点就是没大部队那么臃肿,相反轻巧灵活,鞑子人再多,和我们接触的始终只有不过二十之数,有力使不上;而且咱们只求突围,不求杀敌,所以排兵布阵上的难度反而低了不少。” 蓝翎疑惑道:“我看那鞑子四千人的营盘,最宽处不到两里地,咱们一个硬冲不就过去了?何必这么麻烦?” 云霄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扩阔故意在山口摆下这么个阵型,就是诱我强行突阵,他只要等到咱们即将出阵的时候,准备好陷坑、绊马索,咱们无论如何都是跑不掉的,所以,这次我打算走绝地!” 朱能脸色一白:“你是想走……” “易水河!”云霄和朱能齐声道。 “时下虽然年关已过,可河水还是奇冷无比,扩阔绝对想不到咱们会从河底逃跑!”云霄笑呵呵道,“我们先作出穿透大营的假象,让扩阔的兵马朝大营边上聚集,然后突然挥师转攻扩阔的中军帐,这样扩阔必然又要调手下过来围剿,最后我们掉个头直接冲向易水河,扩阔的军马早就被分散,咱们一路应当畅通无阻。易水河宽十二丈,咱们身穿铁甲,必然沉到水中,这几天我教你们的吐纳法门就完全可以在水中呆上一刻功夫不用换气,咱们完全可以在水中除去铠甲然后顺流游到下游。只不过,飞儿你们三个女子要吃点苦头了。” 蓝翎咯咯笑道:“这个不妨事!有你的医术在,咱们调养一阵自然就好!” “如此,就各自准备。剩下的战马交给我,让它们做咱们的先锋,”云霄笑含笑起身,“大家都先熟悉一下阵法,然后各自做好准备,如果可以的话,在甲胄里面多衬几层丝绸。我先去调配一些外伤药。” 酉时二刻,柳飞儿一人一骑从山口外闪了进来。 “暗哨都清理了?”云霄问道。 “干净了。”柳飞儿答道。 云霄转向众人,沉声道:“上马,出发!”众人应声上马,并未疾驰,而是缓缓地赶着马匹前进。 到了山口,云霄做了个“停”的手势,率先下马,悄悄摸到山口张望。扩阔大营内一片忙碌,搬柴的、生火的、宰羊的、烧热水的,除了少数还在哨岗上的军士,每个人都在干着活儿。 云霄缩回脑袋,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众人纷纷下马将众多战马聚到一起,柳飞儿、蓝翎、薛雪、朱能四人掏出火折子临风一晃,朝马背上点了过去,长长的引信“嗤”地一声立刻被点燃,毛骧等七骑随即用匕首在马臀上一插,战马吃疼,长嘶一声朝山外发足狂奔而去。 哨位上的军士看到山口突然冲出来四匹战马不由一愣,本能地朝马腹望去,空的,不是“蹬里藏”。出于谨慎,军士还是取下弓箭,上弦搭箭,满满拉开,箭头指向战马。 疾驰的战马根本顾不上是不是有人准备射它,发狂似的朝大营冲来。出于草原人对战马由衷的喜爱和尊敬,哨位上的军士没有射马,收住力,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在侧翼站好,准备在战马冲过来时翻上马背,寻机驯服发狂的战马。 战马越冲越近,仔细看看马背上闪烁的火星,军士的瞳孔渐渐放大了起来。 “轰!”“轰!”“轰!”大营门口立刻炸开了花。 “敌袭!”“敌袭!”军士们立刻抛下手中的活儿,以最快速度奔到自己的战马旁,一个腾跃直接上马,迅速取下挂在马背上的羊角弓,背上箭囊,抽出箭枝在手,警惕地望着大营门口。 山口又拐出了几匹发狂的战马朝营地冲了过来,“放箭!”不知是哪个人喊了一声,顿时铺天盖地的箭雨朝战马飞去,奔跑的战马立时浑身插满的箭枝,可惜这不是百步床弩发射的铁臂重箭,战马虽然中箭却没有倒地立毙,而是向前冲出几十步后才轰然倒地。但这几十步已经足够了。 “轰!”“轰!”“轰!”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炸药里掺入的碎石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虽然打不穿怯薛军的铠甲,可却让没来得及上面甲的军士捂着脸滚到地上,痛苦地喊叫着。人群一阵慌乱。 就在此时,第三波、第四波战马接踵而至,这一次,不仅带来了漫天飞舞的碎石,而且还带来了令人色变的毒雾。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二章 痛失红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酒足饭饱的扩阔正赤身伏在蔺金奴的身上耸动着肩膀,心里同时也计划着夜里如何绞杀云霄等人。营外的爆炸声让扩阔心里一惊,下身也顿时一泄如注。郁闷至极的扩阔恨恨地退出蔺金奴的身体,一脚将蔺金奴踹翻到地上,抄起铠甲兵刃边走边穿戴,朝帐外走去。 扩阔一脸愤怒地站在帐外朝毒烟升起的地方看过去,自己出征草原从无败绩,结果刚回中原就在自己宿敌手上吃了大亏,而且还不止一次,丢的人也一次比一次大,这次倒好,直接让人家十几个人踹到帝国最精锐军队的营盘里来了,自己回去还有脸站在朝堂上么? “传令,立即按照先前的布置各就各位!”扩阔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显然他知道再这么乱下去,就算能活捉刘云霄自己也是英名丧尽。 很快,他看到混乱的营盘渐渐平复下来,人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掏出蘸上水的布条蒙在脸上,静静地等待敌人的到来。到底是最精锐的部队,扩阔对自己部下的反应觉得还算满意,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发布了第二道命令:“按照既定计划,把猎物赶到笼子里去!”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便远远地看见山口转出来十四骑,趁着浓烟的遮蔽,以极奇怪的阵型朝大营冲了过来。 “不以锥形之阵,如何冲得进营盘?”扩阔自己也是满腹狐疑。 当毒烟渐渐散去的时候,严阵以待的怯薛军将士才发现敌人距离自己已经不到二十步。没有丝毫犹豫,所有人抽出兵刃策马迎了上去,精锐的铁流和细小的钢锥猛然间撞到了一起,激起一阵血雨。 “启禀大将军,敌十四骑已冲破该苏八里将军的第一道防线!” 扩阔看到,那支由一个金甲少年和一个银甲女子为核心的“钢锥”顺利地穿透了他手下第一支千人队精心组织起的如铁板一般的横列防线,速度丝毫不减,朝第二道防线撞了过去。 此时衣衫不整的蔺金奴正跪在自己脚下替自己铠甲上最后一条鸾带打结。一脚踢开那个女人,自己接过手狠狠地打了个死节,将腰刀挂上。 “启禀大将军,敌十四骑已冲破该苏八里将军的第二道防线!” 刘云霄,你这是什么阵法,速度居然丝毫不减!扩阔心里一阵失落,自己和刘云霄的差距真的很大,机关术数,五行阵法,那些低贱匠人、巫医才去学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学问,真的这么有用? “启禀大将军,敌十四骑已冲破别里失将军的第一道防线!” 哼!就算你冲破全部四道防线又如何?你以为你能冲出去么? “启禀大将军,敌十四骑已冲破别里失将军的第二道防线!” 扩阔接过卫兵手上奉过来的铁矛,用力一抖,沉声道:“马!” 云霄在马上看到越来越近的营壁,心知越是接近目标的地方越是危险,远处草丛中探头探脑的军士就是明证,当下果断地大喊一声:“转!”率先调转马头,朝扩阔的中军帐冲了过去。 刚刚上马的扩阔看到云霄在距离陷阱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调转马头直接朝自己冲了过来,不由地马上一阵摇晃:又失算了!他们是单人单骑,根本就不时逃跑的架势!这家伙早就算到了自己的计划,这次是来找自己拼命的,鱼死网破! 环顾四周,两个千人队组织了四道防线没有拦住刘云霄,眼下正在整理队伍,还有一个千人队埋伏在陷阱旁边,自己身边仅剩一个千人队,还是散落在中军帐周围,能挡住这个家伙么? 闪念间,那支“钢锥”已经带着一阵血雨杀到自己跟前。.info[]你以为只有你懂得落叶谷武学么?扩阔心一横,举矛迎上。“当!”一声脆响,矛槊相交,两人错身而过。 扩阔只觉得自己心口一闷,胸前“叮”地一响就挨了一下,正是那银甲女将趁着自己和刘云霄交手的刹那,朝自己当胸一枪,所幸铠甲够结实,刚刚一枪透过铠甲之后便失了力道,仅仅挑破自己一层油皮。扩阔吓出一身冷汗,再看看周围,自己的卫队早就被冲得不成样子,倒在地上狼籍一片。 欺人太甚!一股无名怒火从扩阔心底“腾”地燃烧起来,一下子将父亲传授的真气运到极致。 看到薛雪险些得手,云霄暗叫一声可惜,速度不减,调转马头又朝扩阔冲了过来,一路上,前来阻拦的卫队士兵被立功心切的王真、谭渊纷纷连人带马扫倒在地,又被随后而至的马蹄塌得肠穿肚烂。 深陷战场的蔺金奴惊恐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等待这被马蹄踏翻的命运,只觉得头顶一凉,草草挽起的发髻在渐渐远去的马蹄声中散落下来,睁开眼望去,一个熟悉背影正将手中长剑舞成一团雪花,不时激起一阵纷飞的血雨,而握着缰绳的手上,正捏着自己发髻上的丝带,而自己面前的地上,却多了一对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偶。 “金奴,如果有一天你还记得我,那就在你临死之前,捐些银子修个土地庙,土地公就塑成我的样子,土地婆就塑成你的样子,我活着不能娶你做妻子,死了,也要拉着你陪我吃一世的香火。” “那你如果还记得我,就自己做两个泥偶先供奉着,把土地婆的名字刻在土地公的脚底,让他踩着这个背叛他的女人一辈子;把土地公的名字刻到土地婆的肚子里,让她知道,下辈子一定要做个懂妇道的好女人,别像我一样。” 傻瓜,你干嘛把名字刻在心口!蔺金奴的眼睛一阵迷离,渐渐朦胧起来。 “叮!”又一声脆响,云霄在马背上微微一晃,心口也是翻滚不已:好霸道的内劲!比自己只强不弱! 四处援兵渐渐聚拢过来,扩阔心内大定,看着自己铠甲上第二个窟窿,也是一阵心悸:哪家的女子,居然这么大力道!看到刘云霄在马上微晃的身形,扩阔心里一阵不屑:我还以为你在落叶谷学到多高明的功夫,原来不过如此! 云霄见时机已到,再一次拨转马头,喝一声:“转!”朝易水河冲了过去。 “你们先下河,老朱和我殿后!”云霄断喝一声,话音里满是不容置疑。 扩阔心里气羞交加,自己千算万算,又被刘云霄找到了死穴!一旦他们几个跳进河里,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染一场风寒,而自己的脸就丢得干干净净。 “除了中军卫队,其余立刻渡河!”扩阔知道自己的手下肯定追不上刘云霄,当即下令渡河,你们从水里出来没了马,还能跑过怯薛军? 自己犹不解恨,取下铁胎弓,另一只手伸向箭囊。愤怒驱使之下的扩阔发挥出了所有草原勇士想都不敢想的最高水平,九连珠!九支箭如同流星一般带着尖锐的哨音朝云霄扑了过去。 此时,云霄看到柳飞儿等人已经连人带马扑进了河水,心里放心不少,看到扩阔一下子九箭连珠当场就吓了一跳:这家伙还是人么?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和朱能的马就被射翻,一个纵身,总算安稳落地,铁胎弓的来势太急,云霄也没把握全部格挡,只能连跳带闪,险险避过,总算没有着道儿。可就在此时,薛雪的战马怕水,居然在岸边突然急急停下,长嘶一声,前蹄高扬,不肯再进一步。 薛雪一个激灵,立时松开缰绳,打算从马背上直接跃入水中,可最后一支连珠箭准准射到,在云霄凄厉地叫喊声中,透胸而过。 中箭的薛雪眼睛陡然一睁,身体绷得直直地,艰难地扭过头,朝云霄嫣然一笑,随即从马背上坠落。 “雪妹!”云霄一个健步冲过去,接住薛雪,银盔落地,薛雪的青丝随风轻舞。 “云哥……我……我是……你的妻子……对么?” 云霄含泪点头道:“是!你是!我还要带着你一起去落叶谷拜堂哩!” 薛雪两颊嫣红,婉然一笑:“告诉……告诉……我……哥哥……我……我……嫁……嫁……人了……”说罢,瞳孔渐渐放大,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云霄喉咙一甜,旧伤复发,“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老弟,追兵上来了,你先带着薛姑娘下河,我殿后。”朱能淡然地笑了笑,将一条丝带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将来你踏破草原的时候,替我告诉金奴,我到死,都没能忘记她。” 追兵浅浅聚拢过来,再一个冲刺,就能将云霄和朱能退路封死。 “我终于还是错过了……我又欠了一个好女孩儿一辈子……”云霄将薛雪的身躯平放好,朝地上猛吐一口血水,用铁槊支起身躯,朝朱能笑道:“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一起,光荣地战死。” “也好,有你在,我也不用捂着屁股见阎王。” 一时间,两人相视大笑起来。陡然,两人脸色一沉,齐声怒喝道:“杀!”举起兵刃朝追兵杀了过去。 朱能长长递出一剑,挑破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百夫长的喉咙,云霄随后一槊,暴喝一声,将这名百夫长连铁甲带马扯成两截。 朱能大喝一声:“痛快!” “刘云霄大好头颅在此,哪个不长眼的来取!”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三章 致命一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随即便感到自己周围空气一滞,惊疑道:“老弟,你……”话没说完,自己就飞了起来,被一股强烈的气流朝河里弹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云霄急火攻心,怒不可遏之下,将全身真气再无一丝保留,彻底外放,厉声吼道:“扩廓帖木儿,我要你的命!”声音宏大无比,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扩阔闲庭信步似的一边信马而走,一边悠然道:“刘师弟,等你先活下来再!没想到,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看到扩阔走近,云霄双目暴睁,反握铁槊,一声怒吼,双臂陡然张开,用尽力气朝扩阔掷了过去,铁槊鸣响,势不可挡,扩阔的卫队慌忙上千阻挡。 “噗!”“噗!”“噗!”“噗!”“噗!” 铁槊一连穿透了四个亲卫,钉在第五个亲卫身上,再也不能前进一寸。 “困兽之斗!”扩阔冷哼一声。 “你怎么知道你就不时困兽?”云霄冷笑一声,双目微闭,口中开始碎碎念了起来。 扩阔一阵狐疑:这家伙想要干什么?却看到自己周围的亲卫脸上都浮现出异样的神色,云霄双目陡然一睁,扩阔内心本能地一个反应:要坏事! 怒极之下的云霄将用尽力气,将气场从圆形变成了条状,笔直地朝扩阔延伸过去,那根铁槊微微一抖,又朝前冲了出去。扩阔大吃一惊,想要避开,但已经躲闪不及。 “当!”“噗!” 铁槊冲破了扩阔的铠甲从左肩透体而出,与此同时,距离云霄最近的一个军士突然惨叫一声,如炸药般在马背上炸开,周围立刻死伤一片,紧跟着,云霄周围的怯薛军一个接着一个地炸了起来,一下子,易水河边如同修罗炼狱场,血肉横飞,饶是扩阔经历战役无数,也是第一次被这种场面震撼住了。 这……是什么妖法?落叶谷武学么?为什么父亲没有告诉过我? 而此时的云霄已经因为脱力而半跪到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也就在此时,水中突然冒出两个脑袋,正是除去了铠甲的柳飞儿和朱能,两人一个纵身上岸,一人一个,将薛雪和云霄拖进水底。 扩阔这才缓过神来,连忙吼道:“加紧渡河!沿河搜索!无论死活!” 朱能费力地将云霄拖上岸,口中不住埋怨道:“都两次了,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云霄看了正抱着薛雪尸身上岸的柳飞儿,没有多话,朝草丛指了指:“放烟……”说罢又大力地喘了几口气道:“扶我坐起来……” 在扩阔的斥候发现众人藏身的草丛时,一股青烟袅袅升起,而扩阔大营已经将临时拼凑的渡河工具准备好,第一批人马已经出发。甫一靠岸,不远处山坡上就竖起了一杆大旗,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金刀门谢”几个字,旗下站着一老一少两个手持厚背九环金刀的男子,随后便涌出数千服饰不一、兵刃杂乱的江湖帮众,各帮各派的旗帜也纷纷亮相,发一声喊,个个扬着兵刃朝正在渡河的怯薛军慢慢逼了过来。 扩阔亦是席地而坐,赤着上身,让亲卫包扎伤口,失血过多的脸上有些苍白,看了看嘈杂混乱的山坡,不由一阵冷笑:“这种货色也敢朝怯薛军进攻?无马无甲无阵,也不怕风大闪了腰!传令,加紧渡河!已渡河的军马,各自受本部将官节制,本将不再传令!” 第一波五百骑靠拢上岸之后便迅速翻身上马,取出弓箭立刻拉开,静静等待敌人进入射程,而易水河上,正源源不断地加紧运送渡河兵马。 眼看敌人越来越近,几个百夫长已经高高举起战刀,随时准备下达“放箭”的命令。在他们眼里,这种江湖帮派撮合在一起的武装力量几乎连军队都称不上,一支怯薛军的百人队,只要战法得当,足够把这群乌合之众打得落花流水。武林高手又怎样?在组织严密、阵形完整的军队面前,永远都是一盘散沙,人再多,也只是白送战功来的。何况第二波的安达们已经过河了,第三波也到了一半,一千多精锐杀不过几千泥腿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突然,对面的人群整齐地朝两边一散,怯薛军骑兵的瞳孔陡然放大:人群里居然藏着二十架十二攒射的床弩。 “下马!趴下!下马!趴下!”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勒马提速逃跑已经不可能,这个距离上被床弩攒射,战马是别指望保住了,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是不能损失的。趴在地上吃点土,总好过被床弩近距离攒射变成肉串要好得多。 “嗖!”“嗖!”这些泥腿子仿佛不要过日子了似的,二百多支半寸粗的铁杆箭一下子全都射了出来,难道你们就不知道要依次发射?难道你们就不知道这种利器上一次弦、装一次箭就要靠近半个时辰?那都足够步军冲到你们面前了!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也就知道好勇斗狠,这么好的东西若是在咱们手上,保管你们死得很难看! 不过鄙视归鄙视,怯薛军依然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只能心痛地听着自己的战马被射穿之后的嘶鸣声。好不容易箭雨终于过去了,这下该轮到咱们进攻了?怯薛军没了战马,只要弓箭还在,照样是精锐! 拍拍土爬起来,却一下子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床弩早就不知道撤到什么地方去了,而前方不到百步的距离上,两支五百玄甲重骑组成的锥形骑阵已经由小跑开始加速,雪亮的矛尖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接近战!”“接近战!”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抽出兵刃准备接战。跑,已经是不可能了,射箭也没指望,这个距离上只够射出一箭,而且连收弓拔刀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只能靠咱们自己,用性命为正在渡河的安达们争取时间了,用人命拖到后面的安达翻身上马,安达们会替自己报仇的。 五十步,已经疾奔起来的玄甲骑兵几乎同时抬起了左手,手中握着一只铁臂短弩,齐齐地射了出去,随后长矛一抖,马速加到最快,冲了上去。迎接他们的,是手持短刀零零散散站在河边的鞑子。 “赢了……”坐在地上的云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着薛雪的身躯,闭上眼,沉沉地睡在了柳飞儿的怀里。 “败了……”当床弩撤去,露出藏在最后的玄甲重骑时,扩阔就知道自己又一次完败在刘云霄手上。若是在平时,他只要不到五百怯薛军就能完败这一千重骑,祖先留下的“曼歹古”战术就是专门应对这种重骑的。 可恨地刘云霄!算到了自己长途追击不可能带着重武器,居然用几千土鳖迷惑了所有人,在百步距离上用上了床弩,在最有利的时机上选择了让重骑出击!这个时机哪怕错过一分一毫,让自己手下哪怕只有一百人能够有机会上翻上马背,那你的末日就到了! “传令,能撤回来都撤回来!中军卫队沿河加强戒备,别让敌人渡河。”扩阔看着对岸的杀戮与嚎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四千精锐,现在能有囫囵个儿的,恐怕只有两千了?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下的圈套,到底还是让他给逃了。 “爹,刘兄弟手下的兵马果真雄壮至极,应天真是人才济济啊!”谢北雁一脸艳羡地看着在河岸来回突击的玄甲重骑。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哪!”谢青山轻叹一声道,“若是小明王手下能有如此虎贲,能有一员如云霄一般的大将,也不至于兵困辽阳立足不稳,两攻高丽连番大败!” (红巾初起时,高丽曾派兵协助元廷镇压义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连番大败,损兵折将,被红巾军虐得不行;后来刘福通兵分三路组织战略迂回包围大都,一直杀到辽阳,因为高丽曾经镇压的起义的缘故,所以红巾军挥师攻进高丽,第一次因为不能适应严寒,也悲剧地因水土不服而大败,第二次开始大胜,后来高丽人很光棍地送上美女让红巾将士嘿咻,然后趁着大家正在“忙”的时候,几十万人围歼之,再次大败。历史多次证明一点,管不住裤裆的男人多半保不住脑袋。从隋唐开始,高丽的美女攻势就是狠,打不过了就立刻称臣送女人,要多少给多少,辛亥之前谁家蓄几个高丽女奴是倍有范儿的事,数量是不少,不过从相关史料来看,除了贡给鞑子贵族的那些高丽贵族女孩们之外,还有很多高丽官员从民间或抓或骗弄来的高丽女子,其中少数应该还是不错,大多数质量就有些难说了,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女奴”多余“小妾”的现象,她们中的大多数都成了大元半奴隶半封建主义的建设者,而没能成为接班人,更没机会创造接班人。关于高丽女奴的问题,将和鞑子“女王”的一部分资料在后面章节进行补充。) “爹,快看!二叔!”谢北雁举起金刀朝河对岸指了过去。 扩阔忽然觉得脚下地面的震动有些不同寻常,如果仅仅是对岸传来的,应该不至于这么厉害,心里悚然一惊,抬头一看,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轻骑正向自己大营袭来,骑兵之后,尚有数千步卒。 扩阔脑袋当场一晕:刘云霄,你压根就没想逃跑,你是要在这易水河边吃掉我!此时的扩阔早就肝胆俱裂,想一向自己大营中只够度支三天的粮草,再想一想兵部的催兵文书和户部扣押粮草的文书,扩阔一身冷汗。这支轻骑只要拖住自己半个时辰,河对岸的重骑和那帮泥腿子就能过河给自己造成合围之势,到时候,自己不战死也得饿死! 顾不上伤口崩裂之后的疼痛,连声吼道:“上马!上马!撤兵!回大都!快!快!东西都不要了!” 白海石骑在马上哈哈大笑道:“那个草原名将,常胜将军真的被吓跑了!大家加把劲!进营抢他娘的!” 话音一落,身后众骑也是开心地怪叫,就连他们胯下的坐骑也跟着一起怪叫起来,白海石扭过头怒道:“说你呢!你就不能把你那头驴的嘴给堵上?露馅儿了你负责?” 有人笑道:“白老爷子,要说还是咱骑的骡子好,叫起来不?人!” “你离我远点,你这骡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的扔货,跑一路拉一路,臭味几里外都闻到了,还好意思自夸!” 说笑间,空荡荡的大营已经近在咫尺。 (隔了这么多章,在下终于再喊一句求票。码字很累的,有多余的票就给点,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最后之雪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在云霄的一意坚持下,薛雪被葬在青甸镇秀秀墓的旁边,碑上的抬头云霄依然镌下了“爱妻”二字。 大殓那一天,天气有些回暖,虽然刚刚下过一场春雪,积雪的枝条依然鼓起了一个个小包。风不大,柳飞儿扶着云霄默默地伫立在薛雪的碑前垂泪。 蓝翎在地上垫上羊皮褥子,展开纸卷,压好,又细细地开始研墨。云霄颤颤巍巍地坐下,提起笔,蘸满了研得浓浓的墨汁,一声不响地在纸上挥毫。 “冰封素裹寂寞舞,随风飞去,何惧零落苦,春来香殒烽烟路,身与相思随尘土……”柳飞儿徐徐念到,“写的可是雪花么?” 云霄点点头,提笔写下阙。 “巾帼从来惹人妒,百花开时,芳魂九天处,我踏青云凌霄路,岂与尔曹相为伍?”柳飞儿唏嘘道,“是啊,雪妹乃是世之罕见的奇女子,岂可与那些凡花俗草相提并论?” 云霄一阵伤心:“不要说了罢……” 柳飞儿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当日易水河一战之后,柳飞儿和蓝翎就当即带着云霄赶回落叶谷,初回落叶谷的那几天,云霄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极度悲痛之下居然索求无度,不管白天黑夜都在床上征伐不休,直到体力不支彻底瘫软在自己身上。饶是自己和蓝翎“久经沙场”,也是好几天行动不便。 柳飞儿知道云霄心里苦,苦得不能朝任何人去说,苦得恨不得把扩廓帖木儿活活剐了。但是现在他做不到,为了大局他也不能做,元廷太需要一个出色的将领来维持目前这样一个微妙的平衡,也太需要一个出色的将领打退龙凤朝廷潮水般的进攻,否则天命的归属就不再是应天,所以扩阔只能狼狈地逃回去,而不能死在易水河边。于是,他只有靠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柳飞儿弯下腰,准备扶起云霄,可下身一痛,忍不住轻哼一声。 云霄这才回过身,赧然道:“飞儿,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柳飞儿淡然笑笑:“师傅他老人家也说了,多亏了这样,否则你心里那股郁结之气不出,你虚耗过度的新旧伤势会彻底毁了你的经脉,何况……”柳飞儿脸色一红,低声道:“我和翎儿不是还有‘五妹’么?” 云霄回想起几日来的荒唐,心下也有些歉然,可在薛雪墓前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拉着柳飞儿和蓝翎的手,勉强站起身道:“咱们回去,抓紧时间,还要恢复伤势,也好早日回应天。” 柳飞儿含羞点头,和蓝翎一左一右搀着云霄往回走。 “啪!”从云霄怀里掉出一本书,落到雪地上,笔直地插入雪中。 “雪妹,是你要看么?”云霄口中喃喃道,弯下腰将书捡起,在手中抖了抖残雪,“可惜是铁蚕纸的,明天我抄录一本给你……”说道一半,话却说不出来了。 铁蚕纸很厚,也很硬,掉到地上的时候每一页上都沾上了残雪,就在云霄细细掸去的时候却发现,总有一些细细的雪痕拂不掉。大奇之下,举起书页对着光一阵晃动,这才发现,厚厚的铁蚕纸页面上,有着极细的纹路。云霄抖抖索索地蹲下,抓起一把雪仔细地涂抹在页面上,又将书页抖了抖,再看那页面,残留的雪痕居然形成了一个姿势怪异至极的人形图案,跪着的、躺着的、斜卧的,千奇百怪,图案上,清晰地画着经脉的运行方位。 云霄站起身,将书阖上,递给柳飞儿,朝薛雪的墓碑看了一眼,低声道:“雪妹,谢谢你!” 回到落叶谷,得知云霄在《大周天录》里有发现了新花样,竺清和白梅也立刻凑过来一起参详。.info[] 云霄慢慢看过图谱,仔细思考一番,然后将文字口诀和图谱结合起来,照着图谱艰难地摆好姿势,运起真气在体内走了一圈后发觉,除了口诀中“治病”的功效之外,没有任何附加效果,就连内力都不曾有一丝半点的增加,反而有心里刚散去的那一股郁结之气又有聚集的迹象,大惊之下,连忙停手不练,将自己的看法告诉给众人。 竺清本来就觉得图谱有些古怪,别家武功都在自己体内形成一道循环,偏偏这个图谱什么循环都不是,真气提上来却回不去,那还不郁结才怪!柳飞儿不信邪,照着图谱一番演练,不练倒还罢了,一练差点当场岔气,万幸柳飞儿内功底子不厚,否则麻烦还真不小。 事到如今,众人只得作罢,沉思半晌,云霄看着图谱中千奇百怪的人物图形,眼睛突然一亮:“师傅,你还记得‘武道’部中的域外武学么?我记得天竺武学中,有一门外门修炼功夫叫做瑜伽,典籍记载其练功姿势极其怪异,难道这本《大周天录》乃是天竺传来?” 柳飞儿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云霄道:“瞎说什么?‘大周天’这个说法明显出自道典,若是天竺武学,理当与佛典或者娑婆罗典有关,何苦用‘大周天’来打个幌子?盛唐佛教之盛,也不用如此偷偷摸摸?” 竺清点头道:“飞儿说得不错,何况瑜伽本是外门功夫,哪来的心法?就算有心法,天竺武学怎们又和咱们中原经脉搭上关系了?理当不是。” 云霄点点头:“也对,可这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蓝翎笑呵呵道:“云哥你别着急啊,不是说过‘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么?放宽心思好了,既然这本书能到是手上,就说明这是缘分,既然这是缘分,那就随缘好了,就像今天一样,缘分一到,自然就会破解谜题了。” 蓝翎的话让竺清大为赞许,大笑道:“还是这小丫头对付我的胃口!比这个臭小子可爱多了!”又面带笑容朝蓝翎道:“小丫头,我曾经和你外祖母有过数面之缘,当年她还是教主的时候,我也只是个毛头小子,你外祖母曾经托我追杀一个负心汉,我可是一路追杀到小琉球才找到他!当时她可是说,若是有个儿子就交给我当徒弟,可惜她这一辈子就生了你母亲一人。倒是难为你们这三代个个都用情专一如许,纵然郎君负我,我也不负郎君哪!既然如此,这几天他们疗伤的功夫,我就来教你一套拳法一套剑术,把你当半个徒弟好了!” 蓝翎一歪脑袋道:“那么,我要不要叫你师傅呢?” 竺清微微一愣,随即看着云霄笑道:“不管你学不学功夫,你这声师傅都是免不了的!” 蓝翎脸微微一红,旋即道:“那就学,反正我也不吃亏。” 云霄有些尴尬,抗声道:“师傅,翎儿能学,飞儿就不能了?”柳飞儿连忙道:“不用不用!云哥教我的我还没练得好,不能贪多!”说话间,手指在云霄腰部又掐又捏。 竺清也不着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云霄,呵呵笑道:“这些日子你是荒唐了,我可没闲着。我根据你和飞儿真气运行的路子再参详你那本《大周天录》上的疗伤口诀,琢磨出了一个疗伤的法子,或许还有助你们的内力修为,不妨试试。” 云霄一脸惊喜地接过纸片,刚准备说写什么,竺清就来了一句:“不许贫嘴!赶快试试去,时间不等人,你打算等到应天被围你才回去?” 云霄正了正脸色,连忙叫柳飞儿扶着自己疗伤去了。 还别说,竺清研究出来的法子效果真不错,云霄心里叹服不已:师傅到底是师傅,果然不是吹出来的!悟道这么多年,居然将经脉穴位按照五行之说进行区分,又以五行相生之理融入其中,让柳飞儿通过气场催动云霄的心脉,随后云霄再反哺柳飞儿,彼此循环之下,真气越聚越强。 《大周天录》的口诀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云霄的经脉很快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或许是因为在易水河边一下子激发太多的缘故,云霄虽然脱力体虚,可经脉却在这次暴怒中拓展了不少,此时的运功行气中已经隐隐有了厚积薄发之势。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在气场上,原先,云霄的气场就算与柳飞儿结合,其范围也不到十丈,如今两人合击的气场已经能扩充到十四五丈,这对云霄来说已经相当难得。 云霄又将当日与扩阔对阵时的每一个细节仔细回忆,与柳飞儿一起参详出通过控制真气来改变气场形状的导气法门。一时间,两人倒也不亦乐乎。 不过此时与这里世外桃源般的境地不同,落叶谷之外却一点也不曾闲着。扩阔带伤跑回大都之后,立刻投入到京畿地区攻防战之中,虽然扩阔能带回去的兵力很少,可因为他的加入,整个北方又立刻进入了一种平衡状态,刘福通的大军在连番败绩之后,进攻的势头明显减弱,与扩阔帖木儿、察罕帖木儿、孛罗帖木儿三支大军形成了对峙,双方都在等待时机给对手致命一击。这让接到飞鸽传书的云霄顿时放心不少,至少,他现在还有足够的时间腾出手来解决陈友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五章 扬州乞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安徽。当涂。采石矶。以往只有兵丁驻守的江岸一下子多出了许多人影,最惹眼的,便是江岸最高处一个着杏黄袍的男子以及他身边一个穿金甲的将军。 “圣上,都说东南形胜,这采石镇乃是从江州至平江江岸中风景最佳,地势最阔之处,江流至此也不甚急,操练水军或是玩赏风月皆是俱佳,”金甲男子一手按住腰间配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相传诗仙太白便是在这里醉酒后入江揽月,长眠于此。” 杏黄袍男子神情冷峻但一脸憔悴,沉声道:“陈友谅,有什么话你就直!” 陈友谅故作惊惶道:“哎呀,这个小王可不敢当!” “哼!不敢当?当初你杀朕大将自立汉王你怎么敢了?一路挟持,把朕裹挟到这儿你怎么敢了?”杏黄袍男子冷冷道,“今天把我带到这儿来考证地形,怕是你已经准备妥当,朕大限将至了?” 被人揭穿的陈友谅非但不怒,反而长揖到地,口中唱道:“陛下圣明!” 杏黄袍男子摇头叹息道:“汉王!小明王大军北伐,龙凤朝与鞑子即将两败俱伤;张士诚为人反复无常,地盘虽广,可民心不聚;朱重八虽占应天,无奈底子太薄,四面受制,前途也是暗淡,此四者,皆不足虑。咱们现在坐拥江南,雄踞川中,物阜民丰,带甲百万,可北上可南下。进,可问鼎天下,退,可割据一方。此霸王之资也!此时虽天下大乱,可诸侯皆战而我独闲,正宜休养民力,囤积军资,待诸侯疲敝,咱们再涤荡中原,则大业可成。你为何总要揪住应天不放!” 陈友谅答道:“朱元璋地盘不大,可其人素有大志,且手下能人勇将极多,眼下各路义军皆已称王,唯独朱元璋不但不称王,反而修缮城塞、囤积粮草、训练兵马,可见其志不在小;此时他虽然困居应天,可一旦得势,天下便可收入囊中,日后定为我朝劲敌。[..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若趁其羽翼未成,亟剿灭之,以除后患。” 杏黄袍男子摇摇头道:“你当年不是颇有见识么,怎么如今却如此短视?诚然你所言不假,朱重八的本事我如何不知!其人本非池中之物,目下不过困于浅滩而已。可对付他,就只有一个‘困’字!朱元璋虽弱,可咱们要彻底吃掉他,纵然能赢,也非元气大伤不可;龙凤朝北伐必败,我们又元气大伤,那龙凤朝大片旧地谁来取?拱手让给张士诚还是直接送给鞑子?咱们眼下静待时机,龙凤朝一败,咱们出手夺其故地,这样中原十之七八已入我手,彼时朱元璋不过困居东南一隅,手下能人再多又有何惧?咱们只要严守关隘,让朱元璋这只猛虎出不得笼,他便不足为虑;若是我们不幸战败,反而会丢掉大片城池,让朱元璋有了问鼎之资!” 陈友谅嘿嘿笑道:“陛下说得极是!可陛下恐怕不知道,张士诚早就和大元暗中接头,随时准备倒戈,龙凤朝一败,长江以北又将是大元天下。” 杏黄袍男子一惊:“你!……” 陈友谅冷笑一声道:“徐寿辉,当初那个智计百出、忠勇可嘉的陈友谅早就尸骨无存了!我不过是大元派来的替身而已!你都明白了么?” 徐寿辉眼睛突然暴射出一道异芒,随即淡然笑道:“想通了,全想通了!我说当初文武全才、忠心耿耿的陈友谅怎么会变到这步田地!叛逆且不说,攻打应天这种昏招都能想出来!原来如此!” 说罢,将自己的长袍整了整,扶正头顶的金丝九龙冠,找了一块大石稳稳当当地南面而坐,板直身体,凝视前方,沉声道:“动手!”随即笑笑道:“朱元璋,朕看好你!”言毕,陈友谅已抽出长剑刺了过去。 …………分…………割…………线………… 落叶谷。 “既然是这样,那扩阔帖木儿我就先不杀他,”竺清朝着云霄捻须道,“不过你还是要叫你手下的人盯紧才是。他也是少年成名,从你跟他交手的情况看,他修习的应当是龙波功,故而内力霸道异常,或许还学过其他武学也说不定,此番他手上回去,必然会向我那师兄讨教,再与他对阵时,你可要小心。” 云霄躬身行礼道:“谨遵师命!” 此时柳飞儿捏着一张纸条在远处探头探脑,竺清抬起头,含笑朝柳飞儿招招手,又笑着朝云霄道:“算算日子,你们这两天该出发了!” 柳飞儿一路小跑过来将纸条递给云霄道:“陈友谅在当涂采石矶计杀徐寿辉!” 云霄眼睛一瞪,随即朝竺清道:“师傅,恐怕徒弟现在就要动身了!” 竺清含笑点头道:“去,记得有空回来看看!” 云霄三人顾不得多收拾,当即动身朝谷外赶去,不几日便赶到邯郸,在邯郸的飞记三人换上早已准备好的骏马一路向南疾驰,一直到了扬州地界才放缓脚程,按照事先约定,蓝翎从这里要折回南疆,选任新一代五毒教主,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三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薛雪死后,云霄心里最害怕的就是分别,生怕一次分别就成天人永隔,虽然他知道蓝翎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落到那种地步,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到了扬州城郊,云霄便勒马停住了,眉头直皱。柳飞儿顺着云霄的目光望了过去,却看见一个穿着单薄秋衣的乞丐躲在路边林子里,用一堆枯枝生火取暖,尽管如此,料峭春寒还是让他冻得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儿?”云霄皱眉道,“飞字营的人怎么办事儿的?” 云霄和柳飞儿曾经给飞字营定下个规矩,那就是在江淮义军治下每一处飞记商号,看到乞丐都要尽量收容,条件不错的选拔出来送到飞记总营训练,实在习惯了过乞讨生活的,每到冬日,飞记商号总要派米、派粥,同时也赈济一两件过冬的衣服。可林子里的这乞丐实在不像话,从瘦弱的身躯和有些凹陷的眼眶看明显是好几天没吃上东西,一身秋衣就不用说了,连个乞讨的破碗都没有,飞记的人怎么办事儿的? 云霄立刻想到了一个他最痛恨的可能:贪墨、做假帐!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柳飞儿猜到云霄的想法,心里也是一阵揪心,可随后便释然,远远地指过去,朝云霄展颜笑道:“你呀,听见风就是雨!你看那边七八个乞丐,不都是穿着咱们飞记特制的冬衣,喝着米粥么?多半这个乞丐是从北方新来的,不懂得咱们飞记的规矩。” 云霄仔细瞧了瞧,脸色这才渐渐好转,不过口中却说道:“咱们飞记所有下属,一直到你我二人,包括在应天的几位哥哥嫂嫂,大家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也有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眼下咱们富贵了,可不能因为一己之富贵置百姓于不顾;要知道,当初大哥他们,就是因为吃不饱饭才造反的!” 柳飞儿点点头,旋即笑道:“我就知道遇上这事儿你肯定看不过眼!眼下已经到了扬州,过江之后便可到应天,你包袱里的旧袄子就拿出来做善事!反正也用不上了!” 云霄微微一笑,翻身下马道:“这包袱前日里还淋了一场雨,你这会儿给人家是帮他还是害他?”也不取挂在马鞍上的包袱,直接朝那乞丐走去,一边走一边解开身上的棉袍。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好一件袍子你就送给乞丐,你不怕人家把他当贼给抓了?不过她们也知道云霄的心思,不想违拗,只得也下马来,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一件毡毛大麾打算给云霄披上。 走到那个乞丐身边,云霄脱下皮袍轻轻盖在瑟瑟发抖的乞丐身上。谁知正在发抖的乞丐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一般,立刻弹了一下,连滚带爬地退出好几步远,惊恐地望着云霄。 云霄的手就这样尴尬地悬在半空,身后的柳飞儿捧着大麾走过来替云霄披上,笑道:“人家不领你的情哩!” 云霄不好意思道:“失误!失误!”却也不再替那乞丐披衣服,而是将衣服平放到地上,退后一步道:“给你的,穿上!你到城里去,只要是挂着飞记招牌的商号,都施舍粥米和过冬的衣物,若是你还会点手艺,飞记也会给你找点活儿干,老呆在这林子里总不是个办法。” 那乞丐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感激的神色,但依然一脸警惕,盘膝而坐,身体前躬,做了一个磕头的姿势表示感谢。 云霄转过身,一边朝战马走去一边对柳飞儿道:“难怪这么小心,原来是个哑巴……”突然云霄停下了脚步,在柳飞儿惊疑的神情中转过身,走到乞丐面前,一把抓住乞丐的领口,将乞丐原地拎了起来,眼睛死死盯住乞丐道:“你不是中原人!你是……高丽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奇货可居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话音一落,柳飞儿的手立刻朝怀里的短刀摸去,蓝翎的指尖也立刻多了一粒药丸,就等云霄开口。 云霄三人如此紧张也是有原因的,这话得从死了几十年的老鞑子忽必烈说起。早在蒙古崛起之前,高丽就和辽、金两朝频繁交战,当时辽金两国虽然强悍,但其主要目标是南下侵宋,高丽国小人穷,山多平原少,打起来费劲,打下来没油水,只要你服软称臣就行,领土争端么,再议。所以辽、金在两国边境也都只是放置了一些二线部队,偶尔和高丽军队来一两次“友谊战”,倒也你来我往互有输赢。 蒙古崛起之后,高丽人也没想到这次来的敌人不知道吃了什么壮阳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更别指望自身难保的大宋过来帮忙御敌,于是只能服软,答应朝贡,送上世子当人质,也算是确立了宗藩关系。 转机发生在蒙哥死在钓鱼城下之后。库里台大会上,身为人质的高丽世子义无反顾地紧紧团结在以忽必烈为核心的新一代准汗王竞争者的周围,积极出谋划策替忽必烈夺取汗位,可谓劳苦功高,自此,高丽王室和鞑子王室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算是有了“悠久的历史”。忽必烈登上汗位后,自然也不会望了自己这个“小兄弟”鞍前马后跑断腿的功劳,多半也是忙着南下灭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这个世子摆脱了人质的地位。 这高丽本身崛起于汉江(非湖北)以南,数百年来趁着中原王朝多次乱局,一声不吭地将国界从汉江的“江南”扩充到鸭绿江的“江南”,贪婪的目光又瞄准了白山黑水,辽东铁岭。这位世子回去继承王位之后,倒是想跟忽必烈把这段“友谊”继续下去,无奈这个空头“王”奈何不了权臣,两边围绕铁岭鸭绿江一线,擦枪走火又掐了一场,不过这次不是“友谊战”,蒙古人当真了。要不说蒙古人都实在呢,不说谎不骗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外交”,只知道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咱也得把人家老窝抄了不是?虽然高丽比起宋国来说穷了点,可蚊子再小,也能刮出三两油来,辽东苦寒,越过长江南下的安达们发了大财,咱们镇守辽东的也不能跟不上时代了不是?于是辽、金打过来折腾几下也就撤了,蒙古人一来似乎就没打算走。高丽王急了,连忙上书给忽必烈,痛陈革命家史,回顾两人之间具有“悠久历史”的友谊,解释自己被权臣挟持后生不如死的日子,随后话锋一转,很光棍且极其诚恳地请求忽必烈下嫁一个公主给他,自己当大元的女婿。 忽必烈一想也是,与其费那么多功夫把这么个除了土特产其他什么都没有的穷地方打下来,还不如好好养着,等将来膘肥体壮了再宰,没准还是一条财路。于是就挑了一个不知道哪个老婆生的小女儿嫁了过去,就这样,十六岁的蒙古公主嫁给了五十一岁的高丽王,成了高丽的实际掌控者。原本的“亲密战友”之间“伟大的友谊”,立刻成了“伟大的翁婿”。元廷也就是向高丽各州县派遣了“达鲁花赤”,高丽也就是每年送些“土特产”。这些“土特产”里面也就包含了女人。 说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高丽王自己都娶了元朝公主当王后,还是夫妻一起临朝听政,而且蒙古王后生下儿子必然继承王位,还会继续迎娶蒙古公主做王后,高丽群臣里自然就掀起了一股“认真学习贯彻高丽王精神,向伟大的高丽王学习”的思潮。虽然知道高丽王本人在王宫里被这个小她三十多岁的妻子欺负得不行,但习惯了本国女子温柔顺从的高丽群臣们,一方面想要在“思想上”保持与高丽王“高度一致”,稳固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又想体会体会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的女王风范,所以一下子争先恐后地跟蒙古权贵联姻,娶女嫁女不亦乐乎。每年到处搜刮已嫁的、未嫁的女子送到中原,甚至下令不得允许不准嫁人。几十年下来,在高丽,“惧内”便是一种时尚,一种潮流;而高丽人一如当年倭国送女人到大宋“渡种”一样,把自家女儿嫁到大元当作一种荣耀和身份,尽管他们隐隐约约听说,大元有一个人群叫做“高丽女奴”,但是他们还是无所谓,女儿生下来本来就是个扔货,何况蒙古人有钱有地位,嫁过去好歹也算拿到大元的绿卡嫁出国门了,如果侥幸被大元皇帝看上,那自己就是高丽王岳父的岳父,这个荣耀可就大了去了。 作者曰:天朝上国的好处就是,无论哪朝哪代都有周围小国进献美女,富庶的朝代甚至平民百姓都能买到外藩美女当小妾、丫鬟,如高丽这般搜刮美女来朝贡的自然不是少数。于是作者怀疑,是不是数千年来朝贡美女的习惯在基因方面形成了一种人工选择,天朝的美女基因得以保留和延续,随便生几个都能出美女,而某些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千百年来美女被不断搜刮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基因质量下降,要靠外科手术来制造美人;与此同时下降的还有其整个国家的审美观。当然,这些只是玩笑话,请不要当真。 言归正传,高丽和大元的“友谊”,就在这世世代代表兄妹之间的姻亲下延续了下来,直到当今元廷的皇帝,在元配皇后死了之后,不知道又吃了什么壮阳药,抛弃了只立弘吉剌部女子为皇后的祖训,偏立了一位高丽女子为后,这一下,大元和高丽的关系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镇压义军,几十年来和蒙古近亲结婚的高丽王室出人又出工,对大元体贴异常。虽然战绩不怎么样,可打仗之后干的活儿却跟蒙古人学了个**不离十,中原人尤其是义军也算是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了。 眼下云霄揪起一个高丽人,柳飞儿和蓝翎的第一反应便是此贼不是溃兵便是细作,一边准备动手,一边在脑袋里已经盘算着用什么“特殊方法”可以从他嘴里撬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饶……命……”乞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求饶道,明显带着女人腔。 难怪不敢往城里去!云霄心下释然,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拎着的,又是个雌儿!下意识地朝乞丐身上被自己扯开的领口看下去,波涛汹涌。 云霄脸一红,手一松,那乞丐“啊”地一声尖叫“扑通”落到地上。 “都看到了?”柳飞儿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好大……”云霄下意识地回答道,旋即猛然警醒,求饶似的看着柳飞儿。 “云哥,你是怎么知道她是高丽人的?”到底蓝翎贴心,立刻过来打岔。 “她行礼鸣谢的姿势不对。咱们中原表示谢意一般都是打躬作揖,表示重谢也不过是叩头行大礼,这种盘膝行礼,只有倭国和高丽有。在正式场合,这两国都是行的唐礼或者周礼,但在普通场合则不然。高丽男女都是盘膝礼,倭国男子盘膝女子跪拜,你再看他头发,虽然杂乱,可比东瀛人长许多,而且明显有结辫的痕迹,应当是高丽人。”云霄带着感激的眼神向蓝翎解释道。 “行了行了!少给我打马虎眼!”柳飞儿没好气道,“还不快问问底细!” 云霄两手一摊道:“折腾女人我不在行!” 蓝翎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朝枯叶上倒了几滴药水,只见枯叶霎时腾起一股白烟,猥成一团。蓝翎又将小瓷瓶在那女子眼前晃了晃道:“你说倒在哪儿好呢?脸上?不行,死相太难看!刚刚云哥说你那儿好大,要不就让那儿小一点儿?” 柳飞儿忍住笑,回头朝云霄嘴一咧:“照看马匹。”就和蓝翎一左一右倒拖着这个女子进了树林。云霄抹抹额上的冷汗: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哪! 只片刻功夫柳飞儿和蓝翎依然一左一右将那女子拖了出来。 “还没动手就招了!”柳飞儿撇撇嘴道。 “真没意思。”蓝翎也是一脸失望。 云霄又是冒出一身冷汗,连忙岔开话题朝那女子问道:“你什么来历?” “壮士饶命……放过罪女……”那女子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口。 云霄笑道:“你既称我‘壮士’,又何故自称‘罪女’?你什么时候得罪咱们了?你又犯了哪一朝的法令?” 柳飞儿解释道:“这里不是鞑子治下,有话实说!” 一听说不是鞑子治下,那女子松了一口气,表情也轻松下来,直起身道:“罪女系大元高丽双城千户长李子春之女。” “李子春?”云霄皱了皱眉头,“我想起来了,那个年前在高丽王城大败红巾军、斩首十万的李成桂是他儿子?” 那女子俯首道:“正是家父和家兄。” 云霄沉思一阵,顿时两眼精光闪烁,对柳飞儿道:“又捡到宝哩!”说罢,也不管柳飞儿和蓝翎的抗议,用宽大的棉袍直接将那女子蒙头盖脸地裹住,横放到自己马背上,翻身上马,对蓝翎道:“走!去咱们飞记的酒!”说罢立刻策马前驱。 一路疾驰,城门兵丁看到三骑疾驰而来,连忙想阻拦,柳飞儿老远就掏出腰牌一晃,金色祥云图案在阳光下一闪,带队的伍长也算识货,知道能用得起这种纯金牌子的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也就立刻招呼手下让开道路,口中却道:“若非紧急军情,城中不准驰马,请三位仔细!” 云霄立刻勒著马缰,朝伍长拱手道:“多谢提点!”压下速度,缓缓入城。 飞记原来就是本着不与民争利的原则而创,故而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所开商铺都不在繁华的商业地段,城门口便是最佳地点――既是经常有店铺集市的地方,又不太惹眼――客栈酒放在城门口,无疑会方便很多赶路的客商。飞记的酒就在这里。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七章 高丽之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刚刚扛着“棉袍卷儿”进了客栈,眼尖的掌柜和小二就立刻认了出来,此地已是义军治下,虽然没什么好藏着的,可规矩还是要守的。迎上来笑脸问道:“三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云霄道,“最好的上房两间。” “家具摆设统统换成柳木材的。”旁边的柳飞儿笑眯眯插嘴道。 掌柜的立刻笑道:“有!有!上好的水曲柳家具!小二快带三位客官进房!” 小二会意,连忙带着三人朝后院走去。 越过客房,直接来到一个僻静的小院,院内有两间宽敞的客房,小二推开一间房的房门,引云霄等人入内,云霄将挟在肋下的“棉袍卷儿”朝床上一放,展开,将那女乞丐扶坐起来,吩咐道:“准备洗澡水,还有一套干净些的女子服饰,大小么……”朝蓝翎一指,“和她差不多,瘦些。顺便传令出去,我和柳将军明天早上回应天。” 小二看到突然多了一个女子,心下虽奇但也不多问,立即告退出去准备。 云霄找了张椅子坐下,对着那女子徐徐问道:“,堂堂千户长的女儿,怎么沦落到在扬州乞讨。” 那女子慢慢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整理了一番思绪,缓缓开口道:“罪女父亲名叫李子春,是大元双城千户长,家兄名叫李成桂,新近从门下侍中迁任总兵官,罪女没有贱名,乳名唤作贞儿,出嫁时被夫君暂名李贞姬。” 柳飞儿朝云霄点点头道:“除了她自己的那些咱们不知道,其他的和咱们掌握的差不多。” 云霄面色缓了缓道:“你又没犯什么错,不用自称罪女。” 李贞姬惶恐道:“罪女是元廷官宦之女,罪女不敢!” 云霄恍然,自己是义军将领,照这么说李贞姬就是自己的战俘,不是“罪女”又是什么?于是只得道:“算了,你自己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继续说下去。” “罪女出嫁两年无所出(没怀孕),年前夫君在王城之役中阵亡,罪女便只得孤身投靠父兄,谁知年关上父亲突然病逝,罪女自觉常年寡居在兄长家多有不便,只得为自己寻求出路。适逢其时朝贡使崔大人正在招募女子出嫁大元,罪女听闻大元物阜民丰,嫁入大元终身衣食无忧,故而瞒着兄长报了名。” 云霄苦笑一声道:“这话你也信?到咱们中原来的女子,都称作‘高丽女奴’,供权贵玩弄而已,侥幸能得恩赏给个名份的不过万一,其余者无不是做一世的牛马。你们高丽女子都和你一般想法么?” 李贞姬点点头道:“是!每年朝贡使节团回来的时候都会到处说,嫁到大元的女子生下了儿子,享起了锦衣玉食的清福,穷苦人家的女孩儿们都羡慕得不得了,谁还想留在高丽?每到年底都争相报名。” 云霄和柳飞儿无奈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道:“继续说。” “罪女随使节团一到中原,才知道受骗,正想找崔大人理论,接过却偷听到崔大人和心腹的谈话。这才得知,我父亲并不是病逝,而是因为政见不合被崔大人用慢性毒药毒杀!可怜我和我兄长一直被骗到现在!” “政见不合?”柳飞儿奇道,“什么地方不合,连毒杀的手段都用出来了?” 在一边昏昏欲睡的蓝翎听到“毒”字立刻跳了起来:“毒?什么毒?毒什么?” 云霄伸手在蓝翎脑袋上一敲:“睡你的觉去!”蓝翎撅着嘴又趴到了桌上。 “因为家父和家兄认为元廷已经日薄西山,应当及早和义军联系,不能再随同元廷出兵,以免中原新朝一立,高丽又陷入刀兵;可崔大人认为,高丽和大元早就是一家人,绝对不能容忍大元衰落下去。” 云霄点点头道:“差不多,这种政见不合确实会让人动杀机。所以你听到这话之后就跑出来了?” “我们从一个叫登莱的地方上岸,一路往西北,我在半路逃跑,不敢直接往北回高丽,只敢一路往南,希望可以搭乘经商的海船回到高丽,把消息告诉哥哥。” 云霄呵呵笑道:“幸亏你没往北,北边的红巾军早和你哥哥杀红了眼,若是知道你的身份,还不把你给活撕了?何况就你这身衣服,还没过长城恐怕就被冻死了!” 说话间,小二已经带着杂役将洗澡水抬了进来,又将包好的衣服放到桌上退了出去。 “你先洗个澡,”云霄朝李贞姬道,又转向柳飞儿,同时一把拉起正睡得迷糊的蓝翎,“咱们先出去说话。” 三人出了房门,站在小院中望着天空发呆。 “你想怎么做?”柳飞儿率先打破沉默问道。 “换天。”云霄淡然道,“高丽该换个国王了。” 柳飞儿一下子目瞪口呆,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就在这么一间客栈的小院里,自己的丈夫居然有这么疯狂的想法,这不是打一场仗这么简单,这是要颠覆一个国家,一个王朝,他居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云霄似乎感觉到柳飞儿的吃惊,紧跟着解释道:“将来大哥将鞑子赶回草原之后,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和高丽的宗藩关系,高丽上至国王下至群臣,都和鞑子有姻亲,就算表面臣服,恐怕将来还是要反叛,相比之下扶起一个和咱们靠得近的新国王,新朝廷不是更好?” 柳飞儿默默地点点头,眼前仿佛看到一个王朝政权在非正常交接时那种炼狱般的场景。 “会死很多人的……”云霄眼光也是一阵茫然,随后又坚定起来,“只要死的不是咱们的人,就是好事!” 蓝翎一脸不高兴地说道:“你们两个,就只喜欢谈这些事!我明天就要回南疆了,你们就不陪我多说说话?” 柳飞儿笑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么?你在落叶谷的时候,早就偷偷摸摸把你学过的功夫偷偷抄录下来了,你这趟回去肯定是飞也似的回去,再飞也似的回来,估计比陈友谅大军来得还快,顶多半年功夫而已。半年时间你就舍不得你汉子了?要不今儿晚上姐姐让着你点儿?” 蓝翎的脸顿时红成一片,捂着脸道:“不说了!不说了!就知道欺负我!” 云霄见四下无人,迅速捧起蓝翎的脸蛋,朝她红艳艳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悠然道:“当年一个睡在我背上还流口水的小丫头,现在都成了我内定的小老婆了,造化弄人啊!” 蓝翎也被云霄勾起一阵回忆,第一次趴在云霄背上,睡过去,第一次跳进云霄怀里大叫“吓死我了”,第一次望着云霄的背影暗暗许愿,往事历历在目,心里也感慨起来。一阵感动,双臂勾着云霄的脖子也凑过去亲了一口:“半年之后,我就是你的妻子!” 柳飞儿脑袋往两个人中间一凑:“之一。” 三人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就在这当口,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李贞姬盥洗之后,换上新衣服站在门口,用中原礼朝三人道了一个万福。 柳飞儿盯着李贞姬凝视半晌,慢悠悠憋出一句无比幽怨的话:“果然好大……”柳飞儿当然有些不爽快,蓝翎个小丫头比自己大也就算了,应天的康玉若虽然瘦弱,可也比自己大一点,更遑论专门训练当花魁的燕萍了,突然冒出一个高丽女子居然也这么雄伟,柳飞儿突然觉得老天待自己不公:把我个子生这么高做什么?就不能匀一点到这上面来么? 要死不死的云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你们两个都在院子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能放进来。”柳飞儿立刻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刘云霄,咱们走着瞧!” 云霄一愣,再看看蓝翎气愤的眼神,随即明白柳飞儿误会了,一把拉过柳飞儿和蓝翎一阵嘀咕。 半晌柳飞儿才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着云霄道:“我怎么觉得出这种主意的都是奸臣……” 蓝翎挥舞着小拳头道:“是佞臣!史书上都这么说!” 云霄摇摇头笑道:“为天下太平计,我就当一回佞臣!”说罢哼这小曲儿进了屋,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云霄在屋内坐下,仔细打量李贞姬。眉毛修长细弯,冰肌若雪,鼻梁挺拔,纵然神色严肃异常,嘴唇也微微上翘带着笑意。美人,就算在江南也应当是上等。这是云霄第一个判断,与某个部位的大小无关,尽管云霄的眼睛依然忍不住朝那儿直瞟。或许是因为长期饥寒交迫的缘故眼眶有些凹陷,颧骨也有些凸出,明显有些站立不稳。 一定是饿了,云霄反应过来,这种天气不吃飞记施舍的粥米,只在城外树林里过日子,能不饿么?当即将桌上的点心朝前一推,柔声道:“饿坏了?你先吃些东西。” 也许真是饿得急了,李贞姬没有推辞,只是怯生生地走到云霄旁边,小心地捏起一块桂花糕,转过身去,背对着云霄,放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一个饿了这么久的人,盯着一盘诱人的糕点,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没有动它一分一毫,她刚刚洗澡的时候看着这些糕点是怎么忍过来的?云霄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洗澡水一阵发愣。守礼守到这种地步,教养当真好得没处说了!云霄自己也是赞叹不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八章 偷天换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忍不住将糕点又朝前推了推,从李贞姬的背后一直推到李贞姬的面前:“饿了就都吃掉,不知道你们从高丽上船后到底有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食。”看着她狼吞虎咽的背影,云霄伸手从草窠子里拎出茶壶,用手摸了摸,热的,含笑倒了一碗茶也推了过去。 “我有话跟你说,你吃着,仔细听便是。我有一桩大富贵要给你,将来的日子里,你可以住上江南最奢华的房子,吃上天下间最好的美食,中原最顶尖的裁缝给你缝制衣裳,还有你从来没有见过的各种珠宝首饰,出入有数不清的丫头仆役伺候,无论去哪儿都有车马护卫相随,别人见到你都要奉若神明……这些,只要你肯点头,唾手可得。”云霄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李贞姬的背影,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心里却在不停地骂自己:我怎么跟那专门拐骗妇女的高丽贡使一个德性? 李贞姬身形微微一颤,咀嚼的速度立刻放慢了下来,良久,李贞姬咽下口中的桂花糕,并不转身,颤声道:“大人恕罪……贞儿不能答应你……” 云霄点点头,心里暗赞一声:如此不慕荣华的女子确实也少见的紧!转念之间又摇摇头:怕是担心再次被骗! 于是云霄对着李贞姬的后背又补充了一句:“还可以轻松地替你父亲报仇,而且让你父兄成为整个高丽名垂青史的大人物!” 李贞姬身形突然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这才缓缓地端起茶碗,轻啜了几口,转过身来,朝云霄深深道了一个万福:“请大人稍等。” 说罢转过身,将屋内所有的帐幔帘幕一道道放下,自己则钻进了最里面一道帘子里去了。 云霄一阵好奇,这屋子里又没别人,答应不答应说句话就成了,就算你要刺杀我,也犯不着这么麻烦? “大人请进。.info[]”帘幕里传来李贞姬的声音。 云霄一脸狐疑地走了进去,穿过两道帘幕,朝里面一看,差点吓得瘫倒在地上。李贞姬居然脱得光溜溜地跪在床边的地上,看到云霄进来,一脑袋磕在地上,行了个大礼,极其严肃地说道:“若是大人能替贞儿报仇,贞儿愿意侍奉终身。”说罢,抬起手朝云霄的腰带伸了过去。 云霄立刻被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道:“我什么都没看见……”赶紧扯过一床被子将李贞姬裹住,想把她扶起来,可李贞姬却坚决不肯。 “姑奶奶!亲奶奶!你起来!地上凉,你冻坏了我没法交待!”云霄急了。 “大人若是嫌弃贞儿,还请告知原因!”李贞姬一脸坚决。 “好,我说!”云霄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认真地看着李贞姬道,“你先得答应我一件事: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什么都没做!” 李贞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脸地疑惑。 云霄慢慢解释道:“江淮义军明公,按你们高丽的说法,就是这块地盘的总兵官,是我结拜大哥。他现在占据的地盘比你们高丽还大一些。现在他真在积极准备,最多十年时间就能占据整个中原,变成中原的皇帝。这个意思你明白么?” 李贞姬点点头,眼神里还是一阵迷惑。 “我想让你做他的侧室!也就是将来的皇妃!”云霄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贞姬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吃惊的表情溢于言表。 云霄苦笑道:“你说他将来是做皇帝的人,知道我和他的妃子曾经有过这么一出,我们俩还要不要活了?” 李贞姬顿时莞尔,却也有些不甘心道:“我不说!我也不想死!可是你为什么要把我嫁给他,而不是你自己……他是你大哥,将来你也会被封王封候,也可以为我报仇……” 云霄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你们高丽王室一直和鞑子通婚,王公大臣里面娶了蒙古妻子的就更多了,将来我大哥当了皇帝之后,又该如何面对高丽?是派兵过去把高丽杀个精光,还是容忍高丽继续和鞑子交好?” 李贞姬有些发愣,在高丽,这些层面的东西,女人从来是不过问的,她不懂。 云霄干脆说得更直白:“你父亲和你大哥都希望和我们义军取得联系一起对抗鞑子,可你们高丽国王和大臣们不答应,所以你父亲就被他们毒杀了,对不对?” 李贞姬用力地点点头。 “所以,我想让你嫁给我大哥,等我大哥当了皇帝之后,暗中扶植你大哥,让你大哥把那个高丽国王和那些跟鞑子眉来眼去的大臣们都宰了,自己当高丽国王,你明白?到时候你大哥是高丽国王,你就是高丽长公主,你明白?我大哥是中原的皇帝,你是他的妃子,那么高丽和中原就又有联姻了,鞑子就拿咱们都没办法了,你明白?” 李贞姬的脸顿时变得惨白,结结巴巴道:“让我大哥……篡位?” 云霄大咧咧挥手道:“这不是篡位!高丽的王位自古以来都是中原皇帝册封的,只有得到中原王朝的承认才算是正式的高丽国王。我大哥将来不承认现在的高丽王,只册封你大哥做高丽王,那还叫什么篡位?” 李贞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明白了!你要给我的富贵,不是说要让我做你的女人,而是让我做未来中原皇帝的女人,未来高丽国王的公主!” 云霄大赞道:“聪明!”心里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个高丽女人挺好骗! 李贞姬又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道:“贞儿代家父与家兄谢过大人!” 云霄慌忙站起身道:“姑奶奶!你饶了我!你这脑袋以后只能朝一个人磕了!”说完立刻蹿到帘子外面道:“穿好衣服出来说话!” 李贞姬在里面应了一声,?地穿好衣服,红着脸走了出来,云霄已经又坐回桌边。看到李贞姬出来,云霄伸出一只手道:“手伸过来!” 李贞姬的脸更红了,口中嘟囔道:“刚刚还说不要……”说话间手伸过去握住了云霄宽厚的手掌。 “啪!”手背上被云霄疾速抽出的手掌轻轻地打了一下。 “乱说什么!”云霄没好气道,“你说你两年无所出,我略同医道,想给你瞧瞧。手放好!” 李贞姬气咻咻地将手朝前一伸,赌气扭过头去不看云霄。云霄淡淡一笑,开始问脉。 “呵呵,你小时候是个馋丫头?什么东西都敢吃!”云霄问过脉之后打趣儿道。 李贞姬顾不上赌气,连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把脉就能看出来我以前吃过什么?” “你之所以不能有身孕,乃是因为你腹中郁结的寒气太多。这种情况的女子要么是曾经长时间腹部受凉,要么是十二三岁的时候贪吃,食用了太多生冷的东西,按你们高丽的情况看,多半吃多了刚从山泉里捞上来的小虾之类的,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你和大哥到山里捞虾吃?”云霄眯着眼问道。 李贞姬瞪大眼睛点点头:“你真厉害!可是那虾好甜……” 云霄一脸凝重地站起来,盯着李贞姬道:“你可能这一生都再也吃不到故乡的小虾,就连死后也只能葬在中原,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记得你的名字,你不后悔?” 李贞姬也严肃起来,认真道:“贞儿不后悔!” “好!”云霄迈开大步走到书案前,点了些水,研墨,在纸上飞笔写了起来,边写边说道:“你腹部寒气郁结,所以月事没有什么规律,且每次月事到时,腹部都奇痛无比,这第一道方子你先吃着,一直吃到晚间入睡后盗汗不止再停。”说罢将写好的第一张纸递给李贞姬:“汉字可认得?” 李贞姬点头道:“高丽官宦无论男女,人人都学。”(按:此时没有棒子文,猪尾巴入关后,好像是1446年才有了自己的文字,这之前汉字是通用官方语言,不过只有官宦家庭才有汉学教育。)云霄道:“如此便好。”又提笔写了起来。 “第二道方子等你跟了我大哥之后服用,十帖见效,保证一举得男!”说罢抬起头对李贞姬道,“历来宫廷母以子贵,这对你很重要,明白么?” 李贞姬默默地接过药方,认真地看了两遍,一滴泪珠滑过脸庞。 “怎么了?这个方子我一般都不开给别人的,你算特例了。”云霄奇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若是我早些年能有这样的药方,也不至于在夫君阵亡后无依无靠,沦落到如今……” 云霄呵呵笑道:“中原有一位叫孟子的贤者曾经说过,老天爷想要让一个人成大事的时候,必然先用各种苦难去磨砺他,等他有了坚强的意志、强健的体魄、高明的智慧之后,就会赋予他重大的使命。你想想这些年来你的经历,是不是上苍给你的一种磨练?现在上苍赋予你的使命,就是让你振兴李氏,让你哥哥李成桂当上高丽国王的使命!” “不!”李贞姬摇摇头道,“这些都是你赋予我的!没有你,我只会死在中原。如果命运可以让我选择,我宁可选择先遇到你。” 话中有话,但云霄不想挑明,太犯忌讳,只是呵呵笑道:“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你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有时候,相望比相守更值得回味,不是么?” “相望……相守……”李贞姬仔细想了想,微微一笑道,“还有什么药方,一起拿出来!比如什么补气的、补血的、安神的、保胎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六十九章 得胜归来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哈哈笑道:“你当我是你的私人大夫?”摇了摇头,提笔又写了一道方子递给李贞姬。(..info) “益气补血、保胎安神的方子都要我开,那大哥身边的大夫还要不要混饭吃了?这张方子给你,若是我大哥对你……没什么感觉,你便按这方子调和到你用的胭脂里面……”云霄突然睁大眼睛朝着正在一脸坏笑的李贞姬道,“绝对不准对我用!” 李贞姬笑道:“知道!相守不如相望!” 云霄悻悻地坐下道:“你去了之后一切照顾好自己就行,你在里面发生的事,我自然啊会知晓。大嫂是个宽厚人,待人很好,从来不会害人,你多和她打好关系,有事儿拿不准的时候多和她商量,她是你最大的依靠!你只要记得,大嫂和大哥一样生性节俭,最不喜奢侈糜费,也最恨别人贪图银钱,我想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女人之间是非多,大哥新近纳的姬妾不少,她们人品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但你也不能拒人千里,得罪小人也够你受的;你当交一些酒肉朋友,千万别和她们交心就是。若是大哥有哪个姬妾想对你不利,我会帮你解决的。” 李贞姬点点头:“嗯!” “明日我便回应天去了,你先在这儿小住两天,等你身子恢复过来再过去。江上风大,你又冻又饿这么久,估计吃不消,这里的掌柜小二都是我妻子的部署,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他们说就行了。” 说罢,云霄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的妻子……”李贞姬在云霄背后道,“她很漂亮!另外一个妻子也是!” 云霄转过头,呵呵笑道:“你也很漂亮!怎么看都是!”言毕,打开门,朝院子里走去,招呼柳飞儿和蓝翎走近了另一间屋子,只留下李贞姬黯然地关上房门。 第二日云霄三人早早就起身出发,先要送蓝翎。一路上蓝翎眼睛一直红红的,到了江边渡口,眼泪到底没有忍住,抱住柳飞儿哭了个一塌糊涂。云霄和柳飞儿除了好言相劝其他什么忙都帮不上,直到艄公催了三遍,蓝翎这才恋恋不舍地上船。柳飞儿也是抹着眼泪和云霄一起目送蓝翎离开,直到远远的江面上一片空白。 太阳初起的时候,南边的江面上就驶来一条大船,船头昂然立着一个锦服青年,云霄一看,笑歪了。 “飞儿你看,老朱居然穿上锦袍了!”云霄朝江面上指了过去。 “嗯,不错!比某人英俊多了!”柳飞儿咂巴嘴道,“不像有的人,一天到晚就是个旧袄子,穿上龙袍也装不了太子。” 云霄摸摸鼻子道:“你夫君有那么糟么?” 柳飞儿斜眼瞟着云霄道:“知足,我已经在挑好的说了。” 大船还没靠岸,朱能就一个纵身跃了上了码头。“老弟,你怎么今日才来!”朱能还没落地,就已经嚷嚷开了,“我一个人在应天无聊得紧!” 云霄含笑道:“你没事做,怎么就不到你父亲营里去瞧瞧?多认识认识一些下属也是不错的!” 朱能大叹道:“要认识还等现在?前儿晚上刚刚输了他们一千多银子,我这不到你这儿躲债来了么!” 云霄瞪大眼睛道:“这才几天,刚进军营就学会赌钱了?什么时候再去学着逛窑子?到时候记得去咱飞记,给你打折。” 朱能一脸正色道:“赌钱可以,逛窑子好歹也等娶了老婆再谈,老朱我还是童子身,可不能浪费了。” “完了,完了!”云霄苦着脸道,“老朱已经变得让人认不得了!连锦袍都穿上了,就等成亲之后逛窑子……” 朱能一把抓过云霄的肩膀:“你就扯,你以为我乐意穿这一身行头?还不是我那老爹逼着我穿上的?说是补偿我这么多年的损失。(..info)不说了!不说了!快上船,大家都在对岸等着呢!” 云霄笑嘻嘻地拉着柳飞儿上船,却看见王真、谭渊、七骑都在,看到云霄和柳飞儿上来,齐齐拜倒:“标下见过两位将军!” 云霄一一扶起道:“都是一起上阵搏杀的兄弟,不必客气!”窥那舱中早就摆好上了几坛好酒,云霄笑道:“逆风渡江少说都要近一个时辰,你们准备倒是充分!”说罢也不客气,钻进舱中拎起一只酒坛拍开泥封用力一嗅,大赞道:“好东西哟!有些日子没喝到江南的陈绍了!” 众人放声大笑,朱能招呼开船,和云霄等人一同大碗喝酒,畅叙当日一同鏖战的场景。 应天渡口此时热闹非凡,大凡应天城里能叫得上号的文武官员都放下手中公务统统跑到渡口来了,围观的百姓也随着日头的升高渐渐多了起来。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目睹一下这位说书先生口中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击败鞑子第一名将的夫妇。 远处一辆马车中传来一阵轻笑声。 “不知道飞儿妹妹听到别人说她腰围八尺的时候,会急成什么样子!” “只怕某人口中腰围八尺的不是飞儿妹妹?或许是另有其人?” “哎呀,要死了!难道你就不想着他?” “别!别!停手,新衣服都弄乱了!好姐姐,我认错了还不行么?” “下次再乱说,就撕了你的嘴!” 码头边上人头攒动,胡大海盯着江面原地乱窜,口中不住念叨:“怎么还没到?怎么还没到?” 汤和笑道:“二哥你急什么,还怕老五留在扬州扎根不成?” 徐达一脸诡异地朝汤和道:“三哥你是不知道,二哥最近被二嫂勒令禁酒,就等着老五回来找个由头开戒呢!” 汤和一脸恍然,真人点头道:“二嫂的拳头如醋钵,是该听她的!” 这时候一个人高马大的女子冲了出来,吼道:“你们两个当叔叔的有这么损自家嫂子的?仔细我找大嫂评理去!” 汤和跟徐达两人脑袋一缩,全身都觉得凉飕飕的,用极低的声音交流道:“就凭那拳头,不用找大嫂评理,咱们都得服软!” 朱元璋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看着兄弟间这副场景也不禁莞尔,眼光却时时望着江面,流出意思焦急的意味。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望去,江面上多出一个黑点,越驶越近。 船舱中,众人正七手八脚地穿着铠甲,云霄捧着鎏金明光铠苦着脸道:“都到家门口了,何苦穿这个劳什子?” 已经穿好甲胄的朱能一把夺过云霄的铠甲,强行套在他身上道:“我来时明公特地交待过,眼下局势不稳,应天周围强敌环伺,人心浮动,要的就是咱们以出战的铠甲现身于世人,也好稳定人心,给应天军民提提气。” 柳飞儿也已穿好铠甲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伸手开始替云霄系鸾带:“陈友谅已经杀了徐寿辉,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挥师东进围攻应天,若在彼时人心乱起来,应天局势恐怕就会一片糜烂,如今趁早好好鼓吹一下你这么个名将,也是有道理的。” 云霄点点头,有些悲伤道:“铁叶甲呢?一起带上。” 朱能脸色一黯,沉声道:“我也带来了,还有那支点钢枪。” “咚”,船身微微一抖,靠岸。云霄抓起兵器架上的铁槊,扬眉道:“走,上岸!” “好!”众人齐声喝道。 云霄刚刚从舱中走出,码头上就爆发出一阵欢呼。战乱的岁月,人们太需要一场大胜为自己找到一个安心生活的理由了。尤其是,这个年未弱冠的少年仅凭十四人就以寡敌众击败了同样年未弱冠的鞑子战神,这怎能不让所有人兴奋!应天有将如此,理当固若金汤!鞑子尚且在他面前吃尽苦头,何况应天周围那些根本不是鞑子对手的杂牌? 一行人从舱中鱼贯而出,在甲板上站定,朝岸上的人群抱拳行礼,随口快步走下跳板。 一上岸,云霄就高声叫道:“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快步迎了上去。 朱元璋“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亦是快步迎上,握住云霄的手臂,拍拍肩膀道:“老五辛苦了!” 胡大海等人也迎了过来,将云霄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扯淡起来。 “老五结实了不少!” “老五甲胄不错!” “老五变俊了!” 云霄听得一头雾水:哪儿跟哪儿啊?纵然欢迎得胜之师,也不必用这样的话? “咕噜――”胡大海肚子里发出了一阵极不和谐的声音,众人齐齐愣住了。 在外面拉着柳飞儿的手说话的马秀英这才拨开人群走过来,含笑道:“让老五笑话了?你大哥新近下令,带职将官除非休沐日不准饮酒,可把你几位兄长憋坏了,今儿听说你回来,他们几个可是赶早儿都没吃东西,就指望等会儿到你大哥那儿喝庆功酒呢!” 朱元璋也揉揉肚子笑道:“咱这是自己下令跟自己过不去,七八天不喝酒,可把咱急坏了!今儿总算找了个破戒的由头,呵呵,老五大破扩廓帖木儿,凯旋应天,全军畅饮三天以示庆贺!” 徐达等人一阵欢呼,原先那些客套辞令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扯着云霄上马,朝应天走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章 特殊赏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一路上,朱元璋埋怨云霄道:“我说老五,平时你也是个挺规矩的人,怎么在江州不打声招呼就成亲了呢!让我这做哥哥的好生不自在!” 马秀英也埋怨柳飞儿道:“弟妹也是的,江州什么地方?既没有三媒六聘,又没有八抬大轿,你怎么就这么随便嫁人了?白白便宜了老五。” 云霄呵呵笑道:“急事从权嘛!飞儿跟了我那么多年,我怎能不给个交待!” 朱元璋点点头道:“对极,咱凤阳的汉子,做事儿不能不认账!不过该补的还是要补上,这婚事还是要操办一次。” 马秀英白了朱元璋一眼:“你就是要找个由头喝酒?” 云霄笑道:“喜酒自然是免不了的,不过论理还是大哥先请咱们吃!听说大嫂给大哥又添了两个小子,这两顿满月酒我可还没闻到味儿呢!”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这么说,这一个月可要喝到底了!” 众人一听,都是大笑不已。 一行人来到朱元璋府邸门口,刘基早就带人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云霄等人过来,立刻在门口上窜下跳手舞足蹈,远远地喊起来:“五哥――五哥――” 云霄策马跑过去,翻身下马道:“六弟你年前都已经娶妻了,怎么还这般模样?莫不是你娘子管不住你?” 刘基连忙掩住云霄的嘴道:“五哥噤声!可不敢乱说!” 云霄瞪大眼睛道:“难不成咱们兄弟几个全都惧内?” 刘基正色道:“这话怎说地?这是心疼自家娘子,哪来的惧内!” 云霄顾不上众人的笑意,故作恍然道:“哦!看来咱家兄弟的妻子们都有福了!”说话间膝盖窝就挨了马秀英一脚:“再嚼舌头今儿我就让弟妹陪我聊上一宿。” 云霄脑袋一缩,立刻闭嘴。众人吵吵嚷嚷进了客厅,厅中早就摆好了“酒席”。当真是“酒”席,菜色少得可怜,总共才五六道菜肴,用料也简单至极,一色的酱肘子、烧蹄膀、炖肉,不过,“质”的方面虽然糙一些,可“量”上绝对不糙:统统是用脸盆装的。除了大厅中央的桌子之外,其他地方都被堆满了酒坛。 “老六,操办得不错,就这架势咱兄弟喜欢!”朱元璋笑呵呵道。 胡大海摸摸脑门粗声笑道:“大哥说得好!酒做出的菜色好看是好看,就是奶奶的不经吃,一盘儿菜一眨眼功夫就没了,还没吃出个鸟味儿来!老六就是体贴咱的心思!那一脸盆酱肘子,看着就舒坦!” 徐达嘿嘿一笑:“那还等什么?”一个健步冲上前,拎起一只酒坛拍开泥封,嗅了一口,赞道:“汾酒!” 汤和也拎起一只酒坛拍开泥封,灌了一口,笑道:“西凤!” 朱元璋笑吟吟地拎起一只酒坛,没有封条,拍开泥封嗅了一口笑道:“咱就爱吃咱淮西的老窖子!” 刘基用力抱起一个大坛子,双手递给柳飞儿道:“五嫂,这个是你们的!” 柳飞儿一边接过一边道谢,和马秀英一起到后宅用饭去了。 朱元璋有些为难道:“那么一大坛子,她们俩能喝下么?” 刘基认真道:“不能喝也得喝!这可是我从库房里找了两个多时辰才找到的山西存货!” 云霄当即跳了起来:“我说老六你忒不地道了!多好的东西就这么糟蹋!那么一坛子汾酒下去,晚上还不撒酒疯?” “谁说是酒?”刘基一脸怪相,“醋!” 几个人表情各异,陡然间爆发出一股哄笑,指着刘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元璋举着酒坛道:“那,就为了醋坛子,干!” 众兄弟高举酒坛喝道:“干!” 一番牛饮后,朱元璋放下酒坛道:“老五了不得哇!你这一趟杀的鞑子比咱几年杀的鞑子都多!若是再来几次这般大胜,我看仗就不用打了!” 云霄接口道:“大哥面前云霄不敢说假话,这次取胜纯属侥幸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怎么说?”兄弟几个里面,朱元璋心机深沉,徐达脑袋灵活,胡大海脾气暴燥,汤和心思密,刘基和云霄最接近,有点“鬼才”。问这话的是胡大海,而朱元璋满脸含笑毫不在意,刘基成竹在胸也不以为然,徐达似懂非懂,汤和眼睛发亮等着云霄回答。 云霄朝胡大海解释道:“小弟皆因二字取胜――‘轻敌’,而纵观此战,扩阔败笔甚多。扩阔从草原远道而来,不知中原情况,更不知我在大都,只是刚到大都时才得知我的下落,立即追杀无果后,旋即率大军来围捕我,表面上看,扩阔确实没有小看我,可实际上他却不知我在大都几个月的时间全在算计着要想法子吃掉一支鞑子机动部队,为此筹备了好几个月,虽无大军出动,可调动的人数不下十万,花费的银两则更多;我们看似只有十四人,要知道我背后可是站着的可是飞字营在江北的全部商号和所有的商队卫队,若是连同送信报信的算上,怕是不下二十万人!人马、补给、情报、接应一点问题都没有;草原得胜之师难免倨傲轻敌,这一点扩阔本人都拿手下将领没办法,更何况他自己!以有备打无备,他不输就见鬼了!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我本来是打算吃掉护卫皇城的精锐,结果是扩阔代受了。” 刘基插嘴道:“这是人和,还有天时!我看那战报上,五哥对每一次出击的时辰把握极准,甚至推算到什么时候起风,什么时候落雨,什么时候下雾,几乎丝毫不差,非博览群书者不能为也!再者便是地利,老五不在最险峻的山梁道上设伏从而让鞑子麻痹大意,反而在平坦宽阔的山谷中设伏,说是火烧,不如说是烟熏火烤,将外物利用到极致,同一个地方同一种手段三次设伏,跟扩阔斗智斗成这样,亏你想得出来!” 云霄笑道:“当年我出谷南下的时候,走的正好就是这条路,一路风物记得太熟,无聊时我就一路想着如何设伏打仗,没想到如今却用上了!换做其他地方,我还真办不成!” 朱元璋捶了胡大海一拳道:“听到没有?这就是我跟你常说的庙算!以后打仗多动动脑子,别像杀猪的似的提着砍刀就往前冲!应天现在不缺你这样骁勇的战将,缺的是能统帅骁将的帅才!要不然咱将来兵分几路的时候,总不能把老五砍成几块分了带走?”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朱元璋不止一次说过,现在摊子小,他们兄弟如此砍砍杀杀还无妨,将来摊子大了,就需要几个能镇抚一方的帅才,那些起事后半路跟着的将领,朱元璋信不过,想把军权落在自家兄弟手上,无奈就是这胡大海不争气,不论战斗大小,肯定是提着兵器带头冲下去,将来如何能当元帅? 云霄笑呵呵道:“大哥也莫难为二哥,也只有二哥这般脾气才能收服那些骄兵悍将,换做旁人是不行的。大会战时有二哥这样的人在,总能打破僵局!”众人一想也对,也只有胡大海的营中悍将最多,也最舍得花钱置办铠甲军器,战鼓一响,个个都像吃了春药似的往前冲,战功往往也是最高,换做其他兄弟几个还真做不到。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这个概念,后世则称这种部队叫做战略突击部队,要的就是装备够精良、军事素质过硬、指挥官够彪悍。 胡大海道:“老五,这本来是给你庆功接风的,你怎么尽夸我了?你要夸就夸老六去!你的消息一传回来,老六就当场猜到你是怎么打的,战报一来,分毫不差,何况他今儿还送了一坛陈醋给弟妹,也是为你着想,也难得你们交情最好!” 云霄脑袋转朝刘基问道:“以你的学识,猜到我如何用兵倒也理所当然,可这送醋有什么好处?” 刘基脑袋一缩:“你问大哥。” 云霄又迷惑不解地看着朱元璋,朱元璋呵呵笑道:“你立了这天大的功劳,按规矩,有军功自然要封赏的……” 云霄尴尬道:“不用了,赏我的银子还不是飞字营赚来的?看着手底下兄弟那么卖命,我还真不好意思要。” 朱元璋正色道:“不要也得要!自古治军赏罚分明,你虽是自家兄弟,可你不要赏赐,名声是不错了,但是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再来几个辞赏不受的,以后谁还来立功杀敌?顶多我私下给你一句话,那些赏赐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若是分给部下,咱也没意见。” 云霄只得点头答应,只是徐达在一旁笑道:“亏老五这么聪明,还是上套儿了?大哥就是这么整咱们的,现下轮到老五了。” 云霄张大嘴巴,一脸惊疑。 胡大海凑到云霄脸前,一脸坏笑道:“金锭五百,银锭三千,绢三百匹,帛三百匹……还有……嘿嘿……美人两名,歌妓十名。” “啊!”听了这话,云霄险些从椅子上瘫倒地下,一脸哭像地朝朱元璋道:“美人两名已经够让飞儿活撕了我了,再来歌妓十名,那还不得把我放到油锅里炸几遍?” 刘基神秘地从袖口掏出一张纸片,在众人面前展开,上书二字:“惧内”。嘿嘿笑道:“当初二哥为了美人歌妓,被二嫂揍得不轻,还连累四哥也被一顿好打。你功夫比弟妹强太多,枪棒药咱们就不送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一章 高丽问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朱元璋眼里精光一闪,口中道:“不但是自家兄弟奖赏丰厚,就是半路投靠的降将亦是如此。.info[]历来都是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天下如许多读书、练武的人,有几个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来?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封妻荫子!故而咱们应天军功的赏赐必须是天下最高的,只要有功,奖赏必定丰厚,我就不信,庸人、常人我皆以国士待之,真正的国士敢不投效乎?” 云霄和刘基对视一眼笑道:“千金市骨!” 不过云霄依然犹豫半晌,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打个商量,美人只来一个好不好?” 众人都笑了起来,云霄一瞪眼:“以五十步笑百步!谁不惧内的,站出来!”包括朱元璋在内,所有人脑袋都是一缩,自顾自喝酒。云霄笑道:“这就对了嘛,何苦难为自家兄弟?大哥忙着给我送小老婆,我这次还给大哥带回来一个小老婆呢!高丽货!” 朱元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问道:“说仔细些!” 云霄好整以暇道:“八个字,‘出身贵胄,文君新寡’。” 胡大海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是个二……”嘴巴立刻被同样两眼精光闪闪的刘基捂住。 朱元璋眉头也皱了皱,原先的兴奋劲儿消去了大半,问道:“怎么回事?” “慢着!”刘基笼着手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对朱元璋道,“五哥的意思我有点明白了,这事儿不能儿戏,得请大嫂出来谈。” 朱元璋疑惑地朝云霄看去,云霄凝重地点点头,朱元璋立刻吩咐小厮道:“请夫人到前厅来。” 不多时,马秀英便从后院款款而来,边走边笑道:“你们几个汉子喝酒,难不成要我个娘们来斟酒不成?” 云霄起身拱手长揖道:“云霄对不住大嫂!” 马秀英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刚刚弟妹正跟我说起这个,这是好事,我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个妹妹。” 几个兄弟都傻了,这事儿这么好说话?若是未嫁处子送过来还有点道理,“文君新寡”也答应? 云霄解释道:“此女的父亲乃是元廷在高丽双城的千户长,兄长已经是高丽总兵官,手握雄兵,在高丽两次杀得刘福通大军大败而归。而此时高丽有两派,一派以崔氏为首,继续和鞑子交好,派兵帮鞑子攻打义军;而此女的父亲与兄长觉得鞑子大势已去,主张和咱们联手一起对付鞑子,两派早就水火不容,前番此女的父亲在年关上被崔氏毒死,兄长却毫不知情,以为其病故。故而,云霄有了一个天大的想法。” 朱元璋双目突然一睁:“说!” 刘基拍手道:“我明白了!五哥的意思是,大哥收了此女,而后暗中扶持资助其兄壮大实力,等到他日大哥问鼎天下时,默许其兄夺了高丽王位!彼时此女便是高丽公主,大哥和高丽新王便是连襟,高丽和中原的关系自然好得不能再好,鞑子在高丽必不能立足。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即刻让高丽成为藩属,届时我等大举进兵草原追亡逐北,不但粮草补给方便,而且少了后顾之忧!五哥布的妙局啊!不但保全数十万将士性命,而且咱们凭空多了一支助力!到时候大哥一登基,高丽就立刻差人过来朝贺进贡,天下间还有谁敢不奉大哥为中原正朔?那四夷藩国还不望风而归心?” 朱元璋沉思一阵,猛然将桌子一拍:“要了!这么天大的好处,莫说是个寡妇,就算是个窑姐儿咱都得娶回来!” 马秀英掩口笑道:“多个女人,倒像让你吃了大亏似的!” 朱元璋摸摸脑门笑道:“不是怕你心里不痛快么?” 马秀英有些委屈道:“在你眼里咱们女人家就这么不识大体?白跟你了!” 朱元璋无话可说,只是原地傻笑。(..info) 云霄打岔道:“只是此时应天实力不厚,须得隐秘一些,小弟打算以高丽女奴的名义将此女献给大哥,后面的事儿……大哥自己来。” 朱元璋呵呵笑道:“我明白!” 马秀英只是笑道:“周详是周详,只是老五又要倒霉了,咱们这儿是说得通了,可那些言官腐儒们可不会放过你。史书上都说给皇帝送美女的叫什么来者……?” “佞臣!”刘基肯定地说道,“恭喜五哥,将来国史中你可上不了功臣列传,而是佞臣传了!” “切!”云霄毫不在意道,“将来大哥问鼎天下,修史还不是他修?大哥会把我放进佞臣里面儿去么?” 朱元璋呵呵笑道:“这没什么打紧!只要将来高丽事儿成了,此女必然要明正身,一切自然真相大白,那些腐儒自然无话可说。” 说话间,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走了进来,看见众人坐在厅中,行礼道:“见过爹爹、娘亲!见过各位叔叔!”众人皆呼“免礼”。 那少年看见云霄眼睛陡然一亮,立刻朝云霄扑了过来,口中直呼道:“师傅!师傅!” 云霄一把抱住少年道:“两年不见,英儿又长高了!哟!膀子有些力道!” 胡大海笑道:“英小子力气大得紧,两只一百来斤的镔铁锤使起来跟柴火棍儿似的,倒像我儿子!”说罢脸色有些黯然。 云霄看出胡大海有些伤心,当即从怀里掏出几张纸片,分别递给众人道:“差点混忘了,来!来!人人有份!保管一举得男!”随后又神秘道:“屯田的老康用的就是这方子。” 胡大海登时抢过纸片在怀里捂得紧紧地,高声道:“我说老康他们两口子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能抱上小子,原来是老五给的方子!看来咱老胡有后了!这药好配不?今儿晚上咱就回去折腾死那婆娘!” 马秀英立刻闹了个大红脸,啐道:“二叔好不正经!标儿、英儿咱们走,跟娘去后院见见你飞儿婶婶去!” 沐英欢呼一声,顾不上行礼,飞也似的朝后院跑去。众兄弟盯着胡大海笑了个天翻地覆。 朱元璋又是凝思道:“标儿也快四岁,该给他找个先生开蒙念书了,老五文武双全,不如就让老五好好教教标儿?”众人都点头赞成,整个应天,还真难找出比云霄更强的人来。只有云霄和刘基直摇头:“不可!不可!” 朱元璋奇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儿,何故推脱?” 云霄解释道:“论辈分我是五叔,也没什么不妥当,可大哥要知道,标儿乃是大哥嫡长子,身份非常人可比,将来恐怕是一国储君,我现在身挂武职,一国储君以武将为太傅大有不妥。不若延请饱学大儒为傅,授以文章经论、经国济民之道,我嘛,还是不挂这个名头,只是平日里多指点标儿一些便是,毕竟日后标儿还是要靠这些大儒治天下。储君事关国运,不可造次。” 朱元璋点头道:“这话靠谱。老六,儒林这一片儿你混得熟,谁可担此任?” 刘基略一沉思,斟酌道:“李善长乃是大哥首席谋士,理当为首,宋濂、陈迪两人,饱读诗书且不拘泥成法,颇有建树,亦可辅之。” “好!先就他们了!待天下大定,咱们把天下大儒都请来给标儿授课。至于那些小儿子们,老五你受累,多提点提点。”朱元璋最终拍板。 何止是受累!我自己的徒弟还没着落呢,就要先教你儿子!云霄虽然一百个不乐意,但也是没办法,只能接受,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地花花道:“那大哥你可得少生一些,若是生个百八十个的,当你家西席我可就亏大了!” 众人一直喝到日落时分方散,出了门,醉醺醺的云霄被同样醉醺醺的刘基一把拉住:“佞臣……寿哥也来应天了,自己开个个医馆……” “兽?你兽……哥是谁?” “就是……刘寿……他说你在河北的时候指点过他的医术……”刘基几乎站立不稳。 “哦……有这么回事……他医术不错,只要不死搬医书……早晚能成名医……”云霄也是摇摇晃晃。 “嘻嘻……五哥你不知道,昨儿我课了一卦……今儿再看你面向……往后这一两年可有接二连三的大喜等着你咧……不过大喜之下亦有大悲……你可要小心……”说罢,刘基拍拍云霄的肩膀,独自一人哼着小曲儿回府。 云霄望着刘基的背影口中不服道:“你这小子,难道我在扬州给自己课卦的时候你偷看了……课卦这东西弄着玩罢了,你也信……哎呀!”正说着,耳朵就被一个人拎了起来。 “美人两名,歌妓十名。哎呀,今儿晚上回府可热闹了……”柳飞儿的声音。 云霄的酒劲儿立刻烟消云散,跟着柳飞儿一边走一边严肃道:“大哥说了,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不过是任你处置!” “嘻嘻,美人歌妓什么时候轮到我处置了?你不会听错?”柳飞儿笑眯眯地问道。 “绝对没有!”云霄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是任‘你’处置!送给部下也没事!大哥的原话!” “那……我可都卖进窑子了……”柳飞儿昂着头故作沉思状。 这个表情一出,云霄就知道今儿算是安全了,她也知道柳飞儿不是河东狮,这种事耍半个时辰小脾气就算到此为止,回头该干嘛还干嘛去,待人照样绝好,绝不闹腾。所以,云霄也就乐得“惧内”。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如何安置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过呢,我知道你是怜香惜玉的。嗯……这么着,先回去看看,”柳飞儿沉思半晌道,“那个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朱这次只得了金银绢帛的封赏,另就是一个挂名的武将散官儿,可没有美人和歌妓……” “你是说……” “朱大哥被那个蔺金奴害得不浅,可此事已经揭过去,总不能让朱大哥终身不娶?要不咱们好人做到底,让朱大哥把这两个美人娶了?”柳飞儿一脸兴奋,仿佛做成了一件大事。 云霄没有意识到这是柳飞儿在开玩笑,而是沉思一番道:“我看可以。老朱的父亲眼下不过是个副千户,大哥那里的美人都是左近有名望的士绅闺秀,咱们全当保媒,也是门当户对,没辱没了老朱。” 柳飞儿没想到云霄会把一句玩笑话当真,吃惊地望着云霄,口中嗫嚅道:“我是开玩笑的……” 云霄严肃道:“我没有!你刚刚说得没错,老朱被那个蔺金奴坑苦了,别看他现在嘻嘻哈哈当做没事一般,难道你不知道易水河边就是他放过蔺金奴一马?也侥幸他那个位置上不是你,不然你那两把倭刀肯定不会手下留情。唉!老朱不能忘掉蔺金奴可以理解,咱们也不用问他,可不能不忘掉他们之间的这段经历,不然将来还怎么有心思娶妻生子?纵然他将来真的能夺回蔺金奴,那个女人也是决计不能做正妻的!老朱的父亲又是个木讷人,除了打仗和练兵之外,人情世故一概不会,猴年马月才能给老朱说上亲事?我看你的想法不错,先看看这两个美人的底细再做计较。” “你……不生气?”柳飞儿几乎无法相信云霄居然这么“伟大”,就算是要“送人”也先自己“验验货”,看看自己喜欢不喜欢再?这个家伙连看都不看就这样送了? “生什么气?”云霄讶然道,“你和我是干什么的?难道日后拖家带口一边奶孩子一边养歌妓地在江湖上飘?若是能有十个八个像翎儿那样的江湖奇女子,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心里微微有些感动,她知道这种插科打诨是云霄的拿手好戏,天底下还有几个女人能像蓝翎那样的?这个坏家伙还是那么在乎自己,嘴里却道:“将来你有了云字营,咱俩都带兵出征的时候,不在应天留下家眷、儿女怕是不太妥当……”话锋一转又道:“你说我善妒也行,小心眼儿也好,不是我不让你娶那么多,而是……你本身就贪酒,晚上……又那么闹腾……若是妻妾太多,我担心你早晚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不是有影儿么!”云霄打断道,“你们两个加起来,再怎么不行也能生这么两三个?再说了,问题不在妻妾上,我的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都开不了方子根治!” “你就知道生!”柳飞儿笑道,又神秘地凑到云霄耳边道,“今天那坛子老醋,我可是喝了两大碗!这个月的月事也没来……” 云霄顿时站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拢。 柳飞儿满脸飞红道:“在落叶谷你不管不顾地那么多次……谁知道会不会……”说话间脉搏已经被云霄掐住。 片刻后,云霄拉着柳飞儿就朝府里走。 “你倒是说句话啊!”柳飞儿有些惊疑,“拉着我做什么?” “回家,保胎。”云霄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到了自家宅子门口,却看见两府内的下人全都站在云霄府邸门口列队等候,云霄倒是愣住了,转过头问柳飞儿:“去谁家?” 刘府李管事上前一步,笑道:“将军说笑了,自打将军大婚的消息传到应天,明公就立即差人将这两座宅第修缮了一番,原先两府间的隔墙也都拆了,还给这府邸赐了个新名儿呢!” 云霄抬头朝门口牌匾看去,原来的“刘府”已经被朱元璋手书的“双英府”所代替,多半是因为柳飞儿是个“雌”儿,不能用“雄”才有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 云霄也不计较,拉着柳飞儿的手笑道:“走,这是咱们的家。”说罢,大步朝府内迈去。 门口下人齐齐拜倒在地,口中道:“恭迎两位将军回府!” 云霄停住脚步,看了看柳飞儿,对众人道:“称夫人,她是我妻子。” 众人会意,齐声道:“恭迎刘将军,刘夫人回府!” 云霄大笑一声,迈入门槛,柳飞儿眼圈微红,跟着迈了进去。下人们也依次鱼贯而入。 客厅中早就坐着十二个年轻女子,都恭恭敬敬地坐着,身边茶几上摆放的茶碗、糕点纹丝不动,十二人双目低垂,眼观鼻、鼻观心,听到脚步声,这才抬起头,看见云霄拉着柳飞儿进来,都连忙站起身来行礼。 云霄仔细打量十二个女子。先看站在最前面的两个,梳都是团花宫髻儿,插的都是丹凤衔枚金钗,穿的都是鹅黄底儿湖丝短袄,翠绿色百褶裙,蓝底儿红梅绣花鞋。云霄和柳飞儿都有点傻眼了,两个女孩儿,别说穿着打扮一个样儿,就连长相、身材都一个样儿!孪生姐妹! “大哥怎么有这嗜好……”云霄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 柳飞儿把嘴凑到云霄耳朵根儿,悄声道:“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反正你肯定忍不了一年……” 云霄摇摇头:“没这话,待女人好一些又不代表一定要弄到手,你在路边看到花儿开得漂亮,就去浇点水,可未必等于你想把花儿摘回家?” 柳飞儿笑嘻嘻道:“这个比方倒是挺新鲜!” 云霄也不多话,拉着柳飞儿踱到正堂上首座坐下,慢悠悠地问道:“你们两个从小是被娘亲养大的,还是让嬷嬷带大的?” 柳飞儿被这个问题弄得一头雾水,不先问名字、家世,怎么问起由谁带大的?两个女孩儿也流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彼此对视一眼,才有一个女孩儿道:“我和姐姐从小是被嬷嬷带大的。” 云霄“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暴喝道:“拿下!” 外面登时慌慌张张跑来几个杂役,望着云霄和两个女孩儿,不止所措。 柳飞儿也奇怪了,拦住云霄问道:“她们两个有什么问题?” 云霄冷笑一声道:“‘嬷嬷’乃是鞑子对伺候主子的老妈子才有的称呼,她们两个乃是江南闺阁女,如何懂得这个称呼?” 柳飞儿登时反应过来,一脸警惕地望着两女。 刚刚说话的女孩儿看到云霄暴起,顿时唬得不知所措,另一个女孩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道:“将军容禀!家母在生我姐妹二人的时候便过世,家父因随明公出征常年在外,故而一直将我二人寄养在远房叔叔家中,家父阵亡后,我们便一直住在平江,直到叔叔将我们接到应天。我那远房叔叔在各地经商,常从各地买来丫头、婆子在家中使唤,平江府本身也有不少寻生计的鞑子穷苦人,鞑子猎户就更多了,故而我们都能知晓。” 云霄追问道:“你那远房叔叔叫什么名字?明公府上的美人来历都不一般,如何肯从张士诚那里弄美人来?” 那女孩儿道:“我那远房叔叔姓沈,讳万三。至于为何与应天有关系,我二人委实不知,请将军明鉴!” 云霄哑然失笑道:“原来是老沈家的闺女!弄了半天还不算离谱。起来说话。”又朝杂役道:“都下去。”杂役们躬身而退,跪下的女子这才缓缓站起身。 柳飞儿白眼一翻道:“就是你!一惊一乍的,小心吓到……”脸微微一红,不再说下去。 此时,李管事快步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个纸包道:“将军、夫人,刚刚门外有人送了这包东西来,说是夫人要的。” 柳飞儿接过手:“知道了,让那人回去复命。”李管事点头告退。 柳飞儿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叠简单装订的小册子,边角粗糙,可见装订时正赶时间,匆忙之下能做到这个地步已属难得了。 柳飞儿随手翻了一翻,又递给云霄,云霄打开小册子逐页翻了过去,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朝柳飞儿笑道:“你还说我一惊一乍的,你这不是比我还小心过头了?” 柳飞儿不好意思道:“飞字营总不能让人钻到老窝里来……” 云霄只是笑笑道:“还有一件事儿你得交给你,这事儿你熟,景州你做过一回,不过今天是活人,两个,记住,头皮都不能放过。” 柳飞儿奇道:“这个到时候让朱大哥自己来不行么?” 云霄摇头道:“老朱和我一个德性,对自己的女人下不了杀手。真要到时候有了什么问题,多半老朱连自己都要陷进去。前次我们错看了蔺金奴,难道还要再让老朱伤心一次?” 柳飞儿点点头,站起身朝两女道:“你们俩随我来。”带着两女转进了后堂。 云霄看着剩下的十个歌妓,苦笑道:“我到现在的俸禄银子连养活自己老婆都成问题,可养不活你们……”按常理推断,这句话后面的对白应该是这样:“所以我只好把你们先卖了……”至于卖到什么地方,卖给什么人,这些个歌妓就要各听天命了。 仿佛是预知到自己悲惨的下场,歌妓们几乎同时跪下,口中哀求道:“将军……” “可养不活也得养……”云霄慢条斯理地说出后半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三章 药费问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歌妓们听到云霄这么说,都稍微宽了一口气:自己被明公送给这位少年将军,那便成了这位少年将军的私有财产,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就算他想连做十天的新郎官儿或是一夜功夫做十次新郎官儿,她们也都认了,当然,前提是这位少年将军有这个体力。不过从他凭十四人撂翻几万鞑子的本事来看,没准还真有这可能。众歌妓心里如是想。 “可怎么养呢……厨下用不了那么多人……柴房好像也不缺人手……”云霄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歌妓开始翻白眼了。她们从小就被训练一身的歌舞艺,若论“冷兵器”,手里拿过的最大的家伙也就是水果刀,连菜刀都没见过,更遑论柴房的斧头! 自己好歹也是从那么多歌妓里面精挑细选才送到这儿来的,长相也不算难看?胸脯?不小了,这位小将军一只手应该包不住?屁股?挺翘的呀,为了这个姿势姐妹们练了好久;腰?束得蛮紧的,就算不束,自己每天只敢吃些瓜果蔬菜,也没什么赘肉?没吸引力?不对呀,为了能让小将军喜欢,姐妹们还特地穿得少了,这么冷的天儿,个个儿都把锁骨露着呢,领口也挺松,自己刚刚一磕头,他想看什么应该也都看到了,十个人,好歹也算“峰峦迭起”了把?还无动于衷?难道他真有特殊癖好?歌妓们一个个头皮发麻。 “你们当中有认字的,能识文断句的,写写画画的,都站起来。”云霄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悠悠说道。此时柳飞儿已经带着两女从后面转了出来,朝云霄点点头。两女绯红着脸,朝云霄直瞟,目光中充满自信和自豪。 跪着的歌妓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也不奇怪,歌妓本来就是取悦达官贵人的,若是连字儿都不认识,那还怎么混?为了有朝一日能攀上高枝儿,有些歌妓甚至挑灯夜读,比科考举子还辛苦。(..info)这一行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 “唔,这样不错!”云霄点头道,扬了扬手中的册子,“你们的来历底细还算清白,把你们留下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在这之前有几句话还是要问的,你们必须如实回答。” 十位歌妓纷纷点头答应。 “还有亲人在世的,上前一步,”云霄淡淡道,“远亲也算,只要愿意,发给路费,专人送你们回乡。” 没有人动,她们从襁褓开始就家破人亡被人捡走,别说不知道亲人是谁,身上连个信物都没有;远亲?自己家破人亡的时候,远亲都到哪儿去了?就算他们承认,自己都不承认;回乡,回乡之后又能做什么?自己这身板儿还能种地么?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虽然垂涎自己美貌窈窕,但绝不会娶一个不会干活儿的老婆回家,自己这贱籍身份,到最后还不是找个豪门嫁作小妾?在哪儿都一样。 “心中已经有了如意郎君的,上前一步,”云霄又道,“本将自己出钱,算你们的嫁妆,择日出阁。” 歌妓们心里有一丝丝暖流在涌动,这位小将军用的是“出阁”,而不是“出嫁”。就“出阁”这个词,表示着她们在眼前这位将军的眼中,不是下三滥人尽可夫的歌妓,而是大家闺秀,最最重要的,将军府是娘家。 但是,依然没有人站出来。也不奇怪,歌妓们的生活圈子其实很小,能看到的男子也不过是在明公得胜的宴会上,为那些立功将士表演歌舞,本来打算挑选如意郎君抛几个媚眼儿的歌妓在参加过几次这样的表演后绝望透顶:明公手下的立功将领,就连同明公本人,他们的长相,虎背熊腰倒是对的,就是这张脸,实在有违圣人教化,实在有碍观瞻!眼前这位将军,连同刚刚与父亲相认的朱小将军,在应天已经是闺中排得上号的有家底、有前途、有相貌的、有钱包的“四有青年”,算上还没长大却已有美男资本的沐小将军,全应天勉强凑够三个。.info[]眼前坐着一个,那两个一个在紫金山,一个毛儿还没长齐,这会儿自己站出来,不是吃错药了又是什么?何况,这位小将军看她们的眼神清澈透明,不带一丝**,眼中充斥的是那种赏花一般的赞美,人似乎不坏。 “啪!”云霄一拍手:“这就好办!你们既然都识字,那么你们从今往后就暂且住到我府上。至于你们做什么……简单点说,就是每天跟着柳将军,把各地送来的纸条、册子全部誊录抄写,核对无误后按日期装订成册,最后分类封存,重要的东西还要另立一册,留待随时查阅,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汇编目录摘要。别以为很简单,我要你们做到一条,不管我说我要看什么,你们必须在半柱香之内找到,如果能够当场背出来,受上赏!你们可能做到?” 大家纷纷点头。不是很难,只是不能发挥自己的歌舞特长有点可惜,不过要比去柴房好上千万倍。 “那好,这第二条么……”云霄呷了一口茶,悠悠道,“今后你们多穿点儿衣服,冻坏了你们,我付不起汤药费;看坏了我的眼珠子,你们也赔不起汤药费。” “扑哧”,站在旁边的孪生姐妹一下子没忍住,掩着嘴笑了起来,再看看那些歌妓,表情各异,但有一样都相同:满脸通红。 柳飞儿不禁又给云霄翻了个白眼:坏东西,你嘴还那么花花,你知不知道你多少风流债都是嘴花花惹出来的?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云霄又开口了: “每天五个时辰,每两个半时辰倒一班,夜里不休息,不过守夜的只分上半夜和下半夜,次日休沐。每天会有专人将你们要抄录的东西送到你们干活儿的地方,若是看到红色纸包的东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至少必须尽一切努力找到我和柳将军其中一人才行,外面自然会有杂役小厮听你们调用。月俸三两,进退有据,处置得当,另有赏银。” 歌妓们面面相觑:你这是养歌妓还是雇帐房先生?我们都是你的财产,你还给工钱,生死文书都和咱们一起送到你府上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云霄给了柳飞儿一个眼色,柳飞儿会意,从袖口里取出一叠纸卷,递给云霄。云霄接过,又缓缓道:“明日我就去教坊司销了你们的贱籍。”说罢,将手中纸卷在烛火处引燃,丢到地上。 “你们的生死文书已经烧了,明天开始,你们就是柳将军的直接下属,任何人不得随意调动你们,包括我在内,若是柳将军外出公干,你们必须看到柳将军亲手画押盖上印鉴的手令方可执行。职务么,就叫军情文书。” 歌妓们呆若木鸡。代表着她们是私有财产的生死文书没了,压在她们头顶上最能代表她们身份的贱籍没了,这意味着,自己在将来可以自己找一个心上人,完全不用顾忌自己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成为正妻,不用再去过那随时都有可能被作践、被卖掉的甚至同时供几个男人发泄的婢女般的侍妾生活。突然间,她们觉得自己活的像个人了。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感动,每个人都颤抖着身体,用力地忍住已经止不住的眼泪。 “行了,”云霄安慰道,“要哭等我走了再哭。将来你们照样可以找人嫁了,嫁妆还是我出,将军府算你们的娘家;不过,你们将来的丈夫也必须要先过我这一关,不然军情大事,事关义军存亡,泄露一点半点谁都扛不起,我可不希望将来陪着你们一起砍脑袋。” 歌妓们含泪点头答应。云霄转过头朝柳飞儿问道:“你如今有孕在身,这样一来,你应当轻松不少了?” 柳飞儿笑道:“何止是轻松不少!还是你想得周到!” 云霄也是呵呵一笑:“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带她们先去换身衣裳,然后告诉她们怎么办事儿。” 柳飞儿点点头站起身道:“好了,丫头们,跟我来,你们只要记好了,飞字营办事儿都是靠的都是军法。不用我解释了?”说罢,转身带着歌妓们走开,大厅内只剩下云霄和一对孪生姐妹。 “你不会也让我和姐姐做你的军情文书?”刚刚说错话的妹妹似乎因为云霄无来由地朝她们发了一通怒火感到不平,气咻咻地说道。 “倩儿,别乱说!”做姐姐的红着脸对妹妹道,“做文书……需要……验身……么?” “哼!色鬼!”倩儿兀自不解气。 云霄笑吟吟地翻看这手中的册子,口中道:“沈柔、沈倩,哎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沈有这么一对如此相像的远房侄女儿!骂我的应该是沈倩?” “是我!你想把我怎样?”沈倩朝前一步,昂首道。 云霄脸色一沉,喝道:“你是大哥赐给我的美人!我就是这会儿把你吊起来打也是我的事儿!小妾进门,跪两个时辰再加二十出气鞭,你想不想试试?别说我不给老沈面子!” (按:这事儿古代真有过,丈夫纳妾,在必要的礼仪之后,小妾要在元配面前跪下奉茶赔罪,直到元配心里舒坦了接过茶碗才让起来,有些地方还会让元配抽小妾几十鞭子出气,数目待考。) 沈倩的脸顿时吓得惨白,连忙躲到沈柔的身后,不敢出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云霄做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沈柔护住妹子,温婉地朝云霄笑道:“将军好厉害,三两下就能吓着我妹子,若平日在家,谁都奈何不得她的!还请将军莫要在逗我们姐妹,我们既然作为美人被送到将军府上,一切自然听将军安排!” 云霄呵呵笑道:“还是姐姐沉稳些!你是怎么看穿我演戏的?” 沈柔微笑道:“将军刚刚假装发怒时,只是面色变化,身体却没有因为发怒而出现抖动,手上的青筋也没有凸出来,依然轻轻松松地捏着手中的册子,可见将军之怒不是出自内心,而只是浮于表象。不知道小女子说得可对?” 云霄拍手赞道:“妙极!好聪明的女子!” 沈柔谦逊道:“将军缪赞!” 云霄又笑问道:“那我再问你,你说我到底有没有打算要了你们姐妹?” 沈柔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黯淡:“将军不要我们。” 云霄一下子来了兴致,追问道:“哦?说说你的理由。” 沈柔调整表情缓缓道:“将军起先怀疑我们是鞑子奸细,就足见将军对我们姐妹没有诚心纳款,否则不应当疑心颇重。” 云霄点头道:“这算一条。” 沈突然柔脸一红,又道:“刚刚柳将军给我们姐妹验身时,极为仔细,除了验明我们仍是处子之外,身体发肤无一寸不验,连头皮都未放过,可见将军必然身负重任,担心机密泄露,故而仔细查验,刚刚那些歌妓受将军青睐得以协助柳将军执掌机密,而我姐妹二人将军却不闻不问,若是将军打算收留我二人,自然不会如此隐瞒,由此可见将军心机;再者,验身之事,若是将军看上我姐妹,何苦让柳将军来验?晚上……也行……,到时候我姐妹二人若被将军瞧出不妥,自然活不到明天;沈柔再斗胆一句,我姐妹自恃论才论貌皆是佼佼,将军见我二人纵然不心动,也会多看两眼,可将军进府后,目光却有意回避。可见将军乃是准备将我姐妹二人送人!而且此人必是将军至交好友!故而先验是否为奸细,再验是否为处子,却没有自己动手!” 说道这里,沈柔突然跪下道:“将军明鉴!非是小女子贪图富贵,只是应天闺阁,谁家女子不以将军为梦中情郎?沈柔害怕,害怕将军把我们姐妹送给那些贪鄙武夫,让我姐妹受那阿鼻之苦!还请将军怜悯!” 云霄呵呵一笑道:“我原不打算将你们送人的!你且起来说话!” 沈柔一脸惊疑,站起来道:“沈柔无知,妄揣将军心意……” 云霄打断沈柔道:“你几乎全部说对,只有一个字说错,不是送,是嫁!” 沈柔立刻将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送和嫁能有多少区别! 云霄叹息一声道:“你们姐妹先坐下,我给你们说一个痴情男儿的故事,就从鞑子的王都,汗八里城说起……你们来问事儿古代真有过,丈夫娶眼圈微红,跟着迈了进去。做正妻的。” 直到星月朗照的时候,云霄才将故事说到结尾,柳飞儿早就安排好诸般事物,在云霄身边坐下,一脸伤感地静静听取云霄的讲述。 “就这样,那对泥偶和那条丝带,就成了他们两个最后的信物。”云霄闭上嘴,将故事急急煞尾。 沈柔和沈倩的泪珠早就挂在了脸上,二人依旧沉浸在故事中不能自拔,仿佛自己就是蔺金奴,在枪林箭海中茫然、无助、自责、又无法自拔。 良久,沈柔回过神来,颤声问道:“敢问将军,那个男子是不是朱小将军?” 云霄点点头道:“就是老朱!我要让你们嫁的,就是老朱!” 说罢站起身,踱到两人面前道:“老朱的父亲现下在紫金山供职副千户,老朱本人尚未娶妻,我想让你们嫁过去做他的妻子,好好照顾他,总强过在我府上当个小妾。别看老朱整天嘻嘻哈哈,可为人不错,也挺能干,立誓要亲破大都,日后自然少不得封侯拜将,你二人博取诰命也是份内的事儿。” 沈柔站起身,坚定道:“抛开富贵不谈,如此真情真意的男子,沈柔愿嫁!” 沈倩也跳了起来:“我也愿意!” 云霄哈哈笑道:“你姐姐心思细密,推论缜密,日后必成老朱的贤内助,说不定老朱的功劳还得靠她;可是你么……老朱娶了你,算是有‘福’喽!” 云霄话一落,沈倩小巧的五官立刻扭曲变形,刚准备龇牙咧嘴地叫喊,却被云霄打断:“你们也有福!老朱长相比我好看多了!当初我和他差点死于敌手,我还担心他长得太俊俏,要捂着……嘴巴见阎王呢!” 沈倩立刻来了精神:“长得漂亮就要捂着嘴巴见阎王?” 柳飞儿知道这段“典故”的来历,在旁边捂着嘴巴笑的不行,冷眼看云霄如何圆谎。云霄说漏了嘴,却不知道如何圆谎,脑门上立刻渗出细密的汗珠。 沈柔沉稳一些,看到云霄脑门上的汗珠立刻觉察到不对,仔细回味了一番云霄的话,也明白了云霄话里的“问题”所在,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顿时两颊飞红,扯过妹妹打圆场道:“朱小将军有刘将军这样的生死之交,实乃此生大幸!我姐妹二人此生能遇刘将军,亦是大幸!沈柔谢过将军!” 云霄笑呵呵打趣儿道:“看,我还没和老朱去谈呢,她们俩都当自己是朱家的人了!” 沈柔和沈倩顿时臊得不行,柳飞儿含笑走过来拉住两女的手道:“两位妹妹莫要理他,他就这张嘴臭!我已经替两位妹妹备下了上好的住处,这便随我来!” 云霄含笑目送三人离去,远远地喊一声:“飞儿你有孕在身,天黑走路小心脚下!” 柳飞儿转过头,盈盈地点了点头,拉着儿女款款而去。 云霄这才伸个懒腰道:“又能睡个踏实觉喽!”随即又是一声贼笑:“老朱啊老朱,这踏实觉,以后你是别想喽!”说罢,朝厨下走去,现在他要替自己的妻子,做点夜宵,安胎、滋补。 第二天一早,云霄和柳飞儿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出城东去,一路直奔紫金山。一路赏风赏景溜达到紫金山千户所大营前翻身下马,朝守门兵卒道:“劳烦通报,刘云霄拜会朱亮将军。”两个守门兵卒嘴巴当场张得老大:这就是带着小将军砍翻了几万鞑子的五将军?连个随从都没有?穿的粗棉布袍子?嘴上挂着一抹平淡而真诚的微笑,这和那些光着屁股跟自己玩到大的邻家小子有什么区别?慌忙趴到地上,忙不迭磕头行礼道:“见过刘将军!” 云霄含笑轻声道:“不用多礼!快去通报!” 守卒爬起来点点头,飞也似的跑进去通报了。 片刻功夫,一个须发间或有些发白的半老将军快步走了出来,远远地就抱拳高声道:“不知将军亲临本寨,老将来迟,还请五将军恕罪!”走到云霄跟前,更是一揖到地:“老将早年与子离散,没有五将军,断然不能父子重逢!犬子曾言,几番出生入死多蒙将军搭救,老将无以为报,只能在此多谢五将军!” 云霄慌忙一把扶起道:“老将军切莫折杀云霄!老将军与云霄也算半个同乡,论辈份更是云霄的长辈,云霄受不得此礼!” 朱亮激动道:“当受!当受!”旋即又道:“犬子正在校场训练兵卒,已差人去唤了,这便赶来!春寒颇大,还请五将军屈步营内喝杯热茶!” 云霄道:“老将军客气了,这趟我本就是来找老将军的。”说罢手一伸:“进去说话!” 两人步入营房,退让一番,分宾主坐定,朱亮这才拱手问道:“承蒙五将军挂念,不知此番来找老将有和指教?” 云霄笑呵呵道:“我是来保媒的,替老将军找两个儿媳。” 人活到朱亮这个份儿上本来已经谈不上什么追求了。早年拉起一支队伍保卫乡里、抵御流寇,结果自己儿子丢了。本来以为自己注定就这么孤老一生了,结果自己的亲生儿子就这么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而且还和应天炙手可热的人物有着过命的交情,一起杀敌立功,到如今应天听说过老子朱亮的人不多,同样,没听说过儿子朱能的也很少。 儿子突然有了,还是带着一身武艺、赫赫战功回来的,老怀大慰之下的朱亮早就动起了抱孙子的念头。他自认不是廉颇,也比不上廉颇,完全没有“尚能饭否”的顾虑,自己老了,战场是年轻一辈儿的事儿,何况自己这个儿子将来必然前途无量,自己还有什么好争的?眼下最大的期盼就是盼着儿子早些混熟军务,自己也好早点退出行伍,解甲归田,最美不过的事儿就是一边儿回乡种田,一边儿含饴弄孙,这辈子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无奈自己儿子似乎在这方面少了一根筋,想起自己儿子曾经说过他师傅是个有道高僧,朱亮不禁有些担忧:那和尚除了武艺,不会还教了儿子其他什么东西?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五章 苦口婆心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听云霄这么一说,朱亮立刻激动了起来。他个老头子,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出身,实在不懂得什么人情事故,何况当年自己儿子没回来之前,自己每天除了带兵之外,也没什么心情搞一些迎来送往的事儿,虽然自己也算明公手下宿老级的人物,战功也颇多,可人面不广,特别是文官一系的,本来看武将们就不顺眼,加上自己庄稼汉的性子一直没变过,所以每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文官们更瞧他不上眼;也正是因为老实、稳重这两个优点,朱元璋才会将紫金山千户所这个拱卫应天的东大门交给自己,再往东去,过了刚刚攻下的几处城池,就是快是张士诚的地盘了,自己这紫金山千户所,就是应天的最后一道要塞屏障,朱元璋没有小瞧自己,朱亮心里清楚,自己是个善守之将而非善攻,所以朱元璋在他的千户名号前加上一个“副”字之后,却从来没派过“正”的来。 可人面不广带来的最坏结果就是,不但城里的大家闺秀他一个都不知道,就连保媒拉纤的他都找不到,也难怪,能有几个好人家肯把自家姑娘嫁进一个距离应天十几里、随时有可能被大军围攻的紫金山千户所?朱亮替儿子担心婚事,儿子朱能一点儿都不操心,如同上瘾似的整天泡在军营里,训练士卒的那股狠劲儿,比自己年轻时还厉害,如同有人欠了他多少条人命,等着去报仇似的。 现在终于有人来保媒了,而且还是个大人物,朱亮高兴得恨不得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 朱亮喜孜孜地问道:“真的?老将多谢刘将军!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云霄笑呵呵道:“就是大哥昨天给我的两个美人。” 朱亮的表情立刻黯淡了下来:两个赏赐的美人也能叫嫁?不就是塞进轿子送过来当侧室么?算了,也好,先抱上孙子再说。 云霄看到朱亮的表情变化,明白朱亮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是悠悠道:“这两个美人可不简单哪!”说罢凑到朱亮的耳边,低声道:“平江老沈的侄女儿。” 朱亮一下子惊愕不已,“平江老沈”这个名号若是放在普通将领身上,还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朱亮是自打朱元璋起事的时候,就一直追随朱元璋的,他如何不清楚! 云霄苦笑解释道:“一开始我也没明白大哥的意思,昨天真真儿地想了一宿,早起喝粥的时候,看到那俩丫头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我才突然明白了。” 朱亮问道:“不知此话怎讲?” 云霄低声解释道:“俩丫头到了出阁的年龄,老沈有难处啊!俩丫头的父亲在濠州一战中为了掩护大哥而战死,俩丫头一直就是老沈抚养,可老沈在平江,总不能把俩丫头嫁给张士诚的手下?所以我翻阅一下飞字营的档案才知道,俩丫头是以请求大哥在应天开埠通商为藉口,当作美人献给大哥的,实际上还是要托大哥给她们找个好婆家。不然,那俩丫头那么漂亮,大哥早收了去了!大哥昨天把这俩丫头交给我,说一句任我处置,我琢磨着,大哥肯定没打算让她们俩当我的侍妾,那么必定就是大哥让我替这俩丫头保媒来了。这事儿大哥亲自出面确实不方便,我顶着个惧内的名声,将这俩丫头嫁出去,旁人不会起疑。” “哦!”朱亮恍然道,“原来如此!老沈也不容易!当年濠州一战,我还和他的兄长并肩杀敌,没想到就那一次,痛失兄弟啊!” 云霄知道这事儿有了眉目,笑问道:“成或不成,老将军说句话。” 朱亮认真道:“成!沈兄弟遗女,就算当不成儿媳,老将都要当作自家女儿来养!” “好!”云霄一拍手道,又从怀里掏出一封烫金名帖,双手递给朱亮,“这是俩丫头的庚帖,老将军收好,这娘家么,就算我那将军府好了,朱兄的八字我虽然知道,可还是等老将军将朱兄庚帖送来我再准备嫁妆。如此,我便告辞。” 朱亮眉开眼笑道:“一言为定!”站起身准备送云霄出营。 “老弟!老弟!”一通叫喊,身披甲胄的朱能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老弟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正好正好,教我几招马战步战的枪法……”说罢,扯起云霄就往外走。 “别!别!”云霄好不容易挣脱朱能的魔爪,整理衣衫道,“我是来给你说媒的……” 朱能一愣,旋即笑道:“开什么玩笑,快跟我走……”说罢又要去抓云霄。 云霄正色道:“我是说真的!” “真的?” “真的!” 朱能神色有些黯然:“你这是何苦!” 云霄也是有些苦恼:“你又是何苦!” 朱亮不明白两人的哑谜,但也知道两人有话要说,于是开口道:“士弘,送送刘将军。” 朱能连忙躬身道:“是!”随着云霄一通上马出营。 一路上,两人按辔徐行,云霄问道:“还是忘不了她?” 朱能无言地点点头。 “你脑袋怎么一根筋呢?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就想不通?”云霄一脸的恨其不争。 朱能耸耸肩:“确实想不通。” “那好,我现在给你百万雄师,你一路北伐攻陷大都,扩阔战死,蔺金奴被你俘获,借着你打算怎么办?三媒六聘娶她过门?” “额……”朱能犹豫了,这事儿真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任何转机了。 “老朱,你已经没得选择了。” “……” “你到时候若是真的娶她进门,天下人不会耻笑你,反而会赞你是至情至性的奇男子,可一定会骂她,骂她有眼无珠、骂她寡廉鲜耻、骂她水性杨花!你虽然成全了她,可却让她从此背上一辈子骂名,死后在你儿女面前、朱家祖宗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那……我该怎么办?” “你到时候若是以战利品的身份纳她为侧室,那天下人非但不会骂她,反而会去慨叹她、怜悯她,日后你在寻个机会渐渐给她个名份,这也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所以,我现在必须娶妻?” 云霄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日后你手上有着几十万雄兵出征,若是没有家眷、子女留在应天,恐怕不太妙……” 朱能沉思一番道:“我懂了。” 云霄拍拍朱能的肩膀,笑嘻嘻道:“明白就好!我给你找的可是一对儿孪生姐妹,漂亮!一模一样!” 朱能讶然道:“真的?那些逛窑子的将军说,遇上这事儿最痛快不过……” “好小子,你真的学会逛窑子了!” “他们灌点酒什么都敢说,我能不听么……等等!我俩老婆昨天送到你家,你没沾她们什么便宜?” “看你说的!被我沾过便宜的女人,我还舍得让给别人?” “恐怕是被飞儿妹子守了一夜?哈哈!”朱能大笑一声,策马疾驰起来。 “老朱,那边是什么湖?”云霄在马上问道,“过去瞧瞧!” 两人在湖边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席地而坐。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紫金山在阳光下连绵挺拔,微风拂过的湖面跃动着点点金光。初春的画笔已经将左近的大地渐渐染绿,透过清澈的湖水,时不时也能看到从寒冬中苏醒过来的游鱼。 “这里景致不错,背山傍湖,将来有空在这儿建一座消夏的别院。”云霄被眼前的景色吸引,看得有些痴了。 朱能呵呵笑道:“何必去等将来,这事儿就包给我了!”朱能自信满满地道,“就当我的谢媒礼。” 云霄吃惊道:“没想到几天不见,老朱你都财大气粗起来了?” 朱能呵呵笑道:“明公给的赏银呗!我老爹也还有一些压箱底儿的存货!” 云霄大笑道:“那你还是免了!那可是你回头下聘的本钱!没聘礼来,你那两个老婆我可自用了哈!” 朱能一拳砸到云霄背上,笑道:“你就是嘴狠,你要是有这心思,今儿也不会跑到这儿来了。实说了,不花钱!” 云霄瞪大眼睛道:“不花钱?你变出来啊?” 朱能笑道:“你没看到我爹大营里的兵丁都扛着木料满营跑啊?这可是我老朱被追杀出来的最大心得,不会跑路的就不会砍人!” 云霄指着朱能当场大笑起来:“你……哎哟……不过,法子挺好,将来千里奔袭,就指望你了!” 朱能笑道:“打明儿起,五更操练,先去紫金山上每人伐一根一百五十斤的木料,在绕着山跑两圈,最后就丢这儿来,晒上个把月,入夏前就能动工,你的脾气我知道,太复杂的别院你反而不舒坦,简单实在的,对不对?” 云霄站起身呵呵笑道:“你倒是摸得挺熟!那就拜托你了,完事儿我来验货。” “怎么,这就要走?好歹过两招!”朱能看云霄已经翻身上马,疑惑道,“以前你可没这么赶场子?” 云霄策马走出几步,回头高声道:“飞儿有喜了,我得早些回去!”说罢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朱能也是一脸的高兴,对着云霄的背影大喊道:“老弟,恭喜――” “谢啦――”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关我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从教坊司出来,云霄牵着马在应天转了一圈儿,买了大包小包的蜜饯果子,整整驼了一马背,才朝府里走去。云霄扛着大包小包跑进正厅的时候,却看见柳飞儿正端坐着和访客交谈,不是别人,是自己的情债来了。 “这个家伙!都到应天了,还整天穿个粗布袄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府上又多了一个杂役呢!”柳飞儿掩口笑道,“扛着这些东西直接冲进来,就不知道唐突佳人?” 云霄放下肩上的大小包裹,抱拳道:“经年未见,康小姐、燕姑娘越发动人了,云霄唐突,还请海涵!昨儿就听说老康又抱了一个小子,还没来得及去府上贺喜,倒是劳烦康小姐先来了!” 康玉若脸色微红道:“玉若能多一个弟弟,也多亏了刘将军。” 云霄脸色剧变,连忙摆手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康小姐可别乱说!” 康玉若看看云霄的表情,又看看笑得直打跌的柳飞儿和燕萍,疑惑道:“父亲老来能有一子,刘将军出力最大,何必谦逊?” 云霄苦笑道:“康小姐再这么说,老康非提到从前街跑来砍死我不可,云霄不过是赠药而已,一点力都没出啊!” 云霄这么一说,康玉若立刻知道自己刚刚的话里出了多大的纰漏,脸上顿时红云密布。 燕萍掩嘴笑道:“刘将军未免太谨小慎微了?” 云霄摇头叹气道:“我才多大?这趟出去功劳多大?眼红的人肯定有!若不谨小慎微一些,不知道外面怎么编排我呢!” 燕萍依然吃吃笑道:“将军又在扯谎了!纵然将军年少立下大功,可又怎么编排你?说将军贪墨?可飞字营的商队本来就是充当细作之用,其经营所得亦等同于其他将军在战场搏杀缴获的军资,理当是将军的私产,将军如数奉给明公充作军费,乃是大公无私之举,如何用贪墨的罪名来构陷将军?说将军执掌大权、尾大不掉?那更是笑话,且不说将军手下能战者不过商队护卫千余,而且四散各地,单就大权而言,将军在明公面前顶多算谋士,手上一支虎贲都无,哪来的大权?奴思来想去,将军能被那些言官诟病的,怕只有举止轻浮、风流不羁了!” 云霄脸一垮,指着柳飞儿道:“还不是她的主意!” 燕萍妙目流转,掩口笑道:“飞儿妹妹果然聪明得紧!” 说话间门口转进来一个小厮,对众人行礼道:“启禀夫人,花园已经准备好了。.info[]”云霄知道这是柳飞儿觉着正厅会女眷不合适,打算挪到后院去,点头道:“夫人便到。你下去把两位沈小姐请来。”柳飞儿自然知道“两位沈小姐”是谁,可康玉若和燕萍的脸色却陡然变得极难看。 柳飞儿看到气氛不对,知道两女误会了,这才含笑起身道:“好了好了,我在后花园摆了些果酒,咱们这便去坐坐。” 云霄呵呵笑道:“那我就不妨碍你们叙旧了,今儿约了老朱他爹,我在这儿等客。” 柳飞儿点头道:“嗯,那我吩咐厨下预备些酒菜,朱伯伯也是头回上门,可不能怠慢了。” 云霄道:“这个自然,等下午忙过了,我再去找你们。”柳飞儿应了一声,便招呼康玉若和燕萍朝后院走,也就在这时,沈柔和沈倩两女从后堂款款而来,与康玉若和燕萍擦肩而过。 燕萍转过头,目送两个女孩儿朝云霄走过去,顺便狠狠地剜了云霄一眼;康玉若也转过头,一脸幽怨地看着云霄,随着柳飞儿缓缓地朝后院走去。 “不知刘将军召见我姐妹有何事?”沈柔走到云霄面前,道了一个万福,起身问道。 “呵呵!”云霄笑嘻嘻道,“你们的事儿我已经说妥了,庚帖我也已经递过去。朱老将军年岁不小,想孙子都快想疯了,我揣摩着,半个时辰之内你们未来夫婿的庚帖也要送来了。” 沈柔和沈倩张俏脸顿时变得通红。也就在这说话的功夫,李管事就一溜小跑地过来,垂手道:“将军,紫金山千户所朱将军求见!”说罢双手递上名刺。 云霄一拍手笑道:“两位嫂嫂,你们的公爹来了!”两女更是羞到无地自容,想啐云霄,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儿,只得原地干跺脚。 云霄对李管事道:“有请。”随即又改口道:“慢着,我亲自去。” 就在此时,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远远传来:“刘将军莫要客气,老朽脸皮厚,带着士弘直接闯进来了!”却看到朱亮身后跟着穿着锦袍的朱能,带着几个手捧礼物的兵丁大步走了进来。 云霄立刻迎上前,抱拳道:“朱老将军何必客气,些许小事哪用您老亲自前来?” 不等朱亮客套,朱能就抢上前在云霄身上捶了一拳道:“你小子还客气什么?今儿你府上有没有好酒好菜,也好让我打打牙祭?不让吃酒你那宅子就免谈!还有还有!昨儿你不是赏你歌妓了么?弄几个来唱唱曲儿!” 云霄笑嘻嘻地朝大厅一指:“你老婆可在哪……” 朱能一愣,透过云霄朝大厅内端坐的两个俏影一看,立刻正色道:“早春二月,云淡风轻,刘贤弟雅量,不知可有新句?” 云霄的五官立刻扭曲变形,摆了个口型:算你狠!这才让出身躯抬手道:“两位请!” 朱亮也是手一抬,高声道:“请!”随着云霄步入正厅。 进了正厅,云霄大咧咧坐下,朝朱亮拱手道:“老将军见谅,云霄此刻便将两位姑娘请出来原也有些不合规矩。不过老将军与两位沈小姐的生父乃是昔日同袍,故而云霄便大胆一回了!” 朱亮也是拱手回礼道:“不妨!不妨!”说罢仔细看着沈柔和沈倩,满脸的欢喜。半晌脸色一阵黯然,伤感道:“当日奸贼给鞑子通报消息,出卖左元帅,我和沈兄弟二人为明公殿后,结果……唉!这两个丫头和沈兄弟果然一般模样,当年只是孩提,如今……” 沈柔眼圈通红,抽抽搭搭地答道:“家父能得世伯如此挂念,也算不枉此生!” 朱亮这才缓过神,欣喜道:“也罢!纵然你们不愿嫁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你们今后也是我老朱的女儿!” 沈柔和沈倩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她们有什么不愿意的?眼前这个锦袍男儿论长相,一点都不比刘将军逊色,而且年少有为,武艺似乎也不错,又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嫁给他当正室,有什么吃亏的? 虽然两人对云霄的印象还算不错,可心里也清楚云霄对她们纵然有感觉也是在竭力克制,心中惋惜之余也对云霄感激不已,这两个男儿都是难得的大丈夫,无论嫁给谁都不吃亏。何况她们也知道,云霄也是很欣赏自己姐妹,只不过不忍心她们受委屈罢了,趁着自己姐妹还没有情根深种,赶快嫁人才是对她们最好的安排。 看着两女羞涩的模样,云霄心里松了一口气,最担心的一关就算过来了。朱亮也是开心不已,只有朱能有些不好意思,但却神色不变地伸出拇指朝云霄竖了一下:满意,哥们够意思! 朱亮笑呵呵掏出朱能的庚帖递给云霄道:“不知道刘将军打算何时让咱们下聘?” 云霄指着厅外捧着礼物的兵丁笑道:“今日!” 朱亮慌忙起身道:“不可不可!老将今日才是初次登门,这些东西不过是小小心意,怎么能当得聘礼?” 云霄呵呵笑道:“如何当不得?我这府上可是娘家!金银珠宝我还能缺了?老沈家还能缺了?” 朱能插嘴道:“刘贤弟说的实话,他自己打制的金银器皿就连鞑子皇帝御用的都比不上!父亲可以信的!” 朱亮伸手就给朱能脑门来一下,怒道:“插什么嘴?婚姻大事,难道让沈兄两个闺女就这么随随便便抬进家门不成?你不怕你娘子受委屈?” 朱能脑袋一缩不再吭声。沈柔款款起身朝朱亮行礼道:“世伯心疼侄女们,侄女心下感激,只是眼下到处兵灾,多存些家用原是应当,世伯不用破费才是!” 云霄指了指沈柔朝朱亮笑道:“老将军你看,还没下聘呢,胳臂肘就拐到朱家了!一门心思开始省你们老朱家的银子!还世伯长世伯短,怎么不干脆点直接叫公爹?” 沈柔大羞。朱亮大笑,两只老眼连缝儿都看不见了:“还是多谢五将军保媒!” 云霄呵呵笑道:“那咱们动作就快点,挑个好日子,月内就成亲!” 朱亮迟疑一阵道:“是不是急了些?” 云霄脸色一凝,沉声道:“我还觉得慢了!陈友谅杀了徐寿辉之后,应该正在整顿兵马打算对应天动手,老朱恐怕要赶在那厮动手之前完婚才行!” 朱亮问道:“此话怎讲?” “紫金山以东张士诚那边,有老将军在已然绰绰有余。老朱也算一代将才,若是随您老困守紫金山怕是屈才了,跟着我到西面对抗大军才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云霄解释道,“届时老将军在紫金山,老朱又随我带兵,应天弱而敌强,老朱有家眷留在应天城内才是稳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七章 庖厨问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朱亮也是老来成精的人物,如何不懂云霄话中的意思,只是犹豫道:“老朽也想过此节,可这是否有邀宠之嫌?” 云霄点点头,知道朱亮在这方面有些拉不下脸面,只得另外开解道:“不快点也不行,两个丫头都是云英未嫁,若是在我府上呆的时间长了,传出去名声未必会好听……” 云霄这话彻底抓住了朱亮的死穴,人老了,自己的脸面倒不算什么,儿子的脸面才是头等大事,当即道:“那就尽快!”当下顾不得两女害羞,与云霄敲定成亲日期。[..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不顾云霄苦苦挽留,连声说要回去早做准备,带着朱能起身告辞。 云霄一只送出大门才回来,到了正厅,害羞不已的两女早就跑回房间去讨论自己未来的夫婿去了,云霄一时间倒是闲了下来。想起柳飞儿三人还在花园聊天,想起今日似乎有点怠慢了康玉若和燕萍,苦笑一声,摇头晃脑地朝花园踱去。 云霞踱进花园时,柳飞儿三人正在花园中假山上的亭中谈笑,看到云霄过来,三人这才敛住笑容站起身。 柳飞儿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道:“我困了,先去小睡一会儿,你们聊着。”说罢,歪歪扭扭地出了花园,留下了一脸尴尬的云霄、康玉若和燕萍,三人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 “客人走了?”康玉若红着脸问道。 “走了。”云霄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走了就好……”康玉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扑哧!”燕萍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难道就不能说点有意思的?” 康玉若只不过是羞涩而已,云霄却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出去的这两年,本来以为她们该嫁人的嫁人,该离开的离开,可等到自己回来,她们却依然等待着自己。不知道这是命运还是这些女孩儿们自己的抉择,云霄突然觉得有些沮丧:自己想要得到爱情的时候,爱情却在自己的生命中一晃而过;当自己拥有了爱情时,却发现,无数的爱情接踵而来,让自己目不暇接。 半晌,云霄才憋出了一句话来:“两位送的钱袋……北上时……被我弄坏了……” 康玉若埋下头,轻声道:“那……我还可以再做的……” 云霄慌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如今也有些日子要留在应天了,用不上那么大的钱袋……” 康玉若和燕萍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失望,燕萍试探地问道:“我们寄到大都的信,你收到没有?” 云霄点点头道:“收到了,可你们原本不该寄的。” 康玉若脸色有些不豫,云霄解释道:“我在大都的时候,心里最担心的,反而是应天。鞑子在应天应该也安排了细作,你们两个频繁往大都寄信,必然引起鞑子细作的警觉,在郎山钻山窝的那些日子,我还真担心鞑子会发动在应天的细作绑架你们来要挟我。康小姐出身将门,家中家丁护院自然拳脚不错,想来鞑子细作不易得手;可燕姑娘确实穷居独处,一旦有事恐怕无人照应。” 燕萍这才敛住笑容,朝云霄深深道了一个万福:“谢将军挂心。” 康玉若也恢复了脸色,微微笑道:“没想到我们几成拖累,倒是玉若过意不去了。” 云霄站起身,走到亭边远眺道:“两位又是何苦……为云霄……不值得的……” 燕萍的笑容凝固住了:“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康玉若却不知道如何去说,但是她心里也明白,自己是屯田使的女儿,父兄手上有着五十万屯田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自己三两下就嫁出门当小妾去。自己和燕萍一样都已经二十出头,外界也隐约知道自己和云霄的关系,到现在也没人来提亲,可这到底是不能再拖下去了,青春不等人。想着的功夫,一抹戚容浮上眉头。 云霄看着两女这般模样,微微笑道:“两位想岔了!”说罢,伸出手,一手揽住燕萍,一手拉住康玉若,呵呵笑道:“我只是在发愁,自家家底儿太薄,什么时候才能赚够两份聘礼。” “可你刚刚还说……”被拉住纤手的康玉若没有挣脱,脸色微红地问道。 “你们还不知道我插科打诨、胡言乱语的本事?”云霄笑眯眯地说道,也不顾康玉若反对,一把拉过,也揽进怀里,“若是我真想不管不顾,今儿我就不会踏进这花园一步。就算进来了,也不会像刚才一般,三个人都没什么话说。只不过,真正面对的时候,我有些紧张罢了。” “紧张?”依在云霄怀里的燕萍拨弄着云霄腰带上的环佩,奇怪道,“那你对付几万鞑子的时候就不紧张?” 云霄将双手手臂紧了紧,含笑道:“对付鞑子比对付女人简单多了……” 燕萍满脸羞恼地伸出手,在云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有些愠怒道:“你走的时候,留下木雕劝我和康姐姐,怎么回来的时候,却变了个人似的?” 云霄望着天空,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并不算漂亮的面孔,长叹一声道:“我只是想在能拥有时去珍惜,不想在失去后再忏悔。难道一定要等到你们年华老去或者被迫出嫁的时候,我再去后悔自己没有珍惜两个女孩儿?我已经错过,不能再错。” 康玉若把脑袋埋到云霄胸口,轻声道:“薛姑娘的事,飞儿妹妹跟我们说了……” “不必再说了……”云霄摇摇头道。 两女就这样任由云霄搂着腰肢,三人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起,各有各的心思。 “你们三个这样累不累呀?”柳飞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燕萍和康玉若如遭雷击般迅速挣脱云霄的怀抱,跳了开来。 “看把你们吓得!”柳飞儿一脸笑意地走进亭子,“又不是当贼。” 这句话一出口,康玉若和燕萍养气功夫再好也当场投降:“飞儿妹妹千万别恼了……” 柳飞儿歪歪嘴笑道:“我生你们的气做什么?若是我不准,这家伙能从飞字营手上收到你们的信?” 看着柳飞儿似笑非笑的表情,两女总算松了一口气,却看到柳飞儿手上拿着一张拜帖,燕萍笑道:“你们回来之后似乎家里访客就没断过,这回又是谁?” 柳飞儿也是一脸好奇,打开拜帖说道:“这回我也没听说过,这不是拿过来问他的么?说是什么流云夫人,以前在应天怎么没人说起过?” 云霄也是一脸茫然:“这流云夫人是谁?我也没听说过。” 康玉若和燕萍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而且变得极难看。 云霄笑道:“我都没听说过,你们着什么急?莫不是你们认识?” 康玉若脸一红,嗫嚅道:“将军有所不知,这流云夫人前年刚刚到了应天,也无人知道她的身份,在城外筑起了一间竹舍别院,名叫流云居。据说这流云夫人容貌当世无双,纵然天仙不过如此,就是为人……为人……豪爽了些,应天城有身份的人多和她关系……不错。可恨……偏偏就在我家城外别院不远处……” “嘻嘻!康姐姐都被误会好多次了!”燕萍一脸笑意道。 云霄和柳飞儿对视一眼,心里立刻有数,不是芳华还能有谁?当下不再作声,只是问了一句道:“说道前年,我不是给你书信说我有一个立功下属托你安置的么?没来找过你?” 康玉若摇头道:“没有。” 云霄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混乱,口中只得敷衍道:“那样也好,也好。” 柳飞儿一脸揶揄地看着云霄笑道:“别扯啊!人家不是给你拜帖了么?你打算如何回复?” 云霄挠挠脑袋,思考了半天说道:“这两天事儿也多,你先帮我回一封帖子,就说等我手上的事儿办完了再去拜会。再让你手下的人好好查探查探这两年来的事儿,好让我心里有数。” 柳飞儿应了一声,又拿着拜帖款款而去。 云霄转过身朝两女笑道:“你们两个今儿中午就在这儿吃,玉若你遣小厮回去和你父亲说一声便是。你们两个有日子没尝到我的手艺了,我在大都又学了几道新菜式,要不要试试?” 康玉若笑道:“都说君子远庖厨,你倒好,怎么自告奋勇地做起菜来了?莫不是当厨子当上瘾了?” 云霄淡淡一笑道:“治大国若烹小鲜,圣人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圣人也是一个顶级厨子;圣人能在鱼和熊掌之间取舍,说明圣人在烹调一道也是颇有研究。古时天子祭祀、诸侯会盟,无不是天子国君亲执牛耳,亦是亲自执刀分飨臣子,天子岂非顶级厨子耶?所谓君子远庖厨,乃是说君子不会烧菜,怕自己手艺被人耻笑,所以一提烧菜都是有多远走多远。” 康玉若和燕萍听得目瞪口呆:这家伙也太能扯了? 云霄看着两女吃惊的样子,随意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受不了。圣人不也是人么?圣人不也为了两条腌肉东奔西走么?困于陈、蔡的时候不也狼狈不堪么?要吃饭、要穿衣,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圣人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把自己当圣人,他说的话做的事儿也只是根据当时的局势而来,其中道理亘古不变者则能汇集成册以教化后世。可总也有一些人、事千百年来有了诸多变化,如何能跟着千百年前的圣人教条来办当今的事儿?我这么说,不过是看前朝的朱晦庵不顺眼罢了,倒不是有辱圣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八章 差点犯错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燕萍忍住笑,低声道:“你这个家伙,怎么把文章经典一下子说得这么俗?圣人典籍无不是字字珠玑、句句圣言,咱们后世哪能置圣人于不顾?” 云霄正色道:“我没说置圣人于不顾!我只是说对待圣人只能当作人来看,不能当作神来看。你看历朝历代的皇帝,无不被自己的臣子们称作圣人,说随便一句话便是圣旨,当真违反不得!所以才有了桐叶封弟之说。也不管这个弟弟是不是那块料,也不管当天子的做的事儿对不对,只管封下去。就算皇帝在朝堂上要砍哪个人的脑袋,还得跪下来一句‘谢主隆恩’,若是皇帝在朝堂上不小心放个屁,满朝廷是不是都跪下说一句‘谢主隆屁’?” 康玉若早就笑得不行,捂着胸口笑道:“你这人怎地就这么刻薄!难怪你满腹诗书却不肯当个文官儿!” 云霄笑嘻嘻道:“没错,我就怕那‘隆屁’……”言未尽,肩膀上就被燕萍捶了一拳。 “将军忒不雅了!女子面前何苦故作粗鄙?”燕萍直哼哼道。 “好,我不说了,去厨下转转,”云霄转身朝花园外走去,走到半路回头笑道,“你们还称我将军是不是有点见外?有空商量商量我应该先把聘礼抬到谁家去!” 一脸臊红的两女目送云霄远去,良久才回过神来。 “康姐姐,先送去你家?”燕萍一脸笑意。 “要死了!你找打是不是?”康玉若一脸害羞,揪住燕萍就把手扬了起来。 云霄转出花园就立刻快步朝一个不起眼的院落走了过去。院子偏僻,但不是很狭小,种下的花草也不是很多,但却有一个奇怪的名字“紫园”。一进院子,就看到几个歌妓正在忙碌不已,柳飞儿则端坐在正房内的书案前,仔细翻阅情报资料。看到云霄过来,柳飞儿站起身笑道:“你来了,该换我去了?” 云霄摇头晃脑道:“这两位大小姐还真能折腾!” 柳飞儿揶揄道:“得便宜卖乖?燕萍好办,可玉若姐姐你打算怎么跟康将军交待?” 云霄耸耸肩膀道:“我也正想主意呢,不知道老康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柳飞儿白眼一番道:“你都把人家女儿拐走了,换做我,一定打上门才肯罢休。” 云霄笑笑道:“行了行了,张罗酒菜去,我肚子饿了。” 柳飞儿含笑点头,凑到云霄耳边笑道:“一年功夫你怕是会憋不住。这些歌妓你若想吃了,我也没什么意见,不过不准糟蹋人家女孩儿家,要了人家就给个名份。” 云霄张大嘴巴,愣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柳飞儿解释道:“十月怀胎加上月子,若是没人给你去去火儿,还不知道你搞出什么事儿来呢!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个丫头你随意,不准去逛窑子!” 这下云霄有些急了,趁人不注意,在柳飞儿翘臀上轻拍了一记,低声道:“乱想什么?你没看到每天从江州那边送来的情报就好几筐?处理完这些还要去筹备云字营的架子,还有老朱的婚事,陈友谅也快要动手了,我每天能有三个时辰睡一下就了不得了,哪还有什么闲功夫?贞儿一过江,事儿就更多了!” 云霄这么一说,柳飞儿才一拍脑袋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贞儿已经过来了。我正把她安排在隔壁厢房里,你说怎么办?” 云霄沉思一阵,朝柳飞儿勾了勾手指,两人凑到一起,云霄轻轻嘀咕了一番说道:“这就安排去,越快越好,放在我府上也不是个事儿,弄不好将来要出乱子。” 柳飞儿点点头道:“我懂,你先去和她说明白。我这便去安排。”说罢走出了小院。 云霄不作声,踱到隔壁,推开门,钻进了屋子,转身把门关好。却看到李贞姬正坐在桌边捧着一本杂剧看得津津有味。 云霄指着书笑道:“这《赵氏孤儿》好便好,不过词曲到底不如《汉宫秋》那般出彩。”李贞姬见云霄进来,阖上书本起身道:“我也是好好看看如何再立新君罢了。”口气之中将云霄前日在扬州小院中那种不屑和轻描淡写模仿了个八分像。 云霄整衣坐下,脸色微沉,低声道:“不是让你好好修养几天么?怎么这么急就过来了?你身子弱,吹坏了就糟了。” 李贞姬微微笑道:“还不是像早些见见你?怕来晚了,你就急急忙忙把我送走,以后再想看见你就难了。” 云霄摸摸鼻子道:“血肉皮囊一副,有什么好见的?你准备准备,我听说你来了,就立刻安排下去了,今儿你就能过去。” 李贞姬不豫道:“我早两天来,不就是指望能和你多呆上两天么?你就这么着急把我送走?” 云霄朝椅背上一靠,叹息一声道:“我可怕着呢,你在我府上多呆一时辰都不好。将来若是有人议论起这事儿,把我说成吕不韦那就麻烦了。” 李贞姬婉然一笑,干脆了当坐到云霄身上道:“那你想不想做?”说罢,俯下脑袋,凑到云霄耳边轻声道:“听说你大哥好丑……” 云霄很想把李贞姬推开,可李贞姬却把冰凉的手伸进了云霄的后颈,低声笑道:“别动,不然我就在你身上抓下一道儿来,再喊出声,看你还要不要做人。” 就说话的功夫,云霄指尖已经运上真气,朝李贞姬腰上点了过去。 “别动!”李贞姬一脸幽怨道,“就只有几个时辰了,让我抱一抱都不行么?” 云霄的手停住了,犹豫了半晌,才将真气收住,伸手抱住了李贞姬。 “我总觉得,你像我兄长一样,”李贞姬把头靠在云霄的肩膀上缓缓道,“小时候,只有兄长能逗我笑,陪我玩。” 云霄嗅了嗅李贞姬身上的脂粉香,慢悠悠说道:“你比我大六岁,还把我当兄长哪?可以起来了把?时间长了你身上的香味可就到我身上来了。我对你卖药方、卖计谋,可坚决不卖身的。” 李贞姬恨恨地一拳砸到云霄身上道:“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要你卖身给我?做你的梦去!” 云霄微微一愣道:“那你怎么……”说话间,手也不自觉地从李贞姬腰肢上缩了回来。 李贞姬捧起云霄的脑袋,凑上去在云霄嘴上啄了一下道:“我想了一整天,从小到大我父亲和兄长一直都只教会我怎么去顺从、伺候,可你上次跟我说的去勾……引你大哥,我一点儿都不会……所以找你试试……” 我应该把你送进飞字营训几天!云霄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但随即就是一身冷汗,打消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调整表情笑道:“对我没用,你先起来说话。” 李贞姬立刻就在云霄怀里一阵乱扭,这让云霄陡然想到薛雪,那个最喜欢在自己怀里乱扭的丫头,眼神中一阵黯然。 李贞姬皱眉问道:“想起伤心事了?” 云霄回过神,淡淡笑道:“想起一个亲人。” “不要去想!”李贞姬幽怨道,“把我当作亲人。我在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只有你是我的亲人。”说罢拉过云霄的一只手臂,环在自己腰上,凑上脑袋,在云霄唇边狠狠地亲了几口。抓过云霄的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凄然叹道:“原谅我对你的不尊重,我知道我在惹火,可我真的希望能有一个坚实的怀抱,这个怀抱不是那种利益的交换。” 云霄没有说话,只是将环在臂弯的腰肢搂得更紧了些,扯开话题道:“我今天搂的女人可还真多……” 李贞姬挺了挺身子,傲然道:“但是我敢肯定,没有人会比我漂亮!” 云霄含笑点头道:“这倒是实话!” 握着云霄的手掌,想到几个时辰之后自己的归宿,李贞姬放开胆子将云霄的手从自己的裙摆下伸了进去,按着云霄的手掌在自己的小腹、草丛和大腿上游走,吃吃笑道:“你妻子个子好高,腿一定很修长,我的腿一定没她好看!”又将云霄的手抽出从上衣下摆伸进去,按到自己的峰峦上,呵呵笑道:“但是肯定没我的大!虽然我学不会勾引男人的本事,可我有勾引男人的本钱!你大哥一定会喜欢上我!” 云霄大感吃不消,身体早就有了反应,连忙道:“你先下来!” 坐在云霄身上的李贞姬也觉得臀部有些异样,吃吃一笑松开云霄的手,站起来,将衣服整理了一番,对着云霄抛了一个媚眼道:“别以为我分不清轻重。”又弯下腰凑到云霄耳边低声道:“前天你错过的那一次机会,恐怕这辈子都没了。”抓起云霄的双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痴痴地朝云霄道:“再过几个时辰,我会认认真真做你大哥的女人,做你的嫂子,守好妇道。但是,我的心还是你的,就算它停止跳动,你的名字也永远在这里。” 云霄心里五味杂陈,站起身,将李贞姬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又放开,低声道:“换上你们高丽女子的服饰,大哥就要到了。”说罢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初次登门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多时,厨下早就将准备好的佳肴摆满了花厅的餐桌。 康玉若看着堆得满桌的菜式,尴尬道:“我们总共才四个,何苦准备这么多?” 正在说话间,就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老五,到你府上讨顿饭吃来了!不会嫌你哥哥嫂嫂贪嘴?” 云霄立即起身迎了过去道:“大哥大嫂过来,云霄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哎呀,李大人,朱老将军!云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朱元璋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文士拱拱手笑道:“昨日承蒙五将军和六将军举荐,让善长担任大公子太傅,今日特来致谢,凑巧在路上遇到明公和朱老将军,便一道前来蹭碗饭吃。” 朱亮则是老脸一红,双手捧上一张红贴道:“老朽回去之后拟了张聘礼单子,这不先送过来……” 朱元璋两眼一眯,拍拍云霄的肩膀道:“老五办得不错!” 人虽然多了些个,不过也好,算是人证,省得将来起口舌之争。云霄谦虚一番,将众人让进屋内。燕萍和康玉若看到朱元璋和李善长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马秀英在旁边揶揄道:“今儿一大早我才收到消息说弟妹有喜了,这老五怎么心急,才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带着两个大姑娘回来了?” 柳飞儿呵呵笑道:“大嫂可别怪他,还不是我怕他这一年下来忍不住了就出去逛窑子?与其找那些个女人,还不如看在家里实在。” 朱元璋和李善长立时大笑起来,马秀英埋怨道:“弟妹你也忒纵容老五了!” 李善长笑道:“夫人此言差矣!柳将军这般贤惠,也必当是夫人一手教会的!” 到底是文官,马屁功夫果然出神入化!云霄心底暗赞一句。随即介绍道:“都是说笑而已!这位是康屯田的千金,玉若小姐;这位是燕萍姑娘。.info[]” 朱元璋朝马秀英笑道:“别看老康和他儿子身体那般壮实,生个丫头却是水乡风姿!” 马秀英也笑道:“只是要委屈玉若了。” 康玉若红透脸道:“明公和夫人莫在取笑玉若,玉若今日不过是来探望飞儿妹妹罢了……”声音越说越小,几乎不闻。 朱元璋摆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等老康回来,我来做媒!” 马秀英掩住嘴低声笑道:“看情形,怕是等不及老康回来了!” 李善长呵呵笑道:“只要挑上好日子,明公一道手令便可,何须费事?” 康玉若再也说不出话来,只顾将脑袋埋到胸口。众人分宾主坐定,马秀英朝燕萍道:“这位燕萍姑娘应当就是雨娘妹妹当年的闺中好友了?早知你今日会来,应当带着雨娘妹妹一同来的,也好让你们叙叙旧。” 燕萍欠身道:“燕萍不敢!” 马秀英点头笑道:“老五眼光端的不错!” 说话间李管事走进来道:“将军,厨下已经准备好了。” 云霄点头道:“上菜!”转而向众人笑道:“这次北上,我倒是捞了几个厨子和女奴,能做一些鞑子常吃的菜式和高丽小菜,诸位不妨尝尝。” 只见一个高丽打扮的女子端着食盘款款而来,朱元璋原本端起的酒杯立刻停住了,众人都朝这高丽女子看了过去。李善长到底在往老年过,看上去的目光充满着赞誉之色,朱元璋则不然,两只眼睛都看直了。 马秀英伸过一只脚,在朱元璋脚背上轻轻一踩,朱元璋立刻回过神来,连声道:“好酒!好菜!” 柳飞儿“扑哧”笑道:“这时我和云哥在半路捡来的女奴,大哥大嫂若是觉得她手艺不错,不妨带回去做个厨子。” 朱元璋呵呵笑道:“岂敢夺弟妹所爱?我若想吃了,就不能跑过来打打牙祭?” 马秀英笑道:“你怎么就糊涂了?弟妹有孕在身,你常来还不是添麻烦?一个高丽女奴罢了,借用些日子有何不可?” 柳飞儿笑道:“大嫂说得极是!高丽菜式选料多是大寒之物,小妹还真不能吃,留在府上用处也不大,不如让大哥大嫂带回去,还能有用武之地。” 马秀英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朱元璋摸摸脑门道:“咱今儿本来是给老五贺喜来了,这还连吃带要的,哪像个做大哥的?” 马秀英打趣儿道:“你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薄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吃过午饭,众人都起身告辞,云霄送出大门后,转身便朝紫园走了过去,趁着柳飞儿带着康玉若和燕萍喝茶聊天的功夫,云霄还有不少事儿要办。 一进紫园,就正巧遇上歌妓们交接班,都正挤在屋内吃午饭,看到云霄过来,纷纷起身行礼。云霄含笑摆摆手道:“你们继续吃,我进来找点东西。”说罢一个人转到书架旁,开始翻阅资料。 一看便是半个时辰,等云霄皱着眉头踱出来的时候,歌妓们早就散了,只留下两个值守的丫头正在紧张地抄录着各地送来的资料。云霄满腹心事踱出去的时候,正好柳飞儿朝里面走。 “云哥,正好,”柳飞儿含笑道,“康姐姐和燕姐姐要回府了,你送送她们去。” 云霄皱着眉头应了一声,就朝外走去,却被柳飞儿一把拉住:“怎么了?一肚子心事,能说来听听?” 云霄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也没什么,我就是看看那流云居的资料。我那个师姐啊,还好没收受财物,不然也就和窑子没什么区别了……” 原本柳飞儿还准备拿芳华的事儿好好揶揄云霄一下,这会儿云霄这副表情说出实话来,柳飞儿反而不怎么好开口了,只得安慰道:“她练功练岔了,原也是迫不得已,你也别太怪怪她了。你不是医术不错么?倒是有空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帮她恢复过来。” 云霄无奈地点点头,朝柳飞儿道:“那我先去送她们回去,有事儿晚上再。”说罢转身离开。柳飞儿在原地迟疑一阵,也叹息一声转进了屋子。 康府的后门和云霄的宅子也就只隔着一条街,平日里走两步就能到,云霄招呼燕萍和康玉若一同上车,自己则骑着马在前面引路。拐过弯,便是康府。车停下,云霄下了马,又钻进车里。 “你上来做什么!小心车夫嚼舌根儿!”康玉若满脸通红地说道。 云霄抓住康玉若和燕萍的手低声问道:“你们两个不后悔?” 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良久,燕萍开口道:“我们为什么要后悔?” 云霄轻叹一声道:“本来我以为我出去这两年,你们也早应该嫁人了,谁知道一到码头我就看到你们两个的马车远远停在那儿。我心里的滋味真不好受,若是在以往,我一定会劝你们嫁了,特别是玉若,嫁个好人家当正妻,总强过做我的小妾……” 康玉若脸色立时白了,被云霄握住的手也不停地抖动起来。 “别担心!”云霄手握得更紧了些,“以前是我不好,没来由地招惹你们,又把你们丢下不管。你们心里怨我、恨我,我都无话可说。”云霄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幽幽说道:“雪妹死了,她死的时候对我笑了,因为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可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我不想再让爱我的女人受这样的折磨,但我怕你们受委屈……” “不要说了!”康玉若脸色更差了,“我从来就不曾后悔过。”说罢嫣然一笑,自嘲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就钻到人心里来了,赶都赶不走……” 云霄呵呵一笑,将康玉若搂到怀里,顺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道:“好了,这下便宜我也占了,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下车,我还要送燕姑娘回去。” 康玉若点点头,整理好衣衫与云霄一同下车。直到大门缓缓关上云霄这才翻身上马,朝燕萍租下的小院出发。 燕萍租下的小院很小,院中也就只有三两间小屋,还有两个粗使的丫头,不过房间内的布置倒是挺别致,清淡素雅,也不过就是琴台、书案而已。在燕萍的坚持下,云霄打发了车夫,随燕萍进院喝点热茶。 不过云霄来得真不是时候。燕萍住的地方小,两个丫头将燕萍换下的衣衫洗过之后便直接晾晒在院中,云霄一进大门,就看到满园的旌旗招展,其中不乏抹胸、肚兜、亵裤之类的“高级货”。虽然云霄没有恋衣癖,可也知道这样子不妥,要知道男子从女人晾晒贴身衣物下面钻过去这是大忌讳。愣了一下,笑道:“看来今儿我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燕萍脸色微红,歉然道:“多半是这两天回暖了一些,两个丫头才急急忙忙把衣裳都洗晒了,倒是污了你耳目。” 云霄摆摆手道:“不妨不妨,穿衣吃饭过日子谁家不是如此?难道衣服穿过了就不洗么?是我今儿来得不讨巧罢了,改天再来便是。” 燕萍摇头道:“不用,从东边墙根儿那边就可走了,等会日头下去了,丫头们自己会收拾。”说罢倒是熟门熟路沿着墙角在前面带路,绕到小屋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章 上门相求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人进了小屋,两个丫头这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个端着火盆,一个端着茶壶。(..info好看的小说) 云霄看着火盆一阵发愣,燕萍脸蛋微红道:“江南冬日里湿气比北方大,燕萍从大都来,这种天气没了火盆腿脚便有些微疼。” 云霄点点头道:“多半也是你小时候挨过冻,抑或是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 燕萍低下头道:“奴是个连庶出都算不上的野丫头,但凡日子能过得好一些,父母兄长能心疼一些,谁会沦落到……” “这些事……不提了……”云霄心里也微微叹息一声。 燕萍点点头,吩咐道:“去泡壶好茶来。”两个丫头应声出去,不多是端来一个茶盘。 云霄接过茶碗,道一声谢,浅浅啜了一口,眉头立时就皱了起来:茶是好茶,应该是明前的碧螺春,就是这茶叶“年纪”大了些。苦味、涩味太重,香味已经没了。 燕萍也喝出了异样,歉然道:“家中一直没什么贵客,茶叶放久了也没人喝,丫头们就凑合了些……” 云霄呵呵笑道:“我倒是不在乎这个,不过你说谎就不对了。” 燕萍脸色一红,低声道:“将军说笑了……燕萍怎敢欺瞒将军……” 云霄指着两人的茶碗道:“这一对儿官窑茶碗,只有我喝的这个算是真货,你那只盖子是用民窑凑的?” 燕萍脸色更红了,只是勉强解释道:“这只是我喜欢这对茶碗,摔坏了一只盖子,临时凑上的罢了……” 云霄含笑站起身,踱到燕萍身边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身衣裳在你我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穿上了?两年下来就没置办过新的?” 燕萍把头埋下去,没有再说话。 云霄长叹一声道:“你以为你箱底儿那点银子怎么花的我会不知道?你当飞字营捞情报的能耐都是白给的?典当东西都跑到飞字营开的当铺里去了!当票儿拿来!明儿就搬到我府上去,省得在这儿吃苦……” “被你笑话了……”燕萍嗫嚅一声,眼泪在眼眶里开始打转。 云霄正色道:“我是那种笑贫不笑娼的人么?你若是过得和以前一样,我还会进这个门儿么?” 燕萍抹去眼角渗出来的眼泪,站起身倔强道:“那也不能走,我刚交了半年的房租,此刻走了,还不便宜了房东?” 云霄哈哈大笑起来:“你住的这地儿,整条街都是飞字营的产业,你个大活人都白便宜我了,那点房租就便宜飞儿了?” 燕萍羞怒交加之下,牙顿时咬得咯咯直响:“你早就看穿我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 云霄耸耸肩膀道:“我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你拼命瞒着,还不知道要吃多久的苦头。我既然答应接受你,那我们就不妨试着相处嘛!你到我府上去,也省得来回奔波,就算找玉若聊天也能靠得近一些。” “我不去!”燕萍坚决地摇头道,“我知道我的脾气改不了,去了你府上,还不知道你府上的下人怎么说我呢!还不如在这儿这般自在,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作罢,你……把我当外室养了!” “外室……”云霄讶然道,“连个名份都没有,我不干那种事儿。” 燕萍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反正咱俩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扯那么多做什么?你不是说要相处的么?以后常来坐坐便是。” 云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金丝绞花镯子,抓过燕萍的手,替她仔细戴上:“从现在起,我就可以告诉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别瞧不起自己,我可不喜欢我的女人有自轻自贱的毛病。你这儿我会常来,直到你愿意进府为止。” 燕萍轻抚着镯子,柔声道:“你也刚从外面回来,这些日子恐怕事儿多,我虽是女孩儿家,可听城里人说马上又要打仗了,多半你也忙得抽不开身。有闲了再来,别累坏了才是。” 云霄呵呵笑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打算娶进门的年纪都比我大。你们个个儿都像老妈子似的千叮咛万嘱咐,在你们面前我就真像个小孩儿么?好了,不说了,出来这么久,估计这会儿又有人堵在我家门口了,先回去见见。”说罢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燕萍送到门口看着云霄翻身上马,低声道:“你也没披个大麾子出来,风大,让马跑慢些,小心冻着。” 云霄含笑点点头,双腿一夹,策马而去。 一到家,就看到柳飞儿正面色不善地坐在正厅,快步走进去一看才知道柳飞儿生气的原因:徐达来了,而且带着一个部将,不是别人,蓝翎的哥哥蓝玉。 “四哥……”云霄朝徐达拱了拱手,眼睛却朝蓝玉看过去。 徐达笑道:“我知道今儿一趟过来老五不会乐意,可还是容我把话说完。蓝玉小子年前投了我麾下,他说跟你有一些过节,我这不带着他来赔罪不是?” 云霄摇头道:“他跟我没过节,也从来不曾得罪我……谈不上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徐达朝蓝玉使了个眼色:“你自己!” 蓝玉倒也硬气,站起身抱拳道:“刘兄弟,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如今走到这一步,也是没办法!” 云霄整理衣衫坐下,慢悠悠说道:“你妹子早就不怪你了,自家兄妹有什么过节解不开的?当初你做了那些错事,我本来就打算直接给你个了断,不过翎儿只剩下你这么一个至亲,我才没动手。你妹子若是不那么做,一旦事发,南疆的苗民怒极之下能把五毒教的根基毁了,所以才和我商量着演这么一出,然后让自己找机会偷偷跑掉,等风头过了改名换姓再回来,到时候再给你一些本钱到两广立个堂口或者自己拉起一个帮派。当时放你走的时候阮猴儿都跟你说了?你妹子给你的五百两黄金他没私吞了?” 蓝玉羞愧道:“黄金倒是足额,阮猴儿还多给了些他自己的积蓄,只是……唉!” 云霄呵呵笑道:“当年你携带细软逃出云南,就再也没了你的消息,只是听飞字营的回报说,在张士诚、陈友谅的地盘上都看到过你,你怎么又到应天来了?” 蓝玉的脸色顿时愤怒起来:“当时我先打算到张士诚那里谋个出路,谁知道张士诚那厮的手下居然将我手上的黄金全部黑了过去,还要杀人灭口!无奈之下我只能去投徐寿辉,勉强做了个水军的队正,本来琢磨着再有些日子便可回南疆,可陈友谅那厮却要杀徐寿辉篡位,我那上司提前知道消息,打算起兵诛杀陈友谅,结果却被陈友谅毒杀!那陈友谅担心我那上司走漏消息,居然想将我们这些下属兵丁一概诛杀!也算侥幸,那日我恰好腹泻不止才逃过一场劫难,逃出之后,左右思量无处可去,只好投应天而来。” 云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不过,我对你可没有什么成见,翎儿更是巴不得你能建功立业,你既然能得四哥赏识,也能说明你确实有点能耐,你先做着,五毒教的功夫上战场不太适合,改明儿我传你一套战场上用得上的手段,到底你还是翎儿的哥哥,有什么事儿找我好了。”云霄心中其实也不愿就此放过蓝玉,虽然蓝翎早就原谅了自己的哥哥,可云霄却对这个人并不感冒。不过,云霄也知道蓝玉的投靠对于整个江淮义军来说的意义,更知道蓝翎对这个唯一亲人的感情,能帮就帮,起码也是对翎儿的交待。 蓝玉连忙道谢,云霄又补了一句道:“眼下陈友谅年内怕是要进攻应天,为了避嫌,你好好在应天呆着,不是不让你立功,我也是为你好。将来打张士诚也好,北上灭了鞑子也罢,有的是你博取功名的机会。你在应天这些日子,多和那些文官儿们打好关系,将来你有了战功,还是要靠他们那张嘴来给你勋职,总有一天,大哥也会命令大军挺进云南,到时候你人熟地熟,又有翎儿的关系,必然能建奇功。你好好干,我对翎儿也有个交待。” 蓝玉这才一揖到地,口中称谢不已。 云霄呵呵笑道:“四哥怕不止是为了这事儿来的?飞儿的脾气我知道,能让她变得这般生气的,怕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了!” 徐达站起身肃容道:“四哥知道这事儿有点强人所难,可四哥还是厚着脸皮来求你……求老五帮帮忙,把你老刘家两个丫头过继给我!” 云霄立时呆住了:“你、你怎么知道飞儿肚子里的是俩丫头?” 徐达一咬牙,说道:“半年前老六就课上一卦,说你必定先有两女才能得子!” 云霄哭笑不得道:“老六整天神神叨叨地你也信?” 徐达动容道:“算是四哥我病急乱投医,眼下能有个知根知底儿的就只有老五你了。我那婶娘去年不知患了什么怪病,应天良医一个个儿都瞧不好。独是老六说我和你秋儿妹子当年上阵杀敌太多,连伤兵都不肯放过,戾气冲撞了婶娘,折了她老人家寿命,要今年出生的两个丫头承欢膝下以图解煞。四哥我只有儿子,今年再生怕是来不及了,大哥、二哥那儿我都求过,他们也允了说今年若是能生个丫头,也让过继给我,可就是怕不保险,只能来求老五你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一章 子孙后代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摇头叹息道:“我知道飞儿为何这么生气了!她这才头一胎,不但有人盯上了,还坚持说是个丫头,脸色若是好了,就是咄咄怪事!”心里也不好怪徐达什么,毕竟是自己的四哥,而徐达纯孝又是出了名的,对待一手拉扯自己长大成人的寡婶,徐达奉若生母,为了能让她延寿些许,让徐达豁出自己这条性命徐达都没意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徐达有些急了,连忙道:“来是老六也跟我说起过,旁人不允或许还有可能,五弟你是一定会允的!” 云霄一愣,疑惑道:“老六怎么又知道了?” 徐达道:“老五你和咱们兄弟几个不同。你们夫妻每有公务,双双都不在应天,不像咱们兄弟几个,要么妻子留在应天,要么亲长还健在,到时候你们一出去,孩子还不是要托付给别人,兄弟几个里面就咱俩家靠得最近,你要找也是找我不是?” 云霄点点头表示默认,柳飞儿也是一脸无奈。徐达又掏出一枚蜡丸递给云霄:“还有,老六说你看了这东西之后便明白了,一定会答应。” 云霄将信将疑地接过蜡丸,捏碎后展开里面的纸条与柳飞儿一同观看。纸条上就些了三个字:“吕不韦”。云霄悚然一惊,柳飞儿也是脸色剧变,两人彼此凝视。半晌,柳飞儿才艰难地点点头道:“行。” 徐达看云霄和柳飞儿两人脸色不对,也猜到这纸条上的内容非同小可,转过身对蓝玉道:“你先去我府上转告夫人,就说刘将军和柳将军已经应承下了,让她早做准备。”蓝玉领命而去。 看到蓝玉走出大门,徐达这才试探地问道:“老五,这……” 云霄把倒也不瞒着徐达,把字条递给徐达道:“四哥自己看!” 徐达接过纸条,一看之下脸色也是阴晴不定,口中问道:“老六的意思是……” 云霄闭上眼,缓缓道:“老六的意思是,让我把女儿过继给你,然后让你把女儿再嫁给那个高丽女人生下的儿子,也好向世人证明我的清白……” “这个意思我懂,”徐达道,“可我不明白,就算你不把丫头过继给我,不是一样可以嫁女儿么?何苦要费这个心思?” 云霄苦笑道:“说实话,咱们兄弟几个的女儿肯定都别想嫁给标儿。咱们手上实力够大,若是女儿再嫁给储君,那日后外戚太强,左右朝政就是必然的了;但是大哥为了安抚兄弟们,自然也会让咱们的儿子女儿去当驸马、藩王妃,又不至于将来外戚干政。兄弟们都可以,只有我和老六不行。” 徐达奇道:“这又是为何?” “因为我和老六太聪明,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我和老六脑袋里的东西只要有一半儿装到自己儿女的脑袋里,那就太危险了!女儿过继给你,让你帮忙嫁给将来的藩王们,既保全了兄弟情谊,我和老六又不可能亲自指点孩子们的治国安邦之策,让她们做一个平庸的妃子过一辈子。藩王妃、驸马们太聪明能干了,对储君来说就太糟糕了……” 徐达沉默了,半晌,幽幽说道:“富贵之后,都变了……” 云霄摇头道:“大哥这么做没错。天子身系天下安危,政权更迭更是重中之重,若是储君一无是处,藩王却精明能干,说句不敬的话,你我兄弟百年之后,在儿孙辈的手里,恐怕天下又要大乱!唐太宗死后直到肃宗,那个皇帝不是站在自家兄弟的尸骨上登上皇位的?你想想,从大哥的立场看来,哪个儿子继承大统有什么关系?还不都是他的儿子么?可是一旦选错,将来骨肉相残事小,陷百姓于水火事大,宗庙社稷毁于一旦也不无可能。大哥所谋者,甚远哪……” 徐达性子倒地直爽,听云霄这么一说,也是点头道:“也对,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不能在儿孙手上就这么糟蹋了。到时候若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想闹事,我老徐第一个不饶他!” 柳飞儿化解了怨气,柔声道:“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孩子们好。打下江山之后,咱们自然不消说,可万一将来孩子们仗着父母的荫功,在标儿治下闯下泼天的大祸来,咱们有九泉之下又有什么面目再去见大哥大嫂?” 徐达呵呵笑道:“原来老六是这么个意思!还别说,自打大哥起事到现在,咱们兄弟几个的功劳加起来都没你们两口子多,若论手上的家底儿,你们两口子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若是再来几个聪明点儿的儿子女儿,跟个把藩王再一结姻亲……嘿嘿……” 柳飞儿吐吐舌头道:“四哥你可别乱说!犯忌讳哩!” 徐达摆摆手道:“不妨,不妨!我算明白过来了,老六这意思其实也是大哥的意思,大哥夫妻两个怕伤了兄弟情谊不好意思说起,绕到我这儿来了!说实话,你们两个和大哥大嫂关系最好,再有了英儿这层关系,就算躺在应天白吃白喝,将来都免不了封侯拜相,大哥这么做,多半也是让咱们兄弟几个将来的论功的时候能多照顾照顾咱们几个只会打仗的兄弟,老五你儿子虽然当不了驸马,将来混个郡王那是免不了的!” 云霄呵呵笑道:“拉倒!我只要将来赚的俩银子够养活老婆孩子就成!” 徐达眼睛一翻,咧咧道:“你们两个要是短了银子花,全应天都得去当裤子了!” 心结一旦解开,人也变得轻松起来,三人谈笑一阵,徐达便起身告辞,云霄送到门口这才转回。看到柳飞儿早就坐在饭桌前等候,云霄这才想起忙忙碌碌一整天,居然都没机会跟妻子好好说说话。 云霄走到桌前,替柳飞儿盛了一碗饭,说道:“一天都没好好歇歇,累不累?吃过饭你先去躺着,我去紫园看看有什么情报没有,没什么事儿我也早些回来睡。” 柳飞儿摇摇头,温柔地说道:“有了那十个丫头在,已经很轻松了,我可不想一有身孕就像个宝贝疙瘩似的供着,闲的发慌。倒是你,要筹备云字营,要筹办朱大哥的婚事,还要调配人手做好抵挡陈友谅的准备,这么多担子你要一个人挑了,别太累着才是。紫园那边儿我刚刚去过,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我倒是把你昨儿发下去的行营令看了一遍,你的心可够黑的,你布置下去的事儿将来会饿死多少人你知道么?” 云霄耸耸肩膀道:“应该不会,我有后招,只不过收买人心的事儿让大哥去做而已。” 柳飞儿抛了一个媚眼笑道:“就你聪明!你倒是说说,你那云字营怎么架起来?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云霄扒了一口饭,咽下去,笑道:“有,找你要人。” 柳飞儿没好气道:“看上我手上哪个丫头了?” 云霄呵呵笑道:“男人!是韩清。易水河那一仗我看这小子练的兵不错,先调过来给我当副手好了,他的位置么,让那个毛骧顶替便是。猴儿虽然不错,可他那块料子将来绝不是公门中人,等他赚够银子,估计就会哭着喊着不干飞字营的差事了!” 柳飞儿笑道:“你还说呢!他早就跟我哭着喊着说不干了,自己倒教会了不少徒弟出来,我现在都已经是空空门师祖辈儿的人物了!” 云霄摇摇头道:“随他去!这小子也是个没大志向的家伙,硬让他做大事儿反而要坏事。你就好好栽培那个毛骧,郎山一战,这小子表现还不错,将来你我不想干了,就把飞字营移交给他!” 柳飞儿眼睛一眯道:“你也别说那么早了,你的云字营还在筹备,要我撒手飞字营恐怕还有些日子,起码也得等到把鞑子赶出中原才行。好好吃饭,难得坐到一起,能不能不谈公事?” “我已经吃饱了,你先吃着,我去吩咐下人准备些热水,给你泡泡脚。”云霄撂下碗筷,朝厨下走去。 等柳飞儿吃过饭回到房间的时候,云霄早就守着一大盆热水等着她来。 “你个笨蛋,你送那两位回去的时候,我已经抽空泡了一趟药水澡,哪里还用得着烫脚?” 云霄却不管,兀自将柳飞儿按坐到床沿,除掉柳飞儿的鞋袜,将她的双脚放进水盆:“成亲这么久,我都没好好给你梳过头、描过眉,今天给你烫烫脚,算我补偿你的……” “哪有大男人给自己娘子洗脚的……”柳飞儿没有乱动,只是眼角闪着泪花哽咽道,“你心疼我,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云霄摇头道,“你若是知道,就应该好好歇着,不然,要我这个丈夫做什么?到现在,每天还要你替我忙前忙后做那么多事,你知道我有多惭愧么……我应该让你享享清福的,我是丈夫,你是妻子……” “水凉了,你快起来!”柳飞儿言语中充满了责备和感激,“我想躺着。” 云霄用干布仔细擦干柳飞儿脚上的水珠,站起身将柳飞儿的外套脱下,挂好,扶着柳飞儿躺下,盖上被子,掖好被角,这才端着水盆出去。柳飞儿眼珠红通通地盯着云霄,直到云霄走出屋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战将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到底不放心,又去紫园兜了一圈儿,吩咐下人给两个值夜的丫头端上火盆热茶之后,才回到房间。等云霄解衣钻进被窝的时候,已经是二更时分了。柳飞儿早就沉沉睡去,云霄悄悄地替柳飞儿把了一回脉,这才安心睡去。 朱能的婚事办得急,刚刚下聘才一个月,朱亮就急吼吼地吩咐儿子带人抬着两顶轿子吹吹打打把两个儿媳抬了回去。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云霄和柳飞儿赶早儿起床梳洗完毕,下人们也忙碌着将冠花、鹅蛋、蜂蜜一应物事准备好,就等着两个初为人妇的小丫头“回娘家”。 云霄和柳飞儿刚在正堂上坐定,门口就传来一阵鞭炮声:朱能这小子果然是踩着吉时的钟点儿过来的。身后,则跟着已换做妇人打扮的沈柔和沈倩。再后面,却是毛骧等七骑,胡大海、汤和、徐达也一边嚷嚷着喝酒,一边朝里面横冲直撞。 云霄笑呵呵地迎上去,拱手道:“老朱大喜呀!不止几时可得贵子?” 朱能拱拱手回礼道:“全应天都知道,想抱儿子得都得找你刘将军!我想要儿子,还得你帮忙。” 云霄眼睛一眯,笑道:“也好!也好!朋友相求,云霄就算再苦再累也是值得!却之不恭!却之不恭!”说罢伸手就想去拉沈柔和沈倩。 柳飞儿一把拦住云霄道:“你这是做什么?” 云霄一脸严肃道:“大伙儿可都听见了,老朱让我帮忙弄儿子,我也应了。我这不受累带两位嫂嫂回房,替老朱弄儿子去?累是累点儿,为了兄弟,应当的!” 众人一愣,场面一阵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沈柔羞得满面通红,沈倩直接捋起袖子冲到云霄面前和柳飞儿一起对云霄拳打脚踢。云霄则是抱头鼠窜,往人堆里躲。不过钻到一个油光可鉴的脑袋面前云霄停住了,惊喜道:“大和尚!”原来是道衍。 道衍躬身合十道:“昨日刚到,带着南下的师兄弟们在定林寺挂单。” 朱能快步走过来,抓住道衍的肩膀道:“师兄你过来怎么不先去紫金山找我?定林寺是?你们那一百多号人还不把人家吃穷了?” 道衍亦是微笑道:“师弟大喜!我道贺来了!” 云霄笑道:“老朱你怕大和尚把人家吃穷了,不如你我都捐上一笔香火银子,也好让人家渡日。” 朱能呵呵笑道:“大善!” 道衍也笑道:“大善!” 正在说话间,门外又传来一阵车马声,片刻功夫,李管事煞白着一张脸跑了进来,一脸惊悚地看着柳飞儿道:“将军、夫人,门外有个女子,说……说……是将军家眷……还、还有孕在身……” 所有人立刻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柳飞儿准备如何发飙。谁知柳飞儿却笑道:“今儿还真是大喜的日子,快请进来!”话音刚落,却看见一个妇人挺着大肚子被两个丫头搀了进来。众人不认得,柳飞儿和云霄却认得:叶影。 叶影走到云霄和柳飞儿面前,挣扎着行礼道:“影儿见过两位将军!” 柳飞儿慌忙扶起道:“影妹妹说什么外行话,还不快叫姐姐!” 叶影红着脸道:“影儿不敢!影儿还要多谢大师一路护送!” 云霄这才明白过道衍来迟的原因,当下作揖道:“多谢大师!” 道衍依旧微笑道:“只是顺路而已,举手之劳。倒是如夫人一路只随着我们僧众茹素,反而受累。” 徐达用胳膊拐了拐刘基道:“你说生两个,我还以为是弟妹一胎双凤,原来是老五早就在外面打了埋伏!这下又有由头喝酒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哄叫道:“喝酒!喝酒!” 柳飞儿一脸笑意地拉过叶影,带着沈柔和沈倩有说有笑地到内宅聊天去了,而云霄等人却不客气,吩咐李管事从窖子里搬出几十坛好酒,摆下了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 众人刚刚闹哄哄地喝下几碗烈酒,柳飞儿就急急忙忙从后宅跑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纸包。 “哟,谁家送的红包!怎么直接送进内堂了?”胡大海端着酒碗大笑道,“看来弟妹闺中好友消息倒是灵通得紧!” 云霄一脸严肃,接过纸包,打开细看。突然间,脸色大变,“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道:“陈友谅军马整顿完毕,正在调集粮草,计划两个月后起兵二十万攻打应天!” “啪!”胡大海用力将酒碗摔到递上,大叫道:“走!找大哥去!” 云霄高声吩咐道:“备马!”有转过头朝柳飞儿道:“照顾好她们!到紫园吩咐两个闲着的丫头准备一下到大哥府上去!”说罢头也不回地随众人出了大门,上马疾驰而去。 得到消息的朱元璋也早就坐在正厅等候诸将到来。 胡大海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大哥,怎么打?” 徐达犹豫一番,迟疑道:“大哥,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对应天有莫大损害。围城之祸能免则免,陈友谅不是鞑子,野战亦有胜算,不如……” 朱元璋迟疑了片刻,抬起头问道:“老五、老六,你们打算如何去办?” 刘基好整以暇道:“这事儿莫问我,五哥早就开始布局了,定然有成竹在胸。” 云霄摆摆手道:“我么,出出主意、跑跑腿还行,行军战阵方面我还真不如几位兄长,这几天我哪有布局?只是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将来兄长们迎战的时候,物资调配顺手一些。” 朱元璋呵呵笑道:“老五你就别谦虚了,说说你的想法。” 云霄摇头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众位还是少待,等下只有分晓。我只是想申明一个想法,陈友谅这次来的是二十万人,诸位兄长若是只想打退这二十万,就当我不存在好了。云霄没别的想法,务求全歼。” 汤和一向谨慎,听到云霄这么一说,不禁犹豫道:“老五你没开玩笑?兄弟几个手下的兵马也就那么多,加上外面儿的屯田兵,也才勉强多过这二十几万,想要全吞下陈友谅的兵马,咱们手上没货啊!” 云霄叹息道:“不吞下不行!陈友谅即位汉王,如今坐拥湖广,连带巴蜀,纵然大哥和龙凤朝联手也未必能敌过,若是咱们只是打退了这二十万兵马,那陈友谅再抽调整训一番,又能带大军前来,这样明年大哥治下的春耕秋收就成了问题。都不用陈友谅打,最多三年,大哥应天怕就要闹饥荒了。” 众人都沉默了,云霄说得在理。以陈友谅现在的实力,别说二十万,就算一次带上五十万兵马过来围攻应天也是有这个资本的。你今天打退他二十万,明天他还会再带这么多人来,或者干脆就是倾全国之兵攻打应天,来来去去打几年,应天的农耕就彻底耽误了,大家直接饿死了账。 云霄看众人一阵沉默,提声道:“所以,定策之前我只能说个底线,这一仗咱们最起码要完成两个任务。第一个是要全歼陈友谅来犯之军,伤他一点元气,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为应天再争取四五年时间;第二个就是打出去,有来有往才是正理,咱们得有一支部队南下从浙江过境,奇袭陈友谅的地盘,夺下一州一府,而且还要守住!” 徐达将信将疑道:“老五,不是四哥说你,你这计划第一条说得还有点靠谱,咱们多谋划谋划便能成,第二条怕是……” 云霄摇了摇头道:“照我看来,第一条费事,须得算无遗策才行,第二条反而容易办得紧!” 刘基接口道:“确实,第二条极好办。陈友谅此来势大,又是直奔应天而来,所以论正常的打法,咱们应当是集中军力守卫应天,然后调动四方兵马与陈友谅决战城下,陈友谅也想不到咱们还敢抄他的窝。所以,咱们完全可以把正在杭州一带的常将军的兵马召回应天,摆出我主力回援决战的架势,然后再遣一骁将,昼伏夜出由浙江境奇袭江西,地方么,五哥估计和我想得一样……” 云霄微微笑道:“广信府!广信府乃是江西陆路门户,又可直插岭南,取此一城,则陈友谅治下陆路之上都在我大军掌握之中,攻下并且守住这里,也是为大哥将来灭汉垫个底子。” 说话间,进来三四个女子朝众人行礼,身后亦跟着几十名玄甲卫士,护着几口大箱子来到众人面前。 朱元璋一愣,随即笑道:“老五啊,咱们在这儿商量行军大事,你还让歌妓来助兴不成?” 胡大海摸摸脑门笑道:“如此,大哥快让大嫂备几坛好酒来……” 云霄呵呵笑道:“这些原本是大哥送我的歌妓,可我养不起这些丫头,后来想想飞儿有孕在身行动不便,就把她们编到飞字营里替飞儿打打杂儿,省得飞儿累着。”说罢招招手,对着几个女孩儿道:“过来,都准备好了?” 四个女孩儿行礼道:“回禀将军,都准备好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三章 府上议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开口说道:“先,陈友谅这次是什么军力过来攻打应天?” 为首的女孩儿吩咐身后的两个女孩儿打开箱子,扯起一副裱在红锦缎上的地图,自己和另外一个女孩儿拿起一沓红白纸片,一手执笔,口中道:“江州来的情报说,陈友谅这次起兵共有大战船四百二十七艘,小艇三千六百余,大约是陈友谅在江州水军的八成军力,目前的位置在采石……”说话间这个女孩儿就在地图上贴上了几张白色纸条,提笔将军力写下。(..info无弹窗广告) 汤和又是一阵犹豫:“我应天水军加起来,大船不足百艘,小艇才五六百,多为鞑子降卒和新成之军,尚在整训操练,水军将领更是奇缺。若是水战,给陈友谅塞牙都不够……” 女孩儿却不管汤和的言语,自顾自说道:“采石发来的情报上说,从陈友谅上岸的部队看,步卒应该是五万左右,战马不足三千,其余为水军。”言毕又在纸条上补上文字。 朱元璋问道:“我军如何?” 女孩行了一礼道:“回明公的话,我军在应天城内是明公的亲卫队四万人;胡、汤、徐三位将军麾下各三万余暂驻城外;应天周围共六个千户卫所,计八千军士;另有常遇春将军、赵德胜将军在杭州一带各二万五千余,李文忠将军、邓愈将军、耿炳文将军各万余在江北南徐州一带活动;杨靖将军两万余在狮子山附近休整;康茂才将军除去屯田兵,有两万余在与张士诚对峙。”这下贴上的是红纸条,女孩儿一边说,一边提笔写好。 女孩儿脸微微一红,道:“虽然从总军力上看,我军多于汉军,可刘将军说起过,咱们能动的兵马不会超过十五万。可能还会更少些……” “为何不会超过十五万?”一个硬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门口转进一个四十多岁的戎装男子,朝着女孩儿笑道,“小丫头倒是说来听听?” “老康!”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康茂才朝朱元璋躬身拱手道:“明公恕罪,康茂才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朱元璋快步走上前,扶起康茂才道:“老康你还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 康茂才道:“属下在营中得到细作来报,陈友谅打算起兵攻打应天。呵呵,就连劝降信都送到我手上来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奉给朱元璋,口中道:“属下少时游历,与陈友谅有过同窗之谊,此番陈友谅起兵便给我发来书信,说他已联合张士诚东西夹击应天,届时只要我让开道路,让张士诚围城便可。” 云霄笑眯眯地问道:“老康以为如何?” 康茂才这是主动跑过来证明自己清白的,看云霄这么问,自然知道这是云霄给他机会,连忙道:“我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能活个几年?就算我不要这张脸皮,我总要替儿女们多想想!康某嘴拙,能说的就这些,诸位明鉴!” 朱元璋笑道:“老康我信你!你不会不要自己的儿子和丫头!何况这陈友谅恐怕已经不是你当年的同窗了。” 康茂才惊讶道:“明公如何得知?” 朱元璋含笑朝云霄一指:“问他!” 云霄这才朝康茂才道:“我也是刚刚确定不久,陈友谅少时行侠仗义,颇有胸襟,以天下为己任,为何跟了徐寿辉之后变得如此短视、狠辣?真正的陈友谅已经被鞑子的细作杀害,此时的陈友谅已经是鞑子人了!再者,老康你想一想,你们不过几十年前有过同窗之谊,之后再无来往,如今他要劝降,只用书信一封,换做是你,你会这么做么?最起码也等到兵临城下,再彼此亲自见面、叙过旧情之后谈起?只用一封书信,分明就是他自己也拿不准!不是西贝货又是什么?” 康茂才这才释然,心结解开,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这狗东西,害得我还在后怕!” 云霄随声笑了笑,朝女孩儿道:“继续!” 女孩儿点点头,继续说道:“刘将军说过,江北的部队不能动,三位将军互成掎角之势,虽然进取不足,但鞑子攻不下,又不敢退,这样就拖住了鞑子大量主力,若是江北的队伍拉回来,江北不但没了屏障,而且鞑子也能抽出更多兵力去山东,龙凤朝现在战事吃紧,若是再有几万鞑子过去,龙凤朝就垮了,龙凤朝一垮,鞑子就能集中全部主力南下,咱们就会受到陈友谅、张士诚、鞑子的三面夹击,咱们也就完了……” 所有人都不停地点头,半晌朱元璋才道:“这多半也是鞑子指使陈友谅来打咱的主要目的。(..info无弹窗广告)” 女孩儿继续说道:“刘将军推算过,诸位将军手上说起来人多,但有很多是近年新征召的新兵,虽然训练充足,但能不能打恶仗还是两说,还有留下一支兵马盯住张士诚,一支兵马留在应天防止宵小奸细趁机作乱,水军太弱也不能参战,咱们能动用的兵马已经少得可怜……”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弱成这样能打退敌人就不错了,还指望全歼之余攻城略地? 康茂才站起身道:“陈友谅水军强而步军弱,咱们步军强而水军弱,我看不如这样,陈友谅劝降就劝降,我假作应允骗他水军上岸,咱们再设伏歼敌,如何?” 朱元璋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不妥……” 刘基也点头道:“确实不妥。陈友谅对招降你也只是试试而已,并没有十分把握,你若是直接允了,恐怕他不会上当。” 女孩儿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刘将军也说要康将军假装倒戈……” 康茂才本来有些失望,听丫头这么一说,立刻来了精神,笑眯眯地问道:“刘将军怎么说的?” 女孩儿的脸立刻绷了起来,严肃道:“刘将军没有说起过!只是我在替刘将军誊写文案的时候背下了,这是军情机密,我不能说,要砍脑袋的。”说着还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康茂才哈哈笑了起来,朝云霄道:“你小子调教出来的丫头真不错!改明儿我也有几个丫头托付给你,帮忙调教调教?” 徐达笑道:“老康你这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康茂才眼睛一瞪道:“哪儿跟哪儿的事儿!这么个少年俊才能看上我那丫头?” 胡大海哈哈笑道:“老康你常年在外屯田,又生了个小儿子,估计都把女儿给忘了?全应天都知道,你老康虽然被拐走了个女儿,可添了个儿子,端的赚疯了!” 云霄脸色微红,尴尬道:“原来老康还不知道哈……我还以为玉若已经说起了……” 朱元璋指着云霄笑道:“看看,‘玉若’都叫起来了,这亲热劲儿!” 康茂才也不含糊,气咻咻道:“玉若那丫头这两年回绝了多少提亲的媒婆我能不知道?玉若心被这小子偷走了我能不知道?可恨这小子一句明白话都没撂下就跑上大都去了,拖得我那丫头二十出头还在家当老姑娘,死活不肯嫁人,我老康能怎么地?” 云霄陪笑道:“当初那……是误会不是?打跑了陈友谅我就提亲去……” 康茂才这才缓和面色,抬起老脸看着屋顶道:“那还不先叫声‘岳父’来听听――” “好!”胡大海和刘基一哄而起,将云霄按住,逼着云霄叫了声“岳父”才罢。 “行了行了!”朱元璋叫住众人,朝云霄道,“老五你到底什么计划?” 云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胡大海和刘基揉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走到图前看了咿呀地图,转身朝众人道:“和老康一样,上岸、全歼,不过不是简单的诱敌,是计中计。” 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云霄解释道:“去年陈友谅攻下咱们的太平、采石两镇,用的战术都相同。打太平的时候,花云将军以三千老弱守城,陈友谅久攻不下,只得取水道突袭太平临水的城墙,从战船上登城。这一次打应天,陈友谅必然会利用其水战优势,咱们的水军不敢出击,沿江两岸的城池他都可以不打,而是顺江而下直取应天。这样一来,其水军优势尽显无疑。不过同时也有了两个弱点。” 朱元璋眼睛一亮:“什么弱点?” 云霄掰着手指道:“二十多万人从水路进军,粮秣补给必然也是靠水路,其粮草大营就在江州,飞字营在江州已成气候,虽然没有军力断他粮道,但是想让他补给出点状况还是可能的。第一批随军的军粮是陈友谅历年屯田积攒的军粮,飞字营的商号早在两年前我在江州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敞开吃进陈友谅治下的粮食拉到应天来囤积,只有少量留在江州市面儿上出售,现在江州米粮的价格看上去还算平稳,但是陈友谅为了攻打应天,又在民间大肆收购余粮,等到民间余粮一尽,就要收购商号存粮,到时候飞记的商号就有了粮米涨价的充足理由,保管在明年给陈友谅来一场粮荒!而卖给陈友谅的军粮里面,我也已经吩咐飞字营给他加点‘佐料’,到时候陈友谅这二十万大军必然战力大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四章 议定战计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不错!”朱元璋沉声道。(..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刘基迟疑道,“陈友谅那边粮荒一起,难免又要祸害百姓……恐怕会饿死不少人……” 云霄笑道:“应天囤这么多粮做什么的?到时候大哥若是不计前嫌,以天下生灵为念,运粮过去赈济百姓,你说陈友谅要还是不要?” 朱元璋笑道:“他敢要,那他麾下的军士就记咱的情分,治下的百姓从此也向着咱,他若不敢要,嘿嘿……老五,你坏透了!” 云霄呵呵笑笑,又道:“这水军出击的第二个弱点,那就是江河水军与海上水军不同,大船也就不到八千斛,料不过千,小船更不用说起。所以,陈友谅此次出征,莫说攻城器械,就连战马都带不了多少,士兵的甲胄恐怕都不能穿全套的来,所以他一旦上岸么……步军不说,单是大哥手上的两万骑兵就能要他的命!” “哈哈,越说我心里底气越足!”朱元璋大笑道。 云霄也跟着笑道:“所以一旦开打,咱们要完成好几个任务。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东面的张士诚不能踏入应天范围内半步。” 说罢,指着地图道:“咱们的水军和陈友谅比实在拿不出手,可却比张士诚强上不知多少倍!张士诚不是要东西夹击围攻应天么?咱们连老康的兵马都撤回来,留到陆上围歼时候再用,把水军调到长江下游去,在张士诚的水域活动,张士诚一旦出兵,咱们的水军就摆出一副截断后路抄他老窝的架势,让他缩手缩脚;再将应天城南、西南、西北几个的几个千户所的兵力都调集到紫金山千户所,让老朱父子统一调配,抵御张士诚,西北空下来,留作围歼陈友谅的战场。” “那城北呢?”汤和质疑道,“城北千户所千户邵荣好歹当年与大哥一同投效郭元帅的,虽然偶尔倚老卖老和大哥有些口角,可这紧要关头,不能不管?” 云霄皱了皱眉头道:“让他投降。” “啊!”汤和吃了一惊。 云霄笑道:“诈降。”汤和这才松了一口气。 云霄接着说道:“第二个任务,就是骗陈友谅上岸,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之所以把水军调到下游,也是为了让陈友谅放心上岸。咱们的水军虽然弱,可在他上岸的时候背后捅他一下,他也受不了的。咱们的水军盯张士诚去了,陈友谅得到张士诚的消息,必然大胆许多。咱们的水军只要在陈友谅第一支部队上岸的时候往回赶,还是来得及追杀残敌的!” 康茂才笑道:“你小子说得这么肯定?千万别算错了时辰啊!水军那些个小子当年也是我带出来的,手上的本事有限得很,可不像陈友谅的那般靠水吃饭!” 云霄耸耸肩膀道:“我会给陈友谅机会么?老康你回去写封信,就说同意倒戈,等他水军到了应天,你就把长江到咱们西城墙那一片水域――应该叫三叉江?就把那上面的木制江东桥给拆了,策应他从水路攻城。真到那一天,你就放心拆好了。” 康茂才瞪大眼睛道:“真拆?” 云霄含笑点头道:“真拆!咱们还有这么多天时间,可以事先多准备石料,到时候几万人一起上,连夜再搭起一座石桥。千万别说两个月时间连石料都准备不好啊!不但时间有得多,而且还足够咱们先在水下把桥基建好!木桥他好放火烧,石桥他没辙了?你再在两侧岸上钉下木桩,张好旗帜,他敢上岸么?” 朱元璋笑道:“有理。老康的信陈友谅肯定不信,必然就会认定咱们在水路两侧的岸上有埋伏,到时候一夜之间来一座石桥,他就更不信了,三叉江水道虽然比较宽,但毕竟比不上长江,余下的河道就更窄了,江上的大船进来,掉个头都困难,他必然就会打定主意换地方上岸攻城了。那老五你准备让陈友谅在哪儿上岸?又准备在哪儿设伏?” 刘基笑道:“大哥你看五哥让邵荣将军诈降,不就是准备让陈友谅在城北的龙湾上岸么?” 云霄笑道:“老六有门道!大哥请看,龙湾一带地势开阔,但又不是很大,汉军可以上岸,但又不能二十万人一起上岸,陈友谅应该是分成几批,第一批上岸的先攻打驻扎在这里的邵荣将军,虽然诈降可有可无,但若这里没有一标兵马驻扎,陈友谅必然起疑不敢上岸;可以让邵荣将军稍做抵抗再假装不敌而降,等到我军反攻时再制造混乱。另外再准备两支兵马,一支埋伏在龙湾南面的新河口,一支埋伏在石灰山背后,等到陈友谅第二波兵马上岸未列阵势,第三波兵马还在半渡的时候杀出,这两支兵马最好是骑兵,让刚刚上岸的汉军没机会列阵。” 朱元璋皱眉道:“若是埋伏的兵马杀出来,陈友谅就不肯再上岸又如何是好?” 云霄冷哼一声道:“这一次陈友谅的先锋是他的弟弟陈友仁,自己的弟弟被困在岸上,容不得他不救!何况陈友谅军力占优,前三波上岸的几万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就这么跑了,他以后还有脸做人么?之所以让他几万人上岸就是这个缘故,让他丢下也不是,不丢下也不是,只能一批一批把人派上岸,被咱们一批一批地杀。” 众人都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下,便是自己指挥战斗,也绝对没有抛下部下不管的道理,若是只有几千人在岸上被围,或许还能有决心壮士断腕,可若是几万人,不是所有将领都舍得的,而且还是在自己总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 云霄接着说道:“第三个任务,就是守。有两个地方不能丢,第一个是大胜关,第二个是紫金山。大胜关是应天西边的第一个要塞,陈友谅必然会尝试从这里上岸,不过这里地形险要河道狭窄,陈友谅多半也是试探一番,大哥可以在大胜关和江东桥之间驻下一支兵马,大胜关危急则驰援大胜关,江东桥危急则回防江东桥,应当可保无虞,龙湾战事胶着时,这三支兵马可以一起杀向龙湾;最难的就是紫金山,陈友谅第一支部队上岸,咱们的水军就立刻撤走,张士诚必然举兵反扑,没了水军的威胁,紫金山就是孤城一座,地形又不十分险要,几千人一直要坚持到咱们吃掉陈友谅之后才算成功!” 朱元璋凝重地点点头,叹息一声道:“这么多年下来,朱老将军守城之功最大,咱们应该好好谢谢他才是。有他在,紫金山一定不会丢!” 云霄又道:“第四个任务,就是攻。奇袭广信府只要一员骁将即可,打死陈友谅也想不到咱们这当口还敢派几万人出去抄他的老底;还有就是,吃掉陈友谅之后,咱们以水军之利,还可以趁势收复太平、采石。” 朱元璋笑道:“这个就简单多了!” 云霄也笑道:“大哥你就带着兵马坐镇狮子山,那里山势高,龙湾、应天城都一览无余,随声可以支援,诸部都可听你号令。” “应天谁留守?”汤和问道。 “标儿留守……”云霄想了想道。 朱元璋一阵迟疑:“标儿才多大?” 云霄笑道:“标儿虽小,可大嫂可以镇住文官儿们,英儿也可以统帅一些兵丁,老六还能出点儿主意,标儿是大哥的长子,应当立点儿功劳了……” 朱元璋立时明白了云霄是意思,应天的政权方面交给马秀英,武装交给沐英,谋划交给刘基,自己的儿子朱标挂着个空名头到最后领功劳,省得将来这个太子一点威望都没有。 云霄这才拍拍手道:“好了,改说的我都说了,大哥觉得如何?” 刘基道:“五哥你这话说的,你都算计到这个份儿上了,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元璋笑道:“我是没什么意见,就怕弟妹不高兴。” 云霄一头雾水道:“关飞儿什么事儿?” 几个大男人一起朝云霄身后使了使眼色,云霄这才回头看过去,四个丫头早就两颊通红地盯着云霄看,眼睛都眯成花痴模样。 云霄拍拍脑袋道:“麻烦大了!”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朱元璋道:“既然已经定计,那大伙就先回去,我知道你们今儿都凑到老五府上喝酒去了,至于各支军马的人选么,我和秀英商量一下再定,明儿开始你们就得好好地操练那些崽子们,两个月后别给咱丢脸!” 众人慨然应命,目送朱元璋进了内堂,有说有笑地出了大门,朝云霄府上而去。在众人喝酒闹腾的当口,云霄把朱能抓到一边,将计划全盘告知朱能,随后道:“到时候张士诚至少会来十万人。紫金山地势和城池不同,没什么险要之处,而且张士诚为了争取时间必然会日夜不休轮番攻打,你要小心。” 朱能含笑道:“虽然没什么经验,可我知道你不会把我丢在那儿不管的!咱们还要一起杀进大都呢!” 云霄笑呵呵地说道:“先别扯那么远,回头我差人给你点儿东西,你仔细看过,照着办就成,绝对让张士诚讨不了便宜!”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堪回首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众人一直闹腾到未时才逐渐散去,大厅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下人们忙前忙后收拾着杯盘狼藉的饭桌,云霄和朱能两人拎着酒壶坐在台阶上喝酒,发呆。 “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朱能喝了一口酒,望着天空发呆道。 云霄伸手拍拍朱能的肩膀,安慰道:“不会很差。扩阔年纪轻轻就立下这么大功劳,不招嫉妒才怪,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回去,肯定有人落井下石,朝堂上没人帮他说话是不行的;加上扩阔和他干爹都是力主推行汉化的,也最需要拉拢那些汉官,若是待她不好,那扩阔在朝堂就孤立无援了。不管从哪一方面考虑,扩阔都得把她好好供着。” 朱能惨然一笑:“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抛开自己的新婚妻子,在这儿想着别的女人?” 云霄笑笑道:“你若是这么快就把她忘了,就算我白认得你了!那俩丫头也正是看上你有情有义才跟了你。你若是有了新欢就立刻忘了旧爱,她们不和你翻脸才怪!想着就想着,反正应天距离大都上千里,难道还怕你跑过去不成?等到咱们攻陷大都,孩子们估计都快成亲了,到那个时候就算你把她再带进家门,又能怎样?” 朱能点点头笑道:“也是!有时候想想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心里虽然难受,可也觉得蛮有滋味儿的。就好像小时候师傅不肯我吃肉,有一次到一个财主家化缘,那时候饿了两顿,那财主家正锅里正炖着肉。嘿!那香味儿真好闻!我站门口都闻到了!当时我就想啊,这肉一定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将来一定要天天吃,顿顿吃!师傅圆寂后,没人管我,我就到处跑了吃肉去,可是每一次都觉得没有那财主家炖的肉香。你知道么?为了这个我还特地跑了几百里路到那家财主屋子外面蹲了两天,直到他家炖肉的时候溜进去偷吃了两口。(..info好看的小说)你猜怎么着?难吃!那味道还不如我自己考的野兔!存了好几年的心思一下子就这么没了,当时心里空落落的。后来想想,那顿肉我要是不吃就好了,让它在我心里香一辈子!” 云霄顿时笑了起来:“是啊,没吃到嘴里的肉,才是最香的!” “你们两个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坐在台阶上?冻坏了怎么办?是不是刚刚没吃饱,又在想着吃肉了?”身后传来柳飞儿的声音,那股子豫腔估计这辈子都改不过来了。 云霄和柳飞儿转过头,看到柳飞儿带着沈柔和沈倩走到的前厅。 云霄坏笑道:“老朱正嫌他家厨子不行呢!就嘴馋当初我在玉泉山烤的獐子,刚刚还说呢,若是我能给他当厨子,他宁可把老婆让给我……” 沈柔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沈倩也不顾矜持,直接红着脸上前朝云霄背上用力一踹,啐道:“你敢!” 云霄连忙站起身鼠窜,口中道:“若是你姐姐我就敢,若是你,打死我也不要!”沈倩大急,一下子追着云霄满院子跑。 朱能也不阻拦,坐在台阶上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柳飞儿对其中过往种种了解得通透,自然看得出朱能那股不可抑制的伤感,连忙笑道:“你们两个一个叔叔一个嫂嫂,这么追来追去也不怕人嚼舌头,还不快停下!” 沈柔也跺脚急道:“士弘还不劝劝!咱们也该回去了,再迟了城门就要关了!” 朱能这才放下酒壶站起身掸掸衣服道:“好,咱们该走了,路还长着呢。”说罢,朝着柳飞儿和正在满园跑的云霄作了一揖,口中道:“能有这般如花美眷,多谢两位成全。多谢!多谢!多谢!”说罢,也不叫停沈倩,拉着沈柔兀自大踏步朝门外走去,沈倩一看,也不追云霄了,大叫一声:“等我!”一路追了出去。 “也就这一件事儿,我办得最顺心……”停下脚步的云霄,走到柳飞儿身边,目送远去的朱能自言自语地说道。 柳飞儿伸出手,握住云霄宽厚的手掌,温柔道:“那是因为,所有人都想通了。” 云霄摇摇头道:“可是我想不通。” 柳飞儿眨眨眼问道:“想不通什么?” 云霄诡谲一笑:“我想不通的是,这几年我几乎天天在你身上使劲儿,怎么影儿反而比你早……” 柳飞儿脸色一红,甩开云霄的大手,轻啐道:“没正经!还不看看影妹去!挺着这么大肚子跑了一千多里地,她容易么!” 云霄憨憨一笑,握住柳飞儿软软的手道:“走,一起去。”转身带着柳飞儿朝后院走去。 两人转到后院时,叶影已经换了一套紫色的襦裙坐在花园的亭中烹茶,看到云霄和柳飞儿挽着手过来,连忙起身笑道:“可巧了,听说这是闽北今年的新芽,我便讨了点来试试,来尝尝!” 柳飞儿笑呵呵地坐下道:“你呀,身子这么沉,怎么还在外头吹风?进屋好好歇着!” 云霄也跟着坐下道:“这么远的路不容易,今儿定又是起早过江,湿寒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好歇着去,要喝茶,我们自己来便是。” 叶影笑道:“怎能让两位将军动手!”说罢,挺着肚子将茶碗端到云霄和柳飞儿面前,自己站在一旁垂手伺候。 柳飞儿拉过叶影,责备道:“妹子你也过太小心了!咱这府里哪有这许多俗套规矩?你这么站着,以后还不让外人嚼我的舌根儿?” 叶影推辞道:“影儿不敢,影儿还差三个月才役满,两位依然是将军……” 云霄一拍脑门道:“我都混忘了!你的身份我一回应天就帮你洗白了,算日子这两天你若还在沧州应该会收到消息,多半你是在半路上错过了。” 柳飞儿含笑对叶影道:“这样就不差了!改明儿让这家伙给你正名儿,再补一场礼让你进门儿来。” 叶影脸色微红道:“夫人错爱,影儿受宠若惊。将军和夫人在江州成亲也未曾有什么大礼,影儿如何敢僭越!” 这倒不是叶影故意委屈自己,实在是因为柳飞儿本为大妇,后娶的女子在礼数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超过正妻。自己进门顶多了也就算是侧室的身份,说得好听些叫如夫人,说得难听些,就是个小妾罢了,就算能给云霄生个儿子,也是连吃饭的时候都没资格坐着吃的。 云霄朝柳飞儿哈哈一笑道:“看来咱俩当真害人不浅!看来得先找个机会八抬大轿把你先娶回来,要不然后面几个还不得往轿子里一塞,偷偷摸摸带回来?” 柳飞儿掩口一笑道:“等你都准备好了,我难不成挺着大肚子和你拜堂?难道要影儿妹子抱着孩子出嫁?亏你想得出来!要不这么着,咱们俩都是出身江湖,就按江湖规矩办好了。” 云霄欣喜地点点头道:“这个想法不错,拉几车好酒回来,再越一些个好友在家里演武场上切磋几场,算是证婚,也就成了。” 说罢云霄拉过叶影的手,仔细问了一次脉,一脸笑意道:“快生了,不过你一路颠簸,胎气有些动,到底要好好歇着一些才行,提前个把月出生虽然问题不是很大,可能让孩子足月那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不然将来孩子身子弱,你身子也弱。飞儿,你先带她回房好好歇着去,晚饭也别出来了,我和你们一起在房里吃便是。”叶影乖巧地点点头,跟着柳飞儿走了出去。 看到两人走开,云霄一溜小跑到了库房。云霄府上的库房和别家的库房大不相同,别家府上的库房里,优先存放的都是金银玉石、绸缎器皿或是一些值钱的物事,再者也要囤下不少钱钞和粮食、衣物。而云霄府上的库房里,这些东西并不多,倒是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多的就是各式床弩、抛石机、回回炮的图纸,也有一些半成品或是模型;靠墙的架子上则摆放这飞字营窃取和传递情报用的“小玩意儿”,当然,其中也有云霄专门为鞑子设计的“新鲜货”。 云霄推开库房的一个小隔间,里面都是药柜,也放着基本医术和云霄的手稿。云霄站在药柜前略略沉思一番,抽出几张纸抓了几副药包好,又走出隔间关上门。刚准备出去,就却想起一件事。这些日子自己能动的两个女人都有孕在身,蓝翎又远在南疆,晚上躺倒床上恐怕会很“无聊”,不如找点事儿做做,打发打发时间。想着想着,眼睛就朝库房里扫了过去:铠甲兵器?自己的书房就那么小,折腾不开;暗器毒药?金钱镖已经很拿手了,毒药也不是还有翎儿在么,也犯不着。看着看着眼睛一亮,横竖没什么活儿可做,试试那玩意儿!这些草图都是飞字营从鞑子那儿搞来的,自己历代祖师从来都没在这方面做过什么研究,自己开个先河也不错!没准能把他缩成竹管儿小,在江湖上也算一种成名暗器!于是仔细挑了几张草图放在怀里,优哉游哉地晃了出去。 (月底了,要分的朋友可以发新帖,直接加精给分,送完为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六章 美食汇聚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出了库房,云霄就直接去了厨下,自己支起两个红泥火炉开始熬药,守着炉火的功夫,也是无聊,就将怀里的手稿掏出来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手稿多是八思巴文,云霄心里慨叹一声:“几十年前,鞑子还靠掳掠中原工匠给自己卖命,如今鞑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工匠,若是再过几十年,还不知道又是一副什么田地!” 叹息归叹息,飞字营花那么多人力物力,在鞑子的心脏里不知道用金子银子撂翻了多少官员才弄来的手稿,其价值绝对不容小觑。云霄越看越心惊:这份手稿当时送来的时候自己也没多留意,还觉得大都那些手下花了上百万两行贿银子就弄来一些工匠手稿不太值得,可一看之下云霄心里也大赞起来。 “这些家伙还是蛮有眼光的嘛!这份东西,能比得上鞑子的户部大库!不对,就算整个大都也比不上!”云霄一边看一边眉开眼笑,“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被这么作践了,换回那点银子有什么用?鞑子的那些官儿啊!鞑子朝廷不亡当真没天理了!” 云霄埋下头,一边翻译手稿上的八思巴文,一边捏着一节木炭在递上写写画画,口中亦是念念有词。 “那熬药的汉子!何故将递上画成这般?有你这么办事儿的么?再不添水,药锅就干了!”一声娇叱从背后传来。 平日里云霄到厨下亲自动手也不过就是烧两个菜,一群人替他打打下手,最慢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完事了。这次不同,云霄在这里煎药,又盯着图纸写写算算,一时间忘了时辰,厨子们以为云霄又准备下厨露两手,也就都恭恭敬敬地站在灶台旁边等着他发话。新来的杂役从“前辈”口中得知这个穿着粗布袄子的少年就是自己的“老爷”更是站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不知不觉地天就暗下来了,紫园的那十个丫头平时里都有杂役送饭、送水,今儿突然没了消息,催了几次硬是不见回音,一时渴了、饿了,心里也急了,商量着让一个年长些的过来瞧瞧。天色暗下来,这丫头也是饿得急了,昏暗中也没仔细瞧是谁,只觉着这煎药的杂役怎么就蹲在门口堵个路呢,顾不上问问站得满院儿的下人,直接劈头盖脸就吼了起来。 云霄被这么她这么一说,倒也突然醒悟过来,看看暗下去的天色和站得满院儿的人,歉然笑笑道:“这又是我的不是了!”说着揉了揉肚皮,笑道:“还真饿了!倒是连累了你们!拿围裙来,我自己练练手!” 云霄府里的老人和原先柳飞儿宅子的下人一听云霄说要“练手”,立时眉开眼笑。这位爷哪是练手啊,一出手,就连阅江最顶级的厨子都比不上,就连自家府里的厨子还跟着偷师呢!别的不说,单就那刀功,一晃眼的功夫就能卸下一只整鸡,肉都到案板上,骨架子还完整地连着,当初李管事把这副骨架拿到阅江一显摆,阅江的大厨差点儿就给李管事跪下了。那大厨到底是识货的,口口声声都说这副骨架从头到尾只用了一刀,连个肉星儿都没留下,端的是祖师爷庖丁、易牙的功夫!而且爷心底儿仁厚,一出手就是一大锅,合府上下都能饱餐一顿,吃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眼下这位小爷又要“练练手”了,熟知内情的下人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会是不是出去沽上壶好酒,也好滋润滋润。 云霄话一出口,刚刚吆喝的丫头就抖抖索索跪下了:“将军恕罪!将军恕罪!奴婢不知道是将军在此……” 云霄呵呵笑道:“起来说话!我知道你们是饿急了,也是我不对!我这不是准备补偿你们一下嘛!” 看那丫头一脸害怕地跪在递上死都不肯起来的样子,云霄心里也是一阵慨叹:贱籍!贱籍!一个刚刚脱了贱籍的女孩儿最怕的就是被打回贱籍!叹息归叹息,云霄也知道,这个时候越是安慰这丫头,她心里反而越害怕,只得开口道:“你先起来,把那两罐儿药添点水,熬开了,送到夫人房里去。” 那丫头连忙抹抹眼泪,道一声谢,起身倒水。那厢主厨早就捧着围裙在等云霄了:“小的可等了两年了!还请爷指教!” 云霄笑笑道:“听李管事说,赵师傅祖上是宋朝皇帝的御厨?还被理宗皇帝赐姓赵?” 赵师傅陪笑道:“让爷笑话了!祖上的手艺传到小的手里,实在拿不出手了!” 云霄道:“其实你手艺挺不错的,只不过我这府里从上到下都惫懒些,平日里也没什么山珍海味进门,只是普通的鸡鸭鱼肉罢了,你祖上伺候皇帝的本事在我这儿使不出来,倒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才是。” 赵师傅汗颜道:“要不百姓们怎么都说明公定能得了天下呢!像将军这般人物只不过吃一些寻常菜肴,小的去菜市买菜的时候,都听说明公府上的厨子每日也不过就采买五六样而已,那么多人,花销不过才七八两银子,听说那小明王在汴梁,一顿就要吃掉几十道菜,那鞑子皇帝更是连吃肉的刀都是金子的!一顿吃那么多,那得收咱们百姓多少税才算完?还是跟着明公心里踏实!” 云霄笑道:“你这话虽然有点拍马屁,可咱听了挺舒服。其实,我跟你们想得一样,谁当皇帝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这里有多少人几辈子都见不着皇帝的面!咱们只认一个理儿:谁让咱过上吃饱穿暖不窝心的好日子,谁就能当皇帝不是?” 赵师傅竖起拇指道:“到底是将军,说得话都比咱的话道理多!” 云霄摆摆手道:“不说了!再说下去,大家都饿坏了!”周围一阵哄笑声,几个厨子和帮厨都起哄道:“爷快露两手!咱都等不及了!” 云霄呵呵笑道:“你们都是应天左近的住家,想来你们打小儿从师傅那里学来的菜式应当都是咱们淮扬一带的菜式,你们的师傅都是楚州人?咱们这儿的菜最重刀功,切菜摆盘儿都有讲究,菜式也清淡些,样子也漂亮,不过就是费功夫,准备一桌像样的席面起码得筹备好几天,大席面儿得提前几个月就得准备。” 赵师傅疑惑道:“爷,您这话虽然在理,可两广菜式那边比咱们还讲究哪……” 云霄解释道:“岭南之地自古本是穷乡僻壤,土著汉民混居,去那儿的多为获罪流放之人,古人不是说“百越纹身”之地么。初到那里的人,地无一亩,粮不过夜,自然是只要吃不死人的都拿来果腹,久而久之,便成习惯,赵宋南渡之后,那里人渐渐儿多起来,吃的东西虽然没变,可也越来越精细。他们那儿天儿热,东西放几个时辰就坏了,自然在选料的时候极讲究,务求新鲜,尤其重汤汁。两广的人胆子大,中原有了什么新酱料他们都敢试试,加上赵宋末年许多官宦都逃到两广避祸,所以,两广的菜式虽然芜杂,可却是集大成,各地菜式都能在两广找到影子。我在江州的时候尝过两广的厨子烧的菜,味道极鲜,花样也极多。可惜路途遥远,吃不到什么新鲜菜品,日后有空定要去尝尝。” 顿了一顿,云霄又说道:“说道有名儿,还是川中的菜式。前朝诗人陆放翁写过好多诗,写的就是川中菜式。据说川中地形复杂,川东一带更是少有平地,所以川中人家多是小灶小锅,不似咱们这儿大灶大锅,其菜式用油多、花椒多,口味极重,下酒最好不过,多半也是因为川贵一带瘴气重,吃些花椒可以去瘴气。我在大都那会儿就听人说过,川中的腊猪头下酒,给个熊掌都不换!不过我还没尝过,将来我天下太平了,我可一准儿请大哥把全天下最好的厨子都召到咱应天来,让大家开开眼!” 一番话说得周围的人眼睛发亮,若是在太平年代,他们当众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走不出几百里外的地方,更何况眼下中原烽烟四起。其实在所有人的心底都有着一股潜在的渴望,一种睁开双眼仔细看看这个世界的渴望。只不过这种渴望被几亩薄田、几间草屋这种安定平和的生活所束缚。这个年代里,又有多少人能像云霄、朱能、柳飞儿这些少年侠士一般,可以仗剑行天下?莫要说这片土地上的人有多么保守,盛唐时那种海纳百川的气度,正是对此最大的批驳;只不过,千年来的战乱让这里的人们太渴望安定、太渴望和平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算是积弱的赵宋,其国土也需要一个人靠着双腿用一生的时间去丈量,何况强汉盛唐?读万卷书容易,行万里路太难!面对如此广阔的国土,一代又一代的人扎根于土地,就连守住它,抵挡住草原上的恶狼还要费尽功夫,又怎么可能一门心思看到国门之外呢?当自己的文明太强大的时候,便失去了竞争的对手。而失去竞争对手的文明就如同失去了天敌了动物,很快就会被自己的种群毁灭。这种毁灭就是从用蔑视的眼光看待暂时落后于自己的文明开始,审视四周之后发现,原来我这么强大!这都是圣人之功!于是,人们只能从书中去寻找,在书中去探寻,渐渐地忘记了外面的世界。 (按:1、以上仅为个人历史观;2、“八大菜系”形成于民国,此时盛行只有川、粤、鲁、淮四系。)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有人下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看着众人向往的神色,云霄也不多话,向灶台上扫过一眼,看到不少菜早就已经切好,云霄挑出一盘切好的里脊肉,又倒在砧板上,一只手运刀如飞将肉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又看上一只洗净的整鸡,脱到砧板三两下功夫剜出鸡脯和大腿肉,细细地切成丁儿。(..info) 赵师傅在一旁看得心痛一场,凑到云霄身边道:“爷,切成这样儿,炖一会儿就烂了,没嚼头……” 云霄却扯开话题笑笑道:“赵师傅,你可知道咱们应天干柴什么价?” 赵师傅眉头一皱,盘算一番道:“小的小时候,应天城外不到百步就有大片儿林子,那时候柴是不用买的,自个儿出去砍一晌午的功夫回来晒晒就能用上几天。如今离应天最近的林子也在十里外,论是谁住在城里都只有买柴火烧了。一担湿柴要二百文钱,干柴贵一些,要八百文钱,木炭要一两银朝外。” 云霄点点头道:“河北山东比应天还不如,那地方从来就没太平过,战乱不休,鞑子修园子修宫殿都用的那儿的木料,平地都已经垦作田地、草场,山上的也没什么整片的大林子;行脚的客商还说,甘陕、关中一带因为做了很多朝代的京城,修宫殿、造兵器、日常烧柴,那里的林子早被砍个精光,千里黄土,杜牧不是说‘蜀山兀,阿房出’么?修一座宫殿,能把满山的林子都砍光了。我这次北上的时候,在沧州吃过一位鲁菜师傅做的新菜,据说是因为柴太贵,逼出来的主意。就是把菜切得小、薄,把油在锅里烧热了,掉上姜末、蒜末直接下锅炒,翻两下加上佐料就出锅,这样就不用炖,一担柴能用上七八天,而且鲁菜本身就力求突出各种菜品的原汁原味儿,当时我尝过,挺有意思,也想过这种做法若是推及开来,每年能省下不少烧柴的银子。” (按:炒菜是中国人伟大的发明,其发明的初衷确实就是因为燃料紧缺、昂贵,时间也应该是明代。自己下过厨的朋友应该知道,炒菜很快,几分钟就完事,但是刀功要求高,只要切得够薄、够小,一分钟不到就能出锅。炖一锅肉少于半个小时都很难入味,想要酥软爽口你就得守着炉子一下午。现在油价涨、电价涨,出于节省和绿色考量,向大家推荐炒菜。) 任何人都是这样,一旦发现了自己职业的新领域立刻就有了好奇心。赵师傅听了云霄的话,立刻眼睛放光道:“爷,请动手!让小的们学学!” 云霄嘻嘻一笑,抄了一勺油倒进锅中。 柳飞儿和叶影正坐在房里讨论孕妇心得,一个丫头就端着两碗药走了进来。 “呵,这个家伙!折腾到这会儿不去准备晚饭,倒先让咱们喝药!”柳飞儿笑嘻嘻地端起一碗药递给叶影,“妹妹喝了它,云哥抓的药连苦味儿都没有!”说罢自己也端起一碗灌了下去。 叶影迟疑了一下,也仰头喝了。一阵香味传进鼻间,柳飞儿用力嗅了嗅,笑道:“这个家伙又自己下厨了,妹妹今儿第一天来就能有口福,算这家伙有良心。” 看到叶影古怪的表情,柳飞儿又是笑道:“你呀,就别把他当个将军看,他就是个长不大的男孩儿!” “谁说我长不大了?”云霄笑嘻嘻地拎着食盒站在门口道,“我是个男孩儿,难不成你是个小丫头?” 柳飞儿白眼一翻道:“咱们女人家说话你偷听什么?脸皮恁厚!” 云霄示意送药的丫头出去,将食盒放到桌上,把菜一样一样取出摆好,说道:“就你那口梆子腔儿,响声盖过打雷了,还埋怨别人偷听?” 柳飞儿恨恨地敲了敲桌子,又怕动了胎气,却也没有起来和云霄作怪,只是嘴硬道:“今儿晚上不准你进房!” 云霄呵呵笑道:“我原就没打算进!影儿第一天进府,一应物事都不熟,又快临盆,你们两个睡一块儿,彼此有个照应,我睡书房去。” 云霄想的则是,刚刚下人们都称叶影叫“如夫人”,也就是叶影当侧室看待,叶影初来乍到,难免会有些不长眼的下人给她脸色看,若是自己执意和叶影呆在一起,又显得冷落了柳飞儿,所以云霄干脆自己睡书房,让柳飞儿和叶影睡一块儿,既不冷落了柳飞儿,也能让下人们知道这宅子里的规矩。反正对云霄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两个都是有孕在身,不管爬到谁的床上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反正书房和卧房虽然在两个院子,可也就隔着一道院墙,柳飞儿有什么事儿连喊都不用喊,直接放出气场云霄就能感应到。 柳飞儿自然明白云霄的意思,点点头答应,又故作幽怨道:“怕不是看上了紫园里的那些姑娘们?偷偷带回进书房过夜?我耳朵可好着呢……” 云霄笑呵呵地掏出一沓图纸给柳飞儿看了看道:“我晚上可是有事儿做的!” 柳飞儿看了两眼道:“这什么字儿,写得跟蛐蛐儿似的,也只有你才看这个……” 云霄一把将图纸揣进怀里:“这可是好东西!我把手稿译好了再改进改进,等模子造出来你就明白了。吃饭!吃饭!尝尝新玩意儿!” 一听说有新玩意儿,柳飞儿立刻抄起筷子朝桌子扑了过去。 吃过晚饭,云霄刚准备伺候两位“姑奶奶”上床休息,李管事就一溜小跑到房间门口道:“将军,沐小将军求见!” 柳飞儿奇道:“英儿小子这会儿来做什么?” 云霄摇头道:“不知道。多半大哥那里出点事儿,又不能让外人知道,才让英儿过来报信。我去看看。” 云霄快步跑到前堂,就看见沐英一脸焦急地在大厅来回直转。 “英儿怎么回事?你才多大,你义父怎么让你跑来了?”云霄一边整理衣带一边询问道。 “师傅!”沐英见云霄出来,立刻迎了过来,“此刻已经宵禁,义父也找不到靠得住的人,只好直接给了手令让我来了!” “靠得住?”云霄一愣,“下人那么多,捎个口信便是,难道是府中出了大事?” 沐英焦急道:“府里有人下毒!” “来人!备马!”云霄脸色一白,高声道。 “来不及了!父亲嘱咐我双骑过来,师傅随我上马!”沐英一把拽过云霄,两人朝门外跑去。 一路上,云霄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府中虽然有人下毒,可沐英现在一点儿事儿没有,大哥能果断地通知自己过去也算是神志清醒。情况虽然紧急,但多半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随着云霄踏进朱元璋的府邸,老远就看到朱元璋和马秀英一脸铁青地坐在正堂,一个丫头七窍流血躺在脚下,而堂下跪着一大片下人。 云霄快步走过去,问道:“大哥大嫂,怎么回事?” 朱元璋满脸怒气,沉声道:“昨儿贞儿身体有些不适,请郎中问诊说有了身孕……” 云霄当然知道“贞儿”是谁,连忙道:“这是好事儿啊!怎么……” 马秀英也是怒声道:“今儿府里的茶水里居然被人下了堕胎药!” 云霄心里一惊,旋即又冷静下来,知道自己这会千万不能去问李贞姬的安危,只得道:“查出来是谁干的么?” 朱元璋怒气冲冲地朝地上一指:“服毒自尽了!居然是秀英房里的丫头!” 云霄暗叫一声晦气,这种家务事怎么把我扯进来了!脑子中灵光一闪,蹲下身朝尸看了一眼,立刻掏出一块牌子,连忙叫过跟在身后的沐英,道:“英儿,拿我这牌子速去飞字营,让他们马上彻查应天所有药铺砒霜的去想,一分一钱都不能差!再让他们在各处城门布置暗哨,盯紧往来人群!”沐英接过牌子,风风火火地赶了出去。 又朝朱元璋道:“请大哥下令巡检衙门清查最近新到应天的外人,这几日城门口要严加盘查。” 朱元璋点点头道:“已经下令了。” 马秀英突然跳起来道:“怎么还在这儿,老五医术不错,还不快让老五去看看贞儿!设法保住孩子!” 朱元璋恍然道:“我都急糊涂了!老五跟我来!” 云霄连忙跟了过去,丢下一句话:“麻烦大嫂差人把飞儿接来!” 进了后院,就看到几个大夫一脑门虚汗地站在院子里面,低声议论不已。看到朱元璋和云霄进来,立刻没了声响,只有一个年轻大夫眼睛一亮,高声道:“刘先生!”云霄循声望去,确实在河北认识的王居中的弟子刘寿。拱拱手道:“刘兄也在啊!” 刘寿拦住云霄道:“刘先生慢走!里面正在替如夫人擦洗,少待片刻。” 云霄这才停住脚步,问道:“情况怎么样?” 刘寿摇头道:“怕是不妙。这下毒的人可够心狠的,怕不奏效,在合府烧水的大锅里下的堕胎药,人人都喝了。还好只有一个有孕的,不然乱子就大了。也是老天庇佑,如夫人喝茶之后胎气略动,呕吐不止,大半都吐了出来,不然还真要出人命。”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八章 携手疗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一听松了口气,人活着就好办,于是追问道:“胎儿如何?” 刘寿叹息道:“怕是难保!如夫人本来就是虚寒之体,最近调养得当好容易恢复过来,一下子吃了这大寒之药,如何禁得住?能保住命已经算不错了!咱们这几个医馆的大夫都在商量对策呢,就怕……”说罢看了看在门外团团转的朱元璋,做了一个杀鸡抹脖的动作。(..info无弹窗广告) 云霄拍拍刘寿的肩膀道:“这事儿原本不怪你们,本身就得看天命,回头我帮你们说说!” 刘寿大喜作揖道:“多谢先生!”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擦洗也好了,朱元璋招手道:“老五快来!” 云霄连忙跟着进房,看见李贞姬已脸色焦黄,经昏死过去,额上依然流滚落着汗珠。 疼成这样!云霄心里一阵绞痛,是我害了她!连忙让丫头拖出李贞姬的手腕,仔细问脉。 “怎么样?”朱元璋焦急地问道。 云霄沉默片刻,思考一番道:“等飞儿过来,七成把握。” 朱元璋脸色一阵轻松,问道:“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云霄道:“烧热水!吩咐丫头门等会施治的时候帮着擦汗,房间里再多放几个火盆。还有,让外面那些大夫回去把他们铺子里最好的补药都送过来,我府里也有不少,也可以派人去取来。” “这个不是问题!”朱元璋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都要保住!” 这时候马秀英也领着柳飞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云霄一把抓过柳飞儿,如此这般交待一番,又对马秀英道:“大嫂,别的我也不说什么,府里会武艺的女子就你一个了,劳驾你进房守着,万一里面的丫头再是什么细作、刺客之类的,飞儿也跟着完了。(..info无弹窗广告)” 马秀英扬眉道:“包在我身上!”转身朝身边的丫头道:“取我的剑来!”不一会丫头捧着长剑送到马秀英面前。马秀英将剑往腰间一挂,大踏步走了房间。柳飞儿也朝云霄点点头,跟了进去。 云霄把房门关上,在门外盘膝坐下,放出气场,朝屋内延伸过去。屋内的柳飞儿扶起李贞姬,自己也盘膝坐到床上,按住李贞姬的后背,真气慢慢送了过去,同时缓缓放出气场,与云霄的气场合二为一,两人的意识立刻交流了起来。 “云哥,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 “我知道,两成你就敢上了!嘻嘻!” “你只要按照《大周天录》上的疗伤口诀在贞儿身上运行真气,将药力逼出来,然后在试试能不能修复胎气。你自己也有身孕,别动用自己的真气,从气场里提我的真气替她治疗。” “我明白!” “刘将军,是你么?”两个人的意念中突然出现了第三个声音。 柳飞儿和云霄吓了一跳,真气一乱,差点走岔。两人连忙收束心神,继续传导真气。那个声音却又重复了一遍:“刘将军,是你么?” 云霄和柳飞儿这会没乱,肚子都明白是谁。片刻,云霄试探地问道:“贞儿?” “是我……我不是晕过去了么?怎么能和你说话?”意识中的李贞姬依然虚弱。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脑子里想什么,我就能知道什么……”云霄犹豫一番,告诫道,“等一会就算你醒来,也别出声。” “嗯!……可是,我肚子好痛……我的孩子……还能留下么?” “能!”云霄肯定道,“你要相信我……” “我信!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柳飞儿到底忍不住了,插进来道:“我说你们,是不是真的那个什么?” 云霄立刻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不信你问贞儿!” “哼,你们那天关在屋子里那么久,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事儿!你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柳飞儿不无揶揄道。.info[] “哪里有!飞儿,这话说出来将来是要砍脑袋的,不光是我的,还有咱们一家子的!” “知道知道!那天你有没有碰过她难道我觉察不出来么?开开玩笑罢了,看把你吓的!” “不是吓不吓,贞儿是个好人家,你这么说我,我倒是习惯了,可贞儿禁得住你这么说的么?” “好啦好啦,贞儿姐姐,对不起啦!”柳飞儿难得通情达理一次。 “哦……哦……没事……” 沉默片刻,云霄突兀地问道:“贞儿,你估计谁下毒的可能最大?” 李贞姬犹豫一番道:“绝对不会是夫人。” “会不会是别的姬妾?”柳飞儿插嘴道,“比如尚未有身孕的,买通了大嫂房里的丫头。” “不知道……”李贞姬回答道,“我每天都只呆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每天的问安,这这些日子一步都没出去过,府里的姬妾也只是在初来时拜访一番,粗粗认识而已。” “这事儿有点怪……”云霄一阵犹豫。 柳飞儿道:“无论怎么说,贞儿妹子都是受害人。这次下毒可能是针对大哥,也可能就是针对贞儿,等会出去问问大哥大嫂再说。” 云霄盘算一番道:“行,飞儿回头安排人手和贞儿的贴身丫头联系上,再准备一条暗线仔细盯着。以后就是你们俩联系,拿不准的再一起商量。” “知道。” “柳……妹妹……”李贞姬有些犹豫,“你不会讨厌我么……” 柳飞儿只是浅浅回了一句:“喜欢可以,但是千万别做出格的事儿。若是当初在扬州的时候,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儿发生,顶多是我和翎儿生两个时辰的气;若是现在,起码有上百颗脑袋要落地,你哥哥也完了,你可要仔细!” “那……要不要我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暂时还不用。”柳飞儿意味深长道,“你最好就是足不出户好好呆着,将来云哥会有要你帮忙的时候。” “什么时候?我好准备准备。” “当你的称呼变成‘李妃’而不再是‘如夫人’的时候,”柳飞儿道。“我们送到你身边的宦官会告诉你。” “行了,”云霄打断两人的对话,“飞儿别多说了。贞儿我也有一句话警告你,你这次若真的生的是个儿子,也不过只是老四,顶多当个藩王。你将来若是动了什么歪心思想对大嫂和标儿不利,我和飞儿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老老实实守好本份,将来我会在大哥册封的时候求他给你儿子一块靠高丽近一些的封地,如果不老实,你们母子会有性命之忧。” “明……白……” 纵然是云霄和柳飞儿合力,但这趟保胎的活儿实在太逆天,两人足足忙了三个时辰,直到东方泛白才收功完事。柳飞儿不过是个载体,她虽然累,不过是一宿未眠,可云霄却是虚汗淋漓,坐在浑身衣衫早已湿透。 云霄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看着朱元璋关切的眼神,云霄淡然笑笑道:“大哥放心!保住了。” 朱元璋几乎要欢呼起来,马秀英虽然也是一宿没睡,可依然神采奕奕地打开门,扶着柳飞儿出来向云霄致谢。虽然两个人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可只要家底儿够厚,这年头谁嫌自家子女少了?对朱元璋和一干兄弟来说,朱元璋儿子越多,基业就越稳;对马秀英来说,朱元璋姬妾的子女越多,越是能显现自己的“贤”。眼下李贞姬怀上了朱元璋骨肉,若是出了什么漏子,世人不骂死她才怪。何况凶手就是自己房里的丫头,到时候自己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马秀英也明白,云霄之所以让她在李贞姬旁边守上一宿,也是替她洗脱嫌疑,万一日后实在找不到证据证明她无辜,这么做也好歹有个说辞。心下对云霄和柳飞儿更是感激不已。 云霄拱拱手道:“大哥大嫂实在对不住,云霄放肆僭越一次!飞儿一宿未眠又有孕在身,实在经不起回程的车马颠簸,还请……” 马秀英笑道:“自家人客气什么?弟妹交给我好了,我也一宿没睡,我和弟妹同榻而眠你总放心了?” 云霄躬身道:“多谢大嫂!” 马秀英眼睛一斜道:“都说了不必客气!”说罢,拉着柳飞儿朝自己卧房走去。 目送两人出了小院,云霄和朱元璋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老五,你要不要先歇一会儿?”朱元璋缓缓问道。 云霄摇头苦笑道:“出了这么大事儿,还能睡么?眼下胎儿算保住了,剩下那些补药方子什么的,就交给那些大夫!咱们该挖内奸了。” 朱元璋双眼立刻射出两道寒芒:“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云霄盘算一番,开口道:“英儿应该很快就有消息过来了,外面的线索咱们先放一放,从府内查起。” “有线索?”朱元璋眉毛一扬问道。 “先验尸,”云霄回答道,“劳烦大哥传应天府仵作、稳婆。再找来府中所有下人户籍名册待查。” 朱元璋最一咂巴,奇道:“仵作倒还罢了,验尸要稳婆来验尸做什么?难不成死人还要接生?这丫头长相虽然不差,可我从来没碰过!”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亲自操刀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呵呵笑道:“如此就更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朱元璋有些不豫:“什么好不好?这丫头过几个月就十六了,本来你大嫂就准备让她给我暖床去了,这人一死,你反而叫好?” 通房丫头古已有之,干什么用的大家都懂,反正卖身契一签,丫头就是主子的私有财产,虽然宋代有过类似废奴的法令,不过守法靠自觉,后来这条法令也名存实亡。云霄知道朱元璋的癖性:自己长相不咋地,少年时候没少遭女孩儿们的白眼,如今有权有势了,对漂亮丫头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也不点破,只是解释道:“既是通房丫头,她必然也知道自己日后姬妾的身份,若此时早已不是处子,那则说明此女必与人通奸,那仔细查验她平日都和什么男子接触,自然能找到线索;若依然是处子,那就比较难办了……” 朱元璋恨恨道:“最好没破身,不然……哼,抓到幕后主使我要亲手剐了他!”要知道,朱元璋的长相在人群中也算极品了,五官虽然端正,可排列组合问题极大,极有个性,绝对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若是普通的男子,遇上这种事情――自己内定的小老婆跟别人好上了――发飙也是正常,毕竟谁戴了绿帽子心里也不舒坦,可到底怒火不大:小妾么,又不是正室,天底下漂亮丫头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没准牺牲一个漂亮丫头,能结交不少朋友,日后行事,路子也宽一些。反正都是贱籍,大不了跟家养的歌妓一般,闲暇时叫上相与的好友,几个人一起来乐呵乐呵! 可朱元璋不一样,这家伙长得实在有些那个啥,若是放在现在某支打遍全球无敌手的特种部队里面,上班的时候不需要用脚踹,直接用这张脸都可以把那些小摊小贩们吓得半死。在加上他从小就是个放牛娃出身,还当过和尚,身份一直都被人瞧不起,加上这副长相,别人看他的眼光就更不用说了。有类似经历的人,要么就是脸皮极厚,要么自尊心极强。 所以,大小被人歧视的朱元璋的最大的毛病就是自尊心太强,强到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像这样的通房丫头,遇上宽大仁厚的主人家,多半都是赏了卖身银子自己出嫁,或是选一个忠心的家奴婚配,在那个时代,这算是极大的恩典。朱元璋则不然,自己府上所有的丫头几乎都视作自己的禁脔,别人莫说娶回去,就算多看一眼也是罪过。 云霄虽然对自己大哥这般作为有些腹诽,可历代的规矩摆在那儿――卖身文书一签,就算主子要把丫头送进窑子都是合情合理。故而云霄也不好在这方面多指责什么,若他多说一句,先别说和大哥朱元璋过不去,就连李善长、胡惟庸这些风流文官儿们也不会放过他。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云霄绝对不打算掺和到朱元璋的家事里去,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可以给我一个限度……” 朱元璋一阵沉默,良久,开口道:“不要伸张,你搜集证据就行。” 云霄立刻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躬身道:“小弟明白了,等下验尸的时候,要开膛剖腹,恐怕有碍观瞻,还请大哥回避。” 朱元璋哈哈笑道:“老五你也太小看我了!战场上我什么没见过,会怕这个?” 云霄一想也是,别说开膛剖腹,战场上死相比这个更惨的朱元璋都见过。当下客气一番,两人变走到前厅,吩咐杂役传唤刘基带仵作役和稳婆进府。 “我说老五,这么个事儿你唤老六来做什么?” 云霄笑呵呵说道:“老六打仗虽然不在行,可这方面却是拿手。何况老六现在是李善长手下,这些事儿本来就是老六职责所在,我若先做主张不是抢了老六的风头?” 不多时,刘基带着两个仵作和一个稳婆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尸首,刘基知道自己活儿来了,匆匆行礼之后,就问起缘故。 云霄看了看仵作和稳婆,漫不经心道:“哦,昨儿晚上有几个不长眼的偷儿想到大哥府里发财,不想被这丫头识破,怒极之下就想杀人灭口,多半也是见色起意,几个偷儿欲行歹事,万幸夫人觉出异样唤来家丁才躲过一劫。不想这丫头刚烈,晚上一个想不开就服毒自尽了。今儿唤你们来,就是让你们验一验,也好去应天府衙报备,顺便给这丫头一个清白,好让她安心去了。” 仵作和稳婆恍然,但是刘基从云霄的眼神中看出这事儿非比寻常,也明白云霄撒谎的原因,也不多问,只是拱手道:“大厅乃是会客之地,原地验尸怕是污了地方,还请大哥找个偏僻所在。” 朱元璋也不多说,直接道:“抬到柴房去。” 唤来杂役,七手八脚抬进柴房,摆下香案,众人焚香行礼后,燃上皂角、苍术,嘴里含上姜片,鼻孔塞上香料,仵作准备好酒、醋,向朱元璋行礼,朱元璋在香案前坐定,接过刘基递过来的纸笔,在两张纸的封头处一勾,又递给刘基,沉声道:“开验!” 云霄和两个仵作带上手套,上前一步开始验尸。 “死者香儿,年十五,系列应天府江淮义军明公正妻马氏通房丫鬟。尸身已渐僵硬,但弹性犹在,关节活动自如,未有明显尸斑,时属早春,天气犹寒,故死期不早于丁卯日亥时,不晚于戊辰日寅时。”说道这里,云霄抬起头问两个仵作道,“我推测可对?” 两个仵作齐齐拱手行礼道:“五将军明鉴!”刘基则坐在一旁临时搭起的书案上,双手各执一支笔,奋笔疾书。 云霄低下头一边解开死者衣衫一边道,继续道:“发髻完好,有青石铜钗一枚;无耳饰;面部胭脂完好;身穿半旧草绿熟丝短袄,内有浅红夹衣――补丁三个,白色一个,长两寸宽一寸,朱红色一个,一寸见方,蓝底白花布一个,半寸见方――大哥,你和大嫂过日子忒省了些……” 本来验尸的时候,主官就说两句话:第一句是“开验”,第二句是“验毕”,中间过程主官都要一言不发,初衷倒也不是把主官当作泥菩萨供着,而是讲究个公平、公正。朱元璋本身也不打算说话,专业性这么强的活儿别说他不懂,普天之下能懂的人还真不多,读书人很少读到这些方面的专业书籍。可云霄这么一发话,他还不得不开口了:“又没坏透,不是还能穿么?我自己里面穿的还让你嫂子打着补丁呢!老五你不也整天穿个粗布袄子?” 云霄苦笑道:“我是个练武的人,平日里又闲不住,一件好料子到我身上不用过夜就要坏了,我不穿粗布衣裳能行么?何况在鞑子眼皮底下干活儿,穿得太显眼反而不好。” “五哥快啊!”刘基皱眉道,“你还等着发臭不成?” 云霄笑笑,又继续动手:“下身穿半新松江布料百褶裙,草绿色;青色收底棉布夹裤;桃红底色兰花鞋面绣鞋,白布袜。”说罢将死者衣衫除去,又道:“蓝底湖丝绣鸳鸯肚兜,湖丝亵裤;周身衣物完好,无强行撕扯痕迹;大小便未曾失禁,颈部、颔部无勒痕,周身无明显伤痕,不似他杀;七窍有血迹渗出,指甲乌黑,应系服用砒霜致死,面部无掐痕,口腔无撬痕,应当不是强行灌毒。” 说罢朝稳婆使了个眼色,稳婆躬身行礼后上前仔细查验一番,朝众人行礼道:“启禀几位大人,这个姑娘尚是处子,下身无内外伤势,生前是个守礼的好姑娘……”眼中流露出一股不忍之色,又补充道:“莫怪老太婆嘴贱,这姑娘日子过得忒苦了,周身上下只有这肚兜和亵裤算是好衣裳,其他……哪像大户人家丫头?” 朱元璋脸上也是一阵愧疚,点头道:“知道了,老妈妈辛苦。” 云霄扭过头,问两个仵作道:“开膛验尸,你们两个的师傅可曾教过?” 一个仵作拱手笑道:“五将军说笑了!若是这都没学过,哪能出师?只是从刚刚查验的结果看,这已确系服毒无疑,又无明显外伤致死的痕迹,与五将军刚刚所述案情吻合,何必再坏了这位姑娘的尸身?这位姑娘勇抗强人,也是难得的烈女,若是动了刀子,怕是……” 云霄严肃道:“你呀!《洗冤集录》没学到家?赵宋淳佑八年,郴州一毒妇谋杀亲翁案,乃是明知九月初九公爹登高,却在公爹的酒中下了少量蒙汗药,公爹饮酒后下山药力发作失足滚落山坡摔死,若非宋提刑坚持要求开膛验尸,如何能让沉冤得雪?时过境迁,歹人犯案的手段越来越离奇,验尸时也须仔细,不可放过任何一丝机会。”看着两个仵作目瞪口呆的表情,云霄一拍脑袋道:“我后混忘了!你们看到的都是鞑子南下后战火中烧掉大半的残本……算了,刀拿来,我自己动手!” 说罢接过仵作递来的工具,手指比划一番,定好方位开始下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章 推测凶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咽喉部无毒,排除死后灌毒可能,肝脏乌黑,确系毒毙无疑。(..info)”云霄摸了摸血肉模糊的手套,朗声道。稳婆没见过这种“大场面”,早就吓得闭上眼睛,刘基也不敢抬头,老老实实地埋头疾书,只有朱元璋眼睛死死盯着尸身。 “咦?不对!”划开尸身肠胃的云霄一阵奇怪,“大哥,有问题!” 朱元璋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尸身旁边问道:“什么问题?” 云霄指着尸身道:“大哥你看,这丫头肠道空空如也,至少一天都未进食,难不成她昨儿犯了什么错,大哥大嫂罚她一天不准吃饭,她气不过才……” 朱元璋一挥手道:“绝无可能!香儿乖巧异常,深得你嫂嫂喜欢,不然也不会做通房丫头!怎么会犯错罚她不准吃饭?何况饿肚子的滋味我和你大嫂都知道,府里下人犯事儿都是打板子或是驱逐出府,不准吃饭的规矩绝对没有!” 云霄又看了看尸身,问两个仵作道:“两位可有疑议?” 都验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两个仵作齐齐摇头。云霄点点头朝刘基一指道:“签押!” 稳婆和两个仵作来到刘基面前,刘基又站起身将刚刚记录内容念了一遍,又让仵作仔细看过,确定无误后刘基自己先签押,再让三人签押,最后交给朱元璋在单子最末再一勾画这才算完事。朱元璋开口道:“验毕!”三人告退。 三人门后,刘基一屁股坐下,挪过另一张未曾签押的单子,提起笔笑道:“五哥接着!” 云霄和朱元璋都是一笑,齐声道:“滑头!” 云霄这才说道:“大哥注意看,香儿腹中空空,胃中却有残余事物未曾消化,可见,就是这种事物致命。” 朱元璋皱眉问道:“这能说明什么?难道服毒自杀就不能吃东西自杀?” 云霄摇头笑道:“大哥,一个人要服砒霜自杀,需要下厨熬汤?随便往嘴里一倒就是!怕咽不下去,随便弄点茶水不也行了?看看!这胃里的残渣可是燕窝粥!一个丫头吃燕窝粥,你是赏的,还是大嫂赏的?或者是哪个夫人赏下的?” 朱元璋的脸色一下的阴云密布。 云霄又解释道:“大哥再看香儿的乳(河蟹)头。刚刚两个仵作多半是嫩手,甩不开面子,没敢朝上面看。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香儿的乳(河蟹)晕小而浅红,为何乳(河蟹)头却是膨胀而深紫?处子怎么可能会这样?”云霄拱手道一声歉,隔着手套捻起乳(河蟹)头道:“看,针眼儿和血点!女人不怕打板子,但无论男女,乳(河蟹)头都是最敏感的地方,若是用针刺,奇痛无比,不仔细察看根本无法察觉伤痕,干活儿伺候也不受影响。换句话说,必然有人以权势压服香儿或是香儿有什么把柄落在这个人手里,又对香儿施以这种酷刑,所以香儿才不得不屈服。” 朱元璋脸色更难看了。 云霄又指着衣物道:“香儿的衣物上也有两个疑点。应天虽然太平,可香儿不过是府中丫头,怎么穿得起湖丝的肚兜和亵裤?女孩儿家若是有好料子,穿在人前鲜亮些,一定都是攒起来做件好衣裙,为何要穿到里面去?穿到里面谁看去?难道香儿有‘衣锦夜行’的习惯?再者,湖丝产地不归在咱们手里,应天的湖丝价格居高不下,就算这个肚兜,看这料子、绣工,少了说都要三两银子?这个丫头穿得起?此其一。其二,反过来说,香儿若是自尽,必然抱着必死之心,必死之人,必然将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穿戴也必然是自己最好的衣裳,为何里面穿着湖丝肚兜、亵裤,外面却补丁夹袄、半新半旧?难带她连一套逢年过节的体面衣裳都没有?还是根本就没机会穿上?” 刘基撂下笔,站起身拍手道:“明白了!虽然刚刚五哥当着仵作和稳婆的面没说透,可这前后线索一连,我也基本猜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起先,幕后主使想要收买香儿,所以先赏赐了一些湖丝之类的上等衣料,可香儿也是个忠于大哥的丫头,虽然收了东西,可却不肯出卖大哥,应当是那个香儿有什么把柄被那个幕后主使拿住,然后以此为要挟,逼迫香儿就范,香儿起初应当是忠贞不二,奈何挨了整天的饿,受不得酷刑,再者想起如夫人不过一名侧室,下的又不是毒药,又担心自己把柄被人揭穿这才答应;下药之后,那个幕后主使便以奖赏为由,赏了香儿一碗燕窝粥,香儿饿了一整天自然耐不过,结果被幕后主使灭口。” 朱元璋沉默一番道:“两个问题解释不通。第一个问题,香儿虽然谈不上和我们夫妻形影不离,可若是有人让罚她一天不许吃东西,我和秀英怎么可能没有发觉?第二个问题,香儿到底什么把柄被那幕后主使抓住了,让她冒这种险?要知道我和秀英从来不在内宅商议各种军情机密,香儿不可能出卖什么情报出去,就算她出去采买克扣了点儿银子,顶多也就是打一顿板子逐出府去,可一旦下毒,莫说国法,就算家法,奴婢毒杀主子,我当面处死她也没人敢说一句废话,若是受人胁迫,她犯了什么事儿主动在我和秀英面前讨饶也或许有个恩典,可偏偏……这中间轻重她就分不清了?” 云霄抱肘踱了几步,盘算道:“这两个问题可以归结到幕后主使的身份上去。如大哥所言,香儿这些日子都没离开哥哥和嫂嫂太长时间,也就是说,能不声不响扣下香儿的,必然是府中的哪一位管事或者大哥的某个姬妾。扣押的时间不用很长,堵住嘴巴扒了衣服就可以用针刺,大哥大嫂一有使唤就立刻放人,又没伤着手脚,大哥大嫂自然没法发觉;至于不许她吃饭,只要找人盯着她,若是偷吃一口,回头扣下来再刺。至于香儿到底有什么把柄被幕后主使抓住,我猜测,多半没有!” 刘基点头道:“五哥说得不错。只要和外面联系好了,抓了香儿的父母亲属,以父母性命为要挟,在扬言若是让大哥大嫂知道消息,就立刻杀了香儿父母,不怕香儿不就范!” 云霄苦笑道:“不用说了,昨儿晚上香儿被毒杀的同时,她全家一定被灭口了!” 朱元璋拳头顿时攥得紧紧地,骨节发白,咬牙切齿道:“居然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就算把府里翻个底儿朝天,我也要把内奸挖出来!” 云霄立马拦阻朱元璋,劝道:“大哥先别冲动!咱们还是坐下好好商量!且不问幕后主使是谁,咱们先看看幕后主使的目的是什么!” 刘基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连声道:“不错!不错!先要看看这事儿到底是针对大哥大嫂的还是针对如夫人的!” 朱元璋急躁道:“那还用说!冲着贞儿来的!几个姬妾虽然都生了孩子,可都是女儿,这次贞儿若是生个男孩儿,自然位次仅在秀英之后!若贞儿肚子里面是个小子,又被毒药堕掉,我敢把这群婊子都砍了!老五别拦我,老六传令给老二,让他带一百个刀斧手到我府上来!立刻就来!” 云霄和刘基慌忙把朱元璋按到椅子上坐下,替朱元璋顺气。 “老五放手!让他去!”门外传来一声断喝,却是脸色铁青的马秀英拉着刚刚睡醒柳飞儿进了柴房,“刚刚我都听到了,这厮要让人抄自己家,你就让他抄去!还怕丢人丢得不够?你知道这事儿传出去,整个应天要乱成什么样子么?明公府上都被人下毒了!你想让陈友谅和张士诚看你的乐子你就杀!杀得血流成河最好!” 朱元璋一下子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们说怎么办?” 云霄松了一口气,强笑道:“如此一闹,幕后主使的第一种可能算排除了。” 马秀英问道:“什么可能?” “借刀杀人,”刘基解释道,“咱们的对手对大哥的脾气太了解了,本意就是让如夫人的孩子流掉,大哥怒极之下必然打开杀戒,如此一来,先借大哥之刀,在应天杀个血流成河,然后再借百姓之刀,把应天弄得人心不稳,最后借陈友谅之刀,灭了大哥!” 云霄淡淡笑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也是大哥祖上庇佑!如夫人茶都喝进去了,却又呕出了大半,要不然,祸事真要大了。” 朱元璋和马秀英顿时一脑门冷汗,齐声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刘基又分析道:“第二种可能就是陈友谅,他这么做纯粹就是给大哥添堵来了。他要起兵打应天,肯定明白大哥收到消息后必然全力备战,大哥夫妻和各姬妾都是用的银筷银调羹,府上也有不少江湖好手,若是真正毒药来毒杀大哥,根本就没机会,但是堕胎药就不同,这药一下,大哥必然方寸大乱,追查凶手之余,也必然对应天的备战布防有所妨碍,几个月后陈友谅出兵,应天布防混乱,自然会顺手得多。”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其他可能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补充道:“不过这种可能比较牵强。因为如果我是陈友谅,背后又站着扩阔帖木儿,在兵力和形势上占尽优势的情况下,纵然要采取这种手段,也不会在现在动手,若是等到几个月后陈友谅顺江而下,我军正在鏖战时出了这种事情,再遣细作在应天造谣,军心想不涣散也不行!现在这么做,虽然能一时有用,但却不是最佳时机,反而会暴露他们安插在应天和大哥府中的眼线,扩阔帖木儿没那么傻?” 朱元璋问道:“第三种可能呢?” 云霄苦笑一声,脸色立刻变得冷峻起来:“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刚刚我们分析过,大哥的姬妾们对大哥的脾气还是知道的。那就是如夫人的胎儿一旦流掉,大嫂又被人栽赃,大哥必然要追查到底,查出真相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这些姬妾们必然就是大哥泄愤的对象。何况其他姬妾有孕时怎么没出乱子?那么幕后主使的算计也就明朗下来,首先幕后主使知道,眼下应天还算太平,出了这种事情大哥虽然暴怒,但大嫂和咱们兄弟都还在应天,绝对能够劝下大哥;随后的调查中,必然也会出现一些线索将咱们的视线从府内引到府外,再找一两个替死鬼就算完事了。大哥自然就不会怪罪那些姬妾,反而会觉得自己错怪了她们;她们在大哥心中地位也就更稳固一些;时间一长,大家都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的时候,这个幕后主使就会跳出来,或暗害大嫂和标儿,或挑拨大哥和属下、兄弟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大哥平定天下,外患已除之后,只余内忧,这个时候此人若是挑拨两下或是用些什么手段自造些误会,那大哥的天下就是替他打的了……” 云霄一番话让所有人脸色发白,若是真有这种人,他的心机未免也太深沉了?众人一阵沉默,云霄看到气氛不对,才强笑道:“真是如此,这人聪明绝顶也糊涂绝顶。眼下咱们应天实力太弱,若谈问鼎天下,恐怕论资排辈都应该在陈友谅和小明王之后去;天下间对大哥的议论,也只是说大哥乃是积攒实力待日后择明主而降,幕后主使若真有心取天下,跑到应天来有什么用?除非他一眼就能看出大哥能涤荡天下,那不是聪明绝顶又是什么?说他蠢,乃是因为此人有如此智谋,怎么就看不出大哥和咱们兄弟的能耐?若是他去投小明王,凭他的学识,独揽大权不难?取而代之更容易!何苦在应天空耗光阴?要知道,如果陈友谅不动手攻应天,只是联合张士诚严守关隘,封死咱们应天进取天下的出路,咱们应天就只能坐等灭亡,这是必死之局啊!此人凑过来不是白来了?”众人脸色这才稍稍缓了一些。只有云霄心里不是滋味,还有一种可能,他基本猜了个**不离十,但他绝不敢说起,至少也要等到应天解围之后。 稍稍斟酌了一番措辞,云霄道:“大哥眼下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我想这事儿既然有人主使,就必然有人散布各种谣言。咱们第一个法子就是以谣言对谣言,大哥大嫂么,这些日子不妨多到民间走走,务必要摆出气定神闲的样子出来,这样谣言也就不攻自破。再者大哥府中必然有人和外面相勾结,按着目前的线索查下去,恐怕也就只能揪出一个替死鬼而已,不过抓到替死鬼之后大哥明面儿上的调查就停下,让老六暗地继续追查,怕也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对手挖出来。” 朱元璋点点头道:“就这样!对了,老五你的云字营筹备得如何了?和陈友谅开战前能不能拉起来?” 云霄摇头道:“眼下只是从飞字营抽调了十来个将官,尚未张贴募兵榜文。小弟只是担心陈友谅会趁着云字营募兵的机会派遣细作,所以打算押后到此战结束。” 马秀英微笑插嘴道:“咱们这么多人挤在柴房围着个尸首说什么话?还不快出去换个亮堂干净的地方?” 云霄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大哥大嫂饶了我!我想回去睡觉……” 朱元璋点头道:“也是!老五从昨天到这会儿都没好好歇着,我也得回去睡一会儿,下午还要见见北边儿的使节。” 云霄这才拉着柳飞儿的手告辞离开。回程的时候坐的是马秀英安排下的马车,上了车,柳飞儿就悄悄问道:“这事儿你怎么看?” “巧合。”云霄无奈道。 “巧合?”柳飞儿奇道,“什么巧合?” 云霄缓了缓口气道:“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事儿不是扩阔干的,就是陈友谅干的,是不是?” 柳飞儿毫不在意道:“不是他们两个,难道是张士诚那个蹩脚货?那厮最拿手的就是投降变节,在大哥府上下毒那是自断后路的事儿,他还没这胆子。” 云霄长叹一口气道:“怕是咱们自己人干的!” “自己人!”柳飞儿震惊异常,“谁干这种祸事?” 云霄笑道:“你刚刚说得不错,张士诚那厮还没这胆量做;陈友谅早就是扩阔的人了,扩阔肯他这么做么?咱们跟扩阔帖木儿交过手,我还不知道他的性子么?他若不投靠鞑子,也是一条顶天立地响当当的汉子!前番他折在我手里,必然也要从战场上讨回来,断然不会用下药下毒这种手段!他还等着我和老朱杀进大都跟他决战呢!若是他派遣细作到应天刺探军情或是制造别的混乱我还信,下毒?他做不出来,他脸皮没我那么厚的――” 柳飞儿也“扑哧”一声笑了:“你也知道你脸皮厚!” 云霄淡然笑道:“所以么,应当是咱们自己人搞的鬼!说是巧合,也未必,这个人就是利用这个时候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到陈友谅和扩阔身上,他才安全。” 柳飞儿皱眉问道:“那……谁的可能性最大?” 云霄摊手道:“谁都有可能!只能慢慢去找线索。” 柳飞儿点点头道:“行,这事儿咱们越着急那个幕后主使就越得意。你先回府好好歇一会儿,黑眼圈儿都出来了。” 云霄摇头笑道:“我可不是你,你有孕在身,自然困头大,我早就习惯了,等到了街口我就下车,往燕萍那儿去。” 柳飞儿白了云霄一眼道:“这才不到两个月,你就忍不住了?” 云霄呵呵笑道:“我去松松脑子。这些日子整天看着鞑子工匠的那些个手稿,算得脑袋都晕,一进书房看到那些东西就觉得反胃;再者有些日子没去了,算起来燕萍攒下的那点家底儿该花光了,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她又跑进飞记当铺去?这不丢人么?” 柳飞儿噘嘴道:“你这么一说倒好像我不识大体似的!我和影妹现在都有身孕,论理,你再纳几个姬妾也是应当,谁拦着你了?偏要找这些烂藉口!养在哪儿不好?偷偷摸摸养在外面,旁人说起来倒好像我容不得她似的!” 云霄拉过柳飞儿的手握在掌心轻抚道:“你回去也把玉若请到府上聊天去,尽量摆出一副不管事儿的样子来;我也去找找乐子,让咱们的对手认为这事儿不归咱们管最好――呵呵,直接去逛窑子没人相信,跑到外室那里去总让人信了?” 柳飞儿揶揄道:“也就只有你能把养外室跟君国大事联到一块儿去!” 云霄嘿嘿一笑道:“冠冕堂皇也是未尝不可嘛!回去你记好了,这事儿让玉若管上,她的身份当遮掩还是不错的,你给玉若支点儿招就行。” 柳飞儿点点头,旋即笑道:“照你这么说,咱们身后的尾巴就随他去?” 云霄道:“从大哥府一出门就盯着咱们俩,我看就不用甩掉了,让他们盯着便是,咱们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你只要记得一条,让手下的人把所有营盘都盯紧了,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即回报!这个人想撂翻大哥,不管用什么计谋,最后还是要靠手上的实力说话,只要盯紧应天各大营,咱们就永远占着先机。咱们不去找什么劳什子证据,让这家伙自己跳出来!” “成!”柳飞儿立即赞成道,“这样反而省却了许多麻烦。只要把城内外兵马盯牢了,对方想闹事也是白闹。这样,我再加一条,给大哥府上再添一些好手,防备此人狗急跳墙直接找大哥大嫂麻烦;反正大哥府上出了这事儿,杂役下人都要洗一遍,回头向大哥大嫂知会一下,咱们挑些好手进去。” 说话间已经到了路口,云霄沉思一番道:“这样也好,稳妥些,你就照这个意思办!还有些事儿晚上我回府再商量。” 柳飞儿含笑道:“别啊!今儿晚上就别回来了,这可不是跟你说笑。你拖得起,人家二十出头的女孩儿家可拖不起。等打退了陈友谅,你还得给玉若姐姐下聘,康家就算再大量,也容不得自家女儿和风尘女子一起进门,你就先当个外室养着,等玉若姐姐进了门再接回来就是。就算不……那个……好歹在那儿睡上一宿,把名份定下来。不然你也太亏欠燕姑娘了。”说罢从发际拔下一支金钗,塞到云霄手里道:“这算是我的见面礼好了,你兜里应该带着银子?也买些个东西送过去,明儿回府的时候记得顺路多抓些补药回来,影妹快临盆了,什么方子你自己知道。”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二章 探访佳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跳下车,隔着帘子道:“本来还想晚上跟你研究研究气场的事儿呢,你不觉着夜里给‘那位’疗毒的时候有点儿怪?算了算了,头一回看见把自家汉子往外推的呢!”当下也顾不上柳飞儿的轻啐,双手笼进袖口,慢慢地踱进另一条街。 云霄一遍踱步一遍将脑中纷乱的思绪逐条整理。一身粗布袄子,眉头紧锁,远远看去倒像是个没出身的士子,在旁人看来,这士子俊俏倒也俊俏,就是略黑了些,不知道脑子里想的什么,一脸苦瓜像,再加上一身粗布衣裳,那又是浑身穷酸像――基本没得救了。 踱到燕萍赁下的小院门口,看着浸染了铜绿的门环时,云霄才恍然记起自己忘了给燕萍买些什么了,一拍脑门,转身就走。这当口,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却是燕萍买来的丫头。 “将军来了怎么门儿都不敲就要走?莫不是嫌弃我家小姐?”丫头的目光里透着一股埋怨。 云霄慌忙笑道:“哪里!哪里!我这一路正想着事儿呢,结果到门口才想起,自己还是两手空空,都怪我这脑袋都混忘了!” 那丫头噘嘴道:“将军说胡话呢!这几十天我家小姐天天让我在这门口守着,听见脚步声就从门缝里瞧瞧,生怕将军来了咱们没个预备!前些日子小姐就连踏青都不肯去,就怕将军得了空过来又遇不上!今儿将军到了门口又要走,若是让小姐知道了,还不伤心死了?” 云霄呵呵笑道:“行!行!我不走!”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丫头道:“你到街口山西票号兑上银子,或是去飞记商号兑也成,再买些酒菜带回来,剩下的你替你家小姐收着。” 那丫头慌忙道:“这许多银子,奴婢可不敢!将军还是直接交给小姐妥当!” 云霄摆摆手道:“你家小姐也是个不懂过日子的人儿,大手大脚惯了,这好歹也算我的一个家,总得有人管着日常度支才是,银子交给你不妨事;何况也没让你一次都兑过来,你放心,这一路若是有那个地痞想打银子的主意,他家连晚饭钱都省了,呵呵。”看着丫头一脸茫然的样子,云霄低声道:“你家小姐够漂亮?你们几个女孩儿住这院子里头都两年了,这两年下来连个上门沾便宜的流氓都没有,你就不觉得奇怪?” 丫头也算伶俐,顿时明白了云霄的意思,眼睛朝周围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扫,躬身行礼道:“画儿替小姐谢过将军!” 云霄微微颔首道:“去!”画儿一行礼便匆匆而去。云霄将衣衫整理一番便推门而入。 这回院子里倒没晾晒衣物,只是摆着一些寻常的花草。多半是因为住着三个女孩儿的缘故,瓦楞上长了不少杂草却一直没有清理,大门两侧朝北的小间儿一间被被当作厨房,顺着打开的窗户看过去,灶台上也只摆放这几样时鲜的蔬菜,另一个丫头正在里头忙碌。另一间锁着,不过从里面透出的淡淡的霉味儿来看,多半堆放的杂物。两个丫头睡在东侧的厢房,不为别的,云霄从光溜溜的窗台就猜了出来,相比之下,西侧厢房的窗台、檐下都摆着花草,房间里还透着一股墨汁味儿,多半是燕萍把这里当作书房来用了。 朝南的一排三间屋子,当中一间也算是小小的正厅,会客用。两侧的房间一间应该是主人的卧房,还有一间也是主人的――应该说是小主人――夫妻带着一个儿子,加上两个使唤的下人,标准的中等人家。将来若是添了丁口,还可以把书房和杂物间腾出来用。 云霄看看日头,这个时点儿上燕萍应该在看书写字。当下也没出声,掀开书房的竹帘悄悄走了进去, “我不是说了么,莫和门外闲杂人等搭话,”燕萍正坐在窗前的书案上,捧着一本书细读,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道,“若是遇上什么居心不良的,看到咱们这院子只有三个女子,那便是祸事。” 云霄轻踱到燕萍身边,老远去看燕萍手中的书籍,口中笑道:“想不到你个女孩儿家,居然还喜欢‘高岑’!” 燕萍猛然一惊,抬起头看见云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旋即放下手中的诗集站起身道:“将军怎么就进来了?画儿不知道跑到哪儿偷懒去了,让奴家一点准备都没有!” 云霄抖抖衣衫,找了张凳子坐下道:“倒不是她偷懒,我让她去买些酒菜回来,回头我在这儿吃饭。” 燕萍眼中的欣喜更浓了,走到门口揭开帘子对着厨下道:“墨儿,沏壶好茶来。”放下帘子,又走到云霄跟前道:“险些怠慢了将军!” 云霄摇头笑道道:“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叫我将军?直接你我相称便是。今儿我可是到你这儿来散散心的,可别弄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把我吓跑了。” 燕萍脸色微红,自己也坐下道:“还不是你这么些日子就把人家丢在这里不闻不问!我还以为你就打算把我当个泥菩萨供着呢!” 云霄耸耸肩膀道:“没办法,出去两年,飞字营的事儿太多,递过来的条子都快堆两间屋子了,我给飞儿安排了十个手下,也才在前些日子整理好了。还有一些东西我得亲自谋划,实在连出门的功夫都没有。” 燕萍微微抱怨道:“就知道你事儿多!实在太忙,哪怕偶尔来坐坐也好;来不了,差个下人过来招呼一声也行。就这样一下子没了消息,难道还要我再厚脸皮跑到你府上去不成?” 云霄笑道:“我这不是来了么?对了,飞儿说有东西送给你。”说罢从怀里掏出金钗递给燕萍,口中道:“拿着,虽然不是什么上等货,可也是一番心意。” 燕萍接过金钗幽幽道:“我当然知道,飞儿妹妹平日里都不用首饰的,这枚金钗在她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我……真的很谢谢她……” 此时墨儿也端着茶盘进了书房,看到云霄过来,眼中也是一阵兴奋。 墨儿退出去之后,燕萍这才眨着眼睛朝云霄道:“飞儿妹妹的东西给我了,你的呢?不会是两手空空?” 云霄知道,该来的终归要来,不过这点急智还是有的,往怀里一摸道:“一路上走过来逛了几个铺子,实在想不到给你买些什么好……”从怀里掏出一枚田黄印,递给燕萍道:“我记得两年前我还欠着你一枚印鉴,这是我第一枚私印,在河北的时候用过,如果不嫌弃,就送给你好了。” 燕萍含笑接过印:“也算是个不凡的物事,你若是送我金钗银环,我反而不要了,我可不想那么俗。” 说话间画儿也回来了,掀开帘子走近屋子朝云霄行礼道:“将军、小姐,奴实在不知将军喜吃什么样儿的酒菜,只好在巷口飞记的酒让掌柜的替将军挑了,正在往厨下搬呢!” 云霄笑了,站起身说道:“这些个家伙还真会来事儿!吃顿饭罢了,怎么还用‘搬’的?瞧瞧去!” 掀开帘子出去,却看到一个掌柜模样的汉子正指使一帮杂役忙忙碌碌地朝厨房搬东西,看到云霄出来,连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刘将军!属下也就照着将军在营里的伙食送了些饭菜,不过将军见多识广,所以酒多送了些,各地的都有。” 云霄呵呵笑道:“好,既然送来了,也就算了,银子付了没有?” 掌柜的躬身道:“这些个东西连同雇车的钱总算起来九两四钱银,收了这位姑娘十两的票子。” 云霄点头道:“辛苦了,我这些个私事也劳动诸位了!”掌柜的口称不敢,带着杂役退出了小院。看着众人退出去,云霄又走近屋内朝燕萍道:“以后若有什么事儿让那掌柜的传话便是,我自会过来,不消你跑那么远。” 燕萍气咻咻道:“怎么?都不让我进府了?” 云霄哑然失笑道:“你怎么朝这里头想?你若是想去我那儿我自然乐意,倒是怕你不喜欢罢了。” 燕萍脸色这才有些好转,只是口中却不肯服输,兀自道:“谁知道我去你那儿会吃什么脸色呢?你和飞儿妹妹倒罢了,可你在河北遇上的那个又如何?你家下人又怎么看我?” 云霄有些无奈,女人大度的时候气量惊人,心眼儿小起来也是连针都插不进,只得笑道:“再胡思乱想我就不依了!都巳时三刻了,吃饭去!下午我帮你把屋顶清理清理,泥厚得都快能养花儿了!” 云霄出了书房来到正厅,却看见画儿和墨儿早就将酒菜摆好,手上托着漆盘,一个放着茶碗,一个放着干净毛巾,肃然站在桌边。燕萍抢上前,替云霄挪过一张凳子放好,让云霄坐下,又提起桌上的酒壶,替云霄斟满一杯,自己则捧着酒壶不声不响地站在云霄身边。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三章 莫信传闻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看到这副场景不禁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燕萍此时的身份还是个“候补”外室,其地位连“侧室”都不如。.info[]吃饭的时候别说和云霄一张桌子,就算云霄不在家,也轮不到她坐上席面。大户人家吃饭的时候只有主人、正妻、子女、客人可以坐在席面上吃饭,小妾只能在一旁占着伺候着。就算这个小妾给主人生了儿子,那也只能儿子坐着吃饭,亲生母亲也必须占着伺候。 此时燕萍连外室都算不上,只有站着的份儿,跟丫头们一样。云霄一看,心下又不乐意了,刚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道:“你们都坐下一起吃,我府里本来就没这些规矩;今儿我也是想来轻松轻松的,你们这么着,又把我吓跑了。” 燕萍倒也大方,听云霄这么一说,也就放下酒壶,自己端来一张凳子坐下。两个丫头着了慌,画儿连忙道:“我去替小姐拿碗筷!”墨儿也慌张道:“厨下还有菜,我去端来!”两人说罢都连忙往外跑。 “站住!”云霄脸色有些不豫,两个丫头也立刻停下了步子,“我知道你们两个这会儿不敢,我现在也不勉强你们,硬让你们在这儿吃你们反而不敢吃多少,回头没多会儿就饿了,反而是我的罪过;你们去厨下好好吃饭去,我们这么几个菜已经够了。来日方长,时间久了可不准再这样了。” 两个丫头如蒙大赦,连忙去厨下又准备了一副餐具送到桌上,退出去自己吃饭了。云霄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燕萍道:“这事儿算交给你了,我可不想以后都这样。” 燕萍似笑非笑道:“你也真是个怪人!旁人无论怎样,富贵之后巴不得整日里都有人伺候,你怎么就喜欢自己动手?” 云霄指着满桌菜肴道:“如同做菜,好厨子自然做得好吃,可若是让你来挑,你愿意吃酒送来的菜还是我亲手做的菜?” 燕萍笑道:“你若是亲自下厨,做多少我都吃光!” 两人嬉笑一阵便动箸吃饭。.info[]云霄虽然不拘礼仪,可“寝不言、食不语”倒是最遵循的。躺在床上说话,若是聊得起劲,人多半不容易睡着;吃饭时说话,一来只顾着说话,咀嚼就不够细,既容易呛着,又伤肠胃,二来说话时口中万一溅出唾沫星儿或是饭食残渣落到桌上、菜上,也是对旁人的不尊重。两人也就是在云霄饮酒的时候聊了几句,端起饭碗后便不再言语。 饭菜撤下去之后,两个丫头便端上茶碗,云霄和燕萍细细捧着香茶,默不作声地喝着。茶尽,云霄站起身,将袖子捋起,笑道:“我去把屋顶清理一下。” 燕萍眼睛一翻抱怨道:“这活儿是你能做的么?让墨儿去街面儿上雇几个人便是。” 云霄贼笑道:“那可不成,我现在若是闲着,一准儿被你拉到书房吟诗作对去了,才子佳人的勾当我可做不来,我最喜欢做煞风景的事儿。” 燕萍微嗔道:“你到现在还记仇呢!心眼比针尖儿还小!你人都来了,还要你留字做什么!” 云霄笑笑道:“你又想岔了!我就是想说你这小院子不过只住了三个女孩儿,多少活儿你们都干不来。不单屋顶要清一清,你这满院的花草也要重摆摆,你看你那兰花,本来喜阴喜潮,放在墙根儿最合适,你偏放到正屋檐下,能养得活么?这些个花花草草摆放得虽然整齐,可太整齐了,却没什么看头。要知道,院子虽小,也要当个园子来布置。你这满院花草只能赏上一季,没得趣味。” 燕萍有些赧然道:“我哪懂这些……” 云霄笑道:“不妨!如今不是有我么?你也别闲着,开几张单子让画儿和墨儿出去采买一些个回来。” 燕萍问道:“买些什么?” 云霄掰着手指道:“先是把四时花草采买一番,迎春花要几株,海棠、杜鹃也是不错,栽上一颗桃树、杏树,既看花,又摘果儿;再买些木料让我搭起个蔷薇架,你蔷薇、葡萄都种得,拉一口大水缸回来也能长几支荷花;菊花连盆买就成了,不过别用瓦盆、瓷盆,用陶盆,要看仔细窑工的落款,别买些不着像的;老梅你自己挑白色、红色随意便是。若是市面儿上有得卖,拉一颗能挂果的樱桃树回来哪便是最佳了!顺江而下的通州一带,花木盆景乃是江淮最有名的,自成一派,罗汉松和黄杨摆设做得极好及有韵味,可以直接买一些现成的放到厅堂茶几上做摆设,若是没有,也要订上一批,这个要记住,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东西要好。庭院的石头也要选一些好的,不过应天好石头多,奇石更是不少,也不费事。” 燕萍笑道:“一下子这么多,你得干上几天哪?” 云霄严肃道:“小看我了不是?一下午功夫保准完事儿!你快吩咐下去,我先上屋顶去。”说罢纵身一跃,上了屋顶,运手如飞,拔掉杂草有将瓦重新摆放整齐。 燕萍也没闲着,立刻支使墨儿和画儿到街面上采买。眼下刚好是春天,采买花木极容易,不多时便大车小车拖进了小院,云霄也正好在屋顶折腾完事儿,跃到地面,仔细查验花木的品质,退换了几株移栽时挖坏了根茎了扔货之后又掏钱买下了全部工具,这才算完。 燕萍也换了一身短衣,寻了一块方巾裹住头发,领着茶壶端着茶碗给云霄倒茶解渴。云霄接过茶碗笑道:“你看你这一身的湖丝衣裳,连裹头方巾都是湖丝,谁家娘子都如你这般干活儿,那还不被她汉子当败家子儿教训?” 燕萍委屈道:“你再说……我可就恼了!” 云霄哈哈笑道:“不说了!这下得动手挖坑栽树了。” 小院儿不大,云霄先在靠门口的地方在下几株高矮不同的果树,树下摆上几盆喜阴的花草,正好遮掩了大门到正屋的视线,权且当作石屏;随后又和两个丫头一起,将余下的花木该栽的栽,该摆的摆,把原来直来直去的庭院变成了弯弯曲曲的小路,铺上几块踏石,又在院心摆上了石桌石墩;晾晒衣物的地方也有了较矮树木的遮掩,既不遮挡阳光,又不至于那么不雅。好在云霄武功底子不错,手脚麻利,天黑前也完成了大半,余下的只要修修剪剪便可。 云霄将手中最后一桶水浇下去,日头已经西沉了。“总算有点样子了!”云霄呵呵笑道,“除了小桥流水,亭台水榭,这园子应该算不错了。” “看把你累得!”燕萍半嗔道,“出了一身汗!我已经让两个丫头烧水去了,等会好好盥洗一下。” 云霄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衣衫,笑道:“我早就习惯用井水凑合了,热水澡反而不舒服,你也出了不少汗,你和两个丫头洗澡便是,我自己打水浇浇就行。你这里可有换洗的衣服?” 燕萍脸色微红,低头道:“有倒是有,不过没有粗布袄子。旧年你在大都的时候我做了些棉布袍子想托飞记的人给你送去,可看见康姐姐从来只送诗词,所以……” “所以你就没好意思送,是?”云霄笑呵呵道,“不过你送了我也没法穿。我出去是玩命的,长袍穿着碍事,打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把衣裳给扯坏了,短袄最好。不过眼下到了应天也没什么大事儿,穿穿袍子也无妨。” “怪事!”燕萍奇道,“我总听市井里说,那些侠客们都穿着长衫,一副儒生打扮,腰上悬着长剑,好不英俊!怎么你就不喜欢?” 云霄哑然失笑道:“这算什么道理?长衫袖口大,除非你有特别的功夫比如‘袖里乾坤’或者独门暗器,很少有人喜欢穿着大袖衣裳打架的;长衫的下摆也太长,也紧,荒郊野外行走千里,那长衫的下摆就算不被路上的荆棘扯破,也会被官道上的灰尘弄得脏兮兮,你想想,你若是步行出远门儿,会传长裙还是行者服?打架的时候迈步、走位,踢人的脚法都不是长衫能做到的,若是起风,一个不小心还能把自己绊倒,我若是穿长衫,一天还不得换个四五件?至于骑马,穿长衫骑马只能叫遛马,那么长的下摆只算碍事。你也不想想,战场上无论将军还是小卒,盔甲里面都是短衣,难道他们不想穿长衫臭屁一下?没办法,战场上性命比面子重要呗!这帮说书先生,吹牛也真不靠谱儿!” 燕萍不禁莞尔:“你这么说出来,不是要砸了人家饭碗么?” “各过各的呗!”云霄笑道,“江湖人谁跟说书先生计较这个?何况在大都我也穿过一次长衫,那不是要装应试士子么,江湖侠士们若是闲着无聊,也会穿上长衫出去逛窑子……”说道这儿云霄立刻刹住了话头,转而道,“真要打斗起来,那还是卖衣裳的铺子发财。” 燕萍似乎没什么意外,只是轻声道:“传闻不可信哪……”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一夜**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这边画儿和墨儿已经将洗澡水准备妥当,云霄便催促燕萍先去盥洗。(..info无弹窗广告)看着三个女孩儿都进了屋子,自己也解开衣衫,只穿着一条薄纱裤,在井边打水冲洗。冲洗之后才意识到,这儿不是自己府上,衣服还没准备好就脱光了,正在犯愁,只看到竹帘突然拨开一道缝隙,一只小手将一个包裹放在地上,又放上了一块干布巾,云霄呵呵一笑,走过去拿布巾将身上擦干,换上衣衫才掀开帘子进了屋子。 燕萍也已经盥洗完毕,换上一套襦裙,两个丫头一边收拾澡盆一边道:“将军,今儿吃过晚饭再走,好容易来一趟,也让我家小姐多看你几眼。” 燕萍显然被两个胆大的丫头吓了一跳,两个丫头的心思她也明白。她们巴不得自己的主子赶快能有个名份,这样自己出门的时候也能荣耀一些。普通人家的家奴和将军府的家奴完全是两回事。虽然着急,但有不好怪罪她们什么,可到底说,有些事情急不来的。 云霄听了两个丫头的话笑道:“你们也别卖乖了,今儿我本就没打算走,明儿早上再回去。” 两个丫头一脸欢喜地出去了,只留下满脸通红的燕萍在原地踌躇。 “怎么,不欢迎?”云霄盯着燕萍问道,他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知道燕萍的想法,可此刻若是被拒绝,绝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儿。 “只是……我这儿太简陋了……”燕萍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答应又不是,赶他走又不是。 云霄略略有些失望,强笑道:“不妨,我吃过饭先走便是。” 这下倒是燕萍急了:“不是!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云霄旋即明白了燕萍的想法,脸色稍霁,呵呵笑道:“先吃饭,晚上弹几支曲子给我听听。” 给燕萍找了个台阶,燕萍也就立刻顺台阶下了:“长久不练,弹得不好可别抱怨。” 云霄微微笑笑,也不再言语,省得燕萍再尴尬。吃过饭,燕萍在房间燃起熏香,坐在琴台上轻抚起来。云霄则大咧咧半躺在床上,眯眼听琴,口中问道:“可有新曲?” 燕萍停手笑道:“奴早已淡出青,如何认得那些曲赋名家再度新曲?倒是前几日闲来无事,自度了一阙《春晓》,若不嫌拙劣,奴愿献丑。” 云霄笑道:“且弹来听听。” 燕萍坐端正,指尖轻抚,琴声悠扬而出,口中唱道:“东风千里花开早,又绿江南,枝头莺啼晓。也做红妆对镜笑,却见韶华随春消。抛去蜂蝶周身绕,寂寞台,又被无情恼。何苦空枝零落老,宁做郎君足边草。”唱罢,垂首不语。 云霄半卧着笑道:“你这是怪我?这词里的怨气都快把天捅了窟窿了!” 燕萍气道:“哪里敢怪你!奴不过是自叹身世罢了!” 云霄摸摸鼻子道:“我今儿不是说了么,这些日子实在事儿多,好容易闲着了,我也没找玉若,不是先到你这儿来了么?” 燕萍这才好些了,只是幽幽道:“论理,我也不该怪你……你能来,就说明还没把我忘了……我也不指望你多在乎我……”半天没有回音,抬头看时,云霄已经睡着了。 “死人!怎么就睡了!”燕萍自言自语道,收拾好琴台,站起身款款走到云霄跟前,替他除去鞋袜,将两腿搬到床上,又解开云霄衣衫,轻手轻脚脱掉,盖好被子。自己站在床头犹豫一阵,脸也变得通红,良久,才解开外套襦裙,吹灭了烛火,摸黑钻进了被窝。 刚进被窝,一双大手就紧紧搂住了燕萍,燕萍身体陡然一紧,绷得直直地,耳畔却传来一个声音:“我的腿那么沉,你也搬得动?” 云霄的手一阵游走,握住了燕萍攥得紧紧的拳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燕萍的手一松,也反握住了云霄的手,枕在云霄的臂弯中摇了摇头,转过身,黑暗中摸索着解开了云霄的衣衫,脑袋凑上前去,印住了云霄的双唇。 黑夜中传来一阵娇柔的低呼,随后便是阵阵呻吟。两个丫头趴在窗沿听了片刻,捂着嘴溜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云霄是被燕萍弄醒的。醒来的时候,燕萍正用头发拨弄着云霄的耳朵。云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燕萍古怪的表情,淡然笑笑:“醒了?什么时辰了?” 看到云霄醒来,燕萍脸色变得绯红,又钻到了云霄臂弯里,闷声道:“卯时过了。” 云霄“哦”了一声,侧过身,搂住燕萍光滑的身躯,周身上下抚摸了起来。燕萍微微一抖,往云霄怀里钻得更紧。云霄越过山峰,穿过草丛,滑过溪流,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托起燕萍的脑袋,亲了一口,低声道:“我得起来了,今儿可不是休沐,还有一帮属下等着见我呢。” 燕萍低声应了一声,坐起身,先把自己衣服披好,转过来伺候云霄穿衣。云霄摆摆手道:“我自己来,天儿还冷,你多睡一会儿。”说罢起身穿好衣服,燕萍对屋外喊了一声,屋外的墨儿和画儿也解开帘子进来将盥洗的铜盆、漱口的茶盅摆放好,道了一声:“将军早!夫人早!”又转身出去了。 云霄笑笑问还在床上害臊的燕萍道:“照规矩是不是要给赏钱?”燕萍轻啐了一口,云霄也不在意,转身漱口洗脸。 擦干脸上的水珠,却看见燕萍披着外套爬在床上,云霄一阵疑惑,走近一看,燕萍正握着剪刀,仔细地剪着褥子上点点落红。 云霄瞪大眼睛道:“原来你还是……”言下之意明了:你出来混了这么多年,红丸怎么可能还在? 燕萍脸色大变,羞怒道:“你当我是什么?一大早儿就作践人?” 云霄一阵愧疚,连忙摆手解释道:“你听我说!我去大都的时候,有一次吃酒,一个小二把我当作应考的士子,他说……”解释了半天,燕萍不但怒气全消,反而咯咯笑道:“那小二说得不错!你若是打扮打扮,应该能‘考’进前三甲。” 云霄奇道:“难道你还想戴绿帽子不成?” 燕萍掐了云霄一把,恨恨道:“你有多少女人我可不管,可不准沾男人,腌?!原本那小二说得也没错。那些达官贵人、饱学大儒们最喜好就是评这个花魁,选那个娇娘,可暗地里银子照收,姑娘照睡,谁要是不从,不但做不了花魁,脸普通窑姐儿都做不下去。我和雨娘妹妹就是因为不肯从他们才被迫南下到应天来的。好在江南的读书人虽然也是一肚子**,但也不似大都那般逼迫,我和雨娘才勉强留下。”旋即脸色一红,道:“原来你抱着这番心思,难怪昨夜那么……不怜惜人家。” 云霄嘿嘿笑笑,也不解释,确实,也没法解释,自己当真就是这么想的。燕萍软软地靠到云霄的胸膛道:“虽然在你心里我早就不是处子,但昨儿一整天都没看出你有丝毫介怀,反而把我当作居家的妻子一般,能待我如此,当真无憾了。” 云霄揣测燕萍这也是自怜自艾,心下不想触动燕萍的伤心处,只是扯开话题道:“能走动么?替我梳头。”替丈夫梳头,这是云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燕萍心里一阵欣喜,顾不得下身疼痛,勉强下床,替云霄细细地梳头,挽好发髻。云霄站起身,将燕萍按坐在绣墩上,仔细地替燕萍梳了一个发髻,提起炭笔,慢慢地描上眉,轻声说道:“无媒无聘,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燕萍微微摇头道:“这便够了。” 此时画儿隔着帘子道:“将军、夫人,早饭摆好了。” 云霄拉着燕萍的手笑道:“昨儿我身上的银子可都给了画儿,今儿打赏的银子我还得借你的。” 燕萍张张嘴道:“我也没有……要不我挑两件首饰好了……” 云霄淡然笑道:“随意,回头我再让人送一些个过来。” 燕萍噘嘴道:“我才不要!我知道,飞儿妹妹那副打扮才是最讨你喜欢的。满脑袋插上金簪银簪,你躲我还来不及呢!”说罢又发愁道:“以后见到飞儿,我该称她姐姐还是妹妹?”逗得云霄大笑不止。 吃过早饭,云霄就在燕萍的送别下,走出了大门。 云霄到底还是惦记要抓几副药回去,过了街角就钻进一家药铺。 “五将军!”坐堂的医师一见云霄就跳了起来,冲着云霄苦笑道,“五将军莫不是来砸招牌的?” 云霄细看过去,却是刘寿。拱拱手笑道:“刘老哥安好!我哪是来砸招牌的?只不过拙荆这些日子就要临盆,过来抓几副药而已。” 刘寿抹抹冷汗道:“瞧把我吓得!昨儿下午就听说了,五将军和夫人一起发力,硬是把如夫人的胎儿保住了,神了!咱们应天的大夫昨儿都担心了一宿,就怕明公带人过来砸了咱的招牌!” 云霄呵呵笑道:“你这么说话倒像我们不讲理似的!那事儿原也怨不得你们,到了那个份儿上,汤药也是拉不回来的。只不过凭着在下和贱内的一口真气,硬是续上去了而已。”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五章 自己解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刘寿一听眼睛一亮,把云霄拖到一边道:“五将军!小的可没练过武,平日里总听说你们练武之人这个经那个脉的,小的学针灸时也学过经脉,可到底也没你们练武之人知道的经脉多不是?方便的时候能不能指点一二?” 云霄随口问道:“你学这个做什么?唐宋两朝传下的针灸经脉虽然不齐全,可也能治不少病症了。如今这武学诸派,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秘传经脉运气的法门,各自的命名也不尽相同,我若是都告诉你了,怕是江湖同道面子上过不去。” 刘寿肃容道:“五将军不知。为医者,以救人为乐。唐宋传下的针灸术虽然不错,可咱们当后人的,也不能死守这前人成就过日子不是?如今你们练武之人在经脉方面有了新路子,若是不能发扬光大,又如何对得起千万病患?” 云霄点头道:“就凭你这番话,我也得帮你!你先把你已经搜集的写出来瞧瞧,回头我给你补充补充,不过我只补充一些思路,再深入的可不能乱说了。” 刘寿笑道:“五将军肯帮忙小的就已经万谢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云霄。 云霄皱眉道:“跟我来这一套?” 刘寿拱手道:“前写日子小的瞧了几个麻疹病人,略有些心得,回想起当年王老师指点小的时,在麻疹方面也颇有看法,小的一时手痒,便整理了一番,赶巧儿五将军到了,还请指点指点。” 原来如此!云霄点点头,便细看了起来,越看眼睛越亮,几十张纸匆匆看完,云霄抬头朝刘寿道:“你小子要名垂千古哩!”把纸片朝刘寿怀里一塞,拍拍刘寿的肩膀道:“继续写,凡是遇到麻疹的就算抢也要抢到你药堂里来,抢不到我帮你抢!每一个病人如何问诊如何开药,反应如何都要一字不漏记下,你这书写成了我掏钱帮你印!” 刘寿立刻眉开眼笑,时下学医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有一个将军居然出面帮忙抢病人还帮忙出钱印书,这怎么能不让刘寿欢喜?当场乐得千恩万谢。 云霄严肃道:“写归写,不过我警告你,不能像那些不入流的医师一样凭空捏造。行医施药最要紧的是从具体病情下手,你说随便猜想甚至牵强附会,我可就陪你一起遗臭万年了!” 刘寿连忙称是。云霄也不多说,知道遇上熟人少不得有得留下点儿什么,当下也不拿乔,提笔写下七八张方子让伙计照方子配药。刘寿捧着方子嘴巴直接咧到耳后根,这些方子对云霄来说算不得什么,对刘寿来说则完全可以作为在药铺的招牌,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医师来说,名医们很少开出的产前、产后滋补方子正好可以用来打响名气。 云霄拎着药回到自己府上的时候,飞字营的手下也是刚到,正在大厅等候,来的是韩清和毛骧。云霄坐下道:“我想你们应该事先有人知会了?韩清你练的兵不错,我跟刘将军商议过了,云字营就交给你来组建,虽然吃亏一点儿,不过好处还是有的,本来你也是个天生上战场的料子,让你整天蹲在应天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也是难为你,你的职务先交给毛骧,给你两年,替我带出一支精兵来。” 韩清躬身半跪道:“尊将令!” 云霄也没多说,有转向毛骧道:“毛骧,你也是条好汉,郎山易水河一战表现得不错!飞字营卫队就交给你了。不过你脾气躁了些,飞字营本来应该低调行事,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柳将军刺探情报、捕获细作。有额外任务自然会让你知晓。你也别掉以轻心,这么说一句,你手上的卫队训练不能放松。”说罢,低声凑到两人跟前道:“有时候,一些非办不可但是明面儿上又不能办的事儿,就是咱们飞字营干的活儿。所以训练的时候不但要干净利落,还要让手下人在办完事儿之后不露马脚,你明白?” 毛骧心领神会,行礼道:“末将明白!” 云霄颔首道:“去!毛骧,改明儿我差人送几张图纸给你,鞑子那边搞来的,你让手下试着做做。韩清留下,咱们议一议云字营募兵的章程。”毛骧引命告退。 看到毛骧离开,云霄这才笑问韩清道:“是不是觉得委屈?好不容易带了两年,刚刚有了起色就把你调开了?” 韩清脸色微变,口中却道:“末将不敢。” 云霄笑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种事儿落在谁头上谁心里都不会痛快。不过么,有句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话两年时间练出一支精兵来,要不了多久就赶上跟陈友谅的决战;摆平了陈友谅,距离北伐就不远了。你若还呆在飞字营,那只能一辈子在暗地里干活儿了!你是个将才,不上战场可惜了。” 韩清这才恍然,半跪行礼道:“标下多谢将军栽培!” 云霄扶起韩清,笑眯眯问道:“你一个人多半不够,你有没有相熟的好友或是部下,可以一并请来。不过军阶不能太高,我可不好意思挖几位兄长的墙角。” 韩清抱拳道:“回禀将军,飞字营两年来替明公收拢不少人才,也接触过不少降官降将,文武皆有,暂时都在飞字营听用,只是一直以来上峰都没什么差遣,他们都闲置在应天,其中不少人颇堪大用,只是目下才名不显。将军若信得过标下,可以起用这些人等。” 云霄点头道:“行,回头你开个单子给我,文职武职都要。你也先去这些人那儿探探口风,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也别勉强。咱们这个营建的动作再快也赶不上和陈友谅的第一战了,你也别急,细细地谋划好再作打算。” 两人又细细地谋划一番,韩清这才告辞离开。云霄目送韩清上马离去后,才拎着药转到后宅去找柳飞儿和叶影。 两女正在庭院里喝茶,看到云霄过来,都吃吃地笑了起来。 “逍遥了?”柳飞儿贼笑道,“滋味如何?” 云霄大窘,心道还不是你让我去的!口中只得说道:“日子照过呗!” 叶影替云霄斟了一盅茶,淡然道:“燕姐姐为什么不肯进府呢?莫不是怕飞儿姐姐和我给她脸色?” 云霄笑道:“这倒不是,只是面子上有些放不开。早上起来她还发愁说以后见着飞儿该叫姐姐还是该叫妹妹呢!” 柳飞儿放声笑道:“这倒是实话,我也正愁这个呢!昨儿玉若姐姐过来,我也犯了糊涂,以后该叫她姐姐还是叫她妹妹呢!” 云霄敛容道:“玉若看上去柔弱,可却是个执拗性子,又把那些‘容德言工’看得比什么都重,多半她要坚持叫你姐姐了,恐怕连我都劝不过来!” 柳飞儿点头道:“还真让你猜对了!可我也放不下这个面子……” 叶影一脸坏笑道:“这个本来就不是问题,硬是被你们几个扯成难题了!依我看,以后也别在意这个,她叫她的,咱们叫咱们的,姐姐妹妹乱叫一气便成了,日子久了自然就习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啪!”云霄一拍手道:“这话在理!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咱们自己就是规矩!” “你还说!”柳飞儿飞了一个白眼道,“反正最后还不是便宜了你!” 云霄尴尬道:“这怎么说的!我一直都很老实的说……在自己书房里也没叫那个丫头去暖床,这都不行么?” 这话一说,叶影和柳飞儿立刻满脸绯红。 云霄奇道:“你们又怎么回事?我不就谁个书房么,又怎么着你们了?” 柳飞儿含羞道:“你还说……你在书房做那事……让外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我和影妹么?……如今有了燕萍……可不准再那样了……” 云霄一个激灵,站起来道:“什么这样、那样?我怎么不明白?” 柳飞儿正了正脸色道:“你还好意思说!上回我和影妹到你书房找你,我们都看见了!”接着用手一比划,继续道:“这么粗的圆筒子,里面开个洞,木头的、铁的、铜的都有,长的、短的都有……难道……不是你憋的狠了,自己用那个解决?……不是如此,谁乐意把你往燕萍那儿推?要知道你那么做可伤身!以后别再……来不及找燕萍,府里丫头也多……” 云霄半知半解地跟着柳飞儿比划:“粗圆筒……开个洞……铜的……铁的……长的……短的……”猛然间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柳飞儿和叶影的五官变得有些扭曲,一声不响地看着云霄捶胸跺脚地大笑。 云霄笑了半天才止住笑容,喘着气道:“我说你们是什么脑子?若让鞑子知道了还不气杀?那东西,是飞字营从鞑子那儿搞来的兵器图纸,我译过来之后试着做两个小一些的模子看看的!短的粗的叫火炮,长的细的叫火铳!”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六章 英雄之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两女脸色又是一阵绯红,良久柳飞儿才问道:“莫不是回回炮?我在洛阳的时候倒也见过,可样子却不同……” 云霄摆摆手道:“完全是两回事!火炮靠的是火药爆炸的力量,把弹丸推出去,打得比回回炮更远!而且,用来攻城,不用兵卒上前,远远开炮就能轰塌城墙。.info[]火铳就是缩小了的火炮,让军士拿在手上朝敌人发射,又不似弓箭一般需要臂力和准头,几千人一起动手,也当真是地动山摇!这两样东西里面就算装的只是碎石、铁片,一下子轰过去,也能死一大片人!” 叶影嘴巴登时张得老大,口吃道:“还、还有、有这种、利器?” 云霄摇头苦笑道:“说出来你们都不信,这等利器的图纸,居然是飞字营花银子买来的!而且还是从鞑子手里买来的!” 三人沉默半晌,柳飞儿才艰难道:“鞑子不亡,就真见鬼了……” 云霄微微点头道:“译稿我已经都瞧过一遍了,也反复算过,图纸我也重新整理好了,改天就可以发到飞字营,让飞字营的工匠们试着做一些,再改进改进。不过此事需要严加保密,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事关重大,柳飞儿和叶影连忙点头应承。 云霄看着两女严肃的表情不禁笑道:“咱们也是一家子,在这园子里本应该说些体己的话儿,怎么就尽谈公事了?” 叶影委屈道:“那该谈什么?你哪次回来能和我们说话超过十句了?我们倒是想和你说些体己话儿,可也要看得见你的人影不是?”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云霄不免流露出一丝愧疚,“本来也应该好好陪着你们的,影儿快临盆了,我怎么说都要好好呆在家里。” “别!”柳飞儿高声道,“倒不是我不想让你留在家里,你昨儿一天不在,紫园里的丫头找了你好几趟,还好我在家,几件紧急公文我都帮你发出去了。你若是出去了,反而闲下来。你看,那丫头又来了。”说罢顺手一指。 云霄顺着柳飞儿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丫头捧着红色纸包匆匆忙忙跑进了园子。走近了再瞧,原来是那日在朱元璋府上侃侃而谈的丫头。看到云霄也在,丫头躬身行礼道:“抱琴见过将军、见过两位夫人!” 云霄左手虚扶道:“起来说话。” 抱琴双手奉上红纸包道:“将军、夫人,扬州飞记来报,汴梁一役侥幸逃过刘福通追捕的扩阔帖木儿之妹已经被我们的人寻到,今日押送到扬州,明日便可过江抵达应天。” 云霄接过纸包哑然失笑道:“这丫头还不满周岁,用‘押送’两个字合适么?”又朝抱琴道:“回去写个条陈送到明公府上,把这事儿说清楚,顺便问一下这丫头放在哪儿寄养;还有,条陈里说一下,这丫头未满周岁,处死恐怕于明公声望不利,若是收养还能借此招揽鞑子降将。就这么着,词句你们几个斟酌一下,回头我去看看。” “遵命!”抱琴缓缓退出园子。 柳飞儿发愁道:“这还真是个烫手山芋!怎么处置才好?” 云霄一脸正色道:“当然是做我的女儿最好!” 柳飞儿一怔,叶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云霄解释道:“我知道,你们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将来要过继给四哥,你们心里不舒坦;这会儿我抱个鞑子的丫头回来收养你们心里就更难受了。不过,老四说得也不错,将来大哥定鼎天下之后,咱们也不打算留在朝堂,虽然我们浪迹天涯好不逍遥,可总要给儿女们一个出身,若是生子,我好好调教一下,将来辅佐标儿也能封妻荫子,若是女儿,若还是江湖背景,恐怕说不过去,难道让她嫁给那些混迹草莽的粗鄙汉子?这个丫头若是放在别人手上,都不知道将来是怎么死的!扩阔的妹妹若是放到其他人府里寄养,扩阔肯定会狗急跳墙,放到我府里寄养就没什么大碍了。” 柳飞儿奇道:“这话又怎么说?” 云霄长叹一口气道:“虽然我跟扩阔只有一面之缘,但我也知道,扩阔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我看他如此,他看我不外如是!理由我也不解释,我只反问一句,假如你们替我生了一个女孩儿被鞑子劫走抚养,你最希望落到谁手里?” 柳飞儿沉思一阵,笑道:“还真的只有扩阔最让人放心了!你和扩阔虽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两人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绝不会趁人之危。大都传来的情报说,扩阔一路大败回去,直接上疏给鞑子皇帝,直言自己不如你,劝告皇帝无论如何要招揽到你。就算我生的女儿被扩阔劫去,他也一定会好好抚养、悉心教导,纵然我等身死名灭,他也一定会替咱们的女儿找个好归宿!行,我同意了!影儿就要临盆,这丫头抱回来,奶水不会缺了她的!” 云霄淡然笑笑道:“虽然我和扩阔彼此都是恨之入骨,可两人对阵时都不曾使过下三滥的手段。扩阔在攻山的时候没有驱赶百姓趟我的陷阱,在我手上吃了那么大亏都没有杀蔺金奴泄愤,更没有屠戮百姓逞自己的兽欲,就凭这一点,扩阔就是一条值得托付的好汉!” 柳飞儿茫然道:“你们两个若非宿敌,则必然是刎颈之交;若是天下太平,你们两个必然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奇侠!可惜了……” 云霄站起身,背着手望着天空道:“时也,命也!郎山一战,易水河一战,我若是扩阔,想要杀了我们十四个人,只要卑劣一些,能用的手段不下十种,可扩阔选择是跟我正面决战!扩阔要杀我,选择的方式是让我在战场上战死;日后我要杀扩阔,也必然是用同样的方式。英雄啊!只盼来生,我和他能把酒言欢!” 叶影站起身,在云霄背后颤巍巍说道:“只有英雄方能惜英雄!夫君一番话,足够让影儿九死不悔!” 柳飞儿站起身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何需九死,与夫君一道,一死足矣!” 三人相视而笑。 “好了,你们聊着,我去紫园看看丫头们条陈写得如何了。”云霄甩甩袖子道。 柳飞儿替云霄整了整衣冠道:“不是我说你,去紫园可别耽搁太久,吃过饭去康将军府上转转,昨儿玉若姐姐知道你留宿在燕姑娘那里,脸色可不大好,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你自己斟酌。” 云霄一阵恍然:自己昨儿连个招呼都不打,确实怠慢了康玉若。既然注定做小,那进门先后还是有讲究的,让燕萍占了先,康玉若心里不痛快也是必然的。当下点头道:“知道了。若是事儿不多,我就去看看,回头你替我准备一下,康夫人还在府上,两手空空地过去不妥当。” 柳飞儿笑道:“早准备好了!”云霄笑呵呵地揽过柳飞儿,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背着手走出了园子,朝紫园踱了过去。 紫园的丫头们看到云霄踱过来无不欣喜异常,就连前儿晚上值夜的丫头也顾不上睡觉,连忙梳妆打扮一番跑了出来。 看着十个莺莺燕燕的丫头,云霄顿时一阵头大,无奈道:“你么这个样子难不成要把我活撕了?打算一人一块儿带会屋子炖着吃?” 抱琴胆子最大,将写好的条陈放到云霄怀里道:“将军这么说就见外了!虽说咱们姐妹的卖身文书早就烧了,贱籍也销了,可咱们终究还不是在将军手下听命?如今有了闲暇,不讨好上司有能做什么?抱琴若是没猜错,将军恐怕这一个多月下来,连姐妹们的名字都没记得?” 云霄一时语塞,这是实话,一个月下来,云霄还真没这闲功夫来逐个询问这些歌妓的名字,说起来这些每天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转悠的下属,若是连名字都不知道,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也正在云霄犹豫的当口,歌妓们一个个走上前来在云霄面前挨个报上姓名。 “奴婢奉棋。”“惜书。”“墨画。”“荃诗。”“妙辞。”“幽歌。”“赋娘。”“水柔。”“灵仙。” 云霄抚掌笑道:“琴棋书画、诗辞歌赋,当真‘水灵’!大哥也是个妙人!” 抱琴脸色微红道:“将军若是不喜欢姐妹们的名儿,不妨再赐。” 云霄摆摆手道:“不必,这些名儿就挺好。” “倒是将军错爱了!”抱琴行礼道,“不知道这份条陈将军还有什么指教?” 云霄这才展开条陈细细地看过去,边看边点头道:“不错,意思都出来了,措辞也甚是得体,以后你们就照这么去办便是。” 十女齐齐下拜道:“谨尊将令。” 云霄站起身掸掸衣裳道:“好了,我若再呆在这儿你们连吃饭休息的时间都没了,我也知道你们每日都无聊得紧。这么着,以后若是休沐,便可到园子里逛逛,或者你们结伴上街走走也成。不过出门的时候要先和飞字营的人通个气,让他们派人暗中护卫。你们身份特殊,若是被敌方奸细掳了过去,反而是我害了你们。” “谢将军厚爱!”女孩儿们又齐齐下拜。 云霄踱到门口,转过头来笑道:“以后这些俗礼就免了!行礼的功夫还不如多办点儿公务。前儿在明公府上你们表现不错,回头都到帐房领赏去,人人有份。”说罢一步三晃走出了紫园,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欢呼。 (非常感谢怒涛疯魔兄弟给的票票,这么多章了,终于有了第一票,泪奔ing)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七章 老虎发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吃过饭,柳飞儿就命下人提着大包小包站着等候了,连府上长久不用的骡车都拉了出来,李管事居首,后面一字排开。(..info好看的小说) 云霄一看,朝柳飞儿苦笑不得道:“我不过就是去拜访一下玉若,犯得着跟搬家似的么?她家后门不是正对咱们家大门么?敲一下就进去了……” 柳飞儿抛了一记白眼道:“不开门你就翻个墙,是不是?你也不仔细想想,自打你跟了你大哥,除了小康将军成亲,什么时候主动拜访过康将军?何况那一次不过是庆贺新婚,今儿你才算是正式登门拜访。本来你就已经迟了两年,两手空空地过去合适么?难道要你准岳父涎着脸上门来拜访你不成?你若是翻墙进去,玉若姐姐又如何自处?彼此爱慕倒也是佳话,翻墙入院那可就坏了玉若姐姐名节,你怎么犯这种糊涂?” 云霄听得直点头,他是个江湖人,懒散惯了,到底不如柳飞儿细心。自己办事儿的时候往往只从利益出发,时间久了难免市侩了许多,倒是柳飞儿越来越有富贵人家大妇的气派,事无巨细都考虑得妥妥当当。当下招呼一声,带着车马准备出发。 “等等!”临行前又被柳飞儿叫住了,“看你这糊涂样儿!礼单、名帖都不要了?”说罢,将一个红纸信封塞到云霄怀里,这才转身进了大门。 云霄摸了摸怀中的大红信封,苦笑一声摇摇头,绕过街角,朝康府大门走去。一行车马浩浩荡荡来到康府门口,把康府的门子吓了一跳:好家伙!有些年头没见过这么送礼的架势了! 云霄掏出信封递给李管事,李管事双手接过信封,走到门子面前递过去道:“有请通传,应天府刘云霄将军前来拜会康将军。” 门子眼睛盯着大车小车的礼包,忙不迭地接过信封,连声道:“请少待!请少待!”一溜烟从小门跑了进去,谁知道一进去就没了动静。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云霄实在忍不住了,从马背上下来,站在透着门缝朝内张望,看了半晌,回头问李管事道:“这怎么回事儿?” 李管事苦着一张脸道:“小的实在不知!纵然是不想见咱,也该差个下人出来回一声,小的还是打头一遭遇上这种事儿呢!将军您就耐心点儿等着看看,再不出来小的就敲门试试。” 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云霄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站好。大门“格格”地徐徐打开,里面一下子跑出了几十个家丁。云霄当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往怀里摸了过去,谁知道这群家丁只是在大门两侧齐齐站好,垂首肃立。 敢情这是列队迎宾!云霄松了一口气,老康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正在沉思间,石屏后面闪出一个妇人的身影,两年前云霄见过,老康的元配,康玉若的娘亲,自己的准岳母;旁边搀着康夫人的,是当年把自己欺负得不行的野丫头,徐秋。没有丝毫犹豫,作了个长揖道:“云霄见过康夫人!” 康夫人的脸笑成了一朵花,连声道:“刘将军客气了!贵客到访,一时不知用何种礼仪待客,让刘将军久等了!” 康妇人说这话道也有个缘故,云霄和朱元璋是结义兄弟,登门拜访自然算贵客;可云霄和康茂才又分属同僚,虽然云霄暂时还没品级,但其在军中的地位比康茂才只高不低,再加上自家刚刚生下的小儿子是拜云霄所赐,这也是大恩,就这三条,足够康府全府上下出门迎接;可难就难在,几乎全应天都知道康家的丫头和这个年轻将军有那么点子故事,这位贵客也算是自己的准女婿,准岳母摆这么大排场迎接准女婿是不是有点那个啥了?为了这茬儿,康夫人在里面犹豫了很久。(..info无弹窗广告) 最后还是老康儿媳徐秋解了围,外人说那是外人说,良家的亲事别说定下,连商议都不曾商议过,哪儿来的准女婿这个说法?八字还没一撇呢,急什么?于是当场拍板,合府出迎! 云霄还准备再客气两句,旁边的徐秋就咧着嘴,含笑说了一句让云霄毛骨悚然的话:“小五你混的不错啊!北上做了那么大的事儿也不叫上我!今儿你自己上门来了,我得好好招待招待你呀!” 云霄的脸立刻就绿了,立刻恭敬道:“原来是少妇人,失礼!失礼!”说罢闷着头就想往里钻。 康夫人也没闻出两人话里的火药味,只是一路将云霄让进府里。从年纪来说,康茂才四十出头,康夫人三十过半,论起来也算云霄的父辈;加上徐秋和康玉若的关系,这辈份也就定下了。进府的时候,康妇人走在最先,云霄和徐秋跟在身后。 徐秋一脸不怀好意地朝云霄低声道:“两年前我成亲的时候,你在俊哥的酒里下了药,是不是?” 云霄全身立时冒出一阵冷汗,连忙道:“没有!绝对没有!” “哼哼!”徐秋轻哼了两下,不再言语。 一行人到了正厅,分宾主坐定,徐秋毕恭毕敬地朝康夫人行了个礼便退到后堂去了。徐秋退下后,康夫人这才微微欠身道:“妇人去年能得一子,全靠刘将军开出的方子,合府上下感激不尽!” 云霄拱手谦让道:“康夫人缪赞了,这不过是云霄讨了个巧罢了!算不得本事。” 康夫人笑道:“刘将军若是讨巧,那不得砸了全应天大夫们的饭碗?莫要谦让!”说罢,从袖口掏出云霄送来的名帖、礼单,朝云霄道:“妇人十七岁上生了玉若这个丫头,从小就把她当作男孩儿一般教她念书、识字,如同康家的宝贝。今儿刘将军上门来,不巧老爷和小儿正在营中公干,婚姻大事妇人实在不敢自作主张,方才已经差人去水军大营请老爷回府,还请刘将军在寒舍休憩片刻。” 云霄一头雾水地客气了两句,心想我不过上门拜会,你们怎么就当我是来提亲了?隔着老远再看那名帖,心里顿时一阵愤恨:又上了柳飞儿的恶当了!这哪是名帖,这是庚帖!难怪自己的准岳母乐成这样,亲自上门提亲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不乐就怪了! 心里虽然恨,可嘴上依然恭敬,客套一番之后,康夫人便藉口自己累了,带着丫头回房休息,让云霄自己在康府随意转转。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康夫人年纪还轻,若是一直和云霄这么聊着,保不齐将来有人说闲话;这会儿康夫人这么一说,意思也很明了:我闪了,你自己去找我家丫头聊天去! 云霄躬身送走康夫人之后,便背着手,一路朝后宅走了过去。还别说云霄不认识路,有飞字营在,全应天就连哪家的媳妇床上绣着几只鸳鸯云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康府院落的布置就更不用说了,康俊和徐秋成亲的那天,云霄早就走了个精熟。 谁知道刚出了正厅,云霄就被一个人揪住了耳朵。 “姑奶奶放手!”云霄当场就决定投降,徐秋这个丫一直就被徐达惯着,当年就连朱元璋都讨不了好去,云霄若是敢还手,徐秋立马跑到徐达和朱元璋面前哭诉去。 “说!是不是你下的药!”徐秋年纪见长,手指的力道也见长。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姑奶奶你松手!”云霄继续讨饶。 “放手可以!”徐秋一阵贼笑,顾不上云霄的哀号,用力一拖,把云霄的脑袋拉到自己嘴边,凑着云霄的耳朵轻声道,“把方子交出来!有现成的就送个十斤八斤过来!” “嘶――”云霄顾不上喊疼,倒吸一口凉气,一双眼睛把徐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个遍,犹豫了半天才道:“不至于?康兄弟也是练武之人,你们成亲时我还偷偷瞧过他的脉相,气血充足,这才两年的功夫,怎么可能……十斤八斤,会死人的……” 徐秋的脸顿时红到透,咬着牙狠狠地踹了云霄一脚,道:“胡说八道什么!带上来!” 底下一阵喧闹,只见四五个丫头拉着一只黑犬走了过来,徐秋指着黑犬道:“给它吃的!”云霄眼珠子都快瞪掉了,结结巴巴道:“姑奶奶,当初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好这个……” 徐秋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咆哮道:“再胡说我就放狗咬人了!” 云霄连忙摆手道:“行!行!姑奶奶有什么话就实说了,别给我打哑谜,求你了!” 徐秋这才缓过脸色,指着黑犬道:“这是黑将军,去年俊哥在集市上买来的。据说这是吐蕃人专门用来对付狼群的獒犬,凶猛至极。可……可无论我给它找什么样的名犬做……娘子,它都不喜欢……” “哦!”云霄恍然,原来这位姑奶奶想让我给她的獒犬配种……“什么!你让我给它配种?”云霄当场跳了起来,嘴唇一阵哆嗦,“姑奶奶,你当我是神仙哪?” 徐秋小心翼翼道:“所以我想让你给我点药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交易达成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我没办法!”云霄甩甩袖子就想跑,“那药是给人吃的,狗吃了怎么可能有用?何况我早就听说这獒犬对饮食极为挑剔,你下了药,它肯吃么?没门儿,绝对没门儿!” 徐秋眼睛一瞪,随即整个身体又软成了一团棉花,揪住云霄的袖子,撒娇似的摇晃着道:“帮帮忙嘛……五贤弟……五哥哥……五大爷……” 云霄脑袋一胀:不好,撒手锏来了!连忙抽身准备逃跑。 “站住!”徐秋的脸一下子阴沉无比,“你今儿不给我想个办法出来,我就说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调戏我!”转过头,朝几个丫头道:“你们有没有看见?” 四五个丫头连忙点头道:“有!看见了!” 云霄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哀号道:“姑奶奶,你就饶了我!这活儿真干不了!打一进来我就出来了,这只獒犬是母的,你给它找一百条母狗也是白搭……” “额……”徐秋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再回头看看身后的丫头们,早就蹲到一边捂着嘴偷笑去了,“块头这么大也是母狗?” 云霄这才缓过劲儿来,对徐秋道:“老虎那么大,不也有公母么?你这只獒犬还没成年,不算大,鞑子军营里的獒犬个头都快赶上一头小牛了。行了,你也甭指望去给它找相公,獒犬个头大,寻常的狗它们可看不上,改明儿我让飞字营的手下到北边儿买一只公的回来就是。” 徐秋笑眯眯地拍了拍云霄的肩膀,道:“还是自家兄弟了解我!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云霄哭丧着脸道:“你怎么跟大哥一个德性?” 徐秋斜眼道:“少瞧不起人!” 云霄也不多说,只是哼哼道:“康少奶奶,现在可以让我走了?” 徐秋白眼一翻道:“没那么容易!玉若怎么说都是我的小姑子,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别说你们现在没订亲,就算订了亲,也不是想见就见的!” 云霄两眼望着屋檐,抱肘道:“,什么条件?” 徐秋伸出一根手指道:“马战枪法一套,步战枪法一套。(..info好看的小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成交!” “走!演武场!”徐秋一把揪过云霄,直接拉走。 马战步战枪法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事,江湖上几乎人人都会一点儿,落叶谷倒是有几本秘传的马步战枪法,只不过云霄不敢擅自外传,不过,云霄已经有了马步战的实战经验,自己糅合几套常见枪法之后,将这些枪法的精髓部分进一步简化,使每一招枪法变得更加凌厉。原本这套马步战枪法云霄写成册子交给了朱能,后来想想,只让一个人学了未免浪费,于是自己也就暗暗留个心眼,遇上有点儿功夫底子的,就指点上几招。 徐秋的这个要求等于是白给,反正你要学枪法我难道还不教?演武场上足足练了一个半时辰,还好徐秋也算机灵,总算把招式、步法记住,剩下的就是千日、百日的锤炼。云霄摊摊手道:“康少奶奶,我可以走了?” 徐秋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汗巾,擦擦汗道:“可以了,今儿就放你一马。”说罢又凑到云霄跟前低声道:“那张药方你还是给我,等年纪大一些,没准能用上……”云霄立刻掩面奔逃。 一路奔逃到后院,康玉若的闺房花园西北角上的一处水榭里。云霄登上水榭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康玉若满脸通红地坐在梳妆台发呆。 看到这副情景,云霄不由自主地摸摸鼻子道:“不就是提个亲嘛,你能害臊这么久?” 康玉若更羞涩了,旁边的两个丫头捂着嘴巴吃吃地笑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霄呵呵笑道:“走,老坐在屋里也闷得慌,到园子里散散心也好。” 康玉若点点头,云霄摆出一个“请”的姿势,两人一同出了水榭。 “昨天……你在萍妹妹那儿过夜的?”康玉若低低地问了一句。 云霄低着脑袋看着水底的游鱼,回答道:“是啊,还顺手帮她把园子清理了一下,她住的那地儿若不好好布置一番,跟庵堂差不多!” 康玉若有些着恼,微嗔道:“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没遮拦!萍妹妹日子过得清苦,你却这么说她!” 云霄笑呵呵道:“我可没存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她老是把自己当作苦行僧一般,又拉不下脸面,这样下去,难免不合群的。” 康玉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萍妹妹确实孤傲了些,相比当年的雨娘妹妹就和气了许多,也合群了许多。也难怪当年雨娘妹妹更受追捧。” 云霄拉起康玉若的手道:“这都过去了!以后还有以后的日子。” 两个人一阵沉默,康玉若脸色微红道:“奇怪的,你怎么突然想着今儿就来提亲了?就连我都瞒着……” 云霄一脸苦笑地把柳飞儿偷换庚帖的事儿说了一遍道:“我本来打算打退陈友谅之后再提亲的,谁知道……” 康玉若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原来你今儿不是诚心来的!那我让父亲回了你便是!” “看你说得!”云霄严肃道,“若是不想,我刚刚就找藉口走了,何苦在你嫂子手里吃那么大亏!” 康玉若眼睛立时瞪得大大的,问道:“嫂嫂?她在哥哥那院儿里就是女霸王,你也敢招惹她?” 云霄苦笑道:“我如何敢招惹她!过去听到她的名字,咱们兄弟几个都是能跑多远跑多远,可今儿她牵着一条母獒犬堵在门口,说不给这只獒犬找个娘子,就不让我见你……” 康玉若“扑哧”一声笑了:“母獒犬也要找娘子?这事儿也只有嫂嫂能做得出来……被她缠上,也真是难为你了!” 云霄长叹一声道:“所以啊,见你一面难似杀敌无数,不好好把握机会提亲,下次再遇上那只母老虎,我还要不要活了?” 康玉若臻首微垂,红脸不语。云霄看着康玉若羞涩的表情,认真道:“不过提亲归提亲,日子,恐怕要放在年底。” 康玉若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云霄。云霄解释道:“等陈友谅滚蛋了再!应天有难的时候我忙着纳侧室,会让百姓寒心的!” 康玉若点点头,低声道:“我……不着急……” “才怪!”云霄低声笑了一句,“你等了这么久,都二十出头了,怎么可能不急?” 康玉若有些急了,嗔怒道:“你再说……我便走了!” 云霄呵呵一笑,松开康玉若的小手,转而揽住康玉若不盈一握的纤腰,低头细细地看着康玉若的脸庞。半晌才道:“其实……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犹豫那么久,让你们白等了两年……” 康玉若抬起头微笑道:“你若是那种随意的男子,又怎么值得托付?” 云霄摇头道:“我的犹豫不是因为我的慎重。和一个女孩儿相处的日子久了,就算不似你这般漂亮,也会有感情。当初我告诫过我自己,我已经有了飞儿,不能再想着别人。所以我才会远远地躲着你们,能不搭理就不搭理你们。可自己内心偏偏又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明明自己也蛮喜欢,明明自己一伸手就可以得到,我却要拒之千里。飞儿曾经问过我,说我不要你们不妨事,可当有一天我看到你们出嫁了,我会不会难受?我真的很想说,会!那天送沈家姐妹出嫁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受,觉得心里的一块肉被割掉了似的。可笑我还跟飞儿说,遇上漂亮的花儿,浇浇水便可以,未必摘回家。我是不是很贪心?” “所以……你才会……”康玉若迷茫地问道。 云霄认真地点点头,对康玉若说道:“原本我想着,大哥定鼎之后,我便离开朝堂,和飞儿一起浪迹江湖,寻一个资质上佳的孩子延续师门真传,到落叶谷归根。故而我总想着,女人越少越好,就算要找,也要找那些江湖女子;可遇到你们之后,我的信念就完全崩溃了。我只有一个问题,将来我不在朝堂,没有权势,你现在还愿意嫁给我么?” 康玉若伸出双臂环住云霄的腰,把头埋进云霄的胸膛,幽幽道:“权势、爵禄,是你们男人的事情,与我们女子何干?二十年来,玉若锦衣玉食已经足够了,下半辈子粗茶淡饭有何不可?” 云霄的手掌在康玉若背后轻抚这,哈哈笑道:“谁说混迹草野就一定要粗茶淡饭,你也太小看你未来夫君了?太行山下,落叶谷外,有一个小镇,叫青甸镇,几年前被鞑子屠戮殆尽烧成一片赤地,我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女孩儿就葬在那里,第一个还有来得及爱的女孩儿也葬在那里,将来我就求大哥把那个镇子赐给我,咱们一家子到那个镇子上,开一家有比西湖还大的酒,我当厨子,飞儿当掌柜,白日里,你们便是当垆卖酒的文君,晚上打烊后,教咱们的孩子读书识字,如何?” 康玉若抬起头,鼓起极大的勇气在云霄的下巴上啄了一口,高兴道:“真好――盼着哩!” (求票、求收藏!谢谢)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一百九十九章 长女出生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猛然间,康玉若似乎意识到什么,朝身后看去,却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丫头目瞪口呆的表情:自家小姐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家闺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康玉若的脸登时就红了,原地跺了跺脚,朝云霄胸口狠狠地捶了一下,挣脱云霄的怀抱,一溜烟跑进闺房害臊去了。 院外传来一声大笑,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随后响起:“贤婿!贤婿――哈哈!贤婿在哪里?” 云霄立刻就是一脑门儿汗,老康这么兴奋做什么?就这么想当自己的便宜岳父?看到云霄的站在水榭边,康茂才一路大笑地走了过来。突然间,云霄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羊羔,即将面对一群饿了几天的狼。 放下饭碗,叶影看了看屋外渐暗的天色,问柳飞儿道:“难道今儿也不回来了?” 柳飞儿捧起丫头送上的茶盅,细细地喝了一口,微笑道:“康将军可没那么厚脸皮,把那个坏蛋塞进自己女儿房里。不过……”说罢,柳飞儿莞尔一笑,道:“没有七八坛酒下肚,这家伙是回不来的。” 叶影吐了吐舌头道:“便是七八坛水也足够撑死人了,七八坛酒下肚,那还不得抬回来?” 柳飞儿喝了一口茶道:“是肯定要被抬回来!这些日子他每日能谁三个时辰不到,不把他灌倒,如何能好好歇着?咱们也不管别的,吩咐下人准备一锅醒酒去火的酸汤便是,省得他明儿起床头疼。” “夫君有姐姐这样的人物在身边儿,真是让人羡慕哩!”叶影吃吃笑道,“倒是咱们,不会文不会武的,夫君有什么事儿都帮不上忙,只会唱唱曲儿,可就连唱曲儿的本事都是姐姐教的,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柳飞儿眯着眼睛道:“你是怕有一天他会忘了你,不要你了?整天活得战战兢兢,那日子就了无生趣了。你自己多心了,他真若是那始乱终弃的薄情郎,咱们会跟着他么?富贵也好,贫贱也罢,只要他心里有咱,他断然不会让咱们陪着他满大街行乞去;有担当的男儿绝不会让妻子挨冻受饿,更不会抛妻弃子。是你自己多心了,总觉得自己不是出类拔萃,怕有一日他不会宠你,其实,两人在相识的时候或许会考虑这些,一旦相许,可就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叶影敛容欠身道:“姐姐开导得是!” 柳飞儿放下茶碗笑道:“耳朵好就有个坏处,听得太远。这家伙已经被李管事抬到门口了,咱们瞧瞧去。” 叶影含笑起身,捧着肚子随这柳飞儿慢慢朝前院走去,看着叶影歪歪扭扭的姿态,柳飞儿笑道:“妹子你还是进屋歇着,若是走出什么岔子来,那坏蛋可不放过我!”说罢朝身后两个丫头道:“伺候如夫人回屋歇着。”两个丫头行了个礼,搀着叶影回屋去了。 后世俚语说喝酒有这么一句话:半斤不当酒,一斤扶墙走,斤半酒下肚,墙走我不走。也就是说喝酒有三重境界,第一重境界,知道彼此都是谁,第二重境界,只知道自己是谁,第三重境界,不知道自己是谁。 云霄没有夸张到被抬回来的地步,不过却是被李管事扶回来的,最起码,意识还算清楚。这个意识清楚的含义就是:还能知道自己是谁。 柳飞儿看到云霄这副模样也不禁好笑,两忙招呼李管事把云霄扶进书房。好不容易把云霄扶到床上躺下,出去衣衫,吩咐下人端来热水亲自替云霄擦拭。口中喃喃道:“真不知道将来七老八十了,你是不是还这么个醉法,难不成让孩子们伺候你?我这个老太婆可不管!” 刚刚换了一块干净的方巾,一个丫头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夫、夫人,如夫人她、她要生了!” 柳飞儿“蹭”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吩咐厨下马上烧热水!李管事,快去请稳婆!再寻几个靠得住的人看看能不能聘到奶妈!其余人等立刻把园子清扫干净,周围撒上石灰。”众人应了一声,立刻忙开了。 柳飞儿伸手朝云霄脑门上一拍,气场直接透了过去,意识中喊道道:“坏蛋,起来,影妹要生了!” 云霄醉酒还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只不过是五官五觉反应有些迟钝了而已,比如说话大舌头、听觉不灵敏,意识里分得还算清楚,柳飞儿通过气场直接在云霄意识里这么一喊,云霄立刻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看着柳飞儿淡淡的笑容,和湿漉漉地双手,心里一阵感动,揽过柳飞儿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走,去看看。”说罢,牵着柳飞儿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房门。 站在院子门口,听着房内叶影时不时传来的叫喊,云霄深吸一口气,一只手用力地甩了甩,地面上登时就湿了,满院酒味。柳飞儿咯咯笑道:“你在老康府上怎么不用这招?那你还会醉么?” 云霄一遍捋袖子一遍道:“千杯不醉有什么意思?好酒当水喝可不是什么豪气,七分醉才是胜境。”说罢就准备往房间走。 柳飞儿一把拉住云霄道:“我的老爷!我知道你医术高,可妇人生产血光太重,你不能进去!” 云霄迟疑一阵道:“那,你进去,我在外面,老办法?” 柳飞儿摇头道:“还是不行,我肚子里也有孩子,可不能犯了冲。” 这下云霄急了:“稳婆什么时候才到?” 柳飞儿将云霄硬按坐到院子的石墩上,宽慰道:“哪个女人不要经这一难?你便是急也急不来的!” 云霄把柳飞儿拉到一边,一只手抚上柳飞儿的翘臀,低声道:“你个子高挑看不出来罢了,其实你臀上挺宽,生孩子不至于那么痛苦;可影儿实在太瘦,骨骼也太小,我怕她一个受不了,将来落下病根来。” 柳飞儿脸微微一红,身体扭了一下,嗔道:“作死了!说话就好好,动手做什么!” 云霄正色道:“都说有了身孕的女子骨骼会有变化,我也是刚想起来这事儿,自己量一量,看情况再给你准备几个方子,省得将来你生的时候吃那么多苦头。你可是我的宝贝,我可不想你多受一点儿委屈。” 柳飞儿轻轻地在云霄胸口捶了一拳道:“就知道哄人!” 云霄摊摊手道:“总要想个办法才是,影儿那么瘦弱,我怕时间久了她真的受不了。” 柳飞儿沉思了半天道:“咱们都不能进去,可不代表咱们帮不了她……医术一道好像有个说法叫悬丝诊脉?” 云霄眼睛陡然一亮,抱住柳飞儿的脸亲了一口,笑道:“你终于比我聪明一回哩!”吃了柳飞儿一顿粉拳后,立即吩咐下人准备红线。 柳飞儿捏着丫头们递来的红线,自己也有些将信将疑:“我只是随便猜猜,真的能成?” 云霄笑呵呵道:“又不是疗伤排毒之类的大动作,只不过需要一点点真气激发一下影儿体内的潜能,帮她渡过难关就是,足够了!今儿能成,将来你生孩子的时候也能成!我的女人们,就算是再难的事,夫君都和你们连在一起。”说罢,一只手揽住柳飞儿的腰肢,一只手握上柳飞儿捏着线头的拳头,缓缓发力。 酉时三刻开始阵痛,在云霄和柳飞儿真气的助力下,亥时初刻便顺利产下一女婴,这个速度让“久经沙场”的稳婆都吓了一跳。按照往常,像叶影这般瘦小的身材生产,没三个时辰是不可能的,时间久的能折腾一天一夜,不谈大小都平安,能保住一个就算万幸,退一步讲,纵然都能保住,女子也会因为下体受损过度而落下病根。人都常说大屁股的女人容易生,就是这个道理,盆骨宽,什么都好商量,打小儿营养不良或是刻意节食,盆骨窄小的女子想要自然生产孩子,那无异于拿性命赌博。有幸,叶影遇上了云霄,稳婆感慨之余几乎把云霄当作如假包换的“妇科圣手”。消息传到紫园,那些从小节食保持身材的歌妓们也松了一口气,起码现在拍好两位上司的马屁,自己将来生孩子不会丢性命。 云霄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婴,心里一阵感慨:自己孩提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一晃眼也都是当爹的人了。柳飞儿眼睛红红的,细细地盯着女婴,半晌才强笑道:“我……都舍不得给四哥了呢……” 云霄将怀中女婴包给新聘的乳母,搂过柳飞儿笑道:“四哥上回不是交待了么?只不过放在他府上寄养,让老夫人抱抱而已,照样叫我们爹娘,你若舍不得,他都宁可陪个儿子给咱!” 柳飞儿忍住眼泪道:“你这话说了也不牙疼,不管男孩儿女孩儿,这到底也是咱们自家骨肉!” 云霄笑道:“你家夫君明年才二十,往少了说算起来还能‘使唤’三十年,你还怕生不了?” 柳飞儿捶了云霄一拳啐道:“去你的!你当这宅子是猪圈哪!” (求票求收藏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章 少女尤妙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第二天一早,徐达就上门了,同来的还有徐达的妻子谢氏。出人意料地,徐达不等云霄行礼,自己倒先长长一揖,躬身到地。 “老五,哥哥欠你的!”徐达口中满含激动,“日后有事儿,四哥替你抗到底了!” 谢氏也是激动不已,都说儿女双全才是福,与胡大海整天愁儿子不同,谢氏的肚子太“争气”了,出来三个都是儿子,这反而让谢氏觉得有些对不住徐达:好歹也生个女儿啊!机会也是有的,可天不遂人愿,要想让老夫人延寿几年,偏偏要今年出生的两个女娃,就算夫妻两个加班加点也来不及出“成品”了。 一来二去,谢氏也跟徐达一样,对云霄和柳飞儿感激无比。几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等着,片刻之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长相乖巧的丫头朝众人行礼道:“将军,如夫人已经穿衣起身了。” 云霄这才朝徐达夫妇招呼道:“四哥、四嫂请!”徐达夫妇客气一阵,跟着云霄和柳飞儿进了房间。 叶影已经被丫头们扶起身,披着外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的,正是即将过继给徐达的女婴。看到叶影苍白虚弱的面孔,谢氏也是个过来人,明白如此瘦弱的女子生下这么一个孩子有多么不容易,朝叶影深深道了一个万福道:“弟妹受委屈了……” 叶影两忙道:“四嫂快起来!影儿如何敢当这种大礼!影儿年岁还小,孩子日后还能再生,倒是夫君和四哥的兄弟情谊却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徐达上前道:“弟妹放心,这孩子日后还叫你娘亲,既是我老徐家的孩子,又是刘家的闺女,绝不亏欠她的!” 云霄从叶影怀里接过女婴,郑重地交给徐达:“四哥,拜托你了!” 徐达接过女婴,仔细地看了看,又交给谢氏抱着,回头问云霄道:“闺女叫什么名儿?” 云霄道:“既然过继给四哥,自然四哥取名儿。” 徐达歉然道:“这如何使得?只要姓徐,名儿还是生父取!咱就一个老粗,生个儿子只能取‘辉祖’之类俗名儿,如今有了这么个闺女,怎么也是个千金小姐,断不能让我这老粗取名儿了!” 叶影强撑起来,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道:“夫君、四哥别争了,不若生父取一字,养父取一字,这样两全便是。” 旁边的柳飞儿和谢氏都笑道:“此议甚好!” 云霄也不反对,略一沉思道:“女子为‘好’,少女尤‘妙’,我取一字,便是‘妙’字,如何?” 徐达爽快道:“成!这丫头是你们老刘家长女,当年刘叔待我也不薄,今儿又受了你们老刘家大恩,这丫头将来可不敢忘本,四哥做一回主,从老五的名字里取一个字,让这丫头念着老五一辈子!就用一个‘云’字好了!” 叶影喃喃念道:“徐……妙云……徐妙云,果真好听!” 谢氏也喜孜孜地笑道:“真是个好名儿!将来一定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柳飞儿眼波闪动,跑到云霄和徐达面前,指着自己道:“那我肚子里这个呢?” 云霄一愣,望着柳飞儿,又看看徐达,不假思索道:“苍天之盛,万物之美;如云如锦,似霞似光。你腹中若是一女,便名‘锦’字,徐妙锦,如何?” 徐达立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名儿!好名儿!要不怎么说老五学问大呢!将来儿子闺女都交给老五调教,准错不了!” 柳飞儿又将聘来的两个乳母唤到徐达跟前道:“这两个妈妈是我替妙云寻来的乳母,身家清白,四哥不妨一并带走。” 徐达连忙摆手道:“弟妹误会了!今儿我和你嫂子来只是瞧瞧孩子,就这么把你们刘家长女带走,也太不讲理了!反正已经姓了徐,也算有了个交待,满月了时常带着孩子去我府上走走,让婶娘多抱抱便是,周岁之后再接走不迟!” 柳飞儿款款道:“四哥莫要推辞!咱们也有咱们的难处。(..info无弹窗广告)汴梁的那个女孩儿就要来了,昨儿晚上大哥传了话过来,想必四哥也是知道的,那女孩儿就要在咱家府上寄养,虽说两个女孩儿年龄上差了一些,可将来搞混起来,还是有人说闲话不是?” 谢氏一脸茫然,徐达却是一脸恍然,连忙点头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对不住你们夫妻了!这闺女交给我,若是有半点岔子,我老徐全家上门谢罪!” 叶影忙道:“四哥切莫说得这么重!这孩子可担不起!” 徐达连声道:“说得是!说得是!” 好不容易送走的徐达夫妇,三人这才安静了下来。正准备说话,外面已经有人通报传饭了。云霄直接回道:“端到这儿来,咱们一家一块儿吃。”丫头们这才七手八脚地端来饭菜,放到房间里,退了出去。 云霄端起汤碗,舀了一勺热汤送到叶影的唇边,呵呵笑道:“有了这一遭,以后还敢不敢生了?” 叶影低头喝了汤,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润,亦是含笑对云霄倒:“听厨下干粗活儿的仆妇说,生孩子的时候,比死还难受;你说我都死过一回了,还怕再死一回不成?难道你不知道,女人生孩子,一胎要比一胎容易?” 柳飞儿笑道:“影妹你算熬过来了,我可要再等上好几个月呢!你昨儿晚上喊成那样,我听了都怕得不得了。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胆战心惊呢!”说着又狠狠地剜了云霄一眼,道:“都是你造的孽!让咱们女人受苦!” 云霄大笑道:“往后若是我不‘造孽’了,你们还不更恨死我?” 柳飞儿顿时满脸飞红,撂下碗筷就扑到云霄面前,咬牙道:“撕了你这臭嘴!信不信我咬死你!” 云霄连忙一挡,使出跑题神功道:“别忙!别忙!这两日我都没仔细瞧过飞字营的文案,有什么大事儿没有?” 柳飞儿松开手,理了理发梢道:“大事儿也有,不过不甚紧急。最要紧的事儿就是察罕帖木儿在山东被降将田丰设计谋杀。昨儿夜里你睡了之后送来的消息,我已经着人上报给大哥知晓了。” “哦,这样也好,察罕死了之后,咱们在南徐州那边压力也小一些。”云霄喂了叶影两口饭,又给柳飞儿夹了些菜,沉思一番道,“来人,让紫园派一个人到这儿来。” 正在云霄一边喂叶影,一边给柳飞儿夹菜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莺啼:“幽歌见过将军、两位夫人!” 云霄没有转身,直接道:“免礼,进来说话。”幽歌站起身,跨进屋内。 云霄又喂了叶影一口,问道:“今儿是谁把察罕被杀的消息送到明公府上的?” 幽歌行了一礼道:“正是奴婢。” “明公怎么说?有没有让飞字营继续招降察罕的部下?” “回禀将军,明公什么都没说,只是自言自语说,人都死了,那两个使者也没用了,若是被小明王的人发觉了,反而留了话柄。” 云霄一下子怔住了,好一会儿才猛然警醒,一把拉过正在一边站着的幽歌,将餐具塞到幽歌手上:“帮忙照顾两位夫人!”一下子又蹿了出去。幽歌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餐具,不知所措。谁知三女眼前一花,云霄又出现在三女面前。 云霄拍拍幽歌的肩膀道:“你若也没吃饭,在这儿一块儿吃了。”说罢人影一闪,直接从墙头翻了出去,桌上的一盘糕点已经无影无踪,老远飘来一句话:“不用给我留饭。” 柳飞儿和叶影看着骇得浑身发抖的幽歌,呵呵笑道:“这个家伙,江湖脾气还是改不了,骑马过去也不慢嘛,干嘛要翻墙?大哥若真想杀那两个使者,能等到现在?快点儿慢点儿都一样,又不差这么点儿时间。”又朝抖得厉害的幽歌笑道:“丫头别怕,别看这家伙翻墙越户挺利索,可他只能算飞贼,不算淫贼,你们不用担心三更半夜被他破门而入。” 幽歌原本被云霄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唬着了,自小被圈养的歌妓如何见得这种江湖手段?被柳飞儿这么一安慰,也回想起了云霄本来的身份,心也宽了下来,听到柳飞儿的玩笑话,自己也是“扑哧”一笑道:“说句让两位夫人生气的话,像刘将军这般有情有义,顶天立地重然诺的英雄,咱们紫园的姐妹,巴不得他破门而入呢!” 柳飞儿笑容更盛了,放下碗筷道:“我也没说玩笑话。我自己有孕在身,如夫人身子弱,昨儿又吃足了苦头,生产之后怕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恢复过来的。这么久的日子,总不能天天儿跑到外室那儿过夜去,夫君一个人日子也不好受。你们如果对夫君有意,我也不拦着,总比他被人带去那风月之地眠花宿柳,跟那些个腌?女人厮混要好。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的,你们打小儿就是就练着伺候男人的,那些事儿比我强多了,你们真要跟着他,那他也是你们的夫君。你们也要爱惜着他的身子骨儿,夫君不到二十,还年轻,细水长流的道理你们应该懂的。” (感谢各位给的推荐!周推荐里面的数字好看多了,继续满地打滚求收藏推荐!)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一章 未雨绸缪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飞儿的话让幽歌吓了一跳,看看柳飞儿满脸的笑容,不像是说得很认真,但又似乎不像是在作假,一时间,幽歌的心里翻腾起来。 准许歌女陪自己的丈夫过夜,夫人这是在试探么?会不会套出我们的实话之后,就赶我们出去?可相处这么久,夫人从来没有骗过我们,又怎么会做这种事儿呢?还是夫人话中有话,警告我们别和将军走得太近? 看到幽歌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柳飞儿淡然一笑道:“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像妒妇?没成亲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坏蛋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若是放在过去,就算你们再优秀,我也不准他和你们多说一句话。这么出色的男儿,难道我巴不得你一份她一份地分给别人?但现在,我都快当母亲了……”说道这儿脸色一红,继续说道:“这么长时间下来,心里有时尚且蠢蠢欲动,何况他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将心比心,让他忍上一年两年,这是当妻子的本份么?就算忍过这一两年,难道以后我就不再给他生孩子了?为了自己独占丈夫,结果夫家人丁不旺,这是当妻子的本份么?百年之后刘家祖坟里,我有脸面去见刘家的祖宗么?将来不管怎么说,一个有家有业的男人,妻多妾多子女多,这也是让人羡慕的啊!经历过女人的男人和没经历过女人的男人不同,身边有人好好守着他,总比耐不住寂寞出去鬼混要强?” 叶影埋着头,低吟片刻道:“或许,这就是身份不同了!成亲前,姐姐你是你自己,想的事儿都要想一想自己再去想别人;成亲后姐姐是刘家的大妇,想的则是丈夫的基业,刘氏的血脉,这是责任。夫君总是说他自己的责任,但在我们来说,这便是妻子的责任。” 幽歌沉默了片刻,朝柳飞儿和叶影深深道了一个万福:“奴婢知道了。” 柳飞儿展颜笑道:“吃饭!咱们说了一会儿话,那个坏蛋估计已经翻到大哥门口了。” 云霄进府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秀英正在吃饭,沐英正陪着三个孩子胡闹。看到云霄进府,沐英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师傅!” 云霄一把接住沐英的身躯,含笑问道:“英儿吃过了?” 沐英点点头道:“吃过了,在陪弟弟们玩儿呢。” 云霄摸了摸沐英的头顶道:“陪你弟弟们到后面园子里玩儿去,我有事儿和你父亲商议。” 沐英应了一声,招呼朱标带着两个弟弟到闪进了园子。 “大哥!大嫂!”云霄走到桌前,躬身行礼道。 朱元璋放下碗筷,朝着站在自己身边捧着酒壶的妇人道:“雨娘,你下去吃饭,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胡雨娘放下酒壶,朝朱元璋和马秀英行了个礼,缓缓退走。 看到胡雨娘已经出去,朱元璋这才问道:“老五,有什么急事?” 马秀英半嗔道:“你这人,老五来一趟,怎么不叫下人添一副碗筷,你们哥俩喝两口?张口就急事!” 朱元璋摇头道:“老五嘴上还有糕饼屑,说明他是一路吃着点心过来的。弟妹昨儿刚刚生产,这个时辰,不在家陪弟妹好好吃饭,一路吃点心过来,必然有急事。” 云霄连忙道:“没错!大哥,你是不是打算杀了察罕帖木儿派来的特使?” 朱元璋点头道:“不是打算,是已经杀了。” “啊!”云霄脸色剧变,“事儿要糟了!” 朱元璋脸色也变了:“怎么?杀不得?” 云霄顿足道:“杀不得啊!察罕一死,以其功劳来看,鞑子必然会让他干儿子扩廓帖木儿代其父职,接手察罕的全部兵马;察罕虽然死了,可察罕的部下有六成已经知道察罕的意思,也和咱们有联络,使者一杀,不是把那些打算投降鞑子将领的退路都堵死了么?到最后,他们只有跟着扩阔一条道走到黑!这事儿若传出去,天下人都会说咱们应天背信弃义,日后若要再想招降敌将,恐怕就难以取信于人了!” 朱元璋一拍脑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哎呀!我自己坏了大事!” 马秀英脸色也变得难看无比,连忙问道:“老五,事儿已经办下了,人也杀了,能不能补救?” 云霄一路上过来早就把可能发生的情况考虑周到了,当即便说道:“在消息传出去之前,立即派出人手去山东,跟那些有意倒戈的将领解释清楚,就说……就说两个使者在大哥府中下毒,严加拷问之下才供出,他们已经被扩阔收买!大哥为了不走漏消息,这才下令灭口。这样做,先稳住那些将领的人心。” 朱元璋发愁道:“这不难办。不过那扩阔也是个英雄了得的人物,难道他会给机会让那些将领投诚?咱们现在与察罕中间隔着小明王的地盘儿,别说现在不能投诚,就算投诚了,也过不来!何况,他们一旦过来,我这个坐视主上成败、壮大自身的骂名就算做实了!” 云霄盘算一番道:“这个不妨。大哥的招降计划原本就是大哥直接动用的飞字营的人手去做的,就连几位兄长都不知道,想来扩阔在应天的细作应该也不知情。咱们只要将咱们的人安插到他们各自帐下,让他们暂时不要和咱们联系,这样就不会露出破绽,暂且全听扩阔的,等到大哥北伐的时候在战场上直接倒戈。” 朱元璋点头道:“也只好这么办了!只是,扩阔帖木儿一下子接手了察罕帖木儿全部的兵马,实力大涨,这个威胁不小啊!就算他不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也担心刘福通顶不住他!这样咱们应天就太被动了!” 云霄想了想,咬着牙道:“有办法!” 马秀英立刻追问道:“什么办法?” “党争!”云霄恨恨道,“咱们在鞑子朝廷上收买那些能收买的人,挑起党争,让鞑子朝廷的那些文官儿扯扩阔的后腿!” 朱元璋立刻觉得有些牙疼:这也太毒了?转过头朝马秀英看了一眼,马秀英也正咧着嘴看他。两个人眼睛中都看到对方的内心:毒计,但是我喜欢! 朱元璋问道:“有把握么?” 云霄点头道:“十成把握!扩阔年纪比我略长一些,可却在草原上击败了叛乱的汗王,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我就不信鞑子朝廷里就没人嫉妒他的!再者,鞑子的那些权贵,也绝不允许这么个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分他们一杯羹!还有,那些文官儿们别的不会,捕风捉影的本事极强,咱们只要稍微散布一点谣言,那些文官儿们就能泼扩阔一身的脏水!” 朱元璋沉吟一番道:“扩阔发觉了怎么办?” 云霄淡然笑道:“只要朝廷里有人参他,以扩阔的能耐,必然也能知道是咱们干的。但他根本没办法去解释,跟那些腐儒们打嘴仗,一百张嘴都不够用。他能做的,只有一个,以谣言对谣言,以党争对党争。说不定没等咱们的人过去,大都已经有人在弹劾扩阔了!最多扩阔为了缓解压力,也在应天挑起党争来!” 朱元璋眉头一皱:“那可不行,咱们应天不能乱。” 云霄呵呵笑道:“为什么不能乱?应天党争一起,那么被扩阔收买的细作不就自己跳出来了?总强过咱们自己在应天几十万人里面挨个去找?只要知道了细作是谁,查找证据,天底下没有人能强过飞字营?咱们事先做好准备,让扩阔替咱们把奸细揪出来,有什么不行的?” “妙!一节套一节!”朱元璋笑道,“就这么办!” 云霄一拱手:“那小弟先去办事儿了!” “哎!老五等等!”马秀英喊了一声,“跑这么一趟,连一口茶都没吃呢!” 云霄已经蹿到门外,远远地回了一声:“事态紧急,小弟要赶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加紧布置!” 朱元璋望着云霄的背影,感慨道:“当年和我一样的放牛娃,如今已是足以安邦定国的奇才,连老天都在帮我啊!这样的功劳,裂土封王也是应当!” 马秀英瞥了朱元璋一眼,淡然道:“你的兄弟里面,只有老五没有私心。刚刚你的话,若是能做到,你就好好记着,一辈子都别忘了;若是做不到,最好现在就忘了!” 朱元璋哈哈笑道:“自家兄弟,我怎么可能忘了!” 马秀英表情微变,不置可否道:“最好别忘了。” 云霄跑回府的时候,叶影已经沉沉谁过去了;柳飞儿有孕在身,活动久了也犯困,躺在软塌上歇着了,云霄刚刚把一番经过说完,柳飞儿就急不可耐地将云霄赶出了房门。一时间,云霄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了。在自己书房里闲转了一阵,抬起头,看到了远处的山峦在视野中若隐若现。 “老朱,也不知道你枪法练得如何了……还是你正搂着两位娇妻登山赏景?嘿嘿!”云霄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贼笑,转身从身后书架上搬下一部《资治通鉴》,从夹层里面抽出极薄的一本册子,朝窗外喊了一声,“来人,备马,去紫金山!” (感谢怒涛兄弟!再次打滚求票求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二章 紫金仙踪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春光乍暖,云霄换上一身劲装,骑着马缓缓地出了城门。上了大路,云霄双腿一夹,放开马蹄疾驰起来,紫金山遥遥在望。 看看日头,捉摸着此刻军营正在开饭,云霄没有急着进军营,而是绕着紫金山跑了一圈,将地形细细地记在心里。紫金山山势不险,但景色宜人,放在太平年月,一年四季――春日踏青、赏花,夏日避暑,秋日则是满山野果;冬日登山赏雪――都是极佳的去处,连绵的山中间或连着几个小湖泊,湖水清澈,能见水底游鱼,时不时透着丝丝凉意。一时间,云霄也看得痴了。 “无量寿!”就在云霄一边细细观察地形,一边欣赏美景的时候,路旁闪出一个中年道士,朝云霄一稽首。 云霄虽然于僧道之类的人物并不敏感,不过从个人感情来将,云霄略喜道而颇不喜僧,虽然道门也是引得鞑子南下的罪魁之一,不过云霄于道典还是心有戚戚。看到面前这个道人行礼,云霄连忙翻身下马,回礼道:“道长有礼!冒昧敢问尊号?” 中年道士微微一躬身道:“贫道周颠,于山中紫霞洞修行。” 云霄赞道:“原来道长是方外高人!” 周颠呵呵一笑道:“不似那般骗吃骗喝的杂毛?” 云霄大笑道:“道长果然有趣!”说罢,牵着马,与周颠并肩而行。看着湖光山色,云霄感慨道:“道长真是会挑地方!灵山秀水,修行的好去处啊!若换做我,怕也舍不得这块地方!” 周颠淡淡道:“只可惜,这一片灵山秀水,不知有多少生灵涂炭!” 云霄来了兴致,问道:“道长何出此言?” 周颠望着远方道:“山者,土也;湖者,水也。水土本是相克,但其中也能相联。(..info)土能生金,金能生水。原本相克之物,因为有了‘金’的存在而可共存。金者,兵戈也!山水之秀,不是造化千年之功,而是兵戈千年之祸也!兵戈之祸,自春秋始,不知何时而终啊!” 云霄点头道:“山水汇聚之地往往形胜,形胜之处往往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处虽不险峻,可山下一马平川,山上湖水充足,乃是可攻可守之地。水、土之存,引来刀兵,果然不假!” 周颠叹道:“天下兴亡,自刀兵而起,以刀兵而终,刘小友便是那终刀兵之人。” 云霄奇道:“道长如何知我姓名?” “呵呵,”周颠笑道,“刘小友如此英雄人物,人皆仰之,化外之人亦不能免俗。原本两年之前你我就能在武当山有一面之缘,只可惜贫道上山拜会张真人时,小友刚刚离去,深以为憾!今日在洞中算到小友在此路过,便活动活动筋骨,等了一等。” 云霄叹服道:“原本以为九宫八卦,周易命理不过是取巧之学,想不到道长居然推算得如此之准!” 周颠严肃道:“天道循环之理,岂是我等能窥探的?咱们不过是遵循天道而尽人事罢了!” 云霄躬身行礼道:“想必今日道长前来必有指教!” 周颠仰望群山道:“雨季将至,若是夏日里有巨石大堤阻住下山的雨水,淤塞之下,秋冬必有山洪啊……” 云霄云霄仔细品味一番,立时眼睛发亮,连忙做了个长揖道:“多谢道长指点!” 周颠长笑一声道:“贫道只不过不想自己的清修之地恁得聒噪而已!你那位朋友都快把我洞府附近像样的木料砍光了,贫道再不出面,日后连个清修之地都没了!” 云霄知道周颠不过打趣儿而已,也笑道:“我也是看上了这一片湖光山色,拜托他帮我修一座精舍,将来少不得和道长为邻,还请道长日后常来教诲!” 周颠微笑道:“择嘉邻而居,亦是人生一大快事!小友自便,贫道去了!”走了几步,回头朝云霄笑道:“《大周天录》乃是无上宝典,小友须得仔细,机缘之下可窥天道。” 云霄一脸狐疑地目送周颠飘然而去:难道是张真人将《大周天录》的事儿告诉他了?还是他在《大周天录》的心法口诀上有了突破?甩甩脑袋,抛开所有的疑问,云霄翻身上马,朝紫金山千户所的军营疾驰而去。 守门的卫卒远远看见云霄来了,倒也认得,连忙跑进去通报。云霄下马在营门口等了片刻不见朱能出来,却看到营盘里驰来一批骏马,马上一名银甲小将挺着一支黄梨木柄的长枪,笔直地朝云霄刺了过来。 “来得好!”云霄一声断喝,双手往怀里一探,各夹住一枚铜钱,纵声一跃,迎了上去,人马交错如浮光掠影,“滋滋”几声长响,云霄气定神闲地落到原地。 马上的小将策马冲出去四五步也停了下来,勒住马首,转过神来,却是一个美艳女将,一声骄叱:“再来!” 云霄收了铜钱,抱肘笑道:“沈倩小姐,你歇着……” “咦?”沈倩奇道,“我是沈柔,你认错人了!” 云霄哈哈笑道:“我若是认错人,你让老朱砍了我祭旗好了!” 沈倩不依道:“算你猜对了!咱们再比过!” 营内传来朱能的笑声道:“小倩你早就输了,还能比下去么?” 云霄回头看时,却是朱能和沈柔并肩走了出来。 “我哪里输了?刚刚明明是平手!”沈倩气咻咻道。 “下马!”朱能笑眯眯地招着手,拉过从马背上下来的沈倩指点道,“你看你全身的关节处。”说罢,捏起沈倩肩头的一片铁甲片,微微一用力,立时断成两截。 沈倩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朱能笑着说道:“用铜钱断生铁,这指力之强,犹胜大都之时;这铁叶片只剩下最后一丝连着,可见老弟力道拿捏之准;错身而过的机会一共留下十二道裂痕,可见速度之快!我跟老弟在青甸镇第一次见面时,他杀的第一个鞑子便是用的这种手法!你不知道,他怀里有一把七八斤重的短刀,若是他刚刚用短刀出手,我和你姐姐还要一块儿一块儿地把你捡回去才行。” 沈倩吐了吐舌头,朝云霄扮了个鬼脸道:“杀鞑子就杀鞑子嘛,干嘛这么血淋淋的?” 朱能知道其中缘故,也不点破,只是笑道:“进去说话!在外头算怎么回事?对了,你徒弟也在我这儿玩儿呢,你要看看?” 云霄奇道:“这事儿怪了!英儿不是一直在二哥营里练武的么,怎么跑你这儿来了?” 朱能边走边解释道:“这小子能耐啊!一百八十斤的锤嫌轻,听说我这儿有二百六十斤的紫金锤,就跑我这儿练功来了!” “二百六十斤!”云霄吃惊道,“使起来倒是不麻烦,可是将来哪有那么雄壮的战马给他骑!” 朱能一怔,旋即笑道:“这倒是!寻常战马若是遇上他,跑不出三十里就没命了!” 沈柔掩口笑道:“今儿可是个好日子,应天最俊的三位将军都到咱们这儿来了,不知道要羡杀多少深闺小姐!” 朱能接过话茬问道:“你这些日子不是忙得不行么?今儿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 营房已经在望,云霄也不客气,快步走了进去,自己倒了碗茶灌下,擦了擦嘴道:“还不是怕你死得太早,我得照顾你的遗孀!我府里银子可不多,所以还是让你好好活着最好。” 沈柔娇羞道:“刘将军,你和士弘平日里嬉闹惯了;可也别拿咱们女人家开玩笑……” 朱能笑道:“易水河边生死之托,此间道理,你们不懂的。老弟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别乱想。” 云霄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抛给朱能:“这上面是我这些日子翻阅几年来的守战卷宗,针对张士诚部下的攻城特点想出的应对之策,上面还有一些简单的守城器械,想必近日你营里木料不会缺了,可以试制几样看看效果。” 朱能伸手接过册子高兴道:“此乃我需!以前的日子光研究怎么跑路了,守城这方面还真没研究过,你来得正及时。” 云霄不置可否,又转而朝沈倩道:“二丫头你枪法的样子虽然有了,可力道和神韵差太多。梨花枪法本是当年山东义军杨妙真女侠的成名绝技,枪法细腻,颇有巾帼风范;只可惜当年她的传人都是男子,反而将这一套以巧劲见长的枪法使得不伦不类,等会儿我把梨花枪的本来面目使给你看看,试着练练,将来说不定能帮老朱的大忙。虽然你已经错过了练武的最佳年纪,不过这套枪法练成,只要不碰上高手,撂翻寻常的鞑子将领不成问题。” 朱能咧着嘴道:“老弟,我又欠你人情了!” 云霄呵呵笑道:“你还要再欠一个。让你这辈子都还不起!”说罢,朝沈柔道:“大丫头有空可到我府上坐坐,除了武经七书,我还有失传兵书四册,算法两册,杂学六册,都扔在飞儿房里,就看你脑子够不够用了。” (泪奔求票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三章 不愿出家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朱能一下子有点傻眼,这个人情欠得确实有些大了,这个家伙不但白送自己一对孪生姐妹做老婆,而且还帮忙把这对姐妹当作一文一武两个弟子来培养。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有沈柔款款起身,朝云霄行了一礼道:“沈柔谢过刘将军!”说罢又扯了扯沈倩的衣角,沈倩更干脆,直接道:“谢谢师傅!” 云霄笑嘻嘻道:“可别这么叫!我和老朱是生死兄弟,你这么叫辈份就差了!” 朱能回过神来,朝云霄摆摆手道:“不妨不妨!将来你若是还有什么漂亮女徒弟,我替你照顾便是!”一屋子人都是开怀大笑。 谈笑一阵,云霄跑到校场上,远远就看见沐英挥动着双锤舞动不已,周围的军士口中不住地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云霄看了大摇其头:这小子,一门心思想着敲破鞑子的天灵盖给生父报仇,上好的内功心法不去练,硬是走外家功夫要练锤,可二百六十斤的大锤不是走到哪儿都可以随身带着的,上了战场,就连一个靠得住的坐骑都很难找到。 无奈归无奈,可沐英的资质还是没得说,云霄也挺在乎自己这第一个名义上的徒弟,尽管在云霄看来,以沐英的资质练锤,和千辛万苦凑齐一尺见方的火狐腋皮,却用来做裤衩一样,可没准这小子将来就靠这二百六十斤的铁锤创造出一段江湖佳话不是?最起码攻城的时候,别人家要用攻城槌捣鼓半天,死伤无算,他只要一个人冲上去,抡上几下,就能把铁城门砸俩窟窿不是? 既然这么凑巧在练武的时候遇上了,少不得要上前指点一番。云霄在众人的热切的眼神中接过沐英递过来的大锤,在手里掂了掂,心里叹息一声,这家伙还二百六十斤?往少了说都二百八十斤了!说起来二百多斤,猛听起来让人去想像,恐怕总有很大的一块儿,实际上不然。 兵器的铸造和锻造不同。铸造是烧熔的铁水灌进事先做好的模子中,一次成型。锻造则不然。在铸造成型的基础上,匠师们则开始将剑胎放到火中煅烧――用现代人的话说,这是降低铁件中的碳含量――之后取出来锻打、延展,打成不到两把剑的宽度,再将之折叠、锻打,如此之后将其放入冷水中――这称之为冷淬――这样锻打之后的铁件就在密封的水环境中形成了致密的氧化层,剑身的强度也随之提高,这些程序完成之后,称之为“一炼”。至于“百炼”、“千炼”的神兵为什么会那么昂贵,完全可以将“一炼”的时间和耗费的精力乘以一百或者一千来计算。一位刀剑名匠,一生之中能有一把“千炼”成品,那就算不错了。 当然,如果锻造的刀剑比较小,比如云霄那把“断岳”,也能省下不少时间。锻炼百次的刀剑是由一层氧化层、一层钢铁层、再一层氧化层反复包裹的,剑身也因此而显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粗制滥造的或是铁芯包钢之类的一次性产品,若是剑身表面再经过其他方式处理――比如硫化――则可千年不锈。开刃之后的百炼以上刀剑,由于钢铁层和氧化层耐磨性的不同,在磨砺之后刃口会形成肉眼不可见的细密锯齿,迎风而斩,可以不借反作用力而削断极轻的物体,这便是“吹发可断”的由来。不过锻造的次数越多――剑身往往越重。 在冷兵器史上,天朝的铸剑师们喜欢选择上好的泉眼铸剑。大抵是因为天朝铁矿品质不高,而上等山泉中的稀有矿物元素在刀剑冷淬的时候由高温疾速降温,从而在氧化的同时也形成了少量合金钢。(..info)相比之下,叙利亚人民幸运得多,他们的铁矿中本身含有的其他矿物元素就多,加上当地的气候和燃料的不同,成就了冷兵器的不世威名,十字军东征的时候,乌兹钢和大马士革刀自此闻名。 一柄精钢打制的三尺长剑,一般也有六七斤,若是火候足,则有七八斤。一柄二百多斤的大锤若是镔铁打造,实际上的块头并不大。用熟铜打造就更小了。当然,为了在战场上能有恐吓敌人的效果,武将们往往还在锤子外面镶上大块大块的锡――这叫烂银锤,提在手上巨大无比,寻常人一看,不下千斤重,莫不胆寒――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云霄接过手的便是这种货色。单论钝器击打,这玩意儿要比当年女真人用的狼牙棒强悍了不止几倍。上了战场,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员悍将,可放在江湖,这么大的东西,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心想,轻巧灵动的身法在这里算是用不上了,稳扎稳打的硬功夫云霄素来不喜,灵机一动之下,他想到了曾经猎过的一种动物――熊。没错,这么一种看上去动作极其迟缓,可一旦发起飙来迅若疾雷的动物:谁说大锤就不能拼速度?只要蓄势而待,照样可以抢得先机。 很奇怪地,云霄摆出了一副担柴的架势,左手锤平举,右手锤――居然半搭在自己的右肩上,双腿微曲,一前一后蹬地。看着众人不解的表情,云霄解释道:“这个起手式是倭国战场上常见的剑术起手式。这种起手式静则静矣,一旦动起来皆是搏命招数。” 云霄看了看摆在校场中心让沐英用来试锤的几块大石,身体陡然动了起来,左手锤不变,整个身躯猛然向上一弹,腿、腰、肩一齐发力,将右手锤推了出去。云霄右手也是顺势一送,一下子就将力量发挥到极致,右手锤狠狠地砸上了大石。“轰!”烂银锤在大石的中央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云霄笑呵呵地把锤递给沐英:“练锤不只是手臂的事儿,别总靠着蛮力,全身都要用力。” 众人就听得耳边“嗑啦”、“嗑啦”、“嗑啦”几声巨大的青石上出现了数到裂缝,紧接着轰然而碎,散落一地。青石质地坚硬,饶是刚刚沐英用双锤抡了许久,也不过将青石的边角削平,云霄不过一锤之力,就将青石震碎,围观的人群无不目瞪口呆。 朱能和沐英是人群中最识货的,他们看出云霄这一击纯粹用的外力,心内也惊讶不已,沐英跟着云霄学锤也学了不少日子,第一次看到云霄出手便是如此地裂山崩之势,眼中立刻放出炽热的光芒。 “好家伙!这一击哪怕对方用狼牙棒硬抗也非得震碎脏腑不可!”朱能叹息道,“一锤之下,迅如闪电,威力如斯!” 云霄对沐英解释道:“天下兵器自身都有重量,双锤若是要发挥威力,必然是高高举起自上而下砸下去,这样上百斤的重量才有了意义;两只烂银锤五百多斤,若是平推出去,纵然你膂力惊人,可手上的大半力量不是用来攻击对手,而是用来抓住锤子让它不落地,故而使锤的往往靠‘甩’劲儿;战场之上,几个简单的招式就足够了,今儿我想告诉你的,不是什么招式,而是攻击的方式,手臂之力再大,也大不过全身之力,用全身之力,尤其是腰、腿上的力道,催动铁锤平击,如同灰熊攻击对手一般要么不动,要么全身而动,既出敌意料,又能发挥锤的全部威力。回头你用铁链把两柄锤连住,我再传你一套流星锤的功夫,往后切莫再使蛮力了!” 沐英仔细回味云霄动作的每一个细节,认真受教。在一边瞧得眼热心跳的沈倩有点耐不住了,偷偷在朱能腰间又掐又挠。 云霄淡然笑笑,给了朱能一个眼色,道:“老朱,上次来紫金山,这满山的风景我都没仔细瞧过,今儿若是得闲,你们三口子跟我一块儿踏青去如何?” 朱能欣然道:“最好带上两张弓,没准能猎些什么回来打打牙祭。” 沈倩一阵欣喜,连忙拉着沈柔去换衣服。云霄和朱能在营房里挑了两张弓,挂上箭囊,等两女出来之后,一同进了山。 一路上,云霄和朱能在前面开路,两女在后满边走边聊。倒是云霄忍不住了:“老朱,你的两个娘子恁聒噪,咱们今儿可什么都猎不到了!” 朱能挥舞着腰刀斩断拦路的青藤,笑道:“你上山是为了打猎?鬼才信你!” 云霄低声道:“梨花枪真传乃是门派之秘,这个道理你懂的!倒是你,怎么稀里糊涂地就教二丫头练武了?她那两下子就算没日没夜地练,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何况我给你抄录的马步战枪法适合男子,女子要练,还要改进的。” 朱能无奈道:“我这不也是被她缠得没法了么?这姐妹两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差别太大了。” 云霄低声笑道:“忽登极乐,忽坠阿鼻,滋味何如?” 朱能慨叹道:“以前总想着,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却从未想过善从何处起,恶又缘何生。现在才知道,世间万物本是同源,在初始之时是乃是一模一样,可到了后来却是千差万别!” 云霄装模作样地合十道:“阿弥陀佛!大师悟到了!” 朱能笑骂道:“去你的!我现在更舍不得当和尚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四章 路遇故人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就这种地方?”沈倩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到处都是林子,太窄了些?枪法如何施展得开?” 云霄笑道:“战场上哪有什么机会让你挑地方?两军交战,你身边有时候都是自己人,难不成为了你的枪法施展出来,连自己人都捅了?” 沈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云霄继续道:“你现在的年龄本来就不再适合练武,嫁人之后体质变化更大,若是不在束缚最大的情况下让你练习,恐怕十年都难有寸进。这林子两三步就有一棵树,我就在这种地方教你枪法,你也就在这儿练着,什么时候你碰不到这些草树,什么时候算完,等你能在这儿一枪戳到三片以上的落叶,我再教你下水练。” 朱能和两女都一愣:“下水?” 云霄点头道:“我这算轻的了。倭国剑术没有所谓心法内功,修炼之人在陆上练得差不多之后,都是在水下闭气练习,从潭水到激流,最后到瀑布下去练,什么时候出招收招不受水流干扰,什么时候算完。” 朱能张大嘴道:“我都做不到……” 云霄断然道:“你们两口子一块儿!难道我脱了衣服下水和你老婆拆招?”朱能一阵神会,感激地看了云霄一眼。 安静了一会儿,云霄沉声道:“拿枪来,传艺。” 云霄上马回到应天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此时再叫开城门就坏了规矩。心里埋怨一阵,要不是老朱那厮硬要按下他喝酒,应当赶得及进城。这下倒好,难道再跑回去找那厮借床? 云霄晃了晃脑袋醒了醒酒,想起来一个去处。 “有几天没瞧见大和尚了,不如就去定林寺走一遭!”想过之后,勒转马头,朝定林寺慢慢晃过去。 踏月而行的确别有一番滋味,看着漫天星斗,云霄心内一阵空明。走了不知多久,路边黑??的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响。(..info)云霄声色不动,指尖已然夹住了几枚铜钱。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草丛中缓缓走了出来,站在路口,揭开头顶的黑罩。 “师姐!”云霄的酒一下子醒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拦路的正是在云霄的挂名师姐芳华。 “十天前我去紫金山踏青的时候,遇上了一位名叫周颠的仙长。他看了我片刻,居然就知道了你我的故事。我问他能不能见到你,他说他算到今日此时你必从此路经过,还让我昨天去定林寺拜访道衍大师……” “什么?”云霄奇道,“周仙长居然连这些都算到了?有让你去找大和尚做什么?” 芳华在黑暗中有些焦躁道:“两年不见,你就不能下马来说话?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低贱?” “当然不是!”云霄连忙下马,“刚刚我也是着急不是?” “这林子后面有条小河,去那儿说话。”芳华也没多说,扭过身又将斗篷阖上,钻进了林子,云霄连忙牵着马,将马系到林子中间,随着芳华朝河边走去。 河面不宽,水流不急,只听到淙淙的水声,月光洒在河面上,跃出点点银光。春日里颇有些微寒,虫鸟们都还没有出来活动,除了水声,周围一片寂静。河边的大青石上放着一个描漆食盒,食盒边摆着一个酒坛。食盒和酒坛的旁边摆着两个坐垫。 “你……来了多久?”一看这布置,就知道这绝不是匆匆而来,云霄迟疑一番问道。 “我怕走夜路,天没黑就过来了,”芳华的语气淡淡地,“天儿凉,我只带了些冷切的肉食和干果儿,给你下酒驱寒。月色不错,也不用篝火。” 云霄在坐垫上坐定,自己动手排开酒坛泥封,又从食盒中取出一只空碗,抱起酒坛自斟了半碗,一口喝尽,放下酒碗道:“大和尚有什么话说?” 芳华从食盒里抽出一个木制的酒勺,给自己的碗里舀了半勺酒,半揭面纱,只露出嘴唇,浅浅啄了一口:“大师昨日说,今儿一早他就带着几个弟子南下了。说是明公已经允诺日后重建南少林,大师现下就是南下寻找失散的师兄弟,组建僧兵营,辅佐明公。” 云霄苦笑摇头道:“大哥什么时候也这般精明了?一点赔本买卖都不做……” 芳华又给云霄舀了一碗酒,幽幽道:“那位周仙长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料定你今儿晚上一定到处乱扯……” 云霄被猜中心事,颇有些尴尬,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其实,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芳华叹息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着银光闪闪的河水一阵沉默,半晌,芳华开口道:“你应天的时候,我给你去过帖子,本就不指望你能亲自来,怎么连回拜的帖子都是找人代笔?难道……我就这么……” “不是!”云霄放下酒碗道,“回来之后看到你的拜帖之后,我就去调阅你来应天之后的所有档案。看过之后我就更加不敢找你了!” 芳华冷哼一声道:“我跟窑姐儿差不多了是不是?怕坏了自己名声?还是怕你妻子醋海生波?” 云霄淡然笑道:“我怕这个?整日去你那儿的都是什么人?李善长、胡惟庸、还有他们手下那些大儒才子,义军之下的多数武将,我若是担心自己名声,他们还不怕得要死?他们不但不在乎,反而有个风流之名,轮到我,我就会怕?” 芳华又冷笑道:“那就是嫌我人尽可夫了!没错,应天那么多男人都在我那儿留宿过,我是不知廉耻,可他们没人见过我的真面目!恩公他……教过我易容之术,皮面具外的面孔虽然漂亮,可到底是假的,全天下,只有你这一个男人见过我的真面目!”旋即又惨然道:“不过,那又怎样……这副皮囊,早就脏得不成样子……” 云霄皱眉道:“听我说完行不行?你忘了你身上的滴血狼头刺青了?在应天,血狼会的事儿只有我和几个兄弟知道得比较清楚,其余文武一概不知。若是那些人里面有血狼会的细作怎么办?看到我去你那儿留宿却不难为你,必然起疑!现在有那么多人到你那儿去……我想,应该很快就有人找你了……” 芳华脸色变了变,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霄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呷了一口道:“对于血狼会而言,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一个带着滴血狼头刺青的人游离在外,要么继续利用你,要么灭口。你呀,就算忍不住……不是还有别的方法解决么……何苦到处……” 芳华凄然一笑道:“你说得没错,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 云霄身躯陡然一震,连忙问道:“谁?” 芳华摇头道:“不知道,他们每次来都带着面具,声音也变了,却是猜不着到底是谁……” “他们?不止一个?那他们都要你做什么了?” 芳华点头道:“应该是两个,其中一个多半不是男人。” “什么意思?” 芳华脸上滑过一丝异色,缓缓道:“其中一个,每次潜入到我院子里之后,一定会先……然后再说正事;另外一个,就算我正在浴盆里盥洗,也无动于衷,那种眼神和语气里不带一点**,应该不是男人,也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功法。每一次过来,也就问问那些常到我这儿来的文武官员们都说些什么,或者要我套出一些话来。” 云霄沉思一番点头道:“这有些对路了。这次大哥府上有人下毒的事儿你应该知道些眉目。我一直就在想,大哥府中若是内外勾结,都是靠什么人来联络?若咱们的对手是一男一女就好解释得多!只是可惜,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义军自己人搞起来的事儿呢!” 芳华严肃道:“未必不是!血狼会在和上峰长时间失去联系之后,可以根据时局自行作出有利的举动――难道你忘了河北的韦素和江西的陈友谅是怎么被人害死的么?” 云霄一惊:“你是说有人想让这种事儿在应天重演?” 芳华半带羞涩道:“恐怕不是想,而是已经做了!下毒这事儿没准就是分散你们精力用的,因为……那人虽然改了声音也用了面具,可……做那事儿的时候,却……似曾相识……” 云霄一咬牙,恨恨地说出了朱元璋的口头禅:“居然算计到老子头上了!”突然,又是一阵警醒,问道:“对方既然盯你盯得那般紧,你怎么还敢出来?万一被盯上怎么办?” 芳华妙目流转幽幽道:“你以为这两年下来我连一条秘道都挖不成么?何况你那个消夏别院本来就有你自己准备的秘道,我不过再延伸些罢了!你只知道媚骨功练过头了会让女人全身敏感异常,碰不得男人;可你却不知道,这功法练过头了,敏感的不止是触觉――听觉、视觉、嗅觉、味觉,通通变得敏感异常,你看我这半碗江米酒,只敢用嘴唇沾一沾,可不敢喝的。以你现在的功力,运功之后能听、能看个三五十丈远?呵呵,就现在这种月光,我能看到百丈之外去,二十丈内哪怕一丝汗味儿我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云霄的眼神一下子茫然了,芳华嘴角轻翘:“是不是觉得我像母狗?” 云霄却不理会芳华的言语,自顾自说道:“我明白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所谓的心性变化,而只是身体变化,这种变化不是针对男人,也就是说,就算是女人碰到你,你也会有感觉,甚至你自己碰到自己也会!” (求推荐求收藏啊!!谢谢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五章 飞儿发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芳华眼中闪过一丝羞赧,点头道:“没错,就连沐浴的时候我都……” 先是口中细细念叨一阵,随后云霄一拍手笑道:“我原本以为那个劳什子的媚骨功在修炼过头之后会影响人的心性,现在再回味回味这个心法算是明白了!这个功法本来算是一套无上心法,可以洗筋伐髓、脱胎换骨!只可惜,这部功法的创始人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学得了功法的一点皮毛,结果好好的一套功法变成了这个样子!” 芳华幽怨地扫了云霄一眼道:“我还以为你能寻个法子治了我这毛病,原来又是武功!” 云霄摆摆手道:“根子找着了,离治好就不远了!或许你不知道,天下武学本是同源。远自炎黄之时,先辈们早就创造了武学一道,只是传人众多,而传人中又没能再有炎黄二帝那种天资和悟性,所以每人只学到了他们武学的一部分,等他们再开枝散叶的时候,他们的弟子也只学到了师傅的一部分,如同一棵大树,炎黄二帝为根,到咱们这儿只能看见满树的枝桠和树叶。这媚骨功多半是一片烂叶……” 芳华“扑哧”一声笑了:“你的意思是说,顺着这片儿烂叶往上找,就能找到是从那条树枝上烂起的,是不是?” 云霄大点其头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芳华脸色一沉:“说胡话呢!我虽然不是什么江湖人,可我也知道天下武学林林总总,你去哪儿寻根去?纵然你说过落叶谷藏书极多,总应该还有散佚的武学?你准备找一百年还是找两百年?” 听了这话,云霄立时委顿下来:“我倒把这个给忘了!”说罢,又苦思冥想起来。 芳华幽然道:“就算能治好又如何?我都已经是这样了……” 云霄断然一挥手道:“这事儿不准再提!自轻自贱不是什么好习惯。我知道,你小时候过得太苦、太孤单;这辈子你最想做的就是嫁个靠得住的男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生,你会情不自禁地爱上每一个你遇上的男人――这既有媚骨功的作用,也跟你自己的经历有关。这些没什么错,更何况你根本就没害过人,本身也是受害者,你也不曾为了自己出卖过谁。倘若一个女孩儿被歹人下了催情药玷污了身子,难道也是女孩儿的错?我没那种洁癖,也讨厌那种洁癖。追求幸福是你的权利,只要你不因此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我一定会支持你!” 芳华委屈道:“可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平淡得下来么?天底下的男人若都如你这般,我也省却了这些烦恼。”随即,嘴里哼出了愉快的声音,两只眼睛眯得如同月牙儿一般,修长的睫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就为你刚才那番话,我要敬你一杯!天底下男人真的很多,知己却只有你一个!”说罢,给云霄舀上了满满一碗酒。 云霄笑呵呵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芳华又替云霄续满酒,开口道:“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就取定林寺烧香便是。烧完香再过两天,就在这大青石下面,有一个一拳大小的洞,以后我会把我知道的都放到这洞里,你随时可以来取。” 云霄摇了摇头,看着芳华认真地说道:“千万别动这个心思!虽然你我之间只有过一次,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下贱的女人来看待。或者你觉得我滥情,可我依然把你当作我的女人之一,尽管我知道如果我这么说就意味着自己找了上百顶绿帽子扣在自己头上,但是我就是没有这个勇气去恨你――我真的不想利用你!因为我知道你最需要的是什么,飞字营存了不少上等药材,我可以开方子让你试试,就算不能治本,让你过几天舒坦日子也好!这个劳什子媚骨功太厉害了,这些年你纵欲纵得不像样子,从你眉眼中我已经看出你脏腑隐隐有了衰竭之像,再这样下去,你都活不过四十。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给你平平淡淡的生活。” 芳华眼圈一红,泪珠就忍不住地滚落下来,沾湿了黑色的面纱,哽咽道:“这一辈子当真没有丈夫又何妨?知己若此,当是无憾!终于明白鱼玄机的心境了……” 云霄随口吟道:“枫叶千枝复万枝,日暮江帆掩映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流云夫人,是留下的‘留’才是?留云夫人!” 芳华再也忍住不,扑到云霄怀里嚎啕起来:“我扮成这个样子就是怕!怕我们见了面之后彼此又忍不住!”言毕,缓缓地揭开自己的面纱,月光下,露出一张美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庞,攀上云霄的肩头,咬着舌根柔声道:“就在这里,狠狠爱我一次!”手一挥,黑色的斗篷猛然张开,将两人罩住。 当远村传来第一声鸡鸣的时候,芳华已经穿戴完毕,从怀里套出面具戴好,又细细地替云霄整理了衣衫,歉然道:“都是我不好,你喝了这许多酒,还引得你那么多次……若是伤了身子,就是我的不是了!” 云霄站起身呵呵笑道:“倒不是我吹牛,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放在江州的时候,一夜两次第二天就够累的了,可现在,次数越多反而越精神了!” 芳华白了云霄一眼道:“是个男人都爱这么吹……”随即笑嘻嘻地说道:“不过能做到的我还真只遇到你一个,比他们强太多了!” 云霄摊摊手道:“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夸我,可我心里老不是个味儿……” 芳华埋下头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你的意思嘛!以前我只以为你当我跟窑姐儿似的,现在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说罢凑到云霞耳边羞涩道:“以后就算我自己在房里用捣药杵解闷儿,也不让别的男人碰我了,好么?” 云霄连忙道:“千万别!刚刚第一次我都觉得你体内有一股阴冷之气冲着我直撞,第三次的时候才弱了下去,直到刚刚一次,才算没了。这会儿看你眉眼之间的黑气也少了些。我若猜得不错,你也试过强忍过几天,最后是不是全身冷得发抖?” 芳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云霄叹道:“多半你这个还是要男人来化解!你先寻一处上好的温泉,等发作的时候就到温泉里呆着看能不能行,等打退陈友谅,我再去寻解决的办法。温泉是天地之热,热力也是无穷无尽,说不定你这股阴冷之气解了,你这毛病就能治好了。” 芳华有些不甘,但又安慰云霄道:“行了,我能忍多久就忍着,忍不住了先让丫头烧几锅热水泡澡。实在不行……你让手下盯着城门外,若是看到一个小丫头,只卖草不卖花儿的时候,你晚上就到这儿来,行么?过去的日子我也没脸提,可从现在开始,我把自己当你的女人来看待,绝不做对不起你的事儿!一两银子一株野草,你爱来不来,二两银子的时候,尽量来,三两的时候你就是非来不可了,不然你真要戴绿帽子了。” 云霄哭笑不得道:“什么尽量来、爱来不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呢?难不成一直在这儿等着?” 芳华笑道:“秘道口就在这青石下面,你来了之后敲青石几下,我自然能知道――知道你劲儿大,可别敲坏了。”说罢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云霄道:“这是道衍大师临行前让我转交给你的。先前说起的那个拳头大的洞就是机关,里面有个圆石,左转三圈再右转三圈就能打开,反之就关上。若是等得急了,你就先进来,你一开机关我就知道你来了。就这样,我先走了。” 就在云霄接过信一愣神的功夫,芳华已经蹲下去拨开的机关,闪进了秘道。云霄抬头看了看天空,东方已经微微泛白。 云霄刮去火漆,展开信。 “小僧只为日后替佛门在朝堂挣得一席之地而奔波,明公非常人,若僧兵立下战功,明公日后方可在论功之时行赏佛门而不遭非议,望小兄深思之。另,此女风华绝代,虽易容不可掩其分毫,小僧自恃修行多年,亦怦然心动、避之不及。利刃在手,可伤人亦可自伤,切记。” 看完信,云霄随手一捏,化为碎末,心下也一阵感慨:大和尚你自己都觉得快把持不住了,我还能顶得住?看看你这语无伦次的样儿,又是“贫僧”、又是“小兄”,哪儿跟哪儿啊?被芳华吓着了? 云霄回到府上,柳飞儿正房里陪着叶影说闲话。云霄知道柳飞儿弄情报的能耐,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一晚上的经历如数说了出来。然后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旁边等候柳飞儿“发落”。 柳飞儿不喜不怒,只是端正做好,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去紫园传令,凡是日后看到城门口有人卖草的,一律以通敌罪名当场斩杀。” 云霄顿时虚汗直淌,口中道:“要错也是我自己管不住自己,关她什么事儿?何苦再搭上一个无辜丫头的性命?大不了以后我在府上禁足,非是大哥传唤我都不出去便是了!” (求票票,求收藏,可怜可怜我!)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六章 列祖列宗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柳飞儿怒道:“芳华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么?就她的相貌容姿,纵然我是女人,怕也会禁不住她的诱惑做出不伦的事儿来,何况是你!若不是她主动,你能有这机会?” 云霄一阵语塞,茫然不知所措,大抵是因为一夜风流之后,负罪感太强,脸柳飞儿发怒的真假都没瞧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瞧出端倪的叶影斜靠在床上掩嘴笑道:“夫君当真被吓傻了,你看飞儿姐姐像是真生气的样子么?她若真生气,有这么好相与?” 云霄这才恍然,连忙涎着脸陪笑道:“是!是!是!” 叶影继续笑道:“昨儿你离了紫金山大营没能赶得上进城,我们就收到消息了。至于之后你去了哪儿,飞字营的兄弟就没敢再跟下去,不过你这一身的脂粉味儿早就把你自己给卖了,进门儿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城外什么时候有了窑子让你乐呵呢,原来是一对儿露水夫妻!” 柳飞儿接口道:“我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家里的丫头哪个不是你随便挑去?可你也不仔细想想,你师姐那样的女人是你能惹得起的么?” 惹不起也已经惹了!云霄心里嘀咕道,口中却不敢争辩。 柳飞儿继续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你只消记得,你若是想帮她,那就别跟她靠得太近。无论是祸出于应天之外还是乱起于应天之内,将来早晚有一天都会有一大帮子人集中全力来对付你。像燕萍这般好歹还在应天城内,周围都是飞字营的铺子,就算别人要用什么手段,好歹也能照应;你师姐在城外,咱们鞭长莫及,难道不是害了她?” 云霄这才有些明白:自己若和芳华靠得太近,怕是芳华所求的“平平淡淡”永远也不会到来。细想之下的云霄有些失落,仔细推敲之下,将前晚跟芳华的谈话和盘托出。柳飞儿显然没有想到血狼会居然在这个时候也能插进来一脚,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看来,你这一屁股情债,当真没法还了!”柳飞儿有些不甘心道,“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欠下的人情也大了。” 云霄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不过,你若是想让她进门,我坚决不准!除非,你休了我!”柳飞儿认真地说道。 云霄吃了一惊,叶影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柳飞儿,在两人的心目中,柳飞儿虽然有时候大咧咧地,可打心眼儿里还是通情达理,很多事儿都是好商量得紧。这个芳华本身也没有什么错,就算再瞧不起她,顶多也就把她当作整天接客的窑姐儿算了,如今纳窑姐儿当侧室的人也多的是,再退一步说,在正室的默许下,养个窑姐儿当外室也没什么奇怪的,反正都是没什么名份的事儿,就算给丈夫生十个八个儿子,也一辈子威胁不到正室的位子。怎么到了柳飞儿这边就拿“休妻”为要挟呢? (古代社会对“正妻”的位置极其看重,必须是良家女,只要出身清白,就算是再醮的女子续弦为正妻也无所谓。很多男人在妻子死后往往都是正妻之位空着,纳了不少侧室。不过,只要正妻之位空着,小老婆再多,在当时都是处于“未婚”状态。出身不好的姬妾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有正妻的位子。宋亡之后,出身低贱且得正妻之位的,正史之中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看着云霄和叶影的脸色,柳飞儿侃侃道:“我这话是以刘家大妇的身份说的。替丈夫广纳姬妾,让刘家香火鼎盛,本是我这个当妻子的责任,所以我一直都说,府里的丫头你若是看上哪个,直接收了便是,我不是从前那般只想着把你当作自己的东西;可你师姐的过去实在是……唉!若是让她进门,且不说你会被人笑话,就是自家的祖宗,九泉之下也会蒙羞。我若允了你,将来百年之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已经故去的公公、婆婆?你总是对朱大哥说,日后纵然夺回蔺金奴,也决计不能娶进门,怎么到了你自己,就犯了糊涂?” 云霄微微地闭上眼睛,点点头道:“飞儿说得是,的确是我欠考虑了!” 柳飞儿眼圈微微发红:“我十五岁遇上你,如今已经二十,肚子里也有了你的骨血,也是一个孩儿的母亲。在江州拜堂的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不再是当年洛阳城里的女泼皮,我要赶快长大,可这么多年下来,怎么你这个做丈夫偏偏长不大?到底还有多事儿将来要我们这些当妻妾的要替你扛下去?” 云霄一阵赧然,上前抓起柳飞儿的手,低声道:“那,我以后便不出门了……” 柳飞儿把云霄的手甩开,起身道:“少来!且不说你每日事儿多,出门多也是难免;单说玉若姐姐和萍姐姐,你总要常去看看她们。更何况,我也不是让你断了和你师姐的联系,你今儿能为了我这一番话把这么个可怜的女子抛到一边,日后也定然会因为别人的一番话把咱们这些妻妾抛到一边儿去!何况你也说了,她那副毛病似乎有了眉目,若是温泉抑制不了那股阴冷真气,还不是要靠你来?难不成让她再满大街地找男人去?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我丈夫的女人,我可容不得别的男人染指,坏了刘家的门风,一家老小全跟着你一起丢人!” 云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柳飞儿准备做什么。 柳飞儿语气平静了些,悠悠道:“你们现在怎么着,还怎么着,我也不管那么许多。只是你们做得最好隐秘些,莫让血狼会的人察觉了。你自己也上点儿心,既然有了眉目就要多想想法子,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难道你真想你师姐活不过四十?” 云霄挠挠头道:“我只是隐隐觉得,答案离我们很近,可我就是捉摸不到。改天我去求教那位周仙长,他能算得那么准,应该会有解决之道。” 柳飞儿点点头道:“这样就好!” 云霄见柳飞儿松了口,心里也放下了一半:“我到紫园瞧瞧去,不知道她们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柳飞儿皱眉道:“你还不先去好好睡一会儿?折腾了一夜就不累?掏空了身子你可怎么交待?” 云霄也是一脸笑容道:“真的不累,精神着呢!没准你丈夫天赋异禀,比那些寻常男人强……” 话没说完,柳飞儿就抓过床边的枕头扔了过来:“去死!怎么嘴里一点儿遮拦都没有!”云霄抱着脑袋含笑跑了出去。 紫园里这会正是妙辞和灵仙值守,看到云霄进来,妙辞起身道:“将军,刚刚飞字营来报,昨儿营里试制的火炮才响了两炮就炸了膛,伤了几个工匠。今儿一早营里的大匠就回报说,将军给的图纸当是不错的,只是炮身浑不该用铁,他们正试着用青铜再浇一个试试。只是如今浇炮沙眼儿多,还是容易炸膛。工匠们也正在想法子解决。” 云霄点点头,在他的打算中,也没想过会很顺利,若是真有这么容易,鞑子应该早就造出来才是。于是开口道:“让他们继续做,受伤的工匠抚恤从优。不过下次试炮的时候引线放长一些,人离得远一些。火铳呢?做得如何了?” 灵仙回答道:“大匠们报信说,火铳比火炮容易些,过去就有过这种东西。既可以当弓箭使,也可以当钢鞭使,只是……火铳放过之后会烫手,大匠们请将军示下,是不是可以加个木壳儿,这样军士握在受伤便不烫手。”(最原始的火铳跟概念中的火枪区别很大,没有枪托之类的,只有枪管儿,直的,做成竹节状,样子有些像九节鞭,放一枪之后可以抓住尾部当钝器使用。) 云霄笑道:“写写算算我还行,这些东西就不用找我拿主意了。你回一下,就说我让他们到各个大营里面跑一跑,问问和鞑子交过手的士卒和将官,听他们怎么说,毕竟造出来的东西将来是他们用的,我坐在屋子里拍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战场上未必能有什么用处。” 灵仙眼睛一闪一闪地:“将军好器量!” 云霄摆摆手道:“这不是器量的问题,新兵器列装军队,本来就应该慎重,一旦有差,浪费了银子还是小事,白白送了几万条性命才是大事。” 不一会儿功夫,妙辞和灵仙已经各自将条陈批复好,交给云霄察看。云霄看了一遍道:“成!让底下的人发还回去!”起身正准备离开,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 云霄转过头,看到其余的丫头正七七八八地提着水桶脸盆从房间往院子里走。看到云霄坐在正屋里面,连忙各自放下手中的东西躬身行礼。 云霄笑笑道:“看你们这架势,我还以为哪儿走了水呢!” 为首的抱琴上前笑道:“这些天儿渐渐暖起来,姐妹们打算好好盥洗一下,换上单衣,把过冬的袄子洗过之后收起来。这会儿刚刚把衣裳晾上了,大家商议出去扯几尺料子,自己做件衣裳穿穿。” (谢谢大家的支持!继续求票票求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七章 大战前奏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云霄奇道:“难道柳将军没说,飞字营每季都给你们做衣裳么?怎么还要自己出去买了?” 几个丫头捂着嘴嬉笑一阵,惜书上前道:“将军……咱们值守的时候穿着飞字营的衣裳也就罢了,可若是闲着下来,也要照照镜子嘛!咱们可是女孩儿……又有将军白送的嫁妆……守着那么多银两难道买田置地?”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这回事!那你们这银子怕是花不出去了!早两年我和柳将军刚到应天的时候,明公和夫人不知道送了多少布料和胭脂水粉。.info[]柳将军的脾气和我一样,那些个上等料子的衣裳一年不过穿个两三套,来年还舍不得换新的。余下的都存了五六箱了,可把你们柳将军愁得!送又送不掉,赏也赏不完,明公府上隔三差五地还有送来,放在库房里又怕受了潮。你们也别买去了,库房里头多的是!” 一群丫头又是一阵欢呼。 “又在这儿充大爷了?”柳飞儿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丫头们办事儿利索,要赏也是我来赏,可轮不到你做好人!”众人转头看去,却是一个丫头搀着柳飞儿进了紫园。 云霄摸摸鼻子道:“行啊!正好你来了,这就带她们去挑一些。” 柳飞儿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做什么去?” 云霄呵呵笑道:“我当然有事儿要做!不信看看你身后?” 柳飞儿转过头,看到一个杂役手上正拿着一个红纸包打算进来。云霄走上前,接过红纸包,打开来扫了一眼,递给跟在伸手的灵仙,语气凝重地朝柳飞儿道:“陈友谅起兵了,水陆大军二十万,最迟一个月之后全部到达应天。” 柳飞儿深深地看了云霄一眼,转过头对女孩们道:“丫头们,跟我来!” 云霄又走进正屋,端端正正地在书案前坐下,抬头看了看伺候在一旁的妙辞和灵仙道:“你们把应天防务的地图取过来给我,也过去挑自己喜欢的布料!这是一场大仗,没一两个时辰我也不可能把所有细节捋清楚,你们挑完东西之后再回来不迟。” 两女取来地图,躬身行了一个礼,喜孜孜地出去了。留下云霄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看着地图,默默地思考着每一个细节。手中执笔,细细地将思考到的内容逐条些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灵仙和妙辞已经回到了屋里,看着云霄伏案而书的样子,两女一左一右地站在身边伺候着。终于,云霄撂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两女的存在。 “怎么,你么没去?”云霄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 灵仙捂着嘴笑道:“我们早就取回了!都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是买新的,都应该回来了!” “哦!都过去这么久了?”云霄靠在椅背上笑道,“难怪肚子都有些饿了。” 妙辞双手轻抚上云霄的肩膀,微微着力,一边替云霄按摩解乏一边道:“柳将军说了,您一办公事儿就会忘了时辰,已经吩咐厨下直接把午饭送到园子里来了。姐妹们正在隔壁屋子里替您准备桌椅,您若是饿了,就先去用饭!” “好!”云霄起身道,“一块去吃!” 灵仙摇头道:“将军也不看看日头,我们若是没吃,哪有力气站在这儿?” 云霄瞧瞧外面的日影,才发觉自己此时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歉然笑笑道:“那端过来,我吃东西用不着你们伺候。” 女孩儿们在府里呆的时间久了,自然也明白了云霄的脾气,也没多争辩什么,应了一声出去,到隔壁端了饭菜进来,摆到书案上。(..info)此时墨画和惜书正好过来换班,云霄直接将自己写下的几张纸递给两女道:“大体的意思都在这个上面,你们两个自己斟酌一下字句,再补上一句,内紧外松,暂不聚将,趁机捉拿细作;杨靖将军处事沉稳,宁失战机亦不肯冒进,颇善守,大胜关守将非其莫属;常遇春将军的兵马应及早调回应天,若是杭州一带军情吃紧,也可虚张声势,做好调回应天的假象。” 两个丫头应命而去,跑到一边仔细商议字句。云霄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多时,墨画和惜书就捧着条陈送了过来,口中笑道:“将军这般吃相,倒像饿了几天似的!” 云霄放下空空如也的饭碗,拍了拍肚皮道:“习惯了!只有这样吃起来才香!”拿起食盘上的干净方巾擦了擦嘴,伸手接过条陈。 “唔……这字儿挺眼熟……”云霄低声道。 惜书失笑道:“将军连自己的字儿都不认识了?将军学究天人,书法更是一绝,飞字营如许多的批复里面,二王有之,颜、欧、柳有之、苏、黄、米、蔡有之,居然连赵佶和赵孟?的字都写得那么神似!姐妹们一直都说,有了将军的批复,连买字帖的钱都省了!咱们谁不是每日仔细研习将军的字体!” 云霄呵呵笑道:“我的字体你们学不来的,就算练一辈子,也只能有个模样而已!” 墨画奇道:“将军这话又怎么说?姐妹们也知道,将军的字银钩铁画,笔画勾连之间力透纸背,起笔收笔无不铁骨铮铮,可这些只消多写个几年也应该有个七八分意思,怎么就变成一辈子也练不成?” 云霄竖起手指道:“首先,我是男人,你们是女人,除非你们变成男人一般,用男人的方式思考问题,才能写出男子一般的笔画,否则只具其形而不具其神;第二,你们没有经历过我这些年来经历过的事儿,没有这种心境,就算整天看我写的字,依然看不出门道;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当年我练字的时候,用的是铁锥在薄冰上写字,其中力道的把握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你们可以在来年天寒的时候自己去试试。” 墨画咂巴嘴惊讶道:“在冰上写!难怪笔画那么有力……” 云霄站起身道:“好了,不耽误你们办事儿了。差人把条陈给明公送过去!夫人若遣人来问,就说我去演武厅里练功去了。” 墨画和惜书有些不情愿,可也不好直接开口,只得躬身送云霄出园。 偌大的演武厅中只有云霄一人。云霄抬头看了周围武器架上林林总总的兵器,摇了摇头,走到演武厅中央,盘膝坐下,开始冥思。刚刚坐定,门儿就开了,柳飞儿一个人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云霄没有睁眼,光是听和闻就知道是柳飞儿:“你小心些,身上也才两三个月,这个时候最容易小产,有什么事儿吩咐丫头去做就是。” 柳飞儿蹲下身,将参汤放到云霄面前,找了一块坐垫,在云霄对面坐下,笑道:“我还不了解你么?一个多时辰!别人打仗算计米粮算计到石,你要算计到斤;别人算计箭枝以万计,你算计箭枝以十计;别人行军以天计,你行军以刻计,你算计别人恨不得连多少人受伤都算计道了,你说你费了多少脑子?每次算计完了就跑到这儿来放松脑子,看得人都心疼!” 云霄眼睛依然不睁,只是淡然道:“千里赍粮,运送一斤军粮需要六十多斤民夫的口粮,你知道军粮多出一石,会糜费多少财力?少了一石军粮,很可能后到的部队每人就会少了靠近二两的口粮,对军心影响多大?一支箭又需要耗费木材几何?生铁几何?你知不知道战场上差一刻两刻的时间会有什么后果?战场上抢救一个伤兵要一两个人手,这些人又从何而来?战后行赏、抚恤的银两又如何筹备?我也想脑袋一热就朝前冲,可那样做,只会让全应天都顾头不顾腚。” 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咱们飞记那么多帐房先生,你都叫过来一起算不就知道了?” 云霄摇头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数十万人的身家性命,马虎不得!” 柳飞儿苦笑道:“好!我说不过你!把参汤喝了,恢复些元气也好。” 云霄陡然将全身真气一放,把柳飞儿团团裹住。 “啊!你……”柳飞儿惊叫一声,随即也放出自己的气场,用意识跟云霄对话起来,“你的真气怎么会变得这么强?这些日子没见你怎么修炼过!咦……我的好像也变得强了……” 云霄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昨儿我遇上的那位周仙长最后跟我说,《大周天录》是一本奇书,我再回想这些日子咱们发生过的一切,易水河边我经脉几乎爆裂,结果内力不衰反而增强;帮贞儿疗毒的时候,她居然可以感觉到我们的对话;咱们最近没怎么用功修炼,功力反而在增强;昨夜我……一共五次,居然不但不觉得累,反而精神更好……你不觉得这《大周天录》确实有些怪?” “翎儿也修炼过,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柳飞儿揣测道,“可是《大周天录》的图谱咱们根本练不了啊?而且,图谱上打坐的姿势也未免太怪了,照着图谱坚持一会儿还行,时间长了会很累,气息也是无法循环,肯定走岔真气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八章 别样滋味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或许……我们还有什么没发现的,更或许,我们手上的只不过是残卷……”云霄迟疑一阵说道。(..info) “无所谓了!”柳飞儿很淡然,“光是它的口诀,就已经让我们受用无穷,且不说内伤恢复极快,就连外伤都不留下一点疤痕,难道还不够么?何必贪多?” 云霄也是一阵宽慰:“也是!” “对了,你算了半天,到底有几成把握打退陈友谅?”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考虑过……” “全歼?” “我一直在考虑,让陈友谅活着回去还是死了回去。” “我怎么觉得陈友谅那厮有点可怜了……”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夸我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闲扯到日落时分才撤去气场。 “今儿晚上你去萍姐那儿去!”柳飞儿站起身,整理衣衫道。 云霄又是一愣,柳飞儿脸色一红,凑到云霄耳根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我心里慌慌的,老想着……哎呀,你到了晚上还是别让我看见的好!” 云霄恍然,笑道:“刚刚在气场里我替你问过脉了,你现在这样,是血气充盈所致,很正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柳飞儿立刻变得一副小女儿状,扭捏道:“可我觉得我好坏……” “呵呵,”云霄一把将柳飞儿揽紧,“你若是坏女人,那世上的就没好妻子了!” “去你的!还不快放开!”柳飞儿满面飞红,捶了云霄一拳,“是不是女人有了身孕之后就跟你师姐差不多?一碰也……” 云霄惊讶地看了柳飞儿一眼,柳飞儿几乎不敢与云霄对视,埋下头去。云霄的目光渐渐向下,看着柳飞儿修长的双腿紧紧夹着的时候才明白过来。(..info)坏笑一声,伸出了另一只手。演武厅里传来一阵轻轻的低哼声,再也没了动静。 在床上等着柳飞儿和云霄一起吃晚饭的叶影看到只有柳飞儿一个人回了屋子,心里奇怪不已。 “飞儿姐姐,夫君呢……”叶影奇怪地看着正忙着换衣衫的柳飞儿问道。 满脸臊红的柳飞儿连忙道:“那个害人精……咳!不许说他!” 叶影看着眼角含春的柳飞儿,再看看柳飞儿换下的湿漉漉的亵裤,脸色也是一红,旋即又吃惊道:“飞儿姐姐!你就不怕小产了?” 柳飞儿的脸更红了:“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从那儿学来的……用手也能……也不怕脏……” 叶影到底在青混过一段时日,自然知道柳飞儿说的什么,轻轻拉过柳飞儿,羞涩地在柳飞儿耳边一阵嘀咕。 柳飞儿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颤声道:“我……我……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些……” 叶影悄声道:“若是夫君看不上,府里的丫头们年纪大一些的,就赏了赎身银子让父母领回去婚配!不然……还会做出更离谱的事儿来呢……” 柳飞儿恍然,郑重地点头道:“这话我明白了。这样,以后府里的丫头做到十九就放还给父母,连卖身的银子也一并赏了。无亲无故的咱们给她们指个伶俐些的小厮婚配了,如何?” 叶影道:“难怪外人都说将军府的下人日子舒坦呢!” 云霄骑着马,赶到燕萍小院门口的时候,最后一通鼓声刚刚响过,城门关闭,巡检司的兵丁也已经提着灯笼上街巡查。 云霄翻下马,伸手叩响了门环。开门的画儿一看见是云霄,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忘记了把云霄让进院子,自顾自地跑回去向燕萍通报去了。 云霄张大嘴巴愣了半天,无奈之下自己把马牵进了院子,关上门。[..info超多好看小说]院子里满当当的花草,云霄将马系在一颗树下,解开嚼子,自己钻进厨房寻了一些干豆和米麦喂了马,这才拍拍身上的灰尘朝燕萍屋内走去。 燕萍也正忙不迭的朝外面赶,两人在门口刚好打了照面。 看到燕萍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样子,云霄笑道:“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燕萍揭开帘子,把云霄让进屋内,给云霄道了一碗茶道:“我每日都是天黑了便睡,谁知你今儿是这时候来;用过晚饭了么?我让画儿下厨做一些?” 云霄喝了一口茶,微笑道:“这倒不用,你这桌上不是有些点心么,我凑合吃便是了。刚刚我看画儿头发湿都是的,房间里还有水声,两个丫头多半正在沐浴,你何苦再让她们又弄脏了?” 燕萍翻了个白眼道:“哪有你这样的主子!多是替下人想去了!” 云霄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道:“我没什么时间陪你,她们整日地伺候着,就等于另外一个我,你说我能亏待我自己么?” “你就是嘴狠!”燕萍又给云霄续上一碗茶水,问道,“这两天累不累?这两天儿墨儿从飞记打听了不少事儿来呢!你去玉若府上提亲了?如夫人还生了个女孩儿?” 云霄咽下糕点,喝了一口茶道:“嗯!”又塞了一个糕点进嘴。 “慢点儿吃!”燕萍嗔怪道,“又没人抢你的!” 云霄一边下咽一边点头道:“嗯!嗯!取一套衣裳来,等下我到井边儿冲个凉。” 燕萍这才放过云霄,是转进了屋内。 云霄匆匆填了一下肚子便捧着衣衫到井边打水冲了一下。回到房间的时候,燕萍已经躺在被窝里半睡了。云霄坐到床沿,袖口一甩,屋内一片漆黑。 第二天云霄起床的时候看着已经不能动弹的燕萍和泥泞不堪的床褥,再看看进来伺候自己洗脸漱口的两个丫头脸上的黑眼圈,自己暗暗心惊:这《大周天录》到底是什么功夫,体力恢复得恁快!活活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至正二十年,也就是公元一三六零年,这一年对历史来说意义到底有多大,谁也解释不清楚。不过留给中国的记忆里则是一个势力由盛而衰,一个势力由弱而强,原本几乎算得上是明朗的天下大势,突然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而从这一年开始,对天下影响巨大,同时也是后世备受争议的人物也相继出生。 一个半月后,陈友谅的水陆大军距离应天不足百里,后队则刚刚离开采石。懒洋洋的应天似乎这才有了些反应,朱元璋开始漫不经心地开收拢各地兵马。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陈友谅的战船一直出现问题――当然,出了什么问题只有云霄知道。总之,一路磕磕绊绊的陈友谅看到应天懒懒散散的反应却再也不敢前进一步,下定决心等后队兵马齐举之后再顺江而下,双方几十万人剑拔弩张,长江局势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最让云霄乐得打跌的是,此时的北方却一下子陷入了平静。不过朝堂永远不会太平,倒霉的扩廓帖木儿还没等到云霄制造混乱的细作潜入大都,就已经被党争搅得焦头烂额。也不奇怪,这些鞑子王廷里的那些蒙古权贵们,多半都和那些草原汗王沾亲带故,不满二十岁的扩阔带着一群拼凑的杂牌儿去了草原,三两下就把这些汗王一锅儿烩了,还大车小车地拉回不知道多少金银珠宝;这些痛失亲友的权贵们,除了恨,就是羡慕和嫉妒。 郎山和易水河大败,终于找到了让他们攻击扩阔的藉口,起先是朝堂唇枪舌剑,接着是各自的家奴乱喷口水,最后发展到整个大都的百姓都参与到这场大论辩中去。扩阔一下子郁闷至极,自己的干爹死得还真是时候,自己几乎不费力就直接接管了一支强军,此时挥鞭南下和陈友谅一起夹攻应天,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自己悉心安排的计划就在朝堂无休无止的扯皮中白白耗费了时间。 蒙古权贵们彻底捐弃了前嫌,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扩阔帖木儿这个流着南人血液的贱杂种,他支持的咱们一律反对,他反对的咱们一律支持。而扩阔帖木儿只能靠着一群没什么地位的汉官在朝堂上苦苦支撑,靠自己手上的大军保住性命。陈友谅是自己人,可这话能说出去么?别说没人会相信,若是真有人相信,麻烦只会更大――你一个武将间接控制的地盘比当朝圣上还多,这是什么意思? 万般无奈的扩阔只得跑进皇宫找那位对血狼会知根知底的皇帝讨个说法。可酷爱“骑马”的皇帝往往和扩阔打时间差,整个皇宫如同捉迷藏一般,扩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而此时,一向勤于“锻炼”的圣上正在自己的高丽心肝儿身上做着俯卧撑。 扩阔的到来并没有让皇帝更“持久”,反而让宫里精心熬制的龙虎汤一下子失去了效用。意兴阑珊的皇帝陛下勉强披上衣衫召见了扩阔,听了扩阔的分析,同时也是出于一直以来对血狼会的信任,皇帝陛下想了想屏风后面剥得如白羊一般的高丽心肝儿,龙虎汤的作用又立时发作了起来,连忙同意了扩阔先南后北的既定方针。 正在扩阔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皇帝陛下的高丽心肝儿衣衫不整地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抱着皇帝陛下的大腿一阵哭诉,痛陈自己同胞在红巾军的铁蹄下,饱受凌辱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正盼望天朝的大军前去解救。某个部位已经硬得发涨的皇帝陛下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小心肝儿的要求,好言安慰了差点吐血的扩阔:让南人狗咬狗去!死掉几十万也是好事!然后搂着自己的心肝儿闪进了屏风后面研究新的姿势。(求票求收藏啊!拜谢诸位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零九章 云霄出征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直到十月,左等右等等不到北方消息的陈友谅终于忍不住了――再拖下去,军粮就快告罄,自己的部下也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江州的粮价在几次征调之后已经开始上涨,不但江州,这种粮价上涨的趋势已经在自己治下的州县蔓延开来――这么多年收下的粮食都到哪儿去了?派出去调查的人都说,被高价买到了北方。(..info无弹窗广告)冒牌的陈友谅一阵郁闷,把那些商户们都砍了,以后自己的主子缺了粮又怎么办?可惜他不知道,这些粮食刚刚入了河北境,就立即转而向南,一路送进了扬州准备过江,整个北方,该饿肚皮的还是继续饿肚皮。但他又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压下那些北方信使们秘密传来的催粮文书――都被你们收过去了,再给你,我自己都要喝长江水填肚子了! 大军东进,赶在数九天气到来之前一举解决应天,靠应天囤下的粮食渡过明年再说! 这一次应天不再是懒洋洋地应战了,整个方圆数百里全面动员了起来。刘基正式给自己取字“伯温”,给朱元璋献上了“时务十八策”。自此,当年结义兄弟中的老小,终于告别了不伦不类的“六将军”称号,变成了朱元璋的谋士之一,正式列入文官系统,这也昭示着,朱元璋准备在文官系统中着手扶植自己的嫡系势力。 应天的大军是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出征的,整夜的功夫,应天的百姓都在被窝里听着街道上不停跑过马蹄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街面上依然和往常一样。 初九日,云霄举行家宴。 挺着大肚子的柳飞儿和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叶影分坐在云霄两侧。独居的燕萍的和未出阁的康玉若也被请到了场。(..info好看的小说)紫园的十个丫头分列坐在下首两侧。 柳飞儿不能饮酒,率先举起茶碗道:“明日夫君出征,飞儿在此预祝夫君旗开得胜!” “预祝夫君(将军)旗开得胜!”所有人一起举起酒杯道。 “旗开得胜!”云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柳飞儿放下茶碗道:“这次随夫君出战的仅有各营借调的骑兵一百,步卒两百,凶险异常。夫君出战时,无论结果如何,我等须得谨守门户,不可堕了夫君军威!” 康玉若迟疑一番道:“总共才三百,实在是有些……” 柳飞儿款款笑道:“玉若姐姐不必担心。这些马步兵卒都是夫君从十几万人里挑出来的,都是大将之才,虽然在原先的营中只是兵卒,但是他们只不过是长久埋没罢了;夫君此次带他们出征,也是为日后遴选亲兵和将官做些准备。” “可到底太危险了……” 燕萍浅啜一口酒道:“二十万汉军在四五万精锐探马赤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郎山一战,夫君以十四人尚且大胜而还,如今虎贲三百,敢不胜乎?” 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一抹必胜的微笑。 初十日,丑时二刻。独睡一宿的云霄起身,旁边站着的是已经早早起床的女人们。先是叶影和燕萍上前,从康玉若手上接过一件崭新的战袍――四个女人连夜缝制的――燕萍站着叶影跪着,替云霄穿好。柳飞儿从紫园的丫头们手上一件一件地接过云霄的甲胄,仔细地替云霄穿上,扎紧。然后众人随着云霄一通来到香堂,向刘家祖宗灵位辞行――这当中少不掉两个未过门的刘家妇。 寅时初刻,云霄略吃过一些点心,端坐在正厅,接过众女求替他求来的护身符,装进随身的袋子中挂到腰上,提起杂役抬过来的铁槊,对众女道:“我走了!”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走出了大门。盛装打扮的女人们站在原地,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寅时二刻,云霄单人单骑来到空荡荡的云字营大营,带着仅有的三百兵卒出征。 城门口,云霄与护送沈家姐妹进城的朱能碰了个照面。 “老朱!”云霄老远喊道,“昨儿大哥刚刚下令,你的家眷就不用送进应天了。” 朱能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去说项的!”云霄笑道,“一文一武,这不是斩了你的左膀右臂么?” 朱能叹息一声道:“我到应天的日子太短,手下没能人哪!” 云霄道:“飞字营里面闲置的奇人异士很多,不过他们脾气有些古怪,看不顺眼的将军无论怎么请他们,他们都不允,等这一仗过去,你不妨去试试。” 朱能表情有些凝重,让沈家姐妹下了马车,来到两人中间朝云霄道:“老弟,说实话,我总觉着事儿有些不对。若是这一战我有什么不测,她们两个就拜托你了!” 云霄大声喝道:“老朱你这是什么话!” 沈柔和沈倩也是一脸愤怒地看着朱能。 朱能解释道:“你册子上安排的东西和你事后交待的事儿我都办妥了,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咱们有过生死交情,她们两个有你照顾,我放心。你有女儿能姓徐,就不能有个儿子姓朱?”又转向沈柔沈倩道:“你们别误会。古人有托妻之谊,吾今效法之。”说罢淡然一笑道:“我可是个小心眼儿的人,两个老婆不会白送给你!只准你养在家里供着,不许碰!像你在沧州给河北绿林三杰办的事儿那样,将来给我找个好孩儿!” 云霄亦是淡然一笑,随即厉声喝道:“沈柔、沈倩!尔等夫君节义赴死,你二人苟全乎?”旋即笑道:“你们两个我可养不起!”又伸过脑袋,凑到沈柔耳边一阵嘀咕。 沈倩看着云霄神神秘秘的样子掩嘴笑了起来,刚准备打嘴仗,却看到沈柔眼神坚定,朝沈倩道:“妹妹,咱们上车,回紫金山!” 朱能深深地看了云霄一眼道:“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知道,我一定死不了!”说罢,调转马头,护着沈家姐妹的马车返回紫金山。沈柔和沈倩揭开马车的后帘,两个脑袋凑到一起,朝云霄望了一眼。看着两女的面容,云霄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安:城东的紫金山上,这两天将会发生什么?似乎有些东西被我算漏了…… 无暇多想,云霄带着部下策马往狮子山而去。狮子山远远看去一片平静,但云霄明白,这山间埋伏下了朱元璋本部四万多兵马,而整个应天周围,飞字营布下了不少于万人的暗哨,几乎没隔三四里路就有一个哨位。云霄把本部三百人留在山下的林子里,交给朱元璋手下廖永忠部勒,自己则一口气登上山顶。 “老五你看!”朱元璋看见云霄上了山,朝西北方一指。 云霄顺着朱元璋的指向望了过去,大胜关方向烟尘张天,战况似乎狠激烈。 “刚刚老四的探马来报,说陈友谅在大胜关下已经打了两个时辰,问我要不要先派一支兵马支援一下,”朱元璋望着西北方缓缓道,“被我回绝了。” 云霄点头道:“大哥做得对!只有这样,才能让陈友谅误判咱们准备不足,想靠大胜关拖延时间以整顿兵马。现在调人过去支援,恐怕反而会让陈友谅铁了心思吃掉咱们一部。” 朱元璋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道:“就怕杨靖顶不住,他的人太少了!你为何只让他本部兵马派三千人守关,其余都要埋伏在关内?” 云霄回答道:“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杨靖在大胜关的人马不多,放开大胜关不打,在陈友谅看来,三千人奈何不了他的水军;而吃掉杨靖的三千人,以大胜关的地势而言,陈友谅不贴上三万人是不成的,还要拖延不少日子。攻下之后就得留人守卫,又要去掉一两万。算上伤兵,重伤的不谈,轻伤的也要休整个五天左右才能再上战场。陈友谅当真打下大胜关之后,手上的机动兵力就不多了。这样一来,咱们和陈友谅的战局就成了围绕大胜关的消耗战。水师本来就是有攻无守,他攻下大胜关,反而由攻转守,时间拖长了,反而对他不利。这一笔帐,陈友谅应该会算清楚。” 顿了一顿,云霄又解释道:“何况,纵然城破,杨靖将军埋伏在关内的兵马也能重创陈友谅,巷战之时还能拖住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完全可以撑到四哥的援兵赶到。那样陈友谅就亏得更大了。对方水军没什么硬甲,更没有什么重兵器,咱们的步军兵器甲胄远胜他们,就算在陆地死耗下去,赢面也很大。” 朱元璋脸色一松:“如此便好!其他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 云霄拱手道:“应天已经全部布置妥当。飞字营早就探明情报,几个势力的细作看到大哥不在应天,让标儿执掌,都想着沾点儿便宜。他们也太瞧不起大嫂和英儿了!” 朱元璋呵呵笑道:“秀英是女流,飞儿又有了身孕,这些年来英儿和老六在应天不显山不露水,别人还真以为他们好欺负!我都盼着那些细作赶快搞点儿事儿来,好让咱们一网打尽。” 云霄抬起头看着东方,有些心忧道:“只是紫金山上,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我有什么事儿没想得起来,却又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我怕会坏了大事。” (又是一周过去了,求票求收藏了!拜谢诸位!)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一十章 应天之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你能算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学究天人了,”朱元璋宽慰云霄道,“计策、谋划我不精通,我只知道,就算诸葛武侯都有算差的时候;何况就算你都算到了,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唯一的心得就是,战场上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你算计得再准也有出纰漏的时候。咱们手上不是还有四万兵卒没动么?底子还厚,不怕!” 云霄淡然笑笑,不再作声,脑子里依然紧张盘算着。 应天城里,马秀英和沐英早就披挂完毕,朝着同样一身甲胄、挺着大肚子的柳飞儿笑道:“明公早就传下将令,文武官员的眷属务必谨守门户,操练家丁防备宵小。弟妹你都快临盆了,何苦又来?” 柳飞儿认真道:“云哥上个月就交待过我,一旦开战,必有细作乘机作乱,大嫂和英儿必然前去平乱,只怕会有人趁大嫂和英儿不在府上的功夫潜进来作乱,所以嘱咐我无论如何要守住这里。家中还有影儿主持大局,云哥也在家中布置下了机关陷阱,飞儿还是过来保护大哥家眷的好!” 马秀英叹息道:“真是难为你们夫妻了!这几天怕是要睡不解甲,辛苦你了。” 陈友谅在大胜关下攻了两天,第二天傍晚时分,大胜关方向的烟尘渐渐散去,探马来报,陈友谅的部下全部撤上了船。 “守住了!”朱元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战报朝云霄道,“杨靖守关的三千人只剩下不到两百。” 云霄呵呵笑道:“至少他手上还有一万五千余机动兵力,总攻开始时从陈友谅背后杀出,定能起奇兵之效!” 十二日清晨,三叉江江面上出现了汉军的斥候船只,不多时,大队的水军朝江东桥扑了过来。朱元璋一声令下,朝康茂才和徐达军队驻扎的方向挥动了红旗。一下子,康茂才和徐达的部队就立刻隐蔽起来,就连在山顶的朱元璋也不知道两支部队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呵呵,老五你教的法子不错!”朱元璋笑道,“我站这么高都看不到了,陈友谅就更别想看到了。” “大哥过奖!”云霄小声道,“刚刚常将军的斥候来报,龙湾江面上已经看到陈友谅的先锋,领军的正是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 “再等等!”朱元璋沉吟一阵道,“陈友谅的主力还在三叉江。传令给邵荣,抵抗一阵就投降,反攻的时候做内应。”说罢,和云霄一起死死盯着江东桥。 汉军的船队看到东江上连夜搭起的石桥一下子就不动了,一阵大风吹过,江两岸的水草被吹得四处浮动,一节节削尖的木桩彻底出现在汉军水军的面前。这一次没有再犹豫,汉军水军立即掉头,船队又慢慢地驶出了三叉江。 “果然!”朱元璋朝大腿上用力一拍,“陈友谅入彀矣!” 龙湾。 邵荣按照事先的计划,凭借地势抵抗了两个时辰,直到双方都是精疲力竭才宣告投降,而陈友谅的主力船队也是刚刚赶到。天色已经不早,陈友仁收拢兵马之后立即命人伐木建造了一排木栅栏。江上的水军很是迟疑了一番,还是派出了一万余人的增援部队上岸过夜。同时,为了确保完全,陈友谅下令所有大船尽量靠岸近一些,以备夜间被偷袭时能及时增援。多数小船则环绕在大船外围警戒。 当日夜间,接到信号的应天水军,立即拔锚启航,逆江而上,直扑应天;得知应天水师撤走的张士诚立即点起大军,朝紫金山浩浩荡荡而来。应天之战最关键的一天即将来临。 “报!应天城有宵小作乱!”一个斥候冲上山,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朱元璋和云霄立即站起身,朝应天望去。(..info无弹窗广告)没有起火,但隐约可以看到手持兵刃来回奔跑的人影。 “终于来了!”朱元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应天城里虽然有些忙,却不曾慌乱。应天府衙和巡检衙门几乎全部出动,满大街巡逻搜索。 “报!”一名兵丁跑进府中,“康将军府中有宵小潜入,已被康少夫人一杆铁枪打退!李大人、胡大人府上有宵小潜入,已被两位大人府上护院生擒!” “好!”马秀英面色沉稳,抚着佩剑的剑柄说道。 “报!有人偷偷打开北门打算投敌,已被沐小将军生擒!各位大人的宅邸都有敌军细作潜入,正在接战!只有……” “只有什么?”马秀英抬头问道。 “只有五将军宅邸围墙上,挂着黑衣尸首六十具,死状各异,府中一片寂静,如夫人正在抚琴高歌。” “扑哧!”柳飞儿掩嘴笑了起来,朝马秀英道:“影儿妹子真会装神弄鬼!府里的机关陷阱就算一两百人围攻亦可抵挡几个时辰,她倒是胆大,墙上挂着尸首不是要吓得这些细作跑到文官儿们府上祸害去了?” 马秀英也笑道:“你们这一家子都是有趣儿的人儿!” “报!城东方向又数百乱贼正在试图冲开城门,守城官兵正在对敌!但乱贼正有援军朝城东靠拢,数目不详!” 马秀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点兵!牵我的马来,去东门!”转身朝柳飞儿和刘基道:“弟妹、伯温,府里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柳飞儿和刘基站起身道:“定不辱命!” 马秀英一走,柳飞儿当下令江朱元璋所有姬妾全部集中到正厅,找来坐垫,让她们都席地而坐,又在周围摞上桌椅板凳,在桌椅板凳上覆上浸湿的棉被,防范弓箭;又命所有下人将府中所有能装水的器皿全都注满水,防备贼人放火。随后将府中的护院、家丁派下去埋伏妥当,交给刘基指挥,自己在甲胄的鸾带上插上两把倭刀,掇了一张凳子,按着刀柄,稳稳当当地坐到正厅门口。 果然,马秀英走后不久,数十道黑影就蹿进了宅子。 这一群人绝不是地痞流氓!这是柳飞儿的第一个判断。云哥猜的不错,不管外面有多大的事儿,对方的目的只有一个,用最精锐的刺客血洗明公府!造成应天内乱之后一举夺城!这才像是扩阔的主意,下堕胎药这种蹩脚手段绝不可能是他干的! 柳飞儿缓缓站起身,手指一弹,两把倭刀出鞘,握在手中。为首的黑影看到柳飞儿的兵刃不禁一愣,目光中也流露出一丝犹豫,随即抽出兵刃,也是倭刀。 柳飞儿仔细看看黑影,笑道:“我说如今鞑子的刺客怎么尽挑孩子了呢,原来是倭国矮子!”说罢拿刀一笔划,嗤笑道:“就你们这个头连姑奶奶肩膀都够不着,也好意思叫男人?” 这群矮子显然听不懂汉话,更听不懂柳飞儿的豫腔,但柳飞儿的手势他们还是明白,在倭语里面这个姿势叫做“一所悬命”也叫“一生悬命”,持着武器摆这种姿势意思很直白:我一个人单挑你们一群或者你们群殴我一个,哥们,上来玩命吧! 源九郎义经殿下重生到一个天朝女子的身上了?难道是新罗明神附体?几十个刺客露出一抹敬仰的眼神后,一拥而上。 柳飞儿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过一个嘲笑的动作引起了这么大的误会。口中骂一声:“三寸丁!只会欺负大肚子!”也是挥刀而上。 带着家丁护院埋伏在周围的刘基傻了眼。近些年,整个倭国分成了两个朝廷(日本历史上的南北朝时期),很多战败的流浪武士只得到海上混饭吃,到如今,数股海盗混成一股,又联合了数百年来盘踞在东南沿海的汉人、高丽人海盗,对闽浙沿海的海防形成了巨大压力。虽然暂时跟应天没什么关系,可刘基也是下了功夫研究过这些矮冬瓜,自然知道这些把战死当作人生最高荣誉的家伙的各种习惯。 一看到柳飞儿的手势,刘基也是大吃一惊:这位嫂子够狠,挺这个大肚子,居然主动单挑这一群倭鬼! 刘基旁边的护院忍不住了,低声问刘基道:“刘大人,什么时候才让咱们上?” 刘基瞥了那护院一眼道:“你没看到柳将军的手势?她要单挑这一群倭奴!咱们上了不是丢了柳将军的威名?倭国人以战死为荣,尤其是战死在高手手上,咱们上去就坏了规矩。” 护院中不少人都是聘来的江湖人,听刘基这么一说,结合自己的江湖见识,自然也就“精神上支持柳将军”了。而几十个刺客也早就觉察出有人埋伏,后面的倭国刺客也没敢动,彼此戒备。看到这厢埋伏着的护院没有出击的意思,倭国刺客也就明白了:真想单挑咱们一群哪!果然是个女英雄!上吧!怀着一颗无比仰慕的心冲了上去。 这边柳飞儿一出手就撂翻了四五个刺客,看到几十个刺客一下子涌了过来,心里也是恨恨:老六你在等什么? 急归急,手上的速度又快了许多,两把倭刀舞成了两片银光。倭国刺客齐齐发出一阵惊叹,被逼退一步,彼此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又冲了上去。 刘基躲在草丛里歪歪嘴道:“要说倭国人还是蛮可爱的,明知不敌也要上。比起一打败仗就送女人的高丽货强多了!”身边的护院群中传来一阵低笑。 (继续求票求收藏啊!)
飞云诀txt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一十一章 总攻开始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刘基一横眼睛:“笑什么,我说错了?” 一个家丁笑道:“高丽货打了败仗送女人,倭国不打仗都送女人,还给咱们银子哩!” 另一个家丁也笑道:“我太爷爷当年出海的时候遇上一船倭国送来中原渡种的女子,他老人家当时不过是一个学徒,还分了四个;那一夜功夫把我太爷爷给累坏了,临走那些倭国女子还千恩万谢,留下几十斤铜才走了。” 刘基捋了捋袖子不甘道:“咱们怎么就不早生几十年……啧啧!你们说柳将军到底有多大能耐?再瞧瞧这些个倭奴,今儿这事儿若是传回倭国,他们的男人那话儿还能硬得起来么?” 说话的功夫,柳飞儿又撂翻了七八个。也就在这时,墙头又突然出现了几十个持着夜行刀、峨嵋刺的黑衣人,为首的低喝一声:“上!”几十个刺客朝柳飞儿扑了过去。 正在打斗的柳飞儿和躲在一边旁观的刘基顿时大急。柳飞儿急的是刘基慢慢不出来支援,刘基急的是这群倭鬼怎么就这么不地道! 不过还有人比他们更急,那就是和柳飞儿打得不可开交的倭国刺客。看到突然有人加入了战团,倭国刺客不但不高兴,反而愤怒了起来,齐刷刷停下了手,一个个愤恨地看着后来加入战团的中原刺客。 中原刺客显然没想到倭国刺客会突然停手,措手不及之下攻在最前面的两个被柳飞儿的倭刀直接劈成两半。中原刺客的首领显然也是出离地愤怒,朝倭国刺客怒喝道:“你们这群倭奴还在等什么?” 倭人很明显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但是也猜到了他的意思,立刻摆出了一副鄙视的表情。中原刺客彻底被激怒了:“笨蛋!我们是刺客,只要杀人就行了,讲什么江湖道义!” 柳飞儿难得有了喘息的机会,恢复了一下元气,嗤笑道:“人家倭国人脸皮还没厚到你那个程度!” 刘基也回过神来,低喝一声:“上!”几十个护院、家丁一齐跳了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倭国刺客反而缩起身子,朝柳飞儿竖了一个拇指,各自将自己的兵器收好,齐刷刷地朝柳飞儿鞠了个躬,站到墙边,一晃眼的功夫消失不见。刘基信步走上前朝场中剩下的刺客笑道:“你们看看,亏你们还是天朝上国的刺客,还没倭国的同行懂规矩!” “轰!”大门也在这时被撞开,全身甲胄的马秀英带着数百兵丁也冲了进来,将一群刺客团团围住,围墙上也站起了数百弓箭手,幽蓝的箭头直指刺客。 刺客首领一声怒喝,直接抽刀朝柳飞儿攻了过来,柳飞儿冷哼一声,刀光一闪,将其四肢全部斩落。随后将两把倭刀用力一甩,硬生生插进脚下的青石板中,口中朗声道:“只要半死不活的,拿下之后立刻撬开嘴巴拔掉口中的毒牙!” 马秀英嫣然一笑,喝道:“动手!”所有人一哄而上。说罢,也不管乱成一团的院子,将腰间兵符丢给刘基,拉着柳飞儿有说有笑地进了大厅。 柳飞儿一进大厅身躯就立刻一软,靠在马秀英肩上低声道:“大嫂,我好像要生了!”马秀英低头一看,柳飞儿的铠甲下的裤脚已经湿成一片。一个小丫头也跑了过来,急声道:“夫人,如夫人受了惊吓,怕是要早产!” 天刚刚拂晓,应天城终于宁静了下来。天一亮,应天城立刻派出了斥候带着事先约好的秘密信物前来狮子山上报信。 “启禀明公!应天成昨夜共斩杀乱贼细作四百三十六人,生擒八十三人;巡城兵丁战死七十五人,伤一百九十人;各府家丁伤亡正在计算,各位大人、将军家眷无恙!” “好!”朱元璋乐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府中情况如何?” “昨夜夫人和沐小将军出府平乱,府中由柳将军与刘大人镇守,适时强敌来袭,柳将军一人退敌,不过……不过动了胎气,正在府中生产,似乎……难产……” 云霄“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但拼命忍了忍,没有再说话。.info[]朱元璋看出了云霄的异样,伸手拍了拍云霄的肩膀以示宽慰,又道:“接着说。” “如夫人也因受了惊吓早产……” “什么!”朱元璋也忍不住了,却被云霄一把抱住:“大哥莫急!那传令兵!你还不快点说!” “一个时辰前,如夫人已经顺利生产,为明公添一男丁!百姓们都说,昨夜如夫人生产时,漫天红光……” 云霄呵呵笑道:“什么漫天红光!整个应天昨夜都拿着火把交战不休,又有朝霞,当然漫天红光!还要恭喜大哥多添一子!” 朱元璋也呵呵笑道:“承情!承情!倒是弟妹现在还没……咱们也不该这么乐。” 云霄笑道:“不妨。多半是飞儿昨日和人动了手,血气冲撞了一下,不过算是胎位不正而已,只要产婆够稳重便可。飞儿是练武之人,丹田真气不同常人,还有我师门心诀护住心脉,不会有事。”随即皱眉道:“倒是大哥你的孩子,不足月便小产,才让人担忧!”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手抚上了腰刀,仔细地看了看云霄,问道:“怎么说?” 云霄觉察到朱元璋的细微动作,心里一阵紧张亦是一阵失落,定了定心神,分析道:“大哥可记得堕胎药的事?胎儿虽然保住了,可根基到底不稳,一受惊吓便早产了,恐怕这孩子不但分量不足,能不能过百日都是难说。” 朱元璋一阵沉默,半晌,开口道:“老五,咱们是兄弟。” 云霄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看了看云霄的脸色,屏退所有人,继续道:“咱们就敞开来说话,我也不怕你笑话,你也别怪大哥多疑。贞儿先遇到你才到我府上,眼下七个月多一点就生下孩子……你为了我的基业,吃的苦太多,立了汗马功劳……你若是真的喜欢,可以给你……改名换姓便是!” 云霄脸色一变,拱手道:“大哥能将这话敞开来说,足见大哥信得过云霄!云霄只说两句话。七个月早产的孩子和足月生产的孩子相比,大小差别太大,无论产婆还是大夫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府中的丫头杂役也能看出来,大嫂替大哥生过三子,自然也不会看差,飞儿此时正在难产,随意几个家丁就能将飞儿拿下,大哥应该信得过大嫂;如夫人父亲惨遭崔氏毒手,兄长还要靠大哥创立基业,如若有差,不但她自己性命不保,整个高丽也将一团糜烂,其父兄更会身败名裂,大哥应该相信如夫人!” 朱元璋仔细思索着云霄的话,对于李贞姬是不是会为了父兄和高丽而放弃一切他不敢保证,但他绝对相信马秀英的眼光。马秀英替他生过三个儿子,七个月早产的婴儿和十月怀胎生下的婴儿体型、重量方面差别实在太大,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如果真是足月生产的婴儿,马秀英绝对不会心慈手软,这一点,朱元璋绝对相信。 良久,点了点头,朝云霄道:“大哥信你!老五,你会不会因此责怪大哥?” 云霄摇摇头道:“人之常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起疑,云霄又怎么会怪大哥呢!” 朱元璋叹息道:“你真是上天送给我最大的一份厚礼啊!传令赵德胜麾下全部步卒出击,务必破坏敌军木栅!” 传令兵立刻领命而去。 埋伏在新河口的赵德胜接到命令,没有丝毫犹豫,打破以往先用轻装步卒和刀盾兵夹杂试探进攻的常规,直接调上了最精锐的重甲步卒冲在第一线――这在事后证明是无比正确的决定――在敌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列阵之前,仗着厚重的铠甲顶着稀稀落落的箭枝直接冲垮对方的营盘,随后轻装步卒紧跟而上。对中国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的一次战斗,也是第一次围歼陈友谅的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正在吃早饭的冒牌陈友谅立刻踹翻了饭桌,爬到船沿就立刻看到自己的部下被铠甲兵器精良许多的应天部队屠戮。双方投入战斗的都是两万左右,可铠甲单薄又没穿上全套的汉军士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汉军水军将士的皮甲甚至比不上应天军队的弓箭手。何况,岸上还有自己的便宜弟弟,虽然自己是个西贝货,可见死不救的事儿传出去,将来就难以御下了。 大急之下的西贝货立刻下令:所有兵马立即抢滩登陆!所有将领都没有意见:岸上现在两万对两万,只要岸上部队不计损失拖住这支来犯的部队,等大军一上岸,吃掉他们只是时间问题。当下,数千条小船立刻发动起来,人马一波一波被送上岸。 “一下子上来这么多?”朱元璋有些吃惊。 云霄淡然笑道:“那不是更好?上来个一两万或许还会添些麻烦,现在这么多人挤在滩头,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就算给他一天时间也没法列阵,一次解决,省得日后麻烦!” 朱元璋和云霄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直到汉军能上岸的步卒全部上岸之后,朱元璋和云霄彼此给了一个眼色,齐声道:“升红旗!” (求票票^_^)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一十二章 水淹三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埋伏在石灰山中的常遇春看到狮子山顶升起了红旗,翻身跃上马,大喝道:“封妻荫子,就在今日!随我上!”一马当先,冲了下山,身后骑兵大吼一声,跟着冲了下去,其余步卒则是列好阵势一步一步朝滩头的汉军压了过去。 早就苦苦支撑的赵德胜看到常遇春的八千骑兵一下子冲了出来,一抹脸上的鲜血大笑道:“哈哈,贼崽子们,送你们见阎王的时候到了!传令,咱们的骑兵也出来遛马了!” 副将咧开干裂的嘴唇一笑,随即挥动了手上的令旗。埋伏在新河口低洼处的赵德胜部五千骑兵立刻冲了出来。和常遇春的骑兵一起,如同两根铁锥一下子捅进了混乱不堪的滩头部队。 江东桥附近的康茂才和徐达听到龙湾已经开打,带着麾下骑兵也杀了过去,步卒列好阵势,向龙湾挺进,准备围歼滩头部队,大胜关上,杨靖留下步卒守关,自己亲率三千骑兵一路冲了下去。 眼看陈友谅败局已定,诈降的邵荣部也在被囚禁的地方紧紧地结成了徒手圆阵,一时无碍,朱元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瘫坐到椅背上,良久才起身,喝令道:“升我帅旗!命令本部兵马和山下冯胜的兵马直接抄到江边,不准放汉军一兵一卒逃回船上!” 陈友谅也想着让部队赶快撤回来,可惜,一条船都回不来了――江水落潮,绝大多数大船全部搁浅在滩涂上。朱元璋高兴得抓耳挠腮,连声喊道:“别坏了船!别坏了船!” 云霄在一旁笑道:“大哥放心,坏不了,船上留下的士卒都是当年赵普胜的部下。陈友谅为了篡位杀了赵普胜,这些水军多数早被飞字营策反了。昨夜就是他们故意把大船停在这儿的!只要岸上绞杀完毕,他们就直接亮了咱们的旗帜!” 两人在山上看着数支骑兵在乱军中来回冲杀,又看着渐渐合拢的步卒军阵,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见了分晓,剩下的就是如何扩大战果了。 朱元璋满含笑意道:“到底不是鞑子,不然咱们能不能胜还是两说!” “鞑子……”云霄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后,眼睛渐渐瞪得大大的,“鞑子!我知道我漏算了什么!” 朱元璋奇道:“都胜了,还能漏了什么?” 云霄急忙道:“我漏掉了鞑子!沈家两个丫头出嫁之前跟我说起过,近年张士诚治下的街面上出现了不少鞑子猎户!大哥你想想,鞑子逐水草而居,整日都是放牧,畋猎不过是为了保护牲畜,人人都会,哪来的猎户?何况张士诚治下颇为富庶,州府之外都是良田,有什么猎可打?必定是张士诚投靠了鞑子,接纳了鞑子的部队!” 朱元璋脸色大变:“不好,紫金山有险!” 云霄早就提着铁槊朝山下跑去,远远喊道:“大哥,我先带本部兵马过去看看!” 朱元璋心里一阵宽慰,随即脸色又难看起来:“本部兵马?三百?”立刻叫来亲兵:“传令山下,无论那支部队得了空闲,立刻驰援紫金山!还有,应天城巩固城防,尽量抽调人手立即驰援!” 紫金山千户所。 望着山下整齐列队的兵马,朱亮凝重地对朱能说道:“士弘,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朱能有些惊讶:“怎么?父亲连守一天都没把握?” 朱亮叹了一口气道:“你难道没看出来,这些部队根本不是张士诚的手下!” 朱能仔细看了过去,半天才到:“如何分辨?” 朱亮指着即将进攻的敌军道:“张士诚那厮只会趁火打劫,打仗没什么大能耐,在平江收上去的那点税都被他一家子花了,他部下的士卒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你看这次来的部队,军容齐整,衣甲鲜亮,虽然都是穿的张士诚部下的服饰,可面色红润,眼神狠辣,不知道是那厮从哪儿借来的部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两人背后传来,朱亮和朱能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着甲提枪的沈倩和在她身后追着劝阻的沈柔。 到底沈柔细心些,朝外面远远看去虽然心惊,可还是瞧出了端倪:“是鞑子!全部都是鞑子!” 朱亮和朱能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千户所仅仅一丈半高的围墙,默然不语。 “事不可为时,你带着她们进山……”沉思片刻,朱亮说道。 朱能摇摇头,沈倩摇摇头,沈柔也摇摇头。 朱亮豁达地笑笑,朗声道:“看来咱们老朱家全舍不得走了!” 沈柔微微笑道:“父亲和士弘恐怕还不知晓,那日在城门口刘将军留给我一句话。” 朱能问道:“什么话?” 沈柔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围墙不是城墙,无险可守时,不妨登高远眺。” 朱亮追问道:“这话何解?” 沈柔指着身后的山峦道:“半年前雨季到来之前,刘将军已经命人将山里能筑堤的地方全都筑堤蓄水,大大小小一共十三个湖泊,事不可为时,咱们只要撤到高处,自有飞字营的士卒炸开堤坝。” 朱亮和朱能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偷偷在自己头顶上准备了十三个湖泊,自己居然毫不知情!回想一下,也对!若是这事儿让自己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万一堤坝豁个口子,那就是几千条人命。不过,自己不知情,张士诚恐怕就更不知情了! 朱能笑着对沈柔道:“我都怀疑刘老弟是不是看上你了,这么重要的事儿都不跟我打个招呼!” 沈柔脸一红,轻啐道:“这种玩笑能乱开么?” “行了!”朱亮也笑了起来,“柔儿你先带着老弱士卒上山。我和士弘各领一军轮流殿后。” 沈倩朝前迈了一步,扬了扬手中的枪,向众人表示自己的存在。 朱能含笑道:“倩儿你没有军职,眼下就算让你领兵也没人听你的;暂时就跟在我一队!柔儿你带人上山,执掌将旗和将印,观察敌军动向,随时告知我和父亲。现在就开始,我先带人挡住第一波,父亲安排手下把带不走的炸药军械都放置好,咱们撤出去之后给他们送一份厚礼!” 军令一下,所有人开始缓缓向山顶撤退。底下进攻的军队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们往上撤。这座山峰不大,也没有什么草木,连水源都没有,你们这样上去都不用我们打了,几千人把山脚一堵,渴也渴死你们!读过几年书的将领很快就想到了一个非常有名的白痴――马谡! 消息传到中军大营,张士诚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原本以为在这紫金山下不消耗个一两万人就没法迈出一步,结果还没开打,就白捡了个便宜。二话不说,当场就下令进占紫金山卫所,又派出一部堵住下山的道路,打算困死在山上的部队。大军直接开拔,朝应天进军。陈友谅能不能打赢已经不重要了,天大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攻下几乎是空城的应天发横财去! 军令一下,大军缓缓开始移动。才走出半里路,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紫金山千户所化成了巨大的火球,已经攻进去的一千兵卒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从行军序列中除名。让张士诚感到不安的是,爆炸似乎触发了什么,脚下的地面隐隐传来阵阵颤动,就连战马也焦躁不安起来。 “水!水!”走在前列的兵丁猛然间喊了起来,不顾军令掉头就跑。张士诚抬头看时,只见山间突然窜出十几道水龙夹杂者石块泥沙一下子涌下了山。 看着奔腾而下的山洪,朱亮慨叹道:“耳闻不如目睹,我总算明白鞑子为什么会在刘将军手里栽那么大的跟头了!” 朱能苦笑道:“他就是个疯子!用兵从来不考虑守,当初十四个人的时候,他根本就没考虑逃跑,反而在想着吃掉对方几万人,咱们现在有几千人马,他要是在这儿,恐怕都敢把张士诚的大军当点心吃了!” 沈柔在一旁笑道:“刘将军半年前就布下了这么大的局,他会错过今儿这场好戏?你们看,这场山洪虽然蓄了半年的水,可要吞掉张士诚的大军还是不可能。冲散他大半的军力之后,还是有三四成阵型不散的大军,不过山洪一来,却迟滞了张士诚的行军速度,也乱了他的军阵。聚拢部队,收拾残局,起码要好几个时辰。等龙湾那边腾出手来,恐怕张士诚就要完蛋了!” 朱亮吃了一惊:“胃口这么大!围歼了陈友谅的二十万,还不肯放过张士诚这十万?” 朱能哈哈大笑道:“这小子绝对有这胆量!” 沈倩高声道:“看!山洪退了!” 洪水也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冲劲儿大,应天周围河港水道多,流下山的洪水很快就汇入河道流进长江。惊慌失措的部队也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抢救伤者,约束部众。 沈柔淡然笑笑,两只小手托起了千户所将印。 朱能奇道:“柔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柔笑道:“我和倩儿在刘将军门下当了半年弟子,除了学文学武,还学到了刘将军的脾气――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这儿,不去占点便宜是不是太可惜了?” (求票求收藏啊!tt)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不动如山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沈柔登上山顶,高举将印大声道:“山洪已冲散敌阵,紫金山卫所听令!奉刘云霄将军将令,紫金山千户所、钟山、狮子山卫所、栖霞卫所全部兵马即刻出战,迟滞敌军,务必于酉时前滞敌于紫金山之下!” 所有人都被沈柔大义凛然的气势所折服,更何况还有屠夫之名的刘云霄作后盾,顿时齐声吼道:“诺!” “好!”沈柔大声道,“朱亮将军听令!” 朱亮一愣,这儿媳够严肃!旋即明白自己的身份,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点校四个千户所步卒三千,重甲大盾,结方圆刀盾阵,长枪手辅之,直插敌军后队,挡住敌军退路。无论生死,不得放过敌军一兵一卒!”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当儿媳的够狠心,把公爹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了。 “末将遵令!”朱亮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退下,开始点校兵马。 “朱能、沈倩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立即整顿所有骑兵,各率一千骑,结锥形突击阵,从南北两路冲击敌阵,不可恋战,冲散敌阵、迟滞敌军结阵即可!” “末将遵令!”沈倩终于有了上战场的机会,蹦蹦跳跳地离去了。 “其余人等,各率士卒五百于山下结鱼鳞小阵,以将旗为核心,结鹤翼大阵,遇强敌则避之,遇溃兵则剿之,遇败将则生擒!中军本阵留守兵卒五百,由我节制!所有人等,一刻之内必须集结完毕!” “末将遵令!”各自下去准备。 沈柔不会骑马,等阵势列好的时候,沈柔是坐着一顶滑竿,由两个老卒抬着进中军的。就在龙湾围歼战打响的同时,紫金山阻击战也正式拉开帷幕。 紫金山下的阻击部队是由应天周边几个千户所临时组合而成,最精锐的步卒已经被朱亮带走封住张士诚的退路,仅有的骑兵也由朱能和沈倩带走搅乱敌阵。留在沈柔身边的仅仅剩下三千余普通士卒,过半的新兵。 朱亮最先到达阻击地点,迅速摆好阵势,打算应对张士诚对退路的冲击。不过,张士诚显然没有把三千步卒放在眼里,在他的计划中,只要冲过阻击,前面不到十五里的地方就是毫无防卫能力的应天,攻下应天,什么麻烦都迎刃而解。所以,最危险的朱亮反而压力最小。 朱能和沈倩知道自己将面对的都是披着普通兵卒外衣的鞑子,两人一商量,也不再挑地方,直接就朝人最多的地方冲了过去,如同削水果一般,从敌阵边上一擦而过,带起一阵血雨。 最危险的就是沈柔。鹤翼之阵两翼兵力最足而中军最弱,且中军门户大开,张士诚很快就发现端坐在将旗下指挥整个战局的居然是一个柔弱女子,立时纠集手中还能调动的力量意图一举吃掉三千余人摆下的鹤翼阵。 沈柔自己也明白,战斗的第一阶段最危险的就是自己。几个月前,自己在柳飞儿的卧房里翻阅兵书的的时候,刘云霄顾不得避嫌,硬是关上门窗对她面授机宜。当时的情景沈柔只要回想起来就难免耳热心跳――好歹,这也是自己曾经心仪过的男人。 云霄对她说过,战斗一旦开始,她的鹤翼阵就是用来诱敌的,让张士诚对胜利还抱有一丝幻想,只要冲破防御能力相对薄弱的鹤翼阵生擒主将,就能控制局势。只要鹤翼阵能撑住一个时辰,战斗就进入到第二阶段。这个阶段朱能和沈倩最危险,因为一个多时辰的冲杀,骑兵和战马已经相当疲惫,而久攻不下的张士诚也必然会想到先绞杀两支骑兵,这个时候朱能的沈倩必须开始和敌军兜圈子,直到龙湾的援军赶到,这才进入第三阶段。(..info)这个时候的朱亮最危险,几万溃兵一下子冲过来作困兽之斗,难度可想而知。 两个人当时靠得是那么近。当云霄凑在她身边指着地图一一部署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激动还是兴奋。她和自己的妹妹一样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可也同样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仰慕之心。为此,她甚至从心底里唾弃自己。 两个男人,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俊杰啊!如果他当时要了自己,恐怕她自己也不会拒绝?哪怕,只是一次也好,事后,自己还是另一个伟岸男人的妻子,心里又能多一点回忆。沈柔的心又噗通噗通跳了起来。但她也知道,云霄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否则,这个男人就不值得她如此地仰慕。 敌军又一次攻了过来,距离中军只剩百步,两翼的兵马也在苦苦支撑,中军的新兵早就面无人色。 为了自己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两个男人!沈柔坚定地站起身,从卫兵的腰间抽出腰刀,双手握住,大声喊道:“中军!列队迎敌!”几个千户所的将领一起投来敬佩的目光。 沈柔双眼扫视所有人,高声呼道:“朱能将军骑兵一千横扫敌阵,其疾如风;朱亮将军重甲三千断敌退路,其徐如林;沈倩将军铁骑一千追剿残敌,侵掠如火;中军有我,不动如山!”说罢,手中腰刀高举,立于将旗之下,复高呼道:“中军有我,不动如山!” 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中军的新兵也渐渐消去了恐惧之心,看到沈柔慷慨坚定的眼神,如若一尊白玉雕塑的神女,所有人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紧密地站到了一起,长枪平举,准备接战。五百中军齐声吼道:“中军有我,不动如山!中军有我,不动如山!” 吼声渐渐传了开去,两翼的军士也受到感染,回头看了一眼立于旗下的柔弱女子,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大声吼道:“不动如山!” 朱能越来越累,他也注意到跟在自己身后的骑兵劈砍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已经有了七八处伤口,虽然是轻伤又有云霄早就调配好的外伤药,可这种疼痛和疲劳的叠加已经让自己很难发挥全部的本事。好几次和沈倩错身而过的时候,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妻子沈倩也已经挂了彩,自己当初很羡慕刘云霄这个家伙能有柳飞儿那样出色的妻子。自己也曾经想过,像自己这样人,若是能有柳飞儿这样的妻子绝对是一种福分。不过这纯粹是一种欣赏,因为朱能也知道,自己跟柳飞儿绝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物,若是没有云霄的存在,自己跟柳飞儿顶多也就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当夫妻,绝无可能,光是柳飞儿那脾气自己就受不了。值得自己开心的是,沈倩已经成长起来了,变得跟柳飞儿很相似,但脾气却非常对自己的胃口。而蔺金奴――或许正如云霄说的那样,只有吃不到嘴里的肉,才是最香的。 如果我今天战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或许那个臭小子说得对,人生第一次恋爱的最大作用,就是回忆。 沈倩心里一阵愤恨:那个臭家伙,当初一进他府里就被他欺负,如今又把自己和自己的姐姐、丈夫置于险地。脑子里一想到那张整天坏笑的脸,心情就立刻平静了下来。其实,那个家伙也不赖嘛!就算真要战死,也要撑到那个家伙赶来,然后再死在丈夫的怀里。这一辈子能有两个英雄为自己伤心,也算没白活一遭! 正在张士诚调遣兵马打算围堵朱能和沈倩的时候,西边冲过来一支几百人的兵马,领头的,是一个手持铁槊的金甲少年。 “应天刘云霄在此,不怕死的放马过来!” 云霄一声断喝,铁槊用力一划,将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报上名号的骑将连人带马劈成两截,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惊呼。看到云霄冲了过来,朱能和沈倩都松了一口气。沈柔和整个中军都是一阵欢呼。 云霄带着本部三百人一口气冲到了中军附近,也不下马,直接将手下移交给沈柔,自己则一提马缰,绕着沈柔小跑了一圈,朝外面冲了出去。 “小心……”沈柔将这两个字压得低低地,在唇齿间咀嚼着,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云霄的背影。 云霄在乱军中左冲右突,一下子冲到沈倩身边,与沈倩并肩策马而驰:“二丫头,把部下交给副将,让他带着人兜圈子,你跟我来!” 沈倩扭头朝副将道:“可听清了?” 副将答道:“末将遵令!”随即吼道:“掌旗使,跟我来!”调转马头,朝阵外冲去。 朱能远远看到云霄和沈倩脱离了本队,立时明白了云霄的意图,也将部下移交给副将,自己挥枪策马朝云霄靠拢。 “老朱,还记得易水河一战否?”云霄在马上高声叫道。 “你又惦记上了谁的人头?”朱能挥舞铁枪挑落一名骑将,靠拢过来说道。 云霄嘿然一笑,朝张士诚的帅旗一指:“在那儿!” “好!随你走一遭!”朱能大笑道,“听说张士诚那厮身手不错,正好去会会他!” 三人调转马头,朝张士诚本队冲了过去。 “张士诚,纳命来!” (快月底了,诸位大大有多余的票票请砸过来!)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大胜而归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朱能和沈倩还好,一左一右手中长枪顶多也就挑个血窟窿,云霄的铁槊则不然,刚入战场的云霄还是生力军,精力充沛,一槊下去,必然是死无全尸。(..info好看的小说)纵然是被槊尖捅到的,云霄也运起内力将尸身震碎。胆子小的兵丁看到云霄这般杀神模样纷纷退避,只有张士诚的亲卫上前迎战。 云霄一声断喝,将内力运到极致,直接用音波功吼了起来,正前方前来阻截的亲卫立即就被活生生地震下马。事到临头,张士诚不得已举刀迎战。张士诚功夫本来也是不错,可架不住云霄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跟云霄一个照面,“叮”地一声脆响,手上的厚背斩马刀就被砍断,虎口撕裂,鲜血直流。胯下战马被沈倩一枪捅穿了气管,轰然倒地。 张士诚连滚带爬地闪过了朱能紧跟其后的一枪,被赶来支援的将领抢了回去,却丝毫没有了再战的勇气,爬上另一匹马逃离云霄的视线。 云霄也不追赶,回马过来一下子斩断了张士诚的帅旗,将旗帜挑在槊尖,高声吼道:“斩将夺旗!”随后一勒马,带着朱能与沈倩趁着张士诚的本队尚未合拢,冲出了阵外。 帅旗一倒,整个战场一下子混乱起来。张士诚的兵马士气一下子跌入谷底,而应天的阻击部队看到云霄三人冲进敌中军,斩断帅旗又安然无恙地冲了出来,全都欢呼一来,士气一下子高涨。 站在中军的沈柔激动之余眼睛一下子迷离起来,望着两个男人的身影,一个是至爱,一个是知己,两个人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远远地看了一眼同样双目迷离的沈倩,心中暗暗道:感谢上苍,让我们姐妹失去父亲这么多年之后还能如此幸福! 云霄三人回到中军的时候,张士诚的兵马已经渐渐混乱起来;而云霄槊尖上挑着的张士诚帅旗更让阻击部队精神大振。[..info超多好看小说]双方一时间相持不下,而日头已经渐渐西沉,申时三刻已过,酉时将至! 云霄来到沈柔面前,抖落槊尖上的帅旗,勒马跑到鹤翼阵的中央,朝所有人喊道:“可能再战?” “能!” “好!中军留守,其余人等变阵锋矢,随我出击!”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一阵炮响,一个中年汉子带着一标骑兵冲了过来,大声喊道:“常遇春来也!龙湾大胜,明公已全歼来犯汉军!”身后的骑兵立即传来一阵怒吼。 山道上又冲出一队数百人的兵马,骑兵步卒混杂,为首的是一个手持八棱烂银锤的少年:“沐英来也,快来受死!” 又是一阵炮响,传来一阵吼声:“张士诚,你赵德胜爷爷来了,快来磕头!” “徐达在此!” “康茂才在此!” “杨靖在此!” “冯胜在此!” 七八支骑兵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张士诚兵马的纵深处穿插,一举分割了看不到帅旗的乱军。 紧接着,西北方烟尘大起,七八万步卒列阵而来,中央则是朱元璋的帅旗。 “胜了!”中军大营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人们还在怀疑自己这几千人到底还能活多久,而现在,他们却胜了! 沈柔满脸泪水,高声道:“难知如阴,声震如雷。万军之中,斩将夺旗。非刘将军莫属!” 看着周围朝自己举刀欢呼的兵将,云霄铁槊横举,高声吼道:“出击!阵斩张士诚!” “阵斩张士诚!”所有兵将齐声高呼,变阵锋矢,跟着云霄的马蹄向前出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阵斩张士诚!”被抬到中军休养的伤兵扶着兵器站了起来,自发地结成阵型,步履蹒跚地向前出击。 “阵斩张士诚!”所有的援军被这些伤兵彻底感动,一股男儿的血性也被激起,忘记了整天大战的疲劳,挥刀向前。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完全没有了悬念。失去指挥的溃兵拼命夺路而逃,朱亮指挥下的三千重甲步卒死死扼住路口,好在这些溃兵全都失去了指挥,缺乏组织的逃窜虽然猛烈,但终究难成气候。虽然朱亮这三千人险情迭出,终究没有后退一步。 当太阳收回了留在天空的最后一瞥的时候,漫天的红霞映衬着从西到东两大战场。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应天的士卒忙着收拢、押送俘虏,收集散落得到处都是的铠甲兵器、战马战旗。所有参战将领聚到朱元璋身边的时候,疲惫的脸上再也掩不住兴奋的神采,出人意料地,将军们一拥而上,将云霄抬起,欢呼声中云霄被高高地抛起。 后世的史书中,往往将笔墨集中到了三年后的鄱阳湖水战,而对一三六零年的这一场应天攻防战只用了寥寥数语。或者,这一场大战从一开始就没人想到弱小不堪的应天居然能够打赢。从全局来看,整个天下能跟陈友谅有血拼资本的势力不过小明王的宋朝和元廷两个,朱元璋和张士诚一样,顶多算个地方军阀,虽然名义上属于小明王,但在这天下乱局中,能够保存自身,日后局势明朗时择明主而降才是不二选择。而应天以一隅之力,围歼了陈友谅和张士诚的两路大军,让天下人大吃一惊。等到史官们想要寻找第一手资料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从人们的眼中看来,鄱阳湖水战奠定了朱元璋灭汉的胜局,也让朱元璋有了问鼎天下的雄厚资本。然而正是这一场应天攻防战,才是朱元璋灭汉的开始。 表面上看,陈友谅损失的不过是全部兵马的六分之一不到,远远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但实际上,陈友谅为了篡位,杀赵普胜,杀徐寿辉,在其境内部众之间已经很不得人心。而传说陈友谅登基不过是在一间寺庙中草草进行,还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在随后的军事行动中,又被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其损失就不能用单纯的兵马数量来计算了。 原先陈友谅还靠着自己起家的本钱――水军――来压服境内蠢蠢欲动的各大势力,惨败之后,其水军损失过半,整个汉国,人心早就散了。而朱元璋正是靠着在这场大战中俘获的水军和战船,编练了一支强劲的水军。从此,长江水道不再由陈友谅一人发言。而扬州没有了陈友谅水军的威胁,其经济地位和战略地位一下子就凸显无疑。往来南北的商贾们,自然乐意从扬州入运河南下北上,这样的转变,使得本来就不善内政的陈友谅在经济上雪上加霜。 如果陈友谅能吸取这次战败的教训,回去之后潜心发展,转攻为守,整合国内势力并且重视内政,以汉军控制的广阔领土而言,二十年时间完全可以拖垮地盘不及汉军一半的朱元璋。不过,令人费解的是,三年之后的鄱阳湖水战实际上也是陈友谅主动挑起。而三年,正是朱元璋水军编练完毕,已经形成战力的时候,也是朱元璋大小新船下水试航之后士气最盛的时候。如果陈友谅不去攻打朱元璋,而是在龙凤朝惨败之后与张士诚再次联手掠取龙凤朝的地盘,困住朱元璋,那么朱元璋仅有的地盘上能收取的税赋,是绝对养不起那样庞大的军队的。 人生往往就是这么奇怪,少年时英雄非常的陈友谅,到了中年,就昏招频频,但是这个变化也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就在大家浴血沙场的时候,折腾了五个多时辰的柳飞儿给云霄生下了一个女儿,名字没有什么异议,就是当初议定的“徐妙锦”。李贞姬给朱元璋生下的儿子却让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这早产的孩子实在太小了,只有四斤出头,生下来的时候连哭声都没有,反而是整个宅子里的灯头都爆了几爆,宅子里险些走了水。 “这孩子恐怕养不活!”府里上了年纪的老妈子很快就下了结论。 请来会诊的大夫也都是直摇头:“若是当初没有那副堕胎药,这孩子定能顺顺利利等到足月出生,如今……唉!听天由命吧!” 这样,大胜之下的朱元璋还没有来得及庆祝,心里就被蒙上了一层阴影,连孩子的名字都懒得取了,民俗,夭折的孩子随便埋。有人私下说是大军得胜,犯下的杀孽太重,冲撞了孩子,朱元璋深以为然。于是也不计较太多,把应天能找到的道士和尚全都押到府里做全套的水陆道场。 长子朱标天性孝顺,也懂事,看着朱元璋和马秀英愁眉不展,自己也就跟着流眼泪,整天整夜地守在这个还没满月的弟弟旁边,看得人都心疼。 道场的最后一天,朱元璋夫妇上过香之后,朱标抢到众人前面,在佛前拈香跪下,大声祷告道:“佛祖在上,弟子朱标诚心起誓。弟子不忍爹爹娘亲整日愁苦,求佛祖赐弟子的弟弟一条生路,弟子愿将自己性命、福祉全都留给弟弟,若是不够,弟子的子嗣也将终身事佛,此言不悔!哪怕佛祖立时要弟子西去,弟子也无怨无悔!”说罢,三跪九叩。 (求票,求收藏啊~~泪奔ing我需要动力!)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朱家老四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饶是朱元璋身经百战杀敌无数,也被自己的儿子一片仁心所感动,抹去眼角渗出的眼泪,转而朝李善长、宋濂、陈迪道:“你们很不错!替我教出的好儿子!” 李善长等人也是一阵欣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这个学生到底没辜负了自己的教导,日后必定是个仁义之君!口中还是一阵谦虚,宋濂上前道:“大公子宅心仁厚理当嘉赞,不过大公子身负重任,诚心祷告便是,此等不详之语今后还是莫再提。” 朱元璋点点头道:“这话有理。”少不得细细嘱咐了朱标一番。 说起来也奇怪,水陆道场一结束,早产的男孩儿出人意料地好了起来,病蔫蔫的样子一下子就不见了,也亏的奶妈多,奶水足,到了年关的时候,这孩子明显白胖了起来。 朱元璋和马秀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商议给孩子取名儿。马秀英说道:“亏的标儿诚心祷告才救了老四一命,不如让标儿替老四取个名儿吧!” 把朱标和几个师傅叫来一说,朱标就眨巴眨巴眼睛说道:“他是我弟弟,就叫‘弟’好了。” 朱元璋哈哈笑道:“标儿你说差了。你爹爹我名字里带个‘元’字,乃是乾像,是万物之始,;你名字里带木字,咱们老朱家以后就以五行为名,从五德终始之说,你的儿子辈儿名中带火,以木能生火;孙辈儿名字带土,以火能生土。你给你弟弟取的这个名儿不妥。” 沉吟片刻,朱元璋笑着对有些沮丧的朱标道:“不过你既然说了个‘弟’,那么老四就叫这个!不过不是‘弟弟’的‘弟’,是‘棠棣’的‘棣’。就叫朱棣,如何?”朱标这才蹦蹦跳跳地随着几个师傅回去念书去了。 马秀英目送朱标离去,转过头问朱元璋道:“老四的事儿总算有了起色,大胜之后因为这个已经耽误了兄弟们的封赏,眼下年关将近,总得有个说法。” 朱元璋微微叹息道:“不好赏啊!直到现在,我不过自称明公,‘公’而已,给兄弟们封爵好像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是不封赏又寒了将士们的心,这事儿着实不太好办。” 马秀英细细寻思了一阵,笑道:“办法是有,不过不知道你肯不肯。” 朱元璋来了精神,直起身道:“说来听听。” 马秀英解释道:“封爵不行,咱们就封将军,以往不是有杂号将军这个说法么?咱们也封将军去!再者,兄弟们也有有了家室、子女,咱们也有了子女,虽然还小,不过功劳大一些的不妨就给孩子们定下亲事,何况你们朱家又不是你一个,你不也有兄弟子侄么?将来你若真成了大事,这些朱家子弟也少不得封个郡王,兄弟们都明白的。跟兄弟们结个亲家,总比那些封赏来得实在。” “成!”朱元璋一拍桌子道,“这种事儿就算现在不考虑,将来也要做,提前一点儿也没什么。年底的时候咱们就把这事儿提一提。” “还有一件事儿,昨儿派到老四府上的大夫回来说,老太太又不行了,老六说这次老四杀的人太多,又犯冲了,”马秀英苦恼道,“老五已经过继了两个丫头,这会儿去哪儿再寻一个丫头来?” “有!”朱元璋笑道,“还跟咱俩有关系。” 马秀英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 朱元璋道:“你还记得香儿么?她父母被鞑子的细作扣押灭了口,可还有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姐姐,前番大战,应天内乱的时候,一家都被乱兵给祸害了,正好那时候赶上生产,自己都挨了一刀,还硬是撑到把孩子生下来才断了气。这孩子比老五的二丫头大几个七八个时辰,我知道你是个念旧情的人,就让人把那孩子抱养了过去,若是老四来求,给给他好了,也不枉香儿和咱们主仆一场。”马秀英点头同意,两人便在灯下商议封赏事宜。 与所有人大战之后的平静相比,云霄就忙得不成样子了。 云字营募兵的告示刚刚一发出去,云字营空落落的营盘前就立刻人山人海,甚至还有早就得到消息的江湖人从河北山东赶了过来。热闹的场面让应天其他将领嫉妒得眼睛都快发红。 大战之后,朱元璋立即下了扩军令,各营在大战中也减员不少,到处都缺人;胡大海奇袭广信府得手,连番来文书催援兵守城;水师趁胜追击收复了太平、采石,而且进占了洪都,再加上俘获了不少大船,缺人缺得更厉害。以往是一将难求,不过飞字营长久以来的人才储备起了巨大作用,各营将领自己跑到飞字营,如同相亲一般,看上对眼的打个招呼直接带走,中低级将官倒也不缺,文官谋士也够用,问题是,现在的应天已经发展到一兵难求的地步。 其他将领募兵的竹棚门可罗雀,可云字营的竹棚都快被挤爆了。各营将领们从飞字营大把大把地拉走了不少人才,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从云字营拉兵丁走人。看着眼睛发红的同僚,云霄只好硬着头皮找朱元璋商议,整整商议了半天才拿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所有大营的募兵竹棚全都撤了,只留下云字营的,凡是来应征的云字营照单全收,整编之后以百人为单位,让各营将领过来挑选,补满全额为止,剩下的才是云字营。 听到这个消息让所有将领都乐得抓耳挠腮,脸老皮厚地朝云霄说一句:“辛苦,改日请刘兄弟喝酒!”然后躲到一边吃涮锅去了。 这下就苦了云霄,只得动用飞字营的商号势力,在全国各地募集人手。本来云霄也不寄多大的希望:虽然范围够广,但是一路关山险隘,最终能成行的估计不会很多。 天晓得云霄这个家伙碰上了什么狗屎运,消息传出去,最先响应的居然是河北绿林。眼下中原乱战十室九空,这些绿林好汉们别说打家劫舍,往往跑出去几百里都找不到一个“富”来济自己的“贫”。道儿上的生计越来越艰难,谢青山和白海石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周济到所有的绿林同道。应天募兵的消息传到河北,谢青山和白海石当即拍板,从自己开始,把绿林里富余的人手都转到应天军中去。反正刘云霄的厉害整个河北绿林都是知道的,跟着他混,肯定不吃亏! 河北绿林行动起来之后,比河北日子更难的其他几个省也主动和飞字营联系上了,紧接着就是山东、河南来人,随后山西的人也来了,最让云霄哭笑不得的是,就连关中、甘凉一带吃不上饭的百姓,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消息,以为应天有米粮派发,居然拖家带口地也来了。 最太平的川中没什么动静,可是湖广却被云霄的缺德主意害惨了。本来湖广一带的粮食就被云霄指使飞字营收了个精光,陈友谅一败,粮价飞涨,治下的百姓眼见日子过不下去,立刻拖儿带女朝应天赶,甚至还有吃不上饭的非陈友谅嫡系兵卒成建制地带着兵器过来投降,足足让应天周围的州县好一阵紧张。 天下所有的州县都把目光投向了应天:水陆商路一应俱全,海路畅通,物价低廉,赋税极低,有粮吃,有钱拿,有名将,老打胜仗。寻常百姓,但凡觉得日子快过不下去的,都带着家眷朝应天前进。 到了年关的时候一清点,算上正在路上的和全家老小的,足足有三百万之众。议事厅里朱元璋捧着云霄递上的条陈,手都在发抖:三百万人啊!一人一天一斤粮,一天就要消耗三百万斤的粮食,足足两万石!一天两万石,到明年秋收之前,能活活把人吃穷!还没算上安置需要的石料、木料,春耕配发的农具、耕牛,越冬需要的棉衣,烧饭取暖用的柴火、薪炭…… 除了掌管应天府库、财税的几个人脸色发白,其他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武将们最乐:兵员问题彻底解决,三百万,就算精挑细选,少说也能募集几十万精兵。 文官儿们也跟着乐:明公大义,百姓赢粮影从,这是大吉之像啊!这些百姓虽然没有“赢粮”,但毕竟“影从”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帝王之资,盛世之资!登高一呼,应者以百万计,说起来荣耀啊!当下七嘴八舌地凑到朱元璋跟前,摆出笑脸讨论朱元璋祖上跟炎黄二帝,尧舜禹汤之间是否有亲戚关系。 不过就算真被这些文官儿们考证出什么结论出来朱元璋也没这个兴趣听,他更关心的是应天大库里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等文官儿们罗嗦完毕之后,便直接询问云霄。 云霄不假思索地提出四条建议:“第一步甄选,挑选出精兵充实到各部,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裁汰一些老弱去屯田,把应天兵马的战力提升一个档次;第二步安置,几次大战下来州县荒芜的田地不少,正好可以安置一些拖家带口的百姓,开过春立刻发给种子农具,来年免一年税,随后三年三十税一;第三步调粮,根据各地安置的具体数目就近从飞记商号调集粮食,安置的百姓和粮食全部由水军运送,一来有了护送的力量也节省运送的成本,二来可以让新募的水军熟悉操船,沿途还可以编练水战阵法,展示军力,让前来投奔的百姓可以安心耕种;第四步屯田,裁汰下来的老弱和落选的青壮派发出去屯田,闲时操练,将来还有大战减员时可以直接调来补充。” (又开一卷了,求票啊求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一十六章 熟人刺客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照准!”朱元璋大手一挥,下定决心道。 云霄也不都说,连忙拉着李善长、胡惟庸、刘基到偏厅商议细节去了。留下一群喜孜孜的文武在大厅陪着朱元璋乐呵。 从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应天的百姓对飞字营和云字营最大的印象就是整个大营没有操练的呼喊声,反而传来一阵接一阵拨拉算盘珠的声音――震天响。 一直到除夕,这次大胜的余波总算渐渐消散,整编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对于整个天下看来,朱元璋的地盘与过去相比,不过就多了一个广信府,可对于应天来说,这过去的一年里,变化可以说得上是天翻地覆的。 朱元璋和马秀英一直在张罗孩子们定亲的事,可兄弟们却一点都不热心,不因为别的,犯不着这么着急。心直口快的徐达直接向朱元璋两口子吐露了实情:既然大家注定不能跟未来的太子搭上关系,那么何必着急?不如等朱元璋的儿女们长大成人,好歹也能让自家兄弟优先挑挑。 最后,也就是一些旁系的立功将领和朱元璋的侄子、外甥们联了姻亲,而朱元璋的子女们却一个都没谈成。除夕的一大早,云霄悄悄拜访了朱元璋,两人关起门来聊了许久,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直到申时天空微微飘起雪花的时候,云霄才离开。 云霄回到府上的时候,身体已经恢复的柳飞儿和叶影已经盛装以待,旁边的乳母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婴儿――扩廓帖木儿的妹妹,云霄取名王敏儿的丫头――也穿上大红的小袄子。按理,等燕萍接到之后,就应该在家祠祭祖了。康玉若进门的日子定在二月二,参加这种场合,要等明年了。其余人等也都聚到了正厅,紫园的丫头在厅内,李管事带着下人杂役在廊下,等着燕萍一到,就开门祭祖,然后吃年夜饭。 也就在云霄陪着柳飞儿和叶影逗孩子的时候,外面的院子里就已经打了起来,李管事抖抖索索进了大厅道:“将军、有刺客……” 云霄眉头一皱,脸上有些不痛快。柳飞儿则嘟囔道:这大过年的谁来找不痛快了?将孩子交给叶影抱着,自己则和云霄并肩朝外面走去。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府上的四五个暗哨和一个手执弯刀的赤脚苗女战成一团,几十个家丁没有来得及拿兵刃,直接寻了砖块、石头捏在手里呼喝。 云霄和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齐声喊道:“快住手!” 家丁和按照将信将疑地停了手,可依然不敢大意,只是退后了几步警惕地看着苗女。 “云哥!飞儿姐姐!”苗女看到云霄和柳飞儿出现,立刻抛下手中弯刀,一个纵身蹿了过来,一下子扑进了云霄怀里,也不管旁边都是什么人,抱住云霄的脑袋就啃了起来。 李管事立刻朝所有下人吼道:“转过去!转过去!”自己却忍不住地直瞟眼睛。紫园的丫头们脸红得就快滴出血来,却没人愿意挪开眼睛,看着云霄没有拒绝,各自心中若有所思。 柳飞儿留给蓝翎一段时间,随后才笑道:“再这么下去,府里年夜饭该吃酱猪头了!” 蓝翎这才红着脸松开云霄的脑袋,不过整个人还是舍不得下来,八爪鱼一般缠绕在云霄身上。 云霄哈哈一笑,手一抬,将蓝翎扛在肩膀上转身走进大厅,一下子将蓝翎扔到了椅子上,蹲下身就把蓝翎的赤脚朝怀里一塞:“这么冷的天儿怎么还赤脚赶路?应天可不比苗疆,冬日里冷的!” 蓝翎在椅子上扭捏了一阵,低声道:“赶得急嘛!一路上跑死了六匹快马,就赶着过来跟你们一块儿过年呢!” 云霄哼哼道:“有买马的功夫就没买鞋的功夫了?” 蓝翎嘴一歪:“谁买马了?直接找陈友谅借的!” 柳飞儿自然知道蓝翎是怎么“借”马的,随口笑道:“也就是说,陈友谅至少有六批信使在你手上栽了!” 蓝翎朝怀里一掏,摸出一个布带往桌上一倒:“公文、密信、蜡丸都有,你们随意。” 云霄苦笑一声道:“摸密信的功夫顺手脱双靴子也好……” 蓝翎绷着脸教训道:“这么多军情机密摆在面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靴子?那些个贼军汉,脚臭的!” 什么机密?这些密信蜡丸陈友谅刚写好就有人送到飞记了,陈友谅那厮在飞字营面前也好意思谈机密?云霄当然不肯折了蓝翎的面子,连忙咧开嘴陪笑道:“蓝女侠教训得是……”一边接过柳飞儿递过来的鞋袜,仔细替蓝翎穿上。 三人以前在一起嬉闹惯了,倒也都是没大没小。可云霄这般动作却给其他人带来极大的震撼:这个谈笑溃敌的盖世英雄居然蹲下给一个苗女捂脚、穿鞋! 这在下人中间尤其是紫园的丫头中间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常例,岭南百越皆属贱籍。也就是说,蓝翎这个苗女的身份,是和歌妓之类的划等号的。云霄的做法无异于向在场所有人都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身份问题跟这个宅子无关! 不过云霄有些犯愁,蓝翎的应该身份应该怎么介绍好呢?说是自己的妹妹?明显不行。说是二夫人?可两个人这样合适么?云霄满脸愁容地看了看柳飞儿,柳飞儿也是有些发愁地看着自己。 沉吟一阵云霄站起身道:“都过来见过蓝夫人。” 柳飞儿心里拍案叫绝:这家伙太聪明了,既不说蓝翎的真实身份,也不否认自己和蓝翎关系,同时又暗示蓝翎的地位实际上要比叶影高一些。 众人纷纷上前致礼,虽然很奇怪这位“夫人”为何还是一副未出阁的打扮,可这年头怪事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条。此时燕萍也到了,彼此又是一阵寒暄,柳飞儿带着蓝翎进房间换了一套中原服饰,这在云霄的带领下往家祠祭祖。 对云霄来说,今天也算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了,自己的女人除了未过门的康玉若,也都算到齐了。家祠里面一派肃穆,云霄和柳飞儿跪在祠内,其余女子跪在祠外雪地里,李管事临时充当了司祝,家中仆妇分男女捧着供奉的果盘跪在两侧廊下。在李管事的祷祝辞中依次行礼。 行礼完毕,仆妇们将果盘一一摆上供桌,李管事则指挥家丁在院中焚化纸钱。云霄默默祷祝一番,带着柳飞儿等人出了祠堂,大厅中已经将年夜饭摆好。为了怕燕萍这种身份的人尴尬,云霄特意嘱咐李管事沿袭了唐宋格局,众人分列而坐,面前俱是一张茶几,茶几上摆放着各人喜食的菜品。云霄含笑举杯道:“诸君共饮!” 众人齐齐道:“共饮!”夜宴正式开始。众人刚刚举箸,蓝翎就一下子蹿到了云霄和柳飞儿中间,扑进柳飞儿怀里,叫道:“飞儿姐姐!这半年我想死你们了!今天晚上咱们三个再……”话没说完,嘴巴就立刻被脸色剧变柳飞儿捂住。 蓝翎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东西,立刻上窜下跳转换话题,又朝襁褓中的孩子开火:“飞儿姐姐,这是云哥和你的孩子么?好漂亮!让我抱抱!让我抱抱!” 柳飞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凑到蓝翎耳边一阵耳语,蓝翎的连也渐渐失去笑容,稍后微微吐了吐舌头朝两人道:“我还是不说话了……” 再看看周围,所有人都举着筷子愣在原地,稀里糊涂地盯着三人。 晚饭之后照例是守岁,蓝翎是苗女,抢在年前到应天不过是一个托辞,赶了上前里路,早就疲惫不堪,到底没有坚持到天亮,靠在云霄怀里沉沉地睡去了。叶影早在河北的时候就知道了蓝翎的身份,也没有多问,只有燕萍一脸狐疑。 交过子时,放了鞭炮之后,燕萍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旁敲侧击。云霄倒也没有隐瞒,从南疆开始一路说到扬州分别,将几个人的故事一一道来。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云霄命人收拾好房间,把蓝翎抱在怀里,一路送到房间,细细地帮蓝翎盖好被子这才和几个女人离开。 初一是是个串门的日子,所谓串门也不是各跑各的,年少的去长辈家串门,官职低的去上官家串门,如此类推。柳飞儿伺候云霄换上新衣裳,嘱咐了燕萍和叶影几句,便出了门,两人乘马车来到朱元璋府上,这才发现文武官员都已经到齐了。众人亦是一阵寒暄道贺,略等片刻,朱元璋和马秀英便并肩而出。 看到众人到场,朱元璋笑道:“你们倒会赶趟儿,我和秀英一夜功夫被几个孩子闹得不成样子,到这会儿脑仁儿还在疼呢!今年咱也没什么贺词了,只有一句话,去年的大胜提气,从今年开始,咱们的眼光就得放得更长远些,练跟多的精兵,囤更多的粮食!小明王那边儿快顶不住了,龙凤朝一垮,咱们就站到最前台,好事儿坏事都要咱们自己扛了!” 众将心领神会,应天之战的大胜给了所有人无比的信心和勇气,朱元璋终于下决心要结束“缓称王”的日子,应天开始放眼全局了。 (求票啊求票,辛辛苦苦码了这么多字,每一个月的推荐和收藏还是两位数~泪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一十七章 双方使节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也就在这时,朱元璋府邸的门口却闹了起来,急急忙忙门子跑进来道:“报明公、夫人,门口、门口有人打架!” “打架?”朱元璋奇道,“打架的你让人轰走不就是了,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几十个人打架!还有兵刃!” 朱元璋的脸一下子难看起来,朝胡惟庸瞟了过去。.info[] 胡惟庸一脑门汗,出列道:“明公明鉴!应天城自腊月二十八便戒严,今日为了方便百姓访亲探友刚刚开了城门,多半是守门的兵丁昨夜多吃了酒,躲到一边偷懒去了!” 朱元璋也不回答,朝外喝道:“卫队何在?出去把那打架的兵刃都收缴了押进来!” 门外一声应答,立刻传来一阵甲胄兵刃撞击之声,须臾,吵闹之声平息,卫队士卒押着两拨人走了进来。到了正厅,两拨人旗帜鲜明地分站两侧,彼此怒目而视。 众将细细打量这两拨人,一拨人标准的鞑子打扮,一拨人却是汉家装束。 朱元璋内心一阵疑惑,与马秀英对视一眼,分别坐下,开口问道:“尔等因何斗殴?” 鞑子里面为首的一人抢先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绸卷轴,举过头顶,两眼睥睨,大声道:“我乃大元朝皇帝陛下钦差,奉旨前来。应天朱元璋还不跪聆圣训?” 所有人都乐得哈哈大笑,朱元璋也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直接大笑着爆了粗口:“老子是造你家主子反的反贼,还用得着听你家主子放什么屁?” “逆贼狂妄!”鞑子钦差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没积什么口德,“尔等不过一群反贼,圣上不忍干戈之苦,念在应天诸人颇有大才,方起招纳之心。圣上欲赐尔等富贵,尔等为何出言不逊有辱圣躬?” 徐达忍住笑意道:“大哥,这厮还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直接砍了?” 胡大海道:“大过年的不宜见血,我看这些个鞑子有些人形,细皮嫩肉,不若找几十个精壮汉子伺候伺候他们?” 刘基最搞怪,上前一步,表情严肃地朝两人道:“你们两个不地道!你们不知道大哥最喜人肉顿的羹汤?大过年的不宜见血,难道就不能洗干劲了先蒸个半熟再下锅炖汤?”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玩笑话,也就是为了杀杀鞑子的威风,一时间,不论文武,满场附和了起来。也就在众人口中纷纷的时候,鼻中闻到一股尿骚味儿,回头看时,一波鞑子倒有半数脸色发白裤裆潮湿地瘫坐在地上,只有少数硬气一点的还在强撑。 目的已经达到,朱元璋也不再多说,板着脸严肃道:“底下的鞑子听着,应天和你们刀兵相见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了,你们的主子派你们来,顶多算是使者,再敢自言钦差的,烹之!” 鞑子使者立刻噤若寒蝉。朱元璋伸手道:“东西拿过来!” “明公不可!”站在另一侧的汉服人高声阻止道。 朱元璋斜着眼,接过鞑子使者递上的元廷圣旨,没有展开,捏在手中喝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你给我记住了,在应天,只能听我一个的!先掌嘴二十!”门口的卫士立刻冲了进来,按住那人,临时找不到板子,反握佩刀的刀鞘,噼噼啪啪地扇了起来。 朱元璋这才把元廷圣旨递给李善长。李善长便在这噼噼啪啪的声响中展开卷轴,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龙极驭天,富有四海,常思天子牧守非贤能不能助也。(..info)今有应天朱元璋者,起于凤濠,战于四野,虽委身草莽,然犹不忘体恤生民。立世数载,应天之民何其乐也!前番欣然闻应天大胜,兹可贺也!以其能牧民,善征战,特加封朱元璋吴国公,开府仪同三司。望卿勉之,无负朕望!钦此!” 应天文武一时间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在这个当口鞑子居然派人来加封朱元璋吴国公!只有少数几个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彼此给了一个眼色,齐齐看着朱元璋,并不开口。 朱元璋不置可否,只是抬起头看着嘴巴被打烂的汉子道:“既然你们能打起来,不用说,你一定是刘福通派来的使者了?” 刘福通的使者是在没办法吐辞,捂着嘴巴气息奄奄地说道:“我是大宋皇帝小明王的钦……使者……” 朱元璋不屑道:“小明王早就被刘福通好吃好喝圈养在汴梁了,除了整天睡娘们什么事儿都会不干,他会有功夫给我派使节?行了,你也不用说了,来人,把他的那份儿也拿来瞧瞧。” 不待卫士动手,李善长就走上前去,从刘福通使者怀里摸出一个黄绸卷轴,徐徐展开,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公朱元璋早年随先元帅郭子兴起兵,战勋卓著,守城有功。近闻卿于应天力挫强敌,招纳百姓,朕心甚慰!今强敌已退,兵甲已足,应天承平,特加封卿为吴国公,开府仪同三司。然天下未定,中原之地鞑虏肆虐,望卿亟速整顿兵马,率众北伐,以全先帝未尽之志!钦此!” 又是吴国公!这一下应天众将不再是面面相觑,嗡嗡地低声议论开了。 朱元璋脸色不变,只是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道:“时局纷乱,你们两个说自己是使者就是使者了?念在正月里不宜行刑,暂且不杀。胡惟庸,你先把人带到应天府,好好查验身份。唔,既然你们都自称使者,那就先不必关押,但在验明正身之前须得禁足。” 胡惟庸立即躬身道:“遵命!”说罢,招呼卫士带着两拨使者往应天府安置。 使者一被带走,应天的文武又议论了起来。朱元璋也不例外,和马秀英两人凑着脑袋谈论不休。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议论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朱元璋整顿衣衫坐好问道:“大家都说说,这事儿怎么办?” 要知道,朱元璋的“明公”只能算是自号,自己人叫着玩可以,外人承认不承认还难说。以往,朱元璋的北面是鞑子,西北是小明王,西南是陈友谅,南面和东面都是张士诚。朱元璋一直被压缩在一块狭小的地盘上。论实力,朱元璋顶多算盘据一方的军阀,别说问鼎,就连当别人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应天一战,朱元璋以弹丸之地,不但击退了陈友谅和张士诚的联手进攻,而且收获极大,陈友谅不过带着两千残部逃回江州,张士诚更凄惨一些,趁着乱军投降的时候带着亲兵凑钻进林子狼狈逃走,回到平江的时候差点连他儿子都认不出来。就是这样的大胜,彻底改变了长江流域的战略态势。 原本因为出身和长相问题一直被人瞧不起的朱元璋,又因为实力太弱,大战之前被大多数希望择明主的读书人间接地判了死刑;天晓得他居然咸鱼翻身,在这场看上去必败的战役中完胜。于是,在天下人眼中,朱元璋如同刘备一般,不再是当年占着徐州的刘备,而是占着荆州的刘备――完全有了进取天下的资本,作为一股新兴的势力在江淮中崛起。稍微懂点局势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小明王快不行了,取而代之的必然是应天朱元璋。眼光长远一些的,自然看得更清楚,从近几年应天的种种手段不难推断,日后问鼎的,怕是非朱元璋莫属。 对于其他势力来说,眼下对待朱元璋的方式只有两种,一是联起手来迅速剿灭,二是尽一切可能拉拢过来为我所用。第一种已经成了幻想,于是,第二种手段就应运而生了。 眼下两大势力同时向应天摆出了一张笑脸,这正是应天以独立的姿态正式登上逐鹿中原舞台的最好时机。 胡大海一般对思考没什么兴趣,直接道:“还用想么?当然是砍了鞑子的使者,小明王的册封!”这个想法直接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他们从起事那一天起,不知道有多少袍泽兄弟在和鞑子的血战中牺牲,如今让他们反过来接受鞑子的册封,从心理和感情上都接受不了。在他们看来,让鞑子接受应天的册封还可以考虑考虑,其他的,先打到服软再说! 不过人群中也有不少当惯了官儿的老油子,心理对胡大海的话有些鄙视:没看到明公只是将鞑子的使者禁足了么?说明什么?至少说明明公没有砍了他们的意思!出于小心,他们也没有说话,只是细心揣摩着朱元璋的意图。 一开始马秀英对朱元璋没有砍人也有一点不解,趁着众人议论的时候朱元璋说出了他的意思:怕杀错人。上一次察罕帖木儿被暗算之后,朱元璋急不可耐地杀了察罕帖木儿的使者,差点坏了大事,若不是云霄及时发觉进行补救,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朱元璋本人也意识到自己打仗行、玩权术也行,耍无赖也算高手,唯独玩阴谋比起云霄这些念书念得多的人来说还是差一些。这一次,朱元璋再也不敢自己拿主意乱砍一气,打算先问问众人的意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一十八章 水涨船高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朱元璋自己没主意,别人又都以为朱元璋自己已经有了主意。一个怕自己做错事,一个怕自己说错话,一下子场面冷清了下来。 朱元璋扫视了一眼又重新归于平静的人群,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身边的马秀英突然低声笑了一下,朱元璋回过头,顺着马秀英的目光看了过去。原来云霄到底抵不住困意,背靠着柱子打起了瞌睡,而刘基则靠在云霄的肩膀上睡着了。 “老五、老六,你们怎么看?”朱元璋原本就指望这两个人能出点主意,一看两个人居然就这么坦然地睡着了,忍不住问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一阵激灵醒了过来,各自喊了出来。 “都答应!” “都不答应!” 得!等于没问!不少人都这么想着。而朱元璋和马秀英眼睛一亮,陷入了沉思。云霄和刘基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汤和忍不住问道:“老五、老六,你们……” 刘基耸耸肩膀道:“我和五哥说得都没错啊!” 这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等待两人给出答案。马秀英这才惊讶道:“老五,飞儿不是和你一起来的么?人哪儿去了?” 云霄笑笑道:“回去帮我取东西了,等会她来了我再说。”也就这会儿功夫,柳飞儿就带着人过来了,几个卫士抬着两口箱子放在堂口,柳飞儿身后则跟着紫园的丫头,水柔。 云霄一下子来了精神,出列打开箱子,从一叠锦缎中挑出一幅,朝卫士道:“两位辛苦!” 两个卫士接过锦缎,展开来,众人面前立时出现了一幅地图。 云霄又从另一口箱子中寻了一本类似帐册的册子,翻了几页,叫过水柔:“从这儿开始,你行?” 水柔莞尔,露出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道:“将军教了那么久,若还是不会,哪有脸见人了?” 云霄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目送水柔走到众人面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水柔看了看册子,指着地图徐徐说道:“截至腊月二十,北方态势在均衡之下出现了变局。论地盘,刘福通实际控制的范围比鞑子略大一些;鞑子皇帝一直把草原视作自己的根基,因此鞑子的主力大军一直在草原和漠北平叛,刘福通在过去的几年里,趁机北上,其军力已经发展到辽阳,与高丽在鸭绿江沿岸对峙。双方僵持了几年之后,都已经精疲力竭。” 朱元璋抚了抚下巴:“说详细点。” 水柔指着地图道:“中原、河北、山东、山西都是战乱,且不说那里的百姓无法果腹,就连太平年月的大户人家都有寅吃卯粮的时候,所以,交战双方从这些地方征粮是不可能的。鞑子的主要粮草从草原来,可草原叛乱尚未彻底平定,既耗费了一大半钱粮,又让鞑子能征收的粮草少之又少;而龙凤朝大权几乎全部由刘福通一人把持,此人行伍出身,不善内政,加之黄、淮水患不断,粮草也非常吃紧。双方的粮草基地都距离战场千里,刘将军算过,从草原征收一只羊到大都,中途需要消耗四只羊,从汴梁、凤、濠二洲送一斤粮到战场,就算走水路都要消耗六斤粮。一句话,双方都没粮食,短期内也凑不到粮食。这还只是一个方面。” 水柔弯腰又翻出一本册子,翻开几页,继续道:“这上面还记载着飞记商队走商路的时候得到的一些细节情报。上面说,扩阔自从郎山、易水河两次败在刘将军手上之后,又从草原上征召新兵,可草原叛乱已经让各部落的壮丁抽调干净,故而扩阔只征调了一些三十五岁以上的男丁,而现在草原部落里面已经很少看到高过车轮的青年男子了。而刘福通那边,从去年开始,就已经放弃了募兵的成例,改为征兵,年限也放宽到了十二岁到四十五岁。(..info好看的小说)” “嘶――”在场所有文武都觉得有些牙疼,傻子都知道出现了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十五年!至少十五年这两大势力无法恢复元气! “丫头!”一个文官上前一步,突然觉得这么一个侃侃而谈颇有风度的女子似乎不应该如此称呼,连忙改口道,“……姑娘,照这么说,咱们是不是应该趁机举兵,一举平定北方?” 水柔一躬身,行了一个礼道:“这位大人见识非凡,奴家佩服之致!刘将军看到这些情报时也曾犹豫过,但反复推算之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文官被水柔一番话说得全身舒泰,喜孜孜地问道:“不知道刘将军又作何想?” 水柔淡然一笑道:“刘将军说,既然他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了十几年功夫恢复不了元气,那咱们何必急在一时?毕竟对方手里现在的部队还算精锐,何苦冒着巨大伤亡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不妨让他们再打上几场,把手上精锐消耗地差不多了再说!” 众人立刻表示认同,与其现在动手,不如等到两大势力血拼到只剩下老弱妇孺的时候来得方便。 水柔看着众人赞赏的表情,朝云霄投去敬佩的眼神,旋即又回过神来继续说道:“奴家在刘将军说过这些话之后,也说了一些自己的意思,刘将军也没说奴家的意思有什么不好,奴家在这儿就大胆说了。” 说着,手往地图上一指,落在地图上荆楚之地:“奴家觉得,应天最大的敌人应该还是陈友谅。就算现在鞑子能一口气吃掉刘福通,也需要个七八年功夫才能恢复过来,可陈友谅刚刚打过应天,又吃了那么大亏,但实力还在,肯定会看准机会再打咱们。咱们一旦北伐,那陈友谅不就又有机会了?” 所有人齐齐点头,水柔看到众人的表情,脸上立刻笑成一朵花,抢着继续说道:“刘将军说过,应天大胜最大的好处不在于围歼了多少部队,而是在于把陈友谅十几年来培养出来的嫡系大将一网打尽,中小将领也是无一漏网,从表面上看,陈友谅只要一年时间就可以招募相同数量的部队,可实际上,将领的损失绝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补回来的。加上陈友谅地盘上多数优秀的将领因为不是陈友谅的嫡系,故而都受排挤,至于那些不是嫡系的士卒就更凄惨,军饷已经不谈了,就连吃饭都成问题,年前咱们招募流民的时候,就有不少陈友谅的手下直接来投。所以,奴家以为,完全可以利用北方的相持的这段时间,咱们等待时机兴兵灭汉。一旦陈友谅的地盘到了咱们手上,要不了几年,鞑子就完全不是咱们的对手了!” 朱元璋沉吟一番道:“也就是说,鞑子和小明王两边都不必理会?” 云霄笼着手笑呵呵地走上前道:“非也,非但不是不理会,反而是都应承!” 朱元璋问道:“都应承?可将来……” 云霄解释道:“所以,咱们是都应承下来,也都拒绝他们。” 徐达受不了了,直接问道:“老五别打哑谜了,直接说出来不是更好?” 云霄笑笑道:“先去鞑子使节那儿,告诉他咱们应了鞑子皇帝的封爵,拒绝了小明王,然后告诉他,为了不引起小明王警觉,咱们诈称小明王使者半路遇上流寇,所以先不公开应天接受鞑子爵赐的事儿,大哥自封吴国公,大哥的加封大典也只能让他们秘密观礼;再去刘福通使节那儿,告诉他们咱们应了小明王的封爵,拒绝了鞑子,然后告诉他,为了不让鞑子立即报复,咱们诈称鞑子的使节半路遇上流寇,所以先不公开应天接受小明王赐爵的事儿,大哥自封吴国公,大哥加封大典只能让他们秘密观礼。这样,咱们应天只要日后多找藉口敷衍一下,自然可以争取几年太平光阴积蓄实力。” 两面三刀!所有人立刻明白了云霄的打算。 朱元璋犹豫道:“可是纸保不住火啊……” 云霄淡然道:“若是鞑子和刘福通正大光明派遣使者过来,倒也罢了。这偷偷摸摸派下使者说明什么?他们都拉不下脸拉求咱们!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担心他们会找咱们对质么?何况,飞字营的商号遍布神州,这些使者回去之后过不了几个月就……到时候连人证都没有,谁还敢说事儿?再者说,若不是有这两份诏书在面前,在场各位会相信有这事儿么?就算鞑子和和刘福通把这两件事都捅出去,大家想,天下人是笑话咱们还是笑话他们?” 朱元璋这才下定决心道:“好!就按老五说的办!”在场所有的文官虽然在道义方面对云霄的提议有些看不顺眼,可愿意在应天最弱小的时候投靠朱元璋且不离不弃的人在见识上到底不是泛泛之辈,很快就明白了云霄这么做给应天带来的巨大利益,自然对云霄的话也表示赞同。 朱元璋一阵兴奋,刚想再说些什么,余光却看到云霄和刘基正在朝他挤眉弄眼;马秀英也看到云霄的眼色,自己也就道了一声乏,叫上柳飞儿和水柔往后堂去了。朱元璋会意,立即嘱咐下人将准备好的年例和酒菜端了上来,新春赐宴算是正式开始。 原本新春就讲究个吉利,大年初一又碰上了两大势力眼巴巴地凑过来册封,应天文武包括朱元璋在内都觉得脸上光彩异常。虽然应天对这样的封爵没什么兴趣,可毕竟一下子从“军阀”身份步入“列强”等级,并且得到了老牌“列强”的承认和拉拢,这对应天诸人而言,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一时间,场面热闹异常。 (求支持啊~~泪奔ing,推荐怎么就场面那个凄惨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一十九章 瞒天过海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宴会一散,在朱元璋的示意下,兄弟几个,也就是朱元璋的嫡系,都各自找藉口留了下来,随着朱元璋进了内堂“聊天”。(..info好看的小说) 一进内堂,马秀英、柳飞儿和水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朱元璋走到主位上坐下,又招呼兄弟几个坐下,直接问道:“老五,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云霄肃容道:“这也是小弟刚想跟大哥说的。那就是这次机会不可放过,咱们正可以用两者的册封完成一次布局。” “布局?”所有人都感到惊奇,应天刚刚取得胜利,现在布局又是为了什么? “没错,布局。”云霄笑眯眯地说道,“利用这次册封好好布下一个大局。本来我也只是考虑如何布局,为这事儿还伤了不少脑筋。可刚刚飞儿回大厅的时候悄悄告诉我,半路上水柔已想出了办法利用这次册封做做文章。” 云霄话一落,兄弟几个就齐刷刷朝水柔看了过去。水柔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声道:“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其实昨儿夜里我们姐妹几个守岁的时候就接到这个册封的消息。只不过不是紧急公文,所以就没报送两位将军。不过姐妹们闲聊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咱们整日里看着刘将军算来算去,大冷天地一脸的汗,所以就一起想了这个法子替刘将军解忧。” 这一下,所有人都颇具意味地看着云霄,云霄微微有些尴尬,朝水柔道:“先不说这些,把你们商量的结果说说看。” 水柔这才回过神来,恢复了先前自信满满地模样,挺了挺身躯道:“刘将军说过,陈友谅必然会找应天报复,所以这些日子来,刘将军一直在寻找一个法子,既不惊动陈友谅,又能让应天做好相应的准备,可是实在难以找到什么瞒天过海的法子,刘将军为这个愁了好些日子;昨儿夜里咱们姐妹们说起册封的时候,都说,鞑子和小明王都想让咱们应天出兵、出钱帮忙,不论咱们答应哪一边的要求,都不划算,所以只能尽力敷衍他们。.info[]想来想去,姐妹们就把两件事合到一块儿来做了。” 看到众人认真听取的表情,水柔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继续说道:“说起来也简单。陈友谅要报复咱们,必然还是要先打下洪都、太平、采石作为中转站,也就是说,以后咱们和陈友谅交手的地方不再是应天而是洪都、太平、采石,刘将军本身的计划就是以洪都、太平、采石为依托,坚守一段时间,拖到陈友谅吃不消了,然后咱们调集兵马围歼。刘将军愁的就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加强这两处的防御力量。如今有了册封就好办了,小明王要咱们出兵,咱们就说要人没有,不过兵甲粮食可以提供一些,以太平、采石为中转站,运送给小明王,每次从应天运过去十船粮食里面只有四船送到小明王那边便是;鞑子要咱们帮忙,咱们也可以诈称从太平、采石出兵,从背后攻打小明王的凤、濠二府。无论怎么说,咱们在太平、采石一带都有了名正言顺的屯兵理由。” 朱元璋一下子陷入了沉思。刘基微微颔首道:“这个思路不错,只是笼统了些,细节方面再商量商量。” 云霄笑着对水柔道:“你们也就是商量到这儿?往下的细节我没怎么教过你们。” 水柔行礼道:“将军明鉴!” 云霄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缓缓道:“鞑子多半不要咱们出兵帮忙。目前的情况我大概推测出一些,多半是刘福通撑不下去了,所以才给小明王出了这么个主意。而扩廓帖木儿通过细作知道了这个消息,为了不让刘福通有机会翻盘,才出了这么个这么个补救办法。只要咱们接受了他们的册封,他们不但不用担心刘福通翻盘,而且完全可以把放在江北和咱们对峙的十几万人抽调一部分去对付刘福通,让刘福通死得更快!咱们能出兵,当然更是好事,资助或者卖给他们些粮草兵甲,他们也乐意。所以,鞑子那边好敷衍。” 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云霄又道:“刘福通那边,肯定是逼着咱们出手。应对的策略也只有一个,连拖带赚!先是借口应天大战之后尚需休整,不出兵,然后借口新兵入伍训练不足再拖一阵子,反正就是不出人!粮草兵甲倒是可以半卖半送。” 朱元璋眉头一皱:让他破财他可舍不得。 云霄明白朱元璋的想法,笑道:“当然不是白给!前番大战,咱们斩获的兵器甲仗堆积如山,飞字营已经细细分类存放完毕,实在烂得没发用的,已经着令工匠们重新回炉,普通生铁打制来年屯垦需要的农具,开过春就发放,余下的打制大铁钉,留着水军造船用;旧兵器和一些次等的兵器铠甲可以着令匠师们翻新一下;上等兵器铠甲留着咱们扩军之后自己装备。咱们拿着翻新的兵器铠甲,卖给刘福通,半卖半送也行,反正已经赚饱了!至于粮食么,应天这么多年的屯粮,也难免有大量陈粮,借这个机会正好把陈粮都卖给鞑子和刘福通,也好腾出应天府库准备再囤新粮。眼下各地除了应天,粮价都是飞涨,咱们就算卖个七成价都比应天新粮的价要高许多。” “那,总要有个限度……”朱元璋微微叹息道。 “不难!保证双方吃不饱又饿不死便是!”云霄不假思索道:“可以卖便宜些,没有现钱,可以用瓷器、玉器、布匹、绸缎折价换。这些东西运到应天,既可以卖出不错的价钱,也可以让海商运到海外,换成金银、铜锭、粮食都行,如果想操练水军,也可以让咱们的大船随着商船一块儿出海,船上带点货物也能赚上一笔,水军的军费银子也能省下不少了。这种活儿老沈可比我精明多了。一来一去,咱们非但没有损失一丝半毫,反而用旧兵甲、陈粮赚上个几百万两……” 云霄这么一解释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反正眼下又没大仗可打,大家除了练兵又没别的什么活儿,于是摇身一变,个个儿都成了奸商,看待周围的势力也从原先视之如宿敌变成待之如肥羊。 于是议论纷纷,思路打开之后,人人都在想着新法子,恨不得把应天不需要的破烂货一下子全部卖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金银。于是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各营仓库里面的陈芝麻烂谷子都统统翻了出来,大家的想法也都实在,趁着这个机会把积攒的一些家底以旧换新,还能顺手捞上一笔。 只不过这样一来,应天的人笑了,可其他地方的人都要哭了。就连柳飞儿都有些心动,口里不住地问着云霄:“府里库房那些陈年旧货也拿出来算了!” 云霄诡异一笑道:“这事儿做的时候咱们还可以更隐秘一些。那些翻新的兵器铠甲先装备咱们的部队,然后让咱们的将军们私下出售,军粮也是如此;兵器间也可以私底下贩卖翻新兵甲。这样一来,不管是哪个势力和咱们交手,都会造成一种错觉:咱们的将领贪钱,吃空额,卖兵器,那还不把他们开心死?然后咱们再利用洪都这个中转站,运粮进去的民夫换成咱们的精兵,回程的民夫换成洪都的百姓,这样一来,表面上洪都的总人口没有变多,却人人都是精兵!” 朱元璋几乎都要喝彩了,连忙认可了云霄的建议。众人接着就开始商议各种细节。云霄和柳飞儿带着水柔从朱元璋府里出来的时候,日头渐渐有些西沉。马车不大,云霄让柳飞儿和水柔上车,自己和车夫坐在两侧辕架上,赶着马车回府。 一到府上,就看到蓝翎脸上透着一丝喜气,细问之下才知道,白天蓝翎闲着没事儿做,吃过午饭便自己摸到了蓝玉的住处,看到昔日那位受毒妇蛊惑的兄长如今能有了些作为,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蓝玉也坦诚,当初自己的目光实在太短浅了,如今走进中原大地,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东西远远比在苗疆当个土王来得实惠。蓝翎说起本来打算让蓝玉化名去两广一带发展自己的势力,蓝玉一下子摇头不已:两广那边虽然有几处地方不错,可到底比不上中原。如今他又从自己的便宜妹夫云霄那里学了不少东西,日后自然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这远远比顶着贱籍一辈子呆在南疆要好得多。 听了蓝翎的话,云霄也替这个丫头高兴。这几年下来,这个丫头也终于抛开了自己全部的枷锁,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了。除了某些事情不能尽善尽美之外,其他的,已经比一个普通女孩儿幸福太多了。 接着的功夫,就是一家子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商议这新一年各自的打算。落在云霄头上的,第一件大事儿自然是二月二这一天把康玉若接进门。当然,除了康玉若,自然不能忘记在外面的金屋里藏着的那个娇。不过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正月里云霄年满二十的弱冠之礼。这对一个男子来说,是不下于金榜题名的大事。 (今天迟到了,抱歉抱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二十章 弱冠之礼 吾网提醒书友注意休息眼睛哟 古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十四岁娶妻(娶妻之前纳的侧室一概不算,以往女子为十二三岁,男子十四,为结婚年龄,后来逐渐推迟。(..info无弹窗广告)男子在结婚前,可以跟自家丫头圈圈叉叉,也可以出去风流或者下流,就算买个丫头为媵、妾,也不算结婚,一切以娶正妻为准。所以,古代男子说“未婚”实际上很复杂。)是“成人”的形式之一。少数七八岁或者更小就成亲冲喜的,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在圆房之前,依然不算“成人”。 除了少数地方的地区习俗之外,大多数地区都以二十行弱冠之礼。弱冠,也就是从此要梳士人发髻,戴冠冕,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可以“立业”了。 云霄的弱冠礼还算热闹,观礼的除了兄弟们之外,应天文武也到了不少。云霄父母已经过世,师傅又远在山西,何况本身云霄的名字里面就有一个字是师傅赐的,大家也没计较。弱冠之礼只能由朱元璋这个兄长主持了。 一大早云霄和柳飞儿就起床在家庙准备,柳飞儿在家庙的墙下摆好木几,上面放着衣冠。云霄则和李管事一起安排摆放祭礼,叶影站在廊下细细嘱咐等会儿客人到了之后各自应该做些什么事儿。 寅时末,宾客们纷纷到了门口。云霄站在门口迎客,府上人丁单薄一些,盛装的柳飞便在院子里与客人见礼,好在柳飞儿本身也是应天府的将军之一,倒也不必避嫌,叶影坐在偏厅里不断听取各处司职管事报进的消息,签押对牌支应一切物资、人手。燕萍和蓝翎两个人的身份比较尴尬一些,则在后院陪着随宾客而来的女眷们喝茶聊天。(..info无弹窗广告)一时间,整个府邸里倒是井井有条。 吉时到,朱元璋和马秀英的车架也到了大门口,众人齐齐到门口迎接。穿过第一进的正院,众人便来到家庙,加冠礼正式开始。刘基临时当起司仪,先让云霄在祖宗排位前焚香跪拜,之后朱元璋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帖子,开始念颂李善长代笔的祝词。大体意思就是老天爷赐予了刘云霄的生命,父母养育了他,如今他有了家室,总算没有辜负恩情,如今到了弱冠之龄,应当要担当起一个男子的责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云云。 念诵完毕之后,云霄转身东向朝朱元璋行跪拜礼,站在东面的朱元璋受礼之后亦是转身从身后的木几上取下一套锦袍,捧给云霄,云霄双手接过,底下李管事就带着两个小厮走上前替云霄脱下旧袍子换上锦袍。云霄这才又跪下,开始加冠。 云霄的头发是散开的,需要先束发成髻,朱元璋显然对这种活儿已经生疏得紧,象征性地拢了拢云霄的散发,就侧过身让旁边的马秀英代劳。马秀英走上前,伸手抚了抚云霄的头顶,感慨道:“老五长大了……” 云霄心里也是一阵感动,彼此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温柔慈祥但又不失刚毅果决的马秀英在他心里亦嫂亦姐亦母,口中连忙道:“谢过大嫂!” 马秀英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梳子,细细地替云霄梳好发髻,别上一根白玉簪子,随后退到旁边。此时胡大海、汤和、徐达则各自捧着一个漆盘来到朱元璋身边,朱元璋先从胡大海的漆盘里拿起缁冠一边念诵祝词,一边替云霄加冠,一加毕;再从汤和的漆盘里拿起皮弁,念诵祝词替云霄加冠,二加毕;最后从徐达的漆盘里拿起爵弁,念诵祝词替云霄加冠,三加毕。 三加之礼后便是赐字,朱元璋沉吟一番道:“于外,老五有百战之功,于内,老五有财货之功。老五和弟妹虽起于江湖,可应天能有今日,老五功不可没。武,可执天子之剑,文,必是安邦之臣。赐你表字‘剑臣’。” 云霄躬身拜谢,到此加冠礼算是圆满。云霄站起身,含笑接受观礼宾客的道贺。接着的事儿自然是免不了的酒宴。不过朱元璋部下**不少,诸将也不方便放开胃口喝酒,只是礼节性地浅尝几口用过午饭后便各自告辞。 一家人收拾完毕,柳飞儿就把云霄按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自己则带着一干女子向云霄行礼,接着就是李管事带着家里的下人分次行礼。以往,云霄未满二十,还不能算是开门立户,按习俗,只能称为“少爷”,可云霄双亲早已过世,府中就没了“老爷”,府中诸人只能以“将军”称之。如今,云霄行了冠礼,在世俗上已经可以独门独户,虽然年纪不大,但李管事依然认真地带着府中一干人等恭称云霄一声“老爷”,称柳飞儿一声“夫人”,然后又依次向叶影,蓝翎和燕萍行过主仆之礼。刘府的名份算是正式确立下来。 日子一天一天照样过,除了十五这一天云霄和家中女子们热闹了一番之外,其他功夫都是和飞字营的帐房一起,紧张地进行着各营兵力的配属安排,又要调拨粮草给各地屯垦的部队,安置前来投靠的百姓,建造房屋,分发农具和种子,为春耕做准备――整天整天地看不到人影。 好不容易到了十八这一天,什么事儿都办成了,云霄反而更闲不下来了:既然云字营已经全部到位,接着要开展的便是各种训练。 当初募兵的时候,云霄就承诺过,以百人为一队让各营将领自己挑,这样一来,云字营在兵丁的素质方面也没沾什么光;不过得到朱元璋首肯的云霄,还是把前来谋个前途的江湖人单独留了下来,这些江湖人做其他任何事情几乎都可以用上,唯独上战场不行,一方面各自的兵器太驳杂,另外一方面,江湖人的江湖脾气绝对不适合军旅,编入部队反而将来要坏事。 这次扩编下来,朱元璋的本部兵马扩张到六万余,其余部将的兵马也是水涨船高。飞字营关系重大,虽然总人手已经膨胀到十余万,可战斗部队不过万余,而且分散在各条商路,算是个例外。而云霄的云字营确是所有部将中最奇特的,奇特之处就在于臃肿。 云字营的战斗部队比起徐达这些兄弟们来说要少一些,骑兵八千,步卒两万。整个朱元璋的势力在扩军前,战斗部队不过三十万左右,当然这里面包含了各地的守城兵丁。而扩军后,朱元璋手里的野战部队已经达到四十万。看上去这个数字比较吓人,实际上和陈友谅动、龙凤朝、元廷辄几十万、上百万的兵力相比,应天这么多野战部队还只是毛毛雨。至少不知道内情的人都这么想。 可熟悉军旅的应天战将都明白,他们这四十万,相比其他势力的百万大军,绝对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应天大军的后勤相对独立,全都是由飞字营一手包办,这四十万野战部队,是纯战斗部,几乎找不到任何辅兵。少了辅兵累赘的野战部队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机动力都不容小觑。 云霄的打算就是战斗部少点没事,省下的兵额留给那些前来谋求出身的江湖人。将他们分别训练,或是斥候,或是刺客,也有阵战兵力,不过这些都是云霄的私人秘密。 应天所有将领都在发了狠地训练军队,在云霄的弱冠礼上,朱元璋的那句“执天子剑”已经很明确地表明了朱元璋的态度,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为即将而来的十年做准备,希望有这么一天,他们手上的军队真的会称为“天子剑”。 随着云霄在自家演武场里静坐冥思的时间越来越长,云霄的内力底子也逐渐厚实起来,产后恢复良好的柳飞儿又恢复了与云霄同时在气场内练功的习惯,两个人俱是精进了不少。蓝翎对武学的兴趣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淡了下去,随着身体和思想的日渐成熟,蓝翎的女侠梦也渐渐远去,整日里练过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就很淡然地到处闲转,或是陪着叶影逗弄着王敏儿。 柳飞儿虽然替蓝翎着急,可云霄却告诉柳飞儿,蓝翎的《扶摇神功》是道家的无上宝典,讲究的本来就是心境,越是淡然,反而成就越高,蓝翎这般模样正是她长期恶补道家典籍的结果。倒是他们两个正主儿,这武功才是越来越怪,越来越不敢练。怪在云霄身上,这《大周天录》上的心法纯熟之后,云霄明显发生了变化,晚上“锻炼身体”的时候,若是不动真气就罢了,一旦动起真气,除了柳飞儿还能顶一阵子之外,其他几个根本就不是一合之将。蓝翎还能苦撑一会儿,叶影则是半刻的功夫就要投降,昏厥的可能都有。可不动用真气几个女孩儿又不依,原因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在自己家里也就罢了,可到了燕萍那儿,云霄总觉得对不住第二天两个丫头黑黑的眼圈和燕萍沙哑的喉咙。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是我们唯一的域名哟! 第二百二十一章 酒后刺客 柳飞儿一度怀疑《大周天录》可能是哪个邪教秘传下来的采阴补阳的邪功,可这么多次了,柳飞儿根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几个女孩儿也是如此,心里虽然怀疑,可跟云霄讨论半天之后依然解决不了。最后只得悻悻然作罢。 忙到了二十这一天,柳飞儿这才“善意”地提醒云霄,该准备准备婚宴的问题了。 云霄早就摸准了柳飞儿的脾气,只是反问一句:“这事儿还用得着我操心么?西院搬进搬出地,你当我不知道?”便不再回答。气得柳飞儿把准备好的各种帖子、帐目全都搬到云霄面前,恨恨道:“我不知道你一有闲就钻进紫园里面做什么,那些丫头看到我都神神叨叨地,可这么大的事儿你自己也该问问呢!” 云霄拉过柳飞儿,在她耳边低声一阵耳语,柳飞儿脸色登时就变了:“真的?这也太……” “噤声!”云霄连忙道,“沧海一粟而已,以后还有大阵仗呢!” 柳飞儿这才缓过神来,幽幽道:“那你去办吧,其他的让我来筹备便是。” 二月二这一天云霄的喜事办得很低调,一来和民间祭祀的习俗相比,纳妾的事儿算不得大事,应天多数文武官员也被朱元璋派出去监督地方安置的百姓和屯垦部队的春耕事宜,各营的主力也都拉出去借着护送百姓和催督春耕的由头,练一练长途奔袭的手段。所以惊动的范围并不是很大,只是请了些个相熟的好友过来凑凑热闹。吹吹打打自然是有的,不过却没有照例的游街,只是绕着两家的府邸跑了一圈作罢。 康茂才虽然对自己的独女这么低调地出嫁有些不平,可心里还算是满足的。毕竟自家的女儿嫁的是应天乃至天下都数得过来的奇男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暂时受点儿委屈也不算什么,风光的日子在后面;何况自己的便宜女婿也没亏待过自己,光是自家现在的富贵,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当然还有自己那个小儿子。现在若是舍不得嫁,全应天的姑娘都排着队眼巴巴地看着呢! 碍于身份的问题,朱元璋终究还是没有参加这样的活动,只是派沐英带着贺礼过来道贺。一大堆野汉子坐到一起,喝酒自然不可少,最让大家兴奋的,便是演武厅里走一遭,长期练兵,武将们个个儿骨头都发痒,难得有了机会,围坐在演武厅内捉对儿切磋,各人收获自然不少。 到底,康玉若替自己准备的那方雪帕没派上用场,云霄还没来得及进洞房,就被灌了个不省人事。柳飞儿带着丫头把云霄抬进康玉若卧房,直接扔到床上留下一抹坏笑就扬长而去。康玉若一下子就懵了,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这个醉醺醺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现在已经是自己的丈夫,今天夜里,自己就要成为他的女人。这样一个男人,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那么年轻,又是那么有才气,自己对他也是另眼相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才渐渐发现,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大男孩儿居然是这么地深不可测。看上去大大咧咧,却是那么地细心。 这么个身影,居然就在不知不觉中填满了自己心里每一个角落,让自己几乎忍不住每一天都想去看看他。知道他要走的时候,自己的天空如同塌掉了一半,那个时候自己还不相信这就是爱情;可是他走了之后,自己却再也无法放下这份牵挂。媒婆们说起的无数个男儿,哪怕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自己也愿意嫁了!可是去哪儿才能找到!他不在应天的日子,自己除了思念之外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康玉若的思绪一片混乱,回想起放在自己案头的那个紫檀木雕,又紧紧地握住手心里那个寻常木料雕成的小猪,心里一阵甜蜜,也是一阵紧张。(..info好看的小说) 云霄似乎沉沉地睡去了,手足无措的康玉若终于忍不住揭开自己的盖头,打量了自己的男人一眼,伸出手,轻轻地解开了他的衣带。脸上,已经如同烈火在烧。 “咣!”外面传来一声锣响,起更了。 床上的男人突然眼睛一睁,把正在害羞的康玉若吓了一大跳。 “云……夫……你……没醉?”康玉若臊得不敢抬头,因为云霄已经一跃而起,脱掉了自己的喜袍,露出了里面短身的单衣。 云霄大手一挥,房门陡然打开,一身戎装的柳飞儿带着蓝翎和叶影捧着甲胄站在门外。 “披甲!”云霄一声低喝,蓝翎和叶影立即上前替云霄穿上甲胄,扎好鸾带。柳飞儿则双手捧上佩剑。云霄接过佩剑,系在腰上道:“街道巷战空间不大,不用取铁槊了。”又转而朝蓝翎道:“翎儿,府中安危就交给你了,家丁和护院可堪一战,你仔细调配便是。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儿,除了我和飞儿,任何人叫门一概不开。” 蓝翎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明白!” 云霄转过身朝着目瞪口呆的康玉若道:“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咱们也没这么快挖出幕后主使。” “我?幕后主使?”康玉若一下子糊涂了。 “还记得去年年初的时候,大哥府上被下堕胎药的事儿么?”云霄淡然一笑,“我先去收网了,你等我回来,让下人烧些热水,我想洗洗澡。”说罢,拉着柳飞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康玉若呆呆傻傻地回味着云霄方才的话,慢慢地将记忆一点一点连接起来。 这些日子自己确是没做出什么能帮忙的大事儿啊!也就是派人偷偷挖了一些尸首,让他瞧瞧,还有就是时常从城门口卖草的一个姑娘那里,买一些不知名的草回去,据说是山泉边上长出的草终日不见阳光,用来做一些抑虚火的药引再好不过。 迷惘中,康玉若无暇多想,在蓝翎的催促下,急急忙忙地朝府中女眷集中护卫的地方赶了过去。 云霄则带着四五个亲卫与柳飞儿并马徐行,仿佛这只是两人佳节夜游一般,放缓马蹄有说有笑地前行。 徐达出门得早,自己府上距离云霄家也不远,干脆也就步行而来,步行而归。几个随从虽然穿着便衣,可腰间依然挂着腰刀,握着刀柄紧紧随护在徐达后面。 虽然天气还算冷,可喝得浑身燥热的徐达干脆解开衣襟,露出里面的单衣,去一去身上的热气。 街面上静悄悄地,战场上练就的特殊感觉,让徐达猛然打了个寒噤,心往下一沉,立时停住了脚步。 “嗖!”一阵破空之音袭来,徐达登时往下一蹲,一支闪着蓝芒的弩箭从头顶飞了过去,身后的扈从立即“呛啷”一声拔出腰刀,警戒地望着四周。连“有刺客”都懒得喊――对方挑的伏击地点绝对是精心设计过的,在这个地方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你。 “嗖!”“嗖!”“嗖!”“嗖!”“嗖!” 四五支弩箭从几个不同的方向袭来,徐达干脆将外面的锦袍一脱,奋力甩了起来,堪堪扫落来袭的弩箭,不过他后面的扈从却遭了殃,眼见地捂着伤口倒下去了两个。二十个!对手不下二十个! 妈的!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惊怒交加的徐达一个挺身,捡起扈从的腰刀,准备跃上墙头与敌接战,谁知道四下里却突然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反而把战圈正中的徐达和他的扈从给忘了。余下的扈从立刻将徐达围在中心死死护住,也不敢妄动,只是警惕地望着四周死斗的人群。 第一批放箭伏击的刺客显然在肉搏功夫上略欠缺一些――当然,如果手上功夫过硬的话,不必采用这种方式――很快,就被后来的一批人屠戮殆尽,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一丝半点的声音,就连被杀死的人,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兵刃的碰撞声。 这两拨人……都是百战老兵!徐达立刻醒悟过来,对方手上功夫太差,显然不是专业的刺客,而能有如此严明的纪律和对生死的这般无所谓,非百战老兵无疑! 第二批赶到的人看到场面安静下来,也没要人指挥,自发地将尸首收拾干净,留下两三个人跃下墙头,收好兵刃,站到徐达面前,单膝跪下,口中道:“末将见过徐将军!护卫来迟,望乞恕罪!” 徐达丝毫不肯放松,谁知道这伙人是谁派来的!几个人兀自握着腰刀,保住身形,盯住来人。 来人看到这个情况,解下自己的兵刃递给自己身后的人,吩咐他们退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牌和一个蜡丸,双手奉上道:“末将系飞字营百户,奉柳将军将令,特来护送徐将军!柳将军嘱咐末将,直到明日天亮,末将都归徐将军调遣。” 徐达的扈从接过金牌和蜡丸,仔细查验金牌无误之后,捏碎蜡丸,展开里面的纸条,扈从提着灯笼凑了过来,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今夜有人趁机偷袭众兄弟谋图篡逆,四哥见此信,立即调集府中人手,协防北门!” 徐达的酒立刻醒了,将手上戒指脱下递给扈从急道:“你们赶快回去,调集府里家丁护院到北门等我;嘱咐夫人注意府中安全!”几名扈从也不迟疑,立即领命而去。 徐达朝着来人道:“快!随我去城防营!” (过节求票~恳请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二十二章 原来是你 云霄和柳飞儿信马踱到街口,彼此对视了一眼。 云霄笑道:“怎么样,就这儿把?” 柳飞儿点点头微笑道:“就这儿好了!”两人翻身下马,身后的扈从连忙搬来几块还算平整的青石。石头本来是路边的摊贩们搭棚子的时候用来压住棚脚的,有些脏,好在扈从的马背上从来都放着行军的毯子,三两下铺在上面请云霄了柳飞儿坐下。云霄一挥手,扈从们立即隐蔽了起来。 一声锣响,起更了。不多时,黑暗中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夜幕中隐约出来了一标军马。 云霄淡然一笑,手已经握上了佩剑的剑柄。两人坐在十字路的正中央,大队人马想要过去还非得从两个人身上踏过去才行。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夜幕笼罩下的街道中央坐着的两个人,一阵低低的哨音响过,大队人马顿时停了下来。 云霄从气息里感觉到,排头的队伍里摸出来四个尖兵,缓缓地朝自己逼进,再看近在咫尺的柳飞儿,摆出“平分”的眼神,指尖已经多了两枚铜钱,轻轻一弹,四个尖兵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软软地瘫到地上。 “咦?”对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随即陷入了沉默。 突然间,对面前排的人群一散,一下子冲出五道身影,直冲两人而来。 柳飞儿咯咯笑了一声道:“总算来了几个能打的。”说罢和云霄一起,缓缓地站了起来。 来者都是江湖好手,虽然比不上那些成名侠客,可若是正儿八经出去混混,也能在一省两省闯出点名头。五个人围攻两个,也算是看得起云霄和柳飞儿了。 第一个送到云霄面前的是一个带着罡风的拳头,拳劲霸道,云霄只是轻声嗤笑道:“也不知道你是哪位大师教出来的,还要我来清理门户!”说话间,身子微微一侧,双手反叉,摆出一个云手的架势夹住来人的拳头,向前跨出一步,身体微侧,手顺着对方的拳势一拉,肩膀就顶上了对方的心窝。“砰!”地一声闷响,对方还没来得及哼出声来,就被云霄震碎了心脉,委顿在地。云霄看也不看,迎上了另外两个。 袭击柳飞儿的两个一个用的长剑,一个用的峨嵋刺,一长一短正好两个攻击层面。柳飞儿撇撇嘴道:“就知道欺负女人!”闪过长剑对准咽喉的一刺,伸手在剑身上一弹。“叮!”地一声,长剑荡开。柳飞儿的内力早就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年那个靠着花俏招数取胜的丫头了,尽管内力不够霸道气息也没那么悠长,比上虽然不足,对付这种货色,柳飞儿绰绰有余。不过柳飞儿根本没打算立刻摆平两人,而是原地打了个旋儿,从两人中间错身而过,站好身形时,柳飞儿双手已经多了一大把东西。 黑暗中,柳飞儿凭着手指的触觉迅速地将东西摸了一遍。旋即笑道:“挺穷,出来才带了二十两银子!药瓶子倒是不少,若是翎儿在这儿你们可有得受了!”又细细地摸了两把,道:“云哥,我摸到一个铁牌子,上面刻的都是蛐蛐儿文!” 云霄看柳飞儿摸了几把,心里也是一乐,一错身,掏了一堆东西出来。黑暗中摸了一下笑道:“都跟你说过了,那叫八思巴文。” 柳飞儿看了看愣在原地的四道黑影,调侃道:“那要死的还是活的?” 云霄故意大声道:“这种身手不过领的铁牌,连铜牌都没有,不入流的角色而已,能问出什么东西来?没感觉到还有两个高手躲在后面么?” 柳飞儿咯咯一笑,又是一个胡旋,手中寒光一闪,两个人就轰然倒地。柳飞儿又把短刀收到怀里道:“峨嵋刺用成这样,传出去不是连姑奶奶一起陪着你丢人么?还是死了算了!”有看看纹丝不动的云霄,奇道:“云哥你怎么不动手?” 话音一落,最后两个也一下子瘫软在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柳飞儿故意叹息一声道:“这辈子都比不上你了!” 云霄昂首傲然道:“轮到谁上了?” 黑暗中一阵冷哼,跃出了两个人影。云霄颇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两个会家子!看来你们的主子也不认为这趟活儿能成!”云霄原本就打算用激将法来看看对方的态度,大凡这种篡逆的事情,总要有一只幕后黑手。不过很明显,这次的幕后黑手必然是血狼会,云霄需要试探的是血狼会对这次篡逆行为的态度:如果调来大批高手,则意味着对方对此极为重视。前后跃出的几个人虽然身手不错,可顶多算个小头目,之后跃出的这两个,虽然也有点出彩,可也实在让云霄和柳飞儿提不起兴趣。 “没意思!”柳飞儿也叹息一声,“枉我还把你们当了一回事!” 两道黑影被云霄和柳飞儿一番话吓住了,在原地摆了一个防守的姿态,不敢朝前迈出一步。 云霄又是一阵嗤笑:“我说那个谁!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不能出来让我见见?说实话你藏的可够深的!连飞字营的伙计都查不出来,出来出来!也让咱们认识认识高人!来人,掌灯!” 两人的扈从立刻从隐蔽出跃了出来,掏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点燃了灯笼。灯光不是很强,云霄和柳飞儿本身目力就不错,已经隐隐约约地看到对面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将领。 “邵荣将军!”柳飞儿惊叫道,“怎么可能是你!” 邵荣苦笑道:“是啊,怎么可能是我!全应天就属我和国公从军时间最长,是不是?我又是郭元帅和国公夫人的老部下,是不是?” 柳飞儿不解地点了点头,希望邵荣继续说下去,可云霄却接口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咱们的对手才有机会说服他篡逆……军中资格最老,曾经功劳最大,可眼见这咱们这些后生个个手握雄兵,大哥的地位更是一天比一天稳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了?所以当有人给你出谋划策的时候,你也没拒绝,我说得对不对?” 邵荣叹息道:“没错,你说得都对!” 云霄呵呵笑道:“大哥府上的堕胎药也是你下的吧?我很奇怪,既然你已经决定篡逆,又为什么在刚刚行军的时候犹豫不决?” 邵荣仰天长叹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云霄觉察出一些异样,默默不语。 “没错!朱重八执掌应天,我是不服!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结果我又能得到什么?一个龙湾千户所!虽然挂着个执掌江南平章事的名头,但是这乱世之下手里有兵才是正理。可我也知道,论打仗,我不如你们,论守城我也不行。可我老了,我也要为自己的儿女着想,总不能让他们呆在龙湾一辈子!”邵荣有些愤愤。 云霄点了点头,思考一阵又低沉道:“天无二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邵荣彻底放弃了心理防线,坦然道:“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我也不怕你骂!我知道,凭你的能耐,我今天虽然能够成功,也必然逃不过你们夫妻的狙杀,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今天这事儿是我干的,但毒,不是我下的!信不信由你!” 云霄一阵玩味,半晌才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是你。我手上的线索很少,毒死大哥府上丫头的砒霜来源我没查到,只不过那个丫头父母的尸首在我验尸的时候才发现,伤口都是应天军中战刀的伤口。顺着这条线索摸下去,也没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如果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那让我猜猜,多半是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突然有一天幕后主使拿着证据找到你,让你起兵,是不是?” 邵荣惭愧地点点头道:“前年你不在应天的时候,有一批军粮被张士诚劫走,实际上……” 云霄打断邵荣道:“实际上是你和赵继祖卖给张士诚的,对不对?那个时候我正在江州,不过这个情报我早就收到了,只不过利用你们的这次交易,顺手在张士诚军中安插了几个暗桩才没有揭发你们。你的胆子也不大,一次才几千石军粮,若是上万,我定不容你!” 邵荣惨然道:“看来你在我军中也有暗桩了?” 云霄呵呵笑道:“为了防止敌军细作混进军营,我在所有营中都有暗桩,只不过是一些低阶军官而已。之所以会发觉有异动,那还是因为你们太不小心了!本来我也没有把这些事情都联系到一起,可是这几个月来,有几个千户所的训练科目从原来的野战结阵、城池防御变成了巷战交兵、翻墙攀爬,太奇怪了!千户所的兵,从来没有参与过攻城巷战,一直以来都是守城为主,野战训练也不过练的方圆防御阵式,你们训练这些做什么?这才让我警觉。我现在只想问问你,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邵荣摇头道:“不知道,那人一直都带着面具。只是说买通了朱重八宅子里的人,让我照做便是,事成之后,可以向陈友谅或者鞑子引荐我们。” 云霄分析了一番道:“这话靠谱,应当不是你编的。现在如何?打算退去呢,还是打算放手一搏?” (求收藏啊求推荐~感谢魔兄的评价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二十三章 稳定善后 邵荣冷然一笑:“事到如今,朱光头还肯放过我么?当年他怎么害死郭天爵(郭子兴之子)的?怎么把老元帅留下的大将灭口的?我这一退,妻子儿女为奴为婢,自己苟活还有什么意思?” 云霄失望地摇了摇头:“赵继祖反形已露,只有你还念着和大哥的交情有些犹豫,就凭这些,本来还是可以放过你,可惜……” 邵荣厉声道:“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们夫妻武功虽然高,可全应天的兵马已经都掉到各地训练了,三个月之后才回应天校武检阅,我麾下这么多人,填上百多口任人命,总能将你们击杀,最差不过我也被你杀了,可我儿女皆在,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云霄朝后退了一步,似笑非笑道:“你就这么有把握?” 邵荣将佩剑一拔,高声道:“没有退路,只得向前!”说罢手朝身后一挥,大军齐齐地逼了上来。 只见云霄将手指放进口中,吹了一个唿哨,登时整个街道就被照得通亮,两旁的屋顶上立刻站满了手执火把刀剑的兵丁,弓箭手也张弓搭箭,齐齐对准邵荣麾下的士卒,人群之中还有几百个手执奇形怪状圆筒的兵卒,也对准了街道上的军队。 邵荣正想怒喝冲击,却被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当头罩住,四边绳子一收,顿时动弹不得。邵荣被擒,其手下的兵丁更加不敢乱动,双方就这样对峙起来。云霄慢慢踱到被放倒的邵荣面前淡然笑道:“谁告诉你,所有的兵都调走了?紫金山那么大,难道就连一点兵马都藏不住?不把那么多兄弟都调走,你和你的幕后主使能下得了这个决心么?” 屋顶上跃下一个人,接过云霄的话茬道:“大半夜的不让人好好睡觉,逼着咱来捞这些小虾米,你也好意思说?” 云霄呵呵笑道:“老朱,你也有些日子没和人动手了,那两个就给你好了。” 朱能奇道:“你就不要活的?” 云霄耸耸肩膀道:“这种货色能知道什么秘密?”说罢,也不上马,拉着柳飞儿的手有说有笑地不行离开。朱能无奈,朝两个已经有些傻掉的人道:“一起来吧,赶紧的,我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云霄和柳飞儿赶到朱元璋府上的时候,北门方向已经杀声震天。朱元璋和马秀英两人端坐在府里,看到云霄和柳飞儿携手而来,朱元璋起身问道:“如何?是谁?” 云霄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说出来大哥怕都不信!居然是邵荣将军和赵继祖将军!” 朱元璋显然有些意外,愣在原地,马秀英在旁边问道:“怎么会是他们?” 云霄了一想道:“也没什么奇怪的。邵荣将军本来和大哥平起平坐,可大哥却已经完全占据了应天,加上大嫂义兄的死,邵将军多半大都在怀疑郭元帅死跟大哥有关!有了这种想法,再有奸人一挑拨,不反都不合理了!” 马秀英原地跺了跺脚道:“这个糊涂虫!义父病逝的时候我一直守着,真像难道我还不清楚么!糊涂!” 朱元璋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说道:“都先收押起来吧!事情的缘故以后再议,老五,能问出什么来么?” 云霄整理了一番思绪,沉声道:“恐怕很难。邵荣已经明确说过,毒不是他下的,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他就算说谎也没什么用,应该是真话。他的话里好像一直在说有一个人在暗中指点他,但他又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而指点他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朱元璋问道:“有什么蛛丝马迹没有?” 云霄摇头道:“目前还没有,这会三位哥哥和常将军应该已经被飞字营的人救下,目前还在把守四门,等把乱兵击溃之后再才能腾出手来查抄叛将的宅子,缉拿同党。.info[]不过我估计也找不到什么东西来。” 马秀英奇道:“怎么会?一个叛将,总要有什么密信、账本之类的东西在吧?” 云霄笑道:“咱们布下这个引蛇出洞的法子,本来就是让他们没时间准备又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何况邵荣和赵继祖的营地不过相距五里,怎么可能还有书信之类的东西?再者,这一次邵荣篡逆,背景却复杂得厉害,多半不是普通的起兵造反。” 看着朱元璋夫妇一副不解的神色,云霄解释道:“先说下毒。邵荣在应天的威望虽然不高,可毕竟是受过龙凤朝册封的平章事,要想取大哥而代之,只要和龙凤朝打好关系,就算不能执掌应天,龙凤朝治下任何一处也能封给他;而且若是他下毒,那他要买通大哥府上多少人才能胁迫到大嫂房里的丫头?代价太大,动静也太大!他犯不着也没可能用下毒这种手段,所以他和龙凤朝没关系。应天大战的时候,让他诈降,若他是陈友谅的人,必然会让陈友谅知晓咱们的诈降计,陈友谅自然也不会有那番大败,奇就奇在,陈友谅的手下似乎有人知道邵荣和血狼会有勾结,咱们反攻的时候,邵荣的部下结的徒手阵,却没有人来解决这八百多危险份子,要知道,邵荣的部下被俘后,关押的位置可是在陈友谅岸上部队的核心地带啊!一个不小心就要出乱子的?若是换做大哥,恐怕第一时间先让人解决掉这几百降卒吧?最让人不解的是,陈友谅居然毫不知情!再说血狼会。扩阔是什么人物?明知道大哥早已根深蒂固,还用这种以卵击石的手段?甚至不惜暴露一直埋在应天的暗桩?这么有价值的人物,让他在战场上倒戈不是一下子就能让咱们的军心崩溃么?如此一反,咱们只会更加警惕才是,扩阔除非脑子烧坏了才会这么干!” “不是陈友谅,不是鞑子,难不成幕后主使是张士诚?”朱元璋直摇头,“不可能,实在说不通!” 云霄笑笑道:“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这次邵荣的部队里参杂了一些血狼会的人,都是,说明这事儿跟血狼会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些血狼会的人都只是一些二三流的角色,若是扩阔安排的,至少也应该派出一个压得住阵的高手才是,全部都是二三流的角色,就不对劲了。飞字营组建之后,一直就针对血狼会进行反渗透,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应天的血狼会内应已经和大都失去联系很久了,所以,这一次应该是血狼会应天的人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马秀英不禁问道,“自作主张就能搞出这么大的事儿出来?” 云霄点头道:“他们也是被我逼急了。这两年飞字营抓捕了不少血狼会的人,这一次多半是对方用的弃卒保车之计。搞出这么大的事儿来,让咱们一下子就击毙七个血狼会的细作和两个被血狼会策反的将领,好让我们以为应天的血狼会已经被一网打尽,这样其首脑人物就可以重新隐藏起来渡过一劫,留着日后大用。” 朱元璋脸色阴晴不定,旋即问道:“能不能揪出来?” 云霄摇头道:“没证据。不过大概推断一下,此人为了保住应天的血狼会网络,不惜用用了这种手段,可见其在应天的地位确实不低,若是轻易放弃,恐怕日后难以有人再混到这个地位上;再者,此人不在大哥鞑子苦战的时候临阵倒戈给大哥致命一击,让大哥在濠州的时候就灰飞烟灭,等到应天势大的时候才搞小动作,说明此人手上没兵,乃是文官!” 朱元璋脸色一下子明朗起来,含笑道:“也就那几个人了!”随即脸色又变得无比阴沉:“敢打老子的主意!我让你们都活不成!读书人多的是,不差这几个!” 云霄和马秀英立刻反应过来:敢情这位爷打算把濠州跟过来的文官班底全部砍脑壳啊! 马秀英慌忙劝道:“你这厮怎么又不动脑子了?这些人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有了自己门生、幕僚,你若真要动手,应天还不自己乱起来了?何况眼下一点证据都没有,咱们也都只是猜测,你这样一来,还不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云霄也道:“大哥不急!大哥的老班底人那么多,若是只为了一个内奸而杀个血流成河,那大哥将来龙登九五的时候,朝堂上没有一个顶大梁的文官就糟了!赵宋亡在以文制武,而李唐亡在以武制文!两者皆不可取,大哥慎之!” 朱元璋忍了又忍道:“难道还让他继续传递情报不成?” 云霄淡然笑道:“我还怕他不传呢!他若就此隐藏,我还真挖不出来,他若一动,必然难逃天网!何况,应天机密都是咱们带兵的几个兄弟掌握,就连常将军这般英雄人物都无从知晓,他能传出去的只不过是一些寻常情报,纵然没有他存在,扩阔也只需要买通几个走南闯北的商贾就能知道。怕他作甚?咱们兄弟几个都提醒一下,今后若是有人套取机密大事,必然一查到底,我就不信他还藏得住!老六现在已经进了文官班子,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哥就能提拔出一批文官,等大哥有了文官班子再让那些文官动手,也不致辱没了大哥。” 朱元璋沉思一番道:“一切都依你,你务必盯紧了才是!” (呵呵,抱歉,今儿迟到了。刚刚正在敲第250章,250嘛,就像写点250的文字,一边写一边推敲,把自己都写乐了,忘了时间,向大家道歉。)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迟到洞房 云霄拉着柳飞儿从朱元璋府里出来的时候,东方已经泛白,两人信步走在街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飞儿,”云霄忍不住问道,“刚刚你怎么一直都没开口?” 柳飞儿眉头皱了皱道:“我只是一直再想,飞字营我也算熟,他们刺探情报的诸多手段都是源自空空门踩盘子的一些心得,可连一个文官儿都没能摸清楚,难不成是我师门传下的经验不对?” 云霄呵呵笑道:“是你自己想歪了!空空门踩盘子的心得那是用来干什么的?查探户主那里堆放金银财宝、有没有机关守卫!若是让他们去查探有没有人收受贿赂倒是正路,可如果你让他们去查探几个大活人,还要在这里面找到岔子,本来就用错了人嘛!血狼会的那些杀手从来就没有涉足江湖,你用江湖思维去对待他们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柳飞儿叹了一口气道:“可我还是不甘心!” 云霄安慰道:“有什么好不甘心的?飞字营做的事儿可是古往今来头一遭,谁能说这些都是尽善尽美的?不过你说得对,飞字营密探们是要再练练了!不过咱们先要合计合计,再加上一些专门针对官场的‘活儿’,不然飞字营还是有欠缺,搞不好将来咱们两个脱身了,飞字营也就散架了。” 柳飞儿点了点头,和云霄一边走一边商议如何加强飞字营的各种技巧训练,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自家府邸的大门口。 康玉若担心了一整夜,但看到蓝翎坐在正厅里严肃的模样也放下了一半的心。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可进门却比自己早的“姐姐”是什么来历她还是清楚的。平日里也就只是听着说说罢了,如今当这个小丫头坐到正厅上的时候,康玉若这才发现,那个整天调皮的丫头突然变了,变得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这种气势就连柳飞儿都没有,只有朱元璋和自己夫君才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举止沉稳,调度得当,难道这就是南疆“女王”的真正面目? 正在康玉若内心波涛滚滚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欢呼,云霄跟柳飞儿回来了。厅中的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那个刚刚还气派十足的“女王”更是一声大叫,如同一只小狐狸一般,飞也似的朝门外扑去。刚刚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蓝翎一脸期盼的表情,云霄摊摊手道:“没意思,就连兵刃都没动就结束了。” 原本想听着云霄详细讲述战斗过程的蓝翎这才怏怏地走到一边,拉着柳飞儿和叶影回屋睡觉去了。 云霄朝着跟在身后的李管事笑道:“大家也都累了,你安排一下,白天都先休息一会儿。”李管事行礼而去。紫园的丫头们也只得各自散了,大厅里只留下云霄和一脸憔悴的康玉若。 康玉若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上仔细地看着穿着甲胄的云霄。微微有些黑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疲惫,两个眼珠有神地闪着。金光闪闪的明光铠把原本就挺拔的身躯称得更伟岸。 肩膀好宽!都说肩膀宽的男人都是衣裳架子,穿什么衣服都那么有神!康玉若心里细细地想着,脸却不知不觉地有些发烫。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夫君了!现在,他要行使作为夫君的权利了?康玉若不敢再想下去。 云霄一时间觉得无话可说。对自己这个新婚的侧室该说什么好呢?新婚之夜,大喜的日子,一个女人怕是一辈子就盼着这一天,可自己居然用来算计别人,居然连洞房都不顾就这么走了一夜。眼前的这个女人为了能够嫁给自己已经连大家闺秀的身份都抛弃了,可自己却这般对她…… 自己该怎么更她解释?用什么理由才能让她相信自己不是在利用她?让她相信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远远比那些劳什子的叛将重要?――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能有一个安静祥和的应天,让自己将来出征的时候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对不起……玉若,”云霄支吾了半天,总算说出一句话来。 康玉若确实有些委屈,可理智偏偏告诉自己,自己的夫君是个做大事的人,自己不能也不应该用儿女私情羁绊住夫君的脚步。她心里明白,夫君不是不在乎自己,夫君的心里装着的是应天的百姓,天下的百姓;应天不能乱,应天一乱,百姓就会遭殃,吴国公不能垮,吴国公一垮,自己的父亲、兄长也会垮掉,自己的娘家和夫家也都会垮掉。其实,不用那一声“对不起”,天性纯良的康玉若已经完全原谅了云霄。 “云……夫君……杀敌辛苦,妾身……伺候你沐浴吧……”康玉若的声音低不可闻。说这句话的时候康玉若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自己和他还没有圆房,她已经下定决心让自己在从一个女孩儿变成女人之前,先去伺候自己的男人沐浴。这对十几年来恪守儒家规范的康玉若来说,不啻于未婚先孕。 “不用!”云霄笑呵呵道,“连筋骨都没来得及活动,一点汗都没有!” 康玉若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伺候夫君休息?这“休息”二字对于刚刚行礼却还没有圆房的康玉若来说和“圆房”二字是等同的。天哪,难道要白日宣淫?她知道自己的夫君不喜朱熹,可她却是读着朱熹的书长大的,这么做也太离经叛道了吧? 云霄瞬间明白康玉若的尴尬,也不再多话,长笑一声,蹲下身,将康玉若整个人抱起,直接扛到了肩膀上,朝卧房走去,打算用最粗鲁的方式打消康玉若的羞涩。康玉若猛然被云霄抱起,大惊之下连番挣扎,却又不敢喊出声来。可又怎挣得脱?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康玉若最终放弃了抵抗,伏在云霄的肩膀上,干脆用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面颊。 进了房门,云霄反手将们闩上,大步来到床前,一改刚才粗鲁的动作,将康玉若轻轻放到床上。知道某个时刻即将来临的康玉若紧紧地闭上眼睛不敢睁开。 “玉若,睁开眼睛!”云霄坐在床沿,捧着康玉若的脸,严肃道。 康玉若渐渐地平复了紧张的心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着我!”云霄认真道,“看着你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现在对你充满感激。感激你能放弃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感激你在他还只是一个江湖小子的时候就交出了自己的真心,感激你为了他等待了这么久,为他而喜,为他而悲;这个男人对你也充满愧疚,愧疚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胆量接受你的那颗心,愧疚自己从来不曾为你着想,反而辜负了你的青春年华,愧疚自己对待敌人杀伐决断,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却犹豫不决!现在,你眼前的这个男人要向你保证,保证做一个让你骄傲的丈夫,保证这一生都要给你幸福,保证永远都会不离不弃!你――可以原谅他么?” 康玉若的眼神迷离了,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双手渐渐抚上云霄的肩膀,突然间搂住云霄的脖子,用力地坐起,伏在云霄肩头痛哭失声。 良久,康玉若的哭泣声才渐渐低了下去,云霄扳直康玉若的身躯,仔细看过去,却呵呵笑了起来,站起身,从取来镜子递给康玉若:“自己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算唱窦建德呢!” 康玉若接过铜镜,仔细一瞧才发现,自己的泪水早就将脸上的胭脂冲得一塌糊涂,早就成了一张花脸。看到这副模样,康玉若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算起身把脸擦干净。 云霄早就拿着一块沾湿了的汗巾子走了过来,细细地将康玉若的脸擦拭干净,将汗巾丢到一旁,直起身,开始解开自己的甲胄。康玉若连忙站起身,伸手替云霄解甲,突然略犹豫一番,又朝地上跪去,却被云霄一把拉住。 “地上凉!”云霄拉起康玉若道,“我不需要自己的女人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我的尊敬,更不希望我爱的人用这种方式来仰视我。你帮我把甲胄挂到架子上就行。” 康玉若点点头,将云霄的甲胄一一摆好,脸色一红,有去解云霄衬里战袍的腰带。这一次云霄没有拒绝,直到剩下底衣,才坐上床沿,钻进被窝。康玉若踌躇一番,也解开自己衣衫,钻进被窝。一双强健的手臂立刻将自己环住,而自己的身躯也变得滚烫起来。 或许是因为云霄的手有点凉,伸进康玉若的中衣里的时候康玉若很明显地抖了一下,云霄却没有迟疑,手探到康玉若背后,解开了肚兜的活结,旋即又攀上了坚挺的高峰,那一粒樱桃早就硬挺异常,云霄轻揉了两下,放开手,将两人周身的累赘一一除去,翻身上马。两具滚烫的身体毫无阻隔地贴在了一起,可就在好戏即将开锣时,云霄却没了动静。 紧张不已的康玉若感觉到自己最私密的地方迎来了一件火热,想起昨日出嫁前母亲和嫂嫂的嘱咐,全身早就瘫软下来。可半天不见云霄有什么动作,好奇之下微微张开一道眼缝,却看到这个坏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云霄的心思有些迷离,康玉若也同样迷失了自己。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初次的邂逅,想起了相识后渐渐地化解了误会,想起了彼此之间的照顾和体贴,想起了康俊成亲时云霄在康府花园中的越轨,想起来江边渡头上的送别,想起了几年的思念和守候。云霄的嘴角渐渐挂起了一抹微笑,康玉若也淡淡地笑了起来,紧张和羞涩一扫而空。 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么?云霄伸出一只拳头,展开,一只木雕的小猪出现在两人的中间。康玉若笑了,笑靥如花,双手攀上了云霄的脖子,云霄的肩膀陡然一耸,开始进攻。 房间里传来一阵痛苦的低叫,旋即便唱响了浅浅的低吟。 (泪奔求票~~)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二十五章 火器初成 对于怎么去处置邵荣,朱元璋心里还没底。 邵荣在郭子兴还活着的时候就一直追随,郭天爵死后,也追随朱元璋。论资历,应该是应天军中最老的,若是再加上小明王册封的官职,那应该就是和朱元璋平起平坐,虽然应天上下没有任何人鸟韩林儿和刘福通,不过从道理上还是要说一说的。 朱元璋召集文武商议善后的时候,云霄并没有把这次篡逆台前幕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内容都说出来。反正谋逆这件事儿太大,那一夜应天城内的激战,只要不是聋子、瞎子谁都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所以在场的无论是谁,都懒得去让云霄拿出什么证据。深更半夜带兵进城这一条就足够了,全应天的百姓都可以作证。 不过邵荣到底是砍还是不砍,一下子成了议论的焦点。与所有人的意料都相反,以朱元璋为首的武将派都认为邵荣没必要处死。毕竟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曾经和邵荣并肩作战过,一下子处死自己的战友,实在下不去这个手,何况邵荣本身也没什么反意,只不过受人要挟,担心自己倒卖军资的事情败露才出此下策,而且起兵前还特地吩咐过自己的亲卫,事成之后,朱元璋一干人等都不杀,只是幽禁。所以武将们将心比心,也直打算将邵荣从此幽禁了事。 让人吃惊的是,文官系统却众口一词:杀。不但杀,而且要灭族、要处剐刑以儆效尤,而且还伦理纲常,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言辞之决绝让见惯了生死的应天武将们不禁毛骨悚然:到底谁才是杀人魔王?以后千万别栽到读书人手里! 不过显然这当口上没有谁敢替邵荣求这个情,气势汹汹地文官集团恨不得一下子把所有武将拖下水,甚至已经有人提出将捉拿叛逆的规模扩大化,坚决不放过一个可疑份子。武将们面面相觑:这些读书人都吃了什么药?抓细作的本事不如飞字营的兵丁,上战场的本事不如普通一兵,怎么折腾自己人的本事就这么厉害? 云霄冷眼旁观,他明白,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将来大哥登基之后,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有,而且会愈演愈烈。 朱元璋面对文官们近似逼宫的行为也是没有办法,他也明白这些文官儿们为什么喊得这么凶,自己虽然舍不得杀邵荣,可太过违拗众人的意思也不行。于是朝常遇春使了一个眼色,常遇春会意,上前一步提议,留个全尸吧,他的家人就放了算了,好歹,邵荣曾经也立下过汗马功劳。 看到文官们的吼声渐渐低了下去,朱元璋这才松了口气,本来打算放他一马的邵荣,就这样在文官们的口诛笔伐之下丢了性命。朱元璋心里有些不痛快,可眼下成大事,还是要靠着这些文官,将来坐天下也要靠着这些文官,有着圣人经典做护身符,谁都奈何不了他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篡逆的事儿总算平息下来,康玉若也渐渐地适应了云霄府上的生活,不过没多久她也知道了自己丈夫的“厉害”。圆房的那一天,云霄算是手下留情,没有动用一点真气,之后的日子,康玉若很少有坚持到最后还清醒的。当她知道内宅里每次“干活儿”的时候都是几个一起上的时候,也被吓得不行,但是没过几天就被实事完全折服:确实,没有任何一人能撑过半个时辰,底子最厚的柳飞儿也不行。 云霄整日泡在军营里,盯着手下不断训练士卒,回来之后又拉着柳飞儿和康玉若泡在紫园里,整理各地送来的情报。渐渐地,叶影和蓝翎挑起了宅子里内内外外的大梁,康玉若则直接接管了紫园,云霄和柳飞儿到处乱传。 飞字营也终于在入夏之前把云霄点名要的火铳和火炮试制了出来,原本云霄打算射出的是铁弹或者铅弹,可所有的工匠都直摇头:做不出来。把铁和铅熔铸成球倒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最后的打磨,大一点就会卡住,小一点根本就打不远。无奈之下的云霄只能下令飞字营的工匠自己摸索着改善工艺,已经产出的火铳和火炮改成填装碎石和碎铁片。不过这样也好,这两样东西放在那儿都不是很缺,间接地缓解了飞记商号的金钱压力。 当秋天渐渐到来、第一批火铳和火炮列装到云字营开始训练的时候,声响大得让整个应天城都战战兢兢。当朱元璋带着诸将跑到云字营察看时,也被满地的碎石和铁片震慑住了。众将对火铳和火炮能产生如此密集的杀伤表示非常满意,可听云霄一说重新装填要半柱香的时间,而且只能打出和羊角弓差不多距离的时候,纷纷不看好这种“新兵器”。 只有徐达欠下了云霄天大的人情,事后拍拍胸脯道:“老五放心,这些火铳和火炮交给我,保准能练好!” 说实话云霄自己对这种东西也是喜忧参半:火药放少了打不远,放多了会炸膛,而且还得靠天吃饭,遇上敌军冒雨偷袭,这玩意儿跟废铜烂铁没什么区别。再加上装填速度实在太慢,若是不仔细训练,怕还真不能拿出手。所幸的是,这玩意儿一炮下去能撂翻一大片,纵然野战用不上,守城也应该是绝佳! 当下答应徐达调拨一批给他,有时间的事后两人一同参详火器战法。送走徐达后,云霄看看日头,已经不早了。日子一下子平淡下来,让云霄反而有些不适应。就连云霄最关心的北方战局也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整个中原大地出现了短暂的平静,除了应天,其他几股势力都默默地缩回了自己利爪,躲在巢穴中舔舐着自己是伤口,等待时机给对手致命一击。而自己也差点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懈怠下来。 时而在自家的后院里跟自己的女人们做那些荒唐事,时而跑到燕萍那里让她喊上一夜,得闲的时候也会到城外的秘道里去找芳华――几乎夜夜征伐,可自己的体力却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 正在沉思间,营门的哨兵过来禀报:“康茂才将军府上家丁求见。” “老康?”云霄一阵奇怪,“今儿一大早玉若不是回去省亲了么?怎么这会儿就要去接?”满腹狐疑地让哨兵把传令的下人带进营盘问道:“岳父找我有什么事儿?” 来人答道:“回姑爷的话,这两日大少奶奶趁着老爷和少爷不在家,夫人除去礼佛的当口又偷偷玩了两趟兵器,动了胎气,请来的刘大夫说只有姑爷能行,所以小姐就差小的过来请姑爷回去瞧瞧。” 云霄脑门一阵头疼:徐秋这姑奶奶也太不省事儿了吧?都有了几个月的身孕怎们还舞刀弄剑的?“来人,备马!”云霄脱了甲胄,到门外翻身上马,对来人道:“你再跑一趟,把这事儿禀报徐将军,他妹子还是让他来教训的好!”说罢策马就往康府赶。 (这不是穿越小说,火器虽然代表了一个全新的战争模式,可依然在摸索阶段,主角不可能搞出后装线膛枪这么逆天的产品出来,他是古代人--!)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二十六章 北方音信 徐秋这才意识到事情确实闹大了,看到母亲被气成这副模样,自己只好整个人歪在床头不敢开口,眼圈也是红红的。(..info无弹窗广告)云霄和康玉若过意不去,只得连忙劝慰老人家。不多时,康茂才和康俊父子两个也飞奔进来,原本有些冷清的房间一下子有热闹起来。 云霄朝康玉若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屋外。 “云哥,当真有事?”康玉若有些惴惴。 云霄淡然笑笑道:“没多大事儿,先养着,改明儿我让人送几副药过来便是。我这么说也是给这个丫头点警告,不然你们合府还不鸡飞狗跳?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康玉若这才拍拍心口舒了一口气:“嫂嫂人是绝好的,待爹娘、大哥还有我那个弟弟都不错,就是性子……豁达了些,能收住性子便好……” 云霄哈哈笑道:“她什么性子我会不知道?也没你这么偏袒她的!看来你们姑嫂交情还算不错。” 康玉若脸色微微一红道:“以前见不着你的时候,都是嫂嫂陪着我聊天解闷,跟我讲你们以前的事儿。说是嫂嫂,其实如同姐妹一般。” 云霄点头道:“这便好,四哥当初还跟我说起过秋儿这脾气,放在寻常人家要么就是女霸王,要么就是受气,反正不落好。如今在你们家,也算是个好归宿了。看来也只有我那个便宜大舅子才能降得住她!” 康玉若想起自己兄长夫妇成亲以来种种“事迹”,也不禁掩嘴低笑。 云霄看四下无事,便道:“行了,你也难得回来一趟,去找你父亲多说说话去。我先走了,若是不走,回头麻烦就大了,少不得又被抬回去。你一天都没回去,也不知道紫园那边积压了多少公文,我得回去看看。(..info)” 康玉若这才想起紫园的公务,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云霄:“今儿一大早你出门之后就有消息送来了。说是扩阔帖木儿因为无暇抽身南顾,只得抽调了大批刺客南下,至于做什么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有消息说,这些刺客中高手不少,还有从西域和天竺聘来的;不过也有消息说,这些刺客也可能是孛罗帖木儿的人。” 云霄接过纸包,打开略看了一番道:“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不过孛罗帖木儿和扩阔帖木儿年初的时候已经和刘福通交过手,占了点便宜,又被刘福通挡住了,我看这些刺客里面有一多半是冲着龙凤朝去的。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回头你让手下多盯着这方面的情报便是。” 康玉若莞尔道:“论理我只是你的侧室,你这时纳妾回府呢还是招募手下进府呢?” 云霄笑笑道:“自己的女人用起来放心嘛!我也不想让你整日里闲在家里无聊,而且将来我出征了,你也能最快速度得到我的消息不是?” 康玉若含笑点头称是,云霄这才细细地嘱咐一番,瞅着一个没人的光景,迅速地在康玉若脸上亲了一口,丢下满脸通红的女人扬长而去。 自家的府里倒是一片祥和。蓝翎出门闲逛去了,过来串门的燕萍也刚刚离开,柳飞儿和叶影在房里逗孩子。看到云霄回来,两女逗起身迎接,不过柳飞儿的脸色却不大好,朝云霄使了个眼色,往桌上努了努嘴。 云霄顺着柳飞儿的目光望过去,又是飞字营的纸包。云霄一脸狐疑地打开纸包,抽出里面的纸张细细看过,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柳飞儿面无表情道:“你去吧,好好宽慰他……顺便,看看你师姐……” 云霄点点头收好纸包道:“我去了。.info[]”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大门,云霄翻上马就心急火燎地朝城外赶,总算在关城门前出了城关,快马加鞭朝紫金山赶去。 看到云霄突然到访,刚刚吃过饭的朱能有些奇怪:“怎么,难道又要调我的兵?” 云霄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也没什么大事……” “若无大事,刘将军何苦此时到访?明日来不行么?”说话间,沈柔和沈倩并肩走了过来。 云霄看了看姐妹俩,又看了看朱能,无奈道:“好吧,你们都在!”说罢从怀里掏出纸包递给朱能:“大都的消息,蔺金奴。” 朱能脸色微微一变,略作迟疑便接过纸包,打开细看。沈柔和沈倩一脸的不自在,云霄淡然笑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一个大都的女人能把你们怎么样?你们也都看看,咱们几个不妨参详参详!” 沈倩有些不豫:“咱们不是跟士弘过不去,只是这女人骗了士弘的感情,为了荣华富贵还把士弘给卖了,咱们不去找她的晦气已经算她积德了,这会儿就算她全家死绝,又跟我们什么关系?天底下女人多的是,士弘想要纳妾咱们什么时候不准了?难道咱们姐妹的气度连飞儿姐姐一半都没有了?” 朱能脸色更难看了,沈柔觉察出不对,柔声问道:“士弘,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朱能愣了半晌才回答道:“她全家真的死绝了……” “啊!”沈倩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错话,惊叫失声,“怎么可能!她不是投靠了……” 云霄沉声道:“她父亲出事了。” “父亲?”沈柔疑惑道。 “嗯,因为党争,”云霄点头道,“她父亲算是扩阔帖木儿一党的人,鞑子贵族眼看扩阔手握着兵又深得鞑子皇帝信任,所以只能先剪除扩阔的羽翼。正巧工部的前任留下不少亏空,不少款项被贪墨,眼下鞑子打仗缺钱缺粮,鞑子贵族就指使户部的人揭发了,全都栽到她父亲头上……” 沈倩一阵沉默,沈柔抬起头问道:“士弘,你打算怎么办?” 朱能心里也是一阵难受,可却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救?北上大都千里迢迢,凶险异常,难道为了蔺金奴抛弃已经当了自己妻子的沈柔姐妹?不救?当初也正是因为自己重情重义才赢得两位妻子的芳心,若是甩手不顾,又怎么交待? 云霄见朱能这副模样,连忙解围道:“事情还没那么糟!蔺金奴的老爹这次不过是代扩阔受过,扩阔又如何不知?别说扩阔,满朝廷的人都知道这是件冤案。财政大权一直都是鞑子亲信或是色目人把持,什么时候轮到南人了?所以,扩阔无论出于公理还是出于私心,都要保住蔺金奴,不然这些南人汉官如何肯再支持扩阔?扩阔的势力就全面崩溃了!” 沈柔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便好!” 云霄拍拍朱能的肩膀道:“老朱你放心,飞字营在大都的人都是营中的精干,万一真到那一步,他们会处理好的。” 朱能这才放下心来,微微笑道:“你今儿晚上来不止这一件事儿吧?” 云霄呵呵一笑道:“还是你了解我!咱们有活儿干了!” 朱能一下子来的精神:“什么活儿?说来听听!” 云霄神秘道:“听说扩阔调了一批高手秘密南下了……” 朱能两眼立刻发出异样的光彩:“好事!再不来几个,以前那些功夫都快荒废了!你知道的,学武不见血,等于没练哪!” 云霄含笑点了点头,随即又一脸严肃道:“咱们自己人我也不多说什么。以往你打不过只要逃命便是,现在你先要考虑的就是保护好两个丫头。你先在虽然还是闲职,可也是有家眷的人了,亲兵、护院还是要有的。回头让老将军从你们族内挑一批人出来送到飞字营去,我让人调教调教,日后也是个助力。” 朱能没有犹豫,立即点头道:“成!” 云霄颔首道:“那我先走了,你有空把营房周围多布置陷阱便是,以防万一。”说罢转身离开。 朱能连忙追上前道:“走什么走?这会儿应天城门早关了,难不成你要跑到哪个相好的那儿去过夜?留下来吃酒!” 云霄远远地大声道:“你个白痴!大丫头有了身孕都不知道。我留在这儿和你闹一夜,她能好好歇着么?”说罢随即遁去不见,留下吃惊不已地朱能惊喜地望着羞涩不堪的沈柔。 云霄出了营房便翻身上马,一路疾驰消失在黑暗中。绕着应天城兜了一圈儿,确定没有尾巴之后,云霄才把马拉进林子里系好。旋即又朝西北跑出了四五里地,这才在一条河边站住了脚。 熟门熟路地拨开机关,钻进了一个地洞,入口的机关又旋即关上,洞中一片黑暗。云霄正待运气真气适应黑暗,一个火热的身躯就扑进了怀里,嘴也随即被一双滚烫的嘴唇封住。云霄一把接过扑过来的身躯,痛吻了一阵才松手。 “怎么不点上灯?”黑暗中云霄轻声问道。 “点那个劳什子做什么?”黑暗里传来芳华的声音,“你眼神儿好,我的也不差。不过我也带来了,你要我就点上。” 云霄一想也对,不再计较:“不用……先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了。” 芳华摸黑摇了摇头道:“不见起色。泡热水澡虽然能解一时的寒气,可到后来,寒气反而郁结起来了。而且,月事也不按时了,有时候四十多天才一次,肚子痛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二十七章 壮阳方子 “看来还是要到根子上去找啊……”云霄微微叹息了一声,“温泉你也不用去寻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反正……我这辈子已经知足了……”芳华痴痴道,“只恨自己没什么用,不能像你的妻子那样当你的左右手。” 云霄呵呵笑了起来:“我又不是雇长工回去的……”刚刚说过一半,口已经被湿润的双唇堵上了。 蓝翎平日里最喜的就是穿着胡服出去逛街。以蓝翎的容貌和身段再配上合身的胡服,在应天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在教训了几批不长眼的混混之后,全应天都明白了这个美得如天仙的女孩儿就算不是刘将军的女人,也断没那么好惹。从城南到城北,不单是想占便宜的地痞流氓还没碰到她就口吐白沫人仰马翻,就连各家的耗子都莫名其妙地死绝了。百姓们无不惴惴:刘将军的这位夫人难道是属猫的? 柳飞儿和叶影在家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蓝翎回家,心下也知道,这天底下能摆平蓝翎的人虽然很多,但是无声无息不闹出一点动静的,绝对没有,除非五毒教的祖师爷从坑里爬出来。于是两人也不担心,有说有笑地吃过饭,一边逗王敏儿一边等蓝翎回府。 “两位夫人,蓝夫人回府了……”李管事匆匆忙忙跑到后院道,“是常将军府上的卫队送回来的。” “常将军!”柳飞儿有些吃惊,“这丫头不会是跑到常将军府上玩闹去了?她那性子,还不把人得罪光了?” 李管事恭敬地回答道:“依小的看来应该不是。蓝夫人对送她回来的卫士很客气,还给了赏钱。” “哦!”柳飞儿这才放心,不过心下依然一片疑惑。 蓝翎进来的时候脸红扑扑地,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飞儿姐姐!你们还没睡啊……”蓝翎眼神有些迷离,显然喝得有些多了。 “死丫头!云哥不在你怎么就乱跑!还跑到常将军府上去!常将军是**,家里的规矩别说跟你们南疆,就算和咱们中原的风俗也差了千万里!你怎么能在常将军家里喝酒!若是冲撞了人家改明儿还要云哥去赔罪!”(**禁酒) 蓝翎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道:“不妨!不妨!今儿我又不是去闹事的,我去认了个姐姐!” 柳飞儿一愣:“姐姐?” 蓝翎大咧咧地坐下道:“可不是?今儿我逛街的时候遇到一妇人带着丫头买胭脂、布料,谁知这妇人居然认得我们南疆的银首饰,一问才知道,她居然是咱们蓝家旁系的后人!论族谱,当是我姐姐,而且,还是遇春姐夫的夫人!” 柳飞儿微微放下了心,道:“如此也好,省得以后你在应天连亲近的人都没几个。” 蓝翎连忙点头道:“姐夫一家人很好!还让我以后常去玩儿!” 柳飞儿突然眉头一拧:“你都知道常将军是**,怎么还在他家喝酒?” 蓝翎笑嘻嘻道:“所以我才说姐夫人好嘛!飞儿姐姐你不知道,他家酒窖里有不少好酒咧,等着我去喝……” 柳飞儿心里一阵哀叹:云哥,都是你把这丫头带坏了! …………分…………割…………线………… 大都。 “夫君,怎么这几日都是愁眉不展?若是有什么难处,说来让奴替你想想办法。”扩阔的正妻毛氏也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出身,看着扩阔整天伏在书案上,望着满桌的战报发呆,心里也由衷升起一丝不舍。 扩阔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放下手中的笔,展颜笑道:“秀淑你怎么过来了?前些日子你才病倒了,不好好休息,怎么又走动起来了?我这儿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决战在即,要仔细盘算盘算,尽量少牺牲些将士,我也好对他们家人有个交待。”说罢,站起身扶着毛秀淑坐下。 “夫君休要瞒我!”毛秀淑蛾眉微蹙,“当年你我新婚之时便初次领军出征,那时候你手上兵马不过三万老弱,你尚且意气风发一举而全胜,如今你手下又有了义父的几十万兵马,反而愁眉不展,必是有了天大的难处!” 扩阔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我也不瞒你了。确实是天大的难处!不是难在战阵,而是难在朝堂。前些时候我向圣上提议先南下攻应天再北上攻刘福通,可朝堂里的那些王公们不准,孛罗帖木儿不肯;如今应天鼎足之势已成,我若再攻刘福通,纵然取胜也是元气大伤,恐怕此生都无力南下了!” 毛秀淑颤声道:“当真事不可为了么?” 扩阔点点头道:“事到如今,我能做的,就是让朝廷多喘两口气罢了。眼下无论我先攻谁,另一个都会坐收渔利;南边的人经过去年一场大战,眼下他自己还没缓过劲儿来,稍有不慎还会被应天吞了,难哪!几个势力都不能乱动,唯一靠得住的就只要山西的孛罗帖木儿了!我尽力……尽力保住大都十年不失……” 毛秀淑一阵眩晕:十年!自己和自己的丈夫还年轻,十年之后呢? 扩阔看出了毛秀淑脸色的变化,柔声安慰道:“真到了围城的那一天,我会把你先送到草原上去!” 毛秀淑坚定地摇摇头道:“夫君你错了!奴从来就不曾怕过死!求夫君今后出征务必带上奴――纵然是死,奴也绝不做俘虏――生,奴与夫君一同生,死,奴也要随夫君一同死!” 扩阔心里一阵感动,搂过毛秀淑道:“应天将来北伐的必定是刘云霄,落在他手上,我不怕……” “他……不是掳走了妹妹么?难道他会放过你?” “不会。”扩阔摇摇头道,脸上也露出一抹坚定的神色,“但是他一定会让我像个英雄一样死去――这就足够了。” 听了这话,毛秀淑秀丽的面容上浮出一抹动人的微笑:“那他也一定是个英雄。” 扩阔认真地点了点头:“顶天立地!” 毛秀淑脸上染出了一团红晕:“和你一样。” 扩阔长笑一声,站起身道:“那,就让我们像英雄一样去面对!” …………分…………割…………线………… 云霄被芳华体内的那股寒气吓了一跳,这些日子不见,怎么强了这么许多?想停下动作仔细问问,却发现芳华早就在云霄刚刚进入的瞬间彻底迷失了,而自己也感觉到,随着自己的不停动作,那股寒流有减弱的趋势。 难道这种事儿真的能治病?云霄不禁骇然,这也太离经叛道了? 这一次,要比以前来得更猛烈一些,隐晦一点说,云霄杀了个“七进七出”,到最后,就连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的芳华也惊骇不已。她自己是过来人,自然明白“七进七出”意味着什么,可自己又最了解自己的身体――除了疲惫之外什么事儿都没有,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还有再战之力。 “你……吃药了?”芳华犹豫了半天问道,“弄坏了身子可不好……” 云霄也是出了一身汗,靠着墙壁坐下,毫不在意道:“你瞧不起我?” 芳华有些不甘心道:“谁知道你是什么怪物……” 云霄一阵沉默,其实自己心里也害怕异常,可真气在身上走了一圈之后,却发现什么事儿都没有,反而如同刚刚睡过一觉似的,精力充沛。 “有心事?”芳华良久听不到云霄答话,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哦,没有!”黑暗中,云霄晃晃脑袋道,“我在想,是不是我以前练过什么功法之类的,有这种效果。” 芳华笑骂道:“你当那些武学宗师吃饱了撑的还是落叶谷的祖师爷们眼睛瞎的?这种下流功夫怎么可能让你学到?” 云霄呵呵一笑道:“也是!那多半也就是以往自己配药、试药的时候把自己吃成这样的!” “是药三分毒,”芳华幽怨道,“你不爱惜自己,也要为我们女人家着想。我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么一个男人,难道有保不住了么?” 云霄摸了摸鼻子微笑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也不过是猜猜罢了,你凡事儿也要往好处想,没准被我误打误撞出了一道震古烁今的壮阳方子,咱们的子子孙孙就靠这方子混吃混喝呢?” “去你的!谁和你子子孙孙!”芳华一阵乱扭,旋即凄然道,“若是真能子子孙孙就好了!我前前后后这么多男人,却从来不曾害过喜,去年我去瞧大夫,大夫也说没办法。你知道么,进了血狼会的女孩儿们在长身子的时候都会喝一种药,喝两年下来,一辈子……都不能生育……” 云霄吃了一惊,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血狼会还有这规矩,不过旋即也就恍然。血狼会训练出来的女孩儿都是承担着密探任务的,不能有丝毫私人感情夹杂在内,若是不小心生了孩子,那女人对待人生的态度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是血狼会或者任何一个情报组织所不能允许的。就如云霄一开始规定的那样,所有女孩儿役满五年立刻洗清身份婚配,为的就是这个缘故。只不过血狼会更毒辣一些,也更无耻一些罢了――选的女孩儿都是鞑子的牧民的姑娘,对自己的同族也能下得去手。 (假期最后一天,求票求收藏!)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二十八章 突然变局 云霄心里叹息一声,口中道:“既然能配出这种药,我就能配出解药,你忘了咱们的师门渊源了?” 芳华幽幽道:“你也别安慰我了。我知道,配毒药容易配解药难,这一生能活成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云霄知道自己说得越多反而越是触动芳华的伤心事,当下也不再言语,只是用力地搂了搂芳华,站起身穿好衣服道:“恐怕天早就大亮了,我先回去了,不然手下的人又找不到我了。” 回城的时候,云霄远远地就看见飞字营的兵丁站在城门口张望。看到云霄过来,兵丁一脸焦急道:“刘将军,您可回来了!国公爷差人寻了你好几趟,实在寻不着,命小的们务必要找到您!” 云霄一愣,什么事儿能把朱元璋急成这样? “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急?”云霄一边走一边问道。 兵丁神秘地凑近道:“爷您还不知道?小的们只知道昨夜江北的兄弟心急火燎地送来消息――没多会儿功夫――半夜的时候国公爷就传话过来让小的们寻将军了!” 云霄立刻明白出了大事,当下也不停留,直接朝朱元璋府上赶了过去。 到了府上的时候,却只有朱元璋夫妇还有徐达、刘基在场。 “大哥!大嫂!二哥、三哥还没赶回来?”云霄问道。 “他们拉着兵卒演练长途奔袭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过不在也罢,老二太莽,老三太谨慎,还是你和老六脑子好使。”朱元璋沉声道,“老五,北边动手了。” 这一次不用云霄叫人,马秀英已经熟练地取出地图摊在桌上,又将飞字营送来的情报交到云霄手上。 云霄快步走到桌前,看着地图又看着情报道:“扩阔疯了?和刘福通死磕?” 刘基迟疑道:“我也觉得奇怪……”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多半……是扩阔已经没办法了?”云霄算计半天道,“扩阔本人绝对不会出此下策,多半是鞑子朝廷逼的。” 朱元璋点头道:“我看也是,问题是,扩阔此战虽然注定损兵折将,可刘福通却是必败无疑。咱们也要及早安排妥当才是。” 云霄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让我趁火打劫就好!当下轻松道:“这反而不难。龙凤朝败亡已经注定,我们先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韩林儿到底救还是不救?” 朱元璋皱皱眉头道:“各有利弊啊!若是救,咱们可以利用韩林儿一举收复龙凤朝的地盘,若是不救,咱们什么好都落不上;可一旦救了韩林儿,咱们就难免要奉其为正朔……” 云霄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既想占便宜又不想担责任,日后自己登基还不能留人口实。心下想,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可也不想拂了朱元璋的意思,只得含糊道:“救或不救也要依时而定,若到时候他还有利用价值便救之,若是没有,袖手旁观也是不错。只要咱们私下拉拢那些在后方守城的将领,将来韩林儿败亡,也许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让他们阵前倒戈。” 朱元璋微微沉思一番,无奈道:“也就先这样了。” 云霄略一迟疑,开口道:“大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咱们始料不及的。原本咱们计划再花个二十年功夫荡平天下,如今恐怕不消十年了。这几年咱们一直盯着北方的鞑子和西面的陈友谅,现在扩阔一动,咱们应该把目光朝南边看看了。两广、西南、川中、张士诚,还有甘陕、河套,甚至……草原、高丽咱们都要仔细盘算了,再往东面去,还得仔细思量倭寇的事儿。恐怕……咱们还要扩军了……” 朱元璋心里一颤,扩军!又要花钱! 刘基也认可云霄的建议,拱手道:“五哥说得是,若是日后我们出手慢了,反而被别人白得了霸王之资,反而对咱们不利。” 马秀英直接说出了朱元璋的心事:“可是,应天的钱粮也只够养这么些兵,再多恐怕就……” 云霄盘算一番道:“那就组建农耕兵!” “农耕兵?”朱元璋一阵迟疑。 “对,闲时为农,战时为兵!没农活儿的时候就多训练,这些人可以少缴税赋或者少服劳役,或是免了税赋也行。不打仗的时候不吃饷不吃粮,年景好的时候日子也比普通人家富裕。只不过不能当主力精锐来使,野战用咱们手上的精锐,攻城守城用农耕兵!” 朱元璋点头认可道:“这个法子不错,应天的财力也能支持,只不过少收些赋税罢了。不过这样东一个西一个不好,将来各地衙门登记造册的时候麻烦,收税赋的时候还要挨个清点,不妨集中起来。我看不如划定一些地方的户籍专做你说的这个‘农耕兵’,让他们世代相传好了,也省得到了咱们儿孙手上的时候,又要重新划定。名字么,叫农耕兵不好,怎么看怎么像种田的,不妨就叫做……‘军户’好了!” (愚以为,军户制和后来猪尾巴的八旗制有得一拼,甚至还优于八旗制许多,应该是冷兵器时代相当不错的预备役制度。不像唐代的府兵制那样不受中央政权控制,又不像宋代厢军制那样既拖累财政又拉低整体战斗力。不过制度是好的,但执行的时候就那个啥了,再加上相关政策执行也不到位,具体的执行人也是蠢才多于人才,军政又不分家,于是这个王朝悲剧了。国人从来就不缺乏完善的制度,而是缺乏对制度的执行力,行了,不多说,犯忌讳。) 当下便由刘基执笔,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一干条款商议齐备。最后,徐达慢慢地说了一句道:“商议来商议去,说到底还是钱粮,大哥,眼下应天的局面已经不能在让咱们这些武人撑着了。咱们兄弟里面,只有老五和老六通内政,以后大哥地盘大了,光兄弟几个是不行的。” 云霄闻言点头道:“四哥说得是,咱们武人夺天下不假,说到底还是要文人治天下,眼下时局大变,顶多再过十年大哥便可定鼎,那时候光靠应天这些人肯定不够。老六在士人里混得挺熟,我看大哥现在就要考虑招纳一些文人士子,省得到时候又缺人。再者这些士子就算养在应天也不算白养,大哥礼贤下士之名必然少不了的,日后大哥出兵的时候,让这些士人撰文替大哥摇旗呐喊,也能笼络不少人心。” 朱元璋点点头问道:“那现在开科取士可行?” 刘基摇头道:“现在还不行。一来大哥还只是国公,贸然开科怕是落人口实,士子们也不愿背上这个名声;二来大哥地盘还不大,偏远的士子纵然得到消息,也会因沿途兵灾而不能成行,到时候所谓取士,不过就是应天周边的读书人而已,徒惹耻笑。” 朱元璋叹息一声道:“小时候总以为将来有权有势了不过天天吃肉,新衣裳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如今才知道,摊子越大,事情越多!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人缘不好,就咱这出身,早年来投效的士子不过李善长、胡惟庸这些人,宋濂、陈迪他们还是被我强拉来的。缺人哪!” 马秀英含笑安慰朱元璋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乱世里,读书人不管投效谁,都是拎着脑袋过日子,前些年咱们应天不显山不露水,只想着撑到天下大定的时候择明主而投,自然没什么人敢来投效,如今我应天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本,那些读书人自然巴不得咱们去请他们。这些人也就好个面子,只要咱们拿出诚意多摆摆排场,给他们涨上足够的脸面,他们哪有不答应的?” 云霄呵呵笑道:“大嫂还真是个明白人!” 云霄心里记挂着战事,见眼下大事商量已毕,略说了几句便告退,临走时又将扩阔秘密调遣高手南下的事告诉了朱元璋,让朱元璋小心戒备,这当口可不能再让别人过来添堵。 出了府门,云霄三步并两步地一溜小跑回家。柳飞儿自然知道头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云霄回来也不多说什么,连忙拉着蓝翎到院子里喝茶,任由云霄一个人钻进书房。 云霄在书房里一阵翻箱倒柜,随后便提着几个包裹钻进了紫园。紫园的丫头见云霄进来,连忙起身迎接,云霄急匆匆地摆摆手道:“不用行礼!我这儿有些图纸你们分类装好,立刻差人送到飞字营去,让飞字营的工匠赶紧制出几个来看看。还有,给各地飞记立刻传递消息,尽一切可能送各种工匠回应天,学徒工也行。”几个女孩儿连忙答应,忙不迭地开始研墨撰文。 云霄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着令飞记所有商队,这几年再把规模扩大一倍,贸易以粮食、布匹、铁器为主,火药也要尽量收集,实在不行,硫磺硝石也好!若是商队卫队力量不足,先去河北找九省绿林盟主帮忙。还有,派人和平江沈记联系上,请他帮忙看看有没有海商的路子。” “是!”几个值守的丫头齐齐答应道。整个紫园一下子忙碌起来。 (天一天比一天凉了,给点支持取取暖~泪奔~)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二十九章 扩阔动手 扩阔的反击从山东开始全面展开。 因为应天的默许和放纵,扩阔一下子将徐州一线用来和应天对峙的十几万部队全部抽调进了山东战场。整个山东的势力均衡一下子被打破,猝不及防的毛贵部很快就溃不成军,在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情况下就全面崩溃。 为了解决几十万人的吃饭问题,同时也为了让山东可以有十年的太平年月,所以这一次扩阔根本就没有约束部下。几个月下来,整个山东的青壮男丁几乎一扫而空,至于女人,扩阔自然也知道蒙古人最喜欢用什么方式去解决。虽然扩阔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可他自己也知道,这块专出精兵强将的土地上,若是留下太多的种子,将来就是个祸害,等于白白便宜了应天。 于是整个山东几乎成了一片死地,说十室九空,好歹还有点人味儿,可实事却是,往往接连几个州县都看不见活物,只有手脚麻利些的百姓在鞑子没打过来之前逃进了山里,至于能不能撑到几年之后,就只能看天命了。 平定了山东的扩阔立刻挥军北上,一路杀进辽阳,早就被高丽人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刘福通再也顶不住扩阔的全力一击,部队很快崩溃。扩阔手下的精骑追着漫山遍野的溃兵一追就是上百里,而扩阔本人也没有丝毫犹豫,除了高高举起杀俘的屠刀之外,就是带着步卒席卷长城以北,大军所过之处堪比蝗虫,就连一些蒙古部落都难以幸存。辽阳一带的女真人更是倒了血霉,论地位,他们虽然高于南人,可在蒙古人眼里什么都不是,于是女真人一下子分成两拨,一拨跑进了深山,找野女真(鄂伦春人)作伴,一拨随着万户挥厚东迁,跑过了鸭绿江,到高丽定居。万幸的是,挥厚可能受到自己那个吞了红果的佛库伦老太太庇佑,布库里雍顺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总算逃过一劫。 不过逃到高丽的挥厚在和高丽人的交往中很明显地发现了高丽对辽阳的野心。昔日汉江南岸的小国一路扩张到鸭绿江之后依然不满足,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份能耐,就急急忙忙地打算把手伸向图门江和额尔古纳河,扭扭捏捏地上表元廷想“求赐”一块地――铁岭。 挥厚不乐意了,自己虽然现在臣服在蒙古人的铁蹄之下,又寄居在高丽,可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女真人,也知道鸭绿江对岸片绵延的山岭是女真人的发祥地,阿骨打太祖就是生于斯、长于斯、崛起于斯;自己的祖先也在这里留下了一段传奇。就算是蒙古人也还知道把这块地方赐给女真人,封个斡朵里万户,你高丽人算什么东西,想拿就拿? 可眼下自己就像无根的浮萍一般,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过日子,蒙古人太狠,高丽人脸皮太厚,刘福通又靠不住,挥厚的目光只得朝南方瞄了过去。与此同时,木华黎的后代、别勒古台的子孙们,在被扩阔的部下折腾得血本无归之后,也起了别样的心思,西北的几个部落还算老实,不过辽阳一带的兀良哈部、翁牛特部、乌齐叶特部的态度却日渐强硬起来――凭什么你们打仗要“买”咱们部落的粮草?这几个铜板,你直接来抢好了! 扩阔虽然知道这样下去不妥,可朝廷听说了自己的“大捷”之后,个个儿像是吃了春药似的,忙不迭地催着自己进兵。圣上给自己的密旨里面,口气一如既往地兴奋,甚至直言不讳地告诉扩阔,圣上为了庆祝“大捷”,一晚上特地多召了几位嫔妃侍寝――没吃春药。 其实扩阔很想说一句:见好就收!打仗打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北方平定了,京畿安全了,好好休养几年再南下!刘福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吃了这么大亏,回头到了汴梁,那还不拿出血本来跟朝廷玩命啊! 可是没人听。(..info好看的小说)扩阔在山东和辽阳的表现太耀眼了,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击溃了几十万人的反贼,此时挟大胜余威南下,那还不是望风而降? 接到圣旨的扩阔一阵郁闷,送走钦差后,扩阔犹豫了好几天:眼下这种局面是先去见见自己的父亲呢,还是先南下见见自己的宿敌? 随军的毛秀淑看着扩阔愁眉不展的样子只得柔声宽慰:“夫君若是想去找父亲恐怕是不成。父亲早就深居不出,把所有家业都交给夫君,就算是家中亲信也不知道父亲现在在什么地方,如今去找,又要找到什么时候?以往你一有难处,父亲自然会差人过来给你出谋划策,这次想必也不会差了。父亲到如今还没有差人过来,说明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抑或是父亲早就有了准备,让咱们放手去做!” 扩阔仔细想了想,笑道:“秀淑说得是!倒是我心急了些。也许父亲心中早有定计,只不过不方便说出来罢了。” 毛秀淑一脸愁容道:“难不成夫君真打算南下去应天?” 扩阔长叹一口气道:“不去又能如何?陈友谅个蹩脚货不足成事,根本不指望他能拖住应天。我所谋者,不是此战之胜,而是此战取胜之后如何应对天下局势啊!” 毛秀淑眨眨眼睛问道:“夫君前番大胜,几十万大军只不过伤了些皮毛,比起当初的算计不知道好了多少,如何还怕应天?” 扩阔摇了摇头,苦恼道:“虽是大胜,可你知道么,整个北方经过这一仗,几乎已成不毛之地,再打下去,军粮、人丁、赋税什么都没了,就算赢了,大元的江山也已经垮了。我之所以南下,就是想跟朱元璋和刘云霄好好谈谈,看看将来有没有划江而治的可能,就算不能,以黄河为界也是好事,让北方休养个十几年,这样才有南下之力,也不至于坏了国之根本。” “那……我愿随夫君一起去!”毛秀淑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不行!”扩阔断然拒绝,“这一去……” “太危险,是么?”毛秀淑淡然笑笑,“夫君,奴嫁给你这么多年,一直体弱多病,未能给夫君带来一儿半女,将来奴又要靠什么活着?夫君此行凶险异常,以身家性命换取朝廷十多年生息,可夫君却没有半点犹豫!奴是夫君的妻子,夫君总说那刘云霄是如同夫君一般的英雄人物,难道奴竟连那个柳飞儿都不如么?奴与夫君既是夫妻,本来便是生同衾、死共穴,夫君此去如何又弃奴不顾?若是夫君果真不能北还,难道就这么甘心让奴跟了你的弟弟?”(鞑子惯例,儿子继承父亲、弟弟继承哥哥、亲戚可以瓜分战死将士的遗产……和遗孀) “脱因?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他也配?”扩阔恨恨道,“行,你随我去!若是真有什么不测……哼,我会给我的亲卫留下命令,若是真有意外,家中姬妾一概鸩杀!” 毛秀淑知道丈夫这句话等于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脸上流出一抹微笑,起身道:“那奴这就去准备。” “嗯!”扩阔点头道,“让手下准备两颗毒牙,也莫让南边小觑了我们!” 毛秀淑半含微笑地点点头,转身而去。 入腊前后,扩阔终于挥军南下。刘福通为了争取汴梁布防的时间,率众在河北境与扩阔打了十多场规模不大不小的战役。这次一刘福通因为手上实力锐减,反而变得小心起来,他的目的不是战胜,而是运用仅有的力量据险而守,一方面消磨元廷大军的锐气,一方面迟滞对方的行军速度,为汴梁城的布防赢得时间。 所以这一次无论扩阔用什么计谋刘福通都是坚守不出,无奈之下的扩阔只得挨个据点慢慢攻克。可刘福通的部下却如同一只只耗子似的,每个城池也就坚守个四五天,城破之前就烧毁军资悄悄溜走,汇集到下一个城池里跟守军一同作战,更有甚者,直接钻进山窝跟大军捉起了迷藏。于是,越是接近汴梁,守城的力量越充足,扩阔攻城的时间也就越长,后方还被不停地袭扰。 这样一来,扩阔大军的行军速度越来越慢,从一开始四五天破一城,到七八天破一城,灯到了河南河北交界处的时候,已经发展到七八天准备,十四五天破城,再有七八天收拾残局的地步。 在元廷看来这好歹也是得胜,可在扩阔看来,这样下去,自己的大军早晚得饿死。谁知上了一道请求暂且息兵的奏表之后,朝廷只给了四个字的答复:就地筹粮。 扩阔被朝廷的狠劲儿吓出一声冷汗。自己的部下早就断粮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筹粮”的方式简单而直接:“抢”。大军一出保定,几十万人就如同洪水一般,涌进了各处州县,就连仆从军也不敢落后――广大的乡村是他们的。在山东和辽阳的“作战”中已经养成掠劫习惯的大军,已经无法用军纪来约束。而朝廷的这道命令,无疑是给这种行为找到了法理依据。一下子,就连被迫从军的南人部队也放开胆子,挥舞着简陋的兵器向自己的同胞下手。扩阔毫无办法,虽然他知道这样下去动摇了国本,可是户部没有一个铜板一粒粮食调拨过来,不这样做,他自己的部队就先崩溃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三十章 南下应天 思量再三之后,扩阔才下了一道命令:各部队将领收拢一批掠劫二来的物资集中到大营,想办法兑换军粮。(..info)办法其实也不用想,去哪儿换粮食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各部队的将领虽然贪财,可也知道行军打仗不能总靠掠劫来过日子,再者,抢来金银珠宝倒还是不错,布匹绸缎之类的,扔了可惜,带着又不方便,不如换点粮食过来。 扩阔自己也没料到,自己的这一道命令不下还好,下达之后,很多将领又打起了百姓的主意――下令部队再“打一次猎”,但凡能换粮食的东西都抢过来――连铁锅都没放过。而整个河北的百姓早就听说了鞑子的“丰功伟绩”,再加上谢青山、白海石鼓动九省绿林一诈唬,很多州县几乎是空城而出,携家带口纷纷南下,有的逃入汴梁周边,有得则继续南下,向扬州进发。 可惜扩阔本人没有来得及发现这些,眼下自己的大军已经稳定在邯郸一线与刘福通对峙,双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后准备。而扩阔备战的命令下达之后,自己就带着毛秀淑乔装南下。 一路上,随处可见的都是南下躲避兵灾的百姓,这倒也给扩阔一干人带来了好处:混在百姓堆里。扩阔总共也就只带了五十名扈从,在数以万计的百姓中也不甚惹眼――反正南下逃难的大户多的是,几百口人的都有,没人在意这几十个人的小队伍。 扩阔走的是山东往徐州去的一路,一路上听到百姓们口口声声地念叨“投吴国公”、“投刘将军”的时候,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些百姓别看现在手无寸铁,几年之后,在“回乡”两个字的感召之下,就算妇孺都敢拿起兵器玩命。 “天下民心尽归应天矣!”扩阔坐在马车的前辕上,轻轻挥动了马鞭,口中低声说了一句。(..info无弹窗广告) “这位仁兄说得好!”不远处一个背着金刀的青年骑在马上高声说道,“民心归应天,那天下早晚也归应天!” 扩阔吃了一惊,自己说话的声音很低,周围还有嘈杂的难民队伍,这个青年居然听得一清二楚。想起自己的身份,也不便拒人千里,当下拱拱手笑道:“仁兄缪赞了!在下不过看着如此多的百姓不投汴梁而投应天,有感而发罢了!” 那青年大笑一声道:“汴梁城朝不保夕,去投那汴梁还不是要做鞑子刀下之鬼?何况汴梁防务吃紧,陡然多下几十万百姓,存粮又如何够用?此时纵然去投,也不过多喘几口气罢了!仁兄不也是朝应天而去么,想必此中关节必然知晓!” 扩阔淡然笑笑道:“这话不假!汴梁城一破,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如今即将开春,趁早南下,或许还能分得一块田地,赶上一拨夏粮;到了汴梁,怕是要直接拉去修城墙了!” 青年将马拢了过来,与扩阔的马车并行而前,口中道:“我看仁兄也不是寻常富户,扈从虽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没什么行李,家眷也只有车中这一位,想是早就在应天寻好了去处吧?” 扩阔一愣,呵呵笑道:“老兄眼力不差!实不相瞒,在下的财物辎重早就托人送到应天,这次不过是去应天寻一个故交。” 青年一听来了精神:“故交?兄台在应天也有熟人?” 扩阔点点头笑道:“熟人也谈不上,不过数面之缘罢了。这次南下,还不知道该怎么找他!” “哦?”青年奇道,“这南下的百姓中,都没什么眷属在应天,兄台倒是一个特例。兄台如果方便,不妨说与在下听听,小弟在应天颇有几个熟人,可以帮忙打听。” 扩阔微微一愣,知道这青年会错了意,旋即顺着他的口风答道:“在下要去寻的,是应天的刘云霄刘将军。” 那青年听过之后朗声大笑起来:“原来是刘兄弟的故交!如此正好,在下正好也是举家南下去寻刘兄弟,你我正好同路!在下姓谢,名北雁,河北沧州人氏,与家父混迹绿林,草创金刀门。敢问兄台名讳?” 扩阔暗暗吃了一惊,原来这就是跺跺脚都能让九省绿林抖三抖的人物!面色不变,拱拱手客气道:“谢兄请了!原来是九省绿林的少当家!在下王保,沈丘人氏。少时学得一些武艺北上寻个出身,谁知时运不济,无奈去草原做了几票生意之后,就此洗手,从了商贾之道!” 谢北雁呵呵笑道:“我说王兄相貌堂堂体格雄健,却做商贾打扮!原来也是咱们绿林出身!不过我看王兄手下扈从皆是精锐,想必王兄在草原做的生意怕是不小吧?能砍鞑子脑袋的,都是咱们同道中人!” 扩阔嘴里一阵泛苦:我在草原做的“生意”比你想想中大多了!随即强笑道:“大生意不敢当,也就是纠集一些没饭吃的弟兄,趁着草原大乱,找一些小部落下手罢了!” 谢北雁此时已经将面前的这个人定位为“马贼”,想起平日里和云霄往来的书信中,云霄多次提到骑兵组建之难。看到眼前这个和鞑子交过手的马贼,便自然而然便想起了此人多半是带着手下投奔云霄小子去的,在义军中混个骑将身份也算有了个正经出身。自己这番南下也是带着金刀门弟子去投云霄,没准两人将来还是同僚。 当下拱手客气道:“王兄手段高明,想必此次南下,必得重用!小弟只叹自己不通骑战,怕是将来只能做步将了!日后有了闲暇,还要王兄多指点马战功夫!” 扩阔一阵郁闷,我什么时候要去做刘云霄的手下了?不过客套还是要客套,只得硬着头皮道:“谢兄抬爱了!在下对步战也不甚熟,日后定然切磋讨教!” 谢北雁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驾着马车的男子正是害死自己叔父的幕后主使,还只当他是准备投效应天的同道中人,先前的一路上,要么跟着自己的父亲和二叔带着金刀门弟子护卫沿途百姓,要么钻进马车陪着自己两个妻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话。这会儿终于遇到一个和自己年纪差别不大的汉子,又找到了共同语言,自然立刻引为知己。 扩阔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察罕帖木儿接走认为义子,十六岁起就出兵草原,长这么大,根本就没机会也没时间涉足黄河以南。在谢北雁的邀请下,两人一路察看沿途地形。 再往南去,扩阔几乎就是两眼一抹黑,自己也知道,恐怕自己此生再也没有机会牧马江南,这一趟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若是真让自己以性命为代价换得朝廷数十年平安他也认了。所以到了此时反而放宽了,不再去留意地形,反而让毛秀淑下了马车和谢北雁的家眷见礼,携着爱妻一路细细观赏起风景名胜起来。这些年自己亏欠这位妻子太多,也是时候好好补偿一下了。 扩阔这一路上慢悠悠地南下不要紧,却急坏了在应天的云霄。 扩阔大军一进邯郸没几天,整个北方就失去了扩阔的踪影。知道扩阔足智多谋的云霄立刻觉得事态失控,心急火燎地去找朱元璋商议。而朱元璋此时正被难民南下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有些乱了方寸:原本都算计着让扩阔和刘福通打个你死我活,可万一扩阔用什么诡计一下子吃掉刘福通,再挥军南下,到时候谁受得了?谁都没想到,扩阔居然混在难民的人潮里南下,更没想到他跟谢北雁搭上了关系。 而谢北雁又持着云霄赠给的飞字营令牌,一路上也没什么人盘查,谢北雁本人又将扩阔当作了正打算投靠云霄立功的马贼。这样一来,扩阔居然无声无息地到了云霄的眼皮子底下。而云霄则几乎发动了飞字营全部都侦察力量在整个河北撒开大网到处寻找扩阔的踪迹。可又怎么可能在河北找到扩阔!正当扩阔渡江的时候,云霄正在家里和柳飞儿推演扩阔行踪。而扩阔和谢北雁到了应天之后便假托赁屋暂住与谢北雁各奔东西。 谢北雁因为和云霄的交情,加上谢北雁一家在河北绿林的分量不低,故而到了应天极受重视,住处也是云霄早就安排好的。一行人刚刚渡江,早就有人在码头上等候。扩阔要去找地方先安身,谢北雁自然也不好阻拦,心下虽然有意邀扩阔同往,可说到底大家都带着家眷,刚搬进新宅难免乱哄哄的一片,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反而不好交待。于是也不多挽留,各自道别。 扩阔没有打算去赁什么宅子,而是寻了一间还算过得去的客栈住下,草草用过午饭,就带着毛秀淑漫步走上了应天街头。 这还是两个人成亲以来第一次携手逛街。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两人经历过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赏月,第一次郊游,第一次登山,第一次观景……这样的第一次越多,扩阔越是觉得自己亏欠毛秀淑越多。身边这个满脸病容的秀丽女子是自己的妻子啊!而自己却…… 看着毛秀淑苍白的脸上那一抹满足的微笑,扩阔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求票啊求票,谢谢各位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三十一章 应天风物 初春的应天虽然有些寒冷,可因为难民的到来,多少显得有些热闹。 应天府早早地就摆下了接待难民的竹棚,拖家带口的难民们在这里登记造册,然后领取开春前渡日的米粮、衣被,甚至还有一旦干柴;最让人高兴的是,居然每户还有两千枚铜钱,可以自己去买一些生活必需品。领过东西的难民们则在巡城兵丁的指引下,按照分发到手的号牌安顿进了临时的住所,旋即便生活做饭,先饱饱地吃上一顿。而到得早的难民,早就揣着刚刚发给的铜板上了街市,一边看看有什么日用杂货,一边看看有什么地方寻些短工――春耕之前打点零工,也可以补贴家用的。 这么多天奔波的疲劳在此时一扫而空,家中的米粮怀里的铜钱仿佛给生活带来了无限的憧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漾这希望――再过几天,就会有官府的人告知自己分了多少地,领了地契和农具耕牛,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了,第一年不用交赋税,年底的时候应该能吃上一顿肉再给老婆孩子扯上一套新衣了?听说应天还有一种叫做“军户”的行当,世世代代都只要交那么一点税赋,只要打仗的时候站上城墙就行――天底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买卖!不少人已经拢在一起打听怎么报名了。 应天的各大商号早就准备了各种生活物资,路边的小吃摊点也是座无虚席。排队落后的人,领到米粮之后也不打算再升炊烟,摸着兜里实实在在的铜板,咬咬牙奢侈了一回,一家老小下了馆子,点了几个菜,乐呵呵地吃上一顿,庆祝全家人劫后余生。散出去的铜板又变成源源不断的赋税回到了应天府――用云霄的话说,钱存在大库里,永远都是死的,只有让它动起来,才能让赋税收得更多,哪怕暂时先吃点小亏――应天府从接纳第一波难民开始,赋税就以一个月涨一成的速度拔高,而这些钱又用来招纳更多的难民。 难民里也有不少会手艺的人,心思活泛的,就把发到手的两千个铜板当作了本钱。没过多久,应天城里城外又冒出了不知道多少简陋的店铺,雇佣工、召人手,本来还让应天府头疼的难民安置问题反而变成了另一件头疼的事情:府城要扩建,街道要修整,到处要人手。那些南迁的大户们,更是忙着买地建宅,木匠、泥瓦匠、甚至会烧砖窑的人都成了抢手货;要家丁、要仆妇、要丫头,原本人满为患的应天却在人力问题上成了一个填不满的大窟窿。云霄曾经开玩笑说,再有难民过来的话,应天的窑姐儿都不够用了!这是真话,光是应天备案的青争风吃醋打架的案子每天都有两三起。 城防司的兵丁正在街口努力维持秩序,摩肩接踵的人群让整个应天比大都还热闹。像扩阔这样“富户”自然是不屑和难民们一起排队领粮的。家眷多的都是直接先赁个院子住下,挑剔一些的可以在客栈包下一座院子。然后到处去寻有无现成的宅子可买――当然目前的应天是绝对没有的,只有先买下一块宅基,然后重新雇人盖起新的院落。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应天城都应该要扩建了。 扩阔和毛秀淑漫步在应天的街道上,看着繁华的街景和往来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应天虽然眼下投效的人不多,可个个都是栋梁之才啊!无一不俱定国安邦的本事,”扩阔叹息道,“当年的集庆府不过弹丸之地,这几年下来,规模居然超过大都!” 毛秀淑并不关心这种繁华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沉浸在由衷的幸福当中,听到扩阔的话,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恍惚道:“逃到这里的百姓虽然面呈菜色,可却和大都的百姓不一样,脸上有……有……有一种希望,对!希望!看着他们脸,就好像明天早上一觉醒来,家里就屯满粮食,床头摆放着新衣……治理应天的人真是了不起啊!这样的豪杰,为什么朝廷就没有委以重任呢?” 扩阔苦笑一声道:“听说这一切都是刘云霄和他的义弟刘基两人在给朱元璋的‘时务十八策’上提到的。前几年的时间里,朱元璋不单不动武,而且还广积粮草,才有了如今这般兴盛的景象。你没去过汴梁,你去过汴梁之后就会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应天列为头号大敌!汴梁的百姓――比大都的还不如!” “难怪夫君说胜负已定……”毛秀淑埋下头低声道,“朝中的那些大臣们就不睁开眼看看这天下么?” 扩阔愤怒地摇摇头:“这些人!哪怕他们只有应天官吏们两成的上进心,大元江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你知道我灭了多穆特部之后从他们汗王的王帐里搜到多少金银么?两百车!据说这两百车还不及圣上在中原封的一个亲王的两成!河间王――就是抢了户部陈平章事老婆的那个胖子――他睡觉的床用了四千斤黄金打造!王妃的金银首饰堆了五间大库!喂马用的都是上等的稻米!你再看看这应天的街道,刚刚我们走过去的那户宅院――门上的朱漆都掉了一大半――就是朱元璋的宅邸!” 毛秀淑惨然一笑道:“夫君这么一说,就连奴这个妇道人家都知道民心所向了!” 说话间,扩阔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倩影,等到扩阔注意到这道倩影的时候,那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正直愣愣地看着他,脸色煞白。看到扩阔的眼睛看过来,那个妇人慌忙别过脸去,迈开步子,混迹到人群当中,再也看不见。 很熟悉!扩阔有些纳闷,我在这里有熟人?但又确信,这个女子似乎在哪儿见过,难道是会里安排在这儿的细作?应该不是,那个女人应该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才对!但是那种眼神、那张表情――可以肯定,自己一定见过! 毛秀淑看到扩阔脸上阴晴不定,只道是触动了扩阔的心事,于是强笑道:“夫君不是说这次权当带奴南下游山玩水的么?何苦再去想这些劳心的事?早听说南边儿的衣料、首饰不错,还有一些个泉州来的黑衣大食货物,夫君带我去见识见识可好?” 扩阔回过神,温柔地看了看毛秀淑,温言道:“好,咱们这就去瞧瞧。”说罢,挽起毛秀淑的手,并肩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两人信步而行,由于是初到应天,对应天的格局也不甚熟悉,走的时间长了,却发现自己已经渐渐脱离了人潮,走到了一片宁静地宅邸区。 “这一片儿墙高院深,多半就是应天诸员的宅邸了,”扩阔环视一眼笑道,“咱们走岔了路。” “夫君你看――”毛秀淑攥紧扩阔的手,指着一个大门前的牌匾道,“这就是你说的双英府?” 扩阔抬头看过去,三个鎏金的大字映入眼帘。 扩阔不由一阵苦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说罢转身就要走,却被毛秀淑一把拉住:“或许这是天意,既然到了,就进去看看。” 扩阔一阵踌躇:“可我答应过你,先陪你在江南游历一段时间……” 毛秀淑摇摇头道:“夫君说笑了,奴如何不知夫君的心事?这些天,夫君整日相伴,奴此生已足慰。与其在别人刀口下心惊肉跳地观景,不如与夫君携手共存亡!” 扩阔一阵大笑道:“刘云霄啊刘云霄!论知计,我多次败在你手里,如今论妻室,我终于和你打了个平手!好!秀淑,我们一同去!” 双英府门前的门子远远地听到扩阔喊着“刘云霄”一阵大笑,便立刻来了精神,看到扩阔渐渐走近,上前行礼道:“请问这为官人有何指教?” 扩阔淡然一笑道:“故人王保保,求见刘将军。” 门子心下恍然,前些日子主子就交待了,难民南下之时,会有不少故人来访,切不可怠慢。再看看眼前这对夫妇,虽然满面风尘,可身形气质皆属人中翘楚,身后的四五名扈从更是不简单,门子这行当也是精于察言观色的职业,心下立刻估算出这对夫妻的价值,于是连忙唱了个喏:“原来是将军故人,还请到门房里喝杯热茶,且容小的过去通报。” 扩阔微微颔首,扶着毛秀淑进了门房坐下,朝毛秀淑笑道:“你说呆会儿会发生什么?是刘云霄降阶倒履而迎,还是几百刀斧手直接拉着我们去砍了?” 话说得很轻松,可毛秀淑还是从扩阔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苦涩:叱咤风云的他,头一次有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受。 毛秀淑敛容道:“夫君曾说起过,易水河畔曾经亲手射杀了刘云霄的爱妾,今日事若不济,秀淑愿以性命相抵。夫君身系社稷安危,不可造次。奴虽不曾练武,可也知道夫君若要离开应天,也不是什么难事……” 扩阔一脸的镇定与决绝:“既然带你来,就绝对没有弃你而去的可能!殒身不恤,只为红颜,他刘云霄能做到,我扩廓帖木儿一样能做到!” (票区和评论区都很冷清啊,有些惶恐,咬牙坚持中,就当写给自己看的)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能杀他 云霄和自己的女人们刚刚吃过午饭,正躲在后院逗王敏儿玩。 云霄横在椅子上,一边剔牙一边哼哼道:“敏儿,叫声干爹来听听――” 叶影和康玉若到还没什么表情,毕竟云霄自己也已经有了两个丫头,又收养了这么个女孩儿,让她叫声干爹也不算过分。可柳飞儿和蓝翎的表情就古怪多了:这可是扩阔的妹妹!让她叫一声干爹,那不是比扩阔长了一辈儿?占便宜都占到这个地步了! 两女对云霄又是掐又是捏,叶影和康玉若则是搂着孩子咯咯直笑。 李管事一溜小跑进了后院,朝众人行礼道:“老爷、几位夫人,门外有一位名叫王保保的人,自称是老爷的故人,带家眷来访。” 柳飞儿和蓝翎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而云霄早就从太师椅上直接滑到了地面,脸上一片呆滞的表情。 看到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云霄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影儿,你先去歇着;玉若去紫园,差人请大哥和大嫂过来;飞儿和翎儿跟我走――把敏儿也带上!李管事,请他们进来,带到演武厅去,让他稍等一会儿。” 李管事虽然很奇怪自家的老爷会故友不在正厅而去演武厅,可嘴里也不多问,唱了个喏,转身出去。 半晌功夫,柳飞儿才回过神来:“原来他到应天来了,难怪整个河北都看不见他的踪迹!” 蓝翎也咂巴嘴道:“还真有不怕死的――” 康玉若比较奇怪,问道:“这人是谁?他说他是你的故交,你们怎么喊打喊杀?” 云霄冷哼一声道:“王保保这个名字你不熟,他的蒙古名字你肯定知道――扩廓帖木儿!” 这下康玉若和叶影的脸色齐齐剧变,扩阔帖木儿的名字随着南下难民的到来,早就起到了止儿夜啼的作用。(..info无弹窗广告)何况康茂才早年便是元廷将领,对这个名字自然不会陌生,而叶影一直在河北执行任务,对扩阔更是熟悉得很。最关键的,全家人都知道,家祠里供着的那个薛雪的灵位,就是拜这为扩廓帖木儿所赐。 这一下,几个人的心思就集中到了一块:这个人,到底让不让他活着回去?康玉若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起身前往紫园。叶影向来是个清净人,只要能在云霄的身边,就觉得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她自己也明白自己是什么水平,既然帮不了自己的丈夫,那就别去添乱,做一个小女人便好。于是叶影也没有迟疑,讲王敏儿放到柳飞儿的怀里,告一声罪,回自己房里歇着去了。 “他还带着家眷?难道是……”柳飞儿迟疑道。 “不可能,”云霄摇头道,“扩阔自己心里应该明白,这一次南下,我不会放过他,大哥恐怕也不想放虎归山,南下的难民更是恨这个害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入骨。必死之行,又要埋骨他乡,他绝不会带蔺金奴来。” 蓝翎恍然道:“那他带着的,一定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女人!同生!共死!” 云霄郑重地点了点头:“若是他只身前来,恐怕还抱着突围的打算,如今带着家眷来,恐怕已经是抱着必死之心!我若猜得不错的话,他多半是要用他的死,换取我们的承诺。” 柳飞儿疑惑道:“承诺什么?” 云霄叹息道:“不知道!值得我们去承诺的东西太多了!这些只有靠大哥做主了!” 蓝翎有些欢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灵堂,用扩阔的人头祭奠薛妹妹了?” 云霄又是一阵摇头:“不能杀他!” “什么?”柳飞儿有些愠怒,“难道放他走?且不说薛妹妹的仇要报,血狼会在青甸镇犯下的事和秀秀的死也跟他脱不了干系,这事儿若是让朱大哥知道了,又怎么交待?让这家伙回去又会祸害多少百姓?将来大哥北伐的时候又要赔上多少将士的性命?” 云霄一阵失神,迷惘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他。可是若是他就这样死了,北方的鞑子大军就会群龙无首,若是让脱因帖木儿继承扩阔的帅位,那他根本无法整合近百万大军。一盘散沙的鞑子就会被刘福通击溃。这个时候让刘福通咸鱼翻身,将来大哥连北伐的藉口都没有。龙凤朝这一仗赢了,那天下大势就更不可预料,咱们就要面对更多、更强大的敌人。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若是鞑子朝廷下令让孛罗帖木儿执掌帅位,那么孛罗帖木儿必然会动用他在鞑子朝廷的关系,先直接南下攻咱们……” 柳飞儿也一下子沉默了。 云霄又补充道:“蔺金奴的事儿更是别想,扩阔一死,蔺金奴最好的结局就是落在脱因帖木儿的手里,若是运气不佳,沦为其他鞑子的女奴都有可能……那时候,可就真的是人尽可夫了……” 旋即眼神又坚定起来:“为了将来北伐能少死些人,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刘福通和扩阔打起来――越惨烈越好!刘福通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让他们在汴梁城下死耗上一年!直到扩阔筋疲力尽为止!” 柳飞儿仔细思量一阵,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云霄站起身,把衣裳整理了一番,道:“走!咱们去正厅等大哥大嫂,然后去会会这位宿敌!” 三人刚到正厅没多久,朱元璋和马秀英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看到云霄三人在正厅等候,朱元璋急问道:“老五,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云霄看着两人整齐的穿戴微微有些惊讶道:“大哥大嫂,你们这是从哪儿来?” 朱元璋呵呵笑道:“咱刚刚和秀英去新营那边拜会了一批南下的士绅,那些家伙,个个儿说话文绉绉的,又听不懂咱们的这儿口音,甚是无趣!可又不得不和他们装个样子来,若不是你的手下说有紧急军情,咱还不知道怎么脱身呢!” 云霄知道朱元璋最怕和那些读书人“聊天”,毕恭毕敬地坐在那儿不说,还要费脑子回味那些之乎者也里面的含义,看到那些士子们一脸自我陶醉的欠揍表情就算再不爽也要忍着,伤身、伤脑又伤心。这些南下的士绅将来也是应天的中坚力量,朱元璋不去见一见,不去抚慰一下实在说不过去,云霄几乎都能想象出朱元璋当时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不过此刻无暇取笑,云霄严肃道:“扩阔来了!” 朱元璋一愣:“打过来了?那刘福通就不管了?” 云霄急忙解释道:“扩阔到应天来了!就在我府上!人在演武厅!” 朱元璋震惊的表情不下于云霄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 还用找我?砍了不就是了?朱元璋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但看着云霄严肃的表情,随即就明白了云霄的意图,马秀英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是一脸恍然的表情。要说这两位能在乱世里混到这种局面,在势力均衡上也绝对都是老手。 彼此给了一个眼神之后,朱元璋问道:“他有什么要求?” 云霄很快意自己的大哥大嫂能这么快从简单的恩怨中解脱出来,和聪明人共事就是省却了很多麻烦。于是直接解释道:“他刚到,我现在也没弄清楚他是私人身份还是国使身份。若是私人身份,我到不介意应天和他有什么约定,到时候万一有泄露,就说扩阔是想赎回自己的妹妹,何况若是他不规矩,咱们还有机会倒打一耙,给他个通敌的罪名,让鞑子皇帝好好猜忌猜忌他;若是国使,最好还是轰走,咱们应天已经到了问鼎天下最关键的时候,大义在我,不能留下任何口实。” 朱元璋来回踱了几步,点头道:“这样妥当!咱们就先定下这个调子,无论谈什么,咱们都只和他私人谈。他的身份也是赎回自己妹妹的私人身份,有什么条件,可以在赎他妹妹的时候一并提出来商议。” 云霄道:“此番扩阔还带着家眷过来,所以云霄做主也请来的大嫂。咱们都带着家眷来谈,这样不伦谈什么,都不算公事。” 马秀英也认可道:“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咱们不妨都答应。若是把他逼急了,回头那些尚未南下的百姓岂不是糟了罪?” 朱元璋沉思一阵开口道:“第一,不称臣纳贡,和亲什么的免谈;第二,不出兵出粮,就算要裂土而治,也应该以黄河为界;第三,只能承诺五年内应天不动手北伐,这次会谈,咱们能争取到的地盘越大越好。这三条是咱们的底线,其他的都好商量。” 柳飞儿和蓝翎虽然一个通谋一个通政,可到底也没想到汴梁之战还没开始,这边已经将主角抛开直接商议如何瓜分龙凤朝的地盘了。 对于扩阔来说,云霄让人请他进演武厅而不是直接派刀斧手把他押进法场,就已经意味着这一趟可以活着回去了。既然能活着回去,那么日子还要照过,该打的仗还是要打,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在回去之前,就必须尽可能地从朱元璋的口中掏出对朝廷来说的最大利益。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三十三章 最大利益 扩阔的最大利益是什么? 击溃刘福通、夺下汴梁之后,自己的军队肯定被作困兽之斗的红巾军重创。到那个时候,别说应天动手北伐,就算愤怒的百姓都有可能将自己围歼。如此大的伤亡,让扩阔根本无法继续南下到淮西路。 龙凤朝余下的地盘自己也就根本不指望了,既然如此,让他们和陈友谅争去吧!连年的大战,北方早就赤地千里,没有几十年、两代人的休养根本缓不过劲儿来,再次南下绝对是泡影。现在扩阔能争取的,就是拖延应天北伐的时间。然后自己犯点小错误,半推半就地被夺去兵权,带着妻子到封地上避难去。等到应天真正北伐的时候,让那些掣肘的官僚们知道他们犯下了多大的错误,自己再带着妻子出山,在草原上打几个胜仗,替大元朝留下最后一点元气。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扩阔需要时间,应天何尝不是? 龙凤朝的地盘不小,应天吞下去需要不短的时间来消化,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先期投入,时间久了才会见效。还要腾出手来解决陈友谅和张士诚、扫平南方――这些都是肘腋之祸,不摆平他们,朱元璋还真没这个胆量倾巢北伐。 于是,双方几乎抱着同样的目的,坐进了刘家的演武厅。 云霄府上的演武厅很宽,很大。地面是上好的樟木地板,周围的墙上挂着各式兵器。几个人坐在演武厅的正中央,垫着的,也是好皮料缝制的坐垫。 这一次,云霄直接差遣的是紫园的丫头――给众人上茶之后,便抬来一张书案,仔细记录这次会谈的内容。 “吴国公,”扩阔端起茶碗,浅啜了一口,“这是贱内毛氏。想必吴国公身边的,便是尊夫人了吧!” 朱元璋面露微笑道:“人皆云扩阔帖木儿乃是少年英豪,今日终于得见,也算快慰平生。(..info好看的小说)当此之时,阁下能只身南下应天,足见传言不虚!” 扩阔拱拱手笑道:“能得吴国公这般英杰赞誉,王某也算没白活。明人不说暗话,王某此行目的,想来吴国公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扩阔这是故意的,云霄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这厮先不说出自己的底牌,反而先来套取应天的底线。 朱元璋也不是省油的灯,知道自己论辩水平实在拿不出手,干脆直接装糊涂道:“不知道扩阔将军打算用什么代价换回令妹?” 扩阔一愣,旋即注意到蓝翎怀里正在熟睡的女孩儿。 云霄看了女孩儿一眼,朝扩阔道:“她一出生就被掳过来,我取名王敏儿,王兄以为如何?” 扩阔不舍地看了王敏儿一眼,淡然道:“多谢刘将军照顾敏儿!保保感激不尽。” 云霄面不改色:“王兄放心,只要刘某还有一口气在,断然不会亏待了敏儿。” 这句话扩阔倒也相信。至少现在的王敏儿虽然在睡觉,可眉眼间却流露出一股安详、坦然的神色,看来云霄全家合府上下都把自己的妹妹当作亲人看待。而敏儿身上穿的湖丝衣衫,更是苏杭一带最上等的绣工,放在大都,御用的东西也不过如此。脖子上的金锁虽然不大,可做工之细,不知道是哪位名家之手,稚嫩的脸庞上血气充盈,虽然已经沉沉入睡,却掩盖不了这丫头勃勃的生气。 扩阔的心里浮起一丝异样,知道第一回合的交锋自己已经落了下乘。何况自己这次是来求人,少不得要任人宰割。 “划江而治,”扩阔下定决心不再绕圈子,“只要应天放弃北伐,我会上疏圣上,承认应天对江南的控制,永为兄弟之国。” 朱元璋听得直翻白眼:我现在的地盘都过了淮河了,还跟你划江而治? “划江?划的是什么江?”朱元璋不屑道,“听说草原上有个什么什么江,不会是划那条江吧?你们北,我们南?” 扩阔一阵语塞,硬着头皮道:“长江。” “噗哧!”柳飞儿失声笑了出来,“王将军可别嫌弃咱们女人家,我也是应天的正职将军。若以将军的说法,咱们应天在江北方圆千里的地盘,还要让给你们不成?虽然说漫天起价,坐地还钱,可将军这般狮子大开口,是带着诚意来谈的么?” 扩阔也知道自己这价码对方绝对不可能答应,就等着他们讨价还价呢,于是扭头问道:“那应天又是作何打算?” 朱元璋缓缓开口道:“鞑子必须迁都北上,以长城为界。长城以北一百里内,只准部落放牧,不准驻军。” 扩阔当即回绝道:“如此苛刻的条件恕在下不能答应。我大元经营大汗八里城(大都)数十年,怎能轻言放弃?何况在下之所以领军征战,也正是为了保住大都不失,如此一让,在下还和刘福通较什么劲?直接护卫圣上北狩便是!还请诸位思量!” 云霄呵呵笑道:“有什么好思量的?你们的大军如今都云集在汴梁一线,徐州以北山东、河北门户洞开,你当咱们打不进大都?” 扩阔有些恼怒:“刘将军慎言!王某虽然多次败在刘将军手上,可麾下大军还有一战之力!若非朝廷掣肘,王某早就剑指徐州!应天虽然有力北伐,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贵军攻入山东境内,朝廷必然下旨,要求王某东进与贵军决战。彼时怕是要让他人坐收渔利吧?” 云霄哈哈大笑起来:“不知道刘某可不可以把王兄的威胁看作笑话?我军只需要向山东境内推进五十里,恐怕你们的皇帝就要让你挥师东进,到时候咱们往回一撤,刘福通再北上几十里,你又要跑回去!反复几次,你们的皇帝又能把我们如何?只是不知道如此一来你的大军还能有一战之力么?” 扩阔不得不承认,只要应天和刘福通约定好,双方互为策应,就完全可以让自己的大军来往来千里的路途上活活跑死。就算只来这么一次,自己的骑兵和步兵一旦脱节,那也将会是灭顶之灾。 “淮河!以淮河为界!”扩阔认真道,不知不觉中,扩阔之前的那股豪气已经被言语的交锋消磨殆尽,“东以淮河为界,西以剑阁、葭萌关、大散关一线为界,中以洛阳为界。” 云霄知道扩阔已经入彀,好整以暇道:“应天现在的地盘就正好到淮河北岸,若是答应了你,不等于应天什么便宜都没沾到?不若以东至登莱,西至潼关为界。” 扩阔“蹭”地一下立了起来,满脸怒气:“这还怎么谈!王某不过是一名领兵之将,今日到应天不但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还赌上大元国运!以登莱、潼关为界,大都以南只有保州一府为屏障,整个大都直接都在应天的刀口之下,这和迁都北狩有什么区别!刘将军若是没有诚意,王某宁可抗旨也要南下与你再战一场!” 看着扩阔愤怒异常的表情,柳飞儿把脸憋得通红却不敢笑出声来,朱元璋也在极力忍耐。而扩阔身边的毛秀淑的脸色却一如平常。看到自己的夫君急成这样,毛秀淑替扩阔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奴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可奴和夫君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奴也知道,这种私底下的协议虽然拿不上台面,可最后还是要靠奴的夫君说服圣上。诸位将军刚刚提出的条件莫说圣上,便是奴也知道万万不能答应。请诸位将军仔细思量,纵然奴的夫君此刻答应了诸位,可圣上会答应么?如此,双方的和谈不又如泡影?既然大家都不想动武,那就别老是为难奴的夫君。要知道,大元朝廷里,圣上才是东家,奴的夫君不过是个跑腿的伙计,跟伙计计较得再多,也要东家点头才行。在坐诸位都是真英雄、真豪杰,既然来谈,就请提出一个让圣上可以接受的条件。” 云霄听了心里颇有些吃惊,这个一脸病容的女子还真不简单,居然一眼看出了应天也有求和的意思,干脆把责任一股脑推到鞑子皇帝身上:你们提的要求再高,就算我们答应了,皇帝不答应,咱们还是白谈!要谈,你们找皇帝谈去!一番话连打带消,完全扭转了扩阔的劣势,这个女人还真不简单! 旁边的柳飞儿立即针锋相对:“这倒不妨!咱们是有很大诚意的,有什么条件贤伉俪尽管答应便是,若是将来鞑子皇帝找二位麻烦,二位不妨到应天来。以二位之才,大哥和大嫂必然扫席倒履而迎。若是二位还气不过,应天自然会给鞑子皇帝点眼色瞧瞧,替二位出这一口恶气!” 云霄差点笑出声来,果然!对付女人的最好办法那就是用女人对付女人!你的女人一推六二五,我的女人也不差,你的女人既然把活儿都推了,我的女人再替你揽回来!还给你再加上一个比泰山还沉的包袱!朱元璋和马秀英也品出了柳飞儿这番话里的味道,立刻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飞云诀txt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最终谈妥 柳飞儿的话可谓句句诛心。你不是把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了么?那好办!咱们提什么要求你只管答应便是,若是鞑子皇帝要难为你也没事,携家带口到应天来就行了!凭你们的本事,应天肯定视为肱股!你若是还不解气,应天就出兵替你教训鞑子皇帝一顿,给你长长脸。 表面上看,柳飞儿似乎句句在为扩阔着想,甚至代表应天敞开心胸欢迎扩阔来投。实际上,这话若是泄露出去,那扩阔在北边的日子怕就不好过了。柳飞儿满含警告,你若是再推卸责任,就别怪咱们耍无赖,这趟是你们来求我们,不是我们北上去求人,真的泄露出去,反而是咱们脸上有光,你在鞑子面前更加混不下去。 毛秀淑反应很快,当即反击道:“柳将军当真好口才!奴没什么见识,可奴知道战乱一起,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奴的夫君镇守保州时,不但减免了百姓的税赋,还给百姓分发了过冬的粮食,可奴的夫君年纪太轻,资历也不够,离了朝堂,又哪是那些王公们的对手!那些权贵们一撺掇,圣上就下旨准许大军掠劫,若是战事再持续下去,中原大地怕是连一个百姓都没有了!应天虽然有礼遇国士之心,可奴的夫君却不忍抛下昔日袍泽,更不忍弃君王而去。恕奴妄自揣测,吴国公之所以看重奴的夫君,也是因为夫君的忠义之心,若是夫君就此叛离国君,怕是应天也不齿?” 柳飞儿反唇相讥道:“忠义与否自有后人评说。要知道,日月昭昭,青史昭昭,史官之笔亦是天下人之笔,王将军既然自诩爱民如子,那弃一昏君投一明君以救万姓黔首,生前可一展长材牧守一方,身后可受万民敬仰,世代血食,这有何不妥?” 毛秀淑这一插嘴,让本来快要失去理智的扩阔立刻冷静下来,心下也是一阵紧张,暗道自己险些坏事,事到临头,还不如自己的妻子这般沉着冷静。(..info无弹窗广告)趁着毛秀淑和柳飞儿舌辩的机会,自己细细地把思路捋清,看到朱元璋和云霄两人一脸镇定的表情,扩阔自然明白了一件事:眼下应天力量还不够!若是应天有足够的实力,那他们还谈什么?直接拉着自己夫妻砍了不就结了?还能给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出一口恶气,更能收拢人心! 再想去仔细思量应天的实力到底是受到哪一方面制约的时候,毛秀淑却在与柳飞儿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扩阔只得冷笑一声道:“几位将军口口声声说诚意,可依在下看,诸位没有一丝诚意!恕王某说句不客气的话,纵然咱们以长城为界,应天有这么大能耐消化掉么?” 云霄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这厮脑子转得好快!三两句的功夫就猜到了应天的难处! 表面上看,若是扩阔答应了以长城为界的条件,应天确是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复长城以南的国土,可实际上要复杂得多。有了这么大地盘之后,要迁移百姓要安顿流民,要留下戍卫部队防止宵小、流寇作乱,要安排官吏,要清查元廷历年积案,清算一些作恶多端的豪强,要重新丈量耕地来确定税赋人丁,要把无主之地进行分配,还要留下足够的野战部队防备其他势力的进攻。这一切都要人、要钱、要粮!以应天历年的积攒,要满足这么大片土地上的问题,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这样一来,地盘的扩大非但不会给应天带来好处,反而在未来的几年内,给应天造成极大的负担,而应天的财政和政府信用也会彻底崩溃。[..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是应天的牙口不好,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而扩阔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云霄脸色的变化,心下终于大定,明白事情还是有得谈的。于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应天虽然良将辈出,可说到底,吴国公控制的地盘还是太小,养下目前这几十万兵马恐怕已经有些吃力,纵然明日就得到大都,恐怕也没那么多精锐四处布防?从徐州到大都,一路要害之处不下十处,非有四十万大军不能全守,这还只是大都一地,其他地方算起来,恐怕会更多了;而应天,恐怕目下顶多也就养得起五十万兵马?都去了大都,江南还要不要了?难不成趁着这不到几个月的功夫应天临时抽丁出来凑数?” 幸好他没猜到应天政务方面也吃紧!云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扩阔没猜到,而是扩阔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想。单是沿途的见闻就让扩阔不敢小看了应天的政务处理能力,加上江南自古是文人荟萃之地,又是天下财赋之大半,人力、财力是他不敢去质疑的。只不过他到底不是从底层官僚逐步升迁上来的,不明白“人才”和“官员”之间在实践能力上的巨大差距。一个读书人想要变成牧守一县的地方官,绝对不是文章写得好,诗作得好就能胜任的。 云霄只是淡然笑笑道:“谁说应天军力不够的?应天野战之精兵四五十万,各州县可抽调的衙役、捕快稍事训练也有两三万,屯田的兵马六七十万,难民中吃过军饷的少说也有七八万,被你击溃的龙凤朝溃兵南下,还能收容个四五万,以大义之名说降龙凤朝将士还可再得二三十万。如此一算,二百万大军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粮饷,呵呵,王将军可曾听过应天缺粮?难道应天发给难民的是沙子不成?” 扩阔吃了一惊,云霄的话他不得不信,飞字营搞钱的手段他早就有耳闻,他口中的两百万人的来路说得也很清楚,而且有理有据,当真如此,应天还真有这本事吃下这么大块地盘。 默默地计算了一番得失,扩阔坦然道:“无论如何,贵方的条件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何况贵方就算有能力吃下这么大地盘,这些地方休养生息尚需时日,可川中、西南尚不安定,闽粤之地也还是未知之数,陈友谅和张士诚无不是贵方的隐患。王某所求,河北山西不能失,这是大都屏障之地;甘陕不能失,西北的几个汗国还要靠甘陕之地威慑,洛阳、汴梁必须要收复,不然我此番用兵之不过逐出叛军而无甚收获,实在不好向朝廷交待!” 差不多是时候了!云霄仔细盘算了一番,多半扩阔的底线就是以河为届,这样有河北山西和山东一部分作为大都的屏障,到时候再随便找一个藉口拒绝南下,于两边都好交待。 “以河为届!”云霄断然道,“若是汴梁洛阳给了你,日后你铁骑渡河之后便是一马平川,还不等于什么都没谈?” 扩阔心里一阵慨叹:谈来谈去,自己还是落了下风!直接让人家把条件开到自己的最低限。谁知道云霄又补了一句:“潼关以西也要让出来!” “什么!关中你也要!”扩阔几乎叫出来,“关中到应天,走得慢都些都要一年,沿途还有陈友谅的势力,莫不是疯了?” 云霄摸摸鼻子腼腆地笑道:“你可以还价……可以还价……” 扩阔有些气不过,哼哼道:“最多到葭萌关!至于汉中你们有没有本事拿到,去问问西北的汗王去!” “行!”云霄看到扩阔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爽,“也算是把赵宋故地恢复大半了。” 扩阔冷哼一声道:“你当西南的梁王是好相与的么?你先拿下整个江南路再!” 云霄拱手笑道:“那就先承情了!不是刘某说大话,放眼天下,能值得刘某费尽心机、寝食难安的将才,也只有王兄一人了!其他货色,刘某还不放在眼里!” 扩阔冷笑道:“没有你,大元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我早就猜测,太祖圣武皇帝陵寝的秘密也多半是你传出去的?” 云霄含笑道:“没错!正是区区在下!咱们中原人讲究死后哀荣,长辈过世无论如何也要风光大葬。铁木真死在女人‘嘴里’虽然窝囊了点(传说铁木真是抢到了西夏王妃后,嘿咻的时候被咬断某东西挂掉),可也不能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埋了。我只不过向让草原的汗王们到处找找,没准真找到了他的尸首,挖出来洗洗干净找个风水好的地方葬了,也算成全的子孙们一片孝心!” 扩阔脸色难看至极,沉声道:“太祖圣武皇帝乃是征战中箭毒发身亡!王某知道落叶谷典籍颇多,可也有失实的地方!” 云霄一脸无赖道:“不知道你父亲――我是说你亲爹,不是那个鞑子干爹,有没有告诉你,当年咱们的一位祖师爷就混在窝阔台身边当工匠!” 扩阔几乎被气到吐血,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这边紫园的丫头已经将刚刚谈话的内容全都摘要记录完毕,分条列款一式两份誊抄清楚送到众人面前。朱元璋拿起记录,仔细与马秀英看过一遍,又给云霄看了看,云霄点头认可之后,朱元璋签上名号,从怀里摸出私印,郑重地盖上。 (求收藏,求票,含泪苦求一切支持~)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各自打算 云霄取回和约,又递给扩阔,扩阔看了一边之后,签字画押,掏出私印准备盖上。.info[] 云霄在一旁突然插嘴道:“王兄的妹妹不妨就留在寒宅!” 扩阔眼中随即闪出一道寒芒:“事已至此,难道王某还要拿自己的妹妹当人质?” 云霄摇摇头道:“一年来,刘某可曾用敏儿威胁过王兄?敏儿乖巧伶俐,跟飞儿翎儿十分投缘,王兄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何苦让敏儿遭这份罪?敏儿虽然还小,但已具国色之姿,若是留在大都,唉,我都不敢想了……” 扩阔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云霄含蓄的言语中饱含的深意。 云霄根据扩阔签下的条款,多半也猜到了扩阔的打算,漠北苦寒,云霄也确实舍不得这么一个可爱的丫头去吃这种苦头;十几年后这丫头长大成人,若是再被鞑子看上,吃的苦头就更多了。云霄知道扩阔受儒家、理学影响颇大,知道让他把自己的亲妹子送给鞑子糟蹋,再被反复“继承”,他肯定不愿意。 扩阔想通了所有细节,平生第一次在云霄面前低下了头,拱手道:“有劳刘将军了!”说罢,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自己从未谋面的妹妹,满脸柔情。 此时,王敏儿也刚刚睡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打量着端坐的演武厅内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到云霄身上。 “干爹――”王敏儿一脸甜甜地笑容,朝云霄伸出了双手,“抱抱――” “你――”扩阔五官一阵扭曲,愤恨地盖上私印,站起身,拉起毛秀淑,恨恨道:“我们走!”说罢,带着毛秀淑大踏步离开。 目送扩阔夫妇远去之后,演武厅内当即爆发出一阵爆笑。朱元璋的笑是由衷的开心,这么多年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如今应天不单有了与各大势力相抗衡的实力,更加以一种独立的姿态登上了逐鹿中原的大赌局中。朱元璋高兴,那是因为,一直以来,他几乎只能用仰视的目光去对待的大元朝廷,就在今天,一下子坐到自己的面前,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胃口小一点,多让着一点――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五弟的功劳! “老五……”朱元璋认真地说道,“应天能有今天的局面,你功不可没!” 云霄呵呵笑道:“什么功不可没?本来咱也只是想着混迹草野,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过一辈子。可惜血狼会自作孽,惹了我这个不能惹的人呢!” 马秀英也算知道云霄种种过往,笑道:“这么一说,老五应该多谢谢扩阔才是。若是没有青甸镇的那一场大火,恐怕如今威震四方的刘将军,应该就在青甸镇打猎卖酒了?那么,你还能和弟妹们相遇么?” 云霄心里一阵怅惘,活到现在,自己的心里已经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这种“如果”,仿佛是然给自己做一次抉择:是跟秀秀一起安安静静地在青甸镇过上一辈子,还是走出大山,与飞儿、翎儿这样的奇女子相知相许?若是当初青甸镇无事,秀秀也没有死,自己没有出山,那她们的命运又是怎样? 云霄一下子陷入两难之中:到底,自己希望秀秀死,还是希望秀秀活? “或许,还是秀秀成全了我……”云霄口中喃喃道。 柳飞儿跟着云霄的时间最久,也最了解云霄的内心:“云哥,人这一辈子,无所谓幸或者不幸。若是当初你和秀秀姐姐能走到一起,难道就真的能够平安渡过一生么?青甸镇当真就是世外桃源么?若是几年之后,你和秀秀姐姐生下一儿半女,到时候战火依然会来,鞑子也依然会来,你不是要更伤心么?作为我,感谢上天,能让你出现在洛阳!不然,我这辈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云霄恍然:原来自己还是没有走出自己的怪圈。时光不能倒流,已经过去的事情没有“如果”,秀秀的死,开启了自己另一种人生,而即便秀秀那时候不死,早晚有一天,无论天下陷入战乱还是太平,鞑子终究还是还会找上门来,这不是秀秀的所谓宿命,而是在这个时代之下,所有作为奴隶的南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到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会像当初一样,用自己怀中的的断岳短刀,捍卫来捍卫秀秀和自己的尊严――不要奢望已经高高在上的官僚们会为你们这些平头百姓着想,他们不去吸食你的骨血已经是万幸――当压迫和不公来临的时候,怯懦和退让只会让这样的压迫和不公更加张狂、更加肆无忌惮,要么,俯首贴耳甘心去做一个奴隶,献出自己的财富、女人以及一切的尊严和权利;要么挺起腰身,用手中的剑,去守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哪怕是死,也要为自己的子孙换取自由的空间!在这样的时代里,自己和秀秀的感情,注定是以流血为结局,注定是以悲剧收场。相对的,自己出山的时间,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云霄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为了报青甸镇的血仇,而是为天下人争取一片晴朗的天空――抑或,这便是吾辈之使命! 想到此处,云霄豁然开朗。陡然起身,朗声道:“人生一世,若是不能庇护弱妻幼子,苟活数十年又能如何?芸芸众生者,自三皇五帝始,到如今不知凡几,而终能永垂于青史者,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必然有大志于天地间!纵然引刀一快,也是死得其所!” “说得好!”柳飞儿击节而赞,“纵然引刀一快,也是死得其所!这才是我柳飞儿的夫君!” 朱元璋也是一阵快意,呵呵笑道:“老五!应天如今的状况,早就不用你引刀一快了!倒是咱们的对手要仔细思量是不是日后求咱们给个痛快!” 云霄扬了扬眉头道:“亚圣曾曰,舍我其谁。没错!舍我其谁!” 扩阔离开的时候虽然一阵愤怒,可走出了刘府大门的时候,却突然间觉得无比轻松。自己曾经慨叹过,别人年少轻狂,十五六岁的时候无不是在大都鲜衣怒马疾驰街头,整日里流连于歌栏瓦子、青楚馆,为了那些卖弄风骚的放荡女子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而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披上了甲胄,带着一群临时拼凑的军队踏进了草原。别人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的时候,自己却连圆房的时间都没有就告别新婚妻子在草原上经历着寒冬的风雪。 军中的安达们都说,只有从战场上回来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扩阔自己也没想到过,自己的成人礼是在草原上完成的。当部下们把俘虏的汗王推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居然没有一丝犹豫地砍掉了他们的脑袋,然后在帐篷里,在那些汗王的女人们的身上,完成了自己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 当他看到那些女人们惊恐与愤怒交杂的眼神时,突然觉得自己能够把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们骑在自己的胯下是多么值得快意的事情。在草原上,自己到底睡过了多少王妃、公主自己也不清楚了,可自己从来没有觉得满足过。终于,当他带着大军回到大都,看到一个等待了自己八年的寂寞身影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永远如同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扩阔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可妻子那温柔的目光里,却总是流露出扩阔最想看见的东西。扩阔最喜欢的,就是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和妻子一同坐到庭院里,把头埋在妻子的胸口,懒洋洋地睡上一觉,这么多年了,自己从来没有对枕边的女人有过一丝半点的信任,而自己的妻子除外。 没有了风花雪月的婚姻里,满满地都是鲜血和杀戮。或者,这个对自己一无所求的妻子,才是自己心灵唯一的港湾。 现在,自己的归宿几乎可以用手指掐算到。或许,这便是报应!依稀记得那些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人们在极度的痛苦之下那充满诅咒的眼神。当他把这些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妻子的时候,妻子痛苦的眼神中闪过的是一丝决绝。他知道,从那一刻开始,自己的妻子在怀里总是揣着毒药和匕首,等待着某一个时刻的来临。 自己的妻子啊! 当自己的命运与北方的那个帝国紧紧系在一起的时候,扩阔就明白,自己的年轻,只会让自己在余下的生命里更加痛苦。 自己将会与帝国一起灭亡,还是先帝国而亡?自己的女人呢?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这个已经迟暮的帝国!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自己深爱的和深爱自己的女人。回首看看已经无可挽回地落下地平线的夕阳,扩阔收回目光,温柔地挽着毛秀淑的手,在晚霞下,慢慢朝客栈走去。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能拖就拖,剩下的日子里,好好陪着自己的妻子,和她一起,完成在新婚的时候未曾来得及履行的承诺:两个人一起,认认真真地走完这一生。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三十六章 会战序曲 云霄并没有很鸡婆地派人盯着扩阔,他也清楚,应天和朱元璋治下的所有州县不可能永远都没人来窥探,只需要飞字营的手下在最关键的地方防备好便是,其他方面,随便他看!反正就算现在看不到,扩阔安插在应天的细作也早就把能看到的一切告诉了扩阔,自己何苦枉做小人?只要做好准备,扩阔能看到的,自然会看到,不想让扩阔看到的,扩阔一辈子都看不到。.info[] 相反,云霄很大度地差人给扩阔送去了一本小册子,册子上写的都是朱元璋治下有哪些名胜,甚至连哪里的酒有什么特色菜、价值几何都写得清清楚楚。收到册子的扩阔也很光棍,直接乔装打扮带着妻子在应天城里溜达了几天便到周围州县去逛了逛,出城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倒是带走了不少,留下的,只有一身的遗憾。 “下一次再见的时候,你我就要分出生死了。”站在城上的云霄,看着扩阔出城的背影,心中默默地想到。 走在路上的扩阔,似乎感应到什么,回过头,朝应天的城上淡然一笑,转身作了个揖,带着妻子洒然而去。 “云哥,你不后悔放他走?”身边的柳飞儿问道。 “我和他的恩怨,不是在这个时候解决。在应天杀他,纵然得手,可万一扩阔狂性大发之下,伤了大哥和各位兄长又该怎么办?以他的本事,不难做到……” “那――你打算在什么时候解决?” “把他赶进草原,然后,用男人的方式做个了断。这如同以你现在的身手,不屑于去找小流氓麻烦一样――掉自己的身价。我虽然不择手段,可我不想被自己的宿敌瞧不起,更不能让你被他的妻子瞧不起。这是你们女人之间的战争。尊重对手,也是尊重自己。” “我好像懂了。”柳飞儿似笑非笑道。 “夫君,刘云霄把你逼到这个地步,你还要向他作揖?”车中的毛秀淑不解地问着扩阔。 “我感谢他,”扩阔低声道,“感谢他能给我这么一个机会,陪着自己的妻子渡过这一辈子最闲暇的时光,感谢他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补偿这么多年来对你的亏欠。” 毛秀淑有些感动,静静地伏在扩阔的怀里,享受着来之不易又会很快失去的温馨。扩阔满嘴苦涩,有一句话他没有告诉毛秀淑,只是在心里念叨:“感谢他让我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放下所有的包袱――然后无牵无挂地跟他来一场宿命的对决。” 在协议双方的刻意隐瞒下,扩阔南下的事情没有透露一点风声。就连谢北雁问起那位当马贼的“王兄”时,云霄也只是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可云霄却没有因为和扩阔达成私下协议而放松一丝半点,反而让飞字营的工匠们加紧制造各种火器,他明白,等扩阔一回到大营,整个天下的局势将又要动荡起来。自己云字营的训练工作也要加紧,接下来的一战,将会是应天的反击之战,更是拓土之战,自己手上若是没有兵马,即使再小的城池也拿不下来。 扩阔很悠闲。 带着毛秀淑从扬州一路北上,每到一处必定先览名胜再尝小吃,一路下来,带着的土特产已经可以用车来装了。好在扩阔一行也就是商贾装扮,车上的东西再多,也没什么起疑,商贾逐利,带的又是一些土特产,北上南下都没什么人过问。 在路上晃悠了几个月,扩阔才出现在了邯郸的大营中,此时,参加会战的各个部队都已经休整完毕,孛罗帖木儿的信使也刚好赶到,询问什么时候战役打响。 扩阔心里一阵盘算,他跟孛罗帖木儿从朝堂斗到军中,彼此本来就不对付,这连各地义军斗知道。他明白,孛罗帖木儿无论政务还是军务都是蒙古贵族中的翘楚,比起那些脑满肠肥的王公们不知道出色了多少,同时又是中书右丞相,总管天下军马,名义上也是自己的上司,在朝堂也有一席之地,此刻自己手上的实力比他雄厚许多,他才低声下气地过来询问。可这个人,目光毕竟短了许多,虽然他也能减免赋税,也能裁汰冗官,可到底没有看出整个北方大地已经到了元气尽丧的地步,纵然能取得一时胜利,最终还是会被战乱较少的南方以绝对的实力拖垮。 若是孛罗帖木儿在,那么自己跟应天的密约就绝无兑现的可能,到时候,这个家伙一意孤行继续南下,那么,漫长的补给线先拖垮国库,再在朱元璋十年来修筑的坚城下把大元最后一点防卫力量逐渐消耗掉,到时候,别说中原的叛乱,就连手握大军的草原汗王们,都会给圣上脸色看。 让孛罗帖木儿先和刘福通死磕!扩阔很快拿定了注意,立即起草书信安排战略,要求自己的主力部队负责攻略城池,而让孛罗帖木儿的精锐在外围与红巾军野战――很明显,若是孛罗帖木儿真按照这个意思来办的话,倒霉的就是扩阔自己了。 不过扩阔太了解孛罗帖木儿的脾气了!很快,孛罗帖木儿的回信就过来了,信中大发雷霆,对扩阔的“好心”表示了极大的愤慨。信中,孛罗帖木儿本着忠君报国的思想,同时也设身处地地为扩阔考虑――你的大军已经从辽阳一路打进草原又杀进了中原,几千里路跑下来了,应该好好休息――强烈要求自己担当起攻城的重任,甚至不惜拿出了中书右丞相的身份。 收到信的扩阔心里一阵冷笑:你忠君就见鬼了!攻陷汴梁,就是攻陷敌人的都城,这属于灭国之功,是要封王的!谁不抢着上?别说你,就连我的部下就求过我几次了!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敌军都城里面可以发多少财,你小子在甘陕过了几年穷日子,就指望着到汴梁洛阳来发财了?你要打就让你打!我走了都快大半年了,刘福通就算再没本事,也足够把汴梁的城防修成铁桶一样了,不死个七八万精锐能拿下来么?再算上洛阳,哼哼,你的部下没发财就先死一半!不过也好,你手上的家底儿耗光了,也能省掉不少麻烦! 想法虽好,可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扩阔又提笔写了一封情辞恳切的书信送了过去,并且告诉部下:不是我不让你们打,右丞相要抢功。这一下扩阔的铁杆部下急红了眼,三天两头就派斥候去孛罗帖木儿的大营前面找茬,孛罗帖木儿也知道自己理亏,索性不搭理,直截了当地请到了一道圣旨,直接撂在了扩阔的面前。 正中下怀的扩阔抑制住满心的欢喜,捧着圣旨在部下们面前摆出一副哭丧脸:没辙了,咱不能抗旨。义愤填膺的部下们很快就按照扩阔预先设想的那样,纷纷表示:不打了,撤兵!咱们打死不渡河! 扩阔只得装模作样地劝慰了部下几句,然后急急忙忙地给孛罗帖木儿“报喜”:我的部下接到圣旨之后差点哗变,你自己先动手,这功劳我不要了。 孛罗帖木儿果然“大喜”,原本担忧扩阔不鸟圣旨的的那颗心登时放了下来,立刻示意扩阔按兵不动,防止兵变,也不知道是处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还特地给扩阔送来几车金银,让扩阔安抚部下。 又得了人情又得了金银的扩阔立刻回信表达了自己的“感激涕零”,并发誓,不约整顿好军队绝不南下。接到回信的孛罗帖木儿这才放心大胆地发出了渡河攻城令,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序幕。 准备充足的刘福通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孛罗帖木儿还没碰到汴梁和洛阳的边儿,周围的中牟、杞县、封丘、通许、偃师、孟津、登封已经打成一锅粥。刘福通早在几个月前就抢收了秋粮,又用大把大把的财物――刘福通自己也知道,若是守不住汴梁,再多的东西也是便宜了鞑子――从应天那儿换取了尽可能多的战略物资,整个汴梁和洛阳的周边,凡是能换来粮食兵器的,几乎统统运到了应天。接下来便是坚壁清野,洛阳和汴梁方圆几百里内的乡野几乎连老鼠都找不到。就连乡间的房屋都被拆得只剩下土坯,砖石木料统统运上了城墙。 最可恨的,那些小县城里居然连民房都拆了,在城内挖出了小湖泊,湖泊周围也开垦起来准备种粮!小县城尚且如此,汴梁城又如何?孛罗帖木儿登上黄河大堤俯瞰汴梁的时候,气得几乎吐血,刘福通更本就是把城墙当作河堤来修!本来就宽大高耸的城墙又被加高了两丈,城墙后面堆满了成袋成袋的泥土,和城墙一起垒成了大堤模样,这架势,就算你掘开黄河,淹死的只能是自己。回回炮?笑话!就算能轰开城墙外面的砖石,可也同样把城墙后面几丈厚的沙土夯得更结实! 孛罗帖木儿的手下看着大大小小的县城和空荡荡的旷野几乎连哭出来的心思都有了,这哪里是守城啊,分明是钻进耗子洞里过日子!远远地看着红巾军将士站在城头充满嘲弄地看着自己,孛罗帖木儿不禁悲从中来,自己怎么点子背到这种程度!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这么个大功,却碰上了刘福通这个硬货!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三十七章 攻城难题 孛罗帖木儿从行军图上仔细地看了半天,实在是拿不出一点办法。(..info好看的小说) 他也明白,以自己的实力,攻下洛阳和汴梁或许只是时间问题,可是问题就在时间上!一年?两年? 拼的自己多损失一些,强攻洛阳和汴梁?周围的那些县城怎么办?这些县城的驻军相对汴梁和洛阳的几十万人来说不多,三四万人,自己若是权力攻打洛阳和汴梁,这些县城里出来个三五千人,虽然没什么大祸害,可这些小苍蝇绝对会让自己恶心到家;万一七八个县城的部队合成一股,在自己屁股后面来这么一下,自己找谁哭去? 把这些小县城挨个拔了?可三四万人守一个小县城,加上不必顾忌后勤补给,天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攻下!围困,就更不指望!这么多小县城,要搭上自己多少机动兵力?围困的人若是少了,那还不是自己送上去给人家当点心?自己的部下虽然不少,可撒到汴梁和洛阳之间的土地上,连个水花儿都溅不起来! 拖下去的结果就更糟了,人家又不是汴梁又不是孤城一座,淮西路还有大把大把的城池,只消半年,就能组织起不下五十万规模的援军,到时候谁打谁? 孛罗帖木儿有些后悔自己硬要抢扩阔的功劳了,这样的坚城,就算扩阔南下也讨不得半点好处,等他打到精疲力竭的时候,自己再过来捡便宜不是更好?再看看扩阔传来的消息,他的营中因为不能渡河已经哗变若干次了,大规模械斗都有了,为此扩阔还惩处了几个心腹将领,为了安抚部下,扩阔已经把部队撒出去到其他县城里发财去了,现在就算自己肯拉下这个脸面来求他,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孛罗帖木儿心里那个苦啊,把扩阔和刘福通一块儿恨上了。而扩阔帖木儿则躲在邯郸,一边整天搂着毛秀淑把玩南下时买来的各种小玩意儿,一边看这孛罗帖木儿的笑话:你想封王你就封!朝廷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因为各地汗王不安份!圣上就是再傻,也不会再封王了。满堂的朝臣更不会答应!就算要封,恐怕也封你个江南王之类的,有本事你自己就藩去!和朱元璋死磕去! 咦?这到是个好主意,反正孛罗帖木儿早晚会找到攻陷汴梁的办法,不如自己现在就给朝廷吹吹风,到时候真封他个江南王之类的,让他找找朱元璋的晦气也是不错的,起码,到时候自己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和更大的空间来让大元朝恢复元气,保住黄金家族的血脉。想到这里,扩阔心里就更快活了。 孛罗帖木儿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扩阔算计了,反而对扩阔部下的“哗变”有些愧疚。不过这种愧疚很快就被前线带来的消息转化为愤怒。攻城部队的前后的几次强攻已经折损了五六万人,还没有一个人能摸到汴梁的城墙,城外的鹿砦、壕沟还有大半没毁去,刘福通这家伙就连鹿砦都用生铁的,钱也太多了!一个鹿砦近万斤重,烧不掉,搬不动,硬生生地杵在城下,把汴梁城变成了一个铁打的乌龟壳。刘福通啊刘福通,你还要不要脸? 行,攻!孛罗帖木儿有些丧气:用不了多久城下堆积的檑木、滚石就能堆到城墙那么高了,自己爬上去! 孛罗帖木儿首站遇挫的消息传到云霄手上的时候,云霄手下第一支部队已经整训地差不多了。摩拳擦掌的云霄很有带着部下出去溜溜的冲动,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便宜老丈人康茂才的水军换装。 没办法,应天水军虽然在年初的时候,又有几百条船下水,可陈友谅也没闲着。自从应天攻防战之后,水军折损大半的陈友谅为了重新夺取长江水道的话语权,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家当,一口气造出了两百条海船――康茂才对此表示压力很大。 应天的船加上俘获的船只,最大的也才是陈友谅主力战船的一半大小,其余小船,也就是放放火或者搞搞偷袭什么的。真正打起来,别说和大船作战,能逃过大船的碾压在水花里不翻就算万幸。 以应天的实力,造大船也不是造不起,可朱元璋勤俭惯了,实在舍不得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而且应天没有造大船的工匠,泉州、两广一带的船坞要么控制在张士诚手里,要么控制在陈友谅手里,应天的工匠纵然有了图纸,没有那些造过大船的大匠领头,依然只能造出一堆洗澡盆。何况,造船需要的尚好木料的产区也不在应天的治下,目前能拼凑出这么一支水军已经算难得了。 既然数量上不去,云霄和自己的岳父只能在质量上下功夫。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云霄带着飞字营所有管帐的先生用算盘珠子一颗一颗地推算,慢慢地推演出了与陈友谅水上决战的思路。 海船在长江水道里虽然是巨无霸,可若想在江面上列阵,恐怕只能密集列阵,因为江面上的水道比海面狭窄许多。木制硬帆战船密集列阵开战后一旦遇到火攻,后果不堪设想,当年鞑子先后两次歼灭南宋水军用的就是同样的法子。当然,前提是放火的船队要处于上游或者上风位置。在这种总体思想的指挥下,云霄心里渐渐有了底。 不过云霄毕竟没有实际参与过水战,只得将自己的设想提供给自己的岳父。康茂才是水军出身,自然明白云霄的提议还算合理,但想要达到难度颇大。于是便以这种战术为基础,给自己的女婿提出了各种要求,包括人力物力,包括了武器装备。 云霄也不藏私,直接拉着岳父跑到飞字营的工匠作坊去溜达,飞字营复制还原的各种放火的玩意儿立刻让康茂才喜上眉梢。一溜达下来,康茂才直接拍胸脯打下了包票只要火神飞鸦、火藜蒺、火龙出水这些玩意儿敞开来用,打赢水战不是问题。老丈人拍了胸脯,云霄自然也拍胸脯,不单管够,而且还给大船装配了火铳和火炮。 乐得找不到北的康茂才立刻拉着女婿钻进屋子里推演各种阵法,两个人倒也忙得不亦乐乎。而云霄本身对大海也有着由衷的向往,本来还打算天下太平之后带着妻儿见见海外风物,自然对水军也就格外上心,甚至亲自到船上学习水战技法。 时间很快就拖到了至正二十三年的三月末,渐渐回暖的天气让在汴梁城下暴跳如雷的孛罗帖木儿微微松了一口气,好歹天气暖和一点之后,战马的草料问题算是缓解,那些辅兵们也可以吃吃野菜,自己的后勤压力没那么大了。 不过两个月下来,带来的炮灰几乎已经全部交代在城下,自己的精锐也已经折损了三四成,就算汴梁城立时破了,自己的军队算上伤兵也和残废差不多了,这一次,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完全失去了跟扩阔叫板的资本。孛罗帖木儿心里那个恨哪,若是自己的脑袋是个铁疙瘩,他宁可自己去撞城墙。 看到城下暗红的泥土遍地的尸骸,孛罗帖木儿想到了自己祖先攻破坚城的另外一种方法。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鞑子就推来了回回炮,不过,这一次射的不是石头,而是人,死人。孛罗帖木儿的方法很简单,把这些腐烂的尸首射进城去,传播疫病,若是运气好,能有这么一两具尸体掉进水源,就等着对方投降了。 这也是刘福通最担心的事情,若是在冬天,这种手段不过是一种玩笑,眼下已经快到四月,再往下就是夏天,天气一旦热起来,疫病的传播就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了。汴梁城里到处都是从周围县城、乡间收容过来的百姓,哪怕只有一个人接触到了疫病,那绝对就是一场灾难。 刘福通自己也知道,汴梁城加上守城兵力,人数已经远远突破了百万,就算没有这些尸首,那些战死将士的尸首也会在疏忽之下变成疫病的源头,何况这还是对方有意为之?人家白天抛一些,夜里抛几个,自己能防到几时?但是此时此刻再着急也没有办法,刘福通只得暗地里做好了撤退的打算。 夏天如期而至,灼热的阳光很快将大大地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城墙下累积的尸体先是散发出一阵恶臭,随后在极端的时间内变成白骨,掠食的野狗和出洞的老鼠因为啃食尸首而长得及肥硕;附着在尸体身上的麻头苍蝇在突然飞起时,如同一片乌云。 城内的疫病终于无法控制地爆发起来。先是伤兵营理没有来得及处理伤口的伤兵,高烧之下死去,几天后才被人发现已经死亡,抬出去的时候尸首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随后,整个伤兵营的疫病就爆发开来,并且以恐怖的速度开始蔓延。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三十八章 哭笑不得 当疫病爆发的时候,全城的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因为疫病不管你是权贵还是乞丐,只要染上,就是九死一生。随着几个官员的病倒,龙凤朝的朝廷也垮了,本来就不怎么在众人面前出现的韩林儿更加躲在深宫之中不肯露面,而上至官员将领,下至避难的百姓,脑海里都间或有了投降的想法。 全城人可降,唯独韩林儿和刘福通不可降。 刘福通自己也知道,其他人降了,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被杀,而自己跟韩林儿断无生还的可能,为今之计,只有在部下全部病倒之前全面撤离。一方面,刘福通命令所有将领将精神士气最旺的兵丁派上城墙,整日巡防守城,另一方面,刘福通已经开始让心腹将领部署弃城事宜。 九月,天气渐渐转凉的时候,汴梁城中的疫病已经完全失去控制,过半的士卒和百姓已经无法行动。刘福通一下狠心,带着韩林儿和亲卫部队溃围而出。 溃围而出说起来很轻松,实际上并不是孛罗帖木儿没这个实力去拦截,而是他没这个胆量。 虽然刘福通每天都派精神最好的士卒登城,可孛罗帖木儿也不是傻子,从城里的炊烟日渐稀少明显可以猜到城里出了状况;而那些看上去精神不错的守城士兵,显然也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到城外的防御上。孛罗帖木儿看到这些状况已经猜到了大半,本来突围部队就是做困兽之斗,没有十分把握也都不去拦截,更何况这支部队是从疫病区里逃出来的,谁敢去拦?嫌自己活得长了? 精明的将领们看到这支部队没带辎重,跑得如丧家之犬,也失去了追击的兴趣――没有辎重,说明辎重就留在城内,自己现在带着部队追去了,死伤的是自己的手下不说,到了攻城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捞不到才亏大了!于是纷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支部队放了出去。合拢包围圈之后立刻派人用石灰粉在这支部队走过的地方细细地撒过,这才放心回营。 孛罗帖木儿心知这逃跑的必然就是刘福通,可他没兴趣去抓,抓到了给自己染一身疫病才不划算,何况刘福通不死,自己就还有“剿贼”的机会,有了剿贼的机会,自然就有了升官发财的机会,虽然自己攻下敌军都城之后应该已经走到的人臣的巅峰,可还是要为自己的部下们考虑考虑,让他们也能有升官的机会。就这样放过他们!何况自己这一追击,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兵马,到时候就真的要在扩阔面前当孙子了。 不过孛罗帖木儿也没敢现在就攻城――尽管城内多数人已经拿不起兵器,他可不想自己的部下在发财的时候丢了性命,与其如此,不如等到天气大冷了,最好第一场雪下了之后再进程,这样疫病传染的可能性会小了很多。至于洛阳和周围其他的县城,孛罗帖木儿想都不敢去想,自己小十万部下死得已经够冤了,现在在整个汴梁洛阳一带,自己等于完全被这些小县城包围着,若不是这些城池的守将够谨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趁着年前的功夫赶快进城发财,然后渡河北上才是正理。心下大定的孛罗帖木儿也跟扩阔一样悠闲起来,而汴梁城中,很快就是一片死寂。汴梁之战便在一逃一围之中提前落下了帷幕。 裹挟着大宋皇帝韩林儿南逃的刘福通绕过了周围几个县城的支撑点,直到向东南跑出了六百多里地才松了口气,也心知短时间内鞑子没有追过来的打算,于是原地驻扎休整,顺便收拢部下。原本刘福通也想立即就南下,可六百里下来韩林儿打死也不肯再走一步。别说韩林儿这副“娇贵”的身板,就是一个结实的汉子,不眠不休地在马背上颠簸六百里也是要命的事情。何况刘福通也有自己的计较,大队人马停下之后好歹也要等到后续的掉队的人马赶过来。这一路下来也算是最严酷的一种淘汰,凡是体力不支的,或是感染了疫病的,通通倒毙在半路。 这个地方已经是自己地盘的腹地,虽然这一年多来失去联系,但是最起码这里肯定不会再有鞑子出现。刘福通和韩林儿悬着的心齐齐地放下,打算停留几天打听清楚外界的状况再择去向。谁知这一停,就遭到了灭顶之灾。 各大势力里面只有张士诚是天下人的一大笑料。这厮虽然带兵,可行事作风完全是个商人做派――无利不起早。他的地盘狭长,但也很少有什么野心,天下人都知道,这厮根本对那个宝座没什么兴趣,最喜欢的就是割据称王,然后大收赋税补贴家用。 这样一来既有坏处又有好处。坏处就是,凭他这种做法,压根就没几把未来当作赌注的读书人愿意投奔他,手下的将士们也失去了进取天下的心思,只等着天下大定之后换个新主子,反正自己的主子不打招呼随便投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好处就是,也没有哪个势力把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都知道这厮除了钱财美女之外没什么别的野心,于是在考虑战略态势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人把他考虑在内,当然,名正言顺和张士诚干过一场的朱元璋除外。 不过,出于“好心”,朱元璋没有把张士诚部队里混进了鞑子的事情告诉刘福通。也正是因为如此,刘福通边在考虑汴梁之战的布防问题时,忽略了张士诚这个不定因素。 作为后世的我们,从全局来看,张士诚和鞑子皇帝也就是后来史称的元惠宗应该是一类人,天生的享乐派,偶尔有这么点进取心,不过稍纵即逝;朱元璋、扩阔帖木儿、陈友谅是一类人,都有着进取天下的野心,区别在于他们服务的对象不同;而刘福通和孛罗帖木儿则是一类人,都是一代将才,论打仗,战术素养和统帅能力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不过谋略,他们的战略大局观、政治大局观显然比朱元璋他们低了一个档次。 刘福通倒霉就倒霉在“将才”两个字上了,因为他在这次生死交关的战役中,只考虑到了汴梁守城战的战略任务,而没有考虑到整个龙凤朝的战略任务,他在后方布防的时候,忘了那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汴梁被围的时候,张士诚已经蠢蠢欲动了――这倒与扩阔无关――由于元廷的实力大损,血狼会对安插在各势力中的密探也开始出现失控的苗头。当然,这其中云霄也是一个推手,被飞字营截杀的多数不是什么细作密探,而是各势力单线联系的信使。这样做诚然打乱了扩阔本来的部署,可也让更多的血狼会密探如同脱了笼的野狼,躲在暗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出来咬人一口。 刘福通弃城之后,得到消息的张士诚第一时间便觉得自己机会来了。他没这个胆量跟自己的主子去河南血拼,但是龙凤朝在安徽的地盘他还是垂涎的――他也犯了个错误,没把朱元璋放在眼里。或许说他认为朱元璋正在跟陈友谅对峙,还腾不出手来跟他抢地盘。不过这些问题现在还没凸显出来,在张士诚倒霉之前,刘福通先要倒霉才行。再一打听,刘福通为了和孛罗帖木儿决战,已经把后方的兵力抽调了七八成,于是张士诚扯起大旗,带着大军出来游行了。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凑巧,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刘福通和张士诚对上了,这个地方叫――安丰镇。 休整了一段时间的刘福通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收拢的溃兵也有了大约四五万人,心里有了底气的刘福通终于说服了韩林儿大军开拔,打算到滁州去重整旗鼓。 因为已经是自家地盘的腹地,加上休整的这么多天也没听到什么坏消息――鞑子还在汴梁洛阳一带发财――刘福通手下的斥候也就松懈了,松懈的意思就是,以往斥候侦察的范围是五十里,这些天变成了――十里。 又因为刘福通已经将后方的大军抽调了七七八八,张士诚这次进了安徽范围之后一路势如破竹,骄狂之下,张士诚的斥候们也松懈了,同样是――十里。 也就是说,原本在两军相距一百里的时候就能遇上彼此的斥候,如今要到二十里的时候才能发现――说不定还遇不上。 事实上,等到两军都得到消息的时候,两军的实际距离只有十三里。要命的是,韩林儿不知道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坚持认为已经到了自家腹地,理所当然地要摆起銮驾。当然,最要命的是,被张士诚的斥候全看到了。 张士诚一听说“銮驾”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跳了起来,两眼冒着金光,没错,黄金的光芒。而帐中的部下也旋即从武装游行的状态下立即变身,纷纷要求率军与“大宋皇帝”举行亲切友好的双边会谈。张士诚无利不起早的本性立即被激发了起来,根本不考虑这个“銮驾”到底是多么烫手的一个山芋,当即挥军冲击。 安丰镇大战就在这种哭笑不得的偶然之下展开。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三十九章 收到消息 接到消息的刘福通连砍翻斥候的勇气都没有了,若是没有韩林儿在,自己或许还敢跟张士诚手下的炮灰干上一场,虽然自己已经是疲惫之师,且对方数倍于己,但是鱼死网破之下鹿死谁手还是未知。可如今有了銮驾在,自己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开手脚去玩命。长叹一声,值得放过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斥候,给了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带上斥候营的人赶快跑,一人双骑,能跑多远跑多远,去应天,求朱元璋发救兵!” 旋即又下达了第二条军令:“后军、中军护卫銮驾回安丰镇,抓紧一切时间构筑城防!前军随我迎敌!”说罢,带着亲卫冲了出去。 应天城里,云霄正在家中做着荒唐的事情。 韩清带着骑兵出去操练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筐又肥又大的螃蟹,这个季节的螃蟹正是膏肥肉多的时候,云霄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螃蟹,让厨下蒸了,一家字人在庭院里吃蟹赏桂花,就连一直坚持不肯进府的燕萍都一并请了过来。 “金螯乱舞霸沙场,秋风萧瑟露锋芒。满身枷锁一朝缚,此生空笑横行狂。”云霄解开捆在螃蟹身上的绳子,不无感慨道,“得志之时,一对金螯几乎无坚不摧,失意之时,便是枷锁满身。不知道是世人在笑螃蟹呢,还是螃蟹在笑世人?” “浪里独行胆气扬,哪怕兵戈添新创。纵然身与名俱灭,百战金甲染血光。”康玉若进门最晚,先剥开一只最大的螃蟹放在云霄面前,又剥开一只放到柳飞儿面前,这才徐徐说道,“大丈夫横行一世,问心无愧而已,纵然身死,也要做一个让敌人胆寒的人物。” “说得好!”柳飞儿笑道,“咱们一家子里面,就数康姐姐性子最柔,谁知道柔极也刚,原来康姐姐骨子里是这么刚烈的人儿!”说罢,用银签挑出蟹黄,蘸上姜醋准备吃下去。谁知螃蟹的那股腥味儿一下子冲鼻子里冲进胸间,胃里登时就是一阵翻滚。 “唔――”柳飞儿连忙捂着嘴跑开了。 云霄脸上的笑容立时凝固了,连忙唤来丫头端来热水洗手,拉过柳飞儿细细地把脉。好一会儿,眉头才渐渐地舒展开来。朝周围露出关切神色的诸女一笑道:“飞儿要忌口了,咱们刘家要添丁了!” 诸女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喜色,旋即又是表情各异。云霄知道,自己前两个丫头都给了徐达抱养,柳飞儿肚子里的这个算是刘家的第一口人丁,可到底大家都是女人,看着同样生活在一个宅子里的女人有了身孕,心里自然不太舒服。 云霄摸了摸鼻子道:“没事!没事!飞儿有孕,你们的机会来了……”众女的脸色一阵飞红。谁知这个不要脸的居然又来了一句:“我就奇怪了,这些日子每次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大家一起上,怎么偏偏就只有飞儿有了消息?要不我给你们都瞧瞧?” 这种事情,蓝翎倒是无所谓,反正生不生孩子跟她没什么关系,可落在旁边几个女人身上就要命了,个个红着脸直啐云霄。按说,大门大院里大被同眠的荒唐事也不是没有,可光天化日之下这么说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么个无赖了。 也就在众人说说笑笑的时候,一个红包递到了云霄手上,整个庭院的笑声霎时停住。 云霄打开红包,仔细看过之后,脸色阴晴不定。 “妙辞,这消息是什么时候送到的?”云霄严肃地问道。 “回将军的话,这消息是淮西的兄弟两天前探得的,军情重大,直接用的飞鸽传书送达应天,刚刚送到这儿,属下就给您送来了。”妙辞肃容答道。 云霄站起身,将红包收好,认真地说道:“你立刻差人去云字营,让韩清将军整顿兵马做好出征准备,骑兵一人双骑,多带口粮;步卒带十日口粮,营中的江湖人不参加这次出征,让他们随着商队尽可能地潜入江州待命。”有转过身道:“飞儿,立即通知应天所有文武到大哥府上去!――还有,替我准备甲胄兵刃,我要出征。” 平静而短暂的生活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战火打破,刘府的女人们知道丈夫即将出征,又各自忙碌了起来。整理战袍,收拾行装,还有求取平安符。蓝翎虽然很想去,可云霄却给了她更重要的责任――柳飞儿有孕不久,府中太需要一个武艺不错的人来挑起大梁,无论如何,云霄绝不容许柳飞儿有半点闪失。 面色凝重的云霄赶到朱元璋府邸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秀英也刚刚用过午饭,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闲聊。对云霄的到来有些诧异,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徐达、刘基等一干文武将官也纷纷赶到。 众人脸上都流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难得这样一个休沐的日子天气又相当不错,不冷也不热,阳光充裕,正是好好放松的日子,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要把人叫来?后到的人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的时候,才意识到可能真的出了大事,遇见熟人连招呼都没有打,各自站到自己应当站到的位置上去。 “人到齐了,”朱元璋看着云霄道,“老五有什么大事就!” 云霄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凤朝完了!” “嗡!”底下的人群立刻炸开了锅,虽然年初的时候汴梁城被围,大多数人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几个月的僵持又让不少人对龙凤朝的寿命有了新的看法,谁知道今天就突如其来地被告知,这个在中原横行的小朝廷就这么完了? 云霄的话不容置疑,大家也知道,云霄的情报来源不容置疑。只不过龙凤朝之败也来得太突然了,原本还以为,汴梁之战至少也应该支撑个两三年,怎么说破就破了?乍听到消息的朱元璋和马秀英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两个人呆坐在椅子上,表情不停地变幻。 所有人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了,每个人都想到了一个词:天下!没错,龙凤朝败了,那么总要有一个势力继续扛起讨元的大旗,继续作战下去。那么会是谁呢?所有人立刻明白了即将要面对的生死大战。 云霄轻咳了一声,把众人从震惊和兴奋中拉回现实。看到众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到自己身上,云霄继续道:“从入夏开始,鞑子就一直朝汴梁城投掷腐尸,意图传播疫病;照眼下这个情况看,多半是得手了。初三日,刘福通裹挟韩林儿突围而出,初七日,刘福通的残兵抵达安丰镇开始休整、收拢溃兵,打算休整到十五日开拔滁州;而就在初五日,张士诚则发兵北上滁州,目标虽然不是安丰镇,但大军所指,正是安丰镇方向,那里是必经之路。” 在场的全体文武又是“嗡”地一阵议论开了,只要是正常人都能算出来,如果双方路上都不出意外,那安丰镇周围即将爆发一场极其惨烈的遭遇战。刘福通带着韩林儿遇上了气势如虹的张士诚。 一些人很快就明白了云霄的意思:是看戏还是出手?很快,大家的话题就转变过来,围绕是否去救韩林儿展开讨论。意见倒是出奇地一致:救!毕竟救下韩林儿对收拢龙凤朝故地的降将和安抚民心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不客气地说,至少可以少死十万士卒,这笔帐还是划得来的;至于韩林儿救下之后朱元璋还有没有上位的机会,这些问题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了,先学曹操,再学他儿子,这一点就连饱受儒家教诲的大儒们都觉得理所当然。彼此只给了一个眼神,自然心领神会。 朱元璋对下面讨论出来的结果十分满意――他也是这么想的。先救下韩林儿和刘福通,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拿下龙凤朝故地,反正手上没了兵权的韩林儿和刘福通就是两个摆设,也不怕他们能闹出什么动静来;等应天充分消化了淮西路,并击败陈友谅和张士诚之后,废立的时机就已经成熟了,到时候――朱元璋可不打算玩儿禅让这一套,死掉的韩林儿比活着更让人安心,只不过朱元璋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他连云霄面前都不敢提起,更别说在全体文武面前开这个话茬了。 最重要的议题就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如何用兵。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云霄的身上,应天大将里面一定要排个次序的话,云霄因为手上实力不厚的缘故又因为常年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行当,未必是首位,也没有人能取代徐达的位置,可若是论谋略,云霄还真是武将里面最高的,虽然不是军师,可说话比军师管用。没办法,令人瞠目结舌的大胜摆在那儿,想超过云霄,恐怕还真没这样的人。 云霄朝朱元璋拱拱手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故意示弱,指东打西。小弟就把这十六字作为咱们应天此次作战的基本方针,请大哥和诸位同僚一同商榷。” 朱元璋笑了,他明白,自己的五弟从来不做赔本买卖,光是救回韩林儿绝不能满足他的胃口,此刻不知道他心里又惦记上谁了。 享受阅读乐趣,尽在吾网 第二百四十章 即日出征 云霄耐心道:“咱们这一次,主要还是打陈友谅。” 很多人又是一阵不解,好好地不救龙凤朝,怎么想起来去打陈友谅了?殊不知,后世对军事家的评判标准之一就是有没有大战略的全局观,而云霄与旁人相比,正是多了这样的大局观。每当考虑这种大事,云霄从来不把每一个势力割裂开来看,而是以天下为局,通盘考虑,也正是因为如此,每一次云霄都是站在极高的高度来俯瞰整个变乱的局势,同样也就多了更多的计谋和更高的把握。 看着所有人疑惑的神情,云霄继续解释道:“咱们如果倾力去救刘福通跟韩林儿,且不说大军调动之下糜费钱粮无算,单就是咱们大本营的防务就是个问题;况且咱们的主力一旦北上,陈友谅必然有所动作,到时候咱们两头不落好。所以,这次咱们依然把围歼陈友谅当作第一任务。” 云霄这话有些托大,以应天的实力而言,比张士诚强,但与陈友谅应该算是平分秋色,只要心思正常一点的都明白,最好不过就是洪都、太平、采石一线以守为主,集中全力先吃掉张士诚,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再西进歼灭陈友谅。可云霄却直接将这种设想反了过来:先吃陈友谅,再打张士诚。这一下,所有人心里都顾虑重重。 “刘将军,当年宋太祖平定天下,用的便是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策略,如今为何……”李善长第一个抛出自己的疑问。 “这也正是赵匡胤失策的地方,”云霄回答道,“以当时赵宋的情况看,国祚初立,将士们都有立功封侯之心,府库充足,国用、军用都不缺,若是先北后南,虽然比南下打得更艰难,死的人会更多,可收复燕云震慑西北还是可行的;当时的江南也好川中也罢,几个国君都不是励精图治的明君,彼时江南的物产也不似如今这般丰饶,天下的粮、人,都集中在赵宋治下的中原地带,纵然先放他们几年,也难以有什么作为,反而北方的契丹也是国祚初立,若是时间久了,必然尾大不掉。(..info)事实上,赵匡胤取天下后,契丹立朝之势已成,而赵氏屡次北伐皆尽失利。赵宋从此失去长城屏障,为后来靖康之耻埋下祸根。” 李善长一阵语塞,好在他也是明白事理的人,知道这也是赵匡胤的失策之一,三百年前的江南远不及现在的江南,直到南宋时赵氏南渡,江南才一下子被开发起来,这之前的江南一向都是贬谪之地,实在拿不出手。就算这样的江南还盘踞着几个不同的国家,而国君更是李煜之类的只会作词编舞不懂治国的“才子”,就算赵匡胤让他们再活二十年,确实也威胁不到北方。而纵然攻陷了江南,收复燕云的军、粮、钱帛还是要在北方调集,故而先南后北的策略也只是当时急着想一统天下当个名正言顺的皇帝的赵匡胤想出来的藉口而已。 眼下朱元璋春秋正盛,自然没必要这么着急。先打张士诚,诚然下手容易,可消化同时消化龙凤朝和张士诚两大势力的地盘绝对不是三五年就可以完成,起码十多年的功夫。到时候,不但陈友谅积攒了极大的势力,就连鞑子也恢复了元气,应天进取天下的时候,困难就比现在更大了,说不定还会在陈友谅和鞑子的联合绞杀下,成了南宋一般偏安一隅的小朝廷。 所有人在一番思量之后,也都达成了共识:先以雷霆之势剿灭割据势力里最强大的陈友谅,然后再灭张士诚,席卷黄河以南的大片土地,最后北伐定乾坤。(这一种做法,实际上更后来英国在十七到十九世纪里的策略差不多,谁先出头就先打谁,留下一群小货色随便欺负。) 接下来就是怎么打的问题了,应天的文武个个儿不是省油的灯,既然总体方针已经有了,接下来怎么打就好办了许多。跟着云霄的十六字总思路走,也就是先用小股部队北上救援龙凤朝,造成大军主力北上的假象,诱使陈友谅出兵攻打洪都、太平、采石的三角防线,利用应天善长的内线作战拖垮陈友谅的经济和军事,最后所有大军突然出现,将陈友谅主力围歼在这块三角区域内。 可是问题在于:谁去? 根据这个战略,应天大军应该是分成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北上执行救援与诱敌的部队,第二部分就是在洪都、太平、采石进行战略防御的部分,第三部分是水军、第四部分是朱元璋的本队,第五部分则是在三角防线上对陈友谅陆上部队进行围歼的部队。 参与围歼,无疑是捞取军功最快的,运气好活捉敌将甚至是陈友谅的话,自己就赚大了,同时缴获的军资也有一大部分可以自己花差花差,油水最足;跟着朱元璋的本队,自己不用出太大的力,损失也不用太大,就能分到一些军功,老成持重的将领比较喜欢跟着朱元璋走;水军要和陈友谅的水军决战,自己这一群旱鸭子就算有心分功劳,也没这本事上船;去做守城部队,虽然有些吃亏,可这次守城和没有援军的被迫守城不同,只要把敌军牢牢绊在这一区域,为主力争取围歼时间便成,想来最长不过守城半年,准备充分的话,跟操练军队也没什么区别,功劳自然也会有,若是守城的时候调度得当,将来还有余力出城协助围歼,当然也能捞一些好处。 但是北上的那支部队就倒霉了,首先他们没有强大的主力部队当后援,跟孤军没什么两样,同时他们执行的也是诱敌任务,不到主力五分之一的兵力要摆出几十万人出马的假象,最后还要跟张士诚的十几万人交手,救出韩林儿跟刘福通――这活儿是人做的么?功劳虽然很大,可风险却比功劳更大。有些人倒是想去,可掂量掂量自己,好像没这个分量:什么样的人北上才会引起陈友谅的错觉认为主力北上呢? 朱元璋目光扫视全场,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整个应天,除了徐达和云霄,再也没有谁更适合这个任务了。这两个人名气应当最响,徐达麾下兵马最多,立下的战功也是最多,自然会受到各方的注意;而有鞑子背景的陈友谅更会注意一直坏鞑子好事的刘云霄,这两人的同时北上再加上大将常遇春接应的话,无疑就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强烈的信号:应天正在全力营救小明王。这样可以吸引多数人的注意。 云霄早就有了盘算,徐达也是个聪明人,两人一对眼色,齐齐出列,上前请命。 到底还是自家兄弟信得过!朱元璋心里一阵慨叹,旋即又任命了守城人选――自己的侄子朱文正。这种前所未有的大战,洪都这样重要的战略支撑点放在外姓手里,朱元璋自己也不放心。 接下来就是负责围歼的部队和朱元璋本队的人选――实际上这也是战功的预先划分,既要保证战斗的胜利,也要调和利益,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好在朱元璋这方面还算拿手,很快就各自敲定任务。商议完毕,便各自回营,取消未来半年内所有的休沐,全力做好征战准备。 云霄回到府中,自己的女人们已经将各种事情处理得妥妥贴贴。按照惯例,出征之前的云霄都是一人独眠,众女之中也没人有什么搞特殊的想法,都明白,大战将至,把丈夫的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天色还没暗下之前,云霄一直独自在演武厅静坐。 酉时,刘府夜宴,全府上下齐聚一堂,预祝刘云霄凯旋。 酉时三刻,云霄进书房睡下,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而女人们也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柳飞儿端坐在紫园,仔细翻阅着各种情报,同时着手强化飞字营在战时的情报传递系统;蓝翎则跑到库房里,为云霄配置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物,用纸包一一包好,虽然没做记号,可蓝翎也知道以云霄的手段还不至于连这些都认不出;康玉若带着叶影和燕萍仔细地替云霄缝制战袍,随后到佛堂里彻夜念诵佛经。 丑时二刻,云霄起身。众女早就已经准备妥帖,依次替云霄着好铠甲,再随着云霄到家祠叩拜。 寅时,身着甲胄的云霄在正厅与家人共用早点,吃到半饱便撤下饭食,众女送上从各处庙宇求来的平安符,云霄统统装进随身的锦囊,系在腰上――搞怪的是,紫园的丫头们也在众人火辣辣的目光下送上了各自求的护身符,云霄捧着一堆护身符,哭笑不得地收下了,随身的锦囊立刻鼓了起来――这才提起铁槊,带着亲兵大踏步出门。临走时,云霄转过头道:“飞儿,应天的情况多留意;翎儿,大嫂和飞儿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两女点头答应。 到了军营时,天刚刚亮,云字营已经整顿完毕,看见云霄金甲红麾骑马而来,所有人立即肃然而立。云霄登上点校抬,韩清就先走了过来,拱手道:“韩清拜见将军!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云霄沉声道:“免!” (申请了许久,只弄到个酬勤推荐,心里难受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 河畔伏击 韩清直起身道:“禀将军,云字营骑卒五千、战马一万列队完毕!” 台下跑上来两个汉子,拱手道:“王真(谭渊)拜见将军!禀将军,云字营步卒左队(右队)一万列队完毕!” 身后蹿出来一个小将,抱拳行礼道:“沐英拜见将军!中军卫队五千已经列队完毕!” 云霄看着沐英跃跃欲试的模样笑道:“大哥让你也来了?行了,英儿你先担当我中军的帐前都尉,历练历练!”沐英笑嘻嘻地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云霄上前一步对众人道:“这一次咱们和徐将军的大军一同出发,没有后援,此行异常凶险,诸位兄弟保重!” 众人齐齐抱拳道:“诺!” 云霄点点头道:“出征!”韩清作为兼职的副将,立即传令出征,一声声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开拔。 救人如救火,为了赶在刘福通和韩林儿被全歼之前抵达战场,云霄和徐达的部队出发最早,应天诸将连送别的机会都没有。两军很快就在江边的渡头汇合,未到午时便全部上船,负责运送部队的,正是云霄的岳父康茂才。 因为是逆江而上前往淮西,大军在水上还要漂上两三天,徐达和云霄便带着一干将佐在康茂才的座舰上讨论登陆之后的行军方案。 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小点,云霄心知这一次想要达成任务恐怕没那么容易,尤其是自己和徐达这支大军早就在诸方势力的注视之下,想要搞出什么花样确实很难。 “先打庐州!”云霄思索半天,下决心道,“骑兵都交给我!四哥你带着我们全部的步卒围困庐州,岳父的水军战船做策应,相机歼灭张士诚水军,也好给咱们的水军提提气!” 徐达立即明白了云霄的意图,自己此番北上救援是被动之举,只有借助水军的优势,围困张士诚屯粮重地庐州,才能化被动为主动,云霄则带着骑兵在外围,寻机歼灭张士诚救援庐州的兵马。 不过徐达有些为难:自己本身就是骑将,手下骑兵交给云霄容易,可没有一个适合的人选来代替自己的位置――这个人既要听云霄的又要听自己的。没这样一个人物,云霄就很难指挥得动自己麾下的骑兵,弄不好还要坏事。而自己又是主帅,总不能把大营交给副帅,自己跑出去歼敌? “没人……”徐达低低叹息了一句。这一次过来,因为只是诱饵部队,徐达的主力全部混在朱元璋的本队中随同朱元璋在十天后出征,自己则是利用云霄的部队作幌子,完成诱敌的任务,故而,徐达把手下能征惯战的将领,包括云霄的大舅子蓝玉都放在朱元璋的身边,自己是只身前来,实在拿不出几个上得了台面的将领。 云霄和康茂才面面相觑,在周围待命的韩清王真等人也是一阵失望,他们倒是有心帮这个忙,但话传出去就不好听了――夺人之军,不厚道,亲兄弟还是要明算帐的。 康茂才突然老脸一红道:“我有人……” 众人一愣,夺人之军这种事可不能做,你老康疯了? “是秋儿……”康茂才不好意思道,“俊儿带着屯田兵随明公开拔,我水营里没了趁手的副将,秋儿生产之后身子恢复得也差不多,所以便带了她来……” 云霄松了一口气,这下好办了,让徐达的妹子带徐达的骑兵,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达哑然失笑:“那这个丫头还不乐死了?上船的时候没看见她,多半是躲着我?快让她出来!” 康茂才这才嘿嘿笑笑,让亲兵到另外一艘战舰上把徐秋请了过来。 披着甲胄的徐秋上船后有些怯怯地看着徐达,不敢出声。徐达故作严厉道:“秋儿你可仔细,婶娘身子本来就不好,你若是受了伤,她老人家可能挺过去?” 徐秋更不敢说话了,朝康茂才身后直躲,云霄呵呵笑道:“行了行了!四哥你再说下去,母老虎就便成母猫了!赶快布置!”徐达这才放过徐秋,说心里话,他对自己的妹子还是放心的,这丫头没出嫁之前就上过战场,在自己的嫡系当中也有威信,掌控自己的骑兵也没什么话说,正好解决了自己缺人的尴尬问题。 徐秋躲在人后狠狠地瞪了云霄一眼,走到前面,仔细地听取徐达的布置,结束后,就偷偷摸摸地拉着云霄“切磋”枪法――云霄知道,自己少不得又被骗走一套功夫。 紫金山上,朱能站在新建的卫所墙头眺望着东方。 “士弘,”沈柔站在朱能身边,柔声问道,“有心事?这一次张士诚主力都去了淮西,断然不会从咱们这儿过了,不用太过担忧。” 朱能摇摇头道:“我担心的是那个臭小子啊!张士诚手下毕竟还有鞑子兵,这一次臭小子不占天时,不占地利,就连人和也是与张士诚对半开,手下的军力有不及张士诚一半,还要打出个胜仗,恐怕……” 沈柔笑道:“士弘的担忧有些过头呢!刘将军虽然是劣势,可刘将军未必会输,纵然战况不利,以刘将军的身手,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士弘你有这个时间担忧,不如和倩儿一起好好训练士卒,这场大战之后便是中原逐鹿之时,到时候就轮到咱们出征了。” 朱能眉头一松,淡然笑道:“我是怕这小子没了我,要捂着……脑袋见阎王啊!” 沈柔脸色绯红,掩嘴轻笑起来。 两天后,云霄与徐达绕过各处州县,在水军的协助下进入淮西腹地登陆,剑指庐州。接到消息的张士诚立刻知道自己在救援安丰镇的必经之路上布下的阵势失去了作用,赶紧派麾下张定国前往庐州救援,粮草一丢,什么好戏都唱不出来,张士诚这一次终于吃到了不重视水军的苦头,但是老天和朱元璋都不会给他亡羊补牢的机会了。刚到庐州城下,云霄和徐秋就带着大队的骑兵与徐达的本阵脱离,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安丰镇里的刘福通同样忧心忡忡。被围已经有些日子了,仅有的粮草已经消耗得差不多,而手下的部队也已经在那场遭遇战中损失了一大半,现在整个安丰镇里能参加战斗的部队已经不足三万,可恨的是,韩林儿这厮居然在这个关头还想着修建宫室、选妃纳嫔!若是自己的斥候还没有把消息传到应天,或者朱元璋根本没有派出援军,那么自己身死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元帅你看!”身边的卫兵的声音唤醒了正失神的刘福通,“敌军加强了后军的防卫!” 刘福通远远地望了过去,张士诚把中军的力量腾出了一半,移到后军,建起了防线,同时三军都开始收缩,向中军靠拢。刘福通干裂的嘴唇顿时咧开,笑了起来:“嘿嘿,朱元璋这小子总算还有良心!传令下去,应天派援军来了!” 张定国带着三万步卒昼行夜赶,心急火燎地朝庐州前进。幸好秋汛已过,多数的河流不需要搭建浮桥,节省了不少赶路的时间,只是汛期被冲刷得酥软的河床着实让步卒们吃够了苦头。连续趟过几条河流之后,行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过眼前这条河还算给面子,河床都是碎石,不是烂成一团的污泥,过河之后应该还是一个不错的休整之地。 前锋已经过河,开辟出了一个不错的宿营地,中军已经过了大半,后军也已经解开衣甲做好了过河的准备。张定国骑在战马上立在河心,河水只及马膝,看着面带疲色的将士,张定国早就有了休息一番的打算。照这个速度走下去,最迟明天傍晚就应该可以到达庐州外围了,养好精神,准备大战。 不经意间,张定国感觉到一丝异样的震动,感觉不妙的张定国立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有来得及喊出声,河对岸的先锋部队里就有人喊了起来:“敌袭!” 只见一标骑兵从密林背后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如同一支利剑插向正在构筑营地的士卒。 完了!张定国心里一沉,连忙吼道:“快!快!加速渡河!列阵迎敌!” 就在此时,从自己大军的背后又冒出一支骑兵,朝已经脱去甲胄准备渡河的后军杀了过来。 看到夕阳下闪着金光的甲胄和敌军中竖起的“刘”字,张定国立刻想到了那个紫金山下手持铁槊的杀神,心里叫一声苦,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若不是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恐怕真的就要饱饮一顿河水了。 云霄和徐秋各领一军,分别从河水的两岸冲杀过来,岸边没来得及传甲胄的士卒立时成了待宰的羔羊。虽然两支骑兵加起来才勉强过万,可一人双马之下轰隆隆的铁蹄却给步卒们带来极大的震撼。真正被砍死的步卒也不过七八千,被踏死的却有了五千之众,余者更是纷纷躲避,一时间两岸大乱,被自己人踩死的士卒人数也在直线上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倒霉第一 两支骑兵冲击一次之后直接透阵而过,不再纠缠,沿着河岸兜了一个弧线又远远脱离,旋即又调转马头,以万钧之势第二次冲了过来。这一下,两岸的士卒齐齐地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地朝河里跑,两支骑兵依然是冲到河岸就兜起一条弧线,远远遁去。 此时的河中已经如同饺子锅一般站满了人,而遁去的骑兵也没有进行第三次冲击,反而在远处把锥形突击阵换成了一字长蛇阵,弯曲如新月一般拉开大网打算剿灭岸上剩下的部队。 张定国也算有点见识,看到两岸的骑兵发狠一般把步卒朝河里赶,登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连忙大声喊道:“上岸!上岸!别呆在水里!” 人太多,张定国的喊声很快就被嘈杂的叫喊声湮没,近处也有人听到了张定国的叫喊,可个个都像看白痴一般看着张定国:我傻啊?上去找砍? 几个将领也明白了张定国为何要喊,看看河流的上游脸色立刻发白,知道此时此刻已经无法收拢部下,只得各自带着亲兵纵马上岸,找准空隙夺路而逃。张定国看到将领们一下子四散奔逃,也顾不得许多,带着亲兵跃马上岸,就近逃进了密林。 就在张定国前脚刚刚上岸,河流的上游就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隆隆之声就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不少人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的,却是奔涌的洪流,奔腾的浪花在所有人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因为是远离主力独立作战,云霄下的死令便是不要俘虏,等到两支骑兵把岸上的参与步卒绞杀殆尽的时候,洪流也渐渐退了下去。这一次,一万骑兵以极其微小的代价全歼了三万步卒,在云霄看来,这两个兵种在作战能力上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何况对方多半人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若是自己损失过百,那才叫丢死人了! 可多数初上战场的骑兵却不这么想,当初躲在密林中看到对方渡河时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些新兵的心里还直犯怵,直到这批三倍于自的敌人全部喂鱼之后,这些新兵呕吐之余对云霄的膜拜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info)这其中还有不少当年在河北混饭吃的马贼,虽然他们也杀过不少人,但他们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骑兵在屠戮步兵时带来的那种快感。 尽管云霄看不上这种档次的胜利,但所有人都围着云霄欢呼,穿着银叶鳞甲的徐秋策马跑到云霄面前,微呈麦色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两鬓和额头渗出丝丝汗迹:“老五你行啊!比哥哥强多了,跟着他,老是让我镇守中军,没意思!” 云霄一愣:“丫头,你不是想跟我说,这是你第一次正儿八经出战吧?” 徐秋扑棱了两下眼睛,认真道:“是啊!以前都是替哥哥坐镇中军,哪有我上战场的机会?” 云霄几乎要晕过去:“你这是第一次杀敌?杀了几个?” 徐秋脸上立时露出愤愤的神色:“才十一个!第十二个被副将抢了!再去找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女杀神啊!云霄直翻白眼,自己在郎山第一次杀敌的时候,还是躲在一边“吐啊吐啊地,吐习惯了”才恢复正常,这女人第一阵就能手刃十一人还觉得不过瘾! 有些丧气的云霄挥挥手道:“各队从粮车上补充粮草,其余烧掉!赶快收兵,准备下一场买卖!” 张定国连滚带爬地跑回在安丰镇驻扎的张士诚大营,跪在张士诚面前哭诉一番大战的经历。当然,在他的口中云霄已经便成了三头六臂能喷火放水的妖怪,骑兵的数量也便成了五万。这一下倒好,云霄和徐达本来还要费尽心思地去装作几十万大军的样子,被张定国这么一说,连装都不用装了。 张士诚听到张定国的哭诉之后,背后登时升起一股凉意:我的乖乖,光是阻击部队就有五万骑兵,还是刘云霄这么个“犀利”的家伙亲率,那真正的主力怎么说也不会少于三十万!自手上的这点货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再想想两年前紫金山下云霄的全力一击,自己的虎口又隐隐疼了起来,自己再有本事,也搞不过扩阔那厮吧?就连他都折在刘云霄手上了,那自己怎么办?围攻安丰镇的想法立刻开始动摇。 就在张士诚犹豫不决的时候,背后的帘幕后面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五万就是五五万?搞不好是朱元璋虚张声势!迫我们撤兵!” 张士诚立时一阵清醒,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为今之计何如?” 连幕后的那个生音又道:“先派人去江州,让陈友谅起兵,让朱元璋首尾难顾;实在事不可为,咱们也能祸水西引,让陈友谅倒霉,我军也能全身而退;再派一支援军去庐州,不是为了救援,而是去探探对方虚实。如果对方真是那么多人,庐州早就已经不保,就算大军全部回去救援也未必能救,到时候咱们撤兵不迟;如若对方虚张声势,咱们便趁机歼灭。” 张士诚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刚刚太过心虚,感觉自己就如同一个到人家偷东西的窃贼,本着捞一把就走的心思,看见主人家惊醒了就想跑路,根本没有考虑过主人家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跟自己死磕。他也承认自己一开始被云霄给吓着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也没必要怕,真正的战场上,将领或许是一个重要因素,可几十万人对决时,一个勇将就算勇冠三军,有时候也不一定能左右战局。你不是能打么?我就不信人多还玩不死你! 心下大定的张士诚顿时有了底气,又一次派出了倒霉的张定国――张士诚虽然为人不怎么样,可人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舍不得砍自己的部下,反而戴罪立功的机会很多。 不但如此,张士诚老好人之名可谓声名远播,首先就体现在“礼贤下士”上。张士诚待百姓不薄,起码在投靠鞑子之前,治下的百姓幸福感要比应天强上许多,加上张士诚占领的地盘自古便是财赋重地,不需要横征暴敛也是油水十足,当然,小富即安之后的张士诚失去了进取天下之心,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厮不过是个盐贩子出身,富有同情心又太讲义气,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放在太平年月,以他治理属地的才能加上没有野心又善于团结群众,绝对会是历代帝王最宠信的封疆大吏。倒霉就倒霉在这厮生于乱世,没有野心又爱贪点儿小便宜的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主子。 礼贤下士本来不是什么大错,可张士诚同情心泛滥之下,但凡来投靠的文士通通给以最高待遇,给车马,给住宅,给妻妾,给金银,一句话,车子、方子、票子、女子统统都有,五子登科里面除了儿子不给人家包办之外,其他都有了。关键是不分好坏一概招纳,于是很多混吃混喝的文士也加入到投靠张士诚的队伍中来,张士诚自然也就照单全收,还自以为得士。 一开始么,人家自然认为这是千金买马骨,可发展到后来却越来越不对,招纳士人不错,兴办教育也不错,可你也不能不分档次啊!这样一来,一些优秀的人才不干了:我以我的本事,凭什么跟那些混吃混喝的家伙一个收入档次? 本来嘛,张士诚的想法是好的,大家按需分配,一碗水端平,一起跑步进入共(和谐)产主(和谐)义社(和谐)会,可士人们不这么想。比他强上一点点的,他会嫉妒,比他强上许多的,他会羡慕,比他强上无限多,让他一辈子拍马都赶不上的,他会崇拜。真正有能耐的人,就算不低调,也不会轻易地否定别人,而多数水平差不多的文人往往都会一件事情――嫉妒,谁都看不起谁,文人相轻就是这个意思。 收入有差距,所有人都会积极地表现自己,争取自己的表现得到主子的赏识;收入都一样,那么多数人就回抱着“凭什么他拿得跟我一样多?”的想法消极怠工。这种大环境之下,反而认真做事的人不落好,渐渐地被挤出了张士诚的圈子――劣币驱逐良币,没什么本事的反而留下了。 可张士诚善良的好名声依然传得很远,加上其属地税赋也不重,一时间倒也有不少百姓支持他。可自从张士诚投靠鞑子之后,“倒霉”两个字就彻底刻在了他脑门上。之前是有些能耐的人都被排挤走,如今是有点志气的也不想留。但张士诚依然乐在其中地“养士”。 本着善良的原则,倒霉的张士诚没有杀同样倒霉的张定国,而是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这样吧,眼下的兵力分出一半来,六万,步骑混编,你带走出去探探路好了。还有六万围住小小的安丰镇,困住里面的残兵败将绝对有得多。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早起察看安丰镇防务的刘福通看到张士诚的大军忽然少了一半,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朱元璋真他妈够意思,再折腾这么两回,自己也就有把握突围了! 倒霉的张士诚志得意满地盘算着如何在攻下安丰镇活捉小明王的同时好好教训一下刘云霄;同样倒霉的张定国也带着六万人自信满满地去寻云霄找回场子;只有十里外的云霄冷眼注视着安丰镇周围的一举一动,计划这如何用自己一万的骑兵吃掉张定国的六万。猎手和猎物之间的较量旋即展开。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亲自指导 现在的云霄如同自己当年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捕猎那样――第一次捕猎遇上的就是一只三百多斤的野猪――对十二岁的男孩儿来说根本就是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但云霄还是做到了,战胜自我的方式有时候不是力量的提升,更是智慧的提升。 “韩将军,”云霄看着远处正在小心翼翼前行的张定国,问韩清道,“你打算如何去做?” 韩清微微凝神思考了一番道:“末将以为,先通知徐元帅及时做好准备。然后我军应当利用骑兵分散袭扰,迟滞张定国的行军速度;同时迫使张定国派出骑兵围追我们,等到他骑兵和大队人马脱节的时候,咱们相机吃掉他的骑兵。” 云霄微微点头道:“老成持重,这个计划里面有攻有守,也做了关系大局的通盘考虑,纵然不能全歼敌军骑兵,也能迟滞对方行军,为元帅争取时间。你年纪比我略大几年,但在应天还算年轻将领,能想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不错了。” “副帅过奖!”韩清自觉能得到云霄这样的军中翘楚褒奖,比立下大功还要兴奋。 “沐都尉,你怎么看?”云霄又问随军的沐英道。 沐英也是一阵沉思,开口道:“英儿只是觉得……” 云霄一下子打断道:“军中无父子!” 沐英悚然,立即改口道:“末将以为,韩将军的做法固然不出差错,真正实践起来也能立下大功,可……”说罢,瞟了韩清一眼。 韩清知道云霄这是有意栽培沐英,凭他的后台,将来这孩子恐怕是要独领一军,自己犯不着跟他争什么长短,于是不以为意地笑笑道:“沐将军但说无妨,行军知道就在于取得战果,能打赢的法子多的是,又不是我这一种,说出来没准还能各取所长。” 沐英这才大胆道:“可若是咱们放过张定国,那么敌军必然会知道我军兵力不足,还要靠庐州城下主力围歼。如此,咱们诱敌的任务就算失败了!虽然打退张士诚没什么难度,这一仗虽然能赢,但江州的陈友谅就知道咱们的主力没有出动,恐怕就不会上钩了,从全局上看,咱们还是败了!” 韩清脸色一阵发白,良久才叹息道:“末将终于知道为何刘将军一直只让末将训练士卒了!” 云霄笑呵呵地拍了拍韩清的肩膀道:“韩将军别说丧气话!你若是不行,我也不会传授你骑战功夫了!你十四岁便从普通士卒出身起于行伍,也是累功到现在这个地步,可见你见识本来就不差。只是从军多年也耽误了你读书,从刚刚你的安排上可以看出,你的战术指挥已经相当不错了,所欠的,不过是没人指导你读兵书,所以你的眼光只局限在一个战场上,而不是全局。” 韩清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上司早就认可了自己的才能,这次带他出征,正是要以实战来指点自己的战略大局观!心下立即感动不已,单膝跪地道:“韩清多谢副帅栽培!” 云霄连忙躬身扶起韩清,微笑道:“现在咱们目标已经定下了,再商议商议怎么在半路全歼张定国吧!” 徐秋本来只想着打仗,可在一旁听三人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和云霄的这支骑兵已经成了决定这场大战胜负走向的关键,先是一阵紧张,随后就被一种兴奋所代替。作为一个出征的将领,一下子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荣耀。凭着她对自己哥哥的了解,她已经猜到,自己的哥哥现在恐怕正在庐州城下的大营里急得团团转吧!徐秋嘴角不禁微微翘了起来。 出征在外的武将一旦将战略局势摸清楚了之后,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战术层面的东西了。韩清拉着沐英两人蹲到一颗老树下一边比划一边商议着具体的打法,云霄则满脸微笑地倾听这两人的谈论。 徐秋则瞅准机会拉过云霄悄声道:“五弟,你是不是早就有了主意?” 云霄白了徐秋一眼:“我年纪比你大!” 徐秋毫不在意道:“我随我哥哥叫的,他叫你五弟,我当然也叫你五弟!” 云霄无话可说,遇上女流氓绝对是流年不利的事情,看在康玉若的面子上怎么也不能生气,何况这女流氓一旦找马秀英面前哭诉,朱元璋也不肯放过自己。 “让他们想去!”云霄没好气道,“不动动脑子,将来怎么当个好将军?” 徐秋一阵失神:“我若是个男儿该多好!能跟你学东西,还能名正言顺地上战场!” 云霄哑然失笑道:“你拉倒吧!我还想自己怀孕生个儿子呢!” 徐秋“扑哧”一声笑了:“你不知道生孩子有多苦是吧?” 这时候韩清跟沐英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云霄抬起头问道:“有结果了?” 沐英兴奋道:“有了!” 云霄微笑道:“说来听听?” 韩清道:“刘将军在郎山对付扩阔的时候,在同一个敌方三次设伏,出乎所有人意料,我和沐将军打算效仿刘将军的做法,在同一个地方第二次设伏,还用河水淹了他的大军!” 云霄微微一思考,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在同一个地方拦截河水,用同样的方式水淹三军?” 沐英补充道:“略有变化。咱们这次还是水淹,可不在通一个地方,距离大军三十里的地方还有一条河,那里地势低洼,完全可以设伏!” 云霄微微摇头道:“太近!这样还是说明了咱们没底气!何况张定国不是扩阔,张定国的部下也不是扩阔手下那些目中无人的鞑子精锐,你看他们行军的时候猬集成一团就知道,如此小心谨慎,怎么可能让咱们水攻的计划得手?” 看沐英和韩清有些丧气,云霄笑道:“你们哪,亏你们把我的战术天天挂在嘴上,怎么就忘了当时我跟扩阔打是怎么赢的?” 沐英和韩清的眼神陡然一亮,齐声道:“火攻!” 云霄点头笑道:“没错,火攻!眼下已经初冬,山林可是一点就着!” 沐英和韩清的思路一下子打开,猬集成一团,放水又不上当,那就意味着放火就一个都跑不掉! 云霄淡然笑笑,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划道:“你们看,安丰镇的东南是安丰塘,水域颇大,按理,从这里走水路往庐州最是方便,但是张士诚的水军被康将军的水军吓得不敢出来,所以……”云霄在地上划了一道弧线。 沐英喜道:“八公山!张定国一定是想走八公山!” “对!”云霄肯定道,“张定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会在张士诚的眼皮子底下围歼他!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一旦遇袭,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韩清眉头微皱道:“距离张士诚本阵这么近,必然是就地固守,等待张士诚援兵一到合力围歼我们。” “若是我们决堤放水呢?”云霄反问道。 “登上高处等到水退下再做打算。”沐英立即反应过来,“副帅的意思是,先掘堤逼张定国上山,然后放火?” 云霄摇头道:“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安丰塘水位不高,掘了也没用;淮河水势太凶,掘开了还会祸害我们自己。” “那怎么办?”沐英迷惑道。 云霄呵呵笑道:“这事儿得让张定国发愁去!咱们只要装装样子让他知道我们要掘开淮河便成!” 韩清和沐英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云霄补充道:“等到他向张士诚求援,张士诚必定想要全歼咱们,到时候安丰镇的包围圈就会留下一道口子,这便是咱们的机会!如果到时候情况允许,咱们还能乘机扩大战果!” 韩清和沐英这一次算是彻底服了:原来副帅早就计划着救人,而且是通过这种声东击西的法子救人!大局观啊大局观!两个人经过这一次谋划,同时感觉到自己的战略眼光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获益匪浅之下,满怀感激地看着云霄。 云霄尴尬道:“不用这么看着我……大家都是男人……”沐英和韩清旋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徐秋也是捂着嘴巴笑个不停。笑过之后,云霄便拉着三人一同分派任务。 实际上云霄自己也没有说起,这次的计划说起来轻松,实际上却是凶险异常。从张定国发现不妙到张士诚接到求援后发兵,前后大约一个时辰,而张定国五六万人上山固守的过程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这中间留给他们的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里,要放火烧山,还要赶在张士诚的大军合围之前找到缝隙穿插,还要在张士诚反应过来之前突入安丰镇救人,若是刘福通和韩林儿反应不够快,还要耽误一点时间,这样一来,若是错过一时半刻,后果及其严重――用我们现在的话说,时间要精确到秒。毕竟中国古代的时间单位既粗糙又混杂,很难准确地表现出来,计时工具更是直接是“看天色”、“看日头”、“一盏茶”、“半柱香”,准确一些的计量工具都因为个头太大无法随身携带,个头小一些的又缺乏统一标准,这一切都要靠领军大将临阵把握了,套用现成的话说就是――指挥官的素质。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云霄弃营 进了八公山,张定国就觉得心绪不宁。虽然他行军的路线并不深入山区,可毕竟还是要走在山道上,山道两面的山坡虽然不太高,一旦出什么意外,自己也要吃一点亏的。被云霄摆了一道的张定国一想起这个名字就头疼,这一回不知道这家伙在哪儿等着算计自己呢! 刚刚开拔,张定国就一拨接着一拨地派出斥候,一拨派得比一拨远。不但仔细搜索八公山必经之路上的密林,而且四面八方各个方向都去了人――张定国承认自己被云霄的骑兵吓着了,反正小心无大错,大帐里的对话他也听清楚了:若是敌方真的来了几十万精锐,别说庐州那点兵力根本不可能守到现在,就算勉强撑住,自己这五六万过去野战也就是给朱元璋送点心去的;若是敌方兵力不足,自己走慢一些也没什么打紧,反正庐州里面物资多的是,也不怕庐州守军被困死。自己这一趟的任务就是:试探。我好歹也是五六万人,纵然你有十万人来吃我,我就地结阵,怎么也能拖到主公来救?到时候谁吃谁? 张定国觉得自己心里有了一点底气。 很快,斥候就回来禀报:前面山谷的山坡上发现了敌人的营地。张定国在马上一晃,这刘云霄也太胆大了?就这么在安丰镇几十万大军眼皮底下扎营?难道他真的有什么依仗? 张定国踌躇起来,到底要不要前进了? 第二拨斥候很快也回来了:山上的敌军大营是空营。斥候说,从营地的情况看,敌军是早上刚刚撤走的。张定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走了三个时辰,对方是骑兵,最远可能已经到了两百里之外,最近的话,就可能埋伏在四周。 张定国的心一下子缩了起来,又派出去了大批斥候,搜索的范围进一步扩大,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命令部队继续前进。(..info)一个时辰之后,云霄留下的空营就出现在张定国的面前。 不由他张定国不服,眼前这座营盘布置得实在太妙了。 空营座落在一个小山包上,从半山腰开始一直到山包顶端,而站在顶端,完全可以俯瞰周围所有可以供大队人马行走的进山山路。山包的正面就是一马平川,背后是一个平坦的小山谷,唯一的出口就是这山包脚下的那条路,只要扼住山包,山谷就是一个扎紧的口袋。用来安置战马、粮草、辎重再好不过,从山谷里遍布的马蹄印可以看出,云霄过夜时,战马就安置在这个敌方。 山上到处都是密林,即使是冬天,只要稍微掩饰,远远地就无法察觉宿营地。最妙的是,山包上居然有一处泉眼,虽然冬日里水流不大,但是饮用足够不虞干渴。营地里到处铺着细细的干草和枯叶,天气还不算太冷,有了这干草枯叶,不生火也能暖暖和和地睡上一晚――没有火光,难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扎营自己都没发现。 守,只要粮草充足,足以扼住入山所有的通道;攻,下面一马平川,奔袭数百里也没什么问题。张定国虽然比云霄挫了许多,但好歹也是常年行军的将领,一眼就看出,这个宿营地的布置有多么出色。 “少年将才啊!”张定国感慨了一句,带着人在营地里略略走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些干粮袋都是敌军留下的,”张定国笑眯眯地朝副将道,“里面剩下的干粮数量不一,却没有一个是装满的,就算他们不缺粮,干粮应该剩得也不多;这些营地里铺下的干草枯叶上还有人睡过的痕迹。你们看,夜里下霜,睡过人的地方都没有霜,那个地方只有一小块无霜,说明这是哨位。从留下的痕迹看,这支部队应该有四万余人,山谷中的马蹄印上可以看出,其中应当有两万余骑兵。呵呵,他们故意把营地安排得这么小,实际上也是想以减灶知计迷惑咱们,可惜老天不帮他们,这一夜寒霜,暴露了他们的实力!” “将军明鉴!”副将叹服道,“以末将看,这支部队应当是在咱们开拔时发现了咱们,知道此地一旦发生激战,短时间内不能吃掉我们,就有可能被主公的援军围困在这山上,而他们携带的干粮也不多,故而……” “嗯!”张定国满意地点点头,“不得不说刘云霄这小子对军情的把握还是很有能耐的,咱们吃过他的亏,这次要小心了。吩咐下去,大队在山下平地暂时休息,派出斥候,先去搜寻这支部队的踪迹。” 张定国就这么在八公山口停下了。百多里外的云霄正带着多数部下躲在林子里睡觉,昨天一夜简直就是遭罪,每个人一夜功夫要换三四处睡觉的“窝”,而且每次都是刚刚捂暖和睡过去,又被叫醒换地方。趁这会儿的功夫赶快补一补,晚上还有活儿干。 吃过午饭之后,张定国刚刚悠闲地晒了一会儿太阳,斥候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淮河岸边出现了百十个可疑的身影。 张定国一愣,刘云霄要渡河? 不多会儿,又一拨斥候跑了回来:这些人在掘河堤! 张定国的脸刷地白了,刘云霄!难怪你昨夜把扎营的地方放在山上! “赵副将!立即率千骑赶到淮河堤坝,务必阻止他们掘堤!”张定国连忙下令道。 赵副将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将军,对方有几万人哪……” 张定国气呼呼地用马鞭在赵副将头盔上敲了一记:“你的战马比他们少两条腿啊?谁让你去打了?只要袭扰,让他们掘不了堤坝就是!只能一千人!提防刘云霄用计让咱们分兵!快去!再派人把消息告诉主公!” 赵副将这才恍然大悟地点起一千骑兵脱离了本队。 张定国摸摸下巴低声道:“我还巴不得你被他们盯上呢!省得我到处找!”站在原地仔细盘算一番,总觉得在山下不够保险,反正刘云霄昨夜留下的宿营地还算完好,于是一声招呼:上山! 手下的将领得到命令之后颇有不解,听张定国一解释,立即同意。一千人出去只能算袭扰,万一刘云霄铁了心地要掘开淮河大堤,几万人一起上河堤,就算这里的五六万全去阻止,对方也能得手了,他们拿几万人换安丰镇和八公山十几万人,怎么换怎么划算;如果有诱敌之计,那就更不能多派人去了。想来想去,上山最保险,河不决口,下山继续走,和一旦决口,自己也没什么大碍,于是,几万人呼啦啦全部挤到了山上。 张士诚那边接到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他也没想到刘云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睡了一夜,而且还想借淮河水来破了自己的大军。略沉思一下便打算抽出三万兵马赶过去护堤。身后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且慢!这是刘云霄的诱敌之计!” 张士诚一愣:“先生这话何解?” 那人道:“张将军的判断应当不错,那个山头确实就是刘云霄弃下的营盘,也只有刘云霄才有这个胆略!不过,若是他真想掘堤,用百十人作甚?数千人不到半个时辰不就掘开了?何苦在河堤旁磨磨蹭蹭?其中必有诈!他必然已经算到张将军带出去的人势必不敢分兵护堤,只得从大营调拨人手,这样一来,安丰镇的包围圈必然又弱了一层!刘云霄此来何意?还不是为了救韩林儿跟刘福通?咱们的军粮还够支用三个月,只要盯紧了安丰镇,怕他刘云霄做什么?” 张士诚犹豫道:“万一刘云霄见我们不上当,真的发狠掘了河堤又怎么办?” 那人淡然笑道:“围攻安丰镇,咱们的骑兵又派不上用场,让咱们的骑兵分成三拨,每拨四个时辰,在河堤巡逻不歇,一旦刘云霄大队兵马来袭,巡逻的骑兵务必缠住刘云霄一个时辰,到时候咱们就能合围刘云霄!” 张士诚盘算一番,决定道:“好!就按先生说的办!” 直到日落时分,赵副将总算有了消息。这伙挖河堤的家伙,看见骑兵过去就四散躲进河滩的污泥里,骑兵一走,又继续挖,双方拉拉扯扯地一直到黄昏,这才各自散伙,河堤总算暂时保住了。 张定国松了一口气,主子那边已经派人过来通了消息,已经派了骑兵过去接替赵副将护堤,自己明天可以继续开拔。看看一马平川的山脚下,张定国想到了近在咫尺却有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刘云霄骑兵,最终决定:当夜在山上扎营!反正刘云霄留下的营地是现成的,省却了不少麻烦。 “副帅,斥候来报,张士诚把手下骑兵分成三拨,轮流前往淮河护堤。”韩清走过来对云霄道。 云霄刚刚把甲胄整理好,跟徐秋、沐英一起略略吃了个半饱,正在喝水,准备出发。听了韩清的话,不由地一口水差点吐出来:“谁给张士诚出的这倒霉主意?把他当鞑子哪?他总共才多少骑兵?分成三拨,我若是趁着他两拨骑兵在淮河边交接的时候踹营,他剩下的三分之一骑兵能挡得住我么?” (恳请给点支持啊~~谢谢大家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烧山之火 韩清也奇怪道:“末将也觉得奇怪,眼下这个机会摆在眼前,咱们是不是直接去救韩林儿和刘福通?” 云霄失神片刻,随即摇摇头道:“不去。(..info好看的小说)第一,这次张士诚带来的都是精锐,咱们能吃掉一点是一点,无论在实力上还是在士气上都要重挫张士诚,这样在主公灭汉之后,打张士诚就轻松得多;第二,这样做张士诚实力仍在,接下来我们就要面对张士诚大军的追击,带着龙凤朝的残兵南下速度肯定快不起来,到时候免不了一次决战,咱们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事,最后还是把咱们兵力不足的弱点暴露出去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云霄咧开嘴巴贼笑起来:“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却做小偷小摸的生意,那可划不来;不把张士诚折腾到连他亲爹都不认识,可不是我的性格!” 沐英和韩清都呵呵地笑了起来,随军的滴漏滴下最后一滴水,云霄一声断喝:“上马,出征!”众人纷纷上马,开始了百里奔袭,而此刻的张定国也已经将士兵们整顿完毕,都上山扎营,一下午的日头晒过之后,地上的干草又松软又暖和,士卒们稍微清理了一些空地用来烧煮行军粮,其他的地方,依旧当作了晚上的安乐窝。 刚刚露出一点月色的时候,云霄的骑兵已经在五十里外放慢了马速,随即裹住马蹄潜行到距离不到十里的地方悄悄地下了马,留下大队守住战马之后,云霄带着千余的骑兵钻进了山林,每人手里都提着一只小火油灌衔枚疾走,人少,加上之前对这一带进行了反复勘察,小队的前进速度极快。 云霄等人就隐藏在山包对面的密林里,密林与山包之间隔着一道进山的路,虽然不宽,但是只要一有人影出现在路上,必然会被对方的暗哨发现。 云霄抬头看了看天空,月朗星稀,明天必然又是一个大晴天,这一夜下来必定又是满地寒霜。已经到了戌时,若是再拖下去,气温就会更低,到时候地上都会凝上湿气,天亮之前最冷的时候就变成霜。到时候大火蔓延的速度必然就要降下来。 云霄向跟着自己的沐英摆了个不要动的手势,自己则走到林子边缘,把全身的气场渐渐地放了出去,延伸到道路的对面,旋即就在气场中捕捉到了正常人的呼吸。随后就将气场一紧,埋伏在对面林子的暗哨立即就觉得自己喉间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根本就无法呼吸。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动弹。一种由衷的恐惧从心底袭来,裤裆里流出一股热流,随后,整个人的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而云霄毫不迟疑,一个闪身就蹿进了道路对面的林子,气场又锁定了更远处的暗哨。 就在沐英心里暗暗焦急的时候,云霄从对面的林子里露出半个脑袋,朝沐英招招手。沐英一声令下,所有人提着火油罐潜入了对面的山林。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在距离营地不到百步的地方轻手轻脚地泼上火油,又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山脚下。云霄最后一个才离开,将火折子放到地上,而刚刚倒下的火油,正在缓缓地朝坡下流淌。看到火油距离火折子只有五步远的时候,云霄才一个纵身,退到山路的一侧,悄悄地接过了沐英递过来的铁胎弓,另一只手上已经拈起了羽箭。 夜深沉。陡然间,山间闪出一点火花,随即,这火花如同爆开来一般,轰然便成一团火球,并且迅速地蔓延开来。先是朝两侧,环绕着山顶居然烧成了一座环形的火墙。火与水相反,走上不走下,林子里干枯的树木枯草在火油的带动下,如同发了疯似的烧了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山顶蹿。(..info无弹窗广告) 山顶先是有人发一阵喊,没过多久整个营寨全都沸腾了起来。多数人没有想到要去救火,而是夺路而逃,当然,冬日的山林里一旦起了火,绝对不是个人的力量所能阻止的。短暂的慌乱之后,就有人开始组织救火突围,可惜,此时的火势已经完全无法控制。 云霄微微放下心,知道山上的人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了。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云霄知道此处近淮河,湿气大,冬日里山里有了这么大的火,保不齐天亮之后会有一场雨。这些日子刮的都是西北风,雨量大小不好说,若是东北风,云霄倒有十足的把握推断出一场大雨。此时云霄只能寄希望于这场大雨若是真的下不大,那起码也要跟着来一场大雾:无论下雨还是下雾,对自己撤退都是非常有利的。而这些,都要寄希望于山头上的这场大火。 山上既然已经烧起来了,云霄自然也就不再客气,拈上羽箭,快速地冲出林子,朝山包背后的小山谷冲了过去。 扼守谷口的部队早就在火海中挣扎,否则云霄绝不愿意带着精锐骑兵徒步冲击。云霄一马当先,手中的羽箭连珠而出,谷中留下看守马匹的百十人如何挡得住?须臾便被云霄和沐英带领的精锐屠戮殆尽。一千骑兵立即收拢了山谷中所有的战马,一把火烧掉了全部的辎重,骑上战马迅速脱离战场,向大队靠拢。 远在安丰镇大本营的张士诚睡得正香,却被大营里嘈杂的声音惊醒了。披衣出帐一看,同样惊醒的士卒们正指着漫天红光的东北方向议论不休。士卒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张士诚立刻便想到了。顿时只觉得一阵眩晕:糟了,这小子要吃掉张定国!来不及整顿衣冠,连忙返身钻进大帐,急急道:“先生,八公山大火,张定国遇险!” “哼!”里面的声音慵懒之下有些不屑,“你手下都是一群废物!” “先生!”张士诚有些哀求道,“是不是废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八公山上还有我的六万大军!”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停,过了一会儿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刘云霄果然是个人物!你带人去八公山!这里我留下,会一会刘云霄!” “那……”展示出有些为难地问道,“留守的部队如何布防?” “布防?”那人嗤笑一声,“你觉得留守的这些兵马再分驻四门,能顶得住刘云霄手下骑兵的集中冲击么?” 张士诚焦急道:“那如何是好?” 那人慢悠悠道:“无论这次刘云霄带了多少人来,咱们都要告诉陈友谅这是朱元璋的主力。要知道,陈友谅是扩阔的人!主上的意思,就是让朱元璋和陈友谅狗咬狗之后咱们再从中渔利,等你势力大一些,主上再支持你对阵扩阔帖木儿,到时候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何况咱们到这儿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趁着朱元璋和陈友谅大打出手的机会,击杀刘福通和韩林儿,让整个淮西路群龙无首,你就能趁机吞下龙凤朝的地盘。所以,实在挡不住就不挡了,只要能击杀刘福通和韩林儿,城里城外都一样。等陈友谅一起兵,这里还不都是你的?” 张士诚这才放下心来,急急地一拱手:“有劳先生!”随后就转身出了营帐。 刘福通在休息的时候也听到了士卒们的议论,走出屋子看到东北方的红光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带着卫兵赶上摇摇欲坠的城墙。上了城墙的刘福通立即就看到张士诚大营中大军调动的迹象。 刘福通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站在城墙上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便下令:“只要还能动的,立即做好突围准备,等待援军来救!” 云霄和沐英带着放火的人马回到大队时,已经过了子时。等待良久的徐秋和韩清看到火起时就已经知道云霄他们成功了,再看到云霄这一队人不但毫发无伤地回来,还“顺”来张定国麾下的万余战马,更是乐得找不到北了。 云霄的奇袭队伍本来就是一人双骑,第一次打张定国的埋伏时掳获了一批战马,不过只有不到三千,这一趟捞了万余战马加起来算,云霄奇袭部队的战马数量已经超过了四万,虽然其中混杂了不少拉粮草辎重的次等马,不过黑夜里突袭敌人的时候战马的背上有没有人关系可不大,赶着马群,硬踩也能冲到安丰镇城门下了。 很快,派出去的哨位就回来报告:张士诚动了,带了五万兵马救援八公山。云霄算算时间,下令道:“出击!先绕过大营,从西面冲进城!” 西面?冲击北门然后从南门出或者声东击西,冲击南门从北门出不是更好么?徐秋一阵奇怪,但是长久以来对云霄的绝对信任让她懒得多问一句:这家伙从来都是对的! 云霄本来的估算是,张士诚在外出救援的情况下,必然不能同守四门,那么必然重点防卫北门东门,因为自己是在东北方放火,通往北门和东门的速度最快。此时自己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仔细查探对方的营盘布置,虽然很想从南门攻入,焉不知对方是不是在南门也有了埋伏?最终,云霄还是决定从西门攻入最妥当,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求稳反而最重要,要不然前面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只可惜,云霄仔细盘算了半天,对方却没有和他耍心眼儿的意思,就等着刘福通出城之后直接击杀。 (又有不少收藏了,感动ing~~)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失传宝典 丑时刚过,刘福通就把极不情愿的韩林儿强行扶上马,自己则带着手下整理好行装准备突围。.info[]就在刘福通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地面传来了微微的震动。 “报――!启禀大帅,西门外有一支骑兵冲入敌军营盘!” 刘福通一听,连忙策马冲到西门,登上城远眺,此时西门外张士诚的营盘已经糜烂成一团,火光中,一个手执铁槊的金甲少年正指挥着数万骑兵透阵而出,朝西门冲来,身后是一杆绣着“刘”字的将旗。 “嘶――”刘福通倒吸一口凉气,“朱元璋好大的手笔,居然一下子就派来四五万骑兵,主力都来了?我刘福通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面子?” 来不及多想,他看得出,张士诚的大营中火光已经绵延地烧了起来,刀光剑影之下鲜血横流,这绝对不是作假,当即下令道:“开城门,迎援军入城!” 看到城门洞开,云霄一马当先冲进了城池,此时刘福通也刚刚下了城墙,看到援军冲进来,刚想抱拳鸣谢,谁知马上的少年远远地就叫道:“快!能上马的统统上马,从东门冲出去!”声音也不知道施了什么咒语,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刘福通这才醒悟到,这里是危城,不是什么摆谱客套的地方,率众突围可是一刻都不能耽误的事儿。也不计较,也跟着大喊道:“快!上马!护卫銮驾从东门突围!” 此时,云霄已经远远地冲了过去,身后跟着一万骑兵搅和在几万匹空背的战马里涌进了城门。 本来还担心自己的步卒无法撤离的刘福通见状大喜,这么多战马自己这万余残兵就算一人双骑都够了!连忙喊道:“聋了?快上马!没看见这么多空马嘛?你想两条腿和贼兵赛跑?” 本来以为自己要留下来必死的步卒们一听,也连忙追着马群小跑,看到机会就翻身上马。安丰镇的城池本来就不大,很快,云霄带着本部人马在前,刘福通带着安丰镇残兵在后,一行人从东门溃围而出。 云霄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对身边的韩清、沐英和徐秋道:“你们带人尽快赶回庐州大营,我去殿后。” 在马上疾驰的韩清疑惑道:“副帅,咱们已经突围,为何还要殿后?” 云霄一边疾驰一边道:“太顺利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我到后队看看,小心无大错。” 其余三人齐齐喊道:“一同去!”出征的这些日子,四个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了无比的信任,听说云霄要去殿后,都想着一同去。 沐英道:“副帅去殿后不妨带着咱们的人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云霄断然拒绝,“刘福通的部下已经是惊弓之鸟,咱们这一万多人突然折回,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何况大帅营中没有骑兵,若是刘福通到了大帅营里不服调度又该如何?你们三个人带着本部务必要镇住他们,后路交给我!” 三人在马上彼此对视一眼,这才默认云霄的看法。 “我去了!”云霄调转马头,朝后队疾驰而去。 徐秋回头望了望云霄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家伙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自己不但要被哥哥骂死,也过不了自己小姑子那一关。于是冲着沐英道:“英儿,你们带大部回庐州,我跟老五过去看看!” 沐英心里正有些不放心云霄,心想多一个人去也好歹有个照应,点头同意。 徐秋一咬牙,带上一队亲兵,也调转马头追了过去。 云霄一路疾驰到后队,与正在指挥残兵的刘福通碰了个头。 刘福通没见过云霄,但从云霄进城时身后的那杆“刘”字将旗和这一身传说中的打扮,也多半猜到了云霄的身份。看到云霄过来,拱手道:“刘将军!多谢相助!” 云霄勒住马,急道:“刘大帅不必多礼!还请大帅指挥兵马随着我军撤离安丰镇,刘某自去殿后!” 刘福通刚准备道谢,一支冷箭就从黑暗中急急地射了过来。云霄陡然一伸手,将冷箭稳稳抓住,刘福通暗叫一声好险,这才谢过云霄。 云霄回头看那箭的来路时,这才看到一个披着黑斗篷的骑士正握着一张铁胎弓远远地伫立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自己。 云霄沉声道:“大帅请保护好小明王先行撤离,此地交给云霄!” 虽然刘福通觉得自己好歹也练过几十年的功夫,手段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留下来一战也不是不可能,但到底还是韩林儿的安危重要,这也是将来自己重新起家的资本,不能大意了。于是不多说话,在马上微微欠身,谢过之后策马离开。 寂静的路上只剩下云霄和骑士两人,不远处的大营偶尔还传来炸营的喧嚣声。此时的天空飘起了微微的细雨,雨很小,如牛毛,落在脸上有一点丝丝的凉意。云霄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天快亮了,这会儿应该是最冷的时刻,再过一会儿西北风一吹,整个安丰镇周边应该便是漫天大雾了?韩清沐英应该已经带着大队从西南方向绕过安丰塘往庐州去了? 那个骑士缓缓地提着马缰策马前进,与云霄越来越近。隐约中,云霄看到这个骑士斗篷之下高突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眶。 “你不是中原人,也不是鞑子!”云霄握紧了手中的铁槊,沉声道,“色目人,你从哪里来?” “窝阔台汗国。”马上的骑士面无表情。 “怎么?”云霄一脸嘲讽道,“连窝阔台汗国都被扩阔打到服软了?” “扩阔帖木儿算什么东西!”马上的骑士不屑道。 “哦!你是孛罗帖木儿的人。”云霄恍然道,“有意思,看来往后这几年大都有好戏看了!” “哼!你怕是看不到了!”马上的骑士一声厉喝,抛下弓箭,从马上跃起,向云霄一掌拍来。 云霄手一抖,将铁槊插入地下,同样一跃,挥掌迎了上去。 “砰!”两人在空中相交,对过一掌,又各自落回马上。 云霄的血气一阵翻涌,知道自己这一次又轻敌了,只道是胡人不懂中原武学,谁知这家伙内力强横如斯! 那骑士落下之后也是身形微晃,显然也不比云霄强到哪儿去。 “不错!”云霄轻轻一笑,“鞑子里面能有你这样的高手,也真是难得了。想不到鞑子在大漠也有中原武学一脉!” “大漠能有什么!”骑士冷笑道,“我的座师乃是大宝法王的弟子!” 云霄似笑非笑道:“原来是八思巴的徒孙辈儿!听说你们的武学统共两部,一部《宝相》,一部《庄严》,传世的只有《庄严》,不知《宝相》何在?”说罢,手指间便捏出一个莲花指诀。 那骑士看到云霄的指诀先是吃了一惊,旋即冷笑道:“落叶谷果然了得!就连《庄严》一部都能盗取!今日有我密宗弟子罗颂赞在,必定夺回宝典!” 云霄哂笑道:“就你们那部书也好意思叫宝典?李唐王室好好的一部《龙象宝轮法》也算是盖世奇功,汉人骨骼不大能练,胡人血脉不活也不能练,只有李世民那样的汉胡混杂血统才有五成把握练成。也不知道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嫁入吐蕃之后,你们这些喝酒吃肉睡女人的和尚在这部典籍里面加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如今全天下也只有扩阔这个汉胡血统混杂的家伙练成了其中的龙波功,你们还差得远呢!!” 罗颂赞吃惊道:“什么!扩阔!六百年后居然又有人练成了《龙象宝轮法》?” 《龙象宝轮法》一直以来都是李唐王室的不传之密。这套功法霸道异常,寻常汉人练,因为世代茹素的缘故,骨骼无法承受内力暴增之下带来的压力;体格强健的胡人去练,却又因为胡人以蛮力杀敌,经脉血络没有汉人那般活络,练不出如斯威力。整个李唐,从占据陇右的时候就开始胡汉混居,而几代人下来,也就只有唐太宗一人是突厥与汉人的混血,侥幸练成了这部无上宝典。传说举手投足之间有手握风雷之力,也正是因为如此,曾经替李世明参详这部宝典的武学宗师李靖才能将突厥人打到服软。 当然,作为落叶谷外传弟子的李靖自然也就将这部宝典的抄本献给了落叶谷。这部传说中只有天可汗才能练成的宝典在李世明过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练成,成为了天可汗的一段传奇。 “废话,我想练还练不了呢!”云霄又是一阵哂笑。 “原来《龙象宝轮法》要胡汉血统混杂之人才能练成!”罗颂赞苦笑道,难怪这几百年都无人可成! 云霄冷哼一声道:“今天我就来会会你这部半路出家的宝典!”说罢从马背上跃起,疾速攻了过去。 东北方向的火光渐渐淡了下去,云霄知道,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张士诚回军的先头不部队就回赶到,若是还被这个人缠住不放,到时候麻烦就真的大了。所以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眼前这个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家伙。 “砰!”两人又是一次碰撞,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同时落到地上。 (不知不觉都快八十万字了,回头看看,这本书从四月动笔到现在,有好几次都快坚持不下去了。我自己也知道,起点的武侠没落了,可构思的时候,依然保留着武侠的框架。倒不是我有什么武侠梦,而是总觉法宝之类的离自己太远,情节发展不下去的时候,就可以炼个法宝开金手指;而小说里云霄有很多话,若是放在现代都市的背景下说出来,就会被和谐搞不好被跨省,还是借古人之口说出来妥当;至于穿越类型的我倒是也考虑过,只是我实在没法子处理好古人和现代人在思想上的冲突,至少在构思的时候,我曾经反复地从逻辑方面去考虑过很多次,强行让主角种田造大炮实在有点扯。所以想来想去还只有武侠能够替我把想要说的话完整地表达出来而且让人找不到藉口和谐掉。呵呵,我废话真多,估计这本书也没多少人看的,我尽量争取多加些yy的东西让大家爽爽好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密宗箴言 密宗拳法以刚猛见长,云霄再一次攻上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张三丰指点他的那套柔拳。.info[]指间更是拈上了蓝翎准备好的药末。两人又一次对上一掌,此时两人的过招已经没有了任何花巧可言,都是虚晃一枪之后直接硬碰硬。不过这一次云霄用的是柔拳的寸劲,连打带消之后没有退后而是将双手化作漫天掌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罗颂赞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自己的掌心麻麻的,好不容易跳出云霄掌影的包围,再看自己的双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乌黑。再看云霄,双手也是乌黑。 “你……”罗颂赞大吃一惊,一分神的功夫云霄的双掌又拍了过来。罗颂赞险险地躲过一掌,第二掌再也没有躲过,重重地击在肩头。罗颂赞喉头一甜,身子飞了出去。 看到罗颂赞受到重创,云霄这才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解药吃了下去,这一把云霄赌赢了。倒地的罗颂赞吐出一口污血,艰难地站起身,眼光冷冷地看着云霄,手上摆起了莲花指诀。 “嗡!嘛!呢!叭!咪!?!”罗颂赞的指诀不断变化着,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红润,手上的乌黑须臾便消褪殆尽,全身的骨骼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周身的衣衫也在噼啪的声响中渐渐被隆起的肌肉胀大。 云霄知道这恐怕便是密宗不传之密《宝相》的口诀了,当下压制住体内翻滚的真气,笑呵呵道:“若是中原的猪都能练上《宝相》的口诀,这天下百姓可都吃得起肉了!” 罗颂赞听了云霄的话,丝毫没有被激怒,反而用一种如同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云霄。云霄不敢大意,全身气场外放,将罗颂赞紧紧裹住。罗颂赞显然感觉到了云霄的气场,眼睛陡然一瞪,爆发出异样的光芒,朝云霄迈出一步。 云霄心里一紧,气场对这家伙的干扰不大!旋即又加大了真气投入,两人周围的枯叶纷纷在气场中飘扬起来。气场在飞速旋转的同时,把带动起来的枯叶化作一枚枚小刀,向罗颂赞划了过去,很快,罗颂赞的衣衫皆尽被划破。虽然冬日里大家都穿的皮裘棉袄,但很快,罗颂赞就变得衣衫褴褛,周身多出皮肉被划开,鲜血直流。 可罗颂赞渀佛没有感觉到自己受伤,依然朝前迈出了一步。 云霄动了。双手平推,缓缓地摆出了一个野马分鬃的手势,气场内的气流顿时一滞,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浓,变得如同水流。罗颂赞的步法明显不稳当起来,在疾速转动的气流场内显得有些步履蹒跚。但是,依然晃晃悠悠地朝前迈出一步。 此时的天气随着西北风的到来骤然冷了起来,安丰镇周围已经开始出现淡淡的雾气,而在云霄的气场中,这种雾气显得更加浓重。 云霄的手势从野马分鬃缓缓地换成了揽雀尾,按照云霄的打算,接下来就是单鞭、云手,四招之后这家伙就基本完蛋了。 气场的真气又加厚了一层,旋转的真气已经从水流便成浆糊一般,黏稠在周身,渀佛再厚一些,整个气场就便成一个透明的固体,将人禁锢住一般。 五步。罗颂赞走到云霄面前五步的时候彻底被云霄的气场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嗬――嗬――”罗颂赞的呼吸便得粗重起来,“嗡!嘛!呢!叭!咪!?!”突然间一声断喝,这声音如同波涛一般震动了云霄整个气场,就在一瞬间,云霄的气场被震得支离破碎,而就在同时,罗颂赞动了,双全齐出,重重地击在云霄的胸口。 “噗――”云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线,摔落在三丈之外,挣扎了几下,朝怀中摸去。 罗颂赞虽然一击得手,但也似乎到了极限,半跪在原地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住云霄,看到云霄胡乱之下居然摸出了一个火折子,罗颂赞便知道,自己这一战算是赢了。 远处传来了战马疾驰的蹄声,罗颂赞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将带着十几个亲卫朝这边冲了过来。若是自己没有受伤,解决这些人还是有把握的,可惜刘云霄这一掌已经将自己的筋脉震伤,对付这些人其中的三四个倒是没有问题,眼下这么多人一起上,自己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 不能让刘云霄活着回去!罗颂赞提起一口气,一个纵身,踢脚朝云霄踢了过来。 徐秋远远地已经看到云霄被人重创后瘫软在地上,心里本来就焦急万分,这下更看到那人朝云霄发起了致命一击,而自己远在十丈外,来不及拉弓,无法救援,徐秋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口中也凄厉地叫喊起来。 就在罗颂赞快要踢到云霄心口的时候,罗颂赞突然发现正在大口地吐着鲜血的云霄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这才看到云霄的袖口处伸出了一支比拇指略粗一些的铜管对着自己,铜管?p> 奈膊空磷呕鸹ā?p> “砰!” 徐秋远远地看到从云霄的身上突然腾起一股黑烟,而攻击云霄的人则在半空中如同抽风了一样浑身一颤,落到地面,待到徐秋策马来到云霄身边的时候,那人还躺在地上抽搐不已。 惨!徐秋发现,那人整个正面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全身上下被铁屑钢珠打成了筛子眼,每一个伤口都在流着血,一只眼睛已经被打烂,剩下的一只眼睛则满是惊恐地盯着正颤颤巍巍站起来的云霄。 云霄吐掉口中的血水,露出满口沾满鲜血的牙齿,虚弱地笑道:“这东西的是按大元朝兵部设计的图纸缩小了比例造出来的小玩意儿,你运气不错,是第一个死在飞字营火器上的鞑子。啧啧!你念了六字真言应该是无坚不摧了读书阁?这一火铳还不照样要了你的命?看来咱们应天的兵丁每人都得列装一个!除了不能受潮,我看挺好使,一百万两银子花得值!” 罗颂赞还没有来得及咒骂就被徐秋充满愤恨的一枪死死地钉在了地上。云霄则是腿一软,朝地上倒了下去,徐秋和周围亲兵连忙扶助云霄,眼神中无不充满着担忧。 “我……没事……”云霄说得有些虚弱,“上马,快走……” 徐秋咬咬牙,勉强把云霄扶上马,用绳子捆住云霄固定好,这才带着亲兵拉着云霄的坐骑离开。这个时候,大雾已经变得很浓,三步之外就无法看清东西,一行人就这样在大雾中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自己朝的是什么方向,糊里糊涂地前进。等到大雾散去的时候,徐秋才发现,一个圈子兜下来,又回到了八公山。 好在云霄和徐秋一行人人数不多,浓雾之中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进了八公山之后更是虎入山林,而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张士诚此时看到孛罗帖木儿的特使以极其难看的样子被击毙也不敢追击云霄,只得忙着收拾残局,一时间云霄和徐秋倒是安全了许多。 八公山范围本来也不是很大,徐秋发现又回到八公山之后,立即决定暂时留在山中。毕竟云霄的伤势自己实在没办法,若是云霄不能恢复过来,自己这一行人就算出得山,也没法逃过张士诚的眼线,更没法逃脱张士诚的追击。 在中原,只要是座山,永远不缺庙宇,最次的也是个破落的山神庙。徐秋最终选择的就是这座座落在半山腰上的破庙。 甫一安顿,徐秋便立刻让亲卫找柴找水。找水不难,刚刚下过雨,山泉也丰沛了不少,可是柴就有些麻烦,雨后的树木多半都是湿柴,徐秋只得把云霄丢在大殿,和亲卫们一起先把湿柴烘干。 云霄胸口受到双拳重击,换做常人早就一命呜呼,好在云霄的明光铠胸前的甲胄很厚,罗颂赞在云霄的铠甲上留下两个拳印之后,被厚实的铁甲消去了大半力道。饶是如此,云霄也是大感吃不消,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云霄全身筋脉如同寸断一般。万幸有师门的保命心诀在,不然云霄纵然隔着铁甲也会被一拳击毙。 “一部《宝相》竟然威力如斯!不知道《龙象宝轮法》又会强到什么程度!”迷迷糊糊中云霄内心感叹道。 易水河畔的第一次交手云霄和修炼龙波功的扩阔打了个平手。这龙波功只不过是《龙象宝轮法》的入门心诀,不知道扩阔练成真正的《龙象宝轮法》之后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宿命之战,”云霄忍住周身经脉的剧痛,认真地想道,“我能有多大把握取胜?” 要知道,《宝相》、《庄严》两部从《龙象宝轮法》中演化过来的杂牌武学还能把自己重伤到如此地步,那练成之后的《龙象宝轮法》该不会有毁天灭地之能读书阁?自己无论是本门心诀还是《大周天录》在修炼的时候想要取得进步都实在太难,真的到了决战的那一刻,难道还要请师傅动手?恐怕师傅丢不起这个人!《龙象宝轮法》的威力到底如何,只有六百年前的突厥人知道,现在能从典籍中看到的,只有那个马背民族被李世明和李靖打到服软,最后被迫西迁的记载,这到底是一部怎样的功法!自己那个叛徒师伯怎么就把这套功法教给了自己的儿子! (感谢诸位的支持,在下就此谢过了!后面的两章从道德层面上讲,有点那个啥,怎么说呢,在古代比较禁忌的那种,放在现代p事都没有。但我肯定地告诉各位,这是在下一位女性朋友亲口告诉我的经历,我根据小说情节添加进来而已,虽然是武侠类的小说,但我已然希望小说的内容也是现实生活的折射面,希望大家看过之后不要骂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 梦中天国 云霄越想越心惊,知道自己今日吃这种亏算是活该,也让自己猛然警醒,扩阔这厮日后绝不容小觑!不过想归想,总要先想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才是。虽然自己死不了,可到底内伤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难说了。 云霄尝试着用自己的心诀在体内游走,却发现全身真气根本不听使唤,纹丝不动地呆在各大穴位中冬眠,只有心口周围的几处要穴还算老实,死死地护住心脉。云霄急得虚汗直淌,试了几次,依然不见效果,而自己早就全身被汗水浸湿。 云霄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努力昂起的脑袋只得重重地磕在地上,两眼木然地望着屋顶。 烘干了柴火的徐秋正在一间还算能挡风遮雨的偏厢内指挥亲卫勉强做一些吃食果腹,听到大殿内“咚”地一声异响,连忙走过去察看。却看到云霄浑身被汗水浸透的云霄嘴唇干裂地躺在供桌上,两眼一片迷茫。 这么冷的天,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倒是自己的不是了!徐秋有些自责,转身出去打算吩咐亲兵抱进来一些干柴,生起了篝火。自己又寻了个瓦罐,给云霄烧些水喝。 云霄在诸多努力全部无效的情况下,终于放弃了一时的冲动,不再强行运功,转而盯着屋顶仔细思索疗伤的办法。心态一宽松,云霄的周身穴位也就放松了下来,全身要穴皆尽张开。 这些穴位刚刚张开,之前受到重击而压迫在穴位中的真气立即蹿出了体外,云霄整个人觉得一轻松,周身的疼痛立刻减轻了许多。 难道……我今后受到重击的时候就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压力?不知道在和别人过招的时候可不可以……你打我一拳,我穴位张开,把攻我的真气放到体外去,这样一来,我不过是个载体,如同一根铁管,不管你怎么吹气,铁管本身又不会受伤害……放出去的真气如果可以充实气场的话……那岂不是用别人的打我的真气打他自己? 云霄突然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info无弹窗广告)没错!敌人太强的时候,为什么要和敌人硬抗?让他自己打自己不是更好么?云霄陡然想起当初和张三丰过招时,张三丰有心指点他的武学思维。“借力打力!”没错!云霄有些激动起来,太极拳可以借力打力,我的气场为什么就不能? 欣喜之下的云霄穴位张得更加厉害,全身的真气没有保留地全部放了出去,空空如也的穴位如同被抛上了高空的铁球一般迅速开始回落,遍布周围的真气开始迅速地被吸纳到穴位之中。很快,放出去的真气又回到了体内,而这种吸纳之势没有一点停止的意思,反而不知道吸纳了从哪儿出现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云霄的意识一下子沦陷了,从吸到体内的真气里,云霄分明地感受到了天地、山川、河流,感受到了日月、星辰、苍穹、流云,云霄缓缓地闭上眼睛,可却分明地觉得自己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力量!这是生命的力量!这些真气不是“内功”,而是天地万物生命之力,是万力之源! 外面虽然是一片寒冬,可云霄却分明地感觉到,这些力量进入自己体内之后,却爆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生根、发芽,抽枝、吐叶,阳光开始暖照,风雨开始润泽,星辰开始循环,一个缩微的世界在自己体内慢慢形成。 难道……这就是师傅所说的……天道? 化万物为己用。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个活物能一息尚存,我就能从它身上寻找到生命的力量!我即是万物,万物即是我!万物不灭,我亦不灭! 云霄兴奋之下大肆地吸收着万物的生机,可身体终究无法承受如此之多的外来真气,很快,云霄就陷入了混沌,全身穴位几乎到了快要撑爆的关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周天录》!在云霄意识彻底迷离之前,运起了《大周天录》的心法,开始消化吸收到的真气,修复全身经脉,随后,丧失了全部意识。迷离中,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天国,在那里,他见到了已经天人永隔的秀秀和薛雪,两个女人正微笑地坐在鲜花丛中看着自己。云霄忍着血脉的胀痛走了过去,两女伸手解开了云霄被汗水浸得湿漉漉地甲胄。 水烧开了,徐秋微微凉了一会儿,取了一节竹筒喂云霄喝下水。看着云霄湿漉漉的棉衣,担心云霄受凉,便伸手解开了云霄的衣甲,将云霄的棉衣脱下,挂在篝火边烘烤,又给只剩下内衣的云霄盖上一件皮麾子,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此处虽然是深山,可还是要小心的,看到亲卫们已经吃过饭食,便带着一干人到破庙四周巡视,顺便布置了明哨和暗哨,传达了巡夜口令。等众人都按部就班地到达了自己的岗位,徐秋这才放心地回到了大殿。 云霄的棉衣已经干透,徐秋松了一口气,自己这件皮麾子可是行军宿营最好的东西,没了它自己还真睡不着。从火堆旁取下云霄的棉衣,摸了两把,嗯暖和和地,应该不会冻着。走到供桌前,揭开皮麾子,打算替云霄盖上棉衣。 就在徐秋的不经意间,突然被云霄一把抓住了头发。正准备惊叫的徐秋却看到了云霄赤红的脸和泛着血丝的眼珠,从眼睛的余光中,徐秋瞥到了云霄内衣裤松开的腰带下,竖着的那根粗壮的东西。正待挣扎的徐秋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云霄另一只手粗鲁地掰开嘴巴,把头按了下去。徐秋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一片空白。自己的丈夫,还有那个温婉的小姑子,都在自己的脑海中渐渐远去。自己的舌尖也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味道怪怪的,却明显感觉到按着自己脑袋的双手抖了一抖。 徐秋的手也不能自禁地抚上了云霄的身躯,随即就被云霄身上灼热的温度吓了一跳。这家伙烧得好厉害,被迫含着某根东西的徐秋居然没有怨恨,而是想着云霄伤势。直到很久,某根愤怒的东西才嚎哭不止地在徐秋的嘴里流下了不知道多少“眼泪”,按着徐秋脑袋的双手才渐渐松开。 坏家伙的东西顶得很深,徐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地将流下的“泪水”全都吞进了肚子,这才带着一点干呕直起了身子。自己这算不算被这个家伙给强暴了?为什么连反抗的意识的都没有? 我怎么这么倒霉!徐秋很沮丧,自己是有丈夫的女人,而且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但跟自己的夫家有着姻亲,还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知己。男人和女人之间,若是真的到了无话不谈的时候,就会跨越这道禁忌么?徐秋开始为自己寻找藉口:只是嘴而已,没大碍…… 谁知道坏家伙居然得寸进尺,一下子把自己死死地搂住。徐秋想不挣扎都不行了,可眼前的状况实在太羞人,自己可不敢叫出声来。大殿中只剩下了一个女人挣扎的喘息声。 蓦地,徐秋突然发现,云霄高烧不止的身躯比方才凉了一些。陡然意识到,无论如何先要给这个家伙退烧!云霄躺在供桌上死死地搂住徐秋,徐秋站在地下,上半身动弹不得,只得用脚渐渐地勾来不远处的冷水,用刚刚烘干的棉袄沾上水,在云霄的身躯上擦拭起来。 谁知道,这个坏家伙的身体一碰到冷水,反而更烫了。那根刚刚偃旗息鼓的东西转眼间又杀气腾腾地竖了起来,而云霄的手上的力气也更大了。 你这是什么下流功夫,要用这个法子退烧!徐秋有些愤愤。可云霄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徐秋只能恨恨地闭上眼,一只手抓过云霄到处乱摸的滚烫的手掌放到自己甲胄的鸾带上,任由他一件一件地解开,随即自己也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抱上了案桌。 很快,徐秋就感觉到自己已经和一个烫得几乎能烧开水的身躯贴在了一起,一只大手也攀上了自己的胸脯,嘴巴也被一双龟裂的嘴唇堵住。徐秋不由自主地迎合起了急急忙忙冲进自己嘴里的舌头。 我是被迫的!在某根粗大得吓人的东西进入自己身体的同时,已经瘫软成一团的徐秋告诫自己说。大殿里,只剩下燃烧的篝火、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捂着嘴巴极力抑制的呻吟。 在梦境中,云霄很快活。梦中的薛雪和秀秀很真实,真实到连掌心的触感都那么明显。或许是多年来天人永隔的思念,云霄觉得自己全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就这样无休无止地肆意征伐,直到自己沉沉睡去。 一夜的冬雨下来之后便是一阵凛冽的西北风。西北风是放晴的窗户,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天已经晴了。太阳透着破落的窗格懒洋洋地照在大殿内,周围一片寂静。 云霄醒来的时候,大殿里只有自己一人,外面则传来有人来回走动干活的声音。云霄试着动了动,还行,伤势似乎已经好了。 (人妻、兄弟妻又是自己的好友,从小的玩伴,额,是不是有点过了?但是这里面的每一个女人都有生活原形,只不过是被小弟拼凑起来。主要是小弟长得人畜无害而且环保,所以朋友圈子比较特殊,除了工作单位的人们,还和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有过交情,所以本书的人物比较杂烩。) 第二百四十九章 悔不当初 云霄很是一阵兴奋,没想到《大周天录》竟然有如此神效,一夜功夫就能将垂死之人恢复得七七八八。.info[]坐起身来,上肢略微活动活动,一切如常。 “吱呀――”大殿的门被推开,徐秋端着一只小碗走了进来,看到端坐在供桌上的云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能动弹了?快下来!难道你打算把你自己贡给菩萨享用?” 云霄摸摸鼻子呵呵笑道:“反正已经贡了一夜,不在乎多这一会儿。佛祖不好男风,我信得过菩萨的!你若是觉得菩萨吃亏,你倒是上来躺躺!” 徐秋脸上的笑容一滞,旋即笑骂一句:“你作死了!看你昨天一天都没吃进什么东西,好心好意给你端来点吃食,你却这般糟践人!你要当贡品你当去,可别拉上我!”说罢,将小碗往供桌边上一摆,转身歪歪扭扭走了出去。 “秋儿,你受伤了?”云霄端起小碗问道,“不要紧读书阁?我这里有伤药,你自己舀去涂了,记得包扎的布条可得要干净点儿的。” 徐秋身形猛然一颤,连忙调整好自己慌乱的表情,扭过头不自然地笑道:“没什么,下了雨,山路太滑,昨儿巡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云霄呵呵笑道:“你还怕我笑话你不成?看你这样子,比哭还难看,山路上摔个跟头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等会儿你自己瞧瞧,若是不见好,回头骑马的时候又要受累了。” 徐秋的嘴唇有些微微地发抖,点头应了一声道:“你先吃着,我出去看看这些家伙准备好了没有。你伤势若是能行,咱们等会儿就赶路,若是不成,再歇上一天也无妨。” 云霄点点头道:“不用等了,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赶点路,不妨事。” 徐秋眼中闪过一丝寞落,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云霄吃过东西,跳下供桌稍稍活动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何止是好了个七七八八!自己的伤势不但痊愈,而且内力又大大增强,隐隐有了突破的征兆。云霄大喜之下也渐渐放宽了心:扩阔你的《龙象宝轮法》有无坚不摧的力,而我的《大周天录》则有不死之法,看看你是的矛厉害,还是我的盾够硬! 想到这里,云霄不由豪气万丈,整顿衣甲,走出了大殿。这时,众人已经准备妥当,正坐在破庙的庭院里休整。徐秋看到云霄出来,指着屋顶莞尔道:“你看!” 云霄抬起头,却看到屋顶上背光的地方居然生了一朵拇指大小的野菊,山里已经冷到这种地步,这朵野菊居然开得如此之盛,虽然只是这一朵,却给寂寞的山谷带来无限的生机。 “我要这花儿……”徐秋站到云霄面前,红着脸低下头,如同小女孩儿一般,“上去摘给我……” 云霄微微一愣,凭你自己的本事不一样能摘下么,干嘛要我来?好在云霄也不打算多问,想起自己受伤时,徐秋带着亲兵及时救援,自己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于是微微一笑道:“秋儿要的东西,就算是月亮,我也要摘下来。”说罢,一个纵身,如同鲲鹏展翅,在亲兵们的叫好声中摘下野菊落到地面,递到徐秋手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徐秋的盯着手上的野菊,头埋得更低,渀佛看这菊花看得很专注,良久才到:“整备战马,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说罢,快步走进大殿。 云霄这才转过身,接过亲卫递过来的铁槊,去牵自己的战马。 徐秋进了大殿,连忙把门阖上,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自己当初对哥哥说:“反正男人都一样,只要说得过去,嫁谁不是嫁?”现在自己才知道,这句话不但错了,而且错得离谱。[..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是,走到这一步,自己又能怪谁去?原来这个当年整天陪着自己打闹,处处让着自己,时时被自己欺负的男孩儿才是自己心里埋得最深,最牵挂的人! “秋儿,你再跟着你小达哥哥胡闹,小心云娃不喜欢你!将来他娶了别家丫头你可别哭鼻子!”当初自己的母亲这样恐吓自己。 “我才不嫁给云娃呢!我要嫁个大将军,不嫁放牛娃!”徐秋钻在母亲的怀里如是回答。 “你怎么偏偏当起了大将军呢!”徐秋流着眼泪,嘴角挂着凄凉的笑容,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秋这才下定决心似的丛怀里掏出自己沾满污迹的亵衣,走到火塘前,把这一夜的最后一件证物丢进了火塘。又仔细地将野菊放进怀里,抹了抹眼角,打开大殿的门。 “真麻烦……被屋顶的灰尘迷了眼睛……”徐秋期期艾艾地对云霄说道。 云霄不以为然地笑笑:“那不急,先去好好洗洗眼睛,你看你眼睛都?p> 斐烧庋?p> “嗯……嗯……已经洗过了……”徐秋慌乱地答道。 “那好,上马读书阁!”云霄把缰绳递给徐秋,自己翻身上马,笑道,“我说今儿是什么日子?好端端的一个母老虎,怎么就突然便成母猫了?”说罢,一提缰绳,飞也似地策马跑开。 缓过神来的徐秋立即瞪大眼睛,远远地咬牙喊道:“臭家伙,你给我站住!”亦是纵马绝尘而去,后面跟着一群在马背上笑得东倒西歪的亲兵。 云霄和徐秋回到庐州大营的时候,急得团团转的徐达差点就派人出去找了。看到两人安然回营,徐达也松了一口气,随后便开心起来。这一仗下来,张士诚在淮西已经无法立足,夹起尾巴回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了张士诚野战部队的支持,庐州的陷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而安丰镇那边能跟刘福通跑出来的,也就只剩下不足万人,至于粮草辎重、金银财物则是一点都没有。就在云霄和徐秋带兵出去的这几天,徐达早就举着大义的旗帜,到淮西各州县纳降,多数守将看到龙凤朝大势已去,自己又随时有可能被张士诚当点心吃了,更听说应天的这支兵马是来救刘福通的,二话不说便打开城门。至于那些已经被张士诚舀下的县城,在张士诚主力遭到重创之后,也很识相地选择了投降。一时间,徐达的进展可谓神速。 此时,在整个淮西,龙凤朝和张士诚的力量都已经被打残,只剩下几乎完好无损的应天势力。 按照规律,农民起义一旦建立了政权,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不再是救国救民这么简单了。天朝的史学家都认为这种情况已经变成了地主阶级争权夺利的斗争,不过放在这里还是要仔细说道说道。若是起义军出征野战的将领,倒不怕日后没有封侯拜将的机会,可留在后方守城,尤其是淮西这种对龙凤朝来说后方到不能再后方的地方,则意味着从此徘徊在权利核心之外――以后天下大定论功行赏的时候自然没你的份儿了。这和三国如出一辙,随孔明六出祁山的多半青史留名,就连倒霉蛋马谡都有他的一席之地,虽然他只是个反面教材。可留守后方的那些个太守、县令却都淹没无闻。就连粮草大王赵子龙也在截江救阿斗之后,专心于伟大的运粮事业,彻底失去了和关、张平起平坐的资格。所以,每朝立国之初,怕死的将领很少见,他们当中的多数最怕的就是发配到后方的次要城池里去坐冷板凳。 而偏偏就是这些人,在改朝换代的时候,往往最积极――既然在本朝我已经没了前途,那还不如到新朝闯出一片新天地。这些守城的将领们也清楚得很,自己投降应天之后,应天多半会让他们信得过的人过来守城,而对待作为降将的自己一般都是许个职位随军出征,而且这个职位应该要比现在的守城将的身份要高,不然以后还怎么招纳降将?自己一随军,也是给天下人看看――瞧读书阁!投降立刻得到重用,野战攻城就能立功封侯!到时候天下间被放到后方守城的将领们,除了那些个死脑筋之外,谁会跟着那些不长眼的主公一条道走到黑? 如是,望风而降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无论哪朝,忠臣良将只是少数,多数都是墙头草,否则一朝数百年之史书也不至于用最大号的字体印刷也不超过十斤。 徐达和云霄用来诱敌的兵马确实在淮西闹出了大动静。收复了将近全部的淮西路不说,张士诚的近二十万大军也被打得落花流水――连跟徐达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有;元气大伤的元廷激进派孛罗帖木儿在自己的特使被云霄击毙之后,也明智地选择了退到河北按兵不动;扩阔帖木儿因为早有协定,干脆直接带兵回了自己在山西的封地。 淮西太平了。 都说脱毛的鸾凤不如鸡,而此时的刘福通则是脱毛的野鸡,而且还是那种摆在案板上,连爪子都剁了的那种。手上仅有的几千兵马被徐达以整编为由,全部安插了应天的将领;自己和韩林儿暂时被安置在滁州,可滁州上下官员根本就不鸟自己,也就剩下混吃等死的份儿了;想等到徐达撤走之后重新联络淮西各城的势力读书阁,放眼望去这才发现,整个淮西居然全部都是应天的新冒头的年轻守将过来熟悉军务,偏远一些的地方更全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舀不动刀枪做不得廉颇的老将,这等于是变相的荣归养老;而当初自己安排在淮西的守城将领,则个个喜孜孜地跟着徐达打算上前线立功。 (求收藏求点击哇~~) 第二百五十章 八卦天下 做人做到这个地步,刘福通也只能承认自己太失败了。他自己也没想到,大半年前那个在中原叱咤风云、呼风唤雨的王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先是大败,后是被困,最后寄人篱下,而且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刘福通懊恼之时,陡然发现了这一场会战之中最大的赢家。会战之前卖粮卖军资,捞足了金银;会战之中出兵解救,捞足了民心;会战之后趁机攻略城池,捞足了地盘。 天下一局棋,朱元璋是高手啊!这个耿直的颍州汉子不得不叹息一声,恐怕自己下辈子都做不了他的对手! 而正在向洪都潜伏前进的朱元璋接到战报之后就连自己都怀疑徐达是不是带着本部全部主力去了庐州。如此大的战果让朱元璋也顿时信心百倍,原本他还担心,淮西一旦出了漏子,自己的战略意图也就全部暴露,整个计划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若不是徐达的主力就跟着自己的中军前进,自己也要怀疑在安丰镇掀起滔天巨浪的徐达是不是把所有兵马都调了个精光。 徐达则是恨不得搂着云霄啃上几口,他知道,云霄仅仅凭着手上万余骑兵就圆满地完成了战役的预期目标,而且还把张士诚和刘福通两大势力来了个大小通吃。几万匹战马回来的时候连徐达都吓得以为是鞑子的主力南下,如今倒好,奢侈点一人双骑还能扩出两万骑兵来,节约些算上次等马能凑个五万,赚头大了。张士诚这次回去,恐怕连头“战驴”都凑不起了读书阁?徐达一个人躲在大帐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偷笑出声。 略作安排之后徐达和云霄就各留下一部会同一些急着立功的降将去收复汴梁和洛阳,云霄一盘算,就统归韩清和沐英指挥。徐达明白云霄栽培沐英的意思,这两座城池被鞑子糟蹋过之后早就和空城没什么区别,眼下鞑子又撤回了河北,收复汴梁和洛阳跟武装游行没什么两样,算来沐英也是朱元璋的义子,这个白捡的功劳让给他也算是拍拍朱元璋的马屁。(..info好看的小说)反正这一趟自己兄弟两个立下的功劳已经是泼天大了,再立下大功,到时候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徐达这么一琢磨,也就把自己部下里面常年坐冷板凳的手下都留下了,反正是立功,这些人跟着自己混了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一次,便宜他们了。于是一支临时拼凑起的“立功队”开始一路吆喝着去“接收”洛阳汴梁,而徐达和云霄则带着野战部队迅速向洪都靠拢。 而此时江汉一带的局势十分微妙。继朱元璋公开发兵救援龙凤朝之后,让天下人大吃一惊的是,陈友谅彻底扔掉了“义军”的伪装,调集水陆大军六十万朝朱元璋治下的洪都开进。陈友谅背后捅刀子的做法与朱元璋雪中送炭的“国际主义精神”立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荆湘之地有句话叫做“惟楚有才,于斯为盛”。要说荆湘学子,端的是有骨气的读书人。几十年前鞑子南下时,岳麓书院的学子们,不惜以身试刀兵,最后与书院同毁于战火。原本,楚地学子觉着徐寿辉也好陈友谅也罢,和鞑子相比,怎么说也是中原血统,至于跟朱和尚相比,陈友谅更是有了正儿八经入学读书的经历,不知道强了多少,掰着指头算算,也算是条好汉了。 读书人在义军问题上有个奇怪的逻辑:若是赵氏有后裔,则赵氏为正朔,可惜的是,韩林儿从他祖宗那辈儿起就没用过赵姓,诈称赵宋登基称帝也不过蒙了一时,真相大白之后,天下间自然也没什么人鸟他;既然赵宋皇亲除了投降鞑子的就已经死绝了,那么谁攻陷大都谁就是正朔,结果,龙凤朝运气上又差了那么一点,直接被鞑子一拳打翻在地,又被张士诚狠狠地踹上一脚,永世不得翻身了,而陈友谅和朱元璋距离大都似乎还很遥远;既然大家都没攻陷敌都,那好,读书人的逻辑又起了重大作用:谁读过书谁就是正朔。 且慢! 这里的“读过书”还是有讲究的。要正儿八经的入过塾,拜过恩师的才叫读过书。用现在的话说,必须要是教育部门核准的具备办学资格的公办教育机构才算有效,你在自家屋子里陪着纯种汉族父母生活了几十年、说了一辈子中国话也不能承认你是标准的中国人,最后在厨房考了个方言标准的汉语四十级照样不能承认你会汉语,至于和尚庙里的夜校、扫盲班之类的肯定不算,某个光头在小黄山上和结拜兄弟们推演阵法,连军迷论坛都算不上,更不敢说是什么军校了。 最后,在读书人的反复筛选中,参加过皇觉寺扫盲班和小黄山业余军校培训的朱元璋首先出局,子不语怪力乱神嘛!和尚自然就是牛鬼蛇神的代表,和尚教出来的,吓!能有什么好! 盐贩子出身的张士诚也在第二轮三晋二的筛选中被一致淘汰:就因为你这样人,让天下百姓嘴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你当了皇帝那全天下百姓还不都得打酱油去啊?(酱油不收盐税)你讲江湖义气?卖盐的时候讲不讲?参加过盐场夜校的,不要! 在总决赛中卖布出身的徐寿辉曾经一度领先,并且获得了参与到此次评选的观众朋友们的一致好评:这哥们虽然人老实点儿,可到底治理政务还是不含糊,跟着他混也不怕人使绊子。 但是陈友谅有杀手锏:爷可是正经公办学校出身!拜过孔夫子滴!虽然陈友谅拜过孔夫子之后没几个月就继续回家打渔了――也就是说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没结束就辍学回家,期末考试全零分。但对读书人来说区别就大了:在孔夫子那里注册了学籍的!就算到了几百年后,你丫丛剑桥回国满口的伦敦腔,手上没四级文凭,照样没人承认你会英语。 或许当年带着陈友谅在孔子那里注册学籍的那位老师名字可能叫“春”――三楚之地么,岳麓书院什么位置?什么奇迹不肯能发生?――让首轮差点败北的陈友谅立即原地满血满状态复活了,直截了当地带着评委们干掉了极具竞争力的徐寿辉,一举夺魁。 于是,读书人们就开始力挺跟“士”关系最靠近的陈友谅,包括力挺陈友谅干掉徐寿辉之后发售的那部以“大义”为年号的“新专辑”:汉王朝。可惜陈友谅一上台就给了支持他的粉丝们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一刀子捅向了首轮即被淘汰的朱元璋――这也给后世的人们一个非常好的借鉴:出于某种利益需要和某种规则的指使,首轮即遭淘汰的选手,往往是冠军宝座的强力竞争者。 这一刀子捅得虽然犀利,可却扎扎实实捅在了钢板上。朱元璋同学虽然没有强硬的后台,可人家基本功从来没落下,一来二去,在应天主场上,捅刀子的陈友谅不但把刀子捅到了自己身上,就连“大义”专辑也是替朱元璋打了个大大的广告。 这一下读书人们不答应了,哥儿几个费尽心思搞了那么多潜规则才扶持你上位,你也太不争气了读书阁?你上台了,好歹先把跑到中原来圈钱的野兽派歌手孛儿只斤?妥欢贴睦尔同学先赶出去读书阁?怎么先向同胞歌手动起了刀子?于是乎,风向一边倒,多数的读书人又开始同情起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朱元璋――人丑点不要紧,只要是实力派就行。 谁知道就在朱元璋同学大难之下见真情、竭力救援一直“北漂”与野兽派周旋的“韩刘”组合的关键时刻,陈友谅又捅起了刀子。这一下事情闹大了。 人家几十万人正在淮西路上演“大难有大爱、人间有真情”的主题汇演,上到主持人,中到参演演员、下到场内外观众正在积极慷慨解囊伸出援助之手,台上台下都被煽情的台词和各势力的广告商举起的捐款大牌子感动得直抹眼泪。多难兴邦啊!多好的题材!你丫在这个时候朝爱心大使(天使――朱光头背后插着两个小翅膀)捅下了邪恶的刀子,你丫是不是收了野兽派歌手的五根羊毛?于是,陈友谅一下子从人人景仰的英雄变成人人喊打的混蛋。 在这种众叛亲离的大环境下,陈友谅依然带着六十万粉丝围攻洪都。殊不知,爱心天使(小翅膀?)朱元璋早就有了准备,看到陈友谅如此兴师动众地带着几十万人来捧场,朱元璋早就已经盘算好了如何花陈友谅的钱给自己做宣传。 行了,正式的海选早就结束,接下来要上演的,则是台上台下的选手们在争夺粉丝的时候使出的各种手段。请大家把注意力集中过来,咱这是小说,不是八卦杂志。 至正二十一年,也就是公元一三六三年,朱元璋三十四岁,也就在这一年,徐达和云霄北上救援安丰镇的同时,接到消息的陈友谅没有好好冬眠,本着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原则,带着六十万人朝洪都奔去,关系到两大势力生死存亡的一场决战就此拉开序幕。 (今日提前放送,谢谢诸位捧场!加送一章_) 第二百五十一章 火器初战 洪都的城防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友谅手上的情报写得倒是蛮清楚:洪都是应天用来防卫自己的桥头堡之一,同时也是支援龙凤朝北伐粮草军械的中转站;城池不大,城墙也不高,兵五万,民二十万;城内别的不多,就是粮草军械多,敞开来吃喝两三年没什么问题。 攻下这样城池是要死不少人的。陈友谅不怕,他现在穷得只剩下人了。洪都的战略位置太重要,距离江州太近,军资粮草又充足,部队也不少,指不定什么时候给自己来这么一下,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攻下洪都,自己的后勤压力会大大减小,也省得自己再去把百姓家里空得见底的米缸再刮一次。不就是五万部队么?我六十万人反复轮攻,你能撑过十天不睡觉? 朱元璋手上的情报更详细一些:洪都是应天用来防卫陈友谅的桥头堡之一,同时也是支援龙凤朝北伐粮草军械的中转站;城池不大,城墙也不高,兵五万,民二十万;城内别的不多,就是粮草军械多,敞开来吃喝两三年年没什么问题。但是…… 这世道,什么事都怕两个字:“但是”。 朱元璋的情报里,“但是”两个字后面的内容就吓人得多。“但是”什么呢? 但是,洪都的五万部队,早就变成了精锐,而二十万百姓里,早就被飞字营用瞒天过海的办法将其大半换成虎贲之师;城内储存的,是足供四十万大军西征三个月的粮草和无法计数的军械。也就是说,陈友谅面前的,不是一座小小的城池,而是一个有着至少十七万精锐防守的武备库;而在城外,很快就会聚集起四十万左右的野战部队会同城内的精锐一起吃掉陈友谅全部的陆上部队。 洪都城下,陈友谅和朱元璋都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吃定对方。 一百天!朱文正站在城头,自信无比,一年也能守下!一开始,朱文正看到云霄写给他的一本厚厚的守城策就觉得头大,后来的日子实在太无聊,朱文正就翻开几页看了看,谁知道一看之下,洪都就变成了一座铁打的要塞。 陈友谅站在洪都城下,看着遍野的壕沟、铸铁浇成的鹿砦,顿时一阵头大,若是孛罗帖木儿肯来,他一定会认为朱文正这一刻被刘福通灵魂附体。当然,这本守城策,云霄同样差人送了一本给刘福通,其用心嘛,昭然若揭。不过朱文正真正的“内涵”不再城外而在城内。几个月的功夫里,朱文正早就将城里的每一处房屋都修成了堡垒,房屋之下地道相连,翻过城墙的敌人会比在城墙之外死得更难看。 四万人一拨,分成四拨,每拨登城守备三个时辰,余下的作为中军卫队,带着百姓四处协防。一开始的十天里,朱文正根本就没被陈友谅的车轮战术伤到筋骨,因为每拨登城的人换防下来,可以休息九个时辰――这让平时训练八个时辰的精锐们闲的蛋疼――而陈友谅的部下却累得够呛。 陈友谅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对方一直都是四地换防,五万人,算上百姓,顶多三拨,时间久了,怎么也吃不消的,自己的部下进攻的强度已经高得不能再高了,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就连吃饭拉屎的时间都不给你,我自己的部下都蔫到一边儿去了,你怎么个个儿精神都这么好? 而换防下来的守城部队,正饱饱地吃过饭,躺在粮草堆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十天之后,陈友谅这才发现自己当初的豪言壮语全都变成了胡言乱语,手下的将领们更是郁闷无比。当初打太平采石有水师帮忙,如今水师正和到处耍流氓的康茂才在长江上躲猫猫,自己的陆上部队怎么就这么怂了? 攻势停止了。(..info) 陈友谅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战略错误。自己有着六十万的机动兵力,干嘛死乞白赖地要攻下洪都?洪都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对朱元璋不是更重要么?既然攻不下,那就等朱元璋来救好了! 也算老天爷开眼,公办小学没毕业的陈友谅一下子摆脱了智商上的困境,终于明白了行军应该审时度势地指定战役计划。召集手下将领一商量:行了,攻不下来就不攻了读书阁!咱们换换,围城打援读书阁!只要能相机吃掉朱元璋的野战主力,那么取得的战果比攻下洪都更加喜人。众将早就被洪都城下几千斤重的铁铸鹿砦搞得脑仁疼,一听说不攻城改打援,想想也不错,这个法子深合用兵之道,不错,于是点头答应。于是悲剧开始了。 先撇开陈友谅手下陆上野战部队和朱元璋手下野战部队在战斗力方面惨不忍睹的差距不谈,光是战术层面上,陈友谅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洪都真的攻不下来?实际上,冬季攻城,史书上有很多战例可循。虽然冬季天气极冷的时候,浇水筑墙可以让城池更坚固(这是朱老四他儿子想出来的主意,先拿出来说说),但是,冰块除了守城,也能攻城啊!(韦爵爷打尼布楚的那个损招咱们不谈)抛石机完全可以把冰块抛到城墙脚下,一直摞到城墙的高度,怕滑,可以再用抛石机抛出砂土,一夜功夫,连梯子都免了,可以直接登城。好,洪都冬季不结冰,就算这招不行,也完全可以发动士卒取土,在城墙外堆起一座比城墙还高的土山,几十万人一起动手用不了多久读书阁?(此战一共八十五天,近三个月难道都在拿人命填?每人一天十斤土,就算只有二十万参战部队,也足够把南昌一个方向上的城墙给埋了读书阁?)或许日后南昌还能多出一个人工湖一个人工山……西贝货,智商果然是硬伤。(这是在下多方翻阅资料,结合当时实际情况推演出来的,或许有不合理的地方,还请大家别笑话) 攻不下来就攻不下来读书阁,你打什么援?虽然天朝在六百多年后的三大战役里,用得最出神入化的就是这一招,可这也要看情况的!天朝的胜利是独轮车推出来的,而陈友谅本身后勤就有严重问题,换句话说,朱元璋拖得起,陈友谅拖不起。“高筑墙”、“广积粮”这六个字不是说着玩玩的,事实上,陈友谅最终还是被朱元璋拖垮的。若是再算上双方野战部队的战斗力,那只能是两个字,悲剧。 继续言归正传。 陈友谅转变思维之后,洪都军民便如同放假一般,整天闲得登城看热闹。而应天参与围歼的部队,也已经渐渐地接近战役地点。 战役的最后阶段,是以陈友谅粮草告罄为开端的。陈友谅的水师一直在和康茂才躲猫猫,却始终没有抓住康茂才。应天水军的主力毫发无伤,这让江州的粮草一粒也不敢上船。实在等不下去的陈友谅,只得又打起了洪都的主意。总觉着洪都城不过是朱元璋的一个侄子做主将,毛头小子也不至于有多大能耐,完全忽视了一年前就隐藏身份进入洪都的另一个守城名将――邓愈,更没有想到那个叫刘云霄的家伙还让邓愈带来一件特别的礼物。 相比朱文正的年轻,邓愈则稳重了许多。时隔两个月,陈友谅又一次对洪都发动了不停歇的猛攻,而且每一次攻城都是以十万为单位,四个方向同时猛攻,久经战阵的邓愈立刻明白了这是陈友谅撤兵之前的最后一击。 这个时候不玩命,什么时候玩命?邓愈亮出了家底。 汉军士兵之觉得城墙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模样古怪的管子,有些人还在犹豫是不是继续向前冲的时候,城头上就像放爆竹一样,轰然炸响。 在远处督战的陈友谅只看见城头突然升起一股黑烟,接着就传来一阵轰响,自己在城下的士卒则呼啦啦倒下去了一片。 “这是什么妖法!”陈友谅看着崩溃的部队急得直跳脚。 很快,前线就抢下了几个重伤的士卒摆在了陈友谅的面前。中军大帐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惨了点读书阁?全身上下,除了心口护心镜的位置上没什么大碍之外,其他地方都被打成了烧饼――就连皮甲都没挡住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碎铁片。当然,陈友谅自己也知道自己士卒身上的“甲胄”是什么档次的货,不过就算如此,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把碎铁片射穿皮甲,而且把人打成筛子,绝对不是普通的杀器。 一定是妖法! 不要质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具备怀疑精神,只不过怀疑的方向有些问题罢了。但凡遇上一些自己解释不了的东西、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或是找不到理论支持的物事――那一定是装神弄鬼,所以,中国很多先贤还没有来得及让这个民族的思想走在世界前列的时候,就已经被扣上了“神棍”的帽子,而真正的神棍往往被万民景仰。 毫无疑问,陈友谅把那根能射出碎石铁片的棍子直接理解为“神棍”,不对,是“妖棍”。看着面对妖棍而斗志尽失的部下,陈友谅只能理智地选择隔日再战。 (加送章节到~~说明一下,火器刚刚诞生的时候,由于技术问题,包括冶炼水平、火药配方在内很多地方都无法和现在相比,威力有限,其主要作用一是巨大的声响产生的威吓,而是装填的散弹产生的大面积伤害,三是火药伤害本身就有毒,感染率要比刀箭伤害要高得多;所以诸位对新武器的期盼不用太高。) 第二百五十二章 短板理论 不过,神棍头子朱元璋和神棍的头号帮凶刘云霄却没有让陈友谅“隔日再战”的打算。 回撤的徐达和云霄早就与接应的常遇春汇合,骑兵开路步卒断后,迅速地聚拢到洪都附近,甚至比朱元璋的本队还早到几个时辰。稍事休整之后,就在次日黎明前,对陈友谅发动了总攻。 这一次总攻,朱元璋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可言,说白了,洪都城外巴掌大的地方,直接成建制地围过去,其他人不管,只要陈友谅和他心腹大将的脑袋。很多部下都不理解,没有组织的围等于就是放陈友谅逃跑。面对部下的质疑,朱元璋只是笑而不答,他在等陈友谅的水师。 云霄当初给朱元璋的建议就是,在洪都城下先拖,拖得陈友谅的部队疲惫不堪,然后出动陆上大军“围歼”。这种围歼不是要“全部歼灭”,而是要把陈友谅的陆上部队打残打散,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然后坐等陈友谅的水军来接应陆上部队,这个时候,慌不择路的陆上部队肯定会乱哄哄地涌上水军的船只,一堆乱军冲上船,不但不会增加水军的战斗力,反而会给水军的作战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到时候,陈友谅在水军上的优势就被这股乱军扯平,围歼水军的时刻就到了。 简单概括云霄的策略,那就是以洪都为诱饵吃陆上部队,再以陆上部队为诱饵吃掉水军,然后慢慢宰割陈友谅。毫无疑问,陈友谅没有云霄这般花花肠子,当他看到徐、常、刘三杆将旗的时候,攻下洪都的心思早就灰飞烟灭。怎么来形容陈友谅的判断呢?用比较好理解的方式来说,那就是朱元璋麾下统帅值满分的徐达,武力值满分的常遇春,加上所有属性全满的作弊人物刘云霄突然带着大堆的骑兵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傻子也知道朱元璋这是玩命来了。(..info)朱元璋的本队还不知道在哪儿等着自己呢,汤和、胡大海、杨靖、赵德胜、朱亮祖、郭英、耿炳文、李文忠、冯胜足够组成一张泼天巨网了,自己的“六十万大军”已经变成人家的点心了。 早就被火铳火炮吓得不行的汉军士卒,看到大拨骑兵冲了出来,立刻撒丫子就跑。没办法,陈友谅那点钱全花到水军上去了,宁可给船蒙上铁皮,也舍不得给步卒穿上铁甲。别说碰上应天的骑兵,就算是应天的轻装步卒,也比汉军耐砍得多,自己想做英雄,也要看一看形势。 早先的时候,张士诚钱多,陈友谅人多,朱元璋也就只好躲在应天端着皇觉寺化缘的破碗到处“广积粮”。一年两年没什么,这么多年下来,像朱元璋这样如此紧巴过日子,早就攒下了丰厚的家底。而不善经营的两位也早就把钱糟蹋得差不多了,有句话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朱元璋穷日子过惯了,不在乎再过十几年穷日子,而这两位和多数人一样,但凡手上有点余钱,总想着如何花出去。 一般地,穷到底的人,最知道如何节约,不会乱花一个铜板;真正的富翁,更是知道什么地方该花钱,什么地方不该花钱,知道钱从何而来又将往何处去的人,想不富都难。而陈友谅和张士诚两位,用国人最形象的一个词来形容:暴发户。也就是,破坏是高手,生产则没本事,暴发户的财富来得太容易,所以花起来的时候也不心疼。 列位看官,咱们不妨回忆回忆历朝历代泥腿子起义时的情景,开始的时候,要么砍脑袋死,要么饿死,反正是个死,不如反了吧!等后来有了家底,穷怕了的兄弟们往往就露出了暴发户嘴脸,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来了。仔细看看每一代乱世不难发现,陈胜吴广是暴发户的始作俑者,西楚霸王虽然值得慨叹,但也没摆脱暴发户的所作所为,张角张梁张宝就更不用说了,黄巢就是个刽子手,以此类推,会过日子的往往笑道最后。 后世评论史实的时候,往往会从经济、生产力、民心、战斗力这个顺序依次去考量一个势力最终取得天下的原因。但元末的时候,朱元璋偏偏这四样都不占优势,却笑到最后。经济不如张士诚、陈友谅;生产力大家都一样,民心比不上韩林儿也比不上陈友谅,战斗力跟鞑子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很多人归结为朱元璋耍阴谋诡计,这话有失偏颇,要知道争夺天下不是一年两年,阴谋诡计一次两次或许得逞,几十年功夫不可能次次得逞。而争夺天下正如同高考,以上四门总分最高者胜出,看上去张士诚、陈友谅、鞑子都是“单科王”,可除了自己最强的那一科之外,其他几门都是不及格;而朱元璋虽然没有任何一门“单科”领先,可每一样都不是最差,荣获“总分王”。用最流行的话说,短板理论。朱元璋这个木桶的木板虽然都不是最长,但他装的水最多。 朱元璋算是会过日子的,这也是他屡次以弱胜强的主要原因之一。 陈友谅的水军出现在江面的时候,朱元璋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吃了一惊:陈同学的船太大了! 看着江面上如同小山一般缓缓移动的巨舰,云霄也是暗称侥幸。幸好自己没有脑袋发热让自己的便宜岳父去和汉军的水军死磕,应天水军的船只遇上陈友谅的大船,就算接舷战,还要准备梯子才能爬上人家的船,小一点的直接就被碾了。 刘基则在朱元璋身边叹息道:“如此巨舰,不知要糜费金银几何!这许多金银若是用来置办铁甲、战马,汉军在陆上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朱元璋呵呵笑道:“陈友谅在应天被咱们俘获了那么多大船,为了能压住咱们,他也是被逼的!只不过太舍本逐末了,逐鹿中原,终究还是要靠步卒骑兵,他的船再大,也只能固步于水道!” 刘基点头道:“大哥说得对!船大了,能控制住长江一线不假,可也就限制了陈友谅的势力范围,纵然势大,也离不开江河。如此巨舰,虽然让自己得一时之安,却丧失了进取中原的心哪!”(称霸海洋虽然是王道,可古人的思维和现代人是有差别滴) 乱军之中,云霄清楚地看见了陈友谅的王旗正在向岸边靠拢,准备上船,于是直接朝徐达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一声大喝挥动兵器冲了过去。 此时的陈友谅只是看到自己的部下一片混乱,但毕竟与应天兵马相比,人数多出来不是一点半点,自此失败还是不太可能的,顶多被朱元璋剜去一块肉罢了。看到自己的部下蜂拥上船,虽然场面混乱了一些,可到底在被围歼之前都能上船了。自己的水军本来就比朱元璋强,加上这些上船的士卒,水战早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正在放心的当口,陈友谅却看到两个杀神挥动着兵器,带着一标骑兵朝自己冲杀了过来,一看两人的旗号,陈友谅的心登时就凉了半截。就在自己吓得快站不住的时候,自己的耳边传来一声断喝:“陛下休要惊慌,末将张定边来也!”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心腹大将张定边带着亲兵策马迎了过去。 云霄在马上远远看见,扭头朝徐达道:“四哥且去擒那陈友谅,我来会会这厮!”徐达应了一声,拉转马头带着骑兵绕开张定边,而云霄则将手中铁槊一抖,大喝一声迎了上去。 “当!”云霄和张定边错身而过,两人兵器相交,闪出一道火花。 “好手段!”云霄只觉得手臂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道传了过来,当即拉过马头细看那人,“来将通名!” “沔阳张定边是也!来将可是应天刘云霄?” 云霄心中一凛,张定边可以称得上是陈友谅麾下第一猛将,也是第一智将,天文地理、兵法岐黄样样精通,在汉军中素有威名,当初早就有了和赵普胜、倪文俊、徐寿辉差不多的声望,陈友谅的大军多半是靠这个人物撑起来的。 人物啊!心中微微赞了一声,大喝道:“刘云霄在此,张将军且来一战!”说罢,挥动铁槊直冲上前。 张定边使的是一把精钢打造的长枪,从枪头到枪身皆是精钢,看上去不大,实际上也有百多斤重。看到云霄冲了过来,也是枪花一抖,直刺了过去。 “叮!”枪槊再次相交,两人又是错身而过。 “好枪法!”云霄大赞道,“武穆一脉竟有如此传人!” 张定边拉住枪势,反手朝云霄肋下刺去,朗声笑道:“算你识货!看我夜叉探海!” 云霄调转槊尖,黏住张定边攻来的枪头,顺着枪身滑向张定边持枪的双手,用的也是岳家枪法的招数,眼镜已经瞥上张定边腰间挂着的熟铜锏,口中喝道:“且看阁下撒手锏!” (11月了,请大家多多支持,求票求点求收藏!) 第二百五十三章 意外发现 众所周知,每门每派的武学中都有集本门精华的一招作为最后一搏。(..info好看的小说)相比杨老令公的“回马枪”和杨妙真女侠的“凤血咒”,岳家枪却是一招“撒手锏”。其精华就在于用枪花吸引敌人注意力,然后抽手将腰间的铜锏撒手而出,让敌人猝不及防之下翻身落马。这一招成功与否,全在用枪之人在出锏时机上的把握。 看到自己蓄谋已久的手段被对方叫破,张定边冷笑一声,枪不脱手,也顺势向云霄双手滑了过去,同样叫道:“且看阁下撒手锏!” 两人兵器一般长短,眼看都要划到双方手腕,两人齐齐收力,枪槊分别朝两边荡开。 张定边细细地看了云霄一眼,高声道:“果然名不虚传!” 云霄大笑道:“彼此彼此!”话一出口,却消了取张定边性命的意思,铁槊一舞,却摆出了梨花枪的起手式,口中道:“武穆枪法传自周桐老师,枪法凌厉而攻势刁钻,刘某不才,今日用巧劲见长的山东杨来会会张将军!” 张定边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少年将军,一只铁槊少说也是百斤上下,与自己的兵刃相差无几,若是他使的是杨老令公的那套霸道枪法,横扫千军之下倒还有楚霸王的味道,可这么重的兵器使的却是女子常用的山东杨,这倒让张定国刮目相看了。 原先,云霄和徐达兵分两路,整个战场的注意力早就被徐达和陈友谅吸引过去,靠近湖边早就战成一团,而云霄和张定边的交战只不过吸引了周围数千人而已。此刻,徐达已经被赶来救援的陈友谅本部兵马阻在湖边,而云霄与张定边之间的较量一下子就成为战局的焦点。两人俱是交战双方嫡系部队的灵魂人物,而此时岸上的交战早就接近尾声,两人一停一呼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定边也不客气,铁枪一摆道:“请教!”言毕,策马冲了上来。云霄虽然使的是铁槊,可依然将槊尖舞成一树梨花,夕阳下,槊尖金光耀眼。张定边的枪法成熟稳重,他心知此刻两人已成双方焦点,若是这就败走,对士气影响极大,于是手上力道加到八成,就算自己没把握阵战云霄,也要占个上风。 朱元璋早就已经随着本队登上了前来接应的应天水军战船,此刻正在座舰上观看岸上局势。看到云霄和陈友谅手下一员大将战成一团,而周围部队也有围观的意思,也知道士气可用,当即下令道:“传令,擂鼓助战!”水军战船上立即响起了隆隆鼓声,汉军也不甘寂寞,战鼓也隆隆响了起来。 张定边枪尖一抖,全身力量用到了极致,非但没有挽起枪花,反而将枪花拢到一处,毫无花巧地朝云霄攻势的空隙处点了过去。 “来得好!”云霄大喝一声,槊头一沉,磕在张定边的枪身上,两人同时感到手上一麻,“当”地一声巨响,入炸雷想过,两人分别勒马让开。 “乾坤功法!”隔着五步的距离,云霄眯眼看了张定边一眼,“想不到一个西贝货身边也是藏龙卧虎!” 张定边冷笑一声:“你也不差!” 云霄心思到底细了一些,这乾坤功法本来确实是武穆一脉的心法,风波亭之后,岳家能有资格练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可纵然如此,也早就在鞑子南下时失传。此人姓张而已,飞字营的情报对其人也摸得挺透,从来没有说起过他跟岳家有什么瓜葛,如今的岳氏后人虽然也有不少俊才,可依然没人练出这套功法,怎么眼前这人就会了? 看那西贝货的陈友谅,明显武功谋略都差了张定边一大截,如果他们同是血狼会派来的,张定边怎么也比陈友谅那西贝货强了不少,难道扩阔脑子坏了? 云霄旋即想道了一种可能,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低头看看手上的铁槊,精铁打制的槊身早就因为刚刚的一次猛击而变得弯曲,再看张定边手中铁矛,也是如此。云霄轻哼一声,将铁槊插到地上,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张定边亦是浅笑一声,从腰间抽出熟铜锏。两人同时一纵马,朝对方冲了过去。五步的距离转瞬即到,两人兵器又交在一起,周围的士兵有齐齐呐喊起来。两人这次用的都是短兵刃,交手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也就在几个喘息之间,两人之间就闪出了一道道火花,观战的人群立即爆发出一阵惊呼,就连不少将领也是看得心驰目眩――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势均力敌的高手对阵了。 前后十几招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张定边单手锏法既有剑术,又当刀用,反正就是一根熟铜棍子,想怎么使就怎么使,只要挨上边儿,谁都吃不消;云霄兵器上相比铜锏吃亏了许多,他不可能把佩剑当成生铁棍子来用,又被张定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蓄谋已久的打法压得死死的,宽厚的佩剑上早就崩得到处是缺口,在这么下去,早晚也是一根棍子。 不过张定边也没落到好,云霄的佩剑毕竟不是寻常的青锋剑,而是剑身宽厚的大剑,两人交锋之下,自己手上的熟铜锏也被砍开了不少,再砍下去,熟铜锏很可能就回在于云霄手上的“生铁棍”对磕之下断掉。 打到这个份儿上都是两个人始料未及的,围观的将领士卒也是倒抽一口凉气。云霄和张定边各自看看手中的兵刃,又是各自苦笑一声,干脆抛开,同时跃下了马背。 精彩了来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从铁枪铁槊到铜锏佩剑,再到现在的赤手空拳,从马背打到地面,光是这种打法,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眼球了。张定边知道,自己是为撤退争取时间,若是耗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对面这位巴不得自己留在这儿。一心急的功夫,刚在地面站定,就摆开岳家散手,将全身劲力用上,朝云霄扑了过来,打算趁云霄立足不稳抢攻几下然后借机退走。云霄立时便猜到了张定边的心思,只是心中尚有疑团未解,断然不肯放他离开。 看到张定边来势凶猛,云霄也不清楚张定边的乾坤功法到底练到什么地步,再也不敢托大,心中对张三丰道一声感激,一个云手,架开了张定边的拳头,整个人糅身而上,跟张定边贴在了一起。一下子就抓住了张定边岳家散手的短处。 岳家散手出自军阵,论起徒手搏杀,往往是一击致命,从来不给对手机会。这也就注定了岳家散手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出招简单而直接,朴素而实用,而正是因为这个特点,也就注定了岳家散手需要较大的回旋空间来蓄力,这样才能一招制敌,而云霄的贴身打法,正是跟岳家散手缠斗的法门之一:另外一种则是干脆保持距离游斗,等对方一招用老的时候在找时机破敌,不过云霄却没这个兴趣――这不是明摆着要放他跑? 云霄欺身而上的时候,张定边就已经暗叫不妙了,这家伙对岳家枪法恁熟,当然会知道如何破解岳家散手!吃惊归吃惊,旋即也转换了手法,舍拳用肘,一下子缩短了攻击距离,和云霄贴身搏杀。 两人此时都身穿铠甲,光靠拳头绝对无法砸开铁片,故而两人的手上都带上了内劲。“砰!”两人肘刀相击,周围立刻产生了一丝真气波动。云霄心神一凛,心道这厮反应忒快!小心应付起来。 张定边则是一阵惊疑:这少年…… 谁知云霄却是双手一错,两掌朝两遍荡开,如同轻抚薄纱一般,在张定边盔甲上一拂而过,用的正是落叶谷世代相传的本门手法。 张定边顿时骇然,低声惊疑道:“你是恩……” 云霄身形又是一变,似笑非笑道:“原来我还有这么个师兄,师傅可从来没跟我说起过!” 云霄一番话,张定边拳下的力道立即消去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更加惊疑不定。 云霄又继续低声道:“我还道乾坤功法怎么就突然又重出江湖了呢!” “少来诓我!”张定边眉毛一挑,手上力道又回到了原样。 “啧啧!我也没指望师兄弟相见抱头痛哭!”云霄轻轻一架,化解了张定边的攻势,“我说你好好地投靠那个西贝货做什么!让师傅知道了还不拍死你!” 张定边脸色一滞,声音立刻低不可闻:“汉王当年于我有恩,不可不报。如今汉王虽然是个假货,可皇子却是真的……” “陈善见和陈理?”云霄有些吃惊,这西贝货斩草不除根?旋即恍然,既然是西贝货,自然会被正牌陈友谅的心腹之人怀疑,不杀陈友谅独子,自然也是做给旁人看的。心下立刻明白了张定边的想法,不假思索道:“你走!陈善见已经被俘,不可能放回去,而陈友谅这个西贝货绝对活不到明年!你回去好好扶陈理即位。” 张定边双手一架,跳出战圈,两人就这样原地站定。 “即位又如何?”张定边苦笑道,“这次大战,汉军精锐必定会被这西贝货糟蹋得一干二净,三楚败亡还不是早晚的事?” 第二百五十四章 船舱议计 云霄正色道:“我不拿正朔、反贼之类的话来诓你,也不和你谈什么大义、苍生,这些都是骗人的东西!我只想告诉你,这一仗之后,应天已具问鼎之资,纵然陈理是商汤、周武复生,也难逃覆灭;陈友谅对你有恩,你又何苦要把他儿子往绝路上逼?难道你真要他儿子负隅顽抗,与百万军民一同覆灭?安安心心做个太平侯爷不是更好么?” 张定边脸上阴晴不定,只是死死地盯住云霄。 云霄知道张定边不会那么容易放下思想包袱,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据我所知,那个西贝货新纳的嫔妃里已经有了身孕,料想若是生下男丁,陈理必死无疑!也算是为了师兄你报恩,刘某这次必定不会让那个假货活着回去!师兄你早做准备便是!来年应天必然尽起大军西征,到时候,你若觉得可以一战,那便战;若是不堪一战,还请师兄思量,莫让你的恩人断了血脉。” 话说道这个份儿上,张定边只有认命。没办法,这个假货若是真能生下一个儿子,那陈理被废也是早晚的事,被废之后怎么个死法就难说了。为了保住正牌陈友谅的血脉,这个西贝货这一次非死不可,至于陈理被扶上位之后有没有回天的本事,那就只能看老天向着谁了。 张定边心中失落地点点头,朝云霄一抱拳,翻身上马离开。 两个人足足打了一个时辰,双方的鼓手擂鼓都擂得脱力,最后的拳术较量更是让所有人都大开眼界。直到两人停下对话的时候,所有人还在仔细品味刚刚一场大战,两人距离战阵较远,所有人都以为两人也都已经筋疲力尽,站在原地说一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日再战”之类的场面话,也都懒得去听。直到两人就此分开,所有人才意识到,自己还身处战场,还有很多事儿等着自己去做。(..info好看的小说) 片刻沉寂之后,不知道是谁爆发出一声呐喊,两军在日落之前又打了起来。不过这次开打已经有了小打小闹的意思。双方的水军都赶在第一时间前来接应,能上船的也在极端的时间内上船,岸上的战局已经接近尾声,也就是应天的陆上部队开始到处抓俘虏,清缴负隅顽抗的陈友谅死忠。 实际上,岸上的战斗已经称不上战斗,这主要还是归功于这个西贝货。上船的时候,陈友谅为了保存实力,是让自己的嫡系部队先撤的,而地方部队则被留在岸上当炮灰。对于统兵大将来说,这种做法已然犯了大忌,可最要命的是,陈友谅这厮在平时就不待见这些地方杂牌,军粮紧张的时候首先就是克扣这些部队,地方上早就怨声载道,加上这些部队中还有不少是当年倪文俊、赵普胜的部下,看到陈友谅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也毫不犹豫地倒戈了――就算他们不倒戈,飞字营事先安插进来的一些部下们也早就在战场上大声招呼投降,军心早就散了。 与其说岸上是在战斗,还不如说这是直接交接阵地,战场一下子从岸上转到水中。 云霄抬起头看看天色,琢磨一下水仗估计还要打上一会儿,而自家兄弟们也已经带着本部兵马随着朱元璋上了水军战船,心里也放心了一些,留在岸上指挥部队收拢俘虏。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那个冒牌陈友谅看到云霄和张定边打了个平手,也来不及惊讶,都在第一时间指挥战船向对方发起了攻击。 陈友谅的想法就是想凭着自己水军的优势全歼应天水军,这样纵然陆上失利,自己也不会败;朱元璋的想法则简单许多:无论如何不能给机会让陈友谅的战船列阵。[..info超多好看小说]从战局上讲,双方统帅在这个层面上都没有犯错,剩下的就是在日落之前各自能取得什么样的战果了。这一次,完全成了双方实力的硬撼。 一开始,天色还不算晚,彼此都能看的清楚,陈友谅的水军的大船首尾相连,一只船本身就如同小山一般,首尾相连之后更是坚如磐石。主力战船一旦行动起来如同冰川一般势不可挡,应天水军的小船要么直接被碾碎,要么被大船翻起的浪花掀翻;汉军士卒多习水战,上船之后适应的速度明显比应天快了许多,人数上也占了优势,一下子大大占了上风。 但汉军的风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陈友谅担心大船搁浅,不敢冒进,而朱元璋的小船却逞起了威风,立刻开始了反攻,一时间也打了个平手,直到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双方这才各自收兵,打捞落水将士,随后各自引兵退去。 晚上倒也平静,云霄在岸上收拢好俘虏之后,也登上了朱元璋的座舰,应天所有参战将领也都汇聚一堂共谋破敌之计。 云霄来不及一一大招呼,直接走进了船舱,众将看到云霄过来,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地看着云霄。云霄摊摊手苦笑道:“别看我,我不熟水战!” 朱元璋点点头,云霄的功劳都是在岸上立下的,从来没有接触过水战,就算云霄真的行,他也不敢一下子这么赌上去。 “陈友谅的船,太大……”部将郭英慨叹了一句。 “太大、太大……”朱元璋念叨着,突然眼睛一亮,“船大,且首尾相连,固然无坚不摧,可必然也不甚灵活,水上进退恐怕不易!” 所有人的思路豁然开朗。此时水战与陆战虽有差别,但总体思想还是差不多的,都是讲究列阵,有大船在,阵势自然稳固,可就是因为船大,所以速度必然也不占上风!(古代中国用硬帆,动力系统很成问题)这种不灵活正如同陆上战阵一样,骑兵快,但步兵结阵之后为了保证阵型不散,只能缓缓前进,这样一来,若是指挥不当,让骑兵和步兵脱节,那么后果就严重了。 站在后世的角度来看,在航母诞生之前,就算主力战舰(尤其是战列舰)就算再皮糙肉厚,若是速度与同舰队的其他战舰差距太大,依然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而速度过慢的主力战舰,更会成为敌高速战舰的重点打击对象;而主力战舰一旦和战斗编队脱节,那就是灭顶之灾。(呵呵,很多军友写的穿越文中都不止一次地说过火力、装甲、航速之间的关系,我就不冒充专家了。) 有了这个思路的指挥,朱元璋和康茂才很快就定下了战术。 “水军分成二十支船队,明日接战,混战一阵就先撤,陈友谅大船速度慢,必然派小船尾随咱们,咱们就先吃掉小船,等小船吃得差不多了,再烧他的大船!”朱元璋有些志得意满道。 这个计策还是可行的,朱元璋的水军整体船小,转向灵活,速度快,想要烧大船不难,但是大船周围都有小船护卫,只有先吃掉小船才能烧大船。 “大哥!”徐达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弟愿做先锋诱敌!” 毫无疑问,诱敌的人损失最大,尤其是以一支偏师吸引对方主力,搞不好连自己的命都搭上去。原本,那些先后投降的将领们也担心朱元璋像陈友谅一般把自己的嫡系藏着掖着,让降兵降将们当炮灰,可现在朱元璋嫡系中实力最强的徐达第一个站了出来,让所有人都不禁动容。 朱元璋就在一闪念间有了些犹豫,让徐达去,自己的嫡系主力不能就这样毁了,不让他去,恐怕这些降兵降将们就不容易收心了。 “四哥要去就去!”云霄懒洋洋地插了一句嘴,“我就不奉陪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还是兄弟么?徐达在军中威望极高,在应天老人里面自然不必说,就算是新投应天的将领也对他心服口服,眼下徐达的结义兄弟用这种口吻说了这番话,不少人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快。 云霄看到大家这副模样,笑笑道:“各位别误会!这一仗不管怎么打咱们都赢了,我只不过计较着这次不能放陈友谅活着回去罢了!” 朱元璋一下子来了劲,示意云霄继续说下去。 云霄指着地图道:“此战敌我双方汇聚的战船足有数千,没有四五日鏖战绝不可能分下胜负,而陈友谅军粮已然告罄,我军只要死死拖住陈友谅,正如大哥所言,汉军船只首尾相连进退不便,陈友谅回去运粮势必要顾忌我水军,所以他一定会在军粮用尽之前全力吃掉我们!这样他才能安心。” 众人对云霄的判断不禁有些奇怪,这从两军交战开始才几个时辰?就算飞字营再神通广大,也不同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情报送到! “老五,这消息可靠?”朱元璋认真地问道。 云霄呵呵笑道:“六十万人围攻洪都八十五天,出征的时候带的三个月军粮,现在应该还有多少?除去战死的炮灰不吃粮,现在顶多剩下十五天的粮草,岸上一战,汉军仓皇撤走,粮草还有一部分留在岸上,那么船上应该还剩多少粮?要知道,这些日子康将军可是一直在和汉军的水军兜圈子,双方都没有机会回去补给粮草!” 第二百五十五章 没有良心 朱元璋眼睛一亮,旋即又迟疑道:“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不会!”云霄肯定道,“其他的我不敢说,陈友谅的军粮在江州上船的时候,就连每一个口袋的粮食去了哪条船我都清楚!纵然情报有误,在坐熟悉水战的将军也是不少,今日一战,从敌舰的吃水深度看,应该能看出对方存粮多寡!” 朱元璋立即把目光投向了在坐诸将。康茂才听到了云霄的话,仰头仔细回忆了一番,沉思道:“小船装不了粮食,前面接战的大船吃水深五尺,后面没有接战的大船应该囤积的粮草不少,吃水深七尺。算下来,他们的军粮应该够吃个十天左右,若是除去船上的兵丁、甲胄、兵器、抛石机有的巨石,对方的存粮应该可以吃个七八天。” 其余诸将也细细算过,差别不大,都纷纷点头。 朱元璋心里有了底,整理一下思路询问道:“也就是说,咱们只要拖住陈友谅的水军就能获胜?” 云霄点点头道:“就是拖!咱们的骑兵上不了船,就让骑兵以千人为一队,分散到各处,但凡看到敌军运粮出城的队伍就立即冲杀,若是敌水军赶来则放狼烟示警,咱们就可以趁着陈友谅装粮的时候,从水面和岸上同时打击他;这样一来,陈友谅必然要在七八天内寻找我军水军决战,咱们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等陈友谅沉不住气,派小船追击咱们的时候,咱们就先吃掉他的小船,最后围攻大舰!若是陈友谅想跑,他的大船速度不快,也只能用小船缠住咱们,结果还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毫无疑问,这种打法最为稳妥,也最能保存实力,问题是,鄱阳湖水域说起来大,可当双方几千条战船都驶进来的时候,湖面就未必有那么大了,若是陈友谅发起狠来,没准还真能杀出一条血路。这样一来,陈友谅的水军实力就被大量保存下来,灭汉之战不知道又会拖多久了。 朱元璋突然想起云霄先前的话,冷不丁问道:“老五你说不能放陈友谅活着回去?” 云霄点头道:“没错!此战必让这厮授首!” 徐达连忙上前问道:“有何良策?” 云霄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朝众人道:“诸位将军请看,无论陈友谅突围也好,撤兵也罢,这鄱阳湖上何处才是最好的去处?” 康茂才哈哈一笑道:“这还用说!江州!扼守湖口、江口水道,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一旦占据这里,不但可以保住水军不失,而且还能把咱们的水军困在鄱阳湖内,他们可以就地取粮,咱们还要从陆路运粮,这样一来,可以扯平他们后勤不足的劣势。这厮不去江州还能去哪儿?” 云霄点头道:“没错了,必定是江州无疑!江州扼守水陆通道,陈友谅的水军只要能到达江州,就能扭转局面和咱们形成对耗,等张士诚那厮缓过劲来,从咱们背后捅一刀子,这样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那……”朱元璋迟疑一番道,“咱们难道先取江州?可眼下实在不宜分兵了……” 云霄笑道:“江州守将许英和我有旧,当年我和飞儿帮了他家一点儿小忙,不妨让我走一趟!” 朱元璋顿时哈哈笑了起来:“我说老五,你在这儿等着我哪!说,要多少兵马?” 云霄摸摸鼻子道:“本部骑兵足矣!” “好!”朱元璋大喝道,“江州就交给你了!只要拿下江州,陈友谅那厮在鄱阳湖就再无立足之地,咱们只要扼守湖口,看这厮往哪儿跑!” 这一番对策,让所有将领一下子豁然开朗,一行人纷纷请战,云霄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插嘴,反正自己不精水战,这番功劳还是让这些新降之将领去最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于是趁着众人商议的时候溜出了船舱,站到了甲板上。 “哟!女英雄!”云霄看到船头立着一个穿着甲胄的俏丽身影,远远地便打趣道,“怎么不进舱议事?” 站在船头的正是徐秋,听到云霄的声音,徐秋的身体微微一颤,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云霄一眼道:“我能进去吗?进去还不是照样被轰出来?” 云霄呵呵笑道:“以前你只是跟着四哥到处混混,如今不同了嘛,你好歹也是打过胜仗的女将军了!” 徐秋恨恨地揪住云霄的耳朵,用力拧了一下,不忿道:“你还说!没良心的东西……” “姑奶奶饶命!”就在徐秋揪住云霄耳朵的一瞬间,云霄就立刻喊了出来,可惜依然晚了,这一揪一拧,让云霄疼得嘴巴直咧,“哎哟……亏得你没练过金刚指!” “还说!”徐秋手又伸了出去。 云霄连忙朝后一跳:“别!姑奶奶,我服了还不行么?” 徐秋这才志得意满地缩回手,笑嘻嘻地看着云霄:“金刚指是怎么回事?你会不会练?” 云霄立刻严肃道:“金刚指乃是少林不传之绝学,高深莫测!我怎么可能会练?” 徐秋将信将疑道:“真的?” 云霄认真地点点头道:“当然!” 徐秋这才“哦”了一声表示认同。云霄心里一松,心知这甲板也不是人呆的地方,还不如船舱呢!趁着徐秋分神的机会,悄悄地往回溜。 “你骗鬼呢!”徐秋一下子就扑了过来,两手直接冲着云霄的耳朵就是一阵抢攻,使的赫然就是金刚指!口中不停咧咧道:“设么不传之绝学!什么高深莫测!你不知道我公爹就是少林外传弟子么!” 若是旁人,别说金刚指,就算是金刚钻也早就被云霄撂倒了。可云霄怎么敢捋徐秋的虎须!忙不迭地闪来闪去却又不敢还手,甲板周围的卫士想笑又不敢笑,咬着嘴唇浑身直抖。好一阵子,徐秋才算放过云霄,站在一旁喘气。 “没良心的东西……”徐秋又是忿忿地说了一句。 “这倒奇了!”云霄有点奇怪,“我说,你干嘛老这么说我?我又没给你的俊哥送小妾歌妓什么的,你还说我没良心!” 徐秋懊恼地跺跺脚,道:“说你没良心就是没良心!不许插嘴!” “好!好!没良心就没良心……”云霄无奈道,“不过没良心的人还是要给你一句劝,明儿可是水战,你跟我一样,在地面上打打杀杀还行,跳梆近战也不赖,不过你可别逞能,水战不比陆战,陷入敌船可就再也回不来了!明儿我不在,你好好跟着四哥,可别大意。” 徐秋眉头一皱,上前问道:“怎么,你明儿不在船上?” 云霄点点头道:“恩!明天我要带人去取江州!” “江州!”徐秋吃惊道,“孤军深入,怎么可能打得下来!送死也不带这么干的!不行,我和大哥说说去!” 云霄连忙叫住徐秋道:“听我把话说完嘛!江州守将是我故交,此行不过就是跑出去玩玩,没什么危险的。” “哄谁呢?”徐秋白眼一翻道,“取江州容易,可陈友谅一旦知道江州失守,那还不和你拼命?你初占江州,若是陈友谅反扑的时候,江州城内的陈友谅亲信还没清理干净,你知道是什么后果么?你死了倒轻松,可怜……”说罢,眼圈居然有些发红。 云霄呵呵笑道:“你放心,飞儿和翎儿最了解我了,玉若也是个不错的人,她们担心是自然的,可对我的安全是绝对放心的。” 徐秋又是一阵气恼,可毕竟有些事情她实在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难道说你这个家伙在八公山上稀里糊涂地把我给吃了?那我还怎么出去见人? 只能又跺跺脚:“没良心的东西!”眼眶里却贮满了泪水。 云霄有些奇怪,这丫头今儿是怎么了?可也知道这是徐秋对自己关心异常的缘故,心下也是一阵感激,放缓声音道:“你放心,就算事儿不能成,难道我连跑回来的本事都没了么?几年前我在江州的时候,可是发现这里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回来的时候我带一些给你!” 云霄这是把徐秋当孩子在哄,毕竟他对徐秋的印象还是停留在七八岁的样子,应天重逢之后,两人虽有接触,却没什么深入的了解,情急之下,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遮掩。 不过徐秋的反应却让云霄吃了一惊:徐秋听过云霄的话之后,两个眼睛登时放出了异样的光芒,抓住云霄的胳臂连声道:“你带什么都行!我都喜欢!” 这时候,船舱的门也开了,将领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云霄来不及取笑徐秋一辈子都长不大,就被朱元璋的亲卫请进了船舱,徐秋这才跟着康茂才和康俊换了船。 “老五,今日岸上一战是怎么回事?我看了许久,以你的能力,真要取张定边性命似乎不难……”朱元璋看着云霄,目光灼灼。 云霄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哥,张定边有一半是咱们的人。”云霄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丝落寞,到底,大哥上位之后,还是有了一个帝王无法避免的猜疑。 第二百五十六章 自摆乌龙 “老五,你不会怪我吧?”朱元璋捕捉到了云霄神色中的那一丝落寞。 云霄心神一阵恍惚,强笑道:“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可云霄自己也明白,如今大哥的身份不同了,考虑的事自然要多一些。这事儿原本我也准备向大哥说起,只不过方才人多嘴杂,不能开口。” 朱元璋一阵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当年一起玩耍的兄弟,如今都是领军大将;当年咱们还在为了不饿死而发愁,如今应天已经到了这个局面。老五你知道么,兄弟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云霄也是无可应答,难道劝朱元璋放弃进取天下? 见云霄不答,朱元璋又缓缓道:“咱心里也骂过自己,骂自己忘恩负义不是东西,可现在家大业大,又有了妻儿,有些事,不得不去做……” 云霄低声道:“大哥,别说了,云霄懂!兄弟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大哥更不容易,将来上位了,还会有不长眼的惦记着这张座椅……” 朱元璋呵呵笑道:“不说了!咱们兄弟原不当说这些话,还是说说那张定边吧,有一半是咱们的人,这话怎么说起?” 云霄回过神,解释道:“我原也不知道这张定边的一身本事居然是我师傅传授,论理,也算我师兄……” 朱元璋眼睛又是一亮,张定边在汉军中的地位不言而喻,以个人能力论更是汉军的顶梁柱,有了云霄这层关系,拉拢他也是有可能的。 云霄看出了朱元璋的打算,摇摇头道:“虽说是同门,但是他当年受过陈友谅恩惠,倒戈是不可能的。” 朱元璋奇道:“陈友谅不是死了么?现在那个不过是个假货,难道他愿意替假货卖命?” 云霄苦笑道:“陈友谅是假的,可他儿子是真的!张定边早就知道陈友谅是个假货,可自己拼不过陈友谅,陈理的命也捏在陈友谅的手上,张定边只不过是想替陈友谅留下一条血脉!” 朱元璋若有所思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说,张定边并不想和咱们作对?” 云霄点点头道:“陈友谅新纳的妃子已经有了身孕,若是生下男婴,那陈理必然被废,张定边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张定边知道陈友谅不是咱们的对手,可也希望这个假货死在咱们手上,这样他回去就可以扶持陈理登基;这样兴许还能保住陈氏香火。” 朱元璋皱眉道:“这样一来,咱们日后灭汉还不是困难重重?” 云霄微笑道:“不然。这一仗只要咱们赢了,整个汉军也就必然分崩离析,纵然陈理有这个手段收拢军心民心,可整个汉军治下民生早就糜烂不堪,没有十年生息,根本没有一战之国力。咱们既有广信府在手,又能拿下江州,这样一来,汉军地盘全在我大军刀锋之下,哪那么容易让他积攒实力?我和张定边已有约定,来年应天将起兵灭汉,事不可为时,张定边便会让陈理出降。” 朱元璋沉声问道:“当真?张定边的话可信?” 云霄肯定地点点头道:“可信!我跟他说过,陈理没有治国的本事,如今天下大势已然明朗,若是举国归降,至少还有公侯之封,若是负隅顽抗,到最后九族不保!丹书铁券与子孙灭绝――张定边若是真想保住陈氏香火,他分得清轻重!” 朱元璋点点头:“若真是如此,咱们也能兵不血刃拿下大半江山,就冲他能保住双方几十万将士和数百万百姓的功劳,到时候,真给他个丹书铁券我也不在乎!值!这事儿你盯着,无论张定边要什么封赏都行!” 云霄点点头,心道,如此重义之人,恐怕还真不在乎这点封赏,重义之人,只能以义动之;任重而道远啊! 这时有人进来通报,朱文正求见。 朱元璋立时高兴起来。要说自己的这个侄子还真给自己长脸,硬是把陈友谅六十万水陆大军死死钉在洪都城下八十五天,为整个战役赢得了时间,这应该算得上是泼天的功劳了。当下连忙传唤朱文正进舱。 要说朱文正也是生得仪表堂堂,不能说帅到掉渣,起码也有着成功人士的气度,进来之后先向朱元璋行礼,然后又向云霄行礼。 云霄看着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侄儿辈”,也不好意思托大,连忙口称不敢。 朱元璋笑道:“老五你且受这一礼!我兄长这个儿子平日里太不成器,整天介酒池肉林、眠花宿柳也就罢了,斗鸡走狗的事儿他可是一件都没落下,我本来还在替我兄长伤心呢!谁想见你居然举荐了他做洪都守将!若不是你举荐,也没他今日这番功劳,这礼你受得!” 云霄更是谦和道:“文正到底也是大哥的子侄,这应天的安危,也是与他息息相关,人到绝境总有奋起之时。以前大哥总想着给兄长留条根,不愿让文正亲冒矢石,文正才会如此消沉,如今有了机会,当然要一展长才!” 朱文正谦虚道:“五叔过奖!这些日子文正也没几次亲上战场,倒是被下面的将士们笑话了。” 朱元璋呵呵笑道:“你小子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在应天那会儿为个窑姐儿都能大打出手的人物,如今吃了圣贤药?” 朱文正肃容道:“此战确非文正之功!先是五叔调度得当,洪都才能有充足的军力、粮饷支持许久,邓愈、薛显、牛海龙、赵国旺几位将军死战不退,赵德胜将军更是战死城头,若无他们,文正早就与洪都同亡!文正不敢夺人之功!” 朱元璋也微微有些变色,沉声道:“都是好样的!还有那个宁死不降的张子明!他们都是好样的!活着的,加封!战死的,追封!文正你是我侄儿就更不能例外,你说,你要什么封赏,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 实际上,朱文正是朱元璋的子侄,只要安安心心地混个几年,日后早晚要封个王,所以朱元璋开口也就大气了许多,顶多就是承诺他将来封个王呗! 可朱文正却一本正经道:“侄儿也是朱家的人,理当为朱家一族尽力,封赏自然不敢当,叔父不如封赏那些有功将士,好让他们安心为应天效力!” 这原本是句客气话,这事儿落在谁身上也不好意思张口就要东西,可不好意思张口也不代表着真的思想觉悟高,客气谦让也是咱们的传统之一,长辈给你什么东西,好歹也先推辞一下。于是朱文正就本着孝顺的精神,向朱元璋客气了一下,反正这么大功劳是跑不了的,放到谁头上都得往死了提拔,何况还是自家亲戚。 可朱元璋没听出这话里的含义,主要也是因为刚刚收兵的时候,诸将都忙着报功,斩杀多少、俘虏多少云云,朱元璋最不乐意的也就是这个,有功就赏这话不错,可朱元璋却见不得人在自己面前人五人六,总觉着这么下去,就算以后没仗打,这些总想着立功的将领们总要挑出事端出来找机会立功,别的不好说,单就这种事情,这片地面上好几王朝都发生过,在他朱元璋治下,可不愿意出现这种局面。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立了大功又不图封赏的将领出现,而且还是自己的子侄,朱元璋也不考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矫枉过正,当场热血一涌,打算把他树立成正面典型去教育教育那些贪功的将领。于是上前一步,拍拍朱文正的肩膀道:“好!不愧是咱老朱家的子侄!就封你从一品大都督,镇守洪都!” 这就完了?朱文正傻了眼。按说从一品也是跻身一品大员的行列了,在朱文正这个年龄段上,能混到一品这个层次,应该说十分难得了。可问题就在于,他朱元璋连“王”都不是,封什么“一品”?最让人费解的就是,一品大员镇守洪都?就算是军中最傻的将领也知道,这一次大战之后,洪都不再是扼住陈友谅咽喉的关键城池,其战略地位早就被即将到手的江州比了下去,镇守洪都,就意味着镇守后方――以后再也没有了上前线的机会,不能上前线,我找谁立功去? 虽然朱文正很不甘心自己的政治生涯就此画上句号,可推辞的话是自己说出口的,想要收回来可就难了。朱文正那个郁闷啊,自己也就是客气一下,结果就闹出这么个乌龙。话到这个份儿上,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得高声道谢之后退出船舱。 云霄在一边上听到朱元璋开口奖赏朱文正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太对,自己这大哥冷静起来冷静得可怕,可是头脑一旦发热起来,简直更那些蛮将没什么区别。他明白,朱元璋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下面的部将做个表率,这种表率倒不是单纯地不让那些将领贪功,而是想做个不偏袒自家亲戚、一碗水端平的姿态。 毕竟,这次守城,除了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其他人都明白这么大的功劳朱文正确实不能占到全部,守卫城门将领们都是功不可没。就算真是朱文正一个人的功劳,贸贸然给他丰厚的赏赐,也是那面有人眼红。 (呵呵,在下不会打广告,还请诸位多多支持,感激ing) 第二百五十七章 新的时代 话说回来,云霄也多半猜到了朱元璋这么做的真实意图。.info[]毕竟,朱文正是自己的子侄,若是在军中威望过高,将来也不好收拾,给他个高位,然后晾在洪都冷处理几年,登基之后再封个王,便稳妥许多。 可这也太心急了!你舍不得给实权,只给了个官位还是可以理解的,可总不见的连勋位、爵位也不给一个吧?想要冷处理,好歹先把他调回应天,然后让他和张士诚对峙一段时间,再找个由头调回去,这样也好办得多了! 云霄想阻止,可朱元璋话已经出口,想收回也太驳了他的面子,云霄犹豫一番,把话头又吞进了肚子里。若在当年,云霄还是有一说一,朱元璋做错了云霄也会当面指出来,如今身份地位都不同了,话要出口,也要先思量思量。 一时间,船舱里有些冷场,云霄拱手道:“大哥,我先上岸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便奔袭江州。” 朱元璋脸色松弛下来,点头道:“去吧,我这边尽量给你争取三天时间,最多五天,五天之后,无论你能不能取江州,你都要给我活着回来!” 云霄心里有些感动,应承道:“不取江州,云霄绝不回头!” 朱元璋握住云霄的手道:“活着回来!弟妹和你那未出生的孩儿在应天等着你!” 云霄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云霄就带着本部骑兵悄然离去,送别的,只有湖上大舰船头一个俏丽的身影,就连云霄自己都不知道。就在云霄走后半个时辰,朱元璋水寨便全部启程,此时东方已经微微泛白,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役就此拉开序幕。 朱元璋命令徐达、常遇春、廖永忠各领一支水军为先锋,郭英、朱亮祖、俞通海为游击,自己则带着本队与康茂才等人的船队作为总预备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与此同时,陈友谅的水军也吃了半饱,下令起锚。 卯时,双方前锋在康郎山相遇,战斗随即展开。 凑巧的是,朱元璋的水军是由东向西前进,而陈友谅的水军是由西向东,这就意味着在上午前锋的交战中,陈友谅吃了大亏――士兵们面对着明晃晃的太阳很难睁开眼,弓弩顿时失了准头。 徐达率领的先锋则不同,早在双方战船还未接触的时候,徐达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当即下令所有火器全力发射。一声令下,飞字营苦心研制的各种大小火炮、火铳、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这是战争史上首次将火炮用于水战,从此,海战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徐达两翼的常遇春、廖永忠见徐达动手,也不含糊,数百条大小战船上亦是火器齐发,轰隆隆炸雷般响成一片。汉军的水军当场就被打懵了,飞字营因为技术问题还不能一下子造出符合标准的弹丸,故而火炮火铳中填塞的都是碎石铁砂,这样一来,火炮火铳或许不能击沉战船,可在杀伤敌船有生力量的时候却是相当给力。 冷兵器时代的木制战船,远程靠弓箭床弩,近了就是接舷跳帮,船只的设计也很少有二层以上的甲板,交战的时候双方士卒更是直接站在甲板上待命,随时准备近战。于是,双方水军才第一个照面,三位前锋的火器就已经取得了最大效果,对面水军的船只上顿时死伤一片,靠得近一些的小船上几乎连活口都没有,整个船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骸,在湖面上死气沉沉地漂着。汉军士卒痴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惊骇地发不出声音,原先纵横无敌的狂傲之心不知道被这一通炮响打到哪一国去了。 看到对方士兵裹足不前,急令部下火速靠了过去,船上的床弩强弓又射出了一波,对面船上有多了不少刺猬和肉串。此时双方船只已经距离不到二十步,徐达船队里只要能拉开的弓通通把箭枝射了出去,如同下了一场乌蒙蒙的黑雨。 “通!”双方的船只终于靠到了一起,汉军士卒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徐达已经第一个跳上了对方的甲板,其余军士看到徐达如此身先士卒,也都呐喊一声,挥舞兵刃冲了上去。原本执在手上的长矛是用来在跳帮战之前隔船互刺的,跳帮之后显然用不上,应天水军早就扔到一旁去了。而汉军士卒还愣愣地拿在手上发呆,一时间船上挤满了士兵,长矛根本无法施展,应天军士立时占了天大的便宜。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汉军冲在最前面的几艘船就被徐达俘获,其中还有一艘是陈友谅引以为豪的巨舰。在后面观战的陈友谅见巨舰落入敌手,顿时两眼通红,不顾一切地上前救援,意图夺回巨舰,徐达和常遇春见好就收,立刻带着麾下往回撤,廖永忠也立刻上前掩护。 陈友谅哪能就这样放徐达回去?当即命令小船立即将徐达围住,双方交战立即进入白热化。 说到底,应天水军不过是这一两年刚刚成军,演练虽然很多,但是一旦和汉军水军这种靠水吃饭的部队交手,立刻便落了下风。加上被围困的徐达有大舰的拖累,速度又上不来,登时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汉军小船万箭齐发,一时间,应天水军死伤枕藉,本来因为大胜而高涨的气势又渐渐弱了下去。 徐达急了,站在船头高声喊道:“水战被围,惟死而已!应天儿郎,敢效死乎?” 一枝冷箭飞来,笔直地射入徐达肋下,徐达的声音戛然而止。 “将军!”数万人齐射呼喊道,将为军之魂,徐达一倒,这支被困的部队就没得救了。 “哈哈!”徐达用力斩断插在肋下的箭枝,挺立在船头,高声笑道,“这种烂货,怎么可能射死人!” “吼!吼!”被困船队顿时士气大振,奋力死战。 就在双方在围困和突围之间鏖战的时候,担任游击的俞通海、郭英、朱亮祖抓住陈友谅小船和大船脱节的机会,直接指挥船队斜插进了敌阵,船上火器不管不顾一通猛射,汉军腹背遭敌,阵型大乱。 远远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围剿汉贼,就在此时!诸军随我,常遇春来也!”原来是常遇春和廖永忠齐齐杀到,直接冲进了战团。这一次,双方再也顾不上阵型,直接跳帮乱战起来。 仗打到这个地步,陈友谅和朱元璋都没有料到。 陈友谅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水军家底,怎么说也能打退朱元璋的攻势,没想到被应天这支半路出家的杂牌水师缠斗到这个地步;朱元璋本来是准备打一阵就跑,结果没想到却是旗开得胜,俘获了对方的一艘巨舰,本来战果算是喜人的了,可又偏偏是因为这一艘巨舰拖累了整个船队的速度,导致徐达被围困。双方的前锋主力现在全部投入了战斗,整个湖面一片血红,到处都是漂浮的汉军尸体。 应天士卒的尸体哪儿去了?沉下去了。这也是徐达被围困之余还能力战的主要原因之一。在云霄和柳飞儿的努力下,飞字营无论商队还是工匠都是全力备战,应天士卒无论甲胄还是兵器都是精良到极点。 双方在士卒上没什么差距,纵然放到五百年后,湘军和淮军依然分不出高下。应天水战不熟的劣势则因为装备精良而扯平。那么决定胜负的,抛开天时地利,只剩下将领的临阵指挥了,这一点,陈友谅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的几个便宜弟弟陈友仁、陈友贵,再者就是一个张定边,其他的,实在不够看,可是徐达和常遇春的光芒太耀眼了,廖永忠、俞通海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时间,应天居然渐渐占了上风。 朱元璋立在座舰船头眺望战局,心急如焚。 “主公快看!徐元帅座舰起火!”朱元璋身边的亲卫将领韩成指着战局中心大喊道。 “传令,宋贵、陈兆先前去救援!”朱元璋脸上肌肉一抖,折了谁都不能折了徐达! 张定边远远看到朱元璋本队又分出两支船队救援徐达,知道自己机会来了,旋即带领麾下快船直接冲击朱元璋本队。 “报――启禀主公,敌将张定边率快船五百冲击本队!” 朱元璋眯着眼看了过去,一个身着玄甲的中年汉子正执着铁矛立在船头指挥军队冲击本队的外围军阵,一时间竟无人可挡。 “张定边――”朱元璋眯着眼低声道,“将才啊――” 朱元璋有人才收藏癖,或许是当年因为出身问题备受读书人冷眼的缘故,如今但凡有能点能耐的人,他都想立即招揽到身边,就连扩阔帖木儿都不肯放过。朱元璋不止一次地在公开场合夸赞扩阔的才华,而且经常用扩阔来讥讽那些只知道空谈的书呆子:“你真那么有能耐,去说服扩阔来降!我给你封候!”如今看到张定边骁勇,又有了云霄前夜的一番话,心里不由地打起了小算盘。 身边的康茂才如何看不出朱元璋的想法,拱手道:“主公,张定边水战、陆战皆通,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可惜明珠暗投,主公若得此人,必当如虎添翼!” 第二百五十八章 首战告负 朱元璋呵呵笑道:“如此人才,恐怕没那么容易招揽,倒是你女婿跟张定边有旧,不知道他能不能出点主意。” 康茂才也颇有些得意,毕竟云霄的能耐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一次又是立下大功,怎么说自己也长了不少脸。 说话间,张定边的船队已经渐渐接近了朱元璋的座舰,朱元璋皱了皱眉头,沉声道:“转舵规避!”康茂才也不愿意朱元璋如此犯险,当即下令朱元璋座舰规避。谁知道,就在船身刚刚转过去的时候,船底传来“咯噔”一声闷响。 “不好,船搁浅了!”康茂才立刻急出了一脑门汗,朱元璋就在自己的船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全家老小都不够赔的,“请主公换舰,末将留下阻敌!”旁边康俊和徐秋也从两侧船舷赶了过来,劝说朱元璋弃舰。 朱元璋脸色变幻不定,旋即长笑一声道:“区区水军何惧哉!取座椅来,我倒要看看,张定边有无这个本事杀上这条船!” 朱元璋座舰搁浅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外围,张定边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禁犹豫了一下:自己到底要不要再攻下去?从道理上将,擒杀敌军总大将而且还是未来的一国之主,这份功劳的诱惑实在太大,可是擒杀之后呢? 朱元璋一死,整个应天军队就算不全面崩溃,也会全部撤回应天商议朱元璋继承人的问题,这样一来,陈友谅就等于不战而胜,甚至整个天下局势就此改写。可是这个冒牌的陈友谅如果胜了,那会带来什么后果?等这个假货的孩子生下之后,必然会找个藉口废了陈理,之后便是斩草除根,那么自己辛辛苦苦隐忍许久就全部白费了,搞不好连自己都搭进去。撤?可是自己现在明明占了上风,突然撤回去,就算傻子也知道出了什么事,那个冒牌货还会放过自己么?张定边有些后悔,于是也不再喝令军士抢攻,反而盼着朱元璋的援军能迅速回援。 康茂才一家三口站在主舰的船头,看着张定边不再抢攻,心下觉得有些奇怪,倒是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朱元璋心里隐约猜到了张定边的想法,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于是,战况很奇怪地胶着了起来。 前锋那边的战斗已经渐渐接近尾声,陈友谅前锋队已经被歼灭得差不多了,常遇春和廖永忠已经腾出手来回援朱元璋,而前进到一半的宋贵、陈兆先看到主帅座舰吃紧,也调转船头准备回援。 后方的陈友谅不干了。本来前锋开局失利已经让他很不爽,好在徐达因为大舰的拖累而被围,让他多少挽回了点面子,起码擒杀徐达也是一场大胜了。谁知应天水军居然是个难啃的乌龟,常遇春和廖永忠两个人的救援又让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好不容易看到张定边一路冲杀到朱元璋座舰前――这对陈友谅来说比围住徐达更值得惊喜――却无法再向前前进一步,而应天的援军又在向朱元璋迅速靠拢,难道煮熟的鸭子又要飞一次? 不甘心的陈友谅立即下令全队压上,暗自盘算就算徐达收拾完自己的前锋再整顿士卒,起码还要一个时辰的功夫,自己拼着损失过半的实力也要把朱元璋硬啃下来!于是,这个汉军水军的主力战船全部向朱元璋本阵压了过去。 看到陈友谅大船全部冲过来,朱元璋就算再沉得住气,脸色也渐渐有些发白了。 士气这个东西很奇怪,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有的会彻底崩溃,有的会激发起无穷的斗志。崩溃者,将士离心;死战者,将士一体。没有信仰的部队,优势时或许达得很顺手,一旦劣势,崩溃、投降速度奇快;为信仰而战的士兵,就算是绝境,也会战斗到最后一人。无论是什么时代,被信仰武装起来的士兵,战斗信念是最狂热的。毫无疑问,朱元璋的部队就是这样的部队。 这个时代,士兵们的信仰很简单,让家人好好活下去。在应天,自己的家人有地、有粮,还能免去几年的赋税,自己战死了,家人还会得到丰厚的抚恤,而这一切,都是自己身后大船上的那个人赐予的,他们不是要保卫这个人,而是要保卫这个人赐给他们的一切,将来,还要让这个人带着自己北上去找鞑子报自己的血海深仇。所以,这个人不能死! 绝境中的应天士兵被彻底激怒了,面前的敌人想要夺取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生活,让自己的家人重新陷入战火。好,看看最终死去的会是谁! 最先看到陈友谅主力压上的是宋贵和陈兆先,两人毫不犹豫地朝陈友谅冲了过去,用自己薄弱的船队阻挡陈友谅的战船,为常遇春、廖永忠争取回援时间。飞蛾扑火有时候不仅仅代表了自取灭亡,更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勇气和舍我其谁的壮烈。 “宋贵!陈兆先!好样的!”站在船头的常遇春紧紧握住手中的厚背砍刀,两眼通红地喊道。 “救主不效,敢言忠乎!”廖永忠大胜吼道,“忠字营,杀敌!” “杀敌!杀敌!”应天兵卒齐声吼道。大凡战场上有人逃跑,必然就会引发其周围人怯战的念头,最终可能酿成整个部队的崩溃;反之,若是有人第一个慷慨赴死,那么战场上男人的血性就会被彻底激发出来,哪怕就是初阵的新兵,也有了无穷无尽的勇气。 很快,宋贵和陈兆先就相继力竭而亡,而常遇春和廖永忠也就趁着这短短的几柱香的时间与朱元璋本队汇合,隐隐对张定边形成了合围态势。常遇春膂力过人,抄起铁胎弓朝张定边射出了含恨一箭。 张定边看见陈友谅主力赶了过来,心下暗暗叫糟,正盘算着如何收场,常遇春这一箭恰好给了他机会。常遇春张弓的时候,张定边已然发觉,不过他倒是觉得这个机会可以利用。于是对准箭头,身体微微一偏。 “嗖!――噗!”剪枝从张定边左肩射入,船头穿透张定边身上的铁甲力道依然不减,直到箭头透体而出这才停下。张定边咬牙斩断箭枝,低哼一声:“撤兵!”底下士卒发一声喊,名正言顺地撤出了战斗。 郁闷无比的陈友谅在歼灭了宋贵、陈兆先的船队后发现自己已然失去了战机,只得怏怏而退。至此,第一天的战斗落幕,双方在这一场水战中各自有各自的优势,也各自有各自的劣势,总体来说,如果陈友谅的巨舰不参战,双方的优劣还算是能扯平的。饶是如此,双方依然打了个平手,损失都在数万之众。面对这个战果,陈友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毕竟自己的水军从来都是压着别人打,怎么突然就让应天这个菜鸟水军逼平了呢? 朱元璋则是喜忧参半,喜的则是,一直以来,应天水军都是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如今正大光明地和中原最强的水军交战,而且还打了个平手,怎么说也是一场胜利;忧的则是陈友谅真正的主力尚未投入战斗,而自己已经折了好几员大将,加上洪都围城的损失,应天将领折损得实在太多了,照这么耗下去,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日落前,双方都偃旗息鼓,分别派出船只打捞阵亡将士遗骸。鏖战整日的双方将士,也终于可以吃上一顿饱饭,庆幸自己战后余生。 徐达的伤势不重,可射中腹部也让这个铁打的汉子够呛。坐在舱中的朱元璋左思右想,最终还是让徐达带着本部兵马会应天镇守。一来是养伤,二来也是防止缓过劲儿来的张士诚偷袭应天,有徐达的旗号在,张士诚还没这个胆量打应天的主意。 双方休整一夜,次日清晨又分别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一开始交战的时候双方都很小心。前日一战,张定边负伤,陈友谅身边除了自己的便宜弟弟,已经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将领;加上这个西贝货比朱元璋还要多疑,又刚愎自用,一下子更没有什么将领为他卖命了。而朱元璋身边常遇春、廖永忠还在,朱亮祖、郭英的兵力还未动用,岸上汤和、邓愈、胡大海,还有留守后方的耿炳文、杨靖、冯胜都是百战宿将,其余经验丰富的战将更是一抓一大把,只不过朱元璋心疼人才,更想着为将来北伐保存元气,说什么也舍不得让这些将领犯险,所以也只派出了一些快船和陈友谅缠斗,自己则在一边寻找战机重创陈友谅主力。 应该说,此时双方都抛去了第一天交战时的狂躁与冲动,开始了稳扎稳打的策略。冷兵器时代的士气一大半都是靠一员名将支撑,朱元璋的部队更是如此。徐达一走,整个前锋仿佛没了魂魄,根本不像前一天一样打得可圈可点,反而被陈友谅的前锋步步紧逼,慢慢蚕食,第一战下来,居然后退了十里。 (星期一,会员周点击,零)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宜用火攻 朱元璋怒了,狂吼着下令:“再退,莫怪我临阵斩将!” 前锋军士听到这句话,当场也就发了飙,一窝蜂地朝陈友谅的船阵冲了过去,湖面又一次沸腾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战斗是戏剧性的,数百条前锋快船居然突破了汉军水军前锋的封锁,一口气冲到了陈友谅亲率的主力船队之下,旋即展开猛攻。这势头也颇有前日张定边直取朱元璋的气势。船上的陈友谅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应天军士悍不畏死到这个地步!” 可是冲到了归冲到了,能不能打赢是另外一回事。 “前锋做得好!”朱元璋从座椅上站起,欣喜道,“可以一战而定矣!老康,你看咱们的本队何时可以出击?” 康俊和徐秋夫妻两个只是初出茅庐,对水战更是不甚了解,也跟着朱元璋在那里开心,只有康茂才皱了皱眉头劝朱元璋道:“主公,请恕末将说句煞风景的话,咱们非但不能前进,恐怕还要再次后撤!” 朱元璋疑惑道:“不是已经冲上去了么?现在陈友谅的主力巨舰被小船缠住动弹不得,只要咱们全线压进,就有机会和他接舷跳帮决战,短兵相接,咱们应天断然不会吃亏!” 康茂才摇摇头道:“末将在伪元朝廷时就接管水寨,深知水军接战与陆上不同。如今伪汉船只高大而我军船小,故而双方短兵相接时,我军乃是仰攻,如同蚁附攻城。敌军则占地利之便,且不说我主力尽出未必能讨到便宜,就算真有这个机会,恐怕冲上去的先锋也无法支撑许久。到时候,咱们进不得退不得,恐怕就要受人摆布了!” 到底是在鞑子圈儿里混久了的人物,康茂才心里也明白,在主子高兴的当口上泼冷水极犯忌讳,可说话也是要讲究技巧的。善于揣摩上意的康茂才自然明白朱元璋心里最期盼的是什么,于是在“元”和“汉”前面加上了一个“伪”字。就是明白着告诉朱元璋:主公啊,你才是中原正朔!言下之意,我现在已经紧紧团结在以你为核心的新一代领导人周围,站好队了!您赶紧上位吧! 果然,朱元璋一下子心花怒放,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想法被部下驳斥的不快,喜滋滋地顺着康茂才的口气往下说道:“伪帝不过跳梁小丑,不过其水军也果然有些门道!” 说话间就已经传来奏报,前锋实在登不上陈友谅的大舰,反而在汉军的反扑之下折了不少人手,已经撤下来了。最戏剧性的就是,撤下来的快船居然又突破了汉军先锋船队在背后的封锁,一多半跑回了朱元璋的本队。 不过朱元璋话已经说出口,该砍的人还是要砍,一口气砍了十多个队长之后,朱元璋下令后撤。康茂才楞是半天都没敢开口:早在定计的时候就说过边打边撤,你自己贪功折了前锋,还要砍人,这什么道理?砍了人之后自己再下令撤退,这又是什么道理!好在康茂才也是个混成了精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在应天如此吃得开,心里自然明白所谓帝王心术是个什么东西,腹诽而已,可没这个胆量说出来。 可是陈友谅那个气啊,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得掉的了。自己明明占了绝对的优势,却占不到半点的便宜,应天船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了两圈,又在自己屁股上狠狠踹了两脚,居然还让他们跑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追!所有小船快船通通追上去,缠住朱元璋!也就在这个时候,郭兴乘小船过来向朱元璋奏道:“非将士不敢效死,只是敌舰高大,仰攻实在不易,乞请用冲锋快船满载柴薪突入陈友谅大舰之中放火烧船。” 康茂才微微颔首,上前一步道:“主公,末将曾听镇守洪都的邓愈将军言,此处每日近黄昏时分会起东北风,时间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若是我军能抓住这半个时辰,顺风而下,放火烧船应当不难。” 朱元璋站在甲板上来回踱了几步问道:“如何定计?” 康茂才拱手道:“如今我军正徐徐北撤,我看那陈友谅已然派遣快船小船尾随,我军只消等到敌船与大舰脱节便可转身反扑,缠住对方快船。陈友谅大舰前来救援也大约需要半个时辰,我军便可以遣若干死士驾一支快船队顺风突入陈友谅本队放火,其大舰纵横相连巍峨如山,一旦起火,势必一发不可收拾!” “好!就这么办!”朱元璋两眼陡然一张,下定决心道。 世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陈友谅一心想用小船快船缠住朱元璋的主力,给自己围歼朱元璋创造战机;而朱元璋则是想着用自己的主力船队缠住对方是小船快船,为自己的纵火队创造战机,双方在战术的第一层面居然不谋而合。接下来看的,就是双方在战机上的把握能力了。 双方就这样按照各自的计划且战且走:汉军是追,朱元璋是撤。很快,汉军快船队就与陈友谅的本队脱离,相距十余里。水面上的十余里与陆上的十余里不同,陆上的十余里基本就看不到了,走过去也要不少时间;而水面上的十余里用肉眼还是能看到的,船过去要的时间也没陆上那么多。可陈友谅忽略了自己的巨舰乌龟一般的速度。 黄昏时分,东北风起。朱元璋一声令下,所有舰船全部掉头,朝汉军的追击部队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十余里外的陈友谅看到这副场景本来应该高兴,可这个时候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都是黄昏了,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完全黑了,举火夜战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朱元璋这么做,摆明了就是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全歼他,才反过来咬一口就走。当然,这只是陈友谅一相情愿的想法。 就在陈友谅大骂朱元璋无耻的时候,传令兵就已经喊了起来:“东北方向有敌船来袭!” 一堆人这才朝东北方向望了过去,果然,一支由轻快渔船组成的船队顺着东北风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的大舰群冲了过来,上面站满了甲士,铠甲兵刃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陈友谅郁闷了,同一套计谋你玩两次干什么?刚刚你又不是没试过,就你这小船,能登上我这种大舰么?直到快船越驶越近,才有人尖叫起来:“稻草人!稻草人!这是纵火船!放箭!放箭!” 陈友谅的脑袋“嗡”地一声懵了。 “通!”“通!通!”“通!通!通!”一连串的撞击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快船船头的利刃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大舰的船身,船上的死士早就被射得如同刺猬,却已然吹起火折,引燃了船上的柴薪。 “灭火!快灭火!”又有人喊了起来,可东北风一起,火势更本就已经无法控制,前军阵中的几百条大船已经被熊熊烈火吞没。陈友谅被部下连拖带拉地拖到了中军的座舰上,命令斧手斩断大船之间连接的铁索,抛开前军迅速向后撤离,总算保住了多半的大船,至于被朱元璋困住的小船,陈友谅已经不顾上了。 朱元璋站在船头,猛然间看到十几里外陈友谅本队燃起一阵大火,烟炎张天,喜得抓耳挠腮,连声道:“大事定矣!大事定矣!彭蠡水道,再无人可阻我应天水军!” 康茂才也是高兴异常,他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计谋,这个陈友谅居然也会上钩,怪只能怪这家伙太心急太想取胜了,本来还以为自己的船队充当朱元璋的卫队没机会立功吃了不少亏,眼下一看,这个献计之功怎么都是跑不掉的。直到后来才直到,康茂才看上去不太精明的一计,居然烧死了陈友谅过半的部队,而且陈友谅的两个便宜弟弟和平章陈普略等随驾重臣也一同被烧死,朝廷里的精英人物几乎一扫而空。而陈友谅的这两个便宜弟弟更是三湘水军的灵魂人物,这两个人一死,损失比死了十万士卒还要惨重。 现在这一天的战局胜负已经定,剩下的就是收拾那些兀自缠斗的快船了。而陈友谅本队起火,火势极其凶猛,整个湖面数十里都被映得通红,这些缠斗的快船以为主子已经遇难,登时肝胆俱裂,斗志全无,很快就纷纷投降,少数顽抗的,也被迅速绞杀。 这一天下来,朱元璋已然大获全胜,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打了两天,陈友谅虽然折损不小,可朱元璋的损失也大。两抵之下,陈友谅从总体实力上讲,数量庞大的巨舰依然占据着优势,朱元璋也不敢轻易追击,战役的主动权依然掌握在陈友谅的手上。而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转折点将会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到来。国史记载冷兵器时代最大规模水战的最高(和谐)潮,一场蚂蚁啃死象的战斗即将上演,一个全新的海(水)战时代即将来临。 (刚刚反省没人点击的原因,这才发现昨天喝高了之后忘记自己有没有传了,这会儿补上,向大家道歉。) 第二百六十章 汉军之袭 撤回去的陈友谅郁闷无比,左思右想只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好在主力战船大多保存了下来,这些连接的大船如同一座在水面上浮动的高山,就算是碾,也能吧朱元璋给碾死。(..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陈友谅虽然只懂权谋不懂兵法,可到底也是个吃一堑长一智的人物,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主力战舰没有了小船快船的护卫,早晚还是要被一把火烧了。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惫懒人物,很快就和属下商量出了解决方案:先多准备竹捆木桩,敌快船冲锋的时候,用竹捆木桩挡住快船,使得快船船头的利刃无法接触大舰的船身,然后再连同木桩一通推开;再者,快船的甲板甚至没有甲板,大船上多准备巨石,快船接近时,直接用巨石把快船砸个窟窿,进了水,什么火都放不出来;为了保险,陈友谅最终还是决定把船身包裹铁皮的巨舰全部掉到船队的最外围,一层层铁皮好歹不会让火势蔓延得那么快,救火也是来得及的。不过,陈友谅或许没有想道,这一番布置诚然可一似他的巨舰变成一座铁打的水上要塞,可是却带来了另一个严重的后果――本来就是龟速的巨舰,如今更慢了。 而得胜的朱元璋也在水寨安顿好之后犯了愁,今日火攻得手,以后再想用相同的手段恐怕不容易,可陈友谅巨舰的实力摆在那儿,自己的小船虽多,可在大船面前只如蝼蚁,想要搞掉陈友谅的大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陆营补充进船队的兵卒也陆续上船,水寨开始生火做饭。 “大哥!大哥!”一张年轻的脸向朱元璋座舱内探进了半个头。 “老六!”朱元璋惊喜道,“你也上船了?” 刘基笑嘻嘻地拉着一个人进来,大咧咧地坐下道:“我这不是在岸上呆得无聊么?这不,连花军师一起来了。” “末将花荣见过明公!”军师花荣向朱元璋行礼道。 “免礼!免礼!”朱元璋笑呵呵道,“陆营安好?” “启禀明公,陆营一切如常,陈友谅所有部队都汇集船上,岸上反而无甚战事,派出去的各支骑兵斩获也破丰,不但没有消耗军资,反而拉回不少粮草。”花荣拱手答道。 朱元璋含笑道:“如此就更妙了!来!来!来!都坐下说话,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三人坐定,朱元璋这才问道:“你们两个也别瞒我,一起上船来必然有事!” 花荣一窘,不好意思道:“明公果然明察秋毫!两日前刘将军率军离去时,曾交待过末将。说若是水军战况胶着,明公怕是会把所有将军都派出去,届时身边无人护卫,故而交待我等务必上船确保明公万全。” 刘基连忙点头道:“没错,五哥就是这么说的!五哥还说陈友谅这厮被逼急了一定会狗急跳墙,拼了水军全部折损也要取大哥性命,到时候咱们应天只有寡嫂幼主,若是能挑起咱们内乱,兄弟睨墙,应天就任他宰割了。” 朱元璋悚然,若是陈友谅真的不计血本和自己拼命,恐怕还真会如云霄所言。一旦自己身亡,自己的儿子们还小,到时候恐怕都不要人挑拨,应天就乱了。当下急急问道:“老五还有什么话说?” 花荣接口道:“刘将军交待末将,两军胶着只是便是主力决战之日,若水战问计,有康、俞两位将军,此二者经营水寨二十多年,老成持重,或有良策;若无冲锋陷阵之将,可用常、廖二帅,郭、张、赵诸将次之,降将再次之,不过常廖二帅乃是陆战宿将,于军中威望甚高,混战之时用之必士气大振;郭、张、赵诸将勇武异常,可做先锋;降将急于立功,打击敌军士气再好不过,三者并济,可收奇效。.info[]不过……” “不过什么?”朱元璋急道。 刘基插嘴道:“不过无论如何大哥不可亲自陷阵!五哥说了,除了大哥,谁都挑不起应天的担子;除了大哥,谁都镇不住应天的骄兵悍将;除了大哥,谁都没有资格带着大伙儿问鼎中原。应天不能没有大哥,纵然水战失利,咱们这一仗也已经占了不少便宜,休养个两年还能卷土重来,若是没了大哥,应天就全完了。嘻嘻……五哥是让我们来看着你咧!到时候就算是绑,也要把大哥绑上岸!” “老五……你这是何苦……”朱元璋心里浮起一丝感动,甚至有些愧疚,后悔自己不该猜疑这个结义兄弟。现在想想,自己这番猜疑若是让马秀英知道了,恐怕连大门都不让自己进了。 沉默一阵,朱元璋这才缓缓说道:“既然老五这么说,那么咱们明日就先看看陈友谅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我料那陈友谅明日必定有防备火攻之策,咱们要小心为上。” 可惜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刘基把话带到的同时,陈友谅真的玩命了。下定决心找回场子的陈友谅一咬牙,下令第二天提前两个时辰开拔,直捣朱元璋本队。天还黑漆漆的时候,汉军士兵就已经勉强对付着吃了些干粮出发了。黎明未至,陈友谅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朱元璋水寨中零星的灯光,应天军士也才刚刚起身,开始准备早饭。 陈友谅命令部下趁着黑暗的掩护,尽可能地接近朱元璋的水寨。黎明时分,东方出现一抹白色,负责警戒的应天哨兵这才陡然发现了湖面上巍峨前行的“群山”,连忙发出了“敌袭”的警示。也许是前一天应天水军打得太风光了,就连老天爷也想着让陈友谅扳回一局。等汉军战舰逼近水寨的时候,应天水军多数人还没有到达战斗位置,数以万计的人甚至衣甲不全仓皇应战。 陈友谅站在船头,看着乱成一窝蜂的应天水军,登时意气风发,传令所有战船四面围攻,无比歼敌于水上,不能给应天主力上岸逃窜的机会。 正当坐在舱中吃早饭的朱元璋听到外面“敌袭”的警讯时惊疑不定的时候,刘基、花荣、康茂才、韩成等人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事急矣,请主公登岸暂避,好让我等放手杀敌!”花荣急急忙忙地拱手道。 “请主公登岸!”康茂才是水军将领,有朱元璋在身边,自己确实放不开手脚迎敌,抛开争功的心思不谈,看着前锋的同袍奋力死战而自己安坐中军,康茂才实在觉得有愧。 “请主公登岸!”韩成是朱元璋的亲卫队长,其他什么都可以不管,朱元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登岸,对他来说是最稳妥的方法。 朱元璋眉头直皱,他可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传出去对士气打击太大。他也明白自己手下的这些将领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也不去怪罪,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刘基。 刘基会意,出列道:“诸位将军!登岸之事且容后再议!主公乃天命所归,命中当有此劫,不过惊而不险,我看那陈友谅不过是强弩之末,定不能伤主公分毫,眼下先商议御敌之策!” 韩成急了,眼睛一瞪,高喝道:“竖儒!行军之事岂能以这等虚妄之语揣测!主公之安危身系全局,岂能儿戏!” 康茂才的语气还算客气:“刘大人,刀箭无眼,烽火沙场不是区区几句诗文能说胜的!这会儿不是掐指谋算的时候,还是先劝主公登岸吧!” 花荣在旁边干着急,拉着刘基连声道:“刘大人,汝忘刘将军临行之托乎?” 刘基甩甩袖子,好整以暇道:“现在咱们连陈友谅主攻方向都没搞清楚,上什么岸?陆营距离水寨有十里路,若是陈友谅声东击西,在陆营和水寨之间埋下一支伏兵,专等主公上岸时劫杀,那咱们找谁哭去?” “这……”康茂才一下子被刘基噎住了,想起来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朱元璋现在如果登岸,顶多带这一两千人的卫队,其余主力肯定还是要留在水寨中御敌,若是在赶往陆营的陆上被陈友谅的伏兵劫杀,那罪过就大了。 刘基又转过头对韩成道:“韩将军,我知道你忠心,可眼下形势严峻,但尚能一战;若主公弃船而走,且不说我军士气大跌,单说今日纵然水军能击退汉军,主公又有何面目重回水寨?将来又如何能率众北伐?折了这些敢效死力的将士,主公何来可用之兵?” “我……”韩成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刘基拍拍花荣的肩膀道:“军师大人!你是军师啊!应该比主公更沉稳!行军这么多年,难道就你就不知道先去探明敌情再做计较?仗还才刚刚开始打,你到想着先带着主公跑,幸好今儿舱中都是心腹将领,不然这话传出去,主公的脸面往哪儿搁?五哥留下的话是说事不可为时再撤,现在这就事不可为了?” 花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头道:“刘大人说得是,末将唐突了!末将这就安排斥候四处查探!” 第二百六十一章 再临江州 刘基连续几声“五哥”让康茂才彻底放心下来:敢情自己的女婿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啊!既然能料到,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看到几人默认了自己留下来,朱元璋微微松了一口气,下令道:“花军师立即派出斥候四处查探;中军迅速结阵,等待救援;韩成,你赶快派遣心腹侍卫持我手令前往陆营调集援兵;严令各寨务必阻敌至少一个时辰;传令常遇春、廖永忠、俞通海,不到万分危急时别把手上的兵力全投进去,留下反击的力量;康茂才,你们一家三口分成三队,暂做游击,四处驰援!” 其他几个人还好,只有康茂才一阵犹豫,上前道:“主公容禀!末将麾下船只若是调遣一空,主公的安全就……” 朱元璋呵呵笑道:“老康啊!我知道你有话要说,就别藏着掖着了,没准是条奇计!” 康茂才咬咬牙道:“启禀主公,末将虽然没有查探敌情,可也大约揣测到陈友谅的意图。陈友谅昨日大战,快船小船已经损失了九成,只剩下大舟巨舰,虽然无坚不摧,但速度奇慢;单就此而言,我军船快,纵然打不过,也完全可以带着陈友谅兜圈子,直到汉军军粮耗尽,我军便可不战而胜;如此我军边立于不败之地。而陈友谅所顾忌的,必然也是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先下手为强,以夜色为掩护接近我军发动偷袭。” 朱元璋点点头道:“这话说得有理,陈友谅小船全没,我军已然不败,只要昨日咱们远遁,然后再在水面上兜圈子,他就会被咱们拖垮。如今咱们被围,天赐的良机已经没了,这事儿怪我,昨日没考虑周全。你接着说!” 康茂才放下了心,继续大胆道:“依我所见,今日一战乃是陈友谅最后一次主动进攻,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就会被咱们的快船牵着鼻子走。而陈友谅若想全歼我军,一天功夫绝无可能,所以,末将以为,陈友谅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取主公性命!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打击我军!纵然不能做到,也会在阵前虚张声势,诈称主公阵亡,好让我军溃降。” “恩!”朱元璋赞同道,“这一手倒是不得不防,可有良策?” 康茂才躬身道:“末将有一拙计,可令各船全部虚张主公旗号,再选身形相貌与主公相近的兵卒船上主公袍服登上各舰,届时,整个战场到处都是主公的身影。一来,纵然敌军攻心,我军将士也不会动摇,二来让敌军无法集中全力,只得分散开来寻找主公踪迹,这样,我军便可寻机各个击破,三来,纵然到了事不可为时,主公弃船登岸,也不会影响到我军士气。” 朱元璋仔细思量一下,点头同意,毕竟这样一来,军心仍在,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于是又问道:“还有何计?一并说来。” 康茂才继续说道:“依末将看来,眼下局势确实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此时慌乱不过是准备不足。现在各个方向都有敌船,我军机动范围已经不大,敌军限制我军快船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今之计,不如先让中军所有战船全部靠拢后下锚,这样便克服了我军战船太小的弊病。我军水寨靠岸而结,只要集中力量守住水寨与陆上连接的跳板,这样陆营的援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陈友谅造这些年造大船,为的就是以船为陆地,纵横江湖之间;如今咱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以陆地为巨船,短兵相接,我军优势极大,拼消耗,也要拼掉陈友谅的主力,天时各半,地利、人和在我,到时候汉军损失惨重之余,必定无功而退!” 朱元璋听完之后面色转喜,朗声大笑道:“此计妙极!老康真乃吾之周郎也!全部照准,都下去办事吧!” 带着骑兵一路北上的云霄,特意昼伏夜出小心潜行,直到第三天早晨,也就是陈友谅倾巢偷袭朱元璋水寨的那一天早晨,赶到了江州城下。 黎明的朦胧中,云霄远望江州良久,下令道:“传我军令,直取江州港!” “将军!”旁边一名千户上前道,“我等乃是取江州而来,如此黎明正是诈开江州城门的良机,为何弃江州而取一港口?” 云霄微微笑道:“江州和这城外的港口里面都有咱们的人,无所谓先后。我所虑者,乃是港中有数百条汉军粮草船只,若是我们取了江州,这数百条粮船必然知晓,到时候强行起锚与陈友谅汇合,咱们的水军就要吃苦头了。所以,咱们要在敌人察觉之前夺下港口,最好还能夺下军粮,到时候咱们胜算更大。再者,若是陈友谅水战失利,最佳的选择就是到江州港停靠,咱们夺下港口,就是截了他的退路,远比困守城池要好得多。你可别忘了,咱们取江州的目的就是为了断陈友谅的后路,如今战局有了变化,咱们的计划也要变。” 千户拱手道:“将军明鉴,末将心服口服!” 云霄含笑挥手道:“出发吧!” 江州港往常不过是个商港,也谈不上什么城墙工事,如今鄱阳湖、长江水道接连大战,不少商船也都只好临时停靠在这里躲避战火,更有不少被汉军征用,整个港口被挤得满满当当。为了确保安全,陈友谅好歹留下了一支部队驻防,也在港口周围修起了木栅当作简单的防备。 天蒙蒙亮,守门的哨兵先是听到一阵隆隆的马蹄声,一下子睡意全消,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长矛盯着勉强能够看到人影的道路。 “什么人?”看到一支骑兵在寨前五十步的距离上停下了,哨兵壮着胆子大声问道。 骑兵队伍里跑出一骑,来到寨门前喊道:“我等是从襄阳赶来的骑兵,奉圣上旨意,在此处登船驰援洪都。” 哨兵松了一口气:我说呢,这光景怎么可能有敌军? “你们等着!”哨兵把长矛依在墙上,拉起吊着门闩的绳子,慢慢放开了铁闸。这时候,哨长从值夜的棚子里走了出来,打着哈欠问道:“怎么回事?” 哨兵紧张地回答道:“襄阳赶来的援军,要登船救援洪都。” 哨长的眼睛立刻瞪得大大地:“放屁!襄阳援军不会在襄阳直接上船哪?都到了江州,往洪都去不过两天,坐什么船!快把闸门收起来!敌袭!敌……”话说道一半,哨长就没了生息,眉心嵌着一枚石子,身体瘫软下去。哨兵值觉得自己脑门轰地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眉心打了进去,再也没了知觉。 云霄凌空翻了个身,轻松地落到马背上,手中的佩剑握得更紧,口中喃喃道:“这么大个铁闸居然是用绳子吊着,也不怕砸死人!”身后的骑兵已经是一拥而上,向港口冲了过去。 黑暗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弟兄们,刘将军的大军到了,动手哇!”整个港口顿时沸腾了起来。百十个黑影成了大军的引路人,带着骑兵直接冲向了守军的营房,一路上不停地杀人放火。 “刘老弟!”云霄坐在马上冷眼注视着一切,一个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云霄循声望去:“谢老哥!”来者正是手持金刀的谢北雁。 “刘老弟来得可真准时!”谢北雁呵呵笑道,“若是不来,手下的兄弟都快憋不住了!” 云霄亦是笑道:“看得出来!你看看,你手下下手比这些骑兵还狠!” 谢北雁点头道:“还真别说,咱们绿林直接在这种地方杀人放火,怕也是头一遭了!” 云霄大笑道:“那谢兄有没有兴趣去江州做一票生意?” 谢北雁故作惊讶道:“哎呀!没想到咱们道上混的也有机会在大城池里面做一趟买卖!” 一时间,两人相视而笑。 江州港的喧闹传到江州城内的时候,赵庚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急吼吼地从床上爬起来,勉强披上衣衫就准备出门。刚出房门,一身甲胄女儿女婿就把他拦住了。 “影儿、英儿!来得正好!随我上城墙看看!”赵庚忙不迭地说道。 许英和赵影表情古怪地点头答应了,跟着赵庚一同往城门赶去。等到一行人登上城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江州港的喧闹声已经停止,只能依稀看到港口方向传来缕缕黑烟,显然,港口已经丢了。 “英儿,贤婿!大军压进,这如何是好?”赵庚抖抖索索地问道。 许英摸不准江州港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只得含糊其辞地回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多时,江州港方向跑来了百十骑,为首的是一位金甲少年和一个江湖打扮的青年汉子。看到这个少年的身影,许英和赵影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那马上的少年策马赶到城下,对着城头高声喊道:“许兄弟!贤伉俪还记得刘云霄否?”听到“刘云霄”三个字,赵庚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完了,我造了什么孽,惹来了这个杀神! 第二百六十二章 遍地帅旗 也不知道赵庚是怎么混到这个位子上的,下面就这百十骑的骑兵,就算真要攻城,连一块城墙砖都抠不下来,怕什么怕?许英看了自己的泰山大人一眼,朝赵影摆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赵庚吓得魂不附体的时候,女儿赵影大咧咧地依到了城墙边,朝城下兴奋地喊道:“哟!这不是当年除妖的法师嘛!怎么有空回江州探望奴家夫君了?” 云霄在城下哈哈笑道:“贫道这次是来送药的!” “送药?”赵影一脸疑惑地问道,“江州城里有谁值得法师亲自跑一趟?” “自然是贤伉俪!”云霄哈哈笑道,从马鞍上扯下一个包袱在手上晃了晃,“贫道听闻贤伉俪两胎皆女,故而特地跑一趟,保管一举得男!不信,今儿晚上就试试!” 整个城头先是一阵沉寂,旋即和城下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就连本来还很紧张的守城新兵也放下心来狂笑不已。就凭城上城下的这一问一答,傻子都知道今儿肯定打不起来了。 赵影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远远地啐道:“呸!毛头小子,嘴巴没个正经!看等下不撕烂你的嘴!” 许英笑呵呵地走上前,低头问道:“如此良药,不知价值几何?许某想儿子可是想得紧了!” 云霄得意道:“江州一城,可换否?” 许英哈哈大笑道:“成交!来人,开城!” 所有人都傻了,这算什么买卖?一包药就换了一座城池?机灵点儿的很快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不过也好,反正跟着陈友谅连吃饭都成问题,如今就这么把城池交出去,总比打仗死人要好得多!最好连咱们的兵刃衣甲都收过去,家里正缺自己这个壮劳力呢! 也有不甘心的,可整个守城部队早就在许英和飞字营的联合操作下,重要位置上都换上了应天的人,猝然间也无法发难,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许英的亲卫大开城门。.info[] 云霄看着大开的城门,朝身后一挥手,优哉游哉地向吊桥走去。而许英和赵影也已经携手走下城墙,站在城门口迎接,身后还跟着正抖抖索索的赵庚。 云霄带头翻身下马,拉着许英的手道:“许兄别来无恙!” 许英亦是紧紧握住云霄的手道:“几年不见,少侠壮实了许多!许英在江州常闻少侠事迹,当真佩服之至!” 方才城上城下一番对话,实际上是云霄有意为之,毕竟许英是江湖人出身,面子方面还是要顾及的,云霄的一番做作,让许英避免了一个“降”字,也是有意让旁人知道,两人本来就是故交好友,算不得投降,这样一来,双方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做戏做全套,云霄索性就按照江湖规矩来办。于是侧过身,指着旁边的青年介绍道:“河北沧州金刀门谢北雁。”又指着许英道:“振威镖局少主许英。”算是介绍两人认识。 谢北雁先是拱手道:“久仰!久仰!许老爷子一世英雄,许兄弟果有乃父之风!” 许英亦是拱手回礼道:“原来是九省绿林少当家!也只有燕赵之地才有谢大侠这般英雄人物!” 谢北雁哈哈笑道:“没想道啊,咱们一个混绿林的,一个做镖局的,竟然也有把手言欢的日子!” 许英呵呵笑道:“鞑子无道,绿林和镖局都快没饭吃了,到底,也要先把鞑子赶出去再说!” 云霄插嘴道:“我说,你们两个就在这城门口摆龙门阵?我可是连早饭都没吃呢!” 赵影白眼一翻道:“饿死你最好!”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许英这才侧身摆手道:“江州荒僻,无甚飨客,寒宅略备薄酒,还请列为不要嫌弃,诸位英雄请!” 云霄和谢北雁肃然道:“请!”众人一路说笑,走进了城门。江州,就这么到手了。 一行人一路步行到振威镖局,早就得到消息的许定波已经带着镖局的镖师们站在镖局门口迎接。所有人都很谨慎地遵守着江湖规矩,怎么说这也是绿林少当家过来拜山头,礼仪是不能少了的。 “谢兄,这是家父。”许英向谢北雁介绍道。 “小子谢北雁见过许老英雄!”谢北雁躬身行礼道,“久闻许老英雄大名,无缘拜会,今日一见,终尝小子夙愿。”说罢,从随从手上接过一个木匣,双手奉给许定波,口中道:“此乃赵宋韩忠王曾用佩剑,剑名荡寇,望老英雄笑纳。” 许定波抚须笑道:“谢壮士实在太多礼了!老朽哪里来的这么大面子!若是壮士不嫌弃,老朽缪称一声贤侄如何?” 谢北雁含笑行礼道:“小侄见过许叔叔!” 许定波含笑受礼,拉过谢北雁道:“来来来!都站在门口成何体统,进去说话!” 要说这事儿也算是江湖上难得的新闻了。绿林是干什么的?说得好听了,是劫富济贫,说得不好听了,就是有组织的强盗团伙。镖局和绿林可以说得上是死对头了,若是在往常,都是走镖的镖局主动去绿林的寨子拜山头,希望对方给自己个面子,若是双方脾气都不错,那么万事好商量;若是一言不合惹毛了,那就真刀真枪干一场,打到对方服为止。 明面上讲,镖局是合法的武装组织,绿林则是非法的流氓团伙,而且大镖局有时候还会承担起替官府押运税银、漕粮的重担,很大程度上都有官府支持。在太平盛世里,国力强盛,绿林倒是很少去惹镖局,顶多也就是在三不管地带设个路卡收取往来商贾的过路费;不过乱世之中,绿林就不怎么鸟镖局了,这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今绿林盟的少当家亲自跑到振威镖局来拜会,对振威镖局来说已经是打了个天大的广告,再加上谢北雁自称“小侄”,就算再没眼力的商贾也都知道日后找谁押镖了,今后振威镖局在九省的地面上几乎可以横着走了。许定波那个高兴啊,自己出来混了这么多年,就是今天最风光! 谢北雁也有着自己的想法,眼下中原战乱,绿林的生计也颇艰难,河北绿林跟着应天大军混也是一种无奈,如今应天得势,将来早晚也会平定天下,南方一直是九省绿林没有涉足的地方,只有一些零散的山寨到处混闲饭,谢北雁倒是不介意借助镖局和应天军方的力量整合整个南方的绿林势力,也好让南下的绿林兄弟有个吃饭的地方。 双方抱着各自的心思,都放下了身段,好好交往起来。 一进门,云霄就立即开口说道:“许兄,请即刻下令,全城士卒,每伍赏肉五斤,美酒一坛,飞记商号全数供给。” 许英迟疑道:“这……似乎有不妥,城内还有不少陈友谅的人……” 云霄呵呵笑道:“正是因为如此,咱们才要这么做!若是现在满城搜捕,恐怕会扰乱民心,也会让那些漏网之鱼藏得更深。赏肉赏酒下去,士卒们必然欢欣鼓舞,自然也就懈怠下来。陈友谅的手下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放心,谢老哥的手下早就潜伏在城中,就等那些人自己上钩!” 许英欣然道:“如此便好,我立刻去办!”说罢向谢北雁道个别,带着赵影离开了。 云霄远远喊道:“记得好好安抚你的泰山大人,一家人,好好说话!” 许英亦是远远回答道:“省得!” 就在云霄大摇大摆进入江州的时候,水军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汉军在陈友谅的严令之下,不要命地往前死冲,只要看到朱元璋的帅旗,就一窝蜂地冲了过去。这个时候,康茂才的计谋起了作用,整个水寨各条战船都竖起了朱元璋的帅旗,汉军士卒看到这副情景,也不知道攻哪儿好了,一时间,各自照准目标乱战起来。 见朱元璋耍起这种无赖,陈友谅也是一筹莫展,若是竖起帅旗的只是三五条船,那么偶尔“误中副车”之后总能碰上真货,可这一下子竖起了几十杆帅旗,甚至有些破船直接扯起一竿子,挂上破床单,上面干脆写着“帅旗”两个字,也吆五喝六地喊起“主公万岁”,不去打一下吧,谁知道这是不是朱元璋使诈?没准朱元璋就在这条船上呢? 汉军的队形散了,可应天的阵型却在悄悄地发生变化。外围阻敌的照样与敌军缠斗,而水寨中央的船只已经渐渐集结在一起,停靠到岸边,长长的跳板也搭上了地面,不远处烟尘滚滚,援军很快就到。 不过,还真让陈友谅猜着了,朱元璋就在那条挂着破床单的船上,望着“帅旗”傻笑。康茂才一家三口都出去指挥中军结阵了,刘基和花荣看着汉军水军混乱的样子也都捂着嘴偷笑,只有韩成依然带着侍卫警惕地望着周围。毕竟朱元璋的座舰正在中军位置结阵,这个小破船实在经不起折腾,万一除了什么意外,问题就大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慨然赴死 也不知道汉军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真有人偷偷瞄上了这只根本就不起眼的破船。(..info无弹窗广告)也合该朱元璋吃这个瘪,刘基这厮瞎搞什么不好,愣是用破床单写了“帅旗”两个字挂在桅杆上,本以为无论敌我双方看到这模样都会一笑了之吧,谁知道汉军中还真有缺心眼儿的。 “队正,看,帅旗!”汉军一个士卒指着那条破船道。 队正好歹识两个字,仔细瞅了半天,感慨道:“还真是帅旗啊!终于让咱们也追上一个了!放箭!放箭!” 几十枝火箭稀里糊涂地就朝朱元璋的座舰射了过去。船上的将军黑着脸跑过来吼道:“你们朝哪儿射哪!那条破船打沉也值个屁!看看咱们隔壁艘舰,都缴了两杆帅旗了,怎么可能是那个破床单!” 队正是个实在人,认真道:“他们都是假的!他们缴获的帅旗只有一个‘朱’字,这条船上写着‘帅旗’两个字,没错儿了!” “你……”那将军几乎晕过去,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放眼望去,整个水寨到处都是挂着帅旗的船只乱窜,自己的船到现在一个都没捞着,传出去也实在太丢人。而且这只破船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漫不经心地朝后面退,自己看着都觉得碍眼,叹一口气道:“算了算了!不跟你这厮计较!把抛石机架上,打沉它,咱们好歹发个利市!” 朱元璋就郁闷了,自己这条破船怎么说都是最安全的了,招谁惹谁了?劈头盖脸十几枝火箭射过来,一下子就把甲板上的东西点着了,而且火势越来越无法控制。 韩成连忙命令亲卫扑火,可是火势蔓延的速度太快,朱元璋都快被火包围了。(..info无弹窗广告) 韩成看着越来越旺的大火,一咬牙,亲手放下了船尾吊着的小舟,跪在朱元璋面前哭道:“主公!属下护卫不利,如今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恳请主公弃船!” 燃烧的火焰映红了朱元璋早就发白的脸,呈现出一种妖冶的色彩。朱元璋强自镇定道:“不走!小舟只能容得四五人,我怎能弃将士而去!” 这时候刘基的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艘巨舰已经架起抛石机瞄准了这艘破船,灵机一动,立即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手舞足蹈一番口中念念有词。 “不好!”刘基大喊道,“灾星过顶,与主公八字犯冲,九阳真君托我转告主公,紫微自有天佑,请主公速速弃船!”花荣抬头往往天空,阳光朗照,连片云都没有,压根儿就看不到星星,你是怎么看到“灾星”的?听了刘基后半句话,花荣登时明白了刘基的意图,连忙大喊道:“紫微自有天佑,请主公弃船!” “紫微”儿子咬得极重,按照当时的说法,“天子”不是“龙子”,准确点说是“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也就是紫微星(北极星)。这句话里面,前半句和后半句根本就不搭界,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说出来,就形成了奇妙的逻辑关系:老大,弃船了,你就是帝星。 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朱元璋只能“勉强”同意弃船。可是逃命的小舟实在太小,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韩成看着朱元璋,猛然间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道:“主公,韩成不过一介武夫,侥幸得主公器重率领亲卫。多年来,一直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今日,韩成愿为主公而死,请主公成全!”说罢,突然上前剥下朱元璋袍服,披在自己身上,硬是把朱元璋架上了小船。.info[] 一把扯过刘基,厉声喝道:“神棍!老子是个粗人,可还是要谢谢你!老子先走一步,你要好好辅佐主公杀进大都,夺了鞑子皇帝的鸟位!”说罢,如同拎小鸡一般,把刘基扔上小舟。 又拱手对花荣道:“军师,保重!”亦把花荣架上了小船。又招了招手道:“二狗!志诚!你们过来!哥儿几个都是有家有小的人了,今儿虽然战死,可主公不会亏待咱的家小!咱不怕!亲卫里面就只有你们两个还没有娶亲,上船!把主公送出去!回头求主公给你们说一房媳妇儿,好好尝尝女人的滋味儿!到时候,记得给哥哥们上一碗好酒!” 两个亲卫“噗通”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上船。韩成拔出腰刀,厉声道:“不服军令,可是要做逃兵?”两人这才哭哭啼啼地上了船,桨片往船帮一点,小舟徐徐荡开。 韩成又一次跪下,三拜,大声道:“主公保重!韩成去了!” 其余未登船的亲卫亦是跪拜喝道:“主公保重!” 待小舟走远,韩成率先起身,快步走到船头,望了望余下的亲卫,呵呵笑了两声,陡然转身,朝着汉军方向大喝一声:“陈友谅,咱去也!阎罗殿里照样杀得你片甲不留!”说罢,纵身一跃落入湖中,再也没有浮出水面。其余亲卫亦是大喊道:“我等来也!”纷纷跃入湖中。 小舟上的朱元璋看到这幅情景,也是热泪长流。颤声道:“韩成哪韩成!你把我托付给所有人,为何记不得求我照顾你的家小!韩成哪韩成!有我朱氏子孙在一日,我保尔等子孙共享血食!” 汉军的那个将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中了头奖,周围几条船上的人都是眼睁睁看到了朱元璋落水,这次的功劳怎么说也是最大的了。兴高采烈之余,高声喊道:“抛石机!抛石机!抛石机准备好了没有,打沉它!打沉它!” 朱元璋刚刚登上座舰,原先那条破船就被抛石机抛出的巨石砸透了个窟窿,没多会儿就沉了下去,朱元璋登时吓出一声冷汗。这个时候,陈友谅已经接到前方战报,朱元璋战死,而且是几支部队同时上报,就连朱元璋落水的情形都言之凿凿。兴奋不已的陈友谅当场做出了一个糊涂透顶的决定:前锋继续保留威逼的态势,主力略微后撤,做好招降准备。 若是朱元璋真的死了,陈友谅这么做还是有道理的,问题是,陈友谅现在得到的消息全都是自己将领说的,战场之上靠的都是将帅对局势的判断,有时候就算自己亲眼所见也未必准确,何况只是听人说起?面对这种重大变故,陈友谅居然没有想着去核实消息,而是想着如何占便宜――掳获应天水军完好的船只――这实在是错误至极的判断。 这一来,整个应天水军面临的压力大减,所有船只也都趁着机会向中央靠拢,中央军阵也布置完毕,整个水寨变成了与岸相接的大型陆地。也就在这个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鏖战一天的双方将士都明智地选择的停手。不过陈友谅到底也没笨到那个地步,说什么也不肯放弃白天鏖战所取得的优势,继续下令前锋船只在距离应天水寨百步的地方布防下锚,不给应天水军任何机动作战的机会。 吃过晚饭,朱元璋为了稳定军心,特意到各个船队巡视了一遍,然后才召集将领商议对策。面对目前局势,最先开口的是俞通海:“主公,眼下战局虽然危急,可依末将看来,胜局在我。” “何解?”朱元璋问道。 俞通海解释道:“末将以为,此役打到今日这个局面,我军水军剿灭伪帝所有快船,已然获胜。伪朝水军虽然强势,可其船太大,吃水深,眼下正值枯水期,湖面可用之航道甚少,速度较我军小船又慢上许多,我军先前的劣势已经成为敌我双方平分秋色;之后再战,就是看陆上军士骁勇与否。” 朱元璋思索一番,问道:“如今我军大小船只被围,弃船还是突围?有何解困之法?” 俞通海拱手道:“船不可弃!否则数日大战便前功尽弃。愚以为,康将军结阵通陆之计甚佳,照目前形式看,伪帝水军亦是损失惨重,孤儿起了俘获我军快船的心思;今夜两军相聚不足百步各自结阵,明日之战,敌军必然不敢纵火,只有接舷跳帮交兵,我军战船连接已毕,水战已成陆战,我军优势极大。” 朱元璋皱了皱眉道:“老康的计谋确实可取,可惜……可惜咱们还是被动!咱们船小,不能主动进攻,陈友谅这厮想来便来,咱们的小船挡不住;想走便走,咱们小船就是追上了也不敢靠近。伪朝水军不灭,我军终究不能腾出手来攻城略地。” 这时常遇春却一下子站了出来,上前道:“主公,属下虽是陆将,可属下以为,咱们的小船快,如同骑兵,只要能充分发挥咱们的速度优势,取胜应当不难。” 朱元璋来了精神,问道:“依你的意思,应当如何打法?” 常遇春拱手道:“如此,属下就斗胆说一说自己的看法,若是说得不好,还请几位水军元帅不要笑话。以往水军交战,都是万箭齐发之后接舷跳帮,最后力战获胜;或是纵火烧船,用抛石机抛射巨石击沉敌船。可咱们船小,无法力敌,属下以为,这一次咱们只打人,不打船。” 第二百六十四章 拖家带口 “打人不打船?”康茂才在一遍仔细地品味这句话,“难道就是只放弓弩而不接舷?” 常遇春点头道:“差不多。不过咱们不用弓弩而用火器!把各船的抛石机连同巨石全部留在岸上,这样,咱们的船更快,吃水也更浅,不虞有搁浅之危,若是伪帝咬住咱们不放,咱们就到浅水区躲避,所以更不会被敌军围捕;而咱们的火铳、火炮较敌军弓弩射程上远了不少,敌军要想打咱们,床弩只能射杀少量军士,抛石机装填速度慢,而且瞄准不便,根本打不到咱们的快船。咱们只要驾着快船接近敌军大船,然后火铳火炮齐射,再迅速转舵遁逃,等火铳火炮装填完毕之后再靠近齐射。这样,咱们就能大量射杀敌军将士,如此几个回合,敌军士气必然崩溃!到时候,咱们再接舷登舟就容易许多!” 船舱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仔细思索着常遇春的提议,几个水军元帅眼睛越发亮了起来。 “末将以为此计绝对可行,我军必胜!”康茂才和俞通海几乎同时出列,兴奋道。 朱元璋也是一脸欣喜:“果真可行?” 康茂才呵呵笑道:“千真万确!若是陈友谅小船快船还在,属下倒是不敢打这个包票,可是前两日会战,陈友谅的小船已经消耗殆尽,再无能力阻挡我军!” “好!”朱元璋大声道,“明日便照此行事!水战指挥我不在行,明日只要伪朝水军一退,康俞二将便可相机下令出击!一应军将皆归你二人节制!” “遵命!”所有人齐齐吼道。 “报!”一个传令兵小跑进舱,单膝跪地道,“刘将军飞鸽传书!”说罢,双手奉上一枝封着火漆的竹管。 朱元璋接过竹管,拆开,细看了一遍,站起身大笑起来,旋即对众将道:“诸位,老五已经在今日上午取了江州!正在整编降兵正准备取蕲州、兴国,将敌军北逃之路彻底封死,陈友谅后路已断,大事定矣!” 船舱里立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江州到手,就是拖也能把陈友谅的水军全部饿死!朱元璋继续道:“而且,老五在江州港缴获了准备起运的伪朝粮草船五十艘,计二十万石军粮!兵器十万件,甲胄两万副,弓弩五万,箭枝二十万!金银财帛无算!” 底下的将官更是喜笑颜开,如此一来,这一趟出征,倒有一小半军费是陈友谅帮忙出的了。(..info好看的小说)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了一句:“不直到贼军带了渔网没有……” 所有人更是笑得一塌糊涂,饿上几天之后,恐怕陈友谅还真要靠打渔过日子了。 朱元璋也忍不住开玩笑道:“没准真带了!这可是陈友谅的老本行,说不定还有一张金丝织成的御用渔网。” 这一下,就连平时不开玩笑的花荣也忍不住了,呵呵笑道:“若是日后缴获到手,属下倒像亲自试试,这金丝网能不能网到一只水龙王!” 朱元璋忍住笑意,严肃道:“玩笑归玩笑,老五也提醒咱们,陈友谅如果饿急了,恐怕会让水军偷袭洪都抢粮,咱们不可不防。” 花荣道:“这个不难,只要及早通知朱都督做好防备,再让咱们陆营的骑兵埋伏在洪都周围便是。” 常遇春笑呵呵地说道:“我就不信,就凭陈友谅那点陆战实力,还能在岸上讨了什么便宜去!”众人又是大笑起来。 舱外,却有一个身影静静地听者舱内的谈话,听到江州到手的消息时,思绪已经飞到了数百里之外。真的取了江州么?没受伤吧?那个身影口中细细地念叨着。 此时,云霄正问问地坐在江州城头,跟许英夫妇、谢北雁对酌。城下一片喧闹嘈杂,数百人正在酣斗不已。云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微微叹息道:“这些人也算忠烈之士,比起那些平日里鱼肉百姓,战乱时望风而降的软骨头强上许多!若能生擒,也不要太难为他们了,好好囚禁着,愿意等到主公灭汉之后,愿意放弃报仇的,让他们回乡养老,不愿的,继续关着吧。” 赵影撇撇嘴道:“你个大男人,心肠怎么就这么软!这些人既然明知不可为还要奋力一搏,可见将来多少不会放弃报仇的心思,你倒好,还把仇人好好养着!天生不是当官儿的料!” 云霄不以为忤,反而呵呵笑道:“谁说我要当官儿了?当官儿规矩太多,还不如混迹草野来得痛快,将来天下平定,我还想着带着一家老小到处游历呢!江山之大,如此多的名山胜景若不一一看过,当真虚度此生了。” 谢北雁举杯笑道:“这话我爱听!锦衣庙堂,还不如快意江湖!” 云霄大笑道:“你若是快意江湖,不知道又有多少不法之徒心惊胆战了!还不如守着你那对姐妹娇妻,过过暖玉生烟的日子!” 谢北雁微窘,反口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谁不知道你的风流之名,应天但凡有点名头的女子都被你一个人糟蹋了,连五毒教主都不肯放过,还有,听说你家里的那十个歌妓好像也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你不会一下子全收了吧?还有还有,你家里抱养的那个丫头,你不会是从襁褓里就把她当成小妾了吧?还真实大小通吃。你可要小心,纵然飞儿姑娘不生气,恐怕家中那位苗女也不是好相与的,给你来个什么蛊毒之类的,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这一回轮到云霄大窘,竭力道:“我又没逼着人家!这事儿还不得你情我愿的?总比你催情香一来,姐妹通吃要强得多!” 三人里面,只有许英最老实,守着赵影安安分分地过了几年从来没有纳过姬妾。不过行动上没有,不代表心里没这个想法。喝下一杯酒,许英开口笑道:“我说你们两个消停点儿行不行?你们一个是姐妹通吃,一个是姬妾成群,只有我一个人守着娘子过日子,这不是当着面儿埋汰我么?” 谢北雁斜着眼揶揄道:“我看你也是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行了呢?一个就对付不了?你看看刘兄弟,怎么说一晚上也得三个吧?” 许英一愣,这个涉及到男人的面子问题,绝对不能认输,连忙急吼吼地说道:“一个有什么不行?难道就不能一晚上三次?” 谢北雁和云霄表情一滞,旋即爆笑起来。再看那赵影,五官已经极度扭曲,在许英腰间狠狠地掐了一把,怒道:“你们男人嚼舌头,怎么把咱们女人家扯进来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说,还要不要脸?”可自己也没想到,这句话等于默认了许英“一晚上三次”的豪言壮语,谢北雁和云霄更是笑得不行。赵影实在是臊得没办法,气呼呼地抽身走开。 看到赵影离开,三人这才缓缓地收住笑意。谢北雁长叹一声道:“当年咱们也是纵横江湖快意恩仇,现如今,少年江湖行,已经变成了少年侠客江湖老,无论到哪儿心里都念着自己的妻室儿女,真不知道这是幸福还是拖累。” 云霄苦笑道:“我能比你好到哪儿去?原本以为我这辈子就会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谁知道,这一路上惹上了一个接一个女人,到最后,自己也陷进去了。如今再想游戏江湖,恐怕真的要拖家带口了!” 许英呵呵笑道:“看来我比你们幸福多了!老婆少也不是坏事嘛!” 云霄摇头叹息道:“惭愧!惭愧!都说咱们江湖儿郎不拘小节,结果呢?不拘小节成了这个样子!记得当年飞儿说起生儿育女的时候,我还开玩笑说,难道一边奶孩子一边混江湖?谁成想,孩子都快一大堆了!一家老小都闯江湖去,那还不得摆个十全大阵来?” 谢北雁哈哈笑道:“十全阵我可摆不出来,倒是老弟你怕是能摆上两个!” 云霄呵呵一笑,尴尬道:“就知道笑话我!都仔细想想,当初自己一个人到处飘的时候,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反正这条命是自己的;如今有了家室,身上就有了担子,自己这条命的主都做不得了!以前我不怕死,现在我反而怕死得紧,我死了,那么多人,谁来照顾?恐怕日后与人动手,都有些顾忌了!这一次在安丰镇我遇到一个西域高手,差点连命都没了,最后还是靠火铳取胜,当时我就在想,是我武功退步了,还是我心境退步了?” 谢北雁脸色也有些黯然:“是啊!我也觉得自己的身手大不如前,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太过沉湎妻妾的缘故,后来才知道,这是心里有了牵挂啊!没有牵挂,就会有必死之心,有了牵挂,就连死,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许英幽幽道:“难道,学武之人就不该成家么?难道成家就会是武学进境的阻碍?不对啊,千百年来那么多武学宗师能有几个是打光棍的?”云霄和谢北雁愣住了,这话说得在理,为什么那些震古烁今的武学宗师们,有了家室,却照样能够窥探天道? 这时候,赵影的声音在三人的背后响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天行有常 “你们三个男人当着人面儿尽说些下流话,背地里却都这么婆婆妈妈的,这话传出去,也不怕丢了大侠的脸面!”赵影抱着剑,依在城门楼柱子上一脸揶揄地望着三人道。 云霄笑道:“这也叫婆婆妈妈?难道抛妻弃子孤身上路才是刚毅果决么?” 赵影不屑道:“武学的东西我懂得不多,不过小时候父亲教我念书的时候说过,世间的万事万物有正必有反,有阴必有阳,这些东西虽然彼此势不两立,却又不可能单独存在。五行虽然相克,可又相生,缺了哪一样都不行。既然如此,那老天爷让这个世界上有了男人又有了女人,难不成就是让他们各过各的?那还怎么去繁衍生息?你们老是说天道,天道是什么?天道不就是万物化生,周而复始的循环么?难道天道的最终目的就是让人个个儿都不娶妻生子,最后全都死绝了?男和女既然互生互长,那如果没有了另一半,不就等于老天爷只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冬天没有夏天,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冷而没有暖,这个世界什么东西都缺了一半,又如何窥得天道?” 云霄三人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官家小姐居然能说出这么大的道理来。 “怎么?都愣着干嘛?我说得不对?”赵影看着三人怔怔的表情,奇怪地问道。 老半天,谢北雁砸巴两下嘴朝许英道:“一夜三次,不亏啊……” 许英顿时窘得无地自容,赵影的脸也一下子红到能滴血,抓起桌上的几个栗子就朝谢北雁扔了过去,口中恨恨道:“亏得你还是年纪最大的,为老不尊!” 谢北雁摸摸下巴问云霄道:“我很老么?” 云霄诡异地笑道:“老,而弥坚。至于硬不硬,我就不清楚了。.info[]” 谢北雁再也抑制不住,狂笑起来,气得赵影又是一把栗子扔向了云霄。云霄也不客气,双手化作漫天掌影,将一把栗子如数接过,剥下一粒扔进最终大嚼一通,夸张道:“多谢多谢!” 这一手功夫在谢北雁看来虽然出彩,但也不是罕见,不过在赵影看来,就如同看神仙一般了,顾不得生气,只是两眼直愣愣地看着云霄。 许英看到妻子这副模样,咳嗽两声道:“额……这是千叶掌?” 云霄含笑道:“正是,小巧玩意儿,入不得方家法眼。按辈份算,许兄也算张真人门下徒孙,应当学过武当的御风手,与千叶掌一般无二。” 许英呵呵一笑道:“还真别说,御风手确实有模有样,可惜了,我练得不精。” 赵影这才缓过神来,又是歪歪嘴道:“能学会就不错了!还谈什么精!张真人的本事有那么容易学到?” 许英有些尴尬,云霄则微微笑道:“老神仙的功夫亘古绝今,岂是咱们小辈能学得一二?许兄正直壮年,有如此成就已是同辈翘楚,当属不易。说不定将来也会如同张真人一般,窥破武学天道,日后也会如传世奇侠一般破界飞升。” 赵影摇摇头道:“这个大话可别说。倒不是我这个做晚辈的瞧不起张真人,只是我觉得张真人此生修为也就到此为止,破界飞升是断然不敢想的。” 云霄三人又被赵影吓住了:这女人说话怎么越来越没遮拦了? “何解?”谢北雁抖抖索索地问道。张三丰乃是当世武林备受景仰的人物,就连曾经跟他有些过节的少林都坦然承认张三丰在武学和心性上的修为成就,谢北雁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一代宗师,而且这个人居然是一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女人。 赵影不以为然道:“简单哪!他没娶老婆!” “噗!”云霄把刚刚喝道嘴里的酒一口就喷了出来,“什么?娶老婆?哪儿跟哪儿啊!” 赵影哼哼道:“我都说了,武学我不懂!我只说人情!我且问你,世人为何称太白为‘酒仙’、‘诗仙’,又为何称东坡为‘坡仙’?” “看淡世事,万物浮云,超然、洒脱。”这个问题不难,云霄张口便答。 “既然如此,五柳先生亦是这般,为何世人不称‘陶仙’?柳三变为何不称‘柳仙’?”赵影追问道。 云霄哑然,柳永不好说,但陶渊明确实也是看淡世事,确实也是超然洒脱,若论诗词,陶渊明也是魏晋风流人物,为何无人称其“陶仙”? 赵影有些小得意,嘴角挂着微笑道:“既不曾得,又不曾失,何云看淡?既不曾有,又不曾无,哪能浮云?李白、苏轼,都是一朝庙堂一朝潦倒,人生大起大落;有妻有子,有过生离死别之痛,一世有苦有甜;满腔抱负却横遭诬陷,八斗之才却无从施展,五车之学终成招妒之源。他们得到的太多,失去得也太多,得意时,腰缠十万声名显赫,失意时,眼看幼子病饿,却无聘医之资。这得意和失意之间,会尝到多少人情冷暖?他们的洒脱、超然,乃是人生惊涛骇浪之后重归平静的看淡,是大智慧、大境界。” 云霄一下子瞠目结舌:就凭这一番话,足够眼前这女子在文坛谋一宗师之位! 赵影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再看看五柳、三变,他们从未得到过,自然就不会明白失去之痛,没有了惊涛骇浪的人生,就算看得再淡,也不是真超然,真洒脱。说句蠢话不怕大家笑话,从小出家的和尚不是真和尚。在他们的世界里,从小就不曾有过尘世杂念,哪里用得着苦修参禅?不去经历红尘的纷扰,如何能看破轮回?古往今来僧侣不知凡几,真正青史留名的,多数不都是那些红尘俗世走过一遭的?不经世俗的污浊秽身,又从何‘洗心’?一个不完整的人生,又如何去窥探天道?” 三个男人彻底傻了。娶不娶老婆都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来? 许英结巴道:“难道、难道、让、让、天下和尚都、都、还俗、还俗、先、先、娶个老婆再出家?” 谢北雁若有所悟,眉头忽皱忽松。 云霄口中嗫嚅道:“完整的人生才能窥探天道?经历过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之后才能有大智慧?”陡然抬头问道:“你是说,张真人之所以无法破界飞升,就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这些人生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只是看着别人悲喜、起落而看淡世事,这样下去,终究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若想真正地看破这一切,必须要亲身经历这一切。要去好好经历人生的每一次幸福和不幸,然后再去理解天道予夺的规律?” 这一下轮到赵影茫然了:“好像有这个意思,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多……” 谁知道云霄又急急地问了第二句:“由人生之喜乐,去寻找万物之轮回,最后窥探生命之循环,天道之法则?从明知不可为而为,到有所为而为,再到有所为而不为,最后才到真正的无为?” 赵影更加不知所措了。云霄却仰天长笑起来,突然站起身,手一招,赵影手中的宝剑就在众人惊骇务必的目光中离鞘飞出,落进云霄的手里。云霄的手轻轻一抖,剑锋上仿佛被抖出了几个肉眼可见的“水珠”。 谢北雁和许英立时来了精神,这几颗“水珠”可是大有门道,内力不精纯到一定境界,真气是绝无可能如此不声不响地凝聚成滴外泄。两人从未见过云霄展露出如此高明的手法,能够见证一位高手突破瓶颈,这一趟绝对没有白来。 紧接着,两人就感到周身的空气一滞,觉得整个人置身于一股水流之中。谢北雁骇然:气场!而且是将气流凝滞成水流的气场!纵然是自己的父亲浸淫武学数十年,也没有到达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云霄缓缓地动了一下,许英和谢北雁立刻觉得气场中水流动荡,自己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水流摇摆起来。心中一惊,连忙运上真气,稳住身形,总算没丢人。赵影距离较远,饶是如此,也是一把抱住城楼的立柱不肯放手。 “天山女侠的瑶池剑法!”云霄刚刚摆出起手式,谢北雁就惊叫出口了。云霄使的正是当年天山女侠的瑶池剑,当初在落叶谷中时,云霄因为内力底子实在不足,只使了个两三招就脱力虚浮,现在,云霄前后数次受伤,又数次在伤愈之后内力提纯,再加上《大周天录》中稀奇古怪的内力疗法,这一套瑶池剑法使出来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了,此刻云霄大觉自己心境有了突破,意动之下,决定试试瑶池剑的威力。 只见宝剑剑身微微抖动,发出阵阵鸣响,剑身由于倾注了内力而泛出丝丝白光。气场之中立即散发出透骨的寒气,而剑身隐隐滴落的“水珠”竟然变成了片片晶莹的雪花,在月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落叶武学博大精神居然如斯!”谢北雁惊骇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云霄的这种境界,放在常人身上,没有四十年以上的浸淫是绝对达不到的,而且还要绝顶的天资才能办到,可眼前这个刚刚二十的家伙,居然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再有二十年,天下武学只此一人矣!”许英和谢北雁齐声感叹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失之交臂 云霄身形陡然一动,手中宝剑画出一道冷艳的弧光,整个气场中飘起了片片“雪花”。(..info好看的小说) “雪满天山!”云霄口中轻轻喝道,手中宝剑化作漫天剑影,周身被宝剑溢出的白光笼罩。 “真美呀……”死死抱着柱子的赵影痴痴地念叨着。 云霄手中的剑也随之迅速舒缓下来,剑影迅速敛成一线,动作变得轻柔无比,单手在虚空拂过:“碧波仙踪!”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招式本应该由女子使出,可从云霄的身形上,少了女子的那分妩媚,却多了一分优雅。杀机内敛,脚下步伐却变得迷幻不定,而藏于雪影中的宝剑却蓄势待发,随时都能发出致命一击。 忽然间,场中真气陡然一紧,云霄宝剑已经脱手,在气场中如游鱼一般飘荡起来,随着云霄手中掌法、坚决的变化,像一只白蝶一样自由自在地上下翻飞。许英和谢北雁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这家伙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了! 云霄的以气御剑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这种情形他们只能在前辈的述说总自己想象,可现在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叮!”赵影的宝剑材质普通,实在经不住云霄气场中高强度的真气,生生地断裂开来。云霄连忙收住真气,断剑“当啷”一声掉到地上,云霄看着掉落的断剑,一脸遗憾。 “可惜!可惜!”云霄摇头叹息道。 许英从骇然中警醒,连忙道:“普通宝剑而已,算不得什么!” 云霄摇头道:“倒不是为了剑。尊夫人方才一番话让我心有所悟,心血来潮之下便想动手走一趟剑法,方才那两招,已然让我在剑术一道上有些感悟,只是有些模糊。可惜这剑一断,原本想到的一些东西又回去了。” 谢北雁一听立时大叹可惜,许英也颇有些懊恼。此生能有机会打开眼界已经是一大幸事,他们俩巴不得云霄的剑法能全套施展个几遍,也好让自己在武学一道有所精进,可惜了这一把断剑,让原本更精彩的节目生生断送。 倒是云霄看到两人神色之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宽慰道:“武道之路原本就是求个机缘,这把宝剑虽然材质普通,可也不是寻常的生铁片子,此时一断,也只能说我火候未到,机缘未至。那些宗师拈花、折草皆可为剑,可见其功力不但精纯而且已经到了收发随心的状态!当年张真人指点我时,折柳条为剑,对拆数十招后一叶不落,可见其运用之妙啊!看来我差得还远!” 谢许二人一听也有些释然,刚刚云霄动手的时候,他们只顾着欣赏剑招的优美,而没有去主意内力的变化,现在才醒悟到,云霄的内力强则强矣,只是还没能做到收发如心,气场的强弱自己还无法自由控制,过刚则断,这把剑就是被云霄强横的内力震断的。这世间最难的往往不是“刚”,而是“柔”。这如同考校厨子的刀工,别以为剁骨头是最难的,最难的反而是雕豆腐。 许英展颜笑道:“可惜个什么?就你刚才那一手,我这辈子拍马都赶不上了!你要再精进,还让不让人活了?” 谢北雁也是大笑道:“我倒是觉得可惜了,若是我能年轻个十岁,就算是打不过,也一定要拉着刘兄弟下来打两场!如今都三十喽,这份心早就淡了,也丢不起这人喽!” 云霄横横眼睛道:“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已经半截入土了?” 谢北雁一愣,旋即哈哈笑道:“小半截!小半截!我看我可不像个短命鬼!” 这时候赵影走了过来,哼哼道:“我说你们笑完了没有?下面的都逮住了,你们就不去瞧瞧?” 云霄回过神来,笑一声道:“走!下去会会这些陈友谅铁杆儿去!”四人说笑着走下城楼,此时的东方已经浮现出微微的白色。(..info) 朱元璋带着一干将领立在座舰船头,大声道:“灭汉之战,今日便是关键!只要打败了陈友谅的水军,从今而后,江淮水道任凭我军纵横,进取天下指日可待!诸将准备赴死否?” 底下齐声喝道:“明公有令,敢不赴死!” 朱元璋满意地看了看阵型严整的船只,高呼道:“传令各营,准备开战!” 一时间,整个水寨号角之声接连响起,所有军士都握紧兵器,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一场血战。汉军水寨听到应天这边吹响号角,误以为应天水军打算突围――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会认为已经处于劣势而被包围的敌军打算突围――连忙打开寨门冲杀出来,很快,汉军战船就和应天水军的船阵接舷,双方士兵挥舞着兵器向敌人冲了上去。两军船只接舷处顿时挤满了人群。水战完全变成了陆战。 这时候康茂才和俞通海反而插不上嘴了,倒是花荣在旁边建议道:“主公,我看敌我水军都是靠舷而战,双方的接触面积太小,我军陆战优势无法发挥,而且纵然我军取胜,敌军也有驾船逃脱的可能。依属下看来,咱们的船只连接成片,调度容易,不防让郭将军的正面留出一道缺口,让敌军过来一些,这样陈友谅必然以为自己的部下夺舰成功,定会派出更多的后续部队;而我军则以逸待劳,在中心布下阵势,一举围歼放进来的部队;同时再让本阵的步卒趁机冲上敌船,让敌我双方彻底缠斗到一起,这样敌军就算想要遁逃也无能为力!” 朱元璋看看刘基,看到刘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才下决心道:“照你说的办!”花荣连忙下去布置。 汉军看到应天水阵的正面豁开一个大口子,立时涌进了数千人朝朱元璋本阵冲了过来,埋伏在两面的铁甲步卒顿时同起发难,将冲进来的汉军士卒截成数断,毫不犹豫地剿杀起来。挨了当头一记闷棍的陈友谅还没反应过来,应天余下的兵卒就已经冲上了汉军的巨舰,整个战场一下子就进入了乱战状态。 一般地来说,战斗打到这个地步,双方的最高指挥官已经都无法左右了。因为双方编制彻底打乱,指挥系统就连千户一级都无法掌控。这个时候,决定战场胜负的,除去天时地利,靠的就是战场上士卒们的战斗素养和决死的勇气,而真正考验双方指挥官的,则是把预备队撒出去的时机和方向。 决死的勇气很难说,单是在战斗素养方面,应天士卒绝对高于汉军。在摇摇晃晃的船上交手,应天士卒或许没这个底气,单是当船只连在一起平稳得如同陆地一样时,应天的士卒们胆子就大起来了。没别的原因,单是应天士卒的装备就比汉军高处不止一个档次,汉军多数都是皮甲和布甲,而应天弓弩手都穿着打着铜钉的硬皮甲,一线士兵就更不用说了。这样带来的差距就是,应天士兵就算偶尔失手,也不过受点轻伤,而汉军士兵只要一不留神,这条命就直接报销。 加上主战场是在应天的水寨上,一旦有人手上,八成的机会会被同袍救下去,而汉军士兵受伤之后,基本没没人管了。双方的士气在优势的装备面前立见高下。 朱元璋看着前方的战局,笑呵呵地朝康茂才道:“看来你女婿说得不错!将士们的战斗力是靠银子堆出来的!以前我还在想着,普通士卒穿穿布甲也就算了,如今看来,老五这钱花得还真值!” 徐达不在,徐秋在谁面前都敢称王称霸。一直站在康茂才背后的徐秋大咧咧走上前,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道:“大哥哇,不是我说你,想要强兵就不要舍不得那点家底儿!你看看,贼军死伤两个死一个咱们才重伤一个,这都是银子堆出来的!咱们战损小,就不必在大战之后征召青壮,让他们好好在家种田耕地,这样将来的赋税、粮饷就能有保障;这些人在这一仗之后,就都是血战老兵,这样的兵,就算有银子都买不到,划算得紧!” 朱元璋一楞,情不自禁地问道:“丫头,这话你学的谁的?” 徐秋只顾着得意,顺口吐出了实话:“老五说的呀!老五还说,银子堆在府库里不动,最后打了败仗还不都是人家的?不如自己花出去,就当是在花别人的银子好了!等到将来缺银子花了,就派兵到人家的府库里去拿来花花,有什么不好?” 朱元璋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丫头,倒是把老五这副模样学得挺神!不过老五说得不错啊!当初要是舍不得花银子,今儿吃个败仗,这些攒下的银子还不都便宜了陈友谅?现在银子花出去了,等打败了陈友谅,他的家底儿还不都是咱们的?老康啊,我给你赔个罪,当初你要造大船我还舍不得花钱,还拿你们出气,要不然这一仗也不会打得这么苦!也真是难为你们水军了!” (既不叫好,也不叫骂,更不叫座,这就是悲剧tt) 第二百六十七章 机动反攻 康茂才颇有些感动道:“末将实在愧不敢当!若无明公信任末将,末将又如何能够立下功劳!” 朱元璋这次倒没有否认,信任降将只他这些年来做得最得意的事情,也正是如此,朱元璋麾下能战之士才会如此之多。此时,陈友谅已经按捺不住将手上的预备队全部撒了出去。应天这边立时感到压力倍增,整个阵线向后退了数步,不过不是溃退,而是被对方几万人挤退下去的。由于双方接触面仅仅限于正面,汉军也没法从没有船的地方迂回包抄,故而阵型没有散乱。 这样一来,双方的战斗反而变成的角力。双方在第一排的都是刀盾兵,双方用盾牌拼命地顶着对方的身躯。而后列的长矛兵本来是远距离攻击对方士卒的,现在双方刀盾兵都贴在了一起,长矛兵一下子没有了用武之地,只得硬生生地也挤了上去。毕竟,一旦刀盾兵的防线被挤破,后面手持长矛的兵卒在贴身的距离上,很难敌过对方的围攻,只有保住刀盾兵的防线,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整个战场上,兵器相接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双方士卒拼命用力的呐喊声。 “主公,郭将军他们快顶不住了!”俞通海有些着急,“再这么挤下去,我军在前线的兵力薄弱,怎么禁得住几万人的积压!” 朱元璋站起身,朝远处望去,陈友谅中军的援兵正源源不断地朝前线赶,纷纷加入了角力的行列,应天的士卒们虽然保持着拼命朝前顶的姿势,可对面的压力实在太大,应天军士的脚底不断打滑,整列整列地被强行往后推,薄弱的阵线随时都有可能全面崩溃。 “再顶半柱香的时间!”朱元璋断然道,“传令所有火铳手,登上高处,朝敌军阵线背后瞄准,能搬动的火炮都填满砂石搬到高处,抬高炮口,朝敌军后阵瞄准,待命!老康,去告诉常遇春,他可以动动了;陆营的全部援军通通上船,准备反击。” 说话间,汉军的全部预备队都已经进入了战斗位置,双方十多万人猬集到了一起,在两军舰船的接舷处拼命角力。看到所有部队全部到位,朱元璋呵呵笑了起来,朝周围的水军将领道:“诸位常年水战,不知陆战可行否?” 俞通海慨然道:“双手还在,可握兵刃;齿牙犹存,亦作困兽!陆营将士不怕死,我水军将士何惧这一刀?” “好!”朱元璋大喝一声,拔出佩剑举过头顶,高呼道,“火器齐射,全军反击,诸军随我,杀敌!”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敌!”中军所有将校全部拔出兵刃,紧随着朱元璋冲了出去。常遇春见状,高呼一声:“主公亲临一线,我辈岂可落后,杀敌!”几万人呐喊一声,蜂拥而上。 就在应天士卒觉得全身力气都快用完的时候,只听到背后呼声大起,旋即有人大喊道:“常将军杀上来了!主公亲自杀上来了!” “主公亲自杀上来了!万岁!万岁!” “死战!” 一时间,整个应天军阵士气暴涨,原本接近崩溃的前线军阵听到朱元璋和常遇春联袂杀到的时候,立时爆发出极大的作战意志,角力的空间里拳脚兵刃已经不能发挥,可应天士卒还有牙齿,伸长脖子,对准敌人的喉咙一口就咬了下去,死死不肯松口。 人牙不比兽牙,兽牙长而尖利,咬到咽喉的同时多半就已经咬断气管,被咬的人也就离死不远;人牙短而钝,一口下去,除非位置极准,否则只是咬开皮肉,人还是死不了的。可问题就在这儿。若是咬断气管,这人也就发不出什么声音了,可是咬开皮肉,则是痛彻心肺。人的咽喉天生极其脆弱,每个人都本能地把自己的咽喉当作自己的生命禁区,就算至亲之人朝这里伸手,有时候还会本能地缩缩脑袋。如今,战场上的敌人张开嘴巴朝这里一口咬下来,如何让人不害怕? 一阵剧痛之后,汉军士卒发现,自己对手的脸上已经被自己的血喷得满满地,白森森的牙齿间,正叼着自己脖子上撕下的皮肉,这一下,汉军士卒连作战的勇气都没有,前排的军士拼命地朝后面退,反而成了应天士卒的助力;而应天士卒则在这一咬之下彻底激起了人类潜意识里最本能的兽性,呲着牙,拼命地朝前挤了过去。 “轰”“轰”火炮和火铳发言了,无数的碎石、铁片朝汉军后阵飞了过去,后阵的汉军纷纷惨呼一声,成片成片地倒下,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士气一下子就跌到低谷,后阵顿时乱了起来,没有了后阵的支持,加上前阵有意的撤退,整个汉军阵线就在刹那间奔溃,整条展现顿时千疮百孔,大批穿着铁甲的应天兵卒蜂拥而入,冲上了汉军的船只,攻守之势立变。 这个时候,陈友谅所有的预备队已经全部派上了战场,手上无兵可调;而朱元璋这边,却依然有大队大队的陆上部队朝船上开进,直接朝汉军船阵纵深进行突击。到了这个地步,除非陈友谅能开金手指,否则无论如何也是挽回不了败局了。 就在应天部队即将靠近陈友谅座舰的时候,知道事不可为的陈友谅果断地放弃了前锋的船只,斩开铁索,带着中军和后卫军撤离战场,已经上船的应天士卒见无法攻上陈友谅座舰,也就不再强行追赶,转而围歼没有来得及撤走的汉军水军。 应该说,这一场水战到此时为止,已经全部见了分晓。陈友谅虽然大船主力还能保存六七成,可再也没有能力发起主动进攻。相反的,朱元璋这一战之后,水军在数量上和质量上终于全面压倒了汉军,战场的主动权终于到了朱元璋的手里。 水寨的剿杀还在继续,腾出手来的常遇春廖永忠等人来不及收拢部下,带着还能开动的快船,追了出去,他们甚至连跟从的船只都没有带,而是简单地一将一舰,入离弦之箭般的冲向了正在撤退的陈友谅主力。 陈友谅显然没有把冲过来的七八条快船放在眼里,看得出来这些船只不过是骚扰和迟滞自己撤退,于是只命令外围舰船严守船舷不给对方靠近的机会。 谁知追来的七八条船根本没有接舷的意思,只是驶到五十步距离上就轰轰一阵乱响,射来大片碎石铁片,重创自己守舷士卒之后有远远遁逃。这边好不容易才把死伤的士卒太下去重新列好阵势,那边快船又冲了过来,劈头盖脸又是一通齐射。这边刚刚想道要还击,那七八条快船早就逃到百步之外,自己的大船拍马也追不上了。从此,射程、航速、武器的杀伤力(火力)便成为作战能力的三个重要指标;直到六百年后,随着技术的发展,装甲,作为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指标正式出现,人来迎来了大舰巨炮时代。 整整一个多时辰过去,陈友谅的主力船队硬是只退了不到两里。如此几个回合下来,汉军士卒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害怕,自己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船舷任对方打,自己的弓弩又够不着对方,船又追不上,那自己站上来还不是送死?这一下,说什么也不肯站上船舷了,若不是在船上,这些士卒早就哗变溃逃了。 而应天水寨的战船上,围歼工作已经结束,获胜的将士们士气本来就已经极高,再看到自己这边的七八条快船就把地方打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士气一下子就涨到了顶点,不善水战的陆营士兵纷纷挥动兵器鼓噪呐喊,而能划动船只的水军将士则看得心痒难耐,纷纷解开缆绳斩断铁索带着火炮火铳朝陈友谅的船队冲了上去,有的小船装不了火炮,也爬满了手持火铳的士卒,呼喊着朝前进发。 整个湖面上一下子就成了千百条小船围攻一个由数百巨舰组成巨大船阵,如同无法计数的行军蚁围攻一只笨重的巨象。表面上巨象似乎可以很轻松地踩死这些行军蚁,可实际上,这只巨象早晚会成为行军蚁的果腹的美食。 湖面上往来的小船通通都是在距离大船五十步的距离上发射火器,发射之后也不观察战果立刻逃走,等装填完毕之后,再次光临。汉军士兵终于撑不住了,每个人都在面临着不能还手白白送死的困境,外围的船只再也没有了抵抗的意志,所有士卒发一声喊,朝中心船队退了过去。 看到机会的常遇春没有一丝由于,趁着陈友谅还没有来得及鼓舞士气的机会,当即下令所有小船接舷近战。 登舰的时候几乎没有一点阻力,少数负隅顽抗的也很快被剿杀殆尽,外围船只很快就被控制在应天士卒手中。但是,接下来常遇春就要面临一个重大抉择:怎么处置这些俘获的船只?夺走?自己南面如同几天前的徐达一样陷入重围;继续进攻?陈友谅那边还有十几万人,应天的主力还在水寨;固守待援?那不等于上演了刚刚应天大军水寨攻防战的翻版,给个机会让陈友谅咸鱼翻身?一旦陈友谅俘获了这些小船快船,倒霉的,可就是应天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亲征排场 “弃船!放火!”常遇春左右权衡之后下达了撤退命令,既然保不住这里,那也不能留给陈友谅,放一把火,恶心死你。 远处的朱元璋看到常遇春放弃大船之后难免有些捶胸跺足的感觉,都已经到手的好东西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这比割朱元璋的肉还要难受。好在他也知道应是要夺船恐怕不但不能捞到好处,搞不好连自己的快船都要搭上去。常年端着破碗到处化缘的朱元璋也不是没做过那些“技术工作”,自然明白“捞一票就走”的道理。心下虽然可惜,但也不去计较。 不过这样一来,陈友谅就糟了罪了。自己的船阵四面起火,若是不加控制,那干脆直接把自己火化了算了。于是连忙派出士卒去救火,好在士卒也知道,连环船一旦起火如果不扑灭,很快就会波及其他未起火的船只,虽然跳下水中可以幸免,可在这种天气的湖水里当一回饺子可不是什么舒坦的事儿,当下也都争先恐后地去救火。 可常遇春却是打定主意不让对方救船,又看到这么多人涌上来救火,本着最大限度地杀伤敌军的目的,毫不犹豫地指挥部下再次集中火器朝大船上齐射。救火的士卒一面要抢上前灭火,一面还要防备火器的齐射,一下子焦头烂额,整个局势糜烂到底。 就算是陈友谅再有本事,此刻也是无力回天,只得下令将已经起火的船只的铁索斩断,中心主力趁着火起迅速脱离战场朝江州撤退。可怜那些在底舱划船的船工,上面激战他们不清楚,上面火起他们也不清楚,上面抛弃他们他们还是不清楚,依旧卖力地划动着船桨,直到大火烧到底舱。 陈友谅就这么撤走了,朱元璋没有下令去追,这一天下来,自己的损失也小。就凭汉军那些个龟速的大船,好好歇上一晚,明天要追上对手也是轻松的。拔了牙的老虎根本不用担心,至于陈友谅是不是逃去了江州,朱元璋更不担心。他要去准备的,是接下来的战略布局。至于庆贺,没这个必要,因为整个水寨早就已经沸腾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打破了战前半饱的规矩,破例让全军饱饱地吃上了一顿,接下来的日子已经没有大仗了,江州到手,这意味着陈友谅在鄱阳湖周边地带最后一个补给点丢失,也意味着陈友谅北入长江的退路彻底被封死,朱元璋已经下定决心一困到底,让陈友谅的水军留在鄱阳湖上做渔民。 饱餐一顿的应天水军很快就开拔,而陆营的将士也没闲着,半个时辰之后也都收拾营寨朝洪都方向开进,按照计划布置好埋伏圈,等待陈友谅饿得急了自己让部下去洪都送死。 陈友谅当夜连休整的胆量都没有,不要命地往江州撤退,可天亮之后没多久,应天的快船就不急不徐地赶了上来。焦急万分的陈友谅已经做好了玩命的准备了,可奇怪的是,应天水军似乎失去了进攻的念头,只是派出几百条小船绕着巨舰兜圈子,时不时地朝人多的地方放几炮,丝毫没有烧船的意思。 应天水军越是如此,陈友谅越是觉得心惊肉跳,不住地揣测朱元璋到底在什么地方挖了坑等着自己往下跳。眼看距离江州港只有几十里的时候,陈友谅才渐渐地放下心来,而应天水军倒也乖巧,看到江州港已近,也不再追赶,掉过头,整好阵型,好整以暇地朝湖口水道驶了过去。 就在陈友谅把心放回肚子的时候,噩耗传来了,江州已失,江州港上插满了应天旗帜,为首大将正是刘云霄。陈友谅兀自不信,急匆匆赶到船头,就听到江州港的水寨楼上传来一阵长笑:“陈友谅!数日水战,我刘云霄的旗号一直没有出现,你还能心安理得地打下去?江州起运的粮草晚到了一天,你还心安理得地朝江州撤退,你就没读过兵法?好不容易跑到江州,却不先去扼住江口水道,你脑子怎么长的?”话音一落,整个水寨传来阵阵的哄笑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友谅想起刚刚前往水道的应天水军,脸色顿时煞白,身躯一抖,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 “陛下!”“皇上!” 身边的亲卫连忙七手八脚地把陈友谅扶住,陈友谅喘着粗气,伸出手抖抖索索地指着江州港颤声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传令强攻!强攻!斩杀刘云霄消我心头之恨!” 亲卫大将连忙哭喊道:“陛下三思啊!我军新败已无战意,敌军早已袭取江州,几日布放功夫,这水寨之中必如龙潭虎穴,我军强攻虽能取了水寨,可却无攻城器械,反而又受江州城和应天水军的夹击,进不得退不得,乃是自陷绝地!若是久攻不下,等应天水军赶到,我军连突围的希望都没了!” 陈友谅沉默半晌,长叹一声,有气无力道:“撤……去……鞋山,那里应该可以停靠。” 这一次陈友谅出征的排场不可谓不大,陈友谅是拖家带口地把**全部带来了,各种珍宝器皿更不消说;随军出征的,更有陈姓“大汉朝”文武官员的全部班底。陈友谅这么做的缘故倒是颇值得思量。 最大的可能便是生性比朱元璋还要多疑的陈友谅从骨子里信不过这些文武官员,毕竟自己的位子来路不正,而这些文武官员中到底还有多少人心里向着那个死鬼徐寿辉,陈友谅自己心里也没底,自己这一趟出征几乎带走了全国的兵力,若是自己在前线打得热闹,后方的这些官员们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子,那自己找谁哭去?稳定压倒一切,这些家伙还是带在身边自己看着最让人放心。 再者,御驾亲征也要有个御驾亲征的排场,若是自己御驾亲征的时候,身边连吹牛拍马的文官们都没带几个,那还叫什么御驾亲征?若是自己在路上来了兴致,跑到那个百姓家里嘘寒问暖一下,送上几袋粮食之类的,又有谁写文章替自己呐喊?何况一路上还要发布檄文,声讨朱元璋无视百姓基本权利,强行干涉龙凤朝内政,严重伤害了大汉人民的感情,最起码也要表示谴责、抗议、最强烈抗议、无比遗憾等等,虽然做这种事情如同放屁,可也照样有人要去闻不是?朱元璋这个流氓把百姓们的生活照顾得妥妥贴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自己的面子往那儿搁?前些日子礼部的那些书生还帮忙写文章说咱们大汉江山无比稳固,百姓们生活在吾皇的庇佑之下无比幸福呢,若是让这些泥腿子知道应天百姓的日子比这儿强到不止多少倍,那自己还靠什么去蒙人?可惜朱元璋这个混蛋向来都是用拳头说话,可支使自己手下的给朱元璋泼点脏水,渲染一下应天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着咱去解救,也不算过分吧? 不过应天的日子端的是过得好哇!带上自己的妃子们一起出发吧,等打下应天,直接在那儿定都好了。 于是,陈友谅一家子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上路了。谁知道如今遇到了这种局面,等到撤退的命令下达的时候,整个船队一片愁云惨淡,而陈友谅座舰上的嫔妃们更是哭哭啼啼,这倒也让正在处理阵亡将士遗体的幸存士兵们平添了几分悲戚。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撤,他们将会一同踏上逃亡的道路,整个鄱阳湖沿岸,再也没有了他们立足之地,就算弃船从陆路跑回去,能活下去的,也不会超过十之一二,战争的胜负已经定了,他们面临的,不过是未知的具体死亡的日期罢了。不少头脑灵活的,已近开始思考自己的出路问题了。 随后便赶到江州港的朱元璋顺利地与云霄会师。江州父老出城十里相迎,颇有些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味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夸耀的,历朝历代的百姓,面对征服者的时候,尽了最大的抵抗战之后多半都是是如此。在他们眼里,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过上保暖的日子;在战乱的岁月里,甚至连保暖的日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乞求征服者们不要“永不封刀”。不要去责怪他们目光短浅,更不要去责怪他们不懂民族大义,实际上,无论哪个民族,真正的抵抗者总是那么地少,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想好好地活着,哪怕如同牲口一般匍匐在征服者的脚下。或者,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也会无比艰难。 但这并不意味着从此就失去了抵抗的火种,只不过,在最先的抵抗者用生命完成了他们的理想之后,抵抗的种子在人们的心里就会被深深地埋进土壤,然后,用先行者们的鲜血不断地浇灌,直到生根、发芽,直到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 面对痛苦,懂得忍耐的民族才是坚韧的民族,也只有这样的民族才会延续数千年而生生不息。在苦难时,这个民族会出奇地沉默,然而等到残暴的力量压迫到极限的时候,这个沉默的民族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会有更多的人,用自己鲜血和生命去捍卫这个民族的自由和尊严。 参天巨树用一生的世间去忍耐虫子的噬咬,去忍受皮肉、发肤受到的伤害,可是虫子却比树死得早。虫食白菜,却先彼而亡。 第二百六十九章 江州会师 一路上,云霄把取江州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元璋,并向朱元璋引荐了许英夫妇。朱元璋亦是明白对于江湖人来说“降将”二字太过刺耳,只是朝云霄微微颔首道:“嗯,这个就照着你们江湖人的规矩办好了,等事情过去,我补个任命的状子来。”许英连忙谢过。 到了城门口,赵庚带着降官代表捧着户籍名册站在道路中央,看到朱元璋的马队过来,一群人连忙跪倒在地。朱元璋有了面子,什么话都好说,当即笑呵呵地下马,把一干降官扶起道:“诸位弃暗投已然立下大功,何苦如此!”场面的气氛顿时一松,看来传闻中毫不讲理的朱元璋也是蛮好说话的――至少初次和朱元璋见面的人都这么想。 享受了足够面子的朱元璋心里一开心,自然也会给足别人面子,于是拉着赵庚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城门。赵庚有点受宠若惊,最起码他在陈友谅手下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虽说朱元璋没有称帝,而且连个“王”都不是,可明白点的人都知道,这厮穿龙袍也是早晚的事,那么赵庚好歹也是跟最高领导人把手言欢的人了,而且此时朱元璋不过才国公,没什么名份,如果趁着现在赶进站好队,自己难免也就成了“从龙之臣”,就算日后一点功劳都没有,到这厮登基的时候封赏一样也不会少了去。 周围的降官降将看到朱元璋这副“亲切”的模样,心里不但放心而且暗喜:自己的选择没错,有前途啊! 进了城,场面上的事儿自然结束,接下来便是实质性的内容了。而朱元璋干脆做戏做到底,连府库帐册一概不查验,直接交接。这让降官降将们感动不已:自己刚刚投降就被如此信任,这日子有奔头啊! 实际上朱元璋有着自己的打算:你们这些人屁股上粘着多少屎能逃过飞字营的法眼?现在是用人之际,应天实在没有那么多闲员过来填补新占之地的官位,姑且让你们好好呆着。你们若是招子放亮点儿,手脚放干净点儿,什么话都好说,若是让老子不爽了,这些东西就是砍脑袋的证据! 嘴巴上好好嘉勉了一番降官降将后,朱元璋屏退众人,只留下心腹将领议事,商讨如何要了陈友谅的脑袋。 “什么时候发动总攻?”闲杂人等刚刚散去,朱元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一回绝对不放陈友谅回去,众人当然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所有人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谁做主攻。前几天大战下来,几乎每个人都有了出场的机会,军功自然大把大把地捞了不少,可是,再高的军功跟擒杀“大汉”皇帝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应天行伍还算比较团结,虽然大家都有争这份功劳的心思,可都不好意思直接提出来。 朱元璋看着诸将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觉得奇怪,问道:“怎么,都是自家人,还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么?老五,你说!” 云霄正在一边儿愣神,听到朱元璋这么一喊,连忙道:“大伙儿都想要这份功劳,可是僧多粥少,陈友谅他娘也没多生几个……” 朱元璋听过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们哪!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全都犯浑了呢!这么个功劳能有多大的事儿!怎么说吧,咱们都是一路走到今天,实力已经大大超过陈友谅的那些残兵,这主攻我也不偏袒谁,如今咱们优势明显,到时候咱们十面出击,谁捞到陈友谅就是谁的!”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起来了,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志在必得的表情。朱元璋对这种情形很满意,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如此,我打算先拖上一阵,现在陈友谅进不得退不得,刚刚前方来报说,他已经退到鞋山临时驻扎。.info[]算来他的粮草应该已经见底,先饿上他几天,然后咱们再动手不迟。” 花荣上前道:“主公,依属下看,拖是拖得,不过不能拖太久。咱们大军出征的日子已经不短,先前在洪都囤积的物资也消耗得差不多,一应粮草辎重大约可支一月;虽然夺取江州斩获颇丰,可大战之后恢复民生亦会是耗费无算;若是此时强行从应天调拨恐怕耗费就更大了,故而属下以为,大军拖上十日左右为宜,这样班师之时也无需动用地方府库钱粮,十日之后,无论如何也要动手。” 朱元璋细细盘算一下,开口道:“这话说得不错。何况咱们出征已经有些日子了,再打一场也就成了疲惫之师。虽然大胜之后士气不曾打什么折扣,可毕竟应天空虚,若是张士诚再来这么一下,恐怕还真不好对付。” “主公圣明!”众人齐声道。虽然大家都是好战分子,可大胜将近,多半都有些想家了。这一趟,大家都是带着功劳回去,好歹也让家人一起荣耀荣耀。其他的不谈,回去之后,肯定少不了论功行赏,那才是最激动人心的。 “那么,现在可以说说该怎么打了吧?”朱元璋微笑道。 众人放下了心里负担,思路也都活跃起来。先是俞通海上前道:“主公,末将以为,鞋山一带地势狭小而地形险要,不利我军船队展开,最好能将陈友谅诱出鞋山围而歼之。” 常遇春却摇头道:“陈友谅新败,而且主力尽丧,恐怕现在只想着固守,让他出来,难!” 一时间,几个人都议论起来,有说故意留下一道缺口让陈友谅突围的,有说暴露粮草船引陈友谅劫粮的,有说敞开湖口方陈友谅进长江的,场面倒也热闹,只有云霄和刘基闭口不言。 朱元璋看看局面,知道两人心中已有定计,于是问道:“老五老六,你们有什么看法?” 云霄本来对军功就没什么兴趣,朝刘基撇撇嘴,示意刘基开口。 刘基会意,上前道:“我军此时优势极大,不管如何示弱、留破绽,想骗陈友谅出来必都不成,还是逼他出来妥当。先让水军步步紧逼,十面埋伏,再遣一将从陆上猛攻鞋山,这样陈友谅必然以为我军打算水陆夹击,他不能不逃,到时候他能做的,就是向江口突围。只要等他一离鞋山,咱们就大队扑上歼灭之。” 朱元璋点点头,这倒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少。 廖永忠上前一步,补充道:“末将以为,攻心为上。既然咱们算到陈友谅饿急了必去偷袭洪都,那么就在洪都歼灭了偷袭之敌后,将战报射入敌军水寨,奉劝伪朝水军将领投诚,我想必有斩获!纵然对方不愿归降,也能让陈友谅对部下更加猜疑,咱们打起来也顺手得多。” 朱元璋笑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看这两计可以合为一计,先攻心再逼陈友谅出战。” 众人纷纷高呼英明,实际上大家都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必须把所有砖头都摞好了,等着朱元璋摆上最后一块砖。以后自然就回说起,在吴国公大人的英明领导下,明公大人的亲切关怀下,取得了这场重大胜利。主公的话犹如一盏明灯,给身处迷雾的将士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每个士兵都感受到了主公亲切的关怀而感到无比温暖,主公的功劳是最大的,主公的话一句顶一万句,等等。 朱元璋对手下人狂热的眼神非常满意,称兄道弟地亲切勉励了几句之后,便进了后院,这两天他得好好休息一下,因为,刚刚接到线报,陈友谅把他那几个姿色非凡的妃子都带在了船上――朱元璋自认为需要蓄养极大的体力迎接这个挑战。当然,当着众人的面,他可不好意思提这个话茬。 云霄主动接下了佯攻鞋山的任务,第二天一早就开拔出城,提前退出了争夺首功的行列。这种风度让其他将领颇有些感动,他们领云霄的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一下又欠了个人情,人缘本来就挺不错的云霄一下子更博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出发的时候,几乎所有将领都来送行。 而整个水军则在养精蓄锐两天后接到了洪都全歼偷袭之敌的情报,也在当天开拔,出征鞋山,陈友谅的生命倒计时开始。退到鞋山的陈友谅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脱身的最佳时机,终日闷闷不乐。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驾着全部的战船向长江、鄱阳湖的交界处猛攻,打通退路逃回湖北,只要一道江面上,朱元璋的小船就无法更他的大船抗衡;第二条路就是舍弃全部船只,带着所有人从陆路穿越山岭逃回荆州。 可是无论走哪一条,都必须以八成以上的战损为代价,而且余下的船队里,还有不少船载着的是官员、宫人、嫔妃,为了突围的成功性,这些人,也必须抛弃。若是放在朱元璋身上,朱元璋可能不会有一丝半点犹豫,失去的早晚还会赚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陈友谅做不到,虽然他只是个冒牌货,可他到底对这一切有着太多的不舍。人为什么会多疑?那是因为太在乎了,因为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多疑的人,心里牵挂的东西也多,不舍的东西也会很多。而这一切放在一个败军的统帅身上,注定只会上演一出悲剧。 第二百七十章 劝降之信 两天后,云霄的陆上部队到达鞋山,稍事休整之后,立即展开猛攻。云霄的原则就是要想蒙过敌人,首先就要蒙过自己人,何况当真拿下鞋山也没什么不可以,因此在下达命令时去掉了“佯”字。 这一趟云霄不占地利,所以吃掉几股迎战的部队之后,云霄也没有不计代价地强攻,而是整日用骑兵随意骚扰,步卒则在敌军眼皮子底下大造各种器械。按理说,造这些东西都是偷偷摸摸生怕别人看见,可云霄却直接摆在了战线最前列。 云霄不怕对方出寨偷袭。连番激战,汉军早就失去了进取之心,也丧失了几乎全部的野战力量,就算现在对方一窝蜂全部涌出来,云霄也有足够的把握指挥起兵把他们全部吃掉――就怕他们不出来。也就是在汉军龟缩不出的时候,云霄的手下则更嚣张了,先是朝着寨子指指点点,然后把造好的器械一溜摆开――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朝寨子里面一顿猛射,然后再指指点点拆卸器械重新打磨。 寨子里的汉军士卒急了:这是那我们做实验哪!消息放到陈友谅面前的时候,陈友谅更是犹豫不决,也就在同时,前方传来了应天水军大举逼近的消息。 这个地方不能呆了!陈友谅当即下令以最快速度开拔,凡是暂时无法收拢的部队、财物,一概放弃。应该说,这是开战以来陈友谅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或许人面临绝境的时候,智商也会上升几个百分点。无论是朱元璋、刘基还是云霄都没有料到,陈友谅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留下一堆辎重跑了。不过也好,总强过什么都没捞着。 朱元璋也没打算让逃跑途中的陈友谅闲着,一堆快船追着汉军巨舰的屁股穷追猛打,死死咬住不放,就是不让你脱身,就是不给你躲猫猫的机会。从白天到黑夜,这些小船轮番上阵,汉军连休息的机会都没有。几天下来,原本就缺粮的汉军更加饥寒交迫,多数伤兵因为没有伤药而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整个船队渐渐地从阴霾陷入了死灰般的寂静。心灰意冷的陈友谅最终放弃了所有的突围计划,他明白,在这么耗下去,自己必然会全军覆没,还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带上少数人逃出升天。终于,他下令全部船只在泊渚矶停靠,做好决战准备。 紧接着,应天水军也赶到了泊渚矶水域,或许是嗅到了决战的气氛,朱元璋也担心陈友谅作困兽之斗,下令所有船只全部到对岸的左蠡停靠,就地监视汉军水军。而刚过了不久,刘云霄的部队又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陈友谅背后的岸上,陈友谅的心突突地沉到了底。也就从这一刻起,陈友谅再也没有从自己的座舱中露面,整日与随行的嫔妃们歌舞欢愉。岸上的云霄听到隐约的丝竹声之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对方的作战意志已经全部崩溃了,船上的这些人,已经不配当自己的敌人了。 两日后,朱元璋命令廖永忠和俞通海各率一支船队对汉军水寨展开试探性进攻。汉军士兵在几乎没有任何指挥的情况下胡乱作战,甚至有几只船冲出水寨决死,但很快就被快船上的火炮屠戮殆尽,大船也就白白便宜了应天水军。收到消息的朱元璋亦是一阵冷笑,当场下令向汉军水寨射进数千封劝降书。 劝降书是写给陈友谅的,朱元璋口述,若干从大军中搜罗到的勉强会写字的士卒执笔。虽然错别字、谐音字比写正确的字要多,字迹也比较类似某种猫科动物爬过一样,可也不会太过于影响阅读。我们要信得过古代人做阅读理解题的水平。 书信的具体文句已经无从考证,咱们现在只能说说书信的大体意思。朱元璋同学是这么说的: 陈友谅同学,你好!展信阅!(这是废话,可以快进)两年前,你丫带着二十万粉丝到应天来砸我的场子,老远地就说我不敢应战不是爷们,但是,事实证明我比你硬多了(有深度,可以回放品味),绝对不是那种不男不女叫“春”的货色(行了,这句话大家就当没看见吧,别对号入座,快进)。今年你趁着我去和谐“韩刘”组合的时候,又冲着我捅刀子,而且一下子就带来六十万粉丝,全国的观众朋友都不打算放过你了(咱不小心就被代表了),所以这一次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嫦娥又被代表了,东方海面上传来一个凄厉的女声:压灭跌,打击盗版!――这个要坚决地和谐掉!)。现在,你的六十万粉丝多半已经嗝儿屁了,鄱阳湖的场子也是由我罩着,你都混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就不出来和我干一场?(这也太没风度了)是还是不是个爷们?(这个以后可以再证明)这么着吧,你投降我算了,跟我朱氏演艺集团签约,保管不用潜规则你就能走红。(谁对老男人有兴趣?)有我在的一天,我吃肉你喝汤,我喝汤你闻香。(厨子谁家都有)你若是不答应(下面应该是吃果果的威胁了),等我抓到你的老婆们,我会当场证明我和我的部下们都是个纯爷们(此句十分下流,光腚肿菊知道了会不会封杀朱光头?)。此致,敬礼!朱元璋白、火炮队伙头军某某某字(深度,可以慢镜头回放)。 朱元璋口述的时候刘基在一边直翻白眼:这哪里是劝降,分明就是逼陈友谅决战嘛! 这个冒牌陈友谅也算是个悲摧的人物。早先,正版陈友谅也是条响当当的好汉,跟察罕帖木儿也能打个平手,他的几位妻子也是万里挑一的女中豪杰。可惜的是,盗版货一出场,事情都变了。为了不露出破绽,盗版货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接近正版货的元配,渐渐疏远了这些巾帼英雄。最终,跟扩阔一直不对路的孛罗帖木儿打上门来,这几位女英雄也壮烈牺牲。盗版货自然也伤心了一阵子,不过,虽然这货不算英雄,但也是个多情人物。单说这厮有一个知己,曾经与盗版货约定,若是出征得胜,则一生追随,若是败了,则以死殉情。后来盗版货倒也打胜了,不过高兴不已的他跟自己的爱人开了个玩笑:假装败逃。结果,这位痴情的姑娘二话不说从城门楼上跳下去了。打这以后,盗版货对自己的女人都是呵护异常,而朱元璋的这份“劝降书”当中的某句话,则直接刺痛了盗版货的软肋。 果然,陈友谅在收到投降书之后,当场暴跳如雷,揪住一个内侍暴打一顿之后才算出了一口气。朱元璋这厮太欺负人了!投降,免谈!天晓得你在应天会不会给我预备下几个比“莲蓬姐姐”还环保的女人或者杨三杨四之类的极品来对付我!那还不如战死算了,好歹能留下个清白之躯!最后那几句威胁更是让陈友谅怒火中烧,于是他当场决定节省军粮――把所有俘虏全部砍了。 千不该,万不该,陈友谅这事儿做得太嚣张了。你个丫杀战俘好歹也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赶快埋了,这样以后追究起来,起码可以说朱元璋造谣,说咱们这些战俘分明是做俯卧撑挂掉的,还有一大半正在躲猫猫,也有喝水死掉的,极少数懂“技术”的,用厕纸当钥匙大开了镣铐和牢门,当然,他们打开镣铐的目的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自杀,这样一来,好歹也能糊弄过去,反正老百姓喊得再凶也拿你没办法,当他们放屁就是了;再不济你也得找临时工来杀战俘呀!出事了让临时工顶着嘛! 应天被俘的将士们被一溜排在甲板上,挨个砍了之后不论死活,直接推进了湖里。这一切都被应天的斥候传到了军中,整个应天军营登时就像炸了一样。这个时代,只要籍贯距离在百里之内的,多半都有些沾亲带故,七大姑八大姨拐弯抹角好歹八杆子也打着了这么个亲戚,而将领们选兵的时候,也颇喜欢把同一籍贯的同乡编成一队,这样管理起来方便。整个应天将士里面,倒有一多半是这些被杀战俘的亲戚,其余的也都是昔日袍泽。天朝百姓就是这个传统,刀子捅在别人身上的时候,大家都是看客,刀子捅到自己人身上的时候,个个儿都嗷嗷叫地冲出来玩命。 很快,各营将领的舱门前就挤满了请战的士卒,而且群情激奋:将军,你是咱们的老大,今儿你要是不带着兄弟们把陈友谅这龟儿子的卵蛋割下来,别怪兄弟们割了你的!将领们出于子孙后代的考虑,连忙双手捂着要害部位跑到朱元璋面前讨主意。当然,大家的表情也都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从来没有见过士卒的求战意志这么坚决,连战前动员都省了;忧的是,朱元璋这个总瓢把子若是不点头,自己就没法回去跟妻妾们交待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杀俘放俘 结果,朱元璋一句话,让这些将领恨不得当场拿把短刀让自己当了太监:“传令,让我军俘虏全数饱餐一顿,然后每人发给银一两,米五升,就地释放。(..info好看的小说)” 将领们苦着脸回去把消息这么一通报,士卒们就不答应了,凭什么放人?就算咱们不杀俘,好歹也让咱们每人抽几十鞭子出出气不是?一声不响地放了,还给钱给粮,他们是大爷啊?可不服归不服,他们又不能去扯朱元璋的裤裆。 群情激愤的应天士卒也很快得到最高领导人的回应:“咱们是仁义之师,对不对?俘虏也是人嘛!陈友谅那畜生做了这种事儿,咱们再学着他这么一搞,咱们不是跟畜生学么?这些俘虏都是手无寸铁嘛!你们抓到一个采花贼,都已经把他的犯罪工具没收了,那还跟他较什么劲?”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不少士卒被成功地忽悠住了,按照最高指示,养精蓄锐,等待割陈友谅卵蛋的时机。 不过被关押着的战俘却是在这半天内经历了太多太多。 先是,有消息传来说自己的主子杀俘虏了,紧接着,看守这自己这帮俘虏的兵丁脸色就不善了起来,很快,外面就清楚地传来了应天士卒“杀俘”的叫嚷声。万念俱灰的俘虏们心里早就把陈友谅上十八代下十八代骂了个遍:你个丫是爽了,还要老子陪你挨刀子!别让老子在阴曹地府碰见你,否则先吹喇叭再捅菊花,也让老子爽一回! 没过多久就看见应天士卒抬着一筐筐香喷喷的饭菜走了进来。吞了吞口水的战俘顿时心灰意冷:断头饭来了!也罢,吃饱了好去找陈友谅算帐! 狼吞虎咽地吃过饭,没想道每人还有钱粮下发,嘿,这应天杀头的风俗到底不一样,还让咱们带点“干货”去贿赂鬼差! “吴国公有令!尔等俘虏不过受伪帝胁迫,应天大军承天景命,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特地放尔等回乡,每人特赐银一两,米五升,切记今后不可助纣为虐!”发银子的军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嗡!”俘虏顿时大哗,原来不是杀头,是要放了咱们!前后的反差太大,地狱和天堂登时颠倒了。天底下这种好事可不多见,以往,做了俘虏,最好的日子就是被重新整编,换个发粮饷的主子,倒霉点儿的就是去做苦役,最倒霉的就是被砍了祭旗。而这一次,俘虏们算是彻底享受到了超国民待遇,感动之余恨不得搂着应天士卒狠狠地啃上几口。不过更多的人牵挂着自己的家人,在当场跪下朝着朱元璋座舰的方向磕了几个头之后,口中念念有词地背着粮食揣着银两踏上了回乡的路。这一路上,他们将会是“宣传队”、“播种机”将朱氏演艺集团的优良作风作为星星之火散播到各地。 看到俘虏们满口感恩戴德地离去,不少将领顿时明白了朱元璋的真正用意。高明哪!这样一来,日后攻掠地盘的时候不知道少了多少阻力! 朱元璋这一手确实点到了陈友谅的死穴,真正英明的领导者,未必需要多少实际操作的能力,需要的是审时度势的眼光。若论行军打仗,他和徐达、常遇春这些将领差距太大,若论政务、民务,他又比李善长这些人弱了许多,若论计谋,刘基一个人就让他两辈子都拍马追不上。算来算去,朱元璋也就剩下耍流氓这个强项了。 不过,耍流氓可不能当作贬义词来看。准确点说,这个耍流氓就是指不讲规矩,不讲道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起来很难听,实际上放在任何时代,到处都有耍流氓的痕迹。有迹可循的,凡是能办成点大事的,都耍过流氓,刘邦这个流氓头子就不谈了,项羽也耍过流氓,赌局输了不认账,只不过后来他输给了脸皮更厚的刘邦;李世民耍过流氓,对突厥,打不过你,咱就先和你好好谈,等力量够了,打得你亲爹都不认识你,怎么样,黑海那边风水不错吧?赵匡胤耍过流氓,杯酒释兵权嘛!就连后来的海瑞也耍过,和姓严的玩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戏。 再看看近代史和现当代的各国外交,哪个不是在耍流氓?今儿刚刚捅了别人的菊花,明天就手拉手称兄道弟去另外一家玩口爆。耍流氓的目的就是为了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对他国人来说或许是伤害,但对本国人民来说,却是千古功臣。不会耍流氓的,只会窝在自己的宅子里一边打自家儿子,一边抗议谴责别人耍流氓。说白了,耍流氓就道德楷模伪装下的强盗逻辑。 可见,耍流氓是成大事的必修课,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必须要学会耍流氓,哪怕被人指着墓碑骂上几百年。死要面子不耍流氓的,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子孙后代不负责任。 真正有能耐的人,也希望自己能跟着一个流氓头子打江山,因为他们的才华是不可能在条条框框的道德约束下完全发挥出来的,创新开拓的人才要想发挥自己的作用,必定要打破常规。刘备也是公认的流氓之一,一哭二闹三上吊,所以,诸葛亮先生即使身在隆中,也不去投靠老实人刘表,更不稀饭乱世里还重视血缘亲情的刘璋,而是未出茅庐,就已经看好曹孙两大流氓团伙和未来独霸蜀中的刘氏准流氓团伙。而朱元璋死后六百多年,同样也是一个光头,在尽失民心的情况下,依然有一批善战之士追随着他,那是什么缘故?因为他是集古往今来流氓手段之大成者。 朱元璋就是继承了刘邦光荣传统的流氓头子,他什么都不强,但是他笼络的一批强人在他的身边,自己则是到处耍流氓,于是乎,大事,成了。本着这个原则,朱元璋没有让陈友谅松一口气的打算,而是紧接着送出了第二封劝降书,这一次不是写给陈友谅而是写给汉军将领们的。遵照上文,咱们无法还原朱元璋口述的真本,只得说个大概意思。这封劝降信倒也不像写给陈友谅的那封一样充满了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眼神和吃果果的威胁,反而充满了无比的诱惑和柔情: 亲!你在那边过得还好么?(朱掌柜,能不能快点进正题?)这两天日子肯定不好过吧?(屁话)陈友谅带头大哥的位子恐怕坐不住了,(这是句人话)你们也要替自己的老婆和女儿着想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谁不想跟个好老大?(大实话)你们看看,你们老大很快就连自己老婆都保不住了,(……禽兽)怎么可能保得住你们?来来来,我来给你指条明路,(黄世仁?)要么全家老小跟着阎王爷混,(这也算明路?)要么跟着我混,(……一样黑)我保证你们跟我签约,立刻升钻!而且还会有更多的场子交给你们打理,更有很多优惠折扣哟!公爵、侯爵,陈友谅那里有木有?有木有?我这里有!四征将军、世袭罔替,陈友谅那里有木有?有木有?我这里有!而且,我这里还有红灯十里的秦淮和烟花三月的扬州,大家都是男人,你懂的……朱元璋白、铁枪营一等永不磨损枪手某某某字。 劝降信射过去之后,立即在汉军中掀起轩然大波。官兵们纷纷展开了对这封劝降信的全面批判,并且进一步深入贯彻陈皇帝陛下关于彻底歼灭假仁义、真恶毒的朱元璋集团的指示精神。与会官兵群情激愤,纷纷声讨朱元璋劝降信中只讲个人利益不顾大局的做法,坚持认为个人就是要无条件为集体、为皇帝陛下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同时表示,眼下的局面虽然苦一点、惨一点,但大家都抱着“从来都这么苦,早晚都会死”的精神,高唱皇帝陛下颂歌,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在纸上画个粮仓,就能吃饱一年,在纸上画个蓝图,就能让子孙后代幸福几辈子,早晚会过上比应天百姓强百倍的幸福生活。 丁普郎将军深有感触地说,现在的日子和刚刚起事的那会儿相比,已经是泡在蜜罐儿里了!以前鞑子统治的时候,咱们连一粒米都都看不到,现在每顿的米汤里面,起码有了一百粒米,我们的生活已经比当年好了一百倍!虽然目前我们还不富裕,皇上的亲戚和亲信们作为先富起来的人,一定会带动我们共同过上幸福的生活。别看他们家里粮满仓、钱满仓,可是皇帝陛下说,这些都是为咱们赚的!都是属于咱们的!只是咱们现在底子还薄,还不能分到大家手上,要集中起来搞建设,要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存一点!我们一定要撕开朱元璋伪善的面具,向大家披露朱元璋暴政之下,应天百姓水深火热的生活,他们等着我们去解救!皇帝陛下的大旗一定会高高飘扬在天下每一个角落! 在官兵们的掌声中,傅友德将军回忆了当年和皇帝陛下一起战斗、生活过的日子,着重讲述了自己在穷途末路的时候皇帝陛下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没有皇帝陛下,就没有现在身为将军的自己!傅友德将军忿忿地说,现在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受到朱元璋的蛊惑,整天想着跑到应天去,你们过去是端碗还是洗盘子?咱们国家刚刚起步,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困难,这些丑恶现象只是极少部分,怎么就能把这些东西无限放大呢?不爱官员就是不爱陛下,不爱陛下就是不爱祖国!你还爱不爱自己的祖国?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大汉朝就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还会嫌你娘丑?狗还不嫌家贫呢!你连狗都不如!你们里面有没有收了朱元璋的银子替他说话的?有木有?有木有?你!你!还是你!站出来!……我说嘛,大家都是皇帝陛下的好战士,怎么可能被朱元璋这种低级谎话欺骗呢?这种谎言,我第一个不信! 第二百七十二章 汉王殒命 额,换个频道。鄱阳湖八卦台播报,劝降书射过去的第二天,湖面会出现大雾,能见度低于十米,吴国公殿下已经发出大雾红色预警。 大雾之中隐隐传来划船的水声。 “什么人!传令,准备放箭!”带着船队偷偷离开水寨的傅友德脑门惊出一层汗珠。 “傅将军――别放箭!别放箭!是我!是我!”一个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原来是丁将军哪!”傅友德收起弓弩笑道,“这一大早的,雾又这么大,怎么还带着部下出营?” 两支船队渐渐靠近,傅友德清楚地看到丁普郎也是一脑门的汗。 “哼!”丁普郎脸色数变,恨恨道,“昨日朱元璋那厮射来劝降信污蔑皇上,我整宿未眠,实在气不过,今日早起,发现漫天大雾,正好可以率军出击偷袭朱元璋,也好替陛下出一口气!傅将军你这是……受谁之命在此……” 傅友德微微松一口气道:“我也不是气不过嘛,去找找朱元璋的晦气!看来你我正好同路!” 丁普郎嘴巴一咧,笑道:“正是!正是!同路!同路!”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于是,两人的船队合成一股,向左蠡开进,一路上,也遇上几十条零散的船只,都是因为“实在气不过,去找朱元璋晦气”而擅自离开水寨的,于是渐渐合成一大支船队,朝左蠡靠拢。 “报――”朱元璋刚刚睡醒,还正准备睡个回笼觉,结果传令兵就冲了进来,“国公爷,水寨正门来了一支船队,说是丁普郎、傅友德率众归降!” 朱元璋顿时清醒,从床上一跃而起,草草披上一件衣服,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口中喊道:“赶快相迎!”这个时候,完全不用怀疑对方投降的诚意,也绝不应该去怀疑,给足对方面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何况,这两个人都是水战宿将、陈友谅的左膀右臂,他们的投诚,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好处实在太大。 看到朱元璋衣衫不整地光着脚丫子跑出来,傅友德和丁普郎的表情立即变得很感人。 “罪臣何德何能,要主公倒履相迎!”傅友德哽咽道。 朱元璋毫不在意道:“朱某能得二位相助,如得十万大军,怎能不喜?倒是二位将军,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 丁普郎立时忿忿道:“主公明鉴!陈友谅那厮残暴不仁,刚愎自用又生性多疑,重用者不过亲戚心腹,我等在他手下皆不得用;其治下又是横征暴敛,百姓多不得活,早盼着主公能早日覆灭伪朝,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朱元璋拉着二人的手大笑道:“有二位在此,这一天不远了!” 丁傅二人的归降给汉军士气带来了毁灭性打击,也让陈友谅彻底消沉了,直接躲进了座舱对着垂泪的姬妾们喝闷酒。 “别哭了,”陈友谅苦笑着举起酒杯,“大家都没几天好活了,好好喝喝酒!” 姬妾们的脸色更难看了,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表情肃穆,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此女正是陈友谅最宠爱的妃子阉氏。 陈友谅盯着阉氏好一阵看,缓缓道:“若为鸩酒,尔岂不断肠乎?” 阉氏肃容,站起身整顿衣衫,拜倒在地,口中道:“如今大势虽去,可若君王奋力死战,亦有突围之计;妾等不过女流,留在军中只恐为君王拖累。若为鸩酒,妾亦甘愿饮之,只求君王他日东山再起时,莫忘妾身,常念妾身骸骨。” 陈友谅拍案大声道:“这才是我的女人!事已至此,死生,旦夕事尔,且随我放手一搏!” 阉氏复跪言:“朱元璋有妻马氏,能挽刀弓,可上马杀敌,妾身岂不如乎?且赐妾身利刃,若君王事不可为,妾身亦敢随君王同赴黄泉!” 陈友谅盯着阉氏,表情复杂,良久不愿开口。 双方相持三日,就在汉军军粮即将耗尽的时候,陈友谅下令大飨士卒。次日,汉军全部拔寨出航,目标湖口,意图以全军突击折损九成的代价打通撤回武昌的道路。随后,接到消息的朱元璋也下令拔锚启航,准备与戍卫湖口的水军前后夹击,歼灭汉军水军。 辰时初刻,陈友谅的船队与应天在湖口的戍卫部队遭遇,旋即展开激战,战斗刚刚开始就已经进入白热化。应天水军船只小但灵活,靠着火器的远程优势大量杀伤汉军巨舰上的战斗人员。 陈友谅的目的只有一个,突围,故而根本不顾周围蚁群一般的小船,坚决地朝湖口方向突围,只要到了江面上,应天的小船优势就不复存在。 汉军的船大,应天的火器装填的仅仅是砂石铁片,无法击沉对方舰船,面对突围意志坚决的汉军,一时间也是束手无策。眼开就要被巨舰在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也就在这个时候,朱元璋率领主力船队赶到,当即指挥纵火船冲入战团,汉军外围巨舰先后起火,而阻击部队也用在扎好的木排上堆积了柴薪,点燃之后横列在湖口阻挡汉军路线,陈友谅只得下令放弃起火船只,全队规避。至此,陈友谅失去了最后一次脱逃的机会。 看到汉军仓皇而退,朱元璋当即下令所有船队出击,目的只有一个:陈友谅。诸将明白,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为了擒杀敌酋的首功,这一次,所有将领都没有藏私,掏出了全部家底,不要命地朝汉军猛攻。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早在双方于康郎山第一次遭遇战的时候,朱元璋因为被张定边强攻而导致座舰搁浅,这一次,在应天水军诸部的围攻下,陈友谅的座舰同样搁浅了。看到陈友谅座舰搁浅的应天诸将,立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一下子把陈友谅的座舰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的陈友谅反而不着急了,认认真真地回到座舱,换上龙袍戴好冠冕,朝着一干妃子道:“事不可为,朕,先去了。”整个座舱顿时哀声一片,而陈友谅却一脸的坦然,也是一脸的轻松,事到如今,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担子,认真地去面对死亡。外面的喧闹声时不时地传来,陈友谅踱到舱口,打开窗户,想最后看一眼这些为自己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郭英和朱亮祖本来就不是朱元璋的主力王牌,加上平日里这两人很少碰到硬茬儿,所以战事一起,这两人的部下的战果很不如意。陈友谅的座舰虽然极大,可几十支部队一起围攻,顿时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了,郭英和朱亮祖的船队很快就被自己人挤在了外围,两人虽然有些沮丧,可照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船上的战局。 “喂,我说老郭,咱们的人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还盯着看什么?”朱亮祖心灰意冷地说道。 郭英甩甩胳臂,捞起一张铁胎弓道:“你傻啊!陈友谅座舰那么大,要攻上去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我就不信,陈友谅会一直在自己的座舱里面等死,总要给部下打打气不是?我打赌,他只要敢把脑袋伸出来,功劳就是咱们两个人的!” 朱亮祖看着郭英手上的铁胎弓,嘿嘿笑道:“你小子就回沾人的便宜!人家要死要活地在上面拼命,你就在这儿等着放冷箭!不厚道哇!” 郭英翻了个白眼道:“吓!主公不是说了么,只要陈友谅,不论手段,只要咱们得手,就是咱们的!” 朱亮祖立时来的精神:“那你一个人不保险,让所有弩手都伺候着!”郭英咧开嘴巴一笑,招呼全船人都张开弓弩,等着放冷箭的机会。 突然,朱亮祖用胳臂顶了顶郭英,口中道:“出来了!出来了!你看那个开窗户的是不是?还戴着金丝龙冠哪!” 郭英眼睛一亮,兴奋道:“没错了,就是他!放箭放箭!” 一声令下,几百支箭铺天盖地地射了过去,打开窗户的陈友谅看到漫天箭雨登时吓了一跳,向后连退几步,而郭英就是瞅准这个时机,一支三棱破甲箭紧随箭雨之后射了过去,直接射入了陈友谅的眼眶,箭枝余劲未消,贯穿了陈友谅的颅骨才停住,倒霉的陈友谅就连最后的政治遗嘱都没有来得及交待就一命呜呼,一代枭雄就此殒命。满舱的妃子立即扑了过来,绕着陈友谅的尸身哭喊不止。 而郭英朱亮祖的船上则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陈友谅死啦――陈友谅死啦――” 听到前线欢呼的朱元璋本来还心存疑虑,但很快,传令兵就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启禀主公,前锋郭英将军射杀陈友谅!” 激动无比的朱元璋顾不得听取随行文官的恭维,一下子从座位中跳了起来:“快!出去看看!” 俗话说乐极生悲,陈友谅的死确实让汉军士卒丧失了全部的斗志,可也让陈友谅的铁杆部下更加疯狂,既然主子已经死了,那艘座舰就没有再去保护的必要,于是,一窝蜂地朝朱元璋的座舰冲了过来,就在朱元璋刚刚走出座舱的时候,也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箭雨射了过来。 二百七十三章 处理女俘 “主公小心!”军师花荣看到漫天箭雨,毫不犹豫地将朱元璋拉回座舱,自己堵在了座舱门口。 朱元璋一个趔趄没有站稳,一屁股做到地上,等朱元璋悻悻然爬起来的时候,花荣也轰然倒地,浑身被射成刺猬一般。花荣自跟随朱元璋开始,就一直不显山露水,论计谋,可与刘基相较,论功夫也与汤和徐达不相上下,可一直以来花荣从来不愿带兵,都是以军师的身份处于应天大军的幕后位置,每次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分到的军功都是最小。朱元璋每每觉得亏欠花荣,可花荣从来不计较这些,在他看来,带兵出征只是他个人能力极小的一部分,他不在乎,只要能发挥自己的才干,无所谓台前幕后。 现在,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为了掩护自己,不惜殒命。朱元璋一下子心痛异常,两眼登时红了起来,拳头捏得紧紧的,骨节发白,喉结不停地抖动,发出咯咯的声响。猛然间,朱元璋咆哮起来:“给老子上!杀!杀!把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杀光!不要俘虏!” 在场的所有人心下都悚然,当年在濠州被人出卖的时候朱元璋也不曾这么咆哮过,如今折损一名军师,就让朱元璋怒成这样,不少人心里就开始盘算:什么时候我能在主公的心里达到这个地位呢?光是想不行,立刻行动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朱元璋座舰上,无论文武,通通喊了起来。 最积极的还是刚刚投诚的丁普郎和傅友德,两人当场率着自己的部下风风火火地杀了出去,比应天士卒还要玩命。降将都这么玩命了,没理由自己干看着,于是应天士卒也不要命地杀了上去,最后就连朱元璋的卫队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逮着一个上战场的机会,抢人头去了。 且不说朱元璋本队这边渐渐控制住了局势,但说陈友谅被郭英一箭射死之后,一直躲在座舱中“养伤”的张定边立时“痊愈”了。从床上跳起来之后什么事儿都没做,直截了当地冲上了陈友谅的座舰。冲上座舰的张定边只做了两件事,先是趁着陈友谅的女人们忙着哭喊的时候,抢到了陈友谅的宝玺顺便连陈友谅的尸身也没放过,随即又冲到下面的座舱中找到陈理,裹胁着陈理杀出重围,逃到自己的座舰上,带着陈理不要命地远遁。谁乐意留在这船上找死谁就留下好了。 陈友谅一死,张定边又跑了,汉军之中再也没有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物,于是将领们各自四散奔逃。对朱元璋本队发动自杀性进攻的汉军也很快被剿杀殆尽,应天诸将意犹未尽,纷纷登上快船准备追歼残敌,却被朱元璋座舰的一通鸣金之声召了回来。 “主公!陈友谅战死,此刻正是追剿残敌之时,何故鸣金收兵?”最先发出疑问的便是有些毛躁的朱亮祖。 “敌胆已怯,随时追杀都可以,现在冲上去,恐怕残敌会做困兽之斗。”朱元璋笑道,“咱们已经占了大便宜,只要他们还不想死,最好还是乖乖投降。若是阵前逼得急了,难免鱼死网破。若是我所料不错,今夜必定有人前来投诚,这岂不好过我军死伤?尔等且随我登上陈友谅的座舰,瞧一瞧大汉皇帝过的是什么日子!” 众人这才释去疑虑,随着朱元璋登上陈友谅的座舰。 座舰上尸骸遍地,木制的船壁上到处都是刀斧砍出的痕迹。大战之时,陈友谅的女人们虽然哭哭啼啼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战败之后到底也是有些气节,看到朱元璋带着诸将过来,这些女人们也知道自己一旦成为“战利品”之后的结局――她们是亡国之君的妃子,下场恐怕比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更惨一些――所以,毅然决然地在军士们的注视之下,坦然走到了船头,眼睛死死盯住朱元璋。(..info无弹窗广告) “女子无罪,与战何辜?”看着这些绝色女子,朱元璋喉结抖动了一下,努力地寻找着“赦免”她们的理由,然后么…… “呸!”为首的妃子怒骂道,“成王败寇,本宫认命!大行皇帝已去,本宫岂能侍贼!”说罢拔出头上金钗,调转钗头,将容貌尽毁,随后纵身一跃,跳入湖中。其余妃子亦是尽毁容貌,投湖自尽。应天诸将看到这副场景顿时瞠目结舌,原本随着朱元璋上船的时候大家多多少少也就抱着这种心思:当老板的朱元璋先挑,剩下的大家自己内部消化,然后么,各自回舱,解决一下几个月不碰女人的燃眉之急。 原本应天将士们以往打仗倒是很少把女人当作战利品瓜分的,就算战胜之后要“去去火”也都不会从俘虏中去找,窑姐儿、营妓到哪儿都不缺,犯不着这样。何况俘虏的女子若是被敌军胁迫的,就地放还,若是甘心从贼的,早晚也是营妓,不急在这一会儿。因为这样做往往上行下效,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士卒们恐怕就不好控制了,应天军不是蝗虫,不能就这么把自己辛辛苦苦攒来的名声给毁了。 不过这次可不同,这些女人可都是“大汉皇帝”的妃子,同样是睡女人,可这次睡女人具备了与众不同的“政治意义”。回去之后吹牛的时候就有了资本――咱可睡过皇帝的女人,你能么?诸将就算老得“不行”的,也都眼巴巴地盼着朱老板能给自己分一个,就算放在家里当使唤丫头都好。到时候家里有客人的时候就叫出来炫耀一番:看!这个端盘子的是陈友谅的妃子!那个洗碗的是陈友谅的昭仪!陈友谅的婕妤哪儿去了?哦,在后院刷马桶!这话说出来,倍儿有面子。 看到亡国的妃子们全部投湖自尽,所有男人那个郁闷啊,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不过还好,妃子们自尽了,可昭仪、婕妤之类的还有不少,就算是随驾的宫女,好歹也是陈友谅的准女人,领两个回去凑凑数也成!可朱元璋就不同了,看到妃子们自尽,朱元璋的脸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五官有点扭曲:哥不就是丑点儿吗?不就是没你们那个死鬼小白脸长得漂亮嘛!你们至于这样么?我这不是刚准备赦免你们嘛,怎么就不把我的话听完就死了呢!伤自尊哪! 只有刘基躲在人后捂着嘴偷偷笑,自己的大哥难得有这个机会出来偷一回腥,却搞了这么个乌龙。这次班师之后,身为准皇帝的朱元璋恐怕再也没有机会领军出征了,到时候天天被自己的老婆守着,那个日子……啧啧! 朱元璋迅速地整理了自己的表情,颇不甘心道:“若能寻到尸首,厚葬吧!”唉!到底说了句人话。 随后,朱元璋就带着诸将尽了陈友谅的豪华座舱。这座舱到底豪华到什么程度,还真没办法用语言准确地形容出来。只不过,所有人进入座舱的时候,着着实实地被里面灿烂的金光晃得睁不开眼。丹陛朱漆,总共五层阶梯,每层九阶;上等的金丝楠木立柱要三人才能合抱,上面调着鎏金五爪金龙,不,是纯金镶上去的五爪金龙。各式珍玩器用、天子仪仗一应俱全,完全就是一个移动的皇宫。 丹陛的最上面,摆着的是陈友谅那张既当龙椅又当龙床的卧榻,刘基迅速地估算了一下,单是这张卧榻上的黄金就不下于两千斤!这还没算镶嵌在上面的那些红蓝宝石、猫眼、祖母绿之类的稀罕物。 朱元璋吞了吞口水,艰难道:“听说五代十国的时候,蜀国君王有一只嵌着宝石的纯金马桶,没想到陈友谅这厮居然这么过分,不亡国就是怪事了!”话虽这么说,但朱元璋的眼中闪现出炽热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厮肯定是想自己上去“腐败”一下,可惜刚刚那群妃子全都自尽了,不然还真让这厮达成所愿。 不过瞌睡偏偏有人送枕头,就在众人被眼前的奢华彻底震慑的时候,床底下传来一阵异响。 “什么人!出来!”常遇春和廖永忠立即挡到了朱元璋前面,手已经按上剑柄。 在众人的注视中,床底下爬出了一个嫔妃打扮的女子。这女子面施薄粉,如貂蝉拜月之素雅;双眉微蹙,如西子捧心之柔弱;朱唇微启,如王嫱出塞之幽怨;身段丰腴,如玉环出浴之娇媚。整个座舱顿时静悄悄地,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安静之中有一种欣喜,欣喜的是有生之年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绝色;却有带着一点遗憾,遗憾的是,这么美的女人,怎么就被陈友谅这厮捷足先登了?所有人立时觉得,陈友谅死有余辜。 “咯!咯!”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两声不和谐的声响,诸将登时明白自己的老板这会儿上脑了,几个月的军旅下来,见个母猪都赛貂蝉,见着眼前这个貂蝉般的人物,那还不得赛天仙?大家自然明白,接下来要上演的,必然是朱老板赤膊上阵斗女贼,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撤了? (抱歉,单位断网,一下班就立刻回来上传了^_^)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与美谈判 “当啷!”一阵脆响,一把锋利的匕首从那女子袖口中掉到了地上。 刚刚还在想入非非的将军们登时就冒了一身冷汗:还好自己没走,不然自己的主子正搞得兴起的时候被捅这一刀子,恐怕真要出大乱子了! 常遇春一个健步上前踢飞匕首,佩剑已经架在了那女子的脖子上,就等着朱元璋一声断喝,直接辣手摧花。 谁知那女子不躲不闪,抗声道:“明公且屏退左右,罪妾且有一言!” 这一下将军们犯难了,朱元璋也犯难了。要说真让诸将退下吧,可这女子揣着匕首,明显不怀好意,就算是霸王硬上弓把“事儿”办了,也不保险,谁知道她有没有在关键部位涂上什么毒药,如今毒奶遍地,安全奶可稀罕得紧,为了这个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实在太不值得,自己若是当了皇帝,天底下有的是漂亮姑娘给自己花差花差;可若是不让将军们退下吧,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在一个女人面前露怯了?一个大美人**,一群大男人愣是没敢硬起来,这话传出去,全应天凡是带“钩儿”的,还有脸出来混么? “都出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朝诸将道。男人的面子要紧,大不了爷就在里面呆上一个时辰,除了俯卧撑其他什么事儿都不做,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这个涉及到原则性问题,诸将也不好意思劝解,只得退出舱外。可到底也没人敢就这么走,毕竟自己的老板不能出问题,于是,纷纷抽出兵刃站在舱门口,就等里面有一点异动冲进去“护驾”。于是,史上将星云集的最强门卫阵容诞生了,这些“门卫”当中,包括了两个追封的异姓王,九个国公,十一个侯爵,若干世袭将军,最次的也是个伯,总之两个字,奢侈。 见到诸将退出门外,那女子款款跪拜道:“罪妾阉氏拜见吴国公。[..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朱元璋双脚钉在原地不动,眼睛先是盯着阉氏的袖口,防备她随时掏出什么能扎人的玩意儿出来,随后等到阉氏跪下的时候,眼睛转移了目标,渐渐上移,看向了阉氏松垮垮的领口。 “诸妃都已自尽,尔何故独活?”朱元璋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问道。 阉氏抬起头,丝毫不在意朱元璋目光的位置,盯着朱元璋道:“罪妾只有一事求吴国公,若是吴国公应允,罪妾此生甘为国公牛马;若是国公不允,还请国公赐罪妾一死追随大行皇帝。” 这话里面明显抬高了陈友谅的身份,朱元璋听了颇不喜,沉着脸道:“你想要挟我?你以为我就找不出一个比你更漂亮的女人来了?” 阉氏叩首道:“罪妾不敢!罪妾泣血求告,望吴国公应允!” 朱元璋脸色一松,低声道:“你有什么要求?” 阉氏哽咽道:“罪妾所以不殉国者,乃以腹中尚有大行皇帝遗腹,为保血脉,不敢贸然赴死!只求国公能留下我夫血脉,罪妾无所不应!” “你!”朱元璋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你这丫不是让我还没睡你就先给自己戴顶绿帽子? 阉氏看到朱元璋动了杀机,连连叩头道:“国公容禀!罪妾丈夫已然过世,妾身孤苦,只得改嫁以求苟活!可这世间断然没有断送自己骨肉改嫁他人的道理!虎毒不食子,罪妾就算歹毒至极也不忍就此结果我这未出生的孩儿!国公子嗣甚多,罪妾的孩儿长大成人后,也绝无夺嫡之力,妾身不求这个孩儿有公侯之封,只求在他成人后,能在太平天下做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也好成全了罪妾与孩儿的母子之缘。[..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是罪妾为了一时富贵,连自己的骨肉都下得去手,那国公还敢纳罪妾入门么?”这番话,巧妙地回避了“俘虏”、“战利品”这些刺耳的字眼,更回避了陈友谅那个死鬼的尴尬身份,转而为“改嫁”,不得不说,阉氏的情商不是一般女人所能达到的。 或许真是某种东西上脑了,也不去考虑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纳这个女人为侧室,朱元璋还真觉得阉氏这番话在情在理。想想也是,一个女人如果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了手,这女人自己还真没胆量放在身边。于是,手就不自觉地伸了过去,将阉氏扶了起来。长叹一口气道:“算了,我应下来了!而且我也跟你说一句,若是生女,我不在乎一个公主的名号,若是男孩儿,你好好教导,将来若是真有出息,也可以封王。无论男女,将来的封地都在荆湘之地,如何?” 朱元璋最终没有食言,阉氏,也就是后来的达定妃生下的男孩儿就是洪武八皇子之一的朱梓,封潭王,封地就是长沙,就藩的时候,阉氏将其身世全都告诉了这个孩子,暗示这个孩子到了封地之后举旗反明。可一个是早就自作孽不可活的生父,一个是待之如己出并且毫无顾忌地给他封王的养父,还有一个是忍辱负重含辛茹苦的生母,朱梓几经痛苦和抉择,最终放弃了报仇的想法,和自己的王妃一同在长沙的王府**。而阉氏得到这也消息之后也是一病不起,最后郁郁而终,苦心忍耐多年最终没能为这个西贝货留下一条血脉。这是后话。 阉氏见朱元璋答应了她的请求,最后一根支柱轰然倒塌,瘫在了地上,朱元璋连忙扶助阉氏,一把抱起,大踏步朝陈友谅的龙床走了过去。 为了表现自己的“战斗力”数值很高,朱元璋特地在龙床上小睡了一会儿才起身。这可苦了在外面戒备的诸将,好不容易等到朱元璋神清气爽地走出了舱门,诸将这才松了一口气。朱元璋自己占了“大头”,接下来就是给诸将瓜分剩下的“战果”了,一时间,倒也人人有分,就连康茂才也在众人惊诧不已的眼神中厚着脸皮讨了两个婕妤带回了座舰。 果然不出朱元璋所料,到了晚上,平章事陈荣等人率着大批人马过来投降,众人这才信服。双方又是在湖口僵持了两日,就在诸将迫不及待准备发动总攻的时候,朱元璋却下令撤去湖口所有防备,让开一道口子放汉军突围。 诸将又不答应了,纷纷跑来求解。 朱元璋只是笑笑道:“咱们出征时日太久,必须撤兵了,陈友谅的地盘现在还吃不下,纵然吃不下,也不能便宜了鞑子。陈友谅一死,难保那孛罗帖木儿不动什么歪心思,总要给汉军留点家底和鞑子拼命才是。” 众将都嘿嘿笑了起来,应该说,此战之后,整个长江以南都成了应天盘子里的点心,说什么也不容他人染指。而应天此时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么大块地盘的能力,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留下一些自保的实力,来抵抗可能到来的侵占。 又是在朱元璋意料之内,张定边得知陈荣投降之后,没有犹豫,立即率众趁夜色突围。朱元璋在这个方面留个个心眼,完全没有给张定边突围的机会,而是大小船只把张定边的前路死死堵住,这才遣使知会张定边,带上陈理双方驾小船在湖面上见面。 事情的关键在陈理,说实在的,要说陈理心甘情愿听朱元璋摆布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朱元璋才想着利用这次机会给陈理敲个警钟。皇帝谁不想当?尤其是这个常年憋屈的陈理,更是想当得不得了。 要知道,陈理的上面可不是那个皇帝陈友谅,压在他头顶上的是正牌太子陈善见。也就是说,就算陈友谅是个真货,将来这皇帝的位子也不会轮到他头上,当然,他要是耍什么手段夺位这就另说。所以陈理很憋屈,但可惜皇位怎么说都是距离他太遥远。通过张定边的口风,他和陈善见也早就清楚这个老爹是假的。可偏偏自己和陈善见又不能做点什么,没有证据啊!就算自己真的把假老爹宰了,旁人又不知道缘由,你到时候说出真相都没人相信,这也是弑父啊! 自己的假老爹有了子嗣的时候,他也担心了一把,生怕这家伙生个儿子出来就把自己兄弟两个灭了口。好了,先胆战心惊地活着吧,老老实实当孙子,将来做个王侯也不差。毕竟自己的真老爹对徐寿辉忠心耿耿,他若是还活着,恐怕到现在还是个大元帅而已,就算当了皇帝,凭自己真老爹的智谋手段,自己若是对皇位有一点非分之想,死得就更难看了,无论是怎么个结果,都是没了奔头。 如今天上掉下个便宜买卖:这个杀父仇人假老爹一命呜呼,太子陈善见也回不来了,自己就成了这张龙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心里还不激动那就是傻子了。问题是,自己接手的可不是一个铁桶江山,而是一个连窗户纸都保不住的破草屋。自己坐不了两年,多半也会和这个假老爹一般的下场。所以陈理很纠结:面对期待已久的皇帝宝座,自己该何去何从?没了主意的陈理压根儿没这个胆量和朱元璋见面,好歹张定边说了句大实话:朱元璋要你死,根本不会留到现在让咱们突围。陈理这才明白,自己在朱元璋手上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于是壮了壮胆,跟着张定边一同出发。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战收尾 看到陈理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张定边心中一阵叹息:阿斗就是阿斗,跟他老子比起来,差太多了! 交锋的双方暂时停手,各自引退五里,而朱元璋则乘着一条快船来到两军正中,和刚刚赶到的云霄一起远远地看着乘船而来的张定边和陈理。 “老五,你有多大把握劝服张定边?”朱元璋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的胃口很大,不但想要地盘,还想要张定边这个大活人。 云霄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很小。张定边能为当初一丝小恩而甘愿赴死以报,可见他不是一个贪慕富贵之人,咱们应天降将颇多,恐怕张定边不屑与之为伍。” 朱元璋叹息道:“正是因为他不贪富贵才为我所看重!地盘拿不到不要紧,积攒两年实力早晚也能到手;可一将难求啊!” 云霄有些沉默,自己的大哥实在有些矛盾,既希望能招揽到那些不贪图富贵的人才,又总想着拿钱把对方砸晕,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 朱元璋揣测了一番云霄的想法,苦笑一番问道:“既然他重义,那咱们能不能以大义动之?或者能帮他什么大忙?” 云霄低下头道:“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 朱元璋脸色失落至极,连声叹息道:“可惜!可惜!当初落难的时候,怎么就没遇上我呢!唉!还有那个扩廓帖木儿!都是不世出的栋梁之材啊!他们两个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应天那些只会磨嘴皮子的文人强多了!那些个家伙,整天就知道吹!以为读两本书就能把天下说太平了,有本事让他去说扩阔来降!” 云霄一阵愕然,就凭大哥这态度,将来登基之后,读书人有难了。来不及多说,张定边已经带着陈理登船。(..info无弹窗广告) 四人在快船的露天甲板上碰了个头,却都没有开口打招呼――这招呼的称谓实在难定下,所以都自觉地回避了。刚刚还在对读书人破口大骂的朱元璋,招待陈理的居然是读书人的那一套:红泥火炉,清水烹茶。云霄执扇,坐在一旁默不作声,朱元璋也是板着个脸不开口,死死地盯住陈理。 实际上,船上的四人都明白,朱元璋并不是陈理的杀父仇人,但是也不是一点过节都没有,至少张定边和陈理都明白,被俘的那一群嫔妃们,好歹也有几个是陈理名义上如假包换的母亲,被俘之后肯定被应天诸将“花差花差”了,这对男人来说也是忒没面子的事情。 但是陈理显然被这样沉默的场面吓着了,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颤声问道:“不知国公何事召见?” 这句话一出口,自己的地位就立即矮下去了,纯粹受人宰割。张定边连哭出来的心思都有了,刘禅被俘之后还不害怕,虽然傻了点,好歹还知道傻乐;这个陈理,怎么连刘禅都不如! 陈理这么一开口,朱元璋也就立即接受了:“湖上风大,公子请先喝口热茶。” 陈理脸色变了变,战战兢兢地端起拇指大的茶杯啜了一口,又战战兢兢地放下。这一切都被朱元璋清楚地看在眼里,朱元璋心中冷笑一下,原来是个雏儿!于是继续开口道:“朱某此次匆匆而来,不曾备得见面礼,还请公子见谅。”对付这种雏儿,最好的办法就是拖。若是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反而让对方如释重负;不如反复地扯别的话题,话题越轻松,这种人就越紧张,直到心理最后一道防线崩溃,那个时候,什么条件都好商量。(..info好看的小说) “哪里!哪里!吴国公客气!客气!”陈理有些受宠若惊,但是额头已经浮出一丝细密的汗珠。 套用现在的话说,这是双方元首的会谈,云霄和张定边这种身份虽然比较高,但是照样不能贸然开口,所以,陈理虽然表现极差,张定边也差点气到吐血,可照样不能开口。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公子莫客气,本来朱某还想留公子多盘桓几日,也好让朱某尽尽地主之谊;可今日公子居然匆忙而去,若让外人知晓了,还当朱某不懂待客之道呢!” 张定边听得直翻白眼:你还待客之道?江州都被你占了,江南路也都快进你的嘴了,要说待客,应该我们是主,你是客! 陈理忙不迭地说道:“俗务缠身、俗务缠身!” 朱元璋冷笑一声道:“俗务?回去登基也是俗务?那天下的皇帝还不得一网捞上来一船?” 陈理脸色煞白,连忙辩解道:“岂敢称帝!岂敢称帝!能有一隅之地保全宗庙足矣!”这回连张定边的脸都白了,这还没打呢,你就想着投降? 这也不能怪陈理,这么多年来,陈理一直活在阴影里。但凡活在自幼阴影里的人,一旦摆脱了阴影,要么会变得张狂无比,恨不得天下人都要听我的,我的话就是真理,我错了也要你向我道歉;要么会变得怯懦异常,就连看别人一眼都不敢停留太多时间,生怕别人瞧不起自己或者算计自己,简单说,要么自大,要么自卑,很少有心理正常的。很遗憾,朱元璋属于前者,陈理就属于后者,所以被朱元璋这么一吓,陈理就连登基的想法都跑得无影无踪,反正这个皇位本来就不是我的,这个假老爹不死,将来我连墓地有没有还是两说,我现在投降,将来好歹还有一块封地。 朱元璋笑了,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于是挥挥手道:“回去称你的帝去吧!咱管不着!” 陈理更加吓得不知所谓,慌忙辩解道:“不敢!不敢!” 朱元璋断然道:“朱某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老五和张将军有过约定,来年应天起兵之时,若是你有一战之力,咱们便战;若是没有一战之力,那便举国而降。我保你不失公侯之位!” 张定边知道这不是朱元璋给他面子,而是眼下的应天实在没能力消化这么大的地盘;可陈理却感激得都快哭出来了:“明公……唉!那贼人害国不浅,就算十年,我朝也未必能战!明公不弃,来年定当举国而降!” 得!一国之君就这么把国给卖了。张定边气得嘴唇直哆嗦,可又不能把陈理揍一顿,万念俱灰之下只得认命:老陈啊老陈,不是我不肯报恩,是你实在没有供奉太庙的命啊!怎么就生这么个倒霉儿子! 朱元璋见时机成熟,当下拿出一个卷轴递给陈理道:“那个西贝货的尸首你们还带回去做什么?友谅公八年前遇害,埋骨之地已被我军探得,公子只消按图索骥,便可寻得生父遗骸,回去好生安葬吧!当年我还是普通一将时,对友谅公当真万分景仰,视为楷模;想不到啊,一世英雄,竟横死于鸡鸣狗盗之辈!” 或许这也是这一趟过来唯一的收获了,张定边默默地接过卷轴,朝朱元璋认真地作揖道:“张定边替恩公陈友在天之灵谅谢过明公!”又整理衣衫,跪拜道:“得赐恩公骸骨,张定边谢过明公!” 朱元璋看了之后心痛异常,闭上眼睛挥手道:“去吧!去吧!上将之才啊!可惜!可惜!本想劝你归降,可如今才知道你重义如斯!你有豫让之义,难道我就没有赵襄子之心?算了!不难为你了!也好成全你忠义之名!他日若有难处,无论我有没有当皇帝,我一定帮你!我军连番大战,兵力折损,九江南边岔河一带实在抽不出兵力布防……” 张定边脸色一松,复又一揖,转身带着陈理转身离开,背后又传来朱元璋一声叹息:“可惜啊!可叹啊!他年横扫大漠追亡逐北,燕然勒石,这样的不世功勋又少了一个汉家儿郎的身影!炎黄在上,何时才有骠骑再生哪!” 张定边身形微微一颤,带着陈理驾船离去。留在快船上的朱元璋这才咧开嘴问正在偷笑的云霄:“这番做作如何?” 云霄放声笑道:“大哥你厉害!我看有门儿!”兄弟二人同时大笑起来。 是日夜,张定边带着陈理放弃全部辎重南撤,从岔河口逃出包围圈,寻得陈友谅骸骨后安葬在鞋山,随后逃回武昌,扶持陈理登基。 也就在张定边突围的第二天,朱元璋安排好一切防务,大军班师。此时,应天兵马出征近三个月,虽然漫长,可却是满载而归,可就在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踏上归途的时候,应天却有一场意外等着他们。 朱元璋班师的同一天,一个游方的僧人走进了应天城。虽然这是一个番僧,可同样是光头出身的朱元璋对同样是光头的“同行”却一直很照顾,应天城里和尚从来不会缺了,像这种“外国同行”自然也会享受到应天政府的财政补贴,日子自在得不行。虽然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可这个和尚这次不是来念经的,是来找茬儿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刘云霄。 而另外一个和尚也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应天会一会阔别经年的朋友。 第二百七十六章 门前交锋 两个和尚在云霄的府邸门口打了个照面。(..info)和尚见面倒也客气,互相行了一个礼。 “小僧道衍,访友而来,乞问大师法号?”中原和尚很和气。 “贫僧桑吉,寻仇而来。”番僧也很和气,不过说话的内容可没那么客气。 “寻仇?”道衍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尚也忒老实了吧,寻仇直接说出来?而且还在人家的地盘上?脑子烧坏了?还是这和尚忒老实? 桑吉见道衍不语,便也不再言语,只是站朝云霄府邸门前走去,道衍暗道不妙,连忙跟了过去。 守门的门子看到两个和尚来到门口,含笑上前道:“两位大师请了!两位大师远道辛苦,我家将军近日一直出征在外,家中只有女眷,纵然是两位大师也实在不方便相见;不过我家将军出征前有过交待,不论是贫苦百姓或是游方僧道,若是上得门来,便是信得过咱,能帮忙的尽量帮上!两位大师少待,小的这就请李管事过来与两位结个善缘。” 道衍微微一笑道:“你这门子倒会说话!结善缘就算了,劳烦通报将军夫人,就说刘将军故人道衍来访,还有一个――好像是刘将军的仇家,上门寻仇的。” 门子一愣,脸色难看起来。又是故人又是仇家,这话怎么说起?看着两个和尚也是一脸慈眉善目,门子只得将信将疑地走进去通报。门口无人,道衍不禁多向这个上门寻仇的和尚看了几眼。云霄的为人道衍很清楚,来找云霄寻仇的,多半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同行的份上而且还有江湖规矩在,道衍倒也乐意先会会这个番僧。 不多时,大门缓缓打开,门内俏生生地立着一个丫头,看到道衍,两只眼睛顿时眯成了一道月牙儿:“大和尚,还认得我么?” 道衍合十微笑道:“原来是蓝……姑娘!小僧见礼!” 蓝翎撅起嘴不乐道:“大和尚你你忒没礼貌了!合府上下的人都叫我蓝夫人呢,你还这么称呼我,敢是瞧不起咱们蛮夷女子?” 道衍脸上的笑意更盛:“小僧也是化外之人,怎会瞧不起蛮夷女子?倒是自从小僧与蓝夫人结识到如今,蓝夫人可是一个铜板的善缘都没给过小僧,今日重逢,却又赐了小僧如许毒药,这让小僧如何去处?” 蓝翎咯咯笑道:“大和尚眼力不赖啊!不过这些可不是什么毒药,普通胭脂水粉而已。也就是想让你个大和尚带着胭脂味儿满大街走走罢了!谁让你带着云哥的仇人上门了?” 道衍脸色微窘,这刘云霄的女人还真有“特色”,好在养性功夫十足,也不气恼,只是微笑地指着桑吉道:“小僧可认不得这位法师,只是在门口撞见而已,蓝夫人冤枉了。” 蓝翎这才细细打量了桑吉一番,揶揄道:“也不知道云哥是抢了哪座庵堂的尼姑,急得你这番僧来寻仇?” 桑吉脸色不变,口中缓缓道:“不是尼姑。” 蓝翎一阵恍然,连忙道:“那敢情就是道姑?看你这打扮是乌斯藏的和尚吧?啧啧!要说道家居然还能传到西域,当真难得了。” 桑吉脸色有些难看,依然不紧不慢道:“贫僧不识道姑。” 蓝翎脸色顿时大变,紧张兮兮地问道:“难道……你这番僧喜好男风?我家夫君可不好这个,断然不是你的仇人!” 道衍在旁边几乎要笑喷,这丫头,怎么只盯着这茬儿来发问?不是逼人家发飙么? “阿弥陀佛!”桑吉宣一声佛号,声音不大,可蓝翎和道衍都是心头一震:功力恁强!道衍心里又多了一条评价:有胆量上门找云霄报仇的,固然不是什么好鸟,可也必然不是什么菜鸟。 两人连忙收起小觑之心,暗自戒备,门口的气氛顿时僵硬起来。 “翎儿,什么事情在门口耽搁了?”道衍抬头一看,却是已做贵妇打扮的柳飞儿正在几个丫头的簇拥下款款走了出来,连忙躬身问候道:“柳将军,别来无恙乎?” 柳飞儿呵呵笑道:“道衍大师如此客气作甚?倒是奴身子有些不便,行不得礼,大师见谅才是。” 又转向那番僧道:“这位法师,家夫出征,不日便可凯旋。府中只有女眷,实在不方便待人接物,还请法师见谅。法师若与家夫有私人恩怨,可在应天小住,待大军凯旋之后再计。”柳飞儿这话说得在理,家主不在,里面都是女眷,咱就不接待了,要报仇,就等着家主回来再说,你要是强闯,那就不厚道了。 桑吉渐渐平静下来,沉声道:“如此,贫僧就在贵府门前等候了。”说罢,不躲不闪,原地坐了下来,双眼一闭当即入定。 很明显,这是吃果果的耍无赖行为,你不让我进去,我就赖在你家门口不走了,你要脸,我不要脸,你能把我怎么着? 柳飞儿脸色微变,却不好发作,毕竟在大门口驱逐和尚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只得冷冷地说道:“既然大师已有定计,妇道人家也不便驱逐大师,大师自便就是。”又转头朝门子道:“记得每日给大师送上斋饭,莫要怠慢。”门子连忙称是。 被这和尚一搅和,道衍也觉得这位同行实在给佛祖丢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柳飞儿合十道:“既然刘将军不在,小僧也不便逗留,待刘将军凯旋,小僧再来拜会。” 柳飞儿微笑道:“多谢大师体谅!” 道衍又行一礼,看了桑吉一眼,这才离去。柳飞儿亦是盯着桑吉一阵细看,拉着蓝翎走近了府内。两人一声不吭地来到紫园,柳飞儿这才铁青着连命令道:“查!把外面那个和尚的底细查出来!” 蓝翎也是气呼呼地说道:“那和尚忒不是东西!咱们这么多口人都在这儿,他要报仇,咱们又不会都跑了,死呆在咱们门口做什么?若不是有姐姐在,我早就撂翻他了!” 柳飞儿摇摇头道:“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刚刚他那一喝,功夫底子比云哥只强不弱,别说我现在身子不便,就算我没有身孕,你我联手恐怕也捞不到多少好处。” 蓝翎奇道:“姐姐不是常说,以云哥的身手,当世已经罕有敌手了么?怎么又来一个只强不弱的了?” 柳飞儿解释道:“翎儿你有所不知。云哥的强,不是强在武功,而是强在心智,每遇强敌,都是以智取胜;不是强在功力,而是强在真气运行的方式,每遇高手,皆是以奇克敌。云哥才多大?就算他从娘胎就开始练武,也不过才二十年,再怎么强,也不能和那些精研几十年的人相比啊!每战,云哥都是靠着智慧和和心法的奇异取胜,而不是真正的实力。要知道,三十五到五十岁乃是武者的巅峰,一方面,几十年的修练已经让内力逐渐精纯,底子也越来越厚,而身体也没有完全衰老;另一方面,人生的阅历也让这个年龄段的人在武学造诣上能有更高的突破。年龄这东西也是没办法的事,放眼天下,虽然能打得过云哥的人不多,可底子比云哥厚实的太多太多!” 蓝翎一脸茫然道:“不懂……” 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玩过毒蜘蛛吧?” 蓝翎立时不屑道:“不会玩这个,还怎么在五毒教混?” 柳飞儿点头道:“人和毒蜘蛛谁力气大?” “当然是人!” “对嘛!人能轻易踩死毒蜘蛛,可毒蜘蛛也能毒死人哪!强和弱只是相对的,关键在临阵的智慧上。云哥的内力底子虽然比这些人弱一些,可是差距不大,但是云哥会动脑子,知道在什么时候可以给对手致命一击。” 蓝翎恍然道:“我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是说,实力有差距是一回事,会不会打是另外一回事!就像两军交战,实力强的一方未必能赢,实力弱的一方未必会输,关键要看怎么打!” 柳飞儿揉揉蓝翎的头顶笑道:“小丫头终于开窍了!别看云哥内力底子比不上那些高手,可云个练武的路子和这些高手不同。云哥说过,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单独猎猛兽,和猛兽肉搏,这就是他练武的路子!你可别小看了这个,这么多年下来,云哥能把落叶谷那么多武学糅合到与猛兽的生死搏杀之中,而且都是一击致命,可见云哥出手时招式之凌厉。郎山一战,咱们的对手虽然都是那些只有蛮力的鞑子,可你发现没有,云哥每一招都不是硬碰硬,而是从敌军的攻守阵势中,直接透过敌军铠甲的缝隙杀敌,杀人之后,铠甲完好无损敌军却被大卸八块,可见云哥出招的功底!” 蓝翎细细回味了一番,讶然道:“真是如此!云哥平时跟我过招的时候,有些剑招的攻守位置变化了不少,我还当是云哥故意让着我呢,这会儿想想,这些剑招都是冲着关节筋脉去的,无论哪一招得手,恐怕都要残废了!” 柳飞儿眼睛一翻,叹息道:“到这会儿才想明白,你这脑子,没得救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复杂关系 一个和尚赖在云霄府邸大门口前不走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一时间,每天都有很多围观群众跑过来瞧热闹。.info[]就连提前返回应天布防的徐达也被惊动,连忙遣人过来闻讯,得到柳飞儿的答复之后更加紧张,直接派来卫队盯着桑吉。 很快,桑吉的情报就送到了柳飞儿的手中,因为关心自己夫君的安危,叶影、康玉若自不必说,就连燕萍都赶了过来。 “孛罗帖木儿……”柳飞儿看着手上的情报喃喃自语道。 “扩阔帖木儿的对头?”叶影第一个反应过来。 康玉若眉头微蹙,疑惑道:“早年父亲还在伪朝任职的时候,这个孛罗帖木儿还没那么大名气……” 燕萍严肃道:“那是因为察罕帖木儿还活着!当时,整个中原的鞑子都被察罕帖木儿的光芒遮掩了,孛罗帖木儿不过是新起之辈,自然名声不显。我在大都的时候,这个孛罗帖木儿也是刚刚被提拔上来。” 叶影点头道:“后来察罕帖木儿经略河南河北,山西和关中的义军就全交给了孛罗帖木儿,这才让他有了出头的机会。但是沧州的情报说,这个孛罗帖木儿似乎和鞑子的梁王有旧,好像是梁王推荐过来的人。” “梁王?”蓝翎奇道,“不可能!巴匝剌瓦尔密那个只知道睡女人的混蛋,怎么可能推荐如此人才?何况我打小在南疆就没听过这个名字!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叶影有些吃惊,问道:“可当年沧州的情报……” 柳飞儿接过话茬道:“有可能是孛罗帖木儿故意隐藏身份。” 康玉若继续皱眉道:“能隐藏什么身份?还不都是鞑子?” 燕萍脸色微变,解释道:“妹妹常年生活在中原恐怕还不知道,蒙古人并非铁板一块。[..info超多好看小说]玉门关以西,还有很多当年成吉思汗分封的汗国,他们跟中原的朝廷很不对路,从忽必烈那一辈开始就交战不息。如果这个孛罗帖木儿故意隐藏了身份,那就应该是从西域的汗国混进来的。不过孛罗帖木儿确实是梁王推荐的,这一点大都知道的人很多。” 柳飞儿一愣,旋即笑道:“我都快忘了,萍姐姐可是自小在大都当的清倌儿,往来的都是鞑子官员,这些东西应该熟悉得紧,不妨说来听听,总比飞字营打听的消息来得实在。” 燕萍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成吉思汗建立的帝国就是咱们说的蒙古汗国,蒙古汗国又被成吉思汗分封给他的子孙或者有功的将领,元廷不过是这些汗国之一,只不过在名号上是蒙古汗国的主人,这些汗国之所以交战不休,为的也就是这么个名号而已。玉门以西,大大小小的汗国数不胜数,什么叶尔羌汗国,白帐、蓝帐汗国之类的,其中最大的也就四个,窝阔台汗国、察合台汗国、钦察汗国和伊儿汗国。争夺正统之位的也就是他们。” 叶影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跟东周列国征战不休差不多少,同属周王,但是各打各的。” 燕萍颔首道:“是这个道理。” 康玉若疑惑道:“那这个孛罗帖木儿难不成是他们派来造反的?” 蓝翎摇头道:“像,又不像。” 燕萍问道:“这话怎么说?” 蓝翎整理一下思绪,幽幽道:“我在南疆的时候,关于四大汗国的事情也知道一些,我母亲说,最远的汗国已经到了黑衣大食。就算他造反成了,对他有什么好处?顶多就是窝阔台汗国和察合台汗国分了咱中原的土地,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干?你们说的孛罗帖木儿是鞑子梁王推荐的,孛罗帖木儿没有否认,梁王也没有否认,这说明梁王跟孛罗帖木儿确实有点关系,有一条可以证明,那就是梁王和扩廓帖木儿也不对路,看察罕帖木儿也不顺眼。(..info无弹窗广告)” 柳飞儿讶然道:“这个你也知道?” 蓝翎得意道:“在南疆几乎人人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鞑子的丞相脱脱厉行汉化,让鞑子全都学者中原的方式过日子,这让鞑子的梁王很不高兴,差点就起兵清君侧了。察罕帖木儿和扩阔帖木儿更是鼓吹汉化,你说梁王能不恨他们么?” “汉化?”康玉若哑然失笑,“让鞑子捧着圣人典籍去读?开什么玩笑……” 燕萍有些严肃,认真道:“这不是开玩笑。脱脱一直认为,中原的大好江山不能白白地做了草场,如许多的百姓也不是光靠武力就能征服的,若想在中原站稳脚跟,就必须学会中原的文化。” 康玉若沉默一阵,道:“这么做真的有用?” 叶影点头道:“应该会,等鞑子都读书、写字、耕田、种地的时候,他们就和咱们一样,又哪里来的那许多仇怨?” 康玉若微微笑道:“那鞑子的国力不又强起来了?幸好有那么多鞑子权贵反对。” 柳飞儿摇了摇头,笑道:“你们都错了,云哥早就说过,若是从忽必烈南下的时候开始,就推行蒙汉一体,或许到现在还能有不小的成就,可惜伪朝杀戮太过,等到烽火遍地的时候才想起来推行汉化,已经迟了。” 燕萍吃惊道:“怎么就迟了?若是现在依然厉行汉化,国力一旦恢复,哪里去不得?” 柳飞儿笑道:“姐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一开始就像唐朝一样,各族可以通婚、通俗,各族可以平等相待,几十年后,汉人中有蒙古人,蒙古人中有汉人,那还能有几个造反的?如今,却让蒙古人去读书种地――呵呵,云哥可是说了,太平年月会增强国力,乱世之中只会让鞑子死得更难看。” 燕萍更吃惊了,诧异道:“国有粮而可征伐,这有什么不妥的?” 柳飞儿笑了,颇有意味道:“这话可是云哥的原话,我一字不落地说给你们听听。游牧者逐水草而居,为求生存而精于骑射,人口一旦增加,原先的草场自然养不活那么多人,所以他们为求保暖而四处劫掠,他们当中的弱者就在这样的掠劫中被淘汰。如此千百年,造就了游牧者好战的意志和彪悍的体魄,故而历朝历代,汉人与外族交战,都是败多胜少。可一旦他们拿起锄头,就意味着从此固守一块土地,不消多久,这个民族自然失去了扩张之心。原本,鞑子一无所有,只好随着主子到处掠劫,如今鞑子什么都有了,又没什么东西可抢,谁还去干这个?乱世之中,蒙古人一旦拿起锄头,就再也没有拿起刀剑的机会了。云哥可是说了,若想天下从此太平,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汉人去放牧,让鞑子来种地。” 蓝翎一愣,旋即笑道:“釜底抽薪哪!就是这个理儿!有钱的鞑子到底是少数,多半还都是穷牧奴,若是真分给他们耕地,恐怕这些牧奴会跟着咱们一块儿造反了!” 柳飞儿揉揉蓝翎的脑袋笑道:“你要是还当那个教主多好!将来就照着这个路子在南疆施政,保管你那边永世太平!能打个商议不?你回去,将来大哥说不定真给你个女王的册封。” 蓝翎咯咯笑道:“我真要是做了女王,那云哥岂不是要做我的王妃了?那姐姐们算是什么?” 柳飞儿也笑了起来,只有叶影发起愁来:“说了这么一圈,难道这个桑吉的背景真是孛罗帖木儿?” 柳飞儿回答道:“是又怎么样?那个扩阔还不是一样栽在咱们手里了?这么多年了,你见云哥怕过谁来?问题不在背景上,更复杂的在后面。你们知道云哥这次在淮西遇到什么了?想不到吧?张士诚居然是孛罗帖木儿的人!” 燕萍“蹭”地一下蹿了起来,大声道:“怎么可能!” 蓝翎也迟疑道:“是啊,怎么可能!陈友谅是扩阔的人倒也罢了,这张士诚什么时候跟孛罗帖木儿搞到一块儿去了?” 柳飞儿哼哼道:“别的不敢说,但就这个最有可能。如果张士诚是扩阔的人,那陈友谅和张士诚应该密切配合才对,怎么会互相拆台?既然陈友谅是扩阔的人,那么张士诚就应该是扩阔的对头才是,那么张士诚大军中的鞑子骑兵怎么来的?有了这个消息,很多事情都能解释了。” 康玉若摇摇头叹息道:“这么复杂……” 柳飞儿笑道:“一点都不复杂。扩阔提出的汉化,是有很多汉官支持的,别看这些人地位不高,可人数众多;而孛罗帖木儿背后站着的都是鞑子王公,他们可不想手中大权分给这些科举考上来的汉官,所以两派不对路就很正常咯!” 叶影疑惑道:“那这一切跟这个桑吉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蓝翎笑眯眯地说道,“虽然我不管南疆的事儿,可消息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个云哥在淮西也打死一个番僧,据说自己也受了伤,被打死的那个番僧就是这个桑吉的师弟。都是乌斯藏大宝法王的徒孙辈儿,那些个吐蕃后裔觊觎咱们云贵川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经常有些番僧过来捣乱,这梁子可是早就结下的。” 康玉若摸摸脑袋痛苦道:“怎么又扯上了乌斯藏?太麻烦了,军国大事果然不是咱们女子能过问得了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偷袭图谋 柳飞儿呵呵笑道:“这其实更不复杂了,说白了,就是站队的事情。一方面是扩阔那头想要扶植汉人用汉人的典章制度把鞑子王公手上的权利分走;另外一方面,就是不肯放权的鞑子跟他死磕,一句话,就是狗咬狗咯!”说罢,柳飞儿脸色沉静下来,认真道:“这至少说明,乌斯藏的那些吐蕃杂碎,还舍不得眼前的荣华富贵,恐怕将来大哥取了天下之后,还是要好好揍他们一顿才肯服软。” 蓝翎拽了拽柳飞儿的袖子道:“飞儿姐姐,先顾顾眼前!那个番僧的师弟能把云哥打伤,那这个番僧岂不是更厉害?云哥跟他交手会不会有危险?” 柳飞儿也有些紧张:“有危险又能怎样?人家是照着江湖规矩上门寻仇的,光明正大地坐在咱家门口,难不成咱们调集大军灭了他?那云哥将来还要不要见人了?我还跟你说,千万别弄些什么下毒的伎俩,这事儿传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善了,搞不好你还要被云哥骂一顿。” 蓝翎撒娇道:“知道啦!我也没给他下毒啊!而且我每天还让下人给他送上很多很多饭菜呢!” 柳飞儿伸出手指在蓝翎额上一点,笑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哪,那些饭菜放了忒多盐!” 蓝翎嘴巴一歪道:“我就不信他不吃不喝!只要他肯吃,我就不信他不喝水!我就不信他不去茅厕!我就不信他有这个脸在咱们家门口拉撒!” 在场诸女顿时一脑门汗。好一阵子,柳飞儿才回过神来道:“眼下夫君出征在外,家里的诸般事件还要靠诸位姐妹一同操持才是。这个桑吉上门寻仇,闹将起来可大可小,疑点也是颇多,只是我一时还没想明白。昨儿我已经差人通知夫君了,这几天还请姐妹们小心从事,别堕了夫君的脸面才是。”众女齐齐称是。 云霄随着朱元璋的大军班师没几天就在半路上收到了飞字营传来的情报,看到详细资料的云霄立刻陷入了沉思。朱元璋看到云霄表情不对,扭头问道:“老五,怎么回事?” 云霄把手上的情报递给朱元璋,口中解释道:“在安丰镇的时候,我击杀了一个色目人,他师兄到应天找我报仇来了。不过,这师兄弟两个都是孛罗帖木儿的人,乌斯藏的。” 朱元璋没有登时就皱了起来:“乌斯藏?怎么扯到那儿去了?刚刚摆平了一个扩阔帖木儿,怎么孛罗帖木儿又凑上来了?” 云霄解释道:“扩阔帖木儿和他干爹都主张让鞑子王公放权,蒙汉官员一同主政,按中原传统行汉化,读经史,开科举,把南人奴隶放掉,变成佃农;孛罗帖木儿则是和鞑子王公一条路子,不放权也不肯撒钱,两人早就视同水火了。实际上,他们两个人的争斗也是鞑子朝廷两派之争。” 朱元璋迟疑道:“扩阔这么一搞,岂不是让百姓都站到他那边去了?” 云霄呵呵笑道:“若是早些年天下没人起事的时候他这么做或许还能稳定局势,现在无论他怎么做,他终究是鞑子,和咱们比起来,怎么也占不了人和,大义在我;更何况,农耕也不定全都是坏事,我可是巴不得所有的鞑子从此都不骑马了!” 朱元璋恍然,哈哈笑道:“扩阔这么做固然能强国力,可是也抛弃了鞑子的长处!你说得不错,若是太平年月,这么做确实可以安定民心,放在眼下的局势,他这么做,别说挡不住咱们,恐怕连漠北的那些个汗王都挡不住了!” 云霄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是再给扩阔十年,或许咱们未必是他的对手,可是大哥你愿意给他这么长时间么?” 朱元璋朗声道:“你当我缺心眼儿啊?”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旁边的刘基凑过脑袋,看了看朱元璋手上的资料,突然问道:“奇怪,那个罗颂赞是在安丰镇被五哥打死的,这个桑吉应该先去替这个师弟收尸,顺便看一看自己的师弟是死在什么武功招式之下;那么他就应该得到五哥正在江州的消息,那么这个桑吉要替师弟报仇,怎么说也应该直接来找五哥啊,怎么跑到应天去了?有胆子在应天玩儿江湖规矩,就没胆子在大军鏖战的时候过来搅局?这样做,他发挥的作用还能大一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霄和朱元璋都是一楞。没错啊!若是这个桑吉趁着两军交战的时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找云霄决斗,身为江湖人的云霄绝对没理由拒绝,这个桑吉就算败了,起码也能重创云霄,这样做,对战局影响可是巨大的。 朱元璋试探地问道:“会不会是这个桑吉不想便宜了扩阔?” 刘基摇头道:“不会,孛罗帖木儿没这么傻,纵然便宜了扩阔,总比咱们独霸江南要好得多。这个孛罗帖木儿和扩阔虽然彼此敌视,可是他们的矛盾只是在朝堂之上,鞑子权贵需要的瓷器、丝绸,大食的宝石、金银器皿,大把大把的粮食、赋税,都是从江南来,断然不能落到咱们手里,就算孛罗帖木儿肯这么做,他背后的那些鞑子王公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何况,孛罗帖木儿手上还有张士诚,便宜也不会让扩阔一个人占了去。” 刘基的“张士诚”三个字刚刚出口,三个人眼睛立刻瞪得比铜铃还大,齐声道:“张士诚要偷袭应天!” 此刻,云霄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桑吉找他报仇恐怕是次要的,而故意大张旗鼓在应天制造混乱吸引众人目光为张士诚的偷袭打掩护恐怕才是主要目的。 云霄立刻勒住马头,急急道:“大哥,我先带本部兵马回应天!” 朱元璋也点头道:“恩!路上莫要耽搁,我让常遇春和廖永忠随后接应!” 云霄应了一声,立即策马而去。朱元璋转过头对刘基道:“老六,你去通知水军,先派快船回援应天,防止张士诚偷袭。若是张士诚出动的兵马不多,就让他们配合老四歼灭偷袭之敌;若是张士诚倾巢而出,就让他转告老四和秀英发动全城百姓,务必守住应天五天,然后用快船直接去抄了张士诚老巢!再不济也要截断张士诚退路!还有,让这次没抢到什么功劳的将军立即单骑回去,把应天两百里范围内的屯田兵先行整编支援应天!” 随着鄱阳湖之战的全胜,朱元璋的胃口也陡然大了起来,底气也足了不少,不再满足于守住应天,而是积极寻找战机歼灭对手的全部力量。刘基自然明白朱元璋的心思,眼下挟大胜之余威,又是守土之战,真要吃掉张士诚来犯之军也完全是有可能的,于是欣然领命,朝沿途接应的水军跑了过去。 一路上,云霄立即动用了飞字营最高的信息级别,让沿途的飞记商号把所有的信鸽全都撒了出去。也就在当天,柳飞儿就收到了云霄传到的消息,看到消息的柳飞儿也被当场吓了一跳,立即就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妙辞,立刻发出行营令,应天周围六百里范围内所有飞记商队立即派遣半数卫队到应天汇合;灵仙,通知徐元帅立刻去国公府上见面;水柔,立即下令应天飞记开始收购粮草,准备滚石、檑木等一应守城物资,若是不够,即刻从扬州、庐州调运,传令飞字营赶制弓弩箭枝;荃歌,传令飞字营密探密切注视应天城内各势力细作举动,如有异常,就地格杀,通知紫金山千户所朱将军做好敌袭准备。翎儿,我去国公府一趟,你立刻把府邸内的陷阱机关全部打开,还有,把你的毒药全都布置上去!影妹,你去召集府内一干下人,做好准备,收拢财物,各院都准备灭火器具,防备宵小作乱;玉若姐姐,你留守紫园,一有消息,立刻通报!来人,备车,国公府!” 言毕,诸人分头开始行动。柳飞儿则登上马车向国公府而去,临行前,颇具意味地朝桑吉看了两眼便不再理会。 一进国公府,就找到了正在陪几个孩子读书的马秀英。这些日子,柳飞儿一直都在府内安心养胎,极少出府见人,马秀英看到柳飞儿过来,心里明白过来:定是出了大事!当下抚着朱标的头顶道:“标儿,带着弟弟们到园子里玩儿去!可不准爬树掏鸟窝!” 这个年龄正是孩子们怎么也玩不够的年龄,难得有了这么个机会,朱标连忙应了一声,叫上几个弟弟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马秀英这才问道:“弟妹,可有急事?” 柳飞儿抚着微微隆起的肚皮坐下,把手中的情报和云霄的回复递给马秀英,口中道:“应天怕是有些麻烦了。” 马秀英将信将疑地接过情报,从头到尾细细地看过,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好在马秀英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物,稳定心神问道:“可有把握?” 柳飞儿摇头道:“难说。原先我和云哥只以为张士诚投靠了鞑子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谁知道鞑子居然还真的分成两派!这样一来,咱们原先的计划就太过冒险了,应天空虚,就看我们能不能坚持到大哥他们返回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传言属实 马秀英微微盘算了一番,说道:“跟老四一起回来的兵马有两千,城外几个千户所留守的兵马能凑个五千,文武官员家中的家丁护院聚起来能凑个一两千,扬州还能抽调一千。咱们勉强可以凑够一万人,若是张士诚孤注一掷,应天城池这么大,就算再多出一两万人,恐怕不够,这还没算进留在城内弹压宵小的部队……” 柳飞儿皱着眉头道:“云哥已经带着先头部队日夜兼程往回赶,大约三天后就可以抵达应天,咱们连三天都守不住?” 马秀英摇头道:“弟妹从军的日子短,也没上过战场,各中缘由恐怕还不知晓。应天本来就是大城,加上这两年来应天扩建不少,单是外城的城门已经有了六个,若是把内城的也算上,咱们手里就算是两万人全填上去,也砸不出个水花儿来,若是张士诚倾力攻打一个城门,别说三天,就算三个时辰恐怕都难顶住。再加上这个那个和尚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应天,恐怕到时候还要腾出手来解决应天的内乱……而且……弟妹你也知道的,这次出征应天库房中的兵器甲仗、弓弩箭矢几乎都调拨一空,就算有人,恐怕也……” 柳飞儿也沉默了,就算把飞字营的人都算上,恐怕凑不到足够的人数,这一仗,难了。 这时候,康玉若的贴身婢女通报一声便跑了进来,双手递给柳飞儿一个封漆的竹管,口中道:“夫人,这是姑爷刚刚传来的书信。” 柳飞儿接过竹管,查验火漆之后打开,取出竹管内的纸卷,细细看过书信的内容,脸上渐渐绽放出笑容。将书信递给马秀英道:“云哥有主意了。”说罢,又把书信递了过去。 马秀英接过书信一看,也笑了起来:“呵呵,这个老五真是鬼得很!” 这个时候,徐达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一进门,就急急问道:“怎么说?是不是有大事儿了?” 马秀英看着这个迟到的家伙呵呵一笑道:“平时你都是急先锋,今儿怎么就迟到了?” 徐达跺跺脚道:“咳!这还不是让张士诚给闹的!刚刚有细作过来说,张士诚那边正在整顿兵马,似乎有偷袭应天的意思。我伤还没全好,手上兵马又不多,库房里只有三百副弓弩,心里没底啊!正在城头布防哪!赶巧了,你们不叫我来,我也要找你们要人。” 马秀英看了徐达一眼道:“一个人都调不出来!而且,你手上的人也得交出来!你带着本部兵马全部屯兵城外,应天城中募集的人手也会调拨一部分给你,其他的,我可就没辙了。” 徐达登时慌了,连忙道:“大嫂!玩笑可不能这么开!咱们手上本来就没多少部队,若是都拖到城外去,应天就连一个时辰都守不住啊!” 马秀英笑呵呵地把云霄的书信递给徐达,徐达一脸狐疑地接过书信,一看之下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好!这法子不错!我这就去了!”说罢,朝马秀英行了个礼,急吼吼地朝外面走去。 马秀英笑着对柳飞儿道:“呵呵,连老四都觉得不错,看来还真没什么问题。”柳飞儿也点头认可,两人商议一番便分头行动。 柳飞儿乘着马车回到府邸门口的时候,桑吉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门口。柳飞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朝着桑吉说道:“多半是陈友谅黄泉路上不甘寂寞,所以这两天又叫上张士诚来送死了,应天城里恐怕有些乱,大师可要多多保重才是。” 桑吉抬起眼皮看了柳飞儿一眼,表情没有变化,旋即又阖上眼睛,继续入定。柳飞儿也不多说,直接进了大门,直奔紫园而去。 第二天,应天就开始有了各种版本的传言,流传最广、可信度最高的就是张士诚这厮准备大举进军应天,还向应天派出了很多奸细,关键时刻开城降敌。(..info)传言散布的速度很快,听到下人议论的李善长当即就跑到马秀英跟前问个究竟,马秀英很干脆地把解释的任务推给了柳飞儿。 李善长一道烟地又找到柳飞儿,不等双方寒暄客套,劈头盖脸就问道:“柳将军,可曾听到城内流言?” 柳飞儿毫不在意道:“什么流言?” 李善长连忙道:“张士诚欲取应天哪!这等大事若是流传出去,恐怕应天人心有变,应天军民该如何去处?” 柳飞儿笑嘻嘻地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个!这不是流言,是我吩咐人传出去的。” “啊!”李善长吓了一跳,厉声质问道,“军国大事,怎能如此草率!咱们手上本来就没什么力量,若是军心再变,这应天恐怕就会不战而降啊!” 柳飞儿笑呵呵道:“李大人莫急,这是拙夫的主意。” “刘将军?” 柳飞儿点头道:“没错。张士诚偷袭应天,必定派出细作先行潜入城内以作内应,到时候他们照样会散布流言,与其等着他们散布出去,不如咱们抢个先手,这样咱们还有充足的时间稳定军心、民心。拙夫曾言,民心可用,乃是既可为人所用,也可为我所用。若是此刻有人登高一呼,让百姓们知道,天下之大除了应天再无人间乐土,那么应天百万军民怎能不同仇敌忾?李大人饱读诗书,这种手段,想来也不会生疏?” 李善长顿悟,捋须笑道:“呵呵,有道理!有道理!倒是老夫心急了!行了,老夫知道该怎么做了!飞字营但凡有所动作,我等必将全力配合!” 柳飞儿欠身谢道:“如此,便多谢李大人了!”李善长站起身,一脸轻松地拱手道别。 到了下午的时候,流言的内容进一步升级,市面上已经有很多人开始谈论起张士诚。说他如何如何投靠鞑子,受了鞑子的册封;又说他如何如何昏聩;还说他已经和鞑子商议妥当,就等攻下应天之后把应天所有百姓全部献给鞑子为奴,方圆五百里都划为鞑子的草场。 逃!逃!多数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回家收拾家什,拖儿带女往城外赶。可到了城门口,却发现门口已经堵上了,而且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糟了!难道官府得了消息又抢先封住了城门?不少百姓已经捶胸跺脚地恨自己耳朵太钝了,怎么这么晚才听到消息?几个脾气躁的已经直接揪过自家的婆娘、小子抽起了大耳刮子:要不是你们这个舍不得丢,那个舍不得扔,咱们一家早就逃出生天了,老子上辈子欠了你们娘俩什么无头债了!一时间,场面乱哄哄地,各个城门口如同菜市场。 很快,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的身后出现了一支由文官带领的民夫队伍,这些民夫抬着的,是一筐筐刚刚烙好的面饼,还有一筐筐让人眼热心跳的铜钱。或许是铜钱的震慑力太强了,人群立时变得鸦雀无声,自觉地给这支队伍让开一条道路。那文官站到城门口的上马石上,朝周围百姓一拱手,谦和地说道:“诸位乡亲!诸位父老!请先静一静!本官不是过来封门的,且听本官一言!” 场面本来就已经安静下来了,文官的这一番话,安静的作用没有体现出来,只不过是把多数人的注意力从整筐的面饼铜钱上转移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城里有些传言说张士诚不日便要偷袭应天,本官代应天府向诸位有一句要说:传言属实!”说罢,文官朝周围百姓揖了一揖。 百姓们有些吃惊,这当官儿的脑袋被门板夹了?怎么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大凡当官儿的遇到类似事件的时候,百分之百地都是绝对否认:绝无此事!就算杀了本官的老爹本官还是要说绝无此事!尽管有无数次的实事让老百姓们不断推测那个整天在官员们口中被杀死过无数次的爹,到底是不是官员的亲爹,或许看在彼此长得挺像的份儿上,这个官员的爹多半还兼职了这个官员的哥,所以真被咒死了也不心疼;但是这些个官员依旧唾沫横飞地用自己的嘴巴砍杀着自己兼职着哥的爹,或者是兼职的爹的哥。反正睁着眼瞎掰出来的就两个字:否认!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当官儿的信了。 事情严重的时候就只好推诿了。这事儿不归咱们管,或者是咱们的一把手去找最上级汇报工作了,或者是这件事儿咱们正在研究,或者是此系国家机密云云。当然暗地里肯定要赶快下手,把当事人知情人“保护”起来,然后办学习班、派工作组,晓之以理(捕快、衙役、十大酷刑一溜摆开)、动之以情(你爹你娘,你哥你妹,你老婆你孩子日子还是要过的嘛……意思你懂的);实在不懂得顾全大局维护朝廷和官员们的和谐稳定的那一小撮人,只好让他们躲猫猫、俯卧撑、喝凉水、银票开锁、用辫子上吊、被火灾…… 真相大白的时候嘛更好办,“临时工”三个字就算解决一切问题了。然后嘛,就是亲切慰问,全力指挥,战天斗地,争取xx工作的伟大胜利,当然,表彰大会是一定要开的,要不然,圣明的皇帝陛下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么认真勤勉? 所以,眼前这个应天官员的实话实说,一下子让百姓们惊骇异常:莫不是要收费了?逃命费?搬家费?老婆费?儿子费?单向收费还是双向?还是说要涨价了?见阎王也要先买门票了? 第二百八十章 纸糊铠甲 那文官微微有些发窘,又朝周围揖了一揖道:“列位!列位!是这么回事,张士诚大军将临,国公夫人得知众位乡亲打算离开应天躲避战火,也没有拦下诸位的打算。只是眼下一路饥寒一路烽火,国公夫人心忧诸位父老路上会有什么闪失,又惦记诸位走得仓促,怕路上没什么照应,故而令我等为每人准备钱二百,饼十张,男女皆有,儿女高三尺以上者亦算一人。” “嗡!”城门口的人群立刻议论开了。这事儿新鲜哪,以往百姓逃难,各地官府要么就是关死城门胁迫百姓守城,要么就是巴不得你们赶快走干净,省得空耗钱粮。这应天倒好,咱们都要丢下这里跑路了,他们不但不拦着,反而又给钱又送干粮,而且还不拿回扣:这些人还是当官儿的么?还有没有当官儿的基本素质和基本觉悟? 很多时候,天朝的百姓都是随大流。 当人们缺乏公开、公平、公正、有效的教育,并且又缺乏足够的坚持中立态度的信息来源时,便很容易受到各种蛊惑和煽动。所以,盲从和谣言有时候不能责怪百姓的无知,相反作为当权者更应该去反省自己在以上两个方面是否有缺失。当公民享受到了充足的、具备分析能力的教育,并且能够及时了解到真相,任何谣言都会不攻自破。刻意的隐瞒,只会让当权者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云霄设计的组合拳中的第一拳并不是强制封锁城门、命令百姓守城,而是首先让百姓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冷静下来,不再漫无目的地逃命,转而认真地思考这一走之后的得与失,再一点一点地扭转百姓的恐慌心理。 很快,百姓们就看到装着面饼和铜钱的竹筐被抬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丁也抬过一张书案,摆上笔墨,准备挨个登记,一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info好看的小说)眼巴巴地看着面饼和铜钱的百姓则低声议论起来。 “我说,牛哥,你打算带着婆姨跑到哪儿去?难不成回山东老家?” “天晓得哩!俺老家都烧成了白地,俺和俺媳妇儿带着娃子能到哪儿算哪儿!好歹这一年做工攒了两个钱,这几个月还算饿不死……” “唉!你们两个,好歹还有堂客和伢儿,我们这一家只剩下我这一个!刚刚在应天安顿下来,还请隔壁的老妈子给说和了一个寡妇,可……唉!” “逃……又能逃到哪儿去……”一个声音幽幽地问道。 “是呀!咱们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张士诚的快马!”几个附和的声音。 “到了别的地方,又要找地方安顿,不知道哪里交的税少一点,大家一起过去……”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应天收税更少的!”一个声音理直气壮。 “说不定,没到半路就饿死了!要是在半路被抓了劳役,还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回乡!命不好的碰上马贼,自家老婆要被几十个男人睡了,自己还要被点天灯……” “早晚都是个死,还不如留在应天,吃几天饱饭再死!” “是啊!一路南下逃命,好不容易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跑,又能跑到哪儿去?我不想跑了,应天不错,死了,就葬在这儿!” 伴随着低低的议论声,往城门口蠕动的人群渐渐止住了脚步。这时候,文官又登上了上马石,高声道:“诸位少待,国公夫人担心诸位离开之后无处安身,特地准备了前往应天治下各处州县的路引,诸位持路引可在吴国公治下各州县畅行无阻!” 人群又一下子呆住了,多数人一下子感觉到心里暖暖的,更多的人心里开始慢慢地涌出一点愧疚:自己怎么就这么混蛋呢!当年自己从中原逃难过来的时候,吴国公不但没有驱赶咱们,还跟咱们粮食,给咱们房子,给咱们钱,现在吴国公有难了,自己怎么就这么走了?自己的良心难道真的被狗吃了?不少人眼眶红红地,看着不算宽阔的城门,眼中浮现出一丝犹豫。 这时候,城外传来了成百上千人的喧闹声,城门口的百姓顿时脸色煞白:张士诚这么快就来了? “什么人?站住!”守城的兵丁立刻挺起手中长矛,朝着城门外喝问道。 只听门外的一个憨厚的声音高声道:“咱们是这周边的农户!要进城助饷!咱们的田是吴国公给的,地是吴国公给的,就连老婆都是吴国公替咱们说合的,张士诚要是占了这应天城,咱们庄户人家可就什么都没了!军爷!您瞧着!咱们十乡八店的乡亲们都来了!带着粮食来的!宁可咱们的粮食给自己的大军吃了去,也不能留下一粒肥了张士诚那厮!让他啃泥巴去!咱们只要是有点力气的,都是来投军的!” 话音一落,城外就发出了夹杂了女声和童声的呼喊:“投军!投军!” 胆子大一些的百姓偷偷踮起脚朝城门口望去,之间高举着的钉耙、锄头密密地如深林一般,几百辆推车上堆满了大袋小袋的粮食,还有,就是那一张张涨得通红、满是激愤的脸庞。准备逃难的人们恍然:自己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会失去已经得到的一切,去了别的地方,只会在无尽的盘剥中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然后痛苦地死去;而留下,不是去保卫某个人,也不是去保卫某座城池,而是捍卫自己的一切,既然失去这一切,自己早晚都会死,那么还不如用自己的死来捍卫这一切!凭什么,还让我们再去做鞑子的奴隶! 所有人的心顿时沸腾起来,原本打算逃难的百姓们,将收拾好的包裹狠狠地掼在地上,一起高声呼喊道:“不活了!投军去!” “投军!”“投军!” “跟张士诚拼了!” 所有人高声呼喊这,向城防军营涌了过去。整个应天城顿时热闹了起来,原本打算逃难的百姓,也都想通了一个问题:就算是现在走了,将来还是免不了挨这么一刀,自己的妻儿还是要沦为奴隶,相比其他地方而言,应天治下已如天堂,这样一块地方,值得自己去捍卫。于是多数的百姓放弃了逃难的心思,既然早晚会死,那么,就和这最后一块人间净存亡! 马秀英听着大门外喧闹的呼声,对着正在等待消息的柳飞儿和徐达深有感触地说道:“都说民心可用,今儿总算见识到了!老五当真是智计百出!” 徐达大笑道:“这一回咱心里有底了!只消拖得个两三天,等到周围的屯田兵一到,张士诚来多少咱吃多少!” 柳飞儿含笑道:“那么,是不是可以走第二步棋了?” 三人对视,同时点了点头。 到了快日落的时候,周围几十里的百姓几乎已经全部进入了应天城,偏远一些的,也都已经疏散进了其他驻军要塞。这个时候,应天的衙役们纷纷走上街头,告知所有百姓,为了防止宵小、细作趁机作乱,从即时起,应天所有城门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二天一清早,应天城外就迎来了一支千余人的队伍,准确点说是数百和尚的队伍。 “那和尚!城门已封,战事结束前不能随意开启,到别处化缘去!”守城的兵丁站在城门上高声呼喝道。 带头的和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张士诚无道,我等僧众为保人间净土,愿舍身饲虎,计出僧兵七百六十三,协助守城。贫僧道衍,乃是刘云霄将军故交,如若不信,可请柳将军前来一辨真伪。” 消息很快传到了柳飞儿的耳中,正在议事的三人立即出城迎接,七百多僧兵不善结阵野战,但留在城内对付宵小和蓄意作乱的细作倒是绰绰有余。紧接着,不少商号、富户也出人、出资,为守城尽力。随着聚拢的人力、物力越来越多,三人只觉得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小。 卯时一过,徐达便带上城内仅有的兵卒出城,与赶来协防的杨靖部汇合,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城内民兵的指挥权正式移交给马秀英和柳飞儿,应天兵备库的大门完全开启,将仅有的几百件铠甲、兵器分发到由马秀英的亲兵和道衍的僧兵组成的总预备队的手上。飞字营的库房也完全开启,将一天内糊起来的盔甲兵器送到所有协防百姓的手里。 没错,“糊”起来的。百姓们拿到手的兵器铠甲都是用纸糊起来的。刀枪都是士卒训练用的竹木刀枪,铠甲都是纸糊的铠甲,不过不同的是,飞字营所有人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功夫给这些家当全都糊上了锡箔,远远看去,倒也杀气森森。 拿到这些“兵甲”的百姓不免惴惴:怎么地?要咱们用这些家伙跟贼兵死斗?倒是负责分发的飞字营官兵嘻嘻哈哈地解释说,十几万百姓穿上这个往城头上一站,张士诚可就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胆子攻城了,要大家来,不是让大家玩命的,吓唬吓唬张士诚的,徐元帅都还在城外呢,怎么可能让张士诚得手? 这么一说,百姓们倒也放心下来了,不过放心归放心,不少人还是从自家厨下寻了菜刀偷偷地藏在怀里――万一真有个什么意外,自己也有了拼命的本钱不是? 第二百八十一章 士诚养“士” .. 城里到处都是提着灯笼巡察的衙役、家丁。(..info无弹窗广告)街道上也布满了临时搭建的竹蓬,里面住着的都是从城外进城助战的百姓,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人人都是摩拳擦掌,没有兵器,不少百姓或者寻着木棍敲上两颗铁钉或者削一杆竹枪,找不到材料的,干脆就在青石上嚯嚯地磨起菜刀,带着斧头铡刀的,更是向旁人炫耀自己的“利器”。 各处药铺都派出学徒收集药材调配各种伤药,常年玩兵器的僧兵们则在给一些沉稳些的学徒传授一些治疗跌打的手段。看到这副情景,端坐在云霄府邸门口的桑吉坐不住了,站起身,宣一声佛号,朝就近安居的百姓们走去。 “那番僧!”不等桑吉走出几步,一些在街道边临时安家的百姓倒先叫住了他,“现下那许多僧兵正在守城,你如何到处乱走?可会武艺?会的话便去东门大营寻个差事。” 桑吉一愣,这样的百姓他倒是头一次看见,于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道:“大军将至,战火之下,一切生灵皆遭涂炭,为何尔等不去躲避,反而到此死地求战?” 那百姓是个面色有些紫色的汉子,个子虽然不高,身躯却是壮实有力,正坐在地上磨着铡刀,听到桑吉的问话,脸色有些阴沉,憨憨地说道:“咱什么都不懂,咱就知道,自打国公爷到了这应天,咱们庄户人家就有了好日子,一年到头不但能吃上饱饭,自家娘子还能穿上新衣,这等好处,天底下哪里寻得?若是逃了,还不得活活饿死?咱还小的时候,爹娘为了能养活咱,生生地把咱的两个妹妹给卖进了窑子,可怜两个妹子没到十四就被活活折腾死了!咱可不能再走上这条路,左不过是个死,不如一家人都死在应天!” 桑吉又宣一声佛号,不急不徐地说道:“这便是何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两军相争,就让他们争好了,我等百姓,在谁治下不能度日?” 那汉子一脸鄙夷道:“你这番僧忒不晓事理!你倒是说说,是让咱们降了鞑子去做奴才,还是让咱们降了张士诚去交三成的租税?”旋即又露出一抹傲然的神色:“咱们应天别的不敢说,这租税徭役却是最低的,就为咱自家的儿女打算,咱也得拼死保住这应天!” 桑吉默然,很快便下定决心,向朱元璋府邸走了过去,一直监视着桑吉的门子立刻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蓝翎,蓝翎隐隐感觉不妙,稍作准备,便追着桑吉往朱元璋府邸而去。 一到府邸,桑吉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府邸之外,不言不语。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怎么,既然是想着来捣乱的,怎么就不进去了?你就不怕在大街上捣乱被百姓们看见,到时候你的主子还要被天下人痛骂?”说话的正是一路盯过来的蓝翎。 桑吉似乎毫不介意,面无表情道:“女施主慎言!贫僧不过寻仇罢了,方外之人,如何就有了主子?” 蓝翎冷笑道:“自己傻就罢了,怎么就当别人跟你一样傻?你是想说替你那个什么师弟报仇来的吧?可是你在淮西路替你师弟收尸,就算你是聋子,张士诚也应该告诉你云哥去了鄱阳湖前线,你要寻仇跑到应天来做什么?怎么生生地就这么巧,张士诚就这么跑过来偷袭了?” 看着桑吉依然不语,蓝翎继续冷哼一声道:“不就是想在张士诚过来的时候搞点什么乱子么!现在看到应天准备充分,恐怕想先动手了吧?” 桑吉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蓝翎,蓝翎不但不怯场,反而咯咯一笑道:“恼羞成怒了?不怕实话告诉你,既然咱们能猜到张士诚耍的什么把戏,自然就有把握把张士诚一口吞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呆在这城里好好看着你主子是怎么完蛋的吧!” 桑吉眼神迷离一阵,不再迟疑,转身朝朱元璋府邸的正门走了过去。蓝翎闲暇时候总喜欢在应天街道上闲逛,这满城的人几乎都认识这个可爱得如同邻家小妹般的漂亮丫头,更知道他就是那位少年将军的“蓝夫人”,故而府邸门口的卫兵看到蓝翎的时候也没有多诧异,可是当桑吉朝大门走去的时候,门口的卫兵不干了。 “那和尚,站住!”一个卫兵喝道,“求见夫人可待通报!” 桑吉并不答话,低着头继续往里走。卫兵一看急了,直接身手过来扯桑吉的衣服,谁知还有碰到桑吉,就全身一震,向后连退数步。就在蓝翎还在感觉惊诧的时候,几个卫士已经拔出兵刃招呼了上去。 “快闪开!”蓝翎急急喊了一声,一看这和尚就知道有古怪,这些卫士哪里是他的对手!可惜蓝翎已经喊得迟了。只见桑吉衣袖轻轻一甩,几个卫士便浑身巨震,口中吐出一口黑血,软软地倒在地上。 桑吉的脚步并不停止,纵然此刻大门紧闭,可桑吉却丝毫不为所动,照样笔直地走了过去。就在身体与门板接触的那一瞬间,厚重的宅门居然如豆腐一般被轻松破开,桑吉的身形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笔直地穿过大门走了进去。 蓝翎在一边骇得几乎站不稳,在看看地上,桑吉居然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内力不纯者,顶多把这些个青石板震裂、震碎,而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脚印而且其他地方居然不损分毫,这样精纯的内力确实把蓝翎吓着了。缓过神来,连忙捡起卫士遗落的一柄长剑追了进去。 等蓝翎追到的时候,桑吉已经站在正厅前的庭院里,与朱元璋府上的护院亲兵对峙,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柳飞儿和马秀英。 “飞儿姐姐!那家伙很厉害,小心!”一冲进来,蓝翎就急急地喊道。 ………………………………………… 新建的紫金山千户所的门楼上,朱能正在眺望这东方,身边站着的,正是身怀六甲的沈柔和全身披挂的沈倩。 “柔儿,你快回去歇着吧,这次,我和倩儿能应付得了!”朱能看面色有些疲惫的妻子说道。 “是啊,姐姐!昨儿不是已经商议了一整天么,你还有什么担心的?”沈倩在一旁帮腔道。 沈柔勉强笑了笑说道:“我不是不放心!咱们是夫妻,是姐妹,无论如何,在你们交战的时候,我也要看着你们!” 朱能耸了耸肩膀,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决定了的事情就算抹脖子上吊也要做到底,于是也不再硬是劝说,转了个弯儿说道:“我是担心父亲那边!老弱妇孺都聚集在大营内,老弱倒罢了,可妇孺……父亲怕是不方便安抚,你倒是上上人选!” 沈柔莞尔:“你什么时候也学起这般拐弯抹角的花花肠子了?昨日徐元帅遣来的信使不是已经把刘将军的意思都转告了么?你还担心这门楼上会有什么危险不成?倒是我要担心你们两个,交战之时刀枪无眼,你们可要囫囵个儿回来,连受伤都不行!” 朱能呵呵笑道:“你放心好了,大都未落,鞑子未尽,还没到我死的时候!我那个和尚师兄可是给我相过面的,公侯之命!呵呵!” 沈倩咯咯笑道:“你就吹吧!你若是真能攻下大都,封王的功劳都有了,谁还在乎个封侯?” 朱能哈哈一笑:“没准明天咱们就能生擒了张士诚呢!这不是老天爷都成全我呢!” 沈柔含笑摇头道:“张士诚可没这个胆量亲自过来了,依我看,了不得了两三万人来探探咱们底儿而已,等他咱们也就是摆个全歼的架势吓唬吓唬他,等他回过味来的时候,咱们的大军应该就要到了。” 朱能的笑意更浓了:“也不知道这次回是谁带兵过来。不会是那个被臭小子吓破胆的张定国吧?在淮西没变成烧猪他还有胆量来?” 沈柔的脸上也浮现一抹嫣红,笑道:“不是他还能有谁?你也不想想,张士诚手下还有谁能拿得出手?” 朱能半带嘲笑的口吻道:“这话可难说,我可是听说张士诚在平江养士过万。过万哪!” 沈倩一脸不屑地接口道:“他养的也叫‘士’?也不知道他听了哪个读《史记》读出毛病来的家伙想的招儿,就连杀猪、卖狗肉的也好宅子、俏丫鬟地伺候着,跟守城官儿拜把子、给那些个扒手免罪!哼,这些年张士诚吃这么多瘪,也没见这些人里面出个什么朱亥、高渐离,倒是守城官改姓侯的不少!真不知道该说他大气还是该说他蠢蛋,真当自己是孟尝、信陵了!” 朱能倒是一脸严肃地说道:“谁说杀猪刀就不能杀人了?要知道那个臭小子十四岁的时候就用他那把杀猪刀接连肢解了三个鞑子!” 沈柔和沈倩有些愕然,这种八卦她们还是第一回听自己的丈夫说起,女人的八卦心一旦被勾起来,就算是再修十座长城都挡不住,何况八卦的主人公好歹也算是自己曾经心仪过的男子,能和自己丈夫媲美的英雄人物。看着两女几乎算得上是渴求的眼神,朱能微微一笑,在门楼上寻了一块大石做了下来,娓娓地开始爆料。 .., 第二百八十二章 正面交锋 .. “原来……刘将军‘狼屠夫’的绰号是这么来的……”沈柔喃喃道,“谁能想道,就为了一个女子,竟然想要推翻整个朝廷……” “羡慕了吧?”朱能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是不是有些后悔答应嫁给我了?” 沈倩听了这话顿时柳眉倒竖,气呼呼道:“你这说的是什么惫懒话!我和姐姐都这般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朱能绷着脸道:“你们看我像开玩笑的么?” 两女一下子愣住了,仔细看去,确实,丈夫的脸上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心里还挂着臭小子吧?”朱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 沈柔的脸顿时就白了,沈倩的脸色也变得难看无比,朱能看在眼力,微微叹息道:“看把你们吓的,这事儿我早看出来了,你们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们……我们……”沈柔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朱能站起身摆摆手道:“别解释,用不着解释。我信得过你们,更信得过臭小子。人活着这一辈子,怎么可能心里一点牵挂都没有?可是,心里有这个念想,并不代表就会去这么做。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好像蛮不错,那家伙也不赖?是不是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又在妇德上有了亏欠?呵呵,其实你们担忧过甚了!穷人家的孩子看到铺子里有糖卖,想吃,可是没钱买,但是他们懂事,不偷、不抢,知道家中不宽裕,也不告诉父母自己想吃糖,就这么忍着,整日里想啊想啊,一辈子就这么个念想,你们说,他们只是想一想,也是错?” 沈柔和沈倩哑然:这是什么歪理?还有丈夫在这种事情上替妻子开脱的? 看着两个小妻子惊诧的眼神,朱能淡然笑了笑道:“你们别多心,也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不过是觉得你们一直绕不开那个关口,两个人闲暇的时候总是躲到一边去闷闷不乐,这些事儿想通了就好,咱们是夫妻,是要厮守一辈子的,我若连个念想都不让你们留着,我这心眼儿也未免太小了吧?” 沈柔恍然,脸色缓过来,抿嘴笑道:“就你是个圣贤?这中间轻重咱们姐妹就分不清了?那我倒要问问你了,你这么说,是不是就等于不在乎我们姐妹了?” 朱能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连忙道:“这是哪儿的话!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整天把心事揣在怀里,好像做贼似的。你想想,现在咱们把该说的话都敞开来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沈倩凝思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道:“嗯!原先,整日里既想见见他,又怕见到他,这会儿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反而放心了,见就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是别人家的妻子,谁让他当初不要我们的?后悔药也没得吃了吧?” 三人相视一番,放声笑了起来。 “报!”一个兵丁跑了过来,“启禀少千户,徐元帅传来消息,张士诚麾下张定国率大军约三万,前部轻装已至丹阳。约明日午后可到应天。” 朱能敛住笑容,不无遗憾道:“这还叫偷袭?看来今天又要白等一天了!”说罢,拉着两女的手笑道:“看来咱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来合计合计!” 张士诚想偷袭是不假,可惜张定国不想。有的人,真正打仗或许没什么本事,但是对危险的嗅觉却是一等一的强。张定国就是这样的人,刚刚带着兵马离开平江,他就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那一股不寻常。他明白,这次偷袭多半又要白跑了,最大的可能就是,不但白跑,说不定还要留下自己这条小命。直觉告诉自己,那个叫刘云霄的家伙绝对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空子让自己来钻,十有**是个陷阱。 应天的反应实在太快了,那么快就封闭了城门,也就和应天城内的内应失去了联系。接到手的最后一封情报是徐达带领大军出城,至于带了多少人,装备如何,士气如何,语焉不详。 徐达……到底在哪儿等着自己呢?若是徐达呆在应天城内守城,张定国倒是有信心去会会他,可是现在徐达出了城,出城之后就杳无音信,万一在自己攻城的时候,徐达从自己背后来这么一下,自己还要不要活了? ………………………………………… 庭院中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纵然是几十个人围着桑吉,可众人依然紧张无比。 “无计可施了,就直接过来了?”柳飞儿站在檐下护住马秀英,口中冷笑不已。 “确实低估了你们……”桑吉也不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么,你杀人呢还是想放火呢?”柳飞儿不无揶揄道。 桑吉朝前微微迈了一步道:“无他,但求请国公夫人到城外一叙而已。” 柳飞儿变色道:“怎么,诡计不成就打算抢人胁迫?” 桑吉微笑道:“不过是让百万生灵免遭涂炭罢了。” 柳飞儿冷哼一声道:“免遭涂炭?哼哼,今日你能得手便罢,不能得手,恐怕遭到涂炭的不是鞑子,而是你们乌斯藏!丑话我可说在前头,吴国公的脾气这满院儿的人都清楚,你若是还想给乌斯藏留下点什么,你就给我老实点!” 桑吉亦是一声冷笑:“得手与否,恐怕不是尔等女子说了算。”说罢,身形一闪,伸手朝马秀英抓了过去,柳飞儿骄叱一声,不顾有孕在身,摸出两把短刀起身迎击,口中叫道:“保护夫人!” 底下的护院、亲卫一听这话,纷纷朝马秀英靠拢过去,团团几层将马秀英围住,握紧兵刃盯着与柳飞儿交上手的桑吉。 柳飞儿并未着甲,故而身形更加灵动无比,踏着胡旋的脚步状若飞天之舞与桑吉缠斗。其间速度极快,身穿紫衣的柳飞儿如同一道紫练在桑吉周身缠绕,而晃眼的紫练之间,夹杂这点点寒光。 面对柳飞儿的攻势,桑吉一无所动,只是缓缓地出拳、收拳,表面上看,桑吉的每一拳都没有碰到柳飞儿,实际上,桑吉的拳路正好堵住了柳飞儿的身法,准准地扼住了柳飞儿的攻势,迫使柳飞儿换招再攻。而桑吉的脚下并未停顿,有想着马秀英的方向迈出了几步。 “翎儿!上!”柳飞儿知道自己可能不是桑吉的对手,看着桑吉步步紧逼自己又奈何不了他,只得唤上蓝翎助阵。 若是普通江湖对阵,柳飞儿有十足的把握让桑吉占不到便宜,倒不是说柳飞儿真的跟桑吉实力相当,而是柳飞儿已经觉察出了自己的优势:轻功。纵然打不赢,自己也肯定不会吃亏。可是眼下这种局面是绝对不能抽身离开的,相反明知不敌,也要跟他拼了。 蓝翎也不含糊,长剑一抖,糅身而上。以游斗见长的游龙剑法施展开来,立刻与柳飞儿的双短刀形成了两个攻击层面而互不干扰,桑吉的步法顿时一滞,“嗤嗤”两声,僧袍上立刻出现了几道口子。 桑吉的双眼陡然一睁,放缓脚步,拳势变得更加沉稳、凝重起来,僧袍宽大的袖口不断甩动,带起阵阵气浪。一开始,柳飞儿和蓝翎还能适应,随着桑吉甩出来的气浪越来越强,柳飞儿和蓝翎的身法渐渐地受到干扰,身法也缓缓地放慢。桑吉得了空隙,又朝马秀英逼近了几步。 马秀英周围的护卫一阵紧张,朝后面退了两部,侍卫长扭头对马秀英道:“夫人!情况危急,还请暂避!” 这个时候一退,安全倒是安全了,可对士气的影响就太大了。看这番僧的手段,恐怕自己退了,这番僧也会找机会脱身,这样一来,自己依然在明处,番僧依然在暗处,指不定什么时候这家伙再来一次;纵然能把桑吉收拾了,可今后就会在部队中形成一种惯性:主官先退。这样,对以后的行军战阵极为不利。马秀英摇了摇头,咬牙从腰间拔出佩剑,横在胸前,高声道:“死战不退!” 底下的卫士仿佛受到感染,挺了挺胸膛,高声叫道:“死战不退!” 蓝翎很想一了百了地把怀里的毒撒出去,可是她没把握。以她的下毒手段,倒是不担心周围的这些家丁护院会不会中毒,而是担心柳飞儿。桑吉甩出来的气流实在太强,若是自己下毒的时候,他继续甩他的袖子,那么万一柳飞儿也着了道儿怎么办?虽然自己也有解药,可是柳飞儿肚子里有了云霄的骨肉,剧毒入体,纵然能解毒,但是对胎儿的影响就不是一点两点了。无奈之下,蓝翎只得暗暗扣了几枚剧毒暗器在手,打算瞅准机会让桑吉蹭破点皮。 可是桑吉的逼迫越来越紧,蓝翎和柳飞儿渐渐地由攻而守,只是紧紧缠住桑吉,放缓他前进的脚步。就在柳飞儿和蓝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灰影从大门口闪了进来,直直地朝桑吉攻了过去,功力浑厚,一根镔铁禅杖在真气的催动下嗡嗡作响。 “小僧道衍,会一会乌斯藏佛学!”灰影沉声一喝,声音纯正有力。 (呵呵,这几天小弟会略略调整一下每天更新的时间,比往常略略提前点。这也是接受建议让其他时间段的书友能看到这本书。小弟不喜欢到处打广告,也不习惯先请假再爆发的拉票方式,只能用这个手段了。呵呵) .., 第二百八十三章 飞儿重伤 .. 随着道衍的加入,场中的形势在此逆转。[..info超多好看小说]道衍的禅杖属于长兵刃,于是三人合击一下子又形成了三个层次。其中以道衍的功力最高,丝毫不受桑吉的干扰,整个战局的主动权又重新回到了柳飞儿三人这边,桑吉被连续逼退数步。照这个态势下去,顶多五十回合,桑吉就要落败。 就在此时,庭院东侧的院门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朱标带着弟弟们在花园玩耍之后,回来向母亲问安了。朱标牵着最小的朱棣,朱樉和朱棡两个并肩而立,出现在侧门口。 四个小脑袋盯着混乱的场面一阵发愣,马秀英注意到四个孩子之后,脸色顿时煞白。 朱棡看到院内打斗得热闹,拍手笑道:“哥哥!哥哥!快看,打架哩!”朱标心思一向沉稳,看到这个场景之后知道不对,立即拉着朱棣转身,对朱樉和朱棡道:“快走,快走!有飞贼,别惹娘亲担忧!”比朱标略小一些的朱樉看着母亲身边团团站定的侍卫和母亲担忧的神色,也立刻醒悟过来,连忙拉过朱棡道:“快!快!别出声!”说话间就要退走。 可惜就这么一楞神的功夫,已经迟了。桑吉早就注意到了四个孩子,如何肯放过这种好机会?自己被三人困住,可包围圈的缝隙还是有的。心念一动,就从脖子上扯下几枚念珠,朝朱标弹了过去。 柳飞儿三人在看到桑吉扯下念珠的时候,心里就是一紧,暗暗提防起来。看到桑吉手指的方向时,柳飞儿口中喝了一声:“小心!”身子早就朝朱标飘了过去,堪堪赶在念珠飞到之前把朱标扯开。 “噗!”“噗!”两声,念珠击在院墙的粉壁上,扬起一阵白灰。也就趁着桑吉弹念珠的功夫,道衍心一横,一禅杖击在桑吉的左臂。[..info超多好看小说]桑吉受创,手下却没有停住,在马秀英失声的尖叫中,又朝两个小一点的弹去。 柳飞儿轻轻拍开朱标拉着朱棣的手,揪住朱标的腰带直接抛了出去,口中喝道:“翎儿!” 蓝翎长剑一抖,趁着桑吉背后空门大开,留下一道血口,立即纵身接住朱标,朝侍卫群中急退,前排的侍卫连忙上前接应。 柳飞儿则抢在第二轮念珠飞到之前,一把拉过老二老三,自己用身躯挡了过去。 “噗!”“噗!”“噗!”“噗!”一下子四枚念珠飞到,两枚击中粉壁,两枚击在柳飞儿后背,柳飞儿登时吐了一口鲜血。身形犹不止,双手一抬,又将老二老三朝道衍抛了过去,口中喝道:“大和尚!” 道衍丝毫不犹豫,用力一甩,将镔铁禅杖狠狠地插进地面,伸手接过两个孩子,朝过来接应的侍卫急退。柳飞儿还想在拉朱棣的时候,失去了威胁的桑吉全力打出了最后两枚,柳飞儿已经无力躲闪,只得转过身,把朱棣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是接下了两枚念珠。 在众人瞪得大大的眼睛之下,两枚念珠“噗!”“噗!”两声打进了柳飞儿的衣衫,耳力甚佳的道衍和蓝翎听到了两声轻微的“咯咯”声。不好,背后的肋骨怕是断了!蓝翎的汗一下子淌了下来:没法跟云哥交待了! 柳飞儿身体一抖,全身的力道顿时被抽得干干净净。尚未懂事的朱棣看着柳飞儿抱着自己,也把脑袋埋进了柳飞儿怀中,撒娇道:“五婶今天给棣儿带什么好吃的了?”柳飞儿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扶正了朱棣,轻轻笑道:“就在正厅桌上摆着呢!上好的桂花糯米糕……”说话间,黄豆大的汗珠已经如小溪一般淌了下来,喉间再也控制不住,又吐一大口鲜血,背后陡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无人纠缠的桑吉看准机会,化拳为爪,朝柳飞儿攻了过来,目标直取朱棣。蓝翎尖声叫道:“姐姐小心!” 柳飞儿蛾眉一拧,手臂便抬了起来。“嗤嗤!”柳飞儿的袖口突然射出了几十枝细如牛毛的银针。凌空而至的桑吉看到柳飞儿射出暗器心中一惊,身形一变,稳稳落到地上,双手一错,再次攻上。 “嗤嗤!”柳飞儿手臂又一次抬了起来,几十枝银针破风射到。 第一波银针射到的时候,桑吉看那银针来势凶猛,绝非人力所发的暗器,心下自然知道这是袖口中藏了暗器发射的机括,当然也就明白,这种机括只能发射一次,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攻上。谁知道,天杀的刘云霄早在给柳飞儿设计这种保命暗器的时候就已经推想到了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他设计的铜管机括较长,分成前后两段,可射两次。大意之下的桑吉一下子就吃了闷亏,这么近的距离上,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全部闪开,几十枝银针有半数射到了桑吉身上。 看到桑吉身形一顿,柳飞儿再也没有迟疑,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两截银针全数射出,钉入桑吉体内。蓝翎也不含糊,早就扣在手上的剧毒暗器也都撒了出去,钉入了桑吉的后背,道衍也是有样学样,扯下自己的念珠,整把地打到了桑吉的身上。桑吉一下子就站在了原地。 蓝翎悄悄地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吁了一口气。谁知道,这个桑吉突然又动了起来,一把扯掉僧袍,口中念念有词,身上传来一阵“噼啪”的声响,整个人膨胀了起来。蓝翎骇然叫道:“有没有搞错,中了我的毒都不死!还是不是人!” 道衍心念一动,纵身跃到自己的禅杖旁边,一把拎起禅杖,朝桑吉的脑门敲了过去,蓝翎立刻醒悟过来,提剑朝桑吉的咽喉刺了过去。 “砰!”一声惊雷般的巨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道衍和蓝翎也停下了动作,循声看了过去。却看到柳飞儿手中握着一支冒着黑烟的青铜管子指着桑吉。再转头看那桑吉的时候,只看见桑吉的正面已经被打成了烧饼,全身上下嵌满了碎铁片,鼻子没了,一只眼珠半挂在唇边。 “扑通!”桑吉的尸体轰然倒地。马秀英看着桑吉的尸身,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撇过头去,正好看到了面如白纸已经站不稳的柳飞儿,顿时也是怒火中烧,恨恨地喝一声道:“醢之!”所谓醢刑,也就是搞成肉酱,自诩明君的一般顶多用“剐”,“醢”这种刑法也就是和桀纣之君了划等号了。马秀英也是恨得急了,反正自己是女人,替自己姐妹出气,谁敢罗嗦? 底下的卫士早就憋屈很久,接了命令也是口中一声呼喝,几十个人围着桑吉的尸身乱砍下去。蓝翎则是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眼睛红红地扶住柳飞儿道:“飞儿姐姐,都是我不好,我该怎么跟云哥交待……” 马秀英也是疾步赶来扶住柳飞儿,关切地问道:“弟妹,挺住!” 柳飞儿颤巍巍地伸手朝自己两腿间摸了一把,抬起手来看时,已经满手鲜红,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哽咽地朝马秀英哭到:“大嫂,云哥的孩子,没了……” 马秀英就算再是个女强人,此刻心里也如同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连声叫道:“快!快!快请大夫!” ………………………………………… 张定国指挥兵马小心翼翼地绕开紫金山千户所,终于来到了应天城下。城头只是稀稀落落地站了不足一千的军士,甲胄也不齐整。 张定国有点傻了,自己这行军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没有故意拖延,也没有急着奔袭,和正常的进军速度差不多,可再怎么说,应天也不至于只有这么些个人守城吧?无论如何,城墙上应该站着不少守城的百姓才对!怎么一个都没有了?是徐达彻底放弃了应天的防卫还是里面有埋伏? 张定边摇了摇头,以徐达的智慧,无论如何也不会白痴到放弃城高池深的应天来和自己打野战。若真到这一步,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徐达真的有把握在野战中把自己吃掉。 可是,既然有把握在野战中吃掉自己,为什么徐达到现在还不动手?略一思考,张定国恍然:用城池的防御拖住自己,等自己攻城疲敝的时候从自己的背后突击,然乎里应外合吃掉自己!城墙上的这些个老弱病残就是诱自己攻城的! 想到这里,张定国脊背后油然升起一股凉意:***徐达,算你狠!后面的将领看着张定国迟迟不下命令,心下有些奇怪,纷纷策马跑到前面来问讯:是强攻还是先扎营,好歹说个话,咱们是来袭城的,不是来让城头的老弱病残检阅部队的。 张定国略一迟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麾下将领。几个将领一听,心下也是悚然,真要是在攻城的时候被两面夹击,恐怕自己还就成了点心!几个人一合计,要不,先退后一点,距城五里扎营,先寻找捉摸不定的徐达主力决战,然后再攻城? 张定国也有这个心思,可是时间不能拖,再拖个十天左右,别说朱元璋的主力已经回师,就算是江北的应天部队也应该到了,到时候更不好办。 要不先派千把人上去试试?反正城头还不足千人,咱们上去个三千,若是有诈,也能探出个底儿来。到时候再扎营不迟。 张定国想了想,点头同意。 .., 第二百八十四章 进退两难 .. 也就在张定国站在城下犹豫不决的时候,消息早就传到了马秀英耳朵里。说实话,因为实在拿不准对方的主攻方向,所以应天的内城根本无人镇守,外城的城头上站着的都是穿上军衣的普通百姓;真正留下的精锐一直屯兵内城,随时支援四面。 云霄组合拳的第三拳就是已经猜到这次偷袭的主将必定是张定国,料定张定国不敢即刻攻城,所以才故意示弱,让张定国犹豫不决,这样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把屯兵内城的精锐抽调上城墙――对方也不过两三万,还要顾忌野战的徐达,绝对不敢分兵四面围攻。 于是,当张定国派出的三千人展开试探性进攻的时候,城内的精锐也刚刚赶到。城墙上的百姓看到精锐赶到,立刻作鸟兽散般地跑下城墙。这让张定国又是犹豫了一阵子,这一阵犹豫,又给精锐登城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看着光秃秃的城墙,别说张定国心里有些惴惴,就连进攻三千军士也觉得心里毛毛的:这太不寻常了!怕不是有什么陷阱等着咱们吧?想放箭,可城墙上连个人都没有,你射鸟啊!不放箭,心里又不踏实,纠结啊! 就在攻城部队快要接近城墙的时候,城墙上突然一阵锣响,滚石檑木不要命地落了下来,却依然看不到一个人影。进攻的部队发一声喊,朝城墙死命地挤了过去。这时候,城墙上突然战旗一竖,猛然间站起了几百个甲胄精良的军士来,滚油、巨石也雨点一般地往下落。 张定国忽然松了一口气:有人就好!怕的就是你没人!在张定国看来,有人守城才是正常现象。没等张定国的心落回肚子里,城门就一下子打开了,张定国的心又悬了起来。 城墙上守城的,都是抽调出来的衙役和各官员府中的护院,城中的几个镖局的人手也被临时充实进来,就连窑子、赌场的打手也是有一个算一个。而从城中冲出来的,则是朱元璋府上最精锐的亲卫兵,夹杂在其中的,还有道衍手下穿上甲胄的几百僧兵,一千余人涌出城门朝城下的攻城部队杀了过来。 张定国吃了一惊:应天到底有多少兵丁?再细细看那出城迎战的部队,个个骁勇异常,自己的兵马在他们手下居然没有一合之将,而透过涌出的人群,张定国从城门洞隐约看到,城内居然刀枪如林!全都一动不动地列队站在城内,随时准备出击,阳光照在银白色的甲胄上,发出闪闪寒光。而城墙上,也出现了这些开始大队大队地出现了这些银甲士兵的身影,足足有四五千! “撤兵!撤兵!”张定国在马背上一阵摇晃,“快把人撤下来!退后五里扎营!”心中直骂:那个龟儿子给主公出的馊主意?谁说应天没有防备?谁说应天是个空城?回去看爷不砍了他的脑袋! 看着张定国的几万人灰溜溜地走了,城上传来一阵哄笑声。轰笑声传到张定国的耳朵里,极不是滋味。张定国抬起头看看自己的部下,果然,个个都是如丧考妣。 看着城墙下穿着贴上锡箔的纸甲、挥舞这木制兵器高声嘲笑的百姓,道衍不禁莞尔:到底是那个小子太聪明了,还是他的对手太笨了?旋即又摇摇头,若是换做自己,恐怕也要上一回当的。 张定国后退五里扎营,按照他的计划,五里的距离上,既不至于受到城内出击兵马的威胁,又能有充足的时间应付野战的徐达。至少张定国有一件事自信满满:徐达手上没兵!若是徐达手上实力足够,早就摆开阵势跟自己对决,或者早在半路把自己这股部队吃掉,根本不用等到自己兵临城下,借助守城部队来牵制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自己带了三万人,论战斗力,自己的手下跟应天是军士相比,差距不小,按照这个比例推算,徐达的在应天的总兵力应该在两万左右。这个数字的兵力,防守应天这样的大城有些被动,野战吃掉自己也不现实,所以徐达必定会采取分兵的手段,一明一暗进行牵制。 张定国心里有了底。推算出徐达的实力之后,他好歹不用担心自己会大败而归,自己这三万人只要能抱成团,拖上几天等到对方援军出现的时候,再体面地撤回去,自己也就算交差了。当然,徐达的野战兵力不多,若是运气好能找到徐达的野战兵力,吃掉这么一点,或许真的就赚到了。张定国有些小得意,自己的算盘打得还真叫个响。 于是,应天城外的战场上呈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态势。最西边是磨砺以虚的应天城,东边五里是张定国大营,再东北五里是紫金山千户所。而徐达和杨靖汇合后的部队悄悄地出现在了张定国大营的东南方向,距离,五里。应天、紫金山、徐达呈品字形,将张定国夹在了中间。而张定国,只是派遣了两千余兵力就地牵制紫金山千户所。千户嘛,能有多少兵? 出于小心,张定国还是朝四面八方派出了斥候,寻找徐达的主力。 午时过后,吃后门66续续地策马跑出了大营。通往东边的官道上,一波接着一波的斥候队伍往来不息。 “什么人?出来!不出来爷爷就放箭了!”一支正在侦察的斥候队看到路边的草丛一阵骚动,立即警惕起来,取下弓箭,厉声喝道。 “军爷!军爷!饶命!”草丛中传来求告的声音,抖抖索索地钻出来几十个人。 斥候队长仔细瞧了过去,心里放心了不少。看得出来,这几十个人都是庄户打扮,为首的衣衫考究,倒像是个地主,身后还有几个女眷,有夫人、小姐打扮的,有丫鬟打扮的;周围都是长工、佃户装束。不用想,肯定是附近那个庄子逃进山躲避战火的。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颤抖着走上前躬身道:“几位军爷,咱们就是这西边儿的庄户人家,躲躲……躲躲……” 斥候队长显然没兴趣听这种话语,眼睛已经看上了地主身后背着的包袱,包袱扎得太紧,一个四方方的盒子勒出了一道痕迹,傻子都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斥候队长眼睛一亮,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纷纷下马,抽出了腰刀逼了过去。 钢刀在手,只要脑袋还清醒的就知道钱和命哪一个更重要。当背上包裹被斥候夺走的时候,地主的眼珠变得通红。不过斥候们似乎没有打算放过这些人,一个个儿狞笑着朝女眷走去。一人一个,在一片哭喊哀求声中,挣扎着的女眷们被拦腰抱起,横放在马背上。 也就在斥候们准备翻身上马的时候,地主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斥候队长很不屑地嘲笑道,“想死,老子成全你们!”陡然间,斥候们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喉间一凉,瞬间失去了意识。看着委顿在地的斥候,地主抹了抹脸,笑骂道:“死丫头,还不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哭得有多假?” 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孩儿轻松地从马背上跃下,将两枚极薄的刀片藏到袖口,呵呵笑道:“师兄,你笑我做什么?你看看师姐,她那么大的脚板,你还让她扮小姐!就不怕露馅?好差事都丢给师姐了,咱们可没什么师兄照顾,只能当个丫鬟……” 地主脸色一红,尴尬道:“罗嗦个什么!快收拾了,下一波斥候就要来了!到现在才两拨斥候,咱们这一组杀得是最少的了!快!手脚麻利点,多杀几个替柳将军报仇!” 众人应了一声,开始打扫战场。 一直到日落时分,派出去的斥候居然没有一个回来,张定国心里渐渐有些不安起来。随着黑暗的渐渐到来,张定国的心也渐渐地沉入黑暗,他很清楚没有能够回营的斥候遭遇到了什么。张定国隐约地猜测,徐达的部队很可能全部打散,散落到各个山林隘口,就等着自己的斥候上钩。自己的部队如同一头栽进了弥天的罗网之中,不但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就连生还的出路都十分渺茫。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战局,一下子变得迷糊了起来。张定国很想撤回去,可这样一走,能不能完整地把部队带回去还是两说,就算回去了,自己的主子会不会把自己的脑袋砍了也难说。 张定国这一犹豫就耽误了两天,这两天时间里,他完全可以胆子大一点,调出一万兵力再次攻城,但是他没敢;也完全可以调出几千人马围攻紫金山千户所,保全自己的退路,但是他瞧不起这么一个千户所;也完全可以下定决心撤退,但是他舍不得应天这块肥肉。这三条路看上去都有些冒险,但是都是正确的路,但是,张定国选择了一条看上去正确,却把自己推进火坑的路:寻找徐达的野战主力与之决战。 事后大难不死的张定国想道这一节的时候也是懊悔不迭:既然自己已经判断除了徐达兵力不多,那徐达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自己揪住尾巴?野战中抓住一心想着游击骚扰的徐达主力,无异于痴人说梦。应天一带,可是徐达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云霄之怒 .. 时间就是这么一拖,李文忠带着江北的屯田兵悄悄地来了,云霄带着本部的骑兵也悄悄地赶到了,常遇春、廖永忠沿途抽调的部队也杀气腾腾地来了;应天水军看到应天暂时无碍,留下一小波部队协助守城之后,也悄悄地绕到张定国背后。而这一切,张定国都因为斥候被斩杀干净而一无所知。 “柔儿,明天恐怕就要决战了。”灯下,朱能擦拭着自己的佩剑,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柔抚了抚挺起的肚子,发愁道:“那他就要来了……” 朱能嘴角轻轻翘起,微笑道:“怎么,心思还没转过来?” 沈柔皱着眉头摇头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说应天城内那么大的事,他若是知道了,会怎样?” 朱能的眉头一下子也凝到了一起,沉声道:“国公夫人按住消息不发,恐怕不是好事……” 旁边一直在擦拭铠甲的沈倩抬起头问道:“怎么不是好事?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不就先垮了?” 朱能摇摇头道:“你们错了。这家伙的脾气我太了解了,知道这个消息,这小子肯定会当场发狂的!若是战事结束之后在应天城内发狂……唉!我宁可他在战场上发狂……可惜,飞儿妹子怎么还是昏迷,早点醒来,或许还能有转机……” 沈柔了脸色变了变,试探地问道:“发狂……是怎么狂法?” 朱能苦笑道:“我决定了,明天在战场上我就告诉他这个消息!你们到时候看吧!其他的不用想,看过之后你们就知道,张士诚这厮肯定活不长了,而且死相肯定会很难看。陈友谅不寂寞了……” “我说,你们一家子在房间里唠叨什么呢?”房门突然打开,一个金甲少年走了进来,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一抹坏笑,“今儿我可是没地方睡了,要不咱们四个挤挤?” 沈柔脸色一红,扭过头去不搭话,沈倩啐了一口,把擦拭盔甲的抹布甩到云霄身上。只有朱能笑道:“你怎么老想占我老婆的便宜?当初让你自己留着你又不干,硬推给我,我可能还给你么?” 云霄哈哈一笑道:“不打紧不打紧,那一天你在战场上一口气上不来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遗孀……” 朱能一翻白眼道:“可能么?我要死了,你难道不来给我垫背?” 云霄笑道:“那可不行,我们两个要是一块儿死了,该轮到阎王爷捂屁股了!” 朱能突然爆笑起来,笑了很久,一直没有停下。云霄有些纳闷,这家伙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朱能突然止住笑声,盯着云霄严肃地问道:“那在死之前,有没有兴趣照顾一下张士诚和孛罗帖木儿的屁股?”沈柔和沈倩听到朱能话锋一转,也立即敛住了笑容,默不作声。 云霄愣住了,看了看面前的三人,疑惑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吵架了?” 朱能沉下脸,冷冷地说道:“那个桑吉,想要挟持国公夫人,没有得手,又想挟持国公世子,被飞儿阻止。飞儿重伤小产,现在依然昏迷不醒。” 云霄的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我都没收到……” “国公夫人为了稳定军心,强行压下消息不发!”朱能打断了云霄最后一丝幻想。 云霄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身体原地摇晃了几下,似乎就要摔倒。沈柔和沈倩看到云霄这副模样,立刻抛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上前扶住云霄。云霄甩了甩手臂,挣开姐妹俩的搀扶,晃了晃脑袋,一言不发转身朝门外走去。 朱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盯着云霄的背影问道:“要我准备什么东西?” 云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三人冷冷道:“把千户所的武库打开。(..info好看的小说)”说罢,走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沈柔的脸色有些发红,嗫嚅道:“刚才我们……” 朱能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那个意思。若是你们如此绝情,那又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区别?”叹息一声,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佩剑,站起身,望着屋外漆黑的虚空,长叹一声道:“多少年了,我又见到他这样……明天,恐怕是成魔的日子……我欲成佛天不允哪!” 第二天清晨,等张定国醒来的时候,陡然发现,一支数千人的骑兵已经出现在自己营盘的东南方向。骑兵的旗号,正是一个“刘”字。 柳飞儿重伤昏迷的消息在云霄回到自己部队之后,立即传遍了整个云字营。整个云字营愤怒了,当初云霄组建云字营的时候,是从飞字营抽调了大批精干力量过来作为低级将官的,这些将官们早在飞字营初创的时候,就把柳飞儿当作女神一般的人物,倾慕者有之,膜拜者有之。听说柳飞儿重伤昏迷,这些将官们就坐不住了。而得知云霄率队赶到的飞字营属下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在劫杀了大批斥候之后,也开始向云霄这边靠拢,进入营盘之后,这些飞字营属下开始声泪俱下地讲述着柳飞儿受伤的经过,这更让云字营的将士怒不可遏。 在两个营所有人看来,飞字营和云字营本来就是一家人。如今飞字营的主将云字营的第一夫人变成这样,打脸啊!谁能咽得下这口气?不待天亮,所有军士就已经杀气腾腾地正装完毕,准备跟张定国玩命。 张定国站在营内看着杀气腾腾却两手空空的云霄既有些吃惊又有些纳闷。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就远远地看见五里外紫金山半山腰上的千户所里冲出一标骑兵,不多时就与自己营盘前的骑兵汇合。张定国知道自己这回恐怕落不着好了,刘云霄能到,那么常遇春、廖永忠就能到,邓愈、李文忠就能到,冯胜、杨靖就能到,耿炳文、康茂才就能到,俞通海恐怕已经截断了自己的退路,朱元璋更可能就杵在应天城楼上看自己怎么死。 张定国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两个选择:跑、降。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云霄动了。 朱能和沈倩带人冲下山的目的倒不是为了抢功,朱能太担心云霄,这家伙一旦发起狂来,完全不顾后果,还是自己盯着更妥当一些。 “给你!”朱能从左右亲兵的马背上卸下两个盒子同时抛给云霄,“这家伙太沉,千户所的工匠忙了一整夜才弄好。” 云霄伸手轻松接过两个大盒子,手指一用力,木制的外壳立刻粉碎。“通!”一声闷响,一根六尺长的铁铸狼牙棍落到地上,地面传来一阵微微的颤动。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快有千斤重了吧? “哗啦啦!”云霄的另一手一抖,却是一条三丈长的铁链,应该说是一根加长版的镣铐。云霄把镣铐的一头扣在自己的右手腕上,将铁链在自己的右臂上绕了几绕;手又是一抖,镣铐的另一端准准地扣住了狼牙棍柄部的铁环,手腕微微一用力,狼牙棍立刻从地面飞起,轻飘飘地落到云霄的手上。 朱能吞了吞口水,这厮不是来打仗的,纯粹就是来杀人的。面对这种兵器,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是闪,要么是抢在对方出手之前击毙对方,千万别想着格挡,如果一定要和他拼力气,写个遗书先…… 做畜生已经很倒霉了,当这厮的战马,是做畜生最不幸的事。朱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看云霄胯下已经开始喘气的战马,心中一阵叹息。 云霄左手一挥,骑阵中间缓缓推出了几张床弩。床弩上方的不是铁臂箭,而是把铁臂箭的箭头去掉,换成了四钩铁爪,尾部则系这几十丈长的粗绳,直接接在骑兵的马鞍上。 “放!”云霄冷哼一声,下达了命令。几张床弩立即射出了铁钩。射程很远,铁钩越过营盘的木栅落到地面,就在这一刹那,云字营的骑兵立刻动了起来,十几匹马拉着一截绳子朝相反的方向飞奔出去。张定国立刻明白了来对方的意图,还没来得及反应,正面的一排木栅就生生地从地面拔起,营盘的正面顿时空门大开。 “辎车!辎车!辎车过来堵上!”张定国大声吼道。这时候,云霄已经一马当先冲了过来,手中高举着一根让人心惊胆战的狼牙棍。 自己的主将没有下达攻击命令就已经先冲了出去,留在原地的云字营骑兵一愣,也不含糊随后也攻了上去。 就在云霄即将冲到缺口的时候,几十辆辎车堪堪运到,将缺口堵了起来。还没等张定国松一口气,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云霄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朝辎车扑了过来,而云霄胯下的战马在云霄一跃之下实在承受不住,轰然倒地。凌空而起的云霄右臂一甩,狼牙棍带着铁链脱手而出狠狠地砸在中间的一辆辎车上,辎车当场被砸得粉碎。 云霄随后落地,握紧铁链身形疾速旋转,接二连三地甩动起来,一下子将周围的四五辆辎车砸了个干干净净。就在后续骑兵冲进营盘的同时,云霄又是一个纵身,跃入了营盘中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手中的狼牙棍也放肆地挥舞起来。 .., 第二百八十六章 血流成河 .. 云霄的狼牙棍在人群中立即掀起一股血雨腥风,一棍子扫过去,无论是那个部位挨到,都必定脱离躯体。痛快些的,是被狼牙棍直接砸中脑袋,这也算一了百了;倒霉点的,被狼牙棍扫到个边儿,或者扯掉胳臂大腿或者撕开肚皮,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就有得受了。几个不信邪的将领实在看不惯云霄耀武扬威的样子,提着兵器过来接战。 而在云霄的眼里,早就没了将军和兵卒的区别,只有死和活的区别,凡是活人,一概击杀。最先上来的一个骑将,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末;随后而来一个双锤将,仗着自己有点力气打算和云霄硬碰,结果被云霄的狼牙棍一弹,锤子反倒砸进了自己的脑门;最让人惊骇的是一个使着铁枪的青年将军,枪花一抖打算跟云霄游斗,结果还没“游”起来,镔铁枪身就被狼牙棍砸成麻花,直接嵌入护心镜透体而出。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云霄,狼牙棍所及之处,纷纷躲避。而云字营冲进来的骑兵也不含糊,四匹马一组分两头拖着一根布满铁钉的木桩,直接朝大营中碾了过来。所过之处,如同铁犁犁过一般,在大营中拉出一道道血槽。整个大营顿时人仰马翻。 就这么完了?张定国两股战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自认为起码拖到天黑的大营,几息之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个刘云霄还是不是人?看着四面渐渐腾起的烟尘,张定国二话不说,直接脱去甲胄,混在乱军之中往附近的密林钻去。 站在紫金山千户所门楼上远眺的沈柔回想和前夜里丈夫的那番话,脸色发白;靠得更近的沈倩则几欲作呕。看着大营里到处飞舞的断臂和内脏,朱能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摇了摇头叹息道:“算了倩儿,咱们不进去了,进去了怕是会误伤的,在外围掠阵吧!” 随后赶到的徐达等人看到大营内的情况也是目瞪口呆。(..info好看的小说)徐达本来还准备责怪云霄不告而战,把总攻时间提前,可当掠阵的朱能把内幕告诉徐达之后,徐达也只剩下苦笑了。扭过头看看其他将领,常遇春、廖永忠为首,所有将领都把头抬了起来,仰望天空。 “老常!看,那儿有两只鸟……” “诶!是啊,你说这大白天的,我怎么还看到星星了?” “冯将军,这太阳晒着挺暖和!” “邓愈你个老小子,鄱阳湖上抢了两个被我看上的婕妤,听说你一夜功夫把两个都办了,你这身子骨行不行?” …… 徐达又是一阵苦笑,明显,大伙儿对云霄这种行为绝对是默许了,都当作没看见。无奈之下的徐达下令道:“都掠阵去吧,把鸭子朝中间赶赶。仔细瞧着点儿,若是看到老五脱力,赶快把人抢出来!”徐达自己也知道,若是不让云霄把这一口气给出了,回到应天恐怕就难控制了,反正都是要死人,死的不是自己人就行!所有将领都吆喝一声,带着部下到处赶鸭子去了。 没有了张定国的这场战斗显得没有太多激情,失去了指挥的敌人没有任何让人激动的理由。很多士卒开始投降,可云霄从来不管,只要是活人就一概击杀。知道了云霄这个马王爷有几只眼的士兵,很快就明白而了其中关键,纷纷朝圈外掠阵的其他部队投降。 徐达看在眼力,急在心里,照云霄这么杀下去,军法上恐怕不好交待――毕竟已经有很多人投降了,杀俘,有点过分了。不过心下也知道,这事儿过了今天不会再有人提起;飞弟媳是为了救大哥的几个孩子才受了那么重的伤,老五自己的孩子也没能保住,就算是大哥本人在这里,恐怕也会任由老五出这一口气吧?只是这样做……太伤天和…… 被云霄的杀神模样吓得肝胆俱裂的平江士卒,很快就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投降了,整个大营里面就只剩下云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手中倒拖着一根沾满鲜血和碎肉的狼牙棍,还腾腾地散发这缕缕热气。 “我的乖乖!起码被活宰了上千人哪!”就算是常遇春这种久经沙场的宿将,看到炼狱一般的大营,也有些胆颤,“屠夫的名号真不是盖的!这一下张士诚要天天做噩梦了,招惹了这么个人物……” 直到云霄解开扣在手上的铁链,扑通一声跌坐到一地血水中的时候,诸将这才放心地策马赶到云霄身边。 “老五,既然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徐达翻身下马,蹲在云霄身边,拍了拍云霄的肩膀,宽慰道。 云霄突然觉得自己很脆弱,很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可是自己是个男人…… 常遇春也翻身下马,与廖永忠一起扶起云霄,口中安慰道:“老弟!张士诚人头还在,等你去取!且先振作!” 云霄茫然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峻起来:“不光是张士诚的人头,还有很多人欠我一颗脑袋!” 廖永忠朗声道:“这才是条汉子!张士诚伤你妻儿,我等必取张士诚满门,也好出了这口恶气!” 云霄点了点头,情绪一点都没有兴奋,口中淡然道:“多谢诸位兄长,云霄想通了……”说罢,也不再看遍地尸骸的战场,默默地朝应天城走去。 云霄回到府上的时候,没有喧闹的迎来送往,没有凯旋的鞭炮齐鸣,府中所有人都是脸色沉重。主母重伤小产,虽然责任不在这些下人,但是主子发火难免也会殃及池鱼,每个人都是谨小慎微地对云霄行过礼之后识趣地躲到一边。 云霄迈入柳飞儿卧房的时候,正是叶影和蓝翎在柳飞儿床边守候,康玉若和燕萍守了一夜,正在隔壁卧房休息。看到云霄浑身血淋淋地走了进来,叶影眼中先是亮起一抹欢愉,随后又浮现一丝担忧。 站起身,叶影道:“夫君凯旋,且换过甲胄。” 云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正在滴血的金甲,点了点头。这么重的血气,冲撞了重伤的柳飞儿可不是什么好事。云霄转过身,步出屋子,叶影随后跟了出来。 “就在这儿吧,不用吵醒她们。”云霄淡淡地说道。 叶影微微颔首,半跪下来帮云霄解开甲胄,旁边早有丫头杂役接手,捧来一件棉袍,叶影再仔细地替云霄穿上。整理好云霄的衣襟腰带之后,叶影才扭头朝丫头说道:“吩咐厨下,准备好热水让将军盥洗。”这才随着云霄一同卖进了屋内。 云霄进屋,在靠窗户的铜盆里洗了手,擦干,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柳飞儿的床前。 “我回来了,飞儿。”云霄静静地坐下,探进被窝,握住柳飞儿的手,轻声道。 “云哥,我……”一直不敢开口的蓝翎怯生生地说道,云霄出征前把柳飞儿托付给她,结果却搞成这种局面。 “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你们先出去吧,我给飞儿疗伤,”云霄朝蓝翎微微笑道,“吩咐下去,准备一些补元气的方子先熬着。” 蓝翎乖巧地点了点头,和叶影一同走出了房门。云霄握紧柳飞儿的手,释放出气场,内力缓缓地探了过去。 “云哥……”脑海里很快传来了柳飞儿虚弱的声音,“对不起……我没能……” “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云霄细心地宽慰道,“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嗯……我很好。”柳飞儿默默地回答着,“因为心诀的缘故,所有的经脉全都封闭了。但是我很清醒,相反……相反,所有的真气全都聚集在心口,护住心脉之后,有散到各处穴位,好像……好像睡着了一样。” “心诀就是这样,只要不是砍掉脑袋,你就不会死。倒是,你身子虚得很,恐怕要调养几个月才是。等你恢复了,咱们动身上大都。” “大都?” “怎么,吃了这么大亏,就不想找找孛罗帖木儿晦气了?我想,还有一个人更希望孛罗帖木儿死。” “是扩阔吧?” “没错,这一次,少不得跟他联手了,顺便也挑出点事儿来,让鞑子好好内耗一下。” 厨下烧的热水添了又添,烧开的水几乎快够十几个人洗澡的时候,云霄才浑身湿漉漉地打开了房门,时间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不过这倒没有让刘府浪费多少柴火,刘府改建的时候,云霄对各种设施的设计是亲自过问的,厨下的灶台也和一般人家砖砌的灶台不同,灶台的内部布满了空心的锡管,锡管内平时都是注满了水,烧饭做菜的时候,灶台内的火也顺便把水烧开,再顺着锡管缓缓地流进云霄刻意修建的地下室。这个地下室就是云霄一家子用来沐浴盥洗的地方。 地下室的墙壁用的是石块砌成,不过云霄没有让石匠仔细打磨,而是将采来的石块直接堆砌,沐浴的水池也是用的楞楞角角的石头,整个地下室几乎就成了浑然天成的温泉山洞,隔着几重厚重的木门,就算是三九寒冬,里面也是热气腾腾。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养病闲话 已经苏醒的柳飞儿是被云霄抱着走进浴池的。以前在家的时候,云霄虽然偶尔荒唐,可同池而浴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倒不是云霄很君子,而是他觉得没这个必要,毕竟都是自己的妻妾,而不是窑姐儿,这么做或许会很激情,但未免太不尊重了。最关键的,这么多人一同沐浴,各人体质不同,适应的程度自然也不同,对女人来说,稍微的疏忽都难免会染上一些小毛病,云霄可舍不得。 所以,云霄除去柳飞儿的衣衫之后,便没有再脱自己的衣衫。只是试了试水温,然后将柳飞儿轻轻放入池中,然后挽起袖口,替柳飞儿擦洗。自己身上沾上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还黏着了不少尘土,若是自己也下去了,反而会让小产之后的柳飞儿染上更麻烦的病痛。 被云霄真气疏导之后的柳飞儿元气也恢复了不少,斜斜地靠在池子的石壁上,泰然地享受这云霄的擦拭。说实话,云霄很惭愧地想,自从那年从南疆回来之后,两人就已经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单独面对了。或许独处的时候很多,但是每次独处,或是公事或为练功,如此温馨的时刻,几乎没有。 “这些年,我倒是疏忽你了……”云霄的口气依旧淡然,但话语之间充满了愧疚,“心里委屈不少吧?” 柳飞儿双目微闭,在腾腾的热气熏蒸之下,原本苍白的面色呈现出一抹动人的嫣红:“你这又是说什么混话?能遇到你,就已经不知道是哪世修来的福分,又有什么委屈的?倒是你出征在外,我没好好持住这个家才对。” 云霄淡淡地笑道:“你已经很不错了。” “差得远哩!”柳飞儿脑袋往后一仰,枕到云霄的怀里,带着遗憾悄声道:“身为大妇,连刘家的子嗣都没能有一个,妻妾如许,却无人有喜,传出去,还道我专宠呢……” 云霄呵呵笑道:“这也能怪你?我播种倒是勤快,可只见撒了粮食,却不见收成,怎么怪到你头上了?若说是功法问题,可你和影儿都有过身孕,若说是她们的问题,那可不太可能。多半还是咱运气不好,不像大哥那般,随便几下就能捣鼓个儿子……”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什么叫随便捣鼓几下……” 云霄也笑了:“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柳飞儿止住笑容,怔怔地望着云霄,眼眶里贮满泪水。云霄摇摇头说道:“什么都不要说……”柳飞儿嫣然一笑,从水中伸出双臂,倒勾起云霄的脑袋,两人的嘴唇贴到了一起。良久,分开,柳飞儿幽幽地埋怨道:“再泡下去,就要泡烂了!” 云霄呵呵一笑,把柳飞儿抱出水池,拿起一方干布,细细地将水珠擦干,再替柳飞儿换上干净的衣衫,披上御寒的袄子,扶着柳飞儿走出了地下室。柳飞儿原地晃了晃,幽怨道:“亏得你还懂医道,我都昏迷了几天,难道就不知道先让我吃点东西再盥洗?现在倒好,站都站不稳了!” 云霄拍拍自己额头自责道:“是我疏忽了!”连忙命人抬来一张软塌,将柳飞儿安顿好,这才直起身来。 “你也去好好洗洗,一身的血腥味儿,直冲人脑门儿!”柳飞儿躺在软塌上,看着云霄说道,“我让下人准备一些东西,到房里等你一起吃。” 云霄应了一声,自己进去换洗。 原本,合府上下都以为云霄回来之后肯定要大发雷霆,然后到处打板子抽鞭子,结果,事情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去了,所有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等云霄盥洗一番换上衣服出来的时候,康玉若和燕萍也已经醒了,正坐在柳飞儿房间里陪着柳飞儿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info无弹窗广告)云霄缓步走进去的时候,女人们都站了起来。云霄摆摆手道:“一家子,客气个什么?出征的时候搞这一套已经够烦了,回来的时候你们还让我受一回罪?” 几个女人还是心有惴惴不敢搭话,云霄抖了抖衣衫坐在柳飞儿床沿,朝诸女道:“行了行了,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回来之后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不会的,就算要闹,我也跑到大都去闹,找自己女人出气算怎么回事?” 蓝翎立即两眼放光,凑到云霄身边道:“又要去大都?” 云霄斜着眼睛看着蓝翎道:“是不是想去?” 蓝翎如同小鸡啄米般的直点头,其他几女也露出神往的表情。云霄翻了翻白眼道:“翎儿可以,你们就别想了。平日里跟你们说,有空也走走拳脚功夫,你们个个儿地弹琴唱曲儿,现在知道了吧?这种事儿就带不上你们。” 看到三女沮丧的表情,云霄悠然道:“不过照目下的情况看,大哥平定天下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到时候我也没这个打算继续混朝堂,天下太平了,咱就买一艘画舫,一家老小江河湖海到处转转,如何?” 这一下,就连平日里最稳重的康玉若也流露出激动的神色。 云霄摇了摇头笑道:“行了,吃饭吧,早起出战的时候只吃个半饱,挨到这会儿,我可是饿得不行了。掌灯的时候咱们做到一块儿好好叙叙话,快过年了,外面的大事儿少了,家里的事儿就多起来了。” 一群人这才笑嘻嘻地坐下。云霄扶起柳飞儿坐在床沿,自己又挨着柳飞儿坐下,给柳飞儿到了一碗热茶。自己端起一杯酒说道:“这一杯祝捷酒当是不得少的,满饮!” 诸女齐齐道:“恭贺夫君凯旋!” 放下酒杯,燕萍最后进门,连忙站起身替云霄斟满酒。云霄看着燕萍笑道:“别论资排辈了,论年纪,你可是最大的。” 燕萍脸色微红,嗔道:“年纪再大又如何?生生地把人家说老了!” 云霄脸色微变,放下酒杯道:“萍儿我问你,你自幼是谁带大的?” 燕萍一愣,反问道:“当清倌儿的,当然都是干娘带大的;间或也有教咱们曲艺的师傅来指点。怎么了?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云霄摇了摇头道:“你记得出征前我和你们说过让你们受孕的事儿么?” 几个女人脸色登时就红了,柳飞儿伸手在云霄的腰间掐了一把,悄悄说道:“你怎么提这个,徒惹姐妹们伤心!”柳飞儿也没错,别人家都是过门没几个月就能传出喜讯,偏偏就是云霄的这几个,怎么搞都没回音。 蓝翎皱了皱眉头,端起酒杯疑惑道:“云哥,我可是听说你们在鄱阳湖水战之后,每个将军都分到了几个陈友谅的妃子。你这会儿提这个,该不会是拿这个拿捏姐姐们,然后从外面带几个妃子回来吧?”蓝翎话音一落,几个女人立刻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云霄:你也太薄情了吧?正妻都惨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心思纳妾? 云霄又好气又好笑,连连摆手道:“哪儿的事儿!我可是一直在岸上,水战跟我可没关系!这种好事儿可轮不到我头上,大哥送给我的两个昭仪,我早就差人送到四哥那儿去了!” 蓝翎吃味道:“到底还是有,也不知道半路上有没有偷腥……” 云霄张大嘴巴匝吧了两下,艰难地解释道:“我说么,大哥自己搞了个妃子又怕大嫂生气,就拿兄弟当挡箭牌了!明儿我得找他说道说道去!我可是连这两个昭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 柳飞儿哼哼道:“没准是你在四哥那儿养的外室!家花哪有野花香!早先你可是一直往萍姐姐的小院跑,现在呢……哼哼!” 燕萍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红了起来:“怎么绕了一圈儿又绕到我身上来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康玉若淡然道:“先听夫君把话说完。”众女的目光又集中到了云霄的身上。 云霄摸了摸鼻子道:“是这么回事。飞儿和影儿已经生过孩子,肯定没问题。翎儿么……你们都知道的;剩下的只有玉若和萍儿。我替你们问脉不是一次两次了,玉若脉象平稳,可能是早年体弱的缘故,加上欠了这么点运气,所以不得孕;可萍儿的脉象有些奇怪,丹田之处血气不通,受孕的可能性太小,会不会是小时候收养你的人给你吃过什么药?” 众人恍然,娇羞的娇羞,思索的思索,表情各异。燕萍摇摇头道:“没有。我和雨娘妹妹一同长大,没听说过有这种规矩。咱们当清倌儿的,早晚还是要嫁出去,若是不能生子,那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云霄一阵踌躇,犹豫了半天问道:“那你小时候都经历过什么?” 燕萍眼圈一红,幽幽道:“学弹琴、唱曲儿,若是学得不好,就扒光衣服在雪地里站两个时辰。那时候我和雨娘妹妹才七八岁,两个人在雪地里抱在一起取暖才没冻死,大冷的天儿,十几个姐妹全身都冻得青了,干娘还让七八个男仆在我和雨娘身上乱摸……” 屋子里顿时静静地,云霄端起的酒杯悬在嘴边再也不动,口中嗫嚅道:“那你还叫她干娘……”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服不行 燕萍抹了抹眼角,强作欢笑道:“可这是为了我们好哇!若是曲艺不行,只能做那下作的窑姐儿,一夜要陪好几个男人。(..info好看的小说)同年的姐妹只有我和雨娘能有好日子,其他的,命最好的也只是大都的当红头牌,睡的都是那些达官贵人;命苦的,十岁上就被破了身子,千人睡,万人睡……” 云霄放下酒杯,点了点头扯开话题道:“多半是小时候寒气入体,今后要注意喝些回暖的补药。” 康玉若拍了拍燕萍的后背,宽慰道:“做姐妹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遭知道你有过这番经历。现在好了,再也没人给你委屈生受了。” 云霄换上笑容道:“你们是不知道哇!这一仗之后,几年之内再也没有什么大敌,剩下的这些货色已经不足为虑,我也该好好歇上一歇。我可是打算在紫金山那边修下一座别院,到时候咱们就到那儿常住去!” 康玉若欣然道:“那地方不错!往年踏青的时候我常去,有山有湖,风景绝佳。到时候有一叶小舟,作渔家装束,倒也应了当年一番劝慰。” 燕萍知道康玉若这是拿云霄当年送给两人的木雕说事儿,亦是欣然道:“渔歌相答,倒也快慰!”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有了共同话题,七嘴八舌地商议起别院的设计,晚饭也就这么拖拖拉拉地吃着,直到深夜。 第二天,云霄早上醒来的时候,怀里的康玉若还在沉睡。淡淡的晨光让康玉若份雕般的脸上更添了一分慵懒的神采,云霄侧过脑袋,细细地欣赏起来。另一侧的燕萍微微一动,光滑的脊背也贴到了云霄的身上。一团绵软整好落到云霄的手心。 “嗯……”燕萍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显然还是半睡半醒,又朝云霄的身上靠了靠。云霄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悄悄攀上了康玉若的高峰,仔细分辨着两人的尺寸。没两下,云霄明显感觉到两人的樱桃都硬了起来。 就在云霄刚刚有了反应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李管事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将军,吴国公殿下携夫人来访。” 云霄一个激灵,立即清醒了。半睡半醒的康玉若和燕萍也醒了过来,两人七手八脚地帮云霄穿好衣衫,又钻进被窝继续睡回笼觉。云霄看着两女慵懒的睡姿,心里一暖,笑了笑,俯下身在两人的额上各亲了一口,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朱元璋和马秀英是来探望柳飞儿的,几个孩子也带来了。不过让云霄意想不到的是,同行的居然是道衍。 “老五,”朱元璋脸上交杂着感激与内疚,“弟妹她……” 云霄淡然道:“无妨。飞儿的伤势已然稳定,只消调养几个月便可。” 马秀英眼睛红红地说道:“只是你那孩儿……” 云霄微笑地摇摇头道:“飞儿做得对。我已经看过手下递上来的条陈,若是我,当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在淮西的时候,我和那个桑吉的师弟交过手,那个家伙发动了密宗箴言之后,我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从翎儿的描述来看,那个桑吉比他的师弟强多了,若是当时飞儿保护不力,那么大嫂和几位侄儿那面被擒或是被击杀,恐怕也会让应天大乱。彼时城破,非但有孕在身的飞儿难逃一死,恐怕我府中上下女眷都无一幸免。照这个结果看,飞儿重伤,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马秀英叹了一口气道:“话虽这样说,可这到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暗器的力道大得紧,若是换做我,可舍不得这般去做。弟妹居然连想都没想,就用身子挡了过去,她肚子里可是……” 坐在一旁的道衍合十道:“善由心而生,乃是自发而行。正是因为如此,柳施主才值得我等钦佩。” 云霄心里也不好受,可当着旁人的面,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一副无所谓、一副坚强的样子出来。气氛有些沉闷,云霄连忙扯开话题道:“我说大和尚,你怎么跟大哥混到一块儿去了?” 道衍眼睛闪烁出异样的光彩,悠悠道:“无他,事成,当报君恩。” 听到“君恩”二字,朱元璋的眼光中也兴奋了起来,高兴道:“姚法师从各地召来散落门人不下两千,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平日可充当各营教头,战时便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加上又是出家人,平日往来也无人怀疑,日后定是一支奇兵!” 云霄明白过来,多半是朱元璋资助道衍寻找散落各地的南少林门人,又承诺日后重建南少林,这才让道衍有了投效的意思。于是试探地问道:“姚法师……” 道衍微微颔首道:“小僧俗家姓姚,自名广孝。如今参与俗事,再用法号恐怕不适,故而换用俗名。” 要说朱元璋对和尚这一高尚的职业还是很有代入感的,看到同行自然也会亲切许多,原先启用僧道效力的心思也活泛了不少。而道衍则因为云霄在大都的指点,也明白了要想兴盛佛门,光靠江湖打打杀杀不行,靠那些善男信女的布施不行,整天端着破钵盂化缘更不行,唯一可行的,就是如同历代国教一般,从帝王将相上下功夫。所以,同样是和尚堆里走出来的朱元璋就成了道衍的最佳选择,同样,不受读书人待见又看不起读书人的朱元璋也正在积极寻找自己问鼎天下的法理依据。除了拼命拉拢士子集团之外,朱元璋连商人集团也不放过,现在宗教势力和江湖势力也自己送上门来了,怎么可能不接纳? 何况,道衍用最直白的方式把朱元璋征服:读书人怎么了?他们的圣人教化只能教化读书识字的人,天下认识字的能有几个?而普天之下数以千万计的文盲靠谁教化?还不是得靠咱们光头?几场法会下来,就算朱元璋是杀人魔王,在百姓口中也变成慈悲长老了,哪个读书人再敢说朱元璋的不是,就先被百姓咬死。而自诩得民心的读书人,往往最容易跟着民心的大方向走,毕竟他们的名气也是要靠百姓支持的。 道衍的建议让朱元璋很爽,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营造一个有利于自己登基的气氛。因此,话语权和舆论导向就尤为重要。同时,道衍更是建议他做一些争取舆论的先期工作。 比如,镇压一批鞑子贵族和“民愤极大”的土豪劣绅。当然,民愤极大的取舍标准是这个人肥不肥。有了目标之后就先发动百姓揭露这些人的“罪恶史”,接着自然就是在百姓的呼声中砍头抄家,再给百姓们分田分地分钱分粮,至于这些人到底犯过什么罪并不重要,想要办你,罗织罪名还是很容易的,何况有那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在那儿,没罪也是有罪。这样一来,就算是再善良的百姓,也只能跟着朱元璋一条道走到黑了。 再比如,扶植一批以前混得不好的地主乡绅,多给点好处。这样也可以让多数家里有余财的人放心,特别是让那些受排挤的小地主有了盼头。商人也是要拉拢的,这一点朱元璋一直在做,而且做得非常好。朱元璋自己也意识到,若是自己还像陈友谅那样,只顾拉拢士子、官僚这些上层建筑而忽视了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那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比陈友谅好到哪儿去。 应该说,朱元璋抓住了造反者最根本的东西:有明确的纲领和远期目标,善于给百姓规划一个宏伟蓝图;把军队死死抓在自己手中;有一个分工协作效率不低的严密组织;充分照顾各阶层的利益,尽可能地拉拢盟友;一段时期只确定一个重点打击对象,在缩小自己受打击面的同时加强自己的某一个方向上的打击力量。没得说,这个套路一直到二十世纪依然十分奏效。 于是,道衍和朱元璋尽管目的不同,可却因为彼此的利益交换而形成了共同利益,双方都不曾言明,但彼此心照不宣:穷窑姐儿遇上王老五,干柴烈火啊! 想通了这些,云霄也不禁对道衍刮目相看:别看大和尚平时挺老实的,说道政治智慧,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不过云霄也隐隐有一些担忧,当着朱元璋的面儿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大哥,日后朝堂,若是士子不愿与僧道为伍,那该如何去处?” 朱元璋不屑地笑笑道:“姚法师已然定计,砍一批贪官的脑袋,然后么,加封孔老二,在给几个上了年纪的送两块当世大儒的匾;开几届科举,录几个官儿,保管没人放屁。就这三条,天下读书人不但不骂咱,还死气白咧地夸咱!” 云霄哑然失笑,釜底抽薪哪!大和尚还真狠,这三条直接点了读书人的死穴,这些读书人不认栽都不行了。道衍也觉察到云霄笑意,看着云霄的眼睛,也微微笑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如何封赏 闲话一会儿,里面的丫头才来告知,柳飞儿已经起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毕竟都是来探视柳飞儿的,听说柳飞儿起来了,云霄也就带着朱元璋三人走进了柳飞儿的屋子。 云霄等人进屋的时候,柳飞儿已经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好了衣衫,披上厚重的裘皮袄子,安安静静地斜靠在一张春榻上喝着药粥。前一晚喝了不少补汤,又是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柳飞儿的气色很不错。这一切既归功于云霄的真气也归功于《大周天录》近乎逆天的疗伤手段。 马秀英看到柳飞儿恢复起来的身体,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高兴:“看来弟妹真的大好了,老五的医术果然不同凡响!” 云霄笑笑道:“这也是飞儿自己的造化!机缘巧合才能有这种好事。” 朱元璋却不以为然道:“可不是这个理儿!要说起来,还是老五能耐,这么多年下来,我还真看不出你有什么不会的!这天下眼看就要平定,将来还是少不得你们夫妻襄助。” 虽说云霄已经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无意仕途,可云霄的本事却是有目共睹,朱元璋怎么舍得就这儿放他走? 云霄却是耸耸肩膀道:“帮忙可以,别整那么多官儿就行,我受不了这个。”实际上,在鄱阳湖水战之后,朱元璋在军师人选上就征求过云霄的意见,云霄毫不犹豫地拒绝,转而推荐了刘基。虽然朱元璋有些郁闷,云霄的一句话却让朱元璋感同身受、直呼知音——老婆太多,夜里很忙,以后可没这个闲工夫上朝,更没这个闲工夫坐衙门办公,挂个闲职可以,实权的就算了,权力越大,办的事儿就越多,自家娘子就伺候不起了。 所以,云霄这会儿的婉拒也没让朱元璋觉得难堪,反而有些羡慕云霄逍遥自在的生活起来。马秀英也知道云霄懒散惯了,没什么兴趣整天泡在官场上,不过对朱元璋了解至深的她心里也很清楚,现在就能做到生性恬淡,将来朱元璋登基之后,也能让云霄免去不少麻烦。马秀英还是很欣赏云霄的,她也不想云霄和朱元璋之间因为权力的问题闹出什么矛盾来。这些,马秀英都没有直接和朱元璋挑明,只是两人在商议给诸将的封赏时,才刻意提到云霄。 既然云霄已经表明心迹,马秀英也不再多隐瞒,笑道:“原本倒是想让你挑点担子,你却不愿了!你一直说起洛阳是弟妹的故里,本来这次就打算让你的云字营移防洛阳去的,洛阳汴梁一带的民政也打算交给你……” 云霄连连摇头道:“算了算了!我可没这本事,何况我就是一个带兵的,插手民政反而惹人闲话。这次大战虽然咱们获胜,可也有不少运气在内,咱们也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我还打算花点时间些个册子,递给大哥大嫂瞧瞧呢!飞字营的一些攻城野战的器械也需要改进改进,这都要花时间的。给我那么多官职,恐怕就没那个功夫了。” 朱元璋脸色一松,侃侃道:“如此,你的封赏就难办了……你和老四立功最早,理当先赏你们两个,可若是你不给你封官封爵,排在后面的诸将,恐怕还不好意思领功了。” 云霄略一迟疑,拱手回答道:“这好办。大哥照着功劳封就是,到时候我再请辞,以军功折田就行。田,也不用什么好地方,只消城外那些无法耕种的地方,我正谋划建个消夏别院呢,就紫金山下的那块坡地不错,那儿地势高,有水也难引上去,土地虽然不贫瘠,可地势不好,耕种多半亏本,搞得不好反而会坏了周围大片的林子,用来建别院最好。(..info无弹窗广告)” 朱元璋眉头皱了起来:“那地方我去过,封给你没什么问题,只不过那块地实在太差,而且也不大,才几十亩,这么大军功,实在说不过去。” 云霄呵呵笑道:“那我就再向大哥讨个画舫得了,昨儿我还跟飞儿她们说起,将来一家子人驾着画舫遍游天下呢!” 朱元璋哈哈笑了起来:“画舫虽然耗资巨大,可咱们从陈友谅那儿却是缴获了不少,本来打算折价卖给秦淮河上的妓寨,如此,先便宜你一艘!至于你开不开窑子,就让弟妹决定好了!” 云霄也笑了起来:“若是真开了,飞儿非把我骨头拆了不可!” 马秀英也笑了起来,说道:“如此便是最好了,这次咱们地盘大了,封赏也多,原先手下的兄弟和心腹诸将都要外出镇守了。本来我还在发愁找什么藉口让你留在应天呢,这下两全了。” “哦?”一直静静地听着众人交谈的柳飞儿插嘴道,“难道大嫂也舍不得我和云哥?” 马秀英笑了笑说道:“还不是为了几个孩子!别的不说,咱家的几个孩子别人都不服,单就服你和老五,特别是那个老四,不知道是喜欢你的糖还是喜欢老五讲的故事,整天嚷嚷着要你们去,老大和老二也就喜欢你们两个,整天说你们两个讲的《论语》《孟子》比宋濂陈迪他们讲的有趣多了!” 朱元璋也呵呵笑道:“没错,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教他们的,那几本书我自己看得都头疼,宋濂那个老家伙整天拿着戒尺揍标儿也没让他背下多少,结果老五跑过去一讲,标儿和樉儿笑了一个下午,没一盏茶功夫就能背出来了!陈迪的脸都气得发青!本来我就是打算让老五有时间再来调教调教几个儿子,要知道,标儿身子弱,文武都要学一些才好,光靠那几个书生,不行!” 云霄点了点头道:“这个好办。宋濂、陈迪两位大人乃是饱学大儒,学问自然不必说起,教孩子们读书的心意是好的;只不过常年浸淫经史,不太了解孩子们的心性,只把孩子们当成年学子一般来教,又过分苛求文章字眼,所以才不让孩子们喜欢。大哥的孩子将来都是皇子,更有未来的一国之君,若是总教他们如何咬文嚼字,恐怕失之偏颇。飞字营曾经探得一位饱学隐士,名叫李希彦,我观此人可教标儿帝王之道,大哥不妨请他来助教。” 朱元璋应承道:“如此便好,到时候让这些人每旬各教上几天,各教各的便是,也好让孩子们兼取众家之长。每旬也让你教这么一两天,或是晚间再来指导指导他们,如何?” 云霄正答应下来的时候,门下的云板便敲了起来,有客到访。不多时便有人通报,应天诸将都来探视。 朱元璋又乐了,说道:“本来还像今儿饭后都召过去议事呢,没成想倒先都跑你这儿来了。也好,省得到时候再叫人,今儿少不得蹭老五一顿饭,咱自家府里的开销又少了几两。” 马秀英笑骂道:“你个穷鬼投胎的,就短这几两银子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大哥将来可是富有四海,若是现在短了银子,咱们兄弟还怎么去混?”却是胡大海带着诸将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一时间,柳飞儿的房间显得局促起来。 云霄起身一一见礼后,呵呵笑道:“如许人,我这宅子可挤的慌了。” 朱元璋笑道:“换个地方,我看你那演武厅就不错,上次去看的时候,靠墙摆着的好多物件我可是一个都不认识,正好今儿去见识见识!” 众人轰然应诺,在云霄的带领下,跑到了刘府的演武厅。趁着下人们准备坐垫茶几的功夫,云霄一一给众人介绍经过改良的床子弩、一窝蜂,还有各种是守战器械的模型。演武厅内摆放的东西实在太多,云霄一张嘴来不及介绍,一直静静地看着云霄的柳飞儿这才吩咐紫园的丫头过来救急。一时间整个演武厅热闹了起来,诸将听着丫头们的介绍,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改良意见,这些意见往往都是实战中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丫头们拿着纸笔如数认真记录。 直到李善长带着文官集团前来的时候,一干人等这才纷纷落座。朱元璋看着分列而坐的文武,心满意足地笑道:“都到齐了,老五人缘不错!看来今儿我来对了,今年庆功宴的钱算是省下了!” 在场文武都哄笑起来,这时候,刘府的下人已经端上了新制的糕点、茶水,也有不少是着急从市面上直接买来的,林林总总地摆放到各人面前的茶几上。朱元璋端起茶碗道:“以茶代酒,共庆凯旋!” 众人端起茶碗,齐声喝道:“恭贺国公凯旋!” 朱元璋放下茶碗,满脸笑意,扫视众人一眼道:“自打昨儿晚上我就在想,这一仗之后,距离咱们席卷天下还有多久……” 朱元璋话还没说完,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激动的神色。登基!从龙!每个人心里都给自己的未来描绘出一幅幸福的蓝图。 朱元璋顿了一顿,继续道:“明年春耕一过,咱们就立刻起兵,我想陈理应该还是识趣的。我昨天想了一宿,扫平江汉之后,咱们该怎么做?东进?北上?还是南下?” 所有文武一下子就议论了起来,这一次的讨论,关系到整个应天的未来,也关系到整个江山的走势。 第二百九十章 父子同乐 当众人的议论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云霄的身上。(..info)因为早在与陈友谅开战之前,云霄就力排众议,提出先难后易的战略思路,实事证明,在这个总体思路的指引下,应天已经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而在众人眼中,撇开扶不上墙的陈理不谈,张士诚、王士珍、方国珍这些人似乎也就是土鸡瓦狗一般,只消派遣一路兵马即刻灰飞烟灭,只有雄踞北方的鞑子才是应天的心腹之患,难道这一次是先打鞑子? 云霄正在猛吞着糕点:虽然是自家厨下备的伙食,可朱元璋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不用两天,今天宴会的伙食补贴肯定就会送到府上,这种可以报销的公款吃喝,云霄从来不会浪费。 看着云霄一副饕餮的模样,朱元璋呵呵笑道:“老五,你倒是说句话,这么多人等着呢!” 云霄这才拍拍手,抹抹嘴巴道:“有什么好议的,大家说得都对,那就一起上呗!” 众人一迟疑,旋即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四面开花。当下又纷纷议论起来。 李善长首先提出疑问道:“请问刘将军,如今我应天虽已大胜,可距离问鼎还欠实力,若是心急开战,怕是……” 云霄拱拱手道:“李大人的疑虑颇有见地,不过咱们要看具体情况。这次咱们所取的大胜,并不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惨胜,咱们应天折损不过十之一二,而且主要都是在会战开始的时候损失,降兵降将的素质不错,想来还是可以补充大部。撇开士卒损失,单就兵甲器械而言,咱们较之战前,非但没什么损失,反而多了不少,只不过跟咱们的装备比起来略次一等;纵然如此,这些缴获的物资用于后方的戍卫士卒已是绰绰有余,故而咱们实力仍在。若是再经营个一两年,席卷天下不是难事。” 李善长又问道:“四面分兵历来是兵家大忌,草率行事,会不会招致祸端?” 云霄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道:“此亦不是难事。如此乱世,手握重兵者不过三种,其一,励精图治以求问鼎天下;其二,雄踞一方以待明主;其三,接纳乡老拥兵自保。问鼎天下者,除了咱们应天,也就是韩林儿、陈友谅、张士诚、鞑子,韩林儿不提,陈友谅已除,张士诚日子也长不了,只剩下咱们跟鞑子决战;雄踞一方者,如方国珍之流,只要咱们实力雄厚、诚心接纳,然后再打他个灰头土脸,自然就回纳土归降保全富贵;拥兵自保者,不过是乱世之中乡老士绅为防流寇而组建的团练,多在岭南之地,物资不足,连统一指挥都没有,怕他作甚?只要灭掉那些桀骜不驯者,尔后申明应天税赋、田亩、劳役之策,其余自然望风而降。如此形势,如同隋末乱世,彼时天下皆是反王,到最后,死战者几何?降者几何?一言以蔽之,以力服之,以利诱之,灭野心滔天之辈,降结土自保之人,则天下可定。” 李善长捻须沉思一阵,又问道:“敢问先后之策?” 云霄站起身,一拍手掌,在旁边伺候着的幽歌和妙辞连忙展开地图挂上。云霄指着地图道:“先迫降陈理,夺取两湖,这则天下四分,应天据其一;之后剿灭张士诚,鲸吞浙赣,则天下三分,应天据其一;再兵分三路,一路入川,对阵明玉珍,若是条件允许,可以北掠汉中、关中之地,一路南下剿灭方国珍,收闽、广一带入囊中,一路西南,对付鞑子的梁王,稳固云贵。前两路不难,最后一路有些费事,可在前两路功成之后,以湖广、川中为根基再图出兵,如此一来,天下二分,应天据其一,咱们对手就只剩下鞑子了。当然,这几路也不是同时出发,有先有后,这个就随迫降陈理之后的局势而定。” 汤和皱了皱眉头问道:“席卷江南有那么容易?” 云霄指了指柳飞儿道:“容易。[..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几年,飞字营的商队遍布天下,单是天下各州县的山川地形图就已经画了几箱子,至于屯兵布防图更不在话下;咱们在各势力中也安排了不少人,同时也收买了不少将领,这仗打起来不难。至于鞑子的梁王,我自有办法收拾他。” 徐达也是惴惴地问道:“老五,咱们这么大动作,一打怕是要好几年,鞑子就会让咱们得手?恐怕他们不会坐视不理吧?到时候咱们北边吃紧怎么办?” 云霄点头道:“是哥问得好!这番谋划的确全都是建立在鞑子不动的基础上,所以,小弟打算待飞儿身子恢复之后,便动身北上,再去大都一趟,让鞑子在几年内动弹不得!” 朱元璋有些吃惊了:“怎么,老五你还去大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鞑子不出兵?” 云霄拱手笑道:“飞儿遭了这么大罪,若是不让我去找孛罗帖木儿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我可不甘心。这一次,我必定去搞个天翻地覆!” 这话从旁人口中出或许有人不信,从云霄口中出,就不得不让人掂量掂量,毕竟,几年前云霄在大都的那番作为,确实让天下人为之侧目。 朱元璋点点头,满含笑意道:“如此,大好!不过还是有句话要说道说道,来年的征伐不单单是武将们的事儿,善长、老六,你们文官儿这头也要着手准备。倒不是让你们打仗去,而是今后几年里新占的州县必然不少,虽然有那些献城投降的,可也难免会有玉石俱焚的,你们这头要多准备官吏,跟在大军后头,一旦有缺当即补上,不然民心不稳恐生事端。” 朱元璋一番话,在坐文武无不认同,到底现在和以往不同,过去要打,不过是一州之地,了不得了四五个县,官吏安排也算能应付,如今一打往往是数州之地或者更多,这样一来,事先若是没有足够的官吏恐怕到时候还真要出乱子。 只有少数人在认同这个办法的同时也对朱元璋的意图心领神会:武将们的权力已经足够,不能再把官吏任命的权力放给武将,立国在即,朱元璋准备收权了。尽管这些人猜到了朱元璋的本意,可他们也颇为认同,毕竟无论哪朝哪代,一家独大都的教训都是极其惨痛的。 众人交谈不久,厨下准备的饭菜就陆续端了上来。朱元璋麾下**颇多,甚至还有带着蓝帽的一赐乐业人,所以厨下没敢上酒,只是端上了羊肉、面饼和一些蜜水、羊奶;不过运气不好,云霄最喜的牛肉今日却没有,如今耕牛缺得厉害,想吃牛肉,得等着庄子里死了牛之后衙门里行了批文才有得吃。 柳飞儿的身子受不了这种腥膻和油腻,羊肉端上的时候就悄悄退了出去。朱元璋割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一阵,抬头道:“你们回来之后,有没有谁被老婆打了?” 众人一愣,想道鄱阳湖上如同拣牲口一般瓜分陈友谅的女人时的场景,再彼此看看对方有些不自然的脸色,立即爆笑起来。朱元璋摇了摇头,叹息道:“都怕老婆啊——”这一下,就连未曾随军的文官集团都忍不住了,所有人抛却了方才沉重的话题,放声大笑起来。 虽然两家靠得很近,可饭后众人散去的时候,康茂才和康俊还是留了下来,到底是自家人,好歹也要看望一下康玉若。实际上,这两人是来找康玉若支招儿的。鄱阳湖水战之后,康茂才充分发挥余热,从一群美女中捞走了两个,康俊也偷偷摸摸背着徐秋捞了一个,没错,当时是痛快了,不过想要收场就没那么容易了。 徐秋当时也在军中,看到自己的丈夫如此也没多说什么,好歹是自己的丈夫,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打脸不是?何况自己的公爹也有份儿,自己发飙那不是连公爹也骂进去了? 但是这绝不代表徐秋就此认输。一回到应天,徐秋就立刻撺掇起自己的婆婆,理由很简单:这还只是陈友谅哪!两个!那以后呢?陈理的女人?张士诚的女人?方国珍的女人?明玉珍的女人?鞑子皇帝的女人?进军草原之后,鞑子王公的女人?汗王的女人?没准将来还有安南的女人,高丽的女人,倭国的女人,还有那些进贡来的白皮金发蓝眼睛的妖怪,那还不得拉起一支混编多国部队?让自家汉子跟那些皮白得瘆人、全身金毛的女妖怪睡觉,会不会生个猴子出来?咱们当元配的要和那些个浑身羊臊味儿的草原俘虏争男人?掉身价啊! 康茂才元配宋氏的脸刷地白了。虽然宋氏是个知书达礼的书香门第出身,妇道一词也是懂得,可被徐秋这么一撺掇,这口气显然也咽不下了。夫妻两个成亲快三十年了,康茂才从来没纳过妾,夫妻两个不谈感情极深,也是相当融洽了。结果呢,多年夫妻下来,老康都快五十的人了,还搞回来两个嫩娇娘,而且还是和儿子分赃,这个谁受得了?在宋氏看来,自己儿子搞十个八个女人到也就罢了,就算千儿八百也没事,做母亲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百子千孙?女人多,生得也多,就算广种薄收,也能捞到不少。可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居然搭伙儿分赃,这个就让饱受传统教育的宋氏无法接受了。这如同逛窑子,若是老子嫖城南,儿子嫖城北,两不相干,这也就罢了,顶多外人说一声“父子俱风流”;若是父子两个嫖到同一家窑子里去了,就算是各嫖各的,那也是“父子俱下流”,谁受得了?这种事情,宋氏的标准是,要么老子一锅端,要么儿子一勺烩,反正不能两人分,不过,最好还是儿子包圆;徐秋则更简单,当老子的应该辛苦点,直接全收了算了,干嘛让给儿子? 反正木已成舟,但是不给点教训是不行的。于是,在徐秋的拉拢下,婆媳二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很快就形成了统一战线。 第二百九十一章 父子遭遇 班师当日,等康茂才父子两个喜滋滋地回府的时候,没有预想中的鲜花掌声,更没有以往必有的祝捷宴,就连家中的仆役都是以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们。.info[]心感不妙的父子两个走到正厅的时候,就发现一身盛装的宋氏和一身戎装的徐秋。接下来就是长达若干时辰的思想教育研讨会,会议由康茂才的元配康宋氏和康俊的元配康徐氏讳秋两人轮流主持。 首先是康茂才的元配康宋氏代表府中所有苦大仇深的妇女同胞讲话。康宋氏,也就是康茂才的元配,康俊的生母,徐秋的婆婆,府中俗称夫人,外界通称康老夫人或者老康夫人的那位,声泪俱下地回忆了她与康茂才将军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讲述了自己几十年来含辛茹苦把一双儿女拉扯成人的心酸历程;着重强调了在生儿育女的过程中受到的挫折和打击以及落下的各种病根,并指出,虽然你只有一个老婆,可咱们家现在还处于一夫多妻制的初级阶段,什么叫初级阶段?那就是有且只能有一个老婆。咱们家有咱们家的基本家情,不能盲目地跟其人家接轨,虽然自家的女婿已经达到了一夫多妻的高级阶段,可是咱们不能生搬硬套不是?咱们家还是要摸着石头过河的! 老康夫人高屋建瓴地指出,盲目学习女婿的做法是形而上学的!是不符合发展规律的!极个别的老同志,立功了,升迁了,被领导重视了,思想上就放松了,腐化了,堕落了,忘记了困难时期相濡以沫的感情,学起了那些下流阶级的个人情调;这样下去是危险的!是要辜负全府上下对他的期望的! 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老康夫人认为,趁着这位老同志还没有养外室、纳侧室的机会,加强思想改造,是应该的!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该写检查的写检查,该画圈圈的画圈圈,该关小黑屋的关小黑屋。(..info好看的小说) 老康夫人总结说,既然你都不在乎了,那干脆你们父子两个带着娇嫩嫩的丫头过日子吧!就让我这个半老徐娘和儿媳妇带着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康铎和孙子康可自生自灭好了。你们眼不见,我们心不烦,一个家庭,两种制度。 接着就是康俊的元配康徐氏讲话。康徐氏,女,汉族,也就是康茂才和康宋氏的儿媳,康俊的元配,康府二少爷小康铎的嫂子,康府嫡长孙小小康可的母亲,徐达的妹妹,徐秋,府中俗称少夫人,外界通称康少夫人或者康小夫人的那位,穿着全套甲胄,挥舞着从厨下找来的擀面杖,怒发冲冠地控诉了某个青年将军在出征途中的种种劣迹,同时指出,这是只顾及个人利益而忽视和谐大局的错误行为,违背了康家一直以来的优良传统和高尚作风,作为康府的大少爷,非但没有起到应有的模范带头作用,反而在群众中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严重损害了康家在府内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很容易被一小撮心怀鬼胎的坏分子所利用。 同时,康小夫人建议,今后府中要定期和不定期地进行严厉打击各种私自纳妾养外室的行动,成例以康宋氏和康徐氏为首的监督委员会,一个执行委员会,一个财物监管委员会,一个专职办公室,一个秘书处,一个全府代表协商会议,每个单位下属两个职能部门,每个职能部门下属四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管理八个行政科,每个行政科下辖十六个常驻机构,每个机构外聘三十二个临时工;形成婆媳一体的多层领导班子,所有的找纳妾行为必须要提请委员会批准才能实行,确保丈夫责任制,老婆监督制有效执行;同时,家庭的所有收入归委员会监管,严格执行收支两条线的先进管理制度,杜绝任何腐化、堕落的现象。当然,这也不是说不准纳妾,只要合情合理的请求还是会答应的。.info[]想要纳妾,必须挨个儿部门申请报批,每次申请报批必须用三个月准备材料,三个月上交主管部门讨论,三个月批复,三个月执行,如果不通过则再来一遍,通过了则到下一个部门去申报。这样可以在短短的一百二十八年内完成纳妾手续,如果有意见,可以找刚刚断奶的小孙子进行信(和谐)访和申请行政复议,在小孙子未明确表态前,一切以监督委员会的决议为准。 会议取得了圆满的成功,康老夫人高度赞扬了康少夫人的提议,并肯定了康少夫人为家庭的和谐稳定做出的积极贡献,与康少夫人一起展望了委员会成立后将会起到的巨大作用。两人一致认为,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粉碎了极个别人妄图破坏府中和谐稳定大局的图谋,镇压了一小撮意志不坚定的坏分子,让府中不明真相的群众充分认识到了某些人的肮脏面目,是对个人享乐主义的一次有力回击。同时,这次会议打破了长久以来各家各户婆媳不合的惯例,完成了康府在正确处理婆媳关系上的一大创举。这样的会议以后要常开,活动要常搞,要形成一种制度持续下去,从而形成有康府特色的大女子主义理论。 会议在婆媳二人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列席会议的还有,随同吴国公朱元璋殿下出征的水军元帅康茂才,水军将军康俊。会后,康茂才将军和康俊将军与各自的妻子进行了个别交流,在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回客房休息。 类似的事件,当天在应天各将的府中不停上演。 康玉若是当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对自己父兄的行为和回府之后的遭遇是又好气又好笑。康玉若自己也只能算是个侧室,故而她对父兄纳妾倒也没什么反感,康茂才和康俊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跑过来找康玉若出主意。不过康玉若还是用自己一贯温柔的语调,委婉地责备了自己的父兄。若是父子两个在不同的战场上各自做出了这种事情,倒还有个说法,毕竟都是随大流,自己也不好太过特立独行,可到底不该父子两个在同一个战场上同时搞这个玩意儿呀!而且还是当着自家女眷的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看着父兄两个一脸苦相,康玉若心下也有些不忍,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父兄,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他们继续睡客房;但是,从父兄的话里面康玉若也得知,那三个女子也没什么坏心思,乱世之中,弱女子想要保全自己,只能去找一棵大树依靠,她们作为陈友谅的女人,还没有来得及跟陈友谅上床就变成了俘虏,若是就此逐出府,恐怕日子会凄凉无比。 康玉若细细地想了想,自己的父兄的话中这种带着不舍和怜悯的意思倒也让康玉若心有戚戚。幸好他们不是抱着玩一玩就扔的态度,不然就算是顶撞父兄,康玉若也绝不会答应帮忙。 “娘亲和嫂子不过是一时之气,”康玉若想了半天,半带揣摩道,“而且气的是你们。娘亲性子柔,不喜迁怒旁人,嫂子虽然烈性,可也从来不见她责骂过下人,责备父亲、兄长的话里也都是说你们的不是,没有说那三个女孩儿。若是当真生气,早就乱棍将那三个女子逐出府了,再不济也会打一顿关起来……”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云霄忍住笑意,劝慰道:“照这么说,岳母和秋儿已经默认了这个实事,只不过心里有气,不想白便宜了你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准备好台阶,等她们气消了,好让她们体面收场。” 康俊恍然道:“也是!军营里常有同僚的婆娘来闹,什么骚狐狸、害人精之类的骂起来,整个军营都能闹翻。这次母亲和秋儿没这么骂,还给她们安排了厢房,难道真是……” 康茂才的脸色也轻松了下来:“如此,便是我和俊儿去负荆请罪?” 云霄不屑地摇摇头道:“可能吗?你们这么一搞,里里外外会怎么议论她们?秋儿倒也罢了,岳母素有贤名,你们这么做不是直接打岳母的脸么?让她们更下不来台!” 康俊有些着急,连声问道:“那该怎么办?” 云霄诡异一笑,道:“这事儿你们绝对不能出面,少不得让玉若当一回坏人。来,都附耳过来!”四个脑袋一下子凑到一起,细声低估起来。 不多时,康茂才和康俊一脸轻松地回府,只留下满脸贼笑的云霄和一脸尴尬的康玉若。 “玉若,要不要找人培训你一下?”云霄不无得意地说到,“以你的性子,恐怕是装不出来的。” 康玉若咬着牙,幽怨道:“你这都是什么馊注意?娘亲和嫂子的名声重要,我的就不重要了?” 云霄一把搂过康玉若,笑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岳父岳母好嘛!他们夫妻几十年,如今儿女都已经成家,难道就这么闹下去?这种事情时间拖长了,感情再好的夫妻难免就生嫌隙,就算是假生气,也变成真的了。到时候岂不是更坏事?” 康玉若默默地点了点头,不甘心道:“可是我……” 云霄打断了康玉若的申辩,含笑道:“不就是讨价还价么?说吧,有什么条件?” 康玉若脸色一红,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云霄眼珠子转了转,陡然惊讶道:“难道你想独占我一夜?昨天你和萍儿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投降了,你一个人能行?想生个孩子也不能这样吧……” 话还没说完,康玉若的拳头就如雨点般地落到云霄身上,口中直啐道:“胡说什么呢!胡说什么呢!” 云霄很惬意地享受了一顿粉拳的按摩,悠悠然道:“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 康玉若这才镇定下来,犹豫了一番,开口道:“你出征的时候,萍姐搬进来……” 云霄点点头,兀自乱扯道:“这个我知道啊?直入主题好不好……” 康玉若着急道:“听我说完好不好!” 云霄紧了紧环住康玉若纤腰的手臂,呵呵笑道:“你说……” 第二百九十二章 别样心思 康玉若这才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你出征的时候,咱们女人家倒是经常走动,我看见……看见……看见她们都有你的东西……” 云霄一愣:“我的东西?” 康玉若鼓起勇气,解释道:“飞儿房里的东西不必说,多半都是你的手笔,就连那支翠玉笛,都落着你的款呢!翎妹妹的手上有你送的镯子,还有各式的银首饰,她还说这是你照顾她们苗女的习惯特意不用金;影妹和萍姐房里都挂着你的字画,可我房间里只有你给的木雕,最少……所以我……” 云霄这才明白了康玉若的意思,放声笑道:“行了行了,我明白了,我答应你,你想要什么,自己去库房里找毛坯料,然后让李管事搬到我书房去。” 康玉若幽怨道:“就这么敷衍我?” 云霄傻了:“敷衍?” 康玉若有些失望地说道:“当然!若是你真想送我什么,就不会等着我去要……更不会让让我自己去挑,我多希望你送给我的,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份惊喜。” 云霄咂巴咂巴嘴,瞧着康玉若微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你就不仔细瞧瞧你房里的物件有没有什么变化?自己粗心大意还怪别人……” 康玉若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霄。云霄含笑松开环着康玉若的手臂,在康玉若的臀上轻轻拍了一记,笑道:“就不去看看?难道要我陪你去?” 康玉若这才恍然大悟,顾不上害羞,连忙朝自己房间跑去。 一溜小跑进了房门的康玉若不顾丫头们惊诧的目光,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整个人一下子靠在了房门上,捂着心口,似乎是要用手心按下跳动不已的心。良久,康玉若的心情平复下来,仔细地观察起自己的房间。 看过一圈之后,目光终于落到墙上的一幅横轴水墨上。(..info)这是康玉若自己画的一幅霜枫对月图,画中一女子站在妆楼之上赏枫对月,之前只有题款而无诗句。仔细看时,康玉若发现自己的提款上多了两句:“对月皎容百无一,梳妆巧弄顾盼兮。” 看到这两句诗,康玉若愣了一下,旋即皱眉凝思,不一会儿,展开眉头微微一笑,转身朝自己的梳妆台走了过去。将梳妆台的抽屉一层层打开,却是一无所获。康玉若一阵发愁:到底怎么回事? “顾盼兮……顾盼……”康玉若眼睛一亮,连忙坐到梳妆台边的绣墩上,朝镜子中望了过去。落入眼中的除了自己的脸蛋,就是梳妆台正对面的书案,康玉若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前,仔细查看,却发现桌上的石砚上没有墨,放着的却是自己描眉的炭笔。 “放在这儿做什么?”康玉若皱了皱眉头,旋即恍然,跑到梳妆台前,找到原先放炭笔的盒子,只见几支炭笔仍在。康玉若哑然失笑,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黑纸,卷成纸卷放在这儿,不注意看还真不知道。 小心翼翼地取出纸卷,展开,纸上写着几个烫金字:“玉钏螺钿簪何处?窈窕难着锦貂衣。”这一回康玉若找着了门道,直接朝自己摆放衣服的木箱跑了过去,直接翻出自己的一件紫貂斗篷,果然,在里面藏着一幅画,这幅画倒也常见,是市面上的字画店里常卖的《春江花月夜》,展开看这画工,应该是那个坏家伙的手笔,不过题款却不是全诗而是云霄自己题的两句:“金樽对月人皆在,相思空悬玉盘低。” 康玉若妙目一扫,一下子就看到桌上摆放着果品的玉盘,二话不说,直接拨开果子,里面却是一个印盒,盒面上刻着两行:“弹指红颜随风远,宁化顽石伴木栖。” 这一下,康玉若不再犹豫,直接朝墙角架子上摆放的一盆兰花伸出了手,掏摸一阵,摸出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布囊,打开布囊,里面是一方温润的羊脂白玉印,印上刻的是:“平生最恨污泥染,纵化纤尘也风流。” 康玉若看着那方小小的印鉴,手渐渐地抖了起来。就在这时,房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康玉若猛然回头,却看见某个家伙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喜不喜欢?”云霄笑呵呵地问道,“取了江州之后,我从陈友谅库房里面看到了这块好料子,心想这块料子也只有你能配得上,所以就自己打磨打磨了……” “喜欢!”康玉若把手上的印鉴攥得紧紧地,眼睛盯着云霄,放出异样的光彩。 云霄跨进房间,关上房门,大咧咧地坐下,笑道:“好东西是好东西,就是人笨了点……” 康玉若脸一红,申辩道:“怎么笨了?你费了这么多功夫,我不也找到了?” 云霄抖了抖衣衫,揶揄道:“你都是从后半句找到东西的吧?前半句呢?” “前半句?”康玉若又朝诗句看了过去。“百里无一?那应该是个‘白’字,难道前半句都是字谜?玉钏螺钿是插在头上的,那应该是个‘头’……” 云霄笑呵呵地接口道:“人皆在嘛,自然就是‘偕’……” 最后一个字不用猜了,弹指红颜后面还有个“老”,康玉若当场就反应过来,某个坏蛋在自己眼中的形象渐渐模糊。 一个时辰之后,小睡一阵的云霄才醒来,睁开眼,就看到躺在自己怀里的康玉若正脉脉地看着自己。 “我睡了多久?”云霄抚了抚康玉若的脸,问道。 “才一刻,”康玉若脸上红潮未退,低声回答道,“时候还早,多睡一会儿吧,听说你出征在外的时候,每天都只能睡上两三个时辰……” 云霄没有答话,只是幽幽地问道:“觉得委屈么?大家闺秀,却只是在我府上做妾……” 康玉若摇了摇头,往云霄怀里钻了钻,柔声道:“不,你不懂!” 云霄奇道:“怎么是我不懂了?” 康玉若伸过光洁的手臂,搂住云霄结实的腰身反问道:“你可知道世人为何要看重这妻妾之分?女子们为何要重这名份?” 云霄一阵沉思,苦笑道:“我还真说不清楚……” 康玉若仰过头看了云霄一眼,把自己的脑袋和云霄贴到一起,慢慢解释道:“我若是说,只为一个‘情’字,便可不计名份不离不弃,恐怕你也会笑我迂阔吧?”看着云霄默默地点了点头,康玉若继续解释道:“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咱们女人家嫁人求的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女孩子,自然是求个饱暖,求个能养得起自己的丈夫,咱们女子不能打仗,不入仕途,只会洗衣做饭,若是没有一个男子撑起自己的天空,要么饿死,要么卖身,别无选择。” 云霄木然地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康玉若又把手臂紧了紧,继续说到:“大户人家的女子,为什么一定要个‘妻’的名份?宗庙血食,百年之后,妾,有这个资格么?纵然生子,也只是庶出,能与嫡子争长短么?妾室的儿子,将来连家产的边儿都闻不到,做女人的,哪里能甘心让自己的儿子饱受贫贱之苦?大妇娶德,妾室娶色,历来妾室都是低人一等,连吃饭都不能同桌而食……我说你不懂,那是因为你不懂我的心思,我甘心为妾,固然有一个‘情’字在内,可若是你和那些王孙公子一样,视妾室如犬马,就算我去做了姑子,也不会嫁给你!在这个宅子里,飞儿待我如姐妹,你待我如正妻,将来咱们图的又不是朝堂,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你不止一次说,将来咱们画舫行天下,又有什么妻妾之分?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你的红颜知己,将来就算有了子嗣,也没有嫡庶之分,我还去计较什么?还有什么委屈?” 听过康玉若的话,云霄伸过手,搂住康玉若,沉声道:“实际上,我对飞儿说过,将来我们百年之后,会在青甸镇上寻一处墓穴,咱们不分彼此,葬在一起,不是同穴,而是同椁!你们的牌位上,都是‘爱妻’,孩子们都会叫你们娘亲,妻妾不分,这将来就是咱们刘家的家训。” 康玉若的眼神一阵迷离,掌心不禁攀上了云霄的胸膛,痴痴地说到:“若是如此,便是外室又有什么关系?” 云霄抚弄着康玉若光滑的脊背,慢悠悠道:“没有区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家里,你们几个房间陈设,房里的丫头每季的衣裳,都和飞儿是一样的,何况你们多半时候都不是睡在自己房间……” 康玉若的脸腾地红了,在云霄胸口轻轻拧了一把:“瞎说什么!” 云霄呵呵一笑,手抚上了康玉若的翘臀,享受着光滑柔嫩的肌肤带来的美妙触感,半闭着眼睛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到城外修别院么?你们早晚会生孩子,人多了,宅子紧张了。总不能将来孩子大了,还让你们大大小小挤在一个院子吧?到时候,奶娘、新增的丫头仆役,都是要地方住的,这宅子明显小了。” 康玉若也是半闭这眼睛,被云霄逗弄得轻轻哼了一声,悄悄喘了一口气,用近乎低吟的语调回应道:“就你想得多……快……放手……”话已经说晚了,自己的手已经被云霄抓住,一直往下送,直到握住一根火热的东西。 第二百九十三章 化身泼妇 两个人又折腾了一个时辰这才罢手,这个时候的康玉若已经瘫在床上如同烂泥,直到云霄渡过一口真气过去才勉强穿衣起身。云霄斜靠在床沿,对着正在匆匆盥洗的康玉若如此这般地嘱咐一番,这才穿好衣衫施施然离去。康玉若盥洗之后换上一套新衣衫,这才叫上车马回娘家。 康茂才和康俊父子回府的时候很低调,当然,低调是很客气的说法,准确地说是灰溜溜地回府。毕竟他们还是要接受组织上随时随地对他们的考察,全府上下无论男女群众都擦亮眼睛行使着他们监督的权力,就算是没人的时候,他们也必须高呼组织英明。 父子两个回府之后,先各自到各自老婆那儿汇报了今天的行动,然后申请回书房研究兵书。鉴于二人态度良好,组织上也就批准了他们的要求。两人跑到书房,寻得兵书,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起来,心里却在盼着康玉若赶快来救命。 直到两人在心惊胆战中快要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才听到外面下人通报:“小姐回府省亲。” 康玉若被云霄一番“教育”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做一回泼妇了。一进大门,没有去拜见父母,也没有拜见兄嫂,而是带人径直去了安置三个婕妤的偏院。三个婕妤虽然两个被老子花差一个被儿子花差,辈份上差了一截,可照样被安排在这个相对拥挤的偏院,院外有人看守,禁足。 看门的家丁看到康玉若带人走近了小院,也不敢阻拦,只是分成两拨,飞一般地去男女主人那边报信去了。三个婕妤本来还在自己的房里发呆,突然就被冲进房门的仆妇连推待搡地拉到院子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如寒霜的康玉若。 “还不快点见过二小姐!”说话的是康府元老陈妈。[..info超多好看小说] 要说陈妈当年也是康府的一枝花,原本是元廷犯官的女儿,后来作为宋氏的陪嫁丫鬟一起到了康府。额,这个称呼似乎把人说得老了,那么换个说法,当年二十多岁的康茂才好歹也是风流倜傥的少年将军,若是太平年月怎么说都是前途无量了。 不过可惜,作为陪嫁丫鬟的陈妈没有和当年的少年姑爷发生什么故事,也有可能是想发生什么故事最终没有能够成为现实,所以陈妈进了康府没几年就被指给了康茂才的跟班小厮也就是如今的康府总管老陈当老婆,因为没赶上康俊出生,所以只是兼职了康玉若的乳母。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如今陈妈的儿子又成了康俊的跟班,而陈妈本人也总揽了康府内宅的事务,依旧对当年把自己从官妓队伍里解放出来的小姐忠心耿耿。自家的姑爷上了年纪,出去打一仗却带回来两个比自己亲自喂大的二小姐还年轻的女人回来,这让陈妈几乎要抓狂。先把自己男人警告一番之后就整天开始盯着这座不大的院子,巴不得三个娘们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儿来,自己好替小姐出出气。 如今看到二小姐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院子,陈妈立即来了精神:果然是母女同心哪!于是立即带上几个壮实的仆妇,把三个女人从屋子里拉了出来,抬出椅子,反复擦干净,让康玉若坐下。 “果然个个儿都是国色天香,不愧是陈友谅的婕妤……”康玉若冷哼一声,“不知道勾引汉子的功夫如何……” 三个女人的脸登时惨白,眼珠中泛出了死光。 没错,除了康玉若自己,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三个女人必死无疑,能被卖进窑子都算造化。若是这个宅子里的两个女主人亲自来,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她们也是要名声的,若是让这三个女人死在自己手上,“妒妇”的名号下再加上个“毒妇”,那就难听了。 如今情况不同,二小姐回府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事儿本来不该这个二小姐管,可是如果二小姐坚持要管,全府上下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毕竟二小姐还是家里的明珠。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人死在二小姐手上,那就屁事儿都没有了,女儿帮母亲出气动了私刑弄死几个人,在当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况还只是被瓜分的俘虏,属于私有财产。再者,没准二小姐这么做,就是夫人和少夫人暗示和默许的。 整个院子一片寂静,康玉若略等了一会儿,又是冷笑一声:“我母亲心肠软,没动你们,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这应天城别的不多,秦淮河边都是窑子,你们这种货色,可是稀罕得紧,保管门庭若市!” “饶命……二小姐……”一个女人终于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哪怕劈柴烧水,哪怕把我们乱棍逐出去,求您……” “闭嘴!”康玉若厉声喝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掌嘴!” 陈妈立即大喜,一个健步冲上前去,揪住说话的女人不由分说伸手就抽了起来。康玉若心下默数了七八声,心里也跟着说了七八声对不起,知道差不多了,沉声喝道:“行了,陈妈你退下。” 陈妈这才不甘心地松开手,甩了甩胳臂悻悻地退到康玉若身后。 康玉若调整心绪,斜靠在椅子上,悠悠然说到:“别以为我是个嫁出去的女儿就奈何你们不得,实话告诉你们,我这趟回来,连牙行的人都叫上了,等会验过货,签上字据直接捆走!谁让你们倒霉,落在我手里?听说你们挺会伺候男人,这下好了,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天天伺候你们呢!” 挨打的女人犹不肯放弃,往前爬了两步,抱住康玉若的小腿哭诉道:“二小姐,奴婢知道错了!求您别把我们卖了!让我们自己了断吧……” 康玉若脸色登时煞白,浑身颤抖起来,一咬牙,小腿一用力,直接将那个女人踹翻在地,厉喝道:“想死,没那么容易!”说罢俯下身子,银牙紧咬,狠狠地说到:“我可不是草菅人命的女人,我这是给你们找个享清福的去处……” 被踢的女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到一边,旁边两个女人爬过去,彼此搂住哭喊道:“姐姐,别说了,都是命啊……” “命?”康玉若的五官扭曲了,喘着粗气喝道,“你们都把我当作什么毒妇了?好!好!好!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毒妇是什么样子的!来人,给我捆起来打!” 陈妈高兴地应了一声,连忙招呼手下找绳子寻板子。 “住手!”一个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康玉若不用回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来了。院子里的仆妇们立时放下手中活计齐齐行礼道:“请夫人、少夫人安!” 康玉若连忙回头,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和徐秋一同进了院子。康玉若回府的时候,宋氏还在佛堂诵经,本来倒也没什么,可一听说女儿在偏院动了私刑心下就慌了。宋氏已经有了两子一女,和康茂才几十年夫妻,自己也都是快四十的人了,争宠这些事情早就看得淡了。这会儿就算来个仙女也未必能撼动他元配的位置,何况只是两个俘虏,她只不过是被儿媳那么一撺掇,觉得拉不下这个脸面罢了,打心眼儿里也没想着和这三个苦命的女子过不去,只不过女人的脾气还在,怎么说也要给偷腥的丈夫点颜色瞧瞧,不然日后还不反了天了? 一听到女儿动了私刑,宋氏心里就是一咯噔,她也明白女儿替自己出气的意思,可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府里恐怕从此就不会安生了。于是二话不说,向菩萨告了罪——救人如救火嘛,想必菩萨也是支持的——连忙赶了过来。远远地听到小院里的哭喊声和自己女儿的怒斥声,宋氏早就已经心乱如麻,到了院门口,听到女儿都不但要把三个苦命的女子卖进窑子,而且还要捆起来打一顿,宋氏再怎么也狠不下这个心了:叱责两句消气了就算了,不能这么没人性哪! “玉若见过母亲、嫂嫂!”康玉若大大方方地行了一个礼,含笑对着宋氏道,“母亲不是在佛堂念经么?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还请母亲和嫂嫂回避片刻,玉若再去给二位问安。” 宋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在她眼里那么柔弱善良、知礼文静的女儿居然做出了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而且还让自己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这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于是阴沉着脸道:“我好着呢!你在这儿弄出这么大动静,我还能有心思念佛?我女儿都快弄出人命了,佛祖恨我还来不及呢,还让我继续在他耳根子下面聒噪?” 康玉若脸色涨得通红,揪住宋氏的衣襟撒娇道:“母亲,女儿这也是气不过嘛!母亲这二十多年把我和哥哥养这么大,自己落下一身病痛,到头来却……女儿心里就是难受,要替母亲出这口气嘛!”说罢,掏出手帕在微微泛红的眼睛上抹了抹,朝徐秋道:“嫂子!母亲都已经受了这么大委屈,你怎么还陪着她到这种腌臜地方来?都变成我的不是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妥协让步 康玉若这倒是冤枉徐秋了,徐秋一听到康玉若回府就觉得有些蹊跷,又听说康玉若直奔小院来了,心下更是觉得不妥,早就偷偷摸摸跟过来听墙根了,宋氏到这儿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这顿墙根听下来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好歹,她也明白了,乱世之中,女人的命运到底回是什么样子的,她不过是少数幸运女人中的一个罢了,原本有些不甘的心,也松动了起来。 宋氏听到康玉若的说辞,心里立时便有了气,不觉加重口气责备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弄出人命你才甘心?你想把你父亲几十年清誉都毁了不成?当年你还没出阁的时候,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己有这么个狠毒的女儿!”说罢有气喘吁吁地指着陈妈,叱责道:“你呀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当年你不也是差点卖做官妓么?若不是当年我踏青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你还能有今天么?都是女人,怎么就下得去手!” 陈妈看着宋氏铁青的脸哽咽道:“小姐!奴婢一辈子都记得小姐的恩典!所以奴婢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野女人把姑爷抢走!奴婢也是为了小姐!” 听了这话,宋氏含泪看了陈妈一眼,叹息道:“罢了!罢了!这些年我视你如姐妹,我也知道你这是为了我,可……唉,总不能害了两条性命!罢了,罢了,这事儿我不管了,你跟我走吧!”转过头警告康玉若道:“你可要仔细,虽说国法管不着,可这宅子里还有家法!”说罢,拉着面色复杂的徐秋,带着陈妈转身离开了小院,康府的一干仆役也都纷纷跟着宋氏离开,只剩下康玉若和随行的丫头盯着跪倒在地上的三个女子。 看着母亲远去的身影,康玉若拭去了两颊的眼泪,缓步走到了三个女子的面前。三个女子看着渐近的康玉若,惊骇地搂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都是你们!”康玉若撅着嘴,气呼呼地蹲下,看着三个女人说道,“若不是为了你们,我也不至于被娘亲这顿臭骂!长这么大,母亲还是第一次这么骂我!” 三个女子已经骇得无以复加,连声告饶道:“奴婢知错!小姐饶命!奴婢知错!小姐饶命!” 康玉若眼睛又是一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过去,口中道:“我说吧,这下我的名声全坏了!若不是父亲和兄长求我,打死我也不做这种恶人!这个给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好抹上,明儿一早就能消肿了。” 三个女人依然浑身颤抖着不敢动作,康玉若幽幽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娘亲是个心软的人,这一次为了父兄骗了最疼我的娘亲,我心里还难受着呢!可是不这样做,眼下这个局面就只能这么耗着……唉,不解释了,将来父亲和哥哥会跟你们说的。” 康玉若一番话依然没有让三个女人放下心来,被打的女子鼓足勇气问道:“二……小姐,真的可以……放我们走?” 康玉若摇了摇头,三个女子又一次面如死灰。康玉若看到三个女人的神色,心中暗叹一声,旋即开口道:“你们别误会,我和我夫君是打算让你们在这个府里有个正儿八经的名份才用的这个苦肉计,回头我就去求告娘亲,让你们去我夫君府上做几天丫鬟,然后以良家女的身份让我父亲和兄长纳你们为妾。” 从地狱一下子升到天堂就是这个样子。三个女人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乎乎地,表情呆滞地看着康玉若。 康玉若趁着三女痴痴呆呆的功夫,继续说到:“等会儿我走了之后,你们在房梁上挂个腰带,找个差不多高的凳子踩两脚,然后坐到地上装悬梁被救……嗯……隔一炷香的功夫你们再这么做,太早了不好办……听到没有?” 三女木然地点了点头,眼下有太多东西需要她们去消化,脑子一下子不够使。(..info好看的小说)康玉若这才一脸轻松地站起来,严肃地对自己随行的丫头道:“都听好了,好好看住这她们,等我回来!”丫头们连忙应承。 康玉若微笑着看着三女,问道:“你们谁是我父亲的,谁是我兄长的?” 挨打的女子颤巍巍地回答道:“奴婢是小康将军的……” 康玉若拍拍自己心口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小姑子打嫂子还说得过去,做女儿的打了二娘罪过就大了。”周围的丫头听了这话都把头埋到胸口强忍笑意,一个个儿脸都涨得通红,要知道,这三个到现在还不敢起来的女人,最大的都比康玉若小两岁,丫头们怎么能不笑。 康玉若进了正厅见到自己母亲的时候,自己的老爹和老哥也正在大厅中聆听两位女主人的训示。康玉若乖巧地行了一个礼,做到一遍静静地听着。 作为康茂才的正妻,康府的首席女眷,宋氏带着全家人认真学习了历代贤者在处理男女关系上的一贯做法,强调了个人修养与人生成就之间的逻辑关系,从三皇五帝说到唐宗宋祖,茶水添了四五回之后总算告一段落。这个时候,宋氏才放过了两个可怜巴巴差点哭出来的男丁,转而打算教育康玉若。 “玉若,你好歹也是我的女儿。小时候连一只麻雀都舍不得杀,这么多年下来,怎么就心性大变了?要知道,咱们女人家,就要讲究个妇道,打从娥皇女英开始,妇道的说法就……”宋氏显然是苦口婆心,刚刚回顾了华夏数千年的灿烂历史,又准备查漏补缺地说起这段灿烂历史中出现的女人们。 “娘亲,玉若知错了!”康玉若知道情况不妙,连忙站起身,诚恳地认错。 宋氏对自己女儿果断认错的做法表示十分满意,点了点头,转过话题说到:“古人都说,家和万事兴。咱们康家虽然人丁不旺,可也是大户人家,和气才是最重要的,总不能让外人小瞧了。总是说修身、齐家,然后才能治国平天下,孔子那时候……” 这一下连徐秋也慌了,连忙道:“娘,这些我们都懂……” “唔……懂就好,懂就好!”在宋氏看来,自己的思想教育无疑是成功的,总结道,“大道理你们都懂,可平日里也要注意‘慎独’二字,朱子说过……” “都懂!都懂!”所有人连忙回应道。 在这么下去,日子还过不过了?康玉若咬咬牙,试探地问道:“那……母亲打算如何处置……” 宋氏皱了皱眉头,犹豫道:“唉!说到底,都是苦命的女子啊!若是留在府中当丫头养着,可这三个姑娘肩不能扛,手不能挑,那些粗重的活计如何做得?若是再跟哪个小厮胡搞起来,岂不是堕了老爷和俊儿的脸面?放她们出去吧,这应天地面上,人生地不熟,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万一再被那个地痞拐进了窑子,岂不是我等的罪过?难办……何况,这三个姑娘都让老爷和俊儿得了红丸,万一腹中有了康家的子孙,我又怎么去见九泉之下的公爹和婆婆?” 徐秋一阵沉默,本来她也只是有些生气而已。自己反思一整天之后,却发现自己连生气的资本都没有。八公山一战,在某个夜晚,自己也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某个坏蛋“强暴”了。虽然自己心里反复地告诫自己这是“强暴”,可自己的潜意识和身体却明白地告诉自己:算了吧,你是半推半就,自愿的!最可恨的,那个坏蛋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个不贞的妻子,凭什么去要求丈夫从一而终? 敏感的徐秋很快也明白了自己婆婆的想法:这些女孩儿放出去,确实丢了康府的脸面,万一再让康家的血脉散落出去,更是对不起列祖列宗;留在府中也不是个事儿,府中的丫头早晚也要指个小厮婚配了,可这三个女孩儿的身份,是能随便指出去的么?唯一的办法,就是默认这个事实,该怎么着就怎么着,顺其自然。 “娘……如此……秋儿便……便……不追究了……”徐秋犹豫半晌,断断续续地说到。 宋氏赞赏地看了徐秋一眼,高兴地说到:“恩,进退有度,大度容人,这才是康家嫡媳当有的气度,为大妇者,当如此。”旋即又皱了皱眉头说到:“老爷虽然已过不惑,可对男子来说,应该还是春秋鼎盛的年纪,收几个偏房让府内人丁兴旺些也是应当。我也是个快四十的人了,何苦来的和那些个小姑娘争风吃醋?只是这三个丫头都是平辈姐妹,若是让老爷和俊儿就此分了,于礼,怕是要让外人说闲话了……” 康玉若心知机会来了,立即装作苦思的模样,犹豫半晌这才说道:“娘亲,玉若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宋氏眯了眯眼睛,微笑道:“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来听听,或许能成。”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天大秘密 康玉若纠结了一番,这才开口道:“不若这样,云哥府上的李管事年纪不小,两年前新得一子,可是家中人丁到底单薄了些,依女儿的意思,两个姨娘不妨先认了李管事这个义兄,暂在云哥府上当丫头,这样就长了女儿和云哥一辈;哥哥的小妾不妨先给我当个丫头,算是平辈。等风声过了,父亲先纳两位姨娘进门,哥哥再纳小妾进门,如此,道理上就说得通了。” 宋氏沉思一番,摇头道:“怕是不妥,道理上虽然说得过去,可父子两个都从刘府纳丫头,到时候街坊们还是要笑话的……” 康玉若连忙道:“娘亲!左近几条街住下的都是父兄的同僚,有什么可笑话?” 宋氏正待回绝,正厅外就跌跌撞撞跑进了一个丫鬟,气喘吁吁道:“老爷!夫人!偏院的三位姑娘刚刚悬梁自尽了!” “什么!”康茂才和康俊再也坐不住了,失声站了起来。宋氏也急了,连忙问道:“救下了没有?有没有出人命?” 丫鬟喘了两口气,抑住了颤抖不已的声调,认真回答道:“救下了!二小姐一直命人盯着她们,外面的人听到踢凳子的声音觉着不对就冲进去了,没什么大碍。” “这就好!这就好!”宋氏抚了抚心口,舒了一口气,脸色旋即悲愤起来,连声道,“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哟!罢了!罢了!就照玉若说的办吧!晚饭我也不留了,玉若,你快把三个丫头带走!我去向佛祖告罪去!”说罢,也不再言语,独自朝佛堂走去。康玉若见机朝自己的父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再多事。康茂才和康俊立时了然,自然不会得了便宜卖乖,两人一声不吭地去了书房,开始准备说辞和诚恳的道歉,打算再接再厉,争取今天晚上爬上老婆的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正厅里只留下康玉若和一脸古怪的徐秋。看到众人各自散去,徐秋瞪了瞪眼睛,一脸恍然地走到康玉若身边,咬着康玉若的耳根悄声道:“我的好姑子,我到这会儿才算明白了,你这一出戏怕是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让你过来演的吧?” 康玉若满脸笑意地看了徐秋一眼,揪着徐秋的袖口,撒娇似的摆了摆,告饶道:“好嫂子,你可要饶了我!云哥虽然做得不地道,可这也是为了你好!” 徐秋有些愤愤,作色道:“为了我好?开什么玩笑!塞个争风吃醋的进门来,还叫为了我好?” 康玉若一脸讶然道:“嫂子你自己还不知道?打从前线回来的时候云哥就私下说起大嫂的气色八成是又有了身孕,这一年多功夫与其让哥哥出去偷腥,还不如纳个侧室回来,两个人一起看紧他……” “什么?”徐秋顿时色变,“有了身孕?怎么会……” 康玉若的脸色更惊异了:“大嫂,你不会吧?难道月事没有按时来也没注意?好歹也找个大夫瞧瞧才是!” “月事……没有按时来……”徐秋的脸由原来涨的通红一下子变得惨白。虽然说在鄱阳湖的船上徐秋和康俊也会在夜里搞些“活动”消耗一下过剩的体力,可如果把月事的日子推算进来,则可以上溯到八公山上的某一天。这样一来……完蛋了…… 康玉若看着徐秋发白的脸色,颇有些奇怪地说道:“生孩子是不是很痛的?大嫂你都吓成这样……” 徐秋有些失神,康玉若一开口,徐秋如同受了惊吓一般肩膀一耸,脸色旋即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对着康玉若道:“回去告诉那个混蛋,老娘绝对饶不了他!” 康玉若更奇怪了,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徐秋道:“好嫂子!这是好事儿啊!云哥还让我带几副安胎的方子给你,还特地让我嘱咐你说,你练武的身子比咱们这样的要好得多,可血气过旺也不是什么好事,否则也会冲撞了胎儿,现在就得注意调理。” 徐秋看着云霄写下的方子表情有些呆滞,木然地接过药方,心里说不出是感动还是伤心,或许还夹杂着一些愤怒,百感交集的徐秋实在无法表述心中淤积的话语,只是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药方,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转身离去。 康玉若疑惑地看着徐秋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真奇怪哩!换作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及多想,转身离开正厅,朝小院走去。 折腾了一下午,康玉若也算功德圆满,三个女人被带到云霄府上的时候,云霄自然不敢怠慢,知会了柳飞儿一声之后,云霄让李管事立即着手安排三女的住处,然后将三女的日常生活全部交给康玉若打理,就等着年后挑个日子把人抬进康府。云霄可是不敢跟这三个女子见面的,避嫌。 一切暂时尘埃落定的时候,年关也就近了。正如云霄的判断,康府首先传出了喜讯,徐秋有了身孕。不过很快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康茂才再显老将风范,或许是怀着对夫人的愧疚之心,加上年关将近军营里也没什么大事,所以老康在自家“土地”上的耕耘更勤劳了些,宋氏三十多岁的肚皮再次传来了喜讯,整个应天都轰动了。 两条喜讯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云霄的宅子直接被踏破门槛,原因无他,单为求子,或许说求云霄那张“一举得男”的方子,甚至还有不少“力不从心”的男人,偷偷摸摸地求云霄给个方子让他先“一举”,然后“得男”,就连文官系统都有不少人跑上门来套关系,这让云霄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 终于到了腊月二十八的时候,云霄才算消停下来,柳飞儿的身子在云霄的亲自调理下恢复得很快,整个府邸年前的各项杂活儿也都丢给李管事操办,云霄也就每天蹲在花园陪着自己的女人们喝茶聊天,间或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往紫金山上跑半天,至于晚上嘛,当然是努力播种。 不过逍遥归逍遥,但也是过的心惊胆战,每天陪着自己女人玩赏的时候,总要担心会有人直接冲进院子拿自己出气。现在,云霄的脑袋正被徐秋死死按在花园的石桌上,被迫交待自己出谋划策替康俊纳妾的罪行。 柳飞儿等人则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坐在石墩上一边拿着小锤子敲山核桃,一边叽叽喳喳地谈论飞记商号新从江南收购的上等面料可以做什么过年的新衣。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云霄的半张嘴已经贴到了桌面上,犹自告饶道,“都这么久了,你每天都来这么一下,要出人命的!看在我还送你几副安胎药方的份上,就此揭过吧……” 徐秋咬着恨恨道:“你也知道要出人命?你的命值钱,我的命就不值钱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几个男人有过好心眼儿!玉若飞儿她们太单纯,都被你这大尾巴狼给骗住了。可是你骗不了我!今天我就要为民除害!” 正端着茶碗的柳飞儿“噗”地一声把满口的茶喷到康玉若身上,忙乱之下连忙掏出手帕替康玉若擦拭,口中喃喃道:“为民除害……这也……” 康玉若却没有生气,伸手替柳飞儿拭去嘴角的水滴,笑道:“嫂子就是这样,在家里养了几十条狗,也还说平日里不浪费剩饭剩菜,饥荒的时候杀狗取粮,全当为国为民,结果她养的狗每天都要吃掉七八斤上等的羊腿……” 叶影咽嘴笑道:“瞧这备荒备得!怕是饥荒未到,府里的银子倒先闹了饥荒……” 徐秋眼睛一横,大声嚷嚷道:“怎么地?难不成在府里养猪去?我是没什么意见,小时候又不是没养过,你们受的了?” 一下子,众女齐齐噤声,柳飞儿使了个眼色,轻咳一声道:“姐妹们,大哥前些日子赏了云哥一些个锦缎,咱们去库房瞧瞧?挑几匹出来也好缝两件过年的袄子。” 众女两忙直点头:“是啊!是啊!去瞧瞧!”一群女人在柳飞儿带领下,飞也似的溜去了库房,总算逃过一劫。 被按着的云霄喘了口粗气,兀自告饶道:“姑奶奶,人都走了,你面子也有了,该放手了吧?” 徐秋冷哼一声,松开手,顺手在云霄耳朵上用力拧了一把,气呼呼道:“天底下就算你最没良心了!” 云霄傻乎乎地揉了揉耳朵,缓缓地直起身子,口中悻悻道:“我还没良心?天底下找不出比我更有良心的了!你也不看看,除了四哥,还有谁待你最好?三天两头就找我撒泼,老天可怜咱哪!还好你不是我娘子……” “你怎么不去死!”徐秋立刻勃然大怒,一脚踹到云霄的腿窝,云霄猝不及防腿一软,又扑倒在石桌上,“今天让你见识见识老娘的厉害!”徐秋一下子扑了上去,一手按住云霄正要挣扎的手臂,一手作肘刀抵住了云霄的耳根。云霄知道自己的话让母老虎彻底发飙了,连忙想要挣扎着起来。徐秋渐渐按不住,抬起脚就蹬住石墩借力,上半身死死压住云霄,原本挣扎不已的云霄忽而就不再动弹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另类宝贝 死了?晕了?这么不经打?徐秋觉得很奇怪,这个王八蛋怎么没动静了?想归想,徐秋可没打算就此放过这个王八蛋,没准这家伙又在使诈,转念间,手上反而加重了力道。(..info无弹窗广告) 过了好一会儿,被按着的云霄依然没用动静。徐秋的心里有些毛毛的,不会是真出问题了吧?没等徐秋松开手,身下就传来一个闷气的声音,仿佛被几层棉被罩着:“好了,姑奶奶,我知道你的身段放到全应天都是数一数二,可也犯不着用这种办法告诉我吧……” 徐秋一惊,低下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傲人的双峰竟然把云霄的脑袋捂了个严严实实。看到这副模样,徐秋顿时觉得自己双颊滚烫,连忙松手放开云霄,恨恨地在云霄小腿上踢了一脚,退到一边,找了个石墩气呼呼地坐下。 云霄直起身,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慌乱间也找不到话茬,只得说了一句极没良心的话:“这下算扯平了啊……” 话音一落,徐秋顿时暴跳如雷,正要上前揪住云霄开骂,却让云霄一句话逗乐了:“要说小时候我和大哥他们在河里洗澡,什么玩意儿可都被你全看见了,今儿先收点利息……” 徐秋脸又是一红,啐道:“多大时候的事儿你还拿来说!还收什么利息!本金也……”说道这里徐秋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得愤愤住口。 云霄好不容易噎住徐秋一回,说什么也不肯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继续不依不饶地说道:“我就说嘛,你害什么臊!你在咱们兄弟面前,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女人了?况且说了,就你胸口那两块肉,别人家丈夫不知道亲过多少回了,我还亏了呢!” 徐秋“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怒声道:“你再说一遍?你当姑奶奶是泥捏的?长这么大,就算是俊哥也没有……哪里来的别人家丈夫?你今天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休怪老娘翻脸!”说这话的时候心下却有些惴惴:难道那天的事儿他是知道的?知道了还故意跟我装傻? 云霄好整以暇地说道:“我说有就是有,端的就是别人家丈夫。(..info好看的小说)而且,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看见的人多了去了!” “你……”徐秋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心中却凄苦不已:在你眼中,我真有如此不堪么?那天的事,我辛苦隐瞒到现在,你却这般看我!当下扭过头,不再看云霄,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谁?你若是真把他找出来,我今天就算碰死在这儿也要……” 云霄笑嘻嘻地说道:“你儿子。” “谁?”徐秋一下子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霄。 云霄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儿子呀!难道他不是别人家丈夫?别人家的丈夫你就这么天天搂着天天亲着,还当没这回事儿似的……” 徐秋的脸立时垮了下来,破涕为笑地冲上前对云霄拳打脚踢,口中骂道:“你这个混蛋!没良心的……” 云霄硬挨了几下之后含笑跳开,慢悠悠地说道:“不闹了!有没有兴趣看一个稀罕玩意儿?” 徐秋立时停下了动作,两眼放光地问道:“什么东西?” 云霄看着徐秋还挂在腮边的泪珠苦笑道:“在库房里。快把眼泪擦了!让飞儿她们看见还真以为我在这儿孤男寡女地把你那个什么了呢!” 徐秋连忙用袖口擦干泪珠,心中却不以为然:你还以为你没做过? 云霄看着徐秋把眼泪擦干,笑呵呵地抖了抖衣衫,道:“走,去库房!”两个人这才一前一后地朝库房走去。(..info好看的小说) 刘府的库房还算通风透气,里面也没什么霉变的味道,云霄和徐秋进去的时候,几个女人正拿着锦缎叽叽喳喳地在身上比划,看到两人进来,众女立时停下了议论。 “你们怎么也来了?难不成也想要新衣裳?”柳飞儿淡淡地笑道,“这也犯不着你个大将军自己来吧?” 云霄摆摆手说道:“我要这么好的料子做什么?我带秋儿过来看个宝贝。” “宝贝?”这下轮到柳飞儿两眼放光了,一刹那功夫一惊把整个库房扫视了一遍,毫无收获之后才追问一句,“藏在哪儿?” 云霄上下打量了柳飞儿一眼,徐徐说道:“你脚底下。”柳飞儿立即往旁边小跳一步,眼睛已经瞄上了脚下的方砖;蓝翎则是尖叫一声扑了上去,掏出怀里的小匕首开始撬砖,口中碎碎念道:“云哥啊云哥,既然是宝贝,你好歹准备个密室什么的,藏在砖头底下算怎么回事?” 撬了半天,方砖纹丝不动,蓝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继续用功。柳飞儿在旁边笑道:“翎儿你别白费力了,云哥敢这么放,必然是有机关的。” 云霄瞥了柳飞儿一眼,悠悠道:“几年不涉足江湖,你的眼力就不行了?宝贝就是这块砖!” 众女几乎绝倒,这块方砖就是宝贝?骗鬼吧?只有柳飞儿盯着方砖看了片刻,露出恍然的神情。 云霄蹲下身,在方砖四周轻轻一拍,众女只觉得脚跟传来几下震动,方砖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云霄伸手一抄,稳稳接住。蓝翎欢呼一声就要来抢,却被云霄一下子闪开。 “几百斤重呢,你拿得了?”云霄慢悠悠地哼了一句,托着方砖走到透光的地方,摆在了一个樟木箱子上,众女这才围过来看这方砖。 迟疑半晌,柳飞儿犹豫地问道:“玄铁?”话音一落,其他几个倒还罢了,蓝翎的眼睛一下子冒出了绿光。 云霄不以为然道:“果然,江湖传闻害死人哪!这世上哪有什么玄铁!还不是那些个江湖客故意编出来吓人的东西!这么个东西难得不假,套上个玄铁的名字就是百年不遇,嘿,那些个铸剑大师倒也会蒙人!没错,这就是你说的玄铁,准确点说这叫做钢母。” “钢母?”柳飞儿有些糊涂。 云霄眼皮一翻继续解释道:“我问你们,铜硬还是青铜硬?” “当然是青铜!”这个就算是不学无术的徐秋也知道,直到现在,青铜甲也还是偶尔能看见的。 云霄点点头道:“这就是了!咱们老祖宗那会儿就知道,铜加锡可以变硬,怎么到了铁上面,你们就转不过弯儿来了?我的一位祖师爷就称它钢母,那是因为一千多年前,那位祖师爷爷在替汉武帝铸剑的时候,取从天下所有山川中山石建铸剑炉,结果木炭烧起来不久,炉子就化了一小半,熄火之后才发现这些按照五行八卦方位从各州县采来的石头居然融成了一种新的东西!似铁非铁的铁!这种铁入手极沉,也就是你们说的玄铁了。” “哦――”几个从小读书的女人和不学无术的徐秋不明白,但是柳飞儿和蓝翎却是大大地长了见识。 云霄继续解释道:“后来,我的那位祖师爷穷尽一生的时间反复熔炼各种石头,林林总总留下了十几道配方,可以炼制不同的钢母……玄铁,有的硬,有的软,有的轻,有的重,还有得能变成琉璃,反正很多了……如今飞字营的商队遍布天下,我就按照当年祖师爷留下的笔记,让商队回来的时候捎带了一些石头,前前后后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总算把祖师爷笔记上的东西全部重新推算了一遍,就有了你们眼前的这个东西。” 柳飞儿吞了吞口水,颤声道:“你居然会炼制玄铁、琉璃……发财了……” 云霄直接赏了柳飞儿一个大白眼:咱是缺钱的人么? “你还没说这东西可以做什么呢……”徐秋盯着这么个黑乎乎的东西有些不甘心,就这么个东西也算是个宝? 不待云霄解释,蓝翎抢着说道:“传说铸剑的时候只要加上这个一点点,铸出来的剑就会无坚不摧,吹发可断;若是用来铸甲,就连开山斧都砍不开,只要你能穿得动,上了战场你肯定死不了……” 徐秋这下明白了这块砖头的妙用,大咧咧地拍了拍云霄的肩膀道:“我就知道老五心肠最好了,多谢,多谢……”说罢,伸手就去拿这块“砖头”。 “啪!”云霄一下子打掉徐秋的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不是我小瞧你,全应天除了我,找不出第二个会伺候这玩意儿的人!铸造不同的兵刃要加进去的分量多少是不一样的!再说,你拿得动么?” 徐秋缩回手揉了揉,讪讪道:“也不知道用这个东西铸的剑去砍这个东西铸的甲会怎样……” 这话一出,柳飞儿眼中几乎要喷火:糟蹋东西也不带这样的啊!拳头大的一块玄铁都足够在江湖上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了,你还想着这么糟蹋! 云霄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做盔甲不现实,全套玄铁盔甲没人能穿得动,不过,护心镜倒是可以。” 柳飞儿兴奋道:“没错!云哥,你就该用这个玄铁打上一个护心镜,这样才不让人担心!” 云霄盯着柳飞儿看了一阵,心里没来由的浮现出一丝感动:居然第一个就是想到我!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百九十七章 库房论国 柳飞儿的提议立即得到了所有女人的响应,毕竟云霄就是她们现在的全部,若是将来有了什么差池,受苦的还是她们自己。 云霄笑了笑道:“别慌,该做什么我知道的。”说罢,云霄看了众女一眼,徐徐说道:“秋儿好歹也是上战场的,战场混乱,精钢枪头我就不帮你打了,省得丢了可惜,护心镜是个好东西;翎儿的龙吟留在的南疆,至今还是用的苗刀,该给你打一把新剑了;飞儿的两把短刀也该换换了……” 柳飞儿奇道:“我不是已经有了么,何况我还用倭刀……” 云霄摇摇头道:“也要重铸,而且已经快好了,正让飞字营的工匠打磨呢。什么倭刀,那是李唐的横刀,当年横刀锻造法子传到倭国之后,倭国人便在横刀的基础上自行改进了……” 徐秋撇撇嘴道:“就是倭寇用的那个什么东西了吧?还不是学的咱们的?” 云霄转向徐秋认真地说道:“秋儿,你说错了。你们个个儿都太小看倭寇了!” 蓝翎奇道:“怎么小看了?倭寇长得跟三寸丁似的,还没玉若姐姐高呢,比上飞儿姐姐更是差了一点大截,有什么可怕的?”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我是很认真的。你们以为倭刀学自唐刀就觉得倭刀不行,其实本来就是错的,飞儿用过倭刀她自己应该清楚,唐刀笔直而倭刀弯曲,别小看这么一点弯曲,恰恰可以证明倭人不容小觑。” 说罢,云霄从库房的墙壁上取下一把倭刀,递给徐秋道:“秋儿你试试倭刀的劈砍。”徐秋点点头,双手握刀凌空几下虚砍,站在原地仔细回味。蓝翎也是拿过握刀尝试了几下,站在一遍思索。 云霄指着倭刀解释道:“你们多看几把倭刀就明白了,几乎所有倭刀的弧度都是一样的,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那是因为倭国人在实战中使用唐刀的时候,发现了唐刀的缺陷。唐刀直来直去,一身正气,乃是君子风范,可是,在实战中,这么直的唐刀只适合突刺,不说合劈砍。如果用来劈砍的话,不但动作会变慢,而且刀会被卡住。” “卡住?”蓝翎一脸的惊异。 “没错!”云霄肯定地说道:“人被利器砍到的时候,如果砍人的时候力气没有大到直接卸下对方身体上的零件,被砍到的那块地方肉会缩得紧紧的,把刀身直接夹住,这样就不可能从原来劈砍的方向上抽回兵器,只能往回缩,把刀拔出来;唐刀太直,这样就需要一砍一拔两个动作,若是单一的突刺,又比长矛短了太多;倭刀有了弧度,一刀砍下去,劈砍的动作因为刀身的弧度也就顺带了拔回的动作,等你的手腕运动到底的时候,正好刀尖也脱离了对方的身体,这样,可以直接进入下一招。也就是说,倭刀用一招完成了唐刀两招的任务,单打独斗或许差距不大,但这在战场上可是致命的差距……” 上过战场的徐秋立时明白了这一招之间会造成什么差距,尤其是在没有练过武的普通兵卒身上,很可能就会出现一比二的对战比例,大部队会战,恐怕就是一边倒了。 云霄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古人说,见微知著。单是一把刀,就能看出倭国人对万物精研学习的程度,假以时日,倭国可有一战之力!” 库房内一阵沉默,良久,云霄才说道:“且不管这么多,我看倭国地小多山,又是孤悬海外,民寡粮缺,纵然有吞天之心,怕也无掠土之力。其国积攒十年,怕也只够一次大战,若是一战而胜签订城下之盟,或许能沾些便宜,若是人心不足,恐怕就是自取灭亡了。” 南疆常年偏安一域,可巫毒教历代都与安南对峙,蓝翎到底从小便接受过不少国策方面的教育。云霄的话,其他人听了觉得无所谓,可在蓝翎听来却极不是滋味:“云哥,照这么说,倭国早晚会涉足中原?东南的倭患并非疥癣之疾?” “或许吧!可能是我多虑了,”云霄沉吟了一句,“三口之家,良田百亩,十五税一,富足乎?” “富足!”康玉若肯定地回答道。.info[] “夫妻二人,每代三子,三代之后,富足乎?”云霄又问了一句。 柳飞儿迅速地盘算起来:“第一代两人,第二代娶妻之后八口,第三代若无子嗣,全家共二十六口,每人不到四亩,这日子怕是……” “何以对之?”云霄追问道。 燕萍一脸理所当然道:“垦荒。” “若无荒可垦呢?”云霄笑问道,燕萍一下子语塞。 云霄呵呵笑道:“垦荒是第一种办法,但这世上哪有如许多的荒地?你们多半也都读过史书,上古之时,小国寡民,以秦之强,占巴蜀、王关中、踞肴函,每亩产粮不过一石,已是丰收年景;千百年后,如今咱们江南上好的水田,总能有一石五的稻米,时而还能种上菜;可见,除了垦荒,还可以想办法让每亩打出的粮食更多一些,也是救急的法子。” 众女听了齐齐点头,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开始渐渐接受了云霄独特的见解,或坐或站,认真地听着云霄的分析。 “除此之外,农田里多出的百姓可以从军、入仕、工商,亦可保暖。”云霄又分析道,“货殖天下,亦是致富之道。当土地养不活百姓的时候,要么祸乱起于国内,要么最后……最后便是动用大军,以雷霆之力,夺取他国耕地,牧养本国百姓!如同几十年前鞑子南下!” 众女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这个说法未免背离儒家太远,已经属于法家和兵家的范畴了。 云霄让众女冷静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倭国国小,可是民不寡,同样,高丽也是,安南也是,这三国的人口一直在增加,终究有一天,他们的土地养不活他们的百姓的时候或者说,他们土地上出产的财富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时候,就会……” 静,库房里一片寂静,众女根本想不到,云霄居然会在这么个库房中谈起了这么石破天惊的话题。 “我明白了……”常年和安南你来我往的蓝翎第一个反应过来,“咱们手中的剑,要么保卫咱们的土地,要么夺取别人的土地,只要咱们百姓活得好,他国百姓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 “那么……”柳飞儿艰难地问道,“难道,云哥打算说服大哥,在平定天下之后,掠取他国?” 云霄轻松地摇了摇头,笑道:“没影儿的事儿!那些小国若是服软便罢,不服软就打到服软。” 康玉若迟疑一阵问道:“这么做,难道不就如你所说的那般,这些小国日后养不活自己百姓了,就会窥视中原?那还不如……” 云霄看着康玉若,已经直接笑出了声。他知道,康玉若从小读的就是儒家典籍,如今居然主动暗示自己掠夺他国,很显然,自己这番口水没有白费。当下淡然道:“不现实,原因有三。其一,高丽多山,安南多瘴气,倭国四面是海,真打起来,国力不允许,当年汉武帝北击匈奴,虽然大胜,却也把几十年的国库积攒消耗殆尽,彼者非我族类,打败他们或许不困难,但要征服他们就难了,故而与秦灭六国不同,除非中原国力是其百倍,大军过处,又有大批百姓在他们的土地上落地生根,否则灭国之说,实在太难。其二,这三国虽然首鼠两端,可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让他们做中原的藩属,这样,外敌入侵时,必然先攻我藩属再攻中原,这样,就给了中原充分的备战时间以救援藩属,到时候,决战之地不在境内而在境外,在别人家里打,总好过祸害自家百姓,不管把城池打成什么样子,损失的都不是咱们;唐朝便是如此,可惜祸乱生于国内,这些藩属反而成了中原的累赘,骑在中原头上耀武扬威,宋朝也是如此,可惜有宋一代过于手软,哲宗之后干脆就是昏君遍地,没有好好利用这些藩属,反而整日地倒贴……” 众女一下子悚然,这不是聊天,这是治国!这个家伙居然对着一群女人大谈治国之道! “内圣外王……”康玉若口中喃喃道,看着云霄的目光一下子充满了仰慕。 蓝翎也一下子沉默下来,眼神一阵迷惘,她的身份,让她想到了更多东西。半晌,蓝翎抬起头问道:“其三呢?” 云霄很在意蓝翎的反应,赞赏地看了看蓝翎后说到:“其三,就是留下他们,给咱们中原的子子孙孙提个醒。” “提醒?”众女齐齐愣住了。 “对!”云霄认真地说到,“这三国虽然都是蛮夷,可早晚也会出这么几个有为之君,几十年下来国力也会大增。彼者三国,较之中原,如豺狗之与猛虎。中原这只猛虎扬起利爪时,豺狗便竭尽讨好之能事,阿谀谄媚,万国来朝;中原这只猛虎气息奄奄时,这些豺狗便不会安份,摩拳擦掌,随时都想冲上来咬一口。可最关键的,中原之大,不是他们急切就能吞下的,被他们这么一咬,原本气息奄奄的猛虎便会猛然警醒,恢复当年独霸山林的雄姿。中原百姓孺弱善良,太需要豺狗一般的邻居了――时不时地会咬咱们一口,鲜血淋漓,痛得紧,却又咬不死咱们,好让咱们时时记得被咬的伤痛,别老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何况,太平年月,承平日久,难免军备松弛,文恬武嬉,百战宿将也都与世长辞,留下一批从来没有实战经验的新生将军,将来出事儿了,如何打得起?若是君主有远见,最好就是随便找找藉口,带着大军到邻居家里转转,一来捞点好处,二来练兵练将练工匠,让士卒们见见血,让年新晋将军们积累些经验,试试军器监造出来的新玩意儿还有没有改进的余地,如此,国可无忧。” 第二百九十八章 注定精彩 骇人听闻!这种事情,是一个圣明之君做的么?也太违背圣人教化了吧?可仔细想想,也不是没道理,中原的君主,再怎么也都得替中原的百姓着想吧?难不成让自己的百姓饿着肚子,然后翻箱倒柜地去喂饱别国的百姓?就为了这么点“面子”?那还不如什么面子都不要,找个藉口去别国弄点东西回来养活自家百姓呢!就算你是个暴君,百姓都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蓝翎思考良久,感激道:“云哥,谢谢你!翎儿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众女立即向蓝翎投去了诧异的眼神,云霄欣慰道:“这就好!大哥登基之后,我会央求大哥给棣儿的封地尽可能地靠近高丽,毕竟贞儿是高丽人,有这层关系,高丽应当无忧;安南窥伺我云贵久矣,将来有翎儿的家族在,也应当无虞;只有这倭患最让人头疼,不过高丽、安南一旦服软,那就可以举全国之力肃靖海疆了。” 康玉若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这间库房,悠然道:“好叫老天看见,这么一间库房,必然因为云哥这番对策而名垂千古!” 云霄听过之后哈哈笑了起来:“你们以为我这番话出了这个库房还敢再说出来么?光是那些士子的口诛笔伐就足够让我万劫不复了!我只是看翎儿虽然即将卸去五毒教主的身份,可到底也与南疆安危休戚相关,所以才提点她罢了。她们苗民与汉民不同,很多事儿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有好处,都能做得!” 众女这才明白过来云霄的真实用意:对蓝翎来说很重要,但又不足为外人道。 缓了缓心神,蓝翎这才笑眯眯地问道:“那么,云哥准备什么时候给我铸剑?” 云霄呵呵笑道:“等老朱那边帮我修的紫金山别院建城了就开始。那里风水上佳,湖水灵气颇足,还有一位出尘的仙长在那儿静修,我倒是乐意去沾沾他的仙气。” “可是,常听说,铸剑都要十几、二十年的功夫呀……” “呵呵,铸剑,一是选料,二是火候,三是锻淬。十几、二十年功夫,一半是要花在选料上,这个时间咱们省了;寻常生铁烧红,顶多半个时辰,上好的材料想要烧到可以锻打的地步,没十来天是不行的(此时冶炼靠煤炭、木炭,温度够不上,钢铁中碳的氧化程度也不够,没那么逆天的科学技术),不过咱还是可以用内力催动火势,所以,烧火的时间咱们省了;至于锻打、淬火,只要不是打造大兵器,速度快得很,我又不是寻常铁匠,难道还用几十斤的锤子砸着玩?要知道,我那位祖师当年铸龙吟剑花了三年又四个月,倒是有两年半的时间在摸索材料配方,最后还余了些时间用废料铸好了另外四把,如今所需材料一应俱全,翔实的配方我也已经推算出来,那还用花多少时间去?”云霄道回答倒也不错,刀剑每锻一次,都是将铸件打平,变成原本铸件的两倍宽,然后锻打折叠、淬火之后进行第二次,若是打造破风刀、斩马刀之类的宽大厚重的兵刃,锻打一次就不知道要多少时间,倭刀、唐刀较细,时间自然大大缩短。 “唔……那就好……”蓝翎这下没什么问题了。 云霄一拍手,高声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今儿我打算亲自下厨……”话还没说完,众女就是一阵欢呼,连推带搡地把云霄朝厨下赶去。 等到云霄把做好的饭菜七七八八地都端上饭桌的时候,蹭饭的人过来了。 “哎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哇!”云霄老远地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呼叫,却是朱能带着自家的两个娘子大包小包地跑了过来。 因为有徐秋在,所以饭桌没有放在内宅,一张桌子摆放在了偏厅内。云霄听到朱能的那一嗓子,立即站起身迎到门外,口中却不积德:“哟,老朱今儿怎么想起来蹭饭了?”因看到朱能身后的几个杂役背着大小包裹,笑道:“我说老朱,你来蹭饭也不是头一回了,怎么今儿还这么客气,大包小包地送什么东西嘛……” 朱能正色道:“打住!我可没说我是来送东西的,我这是搬家来了。” “搬家……”云霄的脸色有些不正常了,“别告诉我你们一家三口带着肚子里的都要住到这儿来……” 朱能诡异地笑道:“当然!” 云霄哈哈一笑道:“先进来说话吧!这个时辰来,估计你们肚子也饿着,正好赶上!” 朱能脑袋一晃道:“我能不算准时辰么?就是为的这一口哇!”说罢,招呼沈柔和沈倩进屋。即将临盆的沈柔还是挺着身子行了一礼,沈倩则是招呼都不打大大咧咧地跨进了偏厅。 看到三人进来,厅中诸女纷纷起身,柳飞儿则是干脆离席过来搀住了沈柔,一边招呼伺候的丫头添加餐具,一边和沈柔拉着家常。不多时饭菜上齐,这才纷纷举箸。 吃过饭已经快要掌灯,徐秋看看天色便要告辞。云霄向朱能告了一声罪,可和康玉若一同送到门口,直到徐秋上了马车这才回府,这时候,偏厅的饭菜已经撤了下去,众人正坐在椅子上细细地品茶。 云霄也是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问道:“老朱怎么突然想到我这儿来住上两天?” 朱能突然绷着一张脸说道:“老婆都要生了我才知道,自家的两个娘子居然还惦记着你,这不是带着她们来了却心愿了么?” 云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了脸色有些绯红的沈柔和沈倩。沈柔低着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沈倩则是满不在乎地说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这一下等于捅了马蜂窝,云霄的几个女人顿时哗然,偏厅里一阵女人的惊叹声。 直接上窜下跳的就是蓝翎,立即叫嚣着要对云霄实行军事管制,并且隔离审查;燕萍则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云霄;康玉若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眼圈微红;叶影则是一脸的不在乎,还用颇为欣赏的目光看着沈柔和沈倩。 只有柳飞儿依旧微笑,细细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笑道:“要说云哥有这个能耐骗走女孩儿家的芳心,我信;要说两位妹妹对云哥有那么点儿意思,我也信;要说朱大哥你做出这种事儿来,我可不信!最让我不相信的,就是你们成亲都那么久了,朱大哥还没能勾走两位妹妹的魂儿,这也太假了吧?” 低着头的沈柔抬起袖口掩住嘴,微微地笑了起来,而沈倩则是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只有朱能转过头对着两个妻子说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骗谁都容易,唯独飞儿妹子想骗都骗不了!” 云霄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那是怎么回事?不想在紫金山呆着了?” 朱能呵呵笑道:“倒也不是为别的,还是为了柔儿肚子里的孩子。卫所那边太偏僻,想要找稳妥一些的产婆还要跑到应天城里来,这一来一去快马还要半个时辰,若是等产婆自己走过来,那还不要出人命?何况在应天城内大夫、药铺都不缺,你本人也是个国手,我不过来讨点便宜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云霄失笑道:“这么说,你倒是考虑得周详!连我都算计进来了。” 朱能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地?我就是想盯住你!” “盯住我?” 朱能笑嘻嘻地解释道:“你是什么货色我会不知道?在孛罗帖木儿手上栽了个跟头你就不想讨回来?我敢打赌,正月没过你肯定要动身北上,去找找孛罗帖木儿的晦气。这种事儿怎么能少的了我?前几日师兄跟我说起对阵桑吉的事儿,说得我心痒手痒,你若是不带我和师兄去,能对得起我们么?所以,我就代表我和我师兄,先来盯住你,省得你们两口子到时候不告而别。” 云霄凝视朱能半晌,展颜道:“行啊你!你们师兄弟两个都这么能算计了!”说罢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神色不变的沈家姐妹,继续说道:“上大都不能带你们去,原因你知道的。不过另外有活儿找你们帮忙。” 朱能不以为然地笑道:“都多久的事儿了,我都忘得没影儿了,你怎么还挂在心上?不让去就不让去吧,只要能动动拳脚,什么活儿都无所谓。” 云霄含笑点了点头说道:“这事儿还没谋划好,等飞字营那边消息传过来我再跟你商量。不过本来我们准备过了十五就动身,你这么一来,恐怕得开过春才能出发了;至于你和大和尚,恐怕要到四月里了,有空多陪陪老婆孩子去!” 朱能一脸惊讶道:“不就是找孛罗帖木儿报个仇嘛,难道你还准备搞什么大动作?看你这手笔,动用的怕是不止我和师兄两个人吧?” 云霄淡然笑道:“搞掉孛罗帖木儿自然不在话下,我这趟出去可是要连利息一起收的,你瞧吧,这一回北边肯定乱成一团!” 朱能也笑了:“如此,我就等着看戏了,有你出手,必定精彩!”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兽性血液 浪卷风吹九重堤,烟波千里一帆西。沙白月映秦淮冷,野旷云垂寒星低。岁底不辞客行早,犹赴归途踏春泥。霜洁不忍尘埃落,留待初雪掩马蹄。 三十这一天,路上除了匆忙归家的远行客之外,已经少见行人了。这两年应天可以说得上顺风顺水,且不说各级官吏带着百姓垦了不少的荒地,单就是连续两年的风调雨顺已经让应天百姓的日子明显地富足了起来。早在腊月二十七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已经把年货都置办妥当,不少有闲的农户甚至在应天城里打了几天的零工,揣着不菲的银钱回到了家中。 到了三十,各家各户都在煮福礼、祭祖先,然后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坐在火盆边谈论着一年的收获。商铺也早早地上了门板,街上的行人愈发地少了。 云霄依旧穿的那件粗布短袄,双手笼在袖子中,缓步走在街道上。耳畔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和各式家伙的吹打声——多半是哪个财大气粗的商贾直接请来了唱戏的班子在家里摆起了堂会,照这个架势,恐怕一直要闹腾到元夕了。 一阵微微的冷风吹来,散去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儿,云霄反而觉得有一些清爽。轻轻抖落身上稀疏的雪花,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应天的冬天也实在太不像话了,冷倒是不冷,很少见到河里结冰,倒是潮得紧,反而让人不舒服,就连下雪也都如初洞房的新妇一般,半推半就地落下这么一星两点;倒不若落叶谷的冬天,结冰都要一两尺厚,下雪也是没膝,风一旦大起来就如刀子,喝上两口烈酒,直接扒了衣裳抓两把雪在身上搓搓,当真痛快! 出了城,云霄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个僻静所在,蹲下身,拨开了河边石下的机关。环顾一番,四下无人,闪身钻进了黑魆魆的地洞。[..info超多好看小说]云霄耳目甚佳,黑暗中无需摸索,很快就走到了地洞的出口。就在云霄想要打开出口机关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通向地面的通气管内,隐约传来了阵阵地喘息声,伴随着床榻有节奏的摇晃声和木制地板的咯吱声,傻子也知道上面在做什么。云霄的心一下子就咯噔住了,周身的血液陡然凝固,旋即又急速了奔流起来。 没多时,通风管道里传来床榻一阵剧烈的声响,整个房间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急促的喘息。良久,云霄的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地穿衣声,一个刻意掩饰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当年出了名的骚货如今怎么这么安份了?难道家里也养起了野汉子?” 一个微弱的女声喘息着回应道:“野汉子?难道你就不是?强闯民宅,连野汉子都不是,是强盗!” 男子低声哂笑起来:“强盗?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跟你睡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当年上头让你便宜了鞑子,又让你便宜陈友谅,如今到了应天,就不能便宜便宜自己人?床单都快挤出水来了,居然玩起了闭门谢客的把戏,装给谁看呢!” “我呸!”女人有些愤怒,“主子派你们来是做什么的?你们在做什么?整天说什么要事,大事,怎么没见你过来传过主子的命令?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女人,牲口!” 男人突然怪笑了起来:“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你还装什么节妇烈女?要不要我让朱元璋给你盖个贞洁牌坊?不过你也配?也不知道刚才骚叫不歇的母狗是谁!怕是你这宅子里大大小小的杂役都爬过你的床吧?” 女人忿忿道:“我从来都记得我的身份,不消你来提醒!你倒是记得你自己的身份么?” 男子不屑道:“身份?自从那个姓刘的来了,咱们在应天的组织早就散了,你看看这两年咱们被弄死了多少人!三年来,组织从来就没跟咱们联系过,咱们的上线早就死了!这根线断了,组织上还有谁能记得我们!” 女子冷笑道:“你骗谁?你还说过咱们的人已经安插到朱元璋身边了,怎么就没什么起色?吹牛也不打打草稿!” “哼!幼稚!”男子亦是一阵冷哼,“上头忘了咱们,咱们自己不能忘了自己!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朱元璋离称帝已经不远了,难道就不能咱们自己动手,偷天换日?” 女子的声音一下子颤抖了起来:“你……你……你是要……” 男子淫笑道:“啧啧,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的,这么有味儿!要说你害怕的样子还真让人觉得心痒,老子又硬了!谁他娘的做你男人谁他娘的死得早!活该做个短命鬼!朱元璋那个臭光头能做皇帝,我就不能了?咱们在应天的人手虽然少,可都已经到了要害位置,而且前年邵荣那一仗,凡是身上的刺青露出马脚的都已经死了,剩下咱们,嘿嘿……有什么事儿办不成的?” “人心不足!你以为你是那块料?到现在连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得到,还好意思说大话!”女人冷哼道,“你自己找死没人拦着你,别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火坑?”男子大笑起来,“怕是你在应天有了相好的,想要洗手不干了吧?怎么就没见你相好的来找过你?哦!也对,哪个男人能受的了你?一个相好的,怕是已经被你榨成人干儿了吧?起码十个相好!哈哈!” “你当我是说笑?”女人冷冷地说道,“你手上连兵权都没有,凭什么跟他们斗?” 男子狂笑道:“我说能就能!你好好听我的话,等我登基的时候,我会给你们都封个妃子;若是有什么异动,别怪我无情!” “皇帝的女人我又不是没做过,不稀罕!”女子不屑地说道,“你嫌自己命长,就去试试!” “你会看到的!我可警告你,千万别想着玩什么花样,你想要自由也行,乖乖替我办事,你身上的刺青我会想办法替你弄掉,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说罢,大笑一声扬长而去。(..info) 云霄细细地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男子上了马车,悠然离去之后才回过神来。心猛然一缩,伸手拨开了机关,一阵轻微的轧轧声,地道的门缓缓打开,黑暗的地洞迎来一片光亮,云霄抬起头,却看到芳华站在洞口,手按在洞外的机关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 “你……我……刚才就听到了你的脚步声……”芳华口中嗫嚅道,有些慌不择言。 云霄没有说话,冷着脸,几步跨上台阶走出洞口,一抬手“啪”地一声,在芳华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芳华被这一巴掌打得后退一步,骇然地看着云霄,甚至都忘记去抚那张火辣辣地疼着的脸。云霄跨上前一步,又是一抬手。 “啪!”芳华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地上,扬起脸,腮帮已经明显肿了起来,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云霄脚步沉重地走到芳华面前,蹲下。 芳华颤抖着身体闭上眼睛,等待着第三下的到来。突然觉得自己脚踝一冷,长长的襦裙一下子被掀开,旋即,周身的衣物被两眼通红的云霄胡乱地扯碎,丢得满地都是。芳华只觉得自己的脚踝被两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抓住,整个身躯如同死肉一般在地上被拖动,一阵透骨的疼痛从脚上一下子蹿到脑门。 可是芳华不敢出声,咬住嘴唇紧闭双眼,被疼痛刺激出来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一股巨大力道传来,自己的双腿被强行分开,片刻,一个粗大滚烫的东西粗鲁地捅进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峰峦也被两只手掌不要命地抓住,肆意揉捏,那根滚烫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巨大的力量,横冲直撞起来,耳畔传来了野兽般地喘息声。 芳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中天,而自己也已经和云霄一起躺到了春榻上。芳华扭过头去,却看到云霄睁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屋顶发呆。 “醒了?”云霄一动不动,眼珠子也没有动一下,仿佛只是一个会说话的木头。 “唔……”芳华低低地应了一声,想翻身更靠近云霄一些,谁知一动之下,下体居然传来一阵疼痛,不禁皱了皱眉头,不敢再动弹。 云霄似乎感觉到了芳华的动作,微微叹息一声,伸出臂弯,从芳华的头下穿过,将芳华搂在怀里:“刚才,我是气急了……对不起……” 芳华温顺地将身体蜷在云霄的怀里,紧紧搂住云霄的腰,如同浅唱一般低声回应道:“我终于知道,你是在乎我的……而且,是如此在乎……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云霄摇了摇头,低声道:“怎么能怪你?反而是我不好,一出征,就把你给忘了……” 芳华凄然一笑道:“难不成,今后还让我跟着你出征不成?” 云霄苦笑道:“还不是我脑子笨?到现在都没有想到解决的法子……” “还不都是我不争气,多忍忍也就罢了……” 云霄又是一阵苦笑:“别骗自己了,到时候寒气入体,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三百章 夫妻私话 “算了,不提了,”芳华又往云霄怀里蜷了蜷,低声说道,“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很知足了。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看,我不也帮你套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么?能帮你做事,我很满足了……” 云霄侧过身抱住芳华,严肃地对芳华说道:“你记住,我不需要我的女人用这种方式替我做事,我不需要!也不需要任何女人用这种方式!”说罢,又有些沮丧的说道:“我承认,你在我心里已经挥之不去了;我承认,我有些不能自拔了;我承认,我吃醋了,我就是个小心眼儿的男人……” 芳华淡淡地笑了起来,脸上洋溢着一股甜意:“没那股硬心肠,怎么就能成大事呢?” 云霄呵呵笑道:“谁说我要做大事了?大事那是大哥去做的,我么,将来带着老婆孩子到处蹭饭混吃等死就行了。” 芳华兴奋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云霄:“有没有我一个?” 云霄伸手在芳华的峰峦上捏了一把,点头道:“有!而且那时候的你,一定跟正常人一样!” 芳华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扳过云霄的脑袋狠狠地亲了一口,幽怨道:“你这人,骗人的话都说得这么好听……都怪你!刚才那么狠,下面还疼得厉害哩!想和你再坏一坏都不成了!” “坏一坏?”云霄有些忍俊不禁,“呵呵,这个说法倒有意思!以后机会多的是……不过开春之后我会北上一段时间,又要苦了你了……” 芳华的脸上微微流露出一抹失望,旋即强笑道:“无妨,这么多天我也过来了……” 云霄摇了摇头,说道:“今儿我来就是给你送药来了,我照着你的脉相配了一剂药,叫麝香鹿血膏,方子我也带过来了,根治不太可能,你先试试,看能不能控制住寒气,若是能行,也能支撑一段时间。用药的时候……”一边说一边凑到芳华耳朵边上嘀咕了起来。 听着听着芳华的脸渐渐红了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在云霄怀里乱扭一番娇嗔道:“我哪有本事涂得那么准,自己又看不见……” 云霄讶然道:“你不是跟我说过没男人的时候你用捣药杵也能应付的么?把药涂上去不就成了?” 云霄话一落,芳华的脸彻底红透,不依不饶地说道:“怎么我说那么多话你都没记住,单就记住这句了?你……你……有把人家勾起来了!”于是,也不顾云霄呆傻的表情,脑袋一缩,直接钻进了被窝。旋即,云霄就觉得自己的某个部位被一片湿热包裹起来,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兄弟立即愤怒地站起了身。 不多时,芳华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道:“疼就疼吧,不管了!”言毕,一下子翻坐到云霄身上,腰身用力往下一沉,整个春榻又一次晃动起来。 云霄从地道走出来的时候,心里也微微有些感叹:要论“单挑”,除了自己的这个挂名师姐,还真没人是自己的对手了,就连自己女人里面武功最好的柳飞儿也不行。 云霄慢悠悠回到府邸的时候,合府上下都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就差云霄这个正主儿了。柳飞儿鼻子尖,问道云霄身上的味儿,立即明白云霄跑到哪儿去了,趁着众人不注意,连忙把云霄拉到一边,悄声道:“去你师姐那儿也不注意一下,一身的脂粉味儿!还不快去盥洗盥洗,你可别忘了,今天朱大哥一家也在咱府里守岁呢!” 云霄嗅了嗅自己的袖口,随口说道:“味儿不大啊,应该没事儿吧?” 柳飞儿恨恨地在云霄背上拍了一把,说道:“不识好人心!每次你那点花花肠子还不是都靠我在姐妹们面前遮掩,这次难道还要我陪你一起丢人?” 云霄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但绝对不会不在乎柳飞儿。(..info好看的小说)听柳飞儿这么一说,云霄顿时软了下来,灰溜溜地说道:“好,我这就去!”说罢,转身就往盥洗间去了。 不过柳飞儿的建议确实让云霄受用不小。在芳华那里的时候,房间里摆着两个火盆,暖和是暖和了,连番大战下来也让云霄流了几身汗,粘乎乎地也难受得紧。这会儿在热水里这么一泡,毛孔张开,全身舒泰异常,云霄仿佛一下子被送入云端,滋味妙不可言。 地下室的门咯咯地打开,听脚步声,应该是柳飞儿。云霄没有回头,双目微闭,笑道:“怎么,刚刚教训的还不够,这会儿亲自来监督了?” “美得你!”柳飞儿反噎了云霄一句,“你连个换洗衣裳都不曾带来,看你怎么出去!等会儿要去家祠祭祖,难道你还穿那身粗布袄子?也不怕公婆在九泉之下笑话咱!” 云霄干脆闭上眼,悠然道:“我可不希望爹娘还留在九泉之下,我宁可他们早就找个富贵人家投胎去了,好好地享上一世的清福――大鱼大肉、锦衣玉食,总强过逢年过节收点纸钱。我爹娘辛苦一辈子,从来没做过什么亏心事,阎王爷只要不是昏君,就应该给两位老人家一个好去处。如若不然,等我死了,倒要找他算帐!” “呸!呸!呸!”柳飞儿啐道,“大过年的你说什么呢!半句吉利话都没有!” “好了!我不说。”云霄在水中伸了个懒腰,慵懒道:“说实话,这几年你都忘记一件顶重要的事儿。” 柳飞儿奇道:“什么事儿?” 云霄从水中站起身,拿起一块干布一边在身上擦拭一边说道:“到现在你都没把你师傅和师叔的灵位请到家祠里来。” 柳飞儿犹豫一番回答道:“合适么?这是刘氏的家祠……转过去……手抬起来……”口中说着,手上也没闲着,从云霄手里抢过干布,替云霄周身上下细细地擦过。 云霄也不推辞,站在原地任柳飞儿摆布,口中悠然道:“你师傅把你养大,便如你生父。我谢谢他,因为,没有他,就没有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现在会怎样……” “云哥!”柳飞儿怔住了,缓缓地直起身,手轻轻地抖了起来。 “嘘!你什么都别说!这一辈子,就只有你了……” 柳飞儿眼中贮满泪水,张开双臂,从云霄背后一下子抱住云霄,越来越用力。良久,云霄感觉到自己背后微微的耸动,淡然笑道:“快松开,我有反应了。” “扑哧!”柳飞儿忍不住笑了出来,松开双臂,一只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一只手在云霄后背捶了几拳,笑骂道:“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呢!”说罢,从捧来的一堆衣裳里面捡出云霄的内衣,替云霄披上。 云霄不由地得意一笑:“人都是会变的嘛!咱们都已经是夫妻了,难不成还整天这个礼那个礼的?见面叫夫君娘子,睡觉也要行礼问安,你受得了?晚上干活儿的时候先打躬作揖,然后满脸惭愧,觉着对不起圣人教诲,完事儿之后大呼再来一次?” 柳飞儿笑容更盛了:“狗嘴吐不出象牙!越来越下流了!”手上已经将云霄的内衣系好。 云霄反手披上夹层的锦袍,笑道:“那不是更好,男流氓才能配得上女流氓么!” “去你的!”柳飞儿两颊飞红,替云霄将锦袍腰带系好,又替云霄披上银狼皮裘,口中不依不饶道,“出去再敢胡说,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云霄牵着柳飞儿的手笑道:“这是咱俩的体己话,怎们能让旁人听到!”说罢,两人有说有笑地携手走出了地下室。 合家出动祭祖之后,朱能带着老爹朱亮也过府凑热闹来了,掌灯之后,一群人倒也其乐融融。紫园的丫头也都是个个儿地穿上新衣,操起了久不动用的丝竹瑶琴,在大厅中踏起了舞步。可让人着恼的是,这些个丫头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弹琴的、唱曲儿的、跳舞的,都一个劲儿地朝云霄抛媚眼,找着机会就往云霄身上蹭。而云霄则是既不主动也不拒绝,一概笑纳,这让坐在一边的女人们吃味不已。 一曲毕,女孩儿们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重温故业的兴奋,看到几双不善的眼神之后,女孩儿们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柳飞儿的眼睛笑着眯成了一道缝:“姑娘们,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里坐着的可是一个头牌清倌儿和一个响当当的花魁,你们冲着她们的男人使坏,就不怕得罪了高人?” 刚刚一舞完毕的妙辞一边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边笑嘻嘻地说道:“柳将军你可别吓唬咱们,咱们女孩儿家天生胆儿小,被吓坏了,只能去求刘将军宽慰了。” 柳飞儿佯嗔道:“怎么了?我可还是你们的上司呢,就敢打我男人的主意了?” 一旁的灵仙撒娇道:“怎么就不能了?刘将军统共才五位夫人,拿到应天去比比,也算少得紧了。看看人家汤元帅、胡元帅,正妻平妻四个,妾都已经七八个了;杨将军家里养的那十来个歌妓也早就不是完璧。柳将军!咱们姐妹早晚也是刘将军的人,你这又是何苦埋汰咱们呢!” 第三百零一章 正牌千户 柳飞儿笑骂道:“你这个疯丫头,几天没教训你就蹬鼻子上脸了?当初你们进府的时候可是说得好好的,都是自由身,想嫁人了自己找汉子去!这几年全府上下有谁把你们当歌妓来养了?到头来还想着偷我的汉子!” 荃诗一下子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那柳将军也好歹替我们找个汉子呀!要求不高,刘将军这样儿的就成!” 这下蓝翎忍不住了,跳起来指着朱能叫道:“找他!找他!他只有两个老婆!” 大厅里突然一静,所有人顿时爆笑起来。 朱能端着酒杯,哈哈大笑道:“老弟啊,我算是服了你了!别人找女人要么明抢要么暗夺,大打出手搞得头破血流。你倒好,这么多美娇娘眼巴巴地等着你娶回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哪!” 沈倩朝朱能眼睛一横,不屑道:“切!切!切!你是不是也想了?觉着我和姐姐好欺负是不是?”又朝云霄瞪了一眼:“还好当初脑子没发热,要是跟了你,还不知道将来是气疯了还是气傻了呢!” 云霄一脸委屈地说道:“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沈倩立刻提高了声音:“谁说你做了?谁说了?不打自招了吧?心虚了吧?哼哼,我就知道……” 云霄这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干脆脑袋一耷,埋下头继续喝酒。 “朱夫人这话真是说笑了,”幽歌有着一副最动听的嗓子,不但歌声诱人,就连说话都如空谷莺啼,“我们这些歌妓出身的女孩儿家,就算是嫁人,又能嫁得怎样?是嫁给那些市井小民?还是嫁给府里的小厮杂役?更或是嫁给那些军汉?朱夫人命好,跟着朱将军能有个夫人的名号,咱们呢?将来能正儿八经做个正妻,被人叫声浑家就是万幸了!只有在这里,咱们才觉得自己不是博人一笑的歌妓,而是一个有着自由身躯的人;只有在刘将军面前,咱们才觉得自己不是那种随便暖床,伺候各种乱七八糟客人的贱货。幽歌只会唱歌,不懂说话,可幽歌看得出来,刘将军跟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睛是透亮的,照得人心里暖暖的,让人觉得自己就是个女人,一个小女人,一个有着身份、有着尊严、等着去爱别人又等着别人来爱的小女人。出了这个大门,我们又去哪儿才能找到这种幸福?” 沈倩有些悻悻地说道:“你们都被他的样子骗了……” 抱琴端起一杯酒,幽幽地说道:“或许咱们打小的时候就见过太多坏男人,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好男人,能这么轻易放过么?嫁个男人,不就是为了能有个时时关心、事事体贴自己的男人么?咱们虽然还不是刘将军的女人,可刘将军已经做得比一个丈夫还好……” 惜书一向少言少语,只是一把夺过抱琴手中的酒杯,口中道:“姐姐醉了。”说罢,一饮而尽,看着云霄说了一句话:“范、中行氏以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这是《史记?刺客列传》中刺杀赵襄子替故主智伯报仇的豫让所说的原话。智伯败于韩赵魏三家,豫让第二次刺杀赵襄子时被擒。赵襄子问豫让,你丫以前跟过范氏、中行氏这两个主子混饭吃,他们被智伯逆推了,你不但不报仇,反而现在当起小受替智伯报仇,难道是看我不顺眼?豫让回答说,前两个主子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所以我就只像个普通人一样回报他们;智伯把我当作最杰出的人才来信任我,所以我就要作为最信任的人来回报他。 惜书的意思很明确,以前的人,把咱们当歌妓来看,咱们就只能像个歌妓一样报答他们;刘将军把咱们当作妻子一般看待,所以咱们就会向妻子一样回报他,哪怕无名无份。 场中又是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咀嚼惜书这一句照搬照抄的原话,心中滋味各不相同。朱能先是一阵苦笑,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与失落,旋即朗声笑了起来,一下子打破了寂静:“好哇!老弟你是个奇男子,你身边的这些丫头们,更是有情有义!豫让说得好哇,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说道我老朱心坎儿里去了!理当满饮!” 云霄知道惜书的话触动了朱能的心事,亦是朗声笑道:“不过是一番儿女气话罢了,你何苦往心里去?当浮一大白!” 朱能端起酒杯,坦然道:“倒不是往心里去,我只不过想通了一点,那就是世间之真情,都源自‘真心’二字,若无真心又何来真情?当年的我就是太天真,遇见一个美貌姑娘便以为真情,现在想想,不过自己骗自己罢了。那种不经历考验的男女之情,又怎么称得上坚不可摧呢?” “说得好!”蓝翎鼓掌道,“这世间只有经受过考验的东西才会弥足珍贵!那些经受不住考验的,就算强求,也早晚会失去,到那个时候,恐怕损失会更大!” 康玉若微微颔首道:“或曰坚守,或曰执着,一往无前、无所畏惧者,方能笑慰平生。” 水柔的性子最软,平日里不论遇到谁,都是红着脸低着头不开口,在最后,终于鼓足勇气站起身,朝柳飞儿行了个礼说道:“今儿姐妹们趁着好日子,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可却当真没有夺宠的意思。咱们有自己的月俸,自己能养活自己,不是要靠着哪个男人去过日子。姐妹们只是想着以后就这样守在紫园,守住这一片属于咱们自己的乐土,隔三差五能够看到刘将军,能够听到刘将军的声音便已经心满意足,断然不敢有非份的念头,姐妹们只是担心再过两年,两位将军心里一善把咱们放出府去,或是找了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婚配了,白地污了咱们的身子。若是如此,还不如当初为一歌妓。” 这番话一出口,别说柳飞儿,所有人都骇然,除了老爷子朱亮糊里糊涂之外,所有人都惊骇于这十个丫头思想上的惊人变化。倒不是惊骇于云霄的个人魅力,而是惊骇于云霄的思想已经彻底感染了这群丫头:人无贵贱,众生平等,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没有谁可以左右我的选择!可以禁锢我的身体,但不能禁锢我的思想! 柳飞儿点了点头,叹服道:“好姑娘!好姐妹!姐姐我跟着他足足三年才悟到了这些,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悟到了!” 燕萍呷了一口茶,微笑道:“可惜,我悟得最晚……” 云霄却笑了起来,指着蓝翎道:“这野丫头悟得最早,自打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蓝翎一阵忸怩,口中吃吃道:“那时候是没办法,谁让全南疆只有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习惯了……”众人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柳飞儿嘴角露出一抹轻笑,转过头,对着端坐在下首的丫头们说道:“好歹我也是刘家的媳妇儿,丈夫妻妾多,子女多,对刘家来说也是一件幸事,所以呢,你们有什么想法我也不拦着,只要云哥肯要你们,我也不会使坏。如今夫君膝下无欢,本来就是我等的不是,我还巴不得你们十个每人都能生七八个孩子呢!不过我可是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你们讨云哥欢心我不妨碍,不过你们可要仔细,云哥若是没那个意思,你们又为了自己的私欲做出什么失德的事儿来,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十个女孩儿的脸顿时红透,柳飞儿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府的首席女眷,内宅的权威已经默许了她们的存在,但是能不能取得“战果”就要靠她们自己了。女孩儿们脸蛋红透的主要原因就是她们的思维直接跳过了取得“战果”的过程,一下子想到了取得“战果”之后做的事情,尽管有些片段已经在她们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但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面红心跳。每个女孩儿都很本能地认为:凭自己的本事,哪个男人不上钩? 场中只剩下一个人最尴尬:云霄。云霄没想到,自己的老婆就这么三言两语地把自己给卖了。说心里话,云霄可以对天发誓他真没打算和这十个女孩儿发生什么故事。单是自己的几个女人一起上阵,每一次“战斗”都是几乎通宵,十个一起上,那还不得一天一夜?老子就算铁打的少林棍都得磨成绣花针了不是? 只有朱能一个人皱着眉头拼命地掰着手指头,口中念念有词地嘀咕着。沈倩用胳臂顶了顶朱能问道:“你算什么呢?难道你也想着养十个?” 朱能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十五个女人,每人生这么七八个,他儿子总不会比老子差太多吧?那就十个女人,每人五六个……我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下去,等这小子当爷爷的时候,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千户’了……”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清楚地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每个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片刻功夫,场面便无法控制,所有人都笑成了一团,十个女孩儿直接捂着脸跑了出去,只留下云霄拎着空酒壶追着朱能满地厮打。 第三百零二章 二桃三士 晚宴之后便是守岁,紫园的丫头们照旧回到紫园值夜换班,朱亮上了年纪,也早早地去客房睡下。刚交过子时,康玉若便支持不住了,叶影也是困意缠身,燕萍早就坐在火盆前昏昏欲睡,蓝翎则是趴在柳飞儿的膝盖上流着口水梦周公去了。 云霄温和地对着还在勉强支持的几个女人说道:“困了就去歇着吧,明儿少不得串门子,留个黑眼圈儿可不好。我和老朱守着就成。”康玉若这才起身,跟叶影燕萍一同进了内宅休息。沈家姐妹也嘱咐了朱能两句,起身回房睡觉。大厅里只剩下了依然清醒的朱能和云霄,还有就是已经睡着的蓝翎和夜猫子出身的柳飞儿。 朱能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慢悠悠地说道:“行了,人都走了,有什么事儿,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云霄看了一眼抿嘴偷笑的柳飞儿,扭头朝朱能道:“行啊,本事见长啊!看来飞儿的推荐没错!有这种判断力,交给你,应该错不了!” 朱能眼睛一亮,满含笑意道:“我说你怎么连你自己的女人都信不过,都赶走了才敢说?” 云霄撇撇嘴道:“你还不是一样?咱们俩谁都别笑谁,若是我的女人都能有飞儿翎儿这般身手,我也不怕她们知道,可惜了,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恐怕她们哭着喊着也不肯我北上了。” 朱能一拍大腿赞道:“知音哪!” 柳飞儿抚着蓝翎的发髻笑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相互吹捧,说正事儿!” 云霄点点头,问朱能道:“四战之地何如?王霸之地何如?” 朱能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河南四面无险可守北上、南下、东进、西征,必取河南,占河南者,亦可四面出击,故乃兵家必争之地,此乃四战四险;关中之地,沃野千里,南连巴蜀、汉中,北据长城,西接千里黄沙,东有肴函,强秦盛唐皆起于斯,王霸之地。” 云霄含笑追问道:“如今河南已在我手,你若是鞑子,万一大都不可守,你是据太行而守三晋还是据函谷而王故秦?” 朱能思索一番,回答道:“三晋不可守。河南河北一失,太行之险已成鸡肋,且三晋之地粮少,怕是养不起如许兵马。” 云霄接着问道:“我这一次北上,为的就是要和扩阔联手搞掉孛罗帖木儿,孛罗帖木儿一除,鞑子可战之兵几何?” 朱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除了扩阔,就只剩下几个汉将了。其余不足虑,唯有李思齐、张良弼。” 云霄赞同地点点头,补充道:“李思齐打起仗来不要命,手下兵将也都是一根筋,麾下几十万大军没一个脑袋好使的,鞑子自己都说‘太平李思齐,打仗疯子李’;张良弼本人也算颇有智计,更有兄弟七人,全都骁勇异常,军中曾言‘不怕金牌张,惟怕七条枪’。” 朱能嘴角翘了起来:“怎么,你是让我搞掉这两个人?有点难度,不过我喜欢……” 云霄翻了一个白眼,不冷不热地说道:“刚刚还想夸你呢,怎么一下子就糊涂了?这两个人一死,天下不就乱套了?” 朱能摊了摊手说道:“那能怎么办,若论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下流、无赖、龌龊,我哪一样比得上你?” 柳飞儿在旁边掩嘴偷笑一阵,这才接过话茬道:“咱们也就是想把河北韦素的事儿重演一遍。” “嘶――”朱能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胆子也忒大了吧?几十万大军的头头说换就换?” 云霄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没错,而且人都准备好了,就缺高手压阵,你和大和尚再合适不过了。不过呢,有多危险你自己知道,考虑考虑吧!” 朱能凝思一番,笑道:“越危险的事儿越有意思,这么多年了,再不活动活动筋骨,怕是以后都没机会了。” “好!”云霄击节道,“那我可就说了。这一次我带着飞儿和翎儿北上,扩阔必定会把注意力集中到我们身上,这对你来说就是机会。你和大和尚带人过河,仔细观察这两人的行事动作,然后决定搞掉哪一个。替身会跟着你们一起去,飞字营也会调拨一批好手分散随行,到时候全部归你调配。” 朱能讶然道:“不是两个都搞?那多没意思?” 云霄瞪大眼睛道:“说我胆子大,你胆子怎么更大?两个都搞,你开什么玩笑?先不说咱们手上实力还跟不上,就是时间上也不够。替身一到位,你们要帮着替身清除异己,还要在军中要害职位安插上咱们的人手,还要帮替身熟悉真货的言行举止,打消替身亲人的疑虑,这么多事情要做,搞定一个都是紧巴巴的了,还想两个!直接告诉你,谁跟扩阔关系好就搞掉谁,谁跟扩阔死磕,就留下谁,明白?” 朱能一下子就露出了满口白牙,拍着云霄的肩膀笑道:“行!这活儿我太爱干了!”随即又皱眉道:“不过你怎么让扩阔相信你?” 云霄贼笑道:“我有扩阔不能拒绝的东西。” 朱能苦着脸道:“你不会是拿你那个干女儿威胁扩阔吧?不厚道!” 云霄不屑道:“我是那种人么?敏儿是我的心头肉,也是飞儿的宝贝,我们可舍不得把她当人质。我是拿汴梁来换!” “不会吧!”朱能吃惊道,“把汴梁让给扩阔?那岂不是……” “嘘――”云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哥知道这事儿,同意了。汴梁就是空城一个,他要就给他好了,这一次我北上闹腾一下,保管他就算是连洛阳都拿到手,也没这个实力南下。” 朱能会意,谁都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反正偌大的汴梁城早就因为反复攻防而几乎成了空城,那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了扩阔。扩阔得了汴梁就等于拿到一块鸡肋。不但无力南下,还要腾出不少于八万的主力驻守汴梁地区,若是因此引起鞑子朝廷内其他势力的嫉妒,那就更有好戏看,这笔买卖划算透了。 大体方向已经谈妥,三个人便围着火炉,仔细讨论起细节来。天蒙蒙亮时候,府中下人也都早早地起来,云霄这才端坐在正厅,接受全府上下的问安。 正月里虽然每个人都没什么公务,可说起来每个人反而比平常更忙碌了些。光是同僚之间的相互拜访宴请就让人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分开来用。因为飞字营总是给各营提供兵员、装备,所以云霄和柳飞儿人缘特好,几乎所有将领都想请他们醉一趟;加上云霄的文采谋略也得到了文官集团的认可,而且年底的时候飞字营很是准备了不少年货分发给各级官员,这让很多文会的请柬也送到了云霄府上。 一直被云霄放在外面历练的云字营将领也都发回了恭贺的帖子,顺便汇报了一年来的各项训练情况。值得一说的也不多,这些人虽然都是将领,可大多都是名义上的,只不过是云霄从各地来投靠的士子、游侠中选拔出来的好苗子,亲自指点一番之后各带上百十人到各地历练,作为后备的中低级军官随时在大战之后补充进各营的,其中也包括了自己的两个大舅子,已经化名薛贵的薛雷和蓝翎的哥哥蓝玉。这些人的训练情况,云霄一直让飞字营关注着,一年来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相关的消息,眼前的这些总结也不过就是把一年来的消息汇总了一番而已。 一场大战之后,已经有不少元帅将军又厚着脸皮伸手向飞字营要人了。没办法,高级将官战死的还算不多,中低级将官的损失很大,而提升队伍战斗力的最直接方式,就是提升队伍里中低级将官的素质,这一点,飞字营作为应天军中最大的将官储备基地,备受各营统帅关注,以至于在应天几乎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想要带兵,就先得到飞字营镀金。要知道,现在应天的军制还没有改革,各营就等于是将领们的私军,飞字营每次大战之后主动作出这么大贡献,这让云霄和柳飞儿在武将一系中口碑极佳。这一战,徐达、常遇春、廖永忠三部的损失最大,因此,他们的补充迫在眉睫。云霄坐在紫园里,大笔一挥,一份名单就这样送到了三个人的大营中。 眼前还有如山的公文,都是开春之后各军需要补充的甲杖器械、各地驻军需要的粮饷、各级官僚的俸禄、春耕需要的各种物资等等。云霄看得两个头大,还好,临时抽调的各铺子的帐房先生发挥了巨大作用,不至于让云霄活活累死。 初七这一天,沈柔终于生产了,从此朱能也有了一个女儿,不过朱亮和朱能这父子两个却没有因为不是儿子而丧气,反而快活得不行。为此,朱能也终于放过云霄一马,不再每天拉着云霄去演武厅切磋。 放下茶碗,云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心中默算着北上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正在沉吟之间,鼻孔里传来一阵淡淡的墨香味儿,一双轻巧的手已经抚上了云霄的脑袋,轻轻地按摩起来。 云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墨画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第三百零三章 不能落后 “将军,”揉着云霄仰在椅背上头,看到云霄已经睁开眼盯着自己的墨画脸色微微泛出一抹红晕,慌忙道,“河南刚刚来了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韩副将和沐校尉发来了恭贺的帖子,不过也对将军让大军随时准备撤出汴梁的军令有些质疑,该如何回复?” 云霄又闭上眼睛,回答道:“告诉他们,二桃杀三士。其他的就别废话了。顺便写上,最迟二月底,我和飞儿会经过洛阳,让这两个小子等着我考评,若是不过关,继续回来训练新兵。” 墨画“嗯”了一声,却不挪动脚步。云霄微微侧过脸,却看见抱琴在旁边的桌上奋笔疾书。不多时写毕,送来给云霄验看。云霄接过来,扫了一眼,阖上,又递了回去:“发吧。再补一句,洛阳是飞儿的故里。”抱琴应声退过一边,云霄直起身,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踱了两步,朝门外望了望,问道:“几更天了?” 墨画乖巧地回答道:“三更了。” “唔,”云霄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时候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消息过来了,你们看情况就早些歇着吧。”顺手朝屋内的软榻指了指,说道:“天儿冷,自己去抱一床被褥来,这样夜里不会冻着。” 墨画有些迟疑道:“将军今天晚上不是要召见几个……” 云霄一拍额头,恍然道:“差点儿忘了!他们来了么?让他们快进来吧!”说话间,已经在自己的书案边端坐下来。 墨画应了一声,掀开帘子出了门。没多会儿,便带着几个年龄不一的男子走了进来。 几个男子一进门,便齐齐地躬身向云霄行礼。云霄左手虚抬,口中道:“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几个男子依言站起身,垂手肃立。 云霄扫视了几个人,低沉着声音道:“我想,在挑选你们的时候,阮将军已经把你们的任务都告诉你们了吧?你们知不知道,早在挑选你们之前,营里的兄弟已经盯着你们两年了。你们能来,就说明了你们的人品、底细全都过关,说明你们跟鞑子也都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所以,才会给你们这项任务。” 几个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云霄看着几个人的模样,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很好。你们这一趟北上,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中原,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们会客死在草原,但是,终究有一天,你们为普天下所有汉人做出的一切牺牲,都会被人铭记。过去之后,会有咱们人慢慢提携你们,你们暂时也不要向这边发出任何情报,就算这份情报的价值再高也不行!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 “将军!”一个年青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有一事相求。” “讲!” “多谢将军!属下生于河南祥符,母亲、姐姐、妹妹都被鞑子糟蹋,自小随父亲到辽东谋生。谁想,父亲惨死在乌齐叶特部的屠刀之下,属下只求将来能亲自杀进辽东,若是属下此行不能生还,还求将军日后带着属下的排位出征,也好让属下看看这些鞑子的末日!” “河南祥符……你叫张玉。行,我答应你!”云霄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你们每一个人,若是不能生还,将来本将出击草原时,必定带着你们的灵位,让你们亲眼看一看这些鞑子是如何匍匐在咱们汉人的脚下摇尾乞怜!” “多谢将军成全!”一行人躬身行礼道。 云霄沉声道:“那么,你们回去好好歇着吧,明天一早,你们这第一批人,就随同飞字营的商队出发北上。”几个男子齐齐答应,躬身退出了房门,由墨画带领,从后门离开了刘府。 云霄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抱琴,淡淡地笑道:“其实,我就是没鞑子那么狠心,若是派女人去,怕是事半功倍了;派男人去,担着不少风险呢!” 抱琴给云霄端上一碗热茶,幽幽地说道:“将军若是那样的人,咱们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了……” 云霄接过茶碗,满脸笑意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们可得小心了,保不齐哪一天兽性大发把你们全糟蹋了,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把我当仇人。” 抱琴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反击道:“敢是夫人刚刚点了头,将军您就放开了胆子调戏咱们了?早知道这样,咱们姐妹就应该先走夫人的路子了,这两年功夫当真白费。” 云霄被噎了一下,脸色也涨得通红,分辨道:“这关飞儿什么事儿!就算没她答应,我也……” 抱琴掩着嘴吃吃笑道:“将军是不是想说,就算夫人不答应,将军也敢胡来?怕老婆就怕老婆呗,狡辩什么?” 云霄更尴尬了,悻悻然说道:“这哪是怕老婆?这是尊重,这是体贴……” 抱琴歪了歪嘴,揶揄道:“只不过,像刘将军这么体贴妻子的男人当真不稀罕,听说郭英将军因为体贴妻子,回家之后还跪了搓衣板;俞通海元帅因为尊重妻子,回府之后还吃了夫人的家法,还有邓将军、杨将军、李大人……” “行了!行了!行了!”云霄一个激灵,坐直了说道,“再说下去就快到大哥了。你们哪,都还没嫁人呢,都快赶上街头的长舌妇了。真不知道让你们留在紫园是对是错,简直就是坑我自己嘛!” 抱琴笑容更盛了:“将军这话可真让人害怕,万一咱们说漏了嘴,将军会不会把姐妹们都灭了口?” 云霄浑身一哆嗦,小心翼翼道:“算了,我怕了你们了。惹不起你们,难道我还躲不起么?不过我说句真心话,你们最好能往心里去。所有男人都差不多,吃干抹净了都想着拍拍屁股走人。你们年轻、漂亮,我又不是傻子,**谁不喜欢?何况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们。只是你们想过没有,我每天要做多少事儿?女人多了,照顾得过来么?等你们几个月才能见我一面的时候,怕是又要后悔了,到时候少不得做了负心汉,这又是何苦来哉?跟你们上床容易,想要承担这个责任太难,不是我胆小露怯,而是实在腾不出这个功夫,更不想把你们当作金丝雀一般关在笼子里。人太贪心,要遭报应的……” 不待云霄说完,抱琴就一下子扑到云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云霄,口中急急道:“别动!别动!” 云霄正待挣开的手停住了,只听到抱琴喃喃地说道:“十个人里面我最大,无论如何我要抢在她们前面,若是落后了,多没面子!就一会儿……” 云霄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抱琴拥着自己腰身的双臂,轻轻地掰开,看着面带失落的抱琴问道:“你说你最大,那你多少岁了?” 抱琴没有犹豫,回答道:“十月的生日,过了十月,就是十九了。灵仙最小,四月才满十八。” 云霄皱了皱眉头,叹息一声说道:“顶多再过五年,大哥应该就会登基了。到那个时候,我应该无官一身轻了,你们到那个时候如果还没有找到如意郎君,我会从立功的将士里面替你们寻几个年轻有为的娶你们为正妻,将来少不得诰命之封……” 抱琴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寞落,旋即展颜笑道:“咱们当歌妓的时候,教导咱们的前辈们都给姐妹们说过一句话,‘十四的丫头十五的妻,十六十七差不离,十八十九赶快嫁,过了二十人似泥。’都说咱们女孩儿家,十二三岁成亲生子的都有,十五六的时候就憋着劲儿赶快嫁出去呢,过了十七没嫁出去反而连累爹娘受官府责罚,过了二十就没人要了。再过五年,姐妹们都二十出头了,跟那些十五六的姑娘们比起来,差了一大截。还入得刘将军法眼么?”说罢,挺了挺身子,赌气似的说道:“十五的时候进府,看看自己的个子,比不上柳将军,心想,咱们还会长呢!后来呢,看看自己,又不够影夫人那般苗条,心想,以后也能瘦下来呢!再往后,觉得自己没有玉若夫人那般满身书卷气,所以咱们拼命练字读书呢!萍夫人来了,又觉着自己眉眼间没有萍夫人那般成熟雍容的大气,咱们又偷偷学着萍夫人的言行举止;最倒霉的是蓝夫人来了,咱们就是再怎么吃,也吃不到那么大的胸脯呀……” 云霄听抱琴这么一说,立即忍不住了,放声大笑了起来:“我说、我说你们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东西……” 抱琴苦着脸扭了扭,不无遗憾地说道:“现在倒好,拖到五年以后了!五年以后,咱们什么资本都没了,说不定又会有一批十几岁的丫头进府,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云霄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嘴角抽动道:“敢情我在你们眼里,只要是女人就没放过的?” 抱琴的头顿时摇得如同拨浪鼓,连声道:“不是!不是!将军你是不知道,府里上下的丫头们看你的眼神都像饿狼似的,咱们只不过是怕一个不小心被人抢了先。咱们可是先来的,落后了可不成……” 云霄这下彻底无语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搭话,转身打算离开。 第三百零四章 去而复返 “将军!”抱琴在云霄背后叫了一声,话音中充满了不甘,“一个女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五年?或许五年以后,真的会有如同将军一般的年青英雄,可是那个时候仰慕他们的女子也会更年青,更或许,他们会成为郡马、驸马,可我们呢?或许那些年青将军们不会拂了您的面子娶姐妹们为正妻,可是进门之后呢?姐妹们知道,将军您此生绝不抛弃柳将军,那是因为你们曾经同生共死,可是我们和未来的夫君会有这样的经历么?” 云霄的身形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掀开了门帘。 一掀门帘,云霄顿时愣住了,墨画捏着手帕眼睛红红地站在门口。云霄叹息一声绕开墨画,朝外面走去,却看到两个披着斗篷提着灯笼的身影站在墨画背后的雪地里。 看着天空中渐渐有些密集的雪花,云霄的心一揪,连忙上前道:“这么冷的天儿,你们怎么跑过来了?摔着了可怎么办?玉若身子本来就弱,万一摔着岂不是要躺上半个月?尤其是飞儿,你小产的身子才恢复过来,怎么就到处乱跑,冻坏了落下病根就难治了!” 柳飞儿瘪瘪嘴说道:“这么晚了,谁愿意顶着雪到处乱跑?还不是敏儿在你房里到处闹腾,以为你跟她捉迷藏呢!” 云霄眉头一皱,懊悔不迭地说道:“哎呀!今儿白天我还答应敏儿给她讲抓野鸡的故事呢!怎么样?闹得不成样子吧?” 康玉若含笑道:“能怎样?你不陪着她闹,不是还有人么?蓝妹妹跟她两个人恨不得把你的房间翻个底儿朝天,两个人闹腾了一阵,累了,就在你房里睡下了。” “哦……”云霄换做笑容道,“看来我得回去了,不然小丫头明天肯定连早饭都不让人好好吃!” 柳飞儿哼哼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会儿你回去把她们再弄醒了反而不好。翎儿那副没大没小的脾气我可清楚得很,万一你们俩夜里搞出什么事儿来,把敏儿带坏了怎么办?你这个当干爹的都是什么德性……” 云霄耸耸肩膀说道:“那就算了,走吧,去你房里,玉若也一块儿吧。” 柳飞儿连忙推了云霄一把,说道:“去去去!都快动身北上了,怎么还往我房里去?好好陪陪她们。” 云霄脸色微窘,只得求助地看着康玉若。康玉若也有些不好意思,若是放在往常,云霄一个人留在自己房里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吃不消的时候让这个家伙自己到别的院子里去。可关键是这事儿让柳飞儿道破,自己也没这个脸皮答应下来呀!难道喜滋滋地答应一声,拉着丈夫就走? 知道康玉若心中所想的柳飞儿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别多心。” 康玉若这才难为情地点了点头,三个人携手走出了紫园,身后留下了低微的啜泣。 听到啜泣声,柳飞儿突然止住了脚步,问云霄道:“刚刚你说的话,我和玉若可是都听见了,抱琴丫头的话,我们也听见了,我且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 云霄站在原地,愣愣地说道:“还能怎么干?先拖着,然后看看有没有……” “糊涂!”柳飞儿的声音有些严厉,“你知道拖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吗?她们这几年一直留在府内,就算你把她们放出去,外人会怎样想?纵然你给她们指配的夫君明白她们还是完璧之身,可谁受的了流言蜚语?”说罢,柳飞儿语气转而有些懊丧:“我也是前不久才想到这茬儿的,而且还想道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这几年下来,飞字营的情报几乎无孔不入,你看看紫园库房的存档,在有心人眼里怕是比金银珠宝还值钱!你自己也知道在这紫园里到处布下机关陷进,怎么就不想想这些丫头若是放出去了,会是什么结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云霄悚然,没错,飞字营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当初所设想的,只要嫁人后守口如瓶那么简单了,而是不知道有多少势力盯着这个不起眼的园子,盯着这十个丫头!一旦她们脱离了紫园,或许是欺骗,或许是追杀,为的,都是她们口中的情报机密! 柳飞儿叹息一声道:“五年之约本没有错,错就错在咱们在这些机密的监管上,手段太过单一了。本来,我们就应该誊抄目录索引,然后分类存档,放在各种机关密室内保存,属员若干,每人只掌握极少的残缺内容,这样,这些丫头也不至于冒这么大危险……” 云霄默然地点了点头,仔细思索着柳飞儿的话。 柳飞儿接着说道:“原先你让我管,因为我是你的女人;后来让康姐姐管,因为康姐姐也是你的女人……把这些丫头哄好了吧……反正也没有下一批了,这个劳什子情报,将来早晚交给大哥,到时候再把咱们的教训一并告诉他,让他重新安排便是……” 康玉若迟疑了一番,说道:“要不……云哥今晚就留在这儿吧,我想大家都不会说什么的……” 云霄有些不豫,着恼道:“她们是漂亮,可她们不是牲口,我也不是。漂亮女人哪里没有?秦淮河边的窑子里就能抓出一大把!梳拢一个头牌清倌儿也才千两左右,我就差这么几个钱?我希望睡在我枕边的女人都是喜欢我的,也都是我喜欢的,这样我才能睡得安心睡得踏实!我所以定五年之约,为的就是这个!我希望大家都能用这五年的时间好好想一想,能这样等上五年的女人,自然值得我去真心喜欢,五年的时间,她们也会看到我的全部,也会看到我不足的地方,若是她们看到这些阴暗的东西还能继续爱下去,我也不会拒绝……何况,五年的时间并不长,玉若和萍儿不也是二十岁之后才跟了我的么?也没见你们两个被哪个俏丫头比下去呀!” 柳飞儿微微地摇了摇头,柔声道:“傻瓜,女人是要哄着的!你对她们好,她们就会死心塌地地替你守住一辈子的秘密。这些个女孩儿都是歌妓出身,不像康姐姐这般的身份地位,自然每日过得战战兢兢,你这五年之约若是放在我身上,翎儿身上或是康姐姐身上,都无妨,偏偏放到她们身上不行。她们见过太多虚以委蛇谎话连篇的男人,必定会把你口中的五年当作空中楼阁,相信你才怪!等她们觉得你是在骗她们的时候,怕是就麻烦了。” 云霄摊摊手道:“那能怎样?难道我现在就把她们十个都吃了?那她们又会如何看我?万一她们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柳飞儿气咻咻地砸了云霄一拳:“便宜你的!让你在这儿留宿,可没说一定要做出什么事儿来!陪陪他们,所说体己话,给她们留个念想,好歹不是骗她们的,将来你们也多相处相处,顺其自然吧!你呀,得便宜还卖乖,气死人了!不过我可有个交待,妻妾已经这么多了,我这个做妻子也已经尽到了大妇的责任,将来若是再没有子嗣,可别说我善妒专宠啊!” 云霄默默地看着柳飞儿,心下一阵翻滚:这还是当年一直叫嚣这终身霸占自己不让其他女人染指的柳飞儿么? 柳飞儿看出了云霄眼中复杂的情感,伸手掸了掸云霄肩膀上的雪花,温柔地说道:“我若是你的小妾,我就一定会拼命地把你拉到自己身边,可我不是!我爱着你,就不能只为了自己打算,翎儿不行,影妹妹太瘦,月事都不正常,康姐姐身子弱还缺调理,萍姐姐小腹的寒气也久久不能祛除,说到底,我这个当妻子的也有这个责任,这些女孩儿你若是都能收了,将来诞下子嗣,也不枉我一番苦心了。呵呵,你呀,老是替别人像办法一举得男,怎么你自己就不争气呢!”说罢,单臂搂着云霄的脖子,凑过去在云霄唇上亲了一口:“回去吧!好好哄哄这些丫头,就算你暂时不想碰她们,也不能让她们伤心失望,这对你,对飞字营,对大哥,对应天都很重要!”说罢,松开手,拉着脸色复杂康玉若慢慢地离开,留下云霄一个人孤单地站在紫园的门口发呆。 愣了半晌,云霄这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紫园。进屋的时候,两个丫头正对着房里的等挂着泪珠发呆。看到云霄进来,墨画连忙擦去颊上的眼泪站起来行礼,抱琴也连忙给云霄重新端来热茶。 云霄看着两个丫头,支吾半天才说道:“两位,我很倒霉地被老婆赶出来了……” 抱琴和墨画却是两眼放光,口中却含糊地问道:“那将军今晚……” 云霄没好气地说道:“找床被褥来,今晚我值夜。” 抱琴和墨画眼中的光芒又一次散去,讪讪地替云霄取来了被褥,在软榻上铺好,却踌躇着不肯离去。 看着两女迟疑的表情,云霄突然抬起头,问道:“若是将来我真的把你们指给属下将领婚配,你们会不会恨我?” 第三百零五章 难熬之夜 抱琴和墨画的脸色陡然发白,身体绷得紧紧地,笔直地站在那里。良久,抱琴才勉强笑道:“若是将军执意如此,也只能怨咱们姐妹确是蒲柳之姿,入不得将军法眼……将军若是想这样做,那便去做吧!姐妹们在将军手下已经过得很快活,这是姐妹们值得珍藏一辈子的回忆……” 墨画本来就是一张冷脸,听了抱琴的话,那张冷脸显得更冷了,不再言语,只是认真地看着云霄,仿佛想要记住云霄的面容,尔后才躬身行了一礼道:“如此,属下告退……”说罢,转身准备离开。 云霄突然嘟囔了一句道:“怎么就这么冷冰冰的样子?还怪起我来了?这都是什么道理?” 墨画也不转身,侧头回答道:“属下不敢怪将军!属下不过是尽了本份而已,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抱琴慌了,连忙上前准备掩住墨画的嘴,可却看见云霄的脸有些沉了下来。 “你还说尽了本份?”云霄皱着眉头道,“一床小被褥怎么睡得下三个人?这就是你办的事儿?” 这一下抱琴乐了,也顾不上表情古怪的墨画,连忙跑去隔间找被褥。云霄站起身踱到墨画面前,说道:“我就真想不通了,我人都已经跑到这儿来了,你们还觉得我打算就这么凑合一夜?”墨画那张冷冰冰的脸也腾起了两朵红云,扭过头不再搭理云霄。也就这片刻功夫,抱琴已经捧着被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不知道什么缘故,脸蛋红扑扑的。 云霄的目光落到了被褥上面的两块白绸上,微笑道:“不用这个……” 抱琴急忙申辩道:“我们还是……” “这我知道!”云霄语气很轻松,“还不是时候罢了。.info[]你们也不想想,这地方合适么?明天早上让她们看见,你们还要不要做人了?过些日子我要和飞儿北上,正是蓄养体力的时候,太荒唐了不是好事。何况这大冷天的,虽然屋子里有火盆,可太放肆了,你们也会着凉的……” 抱琴的脸一下子红透,乖巧地点了点头,收好白绸,将原先的被褥收好,放下之后取来的大被褥,然后站起身,搓弄着自己的衣角,忸怩地看着云霄。谁先睡下好呢?这时,一直跟云霄赌气的墨画转过身,依旧冷着一张脸,替云霄解开上衣纽结,然后跪了下来,替云霄解开腰带。表情动作一丝不苟,口中却依旧冷冰冰地说道:“姐姐忒不醒事,还不快上床暖着?” 被墨画这么一说,抱琴这才如遭雷击一般醒悟过来,慌忙解开自己的衣衫,一件件放好,钻进了被窝。墨画站起身,替云霄将衣衫一件件脱下,在衣架上挂好,整平,然后才扶着云霄坐在软榻上,跪下到地上,替云霄脱去鞋袜,掀开被子让云霄躺下。直到替云霄按紧被窝,墨画才解开自己的衣衫,脱下,一件一件地摆放整齐,吹灭了几支蜡烛,再给最后一盏油灯添了些油,罩上罩子,这才钻进了被窝。三个人就这样躺着,一句话不说。 抱琴上床最早,睡在云霄左侧,把被窝捂得暖烘烘的,墨画最后上床,躺在云霄的右侧,全身冰凉。对于两个女孩儿来说,暖床丫头的重点不在暖床,而是暖床之后的事情。可惜,云霄早就言明,今儿晚上只要暖床就行了,什么事儿都不用去做。这让两个丫头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云霄只感觉自己一侧火热一侧冰凉,下意识地朝抱琴那一边挪了挪。(..info)抱琴感觉到云霄靠了过来,赶忙贴了上去,手臂也紧紧地搂住了云霄。云霄却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墨画。墨画没有动,只是扑闪着眼睛看着云霄。云霄伸出手臂,将墨画一下子揽进怀里,三人依旧不言不语,搂成一团。 “我很想知道……”云霄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了,只得扯开话题说道,“我很想知道,你们平日里都吃些什么?我是说你们到我府上来之前。我记得你们当时年岁也不算大,不过身段儿确实非常好,后来你们常抱怨府里的伙食让你们发福了……” 抱琴往云霄怀里拱了拱,颇有些娇媚地说道:“其实跟到了府上也没多大区别,只不过以前吃果子多一些,进了府吃果子比以前少了。以前教习们总是一个时辰就让我们吃一顿鲜果,这样就算到了吃饭的时候也不觉着饿,时间长了,吃鲜果就成了习惯。” 云霄摇了摇头说道:“难怪你们都不长个子。当年飞儿吃的都是百家饭,饿得急的时候,经常跑到鞑子富户家里偷一些准备喂狗的牛骨回来打牙祭,所以那个子……” 抱琴有些微微失望道:“那我们还能长高么?都说过了女孩儿过了十六很难长个子了……” 云霄点头道:“是很难。不过你们也不算矮了,较之街面上的寻常人家姑娘,已经是出类拔萃,不枉那些教习的苦心。何况……变高不行,变……大还是可以的……” 抱琴一下子兴奋起来,晃着云霄央告道:“将军!将军!说来听听!” 云霄瞥了一眼墨画,发现墨画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可眼中也泛出了异样的光彩,一副期待答案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当下微微一笑,说道:“取新鲜木瓜一只,从一头切开,掏出籽,然后在里面灌上乳酪,调上蜜,放到连皮一起蒸,熟了之后吃乳酪和果肉。天儿热的时候,可以直接吃新鲜木瓜。冬日里,可取干红枣或者黑枣,用冰糖炖煮,调上碾碎的熟芝麻一起吃。春秋两季,黑鱼汤便是上品,没有黑鱼,鲫鱼、鲤鱼也成,炖汤的时候加些牛乳进去便可。若是……若是……” “若是什么?”抱琴兴奋了,连忙追问道。 云霄的脸一红,尴尬起来,这个方子他是听蓝翎说起的,还是她们祖传的法子,就是说出来有点太过暧昧了:“若是想要让……那个……颜色浅一些,可用牛乳熬成糊,在上面涂抹,干了之后用鲜牛乳洗净,再用清水冲洗……” 再去看抱琴时,抱琴已经松开手,偷偷摸摸地扯开自己的领口,拉起抹胸朝自己的胸脯窥了过去,扭头看看墨画,墨画也已经把手伸进领口,正准备向下看,发现云霄瞥了过来,连忙掩住领口,不再动作。 云霄差点笑出声来,连忙道:“好了好了,睡觉吧,再不睡,明儿可就都起不来了。”抱琴忙不迭地点点头,又朝云霄怀里凑了凑,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墨画也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云霄右臂用了用力,把墨画朝自己身边紧了紧,手却绕过了墨画的肩膀,握住了墨画的一只手。墨画轻轻抖了一下,手也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云霄的手掌,十指缠绕不再放开。 第二天云霄醒得最早,因为这两个丫头夜里实在不像话。多半是第一次和男人同榻而眠的缘故,又因为这个“第一次”之前没有“第一次”去做什么“体力活儿”故而体力还算充沛,所以两女是带着兴奋与紧张进入梦乡的。于是整个晚上两个丫头都有些癔症,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又不敢乱动,做贼似的动作反而让天生警觉的云霄一下子就醒了。最让云霄觉得歉然就是抱琴这丫头夜里想要起身解手,偏偏又不敢,若不是云霄从抱琴急促的呼吸中猜到了大概连忙装作鼾声如雷,还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憋出毛病来。云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睡的样子让无法入眠的墨画看在眼里,那一张冷脸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得死死地攥云霄的手,指甲恨不得嵌到肉里去。这一夜,云霄可算遭足了罪,直到东方微微泛白,两女才算沉沉地睡去,云霄却再也睡不着了。 天大亮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房间。看着两个女孩儿像小猫一般蜷在自己的怀里,云霄心里也浮出一丝暖意。这十个丫头漂亮归漂亮,可算不上什么美人,要不然早在大哥封赏的时候就不会说“美人两名,歌妓十名”,而是直接说“美人十二名”,论姿色,绝色、倾国倾城这些词语是靠不上边的,顶多就算养眼罢了。这也是云霄一直没有“杀过来”的主要原因之一,毕竟,男人也都是好的这一口,所谓德为先,不过是道学君子骗骗人的幌子罢了,看到美女,这些道学先生比谁出手都快。 两个女孩儿沉沉地睡着,一夜不能安枕,两个女孩儿的前襟也都散开,露出了一黄一蓝两个人的亵衣。两人发育还算正常的胸脯因为侧卧的姿势而不受亵衣的束缚,一下子露出了大半,仔细看时,甚至可以看到里面那一抹粉红,直接冲击着云霄的眼球。如雪的肩膀挣开没有掖紧的被窝连同柔嫩的脖子直接往云霄鼻孔里送进一缕处子的幽香。一时间,云霄还真舍不得起床了。 第三百零六章 王家小女 云霄侧过头,轻轻地嗅着抱琴满头的青丝。(..info好看的小说)细细听时,耳边却传来抱琴极其低微的鼾声。忽而间,抱琴伸手揉了揉鼻子,纤瘦的腿一抬,整个人如同藤萝一般缠绕在云霄身上。 “唔……”某个起床比云霄更早,正在晨练的小弟突然被压住,让云霄一下子就觉得吃不消。这丫头,睡觉怎么就这么不老实!刚准备稍动一下身躯,让自己的小弟逃避压迫的云霄在扭动时手掌触摸到了片温润滑腻。 云霄心里一愣,旋即猜到,这多半是墨画睡觉时,底衣卷上去了,露出了后背。云霄心中一动,手情不自禁地在墨画的后背上抚了起来,细细地感受着这片细腻和柔软。 “嗯……”墨画的鼻间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陡然翻了一下身。而云霄一直轻抚着墨画脊背的手,也因为墨画的翻身而直接穿进了抹胸,攀上了墨画的峰峦。挺拔中带着一些柔软,樱桃不大,却有着分明的手感,云霄的心荡了一下。峰峦上的手却分明感觉到墨画的心跳加快了起来,胸口也开始起伏不定。 翻身之后的墨画是背对着云霄的,除了墨画微微颤动的肩膀,云霄什么都看不到。可云霄却以为自己扰了墨画的清梦,犹豫片刻,将手满满地往回缩。刚缩了一点,就被墨画的手死死地按住。 云霄心中又是一荡,按在墨画的峰峦上,轻轻揉动起来。墨画的呼吸也是越来越急促,陡然间,身形一顿,挣开云霄的魔爪,整个人转了过来。云霄看到墨画的脸时,那张原本冷冰冰的面庞已经变得通红,不假辞色的双眼也已经迷离,剩下的,只是微微张开的樱唇和急促的呼吸。 云霄侧过脑袋,在墨画的嘴唇上轻点了一下,臂弯用力,将墨画搂得更紧,而墨画则干脆将脑袋埋进云霄的腋窝,一只手伸进云霄的衣衫,抚上了云霄的胸膛,贪婪地触摸着云霄身上隆起的一块块肌肉。云霄的手也一路向下,顺着墨画光滑的脊背,轻松挑开墨画裤腰的活结,寻找到了温润丰满的双臀。 就在两人体温渐渐升高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进屋交接班的幽歌和妙辞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突然间,两人看到了屋内的不寻常,目光落在了软榻上的三个脑袋上。 “啊!”妙辞大叫一声,一只手死死抓住幽歌的手臂,一只手抖抖索索地指着软榻上的云霄半晌说不出话来。 幽歌则是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吃惊地看着软榻上的三人。 抱琴一下子就被妙辞的尖叫惊醒了,看到妙辞和幽歌两人站在门口,也是尖叫一声,直接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脑袋,死死不肯出来。妙辞和幽歌顿时也知道了不妥,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很快,原本因为女孩儿起床之后走动不歇而显得有些嘈杂的紫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显得古怪异常。其余地八个丫头时不时地“顺便”从房门口走过,眼睛确实拼命地朝屋内瞥。 有些恼羞成怒的墨画又恢复了那张冷冰冰的脸,用胳膊支起身子,一手用被子掩住胸口高声道:“还叫什么好姐妹呢!快把门儿关上!将军要起身了!”话音一落,立即从墙角伸出一条手臂,将门关上,这让墨画苦笑不已:连听墙根的都来了,丢人丢大了。当即便坐起身,伸手去拿架子上的衣服,却被云霄一把拦住。 云霄将墨画在怀里搂了搂,轻声说道:“你好好躺着,我自己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墨画的脸一热,再也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顺从地躺了下来。云霄起身,自己将衣服穿好下床,略略松动了一下周身筋骨,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八个丫头原本都是一边装模作样地打扫庭院,一边竖着耳朵听房内的动静,看到云霄一出来,连忙抛下手中的家伙想云霄行礼。 云霄随意地摆摆手道:“你们忙你们的,不必多礼。”自己跑到庭院的水缸边洗漱了一番,扫视了几个丫头一眼,背着手踱出了紫园。 自己前脚刚刚踏出紫园,云霄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闹,诧异地回头一看,笤帚已经丢得满地都是,一群丫头全都跑进了值夜的房间,叽叽喳喳的拷问声一下子传进了耳朵。云霄嘿嘿低笑了一声,心中对墨画和抱琴说了一声抱歉,慢悠悠地朝前院踱了过去。 没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干爹骗人!干爹骗人!干娘快抓住干爹!抓住干爹!” 云霄一怔脚步顿时停下,刚刚转过身,一个翠绿的身影就朝自己蹿了过来,云霄蹲下身,含笑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王敏儿,抱在怀里笑道:“是干爹不好,敏儿怎么罚干爹都行!” 王敏儿揪住云霄耳朵,模仿着蓝翎的口气说道:“这么快就认错了,一点都不好玩儿!” 云霄站起身,将王敏儿笼在怀里,含笑看着蹦蹦跳跳走过来的蓝翎道:“我说翎儿,你是打算把敏儿当作五毒教主来教么?将来她要是嫁出去,那还不得把夫家闹得鸡飞狗跳?” 蓝翎走过来,和云霄并肩往前,边走边说道:“当教主有那么容易么?我这么着还不是为了敏儿好?你也知道敏儿将来早晚要嫁人!将来到了夫家,还不知道守什么拘束呢,倒不如让她在这园子里自由自在地活着!” 云霄呵呵笑道:“看来你小时候被你母亲和叔公逼得紧了,改到我这儿出气来了。我最近没得罪你吧?你看看敏儿,这一路上又是抓我头发又是拧我耳朵,以前可不是这样,该不是你昨儿晚上教了她一宿吧?” 蓝翎有些气咻咻地说道:“当然是我教的!初一那天,你给几个姐姐又是衣裳又是首饰地送了许多东西,可我一件都没有,本来以为你混忘了,过两天就会补上,可这都快月底了,也没见你有什么表示,倒是隔三差五地占人家便宜……” 云霄一下子虎着脸道:“可不敢在敏儿面前说这个!” 蓝翎头一昂:“我就说!好让敏儿知道你这个干爹的真面目!” 云霄彻底被蓝翎打败,无奈地说道:“服了你了!我这不是时间不赶巧么?我替你铸了一把剑,花了不少功夫,现在正交给飞字营的工匠给这把剑配柄配鞘呢,慢工出细活儿,急不来的。” 蓝翎这才喜上眉梢,算是放过了云霄。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花园,柳飞儿正和女眷们坐在园子里烹茶,看到云霄和蓝翎进来,几个女人也不让座,依旧各说各的。 云霄脑袋一胀,一个头顿时两个大,对着柳飞儿和康玉若苦笑道:“昨儿晚上我说不干吧,你们偏要我留下;我留下吧,今儿一大早的,就打算三堂会审。难不成你们还打算去老胡那儿把应天衙门里的刑具取过来,挨个儿使一遍?我冤枉啊!” 柳飞儿呷了一口茶,幽幽地说道:“一大早?真的好‘早’啊!昨儿晚上累坏了吧?” 云霄听言立即后退一步,指天划地地说道:“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蓝翎忿忿地插嘴道:“不然怎么这么晚才起床?不然怎么脸上还有黑眼圈?不然怎么我在紫园门口都没见着两个丫头出来?”蓝翎只相信自己实实在在看到的,把这三个条件往面前一摆,就算云霄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和两个丫头躺在床上立足人民大众、探讨人生观价值观、研究九荣九耻,也没人相信。 几个女人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一个男人,把自己府上的丫头办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算你去玩鞭子、绳子、蜡烛,或是让丫头们扮戏子、扮将军、扮捕快、扮大夫,只要你情我愿,那也是你的权力;但是吃干抹净之后抵死不认那就是人品问题了。骗自己女人,哼哼!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云霄立即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抱着王敏儿的手不禁紧了紧,却听到耳边一阵叹息声:“干爹呀,你让敏儿说你什么好呢!过些日子你就要去找我哥哥了,三娘四娘这几天每天都沐浴熏香洗白白,在房间等着你,都找藉口不肯和敏儿睡,你怎么就和丫头们睡了?太让敏儿失望了!”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的表情都极其僵硬,云霄的嘴角抽动半天,艰难地说道:“谁教的?” 王敏儿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这点儿破事儿敏儿还要人教么?不就是一起睡觉吗?上回干爹和四娘躲在桃花树下面偷偷亲嘴儿我不也看见了?不就是两个人抱在一块儿咬呗!你们好像说得很难似的!” 一番话说得云霄两腿直打哆嗦,几个女人也都表情不一。云霄一着急,翻手就在王敏儿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两巴掌,恨恨道:“小孩子家可不能学这个!有恁多功夫,先把三娘教你的《论语》背下!不然仔细你的屁股!” 第三百零七章 当街考校 (今日小爆一下,三更,这是第一弹) 王敏儿身子一挺,挣开云霄的怀抱,将手别到自己背后揉了揉屁股,噘嘴抗议道:“干爹坏!三娘可是说了,女孩儿家的屁股可是不能让人摸的!干爹刚刚和丫头们睡过,又来摸我的屁股了!”说罢,可怜兮兮地对云霄道:“敏儿还小,干爹想打敏儿的主意,过十几年再说吧!虽然干爹不是敏儿喜欢的那种类型,可到时候敏儿也会勉为其难的……” 云霄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在众女的哄笑声中,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决定了,这次北上,一定要把这丫头还给扩阔!” 王敏儿那副可怜兮兮的脸几乎就要哭出来了,扯着云霄的衣袖哀求道:“干爹,敏儿错了!干爹别生气,干爹喜欢敏儿,敏儿今天晚上就陪干爹睡……” 云霄几乎是用吼叫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扩阔,老子跟你没完!” 柳飞儿忍着笑一把拉过王敏儿,搂在怀里笑道:“云哥你太不了解敏儿了,这孩子可是聪明得紧!多半也是你们落叶谷的遗传,这丫头五岁不到,人家孩子还是刚刚开蒙的年纪,她就已经把《论语》囫囵个儿地背下了,当时可把康姐姐吓坏了。” 康玉若含笑道:“是啊!本来我以为送到四哥家的妙云和妙锦能够过目成诵已经是当世罕有了,结果自家府里的敏儿居然毫不逊色。若是个男儿身,将来咱们刘家,不知道要愧杀多少士子呢!” 柳飞儿抚着王敏儿的头顶对众女解释道:“姐妹们放心,这家伙昨夜真没做什么。我别的本事不大,就这耳朵好使,紫园离我的卧房那么静,有动静我怎么可能听不到呢!多半这家伙昨夜当真做了一次柳下惠。”又转而对云霄道:“敏儿刚才逗你呢,可没谁教她这些!谁叫你昨儿答应她的事儿又办不到了呢?”柳飞儿这么一说,怀里的王敏儿趁机朝云霄扮了个鬼脸。 云霄呵呵笑了一声,旋即板着脸朝王敏儿道:“不过敏儿的话干爹可是记住了,将来敏儿长大了,干爹可是要你陪着睡的!” 王敏儿一扭头,不屑道:“等敏儿长大还要十几年,这么长时间下来,干爹都不知道替敏儿找了多少干娘了,还会惦记着敏儿么?到时候敏儿可是花容月貌,干爹人老珠黄,敏儿不去找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来找干爹,难道敏儿缺心眼儿不成?” 整个园子立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云霄五官扭曲地说道:“人老珠黄……这是用来说男人的么……” 王敏儿拗起头倔强道:“我说能就能!” “好!好!”云霄吞了吞口水,艰难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万一到那个时候,全天下的少年公子都比不上干爹,那你怎么办?” 王敏儿一撇嘴,一脸的不在乎:“干爹也知道那时候你都快四十了?都一把年纪了,能行么?” 扫视了众女古怪的表情,云霄长叹一口气对王敏儿道:“原先我只是觉得我倒霉,现在我终于觉得,扩阔有你这么个妹妹,算他倒霉!丫头!记得干爹一句话,过刚易折,锋芒太露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你很聪明,也很机灵,可干爹不希望你自己将来毁在这上面。这个世界上,比你更聪明的,实在太少了啊!你若是比你丈夫聪明太多,那就麻烦了……” 王敏儿扑闪扑闪眼睛,认真地道回答道:“敏儿记得干爹的话了。” 云霄刚准备继续嘱咐王敏儿几句,外面李管事就领着几个孩子进来了。 领头的孩子看见云霄,率先行礼道:“标儿携几位弟弟见过五叔和几位婶婶!”云霄直了直身子,含笑道:“自家人,何必这么拘礼?” 朱标规规矩矩地回答道:“临来时,爹和娘亲特地嘱咐过标儿,这次过来不是串门走亲戚的,是来向五叔讨教学问的,要执弟子礼。”说罢,又是一揖,口中道:“学生朱标,见过恩师,师娘!” 后面三个孩子也跟着行礼道:“见过恩师,师娘!” 云霄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免礼吧!今儿算是头一回,以后就别这样了。敏儿过来,等会儿跟几位兄长一块儿听听。”王敏儿乖巧地点点头,站到云霄身边。云霄又问道:“这些日子,宋师傅和陈师傅讲到那儿了?可有不懂?” 朱标认真地回答道:“这半年宋师傅初讲了一遍《论语》,陈师傅讲了《孟子》,新来一位李师傅,刚开始讲《礼记》和《大学》。师傅们说,学生们年纪还小,只是粗讲一遍,日后还是要细讲的。” “唔,”云霄点了点头,“《孟子》还好,浅显些;《论语》你们也不难懂,倒是《礼记》和《大学》有些心急了。你们的几位师傅都是饱学大儒,想来讲解这些典籍应当不会有什么纰缪,既然到我这儿来,我就带你们出去走走。” 朱标几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岁,都是贪玩儿的年纪,一听说可以出去玩儿,自然高兴异常。云霄和众女打一声招呼,当即就吩咐府中护卫准备马车,带着孩子们出了府。一路上,云霄带着孩子们在前面步行,护卫们驾着马车随后,城里城外到处逛了起来。 云霄先是带着一群孩子跑到城外,讲路上所见所闻一一解释给孩子们听,溜达一圈之后又跑到城内,不单买来不少玩物,还让孩子们亲自上阵跟老板伙计讨价还价,从商贾街跑到教坊街,从文庙跑到秦淮河,从城防营跑到各司职衙门,云霄挨个儿解释指点,最后跑得累了,才在云霄的带领下,坐到一家飞记的酒楼里填肚子。 刚刚坐定,就有两个人面色不善地靠了过来。云霄抬起头,含笑拱手道:“原来是宋大人、陈大人!” 朱标带着三个弟弟站起身,恭敬道:“学生见过宋师傅、陈师傅!” 宋濂和陈迪齐齐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不理会几个孩子。甫一坐定,宋濂就转过脸气咻咻地质问云霄道:“刘将军,某与景道素(陈迪字)仰刘将军为人,故而国公延请刘将军为世子师,某等亦是极力赞同。原以为将军必以心中所学传于世子,可今日虽为休沐,也当敦促世子温故知新,怎可如此嬉戏市井?” 云霄淡然笑道:“几位大人乃是当世宿儒,经史百家,有几位大人班门在前,何需云霄弄斧于后?只不过几个孩子于典籍上的文字倒也疏通,只不过言之了了,不能尽会其意,故而云霄带他们出来求解。” 陈迪一皱眉道:“求解何文?市井嘈杂,皆是引车卖浆者,如何求解?” 云霄呵呵笑道:“《孟子》。” “何章?”宋濂追问道。 “《梁惠王》章,”云霄含笑道,“还是让标儿来说吧。” 宋濂和陈迪一下子把目光关注到朱标身上。宋濂张口就问:“‘保民而王,莫能御之。’何解?” 朱标站起身,拱手道:“父亲拓荒野,抚流民,出粮秣以养天下;使耕者有田,病者有医,贫者有衣食,困者得保暖,是为保民。故而天下百姓无不翘首以待应天。” 宋濂微微颔首,继续问道:“不嗜杀者能一之。然国公东征西讨,流血漂橹,可云国公嗜杀否?能一否?” 朱标朗声答道:“父亲行商汤周武之政,生民富足,百姓乐业,市井之民莫不称道;宵小之辈欲以豺狼之旅夺黔首之财,谋应天而荼毒天下,天下万姓无不唾弃。方才登城楼,五叔问标儿,应天城高否、池深否,是否为不落之金汤;标儿对曰,城高,池深,当为不落。五叔却告诉标儿,孟子曾言,驭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正是因为父亲为保民而战,故而母亲才能以应天数千羸弱之师,登高振臂,云集百万黎民以抗暴虐。爱民者,民恒爱之。故曰,父亲诛杀残暴,杀该杀之人。他日,父亲廓清寰宇,以天子之师吊民伐罪,非为杀民,而为保民。故能一之。” 陈迪面露喜色,也不再追问,只是兴奋道:“继续说!” 旁边的朱樉却坐不住了,连声道:“我说!我说!方才一个卖风车的老人家原本就是河北来的流民,世代耕种,樉儿问起时,老人家说,在河北时,有田有地,可秋收之后自己家中却颗粒无存,得到了应天,劝业司的属吏们不但教了他去做各种小玩意儿的手艺,而且还给了他居所,现在他凭自己的手艺,而且像他这样的小本摊贩亦不用缴纳税赋,既能每天吃饱穿暖,还能有些余钱。五叔说,为政者,若是只图一己私欲涸泽而渔,则百姓潦倒之下,必然揭竿而起;流民不可长久无偿接济,否则民生懒惰之心,国库也不堪重负,可安顿流民也不能一味驱赶,如此长久则成国之大患,理当因势利导,或以工代赈,或授之田亩,或传其技艺,使其有谋生之道,太平时则兴教化,有恒产者固守本业,无恒产者则以教化之力使其有恒心,故曰,惟士为能。” 第三百零八章 太子纳妃 (第二更) “大赞!”宋濂击节赞道,“这句话原来可以这般解释!” 云霄身边舔着糖人的王敏儿不乐意了:“切!小屁孩儿一个,也谈‘士’!干爹说了,整个儿《孟子》实际上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就是,乐百姓之乐,忧百姓之忧,则百姓乐其乐,忧其忧,得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这是说内。第二句话就是,修兵革,强甲胄,保境安民,以有道诛无道,以正朔诛不臣,是为义战。这是说外。古往今来,做到这两条的,就是亘古明君。” 陈迪高兴地敲了敲桌子笑道:“樉儿是小屁孩儿,那你是什么?” 王敏儿眼睛一翻:“反正我不是老匹夫。”说罢,继续舔自己的糖人。宋濂顿时大笑起来,拍拍陈迪的肩膀道:“老匹夫你省省吧……” 只有老四一个人皱着眉头坐在那儿不停地掰手指,口中念叨不休。陈迪来不及和王敏儿计较,好奇地问道:“棣儿在想什么?” 朱棣撅着嘴晃了晃小脑袋道:“我在算。刚才五叔说,治国之道在养民、养军。可不论养什么,先要做到府库足呀!大哥二哥虽然说得对,可却没说明白如何让府库充裕,五叔说,民不加赋而国用足,可如何才能做到呢?方才在田间听准备春耕的佃农们说,纵然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也不过产稻米一石五,照这么算,十五税一,农户们怕是只能度日而不能富足,三十税一,征收的粮秣又少了许多。虽然说待天下太平了,百姓就多了,丁税也能多收,可百姓多了,又哪来那么多地养活他们呢?” 宋濂和陈迪面面相觑,这半大孩子,一句话就点到了历代王朝的死穴。不加税,随着国家的摊子越来越大,不用交税的特权阶级越来越多,国库不够用;加税,百姓不答应。两个人也算是过来人,都很清楚一个王朝的税收制度在各级官僚具体执行的时候有多少猫腻,如此一算,这税赋问题绝对是个死结。 朱棣又说道:“方才的糕点铺子卖的糖糕,面一斤,糯米粉四两,蜜一两五,鲜乳四两,盐两钱,柴火若干,人工若干,照这么估算,刚刚买来的两斤糖糕,大概赚到六十文,出门的时候,米铺的伙计刚好给糕点铺送来一个月的糯米六十斤,也就是说,一个月这个铺子卖这个糖糕可赚一两四钱多银子,算上其他糕点,应该不会超过十五两。应该说,掌柜的日子算是富足。” 宋濂默默地点了点头,朝陈迪看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朱棣不管不顾,继续说道:“可是,这个掌柜的有三个儿子,撇开妻妾不算。若是等这三个儿子将来都成家立业,有了子嗣,这十五两如何养活这么多口人?铺子可以多开几家,若是耕田的农户,去哪里多垦土地?一国之地,总是有限的……”叹息了一声:“开源、节流,说起来简单,怎么办才好呢……”说罢,又一个人做到桌角画圈圈去了。 宋濂脸色大变,站起身朝云霄躬身一礼道:“刘将军,老朽赔罪!”陈迪也慌忙起身道歉。 云霄也连忙起身回礼道:“客气!多礼!” 宋濂坐下,红着脸道:“惭愧!惭愧!” 云霄微微笑道:“两位大人教过不少弟子,如何是云霄能比的?云霄所以为之,不过是两位大人的弟子与旁人不同而已。这几个孩子,将来或是为君,或是为王,熟读圣人典籍本是份内之事,只是,为君王者,若是耽于字句文章,恐怕会有李煜、赵佶之祸。” 看到宋濂陈迪有些惶恐,云霄笑笑道:“若论诗书,将来开科取士之后,何等高才不能入彀?为人君者,过于咬文嚼字反到不美。诚如韩信所言,为人臣,当善将兵,为人君,当善将将。我等当授以帝王之道才行。承平之后,难免会有奸猾小人混入朝堂蒙蔽君王,咱们能做的,就是让君王知道百姓所需,百姓所想,这样才能让奸猾之徒无所遁形。”宋濂陈迪这才叹服。 或许是男人天生的本能,几个小屁孩儿在吃饭之后没有一个盯着云霄,却统统去拍王敏儿的马屁。云霄倒也知道这无关男女之间的那些东西,而是出于在异性面前表演的本能,心下想想,自己这个丫头将来若是嫁人,恐怕也不是随便找个普通人家嫁出去的,多半也就是在这几个孩子里面挑上一个。朱标是不用想了,人家将来是储君,没这么便宜的事儿落到自己头上;老四也不用想了,不是妙云就是妙锦,不然自己和李贞姬清白就说不清楚了,剩下的也就只有老二老三了,结义兄弟里面也就自己的女儿和他们年纪登对,怕是将来少不掉一个便宜女婿了。云霄心里暗笑,这才多大啊,自己都想着做岳父了! 游玩了一阵,云霄才让扈从驾着马车把兄弟四个送回国公府,自己则抱着王敏儿慢悠悠地踱回去。 王敏儿完全不是个省油的灯,趴在云霄肩膀上,乌亮亮的眼珠直滚,又是一副可怜样:“干爹,你将来是不是要让敏儿做他们的老婆啊?” 云霄哭笑不得道:“什么他们?一个女人一次只能嫁一个丈夫,难道你还想嫁好几次?” 王敏儿噘嘴道:“那一个男人怎么能娶很多老婆?” 这个嘛,还真不好解释。云霄有些犯愁,他一向懒得用“天经地义”之类的话来糊弄人,可他一时间也找不到说辞来解释,只得含糊道:“没准是因为男人不会照顾自己,只好多找几个了,没准、大概、也许……” 王敏儿气咻咻道:“骗人!二娘可是说了,她们南疆一个男人只准娶一个!” 云霄立即反应了过来,很快就罗织好了说辞:“那是她们那儿不打仗,活着的男人多……” 王敏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也是,很多事情都不肯女人去做,女人只好靠男人养活了……”说罢,小拳头挥舞了起来,恨恨地说道:“若是女人能养活男人,哪个男人敢纳妾?到时候,谁休谁还说不定呢!”一番话之后,王敏儿顿时如同小妖精一般粘住云霄道:“干爹呀,商量个事儿行么?将来给敏儿找的夫婿废点儿就废点儿,要让敏儿养活他的那种……嗯!嗯!到时候我看他不顺眼了,就休了他!” 云霄顿时毛骨悚然,这丫头也太狠了吧? 看到云霄不答应,王敏儿伸出手上已经被舔得一塌糊涂的糖人:“干爹,答应敏儿吧!敏儿这个糖人送给干爹吃,好不好?” 云霄腾出一只手在王敏儿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小丫头,再胡说就把你送到你哥哥那儿去!鞑子那边男人多!” 王敏儿顿时就是一脸哭相:“干爹又摸敏儿屁股了,敏儿回去告诉干娘!”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这才是如假包换的小姑奶奶啊!连忙扯开话题道:“我可是说真的!鞑子那边女人当政的部落还是不少的!” 王敏儿不依道:“干爹坏!欺负敏儿小,敏儿也是小鞑子……” 云霄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其实在干爹心里,没有华夷之辨,若是鞑……蒙古人能够……唉,不说了,你将来会懂的!先当好干爹的好女儿,只要干爹还在,就没有人能欺负你!” 王敏儿完全不明白云霄话中的意思,只是依旧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干爹……这个糖人,敏儿还可以吃么?” 回到府上,云霄把王敏儿交给蓝翎和燕萍,自己则带着柳飞儿和康玉若一头扎进紫园。北上在即,云霄和柳飞儿必须在动身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紫园里的情报一条条分析完毕,然后将新的一年飞字营的情报工作做一个统筹规划。 要办的事儿实在太多,不过云霄却从一堆情报中找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纸条。这一条是关系到扩阔的,对于扩阔,云霄一直很关注。 “飞儿,看看这个。”云霄把纸条递了过去。 柳飞儿一脸狐疑地接过纸条,口中念到:“元皇北狩,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留守大都监国……新纳侧妃一名,召文武诸官……扩廓帖木儿……宴饮达旦……”柳飞儿收起纸条,不解道:“有什么问题?” 云霄神秘笑笑:“玉若,过来。我问你,我娶你进门的时候,要经过那些礼仪?” 康玉若脸色微微一红,沉思片刻道:“先是对八字,然后下聘,因为我是侧室,所以便没什么陪嫁,最后便是发请柬。进门那天,亲友同僚登门恭贺,我是卯时登轿,随着迎亲队伍在街上走了一遭,过了巳时跨火盆进门,拜见大妇,之后应该便是夫君宴饮。直到申时末,夫君进了……洞房。” 柳飞儿皱了皱眉头,问道:“有什么不妥的?这和那个什么太子纳侧妃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想要飞字营也送个侧妃过去?你不是说过绝对不会让咱们的女人用身体换情报的么?” 第三百零九章 不挑地方 (第三更) 云霄摇了摇头道:“你们不懂男人。娶妾娶色,一个男人娶妻,或许因为跟妻子素未谋面,抑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未必喜欢,所以并不急着进洞房,可是纳妾则不然。纳妾的,自然都是自己看上的女人,求爹爹告奶奶才让正妻点头同意,哪有不急着进洞房的道理,还傻兮兮地跟道贺的官僚宴饮达旦?你敢说这里面没猫腻?” 被云霄这么一说,柳飞儿豁然开朗,把纸条又看了一遍,细细分析道:“当真漏洞百出!太子纳侧妃,再怎么说也应该是礼部会同宗人府操办,早在秀女筛选的时候就应该闹出动静了,怎么咱们的人一点都不知道?” 康玉若也捧着账簿说道:“这么大的婚事,采买应该半年前就着手了,看看咱们在大都的那些商号,这一年来每个月的进出账一点变化都没有,普通东西没卖出去多少,更不消说蜀锦、云锦、宝石、金银器皿了;相反,生皮、熟皮,木材、粮食、甚至马料、粗盐倒是卖得挺多,这是纳侧妃呢还是备战呢?” 云霄和柳飞儿都是微微一抖,彼此对视一眼,接过账簿细细翻看。 半晌,云霄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就是备战!不过备战的不是扩阔。看,不单大都的商号,就连山西、河北的商号也是如此,这些地方,大部都是控制在孛罗帖木儿的防区。” 柳飞儿惊讶道:“这厮准备南下了?凭他的兵力,纵然能占便宜也会实力大减,这不是便宜了扩阔?” 云霄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孛罗帖木儿没那么傻。” “那就是和扩阔对掐?那不是更傻么?” 云霄淡然一笑,说道:“恐怕还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傻,是被逼出来的。” 康玉若皱眉道:“怎么说?” 云霄解释道:“张士诚在咱们手上吃了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所以,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给孛罗帖木儿什么物质支援,孛罗帖木儿的根基远在关中,千里赍粮,得不偿失,所以,孛罗帖木儿要想在中原站住脚,必须拿下扩阔的地盘。(..info好看的小说)而扩阔又跟太子打得火热。孛罗帖木儿南下,只要咱们跟他一耗,扩阔就可以渔翁得利,他才不干呢!” 柳飞儿又一阵迟疑:“那跟这个太子有什么关系?” 云霄仔细地将几方情报一对比,意味深长地说道:“鞑子皇帝年纪大了啊……” 柳飞儿眼睛一亮,问道:“有证据?” 云霄含笑道:“你看,鞑子皇帝北狩,扩阔看上去被升了官儿,实际上地盘反而少了,同样是升官,孛罗帖木儿的地盘比以前大了,说明什么?皇帝不在朝,太子毫无前兆地纳侧妃,同时和官员宴饮达旦,你说这一夜功夫,能谋划多少事情出来?如果能有一份宴饮官员的名单,那我就更能确信了!” 康玉若笑道:“看来这太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云霄朗声一笑,站起身道:“看来局势比咱们预计的要好得多!这一下,我可就有十足的把握闹他个天翻地覆了!” 柳飞儿亦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看把你高兴的!好了,我乏了,先吃点东西回屋躺躺去,得赶在动身前,好好调息调息。等会儿我让厨下把晚饭直接送过来。”说罢,自己走出了房门,临走时,诡异地朝云霄眨巴了一下眼睛。 云霄还沉浸在喜悦中,高高兴兴地坐下,看着满桌的情报说道:“嗯,你去吧,天儿有点回寒,记得别让敏儿踢被子。(..info好看的小说)”一边坐下,一边抄起笔,头也不抬地说道:“晚饭不要太油腻,还有让赵师傅把厨下的活儿忙完了也早点歇着,别再准备宵夜了,有些糕点热茶对付就行。明儿你就和翎儿开始拾掇拾掇,打点北上的行装,我这儿再忙两宿就该差不多了。” 柳飞儿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没良心!”转身走了出去。 情报虽然不少,可架不住云霄运笔如飞,何况,康玉若也一直带着丫头们在不断地分类整理。晚饭送过来的时候,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册子已经消去了不少。在云霄的濡染下,就连一向守规矩的康玉若也养成了一边端着饭碗一边翻阅公文的习惯。紫园的丫头们更是恨不得直接将手中的笔当筷子用。起更的时候,云霄终于丢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云霄喜静,对云霄了解至深的丫头们看到云霄闭目养神,也都轻轻地放下笔,乖巧地退了出去。康玉若也是放下笔,却没有离开,只是坐在案边,托着腮帮,静静地看着云霄的样子。 片刻功夫,云霄睁开眼,看到康玉若正失神地盯着自己,笑道:“怎么?突然觉得夫君貌似潘安,钉进眼珠子就拔不出来了?” 康玉若脸色一红,捋了捋鬓发道:“潘安不过一副好皮囊罢了,像他有什么好?” 云霄点点头道:“也是。与其像别人,还不如做自己。倒是你,我就怕那一天我年老色衰,你们都不要我了。” 康玉若“扑哧”一笑道:“哪有男人说自己年老色衰的?说年老色衰的也是咱们女人才对,过了三十,一天比一天见老,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俏姑娘争着抢着进府呢!” 云霄嘿嘿笑道:“我说你们几个,总把我当作坏人一般,怎么就没见过你们往好处想想?” 康玉若站起身,给云霄换上一碗热茶,摆到云霄面前,说道:“不由地我们不这么去想。再过几年,你就快登上人臣之巅,到时候,十个妻妾都算少的了,那些个鞑子不说,故宋一朝,二品以上的那些官儿们,光是小妾就是几十个,还没算那些家养的歌妓、通房的侍女、暖床的丫头,一来二去,一个男人不知道夺走了多少处子红丸。我这已经是往好处想了,若是更坏……”说罢脸一红,低声道:“你看那苏轼和张先,虽然文采、为人绝佳,可是七老八十还要纳妾,当真有些……老不羞,你这般年纪,姐妹们两三个一起来,已经不堪挞伐,再过些年,姐妹们都老了,谁吃得消你?男人过了四十,身体康健的不少,女子过了四十,谁经得住夜夜笙歌?到时候还不是便宜了你?” 云霄没有接那茶碗,直接一把搂过康玉若,横抱而起,放在自己大腿上笑道:“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女人嫌自己丈夫这个的!”说罢凑到康玉若耳边低声道:“若是我不行了,回头你们又要怨我了,那些个闺怨诗词不就是这么来的?” 康玉若脸色又是一红,低声挣扎道:“说什么胡话!快放开,让丫头们看见了笑话!”可云霄的手掌已经探进了身上短袄,直接解开了襦裙的腰带。 “啊!”康玉若一声低呼,就想立刻站起来,谁知道一挣之下,贴身的短袄传来轻微的“撕拉”声,康玉若立即一阵慌乱:怎么就扯破了?正在惊异间,云霄的手掌已经攀上了自己的峰峦,轻轻地揉捏起来。 腰带已经被解开,若是强行站起来,恐怕整个襦裙就会直接滑落,这个家伙每一次都是手法极快,恐怕就连底衣、亵裤的带子也解开了,若是到时候一并滑下,那不是更丢人?康玉若再也不敢动,只得涨红了脸,咬着嘴唇,带着怨嗔地看着云霄。 云霄的动作越来越过分,在康玉若的峰峦上肆虐一阵之后,手掌顺着光滑平坦的小腹一直往下,长驱直入,却没有直逼要害,而是抚上了修长光洁的大腿。康玉若身子陡然一躬,立时绷得紧紧地,可那只可恶的手,却一下子冲向了溪流的发源地。这一下,康玉若彻底放弃了妥协的念头,直接从云霄的腿上跳了起来。果然,襦裙、底衣、亵裤一下子全部滑落到地面,黑漆漆的草地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康玉若连忙弯下腰拾掇,准备直起身时却被云霄按住后背,旋即,一根火热的东西就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康玉若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冲,慌乱之间连忙扶住书案,却发觉身体内的那根东西仿佛又涨大了一圈,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喘息,那根东西猛烈地动了起来。 隔着木制的墙壁,七八个丫头齐齐地站成一溜,或是将耳朵贴在木墙上凝神细听隔壁有粗有细的喘息声,或是红着脸透过细小的夹缝窥视着隔壁的一切,整个屋子,只有着扑通不歇的心跳声和女孩儿们特有的喘息声。 康玉若都快要疯掉了,她几乎可以肯定,没有关紧的门随时随地都会有一个丫头推门进来送宵夜。若是让她们看见,天哪,这简直就是灾难!可自己却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顺着大腿淌下的热流就已经让她知道此刻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拒绝这种撞击。可是这个家伙却一点都没有速战速决的意思,难道真要弄得自己筋疲力尽才肯罢休?也正是这种近乎偷情的气氛,让康玉若觉得自己更加敏感,该来的东西似乎比往常来得更快一些,撑着书案的双臂也无可控制地抖了起来。 ; 第三百一十章 解决办法 “嗯哼!”康玉若终于支撑不住,两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来。云霄身形一震,连忙伸手扶住了康玉若。两人身体不分开,一起坐到了椅子上。 喘息良久,康玉若这才下定决心般地强撑着站起来。感觉到某个物体终于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康玉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低了埋怨了一句:“害人的东西!”颤颤巍巍地替自己勉强穿好衣裙,埋着脑袋朝门口走去,下半身湿漉漉地,不去盥洗一下实在难受得厉害。 走到门口,回头恨恨地看了一眼云霄,瞥见了那根作恶多端却依然杀气腾腾东西,忿忿道:“活该你不上不下!”说罢,打开了门。云霄也有些郁闷,这种事儿若是换做柳飞儿或者蓝翎,什么问题都没有,换做康玉若这么个循规蹈矩的女人就有点麻烦了。自己也是一大早地被墨画那两下勾出火来了,而后就是忙了一整天。如今已经不早了,若是再把燕萍她们叫起床,那才叫丢人。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就算那几个丫头听到动静,也不至于直接冲进来坏事。 “哎呀!”“哎呀!”门口突然扑进了两个女孩儿,正好撞进了康玉若的怀里。两个丫头的脸血红血红,很明显,她们刚刚收听了一次现场直播,还没有从狂热的气氛中回过神来;康玉若的脸则是红得更厉害,心里对某个冤家也更加愤恨起来,死死地瞪了云霄一眼,刚刚被抽得干干净净的力气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集中到双脚上,飞也似的跑了。 屋内只剩下云霄一脸尴尬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丫头。 “将军……”一个丫头拼命地攥着手上的丝巾,手紧张得直抖,“奉棋知错了……是……是……”突然间胳臂一拐,急忙道:“是惜书拉着奉棋来偷听的!”一转身,脚不沾地儿地跑了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丢下本来就不喜言辞也不善言辞的惜书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继续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霄。 云霄愣了片刻,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衣衫,这一番动作下来,惜书反而浑身一触,转身关上了房门,一边朝云霄走来,一边解开了自己的罗裙。 “别!别!”云霄急急忙忙地清理着被自己胡乱扯下的腰带,口中吃吃地低吼道,“不用!不能!别过来!” 惜书的身形顿时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霄,眼角却瞥上了依旧不肯低头的某根东西上,两颊绯红。当下停住了手上动作,不再解开罗裙,却也不再管云霄的劝告,走到云霄跟前跪下,伸出小手,握住了犯罪工具。云霄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惜书张开小嘴,将某个东西含进了嘴里,顿时血脉贲张。 惜书的动作很有“技术性”,因为打小就受过这方面的培训,这让云霄感到很快意,尤其是因为这个小人儿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惜书的动作也很生涩,毕竟这还是第一次“实战”,以至于在云霄爆发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惜书先被喷了一脸才将后一半吞了下去。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的云霄看到惜书脸上的“战果”顿时大窘,连忙从怀里掏出手帕替惜书擦拭。惜书一声不吭,乖巧地仰着脸任凭云霄作为。等云霄擦拭干净之后才伸手将云霄的衣带系好,再捡起被云霄丢到一边的手帕,仔细地叠好,放在怀里,这才站了起来,又是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不多时,满脸通红的幽歌便端着宵夜走了进来,媚眼如丝地看了云霄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云霄此刻那里还有脸吃东西,站起身就打算离开。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已经洗过脸的惜书抱着床褥满脸通红地走了进来,云霄就愣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惜书将床褥铺到软榻上,然后安安静静地跪在了软榻边,低着头,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云霄当然知道惜书的意思,明白自己今儿晚上肯定是走不了了,只得走到软榻边,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手刚刚触到衣带,就被惜书的手按住了。门被推开,幽歌脸色潮红地走了进来,利索地退去自己的衣衫,钻进了被窝。惜书这才逐一解开云霄的衣衫,站起身,脱掉,一件件地替云霄挂好,掀开被窝让云霄躺了上去。之后便是自己熄灯,解衣,躺到了云霄身边。 云霄清楚地听到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嬉闹声,转而归于平静。转过头,借着幽暗的油灯看了一眼洗净脸庞的惜书。未著粉黛脸吹弹可破,云霄几乎不敢相信就是这么一个平时连话抖懒得说的丫头,刚刚居然做出了那么石破天惊的事。再看看幽歌那张近乎妖冶的脸,云霄真不知道该说自己混蛋还是该叹自己好命。意识迷糊中,云霄渐渐地进入梦乡。 次日云霄醒来的时候,幽歌和惜书已经穿衣起身了,等云霄穿戴妥当起身的时候,两女正端着洗漱的热水走进房门。云霄看着发髻蓬松的惜书,想到前夜发生的事情,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怜惜,搂着惜书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看着旁边气鼓鼓的幽歌,云霄淡然一笑,亦是搂住幽歌亲了一口,这才在两人的伺候下洗漱。直到吃过一些点心,云霄这才在书案前坐下,继续忙活。 或许是前夜突如其来的变故拉近了云霄跟丫头们的距离,整整一个上午,紫园的丫头们看着云霄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由原来的敬畏、仰慕,转而变成温柔、含情;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打闹,而是乖巧温顺轻声细语地替云霄忙前忙后。 吃过午饭,徐达便带着两个妙云和妙锦两个丫头过来探望云霄,毕竟,生父即将远行,做女儿好歹也要来道别。让所有人都诧异的是,徐达一个武将,居然把两个丫头调教得如同书香门第出身一般,见人就行礼,嘴巴更是如同抹了蜜一般地甜,这让云霄和眼圈红红的柳飞儿、叶影也觉得心怀大慰。妙云和妙锦两个丫头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娘亲,更是让柳飞儿合不拢嘴,拼命地把妙锦抱在怀里不肯松开。 云霄怀里抱着妙云含笑道:“四哥,不知道我现在把女儿讨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徐达摸着脑门笑道:“老五你说的这是哪家话?咱们两家不过隔着一条街罢了,你若真要讨回去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翠娥刚刚生了个女儿,我若是就这样把妙云和妙锦送回来,那不成了过河拆桥么?妙云和妙锦也要恨我一辈子哩!” 云霄看着漂亮异常的妙云,口中问道:“那――妙云想娘亲么?” “想!”妙云乖巧地说道,“妙云最喜欢听娘亲唱歌……” 柳飞儿怀里的妙锦也跟着叫了起来:“我娘亲跳舞才好看哩!”柳飞儿在女儿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你影姨跳的舞也好看哪!” 妙锦在柳飞儿怀里扭了一阵道:“祖哥哥可都说了,影姨的舞还是娘亲教的呢!还有还有!祖哥哥还说了,萍姨是应天弹琴最好的,若姨是应天学问最高的,蓝姨……蓝姨……” 蓝翎顿时两眼放光,跳过来问道:“蓝姨什么是最好的?” 妙锦看着蓝翎一下子露出害怕的表情,朝柳飞儿怀里缩了缩道:“蓝姨是应天胆子最大的,喜欢抓很多很多的蜘蛛和蛇,祖哥哥还亲眼看到蓝姨在城外抓蝎子玩儿呢!”众人立即一阵哄笑,蓝翎撅着嘴跑到了一边,又不甘心地对妙锦道:“妙锦乖,将来蓝姨教你怎么抓蝎子,养毒蛇,谁欺负你了,就蛰他!” 妙锦把脑袋一别,扭过头去连声道:“不学!不学!还不如若姨教我读书写字呢!”蓝翎只得耷着脑袋坐到一边生闷气。 徐达嘿嘿笑道:“辉祖和增寿两个臭小子,把两个丫头都带坏了,这次回去非得好好揍他们不可!” 云霄呵呵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孩子嘛,都这样!” 徐达一脸苦相地说道:“老五你是不知道,这两个小混蛋,说要做什么弓箭,把厨下的几只公鸡的毛拔个精光,丫鬟们晒的亵衣也被他们扯起来当战旗,跟街坊家的几个混小子满街蹿了玩官兵抓贼!连老胡应天衙门里的水火棍也敢偷!把自己家闹得鸡飞狗跳不说,还出去给我老徐家丢人!昨儿碧水舫的老鸨子还到府上告状呢,说几个半大小子跑到她们画舫上偷看姑娘洗澡,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偏偏婶娘还护着,打又打不得,骂了又没用!” 云霄放声大笑道:“孩子大了嘛,心思难免有些野,要不这么着,把你那俩小子带过来让飞儿调教几天,保管以后就算钻到澡盆里都不会让老鸨子发现!” 柳飞儿咯咯笑道:“你这是让我教徒弟呢还是让我培养淫贼呢?若是教淫贼,那可少不得你和翎儿教他们配药下药的功夫!” 徐达则是干笑两声道:“这个……老五啊,反正大哥的几个儿子你也正教着,多两个也不算多,你若是有空,那就帮忙调教调教两个小子呗!” ; 第三百一十一章 飞儿故里 云霄爽快地拍了拍大腿:“行!不过要等我回来再说,回头有几份手稿四哥带回去,可以先教他们读着,这都是我近年来的心得,或许会有助益。” 徐达高兴得直搓手,要知道,云霄说得轻松,“近年来的心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应天新崛起的战神人物写下的不传之秘,这样带回去,既是给孩子们看的,又是给自己看的,作用大了去了。沐英那小子让老五调教了几年,现在都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了,若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让老五调教调教,嘿嘿,徐达打心眼儿里乐。 当晚,在柳飞儿和叶影的强烈要求下,妙云和妙锦被留在的府中,各自搂着自己的娘亲睡了一宿,云霄则被无情地驱赶到了燕萍的房里,与康玉若一起,三人同榻而眠,至于发生的战斗有多激烈,这个就无人知晓了,只知道,第二天云霄很早就起来陪女儿玩耍,但是康燕两人直到黄昏才勉强起床。 转眼到了二月,云霄终于带着柳飞儿和蓝翎踏上的北上的旅途。朱能带着沈倩和道衍一起,将三人送到江边渡头,云霄细细嘱咐一番之后才上船。一到扬州,三人就换上飞字营准备好的快马,直奔洛阳。 一路上,云霄用极其复杂的心态去打量着这片刚刚纳入应天治下的土地。如果说,河北之地是以一马平川抵御契丹百年,用遍地的尸骸保卫了北宋江山,用外族的血捍卫者汉人的尊严,那么作为中原故地的河南,则是从商周时代开始就已经是所有王朝必攻之地。从朝歌开始,直到汴梁,每朝每代,每次战乱,这片土地上都流淌着汉人自己的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就这样看着同胞之间的自相残杀而卑微地活着。云霄知道,这样的境遇,千年来一直都有,今后,也一定会有。在这种境遇中活下来的人们,必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和坚忍不拔的韧性。 天下之中央!郭守敬在编纂《授时历》的时候则更干脆地把天下的中央定在登封,并在那里建了一座观星台,这让云霄对那位师门前辈敬慕不已。 这片土地上,或因外敌或因内乱,尤其是每一次政权更迭时的萧墙之祸、肘腋之乱,都在这片土地上打得如火如荼。这里的百姓,往往还没有经历几代的太平岁月,便又一次遭遇战火。故而,这里虽是中原故地,却远不如江南那般富庶。这里的血,都快流干了。数千年前,炎黄起于斯,引领着整个民族筚路蓝缕一路走来,千年后,这片文明的发祥地却失去了应有的活力,任何人都不应该忘恩负义地去唾弃这里的贫瘠和蒙昧,而是应该用仰望的眼神去体会这个为民族的未来而承担了太多战火的多灾多难的中原。 洛阳城遥遥在望,三人放缓速度信马由缰,眼下才是二月间,想看牡丹还早得很,也没这个必要匆匆忙忙赶过去,何况洛阳初经战火,人口锐减,估计也没什么热闹可看。到了城门口,三人被守城的兵丁拦下,规规矩矩地下了马,牵着坐骑进城。 城门楼下不远处就是一座破落的城隍庙,虽然偶尔有人打扫,却依然无法掩盖它的破败,原本空荡荡的庙宇此刻已经被一群乞丐占据,也算是有了人气。云霄在庙前止住脚步,用马鞭指了指只剩下一半的大门笑道:“柳飞儿故居。” 蓝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柳飞儿则是脸色微红,眼中浮现出眷恋的神色,干脆将马系在门口的木桩上,拎着马鞭走了进去。云霄和蓝翎见状,也将马系好,走了进去。 柳飞儿一边笑吟吟地走路,一边用马鞭指指点点地说道:“柳飞儿睡觉处……柳飞儿洗衣处……柳飞儿下厨处……柳飞儿窝藏贼脏处……”蓝翎一边听者柳飞儿嘴里的嘀咕,一边捂着嘴笑。 云霄突然插了一句:“柳飞儿如厕处……”马鞭指的,却是一个墙根,墙根下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光着屁股蹲在地下全身用力。 “你……”柳飞儿顿时柳眉倒竖,气呼呼地就想用马鞭抽云霄。这时,一个声音从里面想了起来:“娘的个屁的,谁在外面吵吵?还让不让老子睡觉?” 柳飞儿一愣,条件反射地噤声。三人再仔细看时,才发现,城隍庙的大殿内,七七八八或坐或躺,呆着不少乞丐。 云霄微微一笑,朝里面拱拱手道:“抱歉抱歉,走错了地方,叨扰叨扰!”说罢,拉着柳飞儿和蓝翎走了出去。 到了门口却发现三人的坐骑已经被一个少年乞丐牵在了手里,周围站着几个老乞丐,正在对三匹马品头论足。云霄的脸立时就沉了下来,这三匹马算不上什么千里良驹,只不过是军中挑选的几匹健马而已,可对云霄来说,纵然不是什么宝贝,也不能让人就这么牵走。蓝翎上前一步,娇叱道:“放手!凭什么牵咱们的马?” 乞丐们一惊,朝云霄三人齐齐看来。云霄三人皆是穿着短衣打着绑腿,虽然告别了粗布衣衫,却还是没有穿什么锦缎,一身普通的厚实棉衣。不过柳飞儿和蓝翎却没有乔装,紧身的短衣直接凸显了蓝翎丰腴的身躯和柳飞儿高挑的身段、修长的腿。在乞丐们看来,这三人也都是寻常的江湖客,男的还算过得去,女的挺漂亮。 牵马的少年乞丐看了云霄三人一眼,不屑道:“咱们虽然没什么钱,还不至于黑了你们的马,不就是看看嘛!谁让你们把马系在咱们门口来了?”清脆的女声没有刻意遮掩,云霄当场就听出这是个雌儿。 不过云霄好歹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想多扯事端,拱手笑道:“如此,多谢诸位照看马匹!我等走错地方,还请诸位包涵!” 女乞丐顿时来了劲,揶揄道:“都走到乞丐窝来了,这也叫走错?” 云霄面露尴尬,指了指柳飞儿道:“拙荆自幼生于此地,亦是与在下在此相识,今日不过故地重游,不知道此处换了主人,还请……” “哦……”女乞丐一副了然的神色,“衣锦还乡了!” 云霄呵呵笑道:“算是!” 女乞丐咯咯一笑道:“你妻子在这里长大,说明当初你们相遇的时候她也不过是个乞丐。嗯,你这男人,能不计较妻子出身,富贵之后也不忘贫贱之妻,不错!不错!”一番话,说得云霄脸色有些发红,柳飞儿则是满脸柔情地看着云霄。 女乞丐扑哧一笑:“行了行了,在大街上就别郎情妾意了!不难为你们了,马还给你们!”说罢,松开手上的缰绳。云霄打了个唿哨,三匹马听到声音换换地走到云霄跟前,云霄揽过马缰,递给柳飞儿,拱手行礼道:“多谢!” 女乞丐回礼道:“客气!” 云霄刚准备走,忽然想起一事,转身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女乞丐见云霄还算懂礼貌,便回道:“请讲。” 云霄问道:“洛阳已被大军攻下许久,官府也到处派粮分田,诸位为何还盘桓于此?” 女乞丐呵呵笑道:“派粮咱们自然会去取,只不过这分田么,洛阳之地流民不少,还是分给他们好了。咱们若是领了田地,丐帮还怎么混下去?” 云霄恍然,拱手道:“原来是丐帮的朋友,请恕在下唐突!” 女乞丐摆摆手道:“不妨!不妨!官府的差役都跑来好几拨了,还动了手,咱们不也没什么么!这都什么世道,官府哭着喊着给咱们田,咱们不要还打人抓人!若不是看在他们真心分田的份儿上,咱们还就把这洛阳掀翻了!” 云霄也颇为无奈,江湖就是江湖,最容不得官府插足,何况给丐帮的人分田分地,这完全就是釜底抽薪嘛!好在这些丐帮弟子也算讲道理,毕竟国泰民安了,他们也可以四处混饭吃不是?何况丐帮又不全是讨饭的,多数都是在各地杂耍、卖膏药,或是收钱抓老鼠,也不算都是无业游民。不然闹腾起来还真没发收拾。 客气一阵,云霄三人便转身离开,刚走了两三步,蓝翎就停住了,鼻子嗅了嗅,朝几个女乞丐腰上挂着的布袋看了过去。女乞丐看到蓝翎的眼神,也神色不善地看着蓝翎。 “五寸金!”蓝翎突然叫了起来,“你有五寸金!你在什么地方抓到的?卖不卖?多少钱?” 女乞丐脸色剧变,连忙捂着腰间的布袋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蓝翎,周围几个老乞丐立即上前护住了女乞丐,手中的竹棍也都指向了蓝翎。 柳飞儿低低地问了了一句:“五寸金是什么东西?” 云霄一动不动,嘴唇微启:“金蚕王。”临了又补充了一句:“最佳蛊种。”柳飞儿顿时恍然,难怪蓝翎那么激动。 女乞丐脸色煞白,有些愠怒地说道:“怎么想抢?还有人抢乞丐的东西?” 若是放在过去,蓝翎看到五寸金这种顶级货恐怕还真打算抢,反正几个乞丐就算再有本事她蓝翎也不放在眼里。但是追随云霄日久之后,蓝翎的心性也变了,当下也没有抢的意思,笑眯眯地靠近了一步:“换!换!我跟你换!” 第三百一十二章 当年初见 蓝翎说得极有诚意,笑容也很真诚,但在女乞丐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个味道,微微一示意,周围几个乞丐开始慢慢地挪动脚步。 云霄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呀!打狗阵都出来了!” 蓝翎急急道:“别!别!我是真的换!断头黑,一条青,铁头金线,换不换?两条?三条?都行!”说罢,急急忙忙地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大包裹,解开来摊了一地,果然,小瓶子装着的毒蝎子、蜘蛛,竹管儿装着的小蛇,什么玩意儿都有。 一群乞丐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的货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蓝翎。原本还打算在打斗过程中放点小毒的乞丐也自惭形秽地把捏在指尖的毒药收了起来。开玩笑!能摆弄这么些毒玩意儿的人,是自己这种不入流的毒药能撂倒的么? 蓝翎一边挨个儿介绍一边道:“你们丐帮都是玩儿蛇的,要不我把蛇都给你们,就换你们手上那条五寸金!你们看看,这铁头金线,只有我们南疆才有的,抓它们可不容易呀!还有还有,这个一条青,可是三九天里挖出来的,毒性最大!五寸金你们又不会炼,炼了你们也不会用,到不如各取所需。” “我们南疆……”女乞丐陡然发问,“你是五毒教的什么人?到中原来有什么图谋?” 蓝翎笑眯眯地回答道:“教主……不过过两年就不是了,等我小侄女功夫练好了,就让她做这个劳什子教主去!我到中原来就是图谋我丈夫的……”说罢,乖巧地指了指云霄。 所有人立刻被蓝翎的身份吓着了,所有男人更是被云霄吓着了:这小子,居然能把五毒教主骗到手,百毒不侵了…… 不过乞丐们更在意的是蓝翎竹管里的那些毒蛇。对他们来说,虽然五寸金确实是个宝贝,可自己也当真没本事用,玩蛊毒这种事情只有五毒教的人会。(..info好看的小说)既然不能用,那就说明这个宝贝是待价而沽,只要价格合适,换来自己能用的宝贝当然大好。 女乞丐迅速地盘算了一番,点头道:“你的毒蛇,咱们全要!当场交付,两讫!” 蓝翎摇了摇脑袋:“不行,不行!” 女乞丐闻言一笑,揶揄道:“要还价?” 蓝翎又晃了晃脑袋:“不是,不是!我这些小东西都是南疆带来的,你们多半养不活。到时候你们把蛇养死了,还要怪我给你们次货。要不这样,我回去把怎么养、怎么喂都写下来,改天一起给你们。” 女乞丐想了想说道:“也有点道理,那三天后咱们再谈!” 云霄上前拍拍蓝翎的脑袋笑道:“傻丫头,看见好东西就拔不出来了!快走吧!” 蓝翎连连点头道:“嗯!嗯!”连忙收拾好包裹挂到马背上,随着云霄离开。身后,女乞丐高声问道:“怎么找到你们?” 云霄远远地笑道:“我们是来赏牡丹的,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人若是在你们丐帮眼皮子底下走丢了,那不是打你们脸吗?” 女乞丐看着三人的背影,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云霄的脚步没有停歇,一直走到北门才停下,指着一间茶楼笑道:“翎儿,你把马寄到茶楼去,自己找个靠窗的地方喝茶看戏。”蓝翎一头雾水地看着同样一头雾水的柳飞儿。 云霄含笑对柳飞儿道:“一个傻小子就快要进城了,一个女泼皮正在这儿等着呢!”柳飞儿会意,嘴角挂起了一抹甜甜的微笑,转身走开,消失在人群中。云霄则是信步出了城门,留下不知所谓的蓝翎傻愣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跺脚,朝街边的茶楼走去。云霄走出城门没多远,晃了晃脑袋,折返过来,又朝城内走了进去。 虽然还是早春,可晌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初芽的枝条在阳光下跳跃着明快的色彩,往来百姓的脸上一如当年那般呈现菜色,可眼中却闪现出希望的神采。云霄背着手在人流中缓步地踱着,仔细打量着街边的店铺。 陡然间,云霄一伸手就握住了一个探到自己怀里的手腕,纂在了手里。“哎哟”一声,街上行人的目光齐齐地往云霄看来,却看到一个麻脸泼皮将手探进了云霄的怀里,手腕被云霄死死抓住。众人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儿,纷纷驻足瞧热闹。 只听那泼皮叫道:“你这小子好生不讲道理!做什么抓别人的手往自己怀里送,你当人人都如你这般有断袖之癖么?” 市面上泼皮多了去了,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周围看热闹也被这麻脸泼皮逗乐了,轰然大笑。云霄看着泼皮,眼中泛起一抹柔情,微笑道:“老实说,你面糊没有调匀,还抹得那么厚,涂在脸上更像老人斑,墨汁太次,化得不开而且很臭,套上髯口就可以直接爬上草台班子唱秦琼了,不行不行,跑跑龙套还可以……唉!易容的水平太差了。”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抓到小偷不打一顿么?在众人的诧异中,云霄渐渐松开手,而那麻脸泼皮则是直接用袖口擦干净脸,露出了一张俏丽异常的脸。 “呀――”众人立即升起一阵惊呼,这么漂亮的偷儿,怎么就不来偷我? 柳飞儿眼前腾起一阵水雾,嘴带轻笑地看着云霄;云霄也是嘴带轻笑地看着柳飞儿,口中悠悠地说道:“飞儿,我来了。” 柳飞儿两眼满含热泪,颤声道:“云哥,你终于来了……” 一瞬间,两人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初春,回到了七年前的那次偶遇,原本不相干的两个人,本来会在各自的生命里空洞地走下去,却在这一时、这一刻、这一地有了交集,从此,两个人的生命就这样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或许,出出生那一刻起,上天就已经偷偷地为两人系下了红线,直到命运将这一根红线渐渐收紧。 当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轰然而散,倒也没跑远,而是站在街边,一边掩着脸做出“非礼勿视”的动作,一边偷偷地从缝隙中看着两人进一步的动作。 蓝翎坐在茶楼上,拭去挂在腮边的泪珠,吃吃笑道:“这两个家伙,这么好玩的事情,也不带上我……” 一阵轻快的马蹄打破了街头的宁静,一拨快马疾驰而来,跑到云霄和柳飞儿面前急急停住,马上骑士纷纷翻身下马,为首的骑士当即单膝跪地口中道:“末将韩清,见过大帅!夫人!” 后面的骑士也纷纷行礼道:“见过大帅!夫人!”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惊叹:这么个年轻小子,当街搂姑娘的黑皮青年,居然是个大官儿?什么,这个小偷是他老婆?有没有搞错? 云霄松开柳飞儿,皱眉问道:“大帅?什么意思?” 韩清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高举过头顶,口中道:“前日得国公殿下军令,授将军权知河南路行军大元帅,总理河南路军民政务,北御鞑虏,便宜行事。” 人群中再次爆发一声惊叹,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明白,总理军民政务,就是藩镇哪!中原故地的藩镇!天下居中的藩镇!这个黑皮青年到底炙手可热到什么程度!还好没加上“便宜行事”这四个字!虽然前面还有“权知”(代理)两个字,可谁能保证国公爷哪天一高兴就去掉了? 云霄一迟疑,摸不准自己的大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这毕竟是大街上,还是先收下为妙。伸手接过木匣,从分量上看,多半是官印和告身,转身交给柳飞儿,点头道:“起来说话吧!” “谢大帅!”韩清带着诸将起身,肃然直立。甫一站定,韩清身后就抢出两个人,分别跪倒云霄和柳飞儿面前,齐齐叫道:“师傅!”却是沐英和阮猴儿。 云霄呵呵笑道:“都起来!起来说话!”这时候,蓝翎也蹦蹦跳跳地牵着马走了过来,贴在云霄耳边悄悄问道:“行军大元帅到底多大的官儿?” 柳飞儿低声回答道:“鞑子梁王在南疆能干什么,云哥在河南就能干什么。”蓝翎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韩清上前一步,拱手道:“请大帅进府,升帐点将!” 云霄微微点头,从蓝翎手上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柳飞儿和蓝翎也翻身上马,一左一右停在云霄身后。韩清低喝道:“云字营将士听令,上马!”一干骑士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分作两队,一队在前方引路,一队殿后。 韩清高声道:“大帅回府!” 众骑士亦是齐声喝道:“大帅回府!”一时间,人马俱动,朝前开进。 虽然云霄心里一直对这份任命非常疑惑,但临时准备的元帅府却让云霄和柳飞儿脸上笑开了花。这片地方,正是当年的万户府。下马进门的时候,柳飞儿用极低的声音在云霄耳边嘀咕一声:“也不知道那张大床还在不在……”听得云霄耳垂立刻一抖,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副荒唐的画面。 走到正厅的时候,厅内已经站满了各级将领,看到云霄进来,齐齐躬身道:“见过大帅!夫人!” 云霄快步走到主位上坐下,沉声道:“免礼!” 第三百一十三章 偷儿祖宗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云霄却不知道自己这个火该如何点起。..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大哥丢个自己这个官儿到底想要干什么。当然他更知道,跟这些死人堆里打滚的将领们说什么都是虚的,掉书袋更是跟自己过不去。于是,云霄的脑子里很快就形成了新的想法,张口便道:“诸将听令,十日之后会操。每部各抽步卒百人,骑兵百人对战。”说罢又微微一笑道:“我这个行军大元帅,高是高了,可在坐各位还都是校尉、都尉、偏将,这差别也太大了吧?军令,会操之后即着升赏!” 满厅的将官一下子都乐了,有人已经咧开嘴巴偷偷笑了起来。云霄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诸位就回去准备吧!”众人都喜滋滋地散去,厅中只留下沐英、韩清还有阮猴儿。 云霄整了整衣衫,问韩清道:“大哥应该还有东西一块送来的,给我看看。” 韩清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给云霄,恭敬道:“使者临走时特地交待,密信只能于无人处交给大帅。”云霄点点头接过密信,验过火漆后拆开。 朱元璋给云霄丢这么个官儿也算是顺手牵羊之举。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应天无大仗可打,对付汉军的残余势力以及扫平江南犯不着动用全部的主力大军,唯一需要防范的就是北方的鞑子。之所以给云霄丢这么个官,主要还是因为在所有拿得出手的将领中,只有北上大都的云霄最方便直接指挥这里的军队。而且有云霄的名号压在这儿,也让一般人不敢胡乱动弹。如果北方大乱有机可乘,云霄也可以相机占点便宜。 朱元璋在与刘基、李善长等一干谋臣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让云霄顺带完成一个云霄一直都在暗地里进行着的任务,那就是尽量收买细作,拉拢对方骨干人才,等到将来北伐的时候临阵倒戈。钱不能解决问题的,就给那么一点军事压力。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以打促和,以打促降。盘踞在北方的不但有孛罗帖木儿还有扩阔帖木儿,更有李思齐、张良弼等汉将,政治关系错综复杂,还要算进“二桃杀三士”计划中的汴梁这个变数,万一新来的官员不懂得配合那就完蛋了,所以也就只得让云霄把河南的军民政务一把抓了。到时候,无论北方局势发生什么突变,云霄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相应的反应,要比往来千里先请示再汇报靠谱得多。 云霄收起密信,仔细思量一番之后心里便有了数,的确,大哥的这一纸命令让自己办事儿的时候宽裕了许多,不必再顾忌什么。当下抬起头说道:“韩将军,英儿,你们也好好准备去吧,十日后的会操,你们也要参加的。”韩清和沐英应了一声,也是喜滋滋地离开了,一边走两人还一边讨论如何操练手下的那帮兔崽子。 云霄转过脸朝阮猴儿道:“猴儿,你不是一直在河北的么,怎么到洛阳来了?” 阮猴儿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师公您老人家不知道哇!最近我正带着门下徒子徒孙们到处游历……” 一直站在云霄身边的柳飞儿笑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个挂职裨将,怎么还带着人乱跑?还徒子徒孙呢!” 阮猴儿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信誓旦旦地说道:“师傅,猴儿可不敢在您二位面前说谎!如今飞字营一切如常,若干事务也都是交给……交给……” 云霄淡然笑道:“交给你浑家去做,是不是?” 阮猴儿脸一红,笑嘻嘻道:“猴儿娶妻的时候没告之二位,实在是……” 柳飞儿寻了一张椅子坐下,笑眯眯道:“监守自盗!居然骗了自己的三个徒弟上床!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江湖同道笑话?” 阮猴儿立即紧张兮兮地说道:“师傅,猴儿已经把她们逐出师门了……” 柳飞儿没好气道:“去去去!我没你这个徒弟!丢死人了!你这次来就没带着浑家?出来偷腥儿来了?” 阮猴儿这才抹了抹脸笑道:“猴儿不过是南疆去办件私事……” “南疆!”蓝翎跳了起来,“南疆有什么私事好办的?” 阮猴儿干笑道:“这个……嘿嘿,当年师公开玩笑说,猴儿死去的娘没准是安南公主……嘿嘿,还真让师公说着了!不过不是公主,是郡主,只不过我那倒霉外公犯了事儿,我娘才逃到咱们这边儿来的。如今猴儿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些亲族下落,猴儿打算自己去瞧瞧……猴儿这不也是衣锦还乡嘛……”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一个偷儿王,带着徒子徒孙一大群人去安南,你这叫衣锦还乡?怕是想要把安南偷个底儿朝天给你娘报仇吧?” 阮猴儿嘿嘿笑道:“就是瞒不过师公……嘿嘿……安南王宫的布防图我都搞到了,不带着弟子们去历练历练,也太对不起历代祖师了不是……” 蓝翎拍手笑道:“好哇!好哇!那帮安南土鳖,老是惦记着咱们苗人的财货,还经常掳掠布依族的姐妹,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把他们偷干净最好!” 云霄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这次带了多少人去?” 阮猴儿舔舔嘴唇,媚笑着回答道:“不多,二三十人……” 云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准确点。” 阮猴儿吞了吞唾沫,艰难道:“四五十个……” 云霄脸色一沉:“还说谎!” 阮猴儿结结巴巴地说道:“**十……” 这下柳飞儿也生气了,用力往茶几上一拍,厉声道:“说实话!” 阮猴儿腿一软,扑通一声趴到地上,连声告饶道:“一百四十七个!分作三批办成商队前往!” 柳飞儿顿时也吃了一惊,讶然道:“什么时候门人这么多了?你倒是挺能耐的!” 阮猴儿见柳飞儿和云霄没有真的生气,顿时来了精神,抹了抹脸道:“这可不是我的能耐,要说能耐还是鞑子有能耐!您二位不知道,这河北山东啊,就连偷儿都活不下去了!我这边刚挑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就有一大片偷儿来投奔了,好歹都是吃一碗饭的,所以只能照顾照顾了……” 云霄和柳飞儿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道:“也罢……他们当中若是有可造之才,倒是可以利用。既然你带的人多,这一次过去就不妨把动静搞大一点吧!” 一听说有大动作,阮猴儿立即来了精神,连忙道:“还请师公示下!” 云霄微微沉思一阵道:“翎儿过来。”蓝翎依言走到云霄面前。云霄问道:“翎儿可有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蓝翎点点头道:“有,而且很多。咱们的银首饰,虽然都差不多,但每一件都有和旁人不一样的暗记,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我带了不少呢!” 云霄点头道:“取一件给猴儿。猴儿,你带人到了南疆之后,先用翎儿的首饰和五毒教联系,你原来也是五毒教的人,怎么联系就不教你了;联系上之后,让五毒教的人帮你们配上一些药,需要什么药你自己知道;趁着配药的功夫,你先带着弟子们在山林里历练历练。往安南去,有不少密林,有些林子千年来都无人进出,你们不先熟悉环境怕是要出事;出发的时候再借几个好手给你们用用,等你们出发之后,和五毒教的人约定好接头地点,到时候让五毒教接应,这样,就算你们把安南王宫国库搬空了都没问题。” 阮猴儿将云霄的话一一记下,蓝翎则在一边听得两眼放光,笑嘻嘻地问云霄道:“云哥,五毒教可不是白出力的吧?” 云霄呵呵一笑道:“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忙!所得财物,应天取五,五毒教取四。” 蓝翎贼笑道:“难道云哥准备黑了剩下的‘一’?” 云霄翻了个白眼道:“我至于么?剩下的那一份儿,给鞑子的梁王。” 蓝翎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嘟囔道:“巴匝拉瓦尔密这个老不死的,你还拍他马屁?” 云霄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你们五毒教做了这么大一批买卖,难免要走漏消息,与其如此,还不如让梁王背黑锅。到时候梁王和安南人掐起来,你们五毒教还能跟在后面数钱玩儿。” 虽说其他方面蓝翎比较懵懂,可到了政治层面和阴谋方面,蓝翎十几年来受到的培训立刻起了效果,云霄的话说得已经算露骨了,接下来就是蓝翎如何具体操作。这方面,能够把五毒教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蓝翎自然是个高手,所以,蓝翎当即会意道:“明白了,等会儿我就去写信给我那侄女!” 云霄诧异道:“开什么玩笑?你的小侄女能看懂么?” 蓝翎莞尔道:“云哥,这一下就是你不懂了吧?我那小侄女可比我聪明多了!” 云霄更吃惊了:再聪明也不能这么逆天吧?一个小屁孩也能指望她玩阴谋?难道又是一个少年天才? 第三百一十四章 风水问题 这时候阮猴儿忍不住媚笑着发话了:“师公您是不知道,蓝夫人的这位小侄女只是排行最小,不是年纪小,论年纪只比蓝夫人小了三岁,按理,今年也是十七的大姑娘了,当年这位新教主的母亲,可是五毒教最漂亮的……”说道一半,却被柳飞儿瞪了一眼,阮猴儿立即乖乖闭嘴。 蓝翎接过阮猴儿话茬儿道:“我那小侄女叫蓝芷,蓝族和段族是南疆最大的两族,不过咱们蓝族的女孩儿和男孩儿一样养大,有辈份有表字,就连成亲也都是招婿。蓝族的女孩儿里面,我是‘羽’字辈儿的,她是‘草’字辈儿的,低我一个辈份……不过,猴儿说得不错,芷儿的娘亲段霜是段族最美的姑娘,所以嘛……嘿嘿,芷儿也是蓝家最漂亮的姑娘呢!比我还漂亮哟!”说罢,凑到云霄耳边低声道:“云哥若是有这个意思,不如让我把芷儿招来让你瞧瞧?姑姑侄女你都要了?芷儿可是从来没练过劳什子的祖传功法,云哥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云霄顿时一脑门冷汗,眼睛的余光已经瞥见两眼几乎喷火的柳飞儿,再看看阮猴儿,只是趴在地上埋着头,但是从他耸动的肩膀上已经完全可以猜到他此刻的表情。 云霄连忙摆正衣衫,义正词严道:“这怎么可以!”随即低声嘟囔了一句:“前后从你们五毒教拐走两个教主,那我还不得被你们苗人满天下追杀?”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低低地说了一句:“有色心没色胆!”旋即对着阮猴儿正色道:“猴儿,刚刚云哥的话,你可记住了?” 阮猴儿连声道:“记住了!记住了!” 柳飞儿点点头道:“那你就去准备吧!翎儿的信应该比你们先到,到时候应该会有人主动跟你们接头。记得这一路上不准手痒,惹起其他势力主意反而要坏事!”旋即又咬牙切齿道:“记住,不准糟蹋女孩子!再敢坏人家清白,我让云哥阉了你!” 阮猴儿连忙答应,从地上爬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柳飞儿苦笑道:“云哥,猴儿这家伙实在是……” 云霄淡然笑笑道:“正是因为如此,才最适合干这一行。谁能想到就这么个家伙,居然是偷儿王呢?你不是常常说起过,你师傅就像个痨病鬼,你师叔就像个厨子?” 柳飞儿一笑,道:“也是。混在人堆里认不出来最好!” 云霄却是突然一震,转而向蓝翎贼笑一声道:“翎儿,我怎么就没听说过你有表字呢?” 柳飞儿也来了精神,摆出很八卦的表情,问道:“是啊!是啊!翎儿的表字是什么?” 蓝翎脸色通红,支支吾吾道:“不行!不行!蓝家姑娘的表字只有成亲之后才能说出来!云哥每次都是……都是……从后面……这个、这个不算的!” 柳飞儿一愣,旋即哈哈笑了起来,云霄却颇有些自责地拍了拍蓝翎的脑袋道:“翎儿别急,时日还长,问题总有解决的法子!” 柳飞儿笑容更盛了:“云哥,听你这么说,怎么总向拐人家丫头似的?” 云霄悻悻道:“什么叫我拐?倒是翎儿差点把她的侄女拐给我!” 柳飞儿呵呵笑道:“是啊!是啊!你若不是怕五毒教追杀,恐怕你也不客气了吧?” 蓝翎欣然地点头道:“就是就是!芷儿也说过,将来要嫁,也是嫁给云哥这样的英雄呢!” 柳飞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认真地问道:“翎儿你没开玩笑?” 蓝翎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芷儿也说过,她虽然仰慕云哥,可不代表要嫁给云哥。咱们五毒教能做教主的女孩儿就剩下她一个了,所以她将来选择夫君的时候,肯定是要从五毒教的前途考虑……” 云霄点了点头道:“这丫头,很不错!翎儿,看来你选对人了!” 蓝翎可怜兮兮地说道:“什么选对人,那是没得选了……” 柳飞儿轻哼一声道:“什么从五毒教的前途考虑?将来大军征讨鞑子梁王,有了翎儿和五毒教的关系,保不齐还是云哥上阵,翎儿辅佐,到时候五毒教的前途不就来了?你这个小侄女狡猾得紧!” 蓝翎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口中嗫嚅道:“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云霄淡然笑道:“差了一个辈份了!我怎么可能再打晚辈的主意?你们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不用我去也能搞掉那个什么梁王。你们别问,一问就不灵了!” 柳飞儿和蓝翎这才乖乖地住嘴。云霄看见两女吃瘪,心里一阵高兴,长笑一声站了起来:“好了,过去看看咱们的大床!”说罢,慢悠悠地朝后院踱了过去。 “大床?”蓝翎一脸的狐疑,却被满脸通红的柳飞儿一把拉走。 万户府,现在应该是大帅府的陈设没有什么变动,府里临时安排的下人们说,自从七年前万户府血案之后,无论哪一批新来的官员,都没这个胆量住在这个曾经出了上百条人命的地方,只派了几个上了年纪的杂役每日清扫,这片宅子就算荒废了下来。直到年前应天大军进驻,沐小将军不信这个邪,硬是让几千兵丁直接进驻到宅子里。说来也怪,几个月下来,这宅子再也不是那副阴森森的模样,也没见什么人遭过殃。 云霄听过之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倒不是云霄不信鬼神,而是云霄自己知道,心虚之人才会怕这个,当年自己和柳飞儿在一堆死人的头顶上躺了一个月,也没见出什么意外。 再者,云霄本人也是个目光如炬的家伙,他也是清楚得很,这片宅子在城池的正北,地势也比城南略高,背后的这一段城墙也比别的城墙更高一些,城墙高耸,为背山之势;南面洛水,水流充沛,标准的背山面水,负阴抱阳的风水格局。四面环山,地势形胜。再往南,一马平川,阳气可直入其中,东南,则嵩山不远,往北,黄河奔流,再北则是山西绵延的山川,放眼数百里,这又形成了阴阳相济的绝佳格局。何况脚底下还是两朝都城的皇宫地基,脚踏王气,想不旺都难。 云霄含笑将这些东西解释给两女听时,两女一下子露出了迷离的神色。云霄一阵得意,眼角却直朝墙角根上一块青砖上直瞄,上面刻着几个字:郭守敬堪舆。吓!师叔祖勘出来的地方,能出什么纰漏? 柳飞儿却是突然一皱眉头,问道:“那为什么鞑子万户却满门死绝了?” 云霄笑呵呵地解释道:“这片宅子连同门房在内一共三进九个院落,连同门房在内一共八十一间房,取的是纯阳之数,自然上佳。坏就坏在这厮是个武夫!搞什么不好!偏要掘如此大的地窖做演武厅!不但破了九九之数,而且掘动了这片宅子的根基,更动了地下王气,地下演武厅内全是兵戈利刃,全府人都睡在刀枪之上,演武厅再点上松明灯照明,松明着,‘送命’也,刀斧加身,点火送命,如何不得横死?” 柳飞儿听得一惊一乍,连忙道:“那咱们还住这儿?” 云霄笑道:“无妨,要说这也是英儿小子歪打正着。这小子父母双亡,自己硬是活着从山东到了应天,而且一路上诸人扶持,到如今小有成就,可见其命硬得紧,加上这小子又让咱云字营的兵丁进驻了几个月,这些可都是一身阳刚的纯小伙儿,阳气十足,更是替天行道的义军,自有正气,以沙场的兵戈之气硬是压住了这里的戾气。如今地下的演武厅已经无人光顾,自然不点松明,咱们只消撤走下面的兵刃,然后压上镇宅灵物,堵死演武厅即可。” 蓝翎听过之后咂巴了半天嘴问道:“云哥,你认识飞儿姐姐之前,真当过道士的?” “啊!”云霄恍然道,“要做法事,咱们三个人也足够……” “那么……”柳飞儿含笑道,“敢问大师,咱们今儿中午吃什么?” “咕噜噜……”云霄和柳飞儿齐齐地朝蓝翎看了过去。蓝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两人,低声道:“真的饿了……” 云霄有些心疼地笑道:“饿了就饿了,没什么丢人的。不过咱们今天来的也算突然,府里多半没有预备下什么好东西,咱们不妨出去吃吃洛阳的小吃。七年前,这洛阳的羊肉汤可是让我和飞儿每天灌到饱,足足一个月!也不知道这洛阳还是什么好吃的去处?飞儿你地头熟,带我们出去尝尝?” 柳飞儿笑道:“这你可问对人了!到了洛阳除了赏牡丹,哪里还有不吃水席的?聚福楼的水席可是洛阳一绝!打小儿我从聚福楼门口走,光闻那香味儿就能馋出一路口水来,可惜了,七年前走得急,要不然真得去吃一顿!” 蓝翎诧异道:“说了半天飞儿姐姐还没吃过啊!” 柳飞儿眼圈一红道:“当年连吃饱都成问题,哪还能想这个……”旋即展颜笑道:“武则天吃过的东西,能差到哪儿去?听我的,没错了!” 云霄含笑张开双臂,将两女一搂,笑道:“那还等什么?走,本帅爷左拥右抱携美出游!”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三个吃货 (元旦三天有空,嘿嘿,每天三更,感谢追书的朋友) 聚福楼算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了,老板的祖上早在几百年前就洛阳还被称作神都的时候就替武则天承办过宴席。国宴哪!更不消说李唐的那些个王公大臣了!也不知道聚福楼的老板是用了什么手段,二楼三楼的粉壁上,居然还保留了不少文人的墨宝。最离奇的是,这当中居然还有李令月、薛绍的笔迹,天杀的老板太欺负人了不是?一块粉壁保持六百年如新,骗谁去呢!太平公主和他男人吃饱了撑的跑这儿吟诗来了! 不过好歹人家打得也是文化牌,云霄看到满墙的痕迹也不忍心点破:要造假,你也别用晚唐才出现的徽墨去模仿太平公主呀!毕竟人家靠这个吃饭,总不能直接敲了人家的饭碗不是?云霄也坚信,往来的食客当中必定有人能看出破绽,不过多数都是一笑了之。 三人还准备往楼上走的时候却被伙计一把拦住了:“对不住了三位客官,若要上楼还请止步。” 云霄奇道:“怎么就不让上了?全洛阳就你这儿楼最高,咱上去也就是看看洛阳全景不是?” 伙计躬身笑道:“若是三位客官平日里来,小的倒也不敢阻拦三位,只是今儿不成。今儿一大早就有几位将军过来把这四楼给包下了,说是晚上要为新上任的大帅接风,开一次真正的大水席。这么些年了,咱这聚福楼终于又能开一次这般大的水席,掌柜的早就吩咐下来了,今儿这四楼不进客。倒不是为的拍马屁,单就为了打出咱这聚福楼的名声。这不,楼上正忙活呢,您三位就算上去了,都摆着大桌子呢,您三位也没地儿落座。” 云霄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微笑道:“我也没怪你什么!我们三个穿着一身普通棉布袄子就往三楼跑,你们掌柜还没让人赶我们出来,已经算难得了。不能上去就不能上去呗,在三楼替我们寻个靠街的包间儿就是。” 伙计高高地应了一声,连忙带着云霄三人往包间走,口中不住地说道:“咱们掌柜的可是一直教训小的们不能以貌取人。洛阳城里能做水席的又不止咱聚福楼一家,酒楼拼的不就是个回头客么?纵然有些客人手头窘些,难保日后不会迹,与其结怨,不如结缘。咱们聚福楼的水席很少选那些名贵的料,卖的不过是个做工钱罢了,靠的是老板的手艺,偶尔亏一点无妨。小的看三位一身尘土,多半也是常年行走的客商,嘿嘿,手上断然不会短了银钱,只是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罢了。何况三位龙行虎步,小的就算眼睛再拙,也看得出三位是有身份的人,说不准今儿在这儿痛快了,明儿还能介绍亲友过来不是?”说话间已经进了包间。 云霄痛痛快快地坐下,笑道:“你这伙计倒会替你家掌柜吆喝!你家掌柜倒也没白给你工钱!看来我们今儿没来错地方,能碰上老板亲自下厨。” 伙计高兴地说道:“小的可是替自己吆喝!咱们店里可有个规矩,除了每月工钱和客人的打赏,每桌客人花一两银子,伺候的伙计都能得一分,若是能拉到回头客,便可得二分。三位进来的时候,楼下几个伙计眼拙,不愿来伺候,让小的讨了便宜。” 云霄一愣,旋即大笑道:“赞!这老板手段不差!难怪聚福楼名气这般大,若是换做我当伙计,怕是要站到街上抢人了!” 柳飞儿也笑道:“果然不错,看来这聚福楼能支撑这么多代,当真是有真本事的!” 伙计嘿嘿笑道:“三位有眼光!咱家老板不但人精明,手艺也端的不差,别家酒楼都是靠上等食材撑出来的美味,只有咱们这一家,普通的萝卜黄瓜也能调出鲜汤来!只是不知道三位要些什么菜式?” 云霄朝柳飞儿展颜道:“倒是咱们啰嗦了,伙计催咱们点菜呢!”转过头问道:“我们也是头一回来,可有什么拿手的?” 伙计脸一苦,愁道:“三位客官可是难为小的了,咱们聚福楼的菜式,样样拿手,四楼的大水席不算,一般水席二十四道菜每一道菜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手艺……” 云霄微微一笑道:“那就来一整席好了,按照正常规矩来便是。” 伙计腿一软,差点打了个趔趄:“客官,莫开玩笑!二十四道菜三个人吃,白地浪费了……” 云霄呵呵笑道:“无妨,尽管上便是。再来一坛烧酒,一坛糯米陈,酒要好。”说罢,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抛了过去。 伙计一伸手,灵活地接住了碎银,含笑打了个躬道:“行咧!客官稍歇,小的这便去!”说罢,立即转身跑了出去,不多时,便端来了三个茶碗,一边给云霄三人端上,一边笑道:“刚刚老板在厨下说了,洛阳虽是大邑,可近年战乱,少有能叫上一整席的客官,今儿贵客到,待会儿定要上来给三位敬酒。” 云霄笑道:“你们这老板倒会做人,亲自跑来拉回头客了!”说罢,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赞了一声:“好茶!可是英山的云雾?” 伙计立即竖起拇指道:“客官厉害!这茶可是老板珍藏的,据说过去是贡品,如今鞑子被赶走了,老板才费尽心思弄来一斤,留着款待贵客呢!” 云霄笑道:“看来,倒是要承老板的情了!”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叫唤,伙计应了一声,告罪道:“怕是已经差不多了,小的这便给三位客官上菜。”说完,脚不沾地儿地跑了出去。 最先摆上来的便是四荤四素八个冷菜,伙计也将两坛酒摆上了桌,笑嘻嘻地笼着手对三人道:“这八件儿十六味便是咱水席的开……”话说道一半就呆住了,眼前这三位客官彻底放弃了原来雍容的模样,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朝八个冷菜扑了过去。伙计浑身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朝厨下飞奔,一边跑一边念叨:照这个吃法,老板来得及么…… 水席规矩大,不但菜品都是汤汤水水,而且上菜的度也有讲究。除了开席的八冷菜,接下来的四大件的镇桌和八中件,以及最后的四扫尾都是一拨接着一拨上,时间还要恰到好处,既不能让客人来不及吃,又不能让客人空等冷场。所以,负责伺候的伙计不但要上菜,还要注意观察客人吃菜的度,及时把消息传到厨下,这边差不多了,那边就得起锅,这样才不会出差错。 原本,这开宴的八冷菜上桌之后,照例是要宾主举杯,然后酒过三巡,这才差不多开始上热菜,可云霄三人吃相也太惨了点,这让伺候的伙计一下子措手不及。要知道,水席的热菜极费功夫,他们吃得太快,厨下未必来得及。 等伙计心急火燎地端着食盘冲进包间的时候,云霄三人正好落下最后一筷,每人正捏着鹅掌猛啃,桌子上到处都是蛋衣的残渣、鹿筋的汤汁、雀舌的残骨、香张屑,至于腰花之类已经一扫而空,就连青笋都没放过:这天气,青笋倒也稀罕。 伙计腾出手抹了抹头上的汗,气喘吁吁道:“三、三位客官,这、这、燕菜、菜、带、带、子上、上、朝、朝……” 柳飞儿手一挥,咬着鹅掌道:“没那么多规矩,上!” 云霄吐掉骨头,抄起一只小碗,伸进酒坛舀了一碗烧酒,一饮而尽,大叫一声:“痛快!”伙计的心里立时有了一个评价:三个吃货。照这个度下去,自己活活跑死,老板活活累死。 就这片刻的犹豫,蓝翎已经叫了起来:“快呀!”伙计一惊,连忙把三个盘子端了上去,还没有来得及离开,三双筷子已经朝当中的萝卜丝飞了过来。伙计惊骇异常,连忙朝厨下跑去。 这一顿饭,当真吃得是惊天地泣鬼神,山河为之震动,风云因而变色,日月转而无光。且不说云霄三人以极高的咀嚼吞咽能力彻底考验了聚福楼上菜的度,单是三人全方位、立体式地扫荡了二十四道菜,就已经彻底地让聚福楼上下全都“虎躯一震”:这一男二女绝对是个吃货!要知道,不谈二十四道菜里面的八宝饭之类填肚子的“实在货”,单是这些汤水就足够让三人洗澡用了,而现在,这些东西居然全部被他们装进了肚子! 包间里,云霄三人几乎是横在椅子上哼哼。 柳飞儿口中回味道:“啧啧,送客汤都上了,怎么还不见老板来敬酒?要不咱们会钞走人了。” 蓝翎打着饱嗝挥挥手道:“不忙不忙,坐在这儿消消食也行,趁这个功夫还能让肚子腾点地方,再装下个果盘……” 云霄耳朵一动,却一下子坐起身,轻轻敲着桌子道:“都坐好了,老板上来了。” 柳飞儿和蓝翎闻言立即正襟危坐,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喝着茶。随着伙计揭开门帘,一个穿着一身浅绿的女子捧着一个小酒壶缓步走了进来。 女人约摸三十五六,身上穿着倒与云霄三人的一身短衣无异,只不过都是粗布裙袄,头上还裹着头巾,头巾上沾着少许灶灰。袖子挽起,露出了一双翠玉镯子,与素白的手腕映衬起来,倒也养眼。腰间系着围裙,围裙上还有些水渍,多半是刚从厨下赶来。或许是常年下厨的缘故,两鬓已经有了些烟火色,脸上也被油烟沾染得微微灰,眸子里却露出一抹精明。 第三百一十六章 洛阳故人 (第一更) 女子进了门,朝云霄三人行了个礼,手上便拍开酒坛的泥封道:“三位贵客光临本店,实在是蓬荜生辉!世道艰难,三位可是两年来少有的点了水席全宴的客官,秦素月多谢三位捧场了!”说罢,捧着小酒坛依次给云霄三人斟满酒,自己亦从伙计手中接过一只空碗斟满,举碗道:“若是三位的生意在洛阳常驻,还请日后多多关照小店,奴先干为敬!”扬起头,一饮而尽。.. 云霄站起身,举碗道:“没想到,能做出如此精美菜式的竟然是一位娘子!更没想道一位娘子居然能支撑起如此老店!刘某失敬了!”也是一饮而尽,蓝翎笑眯眯地举起碗,囫囵个儿倒进嘴里。 只有柳飞儿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秦素月,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缓缓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是、秦、秦、家小、小、娘子?” 秦素月一阵恍惚,凝神仔细打量了柳飞儿一番,疑惑道:“奴便是……敢问这位……夫人,如何认得奴?” 柳飞儿几乎原地一蹦,顾不上云霄吃惊的眼神,一下子跑到秦素月面前,劈手夺过秦素月手中的酒碗放到桌上,一把搂过秦素月,一只手挑着秦素月的下巴,粗着嗓门道:“好漂亮的小娘子!这脸蛋,这胸,这屁股,啧啧,让本少亲一口……”手也从秦素月的下巴抚上了胸脯。 秦素月脸色一红,正准备发怒,陡然神色一变,盯着柳飞儿片刻,笑了起来,惊喜道:“原来你就是那个……” “哈哈!”柳飞儿大声笑道,“就是本少了!秦家小娘子可是本少第一个调戏的女人!” 秦素月也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在柳飞儿额上一点,没好气道:“原来我是被女人调戏了!害得我足足憋屈了十年!” 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云霄憋了半天才问道:“飞儿,难道你真的是女流氓?”这一下,柳飞儿的笑意更盛了。 秦素月本来是城外农户家的丫头,每天随着自己的父亲挑着自家种下的萝卜到洛阳城卖些银钱。本来日子倒勉强过得去,直到有一日,这聚福楼的老板出现在了父女两人的面前。秦素月虽是庄户人家出身,倒也出落得漂亮,身段儿也是数一数二。之后的故事么,就是这聚福楼的当家包下了秦素月全年的萝卜,秦素月每天送货上门,日子久了,自然就有了情愫,一来二去,秦素月便嫁到聚福楼当起了二夫人。 聚福楼的当家姓林,二十岁上就接管了这片产业,也算没辜负死去的林老爹一番教导,家传的水席手艺在林当家手上终于发扬光大,生意也红火起来。没多久,这林当家的就娶了一房媳妇,无奈这林夫人的肚子足足六七年没什么消息,而这林当家的心里虽然急,可也没什么主意。没办法,林夫人虽然不“出货”,但却是个远近闻名的铁公鸡加狮子吼,甚至发展到林当家连尿壶都不准用,厨下买鸡必须要公的。 水席的招牌是燕菜,主料是萝卜。林当家的对萝卜的采买格外上心,偶然一次出去采买的时候,就与秦素月相遇了。接下来便是老掉牙的一见钟情,十五岁的秦素月年青漂亮,庄户出身的她虽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但是全身却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和年青的朝气,林当家的自然一见倾心。林当家的也才二十七八,虽然不是玉树临风,但是这个年龄上的林当家已经洗去了十七八岁少年的轻浮与傲慢,弱冠之龄便挑起酒楼重担的林当家比起同龄人更多了一份沉稳与庄重,在秦素月眼里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男子。 一来二去,秦素月和林当家两个就于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人迹罕至、鸟不拉屎的柴房完成了自己的“初战”。之后,一切事情都是秘密进行,秦素月每天送完萝卜就在厨下帮忙,林当家也就每天把自家手艺“手把手”地传授给秦素月,得闲的时候,两人再去柴房“战斗”,直到秦素月有了身孕。 事儿到了这个份儿上算是彻底瞒不住了。林夫人照惯例,自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自家丈夫打得鼻青脸肿,死活不同意秦素月过门。玩得最大的一次,便是林夫人拿着擀面杖满洛阳地追杀林当家,两人成为一时笑谈。不过,却没人敢当面笑话,谁敢削了林当家的脸面,林夫人亦是第一时间拿着擀面杖站到谁家门口叫阵。于是,倒也没人敢惹这个洛阳一霸。 时间也就这么拖了一年,当秦素月生下了一儿子的时候,林夫人彻底地不闹腾了,在街坊邻居的说合下,林夫人终于点头同意秦素月进门。进了门的秦素月倒也没受什么气,反而,每当有人对秦素月冷嘲热讽的时候,林夫人也是照样拿着擀面杖叫阵。林夫人曾经很坦然地在私下里对秦素月说过,虽然很不喜欢秦素月,但是秦素月是林家的人,掉了秦素月的脸面就是掉林家的脸面,这一点上,林夫人从来不含糊。 之后,也不知道是秦素月争气,还是林当家的越战越勇的缘故,纵然每天必须现在大夫人的床上交了“关税”之后被批准去秦素月房间过夜,可秦素月的肚子还是又有了动静,没两年功夫,又替林当家的生下了一个丫头。这下,林夫人算是彻底认栽,明白过来自己确实是无法生养,索性也就把秦素月当作自家姐妹看待。 之后的日子彻底太平了下来,直到某一天秦素月上街采买的时候,遇到了柳飞儿。十三岁的柳飞儿个子高挑,跟十七八岁一般个头不高的小流氓也没什么区别。十三岁上的丫头什么都敢学,看到秦素月漂亮,想起自己也是女儿身,却不敢肆意打扮,微微的嫉妒之下也就动了戏耍的念头,当街搂住秦素月又是亲又是摸地好一阵调戏。后果么,自然是被闻讯赶来的林夫人打得抱头鼠窜。 后来,柳飞儿看到秦素月就立即躲得远远地,不是怕秦素月,是怕林夫人。柳飞儿只是听说秦素月后来被林夫人禁了足,之后再也没在街面上看见她。没多久,某个混蛋就在柳飞儿生命里出现了。 云霄和蓝翎在柳飞儿和秦素月拉家常式的闲话中将这段稀奇古怪的姻缘了解个大概。 “飞儿妹妹,你们这次回洛阳,准备常驻?”絮叨完家常的秦素月笑呵呵地问道。 柳飞儿兴奋地点点头道:“嗯!嗯!要过上一段日子!整个洛阳,我能认识的就只有你一个了!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能见到你!” 秦素月颇俱意味地瞪了柳飞儿一眼,半嗔道:“还不都是你!当年我家姐姐在洛阳也算没人惹得起,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货色!你这当街一调戏,我家姐姐就再不让我出门了!幸好当年你也被她按在城隍庙打了一顿,要不然,我这一口气还真咽不下去呢!” 柳飞儿得意地笑道:“差点就被林家大夫人打死了!还好……让她发现我是女儿身,要不然她可敢把我给阉了!” 秦素月恍然道:“怪不得姐姐回来后就没了说辞,瞒得我好苦!反而还责备我一番,禁了我的足,害得我夜里偷偷哭过好几回!” 柳飞儿陡然问道:“对了,姐姐怎么做起这聚福楼的老板来了?林当家和大夫人呢?他们可是好人……” 秦素月的脸顿时暗淡下来,眼圈一红,幽幽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万户府的事。那件事之后,鞑子先后来了几波钦差,查来查去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可倒是在店里吃掉不少宴席。直到第二年年底的时候,家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喝了点酒,居然就去找那些个钦差要帐。那些个钦差哪是什么好相与的?结果一言不合,家夫就被他们……姐姐是个极要强的,看见自家夫君遭了难,又拿着擀面杖去钦差门口叫阵,可……唉,都是命……” 柳飞儿与云霄也都黯然,这件事情居然跟万户府又扯上了关系,而且还是因自己而起。 “后来,当家的和姐姐的尸首就这样丢在大街上,我想去收尸,可街对面新开张的祥和记张妈妈却说,我这容貌姿色若是去收尸,怕是连自己都赔进去,到时候一双儿女就无依无靠。最后还是张妈出面,雇了几个苍头把当家的和姐姐殓了,出殡那天,我都没敢……”说着,秦素月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柳飞儿顿时满脸愧疚,期期艾艾地说道:“姐姐……对不起……” 秦素月擦干眼泪笑道:“对不起什么!这又干妹妹何事?” 柳飞儿愧疚道:“姐姐,其实,当年万户府的案子,就是我和云哥做的……” 秦素月不可置信地站起身道:“是你做的?怎么可能!那可是一百多口……” 柳飞儿苦笑道:“确实就是我们做的……没想到却害了姐姐……” 秦素月摇了摇头道:“迟早的事……当时就算钦差不来,当家的也准备去万户府要帐了,当年从开春之后,万户府每天都要从店里定走一批烤羊、馒头,还有羊肉汤,时而会钞,时而赊欠,前后赊了几百两银子,若是没了这些周转银子,咱这店也撑不下去了,若不是出事前几个月,一位侠盗给全洛阳挨家挨户都派了银子,这店早就垮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最怕的事 (第二更) 云霄和柳飞儿相视笑了起来,秦素月口中的这位“侠盗”就是他们两个。.info[]当初万户府的金银都是有着鞑子特有的记号,两人忙了近一个月依然还有大量的金银来不及处理,云霄和柳飞儿担心露出马脚,所以干脆就将那些没有再费事,而是直接剪成散碎银块,挨家挨户地丢了一袋,虽然事后这些银两又被鞑子派来的钦差刮了几次地皮,可到底还能剩下一点,让百姓们勉强熬过了一些时日。没想到,两人的这一举措,倒也间接地帮了点小忙。 云霄微微叹息一声道:“这些年林夫人能够带着一双儿女将酒楼维持下来,当真不容易了。” 秦素月也是叹息一声道:“也多亏了街坊邻居们照拂,城里虽然还有几家水席酒楼,可到除了一些主菜,其他的菜式和咱们的也不大相同,彼此没什么抢客人的过节,也是看在咱们孤儿寡母的份上,不曾使过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时事维艰,大家都不容易,去年上鞑子围城的事后,也都靠着大家相互帮衬才一起挺过难关。” 柳飞儿笑笑道:“如今好了,这洛阳总算太平了,姐姐的日子定会日渐好起来的。” 秦素月却皱眉道:“好起来怕是未必。” 云霄奇道:“这又怎么说?难不成应天来的军士官僚还欺压良民不成?” 秦素月苦笑道:“这倒不是!要知道,咱们这种水席,可不是街面小吃,几个铜板就能吃一顿的。一顿水席的花销少了说都要十五两银开外,若是算进人工火耗和酒楼的赚头,一顿水席总要二十多两,这还是咱们聚福楼很少用名贵食材的价码,如今儿这鹿筋,我们不过用的羊筋,雀舌也没有糟蹋那么多家雀,都是到烧鸡铺子里买来的仔鸡舌……若是把参、翅之类的用全了,这顿饭怕是不下五十两,哪是寻常人家吃得起的!往年鞑子在的时候,洛阳还有不少大户,鞑子官员也常来,可小明王的人一来,把城里的大户杀的杀,抓的抓,咱们立时就清淡了几个月,万幸还有不少官员将军常来坐坐;如今倒好,应天大军来了之后,这些个大头兵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听说领头的那个半大小子怕他师傅和师娘知道了罚他回去练新兵,这还让人有活路没有!” 云霄和柳飞儿顿时一脑门汗,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除了沐英这臭小子还能有谁?云霄干咳一声道:“咳……不是说他们在四楼定了一席么?这么就说不给活路了?” 秦素月又是一声苦笑:“围城十个月,不但一个生意没有,反而赔进去不少粮食犒军;好不容易撤了围,却等来了应天大军,结果呢,这大半年下来,就这一席!若是放在往常,那些官员们迎来送往,不谈每日一宴,三日一宴总是有的,反正又不要这些当官儿的自己掏钱,可这沐小将军,却把这官家钱库看得比自家口袋还紧,虽说遇上这样的官儿咱们应该高兴才是,可我高兴不起来呀……罢了罢了,说这些烦心事儿做什么,素月在这洛阳也没什么亲友,端的也只和飞儿妹子有缘了,如今你们能常驻那便最好,将来可要多照顾照顾姐姐的生意才是。(..info无弹窗广告)” 柳飞儿点头应承道:“那是自然。姐姐也要少操劳些才是!姐姐不过三十多岁,却已是这满面油烟,鬓角的白发也有了些,可不似当年那般了……” 秦素月神色先是一黯,旋即高兴起来:“人哪有不老的!拉扯一双儿女本来就不容易,如今好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算把林家的手艺学会了些,常在厨下搭把手,今年正月里又帮他说了城外十里堡的一个庄户人家闺女,定了年底的日子抬进门,我这日子也算快熬到头了……” 听到秦素月的日子有了盼头,柳飞儿也替秦素月一阵高兴,站起身道:“姐姐日子定会越来越红火的,将来抱了孙子、外孙,就可以安享天伦了。(..info)妹妹这就先走了,晚上姐姐若是有闲暇,妹妹再来叨扰。” 秦素月也站起身挽留道:“过了晌午店里也无甚生意,妹妹不妨多坐坐。” 柳飞儿摇摇头笑道:“姐姐诓我哩,晚上四楼的大席,可足够让姐姐忙一整天了。”说罢,拉着秦素月的手,两人说说笑笑地朝楼下走去,云霄和蓝翎一耸肩膀,跟着一同下楼,临走云霄也不忘给伺候的伙计抛去一块赏银。 一行人走到楼下柜上,却看见一个男装的少女执笔端坐在算盘前,看到柳飞儿和秦素月有说有笑地挽手而下,口中低低嘟囔一句:“好容易开了一席全水席,结果又是拐弯抹角的亲戚来打秋风!” 云霄耳力甚佳,心中暗笑,连忙抢在柳飞儿和秦素月前面走到柜台前,摸出一块约摸十两的金锭,摆到柜台上,口中道:“会钞。” 那女孩儿看到金锭之后先是一喜,取过小称拨了半天,皱眉道:“十两金,足够百多两银,咱店里可兑不开。” 秦素月连忙道:“妹夫端的客气了!我和飞儿如此投缘,这顿饭原本应当我请了,如何需要你们破费?” 柳飞儿笑道:“天底下哪有吃白食的道理?姐姐如此固然客气,可今后妹妹还有脸皮再来么?莫不是姐姐嫌弃妹妹了,才用这一顿饭打发妹妹走?” 云霄亦是笑道:“虽然是迎接上官,沐小将军可也不敢动用府库的银子,只得自掏腰包,这余下的便是定金。” 秦素月打量了云霄一番,微微笑道:“原来妹妹和妹夫已经是应天军中人士,以后还要多靠两位照拂才是。” 柳飞儿笑道:“原是应当。”两下这才告辞离开。 云霄和柳飞儿耳朵极佳,出了门,就远远地听到柜台上的小丫头又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原来也是慷他人之慨!”之后便是秦素月略带宠溺的斥责声。两人无奈地摇摇头,拉着蓝翎一路逛了起来。 虽是初春,可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依旧暖洋洋的,三人这一回真的算是酒足饭饱,所以走起路来真的是漫不经心。 “哎呀!”蓝翎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找个地方睡一觉多好……” 云霄微微笑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听听曲儿?” 柳飞儿眉头一皱,不悦道:“我和翎儿都还在呢,你怎么就想着去那种地方?” 云霄笑呵呵地说道:“这倒不是,我要去那种地方,还会跟你们两个说?听说南阳一带唱曲儿的颇有河南味道,洛阳城的瓦子里,也常有南阳过来唱曲儿谋生的,咱不妨去听听。” 蓝翎的脑袋顿时摇得如同拨浪鼓“不去不去!地方上的小曲儿你们倒是听得痛快,可我这个小蛮夷又听不懂,那不是瞎闹腾么!” 云霄耸耸肩膀道:“要不,咱们去龙门山看佛像去?反正也不是太远……” 这下柳飞儿和蓝翎同时埋头疾走,云霄踌躇半晌,只得无奈道:“回去睡觉,养膘去……”这个时候,两女的脸色已经很不善了,看着云霄的眼神渐渐有了杀气,云霄连忙闭嘴。 柳飞儿直接数落云霄道:“我说大元帅呀,这次咱们从应天过来可是轻装北上,什么东西都没带。我的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的棉布短袄,不知道今儿晚上穿什么衣裳去见你的下属?” 蓝翎也翻眼朝天道:“哎呀,今儿晚上总不能素面见人吧?丢了夫君的脸多不好……” 得,云霄最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说实在的,云霄不怕花钱,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这两个女人逛街,这也许是所有男人的通病。柳飞儿和蓝翎两个人兜里的钱富裕得都快能买下半条街了,可在买东西的时候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将店家的价码拦腰砍断,然后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跟伙计喷唾沫星子,软磨硬泡半个时辰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诉店家,咱还是不买了。用柳飞儿的话说,杀价是一种乐趣,这是属于女人的战场,一个铜板就等于一座城池,寸土不让的。 果然,等到云霄跟在脸色红润的柳飞儿和蓝翎回到府中的时候,手上的拎着的东西并不多,耳朵的茧子却显见地厚了一层。当云霄躺倒那张宽大的床上喘气的时候,柳飞儿和蓝翎正喜滋滋地摆弄着买来的各式东西。没多少时候,韩清和沐英就联袂而来,向云霄三人正式递出了拜帖。 “嗬!”云霄翻阅着大红拜帖,不禁笑道,“你们这排场够大呀!去年随着咱们出征安丰镇的将佐都来了!你这得掏多少银子?” 沐英大咧咧地说道:“英儿不过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像韩大哥,听说要常驻洛阳,就递条陈求着把家眷也接来,又要置办宅子,又要雇请佣工,处处要花钱,还是让他省省吧!” 云霄笑道:“你小子也该省省了!要不然今后看上哪个美娇娘的时候兜里又没钱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砖家叫兽 (第三更) 沐英不过才是一个十五六的半大小子,虽然偶尔对漂亮姑娘也有些痴迷,可在这个话题上还是有些脸皮薄,被云霄这么一说,红着脸道:“我还早哩……” 韩清已经哈哈笑了起来:“早什么早,咱十七岁上就已经抱了儿子,你也快了!你可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是一个雏儿……” “去去去!”沐英涨红了脸,连忙推开韩清:“我才……”他很想说自己已经不是雏儿,这是面子问题,可他真的还是个雏儿,这个谎实在扯不出口。 “行了行了,别逗英儿了!”柳飞儿眼睛眯作一道缝儿,“英儿,你倒是说说,这名刺上面,怎么就没文官儿?” 沐英神色恢复过来,解释道:“不是不请,是没有!当初师傅扫平河南之后,干爹就直接让师傅麾下的兵丁和四叔的将士分头攻掠,直到全部州县都拿下。降官降将虽然不少,可我和韩大哥却不敢做主,只是让他们暂时留任,署理地方事务。可却迟迟不见干爹的敕命下达,这些官儿若是不经过干爹正式委任,咱们也不好就这么请过来不是?” “原来是这样,”云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们两个,立刻去署衙调阅河南路所有官员档案,然后立即在河南境内异地平调,同一县内的同僚必须分到不同的州县,让他们暂时代理地方事务,等待应天考评。若是县令殁于战火的,可着县尉、县丞依次补任,死光的,可由乡老士绅公推一人暂任,等待应天考评。要快,现在就去办!洛阳的文职,我来想想办法。”沐英和韩清神情一凛,立即抱拳领命而去。 云霄转过头朝柳飞儿道:“飞儿别试衣裳了。立即动用行营令,让河南路所有飞字营属下着手调查每一县官员任职情况,然后协同新任官员检校核查府库帐目,还有任职期内的是非功过,同时也严密监视各级官员,防止他们串联通气。将所有情报与最后的任命一概汇总,呈报应天,让李善长他们议一议如何处置。再催一催他们,让他们赶快派一些官吏过来应急。白身的人才都在飞字营呆着呢,让李善长自己去挑。嗯,在单独发文,让大哥派一个人来知洛阳府,同时帮我署理河南路事务。” 柳飞儿神色复杂地看了云霄一眼,口中道:“你呀,就是太小心了……” 云霄呵呵笑道:“强出头的椽子先烂。” 柳飞儿赏了云霄一个白眼,自顾自地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云霄站起身,踱到柳飞儿身边,补充了一句道:“行营令,云字营在外历练的那帮臭小子,带着部下向洛阳靠拢。再补一句,谁若是在抵达洛阳五十里范围之前被各县驻军察觉,谁就滚回去练新兵。” 柳飞儿一边笑着一边写下了云霄的话,口中道:“你这不是坑人么?” 云霄没好气地说道:“我这是为他们好!”柳飞儿运笔如飞,没多会儿功夫便将几份东西全部写好,旋即命令下人叫来洛阳城飞记的负责人将东西发了出去。云霄则是里里外外把万户府走了一圈,指挥一帮杂役将府内重新布置了一番,这才回到房里。 这个时候,柳飞儿已经拉着蓝翎开始梳妆打扮了,两人倒不是真想涂抹什么胭脂水粉,只是总不能穿着这般模样丢自己丈夫的脸吧?衣裳是精挑细选的,既不能太奢侈,也不能太寒酸。太奢侈了,难免上行下效;太寒酸了,那非但不能让人赞你节俭,反而有着邀宠卖乖的嫌疑,而且这种场合自己作为主人,若是荆钗布裙,也是对客人的不尊重,除非确实是家境欠佳。 这种事情,向来是讲究量力而行。自己手头有多少收入,自然就以此为准,若是收入本来就不高,却一定要全身锦缎地参加公开聚会,那么多数人都会瞧不起你,特别是对你情况比较了解的人;体面两个字,不是靠打肿脸充胖子得来的;你是一个大富豪,那么在出席高档宴请的时候,一身名贵衣衫自然是合情合理,若是一身粗布短衣,宾客中或许会有人觉得你平易近人、崇尚节俭,可是多数人都会认为:这个人明明能穿好衣裳出来,却穿成这般模样,难道是对我有意见?难道是这几天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得罪了他?难道是看不起我、不屑跟我穿得一个档次?这种情况,对于一个需要掌握巨量人脉关系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件糟糕的事情。.info[]展示个性,需要看场合的。当然若是全身挂满珠宝去显摆,则会让人觉得更厌烦。所以,得体二字,显得极其重要。 柳飞儿挑选了半天的衣裳便是如此,既不会让人看得矫情,也不会让云霄的属下们觉得尴尬。比他们的穿着略好一些,但绝不会名贵得离谱。都是自己人,扮猪吃老虎戏弄自己人的把戏柳飞儿可不打算使出来。就算是交情再好,如此戏弄也难免生嫌隙,何况这些都是自己的下属。这是柳飞儿的心得,就如同在应天一样,无论云霄的手艺多好,做出来的首饰多漂亮,柳飞儿也绝对不会在马秀英面前显摆,更不会很傻很天真地整天带着比马秀英更名贵的首饰在生性简朴的马秀英面前晃悠。 自己梳妆完毕的柳飞儿也很小心地替云霄打扮了一番。毕竟云霄现在是总管河南路军民两政,兼文兼武,甲胄出场不妥,一身儒服更不妥。柳飞儿替云霄挑选的则是一身蓝色的窄袖锦袍,配上的却是武职的皮靴,战袍腰带,精铁护腕,没有戴皮弁也没有戴儒冠,挽了个发髻插上一支未加雕琢的玉簪便罢。虽然让人看上去不文不武,但好歹对应得上云霄的身份。应天官员并非没有官服,只是云霄的这个职务是临时设立,是文是武还没个定论,官服就无从说起了。 日头西斜的时候,云霄带着自己的两个女人正式出发了,目标依旧是聚福楼。晌午的时候城北街头上发生的一幕很快就传遍了洛阳,所有的洛阳百姓都知道了应天给洛阳派来了一位权比藩镇的封疆大吏,而且这位封疆大吏还年轻得紧。好事者很快就开始考证云霄身后的背景,与朱元璋结义兄弟的身份则成了重点讨论的话题。也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士很快就告诉周围的人,这位少年元帅可了不得,可以称得上屠夫的。于是,云霄的故事很快就在洛阳城里传播开来。云霄府里临时安置进来的下人的嘴巴也没把门,很快就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把两位元帅夫人的身份掉了个底儿朝天。 这一下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乖乖,这位元帅居然还是咱们洛阳的女婿,这还得了!二夫人居然还是南疆的女土王,啧啧,果然是少年英雄!战场上英雄,闺房里也英雄!于是云霄三人一上街,就享受到了在天朝生活的最高待遇:围观。幸好,出于礼仪,柳飞儿和蓝翎是坐在马车上的,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但是云霄则惨了些。不少洛阳的百姓或多或少地保留了一些赵宋时候的“光荣传统”,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就拼命朝他丢果子。 百姓们以极大的热情夹道欢迎了这位远道而来的洛阳女婿,一路上铺天盖地的各色果子朝云霄飞了过来。云霄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前面引路的仆役会一人背着一个空竹筐。虽然不是臭鸡蛋、烂菜叶,但漫天飞舞的果子也让云霄穷于应付。好在如今刚刚开春,没什么鲜果,飞来飞去都是山核桃之类的干果,要不然云霄走不到一条街,就得跑回去换衣服。 面对铺天盖地飞来的果子,骑在马上的云霄为了不让自己就这么被果子阵给埋了,出于自保,当然就是漫天掌影地去应付。这一下,更是激起了一阵阵的叫好声,就连一些妙龄的丫头们也加入了“偷袭”的行列。沿途更是有不少青楼姑娘为了吸引新来官员的注意,干脆登到楼上,在云霄的必经之地整盘整盘地往云霄头顶上倒。 事后,据一位姓吴名聊,表字荤旦靠卖砖头起家的人统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洛阳的干果期货指数都是以每个交易日十个百分点的速度递增;不少经营干果的铺子在白马寺草纸交易所成功上厕,并且在云霄的任期内其发行的草纸价格连续翻了几番,甚至创造了一天内连续涨停多次的记录。导致很多洛阳百姓连草纸都没地方买,成了洛阳纸贵的又一翻版。而其后若干年,因为这一产业的带动,洛阳周边的运输业、建筑业也有了起色,直至后来,人们依然不难发现不少窑姐儿的大腿内侧都有了不少刺青,留下的都是“刘云霄到此一游”等字样;城中不少地方都刻着,刘云霄随地小便处、刘云霄调戏妇女处、刘云霄临时上茅厕处、刘云霄吃饭处、刘云霄洗澡处、最大妓寨干脆改名云霄楼,如此供人游赏。从此,到洛阳落地生根的人越来越多,每天的饮食消费也是剧增,光是吃鸡的数量就是海量增长,大街小巷到处都丢着喂狗的鸡屁股。一位姓王名巴丹、字弩材的人说,这些鸡屁股可以简称鸡的屁,鸡的屁增长得这么快,说明洛阳人民在皇帝陛下的关怀下生活水平极高,无比幸福。每次说道这里的时候,这位姓王名巴丹的人总是忍不住高兴地大叫,声音如同野兽,每每总有生活窘迫的百姓,干脆称呼这位叫声像野兽的王巴丹名曰叫兽。 第三百一十九章 开宴致辞 (第一更)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云霄才勉强杀出重围来到了聚福楼所在的街道,属下将官们早就已经站在街口列队迎接。 云霄翻身下马,朝众人笑道:“你们这是多大的排场?犯得着跑这么远么?” 众将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沐英笑嘻嘻地说道:“师傅您错了,倒不是咱们客气,半个时辰前咱们就得了消息说您和两位师娘已经出了府。大伙儿左等右等等不来,结果差人一打听才知道,您三位被百姓们堵在半道儿上了,照这架势,若是这条街不肃清一下,咱们等到明儿早上也甭想开席。去年咱们进城的时候可都是吃过这个苦头的,不想让师傅师娘再吃一次,所以大伙儿干脆就站到街口来了。” 云霄朗声大笑道:“这也算是洛阳百姓给咱们的下马威了!若是咱们不好好干,恐怕要不了多久,洛阳百姓还会摆出这架势,不是欢迎咱们,是把咱们赶出去喽!”众人一阵哄笑,云霄打头,携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柳飞儿、蓝翎,一同往聚福楼步行。 这一次架势太大,聚福楼这两年生意清淡,所以也没雇下多少人手,来了这么多客人也就忙不过来了。故而到了晚上聚福楼干脆就挂起了谢客的招牌,七拼八凑又向同行借了几个跑堂才勉强够数。云霄等人到了聚福楼门口的时候,聚福楼所有人在一身盛装的秦素月带领下,跪在一楼大厅内等候云霄大驾,旁边还跪着不少服色各异的人,看打扮,多半是洛阳城商号代表和耆老名宿。 “诸位不用多礼,快快起来!”云霄没多废话,一跨进门就赶忙招呼道。他来洛阳是有天大的事儿要办的,不是来摆谱的。 云霄这么一说,跪着的一群人才陆续起身。秦素月整理好衣衫抬起头的时候顿时吃了一惊,秦素月身边的一个女孩儿也把眼珠瞪得滚圆,口中低低念了一句几乎让云霄绝倒的话:“娘亲终于靠到一座金山哩……” 旁边的韩清尴尬地说道:“大帅恕罪!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得了消息,定是要拜会大帅……” 云霄淡然笑笑道:“如此也好,省得跑两趟。”蓝翎和柳飞儿立即埋下头,努力让旁人看不到自己的笑意。 秦素月微微低头道了个万福:“上启总管大人,民女身后诸位皆是洛阳各处士绅,总管大人初至洛阳,我等也不敢怠慢……” 元廷将军民两政一把抓的机构称之为军民总管府,秦素月对云霄这个“河南路行军大元帅”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总管军民政务,一时改不过口,“总管”二字顺口就说了出来。云霄点点头,打断秦素月的话说道:“当家的不必自责,本帅署理河南路民政,洛阳当是首善之区,自然少不得诸位扶持,宴请诸位本是应当。” 秦素月微微放下心,又行一礼道:“还请总管尊驾移步,民女还需下厨操持,且先告退。”说罢,秦素月和身边的一个年轻小子缓步退了回去,一批厨子也跟着离开,留下那个死死盯着“金山”的女孩儿朝云霄行了一礼道:“请尊驾移步。” 云霄点了点头,随着女孩儿登楼,身后跟着的则是柳飞儿和蓝翎,接着便是应天诸将,洛阳各界人士跟在诸将身后,最后才是伺候的伙计杂役。 一行人上楼坐定,云霄也不禁慨叹,这秦素月为了能做好这单生意也确实下了血本,四楼所有隔间的木制墙板全都卸下,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厅,满大厅总共摆了不下百桌的席面,除了伙计杂役,每桌旁边还特地请了两个丫头帮忙斟酒布菜。 (宋代之前中国人都是分餐制,每人面前一个小食盘,要吃的东西都在上面,各吃各的;同桌而食是一种非常亲密的事情,亲密到什么程度不妨充分发挥想象力。后来用起了大方桌,也就是八仙桌。八仙桌中间可没有转盘,圆桌是西学东渐之后才过来的。桌子大,站起来夹菜又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全靠有伙计站在桌边替客人不断改变汤菜的位置,有文化的伙计会在布菜斟酒的时候念上几句应景诗,没文化的伙计也要说几句吉祥话:拼的是服务态度啊!) 云霄略算了一下,这顿酒席聚福楼虽然不至于赔钱,可也多半没什么赚头,不过好在秦素月够精明,这顿饭若是伺候得好,也算是在经历战火之后的洛阳打响了名气,虽然自己不是公款吃喝的主儿,难保自己的继任不是,到时候,秦素月的财路就宽了。 云霄这一桌没什么争议,自然云霄坐的是主位,属僚的席面也没什么问题,按照品秩大小,倒是洛阳士绅那边乱哄哄地谦让了许久,总算才落了坐。等所有人都坐定的时候,两厢的伙计们就立刻行动了起来,流水一般在各桌之间穿梭,给每一位客人奉上香茶。每个人面前也都摆上了酸枣蜜饯之类的开胃果子,虽然时候不早,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场面比较安静,所有人都等着云霄发话。只有等着云霄发话,这边的伙计才会将开席的冷菜摆到每张饭桌,桌边伺候的丫头也要在第一时间给所有人斟上酒,然后就是举杯祝酒,宴会开始。而这也是考验云霄水平的时候,若是说的时间太长,让大家盯着一桌子菜听者你讲,这是要遭人腹诽的;时间说得短,菜还没摆好你就没词儿了,那气氛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云霄站起身,朝周围一拱手,朗声道:“诸位,本官来的路上就在想,开席之前说些什么好,可惜,被一顿果子全打没了。”底下的人立时笑了起来,这年轻的官儿,倒也不似那些个老东西,说半天都让人听不懂。 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云霄又开口道:“坐到这席面上,本官这才想起来,诸位都是来找本官要东西来的。”大厅里顿时一片寂静,云霄没有停顿,用手指了指直接道:“这一片坐的,都是本官的属僚,找本官要的,自然是升官儿;这一片坐的,应当是商户,找本官要的,自然是发财;这一片坐的,是乡绅,找本官的要的,自然是今年当缴的税赋数额;这一片做的,是士子,找本官要的,自然是何时取士……”话是在理,就是太直白了些,不少人心里已经点了头,只是总觉得这位大官儿不够含蓄。 云霄话锋一转,语气有些加重道:“可惜,就是没有百姓坐的一片席面。”所有人立时面面相觑,刚说你不够含蓄,怎么就作起秀来了?把百姓往嘴上一挂,就高尚了?云霄看到众人的表情,微微笑道:“本官想,若是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手里有了余钱,最先高兴起来的应该是商户吧?”商户们都笑了,若是百姓们每人手里都有那么多钱,他们做梦都会笑醒了。云霄又转过脑袋:“百姓们日子好过了,商户们也赚到了,接下来该高兴的,便应该是诸位属僚了吧?”在坐官员也笑了,若是治下百姓生活能富足,那么年末的磨勘(考核)肯定是优等无疑,只要你不得罪人,升官儿还不是早晚的事? 云霄又笑道:“诸位都升了官儿,自然留下了不少空缺,接下来应该高兴的,便是士子们了……”一些读过书的人脸上也露出了喜色,眼下天下未定,开科举不现实,但是完全可以先混个官儿做做,然后等开科了之后再参加一次考试混个公办教育的文凭,也就是先钻进事业单位混个脸熟,然后再考公务员。反正自己当过官儿,人脉已经和普通士子不同,容易了许多;若是在坐的官员都升迁了,那么那么多空缺,自然就有了自己进身的机会,怎么能不高兴? 云霄把手别到背后,幽幽说道:“没饭吃的吃饱了,没衣穿的不挨冻,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博出身的有了出身,天下太平了,没人造反闹事了,那么士绅们还怕官吏催粮逼饷么?”所有人一下子神色凛然,心中都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云霄继续说道:“撇开想着升官的属僚不谈。诸位怕税捐重,怕劳役频,怕官吏贪;所以本官今日刚到,大家就全都过来捧场了。这倒不是刘某面子大,而是刘某的官印重,重得足够压得你们不得不来。以往官吏,朝廷要赋税,要粮饷,都是挨家挨户地催讨,催讨不成就是到普通百姓家刮地皮,最后呢,跟朝廷官员往来密切的大户们算是保住了自己的财产,百姓们却饿得造反,造反之后最先倒霉的还是这些官员大户,到头来,谁都没得到便宜,造反的要死人,守财的也要死人,田没人种,布没人织,大家一起挨饿受冻,然后一块儿见阎王,让他老人家忙死。”厅内顿时一阵哄笑。 云霄语气一沉:“问题是,钱都到那儿去了?几年的战乱,足够把大家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积蓄全部糟蹋干净!事到临头,咱们不妨好好想一想,若是当初咱们指缝稀一点――就如这家聚福楼,伙计每个月的工钱不错,不但可以养活家人,积攒起来还能有些结余――而在坐的诸位,每个月也就只是少挣四五两银子的样子,对小门小户来说或许很多,但对在坐各位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一天的饭钱而已――但是,这样百姓的日子就能过下去了,手里也有了余钱,看上去自己这个月少挣了点,可百姓有了余钱之后,就会百业兴旺,百业兴旺了,官府就算不加税也能让国库的银子越来越多,国库的银子多了,有时候还会减免一些赋税,如此这般,诸位原先少赚的银子不又回来了?而且,这样下去,就算有人鼓噪也没人会造反,没人造反,大家的心,不就更踏实了?” 第三百二十章 新的规矩 (第二更) 云霄的话让很多人恍然,说了半天,还是要让大家少捞点。说得在理,可这些道理大家都懂,就算有些商户没有读过书,却也明白其中关键,这些商户当中多数都是卖米卖粮,或者经营布匹之类的民生物资的,虽然大灾的时候或许可以靠囤积居奇捞上一把,但是大灾到来的时候,百姓兜里的钱早就在大灾中消耗殆尽,就算你有本事把价格抬上天去,能卖出去的东西也是寥寥无几,反而还要担个奸商的罪名,碰上黑脸官儿,那是要掉脑袋的;遇上个跟自己一样心黑的官儿,一旦老百姓造起反来,自家连祖坟都保不住。 而且,大灾之后,百姓们都已经潦倒至极,购买力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恢复过来的,这对普通商户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所以,每当大灾,无论百姓或是守法商户,损失都是巨大的,真正能从大灾里面捞到钱的,都是一只只官商勾结起来的看不见的黑手。这种情况下,百姓们一旦闹事,首当其冲的还是那些普通商户,别指望不破产,能保住性命就算好事。 不过道理懂虽然懂,可让他们从指缝里漏点出来,多数人还是不情愿的。虽然眼前的这位当官儿的青年给大家做出的远景规划很美好,整个河洛一带若是真的实行起来,也会就此繁荣,可让自己出银子,无异于割自己的肉啊!云霄期待中的叫好声没有,反而每个人脸上都是神色复杂。 云霄也不着恼,笑了一笑,慢悠悠地说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儿我先点一点,也好让诸位同僚和洛阳父老们心里有数。我也知道,各朝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逢年过节各地各级都会给当官儿的一点孝敬,说实话,刘某不缺钱,这孝敬咱们就免了,至于省下的银子怎么花,希望刘某刚刚的话没白说;刘某总管河南路军民政务,官员提拔补缺自然也是刘某的事,打今儿起,各县政绩考评不以收上来税赋为准,而是以刘某派专人到各县秘密考评各县佃农、佣工、仆役等一年实际挣得的银钱为准;各级官僚的俸禄也不固定,我就定个规矩,县令的年俸直接折米十石,这是定例,不变,另外再以当地三等伙计或是庄户人家缴纳赋税之后的月钱收入的二十倍折银,哪个县的百姓兜里钱多,哪个县的县令不但发财而且升得快,自然哪个县的士子得到补缺的机会就快;当然,你若是心黑一点,我敢保证,你这个县的士子补缺的速度更快!有那么多钱存在府库里顶屁用,大军的粮饷有屯田自给,不用咱们操心。除去上交应天的部分,府库里只要留下预备灾荒的银粮即可,多下的钱,各县多修整道路,疏通水利,开垦荒地,这样冬日里百姓们也能有个挣钱粮的去处。这些地方一旦修整完毕,来年可也是一项收入。各地的商家士绅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走家串户卖点小东西,有钱大家赚,有财大家发。” 这一下,整个席面沸腾起来。云霄的一番举措,一下子讲所有阶层一网打尽,而且,相当有“钱景”,单是各县冬日大兴水利、开垦荒地需要采买的材料,就足够让商户们过个肥年了。将来若是真的能将整个河南路的官道、水路整顿一番,那对商户们来说,绝对是一大利好消息。 云霄对这个效果很满意,他也没打算这些人立即就将自己的话全部消化掉,当即举起酒杯朗声道:“五味已具,想必诸位也是饿得紧了,刘某先饮,多谢诸位捧场!”众人纷纷起身,端起酒杯朝云霄高举示意,随后一饮而尽,宴席算是正式开始。 云霄放下酒杯落座,看着满桌的菜式,朝柳飞儿和蓝翎微笑道:“幸好中午胡闹了一顿,要不然,看到如此手艺,恐怕吃相就难看了。” 柳飞儿含笑道:“你这人,刚刚说了点正经的,怎么这会儿就胡话起来?也不怕小侄女笑话。” 云霄这才注意到,同席的除了韩清和沐英之外,还有那个称自己“打秋风”、“金山”的小丫头。云霄这一席没人敢跟他们挤,但是算上韩清和沐英也只有五个,柳飞儿便拉着本应该伺候着的小丫头硬是按了下来,凑到了六个人。 云霄看了小丫头一眼,笑道:“先打秋风再变金山,呵呵,这会儿再笑话一下也无妨。”小丫头脸色一红,眼睛却骨碌碌地转了起来,只一息的功夫,便道:“打者,手中一丁,秋风自西而来,西为金,故有金风,吹着金风的男丁,难道不是金山?” 柳飞儿一愣,旋即笑道:“渺予这话有趣。” 云霄品味一番笑道:“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瞅予。小丫头眼波清灵,倒是人如其名。” 渺予眼珠子又是一阵乱转:“大人是虽然是柳阿姨的夫君,可也不过二十出头,称渺予小丫头,渺予不服;何况大人不过是聚福楼的客人而已,又没有白给咱们钱,咱们聚福楼又没受过大人什么大好处,贸然就称渺予丫头,为官不尊。” 云霄盯着渺予看了一番,问道:“那渺予如何才能心服口服?” 渺予眨巴了半天眼睛,说道:“那好办,只要大人答应,以后若是有什么宴饮,都到咱们聚福楼来操办,渺予便服了。” 云霄端起酒杯,愣了半天才道:“算了,我服了。” 渺予嘴巴一歪,不客气道:“我就知道,师徒两个一个德性!”这一下,连沐英都带进去了,旁边韩清直接放下酒杯别过脑袋偷笑不已。 云霄淡然笑笑道:“我若是答应你了,恐怕你又会说我硕鼠一个,是吧?” 渺予不以为然地说道:“丢人么?娘亲不知道你这行军大元帅是个什么官儿,我可是知道!整个河南路都是你的,你还缺了这点钱?人家当官的,不是自己的钱都敢吃,你还怕人说么?小气就小气,找什么藉口!” 云霄脸色有些沉重,放下筷子,转过头对沐英道:“英儿你听听,百姓们都是怎么看待当官儿的。将来你牧守一方的时候,吏治上,可要花大功夫!” 沐英恭敬地回答道:“英儿明白。” 柳飞儿在旁边笑道:“云哥怎么就认真了?饭桌上也教训起英儿来了!” 沐英连忙道:“师娘莫怪师傅,师傅教训的是。” 柳飞儿叹了一声道:“你呀,小时候那般机灵,七八岁了还尿床尿了师娘一身呢,怎么长大了反而和师娘生分了?”旋即展颜笑道:“英儿,标儿那孩子可是惦记着你呢。临来的时候,还特地嘱咐一定要你送些洛阳的玩物回去,记得不但有标儿的,几个弟弟的可都要有。” 沐英一抹脸,笑道:“我这么拘束,还不都是怕这大庭广众地,丢了师父师娘的脸面么!不过这顿酒席下来,英儿这个月就没钱了,弟弟们的东西可得等下个月……” 柳飞儿笑道:“你出去就买吧,酒席的钱,你师傅已经替你给了。” 沐英搓搓手笑道:“却之不恭,却之不恭!这么说,这顿饭算是白食,那得多吃点,不能浪费了。”说罢,抄起筷子就运箸如飞。 云霄呵呵笑道:“臭小子,连师傅的便宜都占!”眼睛却瞥到了渺予那边,这丫头眼珠子又骨碌碌地转了起来。这一下云霄几乎可以肯定,这丫头绝对是把自己当作冤大头了,铁了心的要替自家酒楼拉住一个稳定大客户。 按照惯例,像云霄这种官儿,到这种地方吃饭从来不用花自己的钱,若是马屁拍好了,这聚福楼很可能就是今后河南路官场的定点伙食单位,那赚到的钱就海了去了。 虽然刚刚云霄口口声声不要下面的孝敬,可从这种消费里面抽一两成的“回头钱”还是官场上心照不宣的。大不了这聚福楼让你们两口子入股嘛!你老婆和我老娘都姐妹相称了,肥水总不能流了外人田不是?何况这种事儿大家都有好处。实在怕人议论,你们大元帅府可以和咱们酒楼搞个勤政爱民共建单位嘛,底下人只要不笨,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要么就给聚福楼挂个牌子,搞成什么吴国公首批重点扶持单位、首批服务行业龙头企业,再给咱老娘来个应天治下妇女创业模范、义军巾帼红旗手之类的称号,大不了破费几个钱买个河南路首位杰出青年的帽子,虽然咱老娘三十几了,可人还算年青,到时候你再重新说明一下,三十岁以上的都可以是青年,二十到三十的叫少年,十五的叫幼年,十岁以下的统统称襁褓,谁敢放个屁?鞑子朝廷里的那些个一二品官儿都快六十了,还整天价喊着自己是年青干部呢! 这时候,各桌的人已经端着酒杯纷纷起身朝云霄走了过来。云霄脑袋一胀,该来的终于来了,这几百人挨个儿敬下来,自己就算喝的是水,也得活活撑死。可如果在这个时候孬了,以后就没这个脸面做人了,当下,连忙站起身举起酒杯。 渺予趁着云霄被众人围攻的机会,悄悄地扭过头向柳飞儿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柳飞儿听了之后当场就是一个激灵,心悸道:“丫头,幸好你没直接向他说起,要不然,你今天敢说,他明天就能把你们全家赶出河南路!” 第三百二十一章 寻找出路 (第三更) 宴会结束的时候,云霄果然被灌得七荤八素。(..info好看的小说)从第一杯酒开始,云霄就再也没有机会拿起筷子,等围攻的人群散去之后,云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伙计把送客汤端了上来。客人们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汤,纷纷起身向云霄告辞。云霄自然也免不了起身送客,于是,送客汤也没能喝到。 碍于身份,云霄只送到楼梯口,大门外自有下人们替主子送客。四楼很快便空荡荡地,只剩下伙计杂役来回穿梭着收拾桌子。云霄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对韩清沐英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这两日把营中事务安排好,得闲了到衙门坐坐,虽然你们是武职,可大哥的任命没有正式下来之前,你们得先兼着,若是衙门里长久没个主官,那些小吏们怕是要翻天了。”韩清和沐英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大厅里坐着的,也就只有云霄这一家子还有林渺予了。云霄瞅了瞅小丫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金锭放到桌上:“会钞,余下的打赏。” 小丫头一把便抄起金锭,直接纳入怀里笑眯眯地说道:“渺予先替伙计们谢过元帅了!”又高声道:“刘元帅有赏!” 正在忙碌的伙计婢女全都放下手中的活儿,面带喜色地行礼道:“谢元帅赏!”要知道,当伙计的,伺候人最累,忙里忙外地,为的就是酒终人散之后主家的赏钱。像这种百十桌的大席面,主家的赏钱断然是不会少了的。 云霄略歇了一会儿,停了停酒气,看到厨下已经炒了大盆的菜端了上来,忙活许久的伙计们也开始坐下,端起了饭碗。云霄站起身,带着柳飞儿和蓝翎准备下楼。这个时候一个伙计凑上来道:“大人,我家老板在三楼包间预备下了醒酒汤,还请大人赏光。” 云霄点点头,心道这林夫人能在这么艰难的局势中撑起这么大个酒楼,果然是有些手段。若是今日云霄不是以官员的身份而是以私人身份宴请的话,她这么一手,无需套交情也无需讲客套,已经足够让自己认真地记住这个地方了,没准将来还真是回头客。想着想着,就带着柳飞儿和蓝翎来到了三楼,林渺予紧紧地跟在后面。所有的包间都关着,只有一间洞开,里面坐着的正式秦素月和一个少年。 云霄三人进了门,林渺予则在最后将门关好。看到云霄进来,秦素月和那少年都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拘谨,行了一礼道:“见过总管。” 云霄微笑着坐下道:“当家的何必多礼,今儿又不是没聊过。你是飞儿的姐姐,论理,我也该称你一声姐姐才是。” 秦素月有些惶恐道:“今日是小妇人无知,冲撞了总管和夫人……” 柳飞儿热情地拉起了秦素月道:“姐姐客气作甚?快快坐下说话!云哥当这个官儿不过是暂时的,没几年还要还回去,姐姐这般客套,反而生分了。” 秦素月直起身,指着身边有些紧张的少年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林琛。”又指了指丫头道:“小女渺予。”少年连忙行礼,却被云霄止住了:“不用拘礼,都坐下说话吧。” 秦素月恭恭敬敬地往云霄面前摆了一碗酸汤,这才肯坐下。这时的秦素月为了下厨方便,已经换下了原来的盛装,穿起了白日里穿的粗布衣裳,头上一样裹着头巾。脸上略施的脂粉没有来得及去洗,却因为一直守在厨下而让汗水冲刷了一阵,两鬓有些汗水的痕迹。可云霄却并不以为难看,反而觉得这是为人真诚的一种印迹。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式,看来这母子两个忙了整晚,腹中空空。 虽然自己付了帐打了赏,可看到这样的情形,云霄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端起酸汤一饮而尽,口中赞了一声:“好汤!” 秦素月的脸色一松,口中道:“今日席上的八中件俱是琛儿动手,拙劣了些,不知道可合总管口味?” 云霄一愣,本来想着随口说一声好,可是林渺予却是在自己那桌从开席吃到最后,若是这个马虎眼打一下,回头穿帮了可就太对不起人家了。于是只得尴尬道:“当家的还是别问我了,今儿晚上除了酒,我可是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到……” 看着自己的女儿和柳飞儿都是捂着嘴偷笑,秦素月立即明白了过来,连忙指着桌上的菜说道:“大若是不嫌弃……” 云霄含笑挥挥手道:“不必不必!肚子里都是酒,没什么空地儿!你们忙了一晚上,我再打搅你们就不懂礼了。”就是要走的意思。 秦素月有些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云霄眼尖,看到了秦素月的表情,也就明白了秦素月的想法。这么个当口把自己儿子拉出来,实际上也是想让儿子林琛熟悉熟悉官面上的人物,等儿子成家之后,偌大的酒楼就逐步交到儿子手上。小小少年这么点年纪就要当家,没有人照拂是不行的。出于爱子之心,秦素月也只能厚着脸皮利用起和柳飞儿的交情,替自己的儿子铺路。 可怜天下父母心!云霄心中微微叹息,可自己也知道,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今日照拂了这个,明日就会有第二个。轻轻摇了摇头道:“当家的什么都别说,这个忙不是刘某不愿意帮,而是实在不能帮。规矩是刘某定的,刘某不能带头坏了规矩。若是当家的信得过刘某,等刘某卸任之后,自然替当家的想想办法。” 秦素月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低头坐着不再言语。身边的林渺予顿时脸涨得通红,气咻咻地站起身道:“你这人忒不识好歹!娘亲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背地里多少人指指点点你知道么!如今总算挨到哥哥成人,眼看着苦日子就要熬到头,你就和那些说三道四的人一样铁石心肠么!这么多年下来,渺予从来没见过娘亲做过一件亏心事,今日不过就是求你帮衬帮衬哥哥罢了,在你不过举手之劳,在咱们却是这聚福楼历代祖宗的心血!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你今儿在楼上可是说了,你过来,是带着大家一块儿发财,让大家的日子都有奔头,可现在!这就是你要做的?” 云霄一阵语塞,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的豪言壮语一下子变成了胡言乱语。空有那些奇谋妙策,却不能帮助眼前这苦命的一家。想到此处,云霄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秦素月被暴怒的女儿吓得不轻,再看看眉头紧锁的云霄,顿时如同天塌下来一般,连忙按下自己的女儿,站起身,准备向云霄赔罪。刚要张口,却被柳飞儿和蓝翎拦了下来。她们两个太了解云霄了,这家伙眉头只要皱起来,就没有解不开的难题,之所以不吭声,实际上实在反复权衡自己新点子的可行性。若是这个时候打岔,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想得起来了。 蓝翎悄声对秦素月道:“姐姐别担心,这家伙有办法了,咱们千万别打岔。” 凝思了一会儿,云霄的眉头渐渐松开,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抬起头问秦素月道:“当家的,这聚福楼的手艺,都是林家家传的吧?” 秦素月点点头道:“正是。” 云霄淡然笑道:“看来今儿晚上你们母子可累得够呛。” 秦素月脸色微红道:“确实……” 云霄呵呵一笑,道:“你们这三楼有十二个包间,若是四楼恢复原状,加上二楼的,总共三十六个包间,一楼都是小桌,我记得不错的话,应该也是三十六桌。如此一来,若是聚福楼在晚饭时分客满的话,你们母子两个要同时烧七十二道菜,今儿晚上虽然席面多,可百十桌都是一样的菜,最多人累点。可是平常日子的客人,那是各点各的……” 秦素月也是个精明人,听云霄这么一分析,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面露难色道:“这林家在几十年前还算人丁兴旺,一家人总有五六个男丁,纵然客满,有家中女眷帮厨的话,也能应付过来,可到了我公爹那一代,突然就单传了……” 云霄耸耸肩膀道:“所以帮衬的事儿就更无从谈起了。我若是硬插上一手,你这边生意好了自然没问题,可你们母子两个还不活活累死?我若是猜得不错,当家的夫君还在世的时候,若是客人太多,恐怕有时候纵然包间空着,也会回绝一批客人吧?” 秦素月默不作声,无奈地点了点头。云霄点头道:“还好,聚福楼手艺独特,旁人总有吃不到的时候。物以稀为贵,虽然回绝了不少客人,可反而让人家更看重你们的招牌。不过,长久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常客被其他酒楼拉走,若是再有什么外地口味的酒楼搅和进来,自家老客再图个新鲜,你们酒楼的生意就危险了。” 秦素月苦恼地说了一声道:“奴担心的就是这个……” 云霄伸出手指道:“两条路。第一条,就是招收学徒。” 秦素月吃惊道:“绝无可能!”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小露一手 (第一更) 云霄微微一笑道:“当家的且听我慢慢道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据我所知,林家在水席上的祖传手艺,主要还是在服、韬、欲、政这四道冷菜,四镇桌的燕菜、腐乳肉,还有八中件的快三样、五柳鱼、八宝饭、甜拔丝,四扫尾的鱼翅插花、金猴探海,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秦素月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口中连忙道:“家夫曾经说过,周武时,则天女皇的御厨总共四大姓,林家就是其一,水席八冷菜,乃是每家两道,四镇则是每家一镇带两个中件,四扫尾则是一家一道,每一家都有各自的祖传手艺。女皇驾崩之后,水席这四家就散落民间,安史之乱后,林家与另外三家中的一家联了姻,这才有了半套水席的手艺,到了如今,另外半套已经失传,其余能做起的,都是跟着样式做一做,祖传的手艺却是没了……” 云霄笑笑道:“这个白天的时候我已经吃出来了!所以才让你们收学徒!收的学徒又不识让你们教他祖传的手艺!诸如刀功、摆盘,或是不太重要的地方交给学徒们去做,做得好的,再教他们如何烧菜。每道菜式在最后点味儿的时候,才会加进你们的祖传手艺,这个你们可以事先在无人时调配好秘制的酱料,到时候直接加进去不就成了?这样口味或许略次一筹,但能吃到的客人就多了,价格上不妨便宜些。若是遇上尊贵宾客,点名要两位下厨,自然是能吃出两者区别的,到时候两位再亲自动手不迟。” 秦素月顿时茅塞顿开:祖传的手艺固然不能轻易传给外人,可这并不意味着什么事儿都必须自己包办了,只要自己能抓住祖传手艺中最关键的部分,就算教一千个学徒也没关系,到时候自己厨下的人手多了,能接待的食客自然就多,而且价格上还能便宜些,生意自然也会有起色。(..info无弹窗广告) 林渺予急急地问道:“那第二条呢?” 云霄指了指桌上的盘子道:“改进菜式!” 秦素月顿时又是满脸愁云。云霄如同骗孩子一般诱导道:“你们酒楼也开了许久,我且问你们,一楼零散点菜的食客吃的银子多,还是整席的食客吃的银子多?” 林渺予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自然是整席!十个散客未必顶的上一桌整席。散客吃完就走,都是填肚子的,很少喝酒水,也不用人伺候,茶也是粗茶,连赏钱都没有;整席的客人常常整坛整坛的要好酒,茶也要上等茶叶,伺候的人多,打起赏来也痛快,零散银子也不用找。” “所以,像水席这般大宴,往往不太看重散客,对不对?”云霄又问道,“我让你们改进菜式,不是让你们把祖上的手艺彻底扔掉,而是让你们根据祖上菜式再创几道新菜。” “新菜?”那边都愣住了。 “对!”云霄肯定地说道,“就是新菜!如同母与子一般,新菜脱胎于你们祖传的水席,但是讲求一个字,快!往往,楼下的散客都是赶路的,或者进来混肚皮的,不似那些定了包间的客人,都是要宴请的,宴请之人往往要借酒宴谈事,所以吃倒在其次;而赶路之人首要的就是填饱肚皮,若是他点了菜之后还要让他再饿上好一阵子,他下回还能再来这儿吃么?所以,新的菜式求个快字。再者,赶路之人出汗多,坐定之后再喝两口茶,口中自然发淡,所以新菜式的口味不妨重一点,散客一般只点一两道菜,所以不要像整席的水席那般先淡后咸,这样会招来不少食客。(..info)” 林渺予不乐意道:“可是刚刚才说了,散客能赚的银子少哇……” 云霄转过脑袋,闻蓝翎道:“翎儿你经常一个人单独赶路。我且问你,你到了一个生地想要宴请客人,可又拿不准哪家的菜好,你该怎么办?” 蓝翎想都不想地回答道:“生意好的自然菜就好咯……” “啪!”云霄一拍手道:“等你这一楼坐满散客的时候,二楼三楼的包间自然有客人来!你想,洛阳这么多水席酒楼,就你一家能把一楼坐满,外人想要定一桌席面,他会定哪家的?他又不可能爬上二楼三楼挨个包间查看你这里有没有坐满客人……” 秦素月的思路一下子被云霄打开,细细地盘算了起来。云霄笑道:“可不要小看了散客,从风水上讲,酒楼需要的是人气,人旺才能聚财,这些散客就是为你们这家酒楼聚拢人气的最佳法宝!人旺了,财运就会旺,哪怕从这些散客身上赚不到一个铜板都是值的!财运一旺,那些大把花钱的正主儿自然会来!” 秦素月虽然惊喜异常,可心中还是矛盾重重:“可是……创一个新菜式,却……没那么容易……” 云霄站起身大笑一声道:“我且去厨下看看!翎儿过来搭把手!”说罢打开门,和蓝翎一同走了出去,柳飞儿看着一脸惊异的秦素月母子,连忙一巴掌拍醒了林琛:“大侄子,还不快去学着点!”林琛顿悟,飞也似的跟着云霄跑了出去。柳飞儿朝秦素月贼笑一声道:“这个家伙,比御厨还强……” 秦素月吃惊道:“妹妹说笑了吧?都说君子远庖厨,总管他……” 柳飞儿轻轻推了秦素月一把,笑道:“姐姐!你怎么还这么叫他总管,直接叫他妹夫就是!他呀,最不喜人前后客套,你若是再这么客气下去,他下回可就真不敢来了!” “下回……”秦素月的表情又欢喜起来,“真是谢……” 柳飞儿连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可别误会!云哥虽然想帮衬你们,可不能从官面儿上帮衬。” 秦素月连忙道:“哦!哦!我懂!我懂!” 柳飞儿淡然笑道:“姐姐还是没懂。以云哥的脾气,若无大事,决计不可能在外面酒楼花上一个铜板。在应天的时候,就算国公和国公夫人到咱家里,也不过云哥亲自下厨罢了。姐姐你知道么,云哥老家别的不多,就是藏书多,藏书里面什么东西都有,他呀,就是看这些书看多了,所以很多菜式的秘制手段都了如指掌……” 秦素月将信将疑道:“真的?” 柳飞儿咯咯笑了起来:“会珍楼姐姐听说过?” 秦素月一脸讶然道:“当然,洛阳新晋的上等酒楼,手艺好得让人嫉妒,就连一碗蛋花汤都能调出鱼翅羹的味道来,去年洛阳解围之后,因为几年没开成大席面,所以关门了……” 柳飞儿得意道:“姐姐可知会珍楼的十四位大厨都是云哥调教的!洛阳回到咱们应天手上的时候,云哥觉着没必要再跟百姓们抢生意了,所以就把他们都撤了回来,只在洛阳留下一些小铺面……” 林渺予一下子大叫起来:“柳阿姨,你早说呀!当年咱们聚福楼差点就被这会珍楼给挤垮了!若不是会珍楼一下子把菜价调高两倍,如今全洛阳恐怕一家酒楼都没了!” 柳飞儿微笑道:“所以才会两倍菜价呀……” 这一下,秦素月看着柳飞儿的目光变成了震惊,结结巴巴地问道:“妹妹是说,妹夫他想……” 柳飞儿点头道:“是啊!姐姐你放心好了,我那大侄儿若是让云哥调教一番,保管你们聚福楼打遍洛阳无敌手!” 说话间,一个伙计端着食盘走了进来,秦素月一看,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失声叫道:“糖醋里脊!” 林渺予盯着菜瞅了半天,口中啧啧道:“里脊肉切得一般大小,全都薄如纸片,好刀工!周心而放,匀称有致,中间居然摆了一只蛋黄,如同花蕊,颜色也是红得喜人,乍一看,倒像牡丹里的一品红,这摆盘也见功夫,决计不是哥哥做的!” 秦素月举筷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厨下的里脊肉是今儿用剩下的料,能切成这样,我可做不到;入口滑嫩,有嚼头,却没生肉的腥膻味儿,酸甜之间有一股清香,却不像是冰糖和醋调出来的,最难得的是,我做出来的糖醋里脊菜色都发暗,这道菜却是鲜红,他是怎么做到的……” 柳飞儿笑道:“姐姐,服了吧?” 秦素月放下筷子点了点头道:“服!”紧接着,伙计们如流水般地将一盘盘菜式端了上来,让秦素月骇然的是,居然是半套的水席,恰恰是林家缺的那半套!正在楼上吃饭的伙计们听说河南路的一把手居然亲自下厨做起了水席,纷纷扔下碗筷过来瞧热闹,楼道上顿时挤满了人。 不多时,菜齐,随后伙计又上了几道秦素月没见过的菜式,云霄才带着蓝翎和林琛笑呵呵地从厨下走进了房间。这个时候的秦素月看待云霄的目光已经变得愈发恭敬了,她已经将这些菜挨个儿尝了一遍,她知道,若是她的儿子能够将这些菜式学到手,那么今后的聚福楼就算没有官场的照拂也能财源滚滚。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一夜大战 (第二更) 看着满桌的菜肴,秦素月用期盼的目光看了儿子一眼。林琛看到母亲正盯着自己,有些心虚地说道:“太……太快了……我……我……” 秦素月有些愠怒道:“没出息!” 柳飞儿连忙劝解道:“姐姐莫生气,这不关大侄儿的事儿!云哥练武出身,下手自然快了许多,大侄儿记不住也是难免。来日方长,这聚福楼也不过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忙一阵,闲暇的时候,让大侄儿把那些琐碎事务交给帮厨们去做,自己到咱府上找云哥讨教便是。” 看到云霄含笑点了点头,秦素月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致谢道:“多谢总管照拂!” 云霄呵呵笑道:“我是怕呀!怕日后渺予拿着擀面杖站到咱家门口叫阵,那就丢人了!” 林渺予却不以为然道:“这次便且放过你!别以为你是个姑父我就怕了你,若是教哥哥教得不好,照样去叫阵!” 云霄肩膀一耸,露出害怕的神色:“你自己丢人就算了,何必拉我垫背?罢了罢了,待你哥哥成了家,赶紧嫁出去才是正理!我看我那徒弟就不错……” 林渺予“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怒声道:“我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说话了?刚刚还说家里人手不够呢,将来我成亲,要招婿,要入赘!生个儿子要姓林!”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半晌,秦素月才尴尬道:“都被她哥哥宠坏了……” 云霄低声问秦素月道:“当家的,你确信这丫头是你生的,不是林家大夫人生的?” 秦素月眼中立时浮现出一丝笑意,严肃道:“确信!”顿时,满屋爆笑。 说笑一阵,云霄站起身朝秦素月道:“时候不早,刘某就此告辞,日后若是得闲,还请到寒宅坐坐。” 秦素月站起身回礼,犹豫一阵,还是忍不住问道:“好请总管告之,这些菜式的色泽为何如此鲜亮,菜中的清香味儿又从何而来?” 云霄走到房间一角,朝秦素月神秘地勾了勾手指头:“母子两个过来。”秦素月自然知道云霄求保密的意思,带着儿子走了过去。旁边林渺予恨恨地朝云霄道:“都说了我将来要招婿,还不让我知道么!” 云霄好整以暇地说道:“那也得等你骗到上门女婿再说,不过我那徒儿你就别想了,他们家就只剩那么一条根,不能毁在你手上。南城根儿城隍庙那儿住了不少单身汉,你可去寻寻。”林渺予顿时暴跳如雷,她如何不知道城隍庙住的都是什么人,让她招乞丐做女婿,那还不如找根绳子直接累死自己痛快! 云霄却不再管她,凑到母子二人的耳边低声道:“这清香和色泽,实际上简单,像那里脊,我就没用多少糖,直接用你厨下剩下的山楂泡水,山楂皮拧下的汁水又酸又甜,还带着红色;药铺里的覆盆子也不错,兑上翎儿身上的芍药花胭脂就红了。等天儿暖和了,各色果子都有卖,你们跟着果子的颜色,用果皮拧汁,自然就能配到你们需要的颜色,若是舍得花钱,可以用花瓣拧汁着色;若是有用花瓣调配成的上等胭脂,也是可以的。菜式中的清香,实际上就是果香、花香、胭脂香。各地的花儿都不同,洛阳以牡丹闻名,你们自然可以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这些东西你们可以秘密调好交给手下的人,这样就不至于泄露。”母子两个顿时恍然,连声向云霄道谢。 一天的劳顿终于到了头,三人回到宅子的时候都想着赶快泡个澡睡觉。这座宅子可不像应天的那般有个云霄精心设计的浴池,只有宽大的浴盆。云霄好凑合,只要有井水他就能洗洗,柳飞儿和蓝翎则是吩咐厨下烧了热水在房里洗过了才上床。 三个人躺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柳飞儿幽幽问道:“这一下多了这么个官儿,怕是北上的日子又要往后拖一拖了。” 蓝翎扯了扯被子道:“倒也无妨,既然不能北上大都,咱们也能把扩阔约出来谈哪!” 云霄摇了摇头道:“怕是不成,约扩阔就要动用咱们埋在大都的暗桩,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被扩阔发觉,还是跑一趟的好,何况我还打算北上的路上找师傅拜见一下师傅师娘呢,几年不见,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如何了。” 柳飞儿笑道:“他们两个能差到哪儿去?怕是我们回去,反而坏了他们的好事。”柳飞儿把“好事”咬得很重,蓝翎顿时就是一阵媚笑。云霄耳朵一颤,傻子也知道这两个女人向自己“宣战”了,如此示弱,岂不是没脸做人?也不关天气冷不冷,干脆把被子一踢,直接坐了起来,狞笑道:“就怕你们撑不到一炷香!”旋即,室内就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娇哼声,首先落败的是柳飞儿,小产之后元气尚未完全恢复,片刻功夫便告饶,躺到一边沉沉睡去;蓝翎因为有柳飞儿的前车之鉴,所以格外小心,要知道,这几年的锻炼下,自己的**已经敏感异常,再加上每当云霄看到自己周身的浴火凤凰纹身就会变得激动异常,这不得不让她小心应付。云霄也是人,每当蓝翎血流加速的时候,周身的浴火凤凰纹身便会“活”起来,那跳跃的火焰和展开的翅膀让云霄实在是欲罢不能,就连蓝翎的大喊大叫都不在乎了。最后,如同往常一样,败下阵来的蓝翎只好滑到下面,用嘴巴解决问题。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善于保存实力的柳飞儿倒是反而比云霄先起床,动静虽然不大,却也惊动了云霄,只有蓝翎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府中算得上主子的也就他们三个人,柳飞儿起床之后就先出去安排府中诸般事务了。头一天注定将会是繁忙的一天,府中各处的管事、值守的规矩,奖惩制度,还是要负责内宅的柳飞儿一一向下人们交待的。 云霄盥洗完毕,看到蓝翎依旧趴在床上不肯起来。云霄慢步走了过去,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蓝翎。蓝翎发觉了云霄的目光,条件反射般的用双手捂住了屁股,口中道:“不要,还疼哩!” 云霄不禁笑了起来,蹲下身,趴在床沿逗蓝翎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玉泉山上你自己上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蓝翎脸色一红,翻过身噘嘴道:“谁知道你这么狠了?都说无论男女,十七之后就没什么大变了,怎么你就越来越粗了?” 云霄一窘,解释道:“这个……或许……可能……对男人来说,应该是好事……” 蓝翎不悦道:“对她们也是!对我来说就不是!” 云霄暖了暖手,将手伸进被窝,直接抚上了蓝翎光滑的身躯,轻声道:“没准将来也是好事……我就不信了,你这个劳什子的祖传功法就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大不了……大不了……” 蓝翎眼睛放光地问道:“大不了什么?” 云霄吃吃道:“大不了我把你一身功夫都废了……” 蓝翎脸色一变,旋即笑道:“行!来吧!” 云霄摇了摇头道:“等着吧,现在肯定不行。” 蓝翎微微有些失望,望着屋顶没有搭话。云霄柔声安慰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觉,这些日子咱们练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我和飞儿的功力却一直在加深,这多半都是《大周天录》的功劳,桑吉一战,飞儿几乎连命都丢了,结果呢,不但恢复得奇快,武学反而精进了不少,我就在想,会不会当咱们把《大周天录》凑齐了,就能找到解开你祖传功法之谜的法子?” 蓝翎若有所思道:“可能吧……” “那还不快起床?今儿得陪我上衙门把历年的积案翻一下。”云霄手往上移,在蓝翎硕大无朋的峰峦上捏了两把,催促道。 蓝翎脸一红,道:“你昨儿又粗了一点,到现在还疼哩,好像还有些肿了……” 云霄嘴匝吧了两下,直截了当地掀开了被子。 “呀!冷!”蓝翎光溜溜的身躯立即暴露在空气中,室内有火盆,说冷有点假,如此光溜溜地有些不好意思才是真的。云霄却不管这些,直接抓住蓝翎的脚踝一把将蓝翎扯横过来,分开蓝翎的双腿,一只手直接抚上了蓝翎的**,一股真气柔和地透了过去。 “嗯!”蓝翎的身体微微一抖,轻轻地哼了出来。云霄也看得清楚,这块自己昨夜征伐果的地方果然有些红肿,心中有些心疼,手指不停地按摩着,真气也更加柔和起来。可蓝翎的反应就来了,没多会儿,云霄就觉得手指有些湿热,这才发现,蓝翎**上面的谷口已经是流水潺潺。云霄心中一荡,自打认识蓝翎以来,云霄还从未仔细打量过这片地方,这片地方居然从蓝翎十六岁把**送给自己之后,自己从来没有关注过,这算自己粗心呢,还是脑子有些迟钝? 云霄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女人们把身体交给自己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好好打量过这个地方,一来,女人们不愿意,二来,女人们都是用一方白绸证明自己,不需要云霄操这个心。想到这里,云霄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另一只手颤抖着想这片禁地进军。 第三百二十四章 即日坐堂 (第三更) “呀!别!”当云霄的手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蓝翎抖得更厉害了。 成片的芳草生长在微微凸起的丘陵上,丘陵下面一道清晰可见的峡谷。云霄用手指轻轻拨开峡谷,找到了溪流的发源地。洞口很小,云霄无法想想自己的女人们是如何将自己的兄弟容纳进去的,更无法想想一个七八斤重的孩子是怎么从这么小的地方出来的,他不是女人,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云霄依然发现了阻挡在洞口的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云霄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蓝翎留给自己这个丈夫的最宝贵的东西。陡然间,云霄想起了落叶谷洞府藏书中被历代祖师视为“**”的东西,上面的图册里,除了女人该做什么,还绘着男人该做什么。心中一动,云霄将鼻子凑了过去,轻轻地嗅着。蓝翎仿佛感应到了云霄的动作,身体突然僵住了,再也不敢有任何声音。 峡谷里残留着一点沐浴之后的花瓣香味,一点处子的幽香,也有一点淡得几乎没有的腥味。云霄尝试着伸出了自己的舌头,蓝翎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腥腥的,没什么特别,云霄的舌头在洞口转了一圈,便钻了进去,直到那层薄膜,一无所获之后退了出来,这个时候的蓝翎抖得更厉害了。云霄的舌头又直接找到了一个凸起的肉粒,活动一番之后依然只是觉得平平,刚准备张口说:“没什么特别。”的时候一道热流便喷射了出来,溅了云霄一脸,蓝翎则整个人瘫下不动了。 云霄当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尴尬地站起了身,却看见蓝翎正满面潮红,带着羞意地看着自己。 “现在才知道,飞儿姐姐她们为什么每次都会喊得那么……那么……酥骨了……让人从骨头里都痒痒的。”蓝翎意犹未尽地喘息道,眼睛瞄了瞄云霄,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云霄低下头一看,才知道自己棉袍的下襟已经被某个东西高高地顶起,脸上也是一阵尴尬。蓝翎坐起身,用被子裹住身躯,靠近了床沿,直接解开了云霄的腰带,张口便含住了某根不安分的东西。 好长一会儿功夫之后,就在蓝翎用舌尖清理着云霄爆发之后的残余时,房门被柳飞儿推开了。柳飞儿看到两人这般模样,先是微微吃了一惊,旋即咯咯笑道:“你们两个家伙,趁着我不再,偷情哪!”说罢,看了看手中端来的三碗肉粥,无限叹惋道:“浪费了!浪费了!没想到有人这一大早的已经吃过了……” 蓝翎顿时满脸通红,直接躲进了被子,片刻功夫又将脑袋钻了出来,叫了一声:“我那碗给我留着!”柳飞儿立时大笑了起来。 云霄耸耸肩膀道:“我脸皮厚,你继续笑……” 柳飞儿佯装生气道:“知道自己脸皮厚就好,别总给我出去丢人!快点吃!英儿已经到了衙门了,卷宗也都整理好了,都派人来问过几次了,你这个当师傅的总不能让徒弟笑话把?” 云霄点点头,脑子一闪,陡然问柳飞儿道:“对了,问你个事儿。当年在江州的时候,你有没有见过翎儿身上的刺青会动的?” 柳飞儿回忆了半晌,摇头道:“没有,北上的时候也没有,滞留大都那会天儿冷,每次……都是钻在被窝里,没注意。后来翎儿从南疆回应天之后,一开始也没大注意,直到天儿热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回事儿了。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不像现在这般整个全身的刺青都能动,只是那火焰在跃动,后来才渐渐到了凤凰。(..info好看的小说)” 云霄皱眉道:“我也觉着奇怪。刚才……刚才翎儿弄了我一脸,整个人就软下来了,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 这时候,蓝翎突然从被窝里露出了脑袋,好奇地问道:“看到什么了?”柳飞儿也是一脸的好奇。 云霄认真地说道:“我一开始是用《大周天录》的真气替翎儿……疗伤,可是翎儿体内的《大周天录》真气居然还能和我的真气呼应;等我站起来的时候,翎儿身体内的真气还在流动,我居然可以看到她真气流动的路径!是看到!亲眼看到!真气流动的地方,浴火凤凰的刺青就如同变成了真的一般,那羽毛,那翎翅,似乎就要从眼前飞起一样……” 蓝翎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地,柳飞儿也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蓝翎。室内安静了片刻,柳飞儿试探地笑笑道:“要不咱们都不吃了,你们再……来一次,我见识见识?” 云霄一窘,正色道:“不行!英儿还等着咱们呢!”说罢,连忙离开,跑出去重新盥洗。蓝翎则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柳飞儿道:“云哥不地道,我又添新伤了,飞儿姐姐,咱们押后吧……”柳飞儿则是一脸说不出的诡异。 三人拖拖拉拉整顿完毕,这才出门进了洛阳府衙。一进大堂,云霄就被沐英的架势吓住了。大堂上并排放着五六张大书案,书案上堆积着如山的公文。云霄苦笑一声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沐英朝云霄一抱拳道:“师傅师娘乃是个中高手,处理些许公文自然不在话下。英儿还要回营操练士卒以待诸军会操,就此拜别师傅师娘。”话音一落,不等云霄点头,立即飞也似的跑了。 云霄摇了摇头,苦笑道:“这小子,不就是处理公文么,怕成这样……”旁边的柳飞儿道:“这些公文不但有历年积压的,也有不少是去年底和今年初刚送来的,如今你的行辕在洛阳,河南路的公文自然都先往洛阳发了。” 云霄点了点头坐下,叫来了两侧垂手侍立的几个书吏:“先将公文都收拾一下,看这架势,有些公文的年纪比我还大,搬上来作甚?我又不是鞑子的官儿,难道还要我批复了送给鞑子皇帝看?刘福通治下的往来公文也都搬回去!不过不要扔,组织人手分类存放好,编纂目录,将来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可以调阅。”为首的书吏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手下开始整理。只片刻功夫,桌上的公文便消去了一大半。 云霄手上把玩着惊堂木,又说道:“把军务公文挑出来。”扭头朝柳飞儿道:“军务这一块你来批复,主要就把握两条。一是各地驻军只负责绥靖地方,不得插手政务,若是发现政务方面有什么不妥,不准直接干预,写个条陈送到洛阳来,等待答复,由上级出面处理;二是训练不可懈怠,随时准备北上迎敌,兵丁不得扰民,违者极刑。” 说罢,又指了指蓝翎朝书吏道:“民政的公文给她。”扭头朝蓝翎道:“昨儿晚上我在聚福楼的话你都听到了吧?照着我的话批复就行。主要也就两条,一是今后官员的政绩考评不以收取的税赋为标准,而是以一个中等佣工或是佃农的的实际收入为标准,官员的俸禄也以此为标准;二是各县府库除了留下备战、备荒的粮秣、银钱,其余的,统统花出去,修桥、铺路、挖渠、垦荒、办学都行,但是不准搞那些不靠谱儿的东西,古迹、名胜可以修,牌坊、生祠之类的修一个拆一个,负责搞的人一律公开打板子;不准征民夫,只准按市价雇民夫,伙食也要一并提供,不得以次充好,官商勾结的,只要飞字营的人查实,不论数额多少一律砍脑袋,行贿受贿的一块儿砍,家产充公,子女充作奴仆。有百人以上联名揭发的――这一点要说清楚,必须是百名贫苦百姓,官吏商家富户士绅一概不算――就算暂时没有真凭实据,也先停职,押送到洛阳待审,这个问题,飞儿可以让飞字营和各地驻军都盯着点儿,防止地方官搞什么猫腻,有问题就立即飞报过来。”顿了一顿,云霄补充道:“也就两个字,休养。别操那么多心,只要当官儿不指手画脚,百姓们自然能找到财路,当官儿的只要在百姓找到财路之后,替百姓们扫清障碍就成了。府库里有些余钱,别老是藏着掖着,想办法让百姓们都赚回去,这样也能顺便把治下被战火损坏的道路、桥梁、水利修缮一遍。” 蓝翎好歹也是有治理南疆的经验,听云霄这么一说,笑容满面道:“大善!” 柳飞儿翻了个白眼道:“军务给我,民政给翎儿,那你做什么呢?” 云霄整了整袍服,端正地坐好,严肃道:“本官居中策划,替两位解疑。”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人,偷懒还偷出心得了!” 云霄耸耸肩膀道:“不是我偷懒,而是我敢打赌,这些个公文九成以上说来说去都是那些破事,批复的内容也没什么新鲜的,与其花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还不如多想想有用的事儿呢!” 柳飞儿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看着云霄。蓝翎在一旁贼笑道:“一看就知道你们两个都没治理过地方!还自以为得意!” 第三百二十五章 被人算计 云霄吃惊道:“难道我说得有什么不对?” 蓝翎笑道:“当然没什么不对,只是少了许多地方。(..info无弹窗广告)..军务方面我不太懂,毕竟咱们南疆各堂口有什么事儿都是临时拼凑人手,强项不过是钻山林和下毒药,还没到成军的地步;不过这民政方面嘛……嘿嘿,云哥你可生疏得厉害!就这样草草批复,怕是要出乱子的!” 云霄悚然道:“这话怎么说?” 蓝翎笑眯眯地解释道:“云哥你刚才的话,不过是给了地方官一个大体的思路,却没有涉及到具体如何去做,更是忽略了很多当务之急。你看,眼下即将转暖,大战之后来不及处理的尸首怕是会闹疫病,这个要提醒地方官们不得不防;天儿暖了之后,上游的河流如果比下游先解冻,下游怕是会闹点小灾,这一点也要注意;春耕之后,可能会有农户因为壮丁不足而耽误耕种,这又该如何去办?相邻的县、乡若是因为田地划分或者引水浇灌闹了纠纷,又该如何处理?大战之后流民遍地,是不是会有流寇趁机啸聚山林伺机作乱?要不要驻防各军协助清剿?云哥的那两条只涉及到了各县的壮劳力,却没有提及孤寡老人该如何赡养,失怙的孩子该如何抚养,甚至鳏夫娶妻、寡妇再嫁,都没有提到,昨儿云哥还说要将地方官异地调任,这些新上任的地方官还要花一点时间来熟悉治下的情况……” 云霄顿时就是一脑门汗,站起身对蓝翎一揖道:“多谢翎儿提醒,没有你,怕是要出大错了!” 蓝翎摇摇头道:“大错倒不至于,我只是提醒云哥注意一下罢了。处理民政就要抱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心思去做,凡是都要想在前头,提前坐好准备,说句不靠谱的话,就连天破了个窟窿如何去补都要先想个腹稿预备着,虽然这事儿自打女娲之后就没发生过,可万一真要发生了呢?事到临头就会手忙脚乱,处理不好,就会出乱子。” 云霄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连声道:“看来还是我自己动手好了……” “别呀!”蓝翎手一挥,呵呵笑道,“这事儿我在行,别看这么多,几个时辰就好,等我弄完了你看一下就是。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的。” 云霄摊摊手道:“没了……” 蓝翎歪歪嘴道:“谁说没了,我和飞儿姐姐加起来不过是个小头,剩下的才是大头,我最烦那个,你自己来好了……” 云霄一头雾水地问道:“到底是什么,连你都怕……” 蓝翎抓起一支笔笑道:“诉讼。” 云霄脑袋一胀:要死,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看到云霄晕乎乎的模样蓝翎咯咯笑道:“人命大案倒就罢了,最怕那些家长里短,头疼得要命。这里可不比南疆,没准还有鞑子、刘福通留下来的悬案、冤案,这么多年下来整个河南路的该有多少诉讼……”话还没说完,云霄已经瘫到了椅子上。柳飞儿和蓝翎却不管,早就已经开动起来了。 云霄叹了一口气,让书吏们将诉讼卷宗一一搬到面前,分类整理。云霄的分类标准很简单,第一类是直接清出去的,死案、铁案。时过境迁,很多当世悬而未决的诉讼原告被告都已经过世或是干脆全家死于战乱,事情也就无人再提;也有的案子干脆就是鞑子犯下的,就算能判,也找不到被告,总不能逮着个鞑子就砍吧?只得作罢;还有就是已经判定且长年无人喊冤的,这种案卷不看也罢。第二类是应天大军到达之前的、原告被告俱在又悬而未决的案子或是应天大军到了之后,又有人喊冤的案子,这个要细看;第三类则是应天大军驻防之后的各种案子,这个不但要看,还要择日升堂开审。.info[] 分清轻重缓急之后,云霄这才吩咐书吏写下布告四处张贴,告知百姓从当日下午到第二日全天审理积案,在衙门有备案的随时可以来,今后每旬前两日都可进行诉讼。如此一来,花个几天功夫将这些鸡毛蒜皮的案子先判了,然后在腾出手来出来人命大案。书吏们顿时四散开始忙活,洛阳城不小,需要贴布告的地方也多,一时间倒也让书吏们好一阵忙碌。 不过朱元璋针对官府制定的福利待遇可不怎么好,衙门办公不包伙食,不论当官儿的还是书吏们想吃饭,要么回家去吃,要么外面下馆子,总之,自掏腰包。当日头快到头顶的时候,蓝翎的肚子便开始准确报时。云霄淡然一笑,叫来一个书吏,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道:“去让聚福楼送些饭菜来,别送整席,我这里可没这么大排场。今儿衙门里办公的人人有份,每人按一荤一素两个菜,半斤米或者馒头送来,荤,用猪羊肉便可,素用时鲜素菜。余下的算打赏。”书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等午饭送过来的时候,蓝翎和柳飞儿手头的工作早就结束了,正翻看云霄面前的那些家长里短看着消遣。云霄也是运笔如飞,把一些起因简单的纠纷直接写了判词让差役发还。送饭过来的居然是秦素月,云霄看到之后坐在案首笑道:“有劳秦当家的亲自送来!” 柳飞儿也起身笑道:“姐姐怎么亲自来了?难道就放心店里?” 秦素月笑道:“今儿没什么大席面,都是些散客,琛儿一个人能应付一阵子。倒是总管订餐,不能怠慢。看,我这还是特地换了干净衣裳来的呢!” 柳飞儿这才看出,今天的秦素月虽然不是一身盛装,可也总算穿上了一身松江布料的衣裙,料子虽然比不上湖丝,可做工却是不错。虽然未施粉黛,可发髻齐整,簪环也是大方得体,衣裙正好合身,不但没堕了当年清秀的面容,反而多了一番成熟的风韵。 柳飞儿绕着秦素月转了两全,赞道:“啧啧!这才是飞儿的姐姐嘛!”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服饰穿戴起来。 云霄看在眼里,心里却门儿清得紧。这秦素月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打滚十多年的主儿,别看她年纪不到四十,却知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而且还利用得不着声色。她这么亲自一送,既不粗陋打扮,也不盛装而行,只是穿着家常的服饰,自然有人猜测她跟自己的关系。不用说,到了下午必然会有好事之人找这衙门里的书吏打听,这样一来,她跟柳飞儿的亲密关系自然很快传遍洛阳,而自己这个行军大元帅上任之后第一次办公就照顾了聚福楼的生意,自然会有不少人会错意。到时候,聚福楼的生意就算想要不好起来也难了。 云霄甚至在想,这样的女人当初没拉进飞字营,绝对是自己的手下看走了眼。不过云霄虽然有些反感秦素月的手段,却并不会因此而反感秦素月,他也明白,这个女人带着一双未成年的儿女辛苦支撑聚福楼这么多年,若是没有这种精明和手段,三个人早就加入丐帮了。总说时势造英雄,实际上,时势更加造就了无数和秦素月一样的河南百姓,谁让他们经历的战乱和灾变要远远多余其他地方呢!不狡猾一点,自私一点,根本没法活下去! 云霄常常慨叹,有时候,并非人心不古,而是世道不古啊!什么样的世道造就什么样的人,若是大家都是生活富足衣食无忧,吃饱穿暖了还能有余钱四处享受人生,不用为自己的生前身后担忧,谁会脑子进水了整天算计别人?整天责怪百姓穷山恶水泼妇刁民的官吏们,多半都是自己无能,连百姓们的基本生存都不能保障,却反过来责骂百姓不争气,这样的官儿,要你作甚! 秦素月却在与柳飞儿的闲聊中看到了云霄阴晴不定的脸色,用惴惴的目光看了云霄一眼,云霄知道秦素月心中的担忧,向秦素月回了一个淡然的微笑,秦素月这才释然。 云霄匆匆吃过饭,秦素月这才放过柳飞儿向云霄正式询问起了应天在洛阳的征捐、税赋制度。云霄一一做了解答,并且反过来向秦素月询问了不少洛阳一带的风俗民情,倒不是为了消磨时间,而是接下来的案卷批阅里面,倒有不少是跟地方风俗扯上关系的,先熟悉一下,省得到时候出丑。 柳飞儿好歹也是自幼长于洛阳,自然对人情世故了解颇多,吃饭的时候也陡然从刚刚的兴奋中醒悟过来,意识到了秦素月这一趟亲自来的目的。不过看到云霄并不在意,柳飞儿也不再计较。 说了片刻,秦素月起身道:“不知总管此刻有无闲暇,民女……” 云霄点头道:“门口廊下无人。”说罢起身,与秦素月走到了大堂门口。这个距离很巧妙,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内,而说话的内容只要稍微低一些便无人听到。鉴于秦素月亲自送饭这一“妙手”,云霄可不想再牺牲自己和柳飞儿一次来给聚福楼增加什么神秘色彩。何况,这个距离上,以柳飞儿的耳力是绝对可以听到两人的谈话的,这也是两人气场沟通的极限距离了。云霄怕了,怕被柳飞儿这个便宜姐姐再算计一次。 第三百二十六章 首案开审 (明天又要上班老……) “看来总管已经把民女当作小人了……”秦素月站在廊下,脸上有一丝羞愧。 云霄笑了笑道:“有点紧张是真的,把你当小人倒是没这个意思,你都已经是女子了。”云霄的话说得倒也不算隐晦,只是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难养。 秦素月脸上的愧意更甚,低头道:“民女这也是……” 云霄直接打断了秦素月的话:“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不过不想让我和飞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利用罢了。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没办法,这世道不学会用上一点手段,实在是活不下去。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刻意出去说明什么,毕竟我虽然不吃以前官场上的那一套,可我不能保证我卸任之后,新来的地方官也会这样,若是让你养成了习惯,到时候反而害了你。不过这种事儿就此打住,以后也千万别再这么做了,你儿子以后还会去我府上学厨,日子久了自然也会传出去,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 秦素月默然地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咬着嘴唇道:“如此,多谢总管宽宥!” 云霄淡然笑道:“过些日子我会比较忙,没什么功夫陪着飞儿,当家的若是闲暇,倒是可以来找飞儿聊天解闷。” 秦素月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躬身行了一个礼道:“多谢总管。” 云霄笑道:“不必客气。”说罢转身打算离开,刚迈了一步,转头笑道:“对了,军民总管是鞑子的官儿,以后可别叫这个了。” 云霄回到座位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吃完,柳飞儿投给云霄一个赞许的神色,便不再搭话。秦素月指挥伙计将碗碟收齐之后,向云霄和柳飞儿道了别,这才离开。 柳飞儿和蓝翎办事儿快,一块儿坐在云霄身边看历年的诉讼卷宗。帮着云霄挑挑拣拣,将可以直接判决的案子拎出来,运笔如飞写下判词。 “牢房里关押的大盗十四人,皆是杀人越货的匪类,这边六十多宗抢劫杀人的案子都是他们犯下的,人证物证确凿,又是行凶的时候被当场抓住,只不过是因为战乱而没有来得及批复行刑,这次不用等了,应天连刑部都还没设,找谁去?这么久了也没见喊过冤,倒也硬气!过些日子每人一顿断头饭,月底直接拖出去砍了。(..info好看的小说)”云霄提笔一勾,洛阳大牢多出了十四个标准间。 旁边书吏迟疑道:“大帅,要不要等秋后……” 云霄嘴一瞥:“这大半年的饭钱你给?”书吏立刻噤声。云霄直接拿起另一堆:“这些个小偷小摸的、白吃饭不给钱的、当街摸姑娘媳妇儿屁股的,时间长的都关了五六年,短的也已经大半年,多大的个事儿?偷件衣裳就要砍脑袋?吃下去的饭都进了茅坑了,难道再捞出来?摸人家屁股难道还让人家大姑娘摸回来?切!拖出来,每人打上二十板子,放了!”又是一勾,洛阳大牢里多出了几间集体宿舍。柳飞儿和蓝翎在旁边捂着嘴直笑。 “欠鞑子钱的都放了,债主都没了,找谁去?欠税的百姓也都放了,回家种地去,鞑子回不来了,刘福通也回不来了,他们又不欠我的钱;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只要没出人命,拖出来打十板子,放了;误伤的赔钱,没钱的押到河工那边治河去,一天管两顿饭,工钱二十文,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回来;出了人命的押到矿山上做苦役去。其他的案子,若是人犯在牢里,那就择日押上来再取一回供词,签字画押后判了。至于那些东家西家各有各理的邻里纠纷,等他们自己来喊冤好了!” “嗵!嗵!嗵!”衙门外响起了一通鼓声,云霄的生意上门了。 云霄一扭头:“你们两个赶快想办法换身男装来,当幕僚。”柳飞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拉着蓝翎进了后院。片刻功夫,一群衙役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分列两侧,云霄沉声一喝:“升堂!”两侧衙役便呼喝了起来。 片刻功夫,两个半百老人就在班头的带领下跪到了堂下。蓝翎和柳飞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换好衣衫站到了云霄背后,顺手还替云霄带来了一个茶碗。 云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开口道:“原告先说。” 一个老头磕了个头,拱手道:“老爷,小老儿姓王,行七,是这城外河西村人,沾了祖上的光,家中有田二百亩,这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可手头也算宽裕。十五年前,这张老六的儿子娶新,手头银钱不够,管小老儿借了纹银十五两,以家中十亩旱田作保。约定每年还银二两,十年还清,本息一共二十两。谁想这张老六前后还了五年就不再还钱了,说是实在没钱了还另一半了,十亩旱田里面就让出五亩抵债,日后有钱了再加息来赎取。那阵子每年都在闹灾,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小老儿看张老六一家颇为艰难,念在大家乡里乡亲,也就同意了,当年就和他重新签了文书。可去年大军进驻洛阳之后,重新丈量耕地,说是要登记造册方便征收税赋,这个咱们当百姓的都懂,可丈量的差役却说,今番造册的耕地都是有主之田,不得买卖,这张老六就找到小老儿商议说,旱田他是一定要赎的,但是官府的文告又不能不当回事,所以在丈量的时候暂且写上他的名字,今年一开春就立刻把欠的银两还上。大人!他家那十亩旱地都在山梁上,我家这二百亩可都是上等水田,小老儿就算眼瞎了也没打算吞下他那只能长草的十亩旱地,不然也不会答应他!只是今年开了春,这张老六全然没有还钱的意思,讨要了几回,都说没钱,这旱地的名字都已经改了他的,若是久了,可就不好说了!还请大人给个说法才是!” 云霄点了点头,转向被告问道:“看来你就是张老六了?他说的话,可有什么不对?” 张老六连忙爬到地上磕头道:“回老爷的话,都对!都对!” 云霄追问道:“那你又是为何不还钱?” 张老六眼睛红红地说道:“老爷,不是小的不还钱,是小的实在还不起呀!” 云霄奇道:“既然还不起,那为何还要修改文书,说有了银子再赎地?” 张老六用袖口抹了抹眼睛道:“老爷有所不知,我家总共就三十亩旱田,还是祖上当佃户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到了小的手里,总不能一下子就败掉十亩吧?再过几年小的被阎王爷招去了,还有什么脸面见小的爹娘……有这么个文书,总算就是有了点念想,二小子和三小子几年前从了军,跟着刘大帅走了,到如今都没个音信,恐怕是回不来了,家里只有老大和大儿媳撑着,年景又不好,如何还得起……” 云霄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这件民讼原被告口供没什么出入,应该说是一件明白了当的案子。于理,张老六欠款在先,虽然利息较高,可当初不是原告逼着被告签下的文书,而且原告先后两次同意将契约进行了对张老六有利的修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按照契约,剩下的这五亩旱田早在五年前应该判给原告;可于情,若是这么一判,等于直接封死了张老六一家的全部退路,且不说剩下的二十五亩相对贫瘠的旱田能不能让这一家子活下去,单是这判过去的五亩旱田对张老六一家的意义,就足够让他寻死觅活了。 耳朵里传来了柳飞儿传音入密的声音:“云哥,不过十两的银子而已,咱们又不是不能帮他们,只要夜里咱们……” 云霄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亦用传音入密回答道:“没那么简单。这个案子我若是按这个思路判了,就会给下面的州县定下一个成例。本来抱着赚钱的目的的原告却成了吃亏的主儿,原本十年收回的银子十五年才收了一半,就算是今儿原价判了,原告都是亏的,何况前后三次契约,张老六都没有能够兑现,若是咱们再帮了他,岂不是助长了不履约的风气?搞不好今后不管贫富,立契的时候都胡天海地地吹牛,然后哭两声穷,就可以算了?虽说我这话有些帮着富户,可是这世道人人都必须言出必践,哪怕自己穷得没裤子穿了,都必须一口唾沫一颗钉!” 沉思半晌,云霄又告诉柳飞儿道:“这事儿与贫富无关,而关乎一个‘诚’字。原告本想放点钱收利,而且放的也不是利滚利的债,不但没错,而且应当鼓励,这样的人多了,高利贷才没了容身之地;被告运气差,三十亩旱地若是一般的年景,种些菜,完全可以把每年的欠款还上,问题是遭了几年的灾,并不是真心想要赖帐,其本意不是想赖帐。五亩旱地判给原告,恐怕这张老六回去立马就会找根绳子把自己挂到房梁上;判给被告,咱们就等于以官府的身份认可了被告不尊契约的行为。在这世间立足,必定要以诚为本,咱们固然可以掏点儿银子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可下面各州县的官儿们可没咱们这般大方。” 柳飞儿也说不出话来了,按照她一贯的心思,自然要偏袒张老六一些。人家都穷成那样了,富户就不能割点肉?才五亩只能长草的旱地而已!这世间富人那么多,不过是一两顿饭钱而已,就不能接济贫民了?可云哥说的话也有道理,若是一味偏帮贫民,那么不尊契约的风气就会盛行,民风也因此由纯朴而变作狡诈,如此一来,想要富户帮助贫民这句话变成空谈,要么袖手旁观,要么趁火打劫,扶持贫民的担子就会落到官府的头上,可是又有几个当官儿会管这些?帮是要帮,就是要让有心行善的富户也能得到好处,让诚实守信的贫民不至于破产,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偿还债务,这才是作为官府的所应该做的事情。 此时,云霄已经抓起了惊堂木重重拍下:“堂下听判!” 第三百二十七章 去拉皮条 大堂里顿时一片寂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霄一边写判词一边道:“张老六欠银本息共二十两,以旱田十亩为质,十五载无力偿还,查张老六已还银十两,理当按契约所定,将五亩旱地判与王七所得,即日交割。另,张老六先后两子,从军击胡捐躯沙场,若其父兄衣食不保,亦使河洛壮士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故以新垦旱地十亩折市价之半售与张老六,若无现银,可用来年收获相抵,十年内还清,不计息;若是当年可还清欠款,可以八成价格收购新垦之地。张老六,漕运河工正在招募人手疏通河道,每日饭食两顿,钱四十,按日结算。你家儿媳也可以去帮厨做饭,工钱与河工无二,农闲之时不妨去试试。”新垦之地是“生地”,与耕种多年的“熟地”相比,价格低了不少,再折半出售,基本等于半卖半送,何况还不用现银交付。 这样一来,王七没亏,借出去十五两,还回来十两银和五亩旱地,等于五两银买了市价五亩市价一两五的旱地,王七虽然不是做好人,可是毕竟没有放高利贷,算不得盘剥,总的来说也算是帮助贫民,小赚一些也是应该的,算是鼓励富户多帮助贫民;张老六则是借了十五两,还了十两银加五亩旱地,等于每亩旱地卖了一两银,亏了二两半,但却能以半价买来十亩新旱地,总的来说等于花了五两银,让自家多了五亩旱地,只不过这旱地是新地,价格低一些,只能算得上不赔不赚,从长远看,等新地耕成了熟地,还会赚一点。 看上去亏本卖地的官府也没亏,大战之后人丁稀薄,很多农田抛荒,如今四处招募流民,总算把这些抛荒的耕地分了出去,新垦之地根本就没这个人手伺候,折价卖给张老六,既是顺水人情,也让官府得了实利,不但甩了包袱,而且今后还能从这十亩地上征收赋税。 总的来说,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两个老头磕了头,捧着判词千恩万谢地走了。 斜眼看了看身边悄悄竖起拇指的柳飞儿,云霄轻轻舒了一口气。班头已经带着第二波人跪倒了大堂上。 这一回却是兄弟争家产的老桥段。故事倒也简单,寡母靠着家里的几十亩薄田把两个二子拉扯大,实在无力供两个小子一起读书,家中积蓄只够老大收拾行囊外出游学,老二只得留在家里耕种伺候老母。年底的时候老大回家过年,没想道就在大家守岁的时候,老母突然一口气没上来,故去了。如今终了七,兄弟两个因为家产的事儿闹腾了起来。老大说,自己外出游学时,老母身体还很康健,会来的时候老母的身子就大不如前,守岁的时候老母听说老二瞒着老母三天两头去一趟赌场把历年的积蓄都败光了,被活活气死;老二说,自己一年到头辛苦耕种,弄来点银子都让老母供给老大读书去了,三十那天老大回家找老母讨银子,结果没有,老大就恶语相向,把老母活活气死。麻烦就麻烦在,当时各家各户都在自家窝里守岁,兄弟两个都没人证、物证。 此时,堂外已经站了不少瞧热闹的百姓,都在等着这位“小官爷”打板子开审。云霄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取来两张白纸匆匆写了几句,拿在手里走下堂来。绕着两人走了几圈,命两人摊开手掌,仔细研究了半天,又将两张白纸送到老二面前道:“你说你读过书,那你念念这副对子。” 老二磕头道:“回老爷话,不识字……” 云霄讶然道:“这对子和尚庙理常有,你也不多拜拜菩萨!长这么大,家里贴对子,总会认得几个吧?刚刚还说游学呢,怎么就一个字都不认得了?”老二连忙答道:“想是老爷方才记错了,读过书的是哥哥,小的在家种地……” 云霄恍然道:“哦!是记错了!”只得有递给老大:“念。” 老大接过纸,念到:“施金布银,佛祖不贪尔等小利市;静坐常思,极乐乃需我等大胸怀。” 云霄微微摇头道:“你们兄弟两个呀,怎么就没这种大胸怀呢?兄弟反目,白地让家中妻儿笑话。” 老大连忙拱手道:“老爷明鉴!学生一直四处游学,尚未娶妻。” 云霄点了点头,疾步走到案首,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来人,先把不孝的书生拖下去打十板子!” “老爷!”老大抗声道,“学生不服!老爷一不审,二不问,何故偏袒他!”说罢指了指老二。 云霄坐下,冷笑道:“嗜赌之人,不论掷筛子推牌九还是赶围棋,手指指尖必然平滑,堂下老二,十指短粗,老茧遍布,显然是种地磨出的老茧,哪里去得赌场?他连‘大’‘小’都不认识,赌什么去?老二种地,若是老二流连赌场,你老娘恐怕早就饿死了!要知道,大凡赌场在赌徒输光之后,必然会撺掇赌徒借债,为何你家从来不曾有人上门逼债?莫不是你弟弟乃是圣人化身,输干净之后就立刻收手?” 老大兀自抗声道:“这也不能证明学生不孝!” 云霄更加冷笑连连:“你说你四处游学,你可知道游学士子与在书院就读的士子有什么区别?何谓游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结交天下名士者,方为游学。你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呼吸不稳,如何是个行了万里路回来的士子?你说你尚未娶妻,身上又哪里来的劣质脂粉的味道?怕是到窑子跟窑姐儿游学去了吧?本官警告你,洛阳城的青楼虽多,可找起来也不算麻烦,要不要本官把所有青楼的老鸨子叫过来一一对质?到时候罪名就没那么轻了!” 老大顿时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下,口中连连告饶,门外百姓一片嘘声。云霄冷哼一声道:“枉你读圣人之书,却从不曾行过圣人之道!不但不替寡母分忧,反而逼迫寡母出钱给你逛窑子,讨要不成便恶语相向,活活气死寡母,寸草之心何在?圣人之训何在?为人良心何在?打你十板子算轻的!你母亲被你活活骂死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要饶命?现在想着求饶,晚了!” 此话一出,门外百姓喊打声顿时叫成一片。云霄抓起笔,直截了当写下判词:“寡母不易,含辛茹苦;不思圣贤,反学不古;浪荡青楼,挥金如土;讨钱不成,气死寡母;如此不孝,养你何苦!虽是气杀,却如弑父;纵不至死,亦难饶恕,理当重判,以免流毒!著判,杖十,枷号示众三日,苦役终身,遇赦不还;家中田产具归其弟。”云霄念完判词,门外喝彩声如雷,就连蓝翎的眼中也流露出敬佩的神色。这个时候,门外聚拢的百姓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因为告状人相互厮打着进官衙而引起人们的好奇心,到这会儿,却是衙门口围观的百姓们阵阵的喝彩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就在围观百姓意犹未尽的时候,第三个官司送上门来了。这次却是一个陈年旧案,说到底也没什么新鲜的,也就是一个鳏夫爬到隔壁寡妇家屋顶上偷看寡妇洗澡,倒霉的是,寡妇家的这件破屋年久失修,这鳏夫正看得起劲儿的时候,屋顶的椽子居然断了。这鳏夫也就稀里糊涂地从屋顶上掉了下来。这么一下,寡妇当然吓了一跳,理所当然地叫喊了起来,周围邻居赶过来一看,这事儿就没那么好交待了。 鳏夫自然是被赶来的衙役套上铁链走人,事后这寡妇也是寻死觅活了不知道多少次。本来这事儿按常理么,也就是打一顿板子就这么算了。可接着的问题就来了,当时的洛阳令给这鳏夫定的罪名是强暴未遂。理由倒是简单,你都从人家屋顶“破顶而下”了,案子也自然从原来的偷窥耍流氓变成了恶**件。鳏夫哪里肯认这个罪呀,自己不过是上屋顶“娱乐”一下,天晓得那根椽子被已经被老鼠啃得快断了,就算说我强暴未遂,好歹老鼠才是主谋啊!于是这案子一来二去就拖下来了。一拖就拖进了战乱,纷纷扰扰地打了几年,这倒霉的鳏夫也就在牢里关了几年。如今有了新任的官儿,鳏夫的老娘也就来鸣冤了。 云霄看着跪在堂下白发苍苍的老妇,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疼。自家儿子没出息,却连累老母亲。不过这事儿几乎全洛阳的百姓都知道个大概,其中情由洛阳百姓也能理解,这案子在鞑子手上,在刘福通手上都没能判下来也是有原因的。根子还是在这个寡妇身上,寡妇是这个案子的受害人,也是第一现场的唯一知情人,这个寡妇的态度,决定了案件的性质。寡妇说是耍流氓,那就按耍流氓判;寡妇说是强暴未遂,就按强暴未遂判。前两任洛阳令也不是糊涂蛋,知道这鳏夫确实够倒霉的,何况人家还有老娘要赡养,想要打几板子放了吧,人家寡妇也不容易,按寡妇说的去判吧,明显有些重了。 前任倒是有个主意,干脆撮合了这一对算了,毕竟历朝历代出于人口方面的考虑,一直都是鼓励尚有生育能力的寡妇再嫁。可寡妇的思想工作又没那么容易做通,这案子也就一下子耽搁下来。如今,洛阳百姓一提起这案子,已经不再研究这案子本身的性质,而是研究如何把这鳏夫和寡妇弄进洞房。 也就是说,此时坐在大堂上的云霄,名正言顺地当起了官方的、代表着民意的、合法的、无偿的皮条客,要让这对冤家在众望所归中,心甘情愿地进洞房,各自结束他们寡妇和鳏夫的生涯。 第三百二十八章 奇案端倪 (从今天起往后的一段时间,我上班时间内没什么大事儿做了,所以除了每天晚上固定的更新之外,可能会加更一两章的内容。(..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不固定,我这边一直将存稿保持在二十五万字左右,备荒用的。每天能多写一章就多更一章,如果不能也至少可以保证晚间的一章。嘿嘿,作者界面有存稿箱,可我不知道怎么用,有些丢人。多谢!) 云霄的心里有点复杂,这事儿恐怕还真没那么好办,这个寡妇若是真有那么好说服,恐怕就不会拖这么久了。不过云霄隐隐约约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想必之前的洛阳令应该已经劝说过这个寡妇,虽然云霄并不待见自己的本家刘福通,可他也知道,红巾军治下的洛阳令也不至于什么事儿不干。由此推断,这个寡妇应该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照理,寡妇再嫁,哭哭闹闹也是正常,只要给足了面子,等她闹完了,这事儿也就半推半就地成了。 (诸位别拿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来比较,一来是时代不同,这时候理学的毒害还没那么深,二来封建统治者都是鼓励有生育能力的寡妇再嫁的,守节的一般是那种对丈夫感情确实深,不忍心丈夫的孩子冠别家姓的、家中经济条件还可以、自己能养活自己的、或者就是官宦人家被宗法禁锢的。这个时期甚至直到明代晚期,民风都是比较开放的,直到清代,寡妇再嫁也是官方鼓励的行为,民间也是比较认可的。祥林嫂的悲剧形象是来源于生活,又经过艺术加工的,其使命是为了反封建反压迫反礼教,主角现在的思想觉悟还没到这个地步。)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都要正主儿出场才行,来人,上寡妇。 寡妇邹氏很快就被差役传唤到了大堂,云霄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件案子,又扯出了另外一件离奇的大案。 邹氏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她的“寡”几乎算不上寡,属于寡妇中最悲惨的一类:望门寡。订了娃娃亲,出生的时候男女就换过八字,聘礼陪嫁也都有了,就差成年之后选个吉日抬进门,就这时候,未来的丈夫一命呜呼。于是,十几岁的姑娘硬是捧着丈夫的灵位拜了堂,嫁进了家门。对一个女人来说,这应该是一个悲剧,可更悲剧的还在后面。没两年,公公一口气没上来,也咽气去了。十八的媳妇儿只得披麻戴孝,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十岁的小叔子和三十多岁的婆婆。家里的男丁一下子都没了,小叔子还没成丁,家中的活计全靠邹氏一个人撑了起来。当婆婆的看得心不忍,想着这媳妇儿好哇,自己的大儿子死了也没悔婚,抱着排位进门之后任劳任怨,这些年真是苦了她!想着肥水也不流外人田,自家穷成这样,也没这个本钱给小儿子说亲事了,干脆,让这叔嫂两人成亲算了,也不过才大了八岁。 于是,婆婆就请来了街坊邻居作个证,先把邹氏赶出家门,然后再定下了她跟小叔子的婚事,等小叔子成丁之后圆房。这事儿虽然于理上值得说道说道,可穷人家能勉强活下去就算不错了,谁还在乎这个?婚书摆到地方官面前的时候,地方官当然也乐意看到这个结局,大笔一挥也就准了。可没想到的是,这小叔子还没来得及成年,又稀里糊涂地死在了鞑子的万户府,成了那百多条人命里的一个冤魂。丈夫和两个儿子先后丧命,邹氏的婆婆再也撑不住了,没几个月也下去一家团聚了。 这下邹氏的名气也就彻底地响了起来,进门不到五年,夫家的男丁彻底死绝,最后连婆婆都没放过。这让邻居们惊诧了好些日子,后来街坊上的几个男丁又稀里糊涂地大病了一场,这一下但凡想要沾她便宜的人,立即躲得远远地。可到底也有不信邪的,就是这个犯案的鳏夫了。(..info好看的小说) 鳏夫的名字挺有意思,叫胡途。胡途的老爹原来是跑码头的小客商,倒也巧,某年某月遇上了一个船家的女儿,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后面的故事也挺简单,这客商也就做了这船家的上门女婿。两口子跑船的跑船,贩货的贩货,胡途就是在跑船的半路上生下来的。两口子一时高兴,就给儿子娶了“途”字为名,纪念他的出生地,多半也没考虑到自家姓胡。眼看着生意越来越难,两口子也就放弃了跑船的心思,干脆卖了船,在洛阳生了根,可巧了,当年的邻居就是这邹氏一家。 胡途和这邹氏就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邹氏守望门寡的时候,胡途的反对声是最强烈不过,可惜邹氏却咬着牙嫁进了夫家。本来这事儿也就揭过了,可当邹氏“克”死夫家全部男丁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胡途却不干了。硬是劝服了老母,干脆到邹氏夫家的隔壁住了下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到知道这胡途抱了什么心思了。胡途的老娘胡氏也有过让儿子娶邹氏进门的想法,可邹氏死活不愿意。理由很简单,家中男丁虽然死绝,可自己已经是两嫁的不祥之人,再嫁恐怕有违天和。 邹氏的话也是在情在理,胡氏也就没有再提起这茬儿,到处张罗着给自己的儿子说亲。可这胡途也当真糊涂,不论说过来的姑娘有多好,都是乱棍将媒婆打了出去,铁了心地要娶邹氏。也就在当年,邹氏的婆婆又是一病不起,没熬到年关就这么故去了。按说这时候邹氏再嫁总没了拒绝的藉口吧?谁知道,胡途的请求再一次被拒绝。事情就这么拖下来了,几年后,这胡途也快三十,未娶;这邹氏也到了也已经二十多岁,没有再嫁,耗着。那桩稀奇古怪的案子就这么发生了。 云霄看着跪在堂下的邹氏,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女子这十二年来都是怎么熬过来的?胡途也算是个痴情的男子,苦守十二年不就是等你再嫁么?换做一般女子,早就被胡途这份心意感动得一塌糊涂了。若论家境,这胡途虽然不是什么士子身份,但母子两个操持一些小买卖,活得也不甚艰难,每年还能有些结余,应该说门当户对了,甚至可以说,胡途坚持要娶邹氏,还算是放低了身份。怎么就闹了这么一出呢? “邹氏,你且如实回答本官,胡途到底是偷窥还是强暴?”云霄仔细阅过卷宗,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先走老路,把案子定性了再说。 “民女……不知……”邹氏的回答让人绝倒,人家是偷看你洗澡还是打算强暴你,你这个当事人居然不知道? 云霄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刘福通的手下一直没能把这个案子判下来了。 “那你说说当日的经过。” “回禀老爷,民女一直靠替人洗衣为生,那日天热,民女洗过衣服之后便打水沐浴,刚刚脱去衣衫,胡……胡途便从屋顶掉了下来……民女失声大叫,慌忙穿好衣衫,这时候街坊邻居也都赶过来了……” “唔……”云霄点了点头,高声朝人群问道,“街坊们可有人在?”这个案子在胡途家左近的街坊中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胡途的母亲过来鸣冤,自然也少不得有人过来瞧热闹,当即就有几个站了出来。 云霄问道:“你们可是当时都过去看了?可细细说来。” 几个人低低议论一番后,走出一个四十开外的男子朝云霄行了个礼道:“小的正是百业坊的坊官,回老爷的问话。那几天洛阳城正好有一桩大案,几个女子被人先奸后杀抛尸城外,当日街坊们听到小娘子的叫声,以为是那采花贼到咱们百业坊糟蹋姑娘了,当时都抄着家伙赶过去救人。等咱们进去的时候,小娘子衣衫不整,坐在床沿哭,胡途站在旁边脸色不大好,房顶坏了个窟窿。起先街坊们以为是胡途先一步赶到吓退了采花贼,没想到这胡途居然自己承认了这窟窿是他从屋顶掉下来的。碍于街坊情面,大家都没把胡途扭送官府,直到街上差役过来,才将胡途锁走。” 云霄点了点头,问邹氏道:“坊官说的可是实情?” 胡氏抹了抹眼角,低头道:“属实。” 云霄又问坊官道:“胡途被押走之后呢?” 坊官回答道:“胡途被押走之后,胡途的老娘口口声声向小娘子赔不是;街坊们也怕小娘子一时想不开,便留下了几个浑家宽慰小娘子,直到第二日晌午,街坊们请来了工匠,才将小娘子的屋顶补好,浑家们也替小娘子倒掉了洗澡水,收拾了屋子,还给小娘子送来了饭菜。之后,衙门里就传唤小娘子了。” 云霄闭上眼,默默思索了片刻,睁开眼朝邹氏道:“邹氏,你为何说谎?你与那胡途到底什么关系?” 邹氏的脸一白,连声道:“民女不曾说谎!” 云霄立即高声道:“大胆!洛阳随在河洛之间,可四面环山,天气也颇干燥,洛阳城大,水井却不是很多,你那百业坊乃是鞑子南下后才有的新城坊街,坊街上没有水井,街坊们日常取水殊为不易。若是诚如你所言,只是解开衣衫没有下水,那洗澡水倒掉作甚?难道你就不能用来替人洗衣么?再者,胡途偷看你洗澡,按理你尖叫出声,胡途应该抱头鼠窜唯恐旁人抓住才是,为何还能与你共处一室直到街坊赶来?为何他与你共处一室之时,你只是坐在床沿哭泣?还说没有说谎么?从实招来!” 门外顿时大哗,这个当官儿的说得有道理呀!怎么大家都没想到?这一下,关于这件离奇的案子的猜测更多了,门口的百姓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云霄惊堂木一拍:“不得喧哗!邹氏,你今日若不说出实情,本官要么判你诬告,要么判你和胡途通奸,你自己可要掂量仔细!” 第三百二十九章 相互顶罪 “民女……民女……系诬告!”邹氏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道。这一下,堂上堂下有一次大哗。 云霄差一点连惊堂木都拿不住了,这也太奇怪了吧?居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自己诬告?犹豫了一阵,云霄再次拍下惊堂木:“邹氏暂且押下候审,传人犯胡途!” 不多时,胡途被押了上来。云霄看了胡途一眼,心里就盘算开了:从案发时的情况来看,邹氏和胡途之间必然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难道真是通奸?翻墙相会之时出了意外,邹氏自己被吓着了才叫出声,胡途怕被人知晓奸情,只得承认自己欲行强暴来保全邹氏,如今邹氏露出马脚,只得承认自己诬告来保全胡途? 想了一番之后,朝背后招招手唤来柳飞儿和蓝翎,如此这般交待一番。柳飞儿和蓝翎点头而去。云霄略一盘算,有了定计。 “胡途,你可知道,刚刚邹氏已经承认她诬告于你,只待供词具结,你便可无罪开释了,”云霄慢悠悠地说道,“一声诬告,害你几年牢狱,老母无人奉养,其心可诛!本官打算判她没为官妓,也好替你出一口气,如何?” 胡途悚然一惊,连忙趴到地上喊道:“老爷,不关那婆娘的事!却是胡途不该上那屋顶偷……偷看……” 云霄脸上荡出一抹笑意:“邹氏都已经承认诬告,你还这般替她开脱,莫不是你们……” 胡途顿时头磕得如捣蒜:“老爷明鉴!小人确实对她有意,可断然不会行这苟且之事!若是和她……那我们不就早成了亲?何苦到这个地步?” 云霄转念一想,也对,若是两人早就有了奸情,早就花轿抬过去了,费这个功夫干嘛? 案子越来越有意思,好事之人将云霄审案的经过直接朝大街上现场直播,这一下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 也极这么一会儿功夫,柳飞儿和蓝翎从后面转了过来,凑到云霄耳边道:“确系处子。”云霄一下子犯了难,难道两人真没奸情?没奸情有怎么会出这么多状况? 云霄理了一下思路,问道:“我且问你,当初你从屋顶掉下来之后,直到街坊们赶到之前,你和邹氏一直呆在房中,这段时间你们在干什么?” 胡途一愣,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们……我们……” 云霄惊堂木一拍,根本不给胡途编造的时间:“说!” “我们什么都没做!”胡途一咬牙,直接打算蒙混过关。 “还说你们之间清白!”云霄大喝道,“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纵然是寻常时候,青天白日,鳏夫进了寡妇之门,为了避嫌,邹氏也应该赶你出门,何况当日你还意图不轨在先,你二人若无奸情,这又从何解释?” “我……我……”胡途犹豫半晌,挺身大叫道,“这是因为我强暴不成怕出事端,故而在床边威逼利诱!” 云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你这番谎话能蒙骗过本官?事后,诸位街坊邻居都没有发现屋中有什么利器,可见当时确实事出意外;你手中既无利器,又如何胁迫?街坊们进屋的时候也没有见你二人撕扯纠缠,还以为是你进屋救人,结果你却先承认了是你从屋顶掉下!那邹氏见你从房顶落下,还赖着不走,手中也无利器,非但不逃,反而还有机会穿好衣服,坐在床沿哭泣,坐等你言语胁迫,这是何道理?” 人群一阵议论,有人大声道:“老爷说得有理,寻常女子遭人非礼,哪有不逃的道理?再不济也会大叫挣扎,难道留在原地让歹人为所欲为么?” 云霄冷哼一声:“胡途,你还有何话可说?你看看你的老母!一把年纪为了你,还跪在这大堂上这么久,这是一个儿子应当做的么?本官不知道你为何袒护那邹氏,也不清楚那邹氏与你到底是何关系,但你可知道,本官若是认可了你刚才的供词,那么你便是因奸不遂,胁迫苦主,坏人名节,轻则枷号流放,重则苦役终身;你倒是可以拍拍屁股流放走人了,可你母亲谁来奉养?难道要你这白发苍苍的母亲,跟着你一起流放千里客死他乡不成?” 胡途听了云霄的话,顿时嚎啕起来,趴在老母的脚下咚咚地磕起头来,口中反复哭喊道:“娘亲,孩儿不孝!孩儿不孝!”胡氏则抱住胡途,将胡途搂在怀里,用袖口拭去胡途额上磕出来的血迹,泪如泉涌。(..info无弹窗广告)堂上堂下莫不动容。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胡途,你可知道本案的疑点还不止这些!本案虽然时日已就,本官也未到现场勘察,可本官却要问你,女子沐浴一般都不伸张,你纵然是邹氏的邻居,你又是如何知晓她当时正在沐浴的?朝房中偷看只需跨上院墙,从窗顶看进去便可,为何要爬上屋顶?这种事情被当场抓住,旁人找诸般藉口抵赖还来不及,为何你却满口承认?除了袒护邹氏,还有其他可能么?” 胡途埋着脑袋并不搭话,云霄淡然一笑,问坊官道:“坊官,我且问你,当时你带着街坊们冲进院子,若是胡途说自己是来搭救邹氏的,你的会如何去处?” 坊官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何况当时城里正闹采花贼,所以大家赶来的时候手里都抄着家伙。若是胡途没有承认自己做那苟且之事,街坊们自然是四处搜拿贼人,省得这贼人蹿到别家祸害别家闺女。” 云霄笑呵呵地朝胡途道:“听到没有,你若是当时抵赖,街坊们便会满屋搜拿;可是你没有抵赖,难不成邹氏的房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又或是这东西被你看到,你只得袒护邹氏么?当时邹氏正在洗澡,当时洛阳和周边州县并未发生什么盗窃抢劫的大案,故而你看到的应当不是贼赃,也没有哪个贼人会在洗澡时拿出贼赃出来。那么,你看到的,必然就是一个大活人!邹氏房中有一个大活人,这个活人的出现,让你不得不撒谎自诬来袒护邹氏!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么?” 胡途脸色顿时发白,乞求地看着自己的老母,胡氏看着儿子的神色,坦然一笑,朝云霄道:“青天老爷在上,儿大不由娘啊!我儿说什么,便是什么!邹家的小丫头也是我看着她长大的,是个好姑娘!我儿心里有她,为娘的管不着,我儿有心袒护她,为娘的也管不着。老妇人知道,我儿这般袒护,必定有他的苦衷,青天老爷就判他个流放苦役吧,我这把老骨头,就随着我儿去了……” 云霄鼻子一酸,想起了自己早早过世的母亲,没来由地一阵伤感,摇了摇头道:“既然审了,就断然没有审不清就结案的道理。来人,带邹氏上堂!” 邹氏在被柳飞儿和蓝翎验过身之后,便被押到了堂下门外,云霄一声令下,当即就被押了进来。云霄看着跪在下面的邹氏,刻意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邹氏,刚刚本官已经差人验过你的身子,证明你仍系处子。可见,奸情一说,并无根据,纵然你当时屋中有人,也谈不上奸夫。刚才堂上的问话想必你也听见了,可笑这胡途却为了隐瞒这个,宁可自诬流放,可怜这老母居然宁愿陪着儿子流放,也不肯再鸣冤。这对母子对你有情有义,你难道忍心一错再错么?我再问你一句,当时你屋中是不是有旁人在?” 里里外外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齐地盯住了邹氏。邹氏低着头,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有……” “哇――”门口的百姓沸腾了。本来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案子,被这个年青的官儿一审,居然变得如此扑朔迷离,惊奇一波接着一波,远远超出了百姓们的预料。 云霄点了点头,转而问胡途:“胡途,邹氏已然承认当时房中还有第三个人,你且说说,那人是谁?” 胡途神色复杂地看了邹氏一眼,朝云霄行了个礼道:“是个中年和尚,不过不在她房内,而是坐在堂屋。小的只是偶然发现一个和尚趁着暮色钻进了蓉妹的小院,小的怕出什么意外,就爬上屋顶瞧个究竟。却看见蓉妹正准备沐浴,口中却让那和尚在堂屋等待。小的掉下去的时候,那和尚便冲了进来,她当时并不理会小的,穿好衣服后只是苦求那和尚赶快离开。邻居们过来的时候,那和尚就钻到了她的床下。小的见蓉妹待那和尚甚是亲密,心中虽然嫉恨,可小的却不忍蓉妹从此被人唾骂,所以……” 云霄立即转而问邹氏道:“那和尚与你什么关系?如实说来!” 邹氏的头埋得更低了,嗫嚅道:“生父……” 云霄脑子里迅速地将情节过了一遍:当了和尚的生父探望守寡的女儿,结果被爱慕自己女儿的邻居发现。这邻居以为和尚欲行什么不轨,所以爬上屋顶查看,结果却碰上了女儿洗澡,无巧不巧的是,这邻居居然从年久失修的屋顶上掉了下来。父亲关心女儿的安危,听到动静也就冲了进来,结果却被闻声赶来的邻居堵在屋内,只得躲到床下。于是这么一件稀奇古怪的案子就这么发生了。 第三百三十章 新案疑点 不过情节虽然捋了一遍,可依然有些细节让云霄百思不得其解。(..info)酝酿片刻,云霄问道:“邹氏,既然那中年和尚是你父亲,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何你前后几次都不肯提及?难道说是你父亲出家之后破了戒律才生下了你,为了顾及父亲颜面你才这般遮掩?” 邹氏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民女寤生(出生的时候脚先出来,难产),母亲在民女出生时便已过世。父亲当时痛不欲生,于是便将民女托给养父母抚养,自己去了少林出家。民女起先也想说明大概,好洗脱胡家哥哥的罪名,可……可……隔了两天,父亲也被官府抓了,说……说父亲便是那采花的淫贼……” 云霄脑袋一胀:这还有完没完?怎么又扯出了采花贼的案子?这下堂下百姓们的猜测就更多了,立时议论不休。云霄也懒得管,对堂下跪着的三人道:“这事本来便是阴错阳差,闹剧而已,你们两家本来就没什么差错,就因为一时隐瞒酿成如此苦果。胡途,本来你有隐瞒实情不告之罪,念在这几年你已经饱受牢狱之苦,就此两抵;邹氏,你虽然隐瞒实情,但也确实有苦难言,寡妇门前是非多,这种事情原本就是你吃亏,所幸只有胡途一人受害,若是胡途不愿追究你的过错,本官也就不再追究了。你们先起来吧。来人,把采花贼一案的卷宗调过来供本官查阅。” 旁边的书吏立即抽出卷宗捧到了云霄的面前,云霄当着众人仔细翻看了一遍,顿时抬起头急急问道:“人犯处决了没有?” 书吏躬身道:“尚未。说起来也巧,当时第一波审这个案子的是鞑子的官儿,已经判了斩决,批文已经到了大都刑部,就等勾决。谁知道刘大帅……刘福通打过来了,这事儿也就重新开审,审下来还是判个斩决,就行文到汴梁等着勾决,结果还没回复,鞑子就围城了,等解了围,应天的大军到了,这不,老爷您这是第三次提审了;不过老爷昨儿刚说了,没人喊冤的铁案等到月底都砍了……” 嘿!这茬儿乱得!好在乱也有乱的好处,云霄舒了一口气道:“还好没砍了!差点犯大错!”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又有好戏了!书吏奇道:“大人,这采花贼可是在行凶的时候正好被抓住,几十个人都瞧见了,难道还有冤枉的?” 云霄指着案卷笑道:“前两任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桩案子,栽赃意图之明显,手段之拙劣,稍加留意就能看得出来!多半是怕这案子拖得久了,民心不稳,又影响仕途,才马马虎虎地结了案!” 旁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只有邹氏一人两眼放光。云霄朝那邹氏看了一眼,故意提高声音道:“卷宗上说,洛阳城先是两起奸杀案,然后在城南的城隍庙内现了人犯正按着一个女子行禽兽事,待众人扯开人犯时,现这女子已经被扼死多时,尸身都已经凉透,死状与前两起奸杀案无异。可对?” 书吏点了点头道:“当年正是小人做的笔录,如今时日虽久,可当年人证多半还在世,老爷尽可唤来讯问。” 云霄笑道:“我没说你耍什么手段!只是你做了多年书吏,只知道如实记载,却不明白其中关节。这如果是人证原话,足以说明这案子蹊跷得紧!” 书吏愣了愣,拱手道:“还请老爷明示!”堂外百姓也等着呢,这可是两任审下的铁案,这个年轻人就能轻易地翻了? 云霄解释道:“其一,这人犯乃是少林僧人,你这边也有少林寺开出的证词,说这和尚在前两起案子案的时候并未出过寺,又如何有作案时间?其二,咱们退一步讲,大家都认为前两起不是这和尚做的,第三起却是当场抓住,必是他做的无疑,可对?” 所有人都不禁点了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云霄严肃道:“这就错得离谱了!照你们的推断,案经过应该是这样的。这和尚劫来这个女子欲行强暴,可这女子不从抵死挣扎,于是这和尚扼死了女子再奸尸,直到被抓住。可是案当时正是六月炎夏,尸体凉透总要两个时辰,就算是阴凉通风处,总少不得一个时辰,呵呵,你也是男人,这种事儿几个男人能挺过一个时辰不歇的?我也没听说少林有这种神功吧?” 底下的人听了都低声笑了起来,经过人事的女人也都红着脸低下了头:确实没有。云霄耳畔传来柳飞儿尖刻的声音:“你就能,莫不是你做的?” 云霄脸一红,没有搭理,继续说道:“你们再想,若是女子被人扼死,那么临死前挣扎的时候,必然会去抓行凶者的手腕,可仵作验尸的时候,虽然现了女子指甲中带有血迹,却没有现和尚的身上有一丝半点伤口,而且前两起案子的女尸的指甲中却没有血迹,这难道不可疑?采花贼采花的时候被人现,必然是惊慌遁逃,可这和尚呢?直到众人赶到依然不肯停下,众人撕扯半天才算拉开,难道这和尚乃是色中饿鬼得了失心疯?分明就是有人下了春药嘛!这和尚不习武,被人下了药着了道儿也不是离奇事儿!” 众人立即恍然,不住地点头,这东西窑子里常有,老鸨子遇上烈性的姑娘都先用这玩意儿对付,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算没吃过猪肉的,也都见过猪跑了。云霄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最大的疑点还在后面。前两起案子案之后,整整一个月都无人认尸,洛阳和周边府衙也都没有女子失踪的案子,那这两具女尸那儿来的?倒是第三起案子有人认了尸,东门口下的暗娼。你们倒是想想,暗娼不过十几、二十文就能到手,这和尚不去奸杀良家女子,却来奸杀暗娼,何苦来哉?你们再看看时间,大白天的,从东门把暗娼绑到南城,怎么会没人现?就算是在暗娼寮子事先扼死了暗娼,就不能在暗娼寮子里解决?他何苦扛着尸跑这么远?暗娼就不挣扎呼喊?再者说,左不过被男人睡,暗娼也犯不着为了这十几、二十文往死了挣扎吧?少林寺的证词说得清楚,这和尚虽然在少林出家,却坚持不肯习武。一个没练过武的人,把几十斤的活人扛着跑了半个城,然后扼死暗娼,再奸尸一个时辰,这和尚是铁打的还是铜做的?” 这几个疑点一列,这件案子虽然不算真相大白,但起码也算得上洗脱嫌疑了。书吏试探地问道:“老爷,莫不是这和尚就……开释?” 云霄登时笑道:“开什么释?你这些年书吏都白当了?眼下咱们这些只能算是推断,纵然认定这和尚犯下这个案子不合常理,可毕竟他奸尸是被现场抓住的,时间过去这么久,咱们又没办法证明这和尚当时到底有没有被人下春药,故而在最后结论出来之前,断然不能放人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和尚从死囚牢里提出来,换到普通牢房里呆着罢了。这案子,得从头查起。不过这之前还是要先把和尚提上堂来对质,把那两个冤家的案子给结了。” 没多时,和尚被压上公堂,因为是死囚,所以穿的都是红色囚衣,手铐、脚镣、木枷齐全,几年没提审,早就不再是光头,头乱成一片,已经泛出些许白色。 云霄指了指邹氏问道:“人犯苦根,少林寺僧人,因犯奸杀案判斩决,今日过堂非是为了重审你的案子。本官且问你,你可认得这个女子?” 苦根点了点头,不言不语。 “你与此女是和关系?” “生父、生女。”苦根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云霄朝书吏使了个眼色:“将邹氏供词给他看看。”书吏拿着供词摊在苦根面前的地上,苦根仔细看了一会儿,又是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并无虚言。” 云霄点了点头,抓起惊堂一拍:“堂下听判!寤生幼女失爹娘,未嫁先寡人凄惶。然诺已做千钧许,独扶灵位入洞房。终日辛勤侍公姥,夜半冷雨敲寒窗。人事未卜翁先去,世道艰难叔命丧。云英再嫁未成聘,孤影红烛泣悲凉。寡姥撒手黄泉路,从此形单守寒堂。万劫才得无价宝,百苦方知有情郎。隔墙嘉邻关怀切,青梅竹马未相忘。此生只为红颜故,婵娟于我退两旁!日夜思卿隔墙守,复拒良媒美娇娘。不求今生枕边渡,为乞孀娥笑如常。笑如常,纵负诽谤又何妨?佳人名节若可保,宁携寡母求自放。太守无言良久叹,久叹二人空断肠。既是有情何苦怨,再嫁一次又何妨?一个鳏来一个寡,两小无猜本应当!如今皆是无牵挂,再戴霞帔披嫁裳!空受数年牢狱苦,赐尔婚钱银十两。”云霄含笑念完判词,高声问道:“娶不娶?” 堂外百姓轰然叫道:“娶!娶!” 只有邹氏慌忙拒绝道:“老爷容禀!民女不嫁!” 云霄奇道:“你这女子,事情已然真相大白,胡途为了你,宁可不娶那些娇滴滴的良家闺女,也要等你十几年;见你房中另有男子,虽然心中难受,却依然忍痛替你隐瞒,甚至宁可背上强暴未遂的罪名,这样的有情郎就算百年也难得遇到一个,你为何还不愿嫁?” 第三百三十一章 退堂结案 邹氏低头垂泣道:“民女先后皆以未嫁之身克死二夫,且又连累公爹婆婆,如今又让父亲和胡家哥哥身受数年牢狱之苦,实在是个不祥之人……” 云霄脸色一顿,朗声笑道:“荒谬!事不凑巧,你的亲人都故去罢了,如何扯上这种不祥之说?若照此说法,本官今日替你们洗清冤屈,明日便会横死街头了?本官就不信了,端的这世间好人就没好报了么?青天在上,朗朗乾坤,咱们当年起事的时候,便是为的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如今本官还了百姓一个公道,若是这老天还要降罪本官,本官就再反一次!捅破了天去!纵然按照尔等鬼神之说来讲,焉不知乃是你们两人几世几年欠下了你夫家一笔无头债,让你们这辈子用十二年的光阴,五年的牢狱来偿还?如今前债已尽,如何不得再续前缘?门外百姓,尔等说说,嫁是不嫁?” 门外百姓轰然叫道:“嫁!嫁!” 云霄洒然一笑,朝二人道:“回去吧,挑个吉日,好好过吧!胡途,你老母养你不易,回去娶妻之后,莫忘老母春晖之恩。邹氏,你父亲原系死囚,如今现奸杀案疑点颇多,已经不再是重犯,你可常来探望;退堂之后你且暂留,你父亲的案子,本官还有话要问你。” 说罢,云霄高声道:“胡途一案已结,奸杀案尚有疑点未明,时辰已晚,列位父老请回,待本官细细查证之后择日升堂。退堂!” 两边衙役一阵呼喝,百姓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一路上反反复复地絮叨着今日扑朔迷离的案情,隐隐透露出对奸杀一案的期待:这个案子,到底能审出什么花样来呢? 胡氏母子与苦根父女被留在了大堂,对于这对母子,云霄还真不想去说什么做儿子的有情有义,做母亲的慈祥可亲,若不是因为隐瞒实情不报,云霄还真想好好夸一夸他们。再想想那邹氏,守了望门寡也坚持嫁过去,足以说明此女重信义,其后侍奉公婆至孝,也没得说。(..info好看的小说)直到真相大白,却依然顾忌到自己的身份而想着拒婚。可见,邹氏对胡途本来也算是有情,可惜娃娃亲在身,只得嫁了出去,这一嫁就是十二年。两次死了夫君之后,邹氏就算是再爱胡途,也无奈地选择了用一块坚冰把自己的情感封存了起来,直到胡途用自己的无怨无悔融化了这块坚冰。可惜,这一等,就是五年。没错,为了那一刻的瓜熟蒂落,纵然等待千年也是值得,虽九死而不悔,或许,这便是爱的代价吧! 胡氏恭恭敬敬地对云霄磕了三个响头,依旧是不卑不亢地道了一声感激,在儿子的搀扶下,接过云霄的十两银,步履蹒跚地走了回去。待母子二人出衙门,云霄这才收回目光,淡然地朝苦根父女道:“你二人随我进后堂问话。”说罢,转过身带着蓝翎和柳飞儿往后堂而去。 因为云霄已经打算将汴梁暂且让给扩阔,好让这块看上去是肥肉实则为鸡肋的地方充分挥好二桃杀三士中的“桃”的作用,故而云霄这个河南路行军大元帅的治所便安置在洛阳。看上去,云霄的官儿什么都管,实际上则是什么都不管,下面各府都有专职。云霄名义上就是河南路的土皇帝,不过这个“皇帝”土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应天的态度。若是应天什么都不管,那么云霄在河南路则是一手遮天,若是应天在云霄站稳脚跟之前下点黑手,完全可以通过这些地方官直接将云霄架空。不过还好,至少到现在为止,应天和云霄还是一条心的,这个一条心的基础就是云霄对这个莫大的权柄一点都不留恋,并且这个代理的官职还有明确的卸任日期,这样一来,应天暂时还是放心的。 洛阳府衙本来是留给洛阳府尹的,如今新任的洛阳府尹还没到任,所以一直空缺着。从官面上来看,云霄虽然总揽河南路军民两政,却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 换句话说,只要云霄没动什么歪心思,一般处理程序是这样的:吴国公殿下要执行什么政策了,先在应天范围内召开一个小规模的研讨会,确定一下总体思想,定个调子,指明大家前进的方向;然后应天官僚们再召开一个扩大会议,研究学习吴国公殿下的讲话精神,深入贯彻研讨会的研究成果,并且向各级部门和行政单位文;之后就到了云霄这一茬儿了,云霄接到上级文件之后,也是召集洛阳官员开一个扩大会议,研究学习吴国公殿下的讲话精神,深入贯彻研讨会的研究成果,并向下属各级部门和行政单位文;之后到了各州县,各州县就立刻组织人手研究学习吴国公殿下的讲话精神,深入贯彻研究成果,并责成各单位各组织全开展深入研究学习吴国公讲话内容的热潮,要写心得写体会,开交流会,要形成书面报告,要背着米袋子看望困难百姓,要组织各界群众进行万人集会,想着吴国公殿下的画像宣誓保证,一起高唱《吴国公殿下之歌》,之后开总结会,经验交流会,逐级上报,活动取得圆满成功。至于怎么落实,该干啥干啥去,报告都写好了,活动已经结束了,你还折腾个啥? 所以,一般来说,云霄的工作就是负责开会,写报告,写总结,写心得,再开座谈会,表彰会,经验交流会,形成书面材料,然后上报。至于其他的,云霄就算想插手也插不上,若是插了手,有人打个小报告上去,云霄就一下子成了别有用心的那一小撮人,下场自然是不用想都知道的,谁让他坏了规矩嘛!当然,云霄也是乐的清闲。 只不过眼下很多官员还没到齐,开会的时候不是座无虚席,而是虚席无人坐,到处都贴着“暂缺”的字样,所以,云霄只好一个人先扛了。也就是说,河南路是打下来了,可是李善长那头的官职任命和官员人选还没来得及跟进,毕竟中原之地牵涉到各方面的利益,吵吵嚷嚷地讨论没个大半年功夫,这个大肉包子还不可能分配到位,所以,这么个烂摊子只好先让云霄扛着,等云霄什么事儿都弄好了,也就是该交权的时候了。结论是,洛阳府的府衙虽然空着,却没有云霄住的地方,万户府这个阴气森森的地方才是云霄的最佳临时安置点。 出于这方面的考量,云霄没有直接在二堂讯问苦根父女两个,只得将讯问地点换到了偏厅。苦根的枷锁镣铐已经被除去,毕竟人家现在不是死囚了嘛!替苦根洗脱罪名,倒不是因为云霄多么有正义感,天下间每天被冤枉死的人多了去了,被自杀的,被喝凉水的,被俯卧撑的,被躲猫猫的,被拆迁的,被捅了八八六十四刀的,云霄他管得过来么?云霄这么做,只不过出于另外的考虑:这和尚可是少林寺出来的,且不说少林的苦慧和自己有一码子交情,单就是嵩山这个距离洛阳不远的地理位置来说,若是不跟少林这个地头蛇有点暧昧关系,自己这个河南路一把手恐怕还真难做下去。 江湖是什么?江湖就是朝廷默许的、百姓认可的非法社团。之所以说非法,那就是因为历代朝廷从来只承认他们的宗教地位,而不承认他们的江湖地位。除了唐太宗,其他的皇帝里,只见过封国师的,没见过承认江湖门派的武装力量的,更没有正式编制;顶多到了打仗的时候,把他们编入名叫“团练”的炮灰集团中去罢了。而朝廷之所以默许他们的存在,那是因为这些个门派都在朝廷的手够不着的地方,同时也承担着一些维护地方治安的作用――比如,偌大的嵩山被少林占了去,总比被土匪占了去好点吧? 再者说,像鞑子治下的、长安、大都、太原这样的国际性大都市每天色目商人和大食。大秦商人来来往往,若是街面上小摊小贩太多,环境太乱,岂不是丢了天朝上国的脸面?岂不是对不起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咱们又没有专门踹地摊、扣货物、打活人、杀得小摊贩片甲不留的特种部队,还不得靠这些江湖人当街斗殴,把这些小摊贩打到破产,然后咱们再来收拾残局?所以咱们做城市规划的时候只要漂亮就行,至于新城建起之后老百姓的活路问题是跟咱们无关的,想摆摊?找江湖人在你门口打架,你敢不敢摆了?活不下去了?对不起,就算要饿死,你也必须得饿死在其他地方,否则体现不出皇帝陛下把咱们当狗的优越性。 同时,世界上不守法的人太多了,若是全靠朝廷来搞定,那绝对是焦头烂额,若是将武林分出个白道**,这样就好办了,你们可着劲儿地血拼,只要不危及咱们的统治就成。于是,还有一些道德良心的武装社团,纷纷摇身一变,变成了镖局、护院之类的保安公司,偶尔也帮忙收购房产、拆拆房子、踹踹地摊;游兵散勇们则成了拿着通缉令四处挣钱的赏金游侠,没良心没道德专门祸害百姓的,则成了朝廷和这些保安公司联合打击的对象。这些个家伙,要么刺杀,要么绑架人质,要么直接抢劫杀人,吃果果的恐怖组织,不打他们打谁?当然,这些门派有时候也会向朝廷输送一些特殊人才,打着江湖的招牌,替朝廷做一些朝廷不能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情,具体任务内容么,大家都懂的。 所以,云霄要想在河南路坐稳,就必须要将河南路最大的地头蛇搞定。“灭之”简直就是幻想,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玩暧昧了。云霄在偏厅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来纸笔,写下了一封长长的书信递给柳飞儿:“让手下的人送到少林去,就说故人刘云霄这一次又要麻烦苦慧禅师下山当一回证人了。” 一席话,让一直不知所以的苦根眼睛亮。 第三百三十二章 真实身份 云霄看着苦根的眼神,端起蓝翎捧上来茶碗,呷了一口,细细地品味了一番,这才放下茶碗问道:“苦根师傅,你们父女两个有什么秘密?不知道能不能告诉刘某知晓?” 苦根眼中闪出吃惊的眼色,旋即否认道:“没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霄呵呵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的!” 苦根语塞,邹氏却上前一步道:“回老爷的话,确实没有。” 云霄又一次笑了起来:“你们这对父女倒是一条心!一个不会武功,身上连铜板都没有的和尚,别人诬陷你做什么?还费尽心思搭进去三条人命?要么,为你们的财,要么,为你们的权势,要么,你们身上有一个重大的秘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告诉我是图你们色!” 云霄看着两人阴晴不定的表情,又笑眯眯地说道:“你们没钱,洛阳虽大,可你们若是有大笔钱财,必然瞒不过我的眼睛;权势就更无从谈起,你们背后也没什么人,扳倒你们没什么用处,那只有最后一个可能了。不过让刘某奇怪的是,你们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是什么样的秘密值得有人花这么大功夫来栽赃?栽赃之后又有什么人想要套取你们的秘密?要知道,这么明显的栽赃,等于是直接给少林寺泼脏水,到底是谁,有这个胆子?从少林寺的给的证词看,苦根师傅常年在少林寺内苦修佛法,并不出寺门一步,可见苦根师傅也有托庇少林的意思,如此看来,你们父女身上的秘密恐怕非同小可了。” 场面沉默了下来,云霄等了片刻,不见父女二人开口,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这个秘密当真至关重要,既然二位不肯说,那我就不问了,刘某只要抓到凶手就行。不过抓捕凶手之事,还要靠二位襄助。” 苦根松了一口气,躬身道:“还请官爷吩咐。” 云霄点了点头道:“刚才刘某已经说道,若是有人栽赃陷害,必定为了套取你口中的秘密。那么我先问你们,这几年下来,你们父女有没有遇到过身份不明的人物故意套近乎,有意无意地套取你们身上的秘密?不要急,好好回忆回忆。” 两人都皱住了眉头,思索半天,同时摇了摇头。 云霄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走动了几步,问道:“如此说,幕后真凶似乎还没有开始真正的行动,或者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你们认为,哪一种可能大一些?”云霄这话等于是在隐晦地询问,两人的秘密有没有走漏的可能。 苦根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可能。”邹氏也跟着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两人的回答虽然含糊,但云霄也听出了两人的意思:那就是,秘密绝无可能泄露。 “那就是对方还没有机会行动了……”云霄思索了一阵,“有可能是因为近两年的战乱打破了对方的计划。那么咱们不妨设想一下,若是没有这战乱,事情应该如何发展。苦根师傅被判了斩决,没有这战乱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被批复,然后便是秋后问斩。到时候人脑袋都没了,去哪儿套到秘密?若是想找藉口把苦根大师关起来然后拷问秘密,也不需费这么大功夫,捏造理由抓个人不是什么难事……难道只是巧合?不对啊,刚刚你们都承认了你们身上有秘密了……” 苦根和邹氏微窘,原来一个不留意还真被这家伙从言语中捞了点东西。蓝翎在旁边忽然插嘴道:“会不会有这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已经知道了秘密的一部分,而最关键的那部分在苦根师傅父女手上,这件只要得到了这件东西,那么苦根师傅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云霄眉头一皱,朝苦根道:“这个秘密难不成是你们祖上世代相传的秘密?或许对方已经通过你们其他的族人知道了秘密的一部分?” 苦根犹豫半晌,苦涩道:“有这个可能。”云霄又一次沉思了起来。 旁边的邹氏忽然开口道:“爹,告诉他们吧,现在咱们不说,等他们破了案子,还是要知道的。女儿累了,保守着这个秘密太累了,女儿下半辈子想要像个正常人一般活着……” 苦根吃惊地看着女儿,眼色复杂了起来。 邹氏眼圈红红地说道:“爹,您相信女儿的话!他们既然能够不顾祖训把这天大的秘密透露给鞑子,难道我们就不能告诉义军么?难道我们就要坐等鞑子破解了谜题然后再来残害咱们中原百姓么?与其如此,咱们还不如让咱们汉家百姓先破解谜题!” 苦根艰难地点了点头,朝云霄道:“我和蓉儿俗家姓赵,祖上是故宋太祖赵匡胤。” 云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赵宋后裔!赵氏皇族除了赵孟頫那一支之外,不是都死绝了么?怎么又冒出一支来了? 苦根看出了云霄的惊诧,淡然解释道:“殉国和投敌的,都是太宗皇帝一脉,我们是太祖皇帝一脉。” 云霄登时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众所周知,宋太宗不是宋太祖的儿子,而是他弟弟,至于宋太祖暴毙的原因到底是不是那把玉斧,落叶谷的文档中写得清清楚楚,云霄懒得考证,也懒得说出来。 苦根继续道:“太祖太宗皇帝受陈抟老祖指点而得天下,当时陈抟老祖告诉过二位皇帝,在幽云之地某处地下,有着一处上古诸神之战时留下的神兵利器。执此利器便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在千里之外毁天灭地,以雷霆之火席卷周天,地动山摇、伏尸百万。得此物者,上可知天文,下可知地理,前可知五千年,后可知五千年,过去未来,诸天神佛皆可听你调遣,反掌可定乾坤……” “行了行了!越说越玄乎,这也有人信?”云霄不可置信地说道。 “有!”苦根肯定地说,“当时陈抟祖师在太祖太宗皇帝面前亲自取出法器,当着太祖太宗的面将之后数十年纷争乱局一一演示,如在眼前,曾道这件法器乃是上古大战所遗。由此,太祖太宗皇帝深信不疑,将收复幽云,寻找神兵作为祖训世代相传。” 听到这里,云霄一下子张大了嘴,愣了半天才道:“真有这种东西?” 苦根点了点头道:“陈抟祖师当时留下了一副图,告诉太祖太宗皇帝说,这幅图便是上古一位曾经有幸被仙人指引进入过藏兵洞的祖师留下的,按着图上的指示,便可找到线索。这幅图在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的嫡传血脉中世代相传,直至今日。” “原来如此!”云霄点头道,“看来定是那些投降鞑子的那些赵宋皇亲把这个天大的秘密透露给了鞑子……不对!不对!” 柳飞儿惊奇道:“有什么不对了?” 云霄解释道:“鞑子应该早就有了这幅图,只不过求宝未果而已。你想,赵光义这一脉,徽钦二宗被金人掳走,金人也应该知道消息,鞑子灭金之后,也有可能知道;后来鞑子南下,谢道清投降,鞑子也应该有可能知道;厓山之后,陆秀夫裹着小皇帝跳海,这个倒不可能知道……对了,图是怎么传下来的?” 邹氏的脸一红,走到边上将门窗关好,又走了回来,背对云霄,解开了衣衫露出了光滑白皙的脊背。正在云霄惊疑不定的时候,邹氏的双手抚上了自己的前胸,轻捻慢揉了起来。 “这……”云霄看得目瞪口呆,立时就有了反应。 苦根苦笑一声没有搭话,只是转过身去,低低念诵着心经。邹氏的手法倒是生疏得紧,足足两柱香的时间,邹氏才渐渐喘息起来。这可就害苦了在这方面定力本来就不是很高的云霄,强忍了半天,才看到了邹氏想要给众人看到的东西。 随着邹氏的呼吸渐渐急促,邹氏光滑白皙的皮肤也渐渐红润起来,一道道墨色的刺青便开始在邹氏的背部若隐若现起来。云霄悚然一惊,彻底收起了所有的绮念,连忙朝柳飞儿道:“快!纸笔!” 邹氏的动作愈来愈快,一只手也伸进了自己的裙摆,背上的血色更加充盈起来,而那一道道刺青也不再是若隐若现,渐渐地凝固住不动,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云霄连忙抓起柳飞儿递过来的纸笔,照着邹氏背后的图画飞笔描摹。片刻之后,云霄撂下笔,说了一声:“好了!” 邹氏整个人顿时身形一松,当场就要瘫了下来,柳飞儿和蓝翎连忙一个健步跨过去,两侧扶住了邹氏,替邹氏将衣衫披好。云霄愣了片刻,这才说道:“如此,不但赵孟頫那一支可能将秘密透露给鞑子,金人也有可能……不过不管是什么可能,我们现在能肯定一点,那就是栽赃苦根师傅的幕后凶手不是鞑子!” “不是鞑子?”苦根有些吃惊,“那还能有谁?” 云霄摇摇头道:“不得而知。这天下间野心勃勃之辈数不胜数,这个人很可能是从鞑子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神兵的消息,但又不能得到这图纸,所以只能从你们身上下手了。而且他应该也知道了获取这幅图的方法,所以才会给苦根师傅下那种药,设计那个局。”云霄转而笑道:“倒霉就倒霉在你女儿偏偏不肯改嫁,要不然那人绝对不需要用这种手段,只消在你女儿圆房的那天偷窥便是。” 苦根摇了摇头笑道:“我身上没有。太祖一支到如今仅剩这一脉,只有一女,我是入赘的女婿。” 第三百三十三章 模糊猜想 云霄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你妻子难产过世之后你便遁入空门,原来如此!可为什么你却让你的女儿嫁出去而不是继续招婿呢?” 苦根合掌微笑道:“蓉儿出生时,各地义军风起云涌,天下虽然大乱,可鞑子的气数已尽,赵氏血仇得报也是早晚的事。当年赵氏先祖尽弃天下百姓而降敌,故天下百姓弃赵氏,如今鞑子不日就会被赶出中原,赵氏还有必要存在么?唯有太宗一脉少数遗族看不清天道,兀自在名利场内挣扎而已。民心向背即是天命所归,那上古神器有或者无,重要么?” 云霄鼓掌笑道:“大赞!有大智慧则得解脱矣!不过,你们解脱之前,刘某还是要借你们父女之力,擒住这野心勃勃之辈!” 苦根呵呵笑道:“自当从命!” 云霄贼笑一声道:“令爱洞房之时,便是擒贼之日!” 苦根两眼一亮,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旁边的邹氏则是满脸羞红,蓝翎和柳飞儿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商议归商议,苦根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云霄也不能作出私放人犯的事儿来,议定之后,还是押回牢房,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死牢,而是在外面的普通牢房里换了一间透光宽敞的单间儿,这一点儿主,云霄还是能做的。 不过,晚饭之后又少不得一场盘肠大战,那一幅图和画着图的载体,实在让云霄差点失控。云收雨歇之后,三人这才光溜溜地搂在一起研究那幅照着邹氏背上图画描摹下来的图纸。 蓝翎只瞅了一眼便道:“分明就是地图嘛!” 柳飞儿白眼一翻道:“等于没说!我只是觉得这幅地图有些眼熟而已。” 云霄仔细研究一翻之后哈哈笑道:“何止是眼熟!你看看你脖子里挂的什么?” “黑玉符!”柳飞儿一惊,连忙从脖子上取下黑玉符,翻开刻着地图的一面仔细对照了起来,“没错,一模一样!难道说从窝阔台那时候开始,鞑子就知道这个秘密了?黑玉符上刻着的,不是铁木真的陵寝所在,而是那件上古神器的所在?” 云霄细细思索一阵悠悠道:“这个倒值得推敲。照典籍记载,铁木真于成吉思汗二十二年七月十二病逝于六盘山。至于他是怎么死的咱们先不考虑,七月十二的时候,天气还算比较热,若是当时鞑子没有收集到足够的汞,那么尸身很快就会变质**,那么铁木真的陵寝应该就在以六盘山为中心的方圆八百里之内;如果能收集到那么多汞,起码也是一个月之后,说不定时间会更长,到时候天气会变冷,而且迟迟不举行葬礼,也会让死者不得安息,窝阔台不会犯这种错误,毕竟,拖雷还在,他不可能让拖雷找到藉口把自己拱下汗位。从病逝到终七一共四十九天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不可能再拖下去。铁木真生于大漠,且当时金人尚未攻灭,所以不可能将他的陵寝南下安葬,往西则是沙漠,往东还是女真人的地盘,考虑到棺椁沉重,且沿途礼仪祭奠很多,所以,前进度有限,铁木真的陵寝应该是在六盘山以北或者东北八百里范围。鞑子一向都是靠马匹前行,比咱们中原的两条腿要快,所以范围还可以大一些,八百到一千里。” 蓝翎迟疑一阵道:“说这么多,还是没说清楚上古神器和铁木真陵寝有什么关系呀!” 柳飞儿接口道:“苦根不是说过么?上古神器在幽云之地,六盘山再怎么一千里都到不了幽云……” 云霄打断柳飞儿的话,分析道:“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地图上确实就是铁木真的埋骨之地,第二种可能就是,地图上乃是上古神器所在之地。(..info)” “废话!”柳飞儿和蓝翎齐声道。 云霄淡然笑道:“你们哪,怎么忘了一个人!” “谁?” “长春真人丘处机!”云霄呵呵笑道,“有这么个人在,那么窝阔台必然会给自己的死鬼老爹找一个风水绝佳的地方。地方虽然大,可是能葬下铁木真这种人物的风水好的地方可少得紧,咱们只要看一看地图不就知道了?” 柳飞儿一喜,立刻掀开被子,一丝不挂地跳到地上,跑到房间的角落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一会儿功夫便抓到一个卷轴,又蹦蹦跳跳地跑上床,胸口的两团软肉如同兔子般上下跳跃抖动,晃得云霄目驰神摇。 三个人并排坐在床上,摊开地图仔细看了起来。看了半天,云霄笑眯眯地朝地图上一指:“这里。” 柳飞儿连忙取出黑玉符对照,惊喜道:“果然一模一样!”旋即目露贪光道:“金山银海……财了……” 云霄不屑道:“你们空空门什么时候做起偷坟掘墓的行当来了,也不觉得掉身家!如果真是在这儿,肯定没有什么金山银海!顶多一些个普通玩意儿罢了!稀世珍宝恐怕都没几个!” 柳飞儿吃惊道:“怎么会?好歹他也是……” 云霄解释道:“我们口中说的‘埋骨之地’其实是不对的。鞑子喜欢‘天葬’,人死之后,尸身让鹰和鸟啄食,让这些飞禽把死者带到天上。而在人死之后,会用一撮白驼毛放在人的口鼻上,如果毛不被气息吹动,说明人已经死了,灵魂附在了白驼毛上,需要下葬的是这撮毛。鞑子爱密葬,和曹操一样,怕人掘墓,虽然不会搞什么七十二疑冢那么夸张,可放出‘金山银海’的假消息绝对是有可能的。万一哪一天真被盗墓的找到了地方,一看没什么金山银海,也就退出去了,不会惊扰亡灵。你们也不想想,金山银海,多大的动静哪!那么多金银一下子集中到一个地方,那还不早就被人盯上了?这么多金银埋下去了,窝阔台自己还过不过日子了?” 柳飞儿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那这两个地图怎么一样?” 云霄眼睛一白:“怎么是一样的?你在仔细看看?” 柳飞儿看了半天,嗫嚅道:“好像偏了一点……” 云霄点点头赞同道:“传说铁木真的灵柩下葬的时候,他穿过的一件宝甲放出了异样的光彩,随身的佩剑也脱鞘而出,当时鞑子皆以为神迹。我的师祖曾经辗转从长春真人门下弟子那里得到了当时的一份手稿并且抄录存档。上面说道,这宝剑飞到了百里之外才插入地面,隔了几日才被人寻到。而铸造宝剑和宝甲的材料么……呵呵,我那位喜欢铸剑的祖师可说了,汉代匈奴王亲自到长安求和亲的时候,他也有幸见过。这种材料非凡人所有,他都不知道是如何锻冶而成的……这宝剑和宝甲的记载倒不是很详细,秦始皇那会儿说过这件事,据说是块陨石,后来知道消息的人都被杀光了;拓跋族的史料上见过一次,阿史那族的史料上见过一次,确切的资料上最近的记载是出现在耶律大石的手里,后来就到了铁木真手里。” 柳飞儿笑道:“说了半天,若是苦根大师的话是真话,那么这宝甲和宝剑的材料应该就是上古诸神之战后,神兵利器的残片所铸。而铁木真陵寝所在地距离图上所说的神兵线索之地不远,灵气相动,所以才有了这种神迹。” 云霄肯定道:“应该就是这样。所以鞑子现这个图之后,也不敢造次乱挖,万一惊动了铁木真的亡灵,他们也吃罪不起。但是他们也担心幽云之地的秘密被人现,所以才把都城放在的大都,若是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寻宝,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柳飞儿若有所思道:“难怪扩阔死都不肯放弃大都……” “行了!”云霄笑呵呵地说道:“大概情况咱们已经推断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找证据来证明咱们的推断了。” 蓝翎兴奋道:“怎么去证明?” 云霄反问道:“你怕惊扰了铁木真的亡灵么?” 蓝翎摇了摇头:“我怕这个干什么?他又不是我的祖宗!咱们南疆死在他子孙手上的人多了去了,恨他还来不及哩!” 云霄笑呵呵地说道:“我也不怕!” 蓝翎立刻笑了,眼中闪烁着狡狤的光芒。只有柳飞儿正色地说道:“还有一个人!那个幕后的凶手肯定也不怕!” 云霄耸耸肩膀道:“凶手?他能把我怎么样?问题是,除了自家娘子,我还真的什么都不怕……” 柳飞儿在云霄腰间扭了一把,嗔道:“你就吹吧你!” 云霄眼睛一瞪:“哟,有劲儿了,反了天了!”柳飞儿一惊,连忙准备跳下床躲闪,可惜已经迟了,云霄拦腰一抱,直接把柳飞儿拖进了被窝,战斗再一次打响。 第二天一早,云霄直接扔下赖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两女朝洛阳府衙走去,起码这一天还是有案子要审的。或许是昨天云霄在大堂上露了一手,让洛阳城的百姓着实吃惊了一把,整个上午,鸡毛蒜皮的小事再也没有闹上公堂。稍微有些理亏的人都很自觉地认错谦让,要不然到了公堂上被那位眼睛贼尖的老爷瞧出端倪,吃一顿板子可不好受!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上门闹事 于是云霄清闲了一上午,就在云霄准备差人去聚福楼订午饭的时候,柳飞儿和蓝翎笑眯眯地过来了。原因很简单,府里没什么东西好吃的,到云霄这儿蹭饭来了,同来蹭饭的还有一个,沐英。 这小子也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看到云霄便直呼救命,不论云霄如何劝说,就是不肯再迈出公堂一步,死乞白赖地不走了。云霄和柳飞儿一番追问,沐英这才支支吾吾地道出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这沐英是被洛阳百姓们的热情吓到这般地步的。确切地说,是洛阳百姓中的女性,再将范围缩小一些,则是洛阳百姓中年轻的未婚女性。理由倒是很简单,沐英的长相么,还算比较英俊,用柳飞儿的话说,比云霄这个当师傅的强多了。单就这副外表和常年练武的身板,已经足够杀倒一片待字闺中的女孩儿们了,最要命的就是,沐英可是朱元璋的干儿子,富二代加官二代,本人也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校尉。而且,明眼人都知道,他干爹早晚是要当皇帝的,那么这么个干儿子,就算再没出息,也应该封个公封个侯吧?潜力股啊!而且年未弱冠的沐英还顶着“尚未娶妻”四个金光闪闪的金字招牌。简直就是走到哪儿香到哪儿。 于是,沐英不上街还好,一旦上街,准会享受到比云霄还刺激的待遇。逛街的时候若是走到人群拥挤处,冷不丁地就会有怀春的大姑娘将手帕汗巾之类的东西塞到沐英的怀里,里面往往夹带着临时写成的小纸片,上面姓名八字家境什么的都有。若是到了宽阔的大街上,倒是没哪个姑娘好意思光明正大地往沐英怀里塞东西了,用手帕之类的裹着干果儿朝沐英抛过来。当然,也有怕干果抛起来准头不够的,直接裹上了石头。 于是,沐英纵然胆大,也不敢上街了。好吧,蹲在军营吧!谁知道满大街的丫头们左等右等没见梦中情郎出现,一天两天还行,三天四天可就要出乱子了。于是很快,军营周围出现了不少花花绿绿的身影,每当看到沐英训练士卒的时候,这些身影就隔着营垒爆发出一阵尖叫。 一开始,士卒们好歹还知道什么叫作军纪,强忍着站在那里不笑,可听到声响的韩清却以为军营里面干起了强抢民女的勾当,抄起家伙就冲出来准备行军法,结果出来一看就傻眼了,旋即便是抛下兵器蹲在原地狂笑。韩清这一笑不要紧,整个大营都笑翻了,于是沐英只得狼狈地翻身上马,逃到云霄这边避难。 等云霄笑完的时候,柳飞儿和蓝翎还拉着手蹲在旁边继续笑。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又传来一阵喧闹声,明显是一群雌性集体发出来的声响,沐英的脸顿时白了。果然,片刻功夫,一个衙役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大帅!夫人!门外有数百女子求见沐校尉……” 云霄立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行啊,小子!你比我能混多了!当年在应天,不过十几个堵我家门口,你这回直接上百了……”柳飞儿和蓝翎直接笑岔了气:这对师徒可够损的,当着面儿的直接埋汰! 好一阵子,云霄才笑着对衙役道:“出去告诉那些姑娘小姐们,就说沐校尉不听号令私自出营,犯了军法,正在被本帅打板子,让她们回去好生歇着,待来日棍伤好了再见。” 衙役咧开嘴巴一笑,跑出去传话了,没多会儿又跑了进来,咧开嘴巴嘿嘿笑道:“回大帅,门外的姑娘们替沐校尉求情呢。要小的千万告诉大帅,随便打两下就成了,千万别打破了相,不然以后就不俊了;还有就是求大帅开恩,准许她们这几天探望沐校尉的伤势。(..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候整个大堂内上到云霄三人,下到值班的书吏、衙役已经全部笑成了一团,云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去吧去吧,准了准了!”衙役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这时候一个书吏站起身向云霄告假,云霄奇道:“家中有事?为何不早点告假?” 书吏老老实实回答道:“回大帅的话,属下的舅子是个开药铺的,属下想先一步回去报信,好让舅子多准备写枪棒伤药和补药,以免脱销。” 云霄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你个杀材!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今儿公务不忙,快去快去!” 一会儿功夫,门口的衙役又跑了进来,朝云霄行了一礼道:“大帅,门外还有一位姑娘求见。” 云霄笑了笑道:“还有不死心的?” 衙役回答道:“回大帅,这位姑娘是来找您的,说是您的夫人答应她换东西来着。” 云霄恍然,必然是那丐帮的丫头过来换蓝翎的毒蛇了,于是点了点头道:“请她进来。” 不多时,衙役带着一个穿着粗布裙袄的女孩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亦是穿着粗布衣衫的乞丐。衣着虽然粗陋了些,可还算有些齐整,不似当日初见时的一身补丁。云霄站起身,拱手道:“有劳姑娘亲自跑一趟了。” 女孩儿拱手还礼道:“史青瑶见过刘大帅。”眼睛一瞥就看到了沐英,谁知道,一瞥之下脸色剧变,双眼如用要喷出火来一般,朝沐英扑了过去,口中叫道:“淫贼,纳命来……” 淫贼?云霄与柳飞儿面面相觑。不是云霄袒护沐英,以沐英人品,别说做淫贼,就是小偷小摸都不可能,这半大孩子遇到姑娘连多看一眼都会脸红,顶多看看**罢了,还有胆量做淫贼?当然,这是云霄一个人极为恶毒的猜想。 柳飞儿对沐英的看法则是全面到位的,且不说满大街的姑娘小姐们等着倒贴,单就是沐英的钱途和权途都足以让沐英犯不着用这种手段沾女孩儿便宜,除非这小子有什么特殊嗜好――似乎这个师娘的想法也有些恶毒。 虽然师傅和师娘对沐英的口味和嗜好有一些不太好的猜想,可说到底他们都是坚持认为沐英绝对不可能当淫贼的。云霄微微摆了个手势,制止了想上前劝说的柳飞儿和蓝翎。他倒是想借这个机会试试沐英的功夫。 沐英见到女孩一下子就扑了过来,脸先立刻就是一红。就这一分神的功夫,胸口就吃了两拳。不过沐英似乎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反而一步步地招架退让,口中辩解道:“姑娘恕罪,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闭嘴!”史青瑶怒喝一声,又是急速拍过去击掌。 沐英连忙躲闪,被史青瑶这么一喝,沐英似乎连招架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原地跳跃躲闪。一时间,整个大堂中到处都是沐英的身影,而史青瑶的掌法古拙有力,身形不见丝毫凌乱。云霄在一旁大摇其头:全反过来了。原本应当纤巧灵活的女孩儿用起了沉稳扎实的掌法,原本应当安如磐石的男子,却用气了诡谲多变的步法,怎么看怎么不是个滋味。 从沐英的话中,云霄也已经猜到这两个人多半是闹出了什么误会,大堂上到底不是打架的地方,女孩儿先前的怒气也已经渐渐地被练武时那种专心致志的神态所取代,云霄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尤其是他看到柳飞儿眼中已经流露出对沐英步法的赞许,心知是时候停手了。 于是,云霄手轻轻一甩,从袖间立时甩出一股气浪,正在追打的史青瑶和沐英立即被这股气浪生生地逼住,各自退了三步。沐英还好,云霄的功夫他是见得多了,立时退到一旁笑嘻嘻地说道:“师傅又比以前厉害许多哩……” 史青瑶则是一脸骇然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云霄。云霄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手,也让随同史青瑶而来的两个老者目瞪口呆,两人连忙上前一步,护住了史青瑶。 云霄干咳一声道:“误会,我看多半是误会……史姑娘若是执意要讨个清白,那……本帅就直接升堂审了这案子,犯不着在公堂上动手不是?” 史青瑶脸先是一红,旋即娇叱道:“哼!你才多大?还收这么个徒弟?我看你们师徒两个……哼哼!” 云霄有些尴尬,连忙道:“既然史姑娘不是来报案的,那便当作访友处理……额……后宅花园叙话……”说罢,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史青瑶也知道,凭云霄刚才那一手,绝对有如此说话的资本,何况从开始到现在,云霄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恶意,反而对她很客气。当下也就放下了心,头一昂,哼了一声,阔步朝后宅走了进去。 云霄和柳飞儿又是面面相觑:这丫头哪儿来的?怎么进衙门比进自己家还大方?怎么比主人家还会摆谱? 跟着史青瑶一同过来的两个老者也是一脸尴尬,连忙拱手向云霄告了声罪,跟了过去。云霄和柳飞儿相视苦笑一声,也只得带着沐英和蓝翎朝后堂走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 恶毒猜想 既然人家都把这里当作自个儿地盘了,云霄和柳飞儿也只能像小跟班一样跟在后面。(..info好看的小说)看这小丫头也是有些气度的人物,没准人家进丐帮之前还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虽然说大户千金落若是受到家人连累多数都变成了官妓,落进丐帮的纵然罕见,可也不至于说没有。人家对衙门的格局很熟悉,这倒也是吃不准的事儿。到了后堂,史青瑶一下子就在庭院中不动了。 云霄走上前,试探地问道:“史姑娘,难道此处有什么不妥?” 史青瑶眼睛一横:“花园在哪里?你不带路我怎么知道?” 云霄几乎绝倒:原来你个丫不认识啊!心中苦笑一声,只得上前一步道:“请随我来。”这才带着众人往花园走去。 到了花园,史青瑶远远就看到园中假山上的亭子,兴冲冲地跑过去,大咧咧地坐下,朝云霄一挥手道:“坐吧!”史青瑶身后的两个老者又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朝云霄歉然一笑,站到了史青瑶身后。 云霄苦笑一声,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多谢史姑娘了。”于是也抖了抖衣襟坐了下来,柳飞儿和蓝翎也跟着云霄一起做了下来,沐英乖乖地站在了云霄的身后。坐定后,很快就有差役送来了茶水,云霄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问道:“刘某从方才史姑娘与劣徒的口角中听出,史姑娘与劣徒似乎有一点误会……” 史青瑶身子一直,脸上腾起大片的红云,直接朝沐英一指,气呼呼地说道:“你问他!” 云霄其实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就这么个丫头喜欢男装不说,还是男乞丐,那污泥那油渍,早就把女人应该有的气味都掩盖了;再披上个宽大得不行的袍子,就算自己也要把他当男人。至于淫贼这个话题么就值得推敲了,这就要看沐英对这个史青瑶本人还是对丐帮其他哪个女人耍了流氓。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直接对史青瑶耍流氓的可能性很大。 沐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脸也一下子红了,吱吱唔唔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云霄又将疑惑的眼神投向了史青瑶,史青瑶的脸也是一红,将头扭过一边不肯搭话。看到这副模样,云霄当然明白了沐英耍流氓的对象,心底也更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的徒弟很无辜。而在闪念之间,云霄也已经将事情的大概推断了十之七八。场面有点尴尬,史青瑶身后的一位老者这才向云霄解释起了原因。 事情老套得几乎让人吐血。应天大军拿下洛阳之后,当然是立即着手安抚百姓、登记户籍。接着就是清查城内外各处产业,将抛荒的无主土地分配给百姓耕种。问题就在于,洛阳虽然已经到了应天的控制之下,可说到底距离鞑子实在太近了,遇上黄河封冻的日子,对岸的鞑子一马鞭的功夫就能汇聚到洛阳城下,这让很多缺乏安全感的百姓早就携家带口南逃了,所以,大片的土地无人耕种。 而云霄一直强调,野战部队不能像屯田部队那样被束缚在耕地上,故而一直不准野战部队屯田,所以急得没办法的沐英只得打起了乞丐的主意,满城地招募乞丐耕种荒地。可沐英忘记了一点,那就是职业乞丐和流民完全是两回事。 流民靠的是救济,没了救济就没了活路,没了活路自然就会造反,但从根子上讲,流民们还是希望有一个安定的生活,若是能有人给饭吃、给地种,他们会很高兴地接受。 职业乞丐则不同。职业乞丐并不单单是通常意义中那种衣衫褴褛、端着破碗走街串巷跟和尚抢生意的人,这类人只是职业乞丐中地位较低的一种。真正的职业乞丐有生存技能,或者耍蛇,或者捕鼠,或者贩卖各种药膏,也有的做一些杂耍,高级一些的则如同优伶(包括但不限于女性,但不同于娼妓);他们也有明确的经济活动,最常见的就是贩卖人口,贩卖的对象无非三种,第一种是或抓或骗,虽然非法,但是屡禁不止,流动性较大,光凭各州县捕快,除非当场捕获,否则根本无法抓到,第二种则是遇上自愿卖身的人,职业乞丐则会充当中介,第三种是战乱遗孤,也有没了活路的孀妇,总的来说,有功有过,黑白兼职,灰色的,当然,偶尔也会三更半夜小偷小摸,但是不会很贪心,捞几天吃喝银两也就作罢;最关键的,他们有严密的组织,不但等级森严,而且根深蒂固,这就是丐帮。 总的说来,丐帮是个实在说不清楚的组织。有时黑,有时白。黑的时候黑得不离谱,坏事也做;白的时候白得不彻底,丐帮的帮规还是忠孝节义那一套,还是以保国安民为己任。这么说可能有些含糊,若是找个比较贴切的对象比较的话,有些类似后来纵横上海滩的青帮洪门,折腾百姓他们是好手,贩卖鸦片、逼良为娼的事也没少做;可是他们中的相当多数的人在民族大义面前,跟日本人掐起来也一点都不含糊,抛开意识形态那一套,还真的很难说他们是绝对的好人或者绝对的坏人。 而从小在云霄同志的指点下和朱元璋夫妇的关怀下长大的沐英,出生于破产农民之家,父母双亡,又早早地投进了朱元璋同志领导的革命队伍的怀抱,在光头干爹“以早点当皇帝为荣,以憋屈称王为耻”的先进思想感召下,高举江淮义军的大旗奋勇前进,可以算得上根正苗红。但是,对造反事业和阶级斗阵复杂性的认识严重不足的沐英同志忽视了在造反过程中的思想改造与理论学习,无可避免地犯下了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的错误。单纯地认为丐帮不就是乞丐么,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土地耕牛之后,不照样还是老老实实的百姓?到时候还不照样是一支掌握在咱们手中的造反力量?这完全符合光头干爹提议的“团结一切可能造反的力量,建立驱除鞑虏、恢复衣冠、一起发财的大一统流氓团伙、建立大应天共荣圈,全天下在应天的光芒下共存共荣、应天战旗插到每一个角落”的总体战略思想呀! 于是,沐校尉为了表现自己贴近群众,特地换上了普通衣衫,亲自深入到城隍庙中与普通群众零距离接触,向他们宣传应天安抚流民、鼓励耕种的好政策。可是,沐英这次碰上的却是油盐不进的主儿,原先设计好的军爱民、民拥军、土地一分,应者云集,八方百姓感激涕零的桥段没有出现,却在对方的有意排斥下,亲切友好的慰问即上升为双边会谈。沐校尉看到这么多乞丐的思想觉悟居然这么低,心里也有气,双边会谈又旋即上升为主权协商;丐帮也不是被吓大的,口气也就大了一些,协商又变成了谈判。 到了这一步,大家也都知道,所谓谈判,就是两帮人体面地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同时,暗地里各自使绊子、耍手段,谁够流氓谁就赢。 于是,缺乏谈判经验的沐校尉很快就与对方搞起了一场友谊赛,彼此“手谈”一局。当然,这里的“手谈”不是指对弈,而是用手代替嘴“弹”到对方服软为止,体面的说法叫切磋交流,技术上称之为讨教学习,流氓点叫作打架斗殴。用云霄的话说:以打促和么!双方的“手谈”在在相当友好的气氛下进行,沐英这边虽然人少,可却战果非凡,“谈”得对方重伤一个,轻伤六个,自己这边轻伤两个――吓!都是云霄的亲卫,能不挣点脸面么?可是对方拉不下脸了,领头的见自己人吃了亏,还被沐英以扰乱公务为名锁起来两个,当场就发了飙,直接冲出来和沐英干上了。 沐英当然不怕:小爷我从小就被流氓将军指点武功,还被流氓干爹一手带大,我能怕过你们这群不入流的流氓?于是挥着拳头也就上了。双方拆了没几招,乞丐头子就落了下风,不过这乞丐头子也着实有些不讲江湖规矩,吃了亏就像放毒,好在沐英从蓝翎那儿也学了点皮毛,发现不对就当即去抢对方腰间挂着的药囊。谁知对方也闪得快,沐英一把抓到对方两腿间,抓了个空。沐英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爆发出一阵尖叫,沐英一愣的功夫,就吃了一记大耳刮子。沐英这才恍然想起,刚才自己一把抓过去的地方,是对方的裤裆,而且空荡荡的。当即顾不得还手,连忙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老者苦涩地讲完事情的全过程之后,众人才恍然发现,亭子里多了两盏红灯,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坐着的。云霄心里也释然,果然不是沐英主动耍流氓!看看那史青瑶的长相,柳叶弯眉丹凤眼,梳洗之后的皮肤也算白皙,身段窈窕,眉目间透着一股清纯可爱,倒也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儿,可也算不上绝色,还没到那种让沐英当众兽性大发直接调戏的地步。毕竟,朱元璋府里妻妾美女众多,加上云霄府上柳飞儿、蓝翎、康玉若、燕萍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大杀四方的货色,朱能的两个老婆也不遑多让,沐英见的次数多了,审美眼光自然水涨船高,哪里会被这种女孩儿吸引到这种地步? 第三百三十六章 辛苦算计 虽然起因是因为史青瑶在过招的时候意图使诈,沐英料敌机先才会导致这个结局。可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吃的亏自然比沐英大了去了,自己这方能忍让点就忍让点。云霄深吸一口气,心知这事儿能搞大,也能就此作罢,态度才是关键。何况这丫头功夫不好脾气又差,还能在丐帮里混到个头目的位子,断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还是不要过分得罪为妙。于是站起身,朝史青瑶躬身作揖道:“劣徒粗鄙不堪,得罪了史姑娘,还请史姑娘恕罪海涵!如今错已铸成,若是史姑娘还有气不过的地方尽管提出来,刘某一定尽力办到!” 这回轮到史青瑶有些骑虎难下了。按理说,闹是要闹一下的,闹完之后找个台阶下也就差不多了。那日动手的时候,对方也只不过一把抓空而已,又没有碰到什么地方去,仅仅是动作不雅而已,何况自己也是有意隐瞒了女子身份,难道动手之前还要先问清性别不成?自己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何况自己打算撒毒在先,被对方识破之后,对方才会用这种招数,说到底,出现这种事情还是自找的。 可如今对方坦然地承认了过失,而且执礼甚恭,这倒让史青瑶有些惴惴了。毕竟,向自己道歉的不但是那个流氓的师傅,而且还是河南路的土皇帝。这个面子是不是给得太大了?实际上这也是云霄的一种谋略:多数时候,为了顾全一时的脸面而死撑到底,带来的结果反而是让自己丢脸更大;反之,如果有时候能主动道歉,不但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消弭于无形,反而会让人更加看重自己,如此,不但不会平白地树立很多莫名其妙的敌人,而且可能会多出许多肝胆相照的朋友。人活一世,不怕自己的对手有多强大,因为强大的对手会激起自己无穷的斗志,最怕的就是稀里糊涂地得罪了小人,然后在今后的生涯中总有几双眼睛躲在暗处窥伺着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云霄在应天的人缘最好,绝不只是因为他替文武同僚们做白工,更多的应该归功于他的处世哲学。 “这个……”史青瑶有些犹豫不决。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云霄说得很诚恳,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算计史青瑶了。原因无他,为了北上的计划,飞字营已经尽了全力,整个河南路的飞字营只能收集收集情报而实在不能再腾出手搞其他动作了。眼下云霄正需要一支足够大,野心却很小的势力来帮自己把河南路鞑子留下的暗桩和那些野心勃勃之辈清理一下,少林在明面上是个最佳合作伙伴,而在暗处玩儿阴的,非谢北雁手下的绿林汉子莫属,介于两者之间的,丐帮正合适。也就是说,少林是用来打出一块“正义”招牌的,拉拢过来之后当主力用;绿林是用来使绊子的,从江州调过来直接投入山林,必要的时候装成土匪流寇直接再背后捅刀子;两者之间正好缺一个联结点,亦黑亦白的丐帮不但情报上极为出色,而且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么好的机会云霄若是肯放过,他就真傻到底了。 史青瑶还真想不出该提什么要求了。要对方赔钱?赔地盘?提这个要求不难,可这个要求一提,那自己这个女孩子成什么了?是不是有了更多的钱,就可以把自己贴进去?史青瑶可没把自己当窑姐儿。丐帮虽然人人衣着破旧,可这也是故意的,并不是说没钱,她史青瑶还没到这个地步。物质赔偿不行,那就精神赔偿好了。登门道歉?开玩笑,自己还嫌不够丢人么?犹豫半晌,史青瑶还是说不出什么道道儿来。 柳飞儿嘴一抿,低声笑道:“既然史姑娘实在想不出什么,咱们就先放着不谈便是。今后史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差人过来说一声。” 史青瑶木然地点了点头,眼下也只好先这样了,转头向身后的两位老者道:“徐叔叔,张叔叔,你们看……” 两个老者齐齐躬身行礼道:“全凭帮主决断。” 帮主!云霄心内顿时狂喜,这一下算捞着宝了!丐帮在南方的势力不是很大,但是在淮河以北却是第一大帮会,若是真和这位年纪轻轻的丫头帮主搞好关系,今后北上的话,会安逸许多!这种好事绝对不能放过!云霄肚子里的坏水咕嘟一冒,立刻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于是,按下心中的激动扭头问柳飞儿道:“虽然史姑娘不愿意追究,可咱们自家徒弟到底还是做错了事,罚还是要罚的……”说话间,眉毛不经意地轻轻一挑。 柳飞儿当即会意,认真地说道:“应当!” 沐英急了,人家事主都不追究了,师父师娘怎么就较起真来了?连忙解释道:“师父师娘!我……” 云霄声音一沉:“不准多嘴!”沐英只得悻悻然退到一边。云霄转过脑袋问柳飞儿道:“罚什么妥当一些?” 柳飞儿笑嘻嘻地说道:“咱们帮理不帮亲,男人最怕什么咱们就罚什么。” 云霄登时会意:夫妻就是连心哪,说到丈夫心坎儿里去了!连连点头,转向沐英道:“英儿,这次你处置不当让这位史姑娘蒙羞,不罚你是断然不行的。这样,从今日起一共三日,你每日都必须陪着史姑娘到街市上逛逛,须得任劳任怨,好让史姑娘解气。三日内必须逛完洛阳城所有的铺子,每日必须想办法让史姑娘笑上十次,少一次就到我这儿来领十板子!我会派人盯着,可曾听清?” 沐英的嘴巴立时张得能吞下一只鸭蛋,而史青瑶脸色先是微微一红,泛起淡淡的羞涩,旋即看着沐英吃惊的表情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大帅果然深明大义,让小女子佩服!如此就让两位长老也做个见证,省得有人赖帐!” 云霄呵呵一笑站起身道:“如此,我等先到外面去了,史姑娘还要和翎儿换东西呢!”说完一把拉过沐英,跟柳飞儿走出了花园。 一出花园,沐英就叫起屈来:“师傅,那婆娘……” 柳飞儿在沐英脑袋上拍了一记,笑道:“笨小子,还多嘴!拿着!把那小丫头骗骗好,别整日里浑浑噩噩的!”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又将云霄怀里的钱袋也掏了出来,一并塞到沐英手上。 云霄拍了拍沐英的肩膀道:“你小子,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快去准备准备吧,别丢了你师傅的威名!” 柳飞儿捂嘴笑道:“这事儿还跟你的威名扯上关系了?” 云霄一脸正色道:“当然了,我刘云霄的几个妻妾好歹都是应天数一数二的人物,我徒弟若是连这么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都拿不下,那岂不是堕了我的脸面?” 柳飞儿脸色微红,轻轻踢了云霄一脚,啐道:“看把你得意得!英儿今后可别学他!” 沐英还没机会争辩,蓝翎和史青瑶就有说有笑地出来了,看情况应该是各自得到了各自需要的东西。云霄朝史青瑶拱了拱手道:“史姑娘,这三日,劣徒就交给你管教了!还请多多约束。” 史青瑶笑得更诡异了:“大帅放心,青瑶一定会好好管教他的!”沐英和云霄两人顿时毛骨悚然。很快,沐英就苦着脸与史青瑶一同离开了,接下来的三天,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整个下午,蓝翎就一个劲儿地摆弄刚到手蛊王,云霄和柳飞儿则是忙着翻阅苦根一案中的相关档案,将其中疑点逐个排查,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府中。三人刚刚用过晚饭,沐英就哭丧着脸进府报告了。 这个史帮主确实有帮主的气概,出了衙门之后,立即钻进了聚福楼。秦素月和林渺予好歹也是认得沐英的,看到沐英过来便以为云霄衙门里又要叫人送饭过去,还没开始忙活,就被史青瑶的气势镇住了:上等的水席席面,调汁的高汤不准用香菇笋干小鸡汤糊弄,必须要上等的天九翅;海虎、金钩之类的次等货一概免谈;海参要沙嘴参;鲍鱼怎么说也得是两头鲍;鱼肚一定张大色白的上品。至于鹿筋就别用羊筋凑合了,雀舌也要新鲜的,鲤鱼须是要当场验过才准下锅的,狗腰子必须要现杀的黑狗,不能带杂毛的,如此云云,光是点菜的功夫就差不多半个时辰,听得伺候的伙计都直冒冷汗。沐英就更别提了,光是听这么一说,两腿就开始打哆嗦了。一顿饭下来,沐英没吃多少,光顾着摸钱袋了。 会钞的时候,沐英连问价的勇气都没了,好在林渺予看到了沐英摸出的钱袋上绣着的“刘”字,也没打算往死里宰沐英这只肥羊,直接抢过了钱袋,从里面挑出了两个小金锭了账,小赚了十五两。还别嫌贵,要知道,酒楼里一旦用上的这种上等食材,厨师花下去的精力绝对不是萝卜青菜这种食材所能比得上的,林渺予收钱的时候完全想像得出自己的母亲和兄长在厨下小心翼翼伺候“参鲍翅肚”这四位大爷时那小心谨慎的模样,这十五两只能算是辛苦钱。 第三百三十七章 男人女人 一顿饭吃掉了沐英一年的收入,虽然花的是师父师娘的钱,可沐英依然心疼得直咧嘴。在接下来的逛街行动中,沐英才算真正见识到了史青瑶腐女加败家女的本来面目。一开始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史青瑶倒是有着一份慢慢闲逛的心思,信步走进一些个店铺,挑挑拣拣好不悠闲。到了日头将落的时候,沐英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史青瑶就疯狂起来了。嗯,用我们现代的话说,开始扫货了。沐英送史青瑶回去的时候,身后跟着五六个挑夫和靠近十辆推车,浩浩荡荡。 不可否认,从商业消费的角度看,酒楼和有着各种服务的娱乐场所赚的大多是男人的钱;街面上的众多商铺,除了专业性极强的店面之外,多数都是赚的女人的钱。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归根结底赚的还是男人的钱。有句话说,女人抓住了男人的胃从而抓住了男人的心,抓住了男人的心,于是也就抓住了男人的钱包;而男人只要奉献出钱包,就可以抓住女人的全部。虽然这句话说得太极端、太片面,可到底也反应了人类社会的一种永恒主流:柔弱的人需要强者的溺爱和庇佑,男女之间谈钱,太俗;不谈钱,太傻。女人心如铁,唯有硬度最高的钻石可破,此乃王道之言。 多数女人说,我不在乎你钱多钱少。从文言文的角度讲,这属于偏义复词,偏向“钱多”两个字;“钱少”两个字,如果你够聪明的话,还是自动忽略好了,或者说,钱多不是罪,多一些也没问题;钱少问题不大,但是也不能太少了。这一切都取决于女人的自我定位,有的女人强势,如绽放之牡丹,自己挣钱多,不想被男人拖累;有的女人内敛,如空谷之幽兰,守着丈夫安安分分地过点小日子,偶尔攒点小钱买一件自己心仪已久的东西奢侈一下;有的女人坚韧,如凌霜之秋菊,恬淡素雅,与世无争,活得潇洒飘逸;有的女人孤寂,如傲雪之寒梅,苦难磨砺出她们敢于面对一切挫折的勇气,而在这种勇气的包裹之下,没有也不可能有哪一种属于男人的花与她们一同开放;有的女人如芙蕖,轻灵而需要人呵护,还有一种女人,如凌霄花,她们需要的是踩着男人的肩膀、利用男人的资源让自己站到最高处。(..info无弹窗广告) 并不是所有贪财的女人都是坏女人,只是每个女人的自我定位不同,“度”这一个字很关键。史青瑶贪财,而且贪得厉害,一个下午的功夫,就扫去了沐英怀里将近五百两白银。 听完沐英的诉苦,云霄笑了笑,递给沐英几张纸条,说道:“自己眼力差,就别怪人家丫头!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吃饭吃掉的二十两黄金算是你赔罪的。其余的你倒是看看,有多少东西是她给自己买的?” 逛街的时候,一直都是史青瑶兴冲冲地进了店铺讨价还价,沐英在外面干等,然后史青瑶跑出来招招手:“进去结帐。”沐英这才进去掏钱,基本上说,沐英充当的是冤大头这个角色,一直都没注意史青瑶买了些什么。 云霄继续说道:“你看这两车的粗棉布,她若是给自己做衣裳,怎么也该买几尺锦缎或者上好丝绸吧?再看看这五车都是粮食,难道她回去喂猪的?还有这些锅碗、这些孩子的衣帽、这些伤风的汤药、这些旧棉被,还有几十斤旧书,难道都是她自己用的?吃过饭,你们两个逛了两家金铺,一家玉器店,两家胭脂铺,五家成衣铺,她倒是一件东西都没买过。你怎么就不想想,她这个帮主要养活多少人呢!你小子呀!她是怕咱们明儿反悔了,就捞不着这些好处了!” 柳飞儿又翻过几张纸片,笑着说道:“河北不太平,扩阔和孛罗帖木儿可能要开战,丐帮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所以正在南撤,刚刚南下到了洛阳。一路上又收纳了不少流民,更是救下了不少遗孤,这些都是要花钱养着的!丐帮总舵虽然富裕,可急切之下也筹不到如此款项,虽说咱们可以给他们地去种,可这样一来,就等于动了他们丐帮的根本。路上的流民招募下来倒好说,他们丐帮的帮众就算给了他们田,他们也不会种啊!你这个傻小子啊!人家姑娘也不大,多半也是遭了什么变故刚刚当上了帮主,怎么一下子就遇到你这浑人!” 沐英有些惭愧,他也没想到史青瑶也会有这么大的难处,只能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蓝翎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道:“看来这个姑娘倒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孩儿呢!小小年纪挑起了这么重的担子,却不曾说过半点委屈。将来持家,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贤内助!嗯嗯!不错,不错!像我……” 沐英微微有些分神,云霄则从怀里一摸,递给沐英一叠纸片:“明儿你起个大早,去票号兑上银两,好好陪着人家转两天。你被你干娘惯得紧了,生生忘记了以前的日子有多艰难;又没当过家,如何懂得这许多心思?我知道今儿一开始的时候你心里还有不服,现在你可懂了?人家女孩儿家处处都没为自己想过,你个男人还不如了?当男人的要有气度,若是自己委屈了却能帮到更多人,纵然受点冤枉又何妨?” 沐英凛然,点了点头,行礼而去。 目送沐英离去后,云霄这才扭过头对柳飞儿笑道:“这个史青瑶确实不错哩……” 柳飞儿叹息道:“就是英儿傻了点儿!” 蓝翎咯咯笑道:“不用急,这会儿多半开窍了!” 三人相视大笑了起来。 沐英回到营房后,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天,怎么都睡不着。第二天,沐英早早地就离开了大营,直接去票号兑了银子之后,站在了城隍庙门口静静地等着。红日跃出地平线的时候,城隍庙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裙袄的倩影从打开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史青瑶也是那种喜欢睡“美容觉”的女孩儿,从河北到河南,一路上风餐露宿,当时又是冬天,确实让这个丫头遭了大罪。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所,当然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梳洗。不过,今儿史青瑶也是特地起了个绝早,出门的时候心里就在盘算着等会如何去沐英的大营里闹腾一番,谁知道刚刚出了门,就看到了沐英站在外面的身影。 史青瑶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这家伙起得比自己更早。走到沐英面前,低低地说了一句:“来了,早啊……” 沐英挠了挠脑门道:“早……” 史青瑶捉摸了半天,冒了一句话:“这会儿街上的铺子还没开门……” “嗯……”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嗯……” “洛阳还有什么好吃的?” “嗯……” “你出了‘嗯’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嗯……额……” “气死我了!”史青瑶跺跺脚,气呼呼地走开了。 “哎!等等!”沐英连忙追了上去,“东门口一家包子铺口味不错,老板是汴梁来的,祖传手艺……等等,别走啊,你去哪儿?” 史青瑶止住脚步,扭头恨恨道:“吃包子!谁去晚了谁给钱!” 沐英一愣:我去早了还不照样要我给钱?师父师娘知道了我让你掏钱,那还不把我活拆了?来不及多想,赶紧追了上去。 昨儿几乎一整个下午的功夫,史青瑶大车小车地给丐帮拖回了不少东西,晚上回去的时候,着实让城隍庙的丐帮帮众开心了一把,史青瑶怀里的糕点糖果更是让孩子们欢呼雀跃。 丐帮的派系之争由来已久,那些耍蛇、卖药、拐人口的乞丐根本瞧不起这些靠到处行乞渡日的底层乞丐。不为别的,照帮规,有财路的乞丐们是要将自己的收入上交一部分给总舵用来接济那些没有生存技能的普通乞丐的,太平年月,普通乞丐怎么说也能讨到一碗饭吃,倒也没什么大事。可如今不同,越来越多的百姓沦为流民乞丐,让他们耍蛇、卖药,他们不会,当人口贩子他们更不愿意干,这样一来,总舵的负担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两派的矛盾也因此激化。总舵就算底子再厚,也没有这个实力挑起如此重担,可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丐帮的有生力量就这么被土地套牢。所以,史青瑶也是没了办法才下这个狠心痛宰沐英。 史青瑶也有些矛盾,一方面她也希望天下赶快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些乞丐们才有行乞的地方;一方面她又不希望偌大的帮会就这么在自己手上老老实实地耕种土地。她倒没什么权力癖,只是作为一个江湖帮派,丐帮帮众在质量上没法子和其他帮派比较,只能拼数量,若是数量也没了,丐帮就真要完在自己手里了。 所以,前一天里,史青瑶对沐英的慷慨也是心有感激的,本来今日也没打算过分折腾沐英,只不过出于天性,想要逗逗沐英罢了。没想到这个愣货过了一晚上,居然转了性,像个娘们似的腼腆起来,这让史青瑶酝酿许久是坏水没机会倒出去,如何不郁闷? 第三百三十八章 包子问题 合该城东这家包子铺今儿发财,怒气冲冲的史青瑶进了包子铺,发现里面已经是座无虚席。汴梁的灌汤包子在河洛一带相当有名,而城东这家包子铺又是祖传下来的手艺,不少人巴巴地起个早,就是为了这一口。 史青瑶看到到处都坐着人,眼珠子一转,坏水就倒出来了。先是知书达礼地朝店内行了个礼,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道:“诸位伯叔、兄弟,奴和奴的兄长今日慕名而来,可巧没了座席。若是哪位让出一张桌子,今日全店的包子就算奴兄妹二人请了!” 这时候沐英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所有食客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沐英。史青瑶的话沐英当然听到了,虽然他很想把这个小娘皮捶一顿,可一想起师傅师娘折腾自己手段,立刻吓得“虎躯一震”,忙不迭地点头道:“请!请!” 所有食客爆发出一阵欢呼,立刻有人就腾出了一张桌子。史青瑶乖巧地又行了一礼道:“奴这厢谢过了!”说罢走到桌边,朝沐英微微躬身道:“兄长先请!”沐英已经到了暴走边缘,可他也知道,这娘皮太能装了,一旦自己发飙,那名声可就恶了。忍!忍常人所不能忍! 这一顿早点吃下来,整个包子铺热闹异常。沐英看着流水般端上各桌的一笼笼包子,心如刀绞,脸上的表情更是惨不忍睹。 史青瑶一边吸着包子皮儿下的汤汁,一边抽出功夫来,没良心地说道:“快吃快吃,别傻看着,不吃又被别人抢去了。” 沐英算是彻底服了,含恨埋下头,拼命地吃了起来。话已经被史青瑶放出去了,自己能做的,就是敞开肚皮,尽量挽回一点损失。 史青瑶吃了两个后便放下了筷子,看着沐英苦大仇深的样子,不以为然道:“不就是一顿包子么!这铺子里全天的包子总加起来也没多少银子,你就小气成这样……” 沐英没有回话,依旧埋头苦干。史青瑶歪了歪嘴道:“你就这么喜欢吃这个?还是上辈子跟包子结了仇?别当我不知道,你花的又不是你的钱,心疼个什么?” 沐英蓦然抬起头道:“你懂什么!昨儿回去之后,师父师娘告诉我,你买了一下午东西,没一件儿是替自己买的,说你是个好姑娘,不能再欺负你了,特地给我了这么多银子,让我今儿陪你好好采买,可你……你却做这般事情!心里若是有气,骂两声不就行了?若是不解气,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你打一顿,大不了我不还手便是!何苦这般糟蹋银子?” 史青瑶心里一咯噔,是啊,自己做得好像有点过头了。这个小子虽然有些毛躁,可到底比那些钱多得没处花的公子哥儿强多了,自己怎么就把他当作冤大头了?想着想着心里也觉得有些歉然,可却又觉得抹不开面子,口中连忙道:“你喜欢吃就吃吧,罗嗦个什么?” 沐英没有说话,继续埋下头猛吃。史青瑶没了话头,也只能埋下头继续吃。包子的蒸笼不大,一笼四只。对史青瑶这样的女孩儿来说,两个汤包也就差不多了,可对沐英来说,两笼才算勉强打了个底儿。两个人都还是长身体的年龄,硬撑下几个也是轻松,不过四笼之后,史青瑶吃到第四个,打死也吃不下去了,沐英也打起了饱嗝。桌上还剩下两个包子,沐英又打了个饱嗝,伸出了筷子。 史青瑶伸出筷子在沐英的筷尖上敲了一下,笑道:“你猪啊!都撑成这样了,还吃!别弄得省两个包子钱,倒贴瞧大夫的钱!” 沐英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道:“我替我娘吃的!”说罢,又夹起一个包子放进了面前的碟子里,大吃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史青瑶哭笑不得道:“替你娘吃?你娘喜欢吃,你直接买了带回去给你娘吃不就成了?” 沐英肩膀一抖,埋着的脑袋没动,依旧低着头道:“我娘在小黄山,不在洛阳。” 史青瑶没听说过小黄山这儿名不见经传的地名,可也知道这小黄山不在河南路境内,于是微微笑道:“那你为何不把你娘接过来?我看你在洛阳驻扎的时间也不会短了,早接过来也是好事……” 沐英的肩膀又是一抖,头也不抬地说道:“让她好好睡着吧,别惊扰了她……” 史青瑶心里一痛,她当然明白了沐英话里的意思,可一下子却找不到话来宽慰沐英。只是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我……” 沐英继续埋头大吃,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爹被鞑子的狼牙棒敲碎了天灵盖,我娘带着我南下投奔小明王。路过汴梁的时候我想吃包子,我娘就给我买了两个。这一天,娘什么都没吃,她说她闻这香味儿就已经饱了。后来师父师娘告诉我,这顿包子,是娘用她一天的干粮换来的……” 史青瑶的拳头立时攥得紧紧地,心里百感交集。她分明看到沐英低着的脑袋有些微微的抖动,两滴透明的水滴滴落在碟子上,来回地滚动。史青瑶悄悄地把自己手帕摆在了桌上,朝沐英面前推了推,口中道:“吃东西也不安份,擦擦嘴……” 沐英没有理会史青瑶,埋着头继续说道:“后来,师父师娘在半路上救了我们,到了凤阳的时候我娘已经不行了。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十一月二十九,我娘连最后一个新年都没能等到,她才二十三岁……再过三天,就是她三十岁的冥寿……” 史青瑶再也忍不住了,伸出脚在桌底轻轻踢了沐英一脚,口中道:“你个家伙诚心气我是不是?好不容易借来点胭脂,又被你糟蹋了!”说着,伸手在眼角抹了抹。 沐英正好也吃完了,拿起桌上的手帕,往脸上胡乱一抹,这才竖起脑袋,脸色如常,看着史青瑶有些感动的神色,口中奇道:“我说的是我娘,你激动什么?”说罢,将手帕往桌上一丢,起身准备结帐,却看到史青瑶神色古怪地看着桌上的手帕。 看到那块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模样的手帕,沐英脸色微微一红,连忙伸手去拿手帕,口中道:“等会儿赔你一个新的……” 史青瑶气咻咻地劈手夺过手帕:“谁稀罕!” 两人从包子铺走出门的时候,街面上的铺子已经都开了门。做生意的都图个开门红,一大早的头一桩生意能谈成的就尽量谈成,纵然让点利,也得讨个全天的吉利。史青瑶充分展现了女人在杀价方面的天赋,整条街挨个儿铺子扫下去,杀得各铺子掌柜伙计人仰马翻。与前一天不同的是,这一回沐英也亲自上阵了。沐英虽然在这方面一无天赋二无理论基础三无实战经验,可好就好在钱袋子在沐英手里捏着,史青瑶开什么价他就坚持什么价,若是不爽了直接翻脸走人,这倒让急着做下头一笔买卖的掌柜们顿时服软。 当这一男一女带着身后的大车小车离开这条街的时候,身后的掌柜们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哭得泪流成河:多少年了!多少年没见过如此犀利的雌雄杀手了!杀价不杀人,开价低得你想自杀,这才是地地道道的“王师”啊! 等沐英陪着史青瑶把扫来的东西运回城隍庙的时候,已经半天过去了。沐英站在城隍庙门口等了一会儿,史青瑶才从里面走了出来。沐英掏出钱袋,打发走了雇来的车夫,两人又是一身轻松地走在了街上。 本来倒是惬意,不过沐英和史青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沐英在洛阳闺阁中的人气。才一上午的功夫,沐校尉非但没有吃板子,反而陪着一个女乞丐四处扫货的消息很快就在洛阳闺阁中疯传开来。当然,没有人去说沐英如何如何,舆论的矛头全都指向了史青瑶,而且都是有鼻子有眼。也不奇怪,在人们的眼中,以沐英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主动去勾搭女乞丐?虽说这女乞丐也算是颇有姿色,可跟咱们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是一个档次吗?女乞丐是什么?为了一碗饭解开裤腰带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货色,连窑姐儿都不如!沐校尉若是缺女人,再怎么说都得上顶好的青楼去梳拢清倌儿呀!可能会做这么跌身价的事儿来么?定是那个女乞丐使了什么羞人的技俩迷住了沐校尉。哼!这些个人,拐孩子,拐女人,如今连男人也拐起来了?不要脸! 羡慕嫉妒恨哪!两人从城隍庙出发,没走几步,史青瑶就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中冰冷的仇视。史青瑶打了个寒噤,正在迟疑到底是谁这么恨自己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女孩儿冲了上来,将两人拦住。 先是大把小把一堆纸片干果之类的塞进沐英的怀里,然后几个女孩儿就指着史青瑶破口大骂了起来。骂的内容虽然很丰富很全面,但因为实在缺乏语法规则和实事逻辑,所以无法用语言完整地复述,只能抓住其中的含义大体概括。 第三百三十九章 骂人功夫 几个女孩儿本着尊老的精神,首先问候了史青瑶的祖父母、父母,然后上溯到史青瑶的若干代先祖,有名儿的没名儿的统统问候了一遍,并且着重论述了史青瑶祖上扒灰与反扒灰、父女、母子、兄妹之间很多不可告人的关系等等,接着进一步发扬了爱幼的传统,诚恳地指出,史青瑶能不能有后代,以及后代会不会缺少某些关键器官还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讨论完亲族与血缘关系之后,几个女孩儿则开始围绕着史青瑶的人品、身材的尺寸、陪异性睡觉需要多少劳务费以及一夜需要几个异性等问题展开了热烈地讨论,并且发挥了充分的想象力,模拟了史青瑶在进行某些特殊运动的时候可能会出现的表情或者发出的声音,整个场面热闹非凡。整整一个时辰,居然没有一句重复的。 沐英对河洛方言基本不懂,正在费劲儿猜测这几个女孩儿如此愤怒的原因;而史青瑶则是全部理解了女孩儿们的叫骂,可她虽然有一身功夫,却碍于道义不能想这些平民女子动手,只得忍着。于是,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黑,由黑转青,最后由青转白,一番色彩斑斓的变化之后,干脆蹲到地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脑袋迟钝的沐英这才隐约猜到女孩们骂的内容,可自己也没法确定,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更悲剧的事情就来了。女孩儿们看到史青瑶直接蹲到地上服软,便当场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上前撕扯起史青瑶来,片刻功夫,史青瑶已经是钗环凌乱。 沐英见状连忙用分开几个女孩儿,用身体挡在史青瑶前面,口中求爹爹告奶奶地劝解。好在这些女孩儿平日里看见沐英一眼就能兴奋半天,如今白赚了沐英许多话,心里也高兴得不行,这才放过史青瑶,在沐英面前“温柔告诫”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沐英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朝旁边瞧热闹的围观群众吼了一声道:“看什么看!”周围人立即作鸟兽散。 看到周围的人跑得干干净净,沐英尴尬地蹲下身,拍了拍史青瑶的肩膀道:“喂……你没事吧……” 史青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用力地踹了沐英一脚,怒喝道:“我恨死你了!”说罢,挂着满脸泪珠朝城隍庙跑去。 沐英被一脚踹翻在地,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到史青瑶已经跑远,连忙起身追了上去,追进了城隍庙。 如果沐英能及时拉住史青瑶解释清楚,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可到了这一步,事情就有点复杂了。城隍庙里都是丐帮的帮众,他们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帮主哭着鼻子跑进后院的厢房,发髻散乱,衣衫有被撕扯的痕迹,心中已经感觉不对,随后就看到上次非礼帮主的淫贼追了进来,顿时个个儿脑门充血,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抄起家伙朝沐英杀了过来。 沐英知道众人都是误会了,所以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个劲儿地闪躲,可再能闪也架不住满地都是乞丐,无论你闪到哪个八卦位上,都堆着五六个人,于是沐英在园子里一下子不知道吃了多少棍子。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气呢,沐英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也只得采取极端手段了。不过他没动手打人,而是动手抢棍子,很快,墙角的柴火堆上就多了几十根烧火棍。一群乞丐正准备咬牙扑上的时候,房门紧闭的厢房理传出了史青瑶的声音:“住手,让他进来!” 乞丐们这才悻悻地住手,让开到一边,满怀敌意地看着沐英。沐英整了整衣衫,这才推开门进了厢房。厢房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个普通的铜镜和铜镜旁边几支铜钗能证明这是一个女子的房间之外,其他的摆设与客栈无异。史青瑶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静静地抹着眼泪。 沐英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吃吃地解释道:“我……我……也……她们……” “不关你的事!”史青瑶有些气恼道,“我就想不通了,你这个家伙有什么好的!弄得那些姑娘丫头整天像白痴似的跟在你后面,也不怕丢人!” 沐英有些语塞,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史青瑶继续忿忿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扳回来!” 沐英原本以为史青瑶会大哭大闹一场,谁知道这丫头反而暴跳如雷,难不成吃错药了?看着沐英变得疑惑不定的神情,史青瑶的愤怒一下子显现到了脸上:“哼!我就知道,你肯定觉得她们说得对了!是啊!有鼻子有眼的,如同亲眼见过一样!没错了!我就是人尽可夫,怎么了?我就是给一碗饭就陪人睡觉,怎么啊?你大车小车拉来这么多,够我陪你睡几年了,你倒是来呀?奉陪!”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愤怒,声调越来越高,干脆往床沿一坐,踢去鞋子直挺挺地躺下,口中高声道:“来呀!来呀!我保管叫得比窑姐儿响!你要是不过来,你就不是爷们!” 沐英大窘,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娘的豫腔说得慢,我勉强听懂一些,刚刚哪几位说得太快了,我一句都没听懂!我还以为你跟她们有什么过节呢,结果进了门你倒先骂了我一通,你刚才要是不……我也不会知道她们说的什么意思……” 敢情自己罗嗦了半天,不但没有让自己出气,反而让本来跟本不懂怎么回事的沐英一下子全懂了!这一下轮到史青瑶大窘,口中吃吃道:“你刚才全没听懂?” 沐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一解释,我基本都懂了……只是……” 史青瑶脸色透红连忙转移话题道:“只是什么?” 沐英认真地说道:“只是她们骂你那句‘浪里白条’到底什么意思?我实在想不明白……” 史青瑶顿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喊:“天哪,怎么不打个雷把这个白痴劈死!你以为你长得俊点儿,天下的女子就都得围着你转?你以为你师傅你干爹有权有势,就能让所有女孩儿都把你当个宝?呸!我不稀罕!本来我还以为你能比那些王孙公子强点儿,我看错了!为了外面这些人不挨饿,我才耐着性子跟你逛了两天,这下连自己的名声都丢了,传出去,连丐帮的名声一块儿丢了!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这样作践人,要遭报应的!大不了……大不了……我死给你看!这下你该满意了?” 沐英缩了缩脑袋,往后退了一步:“我说,凡事好商量……” “商量个屁!”史青瑶一声暴喝,“滚出去!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说罢,拿起枕头就准备丢过来。 沐英立即抱头鼠窜,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门外。这时候,门外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乞丐。之所以两排,是因为都列队在房门的两侧;之所以整齐,是因为都蹲下身,耳朵都贴着墙根。 沐英更窘了,顾不上打招呼,连忙从后门逃跑。回到了军营,沐英就闷闷不乐,韩清看着有些奇怪,跑过来问缘故,可沐英吱吱唔唔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直痴坐到傍晚,才心事重重地上床睡觉,连晚饭都没记得吃。这一夜,又没睡踏实。 史青瑶也好不到哪儿去,心里一想到沐英那幅老实巴交的表情就火起,再想想那几个女孩儿恶毒的言语,更是将一腔怒火转移到了沐英身上。白日里那么一闹,要不了多久,全洛阳都会知道自己这个不知羞耻人尽可夫的女乞丐正在拼命勾搭那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年青校尉,自己的名声算是全完了!为了让手下的人有口饭吃,结果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太不值!史青瑶真的有了一死了之的心思,可想到自己的父亲和身上责任,她又知道自己必须好好活着。恹恹之下,也没有了吃饭的意思,反而觉得有些腹胀难忍,纯粹都是气饱的。胡乱吃了些顺气的药丸,躺下睡了。 沐英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圈乌黑。一夜功夫,沐英很认真地回忆了史青瑶过往种种。其实,打心眼儿里看,沐英从来没有看不起史青瑶的身份。反而觉得,这个史青瑶就如同邻家一同长大的小妹一般,在自己面前无拘无束;而沐英从小也没正面与哪个女孩儿接触过,以往年节,干爹干娘宴请群僚的时候,他也接触过不少文官、将领的女儿,只不过,每一次都是干爹干娘有意安排的,他心里有些排斥也有些腼腆,总是三句话不到就匆匆逃离,而在史青瑶面前,他却觉得无拘无束。不知不觉之间,沐英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自己一辈子里最快活的事情和最伤心的事情与史青瑶分享;突然间,这么一个可以倾诉的玩伴就这样宣布与自己绝交,沐英不愿意。 草草梳洗之后,沐英没有半分犹豫,换上一件自我感觉良好的衣衫,匆匆往城隍庙跑去,军营里留下了摸不着头脑的韩清。 第三百四十章 错上加错 沐英到了城隍庙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乞丐也是刚刚起身,城隍庙内正徐徐升起淡淡的炊烟。看到沐英冒冒失失地冲进大门,所有乞丐都愣住了。昨天发生的事儿连同这两天发生的事儿在整个城隍庙传了个遍,这一下,所有丐帮弟子都拿不准沐英和史青瑶到底是什么关系了,看到沐英冲进来,丐帮弟子拦又不是,不拦又不是。 看到丐帮弟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沐英心里一阵焦急:难道她真的翻脸了?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一个丐帮弟子问道:“你们帮主呢?” 沐英急冲冲的模样把丐帮弟子吓住了,这个丐帮弟子吃吃道:“在、在……你不能……” 沐英懒得听他解释,直接朝后院跑了过去。跑到厢房门口,推了一把,闩着。沐英急吼吼地拍门道:“开门!开门!听我说,我昨天真没取笑你的意思!我从来就没有看不起你!长这么大,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我那里会瞧不起你?开门!开门!” 良久,门都没开。沐英急了,立刻从怀里掏出匕首往门缝一拨,推开门就冲了进去。一开门就看到史青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枕边放着一个青瓷小药瓶。想到昨日史青瑶说的那句“我死给你看”,沐英的脸立刻就白了,“噗通”一声跌坐到地上,心中懊悔无比,口中喃喃地说道:“你、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伸手去过史青瑶枕边的药瓶,口中念叨着:“你知道么,长这么大,能和我玩儿的,只是标儿和另外三个弟弟。我想我爹,想我娘,可是我不敢说,我怕我说出来干爹干娘会不高兴。我要拼命练武,拼命学兵法,我要为我爹,为我娘报仇!可我没有朋友,能让我这么放心说话的,这么多年来只有你一个!你为什么要寻死?都是我不好,你说得对,我连那些纨绔公子都不如,连自己的朋友都保全不了!” 说罢,看着直挺挺躺着的史青瑶,沐英心里一阵绞痛:“你现在这样,就像当年我看着我娘的尸首一样,我心里真的很疼。这世上又一个跟我贴心的人没了,我只能这么孤孤单单地活着……师父师娘说,你是个好姑娘,让我好好珍惜你;蓝姨也说,你是个千金难求的好女子……我觉得,虽然你不像几位师娘那么漂亮,可是你心眼儿跟她们一样好;虽然你是个乞丐,可我觉得你比应天的那些官宦女儿强太多,她们整天关心你的前途,你的功勋,只有你,能让人舒舒坦坦地说话、过日子……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营里的兄弟们说的喜欢……可我知道,男女大防,咱们谁都越不过去这道坎儿,如果让我去选一个过一辈子的女人……我一定选你……可你都死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沐英抹了抹眼泪,原地趴下,朝北方磕了三个头,口中念叨:“爹,娘,孩儿今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过一辈子的女人,可是孩儿没出息,没能守住她;爹、娘!孩儿不能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地下等着,孩儿带着这个女人一起来见见你们……师傅,师娘,英儿没出息,被一个女人搞得哭哭啼啼,可英儿还是要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谢谢你们的传艺之恩……”有转过来,朝南方磕了几个头:“干爹,干娘,英儿不孝,不能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了!好好照顾标儿弟弟,英儿死了也要看着标儿弟弟将来当太子,当皇帝……”说罢,靠着床沿坐到地上,拔去药瓶的塞子,将药丸全数吞下,闭上眼睛静静地坐着。 “这是顺气安神的药,要吃七八十年才能死!想死,斗橱下面第二个抽屉里有耗子药,那个痛快些!”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沐英一个激灵,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过身,却看见史青瑶正侧卧在床上,手臂支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自己,脸上洋溢着“胜利扳回一局”的得意。 沐英脸色通红,倏而转青,沉着脸问道:“你是装的……” 史青瑶得意地点点头道:“就是装的,怎么啦?我乐意!还套出了某个小贼的把柄!” “小贼……”沐英的脸色难看起来。 “光天化日,强闯闺房,已经不是小贼了,是强盗!”史青瑶咯咯笑道,“和强盗做朋友,我可不敢!人家不过一个女乞丐罢了,高攀不上哟!” “你……我……”沐英有些急了。 “什么你、我的?你是你,我是我,别妨碍本姑娘睡觉,出去!”史青瑶脸色一沉,转过身,继续睡觉了。 沐英顿时觉得心灰意冷,口中低声道:“既然如此,沐英就此告辞,保重!”说罢,转身走了出去,朝大营走去。回到自己的营房,沐英反而突然觉得一身轻松,干脆解开衣衫,往被窝里一躺,沉沉睡了过去。 史青瑶小睡了一会儿,这才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抓过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扭头却看见一个苍老的身影端坐在桌边,登时吓了一跳,口中撒娇道:“张叔叔,你怎么又来吓我了?” 老者看到史青瑶起身,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道:“一个肯为你生,肯为你死的男人;一个为你可以放弃父母大仇的男人,一个为你可以抛去所有荣华富贵的男人,一个不计较你身份的男人,一个为你连师恩、宗族、父母都不在乎的男人,就这么被你气走了?一个男人,在你面流了泪,掏了心,结果得到了你这种回复,难道,你还指望他这一走,还会回头么?难道,你将来真打算从乞丐堆里挑一个丈夫?” 史青瑶愣住了,如遭雷击。是啊,若是父亲还在世的话,恐怕现在就应该为自己张罗婚事了吧?自己会任由父亲给自己挑选么?恐怕不会,到时候自己恐怕宁可逃婚,也不愿意拜堂吧?可自己的如意郎君到底在什么地方呢?到时候,就算是私奔,又找谁去私奔呢?或者说,自己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人跟自己私奔呢? 小时候,自己从长辈们的故事里,拼命地寻找一位盖世英雄做自己未来的丈夫。幻想着自己某一天身陷重围的时候,那位盖世英雄横空出世,千军万马中将自己救了出来,然后,彼此相爱,白头偕老。可长大了,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这不过是一阵幻想,说出来,怕是惹人笑话而已。 那个被自己气走的混小子,当真就能做自己的夫君?史青瑶潜意识里摇了摇头,不像。这个小子被自己骂两句就抱头鼠窜,连起码的男儿气概都没有,如何做得英雄?自己不过气气他而已,他心眼儿怎么就这么小了?可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从小在乞丐堆里长大,别的乞丐都把她当作主子一般看待,何尝有过真心的朋友?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难道就这么没了?若是他以后都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或许史青瑶没有意识到,当一个人心里有了另一个人的时候,就渐渐地开始在乎那个人对自己的看法,直到,两个人的心,走到一起。沐英的这种退让这并不是怯懦,而是心里太在乎对方了,在乎到面对拒绝,只能黯然离开。史青瑶回过神来的时候,张长老已经离开了,屋子里空荡荡地。愣了半天,史青瑶又恹恹地躺下,望着床顶发呆。 史青瑶到底没有再睡着,在床上滚了几下之后,便匆匆起身,洗漱一番之后,往沐英的军营走去。她想找沐英说清楚,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需要有这么一个夫君,可她不想没有这个朋友。 走到军营门口的时候,却被值守的兵丁拦住了:“这位姑娘,军营重地,不得擅入。” 史青瑶当然知道自己进不了军营,口中连忙道:“不,不!我是来找沐英的,我是他朋友……” 守门的几个兵丁彼此对视一眼,都憨厚地笑了起来,一个伍长模样的人呵呵笑道:“姑娘,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不少姑娘小姐来找沐校尉,都说是他的朋友,前几拨值守的卫兵都吃了板子在营房里趴着呢,咱们可不敢再通报了,您还是请回吧!” 史青瑶一阵恍惚,细细想来,若是见了面又如何呢?自己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事情,见了面,又该怎么说清楚呢?微微摇了摇脑袋,史青瑶开口道:“那么,劳烦告之沐校尉,青瑶不过是一个贱民,实在不配做他的妻子,却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说道这里,脸微微变红,再也说不下去,低下头,转身离开。 守门的兵丁当场全体石化,张大嘴巴看着史青瑶离开的背影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伍长慌慌张张地踹了手下一脚:“还不快进去通报!”卫兵连滚带爬地朝营内跑去,伍长抹抹额上的汗,心悸道:“多半今儿逃不过一顿板子了!” 卫兵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带着王真、谭渊巡营的韩清叫住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越走越远 卫兵趴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韩清和王真、谭渊面面相觑。[..info超多好看小说]三个人从前一天下午开始就觉察出沐英的不对劲,等到这会儿卫兵把史青瑶的话重复一遍的时候,三个人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韩清口中咧咧骂道:“笨蛋!能去说嘛!快,牵我的马来!” 卫兵飞也似的跑去牵马了,韩清苦着脸朝王真、谭渊道:“这小子,多大的事儿啊!为个娘们儿就丧气成那样!” 谭渊也是无奈道:“脑子肯定烧坏了!老弟你还是赶快追上去问个清楚为妙!” 史青瑶一路上心事重重,当自己在大营门口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既觉得如释重负,又觉得怅然若失。迎面小跑过来两队风尘仆仆的步卒,为首的校尉看到史青瑶后便止住脚步,拱手行了个礼问道:“请问这位姑娘,可是从洛阳东南大营而来?” 史青瑶茫然地点了点头。那校尉转过头朝另一个校尉道:“孙兄,看来咱们没走错。” 孙姓校尉大笑一声,骂咧咧地说道:“这次看姓丘的和姓孟的两给混蛋拿什么跟咱们比!少不得让他们放点血请咱们吃一顿!”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个校尉看清来人之后躬身行礼道:“见过韩将军!标下孙岩、柳升奉大帅行营令前来应卯!” 韩清在马上微微点头算是还礼,口中道:“嗯,不错,你们是头一拨抵达,大帅有令,可记军功一次。” 两人再次躬身道:“谢大帅,谢将军!” 韩清呵呵笑道:“回营吧,好好休整一番。”两人这才带队离去。 目送两队步卒离去后,韩清这才打马横在了史青瑶的前面,朝史青瑶拱手道:“这位姑娘请了!在下云字营裨将军韩清。” 史青瑶还了一礼道:“韩将军请了。” 韩清仔细打量了史青瑶一番,口中道:“在下一直都把沐校尉当兄弟般看待,今日实在是心里有话,不得不与姑娘说道说道。本来男女之事你情我愿,咱们应天军中也断然不会做出强抢民女之事,姑娘与沐校尉之事我等旁人也不便插嘴。可沐校尉从昨日中午回营直到现在都是粒米未进,今日更是早早便出了营,我想应当是去找姑娘你的吧?在下也不想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在下却希望姑娘今后莫再到这军营来了。” 史青瑶有些生气,我去哪儿用得着你多嘴么?当下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肯搭话。 韩清一声冷笑,调转马头道:“姑娘若是当真不喜欢沐校尉,咱们当然管不着。可姑娘今日却在大营门口让卫兵通传那种话语,可知通传之后便如军令,全营皆知!纵然沐校尉言语上唐突了姑娘,在下替他陪个不是便罢,若是姑娘还气不过,在下愿替沐校尉登门道歉。姑娘今日这番作为,大费周章广而告之,岂不是让沐校尉今后在士卒面前抬不起头来么?沐校尉就算有什么不对,也不能如此折辱吧?还请姑娘今后莫再登门,我等实在伺候不起!”说罢,马鞭一甩,绝尘而去。 史青瑶心里一紧,原地就是一阵摇晃,自己真的犯了大错!本来,自己装死耍了沐英一番,只要好好道歉便可;他距离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实在太遥远,自己又不是因为有了别的男人才会拒绝他,沐英这小子虽然经常犯浑,可到底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只要好好解释,应当还会如当初一样,或许在一开始有些别扭,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淡了。何况之后自己也还是单身一人,若是将来他能够像个英雄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没准也真会喜欢上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谁知道,自己恍惚之下却做了这种不该做的事情,这如同大庭广众下先取笑一番,然后狠狠地抽上一耳光,扬长而去,他将来还怎么带兵?就算是菩萨,也要记仇了!这一次,怕是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史青瑶就这么呆呆傻傻地在路上闲逛着,走了半天,找了一家茶楼,漫无目的地登上二楼,靠着栏杆坐了下来,叫上一壶茶,呆呆地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脑子里一团浆糊。 沐英醒来的时候,大营里果然已经传遍了史青瑶过来的消息。沐英这下子真的没勇气出来见人了,一个人躲在营房里打死也不肯出去。营房外渐渐闹腾起来,云字营在外历练的小伙子们陆陆续续地赶到了大营,韩清和王真、谭渊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日头偏西的时候才渐渐安静下来。 营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愁眉苦脸的沐英架了起来,又是拍肩膀又是揉脸蛋。 “沐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咱们兄弟死赶活赶,在路上累个半死,还整日担惊受怕,怕被发现了押回去练新兵。还是你小子运气好,直接先到洛阳享福来了!” “才几天日子,这小子又白胖了不少!” “怎么样,拿下洛阳油水足吧?怎么说也该请兄弟喝几碗吧?”营房里一片嘻嘻哈哈。 “来的路上我可就听说了,你小子在洛阳不知道勾走了多少良家闺女的魂儿,风流快活了吧?也不知道给兄弟们留几个,敲你这身板儿,能通吃么?”这话一出,营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在外面所有人都将史青瑶的事儿听说了个大概,这会儿突然冒出这么个话题,对沐英来说,实在有些沉重。 所有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好。韩清拨开人群,拍了拍沐英的肩膀道:“何患无妻!女人,到处都有。你小子只要登高一呼,包管洛阳轰动!何苦在这儿发愁?来!今儿我做主,大家出营乐和乐和,不过有言在先,我可没那么多钱!” 所有人轰然叫好,强行军这么久,自然要好好放松放松,然后找个软和的被窝睡个踏实觉。一群人立时将有气无力的沐英推搡出了营房。韩清拉了沐英一把道:“咱们应天回回多,你应该还没信回回那个什么教吧?走走走,喝酒去,就算要愁,那也得愁更愁!” 其他人更是乐得不行,大声呼喝着出了营门。韩清打头阵,一群人直接走到了一座张灯结彩的楼阁门口,韩清眼睛一瞥,门匾上写着“初月楼”,鼻尖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斜眼看了看心不在焉的沐英,高声笑道:“大伙儿进去,开开荤!”这一下更热闹了,云字营里这些外方历练的校尉们,多半都是十**岁的半大小伙子,其中不乏人数众多的“雏儿”,平日里在军营中你来我往的荤段子早就让这些小伙子心痒难耐,只是他们都是应天未来的主力将官,想要找个合适老婆也实在不容易,让他们自己逛窑子,打死他们也厚不起这个脸皮。逛窑子这种事儿要的就是人多势众,一个人没胆的时候,拉上一帮人,就算再怂,也能变成一个响当当的汉子。 韩清的提议立即得到了多数人的响应,这些半大小子早就盼着有一天能像个爷们儿似的搂着姑娘喝酒,扯开裤子睡女人,要不然那一天稀里糊涂地死在战场上,见阎王的时候还要被小鬼们笑话。 韩清拍拍沐英的肩膀笑道:“女人嘛,里面多的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八公山那一阵,你小子一口气宰了四十个贼兵两员战将,这会就怂了?拿出咱们杀敌的威风来!” 沐英的脸立时涨得通红,用力晃了晃肩膀,挣脱众人的扶持,高声道:“谁怕谁?死人堆里都滚过来了,还怕女人的血?”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狼嚎似的叫好声,一行人你推我搡地钻进了初月楼。 史青瑶就坐在初月楼对面的茶楼上。原本脑袋浑浑噩噩的史青瑶,听到军营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时,也条件反射地看了过去,很自然地,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沐英。没来由地,心里一阵高兴,这个小子,还算想得开,总算也没被同僚瞧不起。 可接下来就没那么好心情了。 那个斩首四十,斩将两员,掳获无算的那个少年将军就是他?就是这个傻愣愣的,没有一丝凶悍之气的少年?史青瑶心里一阵惊异。当众人推推搡搡地进了初月楼的时候,史青瑶觉得自己心中蓦然一痛,他……这是要去干什么?史青瑶你个傻瓜!初月楼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么?他进去能做什么!可是你的心为什么会痛?男人哪有不逛窑子的?里面那些莺莺燕燕的姑娘,细细打扮起来,总比自己强多了吧?那些个姑娘,胸脯比自己大,腰比自己细,屁股比自己翘,他一定会很得意吧?你生什么气呢?不论他做了什么,他还不依然是你的知心朋友么?不,自己坑他坑得太苦,他不会再理自己了。他将来会娶妻,会生子,那是他的事情,他将来会跟另一个漂亮得像天仙一样的姑娘拜堂成亲,那也是他的事情,而自己,连捧着贺礼道贺的资格都没有…… 史青瑶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锭散银摆到桌上,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自己也不知道该到哪儿去。 “姑娘,要关城门了,你还要出去?”城门口的兵丁好心地问道。 史青瑶没有回答,只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是觉得,今天晚上,她将会失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第三百四十二章 师娘捉奸 胆大归胆大,可当一个女人晃着腰肢做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沐英条件反射地紧张了起来。女人身上的香味很浓,让沐英的脑门觉得晕乎乎的,端着酒杯,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喝着酒。 那个女人一下子黏了上来,掰过沐英的手臂环到自己腰上,娇笑着,整个身躯如水蛇一般将沐英缠绕住。沐英更紧张了,自己都觉得身躯微微发抖,环住女人的手臂如同坠着千斤重的铁索一般动弹不得。 女人的媚笑更盛,抓着沐英的手掌按到自己胸口,用力地揉了两把,口中咯咯笑道:“哎呀,奴今儿伺候的这位小将军是个雏儿哩!奴今儿可是赚到了!” 旁边几个钻在其他人怀里的女子也娇笑不已,纷纷笑了起来:“今儿怕是姐妹们都赚到了,这十几个可都是雏儿哩!怕是咱们要倒贴不少哩……” 这一下可就有点不给男人面子了,有几个小伙子登时来了勇气,高声叫嚷着自己如何如何“威武”,登时牛皮满天飞,惹得女人们娇笑不已。门外的老鸨子则如同看到金山一般,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儿。 云霄看着手下递过来的情报顿时目瞪口呆,苦笑道:“怎么搞成这样?这韩清,真会搅浑水!” 柳飞儿撇撇嘴道:“男人不折腾两下,如何懂得珍惜自家妻子?” 蓝翎在旁边不屑道:“飞儿姐姐你还说!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找来那些个女人,把青瑶妹妹好一顿痛骂,他们也不至于这样!” 云霄将纸片递给柳飞儿,伸手在蓝翎脑袋上拍了一下笑道:“你更狠,还想着把那安神丸换成龟息丹,若是真让你换成了,那还不得出大乱子?” 蓝翎正要反驳,柳飞儿已经跳了起来:“什么!韩清这厮活腻歪了吧?敢带英儿逛窑子?这不反了天了?” 云霄一摊手道:“自古都有师父师娘劫法场的,难道你打算开天辟地头一遭,搞一出师父师娘劫窑子?那可是洛阳最大的妓寨!我那便宜大舅子也跟着一块儿去了,难道也让翎儿把他劫出来?” “屁话!难不成就让英儿这么荒唐?”柳飞儿几乎喊了出来,“要女人哪儿没有,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咱府里的丫头让他一天换一个都没问题!染一身脏病回来你有把握治好?回头怎么跟大哥大嫂交待?我可警告你,李善长的孙女可是在应天等着呢,大哥大嫂早就透露了这个意思,还托我探探英儿的底,你让这个丐帮的丫头进来搅局也就罢了,再弄一身脏病回去,大哥大嫂还不活拆了你!” 云霄淡然笑笑道:“李善长那事儿成不了,就算英儿自己同意,那老头也不会同意;就算李老头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窑子的事儿咱们别管,这些个小伙子,你总得有个地方让他们消消火不是?总强过祸害良家女子吧?韩清那厮请求接家眷过来的事儿大哥没同意,这小子都一年没见着婆娘了,难道你让他在营房的墙上掏个洞?” 柳飞儿脸色一红,跺脚道:“你、你、你!你不去,我去!”说罢,冲了出去。 蓝翎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哎呀,好困,我先睡觉去了,看见我哥哥的时候替我打声招呼……” 云霄一愣,连忙喊了一声:“飞儿,等等我!”也发足追了出去。 史青瑶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多久,茫然失去了自己的踪迹。史青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脚下还有路,虽然看不到前方,却依然要走下去。迷茫中,史青瑶觉得自己走进了群山之中,当东方微微泛出光亮的时候,史青瑶抬起头,看到周遭的崖壁上出现了成千上万个佛陀。佛陀们双目低垂,满脸慈祥地面对着史青瑶,如同一位位长者溺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女。 史青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声道:“佛祖,告诉青瑶,告诉青瑶该怎么办……青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可是青瑶从来不觉得他应该就是青瑶的夫君……今天他进了青楼,本来不关我的事,可我心里却很难受。佛祖,求求你告诉青瑶,告诉青瑶该怎么去做……” 就在局面渐渐走向失控的时候,房间的门一下子被踹开了,柳飞儿怒气冲冲地站在了门口,房间内顿时一片寂静。初月楼的老鸨子也是混成了人精的人物,看到柳飞儿一身不俗的装扮,当即便推断这年轻夫人多半是知道了丈夫逛窑子,特地跑过来砸场子的。于是连忙一闪身挡在了柳飞儿面前,口中笑道:“这位夫人,这初月楼可不是您能来的地方!您又不是在坐哪一位的老娘,何苦这般作态?家长里短的,夫妻两个回家吵闹去,何苦在这大庭广众下丢了彼此脸面?” 柳飞儿杏目一瞪,怒斥道:“闭嘴!我不是谁的老娘,我是这臭小子的师娘!”说罢,立即朝沐英一指,口中骂道:“臭小子,快滚出来!”云霄也在柳飞儿骂过之后,掐准时间出现在了门口。 所有人这才醒悟过来,立即松开怀里的女人,慌忙趴倒地上道:“参见大帅、夫人!” 这一下老鸨子吃不消了,没办法,全洛阳能用“大帅”称呼的只有一个,老鸨子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了来的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感情不是老婆抓奸,是上司抓嫖!这种事件若是不小心伺候好,自己这初月楼立马被拆了都有可能。于是连忙凑过一张媚笑的脸向云霄道:“民女见过大帅……” 云霄本来就没生气,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没你什么事儿;你去把你们初月楼的姑娘、卖身的丫鬟、清倌儿们都叫出来,到楼下候着。”老鸨子心里一紧,这架势,难道真要封了?看这“大帅”的表情好像不是啊!何况就两个人来,没兵没卒的,也不好查抄啊!总不见的这上司打算亲自带队一起狎妓?也不对啊,上下同“乐”犯不着带个母老虎来吧? 看到老鸨子有些迟疑,云霄微微一笑道:“办事儿去,别多想。”老鸨子这才满脸迟疑地走开了。 这边沐英已经被柳飞儿揪着耳朵撕扯了半天,云霄用胳臂轻轻地顶了顶柳飞儿,悄声道:“就算是教训儿子,也不该在这个地方……” 柳飞儿猛然把脑袋一拧,朝云霄瞪了一眼,对沐英恨恨道:“自个儿去府上找两百斤的铁锁扎马步去!回去收拾你!” 沐英这才如蒙大赦一般地跑了出去。柳飞儿目光一扫,其余诸将立刻脸色发白。房间中寂静了片刻,柳飞儿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云霄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对跪了一地的将官们说道:“都先起来吧,到楼下大厅说话。”说罢率先走了出去。 众人陆陆续续地到了大厅的时候,云霄已经和柳飞儿端坐在中央,面前燕瘦环肥站了近百个女子,有风尘打扮,有清倌儿打扮,也有丫鬟打扮,各人表情各异。众将不敢吭声,乖乖地站到一边,等着柳飞儿发飙。 客人们早就被老鸨子劝了回去,大厅里倒是安静得很。云霄招了招手唤来老鸨子,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道:“虽说不是公干,可到底搅了这初月楼的生意。老板对不住了,今儿来得匆忙,身上带得不多,明儿可到我府上取来。” 老鸨子连声说“不敢”,手却依然把银票接了过来,有意无意地瞥见银票上盖的山西票号的戳,这才放心地收拢到袖中。 虽然韩清、王真、谭渊这几个是从飞字营调过来的,可是将校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后来云字营选录的,所以柳飞儿虽然有些气愤,可到底不能直接教训他们,这事儿只能云霄干。 云霄扫视了诸将一眼,沉声道:“这地方是你们这种人来得的么?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韩清,你婆娘和儿子来不了洛阳;王真,谭渊,你们的家眷要么饿死要么被鞑子害了,你们三个倒也罢了,到这里来厮混厮混我也就当没看见。可你们做什么不好,把这些个小子都带坏了!他们才多大?若是没个节制,还没等上战场呢,就软在女人肚皮上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实际上韩清等人已经听出来自己的大帅有替他们开脱的意思,若是没这个想法,早就勒令回营各领二十板子再说了,绝对不会这么啰嗦。 果然,云霄话锋一转,顾不上柳飞儿瞪得几乎掉下来的眼珠,笑道:“你们这群小子也忒不长进!你们这里面大半都是雏儿,就算想讨个女人,也犯不着到这地方来啊?若是日后你们也做了大将军大元帅,那可好了,这初月楼的姑娘们可就值了大价钱了!” 这话一落,旁边站着的姑娘丫鬟们都掩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 龙门相遇 云霄眼珠子一横,朝女人堆说道:“你们先别笑,还没轮到你们呢!” 云霄扭过头,朝将校们瞥了一眼,喝道:“陈志!” 一个少年上前一步,拱手道:“标下在!” 云霄半闭眼睛,问道:“你还记得你当初投军的时候,我问过你什么么?” 陈志一躬身,回答道:“记得!大帅曾问标下,为何远从巴中来应天投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霄又问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陈志答道:“标下当时回答说,标下的母亲和姐姐都被鞑子糟蹋了,标下的父亲和姐夫和鞑子拼命被鞑子杀了,标下投军,就是为了日后能够杀进草原,杀鞑子的男人,睡鞑子的女人!” 云霄一拍手道:“说得好!云字营的部下,都是为了杀鞑子的男人,睡鞑子的女人才投的军!可本帅从来都没让你们糟践过自家的女人!你们是将官,不是兵!大营里头的那些兵们,想老婆了,掏几个饷银到这儿来乐呵乐呵,只要不骚扰良家,本帅不过问!可你们呢?想女人想疯了吧?不过想想也是,你们多半都是雏儿,若不见识见识,将来抓到鞑子女人还不知道怎么睡呢!” 女人堆里又传来了一阵低笑。 云霄没有理会,接着说道:“想女人了,跑到这儿来丢大军的脸,一个个儿地还好意思装爷们!都给我听着,不论有没有娶妻,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城里租下个院子,掏点饷银先纳下一房妾室再说!跑到这儿装男人了,屁用!再看见你们往这种地方跑,都给我回去练新兵去!” 大厅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家伙厉害啊,当上司的直接给属下批量纳妾啊!将校们顿时一脸轻松,还好,大帅不但没有发飙,而且还给自己捞了个便宜。(..info) 云霄转向女人们说道:“今儿本帅就做主了,但凡我手下看上你们这儿任何一个,立马交银子赎人,不想走的,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谁走谁是傻子!那些清倌儿花魁之类的倒也罢了,青楼的妓女们多半都是老死在青楼,死后能有一口薄棺就算谢天谢地了,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谁还肯放过?不但没人走,反而又从门口溜进来几个。 这下老鸨子脸色难看了,云霄这一手,跟直接拆台差不多了,就算眼前这位大帅肯给钱,一下子被挑走这么多姑娘,她生意还怎么做? 云霄看到老鸨子痛苦不堪的脸,笑道:“老板可别着恼!钱,本帅不会赖了你的!本帅也知道你这初月楼还算规矩,没做过什么缺德事,要不然今儿没这么好收场。你今儿答应了,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本帅是干什么的你应该清楚,要不了多久本帅就会对鞑子用兵,本帅可以先给你的准信儿,到时候大军掳来的鞑子女人,可以让你这个初月楼优先挑,如何?” 老鸨子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这买卖划算哪!虽然暂时吃了点亏,可是鞑子的女人和中原的女人可不一样,花钱少,容易养活,就算出了人命也没人管,何况满大街的爷们都想着睡一睡鞑子女人出口气,到时候生意不好也不可能了!嗯!最好到时候再多弄几套鞑子女人的衣裳,那生意,绝对!自己这纯粹就是以旧换新嘛!何况这些将校们多半还是雏儿,肯定都会挑那些还未经过人事的丫鬟们,处子嘛!那些“活儿”做得好的,未必就会被看上,怎么说自己也不会吃亏了。 云霄看到老鸨子的笑容,知道这事儿成了,朝将校们挥了挥手:“挑吧,没人最多两个。钱不够的我先垫上。” 这下,所有的将校嘴巴都直接笑咧开了,还是大帅体贴嘛!谁知道云霄眼睛一瞪,叫骂道:“先别高兴,银子算欠下的!回头战场捞到的东西,先分给老子三成!” 王真嘎嘎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大帅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 云霄声音更高了,朝王真喝道:“你交四成!”所有人立刻闭嘴。 云霄转过头对老鸨子道:“挑过之后,让他们签下欠条,明儿到我府上兑银子给你。”这才拉着柳飞儿扬长而去。 半路上,柳飞儿颇不高兴地问道:“你怎么就纵容他们……” 云霄摇了摇头,叹息道:“闲则生事啊!咱们替洛阳百姓做一百件好事,洛阳百姓未必就记得咱们的好,可只要出了一件坏事,那就要出乱子了!” 柳飞儿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叹息了一番,转而问道:“那英儿怎么办呢?你这么做,对英儿就……” 云霄笑了笑,看路上无人,将柳飞儿搂在怀里,柔声道:“哪个男人不得经过这倒坎儿?既然英儿忘不掉,那咱们就帮他忘掉。明儿一大早就让他带着手下每人背着一百斤军粮,从洛阳城到龙门山跑一个来回,看他还有没有这个心思想别的!” 柳飞儿贼笑一声道:“让他勾搭史青瑶的是你,现在让他忘了史青瑶的还是你,有你这个师傅,算英儿倒霉!” 云霄淡然笑道:“你还别说,这没准是件好事呢!” 柳飞儿一歪嘴,哂笑道:“先把人委屈死,在让人伤心死,最后活活把人累死,还好事!” 天亮的时候,沐英就把手下几百号人都拉了起来,个个儿背上了一百斤军粮,只吼了一声:“龙门山!”便沉下脸,执着一根藤条,发足狂奔,跑在了最前头。几百人看到领头的跑了,自己也都是一咬牙,发狠跟了上去。 史青瑶就这样跪在地上哭着,最后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到底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挂着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史青瑶就被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 洛阳方向跑来了一群粗野的汉子,个个精赤着上身,肩上扛着粮袋拼命地跑着。虽然天气还有一些微冷,可这些汉子身上早就淌满了汗水。一个熟悉的声音厉声吼着在山间响起:“快!都给老子跑快点儿!这才多远就怂了?咱们的两条腿要比鞑子的马快!要不然你杀什么鞑子?” 史青瑶连忙抬起头看了过去,却看到那个让自己哭了一整夜的小男人居然也扛着一个粮袋,挥舞着手中的藤条不停地向身边的汉子抽过去。 沐英跑到龙门山的时候,也已经累得不行,上身的衣衫早就扒去,半挂在腰间,汗水将整个腰带都浸透了。虽然疲惫至极,可心里却感到无比的快意,**的虚脱让他反而觉得可以忘却所有的烦恼。 蓦然间,沐英看到满崖壁的佛像下,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沐英呆住了。口中的呼喝声停下了,脚步停下了,肩上的粮袋和手中的藤条齐齐落地。狂奔的部下们看到主将停下了脚步,也都纷纷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跪倒在地的史青瑶身上。 沐英缓步走向了史青瑶,一路的奔跑让被汗水淌得湿漉漉的身体沾满了尘土,原本还有些白净的皮肤一下子变得黝黑;剧烈的运动让沐英全身的肌肉愤怒地凸起,在全身勾勒出粗犷的线条,顺着棱角分明的腹肌看上去,厚实的胸肌下,几乎可以用目光感觉到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拜佛……去白马寺就行了,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沐英低下头,低沉沉地问了一句。 “怎么会是你……”史青瑶呆呆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沐英呆呆地回答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龙门山。” 史青瑶的表情一阵急速地变幻,连忙往怀里掏过去,摸索半天,掏出了一个金锁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口中呢喃道:“什么都没有……” 沐英抬头仰望四周,自言自语道:“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说罢,转身走开。 史青瑶有些急了,双手撑地准备站起来,可因为长跪了一夜,膝盖早就麻木,“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 “等等!别走!”史青瑶什么都顾不上了,两肘着地在地上硬是爬行了几步,一下子抱住了沐英的小腿,口中道,“听我说……” 沐英身形顿了顿,侧过身淡然笑笑道:“有什么好说的?我若是怀恨在心,这会儿应该带着手下把城隍庙一把火给烧了,还到这儿来穷折腾?我得回去了,大帅的军令下了,赶时间。” “不!你听我说!昨天,你去初月楼的时候,我看到了……” 沐英笑容更盛了:“多大的事儿,男人哪有不逛窑子的?师傅说,将来咱们还要去睡鞑子的女人呢!” 史青瑶的脸色有些凄然:“可是,当我看见你进去的时候,我真的很难受……我不喜欢你,可却不想你去找别的女人……我是不是很……坏?” 沐英悄悄缩回脚,低下头看着史青瑶,认真地说道:“昨儿晚上师娘告诉我,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不爱一个人同样也不需要,但不论怎样,总不应该作践自己。她还说,朱能叔叔也有过跟我差不多的经历,比我还惨些,可是他也没有恨谁怨谁,到现在,日子还不是照样过么?” 第三百四十四章 青龙朱雀 史青瑶没听说过朱能的名字,可从沐英的话里,她也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这一切都跟她无关,她只是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大男孩到底会用怎样的目光去看待她。迟疑片刻,史青瑶问道:“你不恨?” 沐英耸耸肩膀道:“恨,能解决问题么?找你打一架还是等你成亲的时候去闹个天翻地覆?气儿顺了也就完事儿了,何苦瞎折腾?我很感激老天爷曾经给我一个两天半的朋友,其他的,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史青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当然过去了,难道还要我天天念叨一遍才行?师娘说,若是这么大点事儿还记一辈子仇,那我自己都得先被自己愁死。我都没往心里去了,你老挂着这事儿做什么?我得走了,回去晚了我要吃板子的。” “别走!”史青瑶挣扎着坐了起来,“你不懂我的意思!唉!我也说不清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我心目中的夫君应该不是你这个样子的……可我又觉得,你去找别的女人的时候,我心里又很难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很随意,你不在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虽然一开始总想着整你,可后来我真没了这个意思,我觉得你这个人不错,可我真的没想过成亲什么的……” 这事儿撂在现代,就基本到此为止了。史青瑶的话其实很明白,放在现在任何一个大学里,只要男生还不是太傻,都应该明白女孩儿的意思:咱俩现在还只是好感阶段,连恋爱都没有,你就直接过渡到结婚阶段,太急了点儿。重点就在“好感阶段”上,意思就是,我也没说不答应,先培养培养感情再说。 恋爱中的男女也都是这么回事儿,男人追求的是恋爱之后的结果,女人享受的是恋爱的过程。(..info无弹窗广告)所以没经验的男孩儿们总是急吼吼地说:“咱们恋爱吧!做我女朋友吧!”就差直接来一句咱们圈圈叉叉吧!女孩儿们则是漫不经心地“试试看”“考验考验”。事实上,往往就是这一个急一个慢,闹出了许多误会,然后各自去买后悔药吃。 整天围着你腰包转的女孩儿,可以相处,不能用心;整天替你省钱的女孩儿,值得追求,不能错过;整天精打细算帮你算计好每一天用度并且一以贯之的女孩儿,应该厮守,不能辜负。当然,如果你抱着捞一把就走的心态,上面的话就当没看见。 史青瑶傻就傻在忽略了自己最起码的感觉,简单而直接地拒绝了沐英,而且在这之后又犯了一连串的错误,让两个人越走越远。可是,沐英的脑子依然没有转过弯来,在他看来,这种事儿也就是点头摇头的功夫,既然没点头没那就是摇头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这不是耽误时间么!只是笑了笑回答道:“没想过就没想过呗!日子还不得照样过?行了!行了!师傅都说了,再过些日子我又得出征了,就算是你答应了,那也是没影儿的事儿!先活着回来再说吧!”说罢,转身便走。 史青瑶一下子傻眼了,心中激烈地动荡了起来。她必须要跟沐英说清楚,因为她有不得不说清楚的理由。看到渐渐走远的沐英,史青瑶鼓起勇气,厉声叫道:“沐英你混蛋!站住!青瑶的心里也装着你!青瑶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不能没有你!可是青瑶现在有不能答应你的理由!等回到洛阳,青瑶拜祭过父亲,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沐英手下的兵丁们只是看到两人在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很久,却无法听到说了些什么,可史青瑶的这一声叫喊却在山谷中回荡起来,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一大群男人扛着粮袋,神色古怪地看着沐英。 沐英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转过身又走到了史青瑶身边,咧开嘴傻笑。 史青瑶埋下脑袋,低声道:“昨天在大营门口,是我不对,这是我还给你的……我……我站不起来了……” 沐英傻傻地笑道:“师傅说,当一个女人心里有了你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你的女人了。”说罢,在史青瑶的惊叫声中,直接将史青瑶扛到肩膀上,冲进队伍,一手将粮袋夹在肋下,大喝一声道:“回营!” 士卒们看着沐英直接扛着史青瑶跑路,纷纷吹了一声口哨,怪叫着朝洛阳跑去。沐英扛着史青瑶,一边跑一遍快活地大喊着:“爹!娘!儿子不是一个人啦!” 史青瑶一开始还挣扎了一番,后来干脆就不再动弹了,当沐英扛着她冲进洛阳城门的时候,史青瑶直接把脸捂上了。沐英兴冲冲地跑回军营,昨夜刚刚做了新郎的同僚们正坐在太阳地下聊天打屁。 看到沐英一脸高兴地扛着一个女人跑进了军营,韩清登时笑了起来:“大帅就是大帅!咱们把沐小子骗进窑子也没见他笑一声,被大帅教训一顿,还能搂个女人回来!” 谭渊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架势,不会是抢来的吧?要是被大帅知道……”说完,抬手往喉咙上一比划,做了一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立即面面相觑,韩清的脸色也有些发白,犹豫了一会儿下狠心似的说道:“走,过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把人抢出来!可不能让这小子闯祸掉脑袋!”众人也是发狠似的点点头,几十个人悄悄地摸向了沐英的营房。 一冲进营房,沐英就把史青瑶扔在了床上。史青瑶心里一紧,连忙双手交叉护住自己胸口道:“你想干什么?” 沐英挠挠脑袋笑道:“你不是不能站了么,难不成把你扔到地上?” 史青瑶哭笑不得道:“都这么久了,我怎么站不起来了?”说罢,从床上下地,站在了沐英的面前。 沐英憨笑道:“能站起来就好,就好!” 史青瑶有点负气地说道:“你可给我记好了,虽然我说我心里有你,可我不能保证这就是喜欢,就算是喜欢,那也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哦!” 沐英继续憨笑道:“那,这一点点到底是多大的一点?” 史青瑶伸出小拇指,捻着小拇指的指甲,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就这么大的一点点!” 沐英苦笑道:“就不能大一些么?” 史青瑶的脑袋垂了下来,丧气道:“不能再大了,大了将来就散不去了……” 沐英这才恍然般问道:“对哦,你好像说你有什么苦衷……” 史青瑶面色一紧,连忙从胸口摸出那块金锁,反复翻看了半天才说道:“就是这个……” 沐英奇道:“不过是个锁片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史青瑶摇了摇头道:“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当时我不上不地好长时间出不来,产婆说,这一回怕是要一尸两命。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口来了个老僧,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那孩子已经饿得不行,我爹当时心里急,想赶他们走,可想想,多积点福,或许菩萨会保佑大小平安,于是就施舍些银钱。谁知那和尚却摇头说,出家人不受黄白之物,只要一碗残羹冷炙活命便罢。我爹说,这年头不要钱的和尚少见了,就特地让厨下准备了一顿斋饭。那和尚看着男孩儿吃过斋饭却说,活人一命理当还你一命,只能救下一个,留大还是留小?我爹说,留大。” 沐英顿时瞪大了眼睛:“留大?那你……” 史青瑶抹了抹眼泪继续道:“可当那和尚走到房里的时候,母亲却求那和尚留小。爹不肯,谁知那和尚掀开母亲被褥看了看,对爹说道,此女面向贵不可言,所以迟迟不出,是在等,等子午交泰、雏凤冲天的好时辰落地。说完,原地掐指算了半天才盘膝坐下,诵了一段佛经,然后大喝一声‘朱雀一啼青龙起,南疆永镇四海宁’,然后高声一句说‘青龙已醒,朱雀何在?’我就一下子出来了。” 沐英讶然道:“这么说,你还是朱雀什么的?让我师傅知道了,又该骂我怪力乱神了……” 史青瑶挂着眼泪笑了:“那和尚吃了咱家的斋饭,能不挑好话说么?这你也信!我出来之后,我娘也快断气了,临死前她求告那和尚问一问我的前程。谁知那和尚从身边的男孩儿怀里摸出一金一银两个锁片,说,白虎得银,朱雀得金。便将金锁片给了我,说龙门之上遇青龙,等有一天青龙送我过龙门的时候,锁片就会自己破开,到时候我的夫君自然会出现。说完,还在我娘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我娘这才断了气,我爹说,我娘临死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对沐英来说,这是一个玄之又玄的故事,但是,自己的幸福又被眼前这个锁片牢牢地锁住,口中不由地说道:“这个锁片……” 史青瑶遗憾地摇摇头道:“刚刚我问你那是什么地方,你说是龙门山,我这辈子第一次去那个地方……龙门啊……青龙又在哪里……” 第三百四十五章 嘉客到访 “青龙……”沐英口中念叨了两句。(..info) “是啊,哪来的青龙让我骑……”史青瑶苦笑一声道。 “你等等!”沐英突然兴奋地说道,跑到脸盆架旁边,直接超过一块干布沾上水在精赤的上身擦洗了起来。很快,沾满尘土的身躯便被擦拭赶紧,原本雪白的干布也变成了乌黑一团。 当沐英在史青瑶面前原地转了两个圈儿的时候,史青瑶惊呆了:沐英的身上,居然缠绕着一条青龙刺青!沐英挠挠脑袋笑道:“我师傅说我姓沐,本来应当是木头的木,可后来以水能生木,才有了现在的沐,八字五行又是木,在安葬了我娘之后,冬日里闲着就按着我家祖传的青龙佩上的纹样替我刺了这么个东西……”(按:青龙属木,朱雀属火,木能生火。) 史青瑶长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扛着我回来……” 沐英嘿嘿笑道:“是你骑着青龙回来!” 史青瑶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金锁片,突然间,金锁片“啪!”地一声在掌心跳了一下,分成了两片,两片之间夹着一个小纸条。史青瑶颤抖着展开纸条一看,展颜笑了起来。沐英凑过脑袋也瞧了一眼,只见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眼前人。” 两个人盯着纸条看了很久,沐英这才傻乎乎地说道:“好像就是在说我哦……” 史青瑶脸蛋一红,胳臂肘用力撞了沐英一下:“便宜你了!这下得意了吧?”一句话说完,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轰!”一声巨响,房门轰然倒塌,一群人层层叠叠地一下子全都趴到了地上,口中兀自叫骂不休。沐英和史青瑶连忙松开手,各退一步,安份地站好。 看着一干兄弟们灰头土脸的模样,沐英也不好意思发飙,只得苦着脸问道:“都看见了?” 被压在最下面的韩清吃力地抽出手臂,伸出小拇指,捻着指甲道:“只看到一点点,就这么大的一点点哦……”声音和表情充满娇媚,可惜从一个男子身上发出来,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地上的众人顿时一阵哄笑,连忙爬起来,跑得无影无踪。史青瑶则早就已经捂着脸躲到一旁去了,直到再也听不到动静,才悄悄地转过脸来。看到沐英正盯着自己傻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气恼,朝沐英身上捶了两拳,就这个时候,史青瑶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史青瑶刚刚好转的脸色又红了起来,嗫嚅道:“从昨儿到现在,我还没吃东西哩……” 沐英除了咧开大嘴吧笑之外,没有了任何表情,傻愣愣地说道:“那,出去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史青瑶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嗯!你先去好好洗洗,换身干净衣裳。” “好!”沐英应了一声,连忙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套衣衫,夹在肋下跑了出去。史青瑶看着被沐英丢的满地都是的衣服,苦笑一声,帮沐英收拾起来。 沐英在外面匆匆冲洗了一番,换好衣裳连忙跑回了自己的营房,进门的时候却看见史青瑶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正咬着一根铜簪子坐在床沿拢着男式的发髻。看到沐英进来,连忙收拾好头发站起身,腼腆地说道:“我可不想再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沐英笑呵呵地挠着脑门道:“好是好,可还得让师傅师娘再教教你,你这个实在不像……” 史青瑶莞尔道:“管他哩!差不多就行了!快走吧,我肚子真的饿了!”沐英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出了营房,脸上各自挂着满足的微笑。 得知史青瑶在河北出生,在河北长大,沐英直接将史青瑶带进了一家门脸并不起眼的饭馆儿。饭馆儿做的都是一水儿的徽菜,老板是滁州人,沐英常来解馋,倒是跟老板混得挺熟。丐帮也算是个清水衙门,虽然史青瑶是帮主,可也不可能当着帮中弟子们的面儿搞特殊,顶多不用亲自上阵乞讨而已,平日里有些余钱都已经接济了帮众,也不见得舍得下馆子。 两个人都是饿急了,点的菜虽然多,可照样一扫而空。吃过东西,沐英就带着史青瑶上街闲逛了。第二天是沐英母亲的冥寿,沐英倒是要买不少东西,香烛纸扎虽然不贵重,可求的是这份心,亲自采买妥当一些。史青瑶也没有耍脾气,只是耐心地替沐英讨价还价,两人倒也是齐心协力,不过云霄那边却来了事儿。 也就在沐英一大早扛着粮袋出发后不久,云霄门口就迎来的大清早第一个客人。守门的看见是几个和尚,脸顿时就垮下来了。大清早的,没来什么贵客,倒先来了化缘的和尚,这到底有些晦气。刚准备上前呵斥赶走,那和尚却躬身行了一礼道:“贫僧少林苦慧,应刘大帅之邀,前来作证。”说罢,递上了云霄的亲笔信函。 这一来门子倒不敢怠慢,连忙拿着信函进去通报了。云霄荒唐了一晚之后,正和搂着自己的两个女人睡得香甜。本来云霄倒也不想,可是初月楼里都燃着一些略带催情作用的熏香,他跟柳飞儿在里面呆得久了,回来之后自然要消消火。这也都是各地青楼楚馆常用的把戏,所用之物,倒也不是真正的淫药,只不过是一些带些“兴奋”作用的东西,为的也就是让那些舍不得掏银子的客人“实战”一场,要不然一个姑娘一晚上时间只陪着一个干打雷不下雨的客人,那不符合利润最大化原则。所以,这些地方的布置通常都是灯光昏暗,摆设暧昧,空气中的香味,自然有些**,在加上姑娘们的手段,不怕你不上钩。 云霄和柳飞儿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可他们却也无所谓,若不是碍于身份,他们倒是不介意就在这种地方来一场刺激的。所以,两人憋着火回家释放了,一释放就连累了蓝翎,三个人自然放肆了许多。 听到门口通报的云霄一个激灵,立刻从床上跳起了身,强拉着柳飞儿和蓝翎起来,三个人手忙脚乱地穿衣盥洗。好一会儿,才一起出门迎接苦慧,这时候,苦慧已经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云霄有些歉然,深深一揖道:“大师前来,倒是小子怠慢,让大师久等!早该让大师先进门喝茶!” 苦慧微微一笑,躬身还礼道:“大帅能亲自出门相迎,已是看重苦慧了,何来怠慢?” 云霄又是一揖道:“还请大师入内奉茶。” 苦慧笑道:“多谢。”便淡然朝府内走去。 进了大厅刚一坐定,苦慧就直入主题:“方丈师伯听闻大帅能替少林洗去污名颇感欣慰,嘱咐贫僧务必配合大帅抓住元凶。”这事儿当年闹腾得太大,少林自己也是百口莫辩,毕竟这事儿是被当场抓住已经够丢人的了,自己再一味替苦根脱罪,搞不好丢的人就更大了。 云霄笑笑道:“多谢贵派体谅!大师能够前来,已经让刘某感激不尽了。只是脱罪倒不是很难,抓住元凶倒有些麻烦。” 苦慧奇道:“大帅信中不是说已经有些眉目了么?” 云霄解释道:“有是有,就是太被动。本来云霄打算在那胡途与邹氏洞房那天守株待兔,可对方能布下如此大局,可见对方的实力应当不小,咱们也实在没法猜出到了那一天究竟会出什么状况,万一伤及无辜,倒是平添了我等罪过。想要主动出击,又有些麻烦。” “不知有何麻烦?贫僧这次带了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过来,若是有用的着的地方,大帅不妨明言。” 云霄笑呵呵道:“倒是有劳烦大师的地方。请大师不妨回忆回忆,这河南路有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大族,既跟鞑子关系不差,也涉足江湖,与少林井水不犯河水的?刘某初治河南,到底不如大师熟悉。” 苦慧凝思片刻,笑道:“有倒是有,难不成大帅怀疑是他们做的?” 云霄含笑解释道:“诚然!这个问题不难推断。” 苦慧合十道:“愿闻其详。” “刘某曾经调阅过案卷。前两件案子仵作在验尸时写道,两名受害女子全身赤(和谐)裸,颈部有明显扼痕,下身流血颇多,当是处子被破瓜,其余伤口应是抛尸时候磕碰所致,故而只破皮肉而不流血;这两个女孩儿被强暴时应当还活着,血液不曾凝住,故而流血颇多。总此看来,当是先奸后杀,而非苦根师傅被抓获时的先杀后奸,而那名暗娼的死状却与前两位死者的死状无异,故而苦根师傅有被栽赃的可能,只不过眼下还没有证据证明苦根师傅是无辜的,这一切都要着落在真凶身上。” 苦慧疑惑道:“这又与河南路大族何干?苦根的种种过往,早在出家之时就已经全数告知了方丈师伯,方丈师伯见他大彻大悟这才将他收入门墙,此事贫僧临来之前也听方丈师伯说起过。大帅为何不疑鞑子也不疑其他势力,单单怀疑河南路大族?” 第三百四十六章 马虎不得 云霄笑笑道:“原因倒也简单。这事儿能办成的,断然不是一个两个人,所以那些宵小之类的不用考虑。前两案中被害的女孩儿一直都无人认尸,且这一带当是都未有过失踪人口,说明凶手并非是从洛阳或是周边州县或掳或骗弄过来的女孩儿;验尸的单子上写着死者皮肤细腻白皙、唇红齿白,那么死者也不可能是流民、乞丐;死者只是淡妆,未有浓脂重粉,且是处子,丫鬟发髻,可见不是出自青楼,总的来说,应当是良家女子。可能的情况只会有一个了,那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而且是家主或者族中男子奸杀了女子才抛尸!要知道既然是抛尸,自然是不想让人找到第一现场从而发现线索,那又何苦连衣裳都剥去?难道留在第一现场等着人发现么?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在自己家里奸杀了女子,懒得再穿衣裳,直接抛尸,而且穿上衣裳再抛尸,官府就有可能根据丫鬟的衣裳查到凶手的头上。普通的有钱人家、士绅,虽然有钱蓄养丫鬟奴婢,可是一旦走失了丫鬟也是有人能够察觉的,因为这种人家人口不多,少了一个人很难掩饰。也只有世族大户才能做到这一点了。” 苦慧信服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世族大户人家若论娇娘美色应当不少,何苦来强暴自家丫鬟?丫鬟卖身为奴,强暴之后要么收做偏房,要么丫鬟气不过自尽,何苦杀人?大户人家死个人不过随处埋了,也是民不举官不究,除非苦主鸣冤,也没人会理会,杀人之后何苦抛尸?” 云霄继续分析道:“强暴的未必是家主或是家主的亲族,也或者根本不是强暴。验尸单上说,死者除了颈部扼痕和下体的伤口之外,其余伤口都是死后抛尸造成的,指甲间也没见血迹,身上也没有其他疑似挣扎、殴打之后留下的痕迹,可见死者生前必定没有激烈反抗,之所以判为强暴,那是因为人被杀了,才做出这种推断。” “哦?也就是说这两个女子可能本身便是自愿,事后才被扼死?” “对!而且很有可能是在颠鸾倒凤之后,疲惫熟睡的时候被人扼死。(..info无弹窗广告)故而刘某有一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真凶很想得到那副地图,可苦根父女一直以来都刻意隐瞒身世,所以凶手也不能确定他们要找的人到底是谁。于是真凶只能从蛛丝马迹中寻找了一批年龄、长相、来历、籍贯与手中情报相符的男子,然后假意交好,再让自家的丫头侍寝陪客,凶手则在暗中窥视,看不到地图的,可能放走也可能灭口,而自家的丫头定然灭口无疑,尸首应该就埋在自家不远的地方。但是苦根师傅的情况最为相符,可他乃是少林僧众,凶手多半没办法让苦根师傅破色戒,也不想因此得罪少林,所以才会留下两个未被埋掉的丫头尸身抛尸城外,准备找机会栽赃苦根师傅。” 苦慧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手笔!” 云霄淡然一笑道:“看上去没有任何线索的案子,其实到处都是线索。咱们现在能行动的不外乎两条,第一条便是彻查当年有无和苦根师傅差不多的男子失踪,如此便可印证刘某的假设;二是可以多方查探,当年又无哪家世族有很多陌生男子往来做客,同时还大量买进卖身丫鬟的,那便是重点追查的对象了。” 苦慧起身朝云霄行了一礼道:“如此,贫僧便放心了。” 云霄笑道:“大师尽管放宽心,只消在洛阳小住一些时日,便可与刘某一同擒贼!” 这时候,屋顶传来一阵轻响,一只信鸽落到了庭院之中,一直做在一旁倾听云霄和苦慧说话的柳飞儿告罪起身,原地轻轻一掠便到了庭院中,从鸽子腿上取下一支竹管,又轻轻一掠回到了原地。 苦慧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讶色,合十赞道:“轻功无双,当世罕有。夫人若是混迹江湖,一身轻功怕是冠绝天下!” 柳飞儿含笑道:“大师缪赞!”手中已经将竹管递给了云霄。云霄接过竹管,仔细地验看过火漆,这才拆开竹管取出纸条,纸条上是朱能的亲笔,只写了一句陆游的诗:“此身合是诗人未。”云霄眉头一皱旋即展开,朝柳飞儿道:“传令,会操取消。从明日起全营整备,择日升帐,点将出征。” 沐英的心里总想着给史青瑶买些什么东西,可他又不知道该买些什么。衣服首饰、胭脂水粉自然是送给女人的首选,可是史青瑶的身份决定了她就算是在公开场合,也不能用价格昂贵的稀罕物,若是买了普通粗糙的货色,那还不如不买。沐英的心里有些闷闷,终于还是憋不住地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史青瑶,史青瑶只是笑笑而已,并不让沐英买什么东西,确实,满大街的东西虽然有不少她确实喜欢,可买回去只能放在房间里摆着,根本用不上,将来若是总舵换了地方,带来带去还是个累赘。 在街边买山楂的时候,卖山楂的老婆子却是个热心人,看到沐英愁眉苦脸的模样,也就关心了起来:“小伙子!看你这般模样,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你这手上又是香烛又是纸札的,莫不是什么亲人故去了?” 沐英也不想让老人家尴尬,只是支支吾吾地应道:“唔……唔……” 史青瑶却是一乐,笑道:“他呀,木头脑袋,想买东西送给别人,又不知道送什么好,笨蛋一个!” 老婆子利索地称好了山楂,找出一张纸一边包裹一边道:“送东西呀!大街上这么多铺子,有什么东西买不到的?小伙子买东西送给谁的?说出来让老太婆出出主意?” 沐英支吾了半天才道:“女孩……” 老婆子笑了:“送女孩儿呀……胭脂啊,水粉啊……好绸缎啊、好衣裳啊……还有我这山楂啊,又酸又甜,女孩儿们挺喜欢吃……” 沐英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能送那些,用不上的。我想送个她能用的,材料要好,做工要好,普通货色可不行,嗯……还不能让人看见,玉佩首饰这些东西太惹眼,金锁之类的她已经有了一个……嗯……还要能随身带着,让她时时记得我的……”这时候,史青瑶已经面红耳赤。 老婆子抬起头想了想,说道:“小伙子,这不能送,那不能送,你这下可就愁死老太婆喽……”突然,老婆子暧昧地笑了起来,凑到两人面前低声道:“有一样东西倒是可以……你要送,就送那女孩儿一件肚兜去……要什么好料子好做工的都有,又能贴身穿着,除了你,谁都看不见,她能不挂着你么……” 沐英顿时也是面红耳赤,史青瑶更是吃不消,连忙掏出银子往老婆子手里一塞:“不用找了!”抄起包好的山楂强拉着沐英落荒而逃。 史青瑶拉着沐英跑了好一阵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口中慌张地说道:“这老婆子,一张臭嘴……”回头去看沐英的时候,却看见沐英的脑袋已经转向了路边的店铺。 史青瑶循着沐英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路边正好有着一家绣庄,店里面卖的除了手帕汗巾之类的东西之外,自然少不了女人的贴身东西。史青瑶的脸又涨红了,连忙扯过沐英道:“看那里做什么!快走!” 沐英摇了摇头道:“那位老妈妈说得有理……”说罢,大步踏进了绣庄。绣庄的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看到沐英大咧咧地闯进来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目光立即又落到了随后跟进来的史青瑶身上。早就成了人精的老板一眼就看出了男装的史青瑶是个西贝货,立即堆起了笑容。 “哎呀!小客官,今儿是要来买个手帕呢,还是要买个汗巾呢?” 沐英刚才的勇气立刻无影无踪,赤红着连,比划了半天道:“肚……兜。” 老板一愣,旋即看着同样脸色赤红的史青瑶笑了起来,扭动腰肢从柜台下面捧出了一堆抹胸肚兜,层层叠叠地放在了柜台上,笑道:“两位客官随便挑!” 沐英扫了一眼,又是期期艾艾道:“这个……不行!要好的!” 老板又笑了起来:“好的,有啊!上等的蜀锦、云锦,江南最好的绣工,金丝银线,都有!可是那东西却不轻易拿出来的……” 沐英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我不缺钱,你尽管拿出来便是……” 史青瑶在沐英身后直抹冷汗,而老板一下子笑得花枝乱颤:“这位客官可是真逗!摆在柜上的不过是绣品的式样而已!咱这个绣庄可从来都不是以貌取人的,只不过这些上等的绣品就怕沾染了灰尘,受了潮沾了灰,洗起来可不容易,大家都是妥善存放的,一般店里也都不会直接拿出来的。客官想给心上人买个贴身的物件儿,端的是个贴心的人儿,可是客官好歹告知咱们您心上人是什么身段儿呀!要不然怎么给客官去取?男人肚兜倒还罢了,大了小了凑合凑合也行,可这女人的抹胸可马虎不得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肚兜、抹胸的说法清代才有,之前有很多称呼,最接近本作时间的是元代称呼。那时候肚兜叫“合欢衣”,这名字因为太让人遐想,所以本作还沿用现代人容易接受的称呼。不少资料上认为肚兜和抹胸是同一样,实际上略有差别,在下对比不少图片和资料才发现两者之间在大小、款式上的略微差距。为了这个考证,我在网上找图的时候被我老婆拷问了很久,最后被迫一起研究,还在老婆不断地怂恿下损失了n多钱网购了几件。完全被老婆坑了,悲剧的。总体来说,肚兜较大,也宽松,古代的时候男人也穿,主要还是保护腹部不受寒,而且在里面还有藏钱的暗口袋,安全;抹胸小了许多,在外形上明显为女人考虑,所以更接近女人的身材,也有明显的女性化设计,款式图案也较男式的丰富了许多,设计的作用一防下垂和走路的时候乱晃――这个大家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二是护住关键部位,大家都懂的。考证完毕,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那个啥了。没图没真相,大家可以自己去找找。最后说一句,我爱你,百度娘。)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大战”将至 沐英顿时尴尬无比,他哪里知道买这些东西还有那么多讲究!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 那老板咯咯地笑了起来,朝沐英直抛媚眼道:“小客官!这台面上摆着的可都不是卖的!姑娘小姐们的贴身物件怎么可能摆到这儿来?这些不过是一些粗制的花样,若是来买地客官看中意了哪样,都是去后院挑的。.info[]” 身后的史青瑶实在忍不住了,若是再让沐英这么表演下去,自己的脸都丢干净了。连忙挤到前面来,说道:“是我……是我……” 老板细细了打量了史青瑶一眼,面露几分亲切地说道:“这还差不离!妹子的身段儿不错,你这身段的款式最多,做工也是最好的。怎么,这台面上的有什么合适的没有?是要鸳鸯的?牡丹的?荷花的?腊梅的?还是喜鹊的?兰花的?若是都不喜欢,店里还有一些素面儿的,颜色倒也齐全,都是上好锦缎。” 史青瑶犹豫了一会儿,刚把手往柜台上伸出去便悬在了半空,眼睛已经瞟向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脸色开始渐渐泛红,神情也紧张了起来。 老板笑道:“哎哟,我说妹子,你们两口子都自己跑到这儿来了,还怕人笑话不成!脸皮忒薄了!罢了罢了!随我到后院儿来吧!”说罢,叫过一个丫鬟,嘱咐好柜上是事务,腰肢妖冶地一扭,朝后院走去。 史青瑶和沐英相视一眼,低着脑袋如同做贼一般跟了过去。到了后院,史青瑶便不再如同方才一样胆怯了,虽然觉得沐英杵在一旁多少有些尴尬,可当老板将一件件材料、做工俱是上品的肚兜、抹胸一字排开的时候,史青瑶就彻底沦陷了。 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美好的东西,尤其是女人,尤其是女人看到自己能用的东西,尤其是当这件东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不用任何心理负担、不用背弃任何道德准则、最关键的,不用自己花钱的时候,那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救赎她了。 绝大多数女购物狂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拎包的男人,很快,沐英手上就已经堆满了无数的——肚兜。挑着挑着史青瑶自己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了,因为她发现,老板摆上来的东西,除了跟她身段不配的,其他的都已经到了沐英的手上,只得讪讪地看着沐英。 沐英早就没了羞涩之意,只是淡然笑笑道:“我手腾不开,钱袋在我怀里,你自己取。” 所有当老板的最开心的事情就货架子一扫而空,男人连价格都不问直接掏钱走人,这样的棒槌一天来一百个才好!青春的色彩仿佛又回到了老板的脸上,在努力堆起笑容的同时也堆起了满脸的皱纹,厚厚的脂粉在两腮的抖动下落了一地。沐英估算了一下,约摸半斤,他今天不仅救活了一家绣庄,而且救活了一家脂粉店。 看着老板忙不迭地打包装箱,沐英笑笑道:“不急的,帐先付了,明日你可差人送到城隍庙去。记住,箱子要封好的。”老板连声答应,沐英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出了绣庄,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亲兵模样的人远远地叫住了:“沐校尉!沐校尉!” 沐英转过头,看着那人远远地跑过来,停下脚步问道:“你是韩将军的亲兵吧?营中出事了?” 亲兵喘了两口气才道:“沐校尉,可让咱找到您了!您前脚刚走,后脚大帅就传了军令,说是从明天开始大营全面备战,大帅将择日升帐,点将出征。韩将军让小的们四处找您呢!让小的传话给您,说您若是有什么私事儿就趁今儿赶快办了,从明儿开始就要封营准备出征了,还让您明儿祭过老夫人之后立即回营点卯。” 沐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抛给亲兵,口中道:“知道了。两个跑腿钱,买点酒吃!”那亲兵含笑接住,行了个礼,转身跑了。 沐英转回身,却看到史青瑶的脸上有些发白,不由含笑宽慰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你怕什么!瞧把你吓得!” 史青瑶紧紧地抿住嘴唇摇摇头,忽然展颜笑道:“我才不怕哩!我只是听说你们俘虏了鞑子女人之后……” 沐英听了这话忽然大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这事儿也有过,不过你理会错了。俘虏到的鞑子女人,都是先得押回大营,登记造册之后,才是将这些俘虏与战场掳获的财物一并分配,或留给立功将士,或编入奴籍,或为营妓,或卖入娼寮。将军们断然不敢让士卒们在城破之后直接放肆的。因为军纪一松,就很难控制局面了,到时候不但会让无辜的汉人女子受到池鱼之殃,而且很快就会变成掠劫,杀人放火什么的就都干起来了。” “哦……”史青瑶心里有些惴惴,脸色仍然不是很好看,“其实,我真的担心你受什么伤……” “不会!”沐英笑笑道,“若是旁人领军,你担心还有理由;可我师傅出马,你就不用担心了。走吧,时间可是不多了,明儿我进了大营,直到班师,咱们可都见不着了。” “嗯!”史青瑶低低应了一声,跟着沐英默默地走着。虽然她知道,以沐英和他师傅的身手,根本没必要去担心什么,可她还是如同每一个送亲人出征的女孩儿那样,充满着惶恐与担忧。 两人无声地走了一会儿,史青瑶突然低低地说道:“英……” “叫我文英,”沐英淡淡地笑道,“我干爹给我起的字,虽然我还没到弱冠,可干爹说了,上了战场,若是名字不全,被人笑话。” “文英……”史青瑶眼圈有些红,“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拜祭你娘亲么?” 沐英挠了挠头,犹豫道:“不好吧?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师父师娘府上拜祭娘亲的灵位呢,突然带你去,怕是不好交待……” “唔……”史青瑶低头应了一声,继续低着头跟在沐英的身后。夕阳西下,洛阳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一阵沉沉的鼓声在城内回荡起来,两个人都知道,再有两阵鼓响,他们就必须回去了。 一股惜别的味道陡然浓了起来,史青瑶的心里顿时想起了无数出征的故事。八千里云月,三千年征伐,从强汉盛唐开始,有多少年青俊朗的男儿告别了新婚的妻子踏上征途,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又有多少烈士英雄成为无定河边累累的白骨,成为瀚海黄沙中一缕忠魂。而那些等待在深闺的妻子们,却是羞花容颜蹉跎老,春去犹梦枕边人。自己也会那样枯等一辈子么?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沐英笑笑道。看着沐英深邃的眼眸,史青瑶迷离了。出征在即,眼前的这个大男孩儿不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整个人一下子沉寂了下来,这种沉寂是一种只有伟岸男子才有的沉稳和大气,是一种只有百战余生的将军才能有的骄傲和荣耀,是一种只有经历过千难万险的男人才能有的镇定和从容。 史青瑶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坚定地向沐英摇了摇头,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沐英的手臂,发足狂奔了起来。沐英吃惊地看着史青瑶,任由她拽着自己东奔西跑,一起冲进了洛阳最好的客栈。 “掌柜的,我要一间最好最好的上房!”史青瑶一边跑着,一边将一个大大的银锭甩到了掌柜的面前,“在哪儿?谁都不许跟过来!” 掌柜的看着自己面前足足有五十两的银锭,眼睛射出了绿油油的光芒,连忙收拢好银锭,朝着史青瑶和沐英的背影高喊道:“东边最里面那个,独立小院儿!”史青瑶和沐英已经不见了踪影。 “呯!”地一声,史青瑶直接踹开了房门,将一头雾水的沐英拉进房间,又连忙转身将门闩好,气喘吁吁地站到了沐英的面前。没等沐英反应过来,史青瑶已经搂着沐英的脖子朝沐英的嘴巴咬了过去。没错是咬,不过咬得很轻。 沐英的脑袋轰然炸开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要爆炸,脑袋要炸,胳臂要炸,五脏六腑全部要炸,手脚似乎都不挺使唤,冰凉冰凉又麻麻痒痒,直愣愣地看着史青瑶。史青瑶松开胳臂胡乱地解开自己的衣衫,松开腰带。口中痴痴地说道:“原来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我注定就是你的女人。现在你要出征了,我要等着你回来,让我好好等着,让我做你的女人……”说话的功夫,身上已经不着寸缕,双臂不自觉地半抱在胸前,将两座峰峦挤压出一道沟壑,可双臂没能遮住顶峰,那诱人的一抹粉红却那么明显地刺激着沐英的双眼;平坦的腹部没有半点赘肉,幽幽的芳草一直延伸到看也看不到的地方。 看着沐英呆呆傻傻的模样,史青瑶彻底抛去了羞涩,环住沐英的脖子,凑到沐英的耳边悄声道:“快抱我上床,冷!” 沐英这才恍然,如同得了什么命令似的,猛然间将史青瑶抱起,快步走向了床边。史青瑶伸出光滑的手臂,扯开帐幔的绳结,厚厚的帐幔陡然落合拢。 第三百四十八章 悲剧“初战” .床很剧烈地抖动了一阵,沐英的衣衫就被史青瑶丢出了帐幔。 “哎呀,你咬我干什么!”史青瑶的声音。 “唔……” “还咬……” “唔……” “你……笨蛋!” “唔……” “行了!下来!下来!昨儿你怎么逛窑子的!” “刚喝着酒呢,就被师父师娘抓回去了……” “那你怎么就不会!……” “我确实不会……师傅师娘又不教这个……” “我也不会……” 在这方面,古人的“教育”十分落后,不像现在的少年男女那样,拥有苍井老师、武藤老师、松岛老师等业务素质高、事业心、责任感极强的教师队伍。在古代,若是守规矩的男女,婚前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办事儿”。只有到了成亲的那一天,新娘在上轿之前,新娘的母亲或者喜娘、媒婆会咬着新娘的耳朵根子“传授”一番。富贵人家则是在结婚之前女方先将通房的丫头送过去“培训”姑爷,省得洞房那天闹笑话,老实规矩的男子多半都是“宝剑在手而不知所用”。所以“傻姑爷”的称呼倒也不是从智力层面而来。不过,也有不少富贵人家的男子从小就接受了很强的“业务熏陶”,毕竟这样的人家最不缺的就是使唤丫头,这种事情多半也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正到成亲那一天都不懂“业务”的,也都只有穷苦人家的小子和书呆子了。 沐英先是跟母亲长大,没机会受到这种培训;后来跟着云霄和柳飞儿,也没机会;到了朱元璋府上就更没机会了,朱元璋连府上的母鸡都看得很紧,何况是女人;后来到了军营,将官们倒是整天说些荤段子,可从来没谁在沐英面前真刀真枪地表演一下,所以,沐英的“业务水平”基本靠猜想,凭空想出来的业务能力,实战的水平可想而知。(..info无弹窗广告) 折腾了半天,两个人又是一脸郁闷地并肩躺到了床上。沉默了半天史青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沐英尴尬地问道:“笑什么?” 史青瑶笑道:“我刚刚在想,昨儿晚上如果你师傅和师娘没去抓你,那你在初月楼里是去强暴窑姐儿呢,还是被窑姐儿强暴呢?好端端一个战场杀敌无数的英雄,却被窑姐儿给强暴了,这话说出去可有意思哩!” 沐英大窘:“你……你再说,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史青瑶故意往沐英身上蹭了蹭,人赤条条的身躯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来呀!来呀!我倒要看你会不会呢!”史青瑶就是欺负人了,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可她却照样很得意。 不过很快史青瑶就知道了什么叫做乐极生悲。早在两人在床上折腾不休的时候,负责盯住沐英的飞字几个营密探就按照柳飞儿“寸步不离”的指示蹲在了外面听墙根。上下都有,立体式地听墙根。 两个人的一番对话让听墙根的密探实在是忍无可忍,领头的一下狠心,干脆当起了主持人,直接向云霄和柳飞儿进行现场直播。 云霄和柳飞儿在府上接过一张又一张流水般传过来的纸条时,实在是啼笑皆非,最后,云霄也下了狠心――谁让咱这个当师傅的没教全套呢――干脆取过笔墨,和柳飞儿一起画起了完整的“图解”,还带着详细的文字说明,这玩意儿若是能够流传到现在,也不失为一套顶级教材。两人还充分挥了主观能动性,创造出了一些两人一直想试试却一直没有试过的“造型”,咬着牙画了过去,直接让送信的属下带走。(..info无弹窗广告) 就在史青瑶如同妖女一般逗引沐英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俱是一惊,立即停止了动作。他们倒也不怕什么刺客小偷儿之类的,这么重的脚步声,明显就是要让里面人听到的。 来人在门口停住了。随后就听到“啪”地一声,一个东西穿透窗户纸被丢进了房内,门外之人随即远遁。史青瑶悄悄拨开帐幔,看到房内的地上正静静地躺着扎好一个纸卷。史青瑶犹豫了一下,抓起一件衣衫掩住胸口,翻身下床,半蹲着小跑两步,抓起地上的纸卷又迅地跳回了床上。 床上的两人看着纸卷了一阵呆,沐英这才幽幽道:“就凭那一手无声无息便可远遁的功夫,来人当无恶意。” 史青瑶微微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卷,两人一眼看过去顿时都无地自容。沐英连连抹着额上的冷汗道:“师父师娘果然神通广大……” 史青瑶羞到了极点,这纸卷能从外面丢进来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刚才两人的表演已经被人听了个全场,而且都传到外面去了!想也不想,当即就要把纸卷给撕了。 沐英连忙拦住史青瑶道:“别!别!” 史青瑶几乎怒吼道:“你想怎样?” 沐英急道:“咳!你是不知道!师傅和师娘的字画放在应天算是千金难求,尤其是师傅的字,就连江南那些饱学大儒都是求一幅而不得,如今他们俩联袂给咱们又写又画,虽然东西有些不雅,可你若是敢放到江南市面上去卖,每一张人家开价少了千两你都别搭理他!” 史青瑶愣住了:“这么值钱?” 沐英一本正经道:“当然!除了公文,我师傅寻常写东西都不落款的,落款也很少用印,尤其是私印。据我所知,师傅自打出道到现在落款又用过私印的字画不过三张,倒有两张是在师傅自家宅子里挂着,而师父师娘同时落款用印的只有这一次了!你看这最后一张,师傅师娘两个人都落了全名,而且两个人都用了私印!二十四张啊,用了二十四种不同的字,你再看这十八张上的人物、摆设、所注的节气,没一张相同的;这画工这着色,寻常市面上的人物画能画得出来么?” 史青瑶匝吧了半天嘴说道:“可这也太……” 沐英一脸应当如此的表情道:“你不懂了吧?师父师娘这是让咱们当传家宝呢!将来咱们的子嗣成亲的时候……” 史青瑶略带薄羞地推了沐英一把,嗔道:“去你的!谁跟你有子嗣了!” 沐英憨厚一笑,指着纸卷道:“看看就有了……” 史青瑶有些气恼道:“你还敢?”说罢用手指指外面。沐英一窘,是啊,还有听墙根儿的在呢!谁知道师父师娘这会儿有没有把人撤走,更或者他们亲自来听了呢?凭他们的功夫,只要愿意,就是站在自己面前光明正大地听,自己恐怕也不会知道吧?沐英背后顿时一寒,缩了缩脑袋,老老实实地钻进被窝,搂着史青瑶不敢动弹了。 实际上外面的人早就撤去,两个人却依旧疑神疑鬼地过了一夜,什么事儿都没敢做。 第二天沐英醒来的时候,史青瑶已经不见了踪影。枕边余香仍在,伊人已远,沐英回忆起昨夜软玉温香和触手可及的润泽细腻,心中一阵失望。时间不多,沐英匆匆起身,盥洗之后收拾好东西向云霄的府邸走了过去。 云霄和柳飞儿已经端坐在府上等着沐英前来了。看到沐英一个人脑袋耷拉着走进们,云霄不禁笑道:“臭小子蔫了?昨儿一夜都没睡好?” 沐英一下子大窘,支支吾吾解释道:“没……没……绝对没!” 云霄颇玩味地笑问道:“那又是为何这般模样?” 沐英踌躇半天不肯说出口。云霄和柳飞儿看到沐英这副模样都笑了起来,柳飞儿笑了一阵才悠悠道:“出来吧!” 这时候沐英才现,史青瑶手中拎着一个食盒低着头跟在蓝翎身后从后堂走了出来。沐英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欣喜,眼珠子则盯着史青瑶不肯离开。 史青瑶低着头走到沐英面前,将手中的食盒打开,向沐英递了过去,口中道:“这个……这个不好买……我才起了个早……我想……你……你……我想……娘亲应该会喜欢……”说道“娘亲”二字的时候,史青瑶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沐英低下头,这才现食盒中摆放着的,居然是两只冒着热气的灌汤包子,想起自己那日所说的种种话语,没来由地一阵感动。 云霄在旁边一拍手笑道:“论理,新妇理当下厨敬奉公婆,史姑娘这两只包子就算走这一遭了。” 史青瑶脑袋垂得更低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云霄的脸色渐渐严肃下来,认真地问道:“史姑娘,虽然你和英儿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可刘某还是要替英儿的亲娘问一句,你可是真心追随英儿的?” 史青瑶抬起头,脸色变得无比坚定,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真心!” 这个答案云霄不用听都能猜到,也没有任何高兴的神采,只是严肃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在祭拜英儿的娘亲之前,先要解决一件麻烦事,那就是你们丐帮。” 听到云霄把丐帮说成一件大麻烦,史青瑶便不乐意了;沐英也觉得师傅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这不是当着面儿打脸么?难不成是看不起丐帮的出身? 第三百四十九章 风云再起 云霄摇了摇头道:“史姑娘误会刘某的意思了。刘某并没有嫌弃史姑娘的出身,而是真心为史姑娘打算。前些日子刘某的手下就送来情报,上面谈到令尊,也就是史老帮主乃是被鞑子打成重伤后不治身亡,不知道传闻可有误?” 史青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咬着牙道:“无误!” 云霄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便不假。孛罗帖木儿的手下四处强征粮草,结果跟丐帮起了冲突,老帮主愤而出手,只不过没想到鞑子里面也有高手,才落到如此境地。不过,老帮主临终前却是有一句话,不知道史姑娘咳记不记得?” 史青瑶有些哽咽道:“爹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帮里的兄弟姐妹,没了丐帮,他们多数都活不成了……” 云霄淡然笑道:“所以,丐帮这个名头并不重要,只要大家能过上不饥不寒的日子,那又有什么要紧的?” 史青瑶脸色更难看了,盯着云霄不肯再说话。云霄这话有些吃果果的味道,旁人听来,就是你们不就是要过日子么,那么我给钱,你们跟我混好了;说得好听叫收买,说得难听叫吞并――不论收买还是吞并,一旦交出大权,还不是任人宰割? 云霄坦然地坐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说道:“史姑娘怕是以为刘某要吞并丐帮吧?刘某没这个意思,刘某所言,只不过是想给丐帮另谋一条出路,换个名号而已,丐帮大权还在丐帮自己手里,刘某无意插手。” 史青瑶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大帅既然有心给丐帮一个正经营生,又不想夺了丐帮大权,那为何还要丐帮换个名字?莫不是怕丐帮的名声污了大帅?” 云霄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刘某也不怕史姑娘生气,说实在话,刘某是替英儿考虑。(..info无弹窗广告)史姑娘与英儿结了连理,我这个当师傅的自然也要替你们的将来着想。先想想你们将来若是有了子女该如何去处?难道你要你们的子女将来顶着丐帮的帽子成家立业?英儿现在不过是校尉,你们成亲自然没什么人在意,若是将来镇抚一方,甚至有王侯之封的时候,你让你们的孩子如何去做?是让他们接受丐帮,然后和江湖帮派联姻,还是继承英儿的家业,跟王公贵胄联姻?史姑娘,你现在虽然还是丐帮的帮主,可也是沐家的长媳,你的儿子,将来就是沐家的嫡系血脉……” 史青瑶沉默了,不得不承认,云霄的话让她无从反驳,除非她这一辈子都只想混迹在丐帮,从丐帮里面挑选夫君,否则,她迟早要面临这个问题。 云霄见史青瑶有些意动,又劝说道:“将来英儿立下战功,少不得在他干爹登基的时候封个公侯,到时候,你作为正妻,再不济也得有个诰命,若是诰命的册封书上写着丐帮两个字……” 史青瑶彻底服了软,只得开口道:“我答应,但是我有条件。” 云霄微微一笑道:“说来听听。” 史青瑶盘算一番道:“第一,丐帮只改名,其他一概不改,人事、各分舵、堂口都不得变动;第二,只要丐帮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官府就不得插手,丐帮也不会插手官府的事儿;第三,丐帮只管江湖的事儿,其他管不着。” 云霄淡然笑道:“你这三条其实就是一条。那就是,等有人接手了你就不做帮主,是不是?这个我本来就随便你。我的条件其实比你的条件更容易,丐帮只改名儿,至于人事变动我也不想管,不过,各堂口分舵的称呼也要改一改,总不见得见了面还称呼‘长老’、九袋弟子吧?吧?至于你们拜哪个祖师,我也没意见;还有就是,你们不隶属谁管辖,你们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事情跟我说一声,我让官府帮你们解决;我要是有不方便解决的事情就找你们做,你们尽管开价,咱们只瞧在银子的面儿上说话,你若是瞧在我和英儿师徒一场的份儿上给我打个折扣,我当然也乐意,你们替别人干点儿活儿捞点油水,我也没意见;但是只有一条,不能便宜了鞑子,不能祸害了百姓,凭良心做事。成不成?” 史青瑶想了想,咬咬牙问道:“不知道是哪条活路?” 云霄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两条。盐、漕。” 史青瑶脑袋顿时“嗡”地一声被砸得晕乎乎地:好手笔!两座金山!沐英也变得迷迷糊糊地,要说这两座金山再怎么说也应该捏在朝廷手里呀,怎么一下子就交给江湖帮派了呢?就连柳飞儿都震惊无比:这家伙疯了? 云霄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笑道:“想歪了吧?盐、漕两路的好差事早就被分得差不多了,哪轮得到咱们在这儿谈!我说的把盐、漕两路交给你们,可没说全给你们。盐,你们管转运,赚个中间转手的银子,产出、售卖这两个大头估计应天那帮文官儿可不乐意交出来;漕,你们管漕运河道的疏浚,河堤修整,你们修了哪一段儿,就让这个县的官府给你们个凭据,你们就设卡收银子,跟官府对半分成,虽然你们吃些亏,可是你们若是自己乐意,也可以跑船,反正关卡在你们自己手里,你们跑一趟船,赚得比别人家多,到底还是划算。这样官府省了转运、支付和修理堤防、疏浚河道的银子,也省了劳役,反而还能跟在后面小赚一点儿,你们呢,也不用颠沛流离到处被人瞧不起,如何?” 史青瑶盘算了良久,这才慢慢点头道:“青瑶没什么意见了,只不过还要容青瑶回去与诸位长老商议。” 云霄笑笑道:“那是自然。” 云霄还不知道,他本来本着做好事的心态,对遇到的人和事能帮则帮,可由此产生的结果却是谁都没想到的。他一辈子也想不到的是,他自己的这番好意,居然让这些江湖帮派各自生息繁衍,终于在二百多年后破茧成蝶,化为响彻神州的帮派:一派,就是富可敌国的盐帮;还有一派,青帮的前身,漕帮;另外一派,就是道衍带领下,南少林的分支,洪门。 看到史青瑶点头答应,沐英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去拜祭母亲,却被柳飞儿一把拉住。柳飞儿扭头问云霄道:“你这麻烦事儿只是丐帮这边的,应天那边的你打算如何去处?” 云霄呵呵笑了笑道:“你呀,原本这方面我还要靠你提点,今儿怎么轮到你问起我来了?”柳飞儿一恍惚,旋即明白了云霄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如此我就不过问了,先进去吧,可别耽误了英儿的时间。” 云霄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肃穆起来,沉声道:“嗯!”说罢,带头朝内堂走去。 事后,云霄和柳飞儿将沐英的事儿分别写下私信递给朱元璋和马秀英。朱元璋果然对云霄自作主张的事情大为光火,打算直接把沐英召回来和李善长的孙女成婚,得到消息的李善长第一个跑到了朱元璋面前拒绝了这门婚事。 朱元璋就更郁闷了,火气也就更大:怎么老子办点事儿就这么多人跟老子过不去?马秀英察言观色之后说了一番话让朱元璋彻底没了脾气:“英儿将来以军功至公侯,且又是你的义子,若是与武将联姻,则在军中势力过大;若与文官联姻,则文武一体。英儿和标儿若都在世还可念及恩情,若将来二人故去,子嗣们如何挟制?将来你一登基,可能容忍这般大权在握的人物?老五和善长不过自保之计而已。” 朱元璋这才顿悟:这些年下来,从濠州开始就跟随在自己麾下的这些老人早就把自己的脾气摸熟了。之所以不敢这般文武联姻,就是怕自己登基之后对这些势力过大的勋臣清洗,所以不论是他的五弟还是信臣李善长,都自觉地在联姻的时候选择了回避。与其冒着被猜忌的危险强强联手,还不如被朱元璋骂上一顿之后找个普通人家婚配,这样心里踏实。而云霄替沐英选择的这门婚事,正好符合这种要求,丐帮是虽然是江湖帮派,可实力不差,只要如云霄建议的那般换个名号,自然也不会堕了朱元璋的脸面,还能为自己拉一个助力;但是这种江湖势力就算本事再大,也无法和中央势力正面抗衡,也不能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们的势力相抗衡,这也很好地表明了云霄和沐英真心辅佐的态度。不过相比之下,有些刚刚投效应天不久的新人可就不是太懂规矩了,由此朱元璋心里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个变化经过几十年的尘封发酵之后,终于在庆功楼上彻底爆发了出来。 想通了这些关键的朱元璋,态度上来了一个大转弯,不但极力赞同了这种联姻,而且还变相地鼓励了一番,说等沐英回应天时亲自主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算圆满落幕。 祭拜之后,沐英便告了声罪,带着史青瑶离开了,一个要回营,一个要跟自家的几个长老商量对策。云霄和柳飞儿也没拦着,他们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朱能那边的行动即将展开,他们要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配合计划,也就在同时,他们也收到了应天的消息,朱元璋已经决定三月头上起兵,西征灭汉,一场骤变的风云渐渐拉开序幕。 第三百五十章 再求指教 “此生合是诗人未,”云霄看着摊在眼前的地图,口中道,“后一句是,‘细雨骑驴入剑门’吧?老朱已经到了剑门关了。若是算日子,要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过汉中,出阳平关了。” 柳飞儿细细地看了一遍地图,迟疑道:“也不知道他会弄掉哪一个,张良弼还是李思齐?” “李思齐可能性大一些,”云霄低低地说了一句,“毕竟从目前的消息来看,张良弼跟扩阔尿不到一块儿去。” 蓝翎眨眨眼睛道:“那咱们可以动身了?” 云霄耸耸肩膀说道:“还不能,苦根那案子真凶还没抓住……” 柳飞儿奇道:“这么个案子有什么打紧?拖些日子也无妨的。” 云霄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我担心的不是苦根受多少冤枉,我担心的是苦根这个案子背后的那股势力,若是不将他一下子拔掉,恐怕我们三个北上之后,会出乱子。根据苦慧大师给的情报,咱们在调查些个日子,应该就不难找到是哪一家。只是咱们手上没有直接证据,总不能强闯进去搜捕抓人吧?对方是地方豪强,在河南路的关系必定盘根错节,若是处置失当,恐怕乱子更大。” 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蓝翎有些犹豫道:“我有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云霄高兴道:“呵呵,我可不知道行不行,我只知道翎儿出点子的次数不多,但是每一次都是金点子!这次不妨说来听听!” 蓝翎笑嘻嘻道:“下毒!” 柳飞儿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下毒?那乱子不是更大么?” 蓝翎掰着指头分析道:“云哥说过,对方来阴的,咱们何必讲那么多规矩?阴他们一下也无所谓嘛!咱们下的毒不是那种毒死人的毒药,而是让人全身酸软,上吐下泻还带着发点烧的毒,毒不死人,但是中毒的人就跟得了疫病一样,别想好过了去。(..info好看的小说)前些日子公文上不是让各县注意防治开春之后的疫病么?咱们就在对方府上下点毒,等事情闹大了,就说有疫病,把他们那儿先封锁起来,这总挑不出毛病来吧?然后咱们再以治病为藉口,进去查找证据。” 云霄笑道:“时隔这么久,若是查不到证据呢?” 蓝翎笑嘻嘻地说道:“云哥前些日子刚刚判了那胡途与邹氏成婚,我想真凶必定派人盯着这对儿苦命鸳鸯呢!等到咱们实在查不出证据,就抓住那盯梢的人,到时候就说这人是从疫病区逃出来的,责他们家主的看管不严之罪,正大光明地进去问罪。地图这么大的事儿我想那主谋未必放心别人,搞不好还是自己亲自来的呢,到时候问罪就更有理由了。单就传播疫病这一条,就足够百姓们将他骂死,就算他有些势力不小的亲戚,谁不怕疫病谁来说情好了!等到问了罪,藉口彻查人口,防止其余杂役丫鬟逃脱,咱们就狠狠查他府上的下人名册,到时候人口莫名其妙失踪,他还怎么赖?咱们就有足够理由抄家搜人了。” 柳飞儿赞道:“妙哉,妙哉!这真凶嫁祸苦根,这回也让他尝尝被人嫁祸的味道!” 云霄呵呵笑道:“那就这么办吧!胡途的婚事也就在这几天了,看来咱们坐等收网便可。” 柳飞儿转而问道:“案子的事儿好办了,老朱的事儿怎么办?” 云霄淡然解释道:“关中一带本来就不是扩阔和孛罗帖木儿地盘,他们的注意力暂时还没到那块地方去,所以咱们只要稍微配合配合就行。孛罗帖木儿不是正在整军备战么?趁着他主力偷偷调到扩阔那头去的功夫,咱们让英儿他们过河,不抢地盘,专抢钱粮人口,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但是又不抄光他的老底,争取做到让他有能力和扩阔拼一把,但是没能力扩大战果,然后再让扩阔跟他死磕……” 柳飞儿笑道:“听你这意思,好像是要让英儿他们做流寇……” 云霄正色道:“有打着义军旗号的流寇么?有抢钱抢粮还抢人的流寇么?这叫战术!为的就是让扩阔和孛罗帖木儿把注意力投到咱们这边来!” 柳飞儿刚准备说些什么,外面就有人通报了:秦素月求见。 云霄和柳飞儿对视一眼,没猜出什么门道,只得微微点了点头,让门子请秦素月进门。秦素月这次倒是排场,带着儿子女儿一块儿过来了。 云霄看看天色,笑道:“秦当家今儿怎么放下聚福楼的大把生意不做,到我这儿来了?难不成是生意做不下去了,找刘某讨债了?” 秦素月微微笑道:“讨债倒是不敢,只是奴与儿子照着大帅给的法子做出了几款新菜式,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学到大帅三分手段,所以只好带过来请大帅指点。” 云霄三人相视一笑:有人送上门的请吃菜,好事儿啊!当下客气一番,赶忙命人收拾好桌子,秦素月这才亲手将做好的菜式一一摆上。秦素月母子到底都是普通人,不论刀功还是火候都完全没能达到云霄那种地步,所以柳飞儿和蓝翎在初尝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把这些菜放到云霄这种层面上来考量。所以柳飞儿和蓝翎尝菜的时候,都是连声叫好。 云霄每样浅尝了几口边便放下了筷子坐在一边沉思。 “敢问大帅,难道是这菜有什么不妥?”秦素月看到云霄的脸色,心中有些惴惴地问道。 云霄猛然回过神,笑道:“失态失态!本来我还以为没几个月功夫拿不下这些菜式呢,没想到才几天功夫就能做到如此,这已经非常难得了!我所想的不过是其他的东西罢了。” 林渺予撅撅嘴道:“你个当大帅的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诚心掉人胃口是不是?” 云霄连连摇头道:“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突然想到,酒楼招揽人气,自然要从口味下手,也求的是一个‘快’字,可上次我所说的到底疏忽了一些。酒楼的菜式要因人而设,因地而设。常年行脚的客商们自然是要上菜快一些好方便赶路,可更重要的还是便宜。当家的送来的几道菜固然是上品,价钱也不是甚贵,可到底舍得吃的还是少了。别看这一盘儿糖醋里脊,寻常的百姓断然舍不得吃的。看来还是要在素菜上花些功夫,好在水席就是以素菜做底子,萝卜、山药、木耳之类的用得不少,若是改进改进还是能搞出名堂的。” 秦素月有些明白了:“这几天咱们聚福楼有了新菜式之后,客人却是比过去多了几个,回头客也多了,可生意到底不似想像中那般好。我和琛儿还疑心是我们的菜式做得不够好,所以才来请大帅指津,现在想想,的确是了,往日里那些行脚的客商多半都是点上一两个素菜,然后吃上好几碗饭,要么就是买些咸菜带上馒头吃,肉食还真不曾点过几个。大帅如此一说,恐怕便是症结所在了。我回去这便改过来!” 云霄连忙制止道:“不忙不忙,这样还是有一些欠妥。饭菜的价格低了,客人自然也会多一些,可还是要注意,多半到楼上包间吃整席的人是不愿意与身份太低的人同下一个馆子的,所以酒楼的布置和其他菜式的价位还要讲究。” 秦素月脸一红,有些发窘道:“这个……” 云霄笑道:“不会破费的!我保证不超过五两的花销,不过这得我亲自去。你们等等,我写个东西下来,下午的功夫你们筹备一下,晚上等你们客人散去了,我和飞儿再去。” 秦素月顿时高兴起来,起身谢道:“多谢大帅成全!” 云霄拉着柳飞儿的手道:“认真说起来飞儿在洛阳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当家的有困难,我自然是要帮的。历来的地方官只喜欢掏钱修这个亭那个庙,拼拼凑凑搞出什么十景八景的,银子砸进去不少,可百姓却没得多少实惠。战乱一起,以前的功夫全都白费。如今咱扶起你一个酒楼,至少你养着的几十个伙计、杂役就有了活路,菜市上卖菜的老农也有了生计,那些卖米面的、卖酱料的、酿酒的都有了生意;你手上有了钱,要么再扩下几间分号,到时候有给百姓们多了几条财路,或者将来你儿子成了亲生了子,那你就可以雇一些帮佣、乳母,家中还能再添杂役、丫鬟,这样下去,能做工吃饭的百姓就会越来越多,我这个地方官的担子就越来越轻;若是扶起七八个铺子,那洛阳百姓的日子还不就一天天好起来?从这一条看,只要你的聚福楼前途不错,就算让我这个地方官倒贴银子下去我都乐意,表面上我现在亏了点,可等你们这些酒楼、商号、作坊都做大了,我能收上来的税赋银两不是更多么?” 秦素月听云霄说了半天这才悠然叹息道:“坊间早有传言说,大帅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绝非幸致,奴当时还有些不信,此刻大帅一番言语,让奴不得不服!” 第三百五十一章 发挥作用 云霄倒也不谦让,淡淡笑道:“寻常小事罢了,这都让你服了,那日后我押着鞑子俘虏回来,你还不得哭出来啊!” 林渺予吃吃笑道:“大帅这话有了欺负人咯,你押着鞑子俘虏回来最高兴的也应当是初月楼的老鸨子啊,怎么轮到咱们聚福楼开心了?” 云霄微微一顿,旋即笑了起来:“小丫头,你还记仇哪!大军若是凯旋,少不得又是连天的庆功宴,这还是场面上的;打胜了,出征的士卒们也都有了赏银,到时候别说你们聚福楼,全洛阳的酒楼都会笑起来的!” 林渺予哼哼唧唧道:“碰上你个小气的官儿,就算庆功宴多半也是扣扣索索的,还不如你那徒弟大方……” 云霄立时瞪大眼睛道:“还说!难道你认不出来那是我的钱袋子吗?他们两个出去胡吃海喝你也不劝劝,反而由着他们乱点菜!” 林渺予大大方方地说道:“想骗女孩儿不花点钱怎么行?娘亲好久都没试过这些上等食材了,哥哥更是从来就没碰过,难得这么一次传授手艺的机会,我难不成推了?说你小气就是小气!这么一顿上等席,往少了开价都不下二百,单是那天九翅和两头鲍,这年头就得卖十五两,一人也只能分一茶盅大小!那暹罗进贡的上等燕窝,足足就要二十两!这还只是八钱的价格!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为这一顿饭,娘亲花了多少精力?赚你十几两辛苦银子已经算是铁杆交情价了……” 云霄苦笑着摇摇头道:“他们两个能吃出什么味道来?这不是瞎糟蹋么……” 秦素月微微笑道:“大帅别管渺予这般调皮,这丫头生来就是掉在钱眼儿里了!” 柳飞儿笑呵呵地说道:“无妨,不掉进钱眼儿,又怎么做得帐房?”一句话,倒让林渺予觉得得意起来,兀自在旁边摇头晃脑。.info[]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秦素月便起身告辞,云霄连忙写好了字条交给秦素月,又让柳飞儿将三人都送到门口这才作罢。 回到屋中,柳飞儿奇怪地问云霄道:“买这么多东西,晚上你打算做什么?” 云霄笑笑道:“还没想好……” 蓝翎也忍不住发话了:“还没想好?云哥你这不是坑人家么?” 云霄解释道:“我刚刚突然有个想法而已。前些日子我断的那些案子已经闹得尽人皆知,所以我想,栽赃苦根的真凶也必定会收到消息,这几天他恐怕会警觉许多。万一胡途洞房那一天他不出现不就糟了?咱们又不能看着那两口子一辈子,真凶只要稍微有一点耐心,就足够钻咱们的空子了。咱们只能引蛇出洞!要想要引蛇出洞,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对方打消疑虑。咱们这几天做的事儿越荒唐越好,荒唐到咱们对方认为咱们已经把苦根的案子忘了,或者让对方认为咱们还不知道苦根父女身上的秘密,这样他才能有所动作。” 柳飞儿苦笑道:“也就是说,今儿晚上你说要去聚福楼,纯粹就是装模作样?那拖上我和翎儿作甚?” 云霄敲了敲桌子笑道:“咱们还不单今儿晚上去,明儿晚上也去,还要找藉口在那儿住下!等找到最有可疑的那一家的时候,你和翎儿才好摸黑去下毒,我呢,就在聚福楼吸引对方的视线;白日里咱们还要到街面上走走,我去拜会拜会士绅商户,你和翎儿上街买东西,让咱们的对手越是看不起你们两个女人越好,大家装得越轻松越好!” 柳飞儿和蓝翎顿时了然,彼此投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蓝翎更是一脸兴奋。 午饭之后,云霄和自己的两个女人就分头出了门,柳飞儿和蓝翎则是到处闲逛,偶尔也买些东西,云霄则是到各个衙门转悠,名义上则是巡视各级官僚办公情况。直到晚间,三人这才在聚福楼碰头,一起嘻嘻哈哈地进了三楼包间。 这个时候的聚福楼客人已经渐渐散去,虽然秦素月打算款待三人,可云霄却坚持退让。直到客人散尽,云霄和柳飞儿才端起碗筷与秦素月一家坐到一起吃饭。这让林渺予又是一阵嘀咕:某人抠门的形象绝对挥之不去了。 吃过晚饭,秦素月吩咐活计泡上茶,几个人端坐在包间里继续商讨酒楼的生意。林渺予有些迫不及待,在她看来,这姓刘的虽然是大官儿,可又白吃一顿,让她很不爽:“倒是说说,买来的东西都该怎么摆设?” 云霄看了林渺予一眼,微笑着对秦素月道:“刘某所说聚福楼要改,并不准备让当家的花多少冤枉钱。一楼的饭菜便宜、实惠,固然吸引不少百姓聚拢不少人气,可当家的有没有想过,当今还是有不少人自恃身份,不愿与这些普通百姓为伍的?一楼的生意好了,楼上包间却没了客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秦素月疑惑道:“那依大帅的意思,又该如何去做?” 云霄呵呵一笑道:“先从一楼做起。一楼收钱的柜台一侧紧靠楼梯,一侧紧靠大门,正面对着大厅的食客,订下包间的客人往往都是从柜台前路过然后上楼,这样难免就会看到大厅里吃饭的食客,所以当家的可以用屏风和几盆高大的花草将大厅与楼梯隔开。这样订下包间的客人自然不会看到大厅的食客,而能订下包间的客人多半都有些附庸风雅,屏风和花草一隔,他们看得养眼,自然也就乐意来。大厅有食客的时候,当家的可以吩咐小儿,将那些举止不甚粗鲁的食客尽量靠窗、靠门安排,那些粗鄙些的客人可以靠墙、靠里安排,这样既不让大家觉得聚福楼以貌取人,又让从外面经过的人觉得这聚福楼环境还算不错。” 秦素月连连点头道:“大帅果然心思细密!” 云霄又说道:“我这第二条就关系到楼上的包间了。秘诀不外呼两个字,涨价。” 林渺予的脸垮了下来:“现在就没客人,还涨价,巴不得咱们关门么?” 云霄神秘地笑笑道:“没完呢!不但要涨价,而且还要涨得有意思。二楼涨两成,三楼涨五成,至于四楼么,涨一倍。伙计也要多雇下几个。一楼这么多桌椅,三五个伙计便够了;二楼每个包间准备两个伙计,三楼一个包间准备四个伙计,四楼嘛,一个客人身后就跟着一个伺候的伙计,而且这些伙计最好还识文断字!” 林渺予几乎怒吼出来了:“什么道理!你抢钱啊!” 云霄慢悠悠地解释道:“到聚福楼来订包间能有几个如同我们一般是来打牙祭的?他们中的多数,要么议事谈生意,要么文人墨客宴客会友,而能出得起钱的也就这些人。二楼转为那些生意不大或是宴请人数不多的人而设,三楼则是为那些生意大,不缺钱的人而设,至于四楼,不是有钱就能上去的,专为各地读书人而设,别怕他们没钱,你这四楼是洛阳最高的,只要你放出风声,就说这四楼只有文采非常的人方可登楼,前人走后留下一诗或是一谜,后人想要登楼先得应和一首诗或者解开谜题,如此,这些读书人就算攒个几年都想着来一趟呢,实在凑不到钱的,也都会想着打打秋风不是?加上那些想着附庸风雅的土财主,正好是良配嘛!下个月洛阳的牡丹可就要开了,如今战火一平,想必到时候各地文人墨客前来赏花的必然不少,你们聚福楼可要提早准备才是。” 云霄这么一说,林渺予自然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歹林渺予也是在酒楼里长大的,各色人等又不是没见过,自然明白云霄话里的道理。虽然没有算盘,可手指已经拨拉开了。只有秦素月迟疑道:“大帅说的的确有理,只是……聚福楼暂时拿不出这般银钱出来……何况……纵然有钱,也凑不齐如许多的工匠,一楼二楼倒也罢了,那些读书人眼光可毒得紧,一般书画糊弄不过去的……” 一直在倾听的柳飞儿笑了起来,指着云霄道:“他出的主意,你找他呀!书画的事儿,他一个人就包办了。” 这一下,秦素月、林渺予和林琛三人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一个武人居然也能精通书画! 云霄笑笑道:“就是我来吧,我写下的东西你们都置办齐了?” 秦素月连忙起身道:“齐了、齐了!” 云霄站起身,抖抖衣衫道:“那咱们就干活儿吧!”又朝秦素月笑道:“论丹青,飞儿也不差,翎儿自幼也学过一些书画,今儿晚上咱们就都别闲着了!” 秦素月正待答谢,柳飞儿却笑道:“还要麻烦姐姐给咱们准备下一间客房,今儿我们可不打算回去的。” 秦素月反而高兴起来,原先心中的愧疚一扫而空,反而因为能替云霄和柳飞儿做些什么而高兴,喜孜孜地拉着儿子和女儿准备去了。 云霄转过头笑道:“开工吧!地方多的是,材料也多的是,想写什么想画什么你们自己随便了,难得这么个机会,也让咱们自己发挥发挥不是?” 第三百五十二章 再次登门 忙活完的秦素月则彻底成了打下手的,书画她不懂,诗句也不懂,认识的字也有限;儿子女儿更是如此,楼里的账簿虽然是女儿记的,可秦素月可不敢给人看。当初,账簿上面圈圈点点的图画让刘福通手下征税的官吏捂着嘴巴笑了很久,若不是那位官吏常来聚福楼消遣,顺带教会了林渺予一些,聚福楼的帐目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云霄和柳飞儿先是取下了墙壁上写着菜名的木牌,用水洗净之后,重新用白漆认真地写了一遍,又挂上。在秦素月看来,这重新写上去的菜名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漂亮。”虽然她不识多少字,可她看得出来,这木牌上重新写上去的字,笔划端庄,工整,虽然厚重,但又有些秀气,人看着很舒服,云霄告诉她,这叫欧体。可秦素月却不管是什么体,只要好看就行。 一楼的食客多数都是行脚的商人,他们感兴趣的不是妙绝的诗词,反而是一些市井俗话。云霄带着两个女人一起动手,围绕着福禄寿喜财的主题满满地画了几张纸才罢手,就连装裱也一并包圆了。留下了一处空壁,云霄干脆让蓝翎执笔,写下了不介绍少洛阳的景致的文字,附记了洛阳的各色小吃,也算是最原始的公益事业了。 一楼的东西勉强弄好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戌时,林琛自小就对菜刀感兴趣,早就做在柜台边哈欠连天,秦素月也是有些强撑,唯独林渺予眼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认真地看着云霄三人笔下的每一个动作。 云霄收笔时,林渺予还没回过神来。看着林渺予专注的样子,云霄笑道:“怎么,丫头也会?” 林渺予的表情立时尴尬起来,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柳飞儿看到林渺予脸上的尴尬的同时目光里那股跃跃欲试的表情,笑眯眯地取过一张纸,将手中的画笔塞到林渺予手上笑道:“渺予来试试!” 林渺予低声道:“我不会……” 柳飞儿笑笑道:“不就是随手涂涂抹抹嘛!只不过那些个读书人应是把这事儿当作什么雅趣,还叫什么‘丹青’!说明白点儿,就是你看到什么,心里就想着什么,想着什么就画什么,一次两次画不好,画的次数多了自然就好了,哪里有什么会不会的?” 林渺予的表情一阵激动,握着画笔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蓝翎凑到林渺予耳边轻轻说道:“别怕!你画的东西都是你心里想的东西,你就算是把一只鸡想成一头猪那也是你的事儿!” 在蓝翎的鼓励下,林渺予终于提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出笔的时候很犹豫,可当林渺予的笔尖一触及纸面的时候,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手腕来回转动了几下,立即收笔,又畏畏缩缩地站到了一旁。 云霄凑过脑袋看过去,却看见纸上画着一朵牡丹花。不过,这是云霄猜的。因为云霄也拿不准这画上画是不是花儿,或者是花儿,却拿不准到底画的是牡丹还是芍药还是月季。柳飞儿看着林渺予的画,高兴地笑道:“画得不错嘛!” 林渺予脸蛋有些发红,低声道:“不像……一点都不像……”云霄虽然没有说话,可心里在拼命地点头。 蓝翎看了半天之后,却也说了一句:“确实不错……”云霄的心里已经嘀咕开了,总觉着柳飞儿跟蓝翎有些太宠溺林渺予了。 柳飞儿瞥了云霄一眼,口中道:“你是不是觉得画得挺糟?” 云霄没敢接口,可林渺予的眼睛已经气鼓鼓地盯着他了,于是,云霄只得斟酌词句道:“不是挺糟……若是多练习练习,应当可以更好……”林渺予的吃人的眼神这才放过了云霄。 柳飞儿如何不知道云霄话里的意思?当下淡然一笑道:“你别看渺予画出来的东西不成样子,可刚刚她画的时候你仔细看过没有?她的起笔和落笔跟我刚才画那幅‘花开富贵’时的起笔落笔是不是一模一样?我落笔很快的,结果渺予居然一笔不差地都能临摹出来!细看来,只可惜了渺予不懂得用墨,不然也有个七八分功力了!只消多学几回,把用墨和布局把握好了,应当不会落于人后。” 云霄这才将信将疑地仔细看过去,确实入柳飞儿所说,起笔落笔已经能够一笔不差地临摹出来了,就差用墨。可云霄也知道柳飞儿的话中有着不少鼓励的成分,起笔落笔只不过是丹青的入门手段而已,要想成为国手,路还远着呢!不过柳飞儿的话他倒是挺赞同:这丫头只看着柳飞儿画了一回,就能丝毫不差地临摹出柳飞儿的运笔,这天赋也确实是罕见的。于是笑道:“你都夸她夸成这样了,那就收个弟子好了!反正你白天也是闲着,不妨教教她!” 蓝翎掩嘴笑道:“云哥说笑话呢!飞儿姐姐的书画都是你调教出来的,如今你还在面前,怎么就让飞儿姐姐教起来了?” 云霄指了指林渺予淡淡笑道:“这丫头好像跟我有仇,还是飞儿教她算了,我可不想到时候把这聚福楼给拆了。” 林渺予口中低低骂道:“不但钱财上抠门,心眼儿也小得紧……” 柳飞儿和蓝翎都掩着嘴笑了起来,只有云霄却皱起了眉头,转身看着窗外的天空道:“说起收弟子,我还真要去寻一个了……这天下,去哪儿找一个资质甚佳的孩子当作入室弟子呢……” 林渺予却有些不高兴了:“不愿意教就不教!扯什么话题!” 云霄转而笑道:“有什么不愿意教的?书画一道,只消有人教你入门便可,剩下的还不是你自己花功夫?这聚福楼要想改好了,每个四五天怕是下不来,这几天领你进门足够了。” 秦素月端着糕点和茶水走过来道:“快别说了,忙了一晚想必也都饿了,快吃些点心好生歇着吧!客房已经好了,不过局促了些,还请大帅多担待!” 云霄当然知道“局促”两个字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微微发窘,没有回话,柳飞儿和蓝翎却是有些发臊,期期艾艾地忸怩了半天才吃了些东西,和云霄一起进客房休息了。 第二天白天的时候,柳飞儿和蓝翎照样出门逛街,云霄则是跑了一趟白马寺。苦慧正和几个弟子在这里挂单,云霄和苦慧一头扎进禅房,议论了许久这才出来。 河南路的最高长官突然造访白马寺,这让整个白马寺的僧众狠狠地荣幸了一把,云霄和苦慧走出禅房的时候,方丈已经带着僧众在门外等候很久了。然后自然少不得挽留大元帅吃一顿斋饭,云霄也正好没个去处吃午饭呢,干脆也就留了下来。不过宴无好宴,吃过斋饭后云霄少不得留下大把的香油钱才能有机会脱身,这让云霄出门之后肉痛了很久。 回到聚福楼的时候,酒楼的接待客人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伙计们正在收拾这处的碗筷,秦素月也正带着儿子在厨下收拾,别人能闲着,他们还不能,一下午的功夫,还要准备好晚上需要的食材。 只有林渺予一个人做在柜台上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看到云霄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算帐去了。云霄心里微微笑了笑,进了客房。 聚福楼只是酒楼,很少有客人留宿,后院的客房也就很少,不过四五间应应景而已,钻进房间就看到房间的桌上已经摆上了一份糕点,用纸包得妥妥当当。云霄仔细验看过外面的纸包,这才拆开。从最底层取出一块糕点,掰开,取出了一张纸条,看完之后团在手上,内力一吐,纸条化成一堆纸屑散落在地上。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云霄整理了衣衫踱出了房门。后院并不大,来来往往地倒是有不少杂役和新募的学徒帮厨,挑水的洗碗的洗菜的,各自忙碌得不成样子。秦素月则和儿子林琛在厨下仔细研究着菜式的秘制酱料。 看到云霄进来,秦素月放下手中的活计,行了一礼道:“大帅!” 云霄笑道:“客气什么,我可是在你这儿白吃白住呢!你不赶我走就算好事儿了,怎么还这么拘礼?”说罢捋了捋袖子道:“看着你们折腾,我也有些手痒了,来来,让我来试试!” 秦素月微微一愣,旋即轻笑道:“多谢……大帅!” 这一次,云霄的动作很慢,秦素月和林琛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等云霄收手的时候,两人这才揉揉瞪得发胀的眼睛,松了一口气。 云霄用袖口擦擦额上的汗珠,盖上锅盖,又坐到灶口看火势,顺手丢了几根木柴进灶膛。不过到底觉得身上的棉袍碍事,干脆解开棉袍脱了下来,秦素月连忙伸手接过棉袍,嘱咐儿子学着看灶膛内的火势变化,而自己则跑到门外将云霄脱下的棉袍拍打干净之后才站到了云霄身后。 灶膛内的火焰跳动不息,火光将云霄的脸膛映得红通通的。云霄盯着火焰好一会儿才解释道:“急火的火头要集中,这样才能把握好一个‘快’字;炖煮的文火要散,这样才能让锅里的东西受热均匀不致焦糊。如今的锅都太大,火势不太好把握,若是你们能换上小铁锅,既省了不少柴火,有容易把握一些。”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发现好酒 秦素月听得连连点头,可云霄说完之后眼睛却盯住了砧板上的几只刚刚洗拔干净的鸡。(..info)秦素月顺着云霄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砧板上的几只鸡后,又向云霄投来一道狐疑的目光。 云霄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刚刚在白马寺吃了一顿斋饭……嘿嘿,我这人打六七岁开始就顿顿吃野味,后来就是自己动手猎野味,这么多年下来还就是顿顿离不开荤腥儿了……嘿嘿,刚才那顿斋饭,又没肉又没酒,险些把我给憋死……”云霄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难堪:你说自己贪财贪色贪什么不好,怎么就偏偏贪吃呢!说出去丢死人了! 秦素月看到云霄这副尴尬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朝林琛使了个眼色,将云霄的棉袍递给林琛,自己挽起袖管朝桌案走去。 云霄这下更窘,直接道:“别!别!我自己来,自己来好了!”说罢,连忙起身到案板前,抄起几只鸡亲自涂抹起了佐料,又尴尬地将手伸到林琛怀里抱着的棉袍中,取出几个纸包,将纸包里调配好的粉末细细涂抹,如是炮制,准备了七八只鸡。 云霄先是从桌案上找到了几个挂肉的铁钩,然后运足了内力,在秦素月母子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直接伸手送进灶膛内,在火堆的边缘狠狠地拍了进去。实际上云霄的动作很快,虽然看上去手伸进了灶膛,可还没来得及被烫着,手就已经缩了回来。 接着,用剩下的铁钩将鸡钩住,直接挂到了钉在灶膛内的铁钩上,直起身笑道:“这叫挂烤,特点是鸡肉受热始终均匀,又有炉壁保住火的热力不散发,既不容易焦,也不会半身不熟。” 随后取来铁叉,将两只鸡串上铁叉摆到一边,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从庭院里挖了大堆的泥土,丢进一个木桶,灌上井水一阵搅和,拣去砖块和石子,留下较细腻的泥土,再将剩下的鸡用干荷叶裹好封上泥,蹲身挑开火堆,将封好泥的鸡丢进灶膛,再盖上炭火,顺手又加了几把柴,这才笑道:“闷烤,最入味。.info[]” 最后,老老实实地坐到灶边,抓起铁叉盯着炉火烤了起来,口中道:“叉烤最见功夫,可也是最好吃的一种。不是因为叉烤入味,而是因为叉烤的口味全在烤鸡之人的观察力,要时时刻刻调整位置。论口味,叉烤或许比不上闷烤,但是叉烤的优点就在于,有嚼头,啃骨头最带劲!” 秦素月和林琛一阵无语,这个年轻大帅未免也太能吃了吧? 不到片刻功夫,一阵香味便从灶膛里飘了出来,这让一直守在旁边的母子两个一阵心惊:烧鸡他们也不是没吃过,可这种香味…… 云霄一边给铁叉上的烧鸡添加香料,一边自言自语道:“白吃当家的几只鸡,咱也不能不讲理是不是?谈钱伤感情哪,不过这香料的配方我倒是可以说说……”说罢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秦素月和林琛立时瞪大了眼睛齐齐俯下身讲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 云霄就这么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地说了不知道多久,反正在鸡烤好的时候,云霄已经重复了不下百遍,秦素月心里有些微微地感动:自己的儿子确实有些驽拙,倒也让这位年轻的大帅费心思了。等云霄从灶膛抽出铁叉的时候,三人才发现,林渺予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正直愣愣地看着脑袋拱在一块儿的三个人。 香!确实香!这是林渺予心里的真心话,虽然她看某个小气的大官儿很不爽,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某大官儿的厨艺确实顶得上最好的大厨。 云霄看到林渺予吃惊的样子,微微笑道:“正好,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你们都来试试,没准,这也就是你们聚福楼的招牌菜了。” 秦素月心中一阵暗喜,转身走了出去,没多会儿,怀里抱着两坛烈酒走了进来:“大帅嗜好烈酒,素月这里有两坛神仙醉,大帅不妨尝尝。” 云霄听说有好酒立时就来了精神,劈手就夺过酒坛笑道:“这是好东西!”说话的功夫已经拍开了泥封,深深地嗅了一口,高兴道:“果然不错!”仰头便喝了一大口:“痛快!痛快!”再看时,却看到林渺予已经不顾一切地吃了起来。 云霄心里一阵好笑,知道自己亲自配出来的香料就算和尚都得破戒,何况常人?不过酒确实是好酒,至少陈了二十年,在云霄看来,用几个香料配方换两坛这么好的酒,值得!心里一阵痛快,又多喝了两口。 转身又将挂烤的烧鸡取出来,林渺予更来劲了,立刻扑上去吃了起来,好在云霄一下子烤得够多,不然还真不够折腾。吃,云霄还真没吃上几口,就连一开始有些犹豫的秦素月和林琛到后来也干脆敞开了肚皮,轮到云霄的已经不是很多了。不过云霄喜欢啃骨头,被林渺予撕撕扯扯落下来的零件倒是全给了云霄,包括……鸡屁股。 一坛神仙醉下肚,云霄已经觉得晕乎乎的了,虽然与旁人拼酒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用内力作弊,可他依然快意于醉酒的感受,那种飘忽不定无可捉摸的感觉。于是,云霄又伸手拍开了第二坛的泥封。顺便也拨开炭火,取出了闷烤的鸡。看着林渺予雀跃的表情,云霄知道,今儿晚上这一家三口的晚饭肯定是省下了。于是得意地啃了一根鸡脖子,快活地品味着神仙醉。神仙醉果然是好酒!云霄喝下第二坛里最后一口酒,沿着桌腿软软地滑到了地面,心中不断念叨着:这酒是哪儿酿出来的? 林渺予算是大饱了口福,连打了几个饱嗝儿才坦然地在桌案的抹布上擦了擦手,又跑到外面用井水冲洗了一番这才想起柜台上的活儿,一溜烟地跑出去了,临走还很没良心地丢下一句话:“娘,哥哥,你们收拾,我先走了!”留下一脸无奈的秦素月和林琛望着满桌鸡骨头一阵发呆。秦素月这才猛然惊悟,自己一家子只顾着吃了,却忘记了做菜的人,低下头一看,某人抱着酒坛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秦素月一下子哭笑不得,这家伙怎么看到好酒连命都不要了?连忙和林琛洗净手,叫来正在外面忙碌的杂役,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云霄抬进了客房,安置好了这才放下心来。柳飞儿和蓝翎回到聚福楼看到云霄醉成这副模样也是哭笑不得,她们比秦素月更清楚自己的丈夫看到酒就不要命的脾气,叹息两声只得作罢。于是,到了晚上二楼墙壁上书画的“加工”只能让柳飞儿主打,蓝翎辅助了。 云霄虽然醉了,可真正沉睡的时间不过几个时辰,到了晚上已经醒来,只不过醉酒不单单是醒不醒的问题,大醉之后初醒人也是懒得动,而且“醒来”跟“清醒”还是有本质区别的。等柳飞儿和蓝翎解衣上床的时候,云霄侧过头在柳飞儿耳边轻轻嘀咕一句:“城东二十里,厉家。”柳飞儿会意,一声不吭地睡去。 第二天柳飞儿依旧带着蓝翎四处闲逛,这一次倒不是逛街扫货了,而是跑一跑洛阳各处的景致。而她们出门不久,满大街地就开始疯传河南路的这位年轻大元帅昨日醉酒的种种消息,好事之人甚至给云霄安上了一个“醉酒总管”的名号,说法最多的就是,聚福楼有一座百年酒窖,里面珍藏了数代人积攒下来的好酒,这位天性嗜酒的大元帅得知消息,立即带着两位娇妻住进了聚福楼,不把这酒窖的酒喝光是绝对不会出来的。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云霄在洗脸的时候听身边伺候的杂役说起这个消息时候,只是吃惊地问道:“难不成真的有酒窖?听说百年字号的老酒楼都有这玩意儿,聚福楼难道真有?”杂役原本以为是个笑话,听到云霄的问话后顿时哑然:难道这个“醉酒总管”是真的? 云霄却不管那么多,匆匆盥洗之后连忙就跑到了厨下,向秦素月问起了酒窖的事儿。 秦素月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便低着脑袋捂着嘴笑了起来,云霄尴尬无比,只得期期艾艾道:“没有……就算了……” 秦素月这才恢复过来,嘴角挂着轻笑道:“有是有,不过现在不能开。” 云霄心里一阵高兴,赶紧问道:“有!太好了!为什么现在不能开?” 秦素月解释道:“恐怕大帅还不知晓。这聚福楼的酒窖不是百年酒窖,而是从贞观年就已经有了,先夫祖上前后扩建了七八次,有好酒也有次一等的酒。咱们开酒楼的自己多半不会酿酒,每月都会在外面酿酒的人家订下不少,但是每个月或多或少都会余下一些,多的十几坛,少的一两坛,祖上也没有把这些酒再拿出来卖,只是存放在酒窖。说起来大帅恐怕都不信,这聚福楼的地下整片儿的都是酒窖,而且是三层。年月久了,里面酒坛里的酒气难免都会散出来一些,故而整个酒窖里光是酒气就能醉倒人呢!就算是劣等酒摆进去放上个几年也会被这酒气所染变成上等酒。之所以说现在不能开,是因为这晌午正是回阳的时刻,若是开了酒窖的门,难免会走了酒气,一两次倒还罢了,次数多了,里面的酒就不好了。平常日子若是要取好酒,都要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行。” 第三百五十四章 看病赌酒 云霄听了这话更兴奋了,口中直念叨:“贞观年……贞观年……哈哈,这么说里面还有六百年的酒?哈哈,好命啊好命!可惜师傅他老人家还在山西……” 云霄心里正痛快着呢,身后就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想得美!六百年的陈酒是你能喝到的么?那一坛酒可比得上一坛黄金了,你倒是出得起价钱?”云霄回头一看,确实面色不善的林渺予。.info[] 云霄的脸上立时堆积起最温暖最和善的笑容,亲切地对林渺予说道:“渺予啊,如今像你这般懂事的孩子可是不多了!你能为娘亲分忧自然是好的,可我也没说要喝那么好的酒啊!我嘛……就是想……参观……嗯!参观参观这六百年的酒窖!” 林渺予直哼哼道:“参观?你骗小孩子呢!若是让你这酒鬼进了酒窖,那还能剩下一滴酒么?参观?你怎么不抓几千只老鼠去守洛阳的粮仓?” 云霄立即严肃道:“人格保证!”心中说了一句:一定喝光。 林渺予更不依了:“你能保证?这世上就数酒鬼、赌鬼、色鬼的话最不靠谱了,相信你还不如去庙里求菩萨呢!” 云霄慌了,连忙打躬作揖,赔上笑脸道:“求求你了小姑奶奶!就去看看……看看……” 林渺予不屑道:“跪下来都没用!闻一个时辰十两……黄金!一坛酒一坛黄金换,要不然免谈!” 云霄一愣,我的娘!这丫头心也太黑了吧?照她这个价码,这三层地窖里面的酒还不得用国库来换?这还没算进“闻一闻”的钱!心里一盘算,狠心道:“这么着,我这里有几个方子……” “去去去!”林渺予立即吼了起来,“谁病了?你咒谁呢?什么都免谈,交钱!不要票号的飞钱,只要真金白银!” 云霄朝林渺予竖了竖拇指:算你狠!口中却漫不经心地说道:“做女人的,谁不想着自己花容月貌,谁不想着自己身段窈窕,谁不想着自己丰腴可人,谁不想自己着青春常驻,唉!女人年纪大了,脸上的褶子也越来越多了,满头的青丝也渐渐地白了,人也一天一天地见老了……可惜了我这方子……” 这一下,首先有些意动的是秦素月。秦素月三十五六的年纪,说起来也不大,可是常年的艰辛劳碌却让她两鬓微微有了几根白发。脸上虽然还谈不上“褶子”,可每天早起时已经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已不如当年那般富有弹性,更不敢拿来跟女儿那般水嫩的脸庞相比。自己虽然还算漂亮,可架不住岁月的侵袭。 林渺予也心动了。她虽然才十五六,可是她也不想自己那么快就老去,何况以自己的姿色而言,虽然常有一些狂蜂浪蝶过来讨好,可跟柳飞儿蓝翎比起来差得远了,谁不想自己更漂亮? 云霄看着两人的表情,知道自己得手了,继续添油加醋道:“我的方子,不但能让人皮肤白皙,华发转乌,而且还能丰腴身段,前突后翘……” 林渺予脸色一红,知道这个酒鬼在乘机讽刺自己如同一首没有仄音的格律诗――全是“平”!前面平平后面平平,虽然恼怒,这几张方子的效用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单看柳飞儿的长相和蓝翎的身材就不让人不信,只不过她还不知道这两人都是天生的,于是只得支吾道:“行了!行了!看在柳姨和蓝姨的面子上,就让你去看看……” 云霄脸上立时浮现出激动的表情。林渺予拉下脸冷声道:“先去把方子写来!若是无效,要你好看!” 云霄的脑袋一阵猛点,然后就忙不迭地往前院柜台方向跑去。所谓关心则乱,林渺予跟秦素月也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她们也太想知道方子的内容了。 云霄提起笔一口气写下了七八张药方,直接推到林渺予面前。林渺予狐疑地打量了云霄半晌,问道:“你不会是诓人吧?一个带兵打仗的,会读书写字,会画画作诗也就罢了,断案子也能断得那么准,还能烧得一手好菜,难不成你还能瞧病开方子?骗人也不带这么骗的吧?” 云霄得意地笑道:“这次你看走眼了吧?没错,我就会瞧病开方子!你们母女俩的小毛病和寻常用的药我也能看出来,要不要试试?” 林渺予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下,朝四周看看――这个时段聚福楼也没客人――这才装起胆道:“试试就试试!你倒是说来听听!说错了,直接罚银子!” 云霄笑眯眯道:“说对了呢?说对了让我喝两坛总没问题吧?我还能开出根治的方子,好歹也能值个几坛……” 林渺予犹豫一阵,下决心似的说道:“赌了!”又看看秦素月的脸色,补了一句道:“我娘那份儿也算上!” “好!”云霄巴不得林渺予这么痛快,“那我可就说了!当家的病是陈年旧疾,年轻的时候劳碌过多又挨过不少冻,所以血脉淤塞,以肩膀、膝盖为最,寻常日子手脚麻木,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大夫给你的方子应该是追风膏,痛的时候就贴上,可对?” 秦素月惊讶地点了点头,全对。 云霄又转向林渺予,玩味地笑道:“我可要说你了!” 林渺予对云霄刚刚的表现显然也很吃惊,但是骑虎难下,兀自强撑道:“说就说,谁怕谁?” 云霄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小丫头的病就奇怪多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小丫头一开始身体还是好好的,大概到了十二三岁左右的时候,嗯……也就是身上月事开始后不久,身子就突然不长了,这几年虽然个子拔高了一些,可是……该长的地方都没长……”说着,用手指了指林渺予的上半身:“鸡蛋大。”又指了指下半身:“馒头大……”林渺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自己算是彻底栽了。 云霄表情恢复正常,说道:“月事时来时不来,来的那个月,脾气暴躁,十指关节常有阵痛,不来的那个月,一到晚间,必定全身无力,四肢酸软,严重的时候还会有幻觉。大夫也诊不出是什么毛病,所以只给你开了补元气的方子,留着你发病的时候喝。可对?” 这一下,不论是秦素月还是林渺予都用惊骇的眼神看着云霄。云霄一脸揶揄地看着林渺予,心中那个爽啊,终于逮到机会报复一下了吧?口中却道:“根治的方子嘛,好歹值个几坛酒……” 秦素月连忙道:“只要大帅能有根治渺予的方子,那一窖的酒,大帅任取!” 林渺予却大惊,连忙扯着秦素月的袖子低声道:“娘亲……” 秦素月搂着林渺予,眼圈红红地说道:“傻丫头,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娘辛苦这么多年保住这份家业,还不是为了你和你哥哥?若是真能治好,那些酒又算得什么?” 云霄心下也有些感动,解释道:“我没那么贪心,那么多酒足够醉死我好几回了!我要喝时,自然会有好东西来换,趁火打劫的事儿我是不做的。不过,当家的想要根治不难,午饭之后要不多会儿就能解决,可渺予的病……”旋即苦笑道:“恐怕不是病,是毒……” “毒?”秦素月瞪大眼睛道,“怎么可能是毒呢!我们母女又没有仇家,谁做这种事情?” 云霄点头道:“没错,除非对方是傻子。若是跟你们有仇,要下也下在你儿子身上,下到女儿身上算什么事儿?何况这毒……怎么说呢,这毒要想炼成,花的功夫不是一点半点,若是想要害你们,一包砒霜足够了,费那么大功夫做什么?” 秦素月战战兢兢地问道:“是什么毒……” 云霄抓过林渺予的手,搭上脉,半晌才肯定地说道:“尸毒!须得陈年干尸摆上几十甚至上百年之后才会炼制成,而且很奇怪,渺予身上的尸毒明显才炼制了一小半,难不成拿渺予试毒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下的……” 秦素月的脸顿时白了,林渺予也好不到哪儿去:几十年、上百年的干尸!这让两人吓得不轻。 云霄一下子严肃起来,对两人道:“我先去准备准备,午饭就别叫我了。吃过午饭,当家的便可来找我,嗯,渺予也一块儿来,还有,午饭后让厨下多烧些热水,治好之后当家的要洗个澡才行。”说罢提起笔,写下了两张方子递给林渺予道:“按这两副方子抓七天的药,上面一副内服,下面一副外敷,给你娘用的。你的毒要等你蓝姨回来之后再说。” 林渺予不敢怠慢,接过方子连忙朝街上的药铺跑去了。云霄转而向秦素月道:“当家的,我说句话你别伤心,渺予这孩子中毒的时间太长,就算能根治了,恐怕也……” 秦素月关切地问道:“恐怕什么?” 云霄认真地说道:“恐怕将来也不能生育!若是当时就能发现,或者在一两年内能解毒,或许还有五六成的希望。现在才发现,哎!丫头孕育胎儿的地方已经被尸毒彻底破坏,能勉强恢复已经是难得,想要受孕生产,断无可能了。” 听云霄这么一说,秦素月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五章 初入酒窖 云霄解释道:“女子秉承天地阴柔之气,与男子阳刚之气融合,方能受胎成孕。尸毒是天下至寒之毒,虽然至阳之力可以去除,可极阴极阳同时在体内交战,对丫头的身体伤害太大,恐怕会损及阳寿。渺予想要生子,也可以治,可这样会折她的阳寿,或许连三十岁都活不到。受孕乃是阴阳交泰,天道使然,凛然正气,奸邪不能近体,然而丫头……” 秦素月擦干眼泪,摇头道:“我知道!寻常女儿家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嫁人了,我所以拖着丫头不嫁,就是因为前后不知道多少大夫说过渺予不能生育了。我是怕她将来嫁过去之后受气啊……” 云霄也是一筹莫展,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朝秦素月拱了拱手,一脸愁容地踱进了客房。进了房间,云霄就盘腿坐到床上开始调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秦素月和林渺予走了进来。 云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淡然说道:“坐在凳子上就行了,渺予准备替你娘亲擦汗。”林渺予应了一声,连忙取出怀里的手帕,站立在秦素月的身边。 云霄缓缓地释放出气场,讲秦素月完全裹住。秦素月之觉得全身骤然一紧,如同泡进了水中一般,却又没有一丝呼吸不畅的样子。云霄心念一动,真气循着秦素月周身穴位缓缓地透了进去,自由自在地流动了起来。这种陈年旧疾不过是血脉阻塞而导致疼痛,真治起来也什么多难的事儿,只消用内力缓缓灌注打通血脉,把淤积在血脉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排出来便可,这对云霄来说确实就是小菜一碟。 一直站在秦素月身旁的林渺予之看到母亲的额上、脸上不停地流下汗水,也就忙不迭地替秦素月擦拭。没过多久,云霄慢慢撤去功力,起身下床。用袖口擦擦额角的汗珠笑道:“可以了,当家应该觉得好些了吧?” 秦素月有些虚弱,颤颤巍巍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面露喜色道:“真的好多了!手脚也不似以前那样麻木,全身如同刚刚泡过澡一般。(..info无弹窗广告)” 云霄伸手问过秦素月的脉,点头笑道:“应当没问题了,把那几副药用了之后就不会复发了。” 秦素月躬身行了个礼道:“多谢大帅!”林渺予也连忙跟着行答谢礼。 云霄淡然笑道:“不用多礼了!当家的还是快去盥洗一番吧,身上这味儿可不太好闻。” 秦素月连忙抬起手腕一看,自己的皮肤上黏上了很多细细的黑泥,凑近闻闻,则是一股刺鼻的恶臭,脸色一红,告了罪,连忙带着林渺予盥洗去了。 云霄轻轻舒了一口气,又坐回床上运气调息。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推开。云霄睁开眼,看到秦素月手中拿着钥匙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旧疾祛除的秦素月总算恢复了昔日焕发的容光,盥洗之后的脸上更是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云霄笑道:“当家的气色果然好了很多!” 秦素月高兴地说道:“还是大帅妙手回春!素月这番便是践诺而来。”说罢,扬了扬手中的钥匙,转身走开。 云霄看着秦素月手中的一串钥匙,知道好戏开锣了,忙不迭地跟着秦素月走了过去。 酒窖的入口在聚福楼库房里。掀开库房正中一块上锁铁板,秦素月举着灯盏走在前面顺着铁板下的阶梯走了下去。阶梯不过四五级,下去之后便是一道四五步长的甬道,甬道的另一头又是一重铁门。 秦素月笑着对云霄道:“这酒窖年代久了,酒气甚浓,当年先夫为了不使酒窖的酒气溢出,特意加了一道门,里面还有两道。” 云霄点点头,这话可信,隔着铁门,云霄已经隐隐闻到酒香,酒坛虽然都是泥封,可架不住年代久远总会散出一点点酒气,若是酒窖的酒多了,这酒气就浓了。若无这几道门,这酒气恐怕早就散得到处都是了。 铁门用的不过是寻常的锁头,至少在云霄面前也就是一息功夫的事儿。秦素月讲灯盏放到铁门边墙壁的凹槽内,取钥匙打开铁门,再拿起灯盏关上铁门继续前行。方走了两三步,前面便又是一道厚重的木门,木门没有上锁,秦素月微微用力便推开,推开之后又是一道木门,这道木门推开之后,一个巨大的酒窖便出现在云霄的面前。 秦素月用手中的灯盏点燃了墙壁上的几盏大油灯,这才笑道:“这一层最大,存放的都是故宋开禧年至今的酒。”说罢一边举着灯盏一边往里面走去,顺手将沿途墙壁上的油灯点燃,添上几勺油,整个酒窖渐渐亮堂了起来。 “这一排是至正元年至今的酒,不过酒不甚好,还有几坛酿的时候就兑过水;鞑子太狠了,咱们南人的存粮不多,酒也缺得紧,”秦素月指着最靠墙的一列说道,“第二排是皇庆元年到元统三年的酒,不过烈酒少,多是糯米陈;第三排的酒是从至元六年到至大四年的酒,这几十年的收成不错,鞑子也还算规矩,酒也好一些;中间一排是故宋景定元年到至元五年的酒,这段时间鞑子、女真人、宋人年号颇多,也杂,各地的酒用的年号也不太一样,挺乱的,有些酒我也叫不出名儿来,里面那三排都是从开禧年直到开庆年的酒,那几年打来打去,酒楼的生意也如同现今这般寥寥,所以存下来的酒反而多了些。” 看到这里,云霄已经吃惊不已了,他没想到聚福楼的酒窖里居然有这么海量的库存,等秦素月将第一层所有的油灯都点亮时,云霄也被震住了,刚刚摸黑一路走过的时候,除了酒香,云霄看到的并不多,等到整个一层都亮起来的时候,云霄才看到整个一层如山堆积的各种大小酒坛。不消说这些酒坛都是装得满满地,就算是空酒坛也都颇具价值了。 看到云霄震惊的模样,秦素月笑道:“还请大帅移步,随素月往二层去。”云霄这人从来不是意志坚定的主儿,尤其是当美食、美色、美酒当前的时候,这家伙十有**把持不住自己,一层如许多的陈酒年纪最大的不过一百二十年,这放在外面或许会让人惊骇,可想到下面还有两层存放着三百、四百、五百甚至六百多年的酒,谁还把这些放在眼里?于是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跟着秦素月往下一层走去。 走过木制的阶梯,秦素月便将云霄带入了第二层。 “这一层存放的是故宋太宗太平兴国元年到宁宗嘉泰年间的存酒,”秦素月点起墙上的油灯,口中解释道,“不过因为靖康年和建炎年战乱频仍,这八年的酒没有;这一层和下一层都烧酒就更少了。” 云霄心里当然明白,烧酒这东西在李唐赵宋的时候还算是稀罕物,酿酒之后懂得蒸酒的商家都把蒸酒的手段当作不传之秘,所以烧酒在当时价值之高,可以用斗酒斗金来衡量,聚福楼虽然是大酒楼,恐怕也收藏不起如此多的烧酒。 秦素月带着云霄依次看过去,一路上也顺便将油灯全部点燃,却也不在二层多流连,都走到这儿来了,目标自然是最后一层。 “下一层是贞观三年酒楼初建时道故宋太祖皇帝开宝年间的存酒,量不多。”秦素月止住脚步,笑看这云霄说道。 云霄环视周围林林总总的酒坛,叹息道:“你们夫妇二人能够守住这座酒窖,当真不易,我也终于知晓当年林当家的纳你入门时,林家大夫人为何如此反对,怕不单单是妒忌……” 秦素月眼圈有些发红,低声道:“可惜他们……” 云霄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秦素月的心思,心下有些歉然,口中道:“这么多年,当家的能撑下来,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秦素月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向云霄躬身行了个礼:“大帅缪赞!下一层酒气颇浓,素月就不下去了,还请大帅自便!”说罢,将手中灯盏递给云霄,自己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云霄便听到地窖的门逐个关闭的声音。云霄看了看手中的灯盏,继续朝下面走去。 通往第三层的入口被一层铁板盖住,云霄掀开铁板,露出了下一道木板,打开木板,一道浓烈的酒香就迎面扑来,云霄心中狂喜,连忙举起灯盏顺着木梯往下走去,顺手关上了两道门。 脚一落到地面,云霄就长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酒窖中的酒香,浑身的毛孔恨不得全部张开,感受着六百年前盛唐的气息。在黑暗中喘息了好一会儿,云霄才忙不迭地将墙壁上所有的油灯依次点燃,一副盛唐的画卷展现在云霄的面前。 三层的酒不多,于一层几千坛酒比起来,三层的藏酒不过几百坛而已。但是,这里的每一坛酒都有着属于这坛酒自己的故事。酒坛上除了贴着一张上面写着酒名和年份的褪色红纸之外,还另外贴着一张用蝇头小楷写着的短记,简单地记叙了这坛酒的来历。云霄借着灯光细细地看了一遍,多半是一些乡老士子聚会,或是谁家结婚生子留下的,少数则是历代牡丹花会的存酒,真正谈得上有收藏价值的不多。不过,不论当时放进这座酒窖的酒有多差,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了它的价值。云霄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一段尘封的岁月。 伸手取过一坛酒,看了看封识,拍开泥封痛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