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 第1章 c.o.p by 藤梓c.o.pconfident ordinary pretty概要:理工学院三贱客。文案: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一群年近三十心理年龄却只有三岁的理工大龄青年的故事。日常扯淡,说相声,偶尔谈恋爱的流水账。注意事项:1.本文中英混杂,有地图炮,及各种偏见,文中人物想法和观点不代表本人想法和观点。(和平万岁,数理化是一家!)2.有夸大现实部分,有满嘴跑火车部分,有不切实际部分,希望大家抱着轻松愉快的心情看文。3.文中人物缺点很多,优点很少,人多嘴贱。4.有任何不适请及时弃文。陆肖然x余逸新第1章 余逸新要死在实验室里了,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躺在床上了,眼带青黑,嘴唇起皮,皮肤无光,眼看着电脑屏幕上几千行的代码终于没有出错的时候,心中终于有了一种升入天堂的超然感,然而他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同小组的同事露出了解脱的笑容,脑袋立刻砸在了桌子上。余逸新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你还好吗?”同事虚弱地举起手摇了摇,他们现在都疲于说话,一项研究好不容易收了尾,他终于可以清净一段时间,远离那个没有头发的系主任,他要回家好好得洗个澡,在他那张从宜家买的大床上睡上个12小时才对得起自己的辛苦付出。灾难却远远不止这些,正当余逸新庆幸的时候,实验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他们这届博士生唯一的女性顶着像是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泡面头,对着余逸新毫无感情地说道:“新,系主任找你。”余逸新立马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面露悲壮之色。女性完全没有同情心地说道:“隔壁楼的。”隔壁楼的?物理系的系主任找他?余逸新从门后拿了自己的外套,走了出去。年初的旧金山罕见得下起了大雪,时近中午白雪皑皑,校园的街道两旁尽是环卫工人好心堆积起的雪山,完全没有给他们留一点下脚的地方,余逸新一脚陷在了一个坑里,艰难地走进了那栋大楼。物理系主任是个年逾六十的印度人,讲话带着一口严重的印度口音,余逸新发誓他不是故意每次和他谈话的时候,都要说一遍“pardon?”。“对不起,你说什么?”余逸新一脸讶异地看着物理系主任,他这次一遍就听懂了,但是内容却超乎自己的想象,“你要让我当大一物理课的讲师,可我是工程系的。而且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现在才?”“我们学校并没有不允许跨学院的授课。”物理系主任看着手上的课表,说,“我们没有其他选择,这一届本科的课程扩充了,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讲师,现在已经是下半学期了,如果雇佣校外的讲师至少要一年的合约,我们物理系向来经费短缺。况且你的主管已经同意了,他说你现在手头的项目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他的系主任就这么把他卖了!余逸新强撑起一个微笑,说:“我比较倾向于研究方面的工作……”“你毕业后想评职称吗?”他问道。“……”余逸新觉得自己的肋骨开始隐隐作痛了。“还有,你的移民申请可以在一年之内通过。”物理系主任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做!”余逸新瞬间拿过桌上的合同签在了底下,他自我安慰道,好歹是一笔收入,不拿白不拿,教课有什么难的,不就是面对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抱怨着他们永远在及格边缘的平均分,还有永远都搞不清的考试内容。“我很好奇为什么选我,理工科其他学系的博士生又不止我我一个。”余逸新问道。“因为这门课的主讲推荐了你。他说一个把大一课程上了两遍的人,肯定对这些知识印象深刻。”系主任收起他的合同,说。余逸新依旧笑眯眯的,他心里已经把某人凌迟了几千刀,陆肖然,我日你个大头鬼!余逸新出了系主任的门就碰见了罪魁祸首,这也难怪,物理系教员的办公室都在这一层,陆肖然又刚被升职,管理人员的办公室又往往聚在一块地上,陆肖然的办公室就是系主任的对门,按他时不时就要在走廊上逛两圈的性格,不碰面的几率简直是千分之一。陆肖然看见了他,用着典型的美式腔调和余逸新打着招呼:“hi,我亲爱的新,好久不见,圣诞节过得好吗?回国了吗?”他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新,纵欲过度可不好,看你虚弱的样子。”“不,我只是好久没吸血了,我现在就想吸你的血!”余逸新逼近陆肖然,自动切换到中文模式,作势要啃陆肖然的脖子。陆肖然笑着用手挡了一下,顺便把余逸新掉在肩膀上的头发给掸了。“你什么意思!”余逸新压低声音,“为什么找我当讲师,我们工程系本科的课甚至都不和你们的本科一起上好吗!”“你淡定。我只是想找一个我信得过的人罢了。”陆肖然扬起嘴角,“难得又能一起工作,你就一点也不高兴吗?”“是在你手底下工作!”余逸新愤愤地说道。余逸新高中毕业就来美国留学,大一的时候太放飞自我,导致期末连挂两科,gpa惨不忍睹,结果就被留了一年。他们工程系的本科独立于其他理学院,课程的难度和及格线也和其他学院不一样。再加上工程系的课程又难又累,冗长的英文是种煎熬,留学生高昂的学费是种折磨。他大二幡然醒悟,奋起直追好不容易把分数拉到了读研的水准,27岁才混到博士第二年,长期在实验室里活得像是条累趴下的狗,咖啡是他最好的伙伴。陆肖然比他年长一岁,居住于本地的abc,17岁读大学,25岁就得到了phd的证书,大学就像读着玩一样。顺顺利利地留校,成为助理教授,理论物理领域的新秀,同时也是这个学期大一物理课的主讲。像陆肖然这样的,人们叫他天才,像他这样的,只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学霸。像陆肖然这种理工学院的风云人物,余逸新自然是早有耳闻的,他和陆肖然第一次见面是在课堂上。陆肖然是讲课教授,而自己是他的助教,陆肖然站在讲台前,年轻,意气风发,无框眼镜称着他儒雅的面庞自然而然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自己三个月没剪的头发和蓝绿色的格子衬衫的理工男打扮在对方的光环之下,相形见绌。今天,又是同样的情况,陆肖然是大一物理的主讲教授,而他只是连名头都没有的兼职小讲师。他和陆肖然就像是在进行一场龟兔赛跑,那只兔子悠然自得地在前面走着,自己用尽全力地爬着,却连人家的影子都碰不到。“我现在应付我的项目就精疲力尽了,我可不想延期毕业。”余逸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一定要给我找不痛快!”“what is done is done,木已成舟。”陆肖然说,“i didnt force you to sign the contract.”“wow, i am just wondering if you have sympathy for anyone.”“你的英文比我刚见你的时候好多了。”陆肖然根本没把余逸新说得内容放在眼里,“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叫我什么来着?你们留学生不都是有固定的一套吗,hi, 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余逸新无言以对,给了陆肖然一个白眼。陆肖然在护照上的名字是daniel lu,他做助教的第一天并不知道陆肖然会说中文,他只是例行公事地上前和陆肖然打招呼,而且他为了表示友好还特意喊了他的nick name。陆肖然听到余逸新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你叫谁蛋泥?”余逸新第一个反应是,哇,中文好溜。作为一帮闭门造车的留学生中的其中一员,他们在口语方面向来没有什么机会练习,余逸新本科毕业的时候口语也就勉强是初中毕业的水准,,还是那两年任职助教期间,他和学生们相对无言的茫然让他的口语突飞猛进。但他也很少在陆肖然面前说英文。 第2章 “我只是想和你多聊几句。”陆肖然笑道。 “如果你想取笑我的口音的话,恕我不奉陪了。”余逸新转过身来,指着自己身上衣服,“看,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我现在闻起来像个煤球。” “煤球只是炭而已,我很确定炭比你现在好闻多了。”陆肖然指了指余逸新,挑着眉毛说得意味深长。 “right,但是煤球里有水铝硅酸盐还有杂质,你知道有机材料会发生什么吗?他们会分解!你想去我们实验室闻闻二氧化硫是什么味道吗?” “放轻松,天才化学工程师,我高中化学拿了a+,我当然知道。”陆肖然一脸理所当然,“虽然我一点也不喜欢有机化学。” 余逸新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这可能是我唯一可以赢你的地方,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脚在你身上,你随意。”陆肖然摊了摊手。 余逸新转身离开,陆肖然在背后喊道:“clem出院了,今晚九点,老地方见。”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余逸新飞快得竖了一个中指,转眼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处。 第2章 余逸新回到家直接冲进了洗浴室,衣服脱得满地都是,连头发都没吹干就倒在了床上。夜半时分,自己的手机闹钟震耳欲聋,他猛地抬头按亮了手机,离他和陆肖然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他匆忙起身,冲到床对面从洗衣篮里扒拉了半天找出一件能穿的衣服,又从他堆积如山的a4纸中找到了他四个角磨破三个角的钱包。自己的翘得飞起的头发已经无法拯救,他胡乱地抓了抓,套了件羽绒服就出了门。 他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刚好撞到穿着一身灰色大衣的陆肖然,陆肖然没有戴眼镜,却隔着刚要进门的几个人拉住了余逸新:“你迟到了。” “这说明你也迟到了。”余逸新点了点自己的手机屏幕,打量着陆肖然那双眼角上挑的眼睛,“我真开心你能看见。” “我只是近视,又不是瞎。”陆肖然回道,“顺带一句,英雄总是在关键时刻才出场的。” “我忘了你还有中二病,的确没几个人会因为一百度的近视戴着眼镜装逼。”他笑了笑,向门口的保安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然后走了进去。 夏攸宁早就在等他们了,余逸新远远地就看见对方倚在吧台前,无精打采地朝他们招着手。余逸新快步走到他面前,关切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夏攸宁和余逸新同龄,是他们理工学院数学系的教员,去年刚博士毕业,是本科线代课的讲师,第一个学期任职的过程轻松又快乐,他也许不是一个很好的研究型人员却是一个很好的讲师,结果就在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因为拒绝了一个向他告白的女学生,而直接在课堂上被那个女生给捅了。 据在场的学生描述,场面十分血腥暴力,女学生拿着生锈的菜刀连捅夏讲师数刀,疯狂大叫,夏讲师倒在血泊中,苟延残喘地打了911,救护车五分钟就把他从教室里拉到了icu。夏攸宁出事的时候,陆肖然在外地做学术研讨,余逸新和他们那群苦逼的工程师在实地考察,完全没有目睹到此次事件的任何一个环节,就这么到了圣诞节。 捅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还上了当地报纸,余逸新收到消息打电话关心夏攸宁,收到的只是夏攸宁心不在焉的哼哼。校方做了极为严肃的处理,甚至用短信轰炸学校里的人注意安全,始作俑者毫无意外的是个中国妹子。 不是说中国人就理所当然的有暴力倾向,还是讲师不能帅到让学生告白,可是夏攸宁长得不只是帅而已,他长得和偶像剧男主一样,剑眉星目,秋波盈盈,出场自带鼓风机和女生尖叫效果。从小到大他就容易招惹到性格有些极端的女孩子,长得帅不是他的错,长得符合本国女性的审美更不是他的错,也许冥冥之中在他父母给他取了这么偶像剧的男主名字之后,就注定了他的命中犯桃花,所以他十分抗拒别人喊他的本名。 “我一个星期就出院了。”夏攸宁含着马提尼里的橄榄,说道,“她没有捅到要害上,全是皮外伤。” 余逸新目瞪口呆,说:“一个星期!说好的身受重伤,被捅数十刀呢!那么你整个假期都在干什么啊,怎么不回来上班!。” “她也就捅了我两三下,还是我亲手阻止她的好吗?她那把刀太钝了,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是真的好疼。”夏攸宁哭笑不得,“我可是受伤了,我才不那么快回学校复职。” “我听sebrina说你前两天还看见你在lobi和david聊天。”陆肖然冷不丁地说道,“所以你还是来学校了。” “能来学校和能来上班是两码事。”夏攸宁说,“合理利用工伤假期是合法的。” “你最好在开学之前就复职,线代课可是大课,多少新生指望着这门课混分数呢。”余逸新说道。 夏攸宁扬起微笑,把酒保递过来的两杯酒放在了余逸新和陆肖然的手上,他看着他们,过了一会才说道:“校方评估了我的身体和心理状况,所以我有权选择不去教本科生了。”他直接引用了他们系主任的原话,“因为我的重大损失,学校决定把我提升为助理教授了。你们现在该叫我professor了。” 余逸新愣了半天,突然笑逐颜开:“congrattions!” 他上前要拥抱夏攸宁,夏攸宁连忙伸出手:“no,别碰我。” 余逸新停在了中间,尴尬地放下手:“忘了你不喜欢身体接触。” 夏攸宁看上去特别高兴,他又叫了几杯酒,感慨道:“这才是生活啊,没有undergraduates和crazy kids,只有数字和我……对了,因为我不教课了,为了补上课时我今年要带一个研究生。” 陆肖然刚和酒保打完招呼,接过菜单说道:“你最好祈祷这次不是个中国人。” 夏攸宁打了一个响指,一脸未雨绸缪:“为了避免这个情况,我还特意了看了一下那个研究生的姓,应该是越南人,柬埔寨人或者埃塞俄比亚人。” “这三个地方有任何相同吗?”余逸新仔细的思考了下这三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和宗教信仰,脑回路突然变得非常混乱。 “他大一地理只有b-,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了。”陆肖然评价道。 夏攸宁冷冷得给了一个笑容:“还不是因为听信了某位学长的花言巧语,说这门课是水课。” 陆肖然放下菜单:“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我在那门课上拿了95分。” “炫耀。”夏攸宁毫不犹豫地下了定论。 “赤裸裸的炫耀。”余逸新附和道。 陆肖然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他转移了话题:“总之,我知道clem是绝对不会再和中国学生,不,中国女学生打交道了。” “你这算是种族歧视,还是性别歧视呢?”余逸新说。 “我可是奉公守法,政治正确的美国公民,不要污蔑我。我对每个人都是非常平等的,而且我对女性很有好感,虽然我不会爱上她们并不代表我不尊重她们啊,我的导师就是个女性,她在量子物理界成绩斐然。” “我知道,他只是平等地歧视每个人。”夏攸宁对着余逸新说,“虽然他经常说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但是我这次得同意他,虽然我这次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我可不想再被人捅一次了。在这方面我优先选择外国人,他们从来不欣赏我的外表。” 陆肖然打量着夏攸宁,夏攸宁是个极其有生活品质的人,他平常只穿商务便装,还有专门的发型师,打扮上从来都十分讲究,从来不马虎。课上课下都一身修身打扮,在普遍都是t恤牛仔裤的理工学院中成为了一股清流。不得不说,他课上一大半的学生都是为了看他而从其他课时段转过来的,虽然他不会让全世界的人都为他疯狂,但是美好的肉体值得全世界的人欣赏。 陆肖然说:“也许你不该那么招摇的,你要是穿成像新一样我保证你肯定不会被任何人骚扰。” 余逸新伸手去打陆肖然,他瞪着嬉皮笑脸的陆肖然,气不打一出来。 夏攸宁淡淡地开口:“如果获得人身安全的代价是放弃我的审美,我宁愿和林肯一样在脑袋上被打一枪。” “我怎么了!我穿的怎么了!这可是american egale!”余逸新觉得自己躺着也中枪,立即为自己辩护道,“我很受欢迎的,高中的时候我还是我们班的班草。” 陆肖然和夏攸宁一起露出了同情的表情,陆肖然在夏攸宁耳边说道:“我很好奇,他们工程系的researcher到底pay多少?” 第3章 “我听说博士和硕士赚的差不多。”夏攸宁装作自己说得很小声。 这些话自然是全部进了余逸新的耳朵里,他一脸悲愤:“这就是为什么我那么恨你们理学院的?” “搞得好像我们不恨你们工学院,你们拿学校里最多的资金,基本上没做任何事,还在我们理学院的雕像上喷油漆。对了,你们欠我们理学院的钱还了吗?”陆肖然露出一副才想到的样子。 余逸新灌了自己一杯酒,把空杯子拍在了吧台上,说:“那些都是新生搞得,而且我还是新生的时候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你们工程系的传统不就是半夜到我们理科宿舍楼底下敲锣打鼓吗?”夏攸宁随意地说道,紧接着和陆肖然碰杯。 “你们现在倒是好朋友了。”余逸新给了他们两个特别无语的眼神,“你们应该知道数学系和物理系始终是两个不同的部门,我非常乐意有一天看见你们两个好朋友为了资金打起来,你们本科时期结下的友谊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我不得不说,学校一直在克扣我们物理系的资金,就算他们数学系基本上就是在用它们开奥林匹克竞赛聚会,而我们甚至都买不起一台新的粒子加速器。”陆肖然听余逸新提起这茬,自然是想起了他们这一年和数学系的预算差。 “我们物理系的贡献远远要高于数学系。物理是一切的基础,物质最小的单位是什么,原子,原子是谁发现的?是我们物理学家。”陆肖然微笑道。 “这个世界的基础是信息,然而信息全部都可以变成数字,1和0,你所说的原子对与人类来说,也不过是一堆信息罢了。”夏攸宁十分镇定地反击道。 “我希望你们每次破解1和0的时候,不要请cs的人来帮你们。”陆肖然说。 “也希望你们物理学家,可以凭借自己的本能解决数字上的问题。”夏攸宁说。 “所以你承认你们数学只是个工具了?”陆肖然笑了笑。 “你还可以用克林贡语数你们的质子。” 陆肖然一脸像是在听人说鬼话:“没人会去数质子,我们有原子质量,我们会做加减乘除。” 夏攸宁看着他,重复道:“加,减,乘,除。” 余逸新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干掉了陆肖然的那几杯酒,他实在太喜欢这两个人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吵起来的样子了,他在心里可以坦坦荡荡地嘲笑着他们,说,看,这两个傻蛋。 “笑什么,你们工程系括号大一必修课是物理和数学,有什么original的研究吗?”陆肖然和夏攸宁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冷冷地将他拉入战局。 我们工程系做的是实事好吗!余逸新拍案而起,你们这些理想主义者通通在家里做你们的春秋大梦,老子能把它变成真的,而你们这些人都要跪下来叫他爸爸!all hail to engineers! 第3章 余逸新的加入把它们直接引向了一场知识问答竞赛,像往常一样,他们互相问对方问题,答不上来或者答错的人要罚一杯酒,然后把酒杯交给出题人。都答对的情况下,出题人要喝两杯酒分别各给一个酒杯给答题人。 “yes, i win.”夏攸宁数着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微笑道,“seriously,你们两个书呆子竟然不知道bigbang里有多少位成员。” “我觉得我们以后要禁止韩娱圈的话题了,我不看韩剧也对韩国偶像不感兴趣!”陆肖然十分遗憾,“这种信息根本称不上是知识。” “这是常识。”夏攸宁评判道,“好吧,既然是知识竞赛,再给你一次机会,客舍青青柳色新的下一句是什么。” 陆肖然迟疑了好几秒,举着手指在半空中念叨了半天。余逸新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东边日出西边雨……” “对!”陆肖然立刻恍然大悟。 “对你个头啊。”余逸新无可奈何地说道,“是景色的句子就是同一首诗吗,下一句是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王维的渭城曲。” 夏攸宁挑了挑眉,看向余逸新:“看,他既没有常识也没有知识。” 余逸新笑道:“你别太为难外国人了,哪有你报下句接下一句的,他更反应不过来了好吗?” 陆肖然替自己平反:“我会背,前面一句渭城朝雨轻尘嘛……”他笑意盈盈地说道,正在这时,酒保突然递上了一杯酒,对陆肖然说道。 “那边那位请你的。” 三人都向酒保指得方向看去,吧台远处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微笑地举了举自己的酒杯,和给陆肖然的是同一种酒。 酒吧里的音乐和嘈杂声一下子就涌入了他们的感官,要不是外人的介入他们几乎都要忘了他们身处在旧金山最大的gay吧之中。说起来他们三个凑在一起的契机不是因为学术,他们大学的同性恋不少,但是同是学理科的同性恋就没那么常见了,三个人互相认识之后才发现他们常去的娱乐场所是同一家,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这样的损友。 陆肖然拿起大衣从座位上起来了,笑道:“兄弟们,你们要原谅我,我得先走了。” 余逸新和夏攸宁一脸习以为常地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注意身体。” 余逸新喝了一口陆肖然没动的那杯酒,补充道:“记得早上起来看看自己的肾还在不在。” 陆肖然看上去心情很好,也没和余逸新计较,反而给了他一个飞吻然后走远了,余逸新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向酒保再要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大理石的台面上映照着他有些泛红的脸,他目光闪烁地看了夏攸宁一眼,笑容有些尴尬。 陆肖然走了以后余逸新和夏攸宁之间就陷入了沉默,余逸新自顾自的喝着酒,夏攸宁眼睛盯着远处的情况,过了一会说道:“他走了。” “哦。”余逸新回答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每次看他就这样走掉不难受吗?”夏攸宁说,“你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他。” “我习惯了。”余逸新强装着微笑,“见多了,感觉总会淡的。你知道我们不适合,说了也没有意义。” “会吗?”夏攸宁明知故问道,他手撑着下巴,说道,“你们都没在一起过,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 “你知道陆肖然这个人的,说实话就算他愿意接受我,我也没有信心能和他在一起。我们,就是太不一样了。” “啊,我懂。”夏攸宁点了点头,“美国人和中国人的区别。” “我现在也没有谈恋爱的心思,移民的事,工作的事,一大堆事等着我去愁呢!” “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移民工作这种事,我爸说实在不行就回国,我们的学历还有经历,总会有出路的。”夏攸宁说。 余逸新扬了扬嘴唇,没有说话。夏攸宁当然不会烦恼这些事,他爸爸是上市公司的ceo,家境优越,从来不用为生活上的事烦恼。虽然出来留学的大多数都是像夏攸宁这样不缺钱的富二代,余逸新却不是。他们家生活条件虽宽裕,但是不算富有,一年三十万的学费对他们也算是不小的负担,期望值越高,负担越大。余逸新家里一门心思希望他能在美国安定下来,一通电话就是对这些事追问不停。人生对他来说是走到了一个坑里,不往前挖,转身也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 他放下酒杯,故作轻松道:“不说这些沉闷的话题了,话说为什么每次都是陆肖然,都没见有人来约我们,我们条件也没有那么差吧。” “大概别人把我们当成一对了吧。” 夏攸宁这话一出,余逸新直接就呛到了。他用袖子捂着自己的嘴,夏攸宁面无表情地给他递了一杯水:“这边人在这方面出奇地有道德。” 余逸新道了声谢,缓了口气说道:“可能我们看上去就是那么中国人吧。” 第4章 “不得不说,陆肖然真的是那种外国人喜欢的亚洲人类型。虽然他双眼皮,皮肤白,还嘴唇薄。我感觉是不是他的下颚骨特别吸引外国人。”夏攸宁说着比划了一下陆肖然线条特别分明的下巴。 “我感觉是他的自然卷。” “他那个是烫过的,他没烫过之前卷得和狗窝一样。”夏攸宁毫不留情地说出了事实。 “那他多久做一次头发?”余逸新好奇道。 夏攸宁神秘兮兮地凑到余逸新面前:“别告诉他是我说的,他每个月都得去。” …… # 余逸新凌晨两点半才回到了家里,一打开门就看见满屋的狼藉。灯光突兀地闪了两下,估计快要寿终正寝。洗手间的台子上还放着用完牙膏的牙膏管,浴室的布帘吊环坏了一个他也就此将就着用着。余逸新拍了拍自己的脸,换下鞋子放在了鞋架上,弯下身捡起了从玄关一路散落到床边的衣服,将它们通通都塞进了洗衣机里,将他规格不大的单身公寓打扫了一遍,那些存了好久的草稿纸都被他丢进了回收箱里。 他换着灯泡,修着浴帘,心想着此时此刻,陆肖然估计在和酒吧里认识的金发碧眼共度春宵,陆肖然那张嘴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让人受用的,估计对方被哄得很开心。余逸新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痛,却也是转瞬即逝。 他以为是自己手指被电了一下,低头查看着,指肚上却什么痕迹也没有。 新学期开始,余逸新马上迎来了他作为讲师的第一节 课,他前一天晚上通宵准备了讲课和自我介绍的内容,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小时,但他却无比紧张,不信基督教的他在路过教堂的时候对着窗户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他早早地到了教室,看着学生陆续进来,直到上课时间教室里才坐满了一半。 选他这个课的学生是125个人吧,这可是150个人的教室啊。余逸新在心里想道。大一新生的面孔总带着一种无关年龄的期待,然而他面前的眼神们已然有了些沉稳,看来仅仅是一个学期就基本将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给打磨了大半。余逸新打开了电脑,微笑道:“大家好,我是大一基础物理phy1502 l201的讲师yixin yu, 你们可以叫我xin……” 下了课,余逸新看了一眼手机,陆肖然的课刚好开始,他立刻跑向陆肖然的教室,一进教室眼前的景象让他颇为震撼,好多人!整个教室都坐满了人,就连地上都坐着人,学校里从来不会让一个课时over take学生,所以这些人不全都是选了陆肖然课时的学生。 陆肖然正在台上做着自我介绍,听到了声响看了过来。他走到余逸新面前,低声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选了我课时的学生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课上?”余逸新看着拥挤的教室,说。 陆肖然耸了耸肩:“我怎么知道,大概他们比较喜欢我吧。余老师,留不留得住学生,是要靠个人魅力的。”陆肖然弯着嘴角眨了一下眼睛。 “还不是因为你是course coordinator……”余逸新知道学生上课的时候总会偏向course coordinator的课,毕竟这个头衔代表着这一门课的权威,学生想要好的成绩自然是会选择最好的教授,但他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大的差距,他们宁愿来陆肖然这坐地板也不来上他的课。 “我是coordinator,怎么了?”陆肖然问道。 “没什么!”余逸新当然知道陆肖然这个职称不是偷来抢来的,自己技不如人自然是无话可说。他闭上嘴,转头走了过去。 陆肖然关上门,回到了教室前面,他笑着说道:“我知道很多人还没有选进我的课时,但是教室里这么多人对真正选了我的课的学生会是种影响,我希望下节课大家能回到自己的课时上去,不然我可能就要开始点名了。” 底下一片唏嘘,陆肖然抬了抬自己的眼镜,继续若无其事地讲课。 夏攸宁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着电脑,手中端着一杯咖啡,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余逸新给他发来的微信语音里充斥着陆肖然的名字和各种脏话。他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些,心想这两人上辈子是结了什么仇吧。 他抬起头,按在语音键正准备给余逸新回话,就看见一个人在他门前转悠。对方看上去年纪不大,中国人的面容,戴着棒球帽,一身潮男打扮,背上背着mcm的铆钉背包,显而易见就是被日韩时尚浸淫的小男生。 他朝旁边指了指,对男生说道:“精算的教授dr. cathe在隔壁。” 男生却没有听他的指示,反而走进了办公室,自然而然得说起了中文:“夏教授?你好,我是alison chuk中文名字叫祝晗,我们互相发过邮件,你是我研究生时期的导师……”男生说着,把推荐信递给了夏攸宁。 夏攸宁愣愣地接过那张纸,alison chuk,alison……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慌张:“中国人?你是男的?” 祝晗莫名其妙地看着夏攸宁:“我是中国人啊……” “我是代数领域的,不是应用数学。”夏攸宁只想确认对方没有搞错。 “我是学代数的啊?”祝晗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的专业了。 夏攸宁手一松,刚买了三个月的iphone最新款直接掉在了桌上。 不一会陆肖然和余逸新都收到了夏攸宁的信息,上面只有三个字母,s.o.s. 第4章 “越南人,柬埔寨人,埃塞俄比亚人?”余逸新拿着祝晗的个人资料,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容,“你是从哪里判断出来的,chuk,他是香港的啊,你之前班上没有香港的学生吗?” 夏攸宁面如死灰,轻描淡写地扫了余逸新一眼:“我知道cheung chan chang,你突然告诉我一个姓祝的香港人姓怎么拼,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陆肖然没有多做评价,兴致勃勃地从余逸新手中拿过祝晗的成绩单,打量了几眼,不由得说道:“哇,ucsd毕业,gpa4.0,专业课全部在95分以上,你捡到宝了。这样的学生还不是任选导师,怎么就会选了你这个刚上任的助理教授,你有什么不满的?” 夏攸宁叹气道:“千算万算依旧没有逃过这一劫,这难道就是命运吗?话说我现在和系主任申请让他换导师能行吗?” “选择权在他不在你,除非你愿意回去继续教本科生线性代数。”陆肖然说道。 “饶了我吧。”夏攸宁脑海中顿时出现教室里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顿时觉得呼吸困难,自己受伤的地方像是又被捅了几刀。 “至少他不是女生。”余逸新安慰道,“你担心的事根本不会成立。” 夏攸宁说道:“在我心里人分为四种危险程度,第一危险的,东亚女性,第二危险的,东亚女性,第三第四除此之外的其他男性女性。” 余逸新完全没有想要附和夏攸宁这种及其自恋的想法的意思,应付了事道:“哦,这就是偶像剧男主角的特权,我明白。” 夏攸宁神经兮兮地说道:“你根本不明白,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的gaydar就在警鸣声大作。” 陆肖然忍不住笑出声:“你的gaydar……从我大三认识你到现在,你的直觉一直是比你的地理还要糟糕的东西。” “是啊,还记得当时公共心理课的考试,四选一选择题,只要是你蒙的题目就没有对过。”余逸新十分认同地说道。 “那是非专业课,i dont care……”夏攸宁黑着脸,他平时表情缺缺,此时此刻生气的模样也没有什么大不同,没有眼色的陆肖然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他拍了拍夏攸宁的肩膀,说了句:“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夏攸宁迅速地把陆肖然的手移开,往后退了两步,陆肖然悬在半空中的手往外一摊,对着余逸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唐人街,这次你请客。” “why!”余逸新严重抗议道,“我还是学生!你们这些拿着薪水的教授要有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怎么能让学生买单呢!” 夏攸宁表现得特别无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几个字:“你又不是我学生。” 第5章 陆肖然和气得对着余逸新说:“你赖着他他也不会给钱,体谅一下他现在敏感又纤细,一碰就破的玻璃心吧。” 夏攸宁给了一个白眼:“我有时候真怀疑中文不是你的第二语言。” 陆肖然得意洋洋:“当然不是,我祖上三代都是百分之百纯正中国人。” 然而这时候余逸新和夏攸宁希望他也能够遗传到一点中国人的察言观色,免得这份尴尬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心领神会。 三人到了唐人街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对话,“今天吃什么?”,“这个好像昨天吃过了。”,“我今天不想吃四川菜。”,“那家店都要吃吐了。” “你们吃什么饭啊,还不如去喝西北风!”余逸新忍无可忍地转过头对着后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悠哉悠哉的两个人说道。 “已经在喝了。”夏攸宁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顺便拉紧了自己的帽子里,将自己的脸都埋在了一圈毛茸茸里,“话说为什么我们要走过来,我明明有车。” “如果你想要在路上堵20分钟,还有再找20分钟的停车位请尽情地将你新买的二手cls550用小于20迈的速度和横行街头的路人愉快得交流吧。” “你对20这个数字有什么执念吗?”夏攸宁一脸冷漠道。 陆肖然看向夏攸宁,被风吹得泛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伸出了两个手指头:“不是20,是二。” 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的夏攸宁看不出任何反应,他收回眼神,快步走到余逸新身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今天我请客,我要让陆肖然知道得罪金主爸爸会有什么后果。” “好,总裁!没问题,总裁!”余逸新颇为激动,夏攸宁一说要请客那他们一定不用吃那些美式中国料理,能够大快朵颐一番了。 果不其然,夏攸宁带他们横穿了整条唐人街,带他们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厅,陆肖然都面露疲色,余逸新这个工科宅男就更不用说。 余逸新大口吁着寒气,心想夏攸宁要整陆肖然不用带着他一起受罪吧。夏攸宁却脸色也没变,轻描淡写地对着门口的位子说道:“坐吧。” 三人还没待一会,夏攸宁拿着手机说:“我先走了,研究生导师要一起开个会。” 刚点完菜的陆肖然说:“你故意的吧,会议时间难道不提前通知吗?” 夏攸宁看了陆肖然一会,才说:“我故意的,怎么了?” 陆肖然立刻举手投降,微笑道:“不怎么,金主爸爸都是对的。” 夏攸宁拿起外套到收银台付了账,就匆匆地走了,只留下余逸新和陆肖然面对面地看着对方。余逸新感到了一丝窘迫,挑起了话茬。 “clem会不会真的不请你那份?”余逸新看向窗外,没敢直视陆肖然的眼睛。” “不会的,我了解他。”陆肖然笑着搅拌着自己的咖啡,“他就嘴上说说而已,clem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余逸新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句话,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就算他知道陆肖然和夏攸宁百分之一百不会成为他会嫉妒的关系,也许是某个词触动了他的神经,又开始将他拖进挣扎不出的自我厌恶中。 “新,你知道的吧,每个section的考试,都会分开算平均分的吧,就算我们最后通知的是整个course的平均分。”陆肖然突然提起了这茬,陷入沉默的余逸新看向了他。 余逸新一阵紧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肖然翘了翘嘴角,最后说了两个字:“加油。” “你什么意思!”余逸新怎么都觉得那两个字不代表着表面含义,他真的是要保佑自己班的平均分不会和陆肖然的班差十分,不然他还有和颜面和陆肖然对着干。 服务员久久没有上菜,余逸新想,这样精致的地方也许需要很多时间烹饪和装盘。工作日的中午也很少有客人,陆肖然正用手机刷推特,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捏成一个拳头放在桌上。四周很安静,余逸新已经不习惯和陆肖然安静得单独相处了。因为这样他就会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永远在陆肖然身上,好像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记得上一次这样的单独相处是在陆肖然的办公室里,那时候他作为陆肖然的助教,和他一起批阅着期末的试卷,面对着试卷上大片大片的空白,他的脑袋也变成了一片空白,口干舌燥,室内的暖气似乎开得太高了。他站起来喝水,专注于试卷的陆肖然抬起头来看他,漆黑的眼眸透漏着和平时不一样,严肃的神情,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喜欢陆肖然的缘由。 都说喜欢是没有理由的,余逸新这样的人不会认同这个理论,在他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因果,一切都有假设,证据,和结论。余逸新喜欢陆肖然的眼睛,喜欢他专注于学术的不苟言笑,喜欢他的自信,喜欢他是个有理想和目标的人,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不具备的。 他觉得“看对眼”这个词是最直击心灵,恰如其分的词语,发明这个词的人一定是个天才,一个眼神,一个目光的交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知道对方就在想什么了,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了解,就让人陷入了爱河。 然而他的“看”永远只是单方面的,陆肖然和他没有看对眼,自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自己也不会了解陆肖然真正的内心。所以他惧怕和陆肖然单独相处,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意识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他们三个经常待在一起之后就好了很多,鲜少有机会会和陆肖然这样单独相处。 陆肖然像是发现了余逸新在看他,抬起头来,说:“你要不要直接拍张照给你的整容医生,你光观察也不好形容。” 陆肖然一开口就破坏了气氛,余逸新已经不是第一次后悔自己怎么就眼瞎看上了他呢,他没好气地说道:“是啊,你赶快把照片给我,我好去问问你这张脸有没有不用整的地方,免得让你花费太多。” “哇,新,你已经不是我原来认识的好孩子了。”陆肖然一脸惋惜状,“想当年那个站在我面前,说着不流利英文连triple intergration都算错的新已经不存在了。” “那还不是某人教导有方,让我知道了衣冠禽兽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余逸新咬牙切齿,刚好服务员在这时候上了菜。 “什么含义?人的动物本能?”陆肖然懂装不懂。 余逸新甩开餐巾,说:“吃你的饭吧!” 第5章 夏攸宁开完会已经日暮西山,出了他们办公楼,北半球的冬天总是昼短夜长,再加上数学系领导们冗长又琐碎的发言浪费了大把时间,夏攸宁中午只是啃了几口三明治,就匆匆去了会议室开会。他现在已经饿到昏厥,却还是要走五分钟到对面教学楼停车场第四层把自己的车开出来。 他们学校什么都好,地方大,人也多,有钱的人更多,所以他们的停车位一向告急,夏攸宁几乎是花了双倍的价格才找到一个离他办公室比较近的停车位,上一辆车因为停在路边一个月就留下了三道明显的伤痕,让他心疼了好一阵,接下来他就再也不敢把车停在人流湍急的校区路边了。 他刚把车开出停车场,突然窜出来的人影让他猛踩了一下刹车,对方似乎也被吓到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夏攸宁定睛一看,对方竟然是祝晗,的确这个时间刚好是下课时间,路上陆陆续续地有从数学教学楼里出来的学生,遇见祝晗也不是什么低概率的事。他连忙低下头,然而祝晗已经发现了自己是谁,一脸微笑地快步走到了车边。 夏攸宁只好摇下车窗,和他打招呼:“刚下课啊,准备回家了?” 祝晗点点头:“夏教授,真的很抱歉,早上没能好好和您打招呼,我还是要再说一遍,真的很高兴能成为您的学生。” 夏攸宁默然不语,他想起来他早上光顾着震惊了,和祝晗匆匆地说了几句话就跑去找余逸新和陆肖然求助去了,结果现在就造成了比初见面还要尴尬的气氛。 祝晗站在那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夏攸宁不吭声,他也感觉到了些许别扭,腼腆一笑看向了别处。祝晗突然眼睛一亮,说:”cls550!夏教授您原来这么有钱啊!” “嗯,还好。二手的。”夏攸宁有些不好意思,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他估摸着他和祝晗的对话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就说道,“先上车吧,我停在这阻碍交通也不太好。” 祝晗一脸不可置信,随即又喜笑颜开地连声说了好几个谢谢,才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关门的时候扬起的雪沫带进了车里,短暂的寒冷顷刻就被车内的暖气所覆盖,夏攸宁手背上一片雪花融化成了小小的水滴。 祝晗坐在夏攸宁身边,夏攸宁看着祝晗有些冻白的脸缩在红色的围巾里,双眼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车内的设计。夏攸宁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看向前方打了方向盘。 第6章 夏攸宁拐到了路边,开启了导航,说:“住哪,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住的地方比较远,夏教授您说您要说的吧,看在哪放下我合适就行。” “我都让你上了车,总不好让你现在就下车吧。”夏攸宁说,“其实,我没什么话要和你讲。” 祝晗以为是自己唐突了,连忙说道:“对不起。” “地址。”夏攸宁毕竟也当了半学期的讲师,拿捏语气还是有点技巧,祝晗知道不容自己拒绝,乖乖地说出了地址。 夏攸宁一看路线,好家伙,果然很远,上了高速还要30分钟。他把车转了个向开了出去。 祝晗说:“谢谢。”两个人不太熟,自然是很客气。 “为什么住得那么远,学校附近那么多出租的公寓。”夏攸宁问道。 “学校附近太贵了。” “哦……”夏攸宁没有深究,他继续说,“我看了你的简历,按照你的成绩和经历,应该去更好的老教授那里,跟着我实在太大材小用了。现在换导师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祝晗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窗外,像是没听到夏攸宁说的话,过了一会冷不丁地说道:“夏教授你不喜欢我吗?” 他脚下一滑,要不是在高速上,夏攸宁真怕自己这脚油门撞到前面的车子,他说:“当然不是,只是你为什么要选我呢,我就是一个上任没两天的助理教授,我怕我误人子弟,像你这样的高材生我们学校也是求之不得,我要是带不出成绩系主任肯定也会特地让你换导师的。” “你认识我吗?”夏攸宁好奇道。 祝晗摇摇头。 ”既然不认识,还没有开始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 “夏教授,如果我不同意呢。”祝晗的声音降了几度,声音里充满着失落,夏攸宁没法去看祝晗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瞬间觉得自己把事情搞麻烦了,他皱皱眉,控制着声音的起伏:“我是没有拒绝权的。但是当我学生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的。虽然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也不会看在这层关系上对你有所照顾。还有,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和我说话要用英语,有问题通过学校邮箱交流,在学校外面我们毫无关系,私底下我也不会来帮助你,我这些要求你能做到吗?“ 祝晗的声音雀跃了不少:”没问题,只要您收我的话!” ”那好,合作愉快。“夏攸宁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说道。 夏攸宁放下祝晗,拿起了已被微信轰炸已久的手机。 余逸新:clem去哪了,呼叫clem。 夏攸宁:刚才在开车。 余逸新:你家离学校就五分钟,需要这么久? 夏攸宁:我在西边。 陆肖然:你怎么去西边了? 夏攸宁:送祝晗,他回家路上我遇到他了,顺路就送他了。 陆肖然:顺路……这顺得有点远啊…… 夏攸宁懒得解释,放下手机准备回家。他家刚好是和祝晗住的地方相反,回去还要穿过校区,学校里依旧有不少学生,他只是停在路口的红绿灯处,就受到不少侧目。 夏攸宁被捅后,在学校的知名度急剧上升,现在走在路上不光中国人看他,外国人也看他,就连文科生都能一眼认出他来。毕竟这个学校在课上被捅的教授,他可能是第一个。就连ratemyprofessors上他的辣椒都爆出了花。本来就以外表很受欢迎的他,在花痴他颜和身材的评价中又加上了他被捅的八卦,大概全世界上过这个网站的人都知道他被捅了。 他在想,自己出柜可能还不会那么人尽皆知,导致他现在看到菜刀就有阴影。 # 余逸新自从开始讲授物理课,就没有闲过,成天在实验室和物理系的大楼之间来回奔波,自己要备课,要准备材料,要写报告,要测试,要授课,要看学生邮件,要看ta邮件,要看陆肖然的邮件…… “你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晚上11:32余逸新在电话里朝着陆肖然怒吼道,”这种超出300字的不能让我一眼就看完的英文邮件从你手下发出来简直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新,我们要公事公办。”陆肖然在手机那头不紧不慢,“再说你一眼看不完是你的问题。” “……”余逸新忍住了要冲过去掐死对方的冲动,语气变得十分柔和:”陆教授,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吗,我相信,言语是传递信息最直接也是错误率最低的方式,为了不让我们有任何的误解,请直截了当的说好吗?” ”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说,期中考快到了,试卷的beta版本已经出了,instructors要……” 还没等陆肖然说完,余逸新就彻底想起来了。期中考试! 有什么是比自己考试还要可怕的,那就是自己的学生要考试了。所谓要不是在考试的时候给老师露一手,老师还以为他自己教的很好。一个班的分数,可谓是判断这个讲师讲授能力的有利数据之一,自己又是新官上任,更是需要做出点成绩,他这么一想才意识到自己在教课上已经有所忽视。 学生们的进度还有现状他一概不知,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好第一场考试了没。 他翻看着ta发给他的邮件,一百来号人的作业和小测验成绩已经整理成了数据表发给了他。 “怎么了吗?”余逸新迟迟未语,陆肖然放低了声音问道。 “没什么。”余逸新的注意力现在并不在和陆肖然对话上,“我先挂了。” 他放下手机,一个个核对着学生的信息和成绩,估算着他这次期中考的平均分。自己教的还可以不是吗?虽然不知道多少人是来上了他的课,总之他要为这场战斗焦头烂额了。 他专门花了一个课时来复习前面学的知识点,虽然他已经看过了试卷,但是讲师是不允许提前透漏题型的,也不知道课上那些兴趣缺缺和自顾玩手机的小崽子们有没有听出他复习时候的言下之意。这里是重点啊,重点!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余逸新班上的成绩比陆肖然班的低了3.4分,余逸新整个脸都黑了。陆肖然和夏攸宁还在他面前开心地庆祝期中大考结束。 “你跟着起劲干什么啊,你又不教课了。”余逸新埋汰着夏攸宁。 “我也是有学生的。”夏攸宁今天穿得格外风骚,一身修身款的风衣,细腰引得酒吧里的人连连注目,“祝晗期中考核绩点全满,我当然高兴。” “这是你的功劳吗?”陆肖然打趣道,“我记得你可是没怎么管过他啊,你的课题都没怎么让他参加,作为导师可是很失职的。” “人家是天才嘛。”夏攸宁皱了皱眉头,不是他不想让祝晗参加课题,而是自己感到了危机感,一个gpa能轻而易举维持在满分的学生让他并不轻松,他几乎不用指导什么,祝晗就能做得十分完美,甚至从来都不主动开口请教。也许是本科生讲师当惯了,他那种授人渔业的教师精神还健在,遇到像祝晗这样毫无弱点自觉性满满的学生反而更加不踏实。 陆肖然笑道:“这小孩颇有我当年风范啊。” 第7章 夏攸宁白了他一眼:“人家可比你厉害多了,性格还比你好,你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谦虚礼貌,估计你将成为我最敬爱崇拜的学长。” “虽然不是最敬爱崇拜的学长,但是有你的敬爱崇拜我已经十分满足了。”陆肖然又在这边和夏攸宁抠字眼。 夏攸宁也毫不示弱:“你的数值可不只是小于十分之一这么简单,是负无穷。” 陆肖然突然笑得像个老母鸡,夏攸宁差点把杯子里的酒泼他脸上。 余逸新见陆肖然对谁都是那副欠揍的笑脸,心里莫名的犯苦。这种时候他总希望自己在陆肖然面前是特别的,就算他们一辈子都无法成为相爱的关系,但是他总归是他头一号的损友。他灌了自己一杯酒,又想起和陆肖然差的3.4分,之前他们的差距可能远远不止3.4分,然而存在的差距,让他觉得自己在陆肖然心里什么都不是。就像a与b之间相差的0.1分,b学生对于a学生来说,永远都不是特别的。 第6章 由于此次聚会并没有外人前来打扰,余逸新又一个劲的给自己灌酒,三个人很晚才结束。余逸新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借着酒精就开始变得迷迷糊糊。朦胧中他感觉有人把他拉了起来,朝门外走去,他靠着的地方很温暖,外面又吹着冷风,他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身前的大暖炉,紧紧地贴着。 夏攸宁一言未发地看着余逸新往陆肖然怀里蹭,心想喝酒误事,余逸新这么快就管不住自己了。 陆肖然全当是在迁就一个醉鬼,并没有在意。他对夏攸宁说:“我送他回去。” “不用我送你们吗?”平常是他酒量最好,每次到最后也是看起来最正常的。 “不用了,我带他去清醒一下。”陆肖然告别夏攸宁,架着余逸新在路上慢慢走着。酒吧离河边不远,他们到了河边,风一吹,发梢处都结上了冰花。余逸新像是被冻醒了,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四周。 “清醒了点的话自己走,你沉死了。”陆肖然说。 余逸新把头靠在陆肖然的颈窝处,漆黑的眼睛眨了眨,薄薄的嘴唇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陆肖然,你怎么长得那么好看,你为什么长得那么好看!”余逸新这段话说出来跟唱戏似的,抑扬顿挫一个也不放过,同样的字句连说了三遍,三遍听起来都是不同的意思。 陆肖然第一次看他发酒疯,感到有些新奇,也没生气,笑盈盈地看着余逸新的脸。余逸新长得不差,在中国男生中可以算是受欢迎的,他的五官秀气,面相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要小。陆肖然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余逸新瘦弱的身体裹在那件蓝绿色的格子衬衫里,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剩下一张嘴露在外面,那张嘴像是刚吃过东西,色泽红润像颗刚摘下来的樱桃。 “你要是不长那么好看,是不是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了。”余逸新低声说着。 陆肖然眼睛一弯,笑了笑:“这可说不准啊,毕竟我天生魅力四射。” “自恋!”余逸新和陆肖然对起话来,“gpa4.0了不起!物理新秀了不起!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clem地理考了b你都整天嘲笑,我大一的时候连挂了两门呢。”说到这里余逸新自嘲地笑了一下,“当时我们系的一个中国人说,全年级45个中国人只有你挂了两门。”他学着那个同学的语气,说着说着就裂开了嘴,那个笑容并不怎么好看。 陆肖然将余逸新扶正,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及其认真地看着余逸新的眼睛:“新,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不是每个人都有背井离乡的勇气在国外求学的,工程系的博士那么难,你通过自己的努力有了今天的成就,没有人有你那份执着。” 余逸新推开他:“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我其实一点也不想读什么博士,要不是因为你……”余逸新低着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十分慌乱,“你这个天子骄子永远不会懂我的烦恼的,要维持a的成绩有多难,我和你差3.4分啊!为什么差了3.4分……” 陆肖然捧住他的脸,用嘴堵住了那几个未说完的话。余逸新大脑一热,完全处于当机状态,陆肖然温热的舌头已经拨开了他的牙齿,简单而又温吞地吮吸着,每一次深入的触碰都像是相爱之人的意乱情迷,瑶池仙台上甘美的琼浆玉液。 陆肖然放开了他,微微地笑了笑:“现在冷静点了吗?” 余逸新惊魂未定,口腔里依旧留有陆肖然的味道。他微张着嘴,眼神飘忽四散。 陆肖然的脸离得他极近,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他自己的样子。 “新……”陆肖然的声音传来,仿佛似魔鬼的蛊惑,“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一直不说,我只能当作我永远都不知道。” “我不是个好人,不会等你的。”陆肖然的笑眼泛着波光,带着几分不符合年龄的天真,“你会把今晚的事忘了,对吗?” # 余逸新宿醉醒来,猛得从床上蹦起,头痛欲裂。他捂着自己脑袋又再次跌入床垫上打滚。自己喝醉虽然是常有的事,但是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竟然完全不记得了。 他一般对自己的饮酒量有一个很好的掌控,基本上都能把自己维持在半醉半醒就算醉了也不会惹人嫌的程度上,昨天他则是彻底失去意识了。说到底都是陆肖然的锅。 他怨恨地长啸了一声:“陆肖然我操你大爷!” “你醒了啊。”陆肖然探出头来,手中拿着菜铲,“你每天早上,都是从骂我开始吗?” 余逸新吓得差点跌到床底下,抱着枕头缩到了床的角落,惊恐万状地看着陆肖然:“你,你怎么在这里?”他立刻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是在自己的公寓没错。 “你要一个蛋还是两个蛋?”厨房和卧室只有一个装饰架之隔,陆肖然正在做早餐,系着他卡其色的围裙,身上依旧是昨天穿着的那件毛衣。 余逸新的注意力都被陆肖然纤细的腰给吸引了去,下意识地说道:“两个蛋。”一瞬间之后立刻意识到了美色误人。 “不对,你怎么进我家的?” “昨天我送你回来的。”陆肖然说,“我们一起进来的,赶快去刷牙洗脸吧,离上课只有五十分钟了。” 余逸新一看手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设置闹铃没响,迅速冲进了洗手间开始脱衣服换衣服往脸上泼水…… “陆肖然,是不是你把我闹钟关了!”余逸新过了五分钟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陆肖然在厨房里耸了耸肩,仿佛已经适应了对方的大惊小怪。 随着水声停止,余逸新从洗手间里出来轻轻地带上了门,坐在餐桌前,神色有些担忧地问道:“我昨天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陆肖然看向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余逸新摇摇头,看着陆肖然的表情有些后怕:“怎么了吗?” 陆肖然突然笑出声来:“没什么?”他把盘子放在余逸新的面前,说,“你的早餐。” 余逸新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盘子里放着两颗煎蛋,中间摆着一根香肠。 他在心里打出一连串省略号,对面那位国际友人,能不能不要在你暗恋对象面前给出那么性暗示的东西! # 祝晗在图书馆看完了一本1897年出版的高斯手稿整合再印。图书馆不外借老书,要预约也十分的难,抽空一天花上一两个小时,他用了三个星期在逼仄的小房间里才读完。他想自己应该不学代数的,应该去学历史才对。他有阅读强迫症,不管是数字还是文字都会一字不落地读下来。 学数学的阅读量显然不需要像学文科那样多,可是理科的材料一点也不比文科的薄,他至今记得大一微积分书上897页上的几何系列的例题,再比如说研一研究材料上的几何群论一共占了133页的内容。或者他第一次与夏攸宁见面的时候,夏攸宁办公桌的右上角夹在几本计算代数笔记本之间的那张旧金山最大gay吧的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是213-458-xxxx。 他对夏攸宁的印象是这个人很好看,漂亮得过于危险,几乎可以去当艺人了,但他却是自己的老板。这样的遭遇听起来是一段挺美妙的求学生涯,但是现实总比电视上的轻喜剧残忍很多,夏攸宁是个搞研究的,一个狂热的可以在办公室待上十六小时的研究者。 “alison,你去吃饭吗?” 他从小房间里出来以后就站在电梯口等电梯,几个女生看到他,连忙欢快地和他打了招呼。 “我正准备去。”祝晗扯了扯背包的肩带,“你们要一起去吗?” 第8章 女生听罢,站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对着身边朋友说:“准备去哪吃啊?subway我都吃腻了。” “要么出去吃。”另一个女生回答道。 “来不及吧,下午马上就有课。” “去食堂吃吧,我还没吃过这里的食堂。”祝晗提议道,“我记得理学院的食堂就在这附近,这里的饭好吃吗?” 几位女生面露难色,却也欣然答应:“去也行,饭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alison你是ucsd过来的吧,看来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传奇。” “什么传奇?”祝晗问道。 几个人很快得就到了食堂,就看见食堂左边摆放地第三条长桌上孤单地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的导师夏攸宁教授。 “这就是我们学校的传奇。”女生在他身边说道,“理工学院的三大奇葩之一,今天是星期四,他们几乎每个星期四都在这里吃饭。” “哦,他是我的导师……”祝晗说,“还有其他两大奇葩呢?” 女生们纷纷向祝晗投以热忱的目光。祝晗觉得那些眼神不像是同情,反而是羡慕。 “其他人过会你就可以见到了。他们都是中国人,说他们奇葩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天才吧,都有些怪癖,夏攸宁及其不喜欢身体接触,传说本科毕业的时候校长和他握手,他戴了一个用来拨小龙虾的塑料手套。 “……”祝晗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夏教授长得多帅啊,谁不想要借机在这个时间段坐在夏教授旁边啊!这么多年不都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吗!”另一个女生感慨道,“可惜被人捅了之后,他就再也不教大课了。” “反正我们读本科的时候他还没教课,没便宜那些水嫩的学妹们不是更好!”另一个女生说得咬牙切齿,学妹们不光跟学姐们抢学长,还要和学姐们抢教授,她们沧桑的四年怎么可能没有丝毫温馨,一切,一切都是学妹们的错! 祝晗对她们如狼似虎的目光有些犯怵,轻声说道:“他怎么会被捅的?” “alison你不知道吗?这件事闹得很大的,你去ratemyprofessor上看就会知道了。”女生有些惊奇,“你这个导师可是梦中情人,虽然他性冷淡。多少女生想和他朝夕相处,没想到好处全被你捞到了。” “你怎么知道他性冷淡?”轮到祝晗拿着饭票打饭,他问题还没问完。女生们就迅速地把他捉到角落的一桌和他八卦了起来。 与此同时,夏攸宁拒绝了十四个想要坐他身边的请求,硬是在忙碌地食堂里霸占了一整条餐桌。毫无人性! 夏攸宁我操你大爷! 手机的微信突然跳出余逸新的信息,紧接着陆肖然在他后面回复道:你怎么对谁的大爷都感兴趣? 余逸新:尼玛我发错地方了! 夏攸宁抬起头,就看见陆肖然跟着余逸新刷卡走了进来。 而陆肖然,没有换衣服。 第7章 夏攸宁拾起自己百分之一百二的好奇心,直着腰板看着余逸新和陆肖然朝他走来。余逸新在夏攸宁面前坐下,对着正准备入座的陆肖然说:“今天你吃什么,我吃一样的,麻烦你了。” 陆肖然看着他,笑着一字一顿道:“新,你让我给你买饭?” 夏攸宁抬手拿出钱包,夹着一张一百美金的钞票递给陆肖然:“顺便给我带一份土耳其烤肉,不用找了。” 陆肖然悻悻然地接过纸钞,去买饭票的地方排队去了。 余逸新还在感慨钱真是一个好东西的时候,也没忘了正事。一看陆肖然已经走远,立马噼里啪啦地说道:“你疯了,竟然让他送我回家!” 夏攸宁淡定道:“是他一定要送你回家,昨天我自己都是叫的代驾,完全没有理由把你从他怀里拽出来……” 夏攸宁说到一半,感觉有什么不对,补充道:“哦,你昨天晚上,不准确来说是今天早上一直抱着陆肖然不撒手。” 余逸新一脸不可置信:“我会是做出这种事的人?” “你是不是憋太久了……”夏攸宁评价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一醒来发现陆肖然在我家!还在做早饭!” 夏攸宁正准备说什么,就看到陆肖然走过来站到土耳其烤肉的位置,声音稍微抬高了点,“我跟你说,今天祝晗穿了supreme的t恤,我就说这个小孩家里肯定特别有钱。” “……”坐在夏攸宁斜后方穿着vans卫衣的祝晗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余逸新抬头看了看陆肖然的背影,附和道:“是啊,你不是说上次他还穿了off-white当季的大衣,一天之内就sold out的那件。” 祝晗完全不想承认自己的听力很好,这些女生们不知道他的真名实在是太好了。他听着那三奇葩的事迹,对着夏攸宁背影,目光变得越来越复杂。 “听说陆教授和夏教授本科的时候在工程学院的新生欢迎会上黑了他们的正在投影的电脑屏幕放了一段gv……” “听说不是gv,是永动机的简易模型示范的视频,不过背景音就有点……” “不是说上面还绑着香蕉吗?” 陆肖然买了饭回来,就看见他一只胳膊上架了两个餐盘,右手拿着土耳其烤肉递给夏攸宁:“来了,你的肉。” “谢谢。”夏攸宁接过,并没有要吃的意思,他拿的时候有点急了,一失手就碰掉了餐盘上的塑料叉子。 他一脸淡定地说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再拿个叉子?” 陆肖然只是看着他。 下一秒夏攸宁就钻到了桌子底下去,然后说:“余逸新叉子跑到你那边去了,你帮我捡一下?” 余逸新心领神会立刻钻到了桌子底下去。陆肖然看着蹲在那里的两个人,认命地返回原地去土耳其烤肉那边拿叉子。 “他怎么会在你家?”桌子底下夏攸宁快速地问道,“你和他睡了?” “和他睡了我应该有感觉啊!难道我睡了他?”余逸新也压低了声音。 “你觉得你在陆肖然上面的可能性是多少?”夏攸宁扯出一个并不怎么热忱的微笑,“就凭你?” 第9章 余逸新看了看自己比夏攸宁还瘦弱的身材,不服气地道:“你怎么知道他平常是在上还是在下?” “实不相瞒,他有八块腹肌。”夏攸宁开始展示了他与陆肖然交情长的优势,“他一周去两次健身房,本科的时候曾经有一个戏剧专业的男的天天给他送话剧门票就是为了泡他,让他上。” “后来呢?”余逸新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我被linda heth抓去做了三个星期的研究助理,等我有空了,他已经有男朋友了。”陆肖然的声音从桌子上方传来,“你们是不是已经把叉子舔干净了?” 余逸新拿着叉子坐回了原位,看着身边已经咬了一口汉堡的陆肖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一回来就听见你们在谈论我的八块腹肌。”陆肖然笑了笑,“那都是本科时候的事了。” 余逸新有些失望:“你现在没有了?” 陆肖然摊了摊手:“哎呀,这个怎么说?i’m so overwhelmed. 我只能说你们对我过分的关注归结于我自身过于强大的魅力,以及你们该适当有一些性生活了。” 夏攸宁突然啃起了土耳其烤肉,他一想到入院后他腹部的线条已经全都融合到了一起,顿时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哎,无依无靠,遍地飘零啊。”余逸新感慨了一声,夏攸宁十分有共鸣地赞同了。 陆肖然显然是没有听懂,还以为余逸新又在抱怨他凄苦的求学生涯。 几个人以为在海外就将中文讲得肆无忌惮。祝晗这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打断了还在向他科普的女生:“他们都是弯的吗?” “陆教授是弯的这大家都知道,夏教授看着不像吧,不然他和陆教授关系那么亲密早就该在一起了。至于余讲师,他是工程师啊……” 余逸新如果听到这句话,肯定会说,工程师怎么了,工程师就没有获得爱情的权利吗! 女生还在说,祝晗突然端着自己的餐盘站了起来,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他走到了夏攸宁身边,说:“夏教授,这么巧啊?您也来食堂吃饭?” 夏攸宁抬起头,看着一脸兴奋的祝晗,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余逸新和陆肖然都是第一次见祝晗真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这小孩长得也太可爱了,资料上的一寸照可没真人那么生动,他们的gaydar也在警鸣声大作啊。 祝晗自顾自地坐在夏攸宁身边,说:“老师们好,我是夏教授的学生。” “你好你好。”余逸新第一个回过神来,“我们知道你,clem经常说起你。” 陆肖然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打量着祝晗,祝晗长了一张娃娃脸,五官却非常精致,比起夏攸宁有过之而无不及,高挑的身材就算在外国人林立的学校中也十分显眼。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脖子颀长纤细,手上带着asos inifinity青铜手环,仔细看他耳朵上还带了一枚很小的耳钉,小到只有转头的时候才能依靠角度看到些许反光。 “真的吗?”祝晗看向夏攸宁,“可是夏教授平常都不太和我交流,每次回复邮件都很简短。我其实有好多问题想要请教夏教授,但是怕影响到夏教授休息。” 夏攸宁看着祝晗越来越靠近的身体,根本没听见祝晗在讲什么:“你能不能坐到对面去?” 祝晗安静了下来,有些委屈地看着夏攸宁,说:“不用了,有同学还在等我。我就是来和您打声招呼,新课题的研究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下午给您发过去。”说罢,拿起餐盘又走了。 陆肖然看着祝晗的背影觉得他有些可怜,余逸新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祝晗给吸引住了:“clem,你的学生……真是个小妖精啊。” “……”夏攸宁觉得余逸新应该是文科成绩很烂才会来读理科的,他的形容词实在是太匮乏了!“你忍心对他这么冷淡吗!我要是有这么可爱又听话的学生,我会把我研究论文给他署名!”余逸新有些激动。 陆肖然十分同情地说道:“那太不幸了,你离毕业又远了一年。” “闭嘴。”余逸新毫不客气地说道,他对着夏攸宁推心置腹,“说实话人家小孩对你的态度那么友好,你这样子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没办法,看到那小孩差点就要挂在clem身上的架势,我都怕clem打他。”陆肖然说,“话说clem你要是一天不克服对身体接触的恐惧,你一辈子都只能和你的右手生活。按照他的能力当你的研究生最多一年,你真的不打算上手,一想到他那张脸配上很可能超出140的智商,我想想都能硬起来。” “没错,整个旧金山都不可能找到像他这样的极品了。让他和我做研究我每天可以码一万行代码!”余逸新难得和陆肖然站到同一战线。 夏攸宁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禽兽,我告诉你们谁都别想动他。他不是gay,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结果我已经不下三次看到他和一群女生玩在一起了。而且我是个有道德的老师,我绝不会对我的学生动手,毕业了也不行!” 那天以后夏攸宁就禁止他们来数学的教学楼,禁止来自己的办公室,禁止跑到祝晗的课上围观祝晗。 当然陆肖然和余逸新并不是真的对祝晗有什么兴趣,除了对美色的纯欣赏还有逗弄夏攸宁的意味,每次看到夏攸宁老母鸡护崽子的姿态都十分愉悦。 有天余逸新在路上碰到了祝晗,还加了祝晗的微信,发现祝晗真的经常和女生玩在一起,朋友圈里都是那些卖萌带着动物耳朵的照片,偶尔搞怪吐着舌头,身边和他合照的女孩子每次都不一样。祝晗太活泼了,的确和夏攸宁不太合得来。 根据祝晗朋友圈更新的频率,余逸新渐渐体会到了嫉妒。一个party,夜店,同学聚会,朋友生日聚会,社团外出旅游一个不落的研究生,竟然还能做到gpa4.0,专业课95分以上,甚至每次都能提前完成导师布置的课题。靠,这个人是不用睡觉的吗! 余逸新实在是气不过,给夏攸宁发了一条微信:“你这个学生真不是人。” 夏攸宁打了三个问号过来,表示你不要再关注我的学生了。 第8章 临近期末,余逸新再次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他仿佛又回到了上学的时候,一个学期总是过得很快,刷得一下子就期中了,刷得一下子就期末了,还没等他翻开书本,就已经到最终测验的时候了。他看着班上同学的成绩,已经开始算起那些人要不及格了。 还有一点是,他马上就要从和陆肖然的上下属关系中解脱出来了。 他们还剩下六节课,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余逸新已经有些麻木了,每次都只是上台把今天要讲的东西讲完,在台上拼命地问学生有没有什么问题,台下永远都是一片寂静。 成年的学生就是有这么一个坏处,太安静了,安静到仿佛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 这天他来的有些早了,就看见教室门外蹲着几个学生。一张瘦小的脸孔吸引了他的注意,准确来说是他身旁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祝晗坐在窗户边,一只手搭在那个人的肩上,用粤语和他在对话。因为祝晗的普通话过于标准,余逸新才想起来祝晗是香港人。 余逸新记得那个人是他课上的学生,一直以来都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玩手机。有时候甚至都不把自己的兜帽放下,每次都感觉他是来玩刺客信条的。 “祝晗,你怎么在这里?”余逸新上前说道。 祝晗抬起头,看到余逸新说:“余老师,您教这门课吗?” 余逸新点点头。 “怪不得shannon说他的老师是中国人,原来是您啊。”祝晗站起身来走近余逸新说,“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我能不能和您单独说一些话。” 余逸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祝晗扯到了一边:“余老师你对他有印象吗,他叫乔静深,英文名叫shannon qiao.” 第10章 余逸新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乔静深这个名字他想不注意都不行,因为他期中考考了30几分,连续两次小测验都是不合格,已经上了必挂无疑的名单。 “他的成绩……”余逸新不知道该不该和祝晗讲。 没想到祝晗直接接下了话:“我知道他成绩不好,我是他表哥。其实他已经有了退学的打算,我一直在劝阻他,他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好,我不想他以后连文凭也没有。我来这里读研究生也是为了他。我已经说服他读完这学期,他第一学期的成绩还不错,余老师您能不能帮帮忙?” “为了他?” “我的舅舅舅妈也就是他的父母去世了,飞机失事。当时他高三,后来一个人来旧金山读书。我父母希望我过来,主要是为了能够照看他一下。”祝晗说。 “一门课成绩不好在这里很常见,没有必要退学吧。”余逸新想到自己大一挂掉的两门课,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要退学吗?” “我不知道啊,我一直问他,他也不愿意回答,我一直说成绩的事我可以帮他的,毕竟我大一的物理成绩是满分。”祝晗说,“我一直不懂他的想法,我完全不明白物理怎么可能只考到37分。” “……”余逸新的小心脏已经不太能够承受的住了,不过祝晗的这一番话说得完全没有炫耀的意味,反而面带忧愁,看来是真的很担心自己这个表弟。 “那我试着和他谈谈吧。”余逸新说。 “谢谢了,余老师。”祝晗给了鞠了个躬,“快上课了,您先进去吧。我也要回去上课了。”说完祝晗就走了。 教室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学生,余逸新观察了下,乔静深一直坐在原地,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上一节课的学生纷纷从教室里出来,乔静深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等所有人都走进去了才进教室。 一进去乔静深就选择坐在了角落里,拿出手机低着头开始点点点。 余逸新上完了整节课,也没见乔静深把头抬起来。其他学生纷纷离开,乔静深才茫然抬起头意识到课已经结束了,拿起书包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余逸新叫住乔静深,“are you shannon?i want to talk about something with you.” 乔静深的面容有些惶恐,像是做错事了一样慢慢地走到余逸新面前:“讲师,我以后上课再也不玩手机了。” 余逸新发现乔静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忽然感觉自己大半个学期的课白上了,真的有学生是我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了,还不带走一片云彩。乔静深真的是一点信息也没带回去啊! “你知道你从期中考试开始就一直在及格线以下吗?这样的成绩保持到期末,你这门课就要重修了。”余逸新说,“我听说你要退学?” 乔静深犹豫了下:“我们专业的协调人已经和你说了吗?” 余逸新一愣,看来对方已经和学校谈过退学的事宜,乔静深侧着脸,没有看他,苍白的小脸上带着一层不健康的色泽,看来乔静深还经常熬夜,而且乔静深瘦得不正常,都成年人了两条腿还跟竹竿一样。 “你为什么要退学?身体不好吗?”余逸新柔声问道,他换了中文,“不知道你听不听的懂,你的成绩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期末考到八十分以上就可以过及格线了。你要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不会的问题来找我就可以了。期末的题型每年都差不多,你要是和班上的同学不熟要不到以前的考卷,我可以让人发给你。” 乔静深看着他,余逸新这番举动已经很不符合规矩了。他的中文还不是很熟练,讲起话来软绵绵的:“谢谢你,老师,我想走是因为我觉得我学不好了。准确来说我在学校里待不下去了。不光是物理,我现在所有的课都有不及格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余逸新眉头深锁,“你能进这所学校,说明你sat的成绩在2200分以上,怎么看你也不会是学不好的类型。” “老师,我害怕。”乔静深嘴唇颤抖着,“老师你听不见声音吗?” “什么声音?”余逸新问。 “人说话的声音,就很可怕。”乔静深用中文形容不好,说,“i feel those voices tickling in my skin, and it can never go away. i’m afraid in front of all the people, the extreme weather makes me sick too.” “我特别想吐。”乔静深说。 余逸新也不能理解乔静深在想什么,他觉得乔静深可能是心理有些问题。虽然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在美国很多人或多或少有些心理问题,不过考虑到中国人对此的忌讳,他还是没有直说。 “那你那么害怕为什么还来上课?“余逸新说,”说明你还是想要学习物理的,所以让老师帮帮你好吗?如果下次测验你能及格,说明你还是能学好的,那你就稍微努力一下可以吗?” 乔静深看着他,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乔静深又在手机上按来按去。余逸新想这个小孩还挺喜欢玩游戏的,一会都停不下来。 之后余逸新基本上每天都问乔静深的情况,乔静深和他熟悉了以后也愿意多说一些话,不再是回答问题,会自己开启话题。余逸新盯着他做了不少题,乔静深也会主动拍解题过程给他看。下一次测验乔静深果然考到了60分,余逸新看着拿着卷子脸颊微微泛红的乔静深,感到很高兴。 “老师,我真的及格了!”乔静深说,还没等两个人拍手祝贺,乔静深又拿出手机开始清他那个游戏的ap,他用了三分钟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谢谢你老师,老师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余逸新和他边说边走出办公室,就看到陆肖然朝他这边走来。 “新,你在干什么?” 乔静深立刻退后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尽失,他戴上兜帽,快步地朝陆肖然地反方向走去,可以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余逸新没来得及叫住他,陆肖然已经到了余逸新身边。 “你看,你都把他吓跑了。”余逸新没好气地说。 “学生,找你问问题?”陆肖然慧黠一笑,“看不出来啊,也有人朝你不耻下问了。” 陆肖然用了一个成语,得意极了。余逸新懒得搭理他,说:“不算吧,只是他情况有些特殊。” 他把乔静深的事简单的和陆肖然说了一下。陆肖然听着听着,渐渐地不笑了。 “你过来。”陆肖然把余逸新拉进了办公室,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对方,陆肖然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余逸新有些紧张,他只是和陆肖然讲了讲自己的学生,陆肖然的表情也太奇怪了。 陆肖然说:“我知道shannon qiao,对于不合格的学生我是有印象的,他的成绩的确让人担忧,但是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怎么了?我只是给了他一些学业上的帮助。”余逸新感到莫名其妙,“我是他老师。” “作为老师,你当然可以在学业上尽情地帮助他。但是你给的不光是学业上的帮助。你别忘了,你有150个学生,有想过这样对其他学生公平吗?你对shannon qiao太特别对待了。”陆肖然说。 “你知不知道他想要退学?我怎么可以不管他,学校里老师对差生多费些心思不是很正常的吗。”余逸新说。 “他是成年人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陆肖然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带一点感情,“包括他的成绩,他考得差还是考得好,努力不努力都是他自己掌控的。你帮得了他这一次,他对你有依赖性,你以后是不是要整天盯着他学习?你又不是他父亲。” “我都和你说了他父母去世了,他现在在低谷期,我不想让一个好好的青年就这样失去得到教育的机会。” “没有人逼迫他退学。”陆肖然说,“反而是你强逼着别人不要退学。这样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我没有!”余逸新有些生气了,陆肖然的手还抓着他,他用力地甩开了。 陆肖然沉默着,过了一会才说道:“你看到他,是不是想到了自己?觉得他和你大一的时候遭遇很像?” 第11章 第9章 “新你和他不一样,你从失败中看到了向上的力量,你的今天是你靠自己努力换来的。”陆肖然皱了皱眉,“但是他无法自己振作起来,你的关心让他能够安定一段时间,之后你又打算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自己振作起来,一些人总需要背后有人推他一把才能前进。”余逸新说。 “他向你求助了吗?”陆肖然问出了致命性的一个问题,余逸新愣了愣。 陆肖然说:“you are not his single applied force but friction,你也知道牛顿第一定律,物体是在理想平面才会一直前进的,而在现实生活中,那个物体总会停下的。更何况他现在不在直线上,而是在人生的下坡上。” 的确,乔静深从来没有主动向他求助过。每一次都是自己上前询问关心,才从对方嘴里挤出一点实情。乔静深不喜欢交流,甚至他虽然能感受到乔静深对他的信任,对方也依旧很少和他交流。 陆肖然对着余逸新越来越凝重的表情,叹气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不要在一个学生身上有过多的私人感情。你早晚会后悔。” “我后悔不后悔关你什么事,你管的太多了。”余逸新冷冷道。 陆肖然扯了扯嘴角:“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没良心。” “我没良心?”余逸新升高了声音,他心中对陆肖然的苦涩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暗恋就是那么单一的程序,在没有触及if statement的时候,都能按照原先的设定运转,多巴胺分泌让人欢喜甜蜜,但是那个条件一旦出现,屏蔽着负面情绪的闸口就一下子被打开了。 “我做错什么了?”余逸新嘴唇微微抖动着,“我没有违反规定吧,大学教授都不属于注册教师,我还是个非正式的讲师,根本不用遵守那个狗屁教师准则,就算我和他谈恋爱也不在你这个coordinator的管辖范畴内。” 陆肖然沉潭死水般的看了他一会儿,语气格外的平静:“well, that’s your choice. now i need to work, get out.”说完陆肖然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没有再看余逸新一眼。 余逸新甩上门,把步子迈得震天响。以往两个人斗嘴问候对方亲戚陆肖然也不会拉下脸,这次却是真生气了。 陆肖然凭什么生气,难道要所有人认同他是正确的才肯罢休吗?他是三观斗士还是正义使者?余逸新一肚子的火,明明是自己被陆肖然擅自拉进了办公室里,还被陆肖然给“请”了出去,他这种被陆肖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待遇还被说成没良心,窦娥都没有他冤。 直到晚上,乔静深也没有联系他。余逸新看着手机,在输入框里打下几个字,又删掉了。乔静深就这么突然走掉,也没有给他解释。他也不奢望乔静深会对他表示出正常人之间的交际礼仪,只是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现在去主动联系乔静深。 余逸新虽然很不爽,但是却总想起陆肖然的话,现在连发出一条信息都有诸多顾忌。 那天之后的第一节 课,余逸新故意没有叫住乔静深,乔静深在座位上看了他一会,起身离开了。原本乔静深等他,他会很默契地做完手边的事来和乔静深说话,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导致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乔静深离开之后,余逸新发了条信息给他:对不起shannon,老师今天有事没注意到你走。 “没关系的。”乔静深很快就回了信息,估计又在对着屏幕玩游戏。 “那你自己多复习一下,马上又有小测验了,哎呀,老师太唠叨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余逸新发了一条完全不像自己口吻的信息,对方又是很快的回复。 “没有。”寥寥几字,并不是老师你并不烦,也不是老师你也是为我好,更不是其他客套话,只是简单的回答着余逸新的问题,像是每一次回答着他提出的任何问题。 余逸新感觉自己在经受一段感情中的冷暴力,自己足够愚蠢才没有发现敷衍的端倪,或许“情窦未开”的对方并不意图敷衍,不管哪种都是不需要他的证据。他放下手机,没有和乔静深再进行交流。 他想赌一赌,如果自己不去找乔静深,对方会来找自己求助吗? 小测验过后,余逸新就知道自己这种在赌场上筹码一个都赎不回来的人,根本别想突然好运天降。乔静深根本没有考那个小测验! ta在他身边录入着分数,一边询问他分数调整的意见。他坐立难安,看着他和乔静深最后一次的信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边的人坦然地录入了几个零分,面无表情地对着表格上弹出的百分比,有些人的成绩惨不忍睹,而去适应这些就像享用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余逸新对其他人其实也是淡漠的,就像他班上不及格的人不只是乔静深一人,有一些人中途退学他更是无从所知。理智上告诉他应该一视同仁,然而他却依旧没有办法看着乔静深就这么像个被切开的苹果一样默默烂掉。 手机震动了一声,余逸新以为是乔静深发来的短信,连忙拿起来看,结果是陆肖然发来的。 乔静深刚办理了休学手续。 内容给他带来的是不亚于乔静深主动联系他的震撼。 我在你们教室的门口。 余逸新冲了出去,迎面对上陆肖然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满腔的情愫无法一一道出,遇见那张脸所有想要宣泄的东西都自发的回到了他的声带处。 陆肖然说:“没时间了,我刚和他通过电话,他今天下午的飞机。” 他把余逸新塞进了自己的suv上,两个人没说话就这么往机场开去。 “你怎么知道shannon qiao退学了?”余逸新渐渐冷静下来,问道。 陆肖然避而不答,只是说:“我知道你肯定想再见他一面,把你想说的话整理一下,人家登机需要时间。” 谁都知晓不确定性原理的可能性,在事件未发生之前,都对另外一个可能性不痛不痒。只有在打开箱子之后,那只在箱子里半死不活的猫才会确定生死。余逸新这样的观测者就会对着猫的尸体哭泣,产生怜悯,质问着自己是否是因为自身的干涉导致了猫的死亡。然而谁都知道宏观上,已定的事实是不会因为人为因素而改变的。 陆肖然把余逸新送到了机场,自己下午还有会议又原路回了学校。 乔静深站在门口等着余逸新,手中扶着行李箱的拉杆,那张苍白的小脸依旧缩在宽大的兜帽中。 “你为什么不先进去?”余逸新看到他,自己也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professor lu说你想和我道别。”乔静深吸了吸鼻子,“麻烦你过来了。” “为什么你还是想走,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变好了。”余逸新说,“看来并不是我想的那样,daniel说你之后其他课的成绩还是下降了。” “余老师,你放过我吧,我已经无药可救了。”乔静深声音里带着点冲动,却又逐渐平静下来,“i don’t need help, all i want is to go away.” 余逸新哽咽了:“如果那一段时间我没有突然和你断了联系,会不会好一点。你是不是觉得我放弃你了。” 乔静深拼了命的摇头:“和老师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就这样。其实当你不再给我发短信的时候,我反而感觉到了解脱,心里想,老师你终于不再对我抱有期望了。我知道自己的人生都是失败,可是最怕的就是别人对我感到遗憾。但是从某天开始没有人管我了,那些会对我失望的人也不在了。” “你明明可以做好的……” “那是因为余老师你在啊!”乔静深说,“但是你会和我一辈子都在一起吗!” 余逸新迟疑了,他无法回答这么沉重的问题,也知道这是一个从未考虑过的可能性,但是乔静深说出口的时候依旧像是千斤重鼎压在他的身上一样。 乔静深眼眶红红的:“老师,真的不是你的错。不说了,我真的要走了,余老师你就别送我了。” 余逸新看着乔静深的背影,不知道乔静深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说出自己无药可救,人生都是失败这种话,他已经对自己的人生打下了不及格的分数,就像盒子里的猫自己打开了毒药瓶吞下了毒药一样,一心求死的人置身于随机概率之外。 乔静深是斜坡上的小球,在不停地往下滚啊滚,重力把他拽入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中,只有小球自己想要往上爬的时候才会脱离那片黑暗。 第12章 不知道哪位哲学家还是诗人说的,只要地球上还有重力,人就永远不可能自由。当时他们三个人都一致评论这个人绝对是文科生。因为除非在0k状态下,分子一直是在进行不规则运动的,所以真正限制自由的是温度而不是重力。 余逸新的头顶上一阵轰鸣,起飞的飞机像是不会扑扇翅膀的大鸟一样遮住了太阳,他抬着头,看着飞机渐渐消失在天际,他突发奇想的拿出手机开始计算每一架飞机的起飞速度。今天的天气,温度,风向都可以在网上查到,而且根据可视范围和目标物的比例,就可以计算出飞机升空后的平均速度。 他在机场待了好长一段时间,等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下了地铁,余逸新往地铁站外走去,走上楼梯最后的一个台阶,他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花坛前的长椅上,橙黄的路灯映照着他的头发和瞳孔都带着一圈黄色。 陆肖然也看到了余逸新,站起身来,张开双手笑道:“you need a hug.” 余逸新伫立在原地,感慨着自己和乔静深真的是一模一样。当他发现自己喜欢陆肖然的时候,第一个想法是他不需要任何的回应,他只是想要逃离。但当他此时此刻面对着那张时常动摇着他的脸,心里的声音明确地告诉他: no, i don’t want to go away. 暗恋这个程序在if statement之后进入了复杂的循环中,总算废了点他的cpu。 他奔入陆肖然的怀中,抱紧了陆肖然,一句话也因为哭泣而变得及其不流畅:“我还是没有帮到他。” 第10章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陆肖然双手轻抚着余逸新的背脊,语气轻柔得纾解着余逸新的沮丧。 余逸新小声啜泣着,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流,陆肖然渐渐感觉到颈间湿润,他摸了摸余逸新的后脑勺,轻声说:“好啦,别哭了宝贝。” 余逸新放开了他,陆肖然拿出手帕轻轻地擦着余逸新的脸颊。余逸新的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只顾着擦干净脸,竟然没有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 陆肖然的手指从余逸新的脸上挪开,取笑道:“为了一个学生哭成这样,看来你是天生的好老师。” 余逸新立刻从低沉的情绪中挣扎了出来,握紧拳头装模作样的在陆肖然面前挥了挥:“我就知道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 “我现在花25美元打车去金门大桥看夜景看到的东西也会比在这有趣的多。”陆肖然的双手插进了口袋里,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不饿吗,我真不敢相信有人会在机场待六个小时。” 余逸新沉默地点点头,吸了一下鼻子。陆肖然转身准备去停车场拿车,对方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袖:“你说中了,我后悔了。” 陆肖然低头看着他,笑了笑。 “你赢了。”余逸新看到陆肖然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突如其来的恼怒,“所以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对你的忠告置若罔闻还一意孤行,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挺讽刺的?” 陆肖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新,我说过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因为你的后悔而指责你什么。” 余逸新避开陆肖然的眼神,似有种不愿面对却必须要去直面的无力感。 “你为什么如此在意别人的看法呢?”陆肖然朝他走近了一步,两个人身体之间维系的平衡顷刻崩塌,余逸新下意识得往后踉跄几步。 陆肖然说:“还是说你比较在意我的看法?” 余逸新手足无措地站在陆肖然的面前,对方直面他痛处的眼神让他避无可避。 “如果是我的看法,你大可以放心。我想我早就表明了态度,我从来没有,甚至一刻钟的时间在这件事上轻视你。”陆肖然说得格外认真,让余逸新怪心动的,他向来对不苟言笑的陆肖然没有抵抗力,每次陆肖然一严肃起来反而有生理反应的他一再质疑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两个人沉默着看着对方,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还是陆肖然出声打破了僵局:“我还是该庆幸你现在闭上了嘴,要是你在马路上和我吵起来我肯定说不过你。” “你什么时候说不过我了,谁不知道陆教授巧舌如簧,伶牙俐齿,舌灿生花,嘴上功夫一流……”余逸新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把自己能想到的成语都说了个遍,“搞科研的能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啊!” “哇。”陆肖然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对我的能力那么了解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你要是切身体验过就知道我不光是巧舌如簧,伶牙俐齿,舌灿生花那么简单了,i’m better than you think.” 陆肖然这么一说,完全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余逸新反应过来,那些跃跃欲试的语句一下子就蔫了躲回了自己的肚子里。和中文不好的人交流就是那么有歧义,余逸新脸颊微红,大声道:“我觉得你最近很奇怪啊,老是言语上骚扰我,我希望你意识到我的性向和你是一样的,以免有不必要的误解。” 陆肖然低下头,手放在了余逸新的肩膀上,低声说:”我不光会言语上骚扰你,还会身体上羞辱你。” 余逸新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心跳声。陆肖然低头,温热的吐息近在耳边:“这里离车库有150米,我敢说我过去把车开出来,你都跑不到车库门口。” 说罢,陆肖然眨眼间就跑远了。留着余逸新在原地回味了几秒,对着那个基本上看不到的背影回过神来,破口大骂:“screw you!” 当陆肖然慢悠悠地乘着电梯进入地下车库走到自己车边的时候,余逸新气喘吁吁地趴在自己的后视镜上,看样子也是刚到不久。 “你竟然能找到我停在哪里。”陆肖然发出一声惊叹。 “工程师是无所不能的。”余逸新手里紧抓着手机,胸口像是灌了一吨的冷空气,就连肺泡的毛细血管都在叫嚣着疼痛。 陆肖然看了一眼自己车上的gps设备,没有点破,替余逸新拉开车门说:“上车吧。” 余逸新上了车,还在对陆肖然的话耿耿于怀,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继续致力于和陆肖然争个胜负:“就你这种八块腹肌都保持不了的健身房做作人士,还想羞辱我,简直是低估理科宅男偷懒的智慧。” “是吗?”陆肖然看了他一眼,露出微笑,“那真是太可惜了。” # 乔静深的离开对余逸新还是有或多或少的影响。离期末考试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课时也只剩下了半个月,每堂课都来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一天课上余逸新面对寥寥的十几个人,有一种大限已至的超然感,他终于要结束他见鬼的讲师生活了,然而他实验室里的数据还没有整理,学弟的代码他还没有debug。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不教课比较幸福一点,还是不进机房比较幸福一点。 期末考试成绩一出来,余逸新看到两个班的平均分,在心里减了一下,差3.2分。他差点把鼠标给丢了出去。有区别吗!和期中有任何区别吗! 紧接着,他就听到陆肖然的论文过了nature physics的审核,直接会在六月份的期刊上发表,连版面费都不用付。现在物理系的楼里都在恭喜他,作为现今量子物理领域实绩最多的青年助理教授,陆肖然的风头一时无两,根本不会在乎他教的大一课上学生考了几分了。 听说学校有意提前提拔陆肖然当副教授,前提是陆肖然自己愿意申请,结果陆肖然还给拒绝了。余逸新都想问他为什么,是脑袋突然被砸了吗。就算陆肖然不为钱不为利,拥有一个29岁副教授的头衔,听起来感觉就很爽了。 想问这个问题的不光是余逸新,还有陆肖然硕博期间的导师linda heth。作为物理系唯一一个女性正教授,她的行事作风完全是给了保守行事的校方致命一击,比如一年之间横扫了六大期刊把那些拿着校外机构资金的研究员打趴下。比如说让还在读本科的陆肖然给她当首席助理,再比如说把经典力学的首席教授气到进了医院。所以当陆肖然这种问题学生惹祸精进入他们部门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他们的耐受程度大大的增强了。 陆肖然现如今已经收敛了很多,除了在学术上让人闭嘴外,很少身体力行地与其他教授对着干了,但linda heth却依旧你大爷终究还是你大爷。 “我听说你拒绝了副教授的提拔?”她找到了陆肖然,说,“当初校方找到我让我当正教授的时候你知道我说了什么吗?”她四十二岁的时候获得了正教授的头衔,如今她已经六十一岁了,行事依旧凌厉锋芒不减。 没等陆肖然回答,她就开口了:“我说人家要11万,我要15万。” 陆肖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linda说:“不要和工资过不去,除非硅谷那边发明了新的超级计算机,不然你就算一辈子干到死,波粒二象性的波函数图像也不可能倒过来。” “就算他们发明了,也不可能倒过来。”陆肖然说,“我拒绝这个提议是因为他们没有给我终身职位,我向来不喜欢麻烦,离五年的审核期没差几年了,按照规矩来会简单不少。” “按照规矩?”linda看着他,“在一个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神经病的物理系你跟我讲规矩?你应该这个时候向校方试压要求终身职位。” 第13章 “就算大家都不正常,不可否认的是,我是一个正常人。”陆肖然笑着说,“成为研究人员不是我唯一的理想。教授,我和你共事了那么多年,你应该很清楚我生活化的一面。” linda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现在走出站在大街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被你的职业还有智商吓到,你的专业注定了人家对你的人生毫无兴趣。所幸的是你有一张好看的脸,脾气也不是很差。” 陆肖然无言以对,仔细地想了想现状好像的确是如此。 “小子,就算你没有人际关系障碍,交的男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你必须承认,在别人眼里,你依旧是个怪胎。”她结论道。 与众不同的人是令人敬仰的,同时也是令人畏惧的。linda曾在他面前说过一句话,学院里的老头那么讨厌她不是因为她是女的,而是因为她太聪明了。而陆肖然比她还要聪明。聪明人赏识聪明人是无人能够进入的领域,惺惺相惜所产生的力场具有极强的排外性,这种由内向外的力量毫无顾忌地侵犯着他人的自尊。 广义上来讲,讨厌的人本来就是很讨厌的。 陆肖然的想法就要简单的多,他只是觉得现在不适合,所以选择了拒绝。 但是有些事情,他是永远无法知道什么时候才算合适的时机,因为选择权一直都在对方的身上,而不在自己的身上。 而那个缩在壳子里的人太害怕失败了,自己这种赔率极高又没有什么信誉的个体,对他来说注定是一场失败的赌博。 第11章 余逸新接到et的邀请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段时间他实在太过繁忙,连提交过论文这件事都给忘了。一般他都与这种国际性的学术研讨会无缘,国际生和硕士证书的资历摆在那里,他也只是一如既往地平常心去尝试罢了。好在读工程博士的人实在太少,这次难得增加了化工的子会议,他们ce终于比肩ece一回,在他们学校工程系的绘卷上留下了一笔。 一说到工程师,大家普遍都会想到码代码的,搬砖的,修机床的。其实他们烧锅炉的也是工程师啊!后来听同事说te已经把烧锅炉的工作抢去了,所以他们只能去采石油了。这么一听,他们化学工程的工作其实是最高大上的了。 余逸新拿到邀请函的第一时间就跑去陆肖然面前炫耀,他拿着那张赭石色的卡片,在陆肖然面前晃:“不好意思,这个五月份,我要去领略一下俄罗斯的风光。” 陆肖然面露关爱智障儿童的微笑,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卡片和他一起晃。 “你一个研究量子物理的去能源科技的研讨会干什么!”余逸新立刻抢过卡片,上面写的字还不一样spcial guest speaker,特邀演讲者。作为一个有着四十四年历史的国际学术研讨会,竟然请了一个年龄未满三十的研究员当speaker。陆肖然最近不就是论文登了一次np吗,这期刊还没出呢,他就已经被人供上神坛了吗! 陆肖然一脸无辜道:“我也不知道啊,et有np的协助,我大概两个月前收到了邀请。” 两个月前!余逸新恨得牙痒痒说:“能透露一下你论文的topic吗?” 陆肖然打开了电脑给他看了摘要,余逸新虽然不明白理论量子物理的部分在讲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个主题很厉害,光看最后一句那个objective就很厉害了好吗! “这个真的能够证明吗?这会更新核能的基础理论的。”余逸新的小心脏有些不好。 陆肖然云淡风轻道:“你说呢,论文都要发表了。” “……”就连一直嘴上不示弱的余逸新都想遵循本心夸一句陆肖然:你好厉害啊!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怪不得学校要提他当副教授,怪不得所有人都想抱他大腿。每每当他想要自己的真心与陆肖然贴的更近的时候,他们就像同极磁石一样把距离一下子拉得更远了。 “这没什么,说不定我一生也就只有这一个成就了。”陆肖然不以为意地关掉了文档,叹气道,“我不想成为bohr也不想成为nck,我希望一百年后的报纸上不要出现我出入gay吧,男人都为我着迷的头条新闻。” 有那么一瞬间余逸新以为陆肖然在谦虚,他正准备恭维,陆肖然永远都能给他额外的惊喜。 “没事,你可以勉强当一下feynman,人家逛脱衣舞厅照样受万人敬仰。”余逸新大手一挥,“说不定你也该出一本自传,回忆下你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任男朋友在你人生的道路上起到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你是在说我可以得诺贝尔奖吗?新,我觉得你实在是太好了,从来没有人给我过这样的祝福。”陆肖然情真意切地模样真想让余逸新说一句自己不会轻易的go die,这个人的自恋程度完全可以唱一首rap,然后穿件长披风背后写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当然这一切腹诽他说给陆肖然这种只知道背后刺字“精忠报国”的爱国华裔人士也没有任何意义。余逸新放弃了,他捏着自己邀请函卡片上的角落低着头闷闷不乐中。 “well,im going with you. at least you wont get lost.”陆肖然眨了眨眼睛,手支在脸的一旁称着他小小的酒窝。 余逸新看了看他,那句话翻译成中文可以是“我跟你一起走”,也可以是“我跟着你去”。虽然在意思上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字斟句酌的中国人面前,却是全然不同的意义。这边轻而易举的一句“i love you”却是他们在咽喉处百转千回怎么也学不像的音节,真挚的炙热和隐秘被奔放的宣泄冲散,剩下的只是不知深浅的人在泥足深陷。余逸新至始至终都不知道如何表达爱意,自然是无从知道深浅。 办公室的大门一开,一下子就把适才有些诡异的气氛挥散的无影无踪,sebrina站在门口,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两个人齐齐抬手:“hi, sebrina.” 这位女士是陆肖然同系的同事,也是同门师姐,余逸新和她已经打过不少的照面。sebrina硕士毕业后就去研究核物理了,烧锅炉的大军又健壮了不少。 “你要去et。”sebrina用的是陈述句,“你知道我是keynote吧。” “我现在知道了,恭喜你。”陆肖然十分礼貌地回应道。 “我知道主办方很重视你,你的论文主题竟然在核能上,在我的领域搞动静,量子力学已经不够你研究了吗!你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去研究弦理论然后默默无闻地过完自己的一生,我以为你们量子物理的到最后都写哲学论文,凭什么能源科技的研讨会拿你当特讲,你连实验室都不进。” “在没有新的粒子加速器之前,我不会进实验室,也不会去研究弦理论。”陆肖然淡然地说道,“实践在绝对的智力面前并不是必须的,虽然大部分人都是静电球高压放电现象的爱好者。我当然相信体力劳动者也能写出30页的论文,毕竟英文就26个字母。” 余逸新突然意识到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默默地站了起来,走到了一边,sebrina要是算体力劳动者的话,自己是什么,黄金矿工吗? sebrina走到了陆肖然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世界上真的有lightsaber我肯定连着你的心脏瓣膜和声带一起捅穿。” “我觉得你利用核辐射让我在三十年内患上癌症更现实点?”陆肖然好心地提议道。 “放心,世界上哪个核电站泄漏了我第一时间就把你空投到现场去。不管怎么样,这不像你们量子物理研讨会上发表玄学那样随心所欲,很多投资人都在现场,希望你这个特讲不要让人觉得学物理还不如去马戏团看猴子算数。”sebrina叉着腰,橄榄色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陆肖然,“anyway,im going with you, at least you wont get lost.”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就出了陆肖然的办公室,陆肖然在她背后轻描淡写地跟了一句:“我又不是路盲。” 余逸新听着sebrina说出这句话的意思就完全变了一个方向,英语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表达浪漫的语言。 et为期四天,算是比较大型的国际研讨会,算上前期的欢迎会,后期的酒会以及与投资人洽谈的时间,一共七天。 余逸新和陆肖然本来都没想去开始的欢迎会,打算正式研讨会的前一天到圣彼得堡,结果sebrina提前一星期就把他们拽上了飞机。以两个人不会为人处世为题彻底教育了他们一番,这样拥有投资人参与的大型研讨会,他们应该主动表现自己,积极参与每项活动,人脉和他们的能力一样,甚至更加重要。陆肖然全程以i dont care但是我的绅士风度让我继续把你的废话听完的表情和她一起过了安检。 sebrina也不知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故作嘲笑:“怪不得你们部门都那么穷。” 余逸新属于被殃及池鱼的,不过sebrina说得还是有些歧义的,他们化工部门一点也不穷,只是他自己很穷罢了。 两个人肩挨着肩坐在前往多莫杰多沃机场的经济舱上,看着sebrina拒绝了陆肖然的帮助,把她仅小于携带上机行李箱规格一厘米的箱子往头顶的柜子里塞,余逸新用中文小声地说道:“你这个师姐绝对是你们物理系最正常的人。” “她肯定会是下个linda heth。”陆肖然评论道。 “你们在我背后说我什么?”sebrina盖上柜子,坐下道,“你们说到prof heth,肯定是在说我。” “你看,她作为女人可怕的第六感还在。”余逸新说,“这简直是clem的孪生姐姐来弥补clem的不足,你不觉得某种程度上她和clem挺像的吗?”比如在折磨陆肖然的手段上。 “相信我,和她接触多了,你会发现clem是堪比耶稣的圣人,当然clem是耶稣的话我宁愿身在地狱。”陆肖然快速和余逸新说了一遍,转头看向sebrina,笑道,“我说我非常仰慕你,就像仰慕我们的导师一样。” 第14章 sebrina一脸见鬼的模样,她吸了口气:“我可能没有你聪明,但你觉得我他妈的是傻吗?” 她没把重音放在f word上,一脸严肃克己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性感,相比之下,陆肖然那种怡然自得的微笑可以算得上是放荡了。 “原谅我,这就是中文的字面意思。”陆肖然说。 “我保证,daniel说得每句话都不违背他的本意。”余逸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罪恶感,成功地成为了陆肖然的帮凶。 留学生在外用母语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意的睁眼说瞎话。 第12章 12个小时的飞行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期间没有遇上什么气流,旅程异常的平稳。飞过北冰洋上方的时候,刺眼的阳光让乘客自愿地陷入了黑暗中。机舱里很安静,只有机务人员在来回走动,大部分人在渡过一段长时间的单一消遣后,选择了阖眼。 余逸新裹着毛毯,侧着头枕着椅背,发动机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中被衬托地更为明显。他没有睡得很熟,睡意朦胧中,脸颊上有稍纵即逝的温热,自己的脑袋落入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他皱了皱鼻子,听着涡轮发动机高速旋转的声音,以为自己做了一个伫立于赛博朋克的空间,下一秒却跌入云间的梦。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陆肖然的肩膀在睡觉。陆肖然依旧保持着余逸新入睡之前的姿势,捧着本推理小说。余逸新记得自己睡着之前,陆肖然在读87页,醒来以后陆肖然在132页。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由此可以得知,陆肖然读书的速度比他还慢。 余逸新继续枕着陆肖然的肩膀没打算起来,如今他和陆肖然的关系,在他刻意执行单线进程的大脑控制下,已经到了牵个小手,有一些肢体接触,只要陆肖然不像个孔雀一样散发着自己的费洛蒙,都不会脸红心跳的地步了。 “我看过这本。”余逸新一眼就看到了凶手的名字。 “你是不是准备告诉我凶手是谁?”陆肖然说。 余逸新虽然十分想看到陆肖然吃瘪,但是也不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他说:“这是一个很悲伤的故事,女主人公caroline是爱情的牺牲品,被自己所爱的人利用却连报复都做不到。” “好了,至少我知道caroline不是凶手了。”陆肖然合上了书。 “这本来就是一场由爱生恨引起的凶杀案。”余逸新知道陆肖然看到了什么地方,自己的话完全不造成剧透。 “一切凶杀案都是由感性引起的,没有人能够理智杀人。”陆肖然说,“真正理智杀人的人,往往是要证明自己无人可及的聪明才智。然而真正聪明理性的人,又怎么会去杀人。” “悲伤的不是爱恨让人陷入疯狂,而是因为爱恨陷入疯狂的人,却变得更加完美。”陆肖然指着书本标题下的那一小句引言love is sanity, love is crime. 真相的面纱揭露以后总是有一段不为人知且深刻的故事,令人叹息的是纵使蜿蜒曲折的道路上有无数的选择和巧合,最后通向的却是悲惨的结局。 “有多少人能够想到而且执行这样的完美的犯罪?”陆肖然说,“把这样的专注和执行力放到其他的事上,早就别有一番所成了。” 余逸新笑道:“你听起来像是中国式教育下恨铁不成钢的家长。” “then you are my precious son.”陆肖然把余逸新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抬了起来。 “我怎么了,就算我是你儿子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余逸新非常不服气。 “就是因为是儿子才不满意。” 在一旁闭着眼睛,把两个人的话都听了去的sebrina把毛毯盖在了自己的头上,告诫自己,冷静冷静,你是有两个小孩的人,没有什么情况能比有两个小孩更加糟糕! 他们到了莫斯科,隔着候机楼的落地玻璃就看见外面一片萧索,阴沉的天空直观地表达了室外的温度。sebrina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拿出大衣,露出一撇笑容:“呵,男人。” 身着短袖的两个人看了看对方,转身去免税店买了两件大衣。sebrina要先去见她的投资人,所以不和他们一起去圣彼得堡,两个人在一个小时后登上了俄航的中小型客机,体验了一把气流随时都能把机身撕裂的感觉,落地的时候不由得和其他人一起鼓起了掌。 “为什么跟着你这个特讲,我竟然没有蹭到头等舱的待遇。”下了飞机后,余逸新质疑了一下自己的人生。 “我让承办方给我们换了酒店。”陆肖然说,“我知道你是自费的。” “我们系里是给资金的!”余逸新辩解道。 “好好好,我并没有暗示什么,ok?”余逸新在他面前这种神经一直紧绷着的状态,真的是让他进退两难。他笑了笑,搭上余逸新的肩膀说,“你得感谢我,这是我牺牲头等舱换来的。” 下了出租车,余逸新内心翻涌表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直到有人出来替他们拿了行李。 他还是第一次住五星级酒店,平常他们外出参加研讨会,沾导师的光也能有不错的出行体验,无奈一直以来在外的求学生涯让他学会了省吃俭用,看到一百美元以上的衣服都急速否决的他,看到四位数的住宿费还是非常震撼的。 陆肖然从前台拿了钥匙,两个人和侍应生一起进了电梯,陆肖然拿着手机看了几句俄语临时抱佛脚,余逸新忍不住想笑。陆肖然熟练地掌握着英语,中文,法语还有西班牙语,却对其他的语言一窍不通,像他和夏攸宁至少还知道个萨瓦迪卡,阿里嘎多和康桑哈密达,陆肖然这种连岛国gv都不看的人只能是满头雾水了。 电梯到达他们楼层的时候,陆肖然已经放弃了,因为他看到指代“hi”的那一串鬼画符,就知道这个国家是他智商下线的地方。 好在侍应生英文非常好,基本上没有交流的尴尬,没有遭遇窘境的陆肖然多给了他一倍的小费。 进了卧室,陆肖然说:“因为承办方算的是我一个人的,只能让你和我住一间了。” 房间是双人间的规格,两张堪比豪华双人床的单人床并排放着,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篮粉色的玫瑰,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余逸新的目光全被室内豪华的装潢吸引了,他十分开明地说道:“没关系,就算你告诉我酒店里只剩下一间房而且是双人床我也认了。” 陆肖然听到如此拙劣的借口,笑得前仰后合。 “有那么好笑吗?”余逸新完全不懂外国人的笑点,这种烂俗梗竟然能得陆肖然的青睐,朋友,xx文学城了解一下。 陆肖然停下了笑声,气都没顺过来说:“as you wish, 我马上联系前台换房间。”他装模作样地打电话问了其他双人套房的情况,得到消息以后一脸严肃地说,“他告诉我一间空房都没有了。damn,people are rich.” 现实总比小说要精彩啊!这回轮到余逸新笑个不停了。 客厅的面积比他的单身公寓还要大,临着阳台,还有一个超大的浴缸,透过窗户,便可以看到圣彼得堡市中心鳞次栉比的建筑,以及日升日落。 正值傍晚,橙红色的夕阳洒下柔软温暖的光辉,透过玻璃折射映照在浴缸的的缸底。陆肖然略有些近视的眼睛对阳光很敏感,他站在窗帘后,静静地看着一脸兴奋的余逸新,余逸新的牙齿形状很好,没有经过矫正,十分整齐。 这让他想起他小升高时戴了两年牙套的事情,那两年他都不敢露齿大笑,因为脸带圆眼镜露出钢丝牙的模样会让他变成一个十足的书呆子。再加上刚性启蒙还有和同龄人的思想差异,性格多少是有些孤僻的。好在余逸新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他,不然自己的青春期会被对方笑一整个暑假。 “谢谢你。”余逸新对他说道,疑惑一下子就盘旋在脑袋里,“你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陆肖然看了看他,有些委屈地说道:“新,我一直对你很好,你只是都没有看到。” “呵呵,sounds so real.”余逸新对于陆肖然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不屑一顾,“你这种说谎不打草稿的,一定是测谎仪的克星。” “不一定,但我肯定比你说谎的水平要好点。”陆肖然丝毫不谦虚地接受了余逸新的“恭维”。 “你连这个也要争,你图什么啊?我说你坏话你都顺杆爬。”余逸新不敢置信,“那你下次对我好的时候,let me know!” “you dont want to know.”陆肖然扬了扬嘴角,笑容却不似平常那样开朗,“我不用争,这是事实。你就加油吧,3.2。” 陆肖然一提到这个数字,余逸新立刻就炸毛了! 第15章 “老子此生要是有机会再和你教一门课,我一定要让你跪下唱征服,而且是ktv升三个音调版本的。” “我跳舞比唱歌好多了,你不考虑下其他的选项?”陆肖然说。 “呸,你的自信都可以填平马里亚纳海沟了。”余逸新板着脸,“我还是喜欢看有八块腹肌的猛男跳脱衣舞。” 陆肖然摇了摇头:“果然clem还是带你去了那个地方,真担心你有没有被当成未成年请出去。” “我带id了!”余逸新脱口而出就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突发羞愧撞墙的冲动。那天他和夏攸宁去脱衣舞俱乐部的时候的确是被门口保安还有里面的酒保查了双重id,他请了夏攸宁一整瓶baileys才没让夏攸宁说出去。 陆肖然笑眯眯道:“我说的没错吧,you are not a goodir。走吧,亲爱的,去吃晚饭了,我陪你一起吃儿童套餐。” 第13章 余逸新很久没有穿正装了,以致于他的领带结系得很奇怪。他说不上是哪里奇怪,但是看上去就不太正确。平常他有些随便,但对某些细节有些诡异的执着。 他对着手机上各种各样领带打法的教程,依葫芦画瓢地一个一个学了过来。他秉持着工程系研究员一丝不苟的实践精神,必须要亲身模拟过才能确定最佳方案,然而他没有一个打出来是和提供的例图相像的,他止步于最简单的领带打法,更别说去挑战五星难度的花式打法了。 卧房的门打开了,陆肖然从里面走了出来,余逸新循声转过头去,看到对方的模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十分清楚自己对陆肖然的外形并没有多少的抵抗力,自己喜欢上陆肖然的那天,就算陆肖然长得像表情包里的尼古拉斯凯奇他都能欣然接受了,可惜的是陆肖然不管是在眼白还是发际线上都和影帝有一定距离,原本以为他在夏攸宁身边经过每天的美颜洗礼后,已经能够处变不惊,然而面对西装革履的陆肖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肾上腺素上升了一把。 陆肖然平时很少穿黑色的衣服,着装基本也是以淡色为主。其实他的相貌是有些距离感的,黑色会让他的形象变得阴郁。本身气质比较亲切让他人很多时候忽视了他长相上的锐利,再加上按照陆肖然的穿衣习惯,放十年前就是妥妥的白衬衣学长的形象。现在这样,别说是白衬衣了,就连学长这两个字都摸不着边。陆肖然站在那里,就是帷幕落下的时候第一盏打亮的灯,是黑暗的隧道中恒亮的光点,总与黑暗相随,却无法让人挪开目光。 结果他一开口就破了功。 “新,太阳都在等你打好你的领带。”陆肖然指指迟迟不肯完全落下的夕阳,说,“虽然它按时上班,全年无休,但是别考验他的耐心,好吗?” 余逸新抵抗道:“欢迎会五点开始,时间还绰绰有余!” 陆肖然走了过来,扯掉了余逸新绑的宛如上吊绳索的领带,说:“早到也是聚会礼仪的一部分。” 他低着头替余逸新系上领带,手指将领结往上拉触及衣领的时候用了些力,余逸新不自觉地前倾了一步,领带上的那个三角总算乖乖地待在他想要它待的位置了。 “you look good in suits.”陆肖然笑了笑。 余逸新有些不适应地将自己的领带从陆肖然手中抽了出来,说了声谢谢。他死活都说不出那句“so do you.”。 就算是敷衍的话语,却依旧是他防线上的满覆尘土的蚁穴。 下一秒,陆肖然就证明了自己绝对没有那么好心。他指着余逸新领带上的图案,不怀好意地笑道:“这个是企鹅吗?” “这个是鸽子,象征和平的鸽子!”余逸新满脑子的暴力想法,和陆肖然一齐出了房门。趁着陆肖然关门的时候,余逸新突发奇想的惊吓举动也被陆肖然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切,失手了。余逸新不满地想道。 欢迎会上有很多学术界的大佬,工程界的良将,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一经介绍余逸新就能隐约想起在哪个资料库里看过这个人的名字。陆肖然就比较不一样了,他全程以“非常开心见到你”,“久仰大名”之类的见面词寒暄过场。余逸新知道他其实对这些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sebrina站在不远处冷笑,余逸新和陆肖然进场后,陆肖然和sebrina就很默契地没有互相打招呼,本来就是两看生厌的关系,接下来的四天更是不可避免地要共同工作,至少在欢迎会这一天,让他们简单点。 欢迎会开始后,承办方的负责人上台献祝酒词,搞学术的人多半都不懂风情,讲的话也是中规中矩,再加上物理学家和工程师这个耳聋眼瞎的组合,祝酒词基本上算是形容虚设了。献词人一语“please enjoy”,大家纷纷抓到关键词,开始鼓起掌来。 陆肖然一边拍着手,一边在余逸新耳边低声说道:“为什么在俄罗斯,我依旧看不到喝了一瓶伏特加的半裸工薪族上台发酒疯的景象。” 余逸新笑出了声:“可能美国人不够当他们的下酒菜吧。” 就算研讨会还没有正式开始,酒会上就已经有了那样的气氛,十个人有八个人在讨论他们目前进行的研究,剩下的两个人则是在和对方下脑内国际象棋。余逸新和陆肖然研究着俄罗斯的食物,欢迎会上主要的竟然还是美式餐饮。 欢迎会的时间并不长,除了那些和投资商接上头的人在愉快交谈外,他们这些走个形式的人只需待上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 “我已经不想吃清水煮四季豆和烤牛肉了。”余逸新回到酒店,手中拿着泡方便面的开水壶,连衣服都没换,抱怨道,“为什么,为什么美国人每次聚会的菜式就那么几样!” “不是也有几道俄罗斯特色美食吗?”陆肖然看起来挺满意的,虽然余逸新根本没看到他什么时候吃了东西。 “除了土豆,还是土豆……”余逸新其实夸大其词了,他看了一眼陆肖然,苦笑道,“算了,生长在美国导致味蕾退化不是你的错。要分你点吗?” 陆肖然解下自己的领带,平静地看了余逸新一眼:“不用了,我一般不在七点以后吃东西。” “……”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来电显示,立刻放下叉子去阳台上接了电话,他还没开口,对方的问题就铺天盖地地丢了过来。 “逸新啊,你暑假回不回国啊?回国的话给你表姐带一点婴儿用品啊,那个什么牌子的,你自己搜一下?她一定要那个牌子的,哎,到时候让你表姐自己说。你表姐又生了一个小孩,满月百天礼物都得备齐呀。” “妈,我不是说了我正在俄罗斯呢,现在搞不来这些事。”余逸新压低了声音。 “哦,你那个什么学术研讨会,研讨会参加了也没什么用啊,也不给移民加分的。对了,你工作签证的问题解决了没有啊?学校怎么说啊?到底给不给你申请绿卡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毕业啊?留校的机会大不大啊?” 余逸新每多听到一个问题,脑袋就多疼一分。 “妈,你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说这些事吗?”余逸新说。 “你都快急死我了。”那边一说上头声音都高了几分,“说实话,你这个情况到底能不能移民啊,你那个表姐读完硕士就可以移民了,怎么你一直不行啊。当初以为是可以靠学历加分才让你读到博士的,你在美国那么多年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工程系不是一直都很好留下来吗?你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你再不把移民的事情搞好真得供不起你读书了。” “当初本科毕业的时候,我说过我愿意回来的。” “回来?”余逸新的妈妈尖叫道,“那我当初还把你送出去干什么!” 余逸新哑口无言,胃酸上涌的感觉仿佛整个胸口都在被烈火炙烤,对面愈发的变本加厉。 “你爸一辈子都在国企做牛做马,家里砸锅卖铁才让你出去留学。家里以后全靠你了,哎,你妹妹那个成绩,国内别说大学了,高中都悬……” “妈!”余逸新一开口根本控制不住泪腺,他压在已经到嗓子眼的哽咽,轻声道,“你知道现在旧金山几点吗?” “……跟你说正事呢,你别打岔啊!” 余逸新不语,默默听着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的声音,他的母亲像是拖着坏掉的犁耙的耕牛,漫无目的地一个劲地往前冲,完全看不到他在哪里。 就在这时,陆肖然突然在他身后拍了拍肩膀。余逸新一愣神,陆肖然就把他的手机拿了过去。他笑容满面地说:“阿姨您好,我是余逸新的同事,不好意思,我们这边马上有一个会议。打扰你们聊天了,谢谢您的理解。” 电话挂断了,陆肖然收回笑容一脸如常地把手机还给余逸新,语气轻柔:“sorry,我擅作主张了。但是,你的方便面要坨了。” 第16章 陆肖然不再是那副嬉笑怒骂的模样,漆黑的双眸像是在对待那些探索万千宇宙的理论一样看着他。陆肖然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一个关怀的微笑都没有给他。 为什么。 他对陆肖然有无数个疑问,一个个问题凌迟在他的心口,却不给他死个痛快。这些问题显而易见得,他知道答案。陆肖然给了他期望的回答,同时这些无声的慷慨也折磨他至今。漫长的时间里,再冷静的人也总是会冲动几回的。 让他冲动的从来都不是拙劣的嫉妒之心,至始至终都只是陆肖然这个个体本身。就算他告诉自己陆肖然一千个不好的地方,他依旧会看见真实的陆肖然,感到欣喜,甚至奋不顾身。蚁穴早就住在了他的心里。 他上前捧住陆肖然的脸,仰头吻在对方的嘴唇上。他闭着眼睛,体内的火苗猛地旺盛了起来,隔着躯体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融化骨血的温度。 震惊之余,思维已经不能正常运转,对方下意识地回应只是蜻蜓点水。他微微张开嘴唇,再一次加深了这个吻。 他渐渐地放开陆肖然,低着头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双手依旧贴着陆肖然的脸颊。陆肖然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周遭静极了,陆肖然寻常的呼吸声在余逸新的耳边都特别的清晰。 他撇过头,将手放下,准备回房间。 陆肖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推在了墙上,他看向陆肖然的瞬间,对方已经再次堵住了他的嘴唇,一个并不怎么温柔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唇舌交缠,那种迫切地深入一下子就勾走了他已经不怎么不存在的理智。 余逸新惊慌失措地回吻着,并不怎么熟练的技巧也一下子也都抛之脑后,只是凭借着本能恶狠狠地咬着对方的嘴唇,空气被一点点掠夺,两个人却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停不下来,双手紧紧地抓着陆肖然的手腕,直到痛觉侵占了他们一半的感官,才罢休。 陆肖然抱着他,他的下巴支在陆肖然的肩膀上,微微张着嘴唇喘着气。等大脑的供氧恢复正常时,他断连的思维才再次回到轨道。 这时,他宁愿放弃思考了。 第14章 余逸新真要说有什么优点,那就是在强压下脑子转得特别快。尤其是在临考复习的时候,他的反应速度是普通人的五到六倍,他靠这个技能渡过了多少次考试的难关,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接吻过后短暂的茫然到现在,短短的数秒钟他就恢复了理智,出乎意料地冷静。他迅速得出了一个假设,他原来不是单箭头啊。 “陆肖然……”他开口。 陆肖然放开了他,一张笑意流连的脸看不出一点改变:“新,我知道你很感谢我,但是报恩的办法真的让我盛情难却了。可惜,我没有什么绅士风度,” “别给我打马虎眼,我要听实话。”余逸新靠在墙上,楼下传来的人声,两个人仅凭着室内传来的光亮在黑夜中对视着。陆肖然欣然点了点头,不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抓住陆肖然的手腕,说,“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 余逸新绕过了陆肖然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事到如今很多事都是显而易见的,他并不傻,理科生不问已经有答案的问题。陆肖然抿了抿嘴,算是默认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余逸新说。 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陆肖然笑着叹了口气。他早就说过余逸新不太会说谎,最初他见到的余逸新是个腼腆温顺的人,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非常小声,一两句赞扬就会变得不好意思。渐渐地余逸新在他面前变得要强,事事要争个高低。因为他总是展现出最激烈的情绪,虚张声势,耍无赖装痞子的模样像极了全副武装的刺猬,原因是什么,他这个始作俑者怎么可能不明白。 “你总算不再逃避了。”陆肖然说,“我只是在等着你开口。” “为什么一定要我开口,因为我微不足道的暗恋让你觉得有趣?戏弄我很好玩吗?”余逸新冷冷道。 “新,其实我曾经追过你的。”陆肖然看着他,笑道,“三年前,情人节,你收了我的花,把花瓣全部拆了下来,说是双数,所以你拒绝。” 余逸新对他的爱慕他看在眼里,同时他也看到了他心里筑起的高墙,上面挂满了红外线检测仪,只要他前进一步,就警报声大作。他仍旧记得那天他带着玫瑰花去找余逸新,余逸新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自己做错的例题耿耿于怀。 他想起前几天他顺手纠正了余逸新积分没有算上范围的小错误,他没有在意,余逸新却较了真。只顾着在他面前说要是他再写错一个数字,他就吃石子。 之后,余逸新最擅长的就是积分问题。 余逸新也记得那天,陆肖然穿得特别好看,他知道那天是情人节,陆肖然自然是不缺人相伴,却还要在出门前来他面前膈应他。他酸了一句,拿陆肖然手上的玫瑰花做文章。 陆肖然却说花是送给他的,还说要不要和他出去。他以为陆肖然又在拿他寻开心,立刻又针锋相对地说要点兵点将。摘了花苞把花瓣数了一遍。他以为陆肖然不是认真的,因为陆肖然只是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花杆,装模作样夸大其词地说了句,“要重新买了,玫瑰花很贵的。” “你真的想我开口吗?”陆肖然问。 余逸新眼神闪烁,回避了陆肖然的直视。 不管花瓣的数量是单数还是双数,他都不会跟陆肖然出去,他在陆肖然面前,总是不可避免地垂头丧气。他从不期望和陆肖然有什么实质性的发展,甚至可以说他在排斥和陆肖然成为他想要的关系。 原来陆肖然是认真的,可是陆肖然总是在用笑容将认真伪装成轻描淡写的调戏。自己在无意识中又做出了多少次像那般伤人的举动。 “我是不是很过分……”余逸新回想着以前的种种,呜咽道。想着自己总是将两个人的关系搞得剑拔弩张。他从未想要伤害陆肖然,总觉得陆肖然不以为意,自然是不会受到伤害。 “sometimes it hurts, however it reminds me that i have feelings for you.”陆肖然略微苦笑道,“新,不要因为我的感情而影响了你的决定,喜欢并不是非要选择彼此,我们都有自己的人生,而我肯定不会是你唯一的追求。比起一段rtionship,我更想看到你做自己,能够开心地生活。我只想让你知道,ill always be on your side.” 陆肖然话锋一转,握紧了余逸新的双手:“我本来是想对你这么说的,结果我发现,i dont have a choice. 我想选择的一直都是你。” 余逸新看着他,一向淡定从容的陆肖然竟然有些紧张。也许是双手交握让陆肖然的掩饰无所遁形,那张故作轻松的脸上看上去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了。 余逸新也很紧张,照道理两个心意相通的人应该早就相拥庆贺,结果他们发现对方心思之后还特别理智地讨论了那么久。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余逸新终于问出了他在意的要死的问题。 “一开始见面我就挺欣赏你的,真要说什么意识到的……我喜欢你工作时候的样子。”陆肖然认真道。 余逸新突然脸一热,妈呀,他们原来是真的看对眼了。他捂着脸倒在陆肖然的怀里,额头抵着陆肖然的肩膀,感受到陆肖然的双手环在他的腰上,静静将他拥入怀中。 “我爱你。”陆肖然说。 结果在告白这一件事上,陆肖然又占了上风。日后回忆起来的余逸新不由得悔恨,他当初怎么没有不要脸呢。 # 余逸新一觉醒过来,感觉昨天跟做梦似的。他想起来自己和妈妈吵架了,接下来的事就超出了自己的预料,他现在脑袋都还混混沌沌的。 陆肖然走过来俯身一个吻印在脸上,把他彻底吓清醒了。他这算和陆肖然和谈恋爱了?以往他发现什么八卦,第一时间肯定跑去微信群里吼两声,自己成为八卦的主角的时候,他把他手机的存在都遗忘了。 “新,赶快起来。”陆肖然拍了拍盖在余逸新腿上的被子,“研讨会八点开始。” 余逸新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了,从床上蹦起来,刚想对陆肖然吼,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看到陆肖然那张脸,满脑都是昨晚两个人唇齿交缠的场景,瞬间就蔫了。他急急忙忙地洗漱。 第17章 陆肖然在他穿衣服的时候迅速地帮他扣上衬衫的扣子,他将领带收紧,把余逸新拉到自己的面前,低声道:“虽然我更想脱衣你的衣服,但是今天,放你一马。” 说着,就把余逸新推出了房间,两个人上了事先预约好的出租车,赶到了研讨会举办的地点。余逸新全程低头,心跳加快,要不是一进场被场内肃静的氛围折服,他还真的无法冷静下来。 主会议上,陆肖然作为特讲在大部分主题介绍后就上了演讲席,戴上他的眼镜手指一挥,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还没开口,台下就已经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余逸新看了看四周,果然,搞学术的女生也是非常疯狂的。 演讲结束后,陆肖然更是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很多家工业公司已经瞄上了他,纷纷递给他名片。他一路笑脸相送,路过余逸新身边的时候,对他迅速地眨了下眼。 余逸新屏住呼吸,故作冷漠。他要严重控诉陆肖然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勾引他的行为,索赔一下精神损失费。 下午的子会议他发挥的异常好,英语用在自己专业上也是无比的流畅。子会议上,商业组织的代表人很少,但是也会有些公司针对某些主题进行旁听,有两家公司表达出聘请他当实验室顾问的意愿,可惜都不在旧金山,他目前没有打算离开学校的意思,就算他们的系主任迟迟不愿意给他permanent position offer。 一开始他想要留校纯粹是境遇逼迫,后来是为了在陆肖然面前争口气,现在他发现,留校依旧是他的第一选择,至少他毕业在即了,他也不愿意半途而废。 “真可惜。”面对着六位数高薪的诱惑,他还是稍稍心动了一下。 陆肖然这边则是被sebrina压着见投资人。 “为什么我还是要和你待在一起?”陆肖然说。 sebrina歪了一下嘴角:“谁叫你把论文主题选在核理论上了,我这边的核领域的大牛都特别想要见你一面。” “既然如此,你就提高一下自己的魅力,管好你的男人们。”陆肖然笑容满面地和那些人打着招呼,期间不忘损一句对方。 “我感觉你今天特别放荡,发情期到了?”sebrina说。 “如果这样的讽刺能让你提升自信心的话,我不会感到丝毫的愤怒。”陆肖然表现得十分宽容,连回讽的话语都少了些攻击性。 sebrina不由得骂了一句:“damn,winter ising.” 陷入爱河的人总是变得更加完美。 第15章 早上八点,余逸新从陆肖然的怀抱里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陆肖然淡淡的笑容,紧接着陆肖然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撩了撩余逸新额前的头发,说:“昨晚睡得好吗?” 余逸新点了点头,陆肖然下了床,先去洗手间洗漱。余逸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立刻捂着脸在床上扑腾了两下,他们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地迎来了早上。 研讨会都快要过去了,陆肖然除了早安吻,晚安吻,还有一路拉着手上街以外,就没有更多的表示了。他们过着十分纯洁以及规律的情侣生活,一个又一个合被同眠的夜晚,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坐起身来,看着自己那张用来放行李的床,基本上杜绝了他们今晚分床睡的可能。 所以说陆肖然是有什么病吗!他记得陆肖然在旧金山的时候还是正常的,金发小哥们依旧很爱他。难道对于陆肖然来说,认真谈恋爱是需要循序渐进的吗? 余逸新显然不是这样认为的,他和陆肖然好不容易达成共识,成功地在一起了,他只想做爱。任由自己觊觎了三年的肉体在身边传递的着温度,却什么也不做,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男性该有的行为。 如果性欲是波长的话,他已经是在振幅上了。他隔着被子都能对陆肖然硬起来。 那天在阳台上接吻点燃的火苗好像只有自己这边变成了熊熊大火,而陆肖然直接切断了氧气。告白也是陆肖然主动的,不对,正确来说是自己先开始的……仔细想一想,自己似乎是落入了陆肖然的圈套,每次他们有什么争锋相对的地方,陆肖然总是能全身而退。 “今天晚上你打算去酒会吗?”陆肖然敲了敲门,说道。 余逸新回过神来:“不,我已经拒绝了,明天早上的飞机,我不想太晚回来。怎么,你要去?你晚上不是要去见exys工业的ceo吗?” “我的意思是,你不准备去的话,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吧。”陆肖然扬起眼角,说,”和exys见面的时间已经移到四点了,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去顶楼的餐厅吃饭,大概七点。” 余逸新来了精神:“我当然有时间。” “那好,我先去预约了。”陆肖然拿起手机离开了房间。 两个人,高级餐厅,烛光晚餐,这是要发生什么事的节奏啊!余逸新笃定地握了握拳头,他钱包里那个不断换新的安全套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等陆肖然离开之后就开始饬自己,自从他开始读研,他就很少注重自己的形象了。镜子里的自己白的吓人,长期不晒太阳的他身体里一定极度缺乏黑色素和维生素d。五官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比高中的时候差多少。 一个昼夜颠倒的工程师交际圈是很窄的,同事们过劳死的虚浮脸总是提醒着他一天又一天的炼狱生活,除此之外就是那两张永远都精神充沛的脸在向他挑衅。为什么同样是博士,差别会这么大。他遇上夏攸宁那会,夏攸宁刚读博士,两个人有同样的选修课,每次半夜他在彻夜复习需要寻求同志的心理安慰的时候,打电话过去,夏攸宁永远在睡觉。 “我十二点一定会睡觉。”夏攸宁信誓旦旦地说道。 余逸新总是以“好了,知道你没有性生活了。”以此来调侃夏攸宁,其实他也没有……不过他现在马上就要有了! 他七点准时去了餐厅,陆肖然已经在餐桌前等他了。 陆肖然看了他很久,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入座的余逸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没什么。”陆肖然笑道。 服务生过来问他们要喝什么酒,余逸新刚要开口,就听见陆肖然说:“我不喝酒。” “……” “新,你要喝酒吗?”陆肖然像是后知后觉,看向他。 “不不不,我来一杯水。”陆肖然不喝,他怎么好意思喝。一个人对瓶吹,多尴尬。 陆肖然说:“我以为你想喝,是我判断错误了。毕竟明天早上的飞机,喝酒误事啊。” 余逸新给了陆肖然一个笑容,他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他就是想误事啊,不误事哪能乱性啊! 两个人,高级餐厅,烛光晚餐,气氛正好。然而这一顿饭竟然吃出了神圣感,被第七道上桌的菜打断对话的余逸新认真思考着,为什么他们跑到俄罗斯来吃法国菜。他们不能老老实实地去啃一锅土豆吗? 淀粉水解后转换成葡萄糖,葡萄糖作为最基础的供能碳水化合物,绝对能提供一晚体力活所需要的能量。土豆是生命之源,他爱土豆! 历经三个小时的tasting menu,余逸新终于回到了房间。原本以为法国菜华而不实,结果他吃得快走不动了,最后给他们的甜点,他看了一眼就推给了陆肖然。 十点了,余逸新已经感到了时间的紧迫。进了房间,他解开衬衣上的几颗扣子,装模作样地说:“好热啊。” 太突兀了!余逸新话音刚落,就想要去拉抽屉找时光机。他硬着头皮继续保持着不经意的模样,凹造型。 陆肖然打开了行李箱,看也没看他,说道:“很热吗,我不觉得。你要不要把空调调低点。” 第18章 余逸新绝望了,因为陆肖然开始收拾行李了。不过他们的行李不多,大概五分钟……十分钟就能收拾好吧,余逸新镇定地想道。 半个小时过去了……余逸新放弃了,去洗手间换了睡衣。出来的时候,陆肖然也已经换好了睡衣,躺在床的一侧。两个白色的行李箱整齐地排在墙根。明明他进去之前,陆肖然还在磨磨蹭蹭地叠衣服,他在洗手间里冲个澡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肖然似乎已经睡着了。余逸新认命地进了被窝。他们才开始谈恋爱,他已经感受到了中年夫妻的力不从心。 陆肖然转了过来,睁开惺忪的眼睛,说:“对不起,我忘了这个。他凑过来,轻轻地在余逸新的嘴唇中央稍作停留。 余逸新黑着脸,心想大哥你不光忘了这个吧。 陆肖然一只手抱住余逸新,闭着眼睛道:“早点睡吧,明天早上的飞机……” 睡你妈!余逸新总算知道陆肖然在搞什么鬼了,忍无可忍,他把被子一掀。陆肖然坐了起来,双眼毫无倦意地看着余逸新。 余逸新抓住陆肖然睡衣的衣领,刚要吼几句,就看见衣领被他扯得顺着陆肖然的肩膀滑了下来,陆肖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肚子的话直接进了回收站,他瞪了陆肖然半天,几度想要发声,都不知道说什么。 “操!”余逸新松开手,把两张床上的被子都卷走,然后跑了。 陆肖然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向客厅,半天没看到余逸新的人影,最后才走到浴缸边。余逸新躺在浴缸里,十分惬意地底下铺了一层被子,身上盖了一层被子,背对着陆肖然。一听到陆肖然接近,又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生气了?”陆肖然进了浴缸躺在他的身边,推了推余逸新的肩膀,问。 “戏弄我很好玩吗?”余逸新闷闷不乐道,“也怪我蠢,怎么会觉得你这个人就转性了呢……你早看穿我的意图了吧。” 他转过身来,看着陆肖然:“为什么你总是作壁上观,搞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期待这种事情。” “怎么会?”陆肖然抓着余逸新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目光注视着余逸新,“在期待这种事的不只你一个人。” 陆肖然加快的心跳声从他手指的根部传递过来,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皮肤的升温。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爱情是一系列的手段和计谋就可以达成的客观结果,就算如此,此时此刻他也愿意陷入这样精心设计的圈套里。 陆肖然正欲开口,余逸新凶巴巴地堵了回去:“你要是现在开口开始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物理理论,我就揍死你。” 陆肖然笑出了声:“我为什么要说这个?” “clem说你擅长引用物理理论说甜言蜜语赢取好感度。”余逸新毫无感情地陈述道。 “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陆肖然无奈道,“交友不慎啊。” “he knows you better than i do.”余逸新笑道。 “youll know the best.”陆肖然想都没想就回复了这句话。 余逸新不由得红了脸,浴缸虽然很大,但是毕竟不是睡觉的地方,两个人挨得紧紧的,他连想逃都无路可退。 说起来他早就有了疑问,为什么一个双人套房,会在客厅里摆一个那么大的,可供观瞻的浴缸。仿佛就在告诉入住的客人们,那分开的两张床只是让你们随意矜持一下,你们迟早都得做爱的。 陆肖然突然说道:“虽然我要说的话听起来很像是在取笑你,但是我真的觉得浴缸里挺热的。” 他解开自己睡衣上方的几个扣子,声音放缓道:“你要是真想暗示什么,不要那么刻意,多用点肢体语言。”他逼近余逸新,在他耳边低哑呢喃,“你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腹肌吗,你自己确认一下不就知道了。” 陆肖然抓着余逸新的手向下慢慢地移动,余逸新呼吸急促,脸红地像是能滴出血来。他连忙把手往回抽。 陆肖然按住他的手,微笑着:“临阵脱逃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我要禁止你这个外国人说成语了!”余逸新恶狠狠地瞪了陆肖然一眼,翻身坐在陆肖然的身上,陆肖然被他推了一下,头撞在了浴缸的边缘。 “新,热情虽然很好,你未免也太热情了。”陆肖然捂着自己的头,吃痛道。 余逸新紧张地赶紧俯下身查看着:“没事吧,很痛吧。” 陆肖然正一脸痛苦,一下子就神色如常地对余逸新吐了吐舌头。余逸新还没反应过来,陆肖然就抓住了余逸新的双手,环抱出他的腰。 余逸新趴在陆肖然的身上动弹不得,陆肖然用鼻子点着他的额头,笑道:“新,你太可爱了,怎么这么好骗啊。” “我他妈活该啊我!“余逸新认命道。 陆肖然用成语还用上了瘾:“我们要点到为止,毕竟明天早上的飞机,误了航班可就不好了。” “你……”余逸新刚开口,就被陆肖然堵住了嘴,将还没说出的那几句话,全部变成了撩人情欲的喘息。 第16章 浴缸的材质是空心陶瓷,亲吻的响声被放大了好几倍,一点点微小的动作都能发出声响。余逸新未说完的话跟着唾沫一起吞咽进喉咙,氧气在信息素交换的过程之中被一点点掠取,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不起来前因。 亲吻的人大多数都会感受到缺氧,交感神经系统进行负反馈循环,原本情动而兴奋的身体机能,更加促进着心跳和呼吸加快,在血液循环更加快速地消耗着氧气的同时,人也总是迫切地需要呼吸。 两个人在互相厮磨着的身体都起了反应,余逸新也感觉到对方勃起的部分抵在他的腿间,轻声道:“我们回床上。” 陆肖然的眼神暗了一暗,紧接着他直接抱起余逸新站了起来。 余逸新惊讶地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他第一次知道陆肖然力气那么大,和他纤细的完全手臂不搭。他被陆肖然扔到了床上,陆肖然欺身上前,压住余逸新的身体,二人四目相对,陆肖然仔细地看着余逸新,原本冷静了些的余逸新脸颊又开始泛红。 “为了不影响你的精神状态,我忍了那么多天都没有勾引你,现在你要承担后果。”陆肖然说罢,拽下了余逸新的裤子,半勃起的性器暴露在空气中。灯光下陆肖然的眼角像是含着水汽,微微发红。余逸新看得有些迷怔,带着生理性泪水的陆肖然像是放下了他完美无缺的面具,好看极了。 只见陆肖然低下头去,含住了余逸新的分身。余逸新的应激反应一下子就不受控制,性器在陆肖然的嘴里涨大。陆肖然紧密的感受着余逸新每一寸的敏感,舌尖轻轻地挑弄着铃口,牙齿轻轻地剐蹭着皮肤的褶皱,张弛有度地吞吐着。 他一只手握着性器的根部,一只手撩起垂落下来的鬓间发,跪坐在余逸新的双腿间。原本浅色的嘴唇染上了艳丽的红色,沾着晶亮透明的液体,一点点顺着大腿根部向上靠近耻骨。 余逸新的呼吸变得急促,紧张兴奋,面对生理和视觉上的双重刺激,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湿润温热的触感变得更加明显,在他脑海里放大。这显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渐渐折叠起了双腿,将头侧向了一边。压抑之下发出难耐的喉音,及其短促的一声,像是小猫叫似的。 陆肖然微微抬眼,眼波流转尽含笑意。 余逸新闷哼一声,脸埋进膝间,在陆肖然嘴里泄了出来。 白色的精液顺着陆肖然的嘴角流了下来,陆肖然直起身来,伸出手指拭去嘴角的残余。 余逸新在陆肖然面前习惯了张牙舞爪,然而眼前这个专心致志,宛如虔诚少女般的陆肖然,轻而易举地让他顺从于自己的欲望。他仰起头,温柔地吻着陆肖然微张的嘴唇,舔舐着上唇的唇珠,哑声道:“你赢了,我承认我被勾引了。” 第19章 陆肖然猛地将余逸新压在身下,亲吻暴风骤雨般地落下,双方像野兽一样撕咬着,紧紧贴合的皮肤如同在寒冬中汲取仅存的一点温度。余逸新双腿锁在陆肖然的腰上,捧着对方的脸,迫切而又小心翼翼地不断加深着这个吻。 对方的双手抚摸过余逸新的身体,情动中,二人衣衫尽褪,皮肤微微泛红。陆肖然的掌心划过余逸新的臀瓣,极其自然地伸向后穴。异物侵入的感觉让余逸新一下子就绷直了身体,他抓紧了陆肖然的肩膀,埋在陆肖然的臂弯里。 陆肖然轻声安抚道:“宝贝,放松。” 陆肖然轻柔地按压着内壁,刺激着前列腺液的分泌。然而每一下的触碰都让余逸新小幅度地颤抖,紧闭的嘴中泻出细细碎碎的呻吟,湿漉漉的双眼不敢直视陆肖然现在的神情。难得的,陆肖然没有与他进行口舌之争。安静着的陆肖然让他有些陌生,同时更加心动。 漫长的前戏调动着空气中的情欲,亲吻着皮肤,交换着津液,黏腻的手指抚过每一寸肌肤的纹理。灵魂陷入爱潮之后,遗留下来的是深深的不满足,空虚的壳子急需什么东西填满。余逸新环抱着陆肖然的脖颈,低头轻声道:“你进来吧。” 他精神最紧绷的那一刻,大脑又是如此的清醒,羞耻心随着打开的身体埋入了情绪的最底端。 陆肖然抽出了手指,取而代之的是,对准穴口一寸寸地推进,最后一下次没入最深处。余逸新哼了一声,揽紧了陆肖然的身体,轻轻扬起臀尖,坐在陆肖然的腿上。 “疼吗?”陆肖然看着余逸新的眼睛,温柔地问道。 余逸新摇摇头,嘴角挂着笑:“你是不是技术不到家啊?” 陆肖然没有说话,身体力行地反抗着余逸新的这句调侃。他握着余逸新的腰,按压着对方的身体,下半身用力地顶弄着内穴的深处。饱胀的酸涩感在摩擦之后逐渐变成诡异的快感,仿佛踩着室温下的水银,每一次施力都带来不平衡的失重感。一阵迅猛地抽插之后,陆肖然又放缓了速度,不徐不疾地抽送这,每当余逸新以为可以喘息之际,等来的又是没有间隙的折磨。他微张着嘴,不可抑制地呻吟着,比起平常说话的声调还要高个几度。 余逸新被一阵又一阵逐渐攀升的快感影响得根本不能思考,紧抓着双手也渐渐松开,从陆肖然的身体上滑下,最后他只是靠在陆肖然的肩上,他瞪了一眼陆肖然,企图将自己的意识从混沌中唤回来,却是徒然无功。 陆肖然将他推倒在了床上,更深一步推进,交合的部位每一次的接触都发出清澈的响声。润滑剂涂抹过的肉体透着淫靡的色泽,随着情欲变得如此可口。 高涨的欲望如同潮水般袭来,冲破了壁垒。高潮下他绷直了脚背,精液喷射在陆肖然的腹部。短暂的一瞬,他双目清明,一下子抬起头,抓住陆肖然的手:“停!停!不要了!safe word!” 陆肖然真想撬开余逸新的脑袋看看他都被灌输了些什么。他低喘着,眼睛带着笑意:“你说要就要,你说停就停,你怎么这么任性啊。” 余逸新依旧被顶弄着,身体反应及其迅速以及诚实地将他带入了又一轮的性兴奋中。 他戴着哭腔喊道:“陆肖然,陆肖然!” “我是挺想听你叫我名字的,不过不是这个。”陆肖然说,下身有意无意得磨蹭着那个敏感点。余逸新简直要疯了。 “daniel。” “错误答案。” “妈的,你究竟有几个名字!”余逸新一说完,就一声娇喘。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danny。”记忆回到了他们初次对话的时候,他带着腼腆的笑,因为这个傻乎乎的称呼,对上了陆肖然那张略带不满的面容。 陆肖然闷哼一声,射了出来。 余逸新拍打着陆肖然的背脊,哭也哭不出来了:“你这个变态!” 另一只手,与陆肖然十指紧扣着,一直没有分开。 # 他们总算在退房之前将那个大浴缸物尽其用了。陆肖然冲好澡,站在浴缸边看着在水里缩成一团的余逸新,笑道:“亲爱的,你在里面待得够久了,要我抱你出来吗?” 余逸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恶狠狠地说道:“等我下次做好万全准备,再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陆肖然大笑出声:“我现在也可以再和你大战三百回合。话说这是定量还是定性研究,不做好事前设计,数据采样分析的时候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还研究,你是不是还得找一个控制组啊!”余逸新把水泼到陆肖然的脸上,“想都别想。” “变量太难控制了,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和你一样的人了。”陆肖然微微扬起脸,轻声道。 余逸新不好意思地转过头,从水中爬出来系上了浴巾,在房间里待了一阵,突然握着拳头从背后接近了陆肖然。 陆肖然感到背后被撞了一下,转过身,余逸新抓过陆肖然的手把一个小铁环套在了陆肖然的小拇指上。 “商标,你已经被我注册了。”余逸新理直气壮地说道。 “工程师之戒给我干什么?”陆肖然看了看手指,问。 余逸新摇了摇头:“这个是我们毕业的时候用螺丝帽磨得,是……”余逸新结结巴巴地说不完下半句,他说不出这个戒指是用来示爱的。六边形,石墨的分子结构,同时也是钻石的分子结构。不管是钻石还是石墨都是炭的同素异形体,最后都将经过时间的考量而归于尘土。爱虽然不是永恒的,却会和我的肉体一起腐朽。 “的确,是六边形的。”陆肖然仔细端详着,“没想到你们工程系也有浪漫的传统。” “哈哈……”余逸新尴尬地笑着,他简直不忍解释这明明是导致他们工程系子弟注孤生的传统。多少英杰因为这个小戒指,到手的对象都没了。有人说,因为这个戒指凝聚了本科生最后毕业论文的怨念,是被诅咒了的。 不过诅咒一个人的感觉,也不坏。余逸新看着陆肖然将戒指脱下戴上。戒指在他小拇指还是有些大了,他在试其他的手指,到最后发现只有无名指刚刚好。这就显得余逸新有点居心不良了。 “这个戒指应该带小拇指的!”余逸新加重了语气。真的,他做这戒指的时候,陆肖然还不知道在哪泡汉子呢! 陆肖然揉了揉脑袋,笑道:“早点睡吧,不然真的赶不上飞机了。” 余逸新一看表,两点了……陆肖然早就回房间上了床,他“嗷”了一声跑回去,钻进被子里抱住了陆肖然的腰,闭上眼睛。 虽然他睡不着。 第17章 余逸新在实验室里对着试管按照成分表称剂量,同事们拿着最新的复合橡胶材料玩得不亦乐乎,纷纷调侃对方闻起来像屎。余逸新滴完一组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围过来对着试管一丝不苟地看了起来。这种洞察力和敏捷度让人很难想象他们刚隔着两三张实验台欢声笑语仿佛春游出巡。 ”哇,竟然变色了。”身旁点评的女工程师声音里充满了童真,随即又冷却下来,“完美,接下来我们只要把颜色变得更接近屎就可以了。” 她说完,拿着那张表走到了自己的位子前开始对着电脑敲键盘。其他人各拿起一个试管,一言未发地继续着分析工作。 在美国,大家都很喜欢把屎尿挂在嘴边。骂人和表达负面情绪的词汇简单又粗暴,不管是以何种语气何种表情来表达,只要说出屎尿二字,想必内心就是十分愤怒的。 “shit!”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怒气冲冲的夏攸宁被包裹在白色的实验服和护目镜下,他站在门口,皱了皱眉,“it smells like……” 其他人纷纷阻止:“你不用说了,我们知道你要说什么。” “我来借余逸新。”夏攸宁朝余逸新招了招手。 第20章 “甜心,我更希望你来借我,我保证下次你进实验室的时候不用被套上不符合你身材的实验服。”女工程师甩了甩手上的表,露出一个笑容。 夏攸宁十分绝情地说:“不,我不会给你计算十页微分方程,用你们的程序去。” 这简直是一个注孤生和不解风情的完美邂逅。 余逸新走到门口,换下衣服和夏攸宁一道走了出去:“怎么了。吃炸药了?” “为什么你们工程系的人看起来不需要吃饭。”夏攸宁每次来工程学院找余逸新的时候他们总在实验室或者机房待着。而在这两个地方,余逸新都不能用手机。夏攸宁一直都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全靠吼来找到余逸新。 “因为事实是,我们不需要吃饭。”余逸新自己说出来都绝望了,以及他的胃袋瞬间感到了空虚。 夏攸宁说:“我本来打算请你吃饭的,看来你不需要。” “不!我说着玩的!”余逸新连忙否决,说得可怜兮兮,声泪俱下,“拜托你,让我吃饭吧!” # 热气腾腾的铁板牛排放到了他们面前,掀开盖子的一瞬间余逸新头也没低地拿起餐巾挡在了自己面前,双眼依旧盯着滔滔不绝倒苦水的夏攸宁。 “我就知道学校不会那么好心免去我的teaching workload,才过了两学期,就露出真面目了。当初说得那么好听,说绝不会为难我,让我觉得mentally physically incapable of doing something……” 间隙之中两人像服务生道了声谢,夏攸宁直接在桌上放了20美金让服务生不用来查看他们的需求。 夏攸宁下学期又被叫去教线代,助理教授有要求的授课课时,比起讲师更不容拒绝。而且学校还找了他拍招生宣传片,专门面向与他们合作的中国院校。夏攸宁接到消息就匆匆忙忙地从国内回来了。余逸新想,学校终于意识到了夏攸宁的外表价值,开始物尽其用了。同时这也证明,夏攸宁本来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的线代教室,将会收获更多的学生,或者他自己将会获得加倍的课时。 “是不是只有我血溅当场他们才会放过我。”夏攸宁一叉子插在肉上,“我都提出我愿意多带几个研究生了,数学系那么多博士,找个讲师有那么难吗?” “可是教授本身就是有课时要求的啊。”余逸新说,“到时候评职称的时候是要考核的。你不可能接下来的几年都不教课。” “我总不能当着主任的面说我根本不稀罕你们的tenure,他们能当场直接炒了我。”夏攸宁说道,“finch更是要掐死我,他真的是为tenure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finch是夏攸宁的同事,菲律宾人,负责教拓扑学和分析学,当助理教授已经第六个年头了,申请被拒了两次,当初夏攸宁轻而易举地当上助理教授的时候就没给夏攸宁好脸色看。系里面一直对夏攸宁和finch差别对待,就连研讨会带回来小礼物也没finch的份,原因是finch长得没夏攸宁好看。可怜的finch,在拼学术的地方,照样因为拼脸屈居人下。 “poor finch……”夏攸宁想到部门里发生的种种,自己都说跑题了。 余逸新最讨厌八卦听一半,他拉了回来,道:“那你起初为什么不走研究路线?” 夏攸宁盯着他:“我才不要浪费我的人生去写funding proposal,当教授的话我至少有工资可以拿。” “你别把researcher的工资不当工资啊……”余逸新无言以对,的确拉不到资金的研究员还不如坐办公室的,显然夏攸宁非常不适合做生意。按照夏攸宁自己的话来说,他只适合花钱。这就是为什么夏攸宁他爸不要求夏攸宁继承家里的公司,夏攸宁绝对会实现富不过三代这个望而生畏的理想。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如果自己再不努力,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的危险分子。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要是是陆肖然,估计他说要开火箭,校方都能去联系nasa给他开申请。”夏攸宁话锋一转,余逸新一听到陆肖然的名字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余逸新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难道不清楚陆肖然在学校里的待遇?学校历史上最年轻的coordinator,要不是coordinator要求一年以上的经验,物理系巴不得让他直接毕业去和管理部门的那些老头子们周旋。” “之前不是有一个13岁的教授……” “人家可不是coordinator。”夏攸宁极其平淡地说,“陆肖然本科在读期间,伤天害理才是他的本职工作。相信我,他那张嘴可比现在毒多了。在得罪物理系诸多大牛的情况下他照样直接申请博士成功而且四年毕业。这根本不科学,他可是linda heth的徒弟。你能想象一个基本上大家不喜欢的教授手底下能带出来一个如此讨喜的徒弟吗?还有你觉得陆肖然讨喜吗?” “我……我……”余逸新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直击心灵的问题他回答不了啊! “我怀疑物理系那些人基本上都是深柜,而且都有受虐倾向。”夏攸宁清冷的外表下有一颗火热的心,他神秘兮兮地说道,“陆肖然对付基佬都很有一套,不然你不觉得太不正常了吗?” 余逸新一只手扶着额头,他想说夏攸宁你这是在迁怒,夏攸宁自己也知道他在迁怒,但是他就是得了不损一损陆肖然就不舒服的病。 “你不对劲。”夏攸宁得出了结论。 “我?”余逸新恍然,“我怎么了?” “平常我一说陆肖然的坏话,你肯定比我说得还多。今天你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夏攸宁一脸质疑的神情盯着余逸新的脸。 “不,我就是想你看你当了教授以后假期也休了,资金也落实了,待遇也和tenure差不多了。比陆肖然好多了不是吗?”余逸新弱弱地解释道。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开始替他说话了。”夏攸宁一脸人心不复扼腕痛心模样,随即又垂下眼拉平嘴角,“话说他去哪了,都要开学了,今天本来也找他了。” “他在家呢。”余逸新解释道,“在他父母家。” “怪不得。”夏攸宁说,他切下来一小块肉,暗红色的肌红蛋白液体染在了叉子上,他嚼了嚼肉,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这种异样感一直维持到第二天中午也没有得到解决。 又是一个风平浪静的星期四,他拿着食堂里购买的鸡蛋三明治照常在那张长桌前等人,开学前期人比平常要少的多,但是理学院的食堂从来都不缺乏人的踪迹。 余逸新在群里吼了一句,我马上到。紧接着就下到食堂里,冲到可丽饼店前快速点单,暑假期间食堂里的可丽饼店,只开到12点。他成功买下最后两个早餐式可丽饼,坐到夏攸宁面前说:“回来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啊?” “还能如何。”夏攸宁皮笑肉不笑,“没学生也没课表,最后的晚餐。明天我就要拍那个宣传片了。”他看了一眼余逸新的餐盘,一句疑问已经要脱口而出。 这时陆肖然走了过来在夏攸宁身后拍了下他的肩,笑声里都带着一丝同情:“clem,好久不见了。我听说你要拍我们学校里的招生宣传片了,恭喜你终于找到了最适合你的工作。” 夏攸宁迅速抖掉了陆肖然的手,他就知道陆肖然知道这件事后会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嘲笑。 他还在对陆肖然的消息精通深恶痛绝,陆肖然走到了长桌对面,俯身给了余逸新一个吻。余逸新动作略显僵硬地回应了一下,余光瞄了一眼夏攸宁。 夏攸宁的三明治掉到了桌上,他看着两个人,只说了一声:“wow……”过了很久他又说了一声:“wow……” 余逸新捂着脸,想要把自己压成黑洞的密度。 “等一下!”夏攸宁终于回过神来,“我不就回了趟国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穿越到平行世界里来了。” “sorry,你还是得拍你的宣传片。”陆肖然拿过余逸新餐盘上的可丽饼,说了句让夏攸宁心情又立刻变糟的话。 第18章 夏攸宁听完陆肖然和余逸新“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第一个反应是:“你们五月底就在一起了,过了两个月我才知道。你们心里还有没有我,我要和你们解散组合了。” 第21章 “这个时候不应该感慨一下,历经万难来之不易的感情吗?”余逸新磕磕巴巴,羞中带臊地好不容易讲完了他和陆肖然那点破事,没想到夏攸宁的重点还在最开头他讲的俄罗斯之行上。 夏攸宁把塑料包装袋揉成一团,说:“ok,恭喜你们,可我看起来是很在乎你们恋爱过程的人吗?我是那种考试只要答案写对就会给一半分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余逸新一脸疑惑。 “你们这种隐瞒事实真相的行为严重破坏了我们的团魂,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们另寻东家,专心卖腐,别蹭我的热度了。” 陆肖然和余逸新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大概知道夏攸宁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陆肖然叹气道:“不知道是谁替人家保守秘密,向我这个当事人知情不报的?” 夏攸宁哼哼了两声:“对别人的恋爱指手画脚可是会被驴踢的。余逸新当年可是谁敢让你知道就让谁脑袋开瓢的架势,谁知道他真的会和你在一起啊。” “哦。”陆肖然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他看着余逸新说,“原来你那么不想和我谈恋爱啊。” 余逸新连忙挽住陆肖然的手臂讨好道:“不不不,怎么会,当年不懂事啊,小的妄自菲薄觉得配不上陆教授您啊。陆教授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夏攸宁麻木了,对于余逸新这种刚谈两个月恋爱就把底裤交给对方的人,他就不应该陪他借酒浇愁过。当初余逸新对陆肖然像毒品一样避恐不及,结果陆肖然比任何阿片类药物都管用。人啊,真的是一不小心就会堕落的。 “clem,这次回国你去看心理医生了吗?”陆肖然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夏攸宁一直有肢体接触恐惧症,毕业典礼戴着塑料手套和校长握手的事传遍了整个学校,他因为这个名列校园奇葩头几名。然而那点防护没有给他一点安慰,就算隔着那层聚合物,他还是一口气喘不上来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夏攸宁垂着的睫毛抖了抖:“我的情况并不严重,我能和人身体接触,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不超过三秒。”余逸新说,“上次我不小心碰到你,你一胳膊把我差点捅到内出血。” “现在能五秒了。”夏攸宁有些底气不足。 “说起来你刚过生日,已经28岁了。你打算一辈子都一个人吗?”陆肖然说。 “对啊,你回国没有遇见喜欢的类型吗?”余逸新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单身,难道你一点都不寂寞吗?” “单身还好,最可怕的是他对人类毫无兴趣,好像连对动物也不敢兴趣。”陆肖然补充道。话题也好像也偏移了正常的轨道。 夏攸宁有些无奈:“来了来了,论为什么每个谈恋爱的人都喜欢替别人操心终身大事。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有的人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拿出新的车钥匙晃了晃,两个铝合金的银色小翅膀在对面两个人眼里简直发出了钻石一样的光芒。他淡定地总结陈词:“richness can cure anything.” 余逸新瞬间倒戈:“我错了,您是世界上精神最富足的人。我能开一下吗?” “不能。”夏攸宁一秒都没思考,“我爸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还没开过。不过公寓里没车位了,你们谁能把我的cls550收了,我给你们个友情价。” 陆肖然和余逸新齐齐看风景,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 晚上余逸新给夏攸宁发信息,迟迟没有回复,imessage的已读功能令人发指,明目张胆地告诉着他,对方看了你的信息,但是就是不想回你。 “都是你,偏偏要在clem面前提他的肢体接触恐惧症,他现在都不理我了。”余逸新看着身边推着购物车的陆肖然,路过意大利面的货架的时候迅速地抓了几包丢进了车里。 “你能不能吃点有营养的东西?”陆肖然对着车里的罐头意大利面还有堆成山一样的经济包装康师傅方便面已经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asparagus在打折,我去拿一捆。” “不能买蔬菜,我下次再见到它们的时候,它们肯定已经腐烂了。”余逸新说。 他又指了指车里的罐头番茄,说:“放心吧,我的维生素c摄取量在正常范围内。” 陆肖然只好作罢,他言归正传:“你和clem说了什么?” “没什么啊,只是随便聊聊。”余逸新说,“你知道我和你见面之前就和clem认识了吧,我也是在当你ta之后在他面前提起你,才知道他和你是好朋友的。” “有什么问题吗?”陆肖然问。 “所以我认识他五年了,我没见过他谈过一天恋爱。但是他肯定不是对恋爱不感兴趣,不然他为什么去娱乐场所去的比你我都勤?” 陆肖然笑了几声:“我认识他十年了,也没见过啊。其实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和任何一个人相处过。” “所以他他……他还是处……”余逸新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陆肖然微笑着点了点头。 “oh my ……”余逸新一句脏话就要脱口而出。 陆肖然及时提醒:“这里是公共场合。” “不会吧,他可是clement!夏攸宁!”余逸新放低了声音,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震惊,“说出去谁信啊,这简直比言情小说还小说,他头顶的男主圣光都普照大地了。你知道我们每次去酒吧多少人盯着他看吗?好吧,别人可不光盯着你,直接来搭讪了。” 余逸新说后半句的时候有些酸溜溜的。陆肖然感慨道,“我最希望过来找我约会的人一直都不肯过来,就在角落里学河豚吹泡泡。” “我哪有!”余逸新反驳道。 “嗯,你比河豚可爱多了。”陆肖然双手架在推车的手柄上,低头说道。 余逸新转身在货架上拿了好几包苏打饼干,把饼干全部放在了陆肖然的手上掩饰着羞赧:“今天你付钱!” 陆肖然实在太讨厌了,怎么没有个人来治治他! 夏攸宁的屏幕亮了一下,他嘴角抽搐,锁屏继续无视着余逸新的话,他后悔了,陆肖然和余逸新不告诉自己他们恋爱的事情是正确的。 第二天夏攸宁就开始拍他的宣传片,校方特意找了行政助理陪同他拍摄,他主要负责在学校的理学院边走边介绍学校,然后几个特写放大一下他的颜值吸引下涉世未深的少男少女们,这样学校就可以收获巨额的留学生学费,补充资金,科研教育齐头并进,想想都十分美好。 余逸新下班来找他的时候,夏攸宁刚好在学校中央的广场拍摄,几个棚子和打光板搭了起来,不远处小拖车上工作人员正上上下下搬运着道具。夏攸宁坐在塑料椅子上戴着墨镜捧着星巴克的冰咖啡,杯子上用黑色马克笔大大地写着他的名字。 “天啊,clem你终于到出道了?”余逸新穿过一堆围观的学生来到夏攸宁身边,“我来探班了。你没做艺人真是可惜。” “……二十八岁的我已经不再抱有这样骨感又美好的梦想了。”夏攸宁说道。 “只要有脸多少岁都不晚啊。”行政助理给余逸新搬来了椅子,余逸新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下,说,“你连经纪人都有了?” 第22章 “可以的话我真想找学校要个几百万美元当酬劳,这样我下半辈子就不用被这些邪恶的资本主义教育家掌控在手里了。” “所以,你要为了学校,成为偶像。” “闭嘴!”夏攸宁说,“你来干什么,我都快拍完了。” 余逸新想起来了自己的正事,拿出手机笑嘻嘻地说道:“对了,我今天早上在邮箱里收到了这个。陆肖然也说他收到了,clem,嘴上那么说,心里还是很喜欢我们的吧。” 夏攸宁看着余逸新手机上袖扣的照片,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恭喜你们。” “谢谢,你太客气了。我们什么关系啊,我兄弟就是你兄弟,我家人就是你家人,我男朋友……还是我男朋友。”余逸新说的太顺差点就说错了。 夏攸宁松了一口气,吸了一口冰咖啡压压惊:“幸亏你没有嘴瓢,和陆肖然谈恋爱的艰巨任务,只有你能做到了。” “是啊!陆肖然这么奇怪的人!”一说起陆肖然,余逸新一脸很有倾诉欲的样子,“你知道吗?自从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每天给我不停地发短信。” 夏攸宁闭上了嘴,默默地咬了咬吸管。 “他是那种谈恋爱就会改变人格的类型吗?为什么他去趟北湾这种当天回来的行程都要和我说一声?我也不想知道他和同事去哪里吃饭,几点回家。晚上睡觉之前和他最扯不清楚了,都说晚安了怎么还一直说下去。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嗦。他之前就这样的吗?” 看着余逸新掩藏不住的笑脸,夏攸宁觉得嘴里的咖啡更苦涩了。 第19章 “新,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陆肖然回收完余逸新家成堆的铁罐头,走进房间里说。 余逸新正在滤意大利面水的手抖了一下,锅直接掉进了水槽里,摔出了“嘣”的一声。 “啊,啊你说什么?”余逸新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锅端了起来放回炉灶上。 陆肖然走了过来,伸手关掉了余逸新面前的抽油烟机:“我说,你整天吃这些防腐类食品,对身体不好。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这回余逸新不能装作没听见了。他强装镇定道:“我们现在其实和同居也没什么区别吧,不是在你家过夜就是在我家过夜,我都觉得有些太close了。”他拖长了声音,“这种夜夜笙歌的生活其实不好,身体更加吃不消啊!” 余逸新说得声色并茂,就差几个夸张的手势来补全他的个人演出。 陆肖然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余逸新,完全没想跟着余逸新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意思。余逸新目光闪烁,知道陆肖然想的完全不是他说的这个意思。 余逸新放弃了表演,小声道:“能让我再考虑下吗?” 翌日并不是星期四,余逸新为了找夏攸宁直接去了自己很少涉足的校园自助餐厅,他没有餐饮计划,夏攸宁却格外喜欢校内自助餐厅的简便,虽然他每个星期的次数都用不完。 余逸新进门,刚好碰上夏攸宁在选取食物,结果夏攸宁看到他端着餐盘转头就走。 “唉唉唉,怎么回事?”余逸新追了上去,“你跑什么呀?” 夏攸宁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拒绝接收一切和陆肖然有关的信息。”他这几天看到余逸新都有心理阴影了,热恋中的人总有一种能够将周遭所有人都按进他们粉红氛围里溺毙的能力。夏攸宁则是他们头号受害人,经常被余逸新强行按在飘有酸臭味的溶液里反复拷问着。 “我和陆肖然的感情出现了危机。”余逸新很认真地说道。 夏攸宁转了回来:“但说无妨!” 两个人找了靠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夏攸宁正襟危坐一脸严肃:“不管陆肖然做错了什么我都不会偏袒他,但是我劝你一句,他人就这样,能忍则忍。” 余逸新点点头:”陆肖然要我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夏攸宁沉默了几秒,猛地站起身来拿起餐盘就要走。 余逸新迅速抓住夏攸宁开襟衫的下摆,告饶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别走。” “你放开。”夏攸宁有点怵,老老实实地坐回原位当起了知心哥哥,”我认命了,我知道你不说出来是不会舒服的,你说吧。” 夏攸宁低下头,把沙拉的菜叶子全部用叉子叠起来一口塞进嘴里。 “他怎么想的,我们怎么能住一起呢?你知道为了不被他发现我邋遢的一面我有多努力吗,我现在衣服脱下来都记得放洗衣篮里了!每次他来我家之前我都去一元店买上十个空气清新剂摆着。我要是和他住在一起,那证明着我再也不能乱丢垃圾,不能一觉睡到下午三点,不能把用过的餐具在水池里堆成山。”余逸新说道。 夏攸宁发出了点声音表示自己在听。 “还有,如果我搬去他家。我这边的公寓就要退了。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不就是homeless了吗?万一我和他分手了怎么办?万一哪天我和他吵架他让我从他的家滚出去怎么办?”余逸新一连串地问了好几个问题。 他突然停住,用着期待的眼神看着夏攸宁。 “你想让我说什么?”夏攸宁喝了一口水,“你感觉像是很认真在烦恼着的样子,我都不好意思打破这种气氛。”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余逸新一脸无奈。 夏攸宁放下叉子,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要不要你帮我先贴个钢化膜,我虽然一直是无膜主义。” “我怎么觉得你在一本正经地传递淫秽信息。”余逸新说。 夏攸宁叹了口气:“你没觉得你担心的问题,在陆肖然送醉酒的你回家的时候就已经不成立了吗?” “啊!”余逸新突然就想了起来,他抱住自己的头,却又持续垂死挣扎着,“可,可能那天没有那么乱的吧,我好像前几天还收拾过房子,应该……shit,我好像把袜子扔在沙发上了,那天陆肖然睡的是沙发啊!” 夏攸宁有些同情地看着因为记忆复苏而绝望的余逸新,继续残酷地揭露着事实:“再说,你那狗窝我和陆肖然都去几次了,你觉得他还会在乎吗?事到如今不用装模作样地矜持一下了,你们现在这种情况我不相信你还能想到分手的时候,谈恋爱的人都是那么作的吗?” “你才作!”余逸新拿过几块夏攸宁的小饼干塞了一嘴,就着水和心中涌起的狂澜一起咽了下去,“离得太近,他要是觉得我不好了怎么办?” “没关系,你也会发现他不好的地方的。”夏攸宁十分随意地说。 “胡说,陆肖然怎么会有不好的地方!” “改变人格的不是陆肖然,是你吧!”夏攸宁觉得自己一定会打爆多啦a梦把时光机抢过来,让他回到自己来这个餐厅之前,但是他还是决定做一个和平主义者。 “这样吧,你要是同意搬过去和陆肖然一起住,我给你看十九岁的陆肖然是什么样的。”夏攸宁开出了条件。 余逸新饭也不吃了,直接把餐盘往旁边一推,毫不犹豫地说道:“成交。” 夏攸宁真心疼刚才在认真烦恼的余逸新,现在的这个他为了美色就这么果断地出卖了自己。他打开手机上的相册,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掉了个个放在桌上:“来见识一下十年前的daniel lu。” 第23章 余逸新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卧槽,这是陆肖然?你没拿日杂模特的图来糊弄我吧。” “这背景是我们学校。”夏攸宁露出嫌弃的表情,感觉这一刻他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善良了。 照片上陆肖然一副日系小清新的打扮,阳光下他不规则的卷发散落的亮片闪着光,抹茶色的长款外套前襟大开着配合着条纹内搭,稍长的刘海盖住了眉毛。神情冷淡的模样似乎对拍照的人有挺大的意见。照片拍摄的角度太好以至于完全没有了日常的气息。余逸新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陆肖然穿破洞牛仔裤,那时候还在生长期的陆肖然比现在瘦多了不光腰细,哪儿都细,高挑的身材也不太撑得起来衣服。 “这像素换成十年前的手机是不是有点高?”余逸新精神错乱的特点就是会马上发现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单反拍的。我存手机上了。”夏攸宁把照片发给了余逸新,“当时社团招新混战的时候他被glitter喷了一脸,洗了半天才洗干净心情不是很好。我要留住他这张臭脸等他七老八十了来取笑他,看,神也不是一直都眷顾你的!” 余逸新不可置信地看着夏攸宁:“你的重点是不是不太对?你的眼光是多高才能只在这张照片上看到陆肖然的臭脸。” 夏攸宁清了清嗓子:“我当然知道你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张照片作为交易筹码我还是很有信心的,你想象不到我因为这张照片得到了多少好处。怎么,你后悔晚那么多年才遇见他了吗?” “不不不,十年前我可不喜欢他这一型,在我市重点高中洗脑式教育熏陶之下,我当时的审美观完全是成绩优秀,腼腆内秀的白衣少年。他这种出现在我们高中已经是不好好学习成天就知道打扮的典范了。” “你们高中怎么没把你给洗直呢……” 晚上,余逸新到陆肖然家,在他衣柜里找到了照片上的那套衣服。陆肖然的旧衣服不多,也就集中在一个收纳箱里,于是他又看到了很多让陆肖然人设崩坏的单品。他无法想象现在的陆肖然会穿上这些。不,拥有八块腹肌的陆肖然已经不适合装颓废美少年了! 就在他对着那箱子旧衣服发呆的时候,陆肖然穿着围裙从他背后接近,说:“新,我叫了你三遍了。你在干嘛?” “我从clem那儿得到了一些非常令人震惊的消息。”余逸新僵硬地转过头。 陆肖然看到那件衣服就一目了然了,他笑着说:“clem把照片给你了?” “你现在和十九岁也差太多了吧!”余逸新在陆肖然面前终于吼了出来,“你要是晚生十年,上传一下这张照片怕是早就成为了微博网红……” 陆肖然坐在余逸新的面前,笑眯眯地说道:“把照片删了吧。” 余逸新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几步:“干嘛删啊,拍得挺好的啊。以clem的水平都算超常发挥了。” “这张照片总是让我回想起clem把我推到社团招新面前当挡箭牌,然后我被道具喷了一身闪粉,之后他还拿着相机在我周围一直用很虚伪的语气一边夸我一边笑了两个小时。” “原来真相是这样,他之前那么皮?”余逸新说。 “其实在那之前,我骗他吃了掺了呕吐味jelly beans的蛋糕,算是扯平了。”陆肖然说。 “你们真的是朋友吗……”余逸新感慨道。 “还有,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坐在你面前你竟然说十年前的我更好,你太让我伤心了。”陆肖然侧过头,垂着嘴角,睫毛扑闪泫然欲泣的模样配合着单调到几乎没有任何情趣的围裙都显得十分有视觉冲击。 余逸新虽然知道陆肖然是在装可怜,却还是有一种忍不住想要拿起相机拍照的冲动,不,来段家庭煮夫.mov吧。 第20章 “把照片删了吧。”陆肖然再一次提出了这个要求。 余逸新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机,面对看上去就不太好对付的陆肖然,色厉内荏道:”我不!” 陆肖然也不说话,解开了围裙,揉了揉丢到了台子上。余逸新非常迅速地退到了窗边,抱着手机说:“禁止暴力,禁止武力镇压!” 陆肖然笑得一脸灿烂,说:“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我只是想做点让你高兴的事。“ 余逸新想了想自己又暴露了什么弱点,陆肖然撩起自己衬衫的边缘,腹部的肌肉纹理呈现在了余逸新的面前。 “黄金档的时间都没过,你耍什么流氓?”余逸新咽了口口水,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一样护住了自己的胸,这边陆肖然已经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了。 “我哪有?”陆肖然继续脱着衣服,本来几秒就能脱下的衬衣硬是被他用着及其缓慢以及色情的手法一点点扯开,白皙的胸膛和清晰可见的锁骨在垂下的薄布遮掩之下若隐若现。 天杀的陆肖然竟然色诱我!他实在是……太明智了!余逸新呆立在原地,陆肖然靠近了他,手指划过他的前襟,抓过余逸新的手放在了最底下那颗还未解开的扣子上,紧接着就触碰到余逸新那有些松动的手指。 余逸新瞬间就把拿着手机的手举在了空中,然后一脚踩上了床头柜:“我就知道你的目标是手机,还想分散我的注意力!” ”你不喜欢吗?”陆肖然的衣服已经脱了一半,一边扔下衬衣,一边拉开裤链,委屈道,“这个也不喜欢吗?” 余逸新唾液分泌地像个荒淫无度的昏君,面对美人计两眼发直,差点就把手机双手奉上了,不过他马上清醒过来,跨过床头从床上跳下跑了出去:”我坚决不向恶势力妥协!”他关上了门,把陆肖然留在了卧室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他用作壁纸没几个小时,才不会这么快就那么听陆肖然的话。而且重点不是这张照片,而是他发现谈恋爱后,他太容易向陆肖然妥协了!在他们三人帮中,他作为代表,要挺身而出,坚决地对抗陆肖然独裁势力,争取他们的自主权,不能让民众对强压政策习以为常! 他站定,立刻在客厅里闻到了香味,突然想起来陆肖然是为了叫他吃饭才进卧室的。 他有些过意不去,敲了敲身后的门,小声说:“陆肖然,我们先吃饭吧。” 房间里没有回应,余逸新一阵紧张,心想自己是不是闹得太过陆肖然生气了?他好言道:“我进来了,不过事先说好你不准抢我手机。” 他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陆肖然正穿着照片上那套衣服坐在窗边,一晃眼,他似乎见到了那年在阳光下气质有些锋锐的少年。岁月真的带来了变化,陆肖然更适合穿那套衣服了,外套披在外面更加的修身,余逸新有些腿软,心跳声震若擂鼓。 “光看着,不过来抱一下?”陆肖然说。 余逸新跑了过去,坐在陆肖然的腿上抱住了对方的腰,脸颊蹭着胸口柔软的棉布:“亲爱的,你好帅!”刚刚还在为民主宣誓的余逸新瞬间放弃了原则。自主权算个毛线,战斗多累啊,喝喝美酒睡睡统治者的日子岂不是美哉。 两个人亲吻着,陆肖然一只手穿过发丝按在余逸新的后颈上,另一只手伸进了对方的衣服里,在纤细的腰上捏了一把。 余逸新闷哼了一声,稍稍退出角逐的战场,就被陆肖然咬住了嘴唇,攻势迅猛,配合着指尖揉过敏感点,轻而易举地就挑起了情欲, 一吻结束,余逸新结结巴巴地说:“还吃饭吗?” 陆肖然抚过余逸新的发丝,笑道:“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 陆肖然还真让余逸新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坐在那里根本不动。余逸新还没以这样的体位和陆肖然做过。平时他们只在床上滚,陆肖然也不会有过分的要求。 窗外高楼,半掩的窗帘,本应不会有人觉察到他们在做什么,可是余逸新还是忍不住感到羞耻。越过陆肖然的肩膀,就能看见这个城市的半片星空,一点点嘈杂声都能触动到他的神经。他扶着陆肖然硬挺的性器一点点地坐了上去,缓慢撑开穴口的过程十分煎熬,整根没入顶到肠壁的一瞬间,余逸新缩紧了身体,像是要把自己变得很小。 “没事的,我挡着你呢。”陆肖然衣冠楚楚地清吐出几个字,手架在腿边活像个不动如山的柳下惠,然而下身的反应还是忠实地反应了他的欲望。 余逸新感受着这种欲望,双手撑在陆肖然的胸前,揪起一小片布料,艰难而又缓慢地动着,他自己并没有扩张好,一想到陆肖然一直在看着他用手指在自己的后穴中进进出出,听着润滑剂乳化摩擦发出淫靡的响声,不免的心慌意乱。 顶到深处,他感到脊柱窜上电流,腰肢不由得瘫软,他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却怎么也坐不直。他小口的喘着气,垂着脑袋一下又一下抬起自己的臀尖,又由于不可抗力直直地坐在陆肖然身上,那直接又简单地刺激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第24章 余逸新的脸上窜上绯红,t恤领口下裸露出来的一部分脖颈呈现出诱人的粉色。眼角发红带着生理泪水的模样显得楚楚可怜。 陆肖然看的心里一紧,搂过对方的腰将他抱入怀中,按住他的大腿向上顶弄着,手掌抚摸着他的后背,加大力道地往那个敏感的点上冲撞着。 “慢一点……”余逸新的声音像是黏在了一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可怜兮兮的鼻音,却又止不住在齿间泄出放荡的声音。 余逸新背后没有支撑物,全靠陆肖然抓着他,这种不踏实的感觉更加刺激了自己的感官,余逸新感觉自己要被顶得掉下去了,快感被这一份微小的慌张增大,他连连呻吟着,他紧紧地搂着陆肖然的脖子,两个人的身体密切地贴合着,他才没有像毫无力道的水一样从指间流走。 陆肖然把他抱回了床上,两个人又滚作一团,穿戴整齐的陆肖然被余逸新扒了一半,一番动作之下余逸新的t恤被撩到胸前,灯光下他的腰上尽是陆肖然掐出来一个又一个的红印,虽然多半过一两个小时就会消掉,配合着余逸新眼里饱胀的情欲和泪水硬是有种被凌虐的感觉。陆肖然的呼吸明显改变的频率,身下的动作也温柔了些许。 余逸新使坏般拽着陆肖然的前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在他的锁骨上咬了一下,舔舐着那块皮肉,吮吸出一个吻痕。装可怜,撩拨,余逸新太熟悉激发陆肖然兽欲的套路了,紧接着他就被压着做到又哭又喊,真可怜的时候反而没有得到同情。 一顿折腾下来时间早就过了饭点,余逸新肚子饿得打鸣,拿过自己的手机一看时间,就发现自己的壁纸已经不是他从夏攸宁那边拿过来的那张照片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和陆肖然坐在窗边的合影。照片上陆肖然微微笑着看着自己,自己却有点傻兮兮地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连生气埋怨的机会都没有,心里就被升温的欢喜给填满了,那些散发着粉色小花的小粒子在他的心房心室里跑来跑去的。他抱着手机,转过身,推了推陆肖然的肩膀:“陆肖然,我搬过来住吧。” 陆肖然睁开了眼睛,表情微微地松动,余逸新还没看清楚就被陆肖然搂进了怀里。 对方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谢谢。” 余逸新靠在陆肖然的胸口,自己的心跳声也要被对方同化了。那两个字听起来竟然比“我爱你”还要让人心动。 # 陆肖然的公寓是很典型的二室一厅,1000平方英尺的高层建筑户型基本上都差不多。余逸新把自己行李搬过来的那一天,心想,自己照片也没留下,好亏本啊。他和夏攸宁吐槽了句,结果夏攸宁连发了十张一模一样的照片过来,他差点以为夏攸宁的微信抽了。 “工程师,你就自己想个办法保存数据吧。”夏攸宁一张女偶像翻白眼的表情包深深地刺激到了余逸新的自尊心。 工程师难道是万能的吗!他又不是学信息工程的!陆肖然的电脑水平和他不相上下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们化学工程的天天穿着实验袍还要解释,这不是白大褂,我们不做常保青春的护肤品,我们并没有发现抗衰老的秘密,也不会提纯冰毒和可卡因是有多辛苦。 不过他还是暗搓搓地把照片保存到一个加密云盘里,又添加了几张表情欲盖弥彰。 “新,能不能帮我倒杯咖啡?”在房间里搭着衣柜的陆肖然对着客厅里整理箱子的他说。 余逸新应了声,走进厨房启动了咖啡机,陆肖然的杯子旁边静静地倒盖着自己的杯子,回想起来,自己的衣服塞了陆肖然衣柜的一个角落,洗手台上的牙膏牙刷也不是今天才带来的,自己生活的痕迹早在这里留下来了。 他会心一笑,拿起咖啡走进了房间里。 第21章 夏攸宁的宣传片已经放到了学校的官网上有一段时间了,虽然它一点也不起眼,但是还是免不了像余逸新还有陆肖然这种有心之人,找到并点进去观看。 宣传片大部分都在拍学校里的风景建筑,夏攸宁很少有正面特写,到最后还是坐在桌子前玩了个问答采访,加上欢迎广大学生前来申请的宣传标语,中规中矩的宣传片没有任何水花地在学校官网上待了大半个月。 youtube上的点击量都显得有些惨不忍睹。 余逸新看完宣传片,忽然想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和夏攸宁聚一聚了,于是给夏攸宁发了个消息:“clem过来打牌啊,刚好三个人斗地主。” “不,你们两个玩吧。”夏攸宁回复道。 “来嘛,反正你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事情干。”余逸新说。 “……我现在正忙着呢。” 余逸新的八卦之心立刻就燃烧了起来,他快速地打下几个字:”在约会?“ 夏攸宁发来一个黑人问号的表情。 “那你在干嘛!” “看演唱会。”夏攸宁过了好久才回了这么条消息。 一盆冷水突然就这么泼了下来,余逸新浑身都觉得没劲。印象中夏攸宁一直是一个自己也能玩的很开心的人,假期基本上见不到他的人影,除了他们三个都需要一周五天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夏攸宁就会进入失联状态。 “等一下!”余逸新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出了声。 陆肖然把目光移向他,说:“怎么了?” “clem说他在看演唱会,他是怎么看演唱会的?”余逸新心里有个大大的疑惑,和陆肖然讨论起了夏攸宁看演唱会的可行性,“在那种人山人海的地方他能待得下去?” “我不知道,我不看演唱会。”陆肖然开始表现出他不问世事的一面,“原则上只要他不碰到人他可以去啦啦队组人墙。” “可是那种地方不可能不碰到人。” “clem经常去,他喜欢的明星挺多的。”陆肖然说。 “那也是。”余逸新点点头,他已经从夏攸宁嘴中认识了不下20个偶像团体,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他们谁是谁,也不影响他理解这些人貌似都很受欢迎的概念。 也正是因为如此,第二天,夏攸宁的那个宣传片在youtube的点击就破了万。 虽然破万根本微不足道,但是与前一天晚上才100多的点击量相比,就有点可怕了。 “我好像红了。”一直掌握着最多“没用”信息的夏攸宁第一个发现了点击量不正常的原因。 事件起因就是昨晚的那场演唱会上一个饭拍中拍到了坐在舞台边上的夏攸宁,别人都对着自己的偶像大吼大喊,只有夏攸宁一个人面对着人群,侧着身体在看演唱会。三分钟的视频里,夏攸宁的脸就一直没出镜,愣是盯着自己偶像再久也发现旁边有一个帅哥了。 那是比内场还要接近偶像的存在,谁拥有这样的特权?追星女孩的力量是不可预测的,一传十十传百,不知谁说了一句他是我们学校教授,夏攸宁的祖宗十八代都快被他们查出来了,更别说那件闹得那么大的捅人事件了。 夏攸宁一下子就变成粉丝群体里的红人了,事实证明人长得好看有点破事都能让人惊讶一番。夏攸宁从这个人是教授,这个人是名校教授,这个人竟然是只有28岁的名校教授,进化到了这个人原本可以用脸吃饭,竟然靠才华。 陆肖然一脸脑容量不够用的模样消化着这些词,明明都是中文,他也看得懂,为什么感觉就是不能理解。 “道理我都懂,为什么你要坐在舞台旁边?”余逸看完那个视频,放下夏攸宁的手机,在自己手机上下了个微博,“我关注你了,你快关注我!” “内场人太挤了,坐后面他们手一举起来我什么都看不到。”夏攸宁解释道,他拉开自己的粉丝列表,在还在增长的粉丝列表里找到了余逸新,“我平常都是坐二楼的,结果这次的地方没有二楼人又太多了。” “请问你是怎么做到坐在舞台旁边的?规则上应该不允许吧……”余逸新问。 “规则上给够钱我可以坐在舞台中央。”夏攸宁一脸严肃,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特权阶级,“我当然是动用了东方的神秘力量,承办方真的太不够意思了,那是个放道具的角落好吗?我耳朵快被震聋了。” 第25章 “哇,你在被人骂啊!”余逸新看着评论下各种千奇百怪的言论,点开一条打算回复了。 “没事的,他们过几天就消停了。”夏攸宁很有经验地说道,“这条,他们其实是和对家掐起来了,我都不是话题中心了。这个是成员c的粉丝,这个是成员v的粉丝”夏攸宁知道余逸新和陆肖然记不住名字,一向都是那么介绍。 ”他们一个组合的为什么要掐起来?”陆肖然问。 “……就和你说你不喜欢吃洋葱,我妈说吃洋葱的人脑子才聪明,你妈就觉得我妈有病顺带也觉得我有病类似这种感觉?”夏攸宁说。 “我能体会我妈和你妈之间真的相处不来,但是我还是不懂和你坐舞台边上有什么关系?”陆肖然说,“现在的情形是好比你妈过来骂你说是我妈的亲儿子,我妈说fuck off你连你自己儿子都不认识了?顺带一提我妈会直接说,hope youll have a great onion meal.” “相信我,你妈混饭圈一定会是饭圈大大的!”夏攸宁盖章承认。 余逸新目瞪口呆:“所以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我谁的儿子都不是……”夏攸宁一瞬间也无法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算了,我和你们说这些干什么。黑帮火拼,不需要什么理由。” 余逸新和陆肖然对视了一眼,这个世界真是水深火热。不过前来申请的学生应该是会增加几个了。 开学前一个星期是最欢乐的日子,课不上,学生倒挺全。尤其是工程学院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新生迎新欢迎会。按照陆肖然和夏攸宁的说法是妖魔鬼怪又要出洞了。 余逸新因为报告又留到很晚,出门就听见隔了几层楼的嘈杂声,机房里那些本科生对着电脑屏幕轻声叹了一句,纷纷认同道:“大一的。” “是大一的。” “最后的狂欢了,孩子们。” 他一边下楼一边通知还在学校里等他的陆肖然,到了大厅里就看到炫彩的球灯在头顶上转啊转,新生们头戴头盔,脸画迷彩,沉浸在party的氛围中。台上有人高举话筒,大声喊着口号。陆肖然刚好开门走了进来。 “who are we, we are……” “engineers!” “who are we, we are……” “engineers!genius!genius!” “what do we work for……” “money!” “who do we like……” “nurses!” …… 台上台下都喊得慷慨激昂,余逸新嘴角抽搐,站在门边上的陆肖然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余逸新一路小跑过去把陆肖然推出了门,陆肖然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脸一叶障目。 想当年,他也是一枚心怀梦想的青葱少年,大家都热情洋溢地将为自己成为一名工程师感到自豪,他也没有屈服于从众心理成为白衣天使拥护者的一员。在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口号的时候,他就想说了,现在的护士,早就不穿护士服了。这年头,还想着制服诱惑的人,心真的很大。 “你们工程系的真有活力。”陆肖然笑道。 “相信我,再过两个月他们就变成正常的工程系学生了。” “are you sure?我觉得他们很好的表现了工程师标准的一面。”陆肖然说。 “你什么意思?”余逸新瞥了他一眼,“我是不正常的。我不觉得充满热情喜爱自己工作的工程师有什么不好的。” 陆肖然开了车门,说:“标准的反义词应该是特别,你不觉得吗?” 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哼着歌。余逸新听了半天歌词才听出来是陆肖然编了首护士之歌,当陆肖然唱到“i dressed all in white, and waited for my wealthy love toe home.”的时候余逸新实在忍不住出声了。 “别唱了,都跑调了。你要是当了护士病人肯定都想给医院空床位了。”余逸新又小声道,“再说了,我又不喜欢护士。” 他又想起了那个响亮的口号who do we love?who do we love! 他把头扭了过去看窗外的风景,心里想,大一的这些小崽子们真的很讨厌。 第22章 最近,夏攸宁有点倒霉。准确来说他的人生一直没有特别好运的时候。 新学年他又成为了大一线性代数的讲师,只不过这次他带了个教授头衔。一个课堂里的学生数量多了一倍,教室换到了离他办公楼有十分钟距离的大讲堂。教室里人满为患,而且大家都喜欢挤在前排。他看着他们拿出学线代完全用不到的电脑,聚精会神,两眼发光,仿佛学习线代就让他们的人生得到真谛,生命得到升华。 前排那几个去年就在他课上的女生,爽朗地面对着他的质问,堂堂正正地说出“我们挂科了!”这几个字。 夏攸宁当时差点就想说脏话。你们挂没挂科难道我不知道?我就算被捅了期末成绩照样是我交到部门里的,understand? 自己微博上依旧骂声不断,他甚至收到了一些说马上申请他这里的学校,明年就来找他算账的狂热粉丝的私信。看到那些信息他其实有些欣慰,他们学校留学生这么难进,追星没有耽误那些妹子们的学业,实在太好了! 开始授课,作为研究生导师,他指导的学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课上的助教。线代是大课,不同分段的小课都是由不同的助教指导,归为主讲统一调配。刚开学才过了一个星期,主讲就跑到夏攸宁这边要人来了。主讲在他面前大肆夸奖了祝晗一番,并有把祝晗收入门下的想法。 副教授的她完全能够更好地指导祝晗,只不过主讲的研究方向更偏向应用数学,而且上学期祝晗就表现出更擅长分析方面的应用。结合一看,夏攸宁心里顿时有点不舒服。 少年天才拜入他的门下,结果根本专业不对口,现在一个更适合祝晗的导师出现了,等于在宣告着自己不是一个做研究的好手。自己的研究又停滞不前,身上仿佛被捅了两个窟窿,还是那种只有疼不带血的。 一想到同一时间那个风头无两的陆肖然,他就忍不住想要上去踹对方几脚。 激光打印机的声音不停作响,夏攸宁想着近来的种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隔着玻璃板图书馆管理员用着不亲切的目光看了看那些已经有十厘米厚的打印件,好像在说,夏教授你又在浪费纸张了。 夏攸宁打印完,把资料放进公文包里,准备离开。现在已经是将近晚上十二点了,他回到家,洗个澡刚好可以准点睡觉。 他刚到电梯口,头一抬,与在星巴克买咖啡的祝晗四目相对。祝晗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咬着杯沿的嘴立刻松开。 “你怎么还在图书馆?”夏攸宁上前,轻声问道。 “在看一些资料。”祝晗回答道,“夏教授您这么晚怎么也还在学校?” 第26章 夏攸宁盯着纸杯上加了expresso的字样,说:“刚开学课业就那么重吗?是当助教负担太大了吗?” “没有,多谢您担心。我只是不像想外借资料了,我老是忘记准时还。”祝晗笑,说着就把纸杯上写字的那一面转到了夏攸宁看不到的地方,“当助教挺好的,还有份额外收入呢。” 夏攸宁知道祝晗有意隐瞒,索性不追问了,转移话题道:“对了,miranda教授应该和你说过换导师的事情。” “我没有答应。”祝晗迅速地应声,“她和我说过,我拒绝了。我在您这边非常满意,并没有换导师的意向。” 夏攸宁说:“你不再考虑考虑,跟着她你会有更多的研究机会。而且我的研究……” “夏教授您是想说您的研究方向不适合我吗?”祝晗像是知道夏攸宁想说什么,“从第一天我们见面开始,您就一直觉得我适合学应用数学。您要是能多让我参与一下您的研究,也不会对我有那么大的误解了。” 夏攸宁皱了皱眉,祝晗的一句话又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瓶颈:“的确留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学习的机会,miranda教授那边会更适合你将来的发展。”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不光是您的学生,也是您的助手,您大可以多依赖我一点。”祝晗低着头,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 夏攸宁立刻变得没脾气,想到面前的人不过21岁,着装打扮更像个没长大的小男孩,他不应该让自己的火气牵连到其他人。 “对不起,是我说得太重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非常尊重你的意愿,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有合适的研究我会交到你的手上。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家吧。”夏攸宁说。 祝晗点了点头:“您先回去吧,我再看一会就回去了。” 夏攸宁听罢,和祝晗道别。出了图书馆他才意识到,图书馆12点之后就不准出入了,祝晗这是要在图书馆里待一晚上吗? 第二天夏攸宁就把资料给了祝晗让他打下手,他七八点出了办公室,祝晗正坐在教学楼里的角落里倒腾着他给的那堆资料。 没过几天,祝晗就给了他总结好的资料和相关研究的论文摘要。 “谢谢。”夏攸宁有些吃惊地接过祝晗给他的文件夹,他一向都知道祝晗很有效率,不过自己切身地体验了一把还是倍感奇妙。 “不用谢,这些都是我该做的。”祝晗爽快道,“您要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任务,都交给我就好了。” “嗯,都交给你我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夏攸宁说。 “怎么会,我读过您在sci登的论文,真的太有趣了。硕士的知识有限我并不能完全理解,要是能在您这边学习更多的知识就好了。”祝晗说起这些的时候两眼发光。 夏攸宁听着,心想自己好不容易憋出来的一篇毕业论文,到完成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在祝晗眼里竟然十分有趣,天才的脑回路果然不太一样。 他注意到了祝晗还穿着前一天的衣服。印象中,祝晗从来不把同一件衣服连续穿两天,就连配饰都不带重复的。不过男孩子这个年纪处个对象也很正常,不如说像祝晗这样条件的没有人追求反而很奇怪,余逸新也说祝晗的私生活非常丰富多彩,他再好奇下去就要侵占别人的隐私了。 不过他还是把这事在微信群里说了下,陆肖然反应最快,调侃道:“看看,为什么clem这种没有性生活的人总是能发现别人没有换衣服?” 不一会儿余逸新才上线,说:“陆肖然,你又用我的手机点外卖微信支付!” 夏攸宁扯了扯嘴角,够了,你们两个人能不能善良一回。 余逸新说:“我觉得吧,clem只是细心而已,他一向很关心别人。” 还是余逸新比较好,不枉费他自己替他隐瞒了那么多年秘密。 余逸新太不禁夸,下一句就写道:“clem,你看你学生都找到对象了,你还没有!” 夏攸宁关掉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扔到了沙发缝隙里,他跟这两个不着调的人讲八卦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典范,这种错误只能犯一次,再犯侮辱智商。 手机那头那两个不着调的还在为夏攸宁就此失去这么个潜在对象而感到惋惜,随即又开始天马行空地把夏攸宁和学校里的其他人配对。 # 好想吃炸鸡。 半夜埋头苦干的夏攸宁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面前的证明已经写了11页纸,结果还是错的。下个星期的课件他只准备了一半摊在一边,于是他想吃炸鸡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学校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快餐店,他兴致来了,行动迅速,直接驱车去买了一大盒炸鸡准备让它们陪他度过艰辛的一晚。 回家路上,他在路口红绿灯,车灯打在了靠学校,对面711的便利店的光源充足,他不难认出那几个勾肩搭背的人的面孔,烟雾缭绕,祝晗一张清秀的脸在那群糙汉中尤为显眼。 路口的信号灯变绿,他一脚踩在油门上转了过去,车子直接冲到了人行道上。他刹在那几个人的面前,把大灯打开了。 走在边上的两个差点被撞到,脏话刚骂几句,看清面前的宾利又住了嘴。 夏攸宁下了车,拿着手机一脸准备着要报警的样子:“滚。” 其他人见状立刻四散,祝晗立刻掐灭了手上的东西,用脚踩了踩。 “拿出来。”夏攸宁摊出手,这次他直接说了中文。他闻到味道,故作镇定的脸也有了些许变化,语气不由得急躁了些,“别藏了,我都看见你拿着了。” 祝晗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小袋暗绿色烟草,放在夏攸宁的手掌上。 “你是不是疯了,生活太枯燥还是嫌自己命太长,竟然抽大麻。”夏攸宁板着脸,拿着袋子的手微微颤抖。 “教授,在加州抽大麻不犯法。”祝晗说。 夏攸宁把那袋东西扔进了垃圾桶,冷冷道:“你满21周岁了吗?从那些人手上买怎么看都是犯法的吧。你要是现在把id拿出来给我看让我信服,我立刻就走人绝对不管你。” 祝晗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上车。”夏攸宁下了命令,自己先回到了驾驶座上。 祝晗不敢怠慢,刚上车,还没系上安全带,车就启动了,一下子就飞驰出去,四周快速倒退的景象不由得让人捏了一把冷汗。没开多久,夏攸宁又把车给停路边了。 夏攸宁默不作声,半响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用家乡话骂了一声“操”。原以为他和祝晗不过是表面师生的关系,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生气。一想到课业优秀,头脑聪明,自己唯一指导的学生误入歧途,他竟然比研究没有进展还要窝火。 潜意识中祝晗就应该是乖巧懂事的姿态,自己稍微说点重话就立刻收起乱摇的尾巴。两个人相处的时候虽然不多,但他怎么也不相信祝晗是那种不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人。 最近他不止有点倒霉,简直是倒霉透顶了。 第23章 车子大半夜停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祝晗脸色惨白地看着他,说:“教授,这边是单行道。” 第27章 夏攸宁也不知道自己在生哪门子气,可能那么多优秀的导师祝晗都没有选,就选了自己,心里多少都有些得意。老师都喜欢优秀的学生,如今祝晗搞出了那么一出简直是往他脸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同时也在提醒着他,人家的优秀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他这种没尽到责任的教师又有什么立场说教。 夏攸宁暗沉着脸,说:“你怎么不哭呢,说不定你哭一下我就原谅你了。” 祝晗转过头,闭着眼睛:“没什么好哭的,我是做错了。” 夏攸宁一口气鲠在喉咙里,只能最后说:“我送你回去,我希望下次不会半夜两三点在路上遇到你。你把地址再告诉我一次。” 祝晗并未言语,手指捏着衣服的下摆低着头。 “哑巴了?”夏攸宁直接去查gps里的历史,虽然时间有点久远,但总能找到。 “教授,我现在不住那里。”祝晗轻声说,他侧目看着夏攸宁,“您别费心了,我现在没有地方可去。” 夏攸宁放下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您先把车停到安全的地方吧。”祝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听起来格外平静,“不知道于讲师有没有和您说过,我有个学生物科学的表弟,曾经在于讲师的课上。” “shannon qiao,我知道,他退学了。”夏攸宁把车开进了路边的停车场,道。 “我来这边上学也是因为我父母要我照看他一点。他退学以后我父亲很生气,认为是我没有照顾好他的责任,所以要我留在香港,本身他对我读硕士就很不赞成。我说我不可能放弃学业,他就停掉了我的生活费。”祝晗说。 夏攸宁一时之间不知道改做什么表情,他说:“你是他亲儿子,不用那么赶尽杀绝吧?” “我表弟的家世有些特殊,我父亲非常忌惮他家的长辈,为了表示歉意肯定是要拿我开刀的。本来我留在香港就可以解决的,但是……”他笑了一声,“好在他没有那么绝情,我的学费他还是照付了。他说做错事就一定要受到惩罚,让我接下来的半年自己想办法应付生活。我原本租的地方超出了我的负荷,但是我又签了一年的租房合同,为了赔违约金储蓄也见底了。” “所以你这几天才一直在学校待到很晚?”夏攸宁问。 “我已经在找房子了,这样的日子不会维持很久的。ta的工资发下来以后会好很多。”祝晗快速地说道。 “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解决个人问题的?你的行李呢?洗澡,洗衣服呢?伙食?”夏攸宁接连问道,“还有你连房租都付不起,哪来的钱买大麻的?” 祝晗回答道:“我有朋友住在宿舍里,我把行李放她那了。白天她会借我浴室和洗衣房,晚上我也会偶尔借宿在她宿舍里。我身上还是有点钱的。”祝晗说话的条理十分清晰,他清澈明亮的眼睛看着夏攸宁,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而且就算是不花钱,也是能达到一些目的的。” 夏攸宁面无表情地问:“你那个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祝晗下意识地躲闪了目光,轻咬着自己的嘴唇。 夏攸宁了然于心,他说:“我明白了。” 说罢,他启动了车子,往学校的反方向开去。 “教授,这是要去哪儿?”祝晗问。 夏攸宁并没有回答他,不一会儿他们就进了地下车库。夏攸宁把后座上的炸鸡盒子递给祝晗,打开车门说:“帮我拿着。” 祝晗接过盒子,下车跟上了夏攸宁的脚步。电梯中祝晗已经认出了这是离学校最近的公寓之一,不少留学生在看到它昂贵的租金就望而却步,就算真的租下,为了节约租金,也是好几个人在客厅卧房里挤一挤。 进了屋子,夏攸宁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道:“进来吧。” 他打开灯,把钥匙扔在了桌上,转身进了卧室。 祝晗在餐桌上放下盒子,四处张望着,阳台的玻璃门半开着,外面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室内的空调还在运作着,祝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阳台边,拉上了门。 刚好夏攸宁从卧室里出来,手上拿着运动t恤和短裤,放到沙发上说:“你先去洗澡,明天我上午没有课,你把行李从那个女生的宿舍里拿出来。”祝晗比他高小半个头,他知道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肯定不合祝晗的身。 祝晗靠在玻璃门前,一脸惊讶。 “放心,衣服没有穿过。”夏攸宁说。 “您这是?” “你不是没有地方去吗?”夏攸宁坐在沙发上,“我让你住这里,就半年。我是房主你是房客。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业上,我不想一个gpa4.0的学生因为无家可归而毕不了业,如果再让我看到你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你的毕业论文我是绝对不会批的。” 祝晗说:“我租不起这里。” “谁要你的钱了。”夏攸宁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是有私心,你是我带的第一个研究生,你的档案决定了我之后在校方那边的评价,我不想让学校觉得我是一个误人子弟的人。” “教授……”祝晗还想说什么。 “别废话了,先去洗澡,一身的臭味。”夏攸宁拿了一瓶空气清新剂出了门,跑到楼下把车里喷了一遍。 回到楼上,推开门就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他坐到餐桌前,顿时觉得脑袋的钝痛一下子回来了。他打开盒子,啃起了半凉的炸鸡翅。祝晗的手机和手环项链放在了餐桌上,手机屏幕不断地亮着,消息提醒源源不绝。他撇头看了一眼,刚好注意到几个字生日快乐。 今天是祝晗的生日。 夏攸宁呛到了,他连忙灌了两口水,夏攸宁记得祝晗比他晚出生七年,真要算起来他们其实差了七岁多一点,所以他一直默认自己比祝晗大八岁,以至于这个生日预警来的猝不及防。 祝晗洗完澡出了浴室,半干的头发还带着些水珠,修长的四肢裸露在外面,纯色的运动服勉强还算合身。少了那些花里胡哨的配饰他更加像个邻家大男孩。祝晗有些战战兢兢地坐在夏攸宁的对面,说:“谢谢教授。” “你今天满21岁了。”夏攸宁抱着自己的胳膊,说,“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早知道我就不管你了。” 祝晗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自己手机惹的祸,立刻拿了起来查看,他点开提醒,不由得小声抱怨道:“这些人半夜发什么生日祝福。” 他抬起头,说:“我这么说您可能不信,这几天很多事情都堆积在一起。我今天真的是,真的是第一次……” “我明白。”夏攸宁见祝晗难以启齿,替他说了下去,“一看你就不是惯犯,其他的缘由我也明白,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好说话。” “是,我是已经满21岁了。”祝晗鼓起勇气道:“我只是想让您知道,不管我有没有到合法年龄,只要我还是您学生的一天,我都会毫无异议地遵从您的教导。您不喜欢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他突然站起身朝夏攸宁走过来。 “所以您别讨厌我。” 夏攸宁又一次完全没听见祝晗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祝晗腿上了。祝晗的腿型很好看,肌肉的线条十分完美,白皙的皮肤看不到一点毛孔。夏攸宁目光不知道往哪挪,往上一看,透过宽大的领口又看见对方有些发红的锁骨,瞬时间他觉得眼前的景象对自己这个天然弯不太友好。 “停!”夏攸宁做了个手势,“往后退两步。” 祝晗一脸疑惑,却还是照做了。 “我和你说一点,没事别和我靠得太近。”夏攸宁说。 第28章 “您是不是已经讨厌我了。”祝晗的表情沮丧,绷着下巴一脸要哭但是强忍眼泪的模样。 “没,我没有讨厌你。”夏攸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要哭的人,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他连忙解释,“我如果讨厌你的话怎么会让你住我家。只是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们理应保持距离。我一个人生活惯了,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生活,所以你在我家也随意一点,不用太介意我。” 祝晗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说:“教授,我一直都觉得您是特别好的老师。每次问您问题您的回答都特别容易理解。您对学生又那么关心,上学期我就觉得您不教课太可惜了,后来我从朋友口中听到了一些您的事……”他停顿了一下,笑道,“不管怎么样,这学期您又开始教课了。我如果本科时候就由您教成绩会更好的。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 夏攸宁记得祝晗大一线代的成绩是97分,估计还不是因为错题而扣的分,还想怎么好啊。要不是祝晗的眼神太过真诚,他差点以为这句话是讽刺了。和陆肖然待久了,总觉得别人话里有弦外之音。 面对祝晗的道谢,他有些不自然地说:“时间不早了,你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他回到房间,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和祝晗说一声生日快乐。现在出去又显得很刻意。算了,明天白天还有时间,可是不说会不会伤到小孩的心?思考了一阵的夏攸宁放弃做选择题了,决定把他的证明写完,以此来拯救一下他混乱的大脑。 第24章 余逸新比陆肖然早醒了五分钟,昨天陆肖然又是在余逸新睡着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回卧室的。开学后陆肖然忙了许多,他需要解决手下上千个新生的各种问题,尤其是最开始的一两个星期,很多学生都在换课和换section之间选择,他经常熬夜到半夜两三点。 有时候余逸新为了让陆肖然多睡一会,早上起来都是蹑手蹑脚地下床,用外面的卫生间洗漱,早饭也不吃就出门上班去了。 今天早上他睁眼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想法,只不过入秋后的阳光刚刚好,透过窗户的光点刚好打在陆肖然高挺的鼻梁上,长期化学烫染的头发透着金属般的光泽,因为光线角度而模糊了的皮肤纹理像是表面分子结构稳定的无机物一样。他不由得赖床多看了一会,伸出手指沿着鼻梁向下摸着那层皮下脂肪很少且顺滑的皮肤。 谁知道五分钟的时间陆肖然就醒了,刚好余逸新的手指点在陆肖然的鼻尖上。 陆肖然抓住他正准备抽回去的手,手臂穿过余逸新脖颈与枕头之间的那个缝隙,将他搂了过来。 “早上好。”今天陆肖然没有课,睡醒以后完全没有紧迫感,“感觉好像很久没有早上见过你了。” 余逸新窝在被子里说:“你太累了,多睡会吧。” 他也是搬进来之后才知道管理的工作有多么的繁忙。陆肖然担任秋冬两学期大一物理的course coordinator,春夏学期则是教高年级的量子力学。余逸新项目结束后还能自由自在地过十几天,而管理则是持续性地耗费着精力。 他有些心疼地按着陆肖然眼底下的两片青黑,心想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们把我男朋友累成什么样了。 “我得去实验室了。”余逸新依依不舍地下了床。 “你吃了早饭再去吧。”陆肖然说,“你已经瘦到健康bmi指数以下了。” 余逸新摸了摸自己上臂上几乎没有的肌肉,白斩鸡的身材瞬间和躺在床上的陆肖然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怒道:“你多关心一下自己吧,老子健康着呢!不要瞧不起工科宅男,我们的身材是最受小姐姐们的欢迎的!” “好好好。”陆肖然还不是很清醒,敷衍了事道,“祝你和小姐姐们有美好的一天。” 哼,我是日式美少年。余逸新套了件淡色的格子衬衫,打量着镜子前的自己。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轰鸣的声音。余逸新看着面前唯一的小姐姐正低头画图,刚进实验室的时候她还在抱怨着自己的溢脂性皮炎以及过度的脱发,之后一看到质检结果就彻底安静了。 “faye,你觉得我怎么样?”余逸新突然问道。 faye抬起头,护目镜很好地遮掩住了她的眼神,她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的评价会影响你的工作效率吗?” 余逸新很无耻地点了点头。 “你是这世界上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faye毫无感情地说道。 鉴于工程系男女比例,余逸新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所以我比陆肖然更有异性吸引力对吧。” “请问你一个同性恋为什么要试图证明这一假设?”faye扯着嘴角,仿佛幻肢疼痛。 “因为在同性魅力上的对比,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据了。”余逸新一脸认命。 “我不懂你们情侣间的情趣。” 余逸新惊恐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和他是一对了。” faye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伸出左手在无名指上套了套:“工程系的人谁不知道陆教授戴着六边形戒啊,那个戒指是你的吧。” “我们工程系有这么闲吗?都去理学院看陆肖然的手指?”余逸新感受到了危机。 faye吸了吸鼻子,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腻人的恶臭味,她目沉如死水,说:“你让他少来这里接你几趟,少在我们大厅站着,我保证消息不会传播得这么快。” “……” # “我要你认真地回答我。”余逸新正襟危坐,手指交错撑在自己的胸前,“你觉得陆肖然好还是我好?” 正在喝水的夏攸宁把嘴里的水全都喷了出来,他十分迅速地偏过头去,才没让对方中招。他拿着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你以后别在我喝水的时候说话。” “我问你呢!”余逸新说。 “你跑到我办公室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吗?”夏攸宁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名牌,“我又不是心理咨询师。” “我现在回来看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在面对恋爱问题上我觉得我实在是太冲动了。” “你这是三月倦怠期了?”夏攸宁很庆幸自己停止喝水了。 “不好意思,我们其实谈了四个月。”余逸新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余逸新果然是来闲扯的! “那就是来晚了。”夏攸宁说,“我觉得你作为一个研究人员,不要老是想一些没营养的问题。” “你能帮我解决动力系统残耗能量计算和实际数值的偏差问题吗?”余逸新说。 夏攸宁看了看天花板:“不能,不过我同样不能帮你解决恋爱问题。我不仅是实践上的矮子,更不是理论上的巨人。” 余逸新听着他这句话感觉逻辑有点怪,但也没有过分纠结,他说:“我对我的个人魅力产生了质疑。如果我如今的设想成立以后,可以间接证明陆肖然瞎了眼,这样的结果会降低我识人的评价,终上所述,一切的推断又都回到了我的自我认知上。所以我急需一些外界的肯定来打破这个负面循环。” “你能不能不要把‘夸夸我这个请求变得那么复杂。”夏攸宁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他有些走神,顿时想到了什么事,他迅速地给出了答案,连中间的解释都想好了,语气恳切一点也听不出来敷衍,“我觉得你更好。你看我一直都很喜欢可爱的小哥哥们,如果我能泡你我肯定会泡你的。对了,你不是加了祝晗的微信吗?” “……”余逸新唾弃了夏攸宁的演技,不过他没沮丧几秒,立刻被八卦吸引了,“哟,你怎么突然关心起祝晗的微信了?” 第29章 “他这几天有什么异常吗?”夏攸宁问。 余逸新拿出手机,看了看祝晗的朋友圈,除了更新地不太频繁以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没什么异常啊,最近这个女生经常出境,是他女朋友吗?” 他把照片举给夏攸宁看,夏攸宁摸了摸下巴,没有把祝晗的事说出来:“估计是吧。我就随便问问,他最近不太专注,我在想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一定是你要求太高了。”余逸新盖棺定论,“他要是真想搞学术以他的成绩肯定直接申请博士,读什么研究生啊。你就不要卡那么紧了。 正说着,陆肖然给他发了微信,让余逸新下班以后直接来中国超市。 “我先走了,得去买菜了。”余逸新站起身来,说。 夏攸宁一脸沉重地挥了挥手,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余逸新走后,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他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祝晗,刚才正是祝晗发的几条消息。他划着屏幕,心里想着余逸新的话,是啊,人家肯定是不会搞学术的,他又不是今天才明白,有什么好失望的? # 余逸新到了中国超市,终于明白陆肖然为什么让他来了。大门口摆着好几个油盐酱醋米大幅减价的牌子,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他当机立断地先去调味料区拿了好几个瓶子,回到蔬果区的那一瞬,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比陆肖然矮了一个半头的阿姨扛起陆肖然面前的最后一袋米,步伐轻盈地走远了。 “我竟然抢不过一个身高不过五英尺,体重不足一百一十磅人类个体?”陆肖然推着购物车,在人堆中鲜少的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这不符合人体工程的运动原理。” “你这个学量子物理的懂什么工程?”余逸新走上前把瓶子丢进购物车里,“人家阿姨经验比你丰富多了,谁叫你犹豫了。” “她突然冲过来我以为她要摔在我面前了。”陆肖然还没有回过神来,“又不是boxing day,这里怎么会这么多人?”家里刚好没米了,顺便打算买些火锅料,结果就遇上了这样的场景。 “这边有个华人教会,每次超市一有大折扣教会都会通知。”余逸新说。 “你怎么知道的?”陆肖然调整好心态,成功地拿下了几盒打折的鸡蛋。 “哦,曾经被街上的大妈硬拉着入教了。”往事不堪回首,他捂着脸说,“过去了七年,我至今还能收到他们每次活动的短信,他们为什么不放弃呢!” “你该庆幸你那天遇上的不是宣传法轮功的。”陆肖然一脸同情,“你换号码吧。” “我遇上过。”余逸新内心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在装日本人未果的情况下,我说我是共青团员……突然想起来我好久没交团费了。” 他眼疾手快地拿了架子上最后几罐老干妈,瞪了几眼那个正准备抢的中国小孩。 超市里推车严重不足,收银员等他们结完账就把推车交给了进门的老大爷。两个人拎着好几个塑料袋在停车场中伫立着。 “这是战场。”陆肖然总结道,他这几天严重睡眠不足,来了超市一趟彻底变精神了。 余逸新看着头顶竖起几缕卷发的陆肖然,很自然地笑了起来。 超市边的停车场停不下,陆肖然把车子停在了对面。他们现在在的地方离十字路口有一段距离。作为奉公守法的公民一号和外来人口一号,他们根本没有起横穿马路省时间的心思,沿着路边的人行道并肩走着。 “你鞋带散了。”陆肖然说着,蹲下身来表演了一只手系鞋带的特技,余逸新不由得感慨陆肖然花样实在太多了,每天都能给他崭新的体验。 余逸新压在陆肖然的背上,拿着塑料袋的两只手挂在半空中,闷声笑道:“我累了,你背我。” 他把重心往下挪了点,一本正经道:“根据经典力学得出结论,你站不起来。” 陆肖然夹住余逸新的小腿,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不要低估人类的潜能。” 他背着余逸新转了一圈,快步地朝十字路口走去。余逸新下巴抵在对方的肩上,心想:虽然自己的美少年身材没什么不好,但是他还是要增加点体重了。 第25章 夏攸宁回到家,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他打开灯,走到厨房里准备拿矿泉水,就看见冰箱上贴着一个小白板,上面是祝晗的字迹。 教授我煲了排骨汤还有剩放在冰箱里,不介意的话轻喝一点。 末尾还画了一个慌张的小人脸。小白板他没见过,应该是祝晗买的。 祝晗住进他家已经过了好几天,他却没有多大的感觉,因为他基本上看不见祝晗的身影。两个人的课时错开,再加上他每天也是按时打卡上班蹲办公室,回家躲在房间里一边写教案一边看偶像综艺。到了七八点出去吃个饭,用手机刷刷微博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连感到无聊的时间也没有,虽然看起来他的生活总是一成不变。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放着汤的塑料容器,舀了一碗放进微波炉里热,顺便又煮了点米饭。他开了电视盒子开始flix,汤先热好了,他站在厨房的工作台边,对着碗边喝了两口,决定拿好筷子和勺子坐下来慢慢喝。 他其实不太喜欢甜玉米的,但是煮在排骨汤里却吃起来没有那么甜。冲劲十足的姜蒜味很好的被蔬菜中和了,闻着不腥,反而有一股白萝卜的清香。 北美的肥皂剧剧情狗血,演技浮夸。每个人都好像被捏住命根子了一样一脸苦情隐忍,配上非常有悬疑氛围的背景音乐,一种浑然天成的喜剧效果让人十分减压。 饭好了,夏攸宁关掉电视,盛了碗饭配着汤里的汤渣一起吃。汤水已经见了底,碗里的饭也剩的不多,他原本想就喝一碗足矣,再三思索,还是起身去倒了第二碗。 透明容器里的东西一看就少了不少,他有些愧疚地把容器往冰箱里面推了推,拿了颗花椰菜挡在前面。 因为没有出门吃饭,夏攸宁连浪费时间的机会都没有了。离睡觉时间还早,他把电脑搬到客厅看起了这段时间整合好的资料,家人的微信群里不断地在跳消息,他爸跑马来西亚出差去了,正在逛商场,绕着护肤品专柜拍照发到群里。他妈在国内远程指挥着买买买,对着照片上的东西点单。 世风日下,堂堂上市公司总裁竟沦为代购,而且还是身体力行的那种。本来夏攸宁打算装没看见,结果手痒打了几个字嘘寒问暖,顺便加入了远程指挥的队伍。 和父母聊天聊到忘了时间,要不是他妈妈提醒他睡觉,他也没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半夜两点。家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合上电脑,转身去洗漱。平日里他生物钟很规律,刷牙的时候就倦意上涌,沾床立刻进入了梦乡。 他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响,长期的空调房环境让人一醒来就口干舌燥。他下床蹬着脱鞋出了房门,一开门抽油烟机的声音传入耳中。 迷怔的大脑瞬间激灵,他瞬间想起来原来家里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了,结果还是晚了。站在厨房里的祝晗已经看到他穿着睡衣的模样。祝晗拿下耳机道:“教授,早上好。” 夏攸宁回房间也不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也不是。本身看到睡衣也不是因为有被看光身体的羞耻感,只是觉得太过随意,不太礼貌。 “早上好。”夏攸宁尴尬地打着招呼,靠着墙从门后随便扯了件挂着的外套,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夏攸宁在餐桌边坐下,看到自己昨晚摊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被移到了一侧。 “打工,酒吧里是排班制的。白天要上课,晚上的时间自由度比较大。”祝晗回答道。 “打工?”一上来夏攸宁有些过激,他马上意识到,语气转为平静,“而且是在酒吧里,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祝晗转过身,放下菜铲解释道:“教授,我真的只是在打工,我已经跟您保证过我不会碰那些东西了。” 第30章 “你白天上课,还有助教的工作,晚上打工,有时间休息吗?这样你会吃不消的。”夏攸宁当年选修心理的时候,就知道被逼入绝境的人会更加不择手段。人生的很多不如意都是从缺钱开始的。 “你不用去打工,我说过我不收你房租了。助教的工资够你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吧。”夏攸宁说得心虚,他也不知道正常人一个月花多少钱,早知道他就应该问问余逸新的财政状况的。 祝晗没有说话,双眼盯着夏攸宁,半响笑道:“教授您是不是在担心我?在您心里我的境遇非常糟糕吧。处在低谷的人以药物麻醉身心,因为渴求药物而贪恋金钱,堕落看起来真的是轻而易举的事。您真的多虑了,我还没有拮据到那种地步。” 他端着早饭走到餐桌边,坐在夏攸宁的面前:“酒吧的临时工我并没有打算长期做下去,现在刚开学买书需要一笔开销,助教的工资还是有点少。其实我已经申请辞职了,过两个星期就正式结束了。” “真的?”夏攸宁说,“最好还是早点结束,你这样根本没有精力应付课业,你这个全优生要是挂科了真是毁在我手里了。” 祝晗笑眯眯地把盛着粥的碗推倒夏攸宁的手边,说:“您放心吧,我不会有问题的。” 夏攸宁破天荒地没有以面包和华夫饼当早饭,他本想矜持一下,把皮蛋粥给喝了,却被难得的中式早餐勾起了食欲,又多吃了两张葱油饼。 临出门前,祝晗叫住了他,往他怀里塞了一个饭盒。 “不用了,我有meal n。”吃人家嘴短。他喝了人家的汤,又蹭了一顿早饭,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习以为常,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别人的劳动成果。 “您拿着吧,我做多了,您不需要的话给您的同事吃也行。”祝晗一脸单纯道,“陆教授和余讲师说不定就不用买午餐了。” “嗯……”夏攸宁提溜着饭盒,心想要给他们俩吃还不如自己吃呢。他道了谢,出门把饭盒塞进了包里装作什么都没带的去了办公室。 等到中午,他打开饭盒,里面的饭菜还有温度。 # 星期四,陆肖然和余逸新看到夏攸宁拿出饭盒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余逸新打量了半天,咽下一口三明治外面的面包,恐慌道:“你怎么开始带饭了?是我们学校的饭不好吃,还是……”余逸新想不到除此之外的理由。 “你终于到聘请厨师为你定制一日三餐的地步了?”陆肖然看着饭盒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这显然不是夏攸宁的作品。 “你是这样觉得的?”夏攸宁挑了挑眉,随即变得一筹莫展,“果然这种生活太奢侈了。” “这种话竟然从你一个富二代嘴里说出来,太不可思议了。”余逸新说。 今天早上祝晗和他炫耀了下自己在宜家买到半价的小龙虾,顺便就把用小龙虾肉做的时令小炒给夏攸宁装了一份。夏攸宁又过上不需要买午饭的一天。 祝晗住进他家以后,他家都变得更干净了。本来他一个人住就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家里也不会被他弄得脏乱,祝晗来了以后直接升级,连吊灯的灯罩上都没有灰了,那个被他放置在储藏室里的扫地机器人又开始在他家的地板上转悠,有一次他没注意差点被绊倒。 然而这些变化他并没有很及时的觉察到,准确来说他从来没有看到祝晗在家里做了什么。 祝晗的入住并没有给他造成多大的影响,对方总是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完全没有侵犯到他的领地意识。 习惯了一个人生活的夏攸宁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适,仿佛他以前就过着回家就有吃的,不用烦垃圾回收的生活。 等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祝晗已经把他家家务全包了。 夏攸宁回到家的时候有点晚,刚出电梯,碰上祝晗从楼下的便利店搬了一箱水回来,正在往口袋里摸钥匙。夏攸宁才想起来自己冰箱里放的矿泉水昨天被他喝完了,他完全没记得补。 “您回来了?”祝晗看着情绪有些低沉的夏攸宁,也没和他打招呼就直接进了他刚打开的房门,顿时觉得有些莫名。 他刚要从地上抬起水,夏攸宁抢先把水给拖了进来,放在了厨房的工作台上。 “你会开车吗?”夏攸宁突然开口,“我换新车了,那辆cls550一直没有卖出去,摆着也是摆着,你可以开。你不是现在去学校还是走路吗?” “不用了,这里离学校也很近啊,走路也就20来分钟。”祝晗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地模糊了他的声音,“我来美国之前刚考的驾照,在这里也没有开车的经验。教授,您是想让我当您司机吗?” “当然不是。”夏攸宁立刻否定。 祝晗噗嗤一声,笑道:“我开玩笑的,教授你总是那么正经,在家里,放轻松一点。” 我不正经的地方怎么能让你看到?夏攸宁一脸复杂,自己在学生面前原来是这样的形象吗?难道他未满三十就已经变成那种脱节于时代与学生有代沟的老教师了? 祝晗关掉水龙头,说:“教授,我先回房间了,您早点休息。” 夏攸宁点了点头,打开冰箱寻找着有没有现成可以吃的,看到冰箱里的保鲜盒,一下子反应过来,刚才祝晗把他的饭盒给洗了。 他在祝晗门口踌躇了好一会,才决定敲门。 祝晗开门把他迎了进来,说:“教授,什么事?您先坐吧。” 祝晗正在批线代课上的测验,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根据祝晗的示意,他坐在了床上。 自从他把这个房间给了祝晗,他是第一次进来。房间的格局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除了多出祝晗的行李在衣帽间,还有自己身下非常朋克风的被套不属于他。 祝晗见夏攸宁迟迟不说话,放下笔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夏攸宁,说:“教授,我可以multitask的。” “你之前虽然和我说过你没那么拮据钱也够用,但是你一个人在外,肯定会有额外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夏攸宁说着,拿出一张支票给祝晗,“你来了以后,我本来一个星期都会请一次的钟点工都没请了。当然这并不代表着工资,我只是想要表示感谢。” 祝晗接过支票,打量着上面的数字,一脸新奇。他挪了挪椅子,靠近夏攸宁眨着他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您不光提供给我住的地方,还想给我钱,这是打算包养我吗?” 第26章 祝晗笑着,弯起的眼角看不出什么情绪。祝晗的性格开朗,经常保持着笑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大部分人因为他的表情,都觉得他是个十分随和,温柔的人。 陆肖然也很爱笑,只不过他的笑容总是意味深长,完全不会掩盖笑容背后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而祝晗的笑容却很普通,只是单纯着笑着,没有任何指向,完全看不透他感情的正负极。 此时此刻,夏攸宁心里一阵发虚,他分不清祝晗说这句话的意义,玩笑?愤怒?还是讽刺?人心难测,自己不痛不痒的真实意图很有可能就成为冒犯别人的敏感点。 他没有多做解释,直言道:“当然不是,我没有这样想过。我没有特殊的意思……” 祝晗看着夏攸宁正襟危坐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以教授这样的条件,您真要包养肯定是选好看的女生啊。找我一个大男人干什么?” 夏攸宁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哦,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祝晗笑眯眯道:“虽然他们都说您是性冷淡,但我觉得您只是没有遇见合适的人而已。认真对待自己心意的人,又怎么会糟践别人的感情?” “什么性冷淡?”夏攸宁问道。 第31章 “我也是听朋友说的,以您的条件竟然一直是以孤家寡人的形象出现的,非常不合情理,他们就猜您是不是……”祝晗没有说完,意思却是传达到了。 “你们这些学生来学校不上课整天关注这些干什么?我是不是性冷淡不影响教课吧。”夏攸宁突然感到头痛,“你们对我的私生活关注太多了。而且们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伴侣。” 祝晗一脸兴奋:“这么说您是有的吗?是不是那种从小就有婚约的千金小姐,长得好看吗?” 他的眼神太过于纯粹,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假定未婚妻的颜值上,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看吗?胸大吗?”,男人还真是感官动物啊。 “你小说看太多了。”夏攸宁说,“而且我没有,并不是每个人都要有爱情的人生的。”他说完,觉得好像变相地承认了自己是性冷淡,顿时没来由地烦躁。 ”和你说正事呢,你给我歪到哪里去了。”夏攸宁冷着脸道,“我并没有要贬低你的意思。劳动就应该获取相应的酬劳,况且你和我不沾亲不带故,你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些。” “教授你没有必要对我这么生分吧。“祝晗说,“话说回来,要不是您帮我一把我现在肯定就露宿街头了,我做任何事来报答您都是理所当然的。况且,您认为我做这些事是为了报恩吗?您对我的帮助是这点小事就能还清的吗?” 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的神情,话语中也只是陈述事实的淡然:“我还没有这么廉价。” 夏攸宁连忙回道:“你对我生活上的照顾怎么能算小事?” 夏攸宁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的脸一下子变红了。情急之下他来不及组织语言就把潜意识里的这句话说了出来,说到底他就是不想承认这点。 “教授你没有必要把我当做陌生人一样拘谨,我好歹也认识您大半年了。”祝晗把支票递了回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夏攸宁正准备要拿回支票,祝晗瞬间抓住了夏攸宁的手腕,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认真的脸上露出无邪的笑容:“还是,我和教授如果变得亲近了,对教授来说会有什么麻烦吗?”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连祝晗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被接触到的部分像是被电流灼伤了一样刺激着毛孔的张开。他连忙把手往回抽,肌肉却止不住的颤抖,力气渐渐地流失,身体机能像是全部当机了一样叫嚣着自己的脆弱,能够接收的信息少且模糊。 “你放开我!”想要呕吐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夏攸宁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嘴唇发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祝晗不明所以地看着夏攸宁,眼神里尽是慌乱,握着夏攸宁的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夏攸宁用尽力气推开了祝晗,倒在床上,张开嘴闭着眼睛,紧锁着眉头大口地呼吸着。 “教授,你怎么了?”祝晗一下子站了起来,靠近夏攸宁满脸担忧,他伸出手,想要把夏攸宁扶起来。 “别过来!”夏攸宁好不容易恢复了点意识,出声阻止道,“我有身体接触恐惧症,不能和人身体接触,你别碰我了。” 祝晗立刻后退了几步,低着头满脸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 夏攸宁有些过意不去,说:“没事的,马上就会恢复了。这不怪你,是我一直没有说明。” 祝晗摇了摇头:“是我太不小心了。之前您已经警告了我那么多次,我应该能看出来的。您怎么会得这样的病?诱因是什么?” 夏攸宁坐直了身体,惨白的脸也恢复了血色,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现在想起来真的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可它就是这样发生了。” “您愿意和我说说吗?” “别人听到因为这种小事而患上恐惧症肯定要说我矫情了。”夏攸宁说,“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小时候过年被亲戚围着捏脸,父母两边都是大家庭,他们一个个捏过来我就产生了抵触情绪。其他人都只是觉得小孩在闹脾气,别人摸你是因为觉得你可爱。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恐怖,感觉这样的待遇永远都不会结束。那次过后,我就对他人的接触有了回避行为。” 夏攸宁说完,祝晗却没有任何反应。祝晗无声地注视着他,玻璃珠似的眼睛映射着冷白色的灯光,透着接近非生物性质的理性。 “你在想什么?”夏攸宁有些忐忑不安,他还是第一次将患上肢体接触的恐惧症的理由告诉别人,却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 祝晗轻声道:“我在想,您小时候一定特别可爱。对不起,这对您来说并不是很好的回忆。” 夏攸宁说:“没关系。”他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张薄纸,“既然你不要,支票我拿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他带上了房门,应激反应下的心跳还没有平复,恶心感也没有消失。他浑身脱力地坐在地上,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断了桅杆的船,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捏在了掌心里。 # 闹钟按时地响起,夏攸宁拿过手机一看时间,正准备起床,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双休日,他不用去上班,于是便把闹钟给关了,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过了五分钟,他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就算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充斥着“想睡觉”的信号,但他的中枢控制系统已经非常敬业地开始工作了。他完全睡不着,索性起床看书。 不一会儿,他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祝晗在他家做饭已经成为了常态,他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惦记别人的手艺,但是神经总是蠢蠢欲动着。 以往祝晗都是不动声色地投喂夏攸宁,这次直接来敲了夏攸宁的门。 “教授您醒了吗?可以吃早饭了。” 夏攸宁见别人都上门了,也不好装死。大大方方地开门走了出去,洗手准备吃饭。 “对了,教授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吗?”祝晗把锅里的汤倒进了大碗里,说,“我都是按照自己的饮食习惯做的,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有的吃就行。” “教授您别跟我客气了。”祝晗点破了夏攸宁的心思,说,“我平常就自己做饭,您多学学我以前的室友吧,他把我当开海底捞的,从来都不觉得不好意思。要不然,食材您来买,我负责做。这样总行了吧。” 夏攸宁犹豫了下,说:“那好,那以后都是我来买菜,你不准买。” 祝晗同意地点了点头,他说:“那我以后把我想吃的菜写给您。” 夏攸宁自告奋勇地去盛粥摆桌子,坐下后总算能够心安理得地吃饭了。他已经盘算起了明天的伙食,问祝晗:“你会做生煎吗?就是那种包汤的。” 祝晗笑道:“教授您是上海人吧,我知道您说的,我会做。不过,我过会要出去,周一才回来,到时候再做行吗?” “当然任何时间都可以。”夏攸宁随口问了句,“你要去哪啊?” “刚开学不是社团招新了吗?周末大家准备聚在一起给新团员训练。之后有个比赛。”祝晗解释道。 “你还参加社团啊。”夏攸宁倒也不是很惊讶,“运动类还是棋牌类啊?” “是melody plus。”祝晗说。 夏攸宁呛到了,他抬头看着祝晗说:“你再说一遍?” melody plus,著名的华人音乐社团,每次招新和各种中国社团新年晚会上都是清一色的漂亮小姐姐们唱歌跳舞,喜欢偶像文化的夏攸宁当然知道这个社团的存在,他说,“那个大部分都是女生的社团,对男生审核挺严的,你怎么进去的?。” 祝晗耸了耸肩,说:“我也没想进那个社团,我朋友拉我进去的,她们缺人弹钢琴。” 第32章 “……”夏攸宁停顿了一下,一脸艰难地望着祝晗,“我这么问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你们这两天,打算住哪里?” “副社长在外面租了带钢琴的house。” “你们这群人中还有其他的男生吗?” 祝晗笑地一脸灿烂:“我怎么知道都有谁来啊?男生去得多也没用啊,又不是相亲。您放心吧,我又不是什么禽兽,不会对女孩子怎么样的。” 夏攸宁正在思考着,怎么样委婉地表达,也许人家不是拉你去弹钢琴的这么简单,以及,能禽兽的不光只有你自己啊。 第27章 祝晗走之前给夏攸宁留了两天的饭,一日三餐花样不同,都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保鲜盒里贴上了标签。冰箱里一下子就被方方正正的盒子塞满了。最近几天,有事没事开一下冰箱门已经成了夏攸宁的习惯。里面就像百宝箱一样,每次打开都好像会有不同的东西出现。如今他看着一成未变的那几个盒子,反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他拿出了酱香茄子放在微波炉里热,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香气四溢,柔软的茄肉里往外滋着油花,闻着及其下饭。祝晗虽然是香港人,做菜却看不出是什么路数,天南地北的菜似乎都会做一些。 都说留学生在外锻炼厨艺,夏攸宁在国外这么多年也只会下个面条,煮个速冻食品。他比祝晗大了七岁,祝晗来了以后也没关照人家什么,尽被小辈照顾了。本来他不觉得不会做饭有什么问题,但是看着自己面前他人的辛勤劳动,内心还是小小的愧疚了一下。 饭后,他对着手表看了一遍又一遍,时间越来越晚,他越想越不对劲,也不知道身入盘丝洞的祝晗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不由得打了电话过去,祝晗接起来的很快:“教授,有什么事吗?” 祝晗那边很嘈杂,嘻嘻哈哈的声音一下子就盖过了祝晗的问好。夏攸宁没想好说辞,一张口难得变得吞吞吐吐,平时和陆肖然还有余逸新打嘴炮的功夫全都没用上。 “你做的茄子,我吃了。”夏攸宁开口,觉得自己蠢极了,他镇定下自己的心绪,说,“我想问一下你怎么把茄子做得那么软的?陆肖然每次做茄子都和从水里捞出来的蔫茄子的一样,还嚼不动,下次得让他改进一下。” 躺着也中枪的陆肖然正和余逸新缩在沙发上看电影,两个人抱着薯片沾着salsa酱你喂我我喂你吃得不亦乐乎,要是夏攸宁看到这一幕能把茄子直接糊他们脸上。 “也没什么,现在切好的茄子上撒一点盐静置十分钟,冲洗晾干后用油炸一遍就行了……”祝晗耐心地解释道,一阵嘈杂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话。 “alison,你跑这边来干什么!”电话那头女生们的声音更近了,“怎么,女朋友查岗啊?” “啊……” 祝晗还没来得及解释,对面女生就已经凑过头对着话筒起哄道:“嫂子,你要相信我们社花引以为豪的自制力啊!虽然多少人爱慕我们社花的容颜,但是我们社花只对一人倾心……哎,alison你害什么羞啊!“ 夏攸宁在电话这头听得清清楚楚,心头那种怪异和尴尬的感觉混淆在一起,一句准备要说的话也迟迟没有说出来。 对面安静了下来,祝晗像是去了外面,能听见几声鸟鸣。祝晗才开口:“教授,你别介意,她们开玩笑的。” 夏攸宁心中的微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意十足的滑稽感:“我还没有老到听不得这种玩笑的地步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你在那边挺开心的,这就好。女生们都挺好的,我的担心有点多余了。”夏攸宁说,“我挂了。” “教授……您生气了吗?”祝晗小心翼翼地开口。 夏攸宁笑了:“为什么你老是觉得我在生气?我就那么可怕吗?你成绩倒是挺好的,没想到人还是有点傻傻的。” 他挂下电话,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回房间睡觉去了。 一夜无梦,清早他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他一开始以为是骚扰电话没有理会,朦胧中看到来电提示是祝晗,他立刻清醒了大半,等接到电话祝晗已经打了第三个了。 “终于接了,我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了。”祝晗听着像是松了一口气,“大早上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得回来拿点东西。就是,我朋友也一起来了,您介意吗?她就在门口等,不进来。” “无所谓……只不过那么早,我也不能招待你们什么。”夏攸宁简直要被祝晗客套的语气逗笑了。祝晗似乎还是很介怀昨天晚上的那个玩笑。以他的立场也没理由告诉祝晗,你们这些学生的瞎起哄都是他们玩剩下的,大家都尴尬习惯了,除此之外并不影响心情。 过了五六分钟,祝晗就回来了。夏攸宁听到开门声从房间里走了出去。祝晗见到空空如也的客厅,还以为夏攸宁回房间睡回笼觉了,小声对身边的人说:“他可能还在睡,你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女生比了一个ok的手势,祝晗抬头,夏攸宁正看着他,他道:“教授,你在啊。” “快去拿东西吧。”夏攸宁招了招手。 祝晗不再说话,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夏攸宁走到大门边,把门推开:“进来吧,走廊里站着多无聊啊。” 女生吓了一跳,看到夏攸宁毕恭毕敬地打着招呼:“夏老师好。” 夏攸宁心想自己从小到大一路被人追捧过来,头一次见自己的威严竟然起了作用,而且一次都是两个。祝晗和女生看起来对他都很是敬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说得不错,女生也是一身嘻哈朋克风的打扮,黑色的t恤外罩着牛仔衣,水汪汪的大眼睛倒是和祝晗长得很像。 “你大几的?”夏攸宁问。 “大三的。”女生回答。 “那我没教过你吧。”他说。 “嗯……本来也想选您的课的,线代太难了,我学商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你多抱一下祝晗的大腿啊,其他我不敢说,他成绩肯定拿的出手。”夏攸宁开了一瓶矿泉水,问女生,“你要吗?” 女生摇摇头,说:“我就不奢求了。前段时间他说他找到了地方住,没想到是您这。这里真的挺好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为了躲我乱说的呢。” “你就是那个收留祝晗的女生?”夏攸宁打量着女生的穿着,压低了声音盯着祝晗房间紧闭的门,“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女生愣了一下,笑道:“alison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啊。大家都是单身,总是会有个念想。等找到另一半,自然而然就会断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他也知道,只是这种事没有必要说出来。朋友还是得继续做下去,和谁谈恋爱不是谈恋爱啊。” 夏攸宁沉默了一会,说:“怎么办,我也没谈过不懂你们这些花花肠子。” 他话还没说完,女生的目光已经不在他身上了。抬眼望去,祝晗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祝晗没有说话,走了过来把手中的usb递给女生:“谱子都在里面了。” 女生接过usb,说:“好嘞,任务完成,我先走了啊。” “嗯,我不送你了。”祝晗说。 “你不走了?不是周一才回来吗?”夏攸宁疑惑道。 “副社长提前放他假了,昨晚就他一个人没睡整理ppt呢。夏老师,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你可要好好犒劳他啊。”女生说完,笑嘻嘻地带上了门。 第33章 夏攸宁和她道别,之后才注意到祝晗一点反应也没有,对于女生开的玩笑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澄清解释。 他说:“你至少把人家女生送到楼下吧。” 祝晗回看他一眼,半响才有了些表情:“我困了,先回去睡了。教授,等我睡醒了以后我们去买菜吧,今天晚上就可以开始做生煎了。” 他说完回到房间关上门,夏攸宁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跟了上去,听到的只是房间里拉窗帘的声音。 睡醒后的祝晗明显恢复了活力,他主动来敲夏攸宁的叫他去买菜。拉着夏攸宁东问西问得好像买每件东西都要经过夏攸宁的同意。他看上了一双毛茸茸带着耳朵的拖鞋,眼巴巴地在货架旁边转悠。旧金山的十月份还是有些热,再说夏攸宁对这些动物形象的东西也不敢兴趣。不过祝晗征求的目光太过可怜,他心一软就让对方买了。 回到家就被迫和祝晗一起穿起了耳朵拖鞋。祝晗让夏攸宁休息,自己着手开始和起了面团。 夏攸宁拿了围裙系在自己腰上,走到祝晗身边,说:“我还是学一下吧,下次我也可以自己做。” 他不会和面,在猪肉上砍了几刀差点砍到自己手指头,一气之下拿出手机开始研究搅拌机送货上门需要多久。他看着屏幕伸手拿起了台子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双手满是面粉的祝晗没来得及阻止:“教授,这是我喝过的。” 夏攸宁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拿错了,他连忙放下水瓶道:“不好意思,你不介意吧,我没得感冒,也没传染病。” 祝晗神情怪异,忧心道:“倒是教授您的病没事吗?” “我只是不能身体接触,不是有洁癖。”夏攸宁解释道,“这种间接……接触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他斟酌了下词句,差点就把自己为师不尊的一面给暴露了。突然闹了个大笑话,连空气都有些燥热。 好在他的手机及时救急,微信提醒不够,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喂。”夏攸宁说得太急,嗓音直接劈叉了。 “clem,出来看电影啊,蜘蛛侠4!”余逸新迅速地说道,“这边人太多,犹豫了就抢不到票了。” “不,我不想看。”夏攸宁果断地回绝了。 “就我和陆肖然两个人看太无聊了,你来嘛,夜宵我请客。” 夏攸宁一脸木然:“no,别来烦我。”他挂下电话,盯着案板上的猪肉又捶了两下。 祝晗注视着他的侧脸,笑了笑:“教授您去也没关系的,猪肉冻要在冰箱里放过夜,今天晚上吃不到生煎的。” 夏攸宁盯着手机屏,摇了摇头:“人家谈恋爱,我去打扰不太好。” 祝晗转头看了一眼电视柜子底下的漫威蓝光光盘,转移话题道:“对了,教授您感恩节的时候有时间吗?” “嗯?” “社团里有party,可以带朋友一起去。您要是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去吧。” “我……”夏攸宁犹豫了下,“我没有参加过学校里的party。” 祝晗放下手中的活,嗓音轻柔得请求道:“一起去吧,好不好?” 夏攸宁面对着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像是皱起了细细密密的波纹。他撒谎了,他其实去过一次的,十年前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气温不高不低,夏日的炎热和秋冬的寒冷正在做着交接,他在party上遇见了陆肖然。 第28章 并不是夏攸宁想要刻意隐瞒,只不过那次参加party的经历实在不是太好。那时候他刚入学,人生地不熟。他的爸爸在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就给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间公寓,然而大部分的本科生都是住宿的。这样一来,他完全错过了和同学互相熟悉的新生欢迎周,上课的时候看到一群中国留学生坐在一起讨论,他也只能对着笔记本的屏幕两眼放空。 他这样的相貌从来不缺乏注目,走在校园里被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邀请参加活动。大马路上一溜的中国面孔也不知道怎么就揪上他了。在异国他乡孤身一人的开始,注定了他们心无所依,一向对人际关系不太强求的夏攸宁也有些跃跃欲试。他应该能交到朋友吧? 现实却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大家都是刚刚成年的少年少女,只身在外,失去了父母遮挡的羽翼,人性的脆弱和不安定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大家都急切地想要谈恋爱,拥抱另外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来汲取温暖。 他走进不大不小的宴会室,男男女女坐在一起玩游戏聊天,大家像是在聊闲话家常,又像是都有言下之意。女生的娇嗔和男生有些暧昧的话语,他人的心照不宣把气氛搞得如同蜂蜜一样粘稠。 他一来,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一样,大家招呼他过去,要他自我介绍。热情溢满了整个空间,他坐在沙发上,不断有女生过来和他聊天,找他要联系方式,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的邀约层出不穷。他紧盯着那些靠近他的身体,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换做之前他早就躲开了,可是他现在得忍,他不想变得特殊,更不想成为这气氛微妙的party上的平地惊雷。 对方端来酒杯,他连忙摆手说:“我不喝,我还没到二十一。” “没关系,这边又没人查,都是自己人。” 夏攸宁找了个去冰箱里看看有没有果汁的借口,转移阵地,靠在厨房的台子上长长的吐了口气。有人在他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他吓得往旁边一闪,眼眶湿润,两道好看的眉毛轻轻地蹙在一起。 “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不去和其他人一起玩?”俏丽的声音带着点黏腻的间隔。 夏攸宁没回答,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两个人差了不到四十公分,他不太习惯和陌生人保持那么近的距离。 “新生?”那个人弯着的眼睛像月牙一样,继续问道,“你是哪里人啊?是不是不熟啊,我也是刚来的,可紧张了。” 面对这样初步的搭讪技巧,夏攸宁装作没看破的演技已经练就的如火纯青:“不,我还可以,刚才认识了很多人。他们都挺nice的,你直接和他们说话就行。” “哎,可我还是害怕啊。要么你带我去认识一下吧,我比较胆小。” “我也很胆小啊,你看我都一个人站在这了。”夏攸宁不动声色地往后挪着步子,远离着对方前倾的身体。 “那刚好两个人一起壮胆了!”来人朝他走近了一步,夏攸宁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差点提高声音回绝。就在这一瞬间,对方惊呼一声,什么东西从他眼前掠过,发出急促而又沉闷的响声。 对方停在了原地,他定睛一看,是一只飞镖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过,正中他们身后飞镖盘的红心上。夏攸宁朝着飞镖的轨迹看去,几米开外高个的男生着手中的飞镖,和夏攸宁面前的女生对视着。 “危不危险啊!”女生朝着男生喊道。 “放心,我的准头不比你只有60度的视线范围差。不过你现在挡着我了。”男生指了做了个请走开的手势,“站在冰箱前你是打算当葛朗台还是给你本就不好看的体重添砖加瓦?” 女生一听火就上来了,转身鞋跟踩出几声巨响走到台球桌那边去了。男生的手指按了按柔软的镖翼,薄唇弯出一个弧度,将飞镖投到了台前的筒里,然后就坐下了。他看了一眼夏攸宁,却又迅速地将目光移开了。 男生看起来和夏攸宁差不多的年纪,一只胳膊撑在沙发背上,两条腿放松地交错着,出挑的长相也是party上的一个亮点,他身边坐了不少人,和他聊着天。他听别人讲话的时候抿着嘴,漆黑的眼眸带着几分冷漠,他又总是不知不觉给出几个笑容,那份生硬的距离感瞬时土崩瓦解,让人放松警惕。 “daniel你不玩了吗?”坐在他身边的男生晃着装飞镖的筒,问。 他瞥了男生一眼,说:“我没有故意伤人的兴趣。” 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对男生的态度不太好,打着圆场说:“陆肖然你来了就好好玩,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解决?” 第34章 “能有什么好玩的。”陆肖然笑了笑,“除了看你们野猫叫春,外加呼吸低智空气增加二氧化碳为全球变暖做贡献以外,我的全身上下都觉得在浪费我的atp。” “……”气氛一下子冷到极点,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夏攸宁微张着嘴,后背一阵冷飕飕的替他们感到尴尬。 “好了。”男生出声阻止道,“你们知道他就这个性格,别介意啊。” 陆肖然也没了再玩飞镖的意思,搭在大腿上的手转着吸管。他身边的男生拽了一下他的手,吸管掉落在地,他直接站起来去了阳台。男生跟了过去,夏攸宁看了看四周,也跟了过去。 此时此刻夏攸宁觉得自己像是个变态,他躲在花盆后面,靠着玻璃落地窗。 “你什么意思,一定要给我难堪吗?”男生的声音响起,“忍一两个小时要你命了?” “我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做到了。我现在人在这里,抱歉我实在没有兴趣和分手不到七十二小时的前任装成恩爱情侣。” “你一定要这么绝情?” “到底是谁绝情?你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国内的男朋友呢?fine, this might not be a problem. 不过人家专门来旧金山看你,你管不住自己和他上床是我的问题吗?你们如此情深义重,我也不做你们的第三者了。”陆肖然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句尾一声嘲讽直接让对方慌了神。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男生声音哽咽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接受我的时候也在和别人date,对你来说我只不过是你选择的其中一个。但他不一样,他说他愿意等我。你行吗?” 只听陆肖然叹了一口气:“出轨的是你又不是我。你说要exclusive的关系我答应了,没有遵守承诺的是你。现在你要靠我拿acss的management position我也答应了。你们一个联谊社团拉我入会有什么好处吗,打算让我做你们全体新生的物理作业?” 夏攸宁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用力地挤了挤眼睛,憋笑的脸抽搐着。 “daniel,社长是看在我和你的关系上才让我进marketing team的。我错了还不行吗。分手了我们也还是朋友吧,你对其他前任不都挺好的吗?” “我真后悔,找你还不如找一个工程师,至少他们比你有脑子。我对其他人好,并不代表我想对你好,我和其他前任还愿意当朋友,不表示我愿意和你当朋友,宝贝,你没这个资格。”陆肖然放下话,离了男生一个人在阳台上。他经过花盆边的时候,拍开棕榈树的叶子,拽出装一叶障目的夏攸宁。 夏攸宁直接把外套脱了送给陆肖然,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幸亏他反应快,不然他十有八九又得犯病。 “你女人吗?”陆肖然把外套扔到夏攸宁怀中,去冰箱里拿了饮料。 夏攸宁走了过去,说:“刚才谢谢你解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女生。” 陆肖然没说话,拿了一瓶全新的gingerale放在夏攸宁的面前。 夏攸宁踌躇了半天,来了旧金山以后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同类,也不确定该说什么,没话找话道:“你是gay啊。” 陆肖然侧过头,发丝垂了下来挡住了一点眼睛:“你不会想说我也是吧,这种搭讪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可惜我刚分手没有心情,要不然你明天再来约我。” 夏攸宁立刻垮下脸:“有没有人说你自我感觉太良好。” 陆肖然看着他,半响笑出了声:“几乎所有人都那么说。” “那就对了,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他们都强忍着想要揍你的心情没有和你一般见识。”夏攸宁说,“用不着那么饥渴,又不是全天底下的男人你都要睡一遍才能证明你的魅力。” “这是个好提议,不过我没有这个打算。”陆肖然说,“很奇怪,当别人知道你是gay的时候就会默认你会喜欢上任何男人,我又不是靠性别挑选对象的。”他打量着夏攸宁,现在光线充足,两个人又离得近,只听陆肖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转过头去。 夏攸宁立刻黑了脸。 “sorry,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总之你长得……很让我出乎意料。”陆肖然的成语用法从那时就注定了他之后不会有很大的进步,“认识一下,daniel lu,你可以叫我陆肖然。” “clement,就不握手了,我不能和其他人身体接触。” 还行,总算能和个人说上话了,虽然这个人挺奇怪的。夏攸宁想着。 夏攸宁的人生不算艰难也不算顺利,他有好的家世,好的相貌,却没有好的运气,所有戏剧化的事情好像都会在他身上发生。 那天陆肖然的前任喝醉酒哭哭啼啼地开始闹,朝陆肖然拨了一杯水,结果全泼到夏攸宁身上了。在一旁看戏的陆肖然十分没品地笑出了声,整个宴会室都鸡飞狗跳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演什么狗血三角恋大戏。最后他们三个都被踢出了社团,夏攸宁完全不平静的大学生涯就此拉开了序幕。 于此同时,国内华南大地上的一所学校里的高三五班,开始了高考倒计时。身着白衬衣的余逸新头架在桌子上,侧着脸透过书本的缝隙偷偷看着窗户边纤瘦的少年。月考成绩下来了,老师在发卷子,余逸新考得不错,感觉会是班上前几名。 上学期期末少年考了全校第一,他高兴了好一阵。每一次他看着对方写字,画辅助线,做到难题皱眉的模样,都挺高兴的。少年不喜欢喝牛奶,每次都吸两口,就全部倒进了厕所里。余逸新多少是有点忧心的,他希望少年能比他高一点,就一点也行。 少年终于拿到卷子了,他研究了好一会。走到余逸新面前说:“余逸新,我们俩对对。” 余逸新把卷子摊出来,少年二话不说对着红笔字迹看了起来。他扫了一眼少年卷子上的分数,加了一下,心想,好了,这回他又不会理我了,虽然他们平常也不太说话。果然少年摔下卷子,一脸铁青地回了自己座位上。 这次余逸新总分比他高了五分。 余逸新的同桌成绩不上不下,有些羡慕地说:“你都要出国了,怎么还那么用功呢,托福不都考好了吗?” “我也参加高考啊。”余逸新笑着,把卷子收进了桌子里。 窗边少年像泄愤似地说,“就余逸新这英语成绩还出国呢。” “嗯,你英语又满分了,恭喜你啊。”余逸新转头看着少年,一点也不生气。 同桌小声道:“你搭理他干什么啊,除了成绩好点整个一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有时候还没你考得好呢。” 余逸新不置可否地给了同桌一个无奈的眼神,有时候他也挺嫌弃对方的,找他看分数的理由太拙劣了,自己拆穿估计又要惹对方生气了。妒忌的眼神也不掩饰一下,感觉心胸一点也不宽广。 可是没办法,谁叫他喜欢呢,对方用功的样子他喜欢,有不会做的题刻意来和他亲近,得到答案以后就翻脸不认人的直率他也喜欢。他知道自己眼光不好,但是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他就只能看到别人好的地方了。 他希望自己以后眼光能够好点,至少先看看脸,看看身高,不然自己也不会老惦记着那罐浪费的牛奶了。 第29章 全黑的suv缓缓地驶入了安静的小区。星期三下午的街道配合着依旧十分灿烂的阳光彰显着一派安宁祥和的气氛。有些家门前的万圣节装饰还没有撤去,零碎的橙色塑料装饰带随风飘舞,在后视镜里摇曳着诡异的舞姿。 余逸新的神经从今早一开始就紧绷着,他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见家长的这一天。且不说他毫不丰富的恋爱经历,光是他的性向就是一座高山,所以当陆肖然提出让自己和他回家过节的时候,他着实吃了一惊。 陆肖然说得是:“我父母想见你。” 余逸新听着直接就牙关打架了。原来陆肖然回家的时候还戴着余逸新的戒指,结果被陆肖然的妈妈看见了,她便让陆肖然把余逸新带回家来一趟。 余逸新没来得及问此次突发事件个中细节,就已经提前进入见家长的紧张心理模式中,带着礼物跟了过来。 感恩节前一天,等陆肖然下了课他们就出发了。陆肖然家在奥克兰,离他们学校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余逸新看着陆肖然在小区里转来转去,估摸着也快到地方了。 第35章 从上路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就变得无比清醒,焦心的那几天他光考虑该送陆肖然父母什么礼物了。陆肖然发挥了北美人慷慨的极限,给了“你就是他们最好的礼物”这个完全没有建设性的意见。他只好自己琢磨,谷歌的搜索栏里不知被他打下了多少次“见男朋友/女朋友父母该送什么好?”的搜索项。半天才挑了一份合适的礼物。 “到了。”陆肖然说。 余逸新定睛一看,前方有人在房子车库前举着艳红色的水管洗着车,车子上的泡沫还未完全冲去。陆肖然停在了路对面,把车窗摇了下来。 对方正准备打招呼,第一眼看到的是余逸新的脸,脸上的迷惑逐渐变成了惊恐,手中的水管都没有拿稳,乱滋的水流朝天空喷去,水花折射出了一道彩虹。 “jesus,he really brought him!”对方丢下水管,一边往屋里跑,一边喊着。 “……”余逸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步伐矫健,身形灵活,两三步就进了房子,一时之间那精心准备,严正以待的心情被摧毁殆尽,感觉面对陆肖然的父母也不是件困难的事了。 “那是我爸。”陆肖然反应极为正常,下了车,拿出后备箱的行李,“他可能接收到消息有些延迟。” “你作为消息传递人应该负起主要责任吧。”余逸新无奈道。 “我很准确地传达了我们回来的信息。”陆肖然耸了耸肩,拎着箱子推开了门。 客厅里传来女性的声音,听着有些不耐烦:“是啊,不早就说要来了吗?当然不是开玩笑,不然我买20磅的火鸡是为了让它起死回生一遍大家一起看着它跑吗?” “那你为什么不在他来之前告诉我,一个月之前说的事这么久没动静当然都会以为是开玩笑。” 他们听见陆肖然和余逸新进屋,停止了对话。陆肖然的父亲换了一身衣服,衬衫西装裤比他们还要正式。余逸新肃然起敬,对着他伸出手:“叔叔您好,我是余逸新。” 陆肖然父亲握着余逸新的手说:“你好你好,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我有点太惊讶了。daniel很早就和我们说过你,之前隐隐约约听他们提起说你感恩节会来,结果谁都没有和我正式说过。”一口流利的中文完全听不出他是在美国出生的二代华裔。 陆肖然父亲看上去十分随和,虽然五十出头,看上去也就将近四十的样子,他和陆肖然长得很像,五官更为硬朗,浓眉大眼的长相更是为他添了不少亲近感。 “没有的事,倒是我,打扰你们了。”余逸新把礼品袋递了过去,“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太谢谢了。”陆肖然父亲拿着袋子,眼神瞟向陆肖然,压低了几分声音,“you should have told me." “我和我妈说了。她没和你说吗?”陆肖然回答道。 “……你为什么不能和我直接对话。”陆肖然的父亲匪夷所思道,“我是你妈的附赠品吗?” 陆肖然母亲走上前来,只手架在陆爸爸肩上,说:“honey,你要知道你儿子连你电话号码都没存,他都不知道你丢手机了。”她笑眯眯地看向余逸新,“欢迎欢迎,刚进门就这么不平静的,有点吓人。不过你跟daniel谈恋爱,肯定是已经习惯了。” “……”这一针见血的言辞让他无言以对,这么一搞他的紧张感全没了,一声问好也变得轻飘飘的。 ”又是你。why didn''t you say anything?我明明用新手机号发短信给他了。”陆爸爸碎碎念道,“我就说你是影响我们父子关系最大的障碍。 陆妈妈没理对方,接过他们两个的外套,对余逸新说:“随便坐,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厨房里有饮料和咖啡,随便拿,daniel你帮他一下。” 陆肖然从善如流地走入厨房,从墙角的冰库里拿出两瓶可乐来递给余逸新:”你先坐吧。我去给你拿点零食,离晚饭还有好久。” 罢了才回复自己老爹的话:“对不起,我以为是诈骗短信。” 陆肖然父亲放弃了挣扎,低落道:“你们年轻人随意,我去看电视了。” 余逸新见陆爸爸去了里屋,便凑到陆肖然的耳边,小声道:“你和你爹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并没有。”陆肖然一脸无辜,“我和他关系很好,他一直就是这样。” 这样是哪样?余逸新弯着眉毛,眼睛里尽是迷茫。 陆肖然向他简单介绍过自己的家庭。他的父亲是某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主管,前几年经常出差,在美国境内到处跑。现在倒是闲下来不少。他母亲则是药物检测分析员,两个人年轻的时候因为工作碰上对方,谈了一场极为平淡的恋爱,结婚生子。 可就在余逸新进门的这五分钟里,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陆家的人绝对不会谈什么平淡的恋爱,他们的平淡一定比他想象得要刺激的多。 陆肖然抱了一堆膨化食品放在桌上,五花八门的小零食混杂着童年的回忆和中国超市买来的二两辣条。 “怎么都没见你吃过这些,还有麦丽素啊。”余逸新手里拿了袋绿色的彩虹糖,摇了摇,又看到一个熟悉的包装,“跳跳糖,你父母口味真少女。” 陆肖然似乎不太愿意回答,拿过余逸新手上的糖倒了两颗在嘴里,酸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余逸新一边偷笑一边戳了戳陆肖然的腰窝:“你怕酸啊。” “有些人的品位简直是侮辱了上帝赐予的味蕾。”陆肖然丢下糖,说。 房门突然被打开,余逸新听到声响一转头刚好和门口转着钥匙的少女来了个四目相对,少女立刻退出去一步看了看自家的门牌号。 陆肖然在他背后冷哼了一声:“白痴。” 少女关上门,朝余逸新招了招手:“你好,请问你是……男朋友?” 余逸新记得陆肖然当初是这么说的,他家有一个中年危机的父亲,一个风韵犹存的母亲以及大爆炸没来得及降维消失的宇宙垃圾。 宇宙垃圾…… 少女指着陆肖然哈哈大笑着:“原来真的有人愿意跟你回家,我还以为你天天在臆想呢。”她没笑几秒,立刻开始急得跳脚,”you took my stuff, these are mine!" 陆肖然看着她,半天面无表情地说:“excuse me, who are you?” 少女直接就扑了过来:“老子是你祖宗!” 陆肖然很及时出手拦住了她,少女个子比陆肖然矮了一个头,力气看上去却着实不小。她扳着陆肖然的胳膊准备又啃又咬的,陆肖然推着对方的脸,两个人站在地毯上差点把边上的茶几碰倒。 陆肖然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慢悠悠道:“loraine,有客人在,注意下你的言行好吗?” 少女和陆肖然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继续掐着架。陆妈妈又慢悠悠地走了回去,里屋里的电视机音量突然变高了。 少女没站稳,跌倒在地毯上,陆肖然把她拎了起来,少女一脚踢在陆肖然的小腿上。陆肖然叫了一声,抱着腿架在了沙发上。 “你这个疯狗。”陆肖然抓着自己被对方搞乱的头发,低头去找被少女踹掉的脱鞋。 少女豪放地一扯自己掉下来的肩带,道:“小偷,强盗!不经过我同意就拿我的东西。” “你的零花钱是我给你的。”陆肖然说,“you want your stuff? fine, go out and find a job. otherwise you are a piece of rusted garbage and have no contribution to this society.” 第36章 少女跳起朝陆肖然挥拳。 陆肖然一把把她按在沙发上,她扑腾着四肢动弹不得,大声哭喊着:“mom, mom, daniel打我!” 余逸新左右为难地看着这两个人,陆肖然母亲一脸神色如常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递给余逸新一杯热可可,说:“有时候觉得家里是动物园加马戏团,看着可有意思了。” “阿姨……”余逸新抱着温热的马克杯,他想说您其实可以做一些除了看以外的事。 “你们解决完了吗?”陆妈妈说道,“解决完了给我让个座。” 陆肖然松开了loraine,走到余逸新旁边坐下。少女红着眼睛瞪着陆肖然,向陆妈妈告状:“他打我!” “宝贝,相信我,他要是想打你我现在就得给你叫救护车了。”陆妈妈拍了拍她的脸,“零食可以再买,你哥带回来的人可就不好找了。你如果还想啃老当你的小公主的话就让你哥开心点,明白吗?” “十七年前我就说过她的出生就是个错误。”陆肖然扯着嘴角,“事实证明她和apes的智商没有区别,而且不可驯服。” ”wow, 你真了不起。你咋不从受精卵时期根本断绝我的存在啊。”loraine绕过陆妈妈,朝他竖了个中指,“宇宙警察!” 两个人又开始吵。 陆妈妈靠在沙发上,侧着头对余逸新无奈地笑笑:“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像谁?” 这两个都那么精神语言丰富一看就是您的亲儿子女儿啊。余逸新默默地喝了一口热可可。 “什么,这点事都能搞错。我不在五分钟你就被机械升降机打到头了?”里屋的电视声戛然而止,陆肖然和loraine停止了争吵,陆肖然父亲的声音穿过了这个房子,他拿着公文包朝客厅走了过来,“你们脑子是准备当火锅配菜吗?当然,我家感恩节要是吃中餐的话我一定盛情邀请你为我们多添几分调味。” 家门一甩,陆肖然开着带着些许泡沫的车扬长而去。 陆肖然母亲摊了摊手:“反正不是遗传我。” 第30章 陆爸爸过了两个小时带着一盒甜甜圈回来了。他进门看着围在餐桌前等待他的家人不由得有些愧疚。 “六个2,没人出了吧,三带二,game over,给钱给钱。”陆妈妈招呼着其他三个人,接过他们手中的筹码。 看着陆妈妈面前垒起来的筹码,陆爸爸那一瞬间的愧疚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回来了啊。”陆妈妈抬头,若无其事地说道,“那吃饭吧。” “我饿了,我真的饿了。”快输光零花钱的loraine急切地想要结束这场游戏。 陆肖然偷偷地把自己的筹码塞给余逸新一半,好歹把余逸新输掉的部分补齐了。他们在斗地主这个游戏项目上从未尝到过胜利的果实,之前,数学系的夏攸宁向他们展示了学好数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现在又被陆妈妈这个民间高手打击得体无完肤。 “一个筹码一美元,你们不要赖账!loraine你不准向daniel借钱啊。”从烤箱里端出烤盘的陆妈妈猛地回头,接着筹码的余逸新手一抖,筹码掉到了桌子底下散了一地。 她狐疑地看着陆肖然的那叠快见底的筹码,并没有发现陆肖然的小动作,说:“daniel,你今天输太多了吧。” “……” 陆肖然没来得及出声,loraine强行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对话:“谈什么钱,太伤感情了!” 逃过一劫的余逸新把摞好的筹码放在了一边的台子上,站起身来去帮陆肖然还有陆妈妈摆桌。 刚好到饭点,陆妈妈已经做好了饭。晚饭是非常典型的美式菜肴,蜜蒜风味的猪排,印第安芝士鸡丝糙米还有奶油蘑菇汤。 loraine搅了搅盘子里的饭,抱怨道:“为什么又是鸡肉,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星期鸡肉了。” “那你就去吃屎吧。”陆肖然毫不客气地回应道。 loraine踹向陆肖然的椅子,陆肖然人连带着椅子直接滑了出去。余逸新目瞪口呆地看着拿着叉子的陆肖然,他打量着周围一圈活着的生物,不知道该不该判断他们为正常的人类,其他家人依旧低头不以为意地吃着饭。陆肖然少说也有70公斤,按照木地板的摩擦因数来推断,loraine这一脚踢出了国足的风采,国足的希望。 余逸新想要说什么,却总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多管闲事。 终于陆爸爸开口了:“loraine没关系的,不想吃可以不吃。我买了donuts。” 怪力少女接过纸盒,兴奋地说道:“thank you, dad!” 远离餐桌的陆肖然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说:“你们太宠她了,晚饭也让她吃零食。” 陆爸爸语重心长地说道:“daniel,loraine想不想吃饭那是她的自由,她是个青少年,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当然知道用donuts饱腹的热量是普通人一餐正常摄入量的几倍,以及会承担与之相应所增长的脂肪,改变的体型,和同学们的指指点点……” 甜甜圈还没入嘴的loraine哭唧唧地丢下手中的美味,扒起了饭。 陆爸爸还不忘煽风点火地在一旁说:“我知道你喜欢的,你妈做的饭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太残忍了……自从loraine一进门,余逸新对她的印象就在作死和哭之间不断切换,一个勇往无畏的少女,总是敢于挑战权威,又总是那么轻易地服软。 陆妈妈突然问道:“逸新,平常你都是吃中餐的,现在还吃得习惯吗?” 余逸新回过神:”很好吃,谢谢阿姨。”他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将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消灭了一大半。他平常也没有机会尝试地道的美式菜肴,大部分时间他们如果有兴趣尝试美式料理,都会选择快餐店。 有汉堡薯条吃的人生还需要其他的吗?不需要! “那就好,明天晚上吃火鸡,我在想你要是吃不习惯的话我要不要换成北京烤鸭风味的。”陆妈妈明显松了一口气。管伙食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非常大的难题,众口难调,要满足所有人的口味非常不容易,所以让所有人赞叹一声美味的菜肴能够发光。 “阿姨,你做的饭真的非常好吃,我非常期待明晚。”说出来的话很像社交辞令,的确在这样的环境下,任何夸赞都感觉像是投机取巧地讨好。余逸新坐得端端正正,难得的寡言少语。 loraine三下两下地吃完了自己的东西,打起了被她放置一边甜甜圈的主意,发育期少女的胃简直是个无底洞,刚还有着青春期烦恼的她瞬间把外表的美丽抛之脑后,和那些一直叫嚣着减肥却依旧锲而不舍地喝着奶茶的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陆肖然猝不及防地拿过loraine手中的甜甜圈放回纸盒,说:“别吃了,你想成为我们家唯一一个超重的人吗?” “啊!这是我爸给我买的。”loraine对着陆肖然咆哮,“还有我才100磅,我才不胖!” 坐在一旁的余逸新心跳又吓掉一拍,面对陆肖然的时候的时候,loraine总是放大音量攻击,输出全靠吼。 陆肖然也一改常态,平常面对着那么多人的明嘲暗讽恶语中伤,都能处变不惊笑眯眯地应付,碰见自己的妹妹倒一下子表面功夫全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之情。 loraine抢过纸盒,用力过猛纸盒被扯坏了,糖霜倒了陆肖然一手。 第37章 余逸新光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陆肖然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以至于连他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陆肖然阴着脸走过来要来抓她,loraine跑了大半圈,转到椅子边扣着余逸新的肩膀把他当挡箭牌,火上浇油道:“你最近又换发型了?你的自然卷连理发店的金属板都救不好了。成天烫头不怕会秃吗?” 她躲在余逸新的身后,对他说:“这种自大狂独裁者还有地中海危机的到底哪里好了?dump him!” 陆肖然忍无可忍地提溜起loraine的领子,把她从余逸新身边拖离:“你给我写作业去。” “什么作业,我没有作业……”她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陆肖然冷笑道:“你sat拖到现在都还没考对吧……你不是想来我们学校吗?我要不要帮你看看清洁工的招聘信息?” 对方听完带着哭腔跑到了楼上,关门声整个房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妹妹真有活力。”余逸新半天憋了这么一句话出来,他感觉自己储蓄的形容词太匮乏了。 陆肖然的妹妹中文名叫陆芷宜,芳龄十七,十二年级就读中,忽略她强悍的爆发力,从外表看就是个十足十的美少女。按照陆肖然的话来形容,这是陆家一家四口唯一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非正常人类。虽然余逸新很想说,你们这一家四口到底有什么资格议正常。他看了看又回到里屋看电视的陆爸爸,又看了看正在把餐具丢洗碗机里的陆妈妈,承认了奇葩这个属性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你能想象你和这么一个脑袋长满肌肉的生物生活十七年吗?我已经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评论了。”陆肖然说。 余逸新安慰道:“二胎家庭之间的关系的确是有些复杂,我也有个妹妹啊,我当然能够理解你的心情。” “你妹妹是猩球崛起里出来的吗?”陆肖然假笑着看向他。 “……我妹妹要是能有那些猩猩的智商也不至于天天去补习了。”余逸新十分愧疚地在心里对他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道着歉。 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就放在了陆肖然的脑袋上,陆芷宜提了一句头发的事他就隐约有些在意了。脱发大体是他们科研人员都要走上的一条路,但从情侣关系的角度出发,他又不免有那么一点私心。 ”从遗传学的角度上来看,daniel秃顶的可能性要到五十五岁以后了。”收拾好厨房的陆妈妈不动声色地插了进来,她悠闲自得地抱着茶杯坐在桌前,“到那个时候秃不秃顶都不重要了。trust me, you are not gonna have sex anyway.” “……”余逸新并不想听到这种凄惨又饱含人生哲理的经验。 “嗯,你说什么?”好像听到自己被提到的陆爸爸在里屋无辜且疑惑地发问道。 “没什么,你继续看电视吧。”陆妈妈立刻敷衍。 # 临睡之前,斗地主的四个人聚在一起结算赌资,陆芷宜输得最惨,一个月的零花钱充当了买菜费,把现金一递转头就去陆爸爸那里哭惨。陆肖然拿了一张整钞把陆芷宜的零花钱换了回来,放在了她的床头。 “她那个蠢蛋物理又考了八十几分。”回到房间里的陆肖然躺倒在余逸新的身边,有些疲惫地说道。 “陆教授,你对蠢蛋的定义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余逸新别过头,决定死也不让陆肖然知道他高中时的物理成绩。 陆肖然的床是double size的双人床,两个大男人躺在一起有点挤,四肢交叠着,陆肖然抱着余逸新,双方的身体紧贴着。余逸新在陌生环境下硬生生地生出一点不好意思来。 “原来你从小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生活的。”余逸新仿佛见到了一个小团子逐渐长成现在的陆肖然,成长中陆肖然性格的多面性都在这个房间得到见证。 想到这里余逸新不由得笑出了声:“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暴躁,看来我要向你妹妹学几招了。” “人生有那么一个克星就已经很倒霉了。”陆肖然头一次真的感受到了危机,“新,你还是当我的特效药吧。” 第31章 余逸新起得不算晚,陆肖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没有叫醒他。想起来他昨晚因为人生地不熟没有睡踏实,翻来覆去到了半夜一二点才进入梦乡。躺在他身边的陆肖然肯定被他折腾地够呛。 余逸新小小地愧疚了一下,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洗漱。他打开门看见陆肖然在陆芷宜的房间里,坐在书桌前,旁边的陆芷宜埋头苦写着还一边发出很悲催的声音。 小姑娘的房间刚好在陆肖然房间的斜对面,大敞着的两扇门完全可以将房间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余逸新感慨了下这两个一出房间门就要面对自己兄弟的人,怪不得两看生厌。 “力的方向究竟在哪里!”陆肖然开口,语气里尽是不耐烦,他指着题道,“向心力的方向是往中心的没错,但是还有哪个力存在?” “力当然是不平衡的。圆周运动又不是直线运动。速度是一样的,但是方向呢?” “这还能怎么解释,我干脆把答案告诉你算了。对了,以你的脑袋估计看到正确答案也不知道怎么编步骤吧。” 陆肖然作为一个大学教授,教书也将近四年,期间来找他问问题的学生不计其数,余逸新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如此没有耐心。张嘴就是一顿素质三连,“are you dumb?”,“can you think?”,“seriously?”。 陆芷宜手握圆珠笔,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陆肖然看到余逸新起来了,停止和陆芷宜周旋,起身过来说:“新,是不是吵到你了。这么早就起来,你有没有睡好?” 前一秒陆肖然还在对自己亲生妹妹冷嘲热讽,这脸色说变就变。余逸新捂着自己胸口有些受宠若惊:“哇,你这区别对待是不是太明显了。你对我这么客气我有点我怀疑我是不是还没有走到你的心里。” 陆肖然莞尔一笑,双手搂住余逸新的脖颈道:“宝贝,如果当初我成年的时候决定和她一起生活的话,我肯定会稍微珍惜一下与她的兄妹之情,不过谁会做那么愚蠢的决定?” “原来如此。”余逸新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这么说你的意思其实是非常珍惜和我在一起的生活了。” 陆肖然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握住他的手笑道:“you got my word.” 他们下了楼,房子里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其他人。陆肖然的父母早早地出门买东西去了。虽然感恩节这天,大部分商家都会关门,但是在旧金山湾区,还是有许多超市开着门。就算很多人早就有所准备,这天在外面购物的人还是出奇地多。 回家以后大家都有一种自觉退化成米虫的本能,母亲是让他们怠惰的最大因素。两个人随便吃了几片吐司应付了早饭。陆肖然家前院有篮球架,他撺掇着陆肖然从家里的地下室里找出了好久未碰的篮球。 余逸新自从来了美国以后就很少运动了,资本主义宽松教育和高科技让他彻底沦为了更愿意和实验室数据待着的重度宅。 本来他在高中是田径队的,校运动会上跑五千米还能为他们班级争光拿个奖牌。高三以后大家都沉迷学习,他并不高大,久而久之熟人之间也几乎遗忘了他运动员的属性。 这段经历他得出了一个惨痛的事实,那就是跑步并不能让人长出腹肌。 陆肖然此时此刻正拍着篮球,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完完全全的遮住了他的好身材。余逸新这时才注意到一个让他足以成为没心没肺头号人物的细节陆肖然不穿短袖。 回想起来他们在俄罗斯的时候天气还没有转热,回到旧金山以后也总是在学校的空调房待着,陆肖然上课时又总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打扮,导致他竟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陆肖然不管天冷天热,就连运动的时候都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家里的睡衣都没见少一寸布料。 余逸新上前抓住陆肖然的袖子就往上拉,陆肖然不明所以地按住自己的袖子,两个人僵在原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干什么,新,就算这里没有人你也未免太热情了。”陆肖然开口。 “你是不是信教?”余逸新神经兮兮地说。 第38章 陆肖然会心笑道:“你觉得狂热教徒不把我处决的概率是多少?” “说的也是。”余逸新放开陆肖然,摸着自己下巴聚精会神地思考起来,“你去健身房的时候也穿长袖吗?不觉得热吗?你是那种健完身对着镜子拍一张自拍的类型吗?” 陆肖然挤了挤篮球,一言未发地带球过了余逸新,一个很标准地三步上篮将篮球投进筐内。 ”你耍赖!还没开始呢!“余逸新急吼吼地上去抢球。 陆肖然仗着身高优势举着篮球没让余逸新碰,他说:“新,你要是感兴趣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呢?” “士可杀不可辱,要我突破底线去那种都是成功人士的地方,是不可能的。24秒过了!”他跳起来拍了陆肖然的手背,将球抢到,他吐了吐舌头,“你犯规我也犯规。” 真打起来陆肖然运动神经的确没有余逸新这个“退役运动员”好,几次篮板都被余逸新抢到。陆肖然全凭着自己身体素质也硬是从余逸新手上得了几分。 最后余逸新站在篮筐下,气喘吁吁地双手撑膝地看着陆肖然远远地离着他投了个三分。 “可恶,太久不运动了,竟然在打篮球上输给了陆肖然!”余逸新一和陆肖然交手就看出来陆肖然没怎么打过篮球,本来心里还暗喜自己可以锤爆陆肖然了,结果因为自己这身骨头又是这么个显而易见的结局。 他站起来地太急,一下子扭到了脖子,头一歪一缩像棵歪脖子树。他没吭声,转身打算进屋。 陆肖然走过来拽住余逸新,手指按在肩膀的几个穴道上,强烈的肌肉酸痛一下子刺激地余逸新开始躲。 “新,你平常坐太久了,都肌肉僵硬了。”陆肖然在他肩膀后侧一边按一边说。 “疼,疼!”余逸新缩着脖子,叫道,他觉得自己骨头要散架了,自己有史以来第一次体验按摩,竟然无福消受。他被陆肖然按得叫苦连天,力气又没陆肖然大,只好乖乖就范。 “叫什么叫!不知道家里有未成年人啊!”楼上的窗户突然打开了,陆芷宜一头乱发地瞪着他们。 “loraine你的思想太猥琐了。”陆肖然一脸同情地仰头看着她。 “well,that''s perfectly normal for an adolescent. if they can''t fuck, they think!”她说完,关上了窗。 余逸新脸红红地低着头,被按了两下肩膀真的轻松不少。陆肖然贴在他身边,运动服散发着洗涤剂清香的味道,陆肖然脖子上挂着汗珠,沿着脖颈的曲线滑进了领口里。血液循环加快后的他们皮肤都呈现出粉红色,毛细血管较多的脸部更是有和平常不一样的颜色。 余逸新就算不害羞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像加了亚硝酸盐的卤牛肉一样红得很难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去洗个澡。” 进了浴室,脱掉t恤衫后,打量着都能看出骨头形状的身体。自己体脂率应该不是很高的,没有肌肉形状的理由只有一个了。 他捶着自己的肋骨,心想,争点气啊,身体,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八块腹肌的猛男! 余逸新冲完澡出来,半天没见到陆肖然人影,陆芷宜听到动静,靠着滑轮椅转到房间中央,说:”我哥去加油了,让我和你说一声。他说你肯定不会想起来看手机的。” 余逸新的手机还在陆肖然的床头,他这个早上完全没有来得及宠幸这个平日里一直吸引他注意力的小妖精,他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谈了恋爱以后,他和其他人的交流还有对社交网络的依赖性急剧减少了,这样不好! 陆芷宜继续回到书桌前埋头写题,余逸新试探地清了清嗓子:“写物理题呢?” “嗯。”陆芷宜简短的回答里带着几分烦躁。 “你哥有没有和你说,我也是物理老师。”余逸新说。 “……” 半个小时后,陆芷宜开捧着自己写满的纸怀大笑道:“你太厉害了,比我哥讲得明白多了,他就会说我笨。” 余逸新一脸复杂地看着陆芷宜,这个人从来没记过公式从来都是靠推导,物理能考到八十几分,某种意义上真的很厉害了。他又从另一个层面见识到了陆肖然的奇葩标准,这不是笨不笨的问题了,陆教授!您的教法,大部分高中生都是学习不来的! “你明白了就好,其实题目都挺简单的。你就是分析的时候容易被其他数据混淆,多做几道同类型的例题就行。”余逸新说,“有什么问题再问我吧。” “嫂子,你人真的太好了,我哥能和你谈恋爱绝对是中头彩了。”陆芷宜感激零涕地说道。 余逸新眉毛一拧:“你叫我什么?” 陆芷宜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就变得有些胆怯:“啊?” 余逸新一下子就变了脸,按捺不住心中的偷笑,特别满意地说:“再叫一遍。” “嫂子!”陆芷宜叫得特别大声。 “哎,真乖。” 陆肖然的妹妹才不是奇葩,简直是天使,在这样的家庭中竟然有了这么一位心思单纯的人,他这个无神论者都快相信这是上帝的礼物了。 陆肖然回到家,手里拿着三杯热饮,刚上楼就听见余逸新的声音:“loraine,你太可爱了。” 自己的妹妹和鸭子一样的笑声充斥着在他周身冰冷的空气里。 他难得地质疑了下被余逸新喜欢上的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第32章 感恩节,顾名思义是感谢的日子,原本是为了感谢上帝赐予的丰收祝福,近些年来也逐渐转变成了传统,很多人不再只是追求温饱,更多是对于人生的感谢。陆肖然家并不是基督教徒,就算再怎么过着洋人的生活也不会手拉手坐在桌边念念叨叨。 遵循节日传统,他们还是要说上那么一两句。众人聚在桌边,陆芷宜眼巴巴地盯着盘子里的食物,等着下手。虽然余逸新不知道火鸡和普通的鸡肉到底有什么区别,真要算起来她已经连续吃了三天的禽类,然而态度的截然不同让他完全摸不清少女的心思。 陆妈妈先开了口:“感谢在这天我们一家人能团聚在桌前,感谢我亲爱的丈夫,儿子,女儿在这一年都有所收获,生活幸福美满。感谢逸新的到来,虽然daniel有时候并不是那么讨人喜欢,但是他永远都是我们最爱的家人,感谢他像我们爱daniel一样爱着daniel。” 陆芷宜说:“我完全同意妈妈的说法。我爱你daniel,就算你不在家我也没占你的房间,你应该多爱我一点!” 陆肖然做了一个嫌弃的表情敲了一下陆芷宜的头。 余逸新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其他人也都说了一些感谢的话,不出意外每个人都提到了他,感谢他能到来,和一家人共进晚餐。轮到他的时候,他心里想的话却有些难说出口,陆妈妈很友善,陆爸爸很慷慨,陆妹妹也很可爱,太官方的话又显得怠慢这家人的真诚。 他最终只是站起身来,鞠了个躬:“谢谢你们能邀请我,我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场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叔叔阿姨这几天的照顾,也谢谢你们对我毫无保留,非常谢谢。” ”nice speech!”陆芷宜拍着手,活跃着气氛。 这小姑娘除了不捧陆肖然的场,倒是很捧其他人的场。转瞬即逝的冷场也被她带了过。大家说完话也就开始吃了起来,大家都是东扯西扯地聊着近况,好几次陆肖然要说一些他们平常相处的丑事,都被余逸新岔开了话题。他可不想把自己丢脸的一面在陆肖然的父母面前展示。 第39章 陆妈妈损起她这两个孩子却毫不手软,显然陆肖然的执着不及陆妈妈,在陆肖然百般捣乱下,余逸新很快就得知了陆肖然高中低年级时期戴牙套,科学实验课没有人愿意和他组队的过去。 陆肖然表面上淡然自若,面带微笑,实则心里已经开始慌了。从陆肖然安静得那一刻余逸新就感觉到了对方情绪磁场的波动,能让陆肖然闭上嘴,说明杀伤力真的很大。 “逸新,你高中时候是怎么样的?“陆妈妈问道。 “我高中时候挺受欢迎的吧……”他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陆肖然,立刻调整了下语气,“国内,乖学生老师比较喜欢,有些同学就不太喜欢了。” “daniel倒不是招人讨厌……”陆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逸新,你要看daniel高中时候的yearbook吗?” “妈……”陆肖然无奈道。 “好呀好呀。”余逸新看热闹不嫌事大,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和陆妈妈上楼。 陆妈妈拍了拍陆爸爸的肩膀:“亲爱的,碗就麻烦你了。” 陆爸爸挥挥手:“去吧去吧,you deserve a day of rest.” 陆妈妈上了楼,从书架上翻出四本年鉴。陆肖然上的是私立高中,学校看上去就十分漂亮,各种各样新奇的活动余逸新更是见也没见过。他总算见到了陆肖然十三岁的样子,除了戴着牙套以外,长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打理过的卷毛显得他总是一脸困倦。第一年的年鉴上,陆肖然的照片很少,几张拍到他的照片,他都没有看着镜头,安静得坐在一边,不苟言笑地看着远处。 年鉴的首页上只有一个签名:you are the best,xoxo. lucy. 余逸新看笑了,这如此模板式的签名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我们不熟的信息。 接下来的几本年鉴上的签名逐年增多,那个第一个给他签名的lucy每年都留了一样的话,他突然好奇起这个lucy是不是有收集全校签名的强迫症。 高年级的陆肖然不带牙套了,发型也变了个模样。拍到他的照片越来越多,他的笑容却没有怎么增加,依旧是坐在那里,笔挺的背脊像一颗无法撼动的大树。毕业舞会的照片让他终于得见这个lucy的真颜,学生名单里lucy实在太多了,然而prom queen lucy让他一下子就把这两个lucy联系成一个人了。那年prom king是陆肖然。台上陆肖然戴着王冠和绶带像个小王子一样,带着淡淡的笑容。 事实证明只要脸长得好看,不管性格再怎么差也都会受欢迎。 而陆肖然也不光是只有脸好看而已。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泛泛之交不需要耗费多少心力,很多东西都不需要去计较,他们只需要看着表面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些不值一提的缺点似乎也是不那么重要了。 就像余逸新与陆肖然刚认识的时候,怎么都不会预见有一天陆肖然用几句话就能挑战自己的忍耐度。 “我儿子挺好看的对吧。”陆妈妈评价道,“又聪明,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他做任何事都轻而易举,他又不懂得收敛,很欠揍。” 余逸新干笑了几声,说:“真的,有时候都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了。但是紧要关头的时候,他总是能选择到正确的答案,让你心服口服,很帅了。” “他也不是一直能够选择到正确的答案的。”陆妈妈说,“但是别人总是希望他去选择,可是人哪能一直都不犯错的。做得越多总会哪里出现疏漏,尤其是在感情上,是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的。” “他在感情上也比一般人要顺利吧!”余逸新说。 陆妈妈笑得挺开心,说:“是呀,这不是找到了你吗?” 余逸新笑道:“阿姨,你怎么这么会变着法夸人呢,让我很不好意思啊。我没有那么好,真的,对陆肖然来说,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陆妈妈看着他,眼神中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反而目光有一种无法摧毁的坚定:“逸新,虽然daniel给人感觉太过随意,但是他对待他人生每个决策都是认真的。you are the best to him. 他并不完美,他的失败比你想象的要多很多。只是对他来说失败不代表是不好的东西。”陆妈妈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淡然,“他早就知道努力不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失败已经不能成为他放弃去努力的理由了。” 余逸新并没有听懂那最后一句话,看陆妈妈的情形像是回忆起了一些往事,他也不好追问。陆妈妈没有明说,代表了陆肖然的意愿是抗拒让别人知道的。其实陆肖然很少说起自己的事情,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炫耀,他的人生似乎很少有刻在他骨子里的回忆。 他和陆妈妈在楼上待了一会就下了楼,陆芷宜正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在facebook上回复别人的祝福,看样子人缘非常好,手一刻都没停下来。 她一边打字一边对拿着笔记本电脑的陆肖然指挥道:“我要这个型号,这个的外壳比较可爱。” ”你怎么过什么节都要礼物。”陆肖然说,“我凭什么给你买?” ”你说过黑五给我买新的ps4的!”陆芷宜说,“买嘛买嘛买嘛!” 陆肖然被她吵得耳朵疼:“好了,你明天自己去店里拿,我不陪你去。” “thank you, brother!”陆芷宜一丢手机给了陆肖然一个熊抱,陆肖然被掉下来的手机砸到了下巴,陆芷宜眼神畏缩了一下,讨好似的笑着给陆肖然揉了揉下巴。 “……loraine你真的是陆肖然的克星啊。”目睹了这一幕的余逸新说,陆肖然在陆芷宜身边仿佛从幸运a一路降到幸运e。 “新你过来,她在我身边太晦气了。”陆肖然离陆芷宜远了点,凑到余逸新身边。两个人挤在一起,给陆芷宜留了好大的空间。 余逸新见这兄妹俩又开始幼稚掐架了,还把自己扯进来了。十分懂得看清形势的他立刻找好了站队,他说:“loraine肯定已经很愧疚了。”随即话锋一转,“这种事天生的她也控制不了的啊。” ”嫂子我看错你了,你竟然帮daniel说我坏话!”陆芷宜虽然性格火爆,但是却总是不能掌握中文骂人的精髓,导致说出来的话都特别软。 “我是个十分公平的人。”余逸新说得特别认真,“不管出了什么事……我肯定是帮你哥啊!” 陆肖然满脸得意地拿起陆芷宜掉在他身上的手机,fb的首页还亮着,他看着跳出来的一条信息,念道:“hi, loraine. how is your thanksgiving night? i guess you probably going to shop on ck friday... would you like to go out with me tomorrow? from richard devient.” ”wow.“余逸新和陆肖然都一脸八卦地看着loraine。 陆肖然说:“看来我不用借车给你了。” “no.”陆芷宜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为什么?我记得你以前说你喜欢他的。”陆肖然问。 “我承认当时我的确因为他的脸喜欢了他一阵,但是现在……”陆芷宜嫌弃道,“他太笨了,上次的微积分考试才考了八十分。” 余逸新拍了拍陆肖然的肩膀,低声道:“她是你妹妹,亲的。” 夜晚总是过去得太快,过了今天他们还有三天的假期。在短暂得说笑之后,两个人回了房间。陆肖然看在摆在自己桌上的yearbook,说:“你怎么还拿过来了?” “我还没仔细地看一遍呢!prom king。”余逸新打趣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要用这个来取笑我。“陆肖然说。 余逸新无辜道:“我哪有,我这算什么取笑。我以为你不情愿让我看,是有什么丑小鸭变天鹅的电影情节呢,结果你和高中长得也没什么区别啊。” “那当然。”陆肖然对收到的赞扬总是那么不客气,学着余逸新的语气说,“脸这种是天生的,我也控制不了啊。” “臭美!”余逸新换了个话题,“你就不好奇阿姨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陆肖然摇头:“有些事她是不会说的,如果你有想要知道的事,她知道你都可以来问我。” 第40章 他转而笑了笑:“但是你不会问的。” 余逸新站在那里,心想,也许陆肖然说得是对的。他对陆肖然的过去充满了好奇,但是真要到自己开口去问的时候,他又什么都不想知道了。人总是在需要自己选择的时候,停滞不前,等待别人来替他们做出选择。 第33章 夏攸宁还是答应了祝晗的邀请,感恩节这天他实在没有什么事干,看着祝晗恳切的眼神,他实在不好拒绝。 晚上七点的聚会,他们五点就过去了。干部要做一些准备工作,夏攸宁不清楚祝晗这个弹钢琴的算什么干部。到了才知道,人家是让他做厨师的。 刚进门,厨房里的女生就热情呼喊祝晗:“alison,快来啊,你看看这个烤箱的预热对不对?” 祝晗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一箱饮料放下,就被拽了过去。 夏攸宁对几张女生的面孔有些印象,他也看了不少melody plus的演出,总得来说颜值非常高,一进门就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夏教授,谢谢你能来!一开始alison说你要来我们还不信!”女生前来迎接,脸都笑出了花,“夏教授,你真的长得好好看啊。” 女生说话特别字正腔圆,声音也是像训练过的一样清晰又好听,一听就是能说会道的,可是见了夏攸宁,一下子都只能用最朴素的形容词来形容了。 夏攸宁着实不慌,淡定地道了一声谢,就进了客厅。 “教授,要果汁还是汽水?”女生说,“不好意思,今天没有酒,大家都是学生聚会。” “没事,我喝水就行了。”夏攸宁坐下道,”我看见厨房里有矿泉水,我过会自己去拿。你们去忙吧。” 女生也没继续说下去,厨房里有了祝晗的帮忙,她转身去客厅里布置了。 人陆陆续续地来了,melody plus不愧是知名美女社团,就连女生带过来的男生整体颜值都相对高一点。有几个在他课上上过的学生,看到他都欢欣鼓舞地上来打招呼。有几个不敢上来的,夏攸宁回忆了下,好像都是他良心发现让他们低空飞过的人。 他很少fail学生,除非分实在太低了,及格线五分以下他再参考一下几个考试的分数,基本上都让过。自己作为一个教授在一群学生堆里还是有些格格不入,他坐了一会实在坐不下去了,去了厨房。 祝晗被一群女生围着显然成了主厨,一边带着棉手套把火鸡从烤箱里拿出来,一边和女生们说说笑笑的。祝晗和女生的合照他是看过不少,现场观摩还是第一次。夏攸宁挺佩服这种人的,用一句话形容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自己也有不少人追捧,也做不到像祝晗一样,就算一群美女围着,还能谈吐自如,自然地肢体接触,丝毫没有一点暧昧尴尬的气氛在里面。 “对了,车里还有一箱饮料,刚才没来及拿上来,厨房里剩下的你们都能做了吧。”祝晗说。 “去吧,社花,找你就是为了干苦力的!”女生大力地拍了一下祝晗的背,把他拍出了厨房。 “社长你力气那么大,下次让你扛钢琴了。”祝晗笑着出了门,一转头就看见夏攸宁极近的一张脸。 夏攸宁紧张地后退了两步。 祝晗也是及时地刹住了脚步,有些出乎意料:“夏教授您怎么站在这?” 夏攸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祝晗有一会了,被人发现的一瞬间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躲,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回避掉问题,说:“我和你一起下去搬吧,饮料在我车的后备箱里。” “没事,您把车钥匙给我就行。”祝晗说,“我们又不能两个人抬上来。” 夏攸宁想了想也对,把车钥匙给了祝晗。 祝晗笑了笑,说:“教授,您要是不习惯,去找文文说说话吧,就是上次和我一起来的女生,您认识的。” “啊?” “您不是和她挺谈得来的吗?”祝晗穿好鞋子,开门走了出去。 夏攸宁也没对祝晗故意提一句有太大的反应,就此去客厅里寻找熟人,文文坐在吧台角落的椅子上,看着沙发上的几个男男女女在那打牌。 “又见面了。”夏攸宁走过去,和文文打了招呼。 “夏老师。”文文立刻从高脚椅上下来了,满脸都是敬畏,“您有什么事吗?” 夏攸宁一看文文见到他的态度就知道他们两个不适合闲聊,他笑笑道:“没什么,就是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 在打牌的女生分神看到他们,语气轻快立刻说:“文文你还认识夏教授啊,你不是说自己理科不好不选理科的课吗?” 文文塞了塞耳际的头发,轻声道:“祝晗现在和夏教授住在一块,他们是室友。” “文文你现在还老是跟在祝晗后面转啊,不是早让你放弃了吗?人家祝晗有什么好的啊,就喜欢吊着别人。你也真是的,长得那么漂亮,不是想要找谁就找谁。” 文文张皇地抬起头,一脸欲言又止,,只是说:“我没有。” “哪里没有啊,祝晗一出事你不是比谁都紧张。本来社里没有男生,你硬是把祝晗拉来,现在祝晗身边那么多女生围着转,也没空理你了吧。” 夏攸宁皱了皱眉,女生的话听起来乍似关心,但是每句话好像都要把文文塑造成低微到尘埃里的样子,而且这些话没必要当着面说。跟着她打牌的人也抬起头看着文文的脸色,一脸好奇。 文文面子上挂不住,一副要哭的样子,憋了半天硬撑着开口:“祝晗不是那样的人,你别说了。” 一箱饮料砸在了桌子上,其他人应声回过头来,祝晗刚把抓着饮料箱两边的手松开,像是没抓稳,靠着桌边笑道:”我吊着文文什么了?” 他的目光扫向那个女生,说:“helena你有没有剪刀,借我一下我开箱子。”他又对坐着的两个男生调侃道:“就看着呀,你们女朋友都在忙,你们不去帮忙?” helena悻悻地站起身来去厨房拿剪刀,桌上的纸牌早就被祝晗这一番动作弄混了,其他人一哄而散。祝晗越过桌子,走到文文面前说:“文文你今天把我的耳环带过来了吗,你老是忘记带。” 文文想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祝晗。 “对不起啊,老是麻烦你,要不是我忘在你宿舍里也不用要你记着了。”祝晗说,“你赶快去准备一下吧,你可是我们社的台柱,过会还要你唱歌开场呢,我今天给你伴奏。” helena身形一顿,祝晗这番话第一证明了他和文文的关系很好,去过宿舍又十分避嫌地没有随意去,让人浮想联翩,同时也提醒了文文在社团里的重要性。导致她刚才的那番话一点信用度也没有。 “helena,你能顺便帮我开一下吗?”祝晗礼貌地笑道,对方也不好拒绝。 他说完,对一旁的夏攸宁道:“夏教授,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吧,我们去旁边。” 夏攸宁跟着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文文,祝晗和她也没做过多的交流:“文文她……” “文文是每次演出的中心,容易引起其他社员的嫉妒。女生多的地方总是会有这种矛盾的。”祝晗说,“有几个女生不是很喜欢我,所以一直拿文文拉我入社的事做文章。 第41章 “还会有女生不喜欢你啊……”夏攸宁小心翼翼道,没想到祝晗这样的少女之友也会有翻车的时候。 “因为我也不喜欢她们吧……大家都是比较爱自己,不会自讨没趣。”祝晗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弯了一弯,却没有露出笑容,他的嘴角平平的,眼神中的索然无味一闪而过。 夏攸宁想了想,说:“文文是个好女孩。” “嗯,她是个好女孩。”祝晗说,“所以利用她同情的我不是好人。” 夏攸宁想起文文之前说的那句话,宽慰道:“她应该也不会因为你对她没有恋爱上的想法而感到难过。人容易对别人有好感,能和喜欢的人关系亲近就很令人开心了,情啊爱啊的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哦……”祝晗拖长了声音,“这也是夏教授的经验之谈。” 夏攸宁抬了抬嘴角,说:“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在那种层面上。喜欢的人倒是有一大堆,但是我的情况也没资格冲动啊。” 祝晗看着他,半响才回答:“虽然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您只是没有遇到能让您动心的人而已。” 夏攸宁苦笑,年轻的小孩果然是理想主义者,人哪有那么容易动心,大家大多都是在情绪到位前就行动了,就算是余逸新和陆肖然,一开始也没有打开坠入爱河的开关,暗恋着陆肖然的余逸新也从未觉得陆肖然是不可缺少的。 一颗心如果缺少了那个人依旧可以正常跳动,又怎么能称作动心。 祝晗看了一眼时间,说:“时间差不多,我得去伴奏了,您自己可以吗?” “你把我当你儿子吗?”夏攸宁没好气地说道。 祝晗嘻嘻一笑:“夏教授您也会开玩笑啊。” 夏攸宁楞了一下,一个没注意就和祝晗讲话随便起来,幸亏没有多说几个字,不然为人师表的模样可是彻底撑不住了。 祝晗已经笑着跑到三角钢琴前坐下了,随着主持人开了话筒,做了一段开场白介绍歌手们上场,melody plus的活动怎么说都是和唱歌有关。乐队的指挥打了个信号,钢琴声响起,悠扬的歌声一下子让整个客厅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像演出时那些又唱又跳的动感歌曲,安静下来听这些人单纯的歌喉,不得不说这些漂亮的姑娘们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每个人都唱得很好,尤其是文文,夏攸宁隐隐约约回忆起自己是在舞台上见过她的,只不过她那个时候和其他女生一样都长发飘飘,跳着舞,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的还有祝晗,他只顾着伴奏,表情没有像平常那样生动,led光照得他皮肤瓷白,精致的脸庞在定点灯光下像属于完美无缺的人偶一般。手指在琴键上游走,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多余地停顿。 夏攸宁光顾着欣赏着祝晗弹琴的模样,一向对周遭很敏感的他竟然没有注意到身边来了人。 “你是clementine大大吧!”尖锐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沉浸在音乐里的思绪。 clementine是夏攸宁追星用的微博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又飙出一堆话。 “我看着照片一直觉得clementine就是夏教授,就是没敢确定。真的是你啊。大大我也是uros的粉啊。” 这是遇见网友了?夏攸宁还没开口,对方就一把抓住夏攸宁的手,兴奋道:“大大我超喜欢你的,你真的好帅啊,比哥哥们还帅。” 夏攸宁头皮都炸了,他连忙把手往回抽,女生握得紧紧的,本能性不愿和他人接触的夏攸宁根本没想到去推她。 “放……放手。”夏攸宁的声音小的可怜。 女生依旧自顾自地激动着,在分贝极高的音乐下根本没听见夏攸宁在说什么:“你发的翻唱超棒的,有颜有才,大大真的不考虑出道吗?大大给我签个名吧,” 夏攸宁嘴唇颤抖着,胃酸不停上涌着,冷汗已经浸湿了身体。女生握着他有一段时间了,他基本上已经撑到了极限,视线中女生的脸已经模糊不清,然后他就径直倒了下去。 晕过去的一瞬间,他听见钢琴声戛然而止。 第34章 夏攸宁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脑门上疼得厉害。估计是倒下去的时候撞到头了。他下意识地去摸手机,手底下却是一片柔软。 “您好点了吗?” 夏攸宁视野刚变清晰,祝晗坐在床边看着他,眸子里有几分欣喜:“您突然晕倒了,我很担心。” “我晕过去多久了?”夏攸宁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四下的环境,“这是在哪?” “十分钟左右吧。我们还在会场里,这是我借用的房间。”祝晗说,“放心,我没有把您有肢体接触恐惧症的事情说出去。我和他们说您是过度劳累才晕过去的。刚才抓着您的女生挺愧疚的,让我和您说对不起。“ “哦。”夏攸宁放下心下来,在这里没有听到音乐声,估计是在楼上,他看着祝晗,犹豫道,“麻烦你了。是你把我……弄过来的?” 祝晗刚好在给他倒水,他把水杯递给夏攸宁,坦然回答道:“是啊,是我把您抱过来的。” 夏攸宁拿着水杯的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在床单上。 祝晗笑了笑:“昏迷状态的您可不怕被人碰啊,而且也老实多了。”他说着,突然凑近了夏攸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立刻映入了夏攸宁的眼帘。 夏攸宁把玻璃杯横在,语气有些重:“你干什么!” “您的头上被磕了一个包。”祝晗委屈道,“我就是看看好一点没有。我可是拿着熟鸡蛋给您揉了那么久呢,您好歹表扬我一下啊。” 夏攸宁摸着自己额头疼痛的地方,果然是鼓起来了一点。不过有头发盖着看不出来什么。他低着头说:“谢谢,我不疼了。” “我觉得这样不行。”祝晗把椅子拉近了,一脸严肃道,“夏教授您这个病要想办法治疗了,要是像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的话就太危险了。” “我一般很注意的……” “可是您连一个女生都挣脱不开啊。人家用强的怎么办。”祝晗说得理所当然。 夏攸宁揉着自己的额头,实则暗暗地头痛,丢脸的事怎么全让祝晗看见了,还有人家用强的要对他这一个大男人干什么啊。 “您晕过去的时候我查了下资料,像这种特殊恐惧症,可以用exposure therapy来改善的,就和过敏时候的脱敏治疗是一样的。可以逐渐的接触恐惧的实物,来渐渐习惯。” “哦,我知道。”夏攸宁说,“这方面我也咨询过不少的。” “我们来试试吧。”祝晗正襟危坐,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一开始太over的举动也不太好,您对别人的触碰肯定是很抵触的,所以,您先来触碰我吧。” 祝晗摊开自己的双手,举在夏攸宁的面前,鼓励道:“没事的,您自己可以控制的。” 夏攸宁盯着祝晗的掌心,缓缓地伸出手指,手指还没落在祝晗的掌心上,夏攸宁咬了咬嘴唇,又把手抽了回去。 祝晗却没有要改变姿势的意思,依旧举着双手,耐心地看着夏攸宁。 第42章 夏攸宁再次伸出手,匆忙地在祝晗地手掌上点了一下:“好了吧。” “这种程度您平常就可以做到。”祝晗说,“按照我的观察,您平常至少可以和人有三秒的接触。” 祝晗的目光一直放在夏攸宁的身上,他顿时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让他回到了学生时期,回忆起班主任的统治。夏攸宁闭了闭眼睛,一鼓作气,按在了祝晗的掌心上。指肚划过祝晗掌心的纹理,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冰凉却透着体温,干燥的表皮层上却有些湿润的触感。 祝晗的手抖了抖,忍笑道:“教授您的动作像毛毛虫一样,有点痒。” “对不起。”夏攸宁立刻把手指抬了起来,低垂着眼睑,刚才那一番聚精会神把祝晗手掌上的每一条的纹路都看得仔仔细细,他说,“你的掌心有颗痣。” 祝晗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新奇道:“真的,本来没有的。估计是来了您这里以后才出现的。” 他说得不经意,拿起外套递给夏攸宁,自己也穿上了风衣:“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您醒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我自己回去吧,你在这里那么多朋友……” 夏攸宁还没说完,祝晗就接下话:“哪有放着一个晕过去的人自己回家,我却在这里玩的道理。走吧,夏教授,您的豪车也让我开一下。” 他笑嘻嘻地转着夏攸宁的车钥匙:“我虽然在美国没开过车,但是晚上我是撞不死人的啦。” ”好好的聚会,你要是不邀请我也不会有这种事了。“夏攸宁跟着祝晗出了门,愧疚道。 祝晗说:“好好的感恩节,您却连火鸡都没吃上,我们要不要去沃尔玛买只烤鸡代替一下?” 夏攸宁站在了原地,拿着手机想要看一下现在还有什么店开着。他不小心地按在了相机app上,祝晗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回过头,不解道:“夏教授您怎么不走了?” 他拿着手机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夜幕下祝晗回过头的一瞬间,大脑没有如实地展现视神经元捕捉的一切。 也不知道像是什么。大概就是一幅拼图缺了一块,精美的瓷器上有了一个缺口,斐波那契数列中没有了首相那个1。现代科技已经可以做到夜间拍摄都能定格住如此清晰的人脸,以前的手机是绝对做不到的。那一瞬间,用图像记住了他没有看清楚的一切,也似乎没有了他肉眼看到的感觉。 他把手机收回了口袋,加快了脚步,说:“来了。” # “你迟到了十二分四十八秒。”夏攸宁掐了手机上的秒表,对余逸新说,“我还有二十五分钟就要回去上课了。我觉得我们星期四的午餐聚会还是取消算了吧。陆肖然呢?”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的传统,怎么能说改就改!”余逸新立刻加以解释以及提出论据,缓过气来才回答夏攸宁那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被他们系主任缠住了,好像想让他去要资金。” “good for him, 我们部门要资金基本上没成功过,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谁愿意去做。物理系的系主任果然是出了名的厚脸皮。”夏攸宁大概时间不多,思维天马行空,语速都快了不少,“对了,感恩节感想如何?” “啊,挺好的。”余逸新觉得自己说得太模棱两可,又补充道:“非常好!” “你少敷衍我,你不是去见陆肖然父母了吗?”夏攸宁说。 “他父母也特别好!”余逸新说完,夏攸宁给了他一个兴趣缺缺的眼神。余逸新说:“我怎么感觉你很失望的样子,你在期待我说什么吗!” “没什么,我早就对你没有任何期待了。”夏攸宁叹气道,“我早该知道。” “对不起啊,让您费心了!”余逸新破罐子破摔,最近他有种嘴皮子功夫退步的趋势,经过陆肖然父母的洗礼,他发现自己在讲话艺术方面应该精益求精,但是越在意越容易发挥失常。 现在他连夏攸宁的思维都跟不上了。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夏攸宁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余逸新差点趴地上,用表情展现了满头问号。 “都见家长了还不结婚?”夏攸宁说。 “你成天和学生家长见面,难道你要和你的学生结婚吗?”余逸新说,“还有……我不觉得这里见了家长就是要结婚。” 夏攸宁放下手中的叉子,双手轻扣在一起,淡定道:“第一点,你是在偷换概念,而且我没有见过学生家长。第二点,美国好不容易有这个结婚的功能了,不用白不用啊。” “突然感觉美国的价值一下子就被你贬低到生物基础单位级别了。”余逸新眨了眨眼,“我觉得人要享受青春……” “三十的人了你跟我说青春……” “我才二十七!!”余逸新吼道。 “小伙子,你的二十八岁生日还有半个月就到了。”夏攸宁已经看了第四次时间,端起餐盘,“还有五分钟,我先走了。” “等等,我怎么感觉有点奇怪。”余逸新回想了一下,“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问你你感恩节干嘛去了,我就说你怎么突然对我和陆肖然的感情生活感兴趣了。” 夏攸宁摊了摊手,迅速地溜之大吉。 可恶,竟然被夏攸宁给套路了。余逸新没抓到夏攸宁,给他微信轰炸对方也当空气。下班后他抓着陆肖然说:“我觉得clem有情况。” 陆肖然买了咖啡,星巴克里大家的聊天声盖住了余逸新的声音,他没听清:“什么?” “clem感恩节去了melody plus的party你知道吗!夏攸宁去party,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余逸新说。 “你怎么知道的?”陆肖然问。 “……朋友圈看到的。”余逸新的交友网成迷,他继续说,“这不重要,关键是clem对此避而不谈。” “你的意思是clem性向发生了改变,在一个全是女生的社团里突然就对人类之间的亲密关系产生了兴趣?”陆肖然笑着,“亲爱的,你总是这么关心clem我都要吃醋了。” “you never know,反正他都没谈过恋爱。”他回答完,才注意到陆肖然的后半句,他的口才真的退步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在他思前想后怎么掩饰这份羞赧的时候,自己背后有人出声:“daniel, haven‘t seen you for a while.” 陆肖然抬起头,说:“hi, mile, nice seeing you.“ 余逸新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白人在和他们打招呼。 陆肖然介绍道:“他是我男朋友,xin。” 对方弯起了眼睛,说:“啊,他好可爱。” 第35章 第43章 余逸新看着眼前这个不太高的男人,自己可能还要比他高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让他觉得可爱了。 余逸新道了声谢,和他问好。 mile上来就十分客套地询问了一番,才对陆肖然说:“有四五年没见了吧,我进来看到你就过来打声招呼。听说你毕业以后当教授了?最近怎么样?” “如你所见,我非常好。”陆肖然回答,“你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你知道的,工作,生活,钱……”他耸了耸肩。 余逸新好奇地对陆肖然使了个颜色,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朋友?” 陆肖然说话间隙地时候回答了一下:“前男友……” “……”余逸新还没来得及反应,mile就看着他笑道。 “说什么悄悄话呢?daniel在说我坏话?” ”不是,不是。“他连忙用英语回答道,”他在向我介绍你。“ mile意会了余逸新的眼神,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让你感到尴尬。他其实不用这么坦白的。” “没关系,我其实一点也不在意。”余逸新说完觉得更尴尬了,“我的意思是,挺正常的。” 陆肖然先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说:“坐一会吧,我请你喝咖啡。” mile刚想要拒绝,余逸新已经快言快语附和道:“应该的,你还没买咖啡吧。” 陆肖然去排队了,mile坐下,给了余逸新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余逸新和他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之间两个人无话。他真没想到前任遇见现任这种事能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你长得很好看。“余逸新先开启了新概念英语的例句对话。 “谢谢。你也是。” “你是做什么的?” “软件设计。你呢?” “我是做化学工程的,在读博。” “哇,很厉害。你们头脑都非常聪明。” …… 几句问话过后,陆肖然还没有回来。两个人又冷了场,他有点后悔让mile留下来了。 “我不是想让你感到不舒服。”mile解释道,“我和daniel都分开很多年了,现在就是朋友。你们看起来很适合。” “谢谢,你也放松一点吧。我也和他认识很久了,知道他的。”余逸新说。 mile点点头,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半年了。”余逸新说。 “恭喜啊,你们是一对可爱的情侣。他看起来也比以前开心了。”mile说。 “他一直都挺开心的,真的,在他让身边人都不开心之前,他是不会感到不开心的。”余逸新吐了吐舌头。 mile忍不住笑了几声:“你说得对,他就是这样子。” 两个人瞬间达成了一致,什么是好朋友,好朋友就是见面可以一起疯狂吐槽别人的。余逸新说话也不那么拘谨了。 聊了一阵,他问道:“你们为什么分开了啊?daniel有些时候的确很容易激怒别人,我非常明白你不能忍受他的点。” “nonono,daniel is great. i mean you don''t need to worry. ”mile见余逸新好像误会了,说,“he is great as a boyfriend." 余逸新心情很复杂,有人在他面前说,“你男朋友真棒”的时候,他到底该怎么回复呢? “我们不合适而已。”mile说,“我可能就是不能爱上他吧。” 余逸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问详细的,陆肖然拿着咖啡回来了,说:”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当然,新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mile接过咖啡,道谢,“谢谢。今天是个好日子,能看到老朋友依旧过得那么好,我很替你开心。” 他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我来这是开会的。” “恭喜你结婚了,有婚礼吗?你应该请我去的。”陆肖然开玩笑道。 mile摆了摆手:“德州人,他肯定恨你。” “ok,很高兴见到你,有空再联系。”陆肖然道别。 余逸新和他道了声别,见他出了店以后,转身就在陆肖然的胳膊上捏了一把。 “你干嘛啊。”陆肖然揉着自己的胳膊。 余逸新笑得贼兮兮的:“泄愤啊,你没看见电视剧上都是这么演的。好气啊,你前男友这么友好,修罗场等级太低,没有触发人生中可遇不可求的支线。” “如果真的有互扯头发的冲动,请务必让我见识一下。”陆肖然调侃道。 “你就贫吧,我生气了。”余逸新装作一脸不悦的样子,把自己的钱包塞给陆肖然往回走。陆肖然的车还停在学校里,他们的公文包也放在办公室里没有拿。 陆肖然的衣服口袋不够大,一手拿着钱包一手拿着手机跟在余逸新后面。 余逸新念念叨叨:“今天你得给我拎包,我的外星人有两公斤重。从我办公室到停车场要走五分钟呢,我累死你。” 陆肖然无声地笑着,余逸新步子飞快,他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距离倒是一点都没变短。 余逸新磨了磨牙齿,前男友算什么呀,前男友哪有陆肖然让人生气呢。他能和一个陆肖然待在一起,十个前男友都不在话下。 第44章 他推开门,路过实验室门口在机器上打卡登出。 “逸新。” 他低着头,机器的声音没让他听清楚,以为是陆肖然在叫他,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干嘛啊。” 一转身,并不是陆肖然,他愣在了原地。陆肖然在大门前给要进来的教授把了一会门。这才慢慢地从走廊那一头走过来。 对方笑着说:“好久不见了,我问了faye,她说你还没有sign out,让我在这里等你。” 陆肖然走到了余逸新身边,打量了一下余逸新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精英的气息。西服笔挺贴身,手腕上江诗丹顿的手表盖在西装的袖口下,只露出了一部分表带。 “hi”陆肖然先上去打了招呼,又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余逸新,“你不打算向我介绍一下吗?” “嗯……这是……李越扬先生。”余逸新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的老同学。” “老同学?”陆肖然说得意味深长,笑容不减。 “逸新,我们能聊聊吗?”李越扬说。 陆肖然拿着钱包从余逸新身边经过,去了电梯那边。 余逸新急了:“你去哪啊?” “i''ll get your alienware.”陆肖然招了招手,“你们先聊吧。”留下余逸新和李越扬相顾无言。 他真的好想问一下数学专业的夏攸宁同志,一天之中,遇见现任的前男友再遇见自己前男友的概率到底是多少!真的是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 “据我观察,这个男的一身行头至少有20万。”夏攸宁为了不让不远处的李越扬和余逸新听到他们的对话,压低声音道,“不就是江诗丹顿吗,我的rm给你戴。” 陆肖然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听faye说余逸新的前男友来找他了,我当然是过来看戏了。“夏攸宁说得一点也不羞愧。 陆肖然也没计较为什么夏攸宁和faye会有联系,问:“那她为什么跟你说不和我说?” 夏攸宁抬了抬头:“she hates you.” 今天一连收到两个hates的陆肖然,身价仿佛股市大跳水。 “我们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陆肖然转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隔着一张桌子,余逸新和李越扬就在窗边坐着。余逸新的目光时不时地朝他们这边瞟来,李越扬一转头,他就疯狂使眼色让他们过去。夏攸宁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我们不点东西吗?”陆肖然问道。 “随便点,我付钱。”夏攸宁眼睛都不移地把菜单递给了陆肖然。 陆肖然什么意思啊,李越扬一说要和自己单独谈谈,他竟然很随意地就答应了。余逸新鬼脸做得脸都要僵了,斜对面的两个人依旧不动如山,陆肖然还在看菜单! 李越扬点好菜,问道:“逸新,这些够吗?” “够了。”余逸新迅速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微笑地回答道。 “那个人也是你朋友?”李越扬看了眼夏攸宁,“你的朋友们都很有趣啊。” ”陆肖然是……”余逸新坐直了身体,正准备回答。 李越扬又说了起来:“逸新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哪里哪里,我现在就是个暴躁老哥。”余逸新谦虚道。 李越扬笑道:“你看你,总能让和你在一起的人感到很开心。” “……多谢恭维。”余逸新找回了主动权,说,“越扬,你这次回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你在纽约应该发展的很好吧,你现在……我应该帮不上你什么忙吧?” “逸新,我知道当初如果我不去波士顿的话,我们也不会分开。我一直很后悔,但是你也知道,哈佛那个机会对我非常重要。” “这些都过去了,说这个没有什么意义了。”余逸新阻止了李越扬的叙述,“如果你是觉得愧疚,就不必了。谈个恋爱嘛,没有谁对谁错的。” “逸新,你能不能和我重新开始。是我没有珍惜,我想好好补偿你。” “我有男朋友了。”余逸新当机立断道,“就是刚才和我一起过来的那位。” 李越扬回头看了一眼陆肖然,笑道:“原来如此,逸新你喜欢的类型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没关系,我很有关系啊!余逸新没料到李越扬是这个反应,刚想说句话,李越扬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余逸新:“这是我现在工作的地方,我名下有两处房产,纽约和旧金山各一处。还有我已经有了公民身份,我可以给你一切你需要的生活。我相信,你会选择我的。” “对不起,我要走了。”余逸新站起身来,走到陆肖然面前把他拽走了。夏攸宁跟在他们身后,这可不是随便能开玩笑的时候,他犹豫了半天说:“要不要,我们去吃水煮鱼?” 陆肖然说:“我们该付一半钱。” 余逸新一上头就往外面走,听到陆肖然的话立刻就冷静了下来:“也对。” 陆肖然把信用卡递给收银的服务员,说:“我大概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分手了,你们都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啊。” 第36章 烤鱼店中,烟雾缭绕的烤盘前,余逸新举着倒满啤酒的玻璃杯一饮而尽,夏攸宁很自觉地替余逸新给满上了。 余逸新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功成名就之后就开始忆苦思甜了?现在倒是穿着人模狗样的来见我,也不看看他当初是什么样子。打两份零工,银行账户月底清零,老子每天吃喝伺候着,他的衣服还是老子替他洗的,你见过我给谁洗过衣服了吗!他怎么有脸来找我复合。” 几次准备夹菜的陆肖然都被余逸新的怨气打断,他放下筷子,安慰道:“我已经充分了解你的愤怒了。” “是啊是啊,赶快吃吧,空腹喝酒不好。”夏攸宁拿着盘子往烤盘里下菜,“你最喜欢的超辣锅底。” 余逸新扫视着这两个点头应和的昔日损人,敲了敲桌子:“我说出来是为了让你们和我一起吐槽他的,怎么今天都那么乖,不像你们啊。” “我也不好评价,毕竟我没有经验啊,很怕说错话。”夏攸宁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真的要我说实话?你也太惨了吧,房租你付一半,出去吃aa,三餐里你做两餐,他还不洗碗,周末替他打扫房间加替花浇水,你哪是他男朋友,你根本是他保姆啊。难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要替他做家务吗?人渣都是不领情的啊。” 第45章 余逸新听完,沉默了两秒,猛地站了起来拿着叉子。 夏攸宁很淡定地拿起空盘子挡在自己的面前,说:“是你要我说的。” 余逸新颓废地坐了下来,摔了叉子:“当初他要去波士顿,我说如果他走了我们就分手,他根本没犹豫。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我是不是很无理取闹,情情爱爱的哪有一个人的未来重要,那可是哈佛,要我选我也选哈佛。” “怎么会。”陆肖然笑了笑。 正当余逸新以为陆肖然要说什么好听的话时,陆肖然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几个字:“哈佛工程系还没有我们学校的好。” 余逸新往陆肖然胳膊上揍了一拳,表情郁闷,就连他最喜欢的土豆都没有吃多少。 饭后,两个人驾车回家,余逸新坐在副驾驶上,几次目光都瞟向了陆肖然的侧脸,憋闷至极,以至于一句话都没有和陆肖然交流。 车停到了地下车库,陆肖然下了车,余逸新依旧坐在位子上没有动。陆肖然走过来开了余逸新这边的车门,轻声道:“下车了。” 余逸新没理会,陆肖然过来牵他的手,被他一把推开了。陆肖然头抵着,手举在半空中半天才放下,余逸新心里一阵慌乱,却也拉不下面子道歉。他咬了咬牙,下车把门给甩上,疾步奔向电梯。 半途中他又跑了回来,站在陆肖然面前,僵硬地说道:“钥匙放你那了!” 陆肖然刚从车里拿出两个人的包,听到余逸新的话,把钥匙递给了余逸新。 余逸新气不打一出来,捏着钥匙发狠道:“你就什么都不想说?” 陆肖然盯着他,淡笑中有点无奈:“你想让我说什么?” “人家都说要和我复合了,他根本不在乎我和你是不是在一起。人家没把你放在眼里,你不生气?你就不怕我跟他走了吗?”余逸新说。 陆肖然平静地说:“那你会跟他走吗?” “所以我怎么选对你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对吧。”余逸新有点伤心。 “你要是跟他走了,就是出轨,这就犯了原则性错误了。他会是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你会去选一个第三者吗?”陆肖然揉了揉余逸新的头,把他揽在怀里,“不要为了一个没有珍惜你感情的人而苦恼了。” 余逸新蹭了蹭陆肖然的衣服,嘟囔道:“谁因为他苦恼了,还不是因为你。” “你不是说他没把我看在眼里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陆肖然笑道。 余逸新抬头看着他:“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啊,现在他这么有钱,衣冠楚楚,黄袍加身及其满足伴侣虚荣心,说不定我经受不住诱惑就犯错误了呢!人都是及其没有道德感的生物啊,在诱惑面前无动于衷只是说明诱惑的力度不够大!” “他有我长得好看吗?”陆肖然笑眯眯地问。 “嗯……”毫无可比性,余逸新在心里说道。 “他有我聪明吗?”陆肖然又问。 “这……” “你不喜欢我的身材了吗?”陆肖然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委屈。 “……” 陆肖然低下头,眨了眨眼睛,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有我喜欢你吗?” 余逸新转过了头,耳朵根红得像是被冰块冻过一样。 陆肖然说:“你说得对,人禁不住诱惑,首先对方得满足成为诱惑的条件才行。在横向对比中,怎么看,我才是你禁不住的诱惑吧。” 余逸新把陆肖然贴得极近的脸给推开了:“唔,你就臭美吧,臭美吧!作为补偿,你今天晚上穿西装给我看。” “遵命。”陆肖然笑道。 “他竟敢瞧不起你,他也不看看我身边还有一个身家过亿,颜值逆天,依旧醉心研究的富二代都没有迷惑我,就凭他?穿一身高定就了不起了吗,你就算穿上地摊货西装也绝对甩他十条大街!” 突然被cue到的夏攸宁背脊一阵发寒,他停下了自己的话题,以为自己是说别人坏话被老天窥视了,不过这种迷信他向来敬谢不敏。 “陆肖然那个反应绝对是装的,哪有人面对别人撬自己的墙角会那么冷静的。”夏攸宁说,“没想到逸新的前男友过去是那样的人,看不出来啊。” 沙发另一侧的祝晗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地给夏攸宁一个微笑。 夏攸宁说:“对不起,说太多了。” “没关系,能够倾诉自己内心也是缓解恐惧症的一步。”祝晗捧着书,说,“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回归正题吧。普通肢体接触的想象已经进行了有一段时间了,今天我们来想象一些更为亲密的举动吧。” “有多亲密?”夏攸宁问。 自从那天祝晗说要帮他克服恐惧症之后,就每天拉着他做着假的“心理咨询”。祝晗买了一本关于如何缓解和克服恐惧症的书,有模有样地充当着帮助的一方。这样日常的交流致使夏攸宁也开始向祝晗主动说一些日常的经历。 “这要看夏教授您对亲密的界定了。我已经知道您对唾液交换并不在意。”祝晗说着,夏攸宁顿时没了气势,祝晗却没有注意到,继续翻着有关恐惧症的书,“所以亲吻对于您来说应该不算太亲密的举动。也许是跟接触的面积有关系?” “算……算吧。”夏攸宁有些心虚,”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个亲密的举动。” “那试着想象一下,夏教授面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气氛非常好,您把手放在对方的肩上,将她揽过来,两个人的脸逐渐接近……” “停。”夏攸宁打断了祝晗。 祝晗抬起头,说:“您是不是觉得有点困难,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不是的,我只是怕听见一些像小黄书一样的内容。”夏攸宁说。 祝晗笑着扬了扬手上的书:“怎么会,我照着书上念的。夏教授,我觉得您还是去看心理医生比较好,我并不是专业的医师,不能帮上您太多的忙。您为什么如此忌讳行医呢?” “医生总是要和病人进行肢体接触的,不是我不想就可以拒绝的,像是注射,检查,抽血之类的,这些不是我独自能够完成的。所以除非必要的时候,我能不去医院就不去。”夏攸宁解释道。 “原来如此,想必您活得很辛苦。”祝晗说。 “也没有那么夸张,医护人员也知道我的隐情,所以都很注意,的确每次去医院我都会很紧张。”夏攸宁说,“其实也不完全是不好的事,因此我自己也学了不少关于医疗的知识。” “您很乐观,所以要有信心,您是可以克服这个问题的。”祝晗合上书,说,“时间不早了,您去睡觉吧。” 第46章 “好的,今天也谢谢你了。”夏攸宁说。 祝晗站起身来,张开双手,等了一会,他笑道:“夏教授您不会是忘了吧。” 夏攸宁站起身来,轻轻的抱住了祝晗,祝晗慢慢收紧双手,搭在夏攸宁的后背上。墙上钟的秒针缓缓地拨动着。滴答滴答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夏攸宁推开了祝晗,祝晗收回盯在钟上的目光,由衷地开心道:”夏教授,您比以前有进步了,这次坚持了20秒。看来我这个外行真的帮到了您。” “嗯。”夏攸宁回复。 “那么。晚安了。” “晚安,你也早点休息。”夏攸宁低着头含糊道。 他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心跳声透过胸腔把大脑都震得浑浑噩噩。他的双手盖住了眼睛,许久才说了一句:“哪有什么喜欢的人啊。” # 第二天一早,余逸新刚进办公室,就看见桌上一大束花,faye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对着花束拍了几张照片。见余逸新走了进来,把花捧了起来放到余逸新怀中,唯恐天下不乱地又给余逸新拍了几张照,顺便发给了夏攸宁。 余逸新捧着花嘴角都抽搐了,不看卡他都知道这束花是谁送的。 “你不想要,我懂的。”faye放下手机说,“但是花是没有错的。” 不一会他就收到一条李越扬的短信:“花还喜欢吗?” 余逸新瞟向了faye,faye立刻高举双手澄清道:”不是我给他号码的,你是不是加了他facebook?” 余逸新把对话框点掉切到微信上,对陆肖然说:“喜欢现代杂交月季吗?[附图]” “是卡罗拉,这个就是被你拆了的品种。”陆肖然回复了他。 你们两个送花的品位还挺像的啊!余逸新面无表情地给李越扬回了条短信:“陆肖然说他很喜欢,谢谢。” 发完,就把他拉入了黑名单。 第37章 余逸新拉黑以后,本以为事情会告一段落,结果对方改当面对话了。李越扬现在在旧金山是应学校法学院邀请为新生演讲,这几天尽在学校里转悠,在李越扬的刻意下,他们真的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是不是有人出卖你,我怎么觉得他老是赶着你要上课的时候来找逸新。”夏攸宁看着不远处对话的两个人,悄悄地对埋头吃饭赶着去上课的陆肖然说道。 陆肖然抬头看着夏攸宁,露出一个笑容。 “干嘛,肯定不是我啊!就算我再怎么想看戏,也是有良知的。”夏攸宁一脸不悦。 余逸新已经维持面无表情五分钟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只能耐着性子和李越扬对话。 “我挺佩服他的毅力的。”陆肖然说,“这已经是第四天了吧。” “你不能同情情敌啊……” “每天能找那么多的话来讲也不容易。”夏攸宁正语重心长,结果陆肖然来了这么句。 夏攸宁清了一下自己的声音,说:“我找我爸了解了一下,他在的那个律师事务所非常厉害,他是junior partner,又是搞投资并购的,一年赚至少七位数。” 陆肖然揉起包装纸,站起身来,说:“我走了,虽然我很想知道七位数收入的后续,但是时间不允许了。” 他经过余逸新身边,揪了余逸新脖子后面的那块皮肤一下。余逸新叫了一声,揉着自己的脖子怨念地看着陆肖然。 陆肖然笑道:“我先走了,晚上见。” 李越扬盯着陆肖然,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陆肖然说:“你看起来并不想和我说话,那我也不用和你打招呼了。” 陆肖然插了一脚,余逸新总算找到借口回到座位上吃他的午饭。李越扬见余逸新有明显的去意,也没有拉下脸来继续邀约。不少法学院的学生也在这个食堂吃饭,见到李越扬,都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问话。见余逸新一离开,立刻就围了上去。 他和夏攸宁面对面,安静至极。 夏攸宁开口:”这种情况下只能聊聊八卦了。最近没有什么好八卦来源呢……” 余逸新说:“……你重新回去教课了怎么还那么闲?” ”教课才闲好吗?”夏攸宁一脸严肃地说,“都教过一遍的东西有什么好准备的。” “你是不是准备向陆肖然的气死人不偿命看齐!”余逸新拧着脸,“clem你变了,那个一直和我同一战线的你已经不在了。” “陆肖然style,我的刻薄一直都在我的人生集合内,你只是看了其中两个数字而已。”夏攸宁学着陆肖然的风格回答道。 “他声音哪有那么娘。”余逸新对此不屑一顾,“还有他至少会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i''m mean even you see in a epsilon." ”……你是他男朋友,你说了算。”夏攸宁觉得自己的人生在斗嘴上没有丝毫建树。 余逸新也不是想故意想在夏攸宁面前过嘴瘾,他实在是心情不好。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说再多的话都不会觉得厌烦,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苍蝇翅膀的震动频率。尤其是李越扬感觉比以前话多了很多。 他可亲可敬的女同学,faye作为目前唯一一个见证了他恋情的熟人,理所当然地当起了知心姐姐。其他本科同学无非是在历史的进程中被不堪重负的学业逼退了他的交际关系网,或者还没有迈进交际关系网,前任就已经远走高飞了。 “我说过那些准备当律师的,和我们就不是一类人。”faye说,“他和我们吃饭一个词都说不出来,你觉得这是准备当律师的人的语言能力吗?” “也许就是因为你们太疯了。”余逸新说。 “我们是否疯狂没关系,关键是他肯定觉得我们。”faye指了指她自己和余逸新,“是疯子。” “你说的没错。”余逸新回忆了一会,无奈道。 “我承认他是个挺正经的人,但是他对我们工程系的人有种带有种族歧视的偏见。不像daniel,他虽然辱骂我们工程系的人那么多年,纯粹是觉得我们学科低端,和刻板印象无关。” “他没有辱骂……”余逸新纠正着她的用词,细想了一番,也找不到为陆肖然开脱的词语,毕竟陆肖然拐着弯讽刺的方法有很多。 他说,“好吧,你接着说。” 第47章 “你就算聪明,长相佳,性格好,从头到尾挑不出一丝毛病,在李先生面前也只是不够好而已。”faye说,“所以他回来找你,感觉像是上天跟你开了个玩笑。但是没有人会拒绝让人放松的事物。” 余逸新沉默了一会,嘴唇像是冻僵了一样紧闭着,没有血色。许久苦笑道,“我现在看到他,一点我们谈恋爱时做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只能想到从早上九点排到晚上九点的课表,怎么样都有冲突的课时,双休日也在机房里过夜。实验课上对着各种材料发呆,每分每秒都最怕那个无知的自己。一旦过了二十岁,很多不会考虑的事情一下子就把你的精神压垮了,那个年龄我一下子意识到自己不能浑浑噩噩度日要开始做些什么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要做些什么。他就像是我生命中诸多尖锐的刺中的一个,并没有那么起眼。除了挫折能让人印象深刻之外,我甚至对他没有什么恨意。” 丢脸的事总会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放着,就算忘怀多时,也会在某一天突然回来敲打着你的记忆。余逸新很想像一个成熟的男人去解决过往的感情问题,证明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堪一击,所以在李越扬的事情上一再放纵。直到他被陆肖然的同事告知李越扬去找过陆肖然,他顿时忍无可忍了。 事实证明本性难移,他依旧是那个幼稚的自己。 要到对方的地址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冲到李越扬的公寓砸门。 “你够了,我忍了你那么久你不要得寸进尺。”余逸新直接冲到屋里,甩上门,“你是分不清留有余地的拒绝,还是听不懂人话,那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们不可能,不可能,现在明白了?” 李越扬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陆肖然?”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看人的眼光也没有高上几分。”李越扬说。 “你什么意思?”余逸新压着声音,问。 “我还在这里的时候就对他玩得开的事早有耳闻了,逸新你以前是不会和这样的人有交集的。你应该更加……更加……” “正经?”余逸新冷笑道,“我怎么不正经了?本科的时候谁不知道陆肖然,那是因为他学术能力强,社团又有成绩吧。我也是认识他以后才知道他有那么多情史。倒是你们学法的那群人一天到晚对别人的隐私倒是挺感兴趣的。” “你就算知道他对你只是玩玩的也要这样维护他吗?” ”你懂个屁!”余逸新直接爆了脏话,“你真的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自我中心,老是用自己的想法去定义一个人。别人怎么想的根本不重要,只要你觉得不对的,不好的,那肯定就是不入流的。” 余逸新说:“我们为什么会分手,你是不是觉得是我不想让你去波士顿,我无理取闹……” “不是的,逸新我知道分手的事是我做的不对……” “你他妈给我闭嘴!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余逸新吼道,“你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觉得我是你出仕路上的污点,你对你那些富二代朋友说过我吗?就算你怕别人知道你是gay,有说过我是你的朋友?室友?你只是觉得我和那些人格格不入,怕和我站在一起丢脸罢了。你为了成功对自己都那么狠,何况是对我。现在你功成名就倒是想起我的好了。你缺我吗?你不缺,你只是缺一个一声不吭,永远都妥协包容你,替你打点好一切细节的人而已!” 余逸新说:“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也从不是那样的人。说实话,我不喜欢做饭洗衣服,我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整理,我自己一天到底吃了几顿饭都不在乎。我会为你做这些是因为当初我喜欢你!可你知道这些吗?你永远都只看着自己。我倒是对你挺清楚的。你那么爱面子,所以一切肮脏的小动作都不愿意做,就连来找我复合都光明正大觉得理所当然。” 大串的话语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朝李越扬砸了过来,他沉默许久,说:“逸新你真的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是你逼我的。”余逸新下了结论,转身准备离开。 “我后悔。”余逸新的手刚放到门把上,李越扬说,“最近几年我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你,你之后我没有办法再喜欢上任何人。我深知我在和你的感情上我有很多错误,但你从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现在想起来,我们怎么就那样分手了呢?”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觉得你不够好,你又没有挽留我。”余逸新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第38章 李越扬回过神来,余逸新早走远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踩在瓷砖上的双脚已经凉透了。余逸新来得太急,他连拖鞋都没穿上就急匆匆地开了门。 他也不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身体机能已经先行替他粉饰太平,脸上意外的平静。他只是觉得心脏和大脑一起清空了。墙上的钟已经指向10点,11点的时候他有个讲座。李越扬皱了皱眉,回到书桌前整理着传真过来的文件。 李越扬推了一个案子才来的旧金山,并不代表事务所就彻底让他一门专心“传播教育”去了,好几个大公司的并购案还在跟进中,那几个大老板可不会看时间场合再来决定是否要联系你。他从那堆纸中拣出今天讲座需要的资料,整理好仪容就出了门。 外头阳光正好,温度适宜,老天不看脸色地和他唱着反调,清冽的光线像是摄影室里计算好角度的打光,把人都照得神采奕奕了几分。 就算李越扬木着脸,也不太看得出来。 刚好赶着上课的时间,偌大的校园里总有几个因为选修课之间距离太远而奔跑的学生,李越扬也没太注意,直接和学生撞在了一起。 东西撒了一地,学生停下脚步回过来道歉,顺势要帮他捡起来。 李越扬招了招手,示意他赶快去上课,自己蹲下身来捡着散乱的纸,他一边捡着一边想,出门之前应该用订书机订起来才对。 短暂的失神,自己眼前出现一双手已经替他捡起了纸张递到了他的面前。 李越扬抬起头,迎面对上陆肖然的笑脸。他夺过纸张站起身来,只字未语。 “我听我同事说你想见我?”陆肖然也没因为李越扬的粗鲁而生气,阳光把他卷曲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不好意思我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办公室,让你白跑了一趟。” “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李越扬没看陆肖然,侧身离开。 陆肖然挡住了他,李越扬更讨厌这天公作美的打光了,陆肖然本来就比他白很多,阳光下更是把陆肖然照得跟个假人一样。 陆肖然笑着说:“我请你喝一杯吧,我觉得你非常需要。” “不好意思,陆先生,我们不熟。而且我有现在需要去演讲,我要迟到了,麻烦你让让。” “sorry”陆肖然让路,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睛,放轻声音道,“那等你结束之后再去吧,不用觉得麻烦,我整个下午时间都是你的了。” “……” # 从李越扬家里出来的余逸新神清气爽,说不定有人现在请他去高空跳伞他都会答应。他这个人毛病不太多,也不恐高,就是比较怕死。当初他们三个人一起去玩跳伞,一开机舱门,他往下一看腿就软了,死活不肯往下跳。一边自己有跳伞执照一个人穿好装备的夏攸宁对着尖叫的他嫌弃的要死。陆肖然笑得快要背过气去。 他那时候哪顾得上在陆肖然面前强装淡定,他连教练说得话都没听懂。下了飞机,陆肖然哄了他半天才把他哄好。那时候他们还没谈恋爱,现在想起,余逸新咂舌,陆肖然真的是对谁都发骚,祸水啊祸水。 他往学校里走,路上刚好看到夏攸宁也在走着,背上扛着装电脑的包,然后低头玩手机。 路上的人不多,余逸新快步奔了过去,拍了一下夏攸宁的后背,搭上他的肩大喊了一声:“watch out!” 夏攸宁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摔了:“你吓死我了你。” 余逸新看到夏攸宁退出了微信的界面,揶揄道:“和谁聊微信聊那么开心呢?” “没聊,看朋友圈。”夏攸宁回答,“我要去上课,你有什么好事也别来现在说。” “我就表现得这么明显?”余逸新一脸震惊。 “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夏攸宁放下手机,“给你一分钟抒发自己的喜悦,过期不候。” 第48章 余逸新美滋滋地说:”我刚把我前男友骂了一顿,他应该不会再来缠着我了。什么分手以后好好相处,得饶人处且饶人,一别两宽都是虚的,骂前男友就是爽……”他说着说着,觉得越来越不对劲,看到自己搭在夏攸宁肩膀上的手,不由自主得抖了起来。 “clem,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地方。”余逸新小心翼翼地说。 夏攸宁感受着自己肩膀上的震动,说:“我现在感觉到了。” “你会不会突然打我?”余逸新咽了口口水。 “不会,你拿开就行。”夏攸宁说。 余逸新连忙抽回了自己的手,心有余悸地说:“感觉在死亡线上游走了一回。”他又惊讶道,“clem你怎么回事?现在能肢体接触了?” “嗯,好像是好了一点点。”夏攸宁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脸色看起来并不好。 不是那种身体原因而造成的不好,只是纯粹看上去脸很冷。 “神奇,你请名医了啊?”余逸新随口一说,夏攸宁的脸又拉下来几分。 “夏教授!”背后传来声音,余逸新回过头,祝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站定说,“您走得也太急了,房子的钥匙也没带。” 他把钥匙拿了出来交给夏攸宁,又拿出饭盒塞给夏攸宁,笑嘻嘻地跑开了:”我先去上课了,您要按时吃饭。” 余逸新目送祝晗离开,夏攸宁半天一个字都没说。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夏攸宁:“什么情况啊!祝晗和你住一起?” 被余逸新发现,夏攸宁也只能说实话了:“嗯。” ”开学后就?搞半天大厨是他啊,这么说名医也是他了。”余逸新一开口,夏攸宁目光犀利了起来。 “就你话多。“夏攸宁说。 “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你真不够意思的,还玩金屋藏娇。”余逸新觉得自己顿时升级成二世祖级别的狐朋狗友。 “你想歪了,他就是我学生,经济困难我帮下忙。”夏攸宁没好气地说,“我对他没那个想法。还有他是个直男。” ”直男天天给你做饭?”余逸新反问道,“不光做饭吧?都把你病快治好了。” 夏攸宁沉默。 “是谁之前愤愤不平还觉得我给前任洗衣做饭就是当保姆的啊?”余逸新看着夏攸宁的表情,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句,“人渣都是不领情的。” “闭嘴。” # 余逸新秉承着越不坦荡就越有问题的原则,坚信着把祝晗合住这事瞒得很好的夏攸宁有问题。他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找陆肖然想要和他分享一下今天他得知的惊天秘密。他发信息给陆肖然,陆肖然回了他一句:“晚上会晚回来。” “为什么?” “有约。”陆肖然高深莫测地回了他一句。 余逸新一看陆肖然没空,索性也不管他了。但他八卦之火燃起就很难熄灭下去了,尤其八卦还是那个对人对猫对狗都不感兴趣的夏攸宁的。 有时候余逸新觉得夏攸宁比他还宅,只是故作现充才特别喜欢坐在人堆里。酒吧里他不搭理别人,学校里他也不搭理别人,路上散步的可爱的宠物狗拽着主人朝他走近也被他若无其事地pass by了。私底下对着网上还有朋友圈的帅哥倒是非常感兴趣,也不知道这是闷骚还是真冷。 他是见过夏攸宁如何对待其他人的,永远都是那么生疏,克己,不情愿的时候都会很直截了当的拒绝。然而现实中没有冷得像冰一样的人,夏攸宁在熟人面前也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能表达感情,也能唠嗑打诨。 余逸新给夏攸宁去了一条消息:“如果我现在说我来你家……” “不许来!”夏攸宁回得飞快,顺便表情包严重警告。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的祝阿娇。”余逸新说。 “陆肖然不在家你就开始住海边?”夏攸宁非常熟练地忽视了余逸新的调侃。 “你在我家装摄像头了?”余逸新回。 “废话,他要在家你早就在家和他讨论‘我的祝阿娇了。老是把我和祝晗扯到一起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余逸新叹气:“这不是愁吗,你看陆肖然养你跟养儿子似的,成天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妈妈担心你啊。” “我是你老豆!” “跟香港人住了不起。” 夏攸宁快气疯了,平常余逸新嘴上犯贱他肯定能三句当一句顶回去,因为他不傻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能学小学生骂街。他说:“来,有本事你来,老子没在怕的。” 发完,余逸新就没声了。夏攸宁估摸着余逸新真的来了,起身去了祝晗的房间前,敲门说道:“祝晗,余逸新现在要过来……” 结果祝晗的门没关紧,他一敲门就被推开了。眼前的景象,祝晗赤身裸体地站在床边,平常看起来颇为纤瘦的身体意外地有料,一看就是平常在锻炼的。 祝晗的眼里也明显带着讶异,看到夏攸宁的一瞬间就飞快得穿上了衣服。夏攸宁隐约看到祝晗背上有两道突起的疤痕,不长,没看清楚就已经被衣服遮好了。 夏攸宁喉结一动,半天也没说话。祝晗出声提醒:“夏教授,有什么事吗?” “我……“夏攸宁话锋一转,“没事,我出去下,和你说一声。” 余逸新在夏攸宁家楼下就碰到了夏攸宁,对方看起来比他还急,一看到自己就冲了过来。 “他知道我是gay。”夏攸宁站在余逸新面前说。 第39章 “你也太能联想了,人家不就是穿衣服吗?说不定就是怕你看见自己身上的疤。”余逸新和夏攸宁坐在他们公寓附近小花园的长椅上。 听完夏攸宁的话,余逸新宽慰着,“就算他知道又怎么样?都几几年了,还带歧视同性恋的啊。” “我并不是担心他知道。”夏攸宁低垂着眼睑,“觉得很奇怪而已。“他的手茫然地举起,又直直地放了下去,搭在腿上。 “算了,不想了。”夏攸宁自暴自弃道,猛地站起来说,“我们去喝酒。” 第49章 “现在?”余逸新往四周看了看,“把祝晗一个人留在家不太好吧,要不叫上他?” “我和他很熟吗?还管他一日三餐?”夏攸宁提高了些声音,余逸新起先讶异了一会,不过马上露出一个笑容,一脸看穿夏攸宁的模样说,“好好好,金主爸爸你想怎么样怎么样,走,我们去喝酒。” 夏攸宁对自己的情绪化有些懊恼,然而余逸新也含糊其辞,他也不好发作暴露自身,只能装作一切正常的模样和余逸新肩并肩地走着。 他很烦躁,其实他无比清楚自己内心的改变,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所以才把一切归结于烦躁。因为烦,才乱七八糟,这样就可以装作不知道让自己内心地动山摇的原因,才不会追根究底。 他们刚到了平常去的bar,陆肖然就给了余逸新电话,夏攸宁听着对面的背景音也像是个酒吧,也不好让人过来再喝第二轮。只能让余逸新先回去,酒也没喝成,他一个人端坐着看着面前小小的舞池,像一个不愿意回家的中年男人一样极度的想要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哪怕是一间密不透风的牢房。 那扇家门后面,像是存在着让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他一个人在bar里待到一点,才起身慢悠悠地回去,电梯一路安安静静地升到自己的楼层,走廊里也是静悄悄的,打从心底升起丝丝的寒意像是装载在贴满绝缘材料密闭容器里面,保存完好。这份空虚感却让他无比安心。 他打开门,灯暗着。如他所想,祝晗已经去睡了。他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放下自己的车钥匙,在鞋柜里摸索着自己的脱鞋。 “夏教授。”祝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回自己的家有必要像做贼一样吗?” 刚拿到自己脱鞋的夏攸宁手一抖,噼啪两声物体掉落的声音,玄关的灯亮了起来,祝晗的一只手挡在夏攸宁的面前,按在夏攸宁身后墙壁的开关上。 “你还没睡啊?”夏攸宁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夏教授,是我吓到您了吗?”祝晗脸上没有笑容,及其认真地看着夏攸宁,朝他走近了几步,“您突然离开,我想是我的行为让您惊慌了。” “没有,你想多了,再说你也没做什么让我……” 夏攸宁话还没有说完,祝晗已经把按在开关上的手收了回来,将自己的上衣给脱了。夏攸宁愣了一下,祝晗背过身去说,“我只是不想让夏教授看到我身上的疤而已,但是似乎让您误会了。” 夏攸宁虽然不太懂关于医学上的知识,但是平常磕磕碰碰的经验,也知道这两道疤绝不是一般磕碰能够形成的。伤口平滑完整,两边平行,随着生长的痕迹而变得诡异,从大小上似乎就能感觉到当时的疼痛。 “这是我小时候,自己不小心弄出来的。”祝晗把衣服重新套上,说,“太丑了,所以别人在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想要遮起来。” “不丑啊。”夏攸宁脱口而出,回过神来才想到找理由,“像折翼的天使一样。” 祝晗回过头,表情不像是接受了这种套路式的恭维,反而低声笑了笑:“夏教授,长着翅膀的不光只有天使啊。” 他又继续:“我本来不打算跟任何人说的,不过我也不想让夏教授误会我对您有什么隔阂。既然解释清楚了,我先去睡了。 ” 夏攸宁没能来得及回答,准确来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祝晗的直率和坦白。祝晗的眼神一直都是毫无隐藏的,无论什么样的情绪都直接表现在脸上。自己与他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夏攸宁死活都不相信祝晗是一个来学纯数的人。因为祝晗和那些光鲜亮丽。生活优渥的留学生,和自己刚踏入美国的那年一般无二。这样的人大多都随波逐流地读着理应符合他们身份的专业,而不是在一堆寻求浪漫的数字中做一个不解风情的陪伴者。 起初夏攸宁以为祝晗和他是一样的,一向“孤芳自赏”的他似乎是找到了一些归属和认同感。然而祝晗和他太不一样了。无论从什么层面来说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同。 单纯的关注随着时间有了潜移默化的改变,那些晦涩不清的情感细小却又密密麻麻 地扎根着,疯狂地成长着,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将答案呈现在他的面前。 这些和祝晗的直率相比,实在太渺小了,而且丑陋。只能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生长出一朵纯白而又有毒的花。 # 余逸新再次见到李越扬的时候,他独自一人,校园里人来人往,还是李越扬叫住了他。 昨天他才狂喷了一顿对方,现在就这么面对面着实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就占用你五分钟时间。”李越扬说,“我只是想和你道个歉。你的话我仔细想过了,是我不好。” “?”余逸新感到有些奇怪,但没有说出来,照常说道,“都过去了那么久,不用特意现在来道歉吧。再说,感情有什么对错。” “好在,你现在很幸福,这样能让我愧疚少一点。”李越扬说。 余逸新更摸不着头脑了,李越扬说的话他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然而他一点也不想问具体原因,只能客套着:“那就好。” “关于陆肖然的评价,我收回。是我口不择言了。“李越扬说,“他是个非常好的人,你们两个,好好在一起吧。” “嗯?”余逸新诧异着,李越扬这目光闪烁,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的样子是什么情况。 他瞪大了眼睛:“???” “说!你到底对李越扬做了什么!”李越扬走后,余逸新迅速地把始作俑者叫到了食堂。他拿着叉子,对着陆肖然质问道,“那块木头能在一晚上转了性是因为你吧,你个狐狸精是不是又给别人灌迷魂汤了。” 陆肖然笑了笑:“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喝酒聊天而已。失恋的人最好的朋友就是酒精了,毕竟人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自我认知度会大大降低,这时候不管别人说什么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 “喝酒聊天?”余逸新一脸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骚操作啊,这日子还过不过得下去了。你是观音菩萨还是如来佛祖,还没学会四大皆空呢就已经开始普度众生了?” “放心,我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陆肖然说,“虽然他在纽约初来乍到只能租得起不到三百平方英尺的旧式公寓,每天工作时间超过十六个小时,这样纯粹而又艰辛的追梦旅程我是完全无法想象的,实在是太让我感动了……话说我第一次知道律师的工作是这么的枯燥又无趣,我由衷地对这些伸张正义,主持公道,牺牲自己幸福的无私人士感到敬佩。” 陆肖然这一番话都听不出来是褒是贬,却怎么听都应该能让当事人开心不起来。本来还想在装作无理取闹一会,吃吃飞醋的余逸新现在只能说出“你真狠”这三个字。 原本还在声讨陆肖然没有危机意识的余逸新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更有可能是禁不起诱惑的那个。 陆肖然挥挥手别人就一心向明月了,那轮得到陆肖然意志不坚定呢。 “唉。”余逸新叹了一口气,身边的人依旧无动于衷。他陪着夏攸宁走了一路了,也唉声叹气了一路,夏攸宁却依旧是盯着自己的手机忽视了余逸新想要开启对话的欲望。 “手机有什么好玩的,能有我好玩吗?”余逸新说。 夏攸宁瞥了他一眼:“手机比你好玩多了。” “我发现你对我越来越不善良了。”余逸新说。 “还不是某些人老在我面前散发恋爱的酸臭味。”夏攸宁回答,“你不开口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只要你说出陆肖然三个字我就开始放死亡金属,用最大音量。”夏攸宁的手指放在播放键上。 “大街上的,你注意下你美男子的形象!” 夏攸宁扬了扬嘴角,不咸不淡地说:”我被捅的那一天,我在这个学校就没有形象了。” “我感觉你最近很暴躁,要不要给你买块阿胶补补。”余逸新说。 “阿胶……你在丢理科生的脸吗?”夏攸宁无语了。 第50章 “我怎么知道阿胶是干什么的,我也就是潜意识里感觉这东西好像有用。”余逸新把夏攸宁举着手机地拽了下来,“你看你,还是去谈个恋爱吧,都要变态了。我看祝晗就不错,就算人家不是弯的看起来也不那么直,不要害怕失败。” 余逸新一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他本来想转移话题好好聊天的,然而和很难聊天的人谈话的时候反而更容易往枪口上撞,这种事件发展规律基本无药可解。闭嘴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余逸新现在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这张嘴闭得有些晚。本以为夏攸宁会有情绪,谁知他格外的平静,郑重其事道:”我不是傲娇,我是真的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感情。他是我的学生,而我永远不可能把一个学生当做我的潜在对象。” 夏攸宁说完,余逸新乖巧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了,我真没事。”夏攸宁拿余逸新没办法,“我去办公室了,你也回实验室搬砖吧。有什么话下班再说吧。” 夏攸宁推了侧门进了电梯,不一会一条信息发到了余逸新的手机上。 死亡金属是不会放的。 余逸新笑了,夏攸宁心也太软了,就算自己心情不好还顾虑别人的心情。他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前方,推开门,就被门后靠着墙的身影吓了一跳。 他定睛一看,背脊一阵发凉,停顿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祝晗?” 第40章 祝晗的目光平视着前方,迟迟没有回应。余逸新又叫了一声,他才回过了些神。 祝晗看向他,连忙从耳朵里拿下蓝牙耳机,眸子中一下子来了神,说:“是余讲师啊,您怎么在这里?” “啊……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啊。”余逸新低头嘀咕着,他重新看向祝晗,说,“哦,我陪clem一起来的,倒是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等着上课啊。”祝晗回答,笑道,“我来得有点早了,门还没开。” 这里是数学系的大楼,当然会有几间教室,祝晗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这个时间离上课还差了十几分钟,祝晗倒是勤奋好学,这么早就捧着binder在此等候了。 余逸新刚见到祝晗,生怕自己和夏攸宁的对话被他听到。不过看到祝晗始料未及的表情,余逸新也放心了些许。 “夏教授呢?”祝晗突然问道,“您不是和他一起来的吗?” “他回办公室了。我正准备要走。”余逸新解释道。他看着祝晗笑眯眯的脸,莫名的有些心虚。私底下他们没少开祝晗的玩笑,仔细想想祝晗也不过是21岁的大男孩,和他们毕竟不是同龄人,也没有那么熟。因为他的长相总是过分调侃倒有点太不厚道了。 “对不起啊……shannon的事,我并没有能帮到他多少。”余逸新说。 祝晗愣了一下,不过马上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他嗤嗤地笑了几声,眼神瞥向了一边,音调都升高了:“余讲师,您和夏教授一样,都是无可救药的烂好人啊。” 他感慨完,眨了眨眼睛看向余逸新,说:“余讲师,静深退学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是成年人了,会选择对他而言最好的结果,您没有必要说对不起。” 余逸新没想到祝晗这样看起来十分感性的人会说出和陆肖然差不多的话。不过再怎么说祝晗也是他们大理工科的一员,还是学术上的老顽固夏攸宁的徒弟,耳濡目染,这元气少年怕也是要被夏攸宁给祸害了。 余逸新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问道:“shannon他最近怎么样?” 祝晗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说:“我想应该是挺好的,说实话我舅妈家那一边家境不错,他不会有太多的烦恼。真正烦恼的可能另有其人了。” 教室的门开了,上一节课的人陆续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祝晗点了点头,说:“先这样,我进去了。余讲师,有空再聊吧。” 说罢祝晗进了教室,手机上的播放器依旧出现在屏幕上,他按下了播放键,耳机里又重新传出了音乐,前奏欢欢乐乐,人声迟迟未语。 # 到了学期中旬,很多学生对教授和讲师的怨念直线上升,过重的复习压力总会经历好几个对自我认知感到怀疑的阶段,最终都会把矛头指向一个点这破教授教得什么鬼东西。 而授课的那一方就不一样了,他们基本上每时每刻都在因为自己的学生而感到痛并快乐着。年轻人的朝气和懵懂强韧的眼神感染着他们,只要他们不影响自己的试验进度,报告长度,资金预算,年终评测……那他们就是最可爱的学生们。 业界上下无不希望,要是自己只用快快乐乐地教课就好了。现实是堆积如山的paperwork,人类在用大量无用的语言消耗着时间,到头来大家都学会了怎么凑三千字的检讨和将核心伦理价值观倒背如流。 夏攸宁就是属于快乐教课,事后傻眼的典型人物。他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的报告模板,思考着自己该怎么打发coordinator,好在miranda并不是一个难说话的人,每次交上去的报告她都没有疑问。夏攸宁几度怀疑其实miranda根本没有看,但是迟交的时候,催交的邮件倒是发得十分准时。 他纠结了一会,好不容易写了两行字,祝晗来敲了他的门。 “夏教授,这是您这次课题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祝晗把整理好的资料递了过来。 夏攸宁接过,说:“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分内之事。”祝晗轻声道。他交了资料,却没有马上离开。夏攸宁有些分神,装模作样敲了几下键盘。 祝晗随即又开口:“夏教授,我能和你谈谈吗?” 夏攸宁停下了手,一颗心莫名地悬了起来,他转过身,仰头看着祝晗:“你要和我谈什么?” “夏教授……”祝晗低下头,酝酿着自己的情绪,久久没有说话,夏攸宁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刚想开口阻止。 祝晗又抬起了头,神色如常地说:“我不打算再深造下去。当初选择读一年半的硕士就是因为我很犹豫自己该选择什么样的道路,现在看来我还是不想继续再往上读了。” “哦……”夏攸宁一瞬间因为祝晗的话和自己荒唐的想法南辕北辙,而感到难堪。自己担心的事消失之后,另外一种堵着胸口的情绪又涌上心头。本来他还以为祝晗一定会读博士,但是自己其实丝毫不清楚祝晗的想法。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miranda教授不是之前邀请我去她门下学习吗?其实她前几天又来邀请我了。”祝晗鼓足勇气说,“这次我想答应她。” 堵在夏攸宁胸口的东西像是一下子就全碎掉了,尖锐的小碎片一下子全部扎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不读博士的话,应用数学的就业方向会广一点。我也要开始考虑出了学校以后的事了……” 祝晗继续说着,夏攸宁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挺好的,我尊重你的决定。“夏攸宁强行提起了自己的精神,说,”不过你在我这边的课题已经进行了一半,到miranda那里又要重新开始,会影响你毕业吗?” “嗯,还要再读一年。” “我明白了。需要我签什么文件吗?” “谢谢您。”祝晗说得十分诚恳,“这段时间麻烦您了。我真的非常喜欢您,您帮了我太多了。还有……换了导师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借住在您这里。您放心吧,我会尽快找好房子搬出去的。 “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我说。” 祝晗离开后,夏攸宁继续打着要交给miranda的报告,他写下一句:“我意识到我可能不是一个好老师……” 第51章 那一行字旁的光标不停闪烁着,他看着都有些滑稽,按着删除键,按久了,把前面一句话也给删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本就支离破碎的语言一下子变得更加贫瘠。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挫败感,具体的原因愈加的清晰,忽略让低潮加深,正视会让它变成痛苦。 他拨拉着自己微博的首页,只是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偶尔几个字符漏进了思考的渠道,零零散散地飘荡过他混沌的神识。 微信群里的信息已经积攒了好多,他点进家庭群,发了一句:“爸,我是不是应该回国。” 他还没发超过一分钟,一通电话就打到了他手机上。 他接起,对面就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儿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夏攸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感觉……我什么都没做好,教课也没教好,研究也没进展,也不懂和人的相处之道。我是不是不适合搞数学?是不是我就应该安安担担地留在国内继承家业,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开口:“你是不是缺钱了?缺多少爸给你打,只要你不计划回国继承家业一切都好说!” 夏攸宁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我亲爸啊?” “攸宁,你太认死理。有时候这样活着会很累。作为父亲我只希望你活得开心,做你喜欢做的事。” “爸,别人嘴里的糖,我总不能抢过来吧。不应该属于我的,我得到了也不会开心。”夏攸宁说。 “我给你我们律师的联系方式?”他爸慷慨地给出了解决方案。 “等等,你妈叫我了。你有什么问题就给我留言啊,别想太多。”他快速地叮嘱了夏攸宁一遍,电话立刻就挂掉了。 夏攸宁放下手机,盯着桌子上摆放着的小仙人掌。当初祝晗买了两盆仙人掌,送给了夏攸宁一盆,说是帮助吸收辐射。夏攸宁从来没有照料过,都是祝晗过来替他浇水的。本来应该深受辐射荼毒的仙人掌至今都活得很好,还在头顶发出了两颗小芽。 他碰了一下仙人掌的刺,低声道:“他不要我们了。” # 余逸新和陆肖然快被喝趴下了,在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人四条腿当两条腿用都回不到家。自从他们进了bar,夏攸宁说“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罚酒就没有结束过。 “21点,又是你们输了。喝吧。”夏攸宁甩下手中的扑克牌,面无表情地说道。 余逸新默默地端过酒杯,内心无语泪流: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和夏攸宁玩扑克。历史还不够让人反省吗!我有赢过吗! 陆肖然凑在余逸新的耳边抱怨道:“我140的智商为什么在扑克上毫无胜算。” 这边夏攸宁已经开始洗牌了,他手法没有多花俏,却是非常熟练,理好的牌被他拍在桌子正中央,他说:“拿牌吧。” 余逸新笑嘻嘻地放下杯子,说:“clem,你今天很有兴致啊。” 夏攸宁瞟了一眼余逸新的杯子,陈述道:“你没喝完。”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追究:“拿牌。” “clem,不如把你有钱人的烦恼和我们说一说,虽然我们可能一点用还没有,但是我们可以表演跳火圈啊。”余逸新说。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们每个人欠我五百万,然后下半辈子为我做牛做马。”夏攸宁突然产生疑问。 “只要你给我五百万,我别说下半辈子,我下辈子都替你做牛做马。”毫无原则的余逸新说,“当然得是美元。” “你到底怎么了?”陆肖然难得正经,“you''re acting weird.” ”他其实是……”余逸新话还没说完,夏攸宁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余逸新随着夏攸宁的目光看过去,在舞池里看到了祝晗。 山雨欲来。夏攸宁的弦彻底绷断了,他摔下杯子,径直走进了舞池,拽住了跳舞跳得浑然忘我的祝晗。 第41章 祝晗被用力地扯了一把,手上拿着的荧光棒飞了出去。祝晗在讶异之下转身看到了夏攸宁,眼神中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茫然。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攸宁觉得自己的声音都风化了,一开口就朝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音乐声太大,祝晗一脸没听清的模样侧过头。夏攸宁拽着他的手出了舞池。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夏攸宁说。 祝晗没有回答夏攸宁的问题,反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悠悠然道:”夏教授,您不怕人了吗?” 夏攸宁听到这话立刻放开了祝晗的手。这边他才把祝晗拉到角落不久,就有人跟着过来了。 “alison, what''s wrong?”几个男生拿着酒杯朝他们走来。 其中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和祝晗差不多的打扮,上来就搭上祝晗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不跳舞了?” “在和我认识的人打招呼。”他低下头,小声地跟男生说。随即又看向夏攸宁,用中文说道,“夏教授,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朋友找我过来玩的而已。” 夏攸宁看了一眼那个小男生,小男生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他没有理会,继续和祝晗对话:“要去玩什么地方不好?祝晗,你总是能让我出乎意料。” 祝晗沉默了一会,说:“我一定要成为如您所想的人吗?” 夏攸宁冷着脸,被祝晗堵得哑口无言。 小男生吹了声口哨,问:“你们在说什么呢?他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他要和我们一起玩吗?我能和他玩吗?” “no, not today.”祝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夏攸宁还没见过祝晗和别人说过这么重的话。不过祝晗话刚说完,又马上朝小男生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个的。” 小男生撅着嘴,一脸不悦。祝晗扒开他的手,说:“我去下洗手间。” 祝晗一离开,小男生就走到夏攸宁的身边试图和他搭话。 夏攸宁的心沉了下去,思绪杂乱。祝晗看似温顺好商量,从来不会拒绝和反驳别人,然而做得出格的事却一点也不少。仔细想来,每次与祝晗说些什么,祝晗总是能顺着他心里所想的全部说出来,乍看之下,祝晗十分听自己的话,对话却一直是祝晗占据着主导地位,自己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所说服了。 第52章 这让夏攸宁得出一个令他恐慌的结论,祝晗可能从来不是一个乖巧听话的人,只是在与人交际的时候收敛起了锋芒。他不与其他人针锋相对,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或者说他不在乎,不需要别人认同的目光。如果是那样,祝晗对自己一直都是敷衍了事。他根本控制不住祝晗,也从来没有改变过对方。 小男生见夏攸宁一直没反应,以为夏攸宁不会说英文,于是又回了朋友身边,朋友嘲笑道:“都三个月了,你还没搞定他。你早该放弃了。” “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我也不会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小男生一脸冷笑,“他是不是傻,我示意那么明显,是块石头都懂了。” “也许人家是懂了,就是不想理你呢?”又是一阵笑声。 “别担心,我们帮你。”那人拿来一杯酒,递给小男生,笑得贼眉鼠眼,“你该感谢我那么替你考虑。” 祝晗回来了,一群人在那边起哄说要干杯,小男生适时地把酒杯塞进了祝晗的手里,撺掇着他干杯。祝晗举着杯子,虽然神色疑惑却照做。 酒有猫腻,夏攸宁反应了过来,但现在出声阻止……他上前一步,把祝晗手上的酒杯抢了过来,一口饮进,重重地拍在了桌上:“excuse me, i have to borrow him right now.” 小男生变了脸色,知道他们的对话都被夏攸宁听了进去,自然不敢多话。 夏攸宁指着祝晗,说:“你跟我走。” 余逸新目瞪口呆看着夏攸宁离去,陆肖然和他碰了碰杯:“congrattions to clem.” “我跟你说,夏攸宁绝对会后悔的。”余逸新喃喃道。 “well,love is merely a madness.”陆肖然说。 出了酒吧,夏攸宁一个劲地往自己车位上走。 “夏教授,我们去哪里?”祝晗跟在他身后,问。 “回家。”夏攸宁说。 他坐进车里,手指放在了引擎按键上。 “夏教授,您喝酒了!”祝晗的声音大了些,“我来开吧,我没喝酒。” 夏攸宁听后,笑了两声,心里的烦躁又是一阵翻滚,他跨到副驾驶上,丢了两个字:“开吧。” 祝晗老老实实地把夏攸宁送了回去,两个人进了门,夏攸宁就察觉到药效发作了。他心跳加快,口干舌燥,四肢感到发冷。理论上是不存在春药这种东西的,所谓的催情药物不过是性激素和肾上腺素或者其他镇定剂混合的。夏攸宁倒是不怕这些东西,自己捱过去就好。 他进门没站稳,祝晗扶住了他:“您酒量不好吗……夏教授,您身体好烫。” 夏攸宁推开了他:“我没事,先回房了。” “您叫我回来,不是要和我说些什么吗?”祝晗拉住了夏攸宁,说,“是我刚才在酒吧里说的话让您生气了吗?我无意反驳您,只是我的想法不被您接受让我有些沮丧。” “你放开我!你都不是我学生了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夏攸宁的声音都变了,他觉得自己再和祝晗多待一秒都会出事。 “原来在夏教授心里,我已经不是您的学生了。”祝晗说得极为缓慢。夏攸宁盯着祝晗拉着他的手,果然,祝晗并不是他说什么都会听进去的。 他用力抽出手,重心不稳就跌在了地上。他试图站起来,发现四肢都没力气,意识也开始模糊。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药里到底放了多少镇定剂。 “您不应该喝那杯酒的。”祝晗的声音冷冷地从头顶飘来,紧接着,祝晗盘腿坐在了地上,与夏攸宁平视着,眼神还是与平时一样,却没有了笑容。 夏攸宁这才发现,笑容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很多,那本来看起来纯粹干净的眼神在没有表情的加持下,只是纹丝不动的冷漠。 “夏教授,您实在太难搞定了。”祝晗说,“您总是做一些不在我预计范围内的事。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您开始退缩了吗?之前,您明明都快接受我了。” 夏攸宁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却也立即明白了大半:“你给我下药?” 祝晗看着他,一句话看似答非所问:“我们朝夕相处那么久,您从来没有注意到我是滴酒不沾的吗?” 夏攸宁回忆了下,祝晗的确从来不喝酒。 “你早知道他们会给你下药,也知道我会替你喝。” “您认为我是怎么平安无事在他们身边待到现在的?”祝晗说,“他们不像您,永远都有那么多意外性,让我措手不及。遇见您之前,去获得别人的信任和亲近对我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可您从一开始就不太愿意与我交好。我为了接近您,让您亲近我就废了好大的力气。是因为看见我没穿衣服的那天吗?又开始意识到了我是您的学生?”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懂的。”祝晗拧出一个笑容,有些凄惨,“因为您突然开得一下门,我之前的努力都功亏一篑了。 “你为什么……”夏攸宁话都说不完整,他喘了口气,压抑着身体里逐渐被点燃的欲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这很重要吗?反正您永远不会知道我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祝晗说。 “你!”夏攸宁伸出手抓住祝晗的领子,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配合这句没有起伏的话硬生生地激起了夏攸宁的冲动。 祝晗一动未动,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他说:“夏教授,您现在最好还是不要碰我的好。” “催情剂的效果没有那么厉害,但是男人的自控能力比您想象的要弱。”祝晗说,“情欲是跟着人的本能走的,我还是对您有吸引力的,对吗?因为您喜欢我。” “你给我闭嘴!”夏攸宁最怕从别人嘴里听到那几个字,他一直不肯承认的那点晦暗的心思就被祝晗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他知道余逸新看得出来,陆肖然也看得出来。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以为只要不点破就什么都不算。 “您看,喜欢是多么廉价,如果没有顺理成章的理由,都选择了按兵不动,就像您一样。”祝晗的睫毛颤动着,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既然有理由了,你为什么还要和我说那么多废话,再装下去对你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夏攸宁喘着气,心脏的跳动频率已经不能让他准确的思考,“就像这样,和你预想的一样发生肉体关系,大家都能皆大欢喜。”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报复心理吧,我看着您突然就有点生气了。”祝晗说。 “不过我不会对您先动手的,因为您是我的老师。”祝晗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您是一个心地善良,道德感极高的人,过分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祝晗伸出手,滑过夏攸宁滚烫的脸颊,说:“夏教授,只要您开口,我会帮您叫救护车。” 夏攸宁拽过祝晗的衣领,贴上了祝晗的嘴唇。他的唇齿都在颤抖,眼前幻象迷离,似乎在泥潭挣扎的他终于选择了放弃,不论底端迎接他的是谁,都是救赎。 祝晗轻轻地推开了他,浅色的嘴唇因为夏攸宁的力道而变得殷红。他直勾勾地看向对方:“夏攸宁,你记住了,是你先对我下手的。” 说完,按住了夏攸宁的后脑勺重新吻向了他。 第42章 第53章 这算不上一场令人愉悦的性事,更像是单纯的发泄。事实证明理论知识再丰富,没有经验的时候实战依旧很惨烈。夏攸宁痛得浑身颤抖,沉重的气息像是歇斯底里的叫喊,手指紧紧地嵌进对方的皮肉里,一点点掐灭自己的心安理得。他可以感觉到祝晗也不得要领,交媾也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的快感。 夏攸宁昏昏沉沉,睡得不安稳。睁开眼睛,眼前祝晗的轮廓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祝晗坐在床边,给夏攸宁递过来一杯水。 他腾身坐起,反手给了祝晗一巴掌。声音清脆,祝晗手中的水杯晃了晃。夏攸宁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一夜之间,各种荒唐都经历过一遍的他早就不知道该如何理智的思考。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祝晗,怒火首先侵占了他的大脑,掌心的热辣让他平静不下来,他把手背在身后,无所适从。 祝晗侧着头,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白净的脸上红印渐渐地显了出来。他缓缓地放下玻璃杯,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颊:“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所以我不会生气的。” “该生气不应该是我?你现在满意了?”夏攸宁起身就往门外冲,祝晗拽住了他。 夏攸宁瞪了他一眼,说:”你放开我,我不想和你动手解决问题。“ “我不明白,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我呢?”祝晗说。 “我喜欢你?”夏攸宁自己都很疑惑,“难道不是你让我喜欢上你的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因为我是你的学生吗?”祝晗问,“我是个成年人,不是那种连自己感情都认不清的年龄,通过大麻那件事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了。“ “果然那件事也是你计划好的。”夏攸宁回忆着,一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能刚好在外面碰上你,你是专门在我面前演得这一出啊。其实你根本没碰吧?” “我心理上没有创伤,身体上没有病痛,为什么要碰那种毫无用处的东西?” “混蛋,你还骗了我什么?”夏攸宁声音哽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把我玩弄于鼓掌之中,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他从未在人前失态,如今的他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片刻也冷静不下来。看多了戏剧里的喜怒哀乐,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身临其境,这是何等的羞耻。 夏攸宁甩开祝晗的手,把自己锁进了房间里。回想起种种,他生怕祝晗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实话,那他一切的心动不过是面对镜花水月在自作多情,可是心灵上有了记忆,身体上也有了记忆。一闭上眼,尽是毫无道理的情不自禁。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顶,一向来运气不太好的他早就看淡了各种不同的结果,就算事情发展的非他所愿也只是不痛不痒。只是仅仅这一次,他希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自己没有因为祝晗温柔体贴的表象而动心,没有因为心软而与祝晗走近,亦或是,祝晗从来都不是他的学生。 时近中午,祝晗来敲夏攸宁的门,夏攸宁没有开门,反而给自己戴上了耳机。门外安静了一会,然而祝晗却直接拿着钥匙把门打开了。 “对不起,我真的很担心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你不会怪我吧。”祝晗把钥匙放在了夏攸宁的手边。 “你觉得我还能怪你更多吗?”夏攸宁冷声道。 祝晗说:“你来吃饭吧,我做得都是你喜欢吃的。” “事到如今你就别装了吧,我都替你累。” “这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做文章。” 夏攸宁扯下耳机线,“祝晗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祝晗沉默了好一会, “我从来不做没有计划的事,每一步我早就全部预想好。可是看见了你,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不惜用无家可归的借口来骗我,接下来发生的事肯定也都在你的预想中。从头到尾我就是被你耍得团团转而已。”夏攸宁说,“要是你父亲知道在你嘴里他是那么冷酷的人,想必会伤心死的。” 祝晗看着他,不由得自嘲道:“原来你都还记得。在这件事上我的确没有和你说实话,我爸并不是从那时候才不给我生活费的,而是他从我来美国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给过我一分钱。当然,我不会因为这个被他逼入绝路,他的确远比你想象的还要伤心。” “我的智商有187,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祝晗垂下了眼睛,吸了一口气,才决定开口,“意味着我不能出门,不能去上学,只要我显露出一点学习到新知识的样子,就会遭到无止境的打骂。在别人夸我聪明的时候,我的父亲却叫我怪物。” “我从小就被他关在家里,无论我求他多少次他都不会让我出门,也不会给我买玩具和书。别的和我同龄的孩子都去学校读书写字,我在八岁之前连家门都没有出过。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了。于是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家里的削水果的刀抵在了墙上,自己撞了上去。为了规避要害,我特意找了两把刀让它刺中了肩胛骨的外侧。在医院里我告诉医护人员是我父亲刺伤了我,他一直软禁我的秘密自然是保不住。后面警察介入了,法院要收回我父亲的抚养权,我父亲费了很大的心力才摆平了这个烂摊子,并且保证不会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正确履行抚养义务,才勉强与我维持着父子关系。” “所有人都在同情我的时候,只有我自己在恐慌着。别人自然不会想到八岁的孩子会自己拿刀刺伤自己并且嫁祸给自己的父亲,伤口又在背部。他们根本没有怀疑,所以也没有深入调查。可我知道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一个将近比自己小孩高出半个身体的成人,怎么会留下垂直的伤口呢?左右手力道不一样,伤口也不会是一样的深。在医院里,我天天都在害怕之中,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社会工作者和警察一句话都不敢说,怕他们知道真相。” “这两道疤,一直提醒着我过去的轻率和鲁莽。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我绝对不会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祝晗苦笑道,“结果,又是这两道疤把我的计划打乱了。如果那天我把门关紧了,没有因为你看到我的疤而慌乱,那现在又会不一样了。” 祝晗侧过脸,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那之后,他打我的更加频繁,不同的是随着年纪变大,我会反抗了,结果他开始在物质上限制我。我问他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普通的生活,他说我不正常,一辈子都不可能变得正常。没有人会接受我这样的人,我本该带着他人的厌恶死去,是他保护了我不受他人异样的眼光。” “我证明他错了。”祝晗说,“做一个普通人是很简单的。只要我想,所有人都会喜欢我,毫无所求地喜欢我。真正拿异样眼光看待我的只有他。” “所以我只是很不幸地成为了你证明你父亲错误的一个试验样品吗??”夏攸宁反而十分平静,事到如今他已经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了,过后冷静,大概没有什么比自己动心让他更觉愤怒难堪,仔细想来,所有人在见到祝晗的第一眼就对他有着好感,就连陆肖然和余逸新也不例外。 自己可能真的很特别,才有这份殊荣让祝晗花费了心思。 夏攸宁前倾着身体,直直地注视着祝晗的双眼。祝晗的眼睛非常好看,琥珀色的浅瞳干净纯粹,映照光芒。这副得到祝福的皮囊却有着令人畏惧的灵魂。 “我是真心的喜欢你。我只是十分迫切得希望你也喜欢我而已。”祝晗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存疑。如果只是为了引起你的同情,我可以有一千种更好的借口,为什么要说这么一通我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话呢?” 这是实话,还是又一次用来迷惑自己编造的谎言?祝晗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旁观者在无情地叙述,那些关于他自己的事仿佛让他自己都觉得枯燥乏味,读不下去。就像祝晗说的,夏攸宁无法辨别祝晗话语里的真假,真相是什么也不那么重要了。 隔天,夏攸宁照常去上课,余逸新看见他就兴致冲冲地说:“恭喜我们夏大美人脱单,喜提祝阿娇,圆梦2018。” 夏攸宁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搞得一个劲兴奋的余逸新怪不好意思的。 “就这么明显吗?”夏攸宁说,“我喜欢他就这么明显吗?” “可不是,每次一跟你说起他,你的表情想不暴露都不行。真亏你哪天能鼓起勇气去告白。”余逸新说。 “你就没想过我告白失败了吗?” “真的吗?”余逸新乐呵呵的脸一下子就惊恐万状。 夏攸宁犹豫了一会,沉声道:“骗你的。” “你吓死我了。”余逸新总算放了心,却又担心着夏攸宁这个大龄单身狗的实操问题,于是谆谆教诲道,“对了,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我跟你说,别看祝晗长得挺草食性的,人家绝对很有经验的好吗!你不要害羞,抓准时机,得快乐时且快乐。” 夏攸宁点点头,敷衍了余逸新几句,转头秘不可闻地暗骂了一句:“死处男。” 第43章 夏攸宁发现祝晗有阅读强迫症还是最近。 他已经有将近三天没有和祝晗说过话了,每次都是祝晗一个劲地和他对话,他都选择无视。祝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或者说夏攸宁从未见过祝晗流露过任何激烈的情绪。 祝晗不会愤怒,不会埋怨,在如此僵持的气氛上依旧是神色如常,带着微微笑意和夏攸宁说着家长里短。 第54章 当他选择冷眼旁观的时候,他发现他太不了解祝晗了,不知道祝晗喜欢什么,不知道祝晗的生活习惯,明明这些每一分每一秒都发生在他眼下,他却从来没有注意过。 吃饭的时候祝晗的目光总是停留在桌上维生素药瓶的包装上,那本买来的心理学书也在祝晗帮助他的时候被祝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没有开口询问,大多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这份悸动来得莫名其妙,眼前的这个人你究竟了解他多少呢?他又能确定多少关于这个人的真实呢? 夏攸宁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祝晗喜欢他。 虽然祝晗说任何话都带着一副真诚的模样,但这句话的真实性他还是确信的,不然祝晗也不会绕了那么大一个圈也要执着于他。 三天的时间他们仅存的互动就是做爱。夏攸宁为了堵住祝晗喋喋不休的嘴,直接省去了一大堆步骤。浪漫小说中,无法心意相同的时候,至少肉体上的交流可以得到慰藉。他和祝晗的情况则是在肉体上达成一致的可能性更低。 祝晗不用说,夏攸宁就知道这个人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祝晗不光床技差,吻技也差,再好看的身体曲线也无法改变他是一块硬邦邦的木头。一再尝试的身体交流也得不到丝毫的快感,不光如此,祝晗似乎也对这种事不太热衷。 开始这一切也只是因为夏攸宁有所行动,单调的动作连调情都算不上。夏攸宁在床上痛得吸气的时候,他选择了停手。 夏攸宁不提要求,祝晗也沉默着,两个人像两块湿漉漉的石头。 这天,夏攸宁下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祝晗照常做好饭在家里等他。夏攸宁进了门,直接用嘴堵住了正要说话的祝晗,伸手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祝晗按住他的手,避开了吻,说:“夏教授,今天算了。” 夏攸宁拉正了自己的羊绒衫,坐在沙发上,说了这几天来的头一句话:“不做的话,滚开。” 祝晗也没被夏攸宁的恶言吓退,说:“我不介意你这样对我,但请你不要这样对自己。” “你觉得我喜欢你只是为了单纯满足性欲吗?在遇见你之前,我经常在想为什么其他人如此热衷做这件事。做爱有什么好的,这种行为在人类这种没有固定发情期和繁衍生存危机的物种上纯粹是浪费时间。” “直到遇见你,我才觉得性是件美好的事。我只想和你做爱,但不想你勉强 。我知道你不舒服,而且一连几天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夏攸宁有那么一刻非常想笑,情绪涌上表面依旧化作了一张颓丧的脸。他真想问祝晗,也不知道是因为谁自己才不舒服的,那么聪明的脑瓜子怎么连这点都想不通。 祝晗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来烦你了。” 夏攸宁盯着天花板,心想,我哪不算勉强呢?每选择接近你一步,我浑身上下都在诉说着勉强,但情不由衷,就算知道是勉强还是想要以身犯险,不见棺材不掉泪。 自己错得离谱。 接下来的几天,祝晗真的没有来烦他了,只不过照常和他问好,叫他来吃饭,像是回到了最初祝晗来到他家那样小心又谨慎的生活。 那是夏攸宁曾经最喜欢的距离感,现在却不太适应了。 “夏教授,早饭好了。”祝晗正欲敲门,夏攸宁也刚好从房间里准备出来。 一开门,夏攸宁见到了祝晗的脸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祝晗不可能放过对任何一个文字的关注,立刻就注意到了那张纸是什么。夏攸宁立刻意识到不好,侧身准备离开。 祝晗把他堵回了房间里,只手把他按在了床上。 祝晗从来没有对他动过粗,他还是头一次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力量差距如此悬殊,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夏攸宁试图藏起来那张纸,这点小举动在祝晗面前没有任何意义,祝晗丝毫不留情从他手里抢下那张纸,举着问:“你为什么要辞职?” 夏攸宁从来没有见祝晗如此惊慌过,那些曾经因为不同对象需要饰演的情绪都显得游刃有余,哪会像现在这样的堂皇,手足无措。 “对于你来说,这些都是可以轻而易举就放弃的吗?”祝晗的声音都在抖,“你这些年的努力,追求还有梦想都不算什么吗?” 紧接着,夏攸宁看到祝晗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一瞬间,夏攸宁积聚在内心的负罪感一下子全都爆发到了表面,自己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恶臭的淤泥包裹着。他发疯似的挣扎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连手带脚地一下子推开了祝晗,奔出家门。 十二月初的旧金山不算太冷,也远远算不上热。去年的雪来得太过意外,今年却和往日一般,白天短袖都可以出门,入夜后气温骤降,再加上一阵凉风,算不上多好的体验。 陆肖然和余逸新在公园里找了半天,才在小溪边的长椅上找到了夏攸宁。今天夏攸宁没来学校,一整天都联系不到人,快半夜了他们才接到夏攸宁的信息,一刻都没停地出了家门。 夏攸宁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对着小溪扔石子,成群结队的鸭子们对他避之不及,天一暗就立刻扑哧着翅膀回窝了。 余逸新见到夏攸宁就火急火燎地要上前,陆肖然阻止了他。两个人走到他身边,夏攸宁瞥了他们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clem,你还好吗?我们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怎么都不回?”陆肖然缓缓地在夏攸宁面前蹲下,轻声轻语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攸宁的头一下子砸在了陆肖然的肩膀上,开始放声大哭:“学长,我还是对我的学生下了手。” # 听完夏攸宁的经历,靠在沙发上的陆肖然和余逸新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任何话来安慰。 “我怎么也想不到祝晗是这样的人啊……”余逸新还在震惊中没有走出来,“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 那他平常掩饰地也太好了吧。” 陆肖然直接沉默着去了厨房倒水,站起来的时候拉了一下余逸新的衣袖。 余逸新得到指令立刻跟了过去。 进了厨房,余逸新压低嗓音快速地说道:“你说点什么啊,平常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我还没有多嘴到干涉别人的感情问题吧。”陆肖然苦笑道,他给余逸新开了一灌啤酒递给他说,“休息一下。” 余逸新接过来喝了几口,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怎么都觉得难受:“要不是我老怂恿他,不然的话……” 陆肖然抱住余逸新,抚了抚他的背:“baby, it''s not your fault.” 被两个人抛下的夏攸宁摸到了厨房,躲在墙壁后面探出一个头,突然开口:“你们为什么躲在这里,我有那么沉重吗?让你们感到不能呼吸了吗?” 被吓了一跳余逸新和陆肖然立刻放开了彼此。 夏攸宁的视线定格在两个人的啤酒罐上,幽怨地说:“你们竟然背着我喝酒……” 最终结果是,三个人都坐在陆肖然的厨房地板上,喝起了啤酒。 第55章 “你现在心情是不是好多了?”余逸新问。 “好多了。”夏攸宁又拉开一罐啤酒。 “的确,他不高兴的时候都是折磨别人喝酒,才不会自己喝。”陆肖然说。 “少说一句你会死吗?”夏攸宁作势要把空罐子丢向陆肖然,想了想还是捏扁丢进了垃圾桶。 “一定不能开口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陆肖然笑了笑。 “那希望你永远闭嘴。”夏攸宁说。 “你出门来什么都没带?”陆肖然问。 夏攸宁回答:“没带。没钱包,没卡,车钥匙都在家里。” “你总得回去。”陆肖然说,“那是你自己的房子。” “我当然知道,他下学期就转到miranda那里去了,总不可能一直赖在我那里。”夏攸宁说。 “你说他会不会在找你?”余逸新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夏攸宁看向他,又看了看陆肖然:“只要你们不出卖我,他就找不到我。” “不不不,只要是正常人发现你不见了都会怀疑你在我们这里好吗?”余逸新快速地否定了夏攸宁的想法。 “所以我说,只要你们不出卖我的话。”夏攸宁郑重其事地说。 到了入睡时间,余逸新躺在床上半天都没能合上眼睛,他转向右边看看了看躺在自己身侧的陆肖然,又转向左边看了看背对着他的夏攸宁。 “余逸新,别动了,被子要掉了。”夏攸宁说。 “要不然你去睡沙发。”陆肖然闭着眼睛开口。 “我这辈子就没有睡过沙发。”夏攸宁头也不回地回答。 余逸新欲哭无泪道:“没想到我有一天能够左拥右抱陆肖然和夏攸宁,这场景太美好我都快要心脏骤停了。” 第44章 余逸新看到祝晗了。偌大的校园里,人来人往,东方人的面孔也不在少数,余逸新却几乎在祝晗出现在他视角范围内的一瞬间捕捉到了祝晗,他下意识地就转身离开,不过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于暴露自己的目的,结果祝晗也在这一瞬间就追上了他。 “夏教授在你们那里对吧。”祝晗说。 “啊?”余逸新装作一脸迷茫,“我不知道啊,夏攸宁不是请病假了吗?” “余讲师,你很怕看到我吗?”祝晗轻描淡写地说着,眼睛注视着余逸新,“我没有那么可怕的,这个问题您回答不了吗?” 祝晗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的感情,余逸新没来由地感觉到畏惧,纵使祝晗语气缓和没有一丝威胁的意味。 他后退了一步,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他回头看去,是陆肖然扶住了他。陆肖然双手搭在余逸新肩两边,自己走上前去。 “你问他干什么?clem和我关系好多了为什么不问我呢?”陆肖然笑道,“你可能不了解新,他虽然看起来很好欺负,但是答应过朋友的事是绝对会做到的。你从他入手开始就错了。你应该知道clem是在躲你。” 祝晗沉默着,垂着眼皮,不断眨着。紧接着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陆教授,我很明白大家都有不同的立场,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你们会心甘情愿地回答我的问题。我也是尽可能地不想和您接触。” 他摘下自己的围巾,又说:“余讲师是个很热情的人。热情的人总是会有过度的关心在别人的身上,也非常容易被打动。我很喜欢。” 余逸新小声地对陆肖然说:“他是不是在变相说我蠢?” 陆肖然把余逸新拉到身后,笑道:“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评价对方性格的地步。“ 祝晗折起围巾放进了自己书包里,简单的灰色卫衣让他显得有些不起眼,安静的模样像极了不需要老师操心的乖学生:“我也不讨厌像陆教授这样的人,我可以看出来别人对您要不是很喜欢,就是很讨厌。但是显然您也不在乎,那我的喜恶也没有任何意义。” “陆教授您会打球吗?”祝晗看向身后的建筑,这栋建筑的后面就是一个体育馆,他轻声道,“愿意指导我一下吗?我从小就不太擅长运动,说实话我真的非常羡慕您这种什么都擅长的人。” 祝晗东扯西扯,早就偏移了重点。 陆肖然笑了笑:“你说不说实话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夸奖。” “您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祝晗说,“还是想逃跑了?” 余逸新看了看陆肖然的表情,说:“你这种小儿科的激将法对陆肖然是没有用的……” 陆肖然说:“你想和我私下谈我没问题,但是我不会指导你的,我其实还是挺自负的,像你这样会挑战教授权威的学生我是不会收的。” 进了体育馆,这个时间锻炼的人不多,球场没有人,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祝晗从装篮球的筐拿出一只球,极其缓慢地运着球,他站在原地,球落地的每一个点都不一样,一不小心,球就从手指边缘滑了过去,弹跳了几下,滚到了陆肖然的脚边。 余逸新正想着祝晗还真是来玩球的,这边祝晗就已经开了口:“陆教授和余讲师是什么关系?” 余逸新一怔,陆肖然说:“你这是在明知故问吗?” 祝晗说:“不问的话,对话就没有办法开始。” “您和夏教授认识十年了。”祝晗说,“我很好奇,陆教授为什么一开始没有选择夏教授呢?” 陆肖然的眼神收回了几分戏谑。 “据我所知,您和夏教授刚认识的时候也是单身,您对夏教授没有产生过兴趣吗?”祝晗说,“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吗?因为夏教授对肢体接触有恐惧。” 陆肖然收起笑容,走上前,余逸新抓住他的手。 “陆肖然你别上当啊!”余逸新连忙拉住陆肖然,“这小子明摆了就是要挑拨离间。” “我当然知道。”陆肖然说。 他走了过去,和祝晗对视着,说:“你就只有这样的本事吗?一定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达到了吗?”祝晗反问道,“我真的是好奇而已。” 第56章 “陆教授您大概不知道吧,夏教授非常的依赖您,大概因为心理障碍他自己都否定了这个选项。一向对这方面不抱希望的夏教授,为什么会突然开了窍呢?您就不感到可惜吗?” 陆肖然显然是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他猛地拽起祝晗的衣领,说:“如果你一定要用这样的论调谈论clem,可以请你闭嘴吗?“ 余逸新连忙跑了过来,说:“有话好好说,你是教授,他是学生,这是在学校!” “我感到非常可惜。”祝晗却没有闭嘴,“因为夏教授潜意识中对您的好感超过其他的任何人。不过他非常心软,不论谁对他示好他都会接受,和您不一样,是我抓住了机会。” “哦,对了,我还替您治好了他的,不客气。”祝晗又是那副天真无邪的眼神,嘴角的微笑更显得言而由衷。 陆肖然抿着唇,一拳砸在了祝晗的脸上。 祝晗踉跄了几步,嘴角渗出了血丝。 该拦着的时候余逸新却愣在了原地,他的大脑还沉浸在陆肖然打人的事实中。卧槽,陆肖然动手了,一向动口不动手的陆肖然竟然打人了。 ”你以为clem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道德的枷锁?师生恋在你看来不算什么,对吧。clem不一样,他遵守的不是规矩还是他自己的信念。”陆肖然说,“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以为自己是predator。一个年轻人本应该有个更加光彩的青春,却在这个时候喜欢上了自己的导师。他把一切都归咎成自己的过错。你以为他讨厌你?他到这个时候责备的还是他自己,如果自己不对你有额外的关心是不是就不会引起你对他的爱慕。” 祝晗默默听完,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朝陆肖然鞠了一个躬,转身离开了。 陆肖然回过神来,怒极反笑:“这个小孩真的太恶劣了,竟然对我下心理暗示。” “啊?什么时候?”余逸新回忆着,“怎么回事?” “进门,那个球是他故意弄掉在地上的,限制视线而造成的强制关注,怪不得clem被他耍得团团转。果然一句实话也没有,还故意咬破自己的嘴。”陆肖然说。 # 夏攸宁听到门铃声,时间又值下班时间,他不假思索地开了门。按下门把的一瞬间,他的本能告诉自己不要开门,然而祝晗直接推开了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夏攸宁反应也很快,立刻和祝晗拉远了距离。 余逸新和陆肖然出了电梯,发现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四个人站在客厅里,站位堪比等边三角形。 陆肖然没好气道:“出去,你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 夏攸宁眼神警惕,他看着祝晗,注意到了祝晗嘴角的血痂:“你的脸怎么了……” 紧接着发生了他们都目瞪口呆的一幕,祝晗给夏攸宁跪下了。 本来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余逸新更加哑口无言,他心想,自己好歹一个读到博士的人为什么现在行为和思考方式已经和原生动物没有区别了。全程他只有两个问题,这是什么鬼,这又是什么鬼? ”文化特色?“陆肖然问。 “爱情小说特有文化特色。道歉标准姿势。”余逸新回答。 “是我错了。”祝晗说。 余逸新一脸我懂的表情。 “一直没有和你说清楚,让你误会了。”祝晗抬起头,“我从头到尾,一分一秒,都没有把你当做我的老师看。” 夏攸宁瞬间捏紧了拳头,提高了声音:“你再说一遍!” “你想想看,就硕士的知识而言,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帮助,你自己的研究都管不过来,又怎么能教的了我呢?” 夏攸宁一只手把祝晗拽了起来,说:“那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肯换导师,耍我吗?” “我一开始根本不关心你是谁,我只是想找个新人教授,这类人都比较好利用罢了。”祝晗握住夏攸宁的双手,声音颤抖着,“所以,我喜欢你绝对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祝晗像是卸去了全身力气,似乎之前从容的淡定都是伪装,泪珠落下:“对不起,对不起,看到你的辞职信之后我实在太害怕了,请你别辞职。” 夏攸宁诧异着,大概是因为祝晗哭得太伤心他有点于心不忍,又或者是祝晗没有说请原谅我,而是说了让他不要辞职,让他深感疑惑着。他实在不能理解祝晗到底在想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肖然,在这一瞬间就联系到了祝晗脸上的伤:“陆肖然!你是不是打他了!” 被牵连的陆肖然有苦说不出,他点了点头:“fine, he win. i have nothing to say." 夏攸宁沉默了很久,对祝晗说:“你先出去,过会我来找你。” 祝晗也没反驳,乖乖地出了陆肖然的公寓,带上了门。 夏攸宁开口:“对不起,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说全是因为我,祝晗有多少小九九我比你们清楚,连累你们了。” 余逸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们友谊的小船要翻了。我真的真的再也不开祝晗的玩笑了。” 陆肖然说:“这算是我对别人感情多嘴的惩罚吧。你的打算是?” “没什么打算,总之先不辞职了。”夏攸宁说,“我也想通了,现在都已经这么乱了,事情不可能变得再坏了。” “你确定吗?”陆肖然说的并不是再也不可能变坏的事情。 夏攸宁明白,却没有回答。 第45章 房间里静悄悄的,家电运转的声音像打火石孤独而又单调的摩擦,半天也打不出一点火星来。密码锁滴的一声响了,夏攸宁率先走进了家门,把大衣一脱,随手就扔在了沙发上。 离家几天,家里还是没有变化,甚至连桌上装胡椒粉和盐的调料瓶的位置都没动过。祝晗跟在夏攸宁的后面,替他把大衣挂了起来。他望着夏攸宁的背影,说:“夏教授,你饿了吗?” 夏攸宁专心致志地看着墙上的时钟,他一路上没有和祝晗说话,祝晗大概预料到了夏攸宁对这个问题也不会有任何反应,问完后自己都沉默了很久,最终挪了挪自己的步子。 “我饿了,有什么可以吃的吗?”夏攸宁回答完,看向祝晗,又补充了句,”煮个面条吧。” 祝晗没想到夏攸宁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眨了眨眼睛才说“好”。 第57章 “夏教授,你等我十五分钟。”他连忙脱下了外套,换上围裙进了厨房。 夏攸宁苦笑了下,想起来从和祝晗见面第一天开始,祝晗就从来没有喊过他一声老师,就连恭维他的时候说得也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教授”。到头来以为自己尽心尽力地带了一个学生,能够为人师表。结果总是不太如意。 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夏攸宁已经感觉不到一点意外了。就像当初那个在课上暗恋他的学生,再是祝晗。他在想,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让这些懵懂青涩的少年少女们对他有了爱慕之情。 第一次他选择了逃避,远离那些刚入校园一腔热血还莽撞的小年轻们。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宁,上天或者说是观测者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他经历劫难的机会。细细想来,他的人生从头到尾都在逃避,逃避着家人对他的热情,所以恐惧别人的触碰。逃避着朋友对他的友好,所以其言不善。逃避着自己喜欢上他人的情感……所以这次他避无可避。 祝晗煮好了面,却到处都找不到夏攸宁,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才发现夏攸宁缩在阳台上,他走过去就踢到了一个玻璃瓶。他连忙打开灯,发现地上是两个空的红酒瓶,夏攸宁还拿着一只玻璃杯坐在地上自斟自酌。 听到声响,夏攸宁抬起头,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这样看我,我不是回来了吗?”夏攸宁说,“一切如你所愿,我哪里都跑不了了。” 祝晗走了过来,鼻尖弥漫着刺激的酒精味。他蹲下身来握住夏攸宁冰凉的手,夏攸宁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游移,半天才找到了焦点。 祝晗不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攸宁抢了话:“我们两个怎么折腾都好,你为什么要去为难我的朋友,这样我在你面前连选择的机会也没有。”他歪着头,拧出一个笑容着举杯,嘴里像含了好大一口苦水,“祝晗,你把我逼得没有退路了。” 祝晗见他还要喝,按住了他的手抢过了酒瓶,替他倒上了酒。祝晗慢慢地倒着红酒,不动声色地说:“夏教授,面好了,你现在要去吃吗?” 夏攸宁紧盯着玻璃杯,说:“别忽悠我,你是不是要我分心这样可以把我的酒拿走。” 被看穿了的祝晗只好说:“你喝太多了。” “你又没有喝过酒,怎么知道什么叫多……”夏攸宁用手重重地拍了两下祝晗的肩膀。 “我没喝过酒,也见过别人喝醉是什么样子。”祝晗反手把夏攸宁架了起来,夏攸宁一不小心没站稳差点摔出去,他脑袋歪在祝晗的肩上,祝晗说:“clement,你喝醉了。” “我没醉!”夏攸宁立马忠实地呈现了一个醉鬼的最原始反应。祝晗没有理会,把他搬进了屋里,把煮好的汤面摆在他的面前:“空腹喝酒胃会不舒服的,你吃一点再去睡觉吧。” 夏攸宁盯着碗盯了半天,拿起筷子一下子插穿了摆在表面的荷包蛋,流动的蛋黄溢了出来,他开始耍起了赖皮:“我不吃,鸡蛋没煮熟。” “还没有老干妈。”他又补了一句。 “这是你喜欢的流黄蛋啊。”祝晗耐心地说,“家里没有老干妈,你不喜欢吃,所以从来没有买过。” ”是吗?”夏攸宁自己恍然大悟道,紧接着他又伸出手,戳了戳祝晗的脸蛋,见祝晗没有什么反应,更加放心大胆地捏起了祝晗一边的脸颊。大概是他早就想这么干了,过往的理智告诉他自己不应该去触碰祝晗,一旦开始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愈发触碰愈发刺激着他的渴望,借着醉意愈加的肆无忌惮。祝晗的脸被揉得快变了形,两颊都变成了粉色。 夏攸宁笑道:“我这么捏你你都不会生气的吗?你真的好奇怪啊,酒色财气,让人堕落的事物都不能让你开心,我算什么呢?” “我没说过我喜欢吃什么,也没说过我不喜欢吃什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夏攸宁说,”祝晗,我有什么好的,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祝晗看着夏攸宁,说:“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吗?从某天开始,你在我眼里就变得不一样了,一举一动都让我心生雀跃,每多做一件事都让我更喜欢你一点,无论你做什么在我看来永远都是闪闪发光的,这样还不够吗?” “但是我喜欢你之后真的好难过啊……”夏攸宁摇摇晃晃的,话倒是还说得很清楚,“你为什么要骗我呢?我喜欢的那个祝晗又听我的话,又很真诚善良,结果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的喜欢算什么?” 对祝晗来说,夏攸宁是狂风过头他看见的第一朵云朵,方舟上鸽子衔来的第一根树枝,他这双眼睛看到了更多美好的事物,而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却变得越加皮开肉绽。 自己父亲的话像是诅咒一样在他耳边愈发的清晰。 “没有人会爱你,纵使别人爱你人类的皮囊,而真正爱你这个怪物的,只有我。” “从头到尾,我就是被你骗的晕头转向的。”夏攸宁说着,真的晕头转向了,头重脚轻得眼见就要倒下去。祝晗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夏攸宁,把他扶正在了沙发上。 夏攸宁的脸埋在祝晗的怀里,闷声道:“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我全都给你了。就算你叫我清醒,我还是不清醒地喜欢你。你是不是挺得意的,小骗子。” 祝晗身体一僵,扶着夏攸宁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得有些收紧。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祝晗紧抱着夏攸宁,低着头,压抑着自己哽咽的声线,轻声说:“我保证。” 夏攸宁沉默着,他的脸似乎因为酒精上头有点热。他抿了抿嘴,盘算着怎么继续装醉鬼。他也没想要把祝晗弄哭,只不过有些话让他在清醒的状态下他实在说不出口,而祝晗也不会对着清醒的自己开口。 他攀着祝晗的肩膀,心想,祝晗骗了他那么久,自己骗一次祝晗也不算很过分吧。 “你哭了?”夏攸宁抬起头,继续着自己的表演,不耐烦道,“我都还没哭呢,你有什么好哭的。” 祝晗盯了一会夏攸宁的脸,反而笑道:“你一直在我面前一副年长者的姿态,喝醉以后真的好可爱啊,就像当初你和余讲师钻到桌子底下说悄悄话一样,让我很想吻你。” 夏攸宁浑身一震激灵,幸亏他的脸已经红了,才没让祝晗看出自己内心的变化。他碎碎念道:“光想有什么用啊。” “因为你不喜欢啊,你的肢体接触恐惧症刚好,似乎还不太适应亲密的接触,做爱的时候表情也很痛苦。”祝晗说,“我不想再做让你不喜欢的事了。” 夏攸宁都快气死了,祝晗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他本来没想今天做到这一步,反正自己现在是“醉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着疯劲跨坐在祝晗的身上,捧着对方的脸,大声道:“我不喜欢是因为你技术太差了,太差了!”他没给祝晗回答的机会,堵住了祝晗的嘴,又在祝晗喘息之际,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男人不喜欢做这种事的。”夏攸宁低着头不敢直视祝晗,“好吧,可能你是例外。” 为了向夏攸宁证明自己不是个例外,祝晗把夏攸宁按倒在了沙发上。两个人又经过毛毛躁躁的前戏,双手的抚摸像是肢体不协调地打架一般。进入的时候夏攸宁还是感觉到疼,尾椎连着背脊一片发麻。夏攸宁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祝晗僵硬的动作稍显停顿。 “你别停。”夏攸宁抱紧了祝晗,耳边尽是祝晗的呼吸声。 虽然他们经常调侃祝晗秀气的外貌,过于繁琐的装饰物,只有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夏攸宁一次又一次的意识到祝晗不同于表象的真实。祝晗的身体一点也不柔软,温暖而又细薄的皮肤下尽是匀称的肌肉。紧张亢奋的时候,生理反应要比他的表情来得诚实。 夏攸宁咬着唇,感受着身体里东西的胀大。到底是谁说的做bottom只要躺着就行了,自己又不是死人,他调整了一个姿势,和祝晗贴的更紧了。 祝晗注意到夏攸宁的举动,抬起头来看他:“你是不是还很痛?” 夏攸宁涨红了脸,说:“闭嘴,专心做你自己的事。” 刚开始的时候是缓慢还有生涩的,两块潮湿的木头毕竟不能摩擦生火,最终还是夏攸宁软化了。被进入的一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敏感,粗糙的撞击也总是有歪打正着的时候。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仿佛像清晨的草地一样,轻轻地碾出露水,随着阳光的温度一点点变得鲜艳起来。 喘息不再只是因为疼痛,颤抖不再是因为畏惧,不经意间他对上了祝晗水光迷离的眼睛。 祝晗开了口:“clement,接下来的事情你可能不太喜欢,但是我觉得你这样会更有感觉。”说着他捂住了夏攸宁的眼睛。 “你!”更深处的撞击让他到嘴边的话支离破碎。祝晗温热的手心有些黏腻,微微颤抖着刺激着他的好奇心。他的矜持早就土崩瓦解,羞耻的呻吟声已经溢在唇边。 祝晗像是要为他解决这份难堪,凑上来吻他,依旧青涩莽撞,不明就里地啃咬着舔舐着。丢盔弃甲的夏攸宁却连这点挑逗都招架不住,感官限制下更是没有一点坚持,两个人亲的都是口水声。沙发像是在抗议一般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耳边祝晗难耐的闷哼盖过了那小小的抗议。 第58章 他点燃了少年人身体中的一把火,那些零散的火星在黑夜中,像是得到了纯度极高的氧气,一下子爆裂开来,噼里啪啦地触动着心房。夏攸宁一直找不到一个词去形容祝晗,现在他想到了。祝晗是春雨,淅淅沥沥地成为暖阳和风中的一点冰凉,平静地渗入每一个缝隙和角落。然而那个心境像春雨一样的少年,体温在为他升高着。 高潮过后,祝晗把他轻轻地抱到了床上,他紧抱着夏攸宁久久不肯松开,小心犹豫地问道:“我能不能申请再做一次?” 夏攸宁睁开他的眼睛,仔细地看了看祝晗抖动的睫毛和鲜红的嘴唇,还有,摸了摸他的脸颊,说:“我附议。” 申请了一次当然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整晚夏攸宁都没有阻止祝晗的索求,初尝人事的他们似乎不懂得什么叫做克制,随心所欲之后只剩下精疲力尽。 第二天一早,闹钟铃吵醒了夏攸宁,夏攸宁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按掉了闹钟,微微睁开的眼睛瞟到了屏幕上的日期。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连忙推着身边熟睡的祝晗:“今天是不是你第一门final?” 祝晗半睡半醒之中思维依旧清晰:“是吧,16号,九点。“ 离九点不到半个小时了,一想到这几天祝晗复习的进度,呸,他能复习就见鬼了。 “你还不给我穿衣服滚去考试!”夏攸宁气急败坏地把祝晗赶下床,“要是挂科了就别回来见我。” 第46章 接下来一个星期夏攸宁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今天是祝晗最后一门考试。夏攸宁和余逸新等在考试地点附近的星巴克里,夏攸宁双手合十,就差左手十字架,右手黄符纸了。 这几天他差不多就差把祝晗按在桌子前念书了,祝晗一想干其他事,夏攸宁都一副“放着我来”的模样,祝晗还不肯吃外卖,夏攸宁只有自己下厨,他哪会做什么饭,连面都能煮成面疙瘩。祝晗倒吃得挺高兴的。这几天夏攸宁从来不干的家务全都干了一遍,还要在盯着祝晗读书的时候被祝晗骚扰。 他考完了我绝对弄死他!夏攸宁默念道。 余逸新刷着夏攸宁的礼品卡,基本上把星巴克里的混调都点了一遍。本来他等了20分钟就要走,夏攸宁丢给他一张礼品卡让他自己去玩。贪心不足的结果导致今晚他肯定无法入睡,他说:“放心吧,祝晗这脑瓜能挂科我把我的头给你。” 夏攸宁抓起桌上一杯还没动的星冰乐,表情僵硬,语速极快得了无生恋道:“要是因为我的原因他考不到4.0了怎么办?他要是考个3.7,3.5的,下学期他到miranda手上miranda不知道要怎么嘲笑我呢。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miranda肯定会说早把祝晗转到她门下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了,顺便再强调一遍纯数断送祝晗前途……” “……你这种担忧实在是太前卫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同身受了。”余逸新搭着空杯子,“话说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等?” “因为只有你挂过科。”夏攸宁无情又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余逸新立马用目光发送了两个感叹号:“现在都流行杀程序员祭天,现在怎么回事?要杀我吗?要我说多少次,工程师真的和程序员不一样!” 夏攸宁一副“朕知道了”的模样,继续沉默等待。 余逸新又找起了话题:“现在你和祝晗究竟什么情况?“ 夏攸宁轻哼了两声:“就那样吧。” 已经有人陆续从考试地点走了出来,越来越多的人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街上,互相讨论着刚才考过的内容。过了十几分钟祝晗才从楼里出来,几个和他同专业的硕士生围着祝晗问问题,祝晗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其中一个女生逗笑了,手中拿着的课本拍了一下祝晗的胸口。 “哇,都说他是小妖精了。多么会利用他自己这张天使面孔啊。”余逸新感慨道。 夏攸宁没有什么反应,起身说:“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陪我等了。” 余逸新看着夏攸宁朝祝晗走了过去,祝晗看到夏攸宁眼睛都亮了,也不和那群人说话了,马上就和他们告别跟着夏攸宁走了。 祝晗这小孩虽然有些地方很可怕,但是挺容易满足的。余逸新不由得笑了笑,也不是因为感到高兴,只是很莫名其妙地有那么一瞬间,把自己和祝晗做了比较。 他丢掉空杯子,一边走出星巴克一边给陆肖然发着信息。今天是最后一天在校,明天就是平安夜了,他们早就买好了一大堆食物屯着准备过冬。美国人对于食物的想象力实在太为匮乏,不管什么节日就是火鸡火腿土豆泥往上叠加,而他这种入乡随俗之人更是直接放弃了思考,成天和搭伙的人互发信息问“吃什么?” 陆肖然没立即回余逸新短信,余逸新也差不多走到了陆肖然办公室楼下,信号在电梯里尤为不好,他出了电梯手机才震动了一下,“well, i don''t know what to eat tonight, but right now i want to eat my heart out.” 余逸新转了转手机,过了转角走进陆肖然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说:“陆教授,你又矫情什么呢?” 陆肖然桌上全是各式各样的纸箱,他把桌上的一刀纸丢进纸箱里,说:“你刚到学校,就和clem走了,一走还三个小时。” “等等,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开始打包东西了?”余逸新一脸疑惑,大脑没转过来,“要换办公室?” “我大概在三个星期之前就告诉你了?”陆肖然一脸我也想不起来的表情。 余逸新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他最后一天还得来学校,他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帮陆肖然搬东西的了。早上说好和陆肖然在学校碰面,他还有些迷惑。接下来夏攸宁直接豪车来车站接他,拉了他就跑,他更是忘了还有这一茬。 “我错了。”余逸新一脸破腹谢罪的表情。 “新,你怎么能忘了和我之间的约定?我真的很伤心。”陆肖然摇着头,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也没停下。 余逸新蹭到陆肖然身边,抱着陆肖然的手臂说:“对不起啊,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你看你换办公室到楼上,直接副教授待遇,学校里已经替你打点好了一切,就等你递申请了。明天又是平安夜!这么多高兴的事,生气不值得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桌上堆积的东西递给陆肖然。陆肖然捏着余逸新的鼻子,把他揪到一边对着墙边的柜子,说:“宝贝儿,你好歹也是我们物理附属工程系的,应该懂deltaek可以是零。” “谁是物理附属工程系的!”余逸新揉着自己微红的鼻子,拉开柜子往里面掏东西,他抬起头,陆肖然从本科到博士的毕业照全在墙上了,博士班的人更是看一眼都能数得出来,陆肖然在这所学校待了12年,可谓是把青春都留在这个地方了。半墙的照片还不够,又有半墙的证书,学校署名都来自一个地方。 “哇……你明年是不是就满五年了。”余逸新问道,“打算申请tenure吗?” “顺其自然吧……倒是你,明年就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陆肖然问。 余逸新的手停顿了一下,说:“能留校肯定留啊,谁花那么大力气再去找工作。”手中的文件袋掉落在地上,他低头去捡,是篇论文。论文title page上日期是他还没有进学校的时候,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陆肖然这篇论文。谁都知道陆肖然第一篇发表的论文的时间是他大四的时候。 “啊,原来你也研究过经典热力学啊,这篇我能看看吗?”余逸新说。 陆肖然满脸迷茫,走过来接过文件袋,看了一眼,突然笑出声:“原来还在啊,我以为早丢了。” “不用看了。”陆肖然把整个文件夹直接丢进碎纸筒,“不过是垃圾罢了。” “好不容易有篇我能看懂的,你是不是鄙视我智商啊。”余逸新恨自己为什么本科时候没有选修量子学。 “怎么会?”陆肖然郑重其事道,“亲爱的,我只是觉得这个对一个工程师来说,毫无用处。” “每次你这么说话,我怎么总感觉你话里有深意呢!”余逸新又心胸狭隘了。 “你想多了,亲爱的,如果你还想吃完饭的话,我们可要加快速度了。”陆肖然笑眯眯地拍着柜子,“当然我这里还有二十三篇论文你可以慢慢欣赏。” “请恕我拒绝!”余逸新连忙挥手,迅速地将那些纸袋全部丢进了纸箱里。陆肖然这才转过头去做自己的事。 两个人收拾到六点才把东西全部运到楼上,陆肖然的新办公室比他现在这个大一倍,摆放完毕后依旧显得很空旷,余逸新突然想起自己办公室里一大堆还没有整理的研究数据躺在那里过圣诞节,就患上了十片布洛芬都不能治好的头痛。 “我的办公室大概大概两三年都没有整理了。”余逸新艰难地说道。 第59章 “你的意思是,你拿到你的办公室后,就从来没有整理过。”陆肖然很残酷地揭穿了这个事实。 “情侣之间,话也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的。” “相信我,这是我委婉之后的措辞。”陆肖然穿上大衣,说,“还不赶快走?” “回家?”余逸新跟了上去。 “整理你的狗窝,在它还没有被更多垃圾荼毒前,我们有必要给它一个休息时间。”陆肖然说。 “晚饭怎么办?”余逸新可怜兮兮。 陆肖然没说话,拽着余逸新进了电梯。 余逸新的办公室比他过去的公寓还乱,陆肖然虽然已经见过了不少次,但是在整理过程中还是一次又一次被惊叹,光是废纸他们就整理出了三大箱。 “你们工程系到底在做什么需要这么浪费森林资源?”陆肖然随手拿出一张草稿纸,“而且还是在算不规则容器容积上,你算了三页纸。” 余逸新自己都感觉有些丢脸,他总不能说他们还有三十几张这样的算纸只是因为那次的实验老是不成功,怎么都找不到准确数值。那三十几张纸现在都不知道去哪了,因为真的年代太为久远,他甚至不知道这几张怎么还在他这里。 从余逸新办公室出来以后时间更晚了,回家的途中两个人也没了折腾的心思,在麦当劳里带了点东西应付了事。开门进客厅,余逸新跌坐在地上,把鞋子一蹬:“我要死了……” 陆肖然伸手去拉他,反而被余逸新圈住坐了下来。 余逸新靠着他的肩膀说:“我需要一个祝晗,听clem说祝晗做家务很厉害。” “也许你应该去问他。”陆肖然说。 “今年平安夜clem是不是就不和我们一起过了?”余逸新说,“啊,去年好像也没有,他在医院里过的,还不让我们去看他。” “去年这个时候,你知道我喜欢你吗?”余逸新突然问。 陆肖然点点头,笑道:“但是你送我的圣诞礼物也太敷衍了,为什么是巧克力?“ 余逸新小声嘀咕着:”亏我还都是送的心形的。”虽然为了欲盖弥彰买的是最普通的牌子。 “今年送你个好的。”余逸新说。 陆肖然亲了一下他前额,说:“我很期待。” 第47章 “你说我到底买什么?”余逸新在商场里走着,耳边手机的电量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他在商场里走走停停,也在手机上搜索了不少礼物的选择,深感要给陆肖然买个礼物实在太难了。 “陆肖然怎么能一点男人的浪漫都没有呢?”余逸新站在卖电子产品的店里,放下手中的微单,向电话那头的人抱怨道。 “他还不浪漫啊……你是想和马龙白兰度一起看西西里岛的清晨吗?”夏攸宁敷衍道。 “我不是指那个……男人的浪漫难道不是aj,switch,漫威,高达,rtx2080ti……”余逸新说到后面自己都说不下去了,陆肖然怎么能对这其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入迷呢! 余逸新想给陆肖然一个惊喜,想要投其所好,然而陆肖然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能割舍的爱好。衣服不够特殊,领带太烂大街,钢笔陆肖然不需要,表他更是送不起,更何况余逸新都能想象出陆肖然看到这些礼物时的表情,这样一来未免太过无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些许,余逸新倒是听到了鼠标点击的声音,不由得说:“你干嘛呢?” “……aj今天不能送货啊。”夏攸宁叹息了一声。 “你不会是都买了要送给祝晗吧。”余逸新说。 夏攸宁没有反驳。 “你这该死的有钱人!”余逸新愤慨道,自己明明是让夏攸宁出主意,怎么反倒自己成了出主意的。 “我觉得,陆肖然这个人,只要你送的,都会很开心。”夏攸宁总结道。 “thanks,that is very helpful!“余逸新挂了电话,又一个人摸索了起来。他转了半天,差不多要把自己的日用品买齐了,迷茫之中刚好看到一家首饰店,橱窗里摆出的镜框让他瞬间茅塞顿开。 他走了进去,这是一家专门卖男士配饰的店,门口大部分都是领带夹袖扣的展柜,最里面才是他的目的地。陆肖然平时除了上课工作,也不常戴眼镜,一副眼镜已经用了好几年。他扫了一圈,柜台前的销售微笑地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好,我想买一副眼镜,这里可以当天制作拿货吗?”余逸新问。 “当然可以,最快需要四个小时。请问先生带配镜处方了吗?”销售问。 “只知道度数不行吗?”余逸新没买过眼镜没有经验,销售表示遗憾。 他最终决定,“只买镜框可以吗?” 销售点了点头,毕竟他们不强求每个客人在店里配镜。余逸新这才放心下来挑选。他看中了一副简单的镜框,镜架是原木做的,边框不是很明显,形状和陆肖然戴的那副差不多。他让销售从展柜里取了出来。 “你的品位很不错,这是一款设计师限量版,只制作了2000副。”身侧响起了别人的声音,“我相信这家店里也只此一副了。” 余逸新接过镜框,看向身侧。高大的外国男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余逸新有些莫名其妙:“对不起,你在和我讲话吗?” 他举了举手中镜框:“你是想要这个吗?” 他打量着男人,人模狗样,平安夜穿着一身西装在商场里逛,看起来也很有钱的样子,不至于和他抢一个六百多块钱的东西吧。 “那要看你肯不肯割爱了。”男人说。 “不好意思,我买来送人的。”余逸新没打算与陌生人相让,店里价格高昂的设计师限量肯定不在少数,对方何必和他较劲? 他直接递给了销售让她包起来,顺便挑了一张贺卡写了几句话塞进了礼品袋里。 刷完卡正准备出店,男人拿着手机问余逸新:“介不介意留个联系方式?或者你接下来有空吗?” 余逸新像被雷劈中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举在手里的手机。有生之年,他竟然在大街上被男人搭讪了!他和对方对话都没超过三句,就暴露自己是gay了?对方的眼力未免也太好了吧!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余逸新迅速地拒绝道。 男人微笑了一下,放下手机说:“那他一定非常幸运,能有你这样的恋人。” 第60章 余逸新被夸得有些尴尬,说了声谢谢,匆忙地找了个理由道别走人。 他经历了一次才发现被搭讪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开心,大部分时间都是很惶恐,尴尬,想要遁地而逃。内心的危机大大地压制了被追捧的虚荣感,连沾沾自喜的机会都没有,冷静下来也只是心有余悸,也不知道陆肖然是怎么能够应对自如的。 他回到家,陆肖然还和他出门时一样,待在厨房里。余逸新把袋子藏了起来,才轻手轻脚地走近厨房,从背后抱住了陆肖然。 陆肖然盯着灶台,丝毫不感到意外:“你应该知道我可以从烤箱门上的反光看到你,对吧?” 惊喜失败,余逸新搂着陆肖然的脖子跳了跳,企图窥探锅里的东西,说:“做什么好吃的呢?” “一般的圣诞晚餐,都是肉。”陆肖然回答。 “好,我喜欢吃肉!”余逸新非常开心,“我去摆桌子吧,要蜡烛吗?” “你这么兴奋,看来是是对自己的礼物很有信心了。”陆肖然笑道。 “你肯定会喜欢的。”余逸新笑得嘴都合不拢,想象着陆肖然看到他礼物的样子,“对了,你给我送什么?” “你可以猜一猜啊。”陆肖然看向余逸新,“it''s not christmas yet.” 陆肖然这么一说,余逸新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自己将会得到什么礼物上。他生日的时候,陆肖然送了他一副3000片的拼图,他目前都还没拼完,不过从已经形成的图案上来看陆肖然给他印了一堆公式和常量,按照陆肖然的性格,自己估计得把这一堆公式解开才能知道自己真正的礼物是什么。 余逸新恍然大悟的一瞬间气得直接冲到卧室里咬了陆肖然两口,生日礼物都给他找不快,这样的男朋友留着过年吗?唔……的确是在过年了。 有了前车之鉴,余逸新变得各种小心谨慎,猜测着陆肖然这次又要搞什么鬼。 刚过零点,余逸新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催促着陆肖然快给他礼物。 陆肖然对余逸新的急性子表示遗憾:“santa hasn''te.” “都成年人了,别整这些虚的。”余逸新摊出手,“现在已经是圣诞节了。” 陆肖然唉声叹气,进了房间拖出一个包着礼品纸的箱子来。 余逸新心都凉了半截,又是那么大一个盒子,如果陆肖然还送他一副拼图他肯定能把那副新的眼镜框给撅了。 他撕开礼物包装,看到真身不由得大叫一声:“啊!dji!“ 他抱着陆肖然一顿猛亲,甚至想去楼下狂奔一圈。哪个理工科男人不想要一台无人机!妈的,陆肖然太浪漫了! “亲爱的,我太爱你了!我爱你,我爱你!”余逸新上蹿下跳的,看着还没有打开的盒子话都说不完整。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着爱着这个人,心里却只想着玩无人机。余逸新拿着手机对着盒子一阵拍照,拍小视频,发了朋友圈,心里放肆地大笑着,老子有无人机啦! “喜欢吗?”陆肖然等余逸新发完疯,才笑眯眯地明知故问。 “喜欢喜欢!”余逸新疯狂点头。 “喜欢无人机多一点还是我多一点?”陆肖然又问。 “无人机……不不不,你你你!”余逸新改口不怕嘴秃噜。陆肖然凑过去用鼻子尖撞了一下他,两个人吻到了一起。余逸新捧着陆肖然的脸,微笑着加深了这个吻。 突然门铃响了,陆肖然抬起头,门铃又响了一声。他这才站起来往门走去。余逸新红着脸,坐在地上傻笑着。 陆肖然开了门,管理员一脸愧疚地说:”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送礼的人一定要我现在送过来。他说daniel你肯定还没有休息。” “没关系,谢谢。祝你圣诞快乐。”陆肖然接过礼盒,给了管理员一个微笑。 余逸新渡到门边,打趣道:“陆教授很受欢迎啊,这么晚了还有人给你送礼。” 陆肖然关上门,说:“先把你的礼物交出来。” “先看看这个是什么?我的要压台!”余逸新催促着,“快看,是不是clem送过来的?“ 陆肖然拆开了礼物,余逸新扬着的笑脸渐渐地垮了下去。 “眼镜?”陆肖然戴在自己的脸上,随即又拿了下来。 他注意到了余逸新表情的变化,问:“亲爱的,怎么了?” “怎么能这样呢!什么人啊……”余逸新懊恼道,“怎么就和我送了一样的东西,这限量版的镜框也能买到一样的,我也是服了。”陆肖然手上的眼镜镜框和他今天在店里选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人家是配好的眼镜,还附送了一瓶镜片清洁液。 余逸新把礼物袋子拿出来塞到陆肖然手上,心情不悦道,“反正你都知道是什么了。” 陆肖然打开那份礼物中的贺卡,上面写着: daniel, merry christmas. i picked this just for you. hope you like it. 并没有落款。 余逸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本来打算拆完礼物就去玩无人机的,现在连心情都没有了。陆肖然坐了过来,拿着他送的框架笑道:“明天店不开门,后天我们去配镜片吧。” “都有成品了,不用那么麻烦吧。”余逸新头靠向沙发的一边,有气无力地说。 陆肖然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眼镜,说:“那副镜片度数不对。而且我喜欢你送的。” “真的?”余逸新很小声地问。 “当然,你送的才有意义。”陆肖然抱着他,将手里的贺卡揉成了一团。 第48章 圣诞节平安无事地度过,匿名的送礼人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两个的生活。陆肖然戴了他买的镜框,还把来路不明的礼物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倒是余逸新没舍得,全新的东西就这么被扔掉,他还没财大气粗到这地步。再说眼镜并没有什么错,是送礼的人图谋不轨。他想起商场里碰见的那个男人,不像是陆肖然会认识的人。陆肖然虽然前任众多,也不会和这种类型的有过交集。而且自己那天去商场也不是计划好的,创造不期而遇的难度也太大了。 他也问过陆肖然认不认识一个外国男人,描述了半天,陆肖然说可以把所有前任的照片给他看,事情就歪到了陆肖然怎么还留着所有前任的照片上。事实证明有了社交网络以后很难再抹去一个人在某个人生命中的踪迹,看遍了所有前任的fb,他也没找到那个在商场里的人。 第61章 他把那副眼镜放进了自己抽屉里,往抽屉里拿东西的时候看到它,依旧很膈应。到底是谁呢? 他还来得及在这件事上耿耿于怀多久,更膈应的事就来了。开学没多久,他的妈妈,周曼彤就告知他春节的时候她会来旧金山。 接到电话的时候,余逸新正和陆肖然一起吃饭。他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卧室里关紧了门。 “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就决定要来了。”余逸新说,“你叫我怎么办?我们这边不放假。” “我又不是要你陪着我玩。这么多年你不回国,我去看你还不行吗?”余妈妈说。 “你待那么久,爸和敏敏怎么办?过年就他们两个?”余逸新问。 “你爸和敏敏有手有脚,还需要我操心吗……“周曼彤说,“敏敏都初三了,她那个成绩,月考小考没一次过平均线,期末也不指望了。现在不过来打听一下这边高中的情况,到时候就晚了。” 余逸新无声地笑了,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的母亲不会单纯地为了来看他而出国。 “你也知道敏敏初三,她那么小你就让她出国,谁照顾她?”余逸新说。 “这不是有你吗?”周曼彤这句话说得轻轻松松。 余逸新脱口而出:“妈,我明年都毕业了。没有学签留不下来!” “怎么留不下来,你都读到博士了他们还不让你留下来?我问过其他人了,移民你这个条件足够了……” “好了,我们能不能别谈这个问题。”余逸新深吸了口气,“先把你过来的事处理好。你应该在办签证的时候就和我说,而不是买了机票才通知我,让我有个准备不行吗?” “你瞎准备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我知道你上学很忙,不会麻烦你的。” “那你住哪啊!”余逸新急了,“你人生地不熟的,交流也不方便,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你不是有住的地方吗?没床我打地铺也行。旧金山那么多华人,总不会丢的。”周曼彤倒是乐天,丝毫没有即将要出国的恐惧。 “……” 余逸新挂了电话,垂头丧气地从房间里出来了。陆肖然看着他,问:“亲爱的,怎么了?谁来的电话?” 余逸新瞟了陆肖然一眼,想象着自己母亲在这里打地铺的情景,顿时毛骨悚然。 “没什么……”他垂下眼,说,“一月底我们有个项目,要跑湾区,我可能不太回得了家。” “是吗?”陆肖然笑了笑,“一年中总会有这么一两次,逃不掉的。辛苦你了,不过要加油。” 余逸新心虚地点点头,说:“我会的。” # “clem,你有没有什么稍微便宜点的空房子能够租给我,就一个月的时间。”余逸新找到夏攸宁,磨蹭了半天才开口。 夏攸宁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有一种你出轨了的感觉?” “你才出轨!” “那你跟做贼似的把我堵在我的办公室干什么!”夏攸宁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余逸新有又靠的他太近,他有些不适地往后挪了挪。 “我妈要来!”余逸新这句话是用气声讲的,夏攸宁差点没听清。 他缓了几秒,反应过来,给了余逸新及其平淡的一个字:“哦。” 一切尽在不言中,夏攸宁也不再问下去。直接说:“我看看。你妈什么时候来啊?” “25号到的飞机。”余逸新说。 夏攸宁突然抬起头:“25号,上海飞旧金山,delta,下午7点45分。” “你怎么知道?”余逸新一脸疑惑。 “因为我爸也那一天到。”夏攸宁说。 两个人面对面地沉默了。 “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刚好飞机上坐领座,发现都是中国人聊起天来……”夏攸宁想象着。 “应该不会吧,你爸坐头等舱呢。”余逸新消化着这个信息。 “那倒也是。”夏攸宁拿起手机继续找房子,“这个时间空房不多了,更何况是短租。我这里有是有,不过是我爸买来投资的。我问问他能不能租给你住。” “谢谢谢谢……”余逸新突然想到个事,“那我们去接机的时候不是得一起了。” “我爸不用我去接,这边有人来接他。他才不会专程来找我,有生意的时候顺道来一下。”夏攸宁打着字,说。 余逸新苦笑道:“我不也是一样。“他都能想象到他母亲到来后,向他倾吐的牢骚,和一大堆要他解决的问题,仿佛那张生气勃勃又疲惫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夏攸宁停下手,冷不丁地问:“你和家里人出柜了吗?” 余逸新顿了顿,说:“没有,你呢?” “好巧,我也没有。”两个惨惨兄弟倒在办公桌上,身心俱疲,唉,中年谈恋爱还要怕被父母发现。 他们看向对方,心领神会。 “你帮我瞒着陆肖然,我帮你瞒着祝晗,ok?” “成交。”两个人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余逸新成功地从夏攸宁这租到了房子。二室一厅,有暖气,没空调,冬天短租一个月没有影响。房子价格低廉,完全没有超出他的经济范围,也不会让周曼彤起疑。在他妈来之前,他从二手市场淘来几件旧家具,努力把房子弄得像有人住过一样,还趁陆肖然不在家的时候,把自己的被子偷偷往那里搬。 晚上他睡在陆肖然的身边,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着,生怕在睡梦中自己的鼻子变长。 真跟做贼似的。余逸新想。 第62章 时间很快到了周曼彤来的那一天,余逸新在接机口等了两个小时,才见到周曼彤的身影。想起自己第一次过海关因为找不到地方也耽搁了好久。自己的母亲推着大箱子走了出来,左看右看的,盯着一个写着文字的牌子都能看好久。 他无奈地喊了一声,才引起周曼彤的注意。 周曼彤朝他走了过来,说:“不是说不用你来接我吗,我自己能到你那。” 余逸新没好气道:“我不来你就丢这了,你知道大巴哪里坐吗?我都看你满眼抓瞎到处瞄呢,小心人家把你当间谍抓起来。” “什么话,总能找到地方的。”周曼彤不满道。 “行了,赶快走吧,没吃晚饭,我都快饿死了。”余逸新接过箱子,往坐大巴的地方走去。 两个人坐上车,肩并肩挨着,一句话没说。母子好几年没见,见面才发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余逸新害怕起这个话头,仿佛只要开口,就能打开他母亲的话匣子,他不想听到的话题会接踵而来。虽然他知道自己迟早都要面对的,但至少他不愿意是现在。 “妈,有什么想吃的?顺路的话我们就先去吃了。”余逸新问道。 “随便吧。”周曼彤看起来像是累极了,十六个小时的飞机让她头昏脑涨,“吃你想吃的,我都行。” 余逸新看着周曼彤的侧脸,深感岁月不饶人。在视频上看不出来,周曼彤还是多了几根白发,眼角的鱼尾纹又深了,一张面容姣好的面容也敌不过时间在上面大肆破坏着。不光是外表,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细胞的衰老,一点点失去他们原有的能量,仿佛呼吸着氧气就是一种罪过,又在不停歇的运动中走向它们的极限,却不知其原因。 距离余逸新上次回国已经过了三年,三年间他从那些絮絮叨叨的电话里知道着家里的情况。自己的父亲在单位里又受了多少气,自己的妹妹成绩又如何如何的糟糕,其他的亲戚家庭美满,事业成功,相比之下他们如此可悲,反正没有一件好事。 说起来,周曼彤从来不提自己,不论她描述的现状多么的鸡飞狗跳,她永远诉说着别人的悲惨。或者她说的都是自己的,在她的眼睛里,这就是现实。 余逸新拧出一个微笑,对着眼皮子打架的周曼彤说:“妈,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周曼彤揉着眼睛点点头:“逸新,给你爸报个信,说我到了。我不在,别乱给敏敏吃外卖,自己做点饭。现在国内几点了?肯俩人肯定赖床了。”她说到一半,自己都笑了,“没有我,这爷俩就开心了。” 余逸新给周曼彤塞好u型枕,不由得跟着笑:“你也知道。” 第49章 周曼彤大清早就把余逸新从床上拽了起来。余逸新睡眼惺忪,看着墙上的时间发呆。 “还睡呢,都几点了?”周曼彤时差还没倒过来,却已经忙活上了,“起来刷牙洗脸吃饭,你今天不去学校了?” “我11点才去啊。”余逸新蹬着脱鞋,进了厨房。周曼彤已经做好了早饭,灶台上散发着国内清早集市的香味,闪着光的白瓷碗配上热腾腾的食物,倒是秀色可餐。 周曼彤刚来的第二天,就大肆说了余逸新一通,光点外卖自己不做饭,现在碗筷还和新的一样。余逸新光顾着心虚,也没反驳,今天厨房的油渍还是新添上去的,他却淡定了许多,反正自己就是不会做饭,大不了用一句君子远庖厨搪塞回去。 “你赶快吃,过会我要出门。”周曼彤给余逸新盛上饭,解下自己的围裙道。 余逸新立刻清醒了一点,问:“你要去哪啊?这人生地不熟的,你不能等我有空的时候陪你一起去?” “楼下有家人刚好是中国人,和他们说了几句,稍微熟了点。那家的老太太说可以带我到处转转。”周曼彤说。 周曼彤神奇的交际能力又一次让他大跌眼镜,这才来了两天就和别人混熟了。他说:“你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才见了两天就和他们出去不安全吧。” 周曼彤说:“人家就是邻居,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他们图我什么。还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喜欢交际,你在这住了那么久,竟然没见过?” 余逸新讪笑,摸了摸鼻子:“我平时都半夜才回来,怎么可能见过他们。” 他摸出手机,看了看陆肖然昨晚发给他的微信,问他今天去不去学校。他回了个“去”。 陆肖然似乎也已经醒了,很快回复道:“学校见。” 余逸新笑着重复着:“学校见。” 周曼彤突然出声:“和谁聊天呢?“ “没谁。”余逸新把手机收了起来,随后在口袋里又震了两下。他低头扒了两口饭,手掌贴在口袋的外侧,抓心挠肺地也不知道陆肖然说了什么。 “我打算先去周围的高中看看,离你住得地方近点也好。我看寄宿家庭挺流行的,价格也不贵,她要来了平常衣食住行总有人照看。可敏敏英文又不好,性格又是半天闷不出一个屁来,就不知道和陌生人生活会怎么样。” “敏敏的性格怎么了?我觉得敏敏的性格挺好的。”余逸新停下了筷子,说。 周曼彤看了一眼余逸新,叹气道:“她的脑子要是像你就好了,不过你也不是省心的。” 余逸新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手中捏着筷子,最后放了下来。他收拾着空的碗筷,低声道:“我去洗碗。” 吃完饭周曼彤就催促着余逸新出门,不要窝在家里。余逸新只好提前去了学校,听了半节陆肖然的课。 大一的物理还没有涉及到量子层面,都是经典力学,陆肖然在黑板上推导公式,应用问题也信手拈来。时间好像回到他第一次给陆肖然当助教的时候,自己也坐在讲台下,听陆肖然讲课,记笔记,课间回答其他学生的问题。有时候自己卡壳了,一句话怎么都说不顺,陆肖然已经站到他身边替他接过了学生的问题。 那时候,他就连站在陆肖然的身边都觉得紧张。 怕陆肖然听到自己的回答中会出现细小的错误,怕自己磕磕绊绊的说话方式让陆肖然心生微词,但同样的,他也希望陆肖然注意到他与其他人的不同,能够对他另眼相待。现在想起来,当初自己在陆肖然面前的表现是多么的笨拙,越是小心翼翼越会暴露自己那颗萌动的心。 “不错啊,陆教授。新学期依旧那么受欢迎。”满脸发热的余逸新乘着课间休息,朝角落里的陆肖然走去,粗声粗气地说。 陆肖然这边刚送走一个问问题的学生,看向余逸新,装模作样地说:“how can i help you?” 余逸新懒得和他玩师生y,说:“行了,我怕你再说一句我就要以下犯上了。” 陆肖然笑:“最近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来听我课了?” “车坐早了。”余逸新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想你了不行?” “反正今天我们都要见面的。”陆肖然的手环过余逸新的腰,轻声细语道,“连半个小时都等不了?“ 余逸新向后仰去,一脸正直:”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耍流氓,陆教授。为师不尊懂不懂。” 前排的学生看到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已经低着头偷偷地笑了起来。余逸新臊得脸热,手搭在陆肖然的胸前推了陆肖然几下。 一个大胆点的学生直接开口道:“余讲师不要害羞,反正大家都知道你们是一对。” 他这么一说余逸新更害羞了,还一脸强装镇定地把陆肖然的爪子挪开,跑下了台。 陆肖然重新开始上课,不经意地问了学生们一句:”你们喜欢我的新眼镜吗?“ 第63章 课堂上非常敷衍地附和着,陆肖然也不管别人的回答,表情施施然:“非常可惜你们不能拥有他,这是个礼物。” 台下一片起哄。 余逸新挡着自己的脸,心想陆肖然你就瑟吧,后排的学生根本看不清你戴了什么,谁知道是副新眼镜。 他听了半节课,玩了半节课手机,点赞了一圈朋友圈。下课后陆肖然过来掰他的头,手指按压着余逸新的头皮,说:“你是第一个敢在我课上玩手机的。” 余逸新微微抬头,笑得阴险,故意拉长了声音:“学生不好好听讲,肯定是老师教得不有趣。” “至少人还在,舍不得我。”陆肖然简单的几个字就反驳的余逸新没脾气。 “哼。”余逸新皱了皱鼻子,“陆肖然同志,谈恋爱惹对象生气可是要请吃饭赔罪的。” “嗯,那你想吃什么?”陆肖然笑道。 余逸新装作不开心的样子:”请客也不代表我对你不生气了。”反正生气也不过五分钟,哪还需要请吃饭。 恋爱照谈,班照上。再想约会也不能误了上班时间,到了十一点,余逸新依依不舍地去实验室和同事们激情搬砖,faye说他们实验室的荷尔蒙极度失衡需要调节。一群单身狗的味道。 各个学长纷纷表示自己都有了对象。faye骂骂咧咧了一路,枯燥的测试也被她做的激情澎湃。工程系这男女比例,她还没脱单到底是谁的错,你们这群宁愿要阿尔法狗也不要女人的死基佬。 真正的基佬加脱单人士余逸新表示自己很无辜,他现在一心只想工作根本没想到阿尔法狗。末了,他拿出手机看到陆肖然给他发的信息问他晚上是否一起吃饭,及其顺其自然地发了一个“嗯”。 回完才猛地发觉,自己这边还有个妈在。 他急忙把对话框切出去问:“妈,你晚饭怎么解决?” “我都在家了,看你平常也没什么机会吃家乡菜,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菜。赶快回来啊。” 这下他连和同事一起去吃晚饭的借口都没法说了。 他找夏攸宁帮忙,同盟,是你出场的时候了。 夏攸宁在群里说找余逸新有事,取消了约会,罢了和余逸新说:”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虽然大家成天胡说八道,但我觉得陆肖然不喜欢被蒙在鼓里,你不如直接和他摊开了说,他应该能理解配合你的。“ 余逸新坐上回家的车,看着夏攸宁的那几行字,回道:“我也觉得不太好……” 他到家,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周曼彤听到开门声,忙说道:“你回来了,我跟你说,今天我们去看的几家高中,条件都还不错,现在公立学校的设施也更新了。不过考虑到未来,还是要上私立吧,虽然钱多了点,我在想把住家的钱省了,你反正现在住的地方挺大,敏敏生活费上就不需要花费太多了。” 余逸新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站在鞋柜前发愣,说:“妈,你什么意思?你真的要把敏敏送过来?” “难道还是假的不成。”周曼彤气道。 “我以为你就是有这个打算。妈,你得考虑清楚,别决定的那么快。来这边上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私立竞争那么大,而且私立里有钱小孩这么多,你让敏敏怎么自处?敏敏呢,敏敏自己怎么想的?”余逸新焦急道。 “我也是为了敏敏好!竞争压力再大能有国内大吗?她在国内有什么出路,说了她多少次了她有一点紧张感吗?成天鼓捣着一堆化妆品打扮得和个小太妹似的,我看她和这边的女同学挺合得来的。再说,高中一晃三年就过去了,她能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问题不比能上个大学重要?在这里她再差好歹也能混个文凭,我也不求她和你一样上个名校,至少她别丢自己的脸。” “妈,你就是这样看敏敏的?你觉得她丢脸,丢的是我们老余家的脸吧。”余逸新攥着拳头,“那我呢,你是怎么看我的?我就是你们的面子,你们的遮羞布,你们准备出国的探路石。你考虑过我吗,我连自己养活自己都勉勉强强,更别说照顾敏敏了。” “说到底你就是觉得敏敏过来会拖累你。”周曼彤提高了声音,“敏敏可是你亲妹妹……” “妈!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余逸新忍无可忍。 “你要是移民了,我们就不用花那么多钱,我怎么会让你去养你妹妹!”周曼彤说。 还是这句话,余逸新转身出了家门,甩上门,又听到屋子里一声尖叫。他进了电梯,拨通了一个号码,嘟嘟声一直伴随着他到楼下。 电话通了,余逸新久久没有说话,直到对面疑惑地问了一句:“哥哥?” 他开口:“敏敏,你想来这里生活吗?” 这句话一出,对面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罢了就听她低低地笑着,似乎已经猜测到发生了什么:“哥哥,你别理妈。你知道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她说的话你听听就好了。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有考不上高中的吗?其实是我想考艺术高中她不同意,所以才非要我出国的。” 余逸新哑然,一个自嘲的笑容挂在脸上。 “哥哥,我想当演员,这样我就能赚很多很多的钱了,妈就不会再逼你了。”余敏乐稚嫩清脆的声音听似天真,却夹杂着几分世俗的现实。 “告诉你个秘密,你知道妈为什么那么急吗?”余敏乐笑着,“因为她管不住我了,我说就算你去找哥哥,哥哥也不会听你的。” “你这样说她要气死了。”余逸新无奈道。 余敏乐笑声像棉花轻轻地爆开一般,几声就停了下来。她突然很认真,语气里带着长长的气息:“哥哥,我真的好爱你啊,比所有的平行宇宙加起来还要爱你。所以你一定要开心啊。” 余逸新眼眶酸涩,语气里依旧带着笑意:“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的?” …… 余逸新挂了电话,心中郁结的那口气又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和余敏乐通话时片刻的放松也烟消云散。化不掉的冰,依旧在那里。 他靠着墙,想起夏攸宁的话,脑海中浮现着感恩节陆肖然一家子打打闹闹的场景,不由得掩面滑坐在地上,这样的母亲,你让我怎么告诉他? 第50章 夏攸宁的父亲来了两天他们父子还没有见过面,仅有的交流也不过是互相问候忙不忙的客套。到了夏攸宁这个年纪再和自己父亲推心置腹也是件不太现实的事情,况且士农工商,他们的职业也是一个天一个地,一聊起工作上的事更是两眼抓瞎。 他早已习惯夏振如的繁忙,也不急于见面。父子间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手机上聊着天。这天刚好夏振如发来信息,告知工作结束,他有空了,问什么时候见面。 夏攸宁心里无语了一把,这种朋友多年未见的生疏感是怎么回事,他们亲父子已经沦落到这种境地了吗? “什么时候都行啊,我去你住的酒店?”夏攸宁把消息发了过去,“爸,你打算怎么安排,要在旧金山玩一圈?” 微信上一直是正在输入的提示,夏攸宁又一次感慨这打字速度,绝对是本人亲自在打。过了两三分钟,消息还没有发过来,一个电话反而打了过来。夏振如似乎已经放弃了用文字长篇大论,开口道:“既然带着几天休假肯定是要逛逛的,你不是要上班吗?有时间?” “也不至于没时间。”夏攸宁回答,他开了点门看了看在客厅里整理东西的祝晗,说,“反正我没时间的时候会和你说的。你难得来一趟,肯定以你的想法为主。” “其实也不用你特意抽时间来陪我,你程礼叔叔也在旧金山,你要是没空也……”夏振如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还没见过你程礼叔叔吧,刚好这次有机会就见个面吧。他女儿也在旧金山读书,你们都是年轻人,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夏攸宁听完,愣了愣,却又不是很意外。自己也这个年纪了,果然这种俗套的剧情也要发生在他身上了。两家认识的人,从未见过面的小孩,一男一女,认识一下,说得倒是婉转,说白了不就是相亲! 第64章 夏攸宁试探地问道:“爸,如果要见面,我是不是得带一个礼物,不知道人家千金喜欢什么,你有什么建议。” “我也不知道啊。”夏振如说得豪迈,“我又没见过她。” 爸,你心也太大了!夏攸宁头疼。 “不过既然是你程礼叔叔的女儿,肯定和你程礼叔叔一样,万里挑一,绝对优秀。” 来了来了,程礼叔叔的唯一脑残粉。夏攸宁见怪不怪,从小到大,他虽然没见过程礼这个人,但是听到次数不下百次了。每次他父母吵架,他就能听到自己老妈阴阳怪气:“那你还跟我过干什么,跟你的程礼过去吧。” 根据他知道的信息,程礼是夏振如在读mba时候认识的学弟,两个人是很好的朋友。夏振如经常把程礼挂在嘴上,吹得天下地下,绝无仅有,仿佛他们饭圈粉头的职业彩虹屁。这样的对象,夏攸宁也不好驳了夏振如的面子和期待。反正就是见个面而已,他还没有告诉夏振如自己肢体接触恐惧症的毛病好了,夏振如也不会逼着他和别人处朋友。 “行,你和程礼叔叔约好了跟我讲一声。”夏攸宁说,“我就带瓶酒吧。” 他挂掉电话,走进客厅里看着祝晗走来走去,一句话也没有说,祝晗回头看向夏攸宁说:“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哦,也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到miranda那里之后,还习惯吗?”夏攸宁说,“在学校里也不常见到你,都不知道你的近况了。” “可是,你不是每天在家都能见到我吗?”祝晗笑着说,“夏教授,我转走了以后你反而开始关心我学习了。” “我明明一直都很关心……”夏攸宁小声道。就是之间没有说出口而已。 “我很好,miranda教授很喜欢我,也愿意把研究交到我手上做。”祝晗仔细地回答着夏攸宁的问题,“你也知道的,不管是哪个导师带我,都是没有区别的。” “miranda听到了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夏攸宁无奈道。 “她没有知道我想法的必要。”祝晗理所当然地说,“她造就了那么多学生的成功,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学生的想法而伤心的。” “我知道你自己可以处理的很好,就当我说废话吧。”夏攸宁觉得自己还是做不了体贴的人,转移了话题,“还有,我最近要处理的私事有点多,你不用老等我的消息。” 祝晗盯着他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了。不过你要是有任何麻烦不能解决,都可以来找我。” # 约好的日子如期而至,夏攸宁带着酒和花去了夏振如下榻的酒店,把自己的车停在了地下车库里,上了夏振如的车。 夏振如见到他可比聊天软件上来的话多,他的打字速度极大限制了他的表述能力,父子俩一路聊到目的地,电梯将他们送到顶楼,一出去,领班就把他们带进了餐厅里,陈设精致,江景迷人,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餐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夏攸宁心里有点慌:“不就吃个饭吗,怎么还包场了啊?” “反正是你程礼叔叔请客吃饭,他破费得越多越好。”夏振如倒挺高兴的,“你妈一直想来这家餐厅,倒是让我们抢先了。” 夏攸宁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爸究竟是心大还是脑子缺根弦,他甚至想象不到夏振如这样的性格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还生了他这个败家玩意的。现在他倒是有点头绪了,夏振如比他还败家。 两人到了位置上,领班正要对他们说什么,不远处就有一个人走来。夏攸宁看去,那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人,眉眼都有一种超出性别的精致。 “这就是攸宁吧,很高兴见到你。”来人笑容优雅得体,向他伸出手。 夏攸宁怔住了,迟疑着抬起手正要回握,夏振如就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握住了来人的手,顺便拍了拍:“程礼,我们这么久不见,你竟然装看不见我!” “我们都那么熟了,我还要和你打招呼?”来人立刻就变了一副表情,微微弯起的嘴角带着些许痞气,“我真烦你了,到旧金山都能碰到你,孽缘啊。” 他说完,转头朝夏攸宁笑道:“攸宁别愣着了,先坐吧。” 夏攸宁点点头,和夏振如一起入座。本该到场的第四人还没有出现,对方也盯着手机屏幕,似乎在等待消息。 夏攸宁拉了夏振如一把,小声又快速地说道:“这就是程礼叔叔?你好意思让我叫他叔叔,他看上去比我没大多少吧。” “别看他长得跟三十出头一样,也有四十二岁了。”夏振如也低声回复道。 “四十二岁!”夏攸宁不可置信道,“你哪来的这么年轻的学弟,他比你都小一轮了。那他女儿几岁啊,爸,这可是犯罪!” “什么犯罪?”夏振如疑惑着,回味过来有些生气,“我读mba的时候你都六岁了,他一个刚上大学的大学生怎么不能当我学弟了!”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吗?”夏攸宁说。他突然意识到,夏振如所说的见一面真的只是单纯的见一面!也是,人家未成年,哪会想到那方面去。 对方放下了手机,夏攸宁放弃了跟自己父亲咬耳朵,坐直身体道:“初次见面,嗯……”看着对方那张年轻的脸,这声程礼叔叔怎么都叫不出口。 对方像是看穿了他的难堪,笑道:“叫我robin就行。” “robin,很高兴见到你,经常听我爸提起你,”夏攸宁把手边的东西递了过去,“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程礼有些神色复杂的接过花,本来夏攸宁打算解释这是送给他女儿的,现在这种境地,他怎么好意思说,对方绝对会把他当成变态。 “谢谢,太客气了。”对方让领班去醒酒,说,“我真的没想到攸宁都这么大了,其实你小的时候我远远地见过你一次,不过你爸说你很怕生,所以就没和你说话。你说你爸过分不过分。” 夏攸宁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七八岁的时候是他肢体接触恐惧症最严重的时候,他父母基本上拒绝了他和大部分人的接触。 “哪有你过分啊,每次问你小孩的情况,你都避而不谈。像是怕我把你小孩偷走似的。这次好不容易让你把小孩带出来了……对了,她人呢?”夏振如说。 “可能还没下课吧……”对方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罢,他起身出了餐厅门。 夏攸宁等了一会,不见人回来,对夏振如说:“爸,我先去下洗手间。” 他去到洗手间,才发现就在餐厅大门的旁边,刚要进门,就听到对方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了过来。 对方的语气气急败坏,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夏攸宁有些好奇,走过去,只听对方用英语说道:“你别跟我装听不懂!我当时就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不要乱搞小动作,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有喜欢的人?被你喜欢的人可够倒霉的。别给我打岔,你今天必须给我来这里。你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你以为你能待在在美国是因为我对你无计可施,那是我放了你一马,不然你真的觉得是靠你自己就可以与我对抗了吗!我想把你弄回国简直轻而易举。”夏攸宁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与刚才在餐厅里表现的温文尔雅不同,他的声音暴躁如雷,闭着眼睛都能想象他那张漂亮的脸上震怒的表情。 “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对方怒极反笑,“你再清楚我不过,听我一次掉不了你一块肉,如果不听,会有什么后果想必你也明白。” 夏攸宁不想让对方发现,听了两句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不一会程礼就折了回来,脸上依旧面带着微笑,坐下道:“不好意思,她刚下课,过来要一会。你们先点菜吧。” 第65章 夏攸宁刚见到对方大发雷霆的模样,有些不适应。拿着菜单,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夏振如依旧一脸乐呵呵的和程礼东扯西扯,追问着关于程礼女儿的事,对方碰上自己的父亲真是意外的好脾气。 “我这个儿子的性格和我还有和他妈都不太像,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我真的太愁了,是不是我把他生的太好看了,别人看不到他好的地方。程礼,你小孩难道没有这样的问题吗?”夏振如没喝酒就已经嗨了,迅速地进入卖惨吐苦水状态。 夏攸宁满脸麻木,说:“爸,我有朋友。” 程礼反而笑了,话说得挺真心:“我真羡慕你还能操心这样的问题。” 他正笑着,目光定格在夏攸宁的后方,神色一下子变了,怒目道:“你穿的什么东西?” 夏攸宁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脑袋像被砸了一样一片空白。 穿着一身运动服神情不耐的祝晗看到他,表情比他还震惊。 第51章 夏攸宁和祝晗对视了好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夏振如看着祝晗,打破了沉默,连忙说:“唉孩子刚下课没时间换衣服很正常的嘛,没事没事,餐厅你就我们几个人,不给谁看。别老站着了,快坐下吧。” 祝承礼放低了声音:“还不快过来。” 祝晗收回目光,走到了程礼身边坐下。他低着头,手放在桌子底下捏成一团。 “还不问好?”祝承礼催促着。 祝晗抬了抬头,嘴唇紧抿着。 夏振如笑了笑:“孩子是紧张了吧,说实话我也吓了一跳,我一直以为alison是个女孩,结果是这么个帅小伙子,谁叫你爸老把你藏着掖着……” 夏攸宁什么都没听清,等他回过神来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原来程礼只是名字,他姓祝。夏振如去读mba的时候他还很小,没什么记忆,却依旧记得自己的父亲老不在家。现在倒是想起来了,夏振如是去港大读的mba。他不由自主得弯了弯嘴角,对这样啼笑皆非的场景无言以对。他感到掌心一片冰凉,突然想起自己手还没洗成,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转身要走。 祝晗拉住了他的手腕,看向他,言辞恳切:“我真的不知道。” 夏攸宁感到祝晗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祝承礼感到措手不及,怒道:“alison你到底在做什么!” 夏振如的重点则完全不同,他惊呼道:“儿子,你竟然能让人碰了?” 被这两个人一叫,夏攸宁彻底回了魂。他晃了晃自己被祝晗握住的手,说:“先放手,祝晗。”他目光平静,“我没生气,真的。” 祝晗犹豫着松开了手。夏攸宁又重新坐下,面对长辈惊讶疑惑的目光,他竟然出奇的冷静,冷静到他头脑如此的清晰,甚至想到了昨晚迟迟解不开的那道题的正确推论方式。 “爸,robin,我和祝晗早就认识了。”夏攸宁说完停顿了一下,抬眼问祝晗,“你不介意吧,我能说吗?” 祝晗没有看祝承礼,目光朝向了夏振如,点了点头。 夏攸宁获得了祝晗的同意,立刻说道:“他是我男朋友,我们两个在谈恋爱。”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需要一些时间去消耗,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祝承礼,他反手给了祝晗一巴掌,夏攸宁眼皮一跳,搭在桌面上的手抖了一下,正要开口,祝承礼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说:“给我个解释。” 祝晗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daddy你想要什么解释,才会觉得可信?” 祝承礼用粤语骂了一句,抄起椅子。祝晗反应也很快,他抓住椅子的另一边硬是没让椅子砸在自己身上:“daddy你想要解释的话,就不应该用暴力解决问题。我不知道你和夏家认识,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是不会让他来见你的。你应该清楚,我最不想让他见到的就是你。” “你给我闭嘴!” 祝晗突然放开了手,椅子脚砸到了他的肩上。夏攸宁连忙挡在祝晗身前,把椅子推开:“robin,你不要冲动。”他看向夏振如,夏振如半天没有任何动作,夏攸宁一直跟他使眼色,他反而在幸灾乐祸的看戏,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祝承礼焦急道:“你还护着他,你被他骗了。我是为了你好,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甜言蜜语,我儿子说的话你最好一句都不要相信。” “我知道,我知道。”夏攸宁说。 “你知道什么!”祝承礼气急败坏。 “我什么都知道!”夏攸宁提高了点声音,他目光笃定地看着祝承礼,“我不会后悔的。” 祝承礼沉默良久,轻笑一声。夏振如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祝承礼身后,他拽了一把祝承礼,说:“天啊,你看你把你儿子打成什么样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不能破相啊。攸宁你赶快带着alison去看医生去。” 夏振如示意让他们走,夏攸宁心领神会,拉着祝晗离开了。 夏振如扶起歪在地上的椅子,咂舌道:“可惜了,还想让你请我儿子吃顿好吃的,现在全泡汤了。” 祝承礼坐下,烦躁地点了跟烟。 “还抽呢,不是说戒了吗?”夏振如抽掉他嘴里的烟,说道,“把你的暴脾气收收,又不是以前了。你儿子还小,至于吗?” “振如哥,你不了解alison。”祝承礼垂眼,纤长的睫毛抖了抖,“你别把他当成我,他就是个小怪物,这么多年我都没能改变他。” “我觉得他没长成你这样已经很好了,你别太贪心了。”夏振如说。 “他三岁的时候,因为听见保姆背地里说了阿薇一句坏话,就故意弄坏自己的玩具栽赃给保姆,好让我们辞退她。他才三岁啊,我知道他的智商肯定会做出一些常人不会做的事。”祝承礼缓缓道来,“这不是重点。后来,我发现他一个人在玩具房里哭着拼自己坏掉的玩具。” “你懂吗?”祝承礼声音抖了抖,“他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就算是伤害自己也可以。他不是没感情或者没有喜欢的东西,但是这对他来说,都是可以牺牲的。” “你为什么不相信你儿子可以改变呢,当初你遇到砚薇不是也变了。”夏振如说。 祝承礼哑口无言,只道:“我和他不一样。振如哥,现在牵扯的可是你儿子,你倒是轻松。” 夏振如清咳了声:“哎,攸宁他因为不能让人碰,从小到大对女的也没兴趣,对男的也没兴趣。我一直以为他那个问题一辈子都没法好,他领条狗来,我都能接受了。现在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我已经谢天谢地了,还能奢求什么?” “你不怕他受伤害吗?”祝承礼问。 “俩小年轻谈个恋爱能受什么伤害,他那么大人了自己会管不好这个吗?”夏振如笑道,“要是alison真的对不起攸宁,到时候捆个石头丢海里也不迟啊。” 祝承礼轻哼一声。 “你也别和alison搞那么僵,砚薇大嫂家不是善茬,你要是逼得他走投无路,不是等于把他推过去。”夏振如道,“你也和砚薇分居那么多年了,借着alison这次,你也有理由和她和好不是吗?” “……” 第66章 # 夏攸宁是坐夏振如车来的,回去的时候只好借助公共交通,两个人往车站走去,祝晗跟在他身后,还在解释着:“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从来不会跟我说关于他自己的事……” 夏攸宁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他会打你你会不知道?明明都挡住了还故意松手,装可怜给我看吗?” 祝晗突然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看到你买了花,以为你不要我了。” 夏攸宁难得憋出来的长篇大论又没机会说出来了,只能叹气道:“你的脸还疼吗?” 祝晗揉着自己的脸,眼睛弯弯的,笑着摇了摇头 “你傻笑什么?被打傻了?”夏攸宁没好气道。 祝晗过来牵他的手:“我好高兴啊,夏教授说我们在谈恋爱。” 夏攸宁愣了愣,说:“我们不是在谈恋爱还能是什么?” “炮友之类的?”祝晗想了想,说,“因为夏教授什么都没说过。我们除了做爱以外,也没做其他的事啊,都没有约会过。” “我不说,你就不明白吗?关键时候你的脑袋怎么就不管用了!”夏攸宁的脸由白变红,最后低声道:“那找个时间,我们去约会吧。” 夏攸宁坦白了以后,因为祝承礼的关系,没能来得及和夏振如说上几句话。他知道自己父亲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果不其然,晚上就找上门来了。 夏攸宁下了楼,坐进车里。夏振如对着手机屏幕,半天没有说话。 他心里发慌,耳边电台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首。 夏振如开口道:“你现在和他住一起?” 夏攸宁点点头。 “你的毛病什么时候好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逼你结婚吗?”夏振如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 夏攸宁没想到夏振如纠结的是这件事。 “没,那时候我太乱了。”夏攸宁解释着,“后来我就和祝晗在一起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了。” “我明白了。”夏振如笑,“光和我说还不够吧,这么大的事你妈是不是也得知道。我刚才打了半天字,都讲不完,干脆你来。” 夏攸宁看着夏振如鼓捣了半天的两行字,接着他父亲的话说了下去。 他的母亲已经在了,看完夏攸宁发的信息,发了一排省略号。 夏攸宁心一紧,心想自己母亲还是不会接受。 只见一条消息跳了出来:“那个祝晗长得好看吗?” 这次轮到夏攸宁发省略号了。 “你就关注这一点?”夏攸宁有点无语。 “这一点很重要好嘛!”他妈妈发来一长条语音,“钱这种事,没了可以再赚。脸这种事,可是一辈子的。想我堂堂白氏千金,追我的人从东京排到巴黎。当初要不是看你爸长得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我才不会嫁给他这种喝速溶咖啡的码农!” 他看了一眼身边发福的夏振如,心想自己母亲还没嫌弃他真是个奇迹。 “天啊,小宁你怎么在群里和我说话!啊啊啊啊,要被你爸看到了。”对方后知后觉,前面发的消息已经撤不回了。 夏振如笑眯眯的:“你妈真可爱对不对。刚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我在一楼和同事聊天,她为了多看我两眼坐了两圈电梯,走路不专心鞋跟卡在台阶上了,还以为我没发觉。” 夏攸宁低头笑笑,反正他可不会告诉夏振如自己妈说,当年故意多坐两圈电梯就是为了引起你爸的注意,你爸不解风情,只喜欢傻妹妹,她可不想让真的傻妹妹抢了先。 行吧行吧,你们一个是周瑜,一个是黄盖,自己开心就好。 他找了张祝晗的照片给他妈妈发了过去。 他妈给他发来两个感叹号,说:“我同意这门婚事。” 第52章 “那你再考虑一下。”系主任离开陆肖然的办公室之前说,“你知道的,学校有意要减轻你的负担,第二年的课时相对也比较少,而且你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陆肖然说:“我当然是会考虑的,我只是不明白我这两年并没有任何地方做得不好,为什么突然不想让我做管理的工作了。” “我没有任何理由与你作对,这个系里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当然你不管做什么事,那些老家伙一向都会有所抱怨。”系主任话讲得老实且直白,“反正工资也不会少,少操点心不是更好。”他揉了揉自己半秃的头,唉声叹气了一阵。 “我宁愿回家带孩子去。” 陆肖然笑了笑:“这可是一个很难实现的愿望,我祝福你早日得偿所愿。” 他站起身来目送系主任离开,倒掉了马克杯中还剩一半的咖啡。 手机屏幕上信息跳着,余逸新绘声绘色地讲着今天实验室里各种鸡飞狗跳,他笑眯眯地看着,手指划过信息栏,并没有回复。这几天他们见面很少,但余逸新在手机上的时间却不比以前少,没见面的份都被长篇大论的文字所替代了。余逸新话多,却也不至于那么多,唯一的可能是他又有事瞒着陆肖然了。 余逸新不擅长说谎,但是总是有太多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陆肖然不想去深究,想等到余逸新愿意告诉他的时候,所以也装作什么也没察觉到。 大敞着的门被敲了几下,来人说道:“你看起来很忙,我打扰到你了吗?” 陆肖然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对方却是笑容不减,径直走进办公室,四下打量着:“办公室很漂亮,看来我走了以后,你过得还不错。你该感谢我的。” “如果你欣赏完了我的办公室,现在就可以离开了。”陆肖然语气不善,上挑的双眼里尽是冷漠。他本就是一副生人勿进的长相,如今这一副臭表情直接将气氛降到冰点。 “你至少要给点老朋友久别重逢的欢迎。”来人坐在陆肖然的办公桌上,近距离地打量着陆肖然的脸,“眼镜非常适合你,你喜欢我的圣诞礼物吗?” “我就知道是你。”陆肖然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僵硬,“mason,没有人会像你一样弄这些无聊透顶的把戏。”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六年,七年?”mason歪着头努力思索着,“哦对了,你的新男朋友很不一样。” 陆肖然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滚出去。” 第67章 “daniel,我一向来都很仰慕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完美,你有魅力,聪明,能用实力甩别人的巴掌……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品味那么的糟糕,那些平庸,无聊,没有信念的面孔简直是你人生中的污点。”mason看起来十分惋惜,“你值得更好的。” “这个也和以前一样。”mason微笑道,“不管我出不出手,他们都会离开你。不过你也不是很在乎,不是吗?” “离他远一点。”陆肖然加重了语气。 “放轻松,你知道我对这些人一向都没有兴趣,这只是我和你之间的一个小游戏,非常有趣。”mason说道。 陆肖然没有丝毫同意的意思:“你和我没有玩游戏的资格,趁我在叫保安之前,你应该有点自知之明,给自己留一点颜面。” “听不少人说你现在收敛了很多了,已经不会当着那些老教授的面恶言相向了。”mason一脸欣慰,“我的确改变了你。daniel,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但我依旧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就算你敲碎脑壳换一遍你的脑浆,也不可能会忘了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陆肖然笑了:“你说得对,你的确是特殊的。大部分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他收起笑容,放缓语调,“你不一样,我恶心你。” “这可不是一个好新闻。”mason感慨着,却依旧面色如常,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可惜接下来我们得一直见面了,我想请你做我们公司的学术顾问。你这颗聪明的大脑价值亿万美金,我在给你一个创造你自己价值的机会。” “你做梦!”陆肖然说。 “你可以反对,试试吧。我愿意看到你挣扎,然后你就会发现,你永远会走在我替你铺好的路上。”mason扬着嘴角离开,顺走了陆肖然桌上的一张名片。 下午sebrina就冲到陆肖然的办公室,放声道:“mason那个狗娘养的来找你了?” 陆肖然停止打字,抬眼,说:“我十分高兴见到你担心我,但不用上来就用脏话宣泄你的情感。”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sebrina拉开椅子坐下,“他资助了学校四千万美金。他离开学校十年了,你该知道他回来就是为了折磨你。你会像当年一样,没有选择的。” “你一定要刻意提醒我?”陆肖然皱了皱眉。 “当然!他偷了你的论文!”sebrina义气填膺道,“你都准备发表了,谁知道他抢先一步,结果还反咬一口,指责你抄袭。没有证据证明他偷了你的数据,实验是一起做的,你自己压了一个月的论文,结果他已经投给了prl。他知道你和经典力学的那些教授们关系不好,早就收买了他们。大部分教授都站在他那边,害你差点被退学,要不是heth教授力保你他可就得逞了。daniel,他是个魔鬼,你不能坐以待毙。” “你的重点是什么?”陆肖然说。 “不管闹得多难看,你必须要他好看,不然的话你只能任他摆布。他能联合学校压迫你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最丑陋的人类,比我两个小孩流感时期所有的鼻涕加起来还要恶心。”sebrina冷冷道,“heth教授有多后悔让他参与实验,想必你也是明白的。” “我当然明白,是我的责任。他曾经是我的朋友。”陆肖然闭上眼睛。 “我不是来指责你什么,谁都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他来学物理干什么,去学商科不是更好,我保证华尔街没有比他更巧舌如簧的股票销售。”sebrina说。” “sebrina,你不用把一句‘are you ok?’说得如此复杂,这会是你论文上的一个扣分项。”陆肖然说。 sebrina下拉了嘴角,冷笑道:“谁在乎,他们又看不到重点。” # 陆肖然很快就被学校里的几大头头拉去谈话,校长和副校长们通通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他去做mason公司的学术顾问。mason那四千万的确有些作用,他这种基本上只在系里面引起腥风血雨的人,也有幸和这些学校高层见面。从谈话中,陆肖然得知,mason不光是这四千万的馈赠,还允诺了后续的各种投资,只要陆肖然能接受他提供的工作。 他知道他们学校向来没钱,至少每次他们系要资金的时候拿到的钱都少的可怜。四千万的确是一笔很大的数值,他就算在学校里工作到死也赚不到四千万。 “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他是不是会让你们炒了我?”陆肖然问。 财政愣了一下,说:“你是我们学校未来最前途不可限量的教授之一,我们怎么会炒了你。” “既然如此,就不要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了。”陆肖然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 “这是一份上百万年薪的工作。接受它不会对你有任何损失。”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钱工作。”学校的管理层早已换了一批,他与mason的恩怨很少有人知道,他不愿解释,只有笑道,“我挺不能理解的,平时你们要我为科学献身,现在又要我为了钱妥协。你们看,物理其实也不是特别有用,世界的确不是围绕着一个中心转的。” 校方并没有停止向他的施压,早前他们就停掉了他下学期大一的课,将他抽出了管理层。当时系主任来说的时候他就多疑了一下,结果都是有预谋的。只要陆肖然一直不同意,校方就会逐渐边缘化他的职责,最后变成和无数以书果腹的教授一样,领着平庸的薪水,工作到头发花白,更别说他的终身职位还掐在学校手里。 当然罪魁祸首并不是那些曾经也只知道教书育人的管理高层,如果不是mason在他们面前明示暗示,想必他们也不会想到这些缺德的办法。mason传达着一个信息,不管陆肖然如何的战无不胜,多少的意气风发,只要他愿意,他依旧可以把陆肖然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听说你还在拒绝。”mason又一次踏进了陆肖然的办公室,“目前为止,非常符合我的期待。” 陆肖然刚结束一个研讨会,说:“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我想回家。” “何必那么着急,反正也没有人在家等你。”mason说,“我知道你会继续拒绝下去,事先给你点信息,在这样的环境里,大部分事都是关于金钱和商业,当你掌握了商业你就掌握了人脉,比如说,你在校外担任指导的那几家公司。” 陆肖然说:“现在你卑鄙得更加光明正大了。” “我也不用说我接下来要做什么。”mason说,“我一定会想尽任何办法得到你,这样你就会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了。” “恰巧我对你这种自我中心的直男,没兴趣。”陆肖然经过mason身边,出了办公室。 “那你肯定对余逸新有兴趣。”mason,“我早就说过他有点不一样,至少他拒绝我拒绝得很干脆,不过仅此而已。” 陆肖然停住了脚步,回头一脸镇定道:“另一个威胁我的方式,多么有新意。” “你就不好奇吗?我对他说了什么?”mason递给他一张纸,“他既然不在你家,你觉得他在谁的家呢?” 陆肖然没接,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并没有这么说,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聪明。”mason的手没动,“我也非常期待能看到,他到底和你过往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第53章 余逸新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不喜欢做作业了。那个时候作业还很少,也不需要动什么脑子,他在五年级之前数学一直都是一百分,五年级的时候因为忘记写了三道应用题的答而被扣了三分。 作业让他想起周曼彤,她的要求,不管自己喜不喜欢,自己都是要完成的。就像作业一样,反抗只是饭前的挣扎,最终他都要在台灯下听着窗外建筑工地的噪音将最后一个字写完。 他7岁的时候开始学小提琴,周曼彤说掌握一门乐器是好事,起初每天都用三个小时制造着噪音,直到自己父亲再也忍受不了开始每晚等到余逸新睡了才回家。周曼彤渐渐得就不强求余逸新拉琴了。余逸新考过了六级就把琴扔到了一边。这还是只是其中之一。 8岁的时候报了奥数班,9岁的时候开始练书法,他奥数每次都折戟于复赛,书法永远是鼓励奖。余逸新似乎没有学习以外的天赋,后面兴趣班全部变成了补习班,再后来变成了在家发呆。 上初中的时候没能上区里有名的民办高中,周曼彤拖了各种关系把他弄进了学校里。余逸新一个星期只能回家一天,还要面对着家教给他讲解各种题目。中考进了省内排名第一的高中,为了一个漂亮的分数,继续苟延残喘着。 周曼彤大概意识到不管再怎么绞尽心思,余逸新都做不到与众不同,都不再强求。在那些环境里,她不是鸡群里的鹤,一群家长对着同样的荣耀侃侃而谈。我小孩是,我小孩也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想承认余逸新也是,这样人生也太过无趣了。 高三,周曼彤突然让余逸新申请留学,说了诸多好处,像是当初劝诱着余逸新上那些兴趣班一样。说多了,就变成了不容拒绝的要求。 第68章 余逸新总是潜意识地不喜欢周曼彤的这些决定,但也仅是不喜欢罢了,算不上反感。 真正让他反感的是周曼彤的恐慌,她总是战战兢兢的,结果还未出现,她就早早预测了接下来的不幸。从一开始的望子成龙意识到自己的异想天开,开始逐渐向现实屈服,最终给她的现实却远远比她想象的要难攀爬的多。这一切都在余逸新还云里雾里的时候完成了变化。 余逸新觉得她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磨平了余逸新的棱角,又嫌他没有棱角。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 “逸新,你结婚吧。” 正捧着笔记本看资料的余逸新被周曼彤这冷不丁地一下吓得不轻:“什么!” “找这里的姑娘结婚移民就很方便了,你也不小了,是时候结婚了。这边华裔这么多,尤其是你们学校里肯定不缺。”周曼彤说。 “你当移民局傻,假结婚查不出来吗?”余逸新合上电脑,捏着自己的鼻梁,有气无力地说。 “谁让你假结婚了。”周曼彤说,“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就算有,我也不会为了移民和她结婚。”余逸新沉下声来,“妈,你就不能缓一缓吗?自从你来了,我们天天都在提到这个问题,你不累吗?” “缓,你在这都多久了,要缓到什么时候。我们家要是但凡多一点钱也不至于这样,你爸和我是没用的,你怎么可以自己再不争气……” “你要是没有喜欢的人,可以介绍啊。你爸有很多同学都在美国定居,小孩也和你差不多的岁数,条件不用太好……” “当然你看得上眼才行,不过你不能一点也不上心啊,要考虑起来了……等你学签真的过期,还没找到工作就……” 余逸新闭着眼睛,吼了出来:“别说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的!姑娘条件再好也看不上,因为你儿子喜欢男人!” 他喊完,看着微张着嘴的周曼彤,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忤逆过周曼彤,不疼不痒的回绝,全被周曼彤当做了耳旁风。他最终还是得走上周曼彤想要他走上的路。 周曼彤眨着眼睛,似乎已经说不出只言片语,她喃喃道:“在这里,男的也可以结婚。” “妈!”余逸新彻底对周美彤失望了,“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周曼彤的声音尖锐而又响亮,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冷静,“逸新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明白,你甚至都没有想过去了解一下。我为什么拼了命地让你待在这里!还不是为了你!哪个父母是不想让小孩幸福的,你还有你妹妹,是我和你爸从小到大亲手养到大的,一直都想给你们最好的生活。是为了我吗?为了我的脸面吗?你大一的时候挂科我怪过你吗?你谈恋爱的时候我问过是谁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一次话。”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关心,对你来说举家来美国过上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成绩,什么恋爱,你不是早就放弃了吗!我考第一的时候你夸过我吗?没有,你忙着给爸升职送礼呢!敏敏唱歌得奖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唱歌吃不了饭的。我和敏敏怎么都不会让你开心,妈,你到底要什么?”余逸新说。 “那个时候全家人都靠着你爸的工资,你爸不升职哪有闲钱给你们报班。敏敏的时候她成绩有多差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可以放在一起讲……” 门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周曼彤看了一眼余逸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前去开门。她对上陆肖然的眼睛,被对方的眼神怔住了,一时之间也忘记了问候的话语。 陆肖然先是看到了周曼彤,又看到了余逸新错愕的眼神。迟疑了几秒,说:“阿姨,您好,我是逸新的朋友。” “是他吗?”周曼彤盯着陆肖然,却在对余逸新说话。 “妈!”余逸新生怕周曼彤问陆肖然一些奇怪的问题,连忙阻止。 “你别给我否认。”周曼彤打断了余逸新的话,对陆肖然说,“你先进来吧。” 陆肖然正准备进门,余逸新直接上前把他推了出去,和周曼彤说:“妈,我们过会再回来。” 他带上门,才说:“你怎么知道这里的?clem告诉你的?” 陆肖然还没来得及回答,余逸新立刻又接上了自己的话:“对不起,不该瞒着你的……”他话说了一半,喉咙酸涩,就算面对着陆肖然极为平静的表情也无法压抑住自己的焦躁,和周曼彤吵的时候他不觉得有多少难过,反而看着陆肖然,眼泪就堵住了自己的嘴。 “没事,宝贝。”陆肖然伸出手替他抹掉眼泪,“你妈妈来了你不愿意告诉我很正常,但是你能事先和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也好。” 陆肖然原本警惕的眼眸终于露出了些许柔和,他说话声音很轻:“你没事就好。” 余逸新还不明所以,陆肖然继续说:“现在不方便吗?我可以先回去。你和你妈妈讲了我们之间的事了吗?” “我没细讲,她知道个大概。”余逸新的语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好像她也不是很在乎。” “既然是这样,我也不能像旁观者一样什么事也不做吧。”陆肖然说,“新,这件事交给我来说,行吗?” 余逸新眼神变得慌张了起来,陆肖然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说:“别担心,” # 楼下餐厅,陆肖然和周曼彤面对面的坐着,却迟迟没有开口。余逸新忐忑地看着两个人的神情,桌边三个人就数他最紧张。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肖然。阿姨,很高兴见到你。”陆肖然先开口道。 周曼彤说:“客套的话就免了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结果你就来了,真的是很巧。” 余逸新本能地想要解释,陆肖然却很轻松地笑了下:“可不是吗?说明今天是个坦白的好时机。” “我不是来听你们解释的,逸新喜欢谁都好,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谈恋爱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周曼彤说,“你想要和我谈,我的态度很明确。我不会反对你和逸新谈恋爱。” “但是之后怎么办?”周美彤又说,“逸新浑身都是累赘,除了他自己以外身边所有人都在托他的后腿。我们家家境一般,在那么多留学生里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在美国生活都举步维艰……看你的条件应该想要找什么样的都没有问题,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你。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呢?脾气倔又不懂事,什么都只会死扛着。” 陆肖然说:“阿姨你这么客气,我并不感觉是在夸我。” “你们两个都是男人,想过以后的路怎么走吗?你要是比逸新小,真的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了吗?你要是比逸新大,那对自己的将来一点打算都没有吗?你确定和我儿子在一起会幸福吗?人生没有几年可以挥霍,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周曼彤语气十分冷静,完全看不出是个和余逸新说两三句话就会失控的人。 “妈,你怎么能这样?”余逸新忍不住出声,“你干嘛和他说这些。” “新,让阿姨把话说完。”陆肖然说。 “我只想让我儿子过得安稳。人生不是小说,没有玫瑰花也没有蛋糕。他要结婚,而你不会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周曼彤挑明了。 “您希望我回答什么?”陆肖然说。 “我并没有想要你回答什么,我只是让你想清楚。”周曼彤说,“你是人家家的儿子,我只敢对自己家的儿子提要求。” “阿姨,既然不说感情的事,说点实际的吧。”陆肖然笑容依旧挂在脸,言语清晰“我在大学里任职的收入大概在十万左右,加上其他的收入一年税后不到二十万,房贷还在还,车贷没有。不算富裕,但是物质生活不会差到哪里去。我是美国公民,您所担心的移民问题也可以解决。” “如果您是想要我的一个承诺,大可不必用言语来激我。”陆肖然笃定地说,“我们会结婚的。” 第54章 第69章 陆肖然话一说完,气氛安静得像是失去了传播声音的媒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余逸新。他看向陆肖然,陆肖然却直直地盯着周曼彤,没有看他。 他一把抓起陆肖然的手,把他拉了起来:“我们谈谈。” 陆肖然跟着余逸新走到了门外面,余逸新说:“你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要结婚了?” “你的妈妈想要看我的诚意,我只是表明我的态度而已。”陆肖然说。 余逸新急了:“你怎么能够擅作主张,我从来没有说过……”余逸新踌躇不决。 “结婚。”陆肖然替他补上了这两个字,“我很抱歉我没有事先和你商量,吓到你了。但你也要相信我不是随便说说的。” “你觉得你这是在帮我吗?”余逸新冷冷地说道。 陆肖然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手机震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陆肖然拿出手机,皱了皱眉,mason幸灾乐祸的短信让他更加烦躁我知道你很久没有见到想见到的人了,不用客气。 “我更愿意见到你的脑袋爆炸。”陆肖然回复了短信,重重地按在home键上,关掉了手机。 “你明不明白,我们不可能结婚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留在这里!”余逸新终于说出了口。 陆肖然瞳孔紧缩,伸出手一下子拽紧了余逸新的衣领,所有的怒火都聚集到了一起。他的冲动只是转瞬即逝,立马偃旗息鼓,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压抑住情绪的话:“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迅速地松开手,说:“新,你和我都冷静一下行吗?我觉得我们今天不适合对话。” “为什么一定要我妥协?因为你在这里我就必须配合你的脚步留在这里吗?”余逸新并没有停止,他说,“为什么每次放弃的都必须是我。” “原来你当时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和李先生在一起的吗?”陆肖然突然提到别人。 “这又关李越扬什么事!”余逸新火了,“现在难道不是你吗?如果我说让你和我回国,你会答应吗?你不会的,你放弃不了这里的一切。而我对你来说不过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对象而已。” “所以我活该被放弃吗?”陆肖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呀,你说得对,我放弃不了我的工作,放弃我在这边维持近十年的信念和梦想。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在你和我的人生中二选一,这可真的难倒我了。但是选择也不是那么难做的,的确,你很了解我,我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妥协丢弃掉我所拥有的一切。” “新,既然我们在彼此心里都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分手吧。”陆肖然说。 余逸新屏住呼吸,眼睛瞪得通红,酝酿了半天的词句,最终只是断断续续地说:“好,分手,我……” 陆肖然没听完余逸新的话,转身回到了店里。 余逸新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咖啡厅,突然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所有的光都好像照在了他的身上,把他身上每一个令人诟病的地方都照得清清楚楚。他像是无法在太阳底下生存的生物,只要稍微挪动一下自己的躯体,就会被捕食者盯上。那些跑得太慢的,来不及躲闪的,只是因为他们太过孱弱,又怎么能责怪是其他人抛弃了他们。 他沿着大马路的人行道来回走着,直到所有的灯火都一盏盏地熄灭,繁华的城市随着更为深重的夜幕减少了些许声音,却依旧热闹喧嚣,仿佛所有哭泣的脸庞,都进入了美梦。 他一步一停地走了回去,周曼彤等在电梯前,看到余逸新就着急道:“都几点了,你到哪去了?大半夜的给你发短信也不回,你要急死我啊。” 余逸新神情恍惚地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有一堆短信和一堆未接来电,他进了门,说:“我这不是回来了。” “逸新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周曼彤跟着进了屋子,“你有工签,工作也已经超过一年了。学校里早就保证过你的移民申请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定要我在小陆面前这么难看吗?” 余逸新猛地回过头:“谁告诉你的?陆肖然吗?” “你管是谁!”周曼彤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逸新,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争个输赢!从小到大,你从来不觉得我是对的,一次都没有过,所有的事都好像是我在逼你一样。这就算了,你能不能少让我担心一点,大半夜也不回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这一瞬间,余逸新觉得自己不爱任何人,就像他的母亲不曾爱他一样,他同样不爱自己的母亲。 周曼彤哭着,余逸新心里却升起凄凉之感,每每他想证明自己不会是这个人追逐利益的牺牲品,拼命地反抗着成为与之一样的人,但是无数次的事实都在告诉他,你就是这个人的儿子,所有令人厌恶的地方都与她如出一辙。 “我们分手了。”余逸新平静地说着,“我也能移民的,你可以不要哭了吗?” 他崩溃地掩住面,悲伤的实感才渐渐地袭上心头,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很多,却不知道失去了什么。他抽噎着,哭得越来越大声,整个人都沉浸在自我厌恶中。 周曼彤看着他,吓坏了,大概是余逸新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得如此大声过。 “逸新,你别吓我。” 余逸新捂住耳朵,夺门而出。 …… “……”夏攸宁把纸巾盒递到了余逸新的面前,一言未发。 余逸新鼻子红红的,抽了几张纸巾,说:“多谢你收留我。” “你都来问我了,我还能不收留你吗?”夏攸宁沉思了半天,说,“今天晚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祝晗端了茶过来,说:“余讲师,你先喝点水吧。” “谢谢,打扰你们了。”余逸新接过茶杯,说。 “没关系的。”祝晗乐呵呵地说道。 余逸新看着祝晗的笑容,心里有点怵,说:“你能不能别笑了,我都知道你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你不妨说实话好了。” “余讲师的任性向来是要其他人来负责的吗?获取第三者的同情除了让自己有些许心里安慰之外,并不能解决矛盾。”祝晗眨了眨他无辜的眼睛。 “……你为什么还住在clem家,你不是说要出去找房子了吗?”余逸新说。 夏攸宁一巴掌拍到他肩上,示意他闭嘴:“你先去睡。” “他真的好过分啊……”余逸新看着祝晗的背影,小声说道,“不过他说得挺对。我不麻烦你很久,今天晚上实在找不到地方了。” 夏攸宁摆了摆手:“你别理他,我不知道你和你妈之间还有那么多事。不过你和陆肖然的问题,是你太过冲动了。” “我知道。”余逸新说。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也没必要说你哪里做得不对。”夏攸宁说,“你真的伤了他的心了,他很少主动和人提分手的。我可以告诉你,陆肖然从来不吃回头草的,分手之后绝对不会复合,一次都没有。” 余逸新噤声,满脸都是惴惴不安,想要承认自己的后悔,却不知怎么开口,最后又言不由心:“那也好,反正不是我对他来说也没有关系。” 第70章 “你真的觉得他什么都不在意吗?”夏攸宁说:“陆肖然也是人,他不是神。” 早上十一点,一个特别的热闹的时间。基本上所有的学生都聚集在学校里的各个角落,除了部分早上没课又不愿起来享用午餐的补觉人士。行政楼顶楼的会议室里,一群教授或盯着什么也没有的投影仪幕布,或盯着自己的手指。 物理系主任直接仰头看着天花板,一脸我听不懂英文的模样。 气氛凝重,linda heth首先开口:“这简直是放屁!你们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借口了对不对?” “这的确是存在的问题,作为一个教授,我希望你们都有教书育人的自觉,注意自己的言行。”校长说,“daniel在对待mason上非常失礼,这让我很失望。mason表示他一直以来都以十分友好的方式邀请daniel能够加入他的公司,然而daniel却一直辱骂对方。这样的行为,显然不符合一个教育者的身份。” “行了,mason这种骗子的话你们也相信。”linda heth说,“就为了这一个小人,我不否认他为了学校提供了不菲的资金,但为了这种小事就召集整个物理系开会也未免太小题大做。” “mason提供了证据,电话录音和短信交流里,daniel一共用了该死的十九次,f词十四次,狗屎十二次,混蛋四次。昨天晚上,他直接说想要看到他脑袋爆炸,这已经涉及到人身威胁了。”校长把mason和daniel的短信记录放到幕布上,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被陆肖然这种激进的态度给震慑到了。 “mason这个该死的小人。”linda说。 “那你们想怎么办?”陆肖然不动声色地说:“就算我辱骂了他, 你们想怎么办?” “daniel,我不知道你和mason之间有什么矛盾。但mason比你想象的要宽容。他表示会接受你的道歉,从此既往不咎。如果你拒不道歉。我们会给你相应的惩罚,必要的时候,你会受到停职处分。相信我,daniel,这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 “哦,我骂kingler秃子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惩罚我呢,很显然你们都意识到了他是个与头发无缘的秃子,而且你们都认为我说的是事实。当然,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我从不说假话。”陆肖然说。 kingler憋红了脸,手还不由自主得捋了捋地中海脑袋上几根稀疏的毛,说:“daniel你……” “闭嘴,多说两个字也不会显得你更聪明。只能证明你是个秃子,外加还是个结巴。”陆肖然堵得kingler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注意你的言行,有暴力倾向的教授更不适合教课。”陆肖然又加了一句。 kingler气极:“daniel,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你这种傲慢的态度。” “你贫瘠的词汇已经告诉我你对世界的认知太为狭隘,才会把你为数不多的朋友定义成所有人。”陆肖然说。他脸上没有微笑,这些年他的脾气收敛了很多,今天却像是回到了从前,损起人来一点也不带手软。 linda笑了一声:“kingler不要再展示你的愚蠢了。” “daniel,我不是来听你的辩论赛的。linda也请你收起袒护你学生的心。”校长说,“我只是希望daniel你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随便你们怎么办。”陆肖然说,“停我职也无所谓。我不会收回我说的话,也不会向mason低头。” “那好吧,如你所愿。”校长说。 第55章 “你为什么不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会议结束后,linda叉着腰站在陆肖然身边,说,“现在好了,他达到他的目的了。他的意图就是想要搞垮你,从前是,现在也是。” “说什么,说我私自给他看我的实验模型,说他一个研究生竟然剽窃了我大三时候的论文。”陆肖然哼笑了一声,“heth教授,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处罚我的借口。” “反正你一直都是个麻烦制造者”linda说,“我真是受够了kingler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你看没看到他刚才离开的时候朝我挑了挑眉。” “原谅他吧,他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我记得这是我第三次和他说话。”陆肖然说。 “肯定不止三次了。”linda说,她渐渐意识到话题跑偏,眨了眨眼,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你知道学校里不可能长时间停你职的,这不符合规定。他们一定会想出别的办法让你接受这份工作。mason到底有什么毛病,他是沙文主义者还是恐同,物理系那么多刚愎自大的学者,偏偏要揪着你不放。” “……我暂且把你的话当做夸奖了。”陆肖然无奈地笑了笑,他看了眼时间,说,“既然今天没什么事了,我先回去休息了。虽然今天会议的时间并不早,睡个好觉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算起来我也已经超过36小时没有睡觉了。” “不让你的恋人安慰你一下?”linda说。 陆肖然睫毛垂着,嘴角僵硬地扬了扬,说:“他现在的处境可能比我还要麻烦吧。” …… “被停职?mason这个小人真是阴魂不散,以为他销声匿迹那么多年是不会回旧金山了。”夏攸宁皱着眉,压低了声音,“不光抄袭论文,还破坏别人的感情,现在又搞这一出,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放过陆肖然?” 祝晗说:“您果然认识他,现在学校里没有几个人知道陆教授被停职的消息,校方也知道这样的决定如果声张出去必然会引起学生的抗议。这位先生应该来头不小,gfs的合伙创办人和第二大股东,现在在纽约混得风生水起,竟然还和陆教授有渊源。” “他那时候就是个印刷厂老板的儿子。”夏攸宁抬头瞄了一眼门外说:“这件事你还没和余逸新说吧?” “我不说,您会去亲自告诉他吗?”祝晗问。 “现在他们正有矛盾,说了岂不是会更尴尬。”夏攸宁想了一会,愤愤道,“可是不告诉他感觉又不太好,但是说了又能有什么改变,我们这种只会读书的就算再聪明,也斗不过这种阴险的老狐狸。美国这边雇个杀手多少钱,容不容易露馅……” 祝晗愣了一下,轻声说:“为了不让您为难,我已经告诉他了。” “你明明知道余逸新如果现在听到这个事肯定愧疚的要死,再加上他本来就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现在估计更消极了,别一时冲动做出冒险的事。”夏攸宁一脸担忧,但也不能对祝晗说什么狠话,理性层面来讲祝晗做得并没有什么错误,自己没有权力不让余逸新知道陆肖然的事。说白了,两个人谈恋爱,是好是坏,都还轮不到旁人来指点该如何处事。 “那也应该是余讲师决定的,而不是您决定的。”祝晗说。 听到这种消息的余逸新当然在第一时间内心情经历了如过山车一般的大起大落,不过在片刻之后迅速地冷静了下来,那些负面的情绪和扑出来的水汽一样瞬间又降了下去。他总是在紧张压抑的情绪中将自己空白的大脑变得从无到有,那些内心叫嚣哭喊宛如地狱盛景般的愧疚和不清醒也像是供氧不足一样而湮灭声息,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陆肖然家的门前,按过了门铃。 过了好几分钟,陆肖然才开了门。 余逸新有点不敢看陆肖然的眼睛,却还是强迫着自己抬起头看向对方,说:“我来拿我的东西。” 陆肖然听罢,放开了门把让出了位置,说:“进来吧。” 余逸新进了门,陆肖然穿着睡衣,睡眼朦胧。茶几上放着安眠药的瓶子,余逸新差点就要跳起来吼陆肖然,但是还是把自己现在这份“多余”的关心给按了下去。他佯装镇定地随便拿了几样东西放在储物袋里,说:“我先拿些我平时用的东西,其他的我会让搬家公司来取。” “我知道了。”陆肖然坐在沙发上,过了许久才清醒了一点。 “钥匙我到时候再给你。” “嗯。” 临别时,陆肖然送余逸新出门,余逸新终于按捺不住,转过身说:“你怎么大白天的在家里?不用去上课吗?” “我被停职了。”陆肖然看着余逸新,语气一点也不激动,“因为和投资人的矛盾导致工作上的问题,所以校方让我回家了。” “是什么原因?”余逸新又问道。 “我不能告诉你。”陆肖然说。 第71章 余逸新哑口无言,陆肖然不屑于说谎也不屑于隐瞒,他的为别人好从来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去粉饰太平。 “所以你说要分手是认真的,对吗?”余逸新说。 “是的。”陆肖然哼笑了一声,“我不至于用这个来开玩笑吧。” 许久,他才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这份关心:“那你还好吗?” “我不想告诉你。不管好不好,大概都不是你想听到的。”陆肖然合上了门。 余逸新站在门外,心沉到了底,全身的气力一下子又开始燃烧着心中那片混乱的景象。他拼命地摇了摇头,告诉自己,难过是最没有用的情绪,现在还不能难过。 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说:“我去见了小陆的妈妈。” 余逸新勉强撑住没有崩溃的情绪一下子就和泄洪了一样倾涌了出来:“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他急急忙忙地回到周曼彤的住处,见到她,一肚子的话就想往外冒。 周曼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我后天就回去了。” 余逸新脱了外套,坐到周曼彤面前:“怎么不和我早点说?还有为什么去见陆肖然的妈妈?” “小陆给了我联系方式,我当然想要知道我儿子喜欢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周曼彤说。 “我和他都分手了,有什么好见的。”余逸新气道。 “我给你打电话叫你来不是为了谈小陆,而是为了谈关于你的。”周曼彤也来了几分脾气,知性理智的形象果然还是不适合她,刚还在心里说要心平气和的和余逸新谈谈,一见到余逸新的态度立刻把这些心里念叨的抛之脑后。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会说,小陆这个人怎么回事,才几岁怎么能谈过这么多次恋爱,他妈妈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都惊呆了。我肯定会跟你说这个人靠不住,选谁喜欢不好偏偏要喜欢个花花公子。”周曼彤说完,叹了口气,说,“知道你喜欢男的以后,大概我潜意识都把你想成女的了,都开始考虑你会不会吃亏这种问题了。” “妈!” “逸新,我从来不反对你喜欢任何人,只要不会伤害你,不把你的生活搅得一团乱,我都可以接受。”周曼彤说。 “可要过您觉得不乱的生活,可太难了。”余逸新说。 周曼彤笑了一声,说:“你觉得我不了解你。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我没请人没把你托给长辈一天一天自己带过来的!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小陆留在美国?不,你想过的,不知道犹豫了多少次。可你还是为了和我置气把和他的感情放在了第二位。儿子,你和我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妈!你说够了没有!”。 “你觉得我让你留在美国是一意孤行,好,我告诉你 ,就算你死也不想留下来我也得让你留在这里。回国?你知不知道国内有多难待下去。你高中毕业就来了这里,社会上多少事你都是没有经历过的。对,你名校毕业,不愁找不到工作,不愁挣不了钱。然后呢,你知道你身边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吗?留学归国,履历一个比一个精彩,饭桌上明里暗里的比较,背地里指指点点。这个哈佛研究生毕业,那个康奈尔学生会的干事,交的男女朋友都能被评头论足一番。私事公事全部能给你编排一遍。不够优秀让人取笑,太过优秀心比天高。说实话我们家能送你出来也不是太差,你爸国企好歹总部头头的位置还整天要看那些领导的脸色,在他们小孩面前低头赔笑。我们家要是一无是处也还好,可在我们这种环境里没得选择!这么多年你和我都该认清了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我们平凡的本质。而我就算让你在这里每两个星期赚着1500美金的低薪,也绝不会让你和你爸一样遭受这些。”周曼彤滔滔不绝地说着,激烈的语气逐渐变得哽咽。 “妈……”余逸新被周曼彤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擤了擤鼻子,压低了声音:“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既然你能移民,而且也谈恋爱了。那现在就可以把这个交给你了。” 周曼彤递过来一份文件,说:“我知道我只要让你留下来你肯定 一百个不情愿,所以就直接买好了。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当婚房,但是你和小陆现在明显是不能谈这个问题的时候。” 余逸新看着房产证和房屋保险,声音都抖了起来,“您为什么老是擅自做决定啊!” 周曼彤依旧坚持着自己的主意:“只要你能在这边好好生活,其他都可以随你。你爸也说了我对你管得太多,你才老是和我犟。我现在把这些都交给你,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别因为我而去故意选择一条艰难的路,问问你自己,到底想不想要留下来?” 第56章 周五晚上七点,夏攸宁家的客厅里聚集了他们这三个暂且放弃自己研究和拉资金的人。距离陆肖然停职已经过了两天,夏攸宁和余逸新在学校里经过多方打听才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这是gfs公司所有的信息,包括他们的网站,公司报表,项目的详细文件等等等一切的书面文件,当然还有一些监控录像但是文件实在太大了,还在传输过程中,估计我们也没有什么时间看 。”余逸新把usb分给了夏攸宁和祝晗。 “你这是要干什么?”夏攸宁问,“还有这些东西你都是哪来的。” “我们这些工程系的,总能找到一些不知道藏在哪的搞网络安全的前辈和后辈。”余逸新委婉地解释了这些信息的来源,“我想过了,mason这种抄抄,肯定会做一些下作的事情。他抄陆肖然论文这件事我们抓不到把柄,要是能抓到他这方面的把柄不是更好,直接就可以让他在成功人士的道路上gg了。” “你竟然和黑客还有联系?”夏攸宁显然还停留在搞网络安全的前辈后辈身上,“这种能进入多重加密的大型服务器的能力可不多见,莫非他们是在……” “不要再说下去了,别让他们丢了工作好吗?”余逸新及时打断了夏攸宁的话。 这边祝晗已经把usb插在电脑上浏览了起来,说:“这些东西我们三个人一辈子都看不完,从日期最近的开始着手吧,尤其是账目,太过久远的都已经平账了。” 祝晗很快地将有用的文件分了出来,发到了余逸新和夏攸宁各自的平板上。 余逸新感叹道:“哇,这个时候才觉得你真的是个天才,看东西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要从这大量的数据中找到可疑的地方是很难的,还是要花上很多时间,我并没有帮上太多。”祝晗回答道。 余逸新凑了过去拍了拍夏攸宁的肩膀,自信满满地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我是谁吗?工程系的怎么会没有点黑科技,这位,数学系最年轻有才的教授,数据这种东西,建个模导进去就行了。” 祝晗微微一笑:“那你们加油。” 过了半个小时,余逸新和夏攸宁背靠背地开始传播着低气压。两个人手中捧着一堆纸,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为什么这些数字我都认识,合在一起却搞不懂是什么意思。”夏攸宁两眼发黑,“现在国内几点,我能给我爸打电话吗?” “这些单词我好像都懂,但是我感觉一定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余逸新感受到了自己英语的词汇量还不够成熟。 “这种东西怎么会难倒我们?金融系的入学才多少分啊,我们这种理科的怎么能够屈服于这些,单词mba词库里搜一下不就有了。”夏攸宁完全不慌,冷静地说道。 过了十分钟,两个人纷纷抬头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们好没用啊。” 虽然想要帮忙的心思满满,无奈专业鸿沟实在差距巨大,他们这种年近三十顶多在二手网站上放个东西卖的人懂什么叫做生意。本以为账目这种全是数字的东西加减乘除的计算他们总能应付的过来,可仔细一看加减乘除全部都是用程序拉的自然不会出什么错,但想要在其中找到个什么所以然来,想法还是太稚嫩了。 “我去喝口水,过会再来看。”余逸新打算临阵脱逃。 他起身,看见祝晗对着笔记本的屏幕看着图片,好奇地凑了过去:“你在看什么?” 祝晗听到声音,抬起头回答:“没什么,这里有些mason的私人照片和邮件,和他公司的东西没什么关系。” “连这种东西都有啊,前辈也太厉害了吧。这么一大堆东西我都没注意到。”看够了“文献”的余逸新开始朝“闲书”伸向了魔爪。 余逸新瞅了一眼,咂舌道:“有钱人的生活也太糜烂了吧,这房子估计我一辈子也住不起。” 第72章 夏攸宁也来了兴趣,挪到了祝晗身边,说:“我看看有没有我认识的人。” 几个人看了一堆照片,余逸新下了个结论:“mason这个人,审美挺一致的啊,找的人全部都是细腰丰臀大长腿。” “他这个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直男干嘛那么执着陆肖然,陆肖然还没照片上这几个女的高呢。”夏攸宁说。 “mason出生于中产家庭,自小聪明 ,从小就被身边人认为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估计到大学才意识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尤其是在面对陆教授的时候。他一辈子都是鹤立鸡群,突然有一个人出现样样都比他好,做什么事都比他更能发光发热,待在这样的人的身边不可能没有任何影响。”祝晗说道。 “我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心情,陆肖然就是在这点上特别气人,让人想要和他争个高下。”余逸新赞同道。 “mason和余讲师您还是不一样的,像您被陆教授激发了胜负欲,这是常理。而mason看到的,则是想要把这种光芒据为己有。他毫无疑问是仰慕这种光芒的。出众的人是有神性的,能够拉近距离感的只有常人的恶了。无法企及的人,只有在自己面前暴露出最阴暗的想法,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靠近吗?” “果然变态的心思只有变态才会了解。”余逸新下了结论。 余逸新话音刚落就被夏攸宁打了一下。 祝晗笑了一下:“余讲师,随便您怎么说,我和mason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人,至少……”他把手指移到了回车键上,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我不会把这种东西留到现在。” 余逸新和夏攸宁凑近一看,这是一篇署名陆肖然的论文,题目和当初余逸新在陆肖然办公室看到的,一模一样。 …… 余逸新在床上翻来覆去,依旧没有睡着。索性起床继续坐在那副未拼完的拼图面前。他从陆肖然家把拼图带了过来,这几天他总是半夜两三点就起来,无法入睡,只能找点事情做。事实证明3000片的拼图并不是那么难拼,几天下来他已经拼了差不多了。只是过去,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罢了。 果然自己对自己的生日礼物一点也不好奇。余逸新想,他继续将那些不同颜色的碎片往上拼,直到拼图上的公式现了形,他把剩下的拼图扫到一边,拿出比将公式抄了下来。 “陆肖然,我就知道你是准备嘲笑我呢。”余逸新一边算一边自言自语道,公式很复杂,常数又很少,陆肖然像是故意要考验他基本功一样。 他在纸上涂了半天,终于得到了两个数字。 “经纬度……真当我傻呢。”余逸新把坐标输进了手机地图里,很顺利地定位了坐标所指的地方一家私人所有的研究所。 出租车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得萧条,加州最不缺的就是一望无际且廖无人烟的公路,猛烈的阳光无声地诉说着他作为太阳系霸主并且孤独的位置。 余逸新看着手机上对于研究所的介绍有些意外,据他所知,陆肖然对于自己的研究应用化是丝毫不感兴趣的,因此大部分人都觉得他的研究是天方夜谭,理论上的成功并不代表这对人类的发展真的有用。科学不光是为了促进人类的发展,也是寻求真理的一个过程,显然陆肖然对于其他的人类最终结局如何,并不是很关心。 车停在了公路的一边,他下了车,研究所伫立在荒芜的空地上,零星的几辆车停在研究所边上,看起来此时并没有很多人在研究所内。 他走近,门口的密码锁马上发出了机械的女声:“wee back,please enter your password in 30 seconds.” 红外线识别,余逸新打量了下大门口,各种传感器正常运作着。他点开了密码锁将陆肖然提供的常数按照顺序输了进去,并祈祷着就算他输错了密码,也只是被抓起来,不至于被电死。 正常情况下,他在解出公式后,把答案告诉陆肖然,两个人一起来到这,然而现在他忐忑地一边输密码,一边四下寻找着高危警告牌。 电影中经常可以看见不同高科技安全装置,比如红外线警报,眼球识别,指纹识别,声纹识别……主角突破层层障碍终于进到禁地,窃取机密或宝物。然而现实中,大部分地方都简单粗暴的设有高压电。 门开了,宽敞的大厅里很安静,余逸新的脚步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些声响。询问台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余逸新走进一看,才发现他在玩国际象棋。不愧是研究所的看门大爷,就连打发时间的游戏都和别人不一样。 老人看到了他,问他:“may i help you?” 余逸新说明了来意,老人听到了一半便会心一笑,说:“新,你就是那个daniel经常提起的人吧。” 他站起身来,朝余逸新伸出手:“你好,我是dr.liem,是daniel所参与项目的负责人,非常不好意思,我们研究所的人,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工作。” 第57章 “daniel参与这个项目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一开始他答应我的请求我还挺惊讶的,毕竟没有他这个项目根本不能开始。”dr.liem带着余逸新参观着一楼的实验室,庞大的服务器,超级电脑还有其他最尖端的设备让他大开眼界,他们学校的研究设施在美国已经算的上数一数二,而这里可以算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这是一个工程师做梦也想工作的地方,余逸新意识游离了一下,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 dr.liem依旧说着:“当时我其实并没有抱希望,他拒绝了我一次,后来又找上了我,现在这个项目虽然不算成功,但也有了很大的就进展,如果他能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就好了,他现在也就每个月来两天,甚至都不到48小时!虽然我知道,像我这种吃住都在研究所里的人不多,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余逸新收回眼神,说:“我没想到,他会对工程项目有感兴趣的一天。” “我也没想到。”dr.liem用自己的磁卡刷开了门,让余逸新先走了进去,自己走到咖啡机前给余逸新倒了杯咖啡递了过去,“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了,他说,有个人让他改变了想法,所以他想体验一下,是否真的那么有趣。新,你是个工程师,对吧?” “你怎么会知道……”余逸新诚惶诚恐地接下杯子,“就算是这样,我想以我的知识,还不足以理解这里所研究的项目。” “放轻松点,我可比你想象的知道得多,我不是告诉你了吗,daniel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他指着研究室那张对着窗户的长桌,说,“就是在这里。” 项目进行中,工程师们时常对着巨量的测试数据,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都说科学在于创新,而将科学运用在人类社会里,却是枯燥平凡的实践。想象成为现实的那一瞬间,人类是否就离他们所追求的“真实”又更近了一步呢? dr.liem给陆肖然递上了一杯咖啡,说:“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这次模型的测试依旧不成功。” 陆肖然接过杯子,语气平淡:“我知道,第二十八个模型的第四十三次测试,又一次失败。我可没有说过我从不会犯错。” “你比我想象的乐观一点。”dr.liem说,“做了那么多无用功,说实话你能奉陪到现在我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 “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陆肖然微笑,“又不是小孩子,已经不会把付出必有回报当成真理了。” “那就好,我还在想你这辈子也许都没有经历过那么多次的失败,在实验过程中,这样的问题在所难免。当然我也会让我的研究人员加把劲,至少不让你耗费在这上面的两年时间变成无意义的事。”dr. liem打趣道,“现在总算能够理解你那位工程师朋友的心情了吧。” 陆肖然垂着眼睛,渐渐地弯起嘴角,说:“看来你的工作的确很枯燥,以至于我都说得太多了。” “还是老样子吗?还是,你知道的,朋友?”dr.liem很大方地承认了,“工作真的太无聊了,你比工作有趣多了。” “我把这个当做夸奖了。”陆肖然从善如流地应对着。 “这不像你,到现在都不主动,他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怕他拒绝你吗?”dr.liem说,“他肯定喜欢你,事情发展绝对不会超出你的预料。”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害怕失败。”陆肖然放下杯子,说,“我并不惧怕失败,只是事件发生不存在绝对性和唯一性,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只能回答为什么不呢?只要有一样东西存在,必将存在‘其他’。1并不是全部。每当你遇见什么人的时候,你有多大的信心去承诺,这个人是你最爱的人?我一直是对自己十分诚实的人,所以陷入一段感情并不是很难。爱情就像是研究一样,一旦开始了,就不会变得很难。我们会遇见很多人,很多令人动心的时刻,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然而他们却没有必要成为我们的独一无二。” dr.liem想了一下,说:“你让这一切听起来更复杂了,当然我一个离过两次婚的人没有资格去谈论这个唯一的真爱,但是你有一点我很认同,人要对自己诚实,喜欢的时候就要大胆的去寻求自己想要的。” 陆肖然笑了笑,似乎是想到了关于余逸新的什么事,说:“但是人毕竟是不一样的,也许我并不是他所想要的唯一。我谈过很多次的恋爱,到最后他们无一例外地告诉我,我不是那个唯一,因为我不这样看待他们。”他的声音带着些许苦涩,“很有趣的事人类都对超出自己眼界的东西十分感兴趣,比如寻求真理,解释一切解释不通的现象,又或者像我们一样,去定位一颗不知运动轨道的粒子。很多人太喜欢追根究底了,他们以为智慧是无所不能的,却不知这一切依旧禁锢在狭小的灵魂中。自然展现给他们一个角落,他们却以为看到了整个世界。” “你问我他有什么特殊的吗?”陆肖然看向窗户上刻着度量尺的星空轨迹,轻声说道:“我不想让他成为我的‘整个世界’。” dr.liem介绍着量子通信的原理和他们研究项目的细节,余逸新很确定这方面已经被众多研究人员研究透了,不然对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告诉自己。自己的专业虽说也离不开量子物理,但是进入他们专精的领域他仿佛又回到了课堂上。他能理解quantum key distribution,也能理解biological key identification,当然还有工程系的铁饭碗,电子信息工程。总的来说,dr.liem的研究是在量子通信的基础上增添了生物解码还有将声音图像的信息经过量子处理化后再还原出来,这个项目里集结了不同物理化领域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可惜的是学化工的他和这个项目完全沾不上边,果然他下一次的大显身手只能等到钢铁侠需要量产他胸口的能量环的时候了。 第73章 “这就是你的生日礼物,当时我们的模型有了初步的模样,所以他给你留了一条信息。”dr.liem递给余逸新一副耳机,“只有你能听到的信息。” 余逸新接过耳机,将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等待了几秒,耳机里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恭喜你终于解开了拼图上的题,我想根据你的拖延程度,现在肯定是你生日的几个月后了。” 是是是,你永远料事如神。余逸新一只手调整着耳机。 “如果你听到了这条消息,那证明我们的实验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新,你是第一个,所以在你听到我真正想对你说的话之前,让我先来解释一些问题吧,量子通信是一种通过量子纠缠效应进行信息传递的方式……” 余逸新不由得笑出了声,收个生日礼物也要听他讲课,如果他在自己身边,肯定会趁着自己手指按在识别器上动弹不得在旁边做鬼脸。 “接下来请注意,这则消息只有你能听到,也只能播放一次,我知道这个模型很烂,但是你手指离开的话肯定会中断信息,而我也不知道怎么找回来。” 余逸新第一次听到陆肖然评价自己作品很烂,不过这生物识别方式的确要改进下。 耳机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响起陆肖然的声音:“新,我不特殊。至少在你面前,我不特殊。i know this is freaky and awkward to say that i admire you for many years...”中文的表达似乎已经不能传述陆肖然接下来的真诚,他标准的发音缺少了几分平时的抑扬顿挫,夸张的语气所带来的的戏剧效果,更贴近他专注研究时喃喃自语的模样。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是却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足够我去了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开始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产生和情侣一样的感情,在性向上的选择让我们都对自己的内心有所保留,爱不再是我们寻求伴侣的唯一标准。最终,我们能够走到一起,是我的幸运,这次的选择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 “究竟需要多少时间去了解一个人呢?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事,听起来让人无可奈何,但我觉得真正让人无可奈何的是距离,不管有多么迫切,多么努力去超越一切,也无法超越在这个空间和时间里既定的距离,所以我很高兴你一直在我身边,正如这般,时间可以成就任何事情,而且这段时间有多长并不重要。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你可能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但这依旧是你的选择。”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陆肖然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下,语气依旧坚定,“这条消息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我也不会知道这次的实验成功了没有,所以由你来决定。你永远都比我喜欢你的那个部分更加优秀。” 耳机里永远地沉寂了下去,所有一切都渐渐散落成数据的碎片混入了大堆的0和1中。没有重放,没有被记录的选择。 余逸新摘下了耳机,将它轻轻地放在了工作台上。 “他给你留了什么信息?”dr.liem好奇地问道。 余逸新抬起头,说:“他给我唱了一首歌,非常好听的歌。他一定背着我偷偷练习过了。” 第58章 陆肖然最近买了新的吸尘器,轻便快速,吸力强大,科技拯救懒人人生,想到清洁的时候需要听音乐,又买了无线音箱,很不幸地发现了蓝牙连接时所造成的延迟,立马对现今的无线技术进行了一番研究。吸尘器的锂离子电池寿命对于吸尘器的功率来说依旧不够强力,使用得当的话他大概估算出了自己不充电能清洁完这个公寓的最大时间。核电池最大程度上可以避免电池的更换,就算吸尘器上的配件接口全部氧化到不能使用,也依旧可以提供充足的电力,但核电池工作时所释放的热量吸尘器上的塑料和金属线路根本负担不起,再者现今的技术依旧不能讲核电池的构造缩小到可移动家庭用电器上。 等他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模式已经变得非常工程了。一定是余逸新没把自己的东西全拿走的缘故。陆肖然放弃在生活中成为一个怪胎,老老实实地用着自己新买的吸尘器,吸到一半突然没电了的时候心里立刻埋怨了一翻电池的品控。 他将吸尘器放回盒子里,打开柜子踢了进去,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一个角落现在变得空空如也,陆肖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余逸新一大堆东西不记得拿,倒是把无人机带走了。离余逸新上次来已经过了一个星期,离自己停职也过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无所事事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在这种迫不得已地情况下休息。 他给余逸新打了一个电话,许久才接了起来,之后又是久久的沉默,也许是陆肖然的唐突让余逸新不知道如何对应,以至于对面迟迟没有开口。 正当陆肖然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对面开了口:“余讲师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气氛的转折极为的突兀,陆肖然说:“祝晗,是你啊。” 祝晗手里还拿着另外两只手机,看着不远处鼓捣着无人机的两个人,心里思考了一瞬如今连裤袋都装不进的智能手机大小是否真的提高了生活水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其实我也不想接电话的,但是他应该短时间内接触不了手机了。” 陆肖然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发现自己对着祝晗更没有话讲,只好说:“等他有空的时候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吧。” 祝晗及其快速地接道:“陆教授你最好来一下,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不太妥当,但我也没有什么阻止的理由。” 陆肖然有了不好的感觉,他问:“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祝晗很无奈:“陆教授,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替他们拿手机的角色适合和你讲细节吗?” 他看向蹲在马路边的那两个人,盯着巨大的遥控器嘀嘀咕咕着。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余逸新看着遥控器上的屏幕,问。 “这个角度怎么调啊,为什么都是黑的。”夏攸宁调整着无人机的高度,屏幕里漆黑一片,“你把镜头打开了吗?” “你到底会不会开啊?”余逸新说着要去抢遥控器。 “等等!”夏攸宁突然恍然大悟,“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情是不是犯法?” 余逸新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在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之前,不算犯法吧。” 夜晚,街对面的酒店依旧热闹,身着礼服的男男女女在保安的审核下进入露天酒吧。mason举办的聚会自然会有mason在场,在这种人多的地方自然能够能简单地接触到对方。然而他们伟大的间谍活动还没有一点进展就夭折了,已经飞到里面转了一圈的无人机在监视未果的情况下已经安静地躺在他们的脚边,搞情报收集果然是个技术活,他们这种菜鸟果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夏攸宁一身dior西装却依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问向身边的人:“泳池派对,你参加过吗?” 余逸新说:“怎么可能参加过,我比较惊讶的是你竟然也没有参加过。” “这有什么惊讶的,你觉得我这情况会有很多和我一起参加泳池派对的朋友吗?”夏攸宁陈述道。 “他们的确是不会邀请你。”余逸新说。 夏攸宁推了余逸新一把,余逸新一个没蹲稳差点趴地上。 祝晗走上前来,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蹲着?” 两个人面面相觑,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余逸新咳了两声,看了看祝晗突然说:“他肯定参加过啊!他朋友圈天天更新各种声色场所,一看就是到处玩……” 夏攸宁捂住了余逸新的嘴,说:“我和余逸新没去过那种场合,怕行事不当引起注意。” “你要我做什么?”祝晗问。 “就是注意下mason,最好能创造让我们和他对话的机会,看看能不能抓到他的小把柄,拍几张照片什么的……”夏攸宁皱了皱眉,“照片还是算了,反正你要是被发现了,就赶紧跑。” 祝晗把两人的手机还了过去,说:“我明白了。”夏攸宁把请柬交给祝晗,看着祝晗顺利进入酒店的背影,心里的担忧才慢慢浮了上来。 “你要是担心就别让他去啊。”余逸新说道。 “怎么样都比我们强。”夏攸宁沉下声,“反正我们现在手上有他剽窃论文的证据,威胁他让他离陆肖然远点,不然就曝光他。” “最坏就是把证据提交给校方,还陆肖然一个清白。不过学校对丢掉投资肯定会不高兴就是了。他现在这个地位,让他吃瘪可真难。”余逸新说:“可以的话真想让这种人渣身败名裂。” …… 第74章 半个小时过去了,祝晗一点动静也没有,夏攸宁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按捺不住,正准备拉着余逸新闯进去,手机却突然想了起来。 夏攸宁接起电话,一声大吼,把余逸新都给吓了一跳,他没见过夏攸宁那么凶过:“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祝晗提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另一只手把玩着手上的假发,说:“你们现在可以进来了。不是露天party那里,来酒店楼上,1302室。” 两个人收到消息,直接往酒店跑,进了房间,余逸新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mason衣衫不整地双手被绑在床头上,恶狠狠地看着一脸平静的祝晗,听到开门的声响,目光立刻投向了进门的两人。 mason看到余逸新,立刻气急败坏道:“果然是你,daniel无计可施了吗,用这种阴险的手段算计我!” 余逸新心虚地看了看祝晗,用中文小声对祝晗说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倒是夏攸宁细心地发现了扔在椅子上的假发和衣服,用了另一番语气重复了余逸新的话:“你对他做了什么?” 祝晗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只是按照你们的要求创造了和他对话的机会。” mason骂了一句脏话,双手拼命地挣扎着,因为双手绑在一个柱子上,看起来他就像蜷缩在床的一脚瑟瑟发抖:“我要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监禁!你们这种外来人全部都会被驱逐出境!” 祝晗拿出手机给mason拍了几张照片,全然不慌张地说:“我这里有录音证明你是自愿被我绑在床上的。必要的话我会照片用你公司内部的邮件发给你的员工,先生您还是不想让自己那点恶趣味的隐私在员工面前曝光吧?” 祝晗轻描淡写地那几句话都算不上威胁,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开始玩起了手机,安抚着站着不知所措地两个人:“不会有问题的,他虽然不以作恶为耻,对下三滥的手段情有独钟,但也不会想在自己手底下的人面前丢了面子。这就是身居高位者特别奇怪的自尊吧。” 您这手段也不见得有多光彩吧,余逸新心想。不过祝晗那几句话的确让mason闭了嘴,不一会儿却又听他愤恨地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余逸新走上前去,直接了当地说:“给daniel道歉,离他远一点,从此不要再找他的麻烦。我们手上有你剽窃他论文的证据,学术界如果知道真相,那你一开始的成就就……” 还没等余逸新话说完,mason就笑了起来说:“好啊,我全部答应你。” 余逸新没想到他答应地那么爽快,手指慢慢地攥紧,眼睛中染上了几分嫌弃的愤怒:“这些对你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是吗?有了名利以后,就算当初剽窃的事让人知道也无妨。daniel算什么啊,一个只会死脑筋钻研学术的书呆子,他的聪明才智只是让你利用对吗?” mason有些不耐烦:“我都答应你了,你还在废话什么。你是daniel的恋人,想替他报仇我明白,现在一切如你所愿,我不会再动daniel一下,你满意了吗?” 余逸新正要继续开口,背后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你假装自愿离开,校方丢掉投资,唯一有罪的就是被停职的我,我再也没有可以澄清的机会,只要我走投无路,你觉得我就会接受你的邀约吗?” 陆肖然走了进来,看到mason狼狈的样子,不由地看了看余逸新,表情微妙。 余逸新下意识地说:“不是我干的!”他突然转移话题,“谁把他叫过来的?” 夏攸宁立刻摇头,祝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显然是他给陆肖然开的门,只听他说:“我现在也不算只是拿手机的角色了吧。” mason看到陆肖然,立刻露出欣喜的角色:“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daniel你果然和其他人的层次不一样!” 第59章 “daniel我们应该一起工作的,在这里只会埋没了你的才华,教授一年的工资才多少。我早就受够了这个天才把自己的智慧做慈善的世界,你应该获得更多的。”mason说道,“你看你身边的这些人,没有一个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的,与凡人友好拉手的朋友游戏都让你怠惰了,你的成功怎么能就这么停止!” 突然遭受到人身攻击的三个人表情各异,余逸新说:“天啊,你刚才说凡人,你真的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mason冷笑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daniel你忘了当初为了找我复仇抢了多少我研究所的机会,加州所有的研究设施当年的项目你基本上都把我挤掉自己参与了不是吗,还记得你当时在各个企业里留下一共多少专利吗?是七个。我离开加州后呢?除了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你还做了什么?哦,和非盈利组织一起做慈善事业。你能有如今的成就是不是该谢谢我。” 陆肖然看着他,突然笑了,他在mason面前从来没有笑过:“我不是第一天觉得你可笑了,但是你今天的理由让我看到一个人类可以这样无耻。” mason哼了一声:“daniel你承认吧,只有我才能把你逼到极限,你所有的憎恨和愤怒都只来源于我!” “你不是唯一一个。”玩着手机的祝晗突然开了口,“我被陆教授打了一拳,还是在脸上。” mason突然发狂:“不可能!你胡说,daniel这样眼界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其他人动手,他连我都没有打过。” “是真的。”祝晗一个眼神都没有给mason,在自己脸上划了划,另一只手回消息的速度一点也没慢下来。 mason像是世界观受到了冲击,看着陆肖然的眼神从震惊变到迷茫,顿时恼羞成怒,对着祝晗说道:“我不相信你,你是个骗子。” 陆肖然沉默了一会,说:“我们走吧。”他对着mason,“我和你没有任何话好商量,现在依旧是如此,要告我还是算计我你请便,我的回答你已经听过数千遍了。” 夏攸宁把祝晗从沙发上叫了起来,一众人转过头,mason突然开口:“好啊,你们把证据交给校方啊,你觉得会有人在乎吗?daniel别让我说你天真,你觉得对学校来说,我那四千万的投资重要还是真相重要?” 余逸新突然回过头,语气略有激动:“怎么会没有人在乎,所有专注于研究的学者在乎,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寻求真相,维护真理,这个地方不应该有任何谎言和辜负他人心血的存在,如果一定要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处正义那就是这里。你破坏了规则,却还在沾沾自喜,你将会被所有学术界的学者所不齿,被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所不齿,被任何一个有良知的民众所不齿。” mason不屑一顾:“你所谓的正义的地方也是靠资本撑起来的,没有我们的资金,你们能做成什么?忘记那些像校方和赞助方哀求资金的日子了吗?别向那些穷人一样叫嚣这金钱不是万能的了,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小朋友。” 陆肖然拉住了余逸新说:“和他辩论你不会赢的,虽然我不想承认,他的确是一个用卑鄙方式活得极其成功的范本。” 余逸新张了张嘴,陆肖然握着余逸新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余逸新也没了继续和mason舌战到底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准备离开。 祝晗给他解了绑,mason揉着手腕说:“daniel,别忘了明天早上的仲裁会议,我非常期待能见到你。” 这次并没有人回头接他的话。 出了酒店,余逸新和夏攸宁立刻躲到了祝晗的身后,陆肖然见到两个人唯唯诺诺的眼神,什么火都发不出来。 祝晗抬了抬手,说:“是我的错,余讲师什么危险的举动都没有做,危险的都是我做的。” 夏攸宁拍了一下祝晗的肩膀:“你还知道危险!你是想当007吗?” “你们中有不想当007的吗?”陆肖然声音提高了一点,“不然怎么会都不和我商量就来见mason,说到底这件事和你们没有直接的关系,这不是靠几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不要为我费心了。既然现在大家都没事,回去吧。” 陆肖然说罢,转身离开。余逸新立刻跟了上去,陆肖然两条大长腿走得飞快,余逸新小跑着跟在后面:“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 “恭喜你还看得出来。”陆肖然迅速地接过话。他走到车边,正欲开门,余逸新挡在了门前,低着头抓着陆肖然的手,“对不起……” “余逸新,别跟我耍赖!”陆肖然甩开了余逸新的手,“现在你所做的一切我只会当作是你对我的同情,你知道我的自尊心不会接受这些。” “你那天来我家的时候就知道了吗?”陆肖然这几天睡得并不好,眼下染上一些青黑,出门太急了连眼镜都没有戴,他面对着余逸新的沉默,仿佛在经历这世界上最为难堪的时刻。 “please don''t,新你应该知道,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我来原谅你。”陆肖然说。 “我是原谅不了我自己。”余逸新低声道,“所以我就算知道了也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不管我之后再说什么都好像是因为你的境遇影响了我的决定。” 余逸新没有看陆肖然,两个人僵持着,陆肖然先松了口,说:“上车,先回去。” 第75章 “回你那吗?”余逸新小声地询问道。 “别让我说第二遍。”陆肖然已经进了车里。 路上起先很安静,余逸新习惯性地想要去按车上切歌键,但都忍住了。陆肖然突然按在了暂停键上,失去音乐的车厢顿时变得逼仄了起来。 “你们怎么找到那里的?”陆肖然问道。 “夏攸宁托关系弄到了请柬,我们一开始只是想和mason谈一谈,但是就变成了那样。”余逸新知道陆肖然开始了审问,顿时变得心虚了起来。 “现在你知道了他并不是一个会和你和平对话的人了。”陆肖然说,“我现在和你说stay out of this估计你也不会听了,明天早上会开仲裁会议,决定我将继续停职还是复职。本来我都不打算去的,现在变成这样,我一定得去了。” “那你本来打算就这么停职下去吗?”余逸新担忧道。 “if that’s their decision, let it be.”陆肖然说,“这件事从来都无关是非对错,只是我自身价值是否值得四千万而已。” 陆肖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悲哀。在余逸新心中,陆肖然本不该是由他人决定价值的人,或者说任何人都不该。只是陆肖然是“特殊”的,放大了这种跌落在宿命中的遗憾。然而在尘埃弥漫的当下,无论是谁都显得如此渺小,究竟是什么让一个人在由人类构建的社会中变得如此渺小呢? 每个人都是自己世界中的主人,然而他们又是其他人世界中的npc,无数的世界交叠着,所有意识的主宰都被规则蚕食着,他们能够穿过这张血盆大口还没受伤,只是幸运地没有站在规则的对立面而已。 那陆肖然在自己的世界里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呢?余逸新想。一个自己仰望的人,一个引起他竞争心的人,一个他爱的人。宇宙中无穷无尽的单位运行着自己的轨迹,太多的碰撞与擦肩而过,直到超越了时间和距离,遇见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另外的个体…… 也许在这片浩瀚的宇宙中,还有其他令人着迷的轨迹,不过那也已经不重要了。 到了陆肖然家,陆肖然把钥匙放在了桌上,转身进了房间。 余逸新叫住他:“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扶在门把手上,停住了,说:“早点休息,我明天要先出门,你在学校里把钥匙给我就行。” “我见过dr.liem了。”余逸新说,“生日礼物你不想知道答案吗?” 陆肖然终于面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的一生也许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许只是余逸新侥幸成为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第一个人。陆肖然说:“不是现在……” 余逸新大步上前,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陆肖然抱着他,两个人的默契在这短暂的分离之后也没有失去,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多余,他们杂乱无章地抚摸着对方,亲吻着对方 ,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 陆肖然下手比以往重了许多,余逸新吃痛地叫出了声。 “抱歉。”陆肖然看着余逸新,表情没有出现什么变化,沉声道,“不过忍着吧。” 余逸新低着头,显得有些委屈,他咬在陆肖然的肩膀上,学着陆肖然的语气说:“抱歉,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well, this world is not all about what i want.”陆肖然回答。 房间里很暗,连人的轮廓都变得十分模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滚烫的心跳,来期待着天明时刻的到来。 第60章 还是余逸新先醒了过来,不用想就知道陆肖然的心情很不好,两个人做了一次又一次,陆肖然都放过他了,他自己却没有善罢甘休。他看了一眼时间,离会议还有一个小时,陆肖然却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 余逸新转过身,拍了拍陆肖然的脸:“起来了,别装睡了。” 陆肖然没有睁开眼睛 ,余逸新正欲起身叫他,陆肖然却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给拉了过来。 余逸新趴在陆肖然身上,姿势有些奇怪,说:“睡不着吗?” “有你在就行。”陆肖然依旧闭着眼睛。 余逸新继续给陆肖然当着被子,将头挪到枕头边上,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既然你睡不着,看着也不想去参加会议的样子,不如我们聊聊生日礼物的事?” 陆肖然认命地看向余逸新。 余逸新笑了一下,说:“我很好奇,如果实验没有成功,我会听到什么呢?你那么聪明根据我的反应就能猜出来了吧。所以肯定留有后招。” 他转了一个身,余逸新早就做好了准备,翻身过去再另外一边盯着他。 陆肖然只好说:“实验要是失败的话,录音设备会自动播放婚礼仪式金曲100首,我估计你听到后的反应会和假装没听到的时候差不多,所以我猜不出来。” “但是我不想再对你说谎了,不想再对你保留什么了。”余逸新说,“我好爱你啊,陆肖然,我想和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也好想放下挡在我们之间的我的固执与信念,但是我怕我放下之后就不再是我了……” 陆肖然摩挲着余逸新的脸颊,余逸新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好羡慕你啊,你的家人那么爱你,你的朋友那么爱你,就连我 也无法控制去喜欢你。我说服我自己无数遍那是因为你值得别人去喜欢你,只是我不值得。但是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就算一事无成阿姨叔叔也还是会喜欢你,clem和你做朋友也不是因为你在学校里的光环……” 陆肖然笑了笑:“这就不好说了。” “你有的我都没有。” “你有我啊,宝贝。” “这就是我之前最不能接受的部分了。”余逸新说,“你什么都有,为什么是我?” “如果没有你,我就不算什么都有了吧。”陆肖然说,“我比你更害怕你的答案,我也怕你的拒绝,新。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只能等你,就算等待不是我擅长的事。” “我已经想好了。”余逸新说。 陆肖然突然起身,说:“还是先等等吧,我今天可能面临着失业,赔偿,起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避免另外一个让我伤心的答案。” 两个人一言未发地洗漱,陆肖然家里还和余逸新离开的时候一样,洗手台前余逸新牙刷的方向都没有变过。他找不出安慰的话语,低声重复着:“就算今天仲裁会议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校方要是知道mason剽窃的事实,肯定不会拿你开刀。” 他继续说道:“找个律师,我们可以反起诉他的。” “用什么证据?从他电脑里黑过来的论文?你也说了,你只是想用这个吓吓他,事实证明他的遭遇过于悲惨以至于这些他都不放在眼里。”陆肖然穿好衣服,说,“放心吧,他不会再影响我了。” 余逸新久久地注视着他,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说:“走吧,kick his ass.” 陆肖然耸了一下肩说道:“i wish i can do that physically.” …… 仲裁会议将准时开始,会议室前方学校几个代表都齐坐一排,左右方坐着陆肖然和mason,会议室下面零星坐着几个人在旁观,sebrina平常一直都不给陆肖然好脸色看,但是这种时候还是出席了,更别说一直对陆肖然关照有加的heth教授,直白的眼神简直可以杀死mason。 第76章 mason身边的代理人看起来信心十足,西装革履带着和mason一样游刃有余的笑容, 夏攸宁进了会议室后直接坐在了余逸新的身边,小声说道:“他准备很充分啊,情况是不是对陆肖然不利啊。” “什么时候对陆肖然有利过啊,陆肖然都被他欺负多少年了。”余逸新回答道。 “如果不是mason,我还真想看看他被欺负是什么样子的。”夏攸宁说。 祝晗一个跨步绕过了夏攸宁坐到了余逸新的另一边,打断了余逸新的思绪。余逸新还没回夏攸宁的话,立刻用眼神问道:“你干嘛……” “会议开始,今天的主题将围绕着陆教授停职决定延伸或取消的仲裁。”校方代表开始了发言,“陆教授不妥当的行为对mason先生造成了十分严重的伤害,作为一个学者,一个教育者,陆教授的行为同样给在校的学生以及同事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至此,我们给予了陆教授一个星期的停职处分。作为受害者的mason先生,请问你如今的诉求是否有所改变?” mason说:“向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和daniel是多年的朋友,正因如此,他这样的言语才十分令我伤心,我想要的并不是什么对他的惩罚,而只是非常简单的一个道歉。我希望我们无论有多少的矛盾,都可以化解,回到以前。” 陆肖然听到以后笑道:“非常感人的演讲,既然如此,‘朋友’之间就不用如此计较了,我这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竟然和我当庭对质,这样的行动也十分令我伤心,fanvoinski先生,请问这算不算对我的人身伤害?” 被陆肖然指名的校方看了看身边的人,板着脸道:“陆教授,这里不是法庭,也不是你耍机灵的地方,你对mason先生的言语侮辱是你自己亲口承认了的。” “那是当然,‘朋友’之间说话不会那么忌讳,用一些脏话很正常吧,fanvoinski先生?”陆肖然又看向了他。 那位坐在左侧的人事部的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又被点名了,还没等他开口,mason的代理人说话了:“陆教授,朋友之间的玩笑也有个界限,而在你们对话的场景下,mason先生的真诚遭到了你的践踏,这样的人身攻击给mason造成的创伤是不可避免的。” “真诚?你是否想说因为mason的真诚,我就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利,因为他的真诚,我的拒绝就会造成对他的伤害,这是对我自由的绑架。相信从mason提供的短信记录里,你也知道我一开始并没有对mason说过任何过分的话,他多次的骚扰让人十分不耐烦,我的老朋友,应该知道我说话的习惯。” “既然如此,陆教授不想与mason先生对话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屏蔽他的号码,反而要一直言语羞辱他呢?就算mason先生知道 你说话的,不代表他要容忍这一切。再者,作为一个教授,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学者的道德,在这样的学校里,相信校方也不会容忍的,对吧。”代理人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腰上,侃侃而谈。 “他讲话的样子真是欠揍,我也没必要容忍他是吧。”余逸新小声地朝夏攸宁耳边说道。 “打人是犯法的。”夏攸宁给余逸新提了醒。 “这里是全美数一数二的大学,在提倡学术研究的同时,也应该对教职人员的行为有所约束,在座的每个人的行为,都代表着这所学校的脸面。陆教授,不得不承认你是非常优秀的学者,也希望你能清楚的意识到你对学生,尤其是这些本科生影响巨大。你的行为不应该任由你的情绪左右,而mason先生也只是希望得到一个道歉而已。你的言辞将是我们和校方友好合作的一个保证。”代理人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微笑道。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道歉的话,他就不会和学校合作了对吗?”陆肖然的表情毫不意外:“我着实在你这里学到了高明的威胁技巧。” 陆肖然话音刚落,前面听着的人倒是尴尬了起来。 代理人依旧淡然自若:“陆教授对待他人一直都是攻击性那么强的吗?真的误会我了。我只是想说,我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想和包庇不正常行为的校方合作罢了。” 话音刚落,余逸新捏紧了拳头。 陆肖然说:“开除一个教授要经过校董会的同意,而且在教授没有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任何理由都不能作为开除的原因。当然,人力那边的评估也很重要,我想这就是为什么fanvoinski先生为什么在这里的理由了。” “我记得陆教授现在并没有拿到终生职位。”代理人说。 “是啊,很可惜,我应该早就接受校方的议案的。”陆肖然说,“不过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他把问题抛给了校方的几个人,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胶着,前排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私底下耳语了几句。 余逸新的神经崩得紧紧的,手指都不自主地抖了起来。 陆肖然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些许轻蔑:“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会坐在这里,在这里耐心地听完一个对于教育毫无见解的人错误的指证,我想我已经显露除了足够的尊重。学校,作为一个绝对公平的地方,任何的偏见都会造成学术上正确率的下降,教育输出的漏洞。我们本该在这里得到毫无保留获取知识的权力,多种声音的共鸣。而现在,我学习到的是应该闭上我的嘴,成为一个看清楚形势的人,因为你们判断我不值得,我的声音不配得到倾听。从头到尾,校方似乎从来没有问过我mason对我说了什么……”陆肖然转了转眼睛,微笑道,“我没有指证他,并不代表他是清白的啊。也许我才是那个试图宽容的人?” 还没等校方回应,陆肖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明白你们是我领导,不是他的领导,怎么说mason也是毕业校友,天啊,不知道为什么我都忘了这一茬了……我的意思是他在校期间没有什么作为被遗忘心生憎恨是很正常的,不过没有通过他直博申请的显然不是我……” “陆教授!在这样的会议上你依旧要攻击mason先生吗?” “所有的话都被录音了,你该拿到法庭上问问我是否攻击了对方?”陆肖然神色严肃,看向代理人,“我知道这些就像mason说的,我们的确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了,秘密藏不住的。” mason脸色有些僵硬,代理人正要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一个中年男子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抱歉,我迟到了,这个学校太大了,路上竟然没有一个好心人替我指路,这就是美国高等教育的水平。” 他自顾自地坐到前面一排,说道:“我是gavin salvatore,希望校董会那边已经告知了我的到来。” 、 第61章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的状态,显然谁都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他穿着花哨的西装,头发上抹了厚厚的发油,微微被汗浸湿的脸颊略显疲态,像极了在外跑了一天业务的销售人员。 “抱歉,我们并没有收到您要来的消息,salvatore先生。”fanvoinski说道,“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和校董会……” “大概十分钟之前。”salvatore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理所当然地说道。 会议也开始了不止十分钟,这能传达的到就有鬼了。 “先生,这里是学校内部的会议,外来人是不便参与的。”他说。 “那就等着,我相信你马上就能收到通知了。”salvatore还在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他对自己汗淋淋的脸很不满意,却不愿用自己的手擦拭。 在他右手边隔了一个位置的夏攸宁默默地递过去了一块手帕,他见了,欣喜道:“谢谢,我一会还你。” 夏攸宁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了。 mason的代理人见倒他十分诧异,立即说道:“salvatore先生,你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好这件事是由我们全权处理的……” mason给了代理人一个眼神,代理人立刻闭了嘴。 来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整理的仪容上,随意地说道:“很显然,你们要是能够处理好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果不其然学校里的高层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邮件,邮件的内容很长,他们花了好几分钟才全部看完。 salvatore整理好自己的衣袖,正襟危坐道:“再次自我介绍,gavin salvatore,neoplus投资公司的ceo兼……我的情况有点复杂,你只要知道我是管事的就行了。众所周知,我们公司隶ek工业集团,在各行各业都有所触及。在座mason先生的gfs的一些项目我们也参与了投资。当初mason先生像我们提议在这里创立基金会的遭到了我的拒绝,不过他没有放弃,这点我还是十分欣赏的。” 当他说ek的名字的时候,下面听着会议的人就不淡定了。余逸新脸都没法保持平静,ek,是我想的那ek吗?国防部的安全系统,反恐装置,他们在生物科技的研究上碾压全球啊,这种集结全球顶尖人才的地方怎么会瞎眼给mason投资啊!” “这不是很正常ek在地产,娱乐,销售方面都有公司,说不定你们家楼下那家星巴克都ek投资的呢。”夏攸宁到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我保证他们总裁去那家星巴克喝咖啡也照样付钱。” “请问这和我们现在的会议有任何关系吗?”前面的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第77章 “没有没有。”salvatore连忙回答,“但是现在会议上的人的确和我接下来的提案有点关系。我在校董会那边听说你们在开陆教授的仲裁会议,我对学校的行政也不懂,嗯……所以你们是要炒了他吗?” salvatore问了之后,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等了些许,目光疑惑,又说道:“hello,我在问问题,大学的人都这么蠢的吗?” fanvoinski在大家的目光下顶着压力开了口:“salvatore先生,我们还在商议,这个结果对于您的决定,应该没有任何影响。” “这个结果对你们也许不那么重要,但对我很重要啊。”salvatore说,“如果还没决定,赶快决定,效率一点。你们也知道刚才校董会刚通过了我的合作提案ek将在这里建立自己的研究中心ek将提供所有资金上的支持,任何在学校中被我们选中的研究项目都会与校方共同合作完成。” “等一下!salvatore先生,你当初和我说对基金会并没有兴趣。”mason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说道。 “当然没有兴趣,我不施舍。”salvatore说,“别担心,这和你的基金会并不冲突。我提供的是一个商业机会让我们大家都能得到我们想要的。言归正传……” salvatore没有和mason继续扯皮,看向陆肖然,说:“研究中心建立后,陆教授成为了我们中心负责人的不二人选。”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摆到陆肖然面前,“陆教授,我在这里向你正式发出邀请,我是个商人,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的智慧对这个社会所带来的财富,只能将这一切体现在数值上。我非常希望你能够接受这份七位数的offer,成ek的一员。” “……”余逸新差点骂了脏话。 陆肖然翻开来扫了两眼,直接了当地问:“我认识你吗?你和我妈发展婚外情了?还是我爸?” salvatore一连回答了三个“no”,笑道:“别被惊讶到了,陆教授值得这个数字。”他转身向校方说道,“现在有那么一点点小问题,就是我是考虑到陆教授还在职的情况下准备的合约书,如果你们要是准备炒了他,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解释道:“陆教授成为中心负责人的这个决策是不会变的,本来他将代表学校同时受雇于学校ek,他所有的研究项目依旧会保留在学校ek只是参与合作。如果你们决定开除他,陆教授将作为个人只受雇ekek将共享他所有的专利,这是我和陆教授需要商量的了,但是我想财政部的部长已经知道区别在哪了。” “陆教授在学校离职后,学校将得不到任何陆教授研究项目收入的分成。”sebrina立马替安静地会议室添了点声响。 “谢谢,非常聪明,你应该坐在那上面。”salvatore转身朝sebrina挥了挥手,他微笑道,“你们真的想这样做,就是为了他拿走他教授的头衔?你们知道他是不会离开学校的,而且等中心建立后,我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大家依旧沉默着,然而结果却不用多思考,mason提供了四千万,ek提供的却远比四千万要更有价值ek的资源加上他们的技术,这与单纯的经济上的支持简直是大巫见小巫。情绪一下子导向了另一方,不管会议进行到了什么地步,结局都不会有变化了。 陆肖然说:“虽然我依旧震惊,但是我还是能够意识到你刚让我成为了一个坏人,我才说学校是一个公平的地方。” “你说的挺对的,但是拿着棍子的人才有资格说公平。”salvatore回答。 他总结道:“我时间紧迫,请尽快给我一个会议结果我好去修改我的合约书。”他将陆肖然面前的合约书收回公文包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外一个文件袋,“对了,mason先生,顺带一提,我将撤回所有对于gfs的投资,我给了你两年的时间,成果并不理想,当我拒绝基金会的提议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了,如果这影响到了基金会的成立,我深感抱歉。” mason激动地站起身来,“你不能就这样撤资,股价会崩盘的。” “你觉得我在乎吗?”salvatore说。 “你没有资格做这样的决定!”mason已经口不择言,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只吼出了这么一句,“我要见melendez先生!” “其实我可以。”salvatore面无表情,眼睛中却带了些怜悯,“你要明白在neoplus是我在做决定,而不是kameron,但是kameron的确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他走近mason,将手中的文件袋丢在了他的面前,逐字逐句的重复着:“谢谢,如果不是你把陆教授的论文混在文件中寄给他,他可能就错失了这样一个天才。还有,别把别人的东西当宝贝了。” mason原本要迸发的情绪一下子被眼神中的惊恐给代替。文件袋开着口子,几张纸的边角已经露了出来,论文的题目就这么若隐若现着。在场的人想必都和他有一样的好奇心,哪篇论文?不过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更可怕的是ek集团的掌权者也知道了这个答案。 “这都是melendez先生的意思吗?”mason压住自己的声音,说。 salvatore的手指抵在文件袋上,缓缓地推向mason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是我的意思,kameron可是一点颜面都不想给你留。” mason绷紧了脸,僵硬的手指头按在文件袋的边缘。 salvatore笑了笑,低着头道:“你现在应该该把手机拿出来了,也许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几天,几个月你都会很忙的。” mason拿起文件袋一言未发地径直朝门外走去。 陆肖然站起身,说:“既然是我的东西,不应该还给我吗?” mason头也不回,将手中的文件袋捏地褶皱满满,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代理人收拾好了东西快步地紧随其后,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salvatore说:“当事人已经走了,会议还要继续吗?” 答案自然也不言而喻了。 会议结束后余逸新和夏攸宁都是一脸迷茫,回味着刚才发生的所有事,到现在也不能理解事情的发展怎会如此跳跃仿佛从末路狂花一路狂奔到了超英电影里,他们人生里大概再也不会遇到相同的事了,人的一生中又能遇见几个mason呢? “就这样?”几个人坐在星巴克里,抱着冰咖啡的塑料杯,纸制的吸管都泡软了,余逸新终于发出一声感慨,“什么事都没了?陆肖然还白拿一个合同?” “准确来说我还没有拿到,刚才那位先生说明天会和我详谈。”陆肖然说。 “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吧!他总不会为了帮你故意搞这一出?天啊,百万年薪,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啊,早知道当初研讨会的时候我就应该答应那几个公司的offer,谁还在这破学校里受苦啊。”余逸新绝望了。 “新,中国有句老话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时候就是需要一点运气的。”陆肖然揶揄道。 “你倒好了,这几天白担心你了。”余逸新耷拉着脸。 “我其实依旧很受伤的,你是没有看见我脆弱而又幼小的心灵还在瑟瑟发抖,只是金钱所带来的喜悦能够轻而易举地冲淡所有的不安……” 陆肖然没有说完,余逸新就抬手箍住了他的脖子,两个人及其幼稚地掐着对方,手都捏着对方的手臂僵持不下。 夏攸宁看得太阳穴直跳,面无表情地撕着蛋糕外面的蛋糕纸,心想,这俩人是和好了? 第62章 余逸新决定去庆祝一下陆肖然脱离离职危机,打电话预约了ktv的大包厢想要疯狂地玩一通。一群人折腾了好几天,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大家都感受到了疲惫。尤其是陆肖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觉,到了地方就缩在沙发一边半闭着眼睛,眼看就要睡着了。 大家都没有唱歌的欲望,点着的歌就按着歌单播放着。余逸新见陆肖然很困,特意调小了声音,到包厢外面找服务员要了毯子。他回到包厢门口,祝晗正往外走。 他看到了余逸新说道:“余讲师,我晚上还有课,先回去了。恭喜你和陆教授,危机解决了,你们也和好了。” 余逸新和祝晗没有说过太多的话,平时也有夏攸宁在身边,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连开口都变得拘束了。祝晗显然没有想到把话题继续进行下去,只是微笑地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等一下。”余逸新思索再三,还是叫住了他,“本来我是不想问你的,但是…ek的人突然出现,是因为你吧。” 祝晗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说:“怎么会ek那样的公司,怎么可能会和我有关系?” “我没你想得那么傻。”余逸新说,“从你在mason电脑里发现陆肖然的论文就不对。就算mason再自负,也不可能把证据留到现在,而且还是自己的私人电脑里。当时那么多商业资料,你什么都不看,故意在那浏览mason的照片,就是为了引导我们发现你准备好的论文吧。你早就想好了对策,借论文作为缘由的话ek的行动也变得顺理成章,不会让人,至少不会让一部分人觉得奇怪了。” 祝晗默默地听完,平静地说道:“余讲师,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厉害。要是我早就想好了对策,为什么还要那么用心地帮你们呢?在我眼里,你和clement的努力难道不会像是胡闹吗?退一步讲,如果我真的ek有关系ek凭什么在学校里建立研究所只是为了帮陆教授?只是因为我?这样的理由不会更加离谱吗?再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我有让他们这样付出的价值吗?” 第78章 祝晗继续说道:“我承认我是有想其他的办法,但我根本没有机会实施。最后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也很惊讶,不过陆教授有这样的能力胜任这个职位ek选择他也不奇怪。我可以保证我ek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mason真的不小心把陆肖然的论文发给ek的ceo吗?”余逸新说。 “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力量在作祟吧。”祝晗笑了笑。 “说得怪吓人的。”余逸新嘀咕着。 祝晗说:“我真的要走了,你们好好玩吧,晚上clement不回家也没关系。” “你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啊,连clem也敢管了,竟然连名字都叫上了。”余逸新说。 祝晗笑着挥了挥手,下了楼。 …… 陆肖然醒来的时候屏幕上的歌都变成了难忘今宵,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管过点歌台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自己睡了一下午。 “醒了啊。”余逸新的声音幽幽传来,他扒开毯子看着余逸新凑近的半张脸,说,“你再睡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陆肖然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包厢里就他和余逸新两个人,他问道:“clem呢?” “他走了啊,祝晗才离开两个小时,他就坐不住了。”余逸新磕着瓜子,瓜子皮都摞成了一座小山,“他是不是傲娇啊?平常装得一脸无所谓完全看不到主动,结果见不着人就坐立难安了,真的,热恋期的人就是散发着一股做作的味道。” 陆肖然笑了两声:“你在说你自己吗?” “我们都不算热恋期了好不好?”余逸新反驳道。 “那我们算什么阶段?我倒希望我们一直是热恋期。”陆肖然说。 “和你说话不是被气得没法回答就是被肉麻地没法回答,你干脆憋死我算了。”余逸新闷声道,“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没事了……”他靠过去抱住了陆肖然,很久都没有再出声。 陆肖然的呼吸喷在他的肩膀上,体温环绕着他,这一切他渴望了太久,像是经过漫长时间再次交汇的两颗行星,在真空中迸发着炽热和细碎的尘埃。 “well,现在那位李先生的年薪也不如我了。”陆肖然突然开口,余逸新愣了一下,还在想李先生是谁,等他反应过来,陆肖然早就先笑了起来。 “我的天,你怎么还记得这个!”余逸新在陆肖然面前永远都像个盖得紧紧的话匣子,一个字也难蹦出来。 两个人也没打算继续唱歌,出来之后一路走到了河边,成群的鸭子在树下站着,也不怕人。陆肖然想起了那个晚上,余逸新再也没有喝得像那样醉过了。 他说:“新,你觉得我们了解对方吗?” 余逸新一下子想到了他们吵架的时候,有些心虚:“还好吧,谈恋爱,不要求思想高度统一吧。” “就是普通的问题,情侣都会回答的,像是第一次是在哪见的,对方的生日啊,喜欢的东西。”陆肖然说,“我想我们有一道题答案一定是不一样的。” “什么问题?”余逸新对这种既定事实还是很有信心的,“这些不可能会忘好不好,你随便问我一个,我肯定不会回答错。” “是吗?”陆肖然拍了拍余逸新的头,笑道,“我们自己玩这种游戏是不是太可怜了?” 余逸新身体僵了一下,自己的双手抓住了陆肖然的双手,十分郑重地说:“你说得对,总得让别人问我们一次才行。” 他说完,低着头,连吸了好几口气。 陆肖然察觉到余逸新有些异样,语气都变得有些紧张:“新?” 余逸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点:“虽然现在说这个的时机不太好,但是好像没有其他更好的时机了,都ek把我计划好的事全给打乱了……” “我知道我说了很多让你伤心的话,分开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不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我不该因为自己的那几分自尊而伤害你,但我好像永远都没有办法为了其他人而生活。所以我想清楚了我想要的,我想要留在这里,想要博士毕业,想要和你一起生活,想要搬砖想要一周工作超过60个小时,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觉得我这一切的选择是你所期望的,这是我想要的人生。”余逸新拿出一个信封双手递到陆肖然的面前,“所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陆肖然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笑得停不下来:“新,哪有人求婚的时候直接给别人地契的。” “不过没关系。”陆肖然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熟悉的指环,说:“i guess you already gave me the ring.” 一年后。 机场里,隔着一大群旅客,余逸新老远地就看见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快步上前,把夏攸宁手上的牌子拿了过来,说:“我才离开了一个小时。这也太离谱了,我在海关那边转一圈他们跟我说一句wee to the usa我就又回来了,一定要搞这样的落地仪式吗?” “这也是拿美国绿卡的必经之路啊。”夏攸宁说,“我也头一次有机会写这种牌子,让我体验一把接机的快乐不行吗?”、 “等下次祝晗从香港回来你可以想怎么体验就怎么体验。”余逸新说。 “别说了,他根本不打算回去,我觉得他爸估计想掐死他了。”夏攸宁又把牌子拿了回来抱在怀里。 “陆肖然呢?没和你一起来?”余逸新问。 “应该快到了,造型师在他头发上浪费太多时间了,一个星期之前我就和你说了让他去把头发搞好。”夏攸宁回答。 “谁知道那个破研究所事情那么多,当初还不如让学校把他炒了呢,一个人做两份工,他能睡觉就不错了,哪有心思管他那头卷毛。” “也许当他秃了就再也不用担心了。”夏攸宁默默地说了一句。 余逸新立刻投射过来警告的目光。他看着陆肖然发来的短信,对方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出了接机口,余逸新就看到了等在车边的陆肖然,笔挺的西装配上他出众的五官,相处得再久,余逸新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只有他和陆肖然穿着格格不入的西装,胸前还插着两朵花。 陆肖然拥抱了一下余逸新,随即开了车门,说:“亲爱的虽然我很想说很多恭喜的话,但是我们要赶快走了,路上堵车。” 余逸新的嘴角立刻拉了下来,把自己塞进了车子里。 夏攸宁接过钥匙,坐进车里看了眼时间,立刻启动车子道:“你们真的要今天结婚?说好拿了绿卡再结婚也不至于同一天吧。” “对三点,你可以和city hall的人投诉下。”陆肖然说,“还有一个小时。” 夏攸宁听完,又加快了点速度。 他们赶到市政厅的时候离仪式开始只有十五分钟了,两个人按照指示等在外面,主婚人先行一步进了主厅,门一开一闭,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就看见各种闪光灯和手机对着他们。 “我们过会一走进去,他们就要拍各种丑丑的照片发好友圈了。”余逸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 第79章 “至少我不担心这一点。”陆肖然架起自己的手,侧脸笑道,“我会让他们用photoshop着重照顾一下你的。” “闭嘴吧你!”余逸新说完,也笑了起来,挽住了陆肖然的胳膊。 音乐响起,大门将再一次打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