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深不渝》 第1章 潮深不渝 作者:genoki爱与自由不可兼得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现代 - 黑道 - 强制爱 - 破镜重圆苏飞渝曾是季潮的狗。他最想拥有的东西只有一个,自由。可能还有季潮的爱。-季潮曾是苏飞渝的恋人。他爱苏飞渝,便以为苏飞渝也爱他。一场叛逃,才知晓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只做不说深情大佬攻(季潮)x聪慧能干美人受(苏飞渝)预警:是破镜重圆的狗血!我热爱狗血!受遭受过重大创伤事件,患有ptsd,并有相关心理创伤表现。第一章 时隔四年,苏飞渝又见到了季潮。长年掌握拉斯维加斯大小赌场命脉的爱维斯家家主今年新添了小孙子,当月便在自家最大的赌场包了整一层宴请宾客大肆庆祝。克罗切家从前便与爱维斯家有做非法药物的生意,关系一直不错,正巧里维刚刚坐稳了唐的位置,自然收到了一份邀请函。苏飞渝本是不建议里维此时冒冒然离开西西里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他那麻烦的兄弟们还有没有残留的暗中势力,不知何时就会被反咬一口。但道上恰好传来爱维斯家今年准备新开一条军火线的传闻,里维又是一副非要去凑热闹的架势,最后苏飞渝也只能松了口,作为副手与里维一起乘上了去拉斯维加斯的飞机。他们提前了一天到达,里维玩性不减,下了飞机就拉着苏飞渝去了早就查好的赌场,玩了一圈21点和德州扑克后又盯上了一家脱衣舞俱乐部,当下便买了两人的票入了场。俱乐部里一场show正开演,金发的舞娘正把自己缠在舞台中央的钢管上,身上只剩下蕾丝内衣和露骨的渔网袜。苏飞渝对这些毫无兴趣,站在吧台角落里点了一杯鸡尾酒,远远瞧着里维冲到台前把手里票子塞进女孩胸衣。俱乐部里五颜六色的灯光扫来扫去,嘈杂的电子音乐像张网把他包裹其中。苏飞渝垂着眼一口一口抿着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自己那没能倒时差的大脑像被无形的刀子搅了一顿,隐隐作痛。所幸里维还知道分寸,最后也没玩到太晚。只是晚餐后里维又提议去在下榻酒店的酒吧喝一杯助眠,苏飞渝没拒绝,两人便坐在吧台不着边际地聊了会天,不知不觉间已经推杯换盏地喝了很多啤酒和威士忌。苏飞渝酒量一向不错,这样混着喝也只是微醺,里维却是难得的有些醉了,举着装满橙黄液体的玻璃杯朝旁边的苏飞渝笑,一双蓝眼睛亮晶晶的,说“cheers for our horror”,一会又颠三倒四地问“他们死了我难道不该庆祝吗 ”。苏飞渝知道他是在说他家那已经下了地狱的老头子和兄弟,对里维来说,这确实是值得庆贺的事,他们此刻身处遥远的美国,里维也不用时刻端着新任唐的架子,于是这样的高兴比往常更轻易地感染了苏飞渝。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笑了,便眯起眼从善如流地和里维碰杯,说了“cheers。”冰凉酒液流入喉道的时候却有一个影子不合时宜地闯入了苏飞渝的脑海。被酒精浸透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让苏飞渝想起五年前相似的曾经,同样的弑亲,同样的得偿所愿,那个影子也在喝酒,苏飞渝看见年轻了五岁的自己坐在他腿上,旋着身子握着酒瓶替他倒酒,没人说话,更没什么庆祝的气氛,最后那个人喝多了,也只是把苏飞渝从腿上拉了下来,摁在沙发上狠狠做了一次。那年20岁的苏飞渝心里装着很多事,再没有多的心思关注其他,所以直到五年后一次既视感带来的记忆调取错误,苏飞渝才恍然大悟般想起,原来自己一次都没有和那个人碰过杯,更没有说过什么cheers,一次都没有。苏飞渝没有那个资格。这段只在他脑内发生的插曲让苏飞渝的好心情如烟般消散了。这时偏偏有一对结伴女郎看中了里维的好相貌凑过来搭讪,里维向来是来者不拒,不多时就揽住了其中的红发美人吻得难舍难分,另一个黑发亚裔女人自然就挨到了苏飞渝旁边,软乎乎的胸脯若有若无地蹭在苏飞渝的手臂上:“先生也是来旅游的吗?不如来认识一下,我叫linda~”苏飞渝不想搭理她,也懒得说拒绝的话,只垂着头喝酒,把手臂不着痕迹地从她胸前挪开了。可惜另一边的里维沉浸在红发美人的温柔乡里,却不肯放过他,侧过头来笑嘻嘻地插话:“我的朋友叫肖恩,还有个中国名字是苏飞渝。他这人一向冷淡得很,美人儿要加油啊~“说完还打了个wink。这么多年了里维的中文依旧毫无进步,念他名字的发音很不标准,可黑发女人听懂了,再开口就是字正腔圆的中文。“苏飞渝?”她好奇地重复里维的话,又问,“苏是苏轼的苏吗?是哪个飞?哪个渝?”好像这句话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这个冷淡的亚裔男人终于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女人才发现原来他那一直隐藏在吧台阴影里的面庞如此漂亮,酒吧昏暗的灯光也遮掩不了青年那上好白瓷一般的皮肤,沾了酒的唇是鲜艳的红,他眼睛很大,是标准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下垂,透着一抹淡红,瞳仁黑沉沉的,正没什么焦距地打量自己,带着点疑惑和审视。那并不是单纯注视异性的目光,比起男人观赏女人可能更接近生物学家观察野生鸟类。有一瞬间女人觉得不自在极了,因为这个好看的男人只是在试图辨识,而她并不是男人在寻找的那只鸟。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很久,久到女人以为他不会再回应自己了,正打算转个话题,男人却开了口。“飞翔的飞,”男人缓慢地回答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吐字却刻意地轻,就像上课走神的差生被点名回答问题,“矢志不渝的渝。”还是第一次写原创.....俺的正职并不是写作所以这个文只是放飞自我+休息脑子的产物,请多多包涵并砸给我评论qaq有人看我会很开心并写得更欢(?)第二章 在11岁之前,苏飞渝的名字是“苏飞鱼”。那时他还是苏家最小的私生子,据说他母亲生他时候医院病房里的电视正在播关于海洋生物的纪录片,等他出生,母亲被推回病房,那部纪录片刚巧播到飞鱼的部分。没人打算认认真真替他取名,于是苏飞渝的母亲就很随便地将“飞鱼”一词安在了他头上。“苏飞鱼”这三个字就像个奇怪的招牌,大咧咧地昭示着他是不受期望而出生的存在。4岁时因为母亲病重,苏飞渝被生物学上的父亲接回了苏家。他的生母不被承认,苏飞渝自然也不受苏家待见。还是个孩子的苏飞渝在面容模糊的父亲、歇斯底里的继母和盛气凌人的兄长中间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影子。他像一块污迹,窝在苏家大宅光洁铮亮的地板角落里,并不显眼,却无法去除,于是谁都能来时不时踩上一脚,更多的人则对此视而不见。苏飞渝就这样安静且漠然地长到了11岁,直到某一天他下了学,被等在学校门口的两个陌生黑衣保镖不由分说押进一辆豪车。 第2章 苏飞渝对发生了什么茫然无知,可心里却居然不怎么害怕。 负责押送他的保镖倒也并不粗暴,一左一右把他夹在后座中间,一路沉默不语,苏飞渝只能无聊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绿水青山,最后固定在一座大宅雕着精美浮雕的汉白玉大门前。 保镖带着他穿过大得离谱的内庭和一道道奢华门廊,等迈进那间宽敞得足以召开舞会的大厅,苏飞渝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眼花了,因为鲜红的血正从那个男人的头上淅淅沥沥地往下躺,染红了一片大理石瓷砖。 不过苏飞渝自小薄情,看到这幅情景只觉得不解和震惊,还没来得及强迫自己升起其他的感情,就看见他父亲朝自己扑了过来,沾了鲜血的双手扳着他的肩把他往前推。 男人的力气出奇得大,苏飞渝不由得被推得往前迈了几步。 这时他才看清自己面前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 中间的主位上是一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剑眉星目,神情冷然,而在他身边的是一位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面容与中年男人五分相似,穿着y城一所名门私立中学的制服,黑色短发理得整整齐齐,如同小松般笔挺地坐在中年男人身旁,恍然已是与他父亲一样的上位者。 “季总……季总……您行行好……苏家不是故意要抢您的地……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是我的小儿子……您看他、他长得这么好……人也聪明………求您、求您、您饶了我……”身后传来父亲口齿不清、颠三倒四的求饶,苏飞渝甚至不用回头都可以想象那个平时装模作样的男人现在是怎样一副涕泪横流的扭曲表情。 苏飞渝直到刚才都懵懵懂懂,可他又不傻,现在苏飞渝听出来了,苏家不知惹上了什么麻烦,而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他被自己的便宜爹卖了。 “苏总,瞧您说得什么话,”中年男人听了苏飞渝父亲的话,似有不解地略微歪了歪头,扯开了嘴角,可苏飞渝还没看清那抹笑,膝窝就被保镖踹了一脚,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这么小的男孩,漂亮是漂亮——但是谁跟你说我一定会喜欢?”男人漫不经心的话语仿佛有千斤重似的,把苏飞渝的父亲压得哆哆嗦嗦伏在地上,仿佛快要晕过去似的,口不择言:“您不喜欢……季、季家其他的人也可以……您、您说了算……玩坏了也无所谓——”时值初冬,y市天黑得早,大厅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灯早早便亮了起来。 苏飞渝茫然地跪在这片明晃晃的灯光下,觉得大理石地砖上的凉气正顺着他的血脉一点一点爬升,直到沁到他灵魂里去。 他还没接触过成人的龌鹾事,并不能完全理解刚才的对话,只是中年男人打量他的目光太过冰冷和审视,仿佛眼前的男孩只是个系着蝴蝶结的精美器物,让苏飞渝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但那会儿的他还有一股子少年心性,即使内心惶恐也抬着眼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男人怔了怔,眼中浮上点玩味的笑意,正要开口,一只手却飞快地伸了过来,牢牢扣住了苏飞渝的右手腕。 “爸爸,”坐在他身边的独子转过了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尚未变声的少年音线也没什么起伏,是和他如出一辙的冷漠语气,“这个人我要了。” 接着又低下头来问呆愣的苏飞渝:“你父亲说你叫苏飞鱼,是哪个飞?哪个鱼?”少年看起来只比他大两三岁,力气却很大,苏飞渝只觉得手腕被攥得隐隐作痛,水晶吊灯的灯光又太亮,刺得他睁不开眼,眼眶烧起来似的痛,下意识地回答:“是海里的那个飞鱼。” 少年点点头,另一只手也伸过来,食指和拇指捏住苏飞渝的下巴,迫使他扭过头去与自己对视:“我叫季潮。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季潮,”一旁的中年男人终于出声,他的面色微微严肃了下来,透出些隐约的阴郁来,食指轻轻扣在沙发扶手,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你想好了。” 少年平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他合我的眼。” 中年男人不置可否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微微冲苏飞渝点了点下巴,说:“别玩物丧志。” 少年沉默了一瞬,发出一声轻笑,好像中年人说了什么不好笑的冷笑话一样。 他那双黑亮的眼睛转了过来,配合刚才那声略含讥讽的笑,仿佛真的是打算把苏飞渝当做一个玩物。 但覆在苏飞渝右手腕的掌心又那么热,让苏飞渝从浸入骨髓的冷里缓过神来,以至于产生了些不合实际的幻想。 “苏飞鱼,”少年冷淡地唤他的名,像是缓缓思考了一会,才又说,“这个名字不好,换个字吧,‘矢志不渝’的‘渝’,怎么样?”苏飞渝看着他,无可避免地感受到胸腔中传来的陌生而剧烈的鼓动。 头顶的光让他头晕目眩、无所遁形,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却又动弹不得。 那股冷意又缓缓地泛了上来,要把他吞噬,苏飞渝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控制不住地全身战栗,只有右手腕上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道和温度,像太阳化成的线,把他拽住了,不让他落入深渊里去。 一片晕眩中,苏飞渝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去亲吻右手腕的太阳。 第三章 第二天苏飞渝是在拉斯维加斯午后的刺目阳光中醒来的。 酒店大床对面墙壁上的挂钟在他睁眼后正好响了两声,让试图逃避灼热光线的苏飞渝彻底清醒过来。 昨晚的酒气和梦中残留的记忆碎片还缠在他身上,给苏飞渝带来不快以及干呕的感觉。 不过等他花了小半个钟头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这份不适已经一如往常地消失了。 宴会的入场时间是5:00pm,算下来时间还很充裕,但也得开始准备了。 苏飞渝带来的三件套昨天入住时就交给了酒店熨烫,现在已经平平整整挂在了立式衣橱里。 苏飞渝裹着浴袍把它们拿出来,眼角余光瞥见柜门内侧嵌合的穿衣镜,里面映出的青年身材瘦削,面色沉郁,浴袍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从面部到脚趾的皮肤都是没什么血色的冷白,只有没系好的领口边缘露出隐隐约约一抹暗沉且不规则的红。 眼角忽然像被灼烧了般刺痛,苏飞渝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甩上了衣橱的门,掩耳盗铃似的把浴袍的领子拉紧了。 爱维斯家不愧是掌握了整个拉斯维加斯的老牌意大利黑帮。 苏飞渝跟在里维身后走进宴会会场时这样想到,他把按照西西里传统的贺礼——一份装满现金的信封交给站在门口迎宾的侍从,装作打量四周富丽堂皇的装饰,把一同参加宴会的人脸记了个七七八八。 “不仅有我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势力、资本家和社会名流,甚至连新上任的国防副长都来了,还有些政府要员和高级军官”,苏飞渝看够了,就凑过去跟里维咬耳朵,提醒他哪些人可以适当结交,将来对克罗切家总有好处,“爱维斯家跟美国政界的联系果然紧密。” “毕竟做赌博和军火发家的,这两样都离不开政府的支持。” 里维哼了一声,“不过是在吃老本罢了。” 与冠冕堂皇的爱维斯家不同,克罗切家族则是盘踞在西西里岛的一条毒蛇,靠走私、非法药物和皮肉生意在黑帮盛行的西西里硬是开辟出一片天地,当然,这是前任唐,也就是里维父亲的功绩了。 只是近年来各国对非法药物和走私的管控都在渐渐收紧,家族生意每况日下,里维这时候接任了唐的位置,也接过了他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年轻人心高气傲,自然不满足固守于以前的生意范围,便打起了走私军火的主意。 这次千里迢迢专程来参加爱维斯家的宴会,除了巩固下两家的生意关系以外,就是听说了新军火线的传闻,想要在其中分一杯羹。 与中规中矩穿着墨蓝色三件套正装的苏飞渝不同,里维今日一身银灰正装,抹了发胶的亚麻色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脖颈系着领结,胸前口袋中还别了支火红玫瑰,活像只花孔雀。 因此甫一入场,不少目光就注视了过来,多是在打量穿得人模人样的意大利风流浪子里维,但苏飞渝同时也敏锐捕捉到几份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了在自己身上。 “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是我的姘头。” 里维也察觉到了,微皱着眉附过来轻声说。 第3章 苏飞渝不置可否地笑笑:“你应该带位女伴,这样就没人质疑唐?克罗切的性取向了。” 里维瞪他:“可惜女伴不能帮我谈生意。” 苏飞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无奈:“副手也不能帮您谈生意,唐。” 他说着,视线转向大厅一角,那里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正举着香槟与来宾攀谈,正是爱维斯家的当家凯恩斯?爱维斯。 “唉,我讨厌应付老狐狸。” 里维领会了他的意思,嘴上抱怨着,身体倒很乖巧地朝老人所在的小圈子中去了。 苏飞渝不打算跟过去听他们打机锋,就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靠窗角落踱过去抿着香槟发呆。 刚才里维说要他帮忙谈生意,其实是在说笑。 苏飞渝不善交际,自觉并不是能言善道,长袖善舞的类型,因此常常自觉自愿地待在暗处,里维便也放任他,只管自己在台前出风头。 苏飞渝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里维的副手,相当于唐的私人司机兼跑腿小弟,在西西里黑帮里的地位连个首领都算不上。 可是实际上他才是里维身后隐而不出的那个人,克罗切家族真正的“顾问”——不久前刚刚落幕的克罗切家内部的血腥厮杀,大多是苏飞渝的手笔。 花香鬓影,觥筹交错,苏飞渝茫然地望着落地窗外已经暗下去的、独属于拉斯维加斯的、五彩缤纷的夜色,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梦中年少且面容模糊的季潮。 四年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苏飞渝用火药、烟草和血液填充,终于让今晚不得不想起季潮的自己变得不再呼吸困难、心如刀绞。 这样的变化总能给苏飞渝带来微不足道的抚慰和希望,让苏飞渝能够做一个终有一日他的身心都能够彻底自由的梦。 这个梦他已经持续做了14年,已经进化得十足详细具体——他会挑中某个偏远的北欧小镇,买一栋靠湖的小楼,养猫和狗,住两层的小楼,觅一份朝九晚五的闲职,可能会报名当地大学的函授课程,远离枪支、阴谋和黑帮,做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没剩多少存稿了,总之先更着,哭哭 第四章 “你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里维的声音忽然响起,苏飞渝回神,才发现里维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与爱维斯的攀谈,正站在身旁朝自己挤眉弄眼。 “……我在想,还有半年。” 苏飞渝抿了一口香槟,轻声说。 苏飞渝当年为了从季家脱身,与偶然结识的克罗切家私生子里维做了交易,里维帮他逃走,离开c国,作为交换苏飞渝则要为里维卖命五年,为里维夺得唐的位置——而时至今日,五年之期只余半年。 里维对苏飞渝的心思一向清楚,听了也只是耸耸肩:“你这翘首以待的样子搞得像我虐待你了似的~真伤朋友的心~”他还是一贯说笑的语气,苏飞渝刚想反击两句,就听见里维的声音低了下来。” 肖恩,刚才老狐狸问起你了。 你确定你以前没见过凯恩斯?爱维斯?“”怎么?“苏飞渝一愣。 从前季家生意的大头也是军火,因此一向与太平洋对面的爱维斯家不对付,两家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他确实从未与爱维斯家打过交道。 “凯恩斯对新军火线藏得严,大概也不想咱们分杯羹,这也没什么,”里维说,“只是绕来绕去总问到你身上。 老狐狸对你很有兴趣,话里话外都在问我家那些事,又问我从哪找来的一个亚裔做副手,他好像很笃定你就是我家的现任顾问。” 苏飞渝皱眉:“你怎么说的?”“还能怎么说。” 里维冷笑一声,“我说你是我姘头。 脸好看床技佳,迷得我连着包了你四年。” 早上那股干呕及不快的感觉重新泛了上来,与此同时袭来的还有隐隐的不安。 苏飞渝直觉哪里不对,思考了几秒得出不宜久留的结论,刚想对身旁的里维开口,宴会厅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年轻男人被一群保镖拥着走了进来。 季潮。 四年了,即便隔着大半个宴会厅、数不清的男男女女,苏飞渝依旧能准确辨识出他的身影。 少年季潮的面容在苏飞渝的记忆里已然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18岁后愈发肖似其父的季潮,苏飞渝一直自欺欺人地认为随着时间流逝他已经将季潮抛在记忆深处,直到今天他的本能告诉他一切都是无用功。 他忘不了季潮。 苏飞渝张了张嘴,与不适的干呕一同泛上来的是难言的苦涩,让他面色发白,双股战战,几乎站立不住。 里维也后知后觉地认出了季潮,他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去拉身边苏飞渝,示意让他赶快从其他出口离开。 这时候里维还抱有一点幻想,寄希望于这是一场偶遇,而不是一个排布好的陷阱——他们本来就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和季潮中间还隔着人群,桌椅和一个木制屏风,那个人不应很快发现他们。 苏飞渝全身都在颤抖,脸色白得像死人,脱了力一般靠在他身上,里维几乎要拉不住他的手腕,半拖半抱地把苏飞渝带出了宴会厅。 他们坐了电梯一路下到一楼赌场,和等在楼下的自家两位保镖汇合,并未受到什么阻拦。 可还没等里维松口气,就看见赌场门口恭恭敬敬围了一圈黑衣保镖,为首的那位看到了他们,走过来说:“请二位留步,我家主人有请。” 保镖的恭敬话是冲着里维说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苏飞渝,真正请的是谁不言而喻。 里维天真的幻想破灭了,这确实是一场蓄意已久的阴谋。 谁能想到常年王不见王的季家和爱维斯家会为了这种事情联手呢,里维几乎要放声大笑了。 “请让唐?克罗切离开。” 苏飞渝却突然开口了,他好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气力,脊背笔挺,微微上前一步挡在里维身前。 “我跟你们走。” 悬在头顶长达四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意外的是带来的并非恐惧而是解放的轻松,苏飞渝垂下眼,缓慢地扯出一个笑来。 目测下章开车?另外昨天忘了说,对于意大利黑帮的描写基本参考《教父》,以防有人不知道,“唐”就是boss的称呼,首领的话相当于小队长和或者二把手(可以有多位),顾问就是军师一样的角色,负责帮忙做决策。 第4章 我发现我打字的时候特地留出的段之间的空格会被吞掉……有点影响阅读体验我愁……有什么解决方法吗?_? 第五章 强制爱! 四年里,苏飞渝不是没想过他和季潮的重逢。 起初他以为自己逃得够远够决绝,季家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地球另一面的意大利,可是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季潮用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他惩罚。 此后苏飞渝行事越发低调,躲在里维身后隐而不出,而季潮也像是将他遗忘了——克罗切家与季家的生意本就从无交集,在苏飞渝和里维的刻意躲避下,他们度过了相安无事的四年。 这让苏飞渝几乎产生了侥幸心理,认为他不会再与季潮相见。 然而苏飞渝的确想象过自己与季潮的重逢。 季潮会愤怒吗?当然会,他从11岁起就跟着季潮了,他是季家的一条狗,狗背弃了主人便是背叛,而季家从不原谅背叛者。 季潮会怎样处置他?只一个“死”字实在太过简单。 苏飞渝毫不怀疑他在死前会经历更加痛苦、恐怖的事情——他深知季家会怎样处理叛徒,那些手法他太熟了,因为他以前就是亲自行刑的那个人。 而苏飞渝经过客观的思考,认为自己最后的下场一定很难看,说不定要被五马分尸,连全尸都留不下。 这样的想象对苏飞渝来说只是心理准备一样的东西。 他没多少害怕的情绪,只是希望到时季潮不要亲自动手,那时的自己肯定会很难看,而他总是不想让季潮看到难看的自己。 可等到他被四个保镖押送到赌场楼上酒店的一间套房,看见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的、28岁的季潮,苏飞渝才恍然发觉他四年间所有的心理准备和自我暗示都是竹篮打水,不值一提。 他依旧感到呼吸沉重,喉咙苦涩,愧疚、羞耻和难言的痛苦一如曾经,缓缓上涨将他淹没。 ※※※多年不见,季潮变了很多,更加成熟,更加英俊,可也更加阴郁。 苏飞渝艰难地想,他最终还是变得和他的父亲一样了。 这样的季潮让苏飞渝的大脑一片空空,他好像变成了没有思维的提线木偶,季潮的声音从他的耳朵里钻进又钻出,然而苏飞渝并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什么?”他下意识地说。 季潮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继而不耐地皱眉。 “给我解释。” 他重复道,“四年前你离开,为什么。” 苏飞渝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好像不明白季潮的疑惑从何而来,过了好一会才微微张了张嘴,样子有点傻。 “没什么好解释的。” 季潮听见苏飞渝的回答。 即使此时此刻,他站在季潮面前的样子也是温顺而坦荡的,给人以一种很听话的错觉,与身为叛徒的现实格格不入,却和季潮记忆中的苏飞渝别无二致,让季潮一如既往地感到困惑和迷茫。 “我以前在c国布下的暗线,你应该都拔除了吧。” 苏飞渝又说,“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问我。” 季潮难得地沉默下来。 酒店套房内只开了一盏昏黄落地灯,保镖们守在门外,没人说话,整个房间便瞬间被一种诡异的平和笼罩了。 季潮大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中,苏飞渝只能看到他紧抿着的唇角,以致于有那么短暂的几秒钟,苏飞渝以为那个只存在于他想象中的季潮回来了。 然而美梦向来只有一瞬,季潮还是开口了。 “克罗切家的势力即使在西西里也不算大吧,做的还都是下贱生意,毒品、妓女,你以前可都不碰这些,”季潮平淡地说,他的十指交叉放于翘起的腿上,右手食指不耐地微微敲动,“里维?克罗切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转投他麾下。” 苏飞渝说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感觉,因为不论是季潮话语里显而易见的讽刺和不屑,还是那个苏飞渝熟悉的谈判姿势,好像都不能再让苏飞渝麻木的心痛苦了。 季潮说话的时候上身会习惯性地微微前倾,那双轮廓完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露的时候宛如黑曜石雕成,深邃而坚硬。 苏飞渝恍恍惚惚地想,季潮的眼睛和他父亲真的很像。 冰冷、淡漠、自大、疏离,注视苏飞渝就好像注视一件自己的所有物。 给苏飞渝带来漫长的、让人无法忍耐的刺痛。 “他有你什么把柄,还是说,你和他睡过了?”他听见季潮这样问。 苏飞渝觉得自己似乎是笑了,又好像没有。 他努力地呼吸,过了很久才能重新控制自己。 “那些暗线都是逃跑的准备,只是最后大部分并没用上。” “你小叔绑架我是我派人去唆使的。 这样我就能甩掉你的人。” “里维也是我主动结交的。 我知道他是唐?克罗切的私生子,我们做了交易。” “一切都是我自主自愿的。” 苏飞渝说得很慢,仿佛吐露这些事对他来说也非常艰难,“这就是解释,你满意了吗。” “我从11岁开始就想离开季家,季潮。” 第5章 苏飞渝还是想努力扯出一个笑,却不知道成功与否。 他抬起眼,带着报复的快感与季潮四目相对,并不在乎对方逐渐阴冷下去的目光。 “我恨季家,我恨你们所有人。” 他弯着唇角,微笑着说。 ※※※季潮理所当然地被激怒了。 因此当季潮丢了体面的伪装,如野兽一般将苏飞渝摁倒在地,扒掉他的裤子直接插入的时候,苏飞渝并没觉得十分意外。 痛楚与季潮的怒火都是预料之内的东西,但苏飞渝还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却不敌季潮的力气,很快就被翻转过去,一只手臂被扭到身后,肩膀咯咯作响。 苏飞渝一时没能忍住,唇齿间漏出痛苦的闷哼。 季潮对此根本不以为意,另一只手摁住了苏飞渝的后颈,迫使他做出一个类似匍匐跪拜的姿势,让苏飞渝无处可逃。 苏飞渝的额头抵在套房内部铺设的粗糙地毯,很快就被磨得生痛。 但这没什么。 因为在没有润滑的情况下季潮仍旧在固执地侵入,苏飞渝感到自己像个纸人,在缓缓被撕裂两半。 他死死咬住唇,才没有惨叫出声。 “苏飞渝,”季潮乐意看到他这样,原因不明的业火和饥渴煎熬着他,让他发出饱含恶意的笑声,“你恨我,居然还乖乖待在我身边10年,还和我上床,你怎么这么听话呢?嗯?恶不恶心?你恶不恶心?”苏飞渝没有回答他,他的身体却比他的心更好掌控,季潮了解他每一个敏感点,给他痛苦的同时也打包附赠尖锐的快感。 很快苏飞渝那具被他操熟了的身体就开始自动地迎合他的动作,后穴分泌出液体,混着黏稠鲜血仿佛在欢迎季潮的下体进得更深。 季潮当然乐见其成,一个用力挺入,胯骨撞击在身下人的臀部,啪啪作响。 苏飞渝的喘息加重了,却仍旧咬着牙默不作声。 季潮不满这样的反应,律动的同时松开了他的颈项,温热的手挟着深重欲望抚过苏飞渝的腰侧和下腹,最后探进了苏飞渝的腿间,握住了男人半硬的阴茎,搓揉前端的小孔,如愿地得到了苏飞渝眼角滑落的泪水。 “不要…”苏飞渝终于艰难出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牙关咯咯作响。 “你说不要?”季潮的嗓音低沉,带着是做作的温柔和仿若叹息的轻喘。 紧接着苏飞渝被翻了过来,季潮捏住他的下巴,迫使苏飞渝与他对视。 “你说不要?”季潮注视着苏飞渝瞳色稍浅的眼眸,含着残忍的笑意居高临下狠狠撞击苏飞渝体内的脆弱之处。 那双眼睛含着泪,不复之前的澄澈尖锐,让季潮心底里升起暴虐的欲望,想把苏飞渝一口一口撕碎了,啃咬他的白骨,把他咽进自己的身体里。 等苏飞渝仿若悲鸣的呻吟传进他耳中,季潮才发现自己已经顺应本能,咬进了苏飞渝的颈侧,犬牙深深扎入肌肤,鲜血很快淌了下来,汇集在地毯和苏飞渝脆弱的锁骨上。 房间里血液的气味渐渐浓重起来,季潮如愿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苏飞渝的身体好像颤抖得更加严重,季潮将其紧紧搂住,一遍又一遍地舔舐啃咬,牙齿和舌尖游荡过苏飞渝的肩膀、胸前和乳头。 滚烫且柔软的内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痉挛,几乎要将他送上高潮。 “我一直以为……”季潮没能说下去,他注视着苏飞渝,漂亮的男人紧紧闭着眼,偏过头去不看他,泪水落下来,便很快消失在身下的地毯中。 “父亲曾经说你冷心冷情,最适合干我们这一行,那时我还不信。” 季潮俯下身,细细地吻去他面上残留的泪痕,慢条斯理地开口,“现在我知道了,他是对的。” 他狠狠地抽动,抵在最深处射精,苏飞渝无力地喘息着,将他绞紧了。 “苏飞渝,你没有心。” 令人餍足的高潮之中,季潮凑到他耳边,轻笑着说。 苏飞渝:没想到吧!甩了你的就是我dio啊!(狗头) 季潮:来啊互相伤害啊存稿告罄警告,我一滴都没有了求评论,嘤嘤嘤 第六章 苏飞渝是与季潮一同长大的。 从十一岁起他的人生便与季潮紧紧相连。 季潮曾以为自己了解苏飞渝便如了解自己的右手,然而当时光荏苒,当二十八岁的季潮注视着身下二十五岁的苏飞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当季潮搜索记忆,终于发觉苏飞渝已在不知何时蜕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不得不被迫艰难地承认自己也许从未真正读懂过苏飞渝。 苏飞渝少年时言笑晏晏的模样仿佛还近在眼前,然而真正的苏飞渝此刻蜷在酒店套房的地毯上,原本鲜艳的唇色一丝血色也无,眼睛半睁着,像一条濒死的鱼那样虚弱地呼吸。 暴虐情事留下的痛苦和疲惫凝固在他那张对于男人来说过于漂亮的脸上,让季潮克制不住地低头吻住他的唇,深深侵入他的口腔,使唇舌交缠,要把苏飞渝的气息和津液统统掠夺过来。 这个吻带来了情动,苏飞渝头脑混沌,意识支离破碎,感觉似乎也很缓慢,然而他的下身赤裸着,双腿大开,白浊的液体混着血迹从他身后缓缓流出,季潮因此轻易地再次插进去,听见苏飞渝发出绝望而无力的呢喃。 季潮忍不住伸手触碰他的脸,摩挲他细巧的下颌和有着浓密睫毛的眼睑。 他曾经教会了苏飞渝的身体何为欲望,如今那些深埋的种子渐渐苏醒,摆脱了苏飞渝的控制,随着季潮的动作一一回应,欢呼雀跃地表示服从,小穴滚烫着收缩,把季潮的性器含得更深,快感层层叠叠,苏飞渝也发出了难耐的喘息。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四年前的事,想你为什么突然就离开,没有预兆,没有留言,什么都没有。” 季潮在他身上起伏,声音低沉,“我以前觉得你懦弱…你一言不发地逃了只是害怕……”他低头吻苏飞渝布满冷汗的额角:“现在我懂了,你只是不在意,你根本不在乎我会怎么想——是不是?苏飞渝?”苏飞渝依旧沉默不言。 ※※※季潮的人生从四年前开始变得漫长、枯燥且停滞,而他像被困死在琥珀里的蚂蚁,清晰地记得一切的起始,却无能为力。 那一天季潮终于谈完了和北欧的收购业务,时隔三月从斯德哥尔摩返回c国。 他知道自己的小叔趁他不在,最近又开始动作频频。 虽然并不担心负责留守的苏飞渝会给对方可乘之机,季潮却仍旧无法自控地想要见到苏飞渝。 第6章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思考之后对小叔的处置,一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苏飞渝的唇、脸庞和柔软温热的身体,愈发感到难耐的焦灼。 昨日通讯时苏飞渝说过会来机场接他,季潮想,那么他一定会忍不住,在看到苏飞渝的第一眼时就当场吻住他。 然而当季潮下了私人飞机,并未如愿获得苏飞渝的吻,等候在场只有几位心腹,季潮看到他们,心脏忽然重重一跳。 “苏飞渝呢?”他问。 几位手下面色凝重,却不敢犹豫,迅速向季潮汇报了事情经过——苏飞渝今早本应处理了一件底下小帮派的纷争就赶到机场,可是手下们左等右等,只等来了苏飞渝的车在半路上被人截停的消息。 季潮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机震了,是他小叔的来电,语气张扬地表示苏飞渝现在在他手里,要求季潮给他一笔数额巨大的现金,一架加满油的私人飞机,放他出境,并且永不追杀。 “不然你的小情人会死得很难看。” 他的小叔最后强调。 “小叔既然说了是情人,就该知道情人不值这么多。” 季潮的语气一如往常,一颗心却沉沉地往下落,却并不能表现出来。 他深知对于他小叔这种狗急跳墙的亡命之徒,苏飞渝在他心里越重要,活着被释放的可能性便越小。 “您不妨再好好想想。” 没等那边有什么反应,季潮利落地挂了电话,转头吩咐心腹派出人手在这段拖延得来的时间里去搜寻苏飞渝下落。 他面上看着仿佛一切如常,还是那个掌控全局、沉稳冷静的季家当家人。 可等一行人坐上专车,随行的心腹才敏锐地注意到季潮的右手还捏着手机,他捏得太紧,手背上的青筋爆了起来,像一条蜿蜒的伤疤。 “季总,他……即使再打过来也没这么快的。” 心腹委婉地出声提醒,却不敢提小叔的名字。 季潮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卸了右手的力道,放了手机一条生路。 过了少时,坐在副驾的心腹突然听见家主用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道:“他不是我的小情人。” “什么?”心腹不知道之前的电话内容,一头雾水。 “苏飞渝,”季潮低声说出这个名字,他垂着眼眸,好像有些疲惫似的,“为什么那些愚蠢的人都以为他是我的情人。” 苏飞渝确实不能算是一个情人。 季家黑白两道通吃,上世纪季潮的爷爷从兵痞做起,又与c国政府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到了季潮这代便已把持着c国南部临海的大半港口,集团下子公司众多,几乎涉及各行各业——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业务,而那些更加肮脏、见不得人的“生意”,在季潮接手季家前便已在苏飞渝的管理之内了。 这样的苏飞渝,任何一个知情者都不会将他轻蔑为“情人”。 然而怀璧其罪,苏飞渝生了张对于男人来说太过漂亮的脸,种种带着欲望和恶意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渐渐地,似乎连苏飞渝自己都对这个称呼不抱异议了。 季潮不爱在他面前提起这茬,怕引起两人不快,但也许全世界对这个称呼执着不休地心怀不满的人只剩他自己一个,季潮总是想不顾身份地反驳众人,对他来说,苏飞渝是季家暗处的刀,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恋人。 三年了,季潮忽然想,他和苏飞渝已经交往快三年了。 那么这次以后,等把苏飞渝平平安安地救出来了,他就跟苏飞渝求婚吧,而苏飞渝一定会笑着答应他,从此以后没人会再污蔑他,季潮会与苏飞渝在婚礼上并肩而立,牵着手向大家宣布他们是彼此的爱人。 ※※※故事落幕得永远比想象中要快,季潮再也没能等到他小叔的第二通电话。 很快消息就传了过来,城南郊区废弃厂房的一间仓库失火了,而那个厂房正是小叔的产业。 季潮指挥手下控场,封锁消息,与政府人员交涉,努力不让内心某些糟糕的预感侵蚀自己的理智。 他坚信像苏飞渝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死得如此轻易。 工厂的险情没多久便被排除,进去搜救的人员找到了季潮小叔和几具身份不明的尸体,其中没有苏飞渝。 季潮想不通苏飞渝既然逃脱了却为什么还不出现,但还没等他松口气,寻找苏飞渝的手下们很快发现了工厂门口的监视器反常地开着,记录下苏飞渝与一个白种男人一起上车扬长而去的场景。 季潮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很多被他故意忽略的漏洞,比如苏飞渝一向谨慎,怎么会轻易被他的白痴小叔绑架,又比如废弃工厂的监控早已关闭,偏偏大门的监视器今日恰到好处地记录下一切。 四年里季潮将这短短几十秒的监控视频自虐般地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起初他还不肯承认事实,试图从苏飞渝的肢体动作中找出他被胁迫的证据,然而慢慢地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白人男子的身份真相大白,季潮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是被苏飞渝抛弃了,毫无留恋地。 那份监控视频就是苏飞渝最后赠予他的分手礼物,他甚至不屑让季潮以为他死于大火,明明白白地告知他:“我不要你了。” 改了下tag,改成中篇了,希望我不坑… 第七章 与常人想象不同,苏飞渝的母亲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第三者。 他的母亲出身平凡,天真纯洁,却不幸遭受蒙骗,爱上一个不该爱上的男人,生下一个不该出生的孩子,自此被人生的苦痛沼泽吞没。 然而苏飞渝还记得儿时母亲为他讲诉睡前童话,声线柔软地念小美人鱼的故事,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关于母亲和爱的温暖记忆。 “小美人鱼最后死了吗?她为什么要选择变成泡沫?”小小的苏飞渝问。 “因为她爱王子啊。” “可是这样她很痛苦……”“对啊,爱人总是很苦的。” 母亲的低沉呢喃回荡在梦境里,“所以……小鱼儿,小鱼儿,别去爱,别去爱啊”。 苏飞渝在高热下悠悠转醒,入目是季潮绷得很紧的脸。 酒店的天花板不知怎么变得雪白,头顶灯光大亮,季潮微微俯着身,粗糙指尖不轻不重地摁在苏飞渝胸前正中的位置上,眼神阴沉而不善。 “你胸口的疤是怎么回事?”他问。 母亲的细语还缠绕在耳边,苏飞渝头脑疼痛,意识也不甚清晰,已经接近停转边缘的思维能力让他几乎无法理解季潮吐出的话语,也无力开口回答。 第7章 “别去爱,别去爱啊,飞渝。” 只是本能地,苏飞渝睁大眼看着季潮,泪水便毫无阻碍地从他眼角滚落下去了。 妈妈,原来爱人真的是很苦的。 逐渐昏暗下去的视野里季潮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许慌乱,但苏飞渝无力分辨,再次坠入黑甜的梦境中。 ※※※他做了一个混乱且色彩灰暗的梦,梦里的自己浮在半空,像一个无悲喜的旁观者,看着里维神情崩溃地大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来来去去,神情焦急。 而手术台中央躺着的男人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 护士将他的上衣剪开,露出胸口正中宛如黑洞的可怖创口,鲜血涌了出来,顺着苍白胸膛缓缓向下流淌,很快便在手术台上积起了一汪暗红水潭。 “病人血压过低!要休克了!输血!输血!”苏飞渝听见医生在吼。 手术室内种种医疗医疗器械的警报声此起彼伏,苏飞渝无声无息地凑过去,在医生和护士的包围圈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创口是手枪贯穿伤,内部空腔有损伤心脏的可能,准备清创。” “电击器充电!做好心脏起搏准备!”“大动脉破损!叫血库再送血来!”苏飞渝想起来了,这是他从季家脱离,来到西西里还不到半年的时候,他被里维大哥派来的枪手暗杀,然而子弹偏离了几公分,没能击中心脏,只在他的胸口中央留下了一个宛如烙印的、难以消除的暗红伤疤。 里维的夺权之心众人皆知,却没人料到他的大哥会首先将矛头对准刚刚来到西西里,籍籍无名的苏飞渝,仿佛未卜先知,知晓这个男人是里维的王牌,不久后将成为所有人的威胁。 然而几周后里维在c国埋下的暗线传来消息,谜底揭晓,事发半月前与里维大哥暗中接触的人,来自季家。 彼时苏飞渝刚出icu,一天中的大部分时刻都不得不在昏迷中度过,精神也不好,因此当里维把一切原委告知,苏飞渝也只是堪称冷静地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你早料到了,是不是?”两人沉默了一会,里维开口问道。 苏飞渝摇摇头,强打精神回答他:“醒过来的时候猜到了。” 顿了少时,又自言自语般地说:“他想要我死。” 苏飞渝的枪伤离心脏太近,虽然手术成功缝合了肌肉和血管,但医生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动作撕裂伤口再次引起大出血,不得不用束缚带把苏飞渝固定在病床上。 苏飞渝动不了,没话说的时候只能乖乖仰面躺在床上发呆。 里维看着他,觉得眼前的青年仿佛是纸塑的一样,苍白,轻飘飘的,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彻底消失掉。 里维突然嗤笑了一声。 苏飞渝的目光缓缓地转了过来,像在疑惑他为何笑得如此嘲讽。 “要是我的小情人兼部下什么都不说地叛逃,我就算要他死,也要追到天边把他找回来,再亲手杀了他。” 里维盯着他,好像很不高兴似的开口,“这样遮遮掩掩借刀杀人,姓季的什么意思?”苏飞渝下意识地立刻反驳:“我不是季潮的小情人。” 重点完全歪掉了,里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不是情人,那你是季潮的什么人?”他看不惯苏飞渝这样,忍不住刺他。 然而苏飞渝没能开口回答,他今日短暂的清醒时间将要结束,疲倦涌了上来,很快眼皮便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我是季潮的什么人?苏飞渝昏昏沉沉地想。 脑子里闪过很多细小的片段,有在季父葬礼上的,站姿笔挺的季潮,还有正在擦枪的季潮,眼神阴沉,修长十指指节间沾着一点暗红,那是季潮大伯的血。 季潮说:“飞渝,他敢动我的东西,就是背叛我,背叛季家,我亲手碾死他,是看得起他。” 里维说得没错,季潮就是那种有仇必报,有债必偿的人,然而对于苏飞渝的叛逃,季潮的反应却轻描淡写地好像只是丢了件不在乎的小玩意。 耳边忽然响起声线寡淡的男性声音,几乎立刻让苏飞渝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来自过去的惨痛记忆不可避免地在这种时刻闪回,苏飞渝想要尖叫,嗓音却被掐断在喉咙里。 “飞渝,我让你和季潮上同一个学校,学习同样的课程,季潮有的你都有,季潮会的你也都会,知道为什么吗。” 男人温和地附在他耳边,“我不是做慈善的,飞渝,任何事总有代价——我把你送给季潮,是让你当他的狗,苏飞渝,认清自己吧,你一辈子都只能是季潮的狗。” 他是季潮的狗。 正因为是狗,所以用来杀人,用来抚慰,用来疏解性欲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正因为是狗,所以无足轻重,丢掉了也没什么关系。 正因为是狗,所以爱与被爱都是天方夜谭的幻想。 多年来苏飞渝一直刻意地试图逃避这段记忆,把一切情感妥善封装后埋进土壤深处,痛感和快乐一并剥离,苏飞渝从此被困在真空的玻璃瓶子中,再没有活着的实感。 然而有那么一小部分的苏飞渝还活着,靠所剩无几的、关于爱和自由的幻想和欲求艰难求生,像沙漠中的旅人,坚定地相信前方总有水源,茫然前行,不知放弃。 直到今日。 季潮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他甚至不屑派人暗杀,让苏飞渝终于明白那个男人说的都是真的,在季潮心目中,他不过是他从小养大的一条狗,好用,便宜,但是无关紧要,不占任何份量。 被延迟了很多年的、仿佛撕扯一般的痛苦终于找上了门,无情地穿透厚厚玻璃,在意识彻底远离的时候,让苏飞渝发出了痛彻心扉的、无声的哭嚎。 这章是过去线啦~我们??超惨…其实他是因为某些事有点ptsd然而季憨憨完全没察觉_(′?`」 ∠)_(还没有追妻让老婆以为自己彻底失恋了!)这篇大概就是穿插着写这样~应该不会看不懂吧?一些细节过后会慢慢写到~最近在赶作品集忙着画画没什么时间写文……更得很慢抱歉抱歉(不过估计也没人等?) 第八章 里维忧心忡忡,一夜未睡。 这趟拉斯维加斯之行他和苏飞渝均未料到将会徒生波折,只带了几位信得过的保镖和手下随行,远不能与季家的人马相比,两相对峙顿时便处在弱势,不然也不会让苏飞渝被轻易带走。 但里维管不了那么多,他不知季潮的打算,打定了主意要不计代价把苏飞渝抢回来。 紧急调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当地人手之后,派去盯守的手下终于传来消息——苏飞渝在凌晨时分被送进了医院,不知死活。 医院着实不是个适合发生冲突的地方,但就算季家那堆黑压压的保镖堵在医院门口,里维决意动枪火拼也要硬闯进去。 第8章 然而事实上他并未受到太多阻拦,季家的保镖们守在病房门前,似乎早早便得了命令,客客气气地表示只允许里维一人进入,随后便沉默地让开了道路。 这时正巧几位医生和护士从病房里走出,脸上隐约还残留着些许不忍的表情。 里维瞥到护士手上托盘里沾血的棉签,心里一跳,挤开他们去推病房的门。 门开了,最先入目的是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高个儿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病床前,身形修长,宽肩窄腰,他下身还穿着那套晚宴上见过的西裤,西装外套却不翼而飞,纯黑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线条优美的小臂肌肉微微绷紧,顺着略微俯下的上身自然弯曲,把病床上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这还是里维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季潮,而若不是苏飞渝,他可能一辈子也无缘知晓这位季家家主的长相。 他走近了些,男人却并未回头,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过了几秒,抵在苏飞渝额头的额温计挪开了。 “三十八度三。” 季潮低头辨认额温计上的数字,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 里维又迈了几步,终于看到苍白病床上同样苍白的苏飞渝,那双好看的眼睛此时紧紧闭着,微长的黑发杂乱地铺在颊旁,失了血色的面庞更衬得眼框一圈的红刺眼可怖。 他昏迷着,却更像是死了,里维看着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件破碎的漂亮瓷器。 里维握拳又松开,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忍耐力和教养,才没有直接上去揍人。 “你把他怎么了。” 他问,满心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从眼角、从齿缝里阴冷地钻出来。 季潮的眼风淡淡地扫过来又重新转回床上青年昏睡着的脸上,对他的疑问置若罔闻,指尖挪移着,最后停在雪白被单覆盖下的单薄胸膛。 “你关心他。” 季潮垂着眼,他声音很低,语气是与里维截然相反的冷淡,说出口的话却像是质问,“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苏飞渝胸口正中的位置上,苍白青年的体温透过被子隐隐传来,合着心脏脉搏的起伏,像永不退却的温暖潮水,无声舔舐,若即若离。 里维怔了一下,视线顺着季潮的动作落到苏飞渝的胸口,随即理解了这个疑问真正的含义。 尽管被层层布料遮掩,两人却仍清楚知道那个位置存在着什么——暗红色的圆形伤痕,略微下陷,表面新生的皮肤凹凸不平,看起来意外地并不十分可怖,然而每一个握过枪的人都该对它的来历心知肚明。 步枪子弹造成的贯穿伤,弹头进入人体后利用动能高速旋转,在人体内活生生搅出巨大空腔,带入碎片、空气和细菌,轻而易举地摧毁任何一具肉体。 “季先生也未免太过健忘。” 短暂的沉默后,里维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啊,莫非我那短命的大哥事情没办成就没敢给季家回话?”他狠狠盯着面前英俊但面无表情的男人,一字一顿吐出几个数字,代表着季潮失去苏飞渝那一年的寒冷冬天:“怎么?那会儿他没死成,很失望吧。” 若是按里维怼天怼地的性格,这点讥讽之词不过是个开头,之所以没说下去,是因为触到了季潮抬起头来的眼神。 里维很难具体形容那个目光,但在那短短一秒钟里,他仿佛被死神抚摸了脸颊。 然后他看见季潮的笑容。 堪称温和的一丝微笑,却浮起在冰冷阴鸷的面容上,让里维不寒而栗。 “你说得对,”男人勾着唇角,语音缓慢,“我早该让他死。” 这已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里维彻底冷下脸:“你想干什么。” 季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那个突兀到扭曲的笑容。 “我们做个交易。” 他说。 这句台词似曾相识,让里维不由自主地想到21岁的苏飞渝。 “新军火线。” 季潮平视着他,没什么情绪似的,不温不火地开口,“据我所知,克罗切家很需要。” 里维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这茬,愣了一下。 “印度洋的线,最稳的两条,我可以给你。” 他听见季潮的平淡嗓音。 里维突然懂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拿苏飞渝当货物交易的男人,用与苏飞渝如出一辙的谈判姿态,说出令人作呕的话语——“我只要他三个月。” 等里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朝季潮去了。 季潮的反应快速而平静,他没躲,只抬手挡了一下,拳风擦着他的侧脸过去,留下一条细不可见的淡红痕迹。 “你把他当成什么——”里维咬牙切齿,几乎是在怒吼了,“你想都不要想!那是我的家人!”“家人?”季潮吐出这个词,很快地轻笑了一下,“你把他当家人,而他——”“那么你的家人有跟你说过吗?他曾经管理着季家所有的军火线?他只要随随便便跟你吐露一点,克罗切家自己就能从我这偷走一大块蛋糕。” 季潮没什么表情地说,迈前一步,他甚至比里维还要高一点,看人的时候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跟你说过吗?”里维想要反驳他,然而从喉咙深处漫出的苦涩突然让他一时难以开口。 他的沉默便是回答,季潮扬起唇角,不顾自己脸上控制不住的狰狞表情,吐出快意的诅咒:“终有一日他会背叛你,就像背叛我。” 里维怔愣的反应让季潮感到好笑,然而再待下去也毫无意义,他擦着里维的肩膀离开病房,又在门口回头,发出最后的威胁:“唐?克罗切,我的时间不多,别忘了你身后还有什么。” 他微笑着注视来自意大利的年轻家主,语气仿佛是孩子们商借玩具,带着毫无自知的天真残忍:“放宽心,我不会把他玩坏的。” 本章修罗场!(x)里维真的是直的,他和??就是亦兄亦友的关系(所谓娘家人的存在)……因为这两基本上就是难兄难弟一起过来的(摊手)不过??总觉得自己是里维老妈子,因为他太熊了(。) 里维: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妈??季憨憨认为自己在怼情敌但是实际上他在怼大舅子(??) 快过年了,大家开开心心!注意身体!出门戴口罩! 第9章 第九章 门阖上了,不消片刻季家的人便消失得干干净净,里维冷着脸,吩咐守在门口的手下去把医生找来,他要听苏飞渝的情况。 手下应了,正要转身,却突然停了步,视线落在里维身后,露出一种略微怪异的表情。 里维愣了愣,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回过头,便对上了来自病床上的、苏飞渝的目光。 病房里一瞬间静了下来,过了少时,苏飞渝很轻的声音才慢吞吞地响起来。 “对不起。” 他说。 里维没好气的走近几步,皱着眉问他:“什么时候醒的。” 可能是因为发烧的关系,苏飞渝的颊边浮起一团浅浅的红,瞳色也比平常更深,浓密睫毛下蕴着一团不甚清晰的阴影,随着眼睑的动作无声颤动,让里维产生下一秒会有泪水落下的幻觉。 苏飞渝也与他对视,过了许久才很缓慢地闭了闭眼睛,没过几秒又睁开,挂着液的左手动了动,艰难地拽住里维的衣角。 “对不起。” 他固执而虚弱地重复。 里维气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赶紧把他不安分的手摁住了:“你别乱动!”苏飞渝便很乖地不说话了。 正巧这时手下带着医生过来,里维便离开了病房一小会,和医生说了几句,确认苏飞渝只是有些发烧,又得知了他身上不轻不重的种种皮肉伤,从而推断出季潮对他施加了何种暴行,回来的时候脸色甚至比刚才更臭了。 苏飞渝还醒着,按了病床的自动升降半靠在床头,眼睛无神地半睁,整个人都显得模糊而疲惫,看到他进来了,便强打精神仰起头,淡色双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这还是里维第一次看到这样犹豫不决的苏飞渝,让他心里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好像苏飞渝一旦开口,某些事情便再无挽回了。 ——苏飞渝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又将他和季潮的对话听了多少。 两人无声对视着,过了少顷,苏飞渝握了握放在被子上的手,好像最终下定了决心似的低声说:“把我交给季潮吧。” 里维便知道他什么都听到了。 “以前我们约好的,帮你成为唐的事我做到了,比预想的还提前了不少,剩下的事我不在你也可以的”,苏飞渝垂着头,没什么情绪地漠然开口,“再加上两条军火线……”“够了!”里维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是想找死吗!”苏飞渝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对着他笑了笑:“没有找死,季潮不是说了吗,三个月而已,不会把我玩坏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在微微颤抖,笑容也很勉强,让里维感受到一瞬间的眩晕——季潮嘴里的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不再重要,只有那句“我不会把他玩坏”在脑子里撞来撞去,酸涩和无力的情绪缓慢地泛起来,里维想,为什么苏飞渝不能睡得再沉些再久些呢?这样他永远也不必听到这些。 苏飞渝本该是自由且快乐地活着的那种人。 “就算隔着一整个大陆,跟季家势力对抗的代价也是克罗切家无法承受的。” 苏飞渝像是看出他内心所想,抬起眼注视里维,他的眼神认真,语气也和缓而镇定,“里维,你现在是唐,唐要为整个家族考虑,不该这样优柔寡断。” 里维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沉,太阳穴也突突地疼,苏飞渝总是这样,做了决定就再不反悔,摆出讲道理的姿态,轻飘飘地劝说,对他说“该舍弃了”,好像被放弃的那个人并不是他自己。 “他才说过你迟早会背叛我,”里维突然说,“然后你就跟我说该把你送给季潮,你是想要回去他身边吗。” 苏飞渝的脸色显而易见地白了白。 关于曾经的一切和季潮,四年间苏飞渝很少提起。 里维在偶遇苏飞渝之前被排除在家族生意之外,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知道,季家以前很多不见光的生意都是由苏飞渝出面,来自c国这股势力令人忌惮,而各国道上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苏飞渝背后的人是谁,究竟是何模样。 苏飞渝被季家养大,又被施以与继承人同规格的培养,代价便是要做季潮的矛和盾,为季潮献上能力、性、忠诚与爱,不管是狗还是情人的名号统统照单全收,因为苏飞渝从来就没有过其他选择。 季潮说苏飞渝迟早会背叛自己,其实里维从不担心这点,季潮永远不会知道,维系他和苏飞渝的并不是忠诚而是约定。 他们对某些事实彼此间都心知肚明,比如苏飞渝永远不可能真的侵害季家的利益,他的忠诚太少了,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全部献给了季潮。 因此里维也不曾奢望过从苏飞渝身上得到更多东西。 对他来说,苏飞渝是某一夜忽来的春风,带来温暖和充沛水汽,却倏然而逝,不可久留。 而现在这缕春风终于要走了。 苏飞渝忽然伸出手握了握里维垂在身侧、攥得很紧的拳头,他的手很凉,几乎没有温度,指尖很轻地触碰在手背的肌肤上,让里维的心沉沉地往下落。 “他不杀我,反而让我回去,一定是季家出了问题,”苏飞渝说,“我以前已经替他做了很多事,但季家把我养大,可能他觉得我还没有还干净。” “还干净了,我就自由了。” 他说完,不太明显地笑了下,像是十分笃定似的,又带着诚恳的歉意看着里维:“明明还有半年……对不起。” 里维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没再说什么,只别扭地反握住苏飞渝的手,没过几秒便放开了。 “三个月,我把一切打点好,你好好地回来,我就送你走,走得远远的,谁都找不到。” 里维垂着眼,有些丧气的样子,慢而坚定地说,“这样我就原谅你。” 一节没有季憨憨上线的过渡章……下一章终于转移阵地开启囚禁(?)副本了!(卡文预定)每周都计划多更点但总是失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_(′?`」 ∠)_大家一定要保重身体!qwq 第十章 苏飞渝听见一阵刻意压抑过的笑声,清亮的少年音,像初春冰河发出的第一声破裂声响。 接着那个声音便毫不留情地讥笑他:“怎么这么笨,打架都不会。” “怎么就不会了,最后可是我赢了。” 自己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闷闷的,像捂在被子里。 一位少年侧身坐在床边,药箱打开放在膝上,听了他的狡辩,便佯做发怒地伸手去拽他藏在被子底下的脸。 他的眼瞳颜色近乎纯黑,眉骨又生得高而端正,眼窝深邃,不做表情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地显得冰冷而疏远。 第10章 苏飞渝忐忑不安地抬眼去瞧,触到的却是那人眉眼间藏着的戏谑笑意,让少年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起来。 那是15岁的季潮。 “你那种疯狗打法算赢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季潮从药箱里摸出一个瓶子,蹙着眉瞪他,嘴角拉得很平,故作冷硬凶狠地命令道,“手伸出来,上药。” 苏飞渝自认客观地在脑海里飞速梳理了一遍自己和那群混混的对战佳绩,得出季潮言过其实的结论,自己哪里有到“自损八百”的地步,不过是在混战中手臂上被对方用美工刀划了道口子,看着可怖,却不深,也并没有很痛,只是当时流了很多血,可能对听到消息赶来找他的季潮产生了较大的视觉冲击,才搞到季潮现在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念叨叨的,还不忘嘲笑他的打架水平。 而且明明家里有医生在,苏飞渝不明白为什么季潮非要亲自给他换药。 不过几天下来,季潮一来二去已经熟能生巧,动作熟稔而高效,沾了药水的棉签在还未愈合的伤口上很快地轻轻滚过,接着包上纱布,最后再用医用胶带固定,苏飞渝看着他,偷偷在内心评定季潮的换药技术为专业级。 只是不论技术有多娴熟,抹药的动作如何轻柔,药水还是给他带来了近似瘙痒的刺痛,季潮不知怎么看出来了,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又拿了消炎和止痛药,一脸严肃地监督苏飞渝乖乖把它们都吞下去。 “所以你还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季潮站在床边,突然说。 苏飞渝心里一跳。 他当然知道那群混混为什么会在放学后围堵群殴自己,无非是被学校里那几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雇的。 成人世界的暗流涌动到了学校变得更加单纯且直接,被季家得罪过的人数不胜数,他们看季潮不顺眼,却对季潮无可奈何,某些怨气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他的身上。 不过苏飞渝不打算说出来。 这些事既肮脏又不值一提,季潮不该是为此烦心的人。 所以他也很诚恳地回答:“真的不知道。” 季潮垂着眼皮,久久,忽然笑了一下。 “好吧。” 他说,也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语气生硬地警告,“没有下次了。” 苏飞渝乖巧地应了,躺在床上笑眯眯地盯着季潮收拾药箱,止痛药渐渐起了效,让他泛起一股困意。 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苏飞渝感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很轻地碰了他的额头和脸颊,最后停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敢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们后悔当年从妈妈的肚子里爬出来。” 迷迷糊糊地,他好像听到季潮这么说。 ※※※苏飞渝缓缓睁开眼,坐在床边的高大黑影落进视线范围,下一瞬间他全身肌肉紧绷,本能地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枪,却摸了个空。 “这么警惕啊?”黑影嗤笑了一声。 是季潮。 苏飞渝觉得自己醒了过来,又好像还在做梦,梦境与现实微妙地重叠,恍恍惚惚的,直到床头灯亮了起来,季潮的面庞在黑暗里被橘色灯光勾出凛冽轮廓,那是和梦中所见完全不同的表情,让苏飞渝很快清醒过来。 一周了。 苏飞渝平静地扫过房间内陌生的装潢,想起自己已经被带回c国,还因为后面的撕裂伤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的现实。 而这期间他一次也没见到过季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酒精气味,两人对视了几秒,季潮忽然俯下身按住了苏飞渝的肩膀,他喝了酒,两个人的脸又离得太近,温热的吐息混杂着酒气扑到苏飞渝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身体。 然而季潮压在他身上,却没再动作,几秒钟后就放开了他,站起身来。 “这就不愿意了?”季潮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他站在床边,垂着眼与苏飞渝对视,大半脸庞隐没在房间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苏飞渝怔怔地看着他,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有这天早上医生确认他已经恢复如初的时候淡漠的脸,有对他严防死守寸步不离恨不得上厕所也跟着的保镖们的警惕眼神,甚至还有刚才梦境中少年温和的眼睛和唇角的笑意,然后想到之前种种关于季潮的预测,难得的在明了季潮的意图这件事上感到了无法言喻的迷茫。 过了会,季潮率先移开了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不改色地命令苏飞渝:“起来换衣服,跟我出去。” ※※※苏飞渝跟着季潮坐进了车。 驾驶座上的司机是个陌生的中年人,苏飞渝瞥了一眼,便将视线转开了。 “不把我眼睛蒙起来吗?”他问身边的季潮。 驾驶台的仪表盘幽幽亮着,右上角的时间从10跳成了11,苏飞渝不知道季潮打算带他去哪,又要做什么,但这么晚出门需要季潮做的,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季潮哼了一声,没看他:“不需要。” 很快苏飞渝就知道为什么不需要了。 黑色轿车在城市夜色中穿梭,驶过五光十色的中心城区,转进绕城高速,穿过过江大桥,是苏飞渝曾经熟悉的路线,通向季家众多用于拷打处决叛徒的专用“安全屋”之一。 苏飞渝静静坐在车里,车载空调冷气似乎开得太足,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终于来了吗。 他想,又觉得些许不可思议,季潮居然无聊到要等到他身体恢复后才动手。 好在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并不长,没过多久车便郊区某栋偏僻民房旁停下,季潮先下了车,过来敲他的窗。 “下车。” 依旧是冷淡的命令口吻。 苏飞渝顺从地开门下车,民房楼下早早等着的手下毕恭毕敬地给他们开了门,也是他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们默不作声地走过昏暗的走廊和楼梯,苏飞渝跟在季潮身后,一边意外于没人上来拖走他,一边不着边际地想能被家主亲自送来且待遇这么好的叛徒大概整个季家有史以来有且只有他一个了。 第11章 这栋房子表面上平淡无奇,地下却开辟了整整一层用于拷打处刑,季潮在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转身对苏飞渝点点下巴:“进去吧。” 苏飞渝平静地擦着他肩头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几个同样陌生的大汉站在房间里,中间的椅子上瘫着一个血肉狼藉的男人。 苏飞渝怔住了。 “愣着干嘛。” 季潮在他身后进屋,推了一把苏飞渝的肩膀,示意他别挡道。 “家主。” 那几个大汉对季潮低头示敬。 季潮摆摆手,看了一眼椅子上不知是死是活的人,随口问:“还活着吗?”一个大汉拿了盆水过来冲那人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几秒钟后那人咳嗽着醒来。 水把他脸上的血冲散了,苏飞渝辨认出一张不怎么熟悉、却也不是全然陌生的脸。 “季先生——”那人抬起头来,冲季潮张开嘴,似乎是想求饶,却看到了站在季潮身旁的苏飞渝。 他的眼神一瞬间就变了,垂死的身体猛然暴起,几个大汉立刻上前把他按在椅子上,可那束充满了憎恨和扭曲的目光依然如有实质地刺中了苏飞渝。 “婊子!贱人!”他嘶哑地吼叫,冲苏飞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ntm居然还活着!”这种辱骂对苏飞渝来说不痛不痒,但这人表现出的深刻恨意却让他警觉,片刻后他终于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 “程飞?”苏飞渝张了张嘴,有些意外。 在苏飞渝的记忆中程飞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 那会儿程飞还负责管理h市最大的港口,但没过多久就犯了点事,被警察盯上了。 苏飞渝那年17岁,当时的家主,季潮的父亲,季薄祝正着力培养他,因此苏飞渝被派去接了这烂摊子,而程飞被季薄祝的人带走,说是家主要亲自罚,从此苏飞渝也没再听说过他的消息,只知道他被打发去了底层的一个小帮派干事。 从某种角度讲,他和程飞确实结下过梁子。 h市的港口可是块肥肉,而当年季薄祝大手一挥就给了苏飞渝。 “他犯了什么事?”苏飞渝觉得有点头疼,更多的则是疑惑,不明白为何季潮要带他来这里。 是怀疑程飞参与了他的叛逃?季潮瞥他一眼,旁边的手下便拿出个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递到苏飞渝眼前。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照片,很模糊,像是从什么监控视频里截下来的,但仍旧能清晰辨认出里面正在对话的两个男人的脸,黑发的亚洲男人是毫无疑问是程飞,而那位金发的白人男子,苏飞渝认出来了,是里维的大哥。 “吃里扒外,叛徒罢了。” 季潮冷笑了一声,他一字一顿,将“叛徒”二字咬的很重,咬牙切齿似的。 苏飞渝沉默地一一翻看过去,除了各种照片甚至还有账目,程飞这些年勾结的远不止克罗切家一个。 “哈哈哈,我是叛徒?对!我是叛徒我该死!”程飞大笑起来,狠狠盯着苏飞渝,“但他也是!这个贱人也该死!”他突然又看向季潮,几秒钟后突然领会到什么似的,猛然嚎叫起来。 “——你不打算杀他?!你不打算杀他?!!”程飞不可置信地大吼,他双目通红,面目狰狞,脸上的疯狂和憎意几乎要化为实质,“苏飞渝你他妈个魅惑人心的婊子!你儿子老子一起——”一声枪响,他没说完的话断在喉咙里,血液和脑浆迸溅出来,肮脏的水泥地面上瞬间被铺上了红白两色。 苏飞渝把手里的枪卸了保险还给一旁脸色发青的手下,枪管还微微发着热,而刚才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把枪拿到手的,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程飞的脑袋已经被爆掉了。 “对不起,擅自替你处理了。” 苏飞渝转过头,语气平淡地对季潮道歉,“不耽误什么吧?”季潮盯着程飞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是不是生气了,过了好一会才温和地回复苏飞渝:“不耽误,本来也要杀。” 说完还伸手又推了一下苏飞渝的肩膀:“走吧。” 但苏飞渝没动。 季潮的脸色便沉下来:“怎么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苏飞渝站在破旧房间昏黄的灯光里,身后是由他自己一手造就的、血淋淋的凶案现场,眼睛却很亮,像个急于求知的学生,神色认真地发问,“季潮,你想要我做什么?”季潮顿了顿,忽然走近几步,距离很近地贴着苏飞渝站立,垂着头,松松垮垮地拉住了苏飞渝的手腕,不给他任何后退的机会。 “确实有几件需要你做的事。” 季潮开口说,声音很轻又很低地响在耳边,“第一件,这三个月内,像以前一样,跟我在一起。” 苏飞渝不知道这是他今天第几次愣神了,刚想回答,又听见季潮略带讥讽的声音:“都装了十年了,三个月而已,对你小菜一碟吧?”苏飞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放弃思考般地答了“好”,直到几秒钟后从喉咙深处漫上来的苦涩才让他不得不开口又问:“那第二件事呢。” 季潮没说话,拽紧了苏飞渝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苏飞渝的头顶,左手仿佛控制不好力气似的狠狠按在他后背上,在满室的血腥气中很紧地把苏飞渝抱住了。 粗长的一章!发点儿假糖!(?w?)季憨憨终于迈出了追妻的第一步!可喜可贺!给他鼓掌!下章终于可以再开一次三轮车!(?w?)我明明最开始只想搞黄色为什么最后变成了走剧情……?_?另外关于季憨憨和??少年时代甜甜的相处~可以评论里点梗!有合适的我会写哒!(疯狂暗示)请用评论砸死我嘤嘤嘤~ 第十一章 对于季潮提出的“和以前一样跟我在一起”的要求,苏飞渝在答应的时候并未想太多。 这不是他的风格。 但没人知道,苏飞渝面对季潮,其实永远不能真正拒绝。 即使一度叛逃,顺从也是曾牢牢刻进过他血脉里的东西。 只是等他们回到公寓,保镖们识趣地把门关上退出室内,季潮按着他的肩,把他抵在玄关的墙面上亲吻时,苏飞渝才极其迟缓地意识到所谓“和以前一样”的真正含义。 季潮的吻湿润、漫长而强势,而后脑被牢牢摁住的感觉也很不好受,苏飞渝下意识地紧紧抓住季潮的西服外套,在昂贵布料上留下丑陋痕迹,却始终没能用力去把他推开。 这个深吻持续了很久,最后两个人都到了肺活量的极限,季潮才微微移开了一些,注视了苏飞渝了几秒,又重新将嘴唇贴了上来,叼住泛着晶莹色泽的下唇细细吮吸,并渐渐挪移到苏飞渝的下巴、颈侧和锁骨。 季潮摁着苏飞渝的后脑和肩膀,一条腿跨在他腿间,将苏飞渝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胸膛和墙壁间,两个人几乎是毫无空隙地贴合在一起,胯骨无声碰撞摩擦,苏飞渝闭着眼承受亲吻,很快就感受到了正顶着他下身的、熟悉且滚烫的硬挺。 苏飞渝明白,季潮想做爱,他的肢体动作毫无疑问地传达出这一点,而他口中的“和以前一样”,是“和以前一样乖乖给我肏”的意思。 这让他同时感到了绝望、煎熬与一点点不合时宜的怀念和高兴。 几乎完全相反的情绪拉扯着他,就如同苏飞渝前二十五年的人生,被矛盾的螺旋裹挟,摇摇欲坠。 苏飞渝曾经幻想自己是热爱充沛雨水的仙人掌,梦想开花的竹子,或者想要飞翔的海鱼,内核与存在相违背,陷在矛盾的漩涡里,越是挣扎越是无可逃脱,仿佛活着本身就是错误。 第12章 他甚至怨恨过他的母亲和苏家,他们过早地给他展示了最美好和最丑恶的东西,让他生成趋光的本质,却在16岁那年无可选择地一脚踏进最深沉的黑暗里。 而季潮,季潮身姿笔挺地站在苏飞渝生命的螺旋中心,丝毫不知自己是一切矛盾的根源。 苏飞渝与他相遇得太早了。 在苏飞渝意识到以前,季潮就已经将他人生中的重要角色一一占据,季潮曾经是苏飞渝的光,是兄长、挚友、老师和爱人,然而那时的苏飞渝从未想过,季潮也是那个把他困在黑暗泥沼中的人。 爱是季潮,恨也是季潮。 苏飞渝四肢发软地靠在季潮身上,眼眶渐渐变得酸痛,内脏也好像被撕扯,而季潮终于不再死死摁着他,温热的大手一路往下,很迷恋似的来回抚摸苏飞渝的脊背和腰侧,然后来到前面,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 解到第二颗,季潮忽然停了下来,抬头像是很不解地看着他:“你哭什么。” 苏飞渝垂着眼,这才注意到季潮捏着扣子的左手上有一颗很不起眼的晶莹水珠,便低下头,把那粒泪水轻轻吮去了。 “没什么。” 他含糊地说,“跟以前一样,对吧。” 季潮沉默了一瞬,那颗无辜的扣子忽然从衬衫上崩落,接着苏飞渝便听到他很低的、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 “对,跟以前一样。” 季潮说,再一次凶狠地吻住了苏飞渝。 苏飞渝昏昏沉沉地与他接吻,被挑起情欲,又手脚发软地被抱了起来,短暂的天旋地转后被扔在床上,被季潮压住,扒光衣服,脑子里却在想和做爱完全无关的事情。 他想可能季潮就像星系中的一颗恒星,而自己是围绕他旋转的行星。 季潮发出引力将他紧紧吸附,因此苏飞渝从诞生以来就在他身边,他们一直在一起,不曾分离也不可分离。 直到时光流逝,恒星缓慢演化,先是变成超巨星,再然后是超新星,最后爆炸塌缩,成为黑洞,变得巨大的引力轻而易举地将他拖拽撕碎,化作宇宙中的一缕尘土。 恒星死去了变成黑洞,那么因它而生的行星理应献祭,这是宇宙恒定不变的真理。 可是被迫死去的行星可曾对这样的命运有过怨言?苏飞渝不知道。 ※※※※季潮像一个饥渴症患者,终于获得了渴求了四年的、苏飞渝的吻。 他把苏飞渝压进床里,在没完没了的接吻中扯掉了他的裤子,又从床头柜里拿了润滑液,一只手探到身下给他扩张。 手指混着润滑液探进去的时候苏飞渝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就重新放松下来,很配合地张开双腿,季潮便也假装没有发现,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 很快苏飞渝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在室内响起来,他们没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但季潮的眼睛早已适应,可以清晰看见苏飞渝偏向一侧的脸上浮起的难耐神情,光洁修长的双腿,挺翘的阴茎以及湿漉漉的穴口。 季潮觉得自己的下身硬得发痛。 不知何时窗外渐渐有淅沥雨声传来,而苏飞渝在雨声里躺在他身下,下身赤裸,上身的衬衫还保持着解了一半的状态,他的一只手抬起来盖在眼睛上,半张着红肿嘴唇轻轻喘息,像无辜落难的天使一样纯洁而甜美。 与拉斯维加斯那噩梦般的一晚相比,今晚的苏飞渝格外顺从,就如同四年之前他们之间很多个夜晚,而那时的季潮可笑地认为苏飞渝的温顺来源于对自己的爱与忠诚。 如果可以,季潮希望苏飞渝可以永远这样欺骗他。 但是当他试图解开衬衫扣子的时候苏飞渝还是小小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抵挡的手臂被季潮扣住按在头顶,苍白胸膛暴露在冰冷空气中,一览无遗。 而即使在黑暗中,那个狰狞的伤疤也依然如此清晰可见。 季潮的指尖很轻地摁了上去,在伤疤边缘来回抚摸,没过多久更加柔软和湿热的东西附了上来,苏飞渝吃了一惊,用没被制住的那只手去推季潮埋在他胸口的脑袋:“别!”然而季潮置若罔闻,像野兽照料同伴般近乎温柔地舔舐,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问苏飞渝:“痛吗?”当然是痛的,可是曾经痛过的伤疤事到如今再来安抚已毫无意义,苏飞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令人不适地跳得很快,喉咙阵阵发紧,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含混不清地摇头。 季潮没再说什么,握着苏飞渝的双腿将他们折到胸前,很缓慢地插了进去。 他动得不快,却很重,又进得深,一下下都擦着敏感点,苏飞渝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没过多久就射了出来,季潮停了停,促狭地笑他:“这么快?”苏飞渝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发出破碎的喘息和呻吟,季潮笑了一声,搂紧他的腰,阴茎在不断绞紧的后穴里更快更深地冲撞,身下人的热度和声音让季潮时隔四年终于再次有了拥有的实感。 他好像被迷了魂一般抱紧了苏飞渝,近乎暴虐地在苏飞渝的身上留下痕迹,没顶的快感如同潮水涌向两人,苏飞渝的身体随波逐流地随他的动作颤抖、起伏,而季潮也低喘着顶在他深处,在内穴高潮的收缩中发泄出来。 他们又做了两次,最后一次射完后苏飞渝体力不支昏睡过去,季潮便抱着他去了浴室清理。 直到怀抱着苏飞渝坐在灌满热水的浴缸中,季潮才感到胸腔中那颗自拉斯维加斯重逢以来便鼓噪不已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很多旧日时光的零碎片段闪过眼前,季潮想起被他拉着从十八岁生日宴上悄悄溜出来,无声地闭着眼,顺从地被他亲吻的苏飞渝,想起他父亲葬礼后坐在车里,被他死死箍在怀里,痛得发颤却一声不吭的苏飞渝,想起叛逃前一晚,在视讯电话里对他露出淡淡微笑的苏飞渝,最后是在拉斯维加斯的酒店房间里,狠狠瞪着眼,说恨他时的苏飞渝,季潮便知道原来苏飞渝真的从没爱过自己,一切都是他的错觉和自作多情。 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在季潮自认为是在交往、互为恋人的三年多里,苏飞渝一次也没有说过“喜欢”,说过“爱”。 季潮对此无知无觉,他沉浸在虚假的恋情中,将苏飞渝驯服的沉默当成羞于出口的爱意,直到一场叛逃撕碎一切幻觉。 苏飞渝的离开为他带来愤怒、悲哀和失望,种种情感堆积起来,却远远比不上当里维?克罗切说出苏飞渝四年前曾差点死于季家人之手时出现在季潮心中的绝望。 曾经有好事的心腹劝说季潮追杀苏飞渝,而说出这种话的人没多久就消无声息地死在某片公海里。 季潮想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季家家主在苏飞渝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这个男人没法对苏飞渝生气,更没法真正地伤害苏飞渝,因为早早便坠入爱河的那个人是季潮,离不开苏飞渝的那个人也是季潮。 而听到苏飞渝曾经濒死的消息的季潮,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比起苏飞渝的不告而别,原来真正失去苏飞渝是这样一件可怕的事情。 季潮默默把手掌放到那条暗红色的伤疤上面,苏飞渝的皮肤温热柔软,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季潮感受着掌心下心脏规律的跳动,无声地把苏飞渝抱紧了。 you know nothing季憨憨(摊手)行星和恒星的比喻是洗澡的时候突然想到的,为此还专门查了下恒星的演变资料(?)开车的同时还不忘梳理人物心路历程的我好累_(′?`」 ∠)_ 第十二章 苏飞渝是被自己的情潮唤醒的。 他睁开眼,发觉自己正躺在季潮怀里,两人肉贴着肉,下身赤裸着交缠在一起,季潮的手臂环绕他的身体,紧紧地箍住他的腰,用力之大仿佛要把他嵌进身体里去。 “醒了?”季潮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正值黎明时分,窗帘紧闭的房间里却依然昏暗。 苏飞渝眨了眨眼,又微微动了动,额头却还是抵在季潮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心脏比平常略微快速的跳动。 第13章 “要做吗?”他轻声问道。 那根滚烫的硬挺早在他醒来前便抵在他股缝腿根缓慢摩擦,湿漉漉的,轻易便挑起苏飞渝的欲望。 季潮好像很低地笑了一声,那双肌肉分明的手臂松了几分力气,带着枪茧的粗糙大手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很快两根手指便强硬地插进了后穴。 因着昨夜情事,苏飞渝的后穴依旧潮湿而柔软,轻松地容纳了他的手指,内壁挤压着吞吐手指,季潮抵着内里腺体抽插,房间内很快便响起了黏腻水声。 快感随着季潮的动作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让苏飞渝不由自主地蜷缩身体想要逃避,但季潮从不给他这个机会,下一秒便抵着苏飞渝的膝盖使他像只将被做成标本的蝴蝶那样被迫展开身体,又探手从床头柜上拿了套子,塞进苏飞渝的手里,喘息着低下头吻他,说:“帮我戴上。” 季潮的那根粗长硕大,此时正硬得发烫,直直地抵在他下腹。 苏飞渝伸手去握,感觉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手指也不知为何颤抖僵硬,几乎要拢不住这根耀武扬威的凶器,好好的套子弄了两三回半天也戴不上,所幸季潮专注于给他扩张,似乎并未察觉。 而等他堪堪将套子戴好,季潮深入他体内的手指已经变成了三根。 “好……好了,你进来吧。” 快感像冬日的雪花那样落下来,堆积在他的身体里,苏飞渝心里冒出点不好的预感,无力地推了下面前男人的胸膛,轻声催促。 但季潮置若罔闻,他一只手插在苏飞渝的身体里,另一只手却习以为常地抓住了苏飞渝的手腕不让他乱动,被内穴包裹的三根手指随着苏飞渝的话语陡然加快了动作,指腹轻重不一地按在内里的敏感点上,满意地看着苏飞渝的面上浮现出愈发难耐的表情,身体也一寸寸绵软下去,逐渐向他打开,像春日花朵似的露出柔软的内核。 “要被我的手指肏射了,是不是?”季潮忍不住调笑他,又看见苏飞渝正不自觉紧紧咬住下唇,知道他这是又在习惯性地压抑快感,便凑过去细细舔舐,诱使他松开齿关,“别忍着,叫出来。” 苏飞渝在床上的时候总是这样,曾经季潮总想诱惑他像动作小电影里的演员那样浪荡地叫出声来,但无论他再怎样折腾,苏飞渝顶多了也只是发出些低喘和破碎呻吟——这副咸鱼表现要是泄露出去,那些猜测他床技上佳的好事者们统统要被啪啪打脸。 但季潮不在意,就像此时此刻,即使苏飞渝只是从喉咙里漏出一两声呜咽,他就已经要硬得爆炸。 “……拔出来……别……”唇齿交缠间,苏飞渝的声音渐渐变得嘶哑,双腿也不自觉地夹紧,季潮知道他快到了,便结束了亲吻,微微离远了些,手指狠狠压着那一点快速抽插,如愿以偿地观赏到了苏飞渝高潮瞬间的失神表情。 与此同时苏飞渝的后穴也涌出了大量黏腻的液体,季潮抽出手指,把它们尽数涂抹到苏飞渝唇上,那双平日里颜色浅淡的薄唇此时艳红似火,水光潋滟,让季潮忍不住低下头狠狠吮吸。 “没碰前面就被肏射了,”一吻结束,季潮翻身把苏飞渝捞起来,让他跪趴在床上,又伸手拨弄两下苏飞渝下身已经软趴趴的阴茎,凑到他耳边轻声取笑,“女人一样。” 苏飞渝听了也一如既往地没什么羞赧的反应,只是一声不吭地翘起屁股,像个真正的女人那样等待季潮从后面进入他。 他这样乖顺,季潮也不再磨磨蹭蹭,掰着两片臀瓣挺腰进入,苏飞渝刚刚高潮,浑身上下敏感得要命,后穴更是紧致,没等季潮抽插两下就控制不住地一抖,接着腰一塌就要瘫软下去。 “这就不行了?”季潮眼疾手快地捞住他,揽着他的腰把他抱在怀里,胸膛紧贴着后背,像要把苏飞渝钉死在床上一样动作起来。 -一小时后,季潮终于餍足地起身,摘了套子扔进垃圾桶,转身进了浴室洗漱,而苏飞渝大清早被他折腾了这一回,只能手脚发软地躺在被褥中,半撑着眼看了两下季潮的背影,没几分钟便耷拉下眼皮重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半睡半醒间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睁开眼,季潮已经换了西装,穿戴整齐,正从卧室的立式衣柜里拿出两条领带来。 苏飞渝有气无力地撑着床垫坐起来,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他缓缓环视了一圈,发觉昨晚四散在地上的衣服都不见了,而自己身上也很清爽,可能是季潮趁他睡着的时候帮忙收拾了一下。 季潮见他醒了,没再对着穿衣镜比对领带,转身走过来把堆在苏飞渝腰部和手臂间的被子往上拢了拢,遮住了苏飞渝裸露的肩头,问他:“不多睡会?”“几点了?”苏飞渝仍旧昏昏沉沉的。 “九点。” 季潮抬手看了下表,又想起什么似的,举起两条领带让他选,“一会要去公司开会,哪条合适点?”说实话都差不多。 苏飞渝懒得想,随便指了那条暗蓝底银灰条纹的,但季潮还不肯放过他,略微俯下身冲他伸着脖子,苏飞渝便心领神会,微微坐直了些,从季潮手里拿过那条领带,抬手仔细地帮他打好了。 苏飞渝以前也不是没有帮季潮打过领带,但在这个平静清晨,在还未消散的情爱气息里,面前指尖缠绕着布料,低垂睫毛下眼神专注而平静的苏飞渝那样温柔而甜美,他们像一对真正的、久别重逢的恋人一般,在近乎幻觉的真实里无声接吻。 恍若梦境的温情氛围带给季潮凭空产生的几分勇气,让他再一次看到苏飞渝胸口的伤疤时不由自主地说出平时绝不会出口的辩白——“我从没想过要杀你。” 苏飞渝听见他这样说。 “我知道。” 于是苏飞渝也平静地回答他。 昨晚季潮为何带他去见程飞,苏飞渝在看到那些背叛的证据之时便一清二楚了,不过是无声地撇清罢了,季潮大概不能容忍有人把他没沾过的账因为一个下层自作主张的虫子统统算到他头上。 而这次季潮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俯下身又亲了下他唇角,说今天等他回来有个人得让苏飞渝见见,苏飞渝点头应了。 正巧秘书打来电话催促,季潮最后伸手抱了抱他,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玄关的门开了又关,苏飞渝心里空荡荡的,坐在床沿发呆。 季潮说不打算杀他,可那又如何呢?苏飞渝一片茫然地想,四年了,而他居然对季潮还有用,让季潮终于能够想起他。 季家家主大发慈悲开口说留你一命,换了其他的叛徒可能已经要弹冠相庆,苏飞渝擅自想象了那个场景,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被季潮无视忽略抛之脑后的四年里,苏飞渝曾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教训,足够清醒,认清了现实,但在昨夜连那场过于粗糙敷衍的暗杀都被否定时,他仍旧像被劈头盖脸狠狠扇了一巴掌,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 季潮不打算杀他。 他明明应该感到高兴的。 苏飞渝下意识地想要止住思绪,太危险了,那么多年他的大脑一直自我防御性地隔绝一切情绪和感受,看不见的玻璃罩子保护了他,让他能装成一个正常人,靠着一点关于自由的念想熬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夜晚。 可是今天,在季潮宛若恋人的亲吻和怀抱里,苏飞渝忽然听见一声玻璃裂开的脆响。 苏飞渝垂下头,弓起脊背,把脸埋入掌心,无力而绝望地想。 比起像无关紧要的尘埃那样被季潮抛在脑后,他宁愿死于季潮的怒火和暗杀。 或者时间再倒退一些,苏飞渝希望季潮从没救过他,而他将一无所知、懵懂地死在十一岁的那年冬天。 我又开着自行车发假糖了~小儿子心理问题很严重的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能活下来全靠本能的求生欲啊…不破不立吧~季潮很好懂但是小儿子真就很矛盾,妈妈每天都要捶胸顿足扪心自问为啥把你生成这样(笑)目前要是有理解不了的地方可以评论问~不涉及剧透的话会回答哒? 第十三章 季笙嚼着口香糖,翘着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背包和行李箱堆在一边,此时也没有收拾的心情。 因为实在太无聊了,他玩了会游戏,又打开和季潮的短信记录,最近几条是半小时前季潮的秘书刚刚发来的,公事公办地转达老板临时有个会议走不开,让他先回香庭。 第14章 季笙回复[知道了],约莫十多分钟后又有一条新信息进来,看语气大约是季潮亲自发的,说:[我把人放在香庭,你先见见。] 季笙之前半个月都在首都参加学校组织的奥赛封闭训练,今天才刚刚飞回来。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对y市的动静一无所知,起码季潮一周前忽然把那个人带回来的事他是知道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季潮会把人关在香庭,更没想到季潮会这样轻描淡写地叫他“见见”那个人。 季笙是两年前被接回季家的。 起初季潮把他丢在季家老宅,但季笙很快受不了那里死气沉沉的气氛,腆着脸皮跟季潮磨了几次后,他就搬着行李住进了香庭。 两层的复式公寓,一楼是客厅,厨房,起居室和次卧,二楼则是书房,主卧和另一间稍小一点的次卧,不算很大,只是季潮在y市众多房产中毫不起眼的一处,但胜在离他学校近,离季氏集团的总部大厦也不算远,甚至在他搬进去前季潮就时不时会留宿于此,因此季笙便理所应当地霸占了一楼的房间——季笙忽然想起曾听过的风言风语,说季潮和那个人在读书时就住在香庭。 而那个人——关于那个在季潮面前连名字都不能提起的人,季笙知道的不多,“叛徒”,这是他听过的最多的评价。 但季笙隐约觉得这并不是全部。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抬头去瞧那个人。 是同传闻中一般的好样貌,白皙,高挑,五官端正得挑不出一丝错,只是那双黑眸里毫无神采,空荡荡的,薄唇也没什么血色,安静地坐在初秋的日光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 这时那人也察觉到他的视线,两人对视不过一瞬,对方便又视若无睹地将目光挪开了。 “喂你好歹理我一下……”季笙不死心地最后挣扎,试图搭话。 然而那人依旧没听到似的,坐在沙发上木木地望着窗外,毫无回应。 [他看我就像看透明人。] 季笙彻底放弃了,窝在沙发里恨恨地给正在开会的季潮发消息,[你确定他精神正常吗?半小时了他一句话都不说。] 不,不对,其实还是有说过的。 季笙突然想。 时间倒退回半小时前,他拉着行李箱进门,那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虽然只有一瞬,人偶化为了月下的昙花,那双玻璃球一样的眼睛忽然有了生气,里面积蓄的累累疑惑与怀念泛着奇异的光彩,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昙花般的美人看向他的双眸像是含了一整个江南的水,薄唇微微颤抖着,轻声吐出的那句话更像是一时的情不自禁。 “你回来了。” 他说。 尾音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气里。 就像是被自己的话语惊醒了一般,那人忽然很慢地眨了眨眼,双目一闭一睁间那惊人神采转瞬即逝,昙花谢了,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场幻觉,季笙面前的还是那个空洞洞的人偶。 再然后,便是季笙仿若透明,被明晃晃无视的半小时。 -季潮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季笙大赖赖地瘫在单人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对面坐着苏飞渝,就像季笙说的那样,连个眼风都不分给对面,低头在看一本书。 “怎么回事?”季潮蹙起眉头,眼神沉沉扫过咸鱼季笙,“你干什么了?”“天地良心!我进门他就这样了!”简直一口大锅从天而降,季笙欲哭无泪,赶跳起来紧高举双手以示无辜。 季潮转头,正对上苏飞渝怔愣的眼神。 “你……”这样略显仓皇的苏飞渝实在很是少见,眼神在季潮和季笙间徘徊,双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紧紧闭上了。 “介绍一下,”季潮清清嗓子,强压下内心的疑惑,揽了揽身旁季笙的肩,“这是季笙,我弟弟。” 几秒钟后,“啪”的一声,苏飞渝手里的书落在了地上。 本文最大助攻弟弟同学出场啦!(撒花)有点卡文,这章有点短_(′?`」 ∠)_要是收藏能破一百我这周就多更一章!(无能作者在线卑微.jpg 第十四章 其实是不像的。 苏飞渝僵硬地抬起头来,再一次认真地打量季笙的脸——16、7岁的少年人,脸型不似季潮那样锋利端正,弧度柔和的面容线条大约是来自于他母亲,泛着朝气与温柔的光芒;五官倒是继承了季家一贯的好基因,却并不锋利深邃,尤其当他手脚并用神气活现地说起话来,散发出独属于季笙的活波气质,就更不像了,而即便是曾经的季潮,大概也未有如此不稳重的时候。 只是那双漆黑眼睛与苏飞渝记忆中的形状一模一样。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眼瞳,气质温润,富有生气,给苏飞渝带来久违的动摇。 苏飞渝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犯这样一个错误。 是太害怕了吗?亦或是太过怀念?他无力再想下去,接着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太阳穴突突作痛,只想立刻原地去世。 “我不是故意无视你……”苏飞渝垂下头,忍住把脸埋进手心的冲动,徒劳地试图解释,“我弄错了,对不起。” “弄错什么?”季笙满头问号一脸懵逼,刚想再追问两句,季潮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而静地压过来,季笙顿时识趣地闭上了嘴。 “回你房间去,把东西收拾了。” 他哥踢了踢他的行李箱,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咱啥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季笙只好乖乖拉着箱子回房间自闭了。 -季潮关上书房的门,苏飞渝站在他身后一臂远的地方,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 季潮回过身,双手插兜靠在门框上,说。 苏飞渝也正看着他,神情似乎有点挣扎,过了半晌才勉勉强强地开口问道:“季笙是……季先生的私生子?”“没错。” 第15章 季潮点头。 这事现在在季家已不算得什么秘密,犯不着藏着掖着的。 苏飞渝却愣了愣,眉头也微微锁起来,像是很懊恼地轻声说:“我不知道……”又问季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季潮耸耸肩:“老头子藏得一直很好,我也是葬礼后梳理遗产发现老头一个匿名账户定期打钱出去,顺藤摸瓜,就查到了。” 可能是看苏飞渝的脸色实在不太好,顿了下又补充:“这事不算什么大事,跟你也没关系,当时就没跟你说,后来拖着拖着也忘了。” 苏飞渝知道季潮说的都是实话。 季薄祝还在世的时候玩得很疯,男男女女的情人如过眼云烟,甚至有传闻说他热爱玩弄小男孩,不然当年苏家也不会就这么把苏飞渝卖了,因此活到22岁凭空发现自己有了个异母弟弟对季潮来说大概也并非难以想象的事情。 只是苏飞渝依然为他感到一种隐秘而绵长的痛苦。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闷,季潮突然挑挑眉,故意说:“苏飞渝,你怎么回事,现在的季先生可是我。” 说来好笑,他与苏飞渝一起长大,季薄祝对待他们也一视同仁的好,苏飞渝可以说是季家的第二个儿子也不为过,但苏飞渝总是毕恭毕敬地唤季薄祝为“季先生”,他太聪明也太乖,知道自己真正的位置,不逾矩也不亲近,而在季薄祝去世多年季潮已经继承家业的现在,这个称呼依旧未曾改变。 这个无伤大雅的揶揄成功让苏飞渝的表情稍稍松动,他直视着季潮,眉头仍然微微皱起,似乎无法理解般地说:“你又不一样。” 季潮忽然变得很想亲吻苏飞渝。 于是他便这样做了。 起初只是单纯的嘴唇贴合,很快便变成唇齿纠缠,却不激烈,而苏飞渝也回应他,温和轻缓地,献出自己身体内部若有若无的甜和香。 湿润而漫长的一吻结束,苏飞渝微喘着离开了些许,抬起眼看着季潮,迟疑了片刻,才问:“既然是私生子,为什么要把季笙接回来?”毕竟兄弟阋墙的惨剧在他们这样背景的家庭里从不少见,季潮当年也是力排众议才把季笙认了回来。 对于这预料之中的疑问,季潮倒是早就想好了说辞:“正因为是私生子,放在身边看着更放心些,好在他母亲是个明事理的,不然老头子也不会任她把孩子生下来。” 苏飞渝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问:“你让我见他……是想我做什么?”季潮搂着苏飞渝腰的手紧了紧,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漫不经心地响起来:“最近在谈的生意动了某些人的蛋糕,怕有人动心思动到他头上去——再怎么说也是我弟弟,你帮我看着,我放心一点。” 苏飞渝的眼睛立刻诧异地瞪大了,像是季潮说出了非常荒谬的话。 “你手下多的是可以用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看得出来已经在尽量委婉,可季潮知道苏飞渝真正的意思。 对此他当然也早有准备,言语间一如往常地平淡叙述:“当年我接他回来底下就很有些人看不过眼,而再得力的保镖也总有能钻的空子,你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些模糊的情绪缓缓翻涌上来,苏飞渝靠在季潮怀里,努力了很久才能艰难开口:“……你信我?”季潮沉默了一瞬。 他们在如同恋人般拥抱,耳鬓厮磨,可是苏飞渝却感受不到任何亲密的温暖与欢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似乎过于快速,又觉得周身仿佛失重,只有千钧般的一颗心沉沉地往下落,直落进深渊里去。 “你会背叛我第二次吗?”季潮搂着他,附在他耳边轻声嗤笑,“飞渝,可别忘了克罗切家。” 苏飞渝忽然想,这么多年,为什么自己依旧对待季潮如此天真,尝过了苦头,却还是永远学不会教训。 季潮的要求无关乎所谓信任,他是叛徒,却也是交换利益的人质。 季潮的笃信和决定,只是来源于现有情势下的合理分析。 而他曾经小小的反抗不值一提,季潮看透了他,知晓眼前是一条早就被调教好的狗,温顺被刻入血脉,竭尽全力所能做出的最大的抗争只有逃离,而狗永远不能做出真正伤害季家的事。 苏飞渝无力地垂下头,感到喉头发哑,呼吸困难。 他以为会来的是痛苦,最为熟悉的痛苦,但却不然,那是陌生的、很久都不曾出现过的情绪,太过酸涩和复杂,苏飞渝无法辨认,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从肺部深处缓缓填充,占领他的胸膛、鼻腔、眼睛和大脑,让长久以来只能品尝无尽痛楚与虚无的苏飞渝丢盔弃甲——这一刻苏飞渝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受到保护。 从被暗杀后醒来的那天开始,到最近每一个被季潮拥抱的瞬间,那个守卫了他很久很久的玻璃罩子无声地碎裂了,苏飞渝想要逃避的、数不清的往事组成那道缝隙,好的坏的,直裂到少年时代,裂到他的16岁,裂到18岁生日的那个夜晚。 一切都是破碎的,苏飞渝好像又变回那个无力少年,被寸寸打碎又被强行重组,再睁开眼,已经从人变成了狗。 “这是要你做的第二件事。” 他忽然听见季潮低声说。 于是苏飞渝便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属于狗的笑容。 谢谢大家给面子收藏……!我来二更了!但是不幸爆字数了……想写的情节被堆在下一章了_(′?`」 ∠)_季憨憨永远在踩雷但他自己毫无察觉(噗)这篇的时间线因为没有具体设定年份所以是按照苏飞渝的年龄进行划分的,16岁和18岁是两个重大转折点,季潮比他大三岁,有时候用季潮的年纪说事可以脑内做下减法哈哈~一个无奖竞猜,??到底经历了啥? 第十五章 本章有死亡表现描写! 这天晚上,季笙很难得地,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类似于“家”的感觉。 傍晚时分季潮给助理打了电话,不多时就有人送来了颇为丰盛的晚餐。 季笙开朗健谈,眉飞色舞地向餐桌对面的苏飞渝科普了一番这家餐厅的盛名,菜品的美味和平时绝不外送的规矩,言语间颇有帮他哥邀功的意思。 苏飞渝听了只是笑,并不怎么开口,捏着筷子埋头吃菜。 季笙也不在意,不多时话题就已经从饭菜转到了高中生活,尽情吐槽了会折磨了他大半个月的竞赛训练,又想起什么,说下周暑假结束他就要回学校正常上课,把自己的行程交待得一清二楚,问苏飞渝有什么安排没有,看起来对于这位他哥安排的、从天而降身份成谜的“贴身保镖”接受良好。 苏飞渝停下筷子,抬头看了一眼他,嘴角还是那抹不变的淡淡微笑:“我只负责保护你,没有其他的安排。” 季笙想了想:“可是学校里总不好太引人注意…”“我有分寸。” 苏飞渝很有耐心地说,“我以前也在那里读书,做的事也……差不多,你放心。” 意思是起码学校环境他熟,而这种事他挺有经验了。 “季笙,这些事过后谈。” 季潮忽然打断他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菜要凉了,吃饭。” 阳光少年季笙顿时怂如狗,乖乖闭嘴扒菜,再一抬头,就看见他那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哥忽然起身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盛满了的汤,神态自若地放到苏飞渝面前,说:“趁热喝。” 而苏飞渝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反应很快地抬起头,笑着说了“谢谢”。 第16章 季笙目瞪口呆。 诡异,太诡异了,这什么老夫老妻的撒狗粮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而他就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季笙捂住脸,绝望地想。 一顿饭吃得他快憋死,终于等到季潮撂了筷子去书房打电话,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便悄咪咪地问苏飞渝:“苏先生,您跟我哥到底……?”苏飞渝也吃完了,却没急着走,正慢吞吞的挽起袖子收拾碗筷,听了他的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像是看出了季笙脑袋里翻滚着的黄色废料,平淡地否认:“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又是哪样啊。 但苏飞渝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过冷淡,很明显是不想再多说,季笙只能把满心的疑惑压下去。 他没什么少爷架子,就帮苏飞渝打下手,把送到厨房的脏碗碟一个个放进洗碗机里。 等他干完,一回身才发现苏飞渝正倚在厨房门口,年轻美貌的男人站在日光灯照射的边界处,面容模糊,目光平静,像志怪小说中来自过去的幽灵。 “我猜你一定知道我是什么人。” 苏飞渝忽然说,“对吗?季家就像一枚硬币,而你两面都见过——你甚至知道我过去的身份。” 季笙怔了怔,站直了身体,片刻后坦然承认:“我确实见过硬币的两面——我哥接我回来的时候就跟我说过。” 他顿了顿,“但他很少提起你。” 苏飞渝注视着他,神态既不惊讶也不困惑,久久,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说:“那你比我幸运。” 季笙确实比苏飞渝幸运,苏飞渝在季家的11岁到16岁是他生命中最美最幸福的时光,他被烤面包的香气和闪闪发光的滤镜笼罩,从来没想过在不久的将来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而正是因为不知道硬币的另一面,美梦破碎时才格外痛楚。 -晚饭后大约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季潮一直待在书房没有出来,而苏飞渝无事可做,便自行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以后决定先去泡个澡。 主卧自带的浴室也有浴缸,只是有些小。 苏飞渝放满了水蜷着腿躺进去,身体内部的疲累便一点点的泛上来,让他有点昏昏欲睡。 也许是为了抵抗困意,苏飞渝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太连贯的片段,有今早折腾他时季潮额角滑下的一粒汗珠,有站在卧室门口的、 不知何时出现的佣人和保镖,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告知苏飞渝他的软禁范围扩大了,之后可以不必只待在房间里,然后是他自己的手,抚过二楼整洁明亮的走廊、雕花的木制楼梯扶手、起居室的餐桌、客厅的沙发……竟然是香庭。 他之前出入都是匆匆,加上大部分时间光线昏暗,因此只是觉得有点熟悉,可他没想过会是香庭。 热气袅袅,蒸腾的水雾模糊了视线,苏飞渝垂着头,把自己往热水里沉了一点。 为什么——他不由自主地想,为什么是香庭,虽然更换过内饰和部分装修,可这依然是香庭,是承载着他记忆中那些再也回不去的黄金时光、堪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疑虑并不是此时才第一次产生,但苏飞渝还记得当时的情形,自己混乱不堪,根本无法思考,接着玄关的门开了,他抬起头,看见——苏飞渝猛地从浴缸中起身。 不知为何,明明泡了很久的热水,却还是觉得身上发冷。 苏飞渝一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一边打开淋浴草草冲了几分钟,直到身体重新热起来才关了水,换上浴袍裹着被子躺回床上。 他还是累,没过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半睡半醒之间好像听到了房门开关的响声,没过多久就感到身下的床垫往下一陷,一双有力的双臂从他身后环绕至胸前,把他拉进一个充满季潮味道的、温热的怀抱。 苏飞渝已经困得不太清醒,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转头含糊地向对方询问:“要做吗?”环抱着他的手臂好像僵硬了一瞬,接着努力撑起的视野忽然一暗,是季潮伸手捂住了他的眼。 “不做,”季潮的声调没什么起伏,像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那样温和而冷淡地回复,“睡吧。” -也许是白天的时候提到了季薄祝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入睡前看见了季潮的脸,苏飞渝做了一个有关过去的、不怎么美好的梦。 他跪坐在冷冰冰的石砖上,怀里抱着一个轻飘飘的人。 那是个面容秀丽的男孩,可能比他还要小个几岁,眼睛无神地大睁着,两颊泛起不详的青白。 苏飞渝手忙脚乱地试图给他做心肺复苏,但是没有用。 男孩赤裸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在地砖上微微晃动,像砧板上的死鱼。 苏飞渝不愿放弃,按压的动作不停,却改变不了什么,男孩的瞳孔渐渐散大了,嘴巴里也流出一股股鲜血,混着某些令人作呕的白色液体——“停手吧。” 有人把他从男孩身边拽开,他听见季薄祝的声音,温文尔雅地,吐出的却是再残忍不过的字眼,“他早就死了。” 苏飞渝觉得自己应该是哭了,所以视线才会变得一片朦胧不清。 “飞渝,看啊,如果不是我儿子,这才是你本应有的未来。” 男人走过来,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视男孩那双漂亮的、死去了的眼睛,耐心地在他耳边循循善诱,“你想变成这样吗?飞渝?他们可都等着呢。” 苏飞渝想怒吼,想大骂,想杀掉这里所有在场的畜生。 事实上最开始他也的确尝试了,但如今的他却只能手脚发软地枯坐于地,浑身颤抖,头脑麻木,像条被主人用棍棒狠狠教训了一顿的落水狗。 “飞渝,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分不清孰轻孰重?”男人笑着把他扶起来,两手搭在他肩膀上,催促着他,“去,把他处理了,做得干净点,你以后要帮季家做的事可比这难得多。” 苏飞渝木然地听从了他的话,弯下腰,把男孩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他真轻啊,为什么会这么轻。 苏飞渝想。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毕竟这是曾经真实发生的过去,即使是在梦中,也不会随着他的意志改变——与16岁前天真无知的苏飞渝一起,男孩将长眠于这栋别墅外某片荒无人烟的林海。 但梦中的他还在走,四周一片黑暗,脚下的路漫长得看不见尽头。 而当他终于停下脚步,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松开怀抱,男孩安静地躺在幽暗潮湿的穴坑底部,已然浑浊的眼瞳中倒映着朗朗星空。 苏飞渝垂头看他,发现有淅淅沥沥的水珠不断落到男孩僵硬的眼睑上。 下雨了吗。 苏飞渝想。 第17章 他将男孩送入坟墓,却开始觉得自己也在受同男孩一样的罪:泥土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填满他的眼眶、鼻孔和口腔,蛆虫啃食他的肌肤,撕扯他的肌肉和内脏——有人在抚摸他的脸,指尖态度暧昧地擦过他的脖颈和锁骨,男人的声音如鬼魅般如影随形:“飞渝,乖孩子,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他赞叹似的:“要是季潮看到现在的你,不知会多么开心。” 不,不会的。 苏飞渝反驳他,季潮不会的。 季潮,如果季潮在这里,如果季潮知道。 不会的。 不会的。 如果季潮知道。 苏飞渝猛然仰起头,他在和男孩一同死去,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却拉住他,让他看见月光下季潮的脸。 季潮。 季潮。 如果季潮知道。 明知是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的幻影,却还是无望地伸出手去,但男人从不给他机会,捏住他的手腕,一阵剧痛后苏飞渝便再也动弹不得。 “飞渝,你怎么会觉得他不知道?”季薄祝像是看透他心中所想,故作惊讶地询问,“你以为你要当的是谁的狗?又是谁把你的缰绳交到我手上?”“而且——我想要的只是一只好猎犬,但季潮可比我更贪婪。” 男人附在他耳边,发出恶毒的轻笑,“我们再来打个赌吧,赌他会不会让你变成一只小母狗——我的儿子,他想操你可是想得欲罢不能。” 他指着男孩的尸体,做出最为无情的预言:“飞渝,他就是你的命运,你逃不掉。” 苏飞渝木然地顺着男人的手指低下头,看见躺在黑暗中的、死去的男孩有着漂亮的桃花眼,白皙的面孔和薄薄的嘴唇,深色瞳仁里好像含了一整个秋夜的雨水——那是他自己的脸。 -苏飞渝大睁着双眼惊醒,耳边是自己胸腔急促嘶哑的震动,他张大了嘴试图呼吸,却仿佛被谁掐住了脖子,空气被隔绝在肺部之外,让他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 “苏飞渝!”有人在大声喊他,与此同时自己的手脚被一股大力牢牢制住,嘴唇也被另一温热的物体覆盖贴合,新鲜的空气通过对方灌了进来,几分钟后苏飞渝终于能够正常呼吸,视野也逐渐清晰,不再是缺氧时一片黑的状态。 季潮挪开了唇,还保持着伏在他身上的姿势,脸色很黑地陈述:“你过呼吸了。” 窒息的余韵还残留在他身上,苏飞渝虚弱地喘息,说不出话来。 季潮似乎也没期望苏飞渝回答,冷淡地对视几秒后便沉着脸放开他,开了灯起身去翻柜子里的药箱,没过一会就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型的镇定剂。 苏飞渝刚想摇头表示拒绝,季潮就已经熟练地拉开他浴袍的袖子,找到静脉注射进去。 药物很快就起了效,苏飞渝躺在床上,胸腔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片刻后他觉得缓得差不多了,才对季潮讨好般地笑了笑,想要开口,却发现嘴唇还在抖,只能放缓语速,努力若无其事地解释:“没事,只是做了噩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季潮站在他床边,俯视着他,脸色不知怎么变得实在有点可怕。 “苏飞渝,你怎么回事。” 季潮缓缓俯身,伸手按在他肩膀上,没什么感情地问,“你做什么噩梦吓成这样?”就如季潮设想的那样,对于他的问题,苏飞渝依旧紧紧抿着唇,闭口不语。 而今天季潮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你说话。 别tm装死人。” 季潮垂眼看着他,抬手捏住苏飞渝的下巴,不让他躲避自己的视线,像警察对待犯人那样冷酷无情地审问,“今天季笙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苏飞渝,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苏飞渝的眼睛顿时无助地睁大了。 如果可以选择,苏飞渝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主动回想起今天他见到季笙的第一面,然而镇定剂让他的思维变得混沌而迟缓,残留在他脑海深处的噩梦片段也时时压迫着他,苏飞渝无法控制自己,眼前仿佛又出现白日里那扇逐渐开启的玄关的门,他抬起头,看见旧日的幽灵缓慢走了进来。 “我以为他是你……”他终于崩溃了。 仿佛梦境再现一般,视线里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季潮愕然而扭曲的脸也变得可笑起来。 苏飞渝曾经将某个时点视为永久的屏障,蒙蔽自己在那个时点之前的季潮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他不再出现,只是因为死去。 但苏飞渝的大脑总是乐于欺骗他,用已逝之人的幻影引诱他,给苏飞渝生存必需的氧气,却总让他忘记自己早已溺毙于泥沼之底。 但苏飞渝总归是聪明的,幻想出来的影子永远不会长大,永远是少年时代最好的那个季潮,他们之间的差别那样巨大,因此他很快能够区分幻觉和现实,不再受到困扰,而对抗幻觉的最好方法,除了无视还有什么呢?“我以为我又看到以前的你了……可那是假的,对不对?”苏飞渝的神志已经不太清楚,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手指紧紧抓住季潮的睡袍衣领,语无伦次,“我没事的、我还有用……我不能、我不能——”忽然有颤抖着的手掌胡乱地从他脸上抹过,带走一片水汽。 视野范围一整个暗了下去,苏飞渝好像又回到刚才的梦中,他还是16岁的天真少年,在那个月夜,在那天长得走不到尽头的黑暗道路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唤某个姓名,祈求对方能来救救他。 季潮。 季潮。 而就在苏飞渝最美好的幻想中也不存在这一刻,他听见空气中传来季潮很轻的、温柔的声音,却不知为何尾音带着奇妙的颤音,好像压抑了莫大的痛苦——“我在这。” 季潮回答他。 充满了暗示和信息量的一章……写得我头疼(结果收藏还掉了几个,为啥啊,汪地一声就哭了)先说一声好了:季爹又屑又渣,有事骂季爹准没错,别骂作者???♀?作者陪你们一起骂季爹??会好起来的,不如说他正在好起来~p.s.过呼吸本来应该用纸袋子之类套住口鼻来着,用接吻来代替的梗来自eva 第十六章 对于那天晚上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后苏飞渝已经记不太清。 就像被洗过清空的磁盘一样,苏飞渝的记忆里只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破碎且模糊的片段,竭尽全力也只能隐隐约约记起自己哭噎着对季潮辩解他精神状况完全可控绝不影响工作生活的丑态,还有听了这话的季潮泛着铁青色的脸,压抑着怒火的阴沉眼眸,和一张一合的冰冷双唇。 季潮说了什么来着——苏飞渝按住太阳穴苦苦思索。 哦,季潮问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幻觉的。 而苏飞渝忘记自己是怎样回答他的了。 -从第二天起季潮突然变得很忙,连续好几日没回香庭。 起初苏飞渝还有心再解释解释,但就算托季笙和保镖带话过去说想见面也如石沉大海,才渐渐反应过来季潮可能远比他这个当事人还不想谈论这件事情。 第18章 他的病症曾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那时已经位居高位,统筹季家所有不见光的生意,一旦被发现便可想见底下如何人心浮动,徒增事端,更害怕自己就此被弃之不用,因此苏飞渝从没想过要告诉季潮,那毫无意义。 于是他装作正常人骗过季潮,骗过所有手下心腹,成功混过那么多年,事到如今却被这样发现,让他颇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从季潮的角度,那三年本就因苏飞渝的背叛而变得不堪回首,身为家主却被自己养的狗耍得团团转,这份欺瞒大概只是为之添上更加不齿的一笔,因此季潮恼羞成怒的回避和拒绝也是理所应当的、完全可以理解的反应。 苏飞渝这样对自己说。 心中意外地很平静。 倒是不知为何季笙也得知了这事,期期艾艾地问他最近有没有还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飞渝虽然不明白季潮把这事告诉季笙的用意,但他今日已不在曾经如履薄冰犯不得一丝差错的位置,便也觉得无所谓,大大方方与季笙解释:他症状最严重的时候是离开季家前的那几年,到现在已经很少再出现幻觉。 而且只是最开始那会儿一时混乱过,没过多久苏飞渝就学会了分辨幻想与真实,再没让他的精神问题影响过他的言行和决策。 前两天的事更是偶然中的偶然,突发的意外,他要早知道季潮有个弟弟,是万万不会认错的。 季笙听了,却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会才问:“为什么不去看心理医生?”苏飞渝略显诧异地看着他,平静地反问:“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去看心理医生?”——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无意中透露什么,更不会知道对方是否绝对忠诚并保守秘密。 治疗的前提是信任和坦诚,而这两个词,对于背负无数秘密的苏飞渝来说实在太过奢侈了。 甚至连药物治疗也是不可接受的。 精神类处方药对他来说并不难到手,但苏飞渝不能。 药物会迟缓他的思维,而他需要永远保持清醒。 这些道理稍微一想便能懂得,季笙明白自己不该过问太多,再说他哥的意思也只是不放心苏飞渝现在的状态,让季笙来试探着问问。 好像笃定了面对季潮苏飞渝就不会说实话似的。 只是刚才还在说自己没事的苏飞渝脸色看起来着实不太好,眼下的黑青也很严重。 季笙想起前几天他深夜偶然醒来,从二楼卧房里隐隐传出的响动和落在他窗外的灯光投影,就还是忍不住多嘴:“可你是不是在失眠……?”苏飞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这么明显啊?”又顿了顿,才说,“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季笙充满困惑的表情取悦了他,苏飞渝眨了眨眼,冲他露出一个略微狡黠的笑,说:“担心的话,就把你ipad借我。” -这天季潮处理完手头事务,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回香庭看看。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窗外的城市早已陷入沉寂,但等季潮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壁灯昏黄的光便涌了出来,苏飞渝曲着腿半靠在床头,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缝里夹着一点红光,而季笙的ipad躺在他膝头,亮着屏,轻音乐平和地流淌在房间里。 看到季潮进来,苏飞渝也像吃了一惊似的,微微坐直了些,声音很轻地问他:“怎么回来了?”季潮走近他,蹙着眉把那支烟从他指尖抽出来,摁在床头烟灰缸里:“哪里来的。” “找保镖要的。” 苏飞渝张嘴吐出最后一口烟气,笑了笑。 “你以前不抽这些。” 季潮好像依旧心情很不好的样子,神色不愉地坐在床边,生硬地问,“睡不着?”苏飞渝看着他,心想季笙这个传话筒效率未免也太高了点,半晌后实话实说:“怕再做噩梦。” 静寂猛然降临在房间里,ipad中传出的轻音乐便显得格外突兀起来。 季潮低下头,看见那上面在播的是一个北欧风景航拍vlog,峡谷、湖泊和绚烂极光交替出现, 配合空旷轻灵的乐曲,将整支影片渲染得美极了。 两人默不作声地一起看了一会,苏飞渝忽然说:“我记事早,还记得以前我妈哄我睡觉,讲故事,她可喜欢安徒生,讲着讲着就会说起北欧。” 季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 壁灯不怎么明亮的光落在苏飞渝的脸上,给他罩上一层近乎圣洁的朦胧滤镜,滤镜下的苏飞渝表情和缓,眼睫低垂,胸膛随着呼吸频率安定地起伏,像一尊活在人间的圣母像。 “我妈其实平常不怎么搭理我……但苏家太太总是派人过来刺激她,往我们家门上泼油漆什么的。” 苏飞渝说,“她那会已经有点疯疯癫癫的,会摔东西,对着空气骂人,但是偶尔爆发完,她就会变得特别好,抱着我睡觉,给我讲故事。” 音乐声停了,苏飞渝垂下眼帘,屈起指尖点点屏幕。 几秒钟后页面跳转到下一个关联视频,是一位北欧居民手持相机拍摄的一日vlog,没有讲解,配了另一首温柔和缓的bgm,平实地记录下小镇湖泊闲散的天鹅,森林里偶然路过的小鹿,木质房屋里的温暖壁炉和缀满鲜花的庭园。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眼底,积攒起一点微薄的笑意。 “我妈嘴里的北欧像天堂,风景好,节奏缓慢,人还少,谁也不认识谁,没人会管她以前是不是做过小三。” “她还给我放当地的旅游宣传视频,说攒够了钱就带我去北欧,先去丹麦看小美人鱼像,然后再去挪威看峡谷,最后去冰岛看极光。” 说到这里,苏飞渝沉默几秒,像是失笑一般轻轻摇了摇头:“北欧在我妈心里大概是自由和幸福的象征吧,挺傻的,是不是?”季潮忽然想起季薄祝曾经拿来给他的记录苏飞渝来历的调查报告,那个女人只占据了文件夹里薄薄一页,美而不幸,且如大多数美人一样不幸得并不特别,因此没能给季潮留下太深的印象。 但十多年后的今夜,季潮看着苏飞渝,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与他的母亲是那样相似。 “不傻的。” 片刻后,季潮轻声说。 他略微改变了姿势,同样靠在床头,揽着苏飞渝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苏飞渝瘦了,季潮见他的第一眼就察觉到,而此刻两片薄薄的肩胛骨抵在他胸口,带来更加鲜明的认知和痛感。 “可我以前觉得她傻。” ipad的屏幕暗了下去,苏飞渝也没再点开新的视频,闭着眼窝进季潮怀里,嗓音里带着些许并不真实的困意,“但是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梦见妈妈,听她幻想北欧的美好生活,醒来后才发现傻的是我自己。” “她后来变得那么疯……可我一直觉得给我讲故事许诺带我去北欧的才是真正的她。” 他的侧脸贴在季潮肩头,很低很轻地说,“再怎样虚无缥缈也好,她只是得找个希望才能继续活下去。” 苏飞渝好像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睡意,声音寸寸低下去,那双泛着湿润光泽的唇一张一合,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词,季潮俯下耳,依旧很难清晰辨认出那句几不可闻的“我也是”。 第19章 季潮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在某次宴会上,苏飞渝的生父携妻儿一并出席,笑容满面地来与季薄祝寒暄,他站在父亲身旁,而苏飞渝一如既往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默不作声,像片云投下的影子。 闲谈了几句后苏太太忽然一抬眼,像是才发现苏飞渝一般惊诧地说:“哎哟这不是小鱼嘛。” “好不容易见了面,怎么招呼也不打一个?”苏太太平易近人地笑着,“难不成在季家过的太好就把妈妈忘了?”他下意识转过脸去看苏飞渝。 但苏飞渝没有看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视线平而直地落在面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身上,却又仿佛没有在看任何一个人,让季潮感到一阵无由来的恐慌。 “苏太太,飞渝现在是季家的人。” 季潮说,“现在才来攀关系,不合适吧。” 苏太太顿时黑了脸,又碍于季家势大无法发作。 季潮看她一眼,拉住苏飞渝的手腕,对季薄祝投来的不满目光视而不见,转身对神情各异的众人点头致意:“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苏飞渝很乖地被他拉着离开,过了会才抬起头看向季潮,小声地叫他的名字,说:“谢谢你。” 他说这话时唇角微微勾起来,眼瞳里的水光明灭着,轻易地让季潮的心脏跳动加速。 但即便是那时的苏飞渝,也如今后的很多年一样,对季潮缄默不语,并不曾提起过他的母亲一词一句。 -怀里的苏飞渝忽然轻微地蹭动了两下,唤回季潮的神智。 他睡得不怎么安稳,眼睛还是闭着,睫毛柔软地在卧蚕处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半睡半醒间黏黏糊糊地磨蹭季潮的颈侧,温热的双唇和鼻息若即若离地贴在季潮裸露的肌肤上。 有那么一瞬间季潮恨极了。 恨他的沉默,恨他的薄情,想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自己?为什么从来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不肯再多信任一点?为什么宁愿选择无数漫长难熬的夜晚也不吐露哪怕一丝丝心声?可又为什么偏偏挑了今晚?挑了一切已物是人非的现在?是已经觉得无所谓,因为你已经不再属于我?几乎无法抑制般地,季潮抱紧苏飞渝的身体,就像以前很多年那样,他们肌肤相贴,交换体液,生成亲密无间的假象。 但与季潮曾经认知的恰恰相反,苏飞渝向他交付一切,身体、能力、青春和自由,却唯独从未将自己的心献上。 苏飞渝的灵魂只属于他自己。 那天我跟基友讨论剧情,然后她把过去线的各方视角进行了精准总结,把我笑得不行,从此再也不能直视我大儿子,经过她的同意后放出来供你们笑笑~三年里:苏:我被qj了手下:啧啧不要脸卖py季:我恋爱了~(另外季憨憨到现在还觉得那三年他们在谈恋爱不过??是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第一个小高潮已经过啦(终于),接下来好几章就是??带弟弟的日常推剧情顺便缕下含糖过去线~ 第十七章 在高中开学日的这天清晨,季笙起了个早,见到了季潮给他新调的保镖,不多不少正好一队四位,队长姓黄名文,是从特种部队退下来的老兵,之前也负责过季笙的安保工作,进门就规规矩矩地向季笙问候:“早上好,季少爷。” 接着又转向站在一旁的苏飞渝,一双鹰隼般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不过一秒,便向着苏飞渝伸出手:“想必您就是季先生提到的安保顾问,久仰,我叫黄文。” “肖恩?李。” 苏飞渝并不畏惧他审视的目光,抬起眼笑了笑,也伸出手与他相握,“叫我肖恩就好,请多指教了。” -季笙所在的h中,历史悠久,师资丰富,是y市有名的私立中学,因此聚集了几乎整个y市有头有脸人士们的子弟,每到开学日学校前门的宽阔马路上便是一番仿佛召开了豪车博览会的风景,不过季家低调,接送季笙只一辆防弹公务车,因此当季笙在校门口回望,那辆车和换了便装的保镖们一同轻易地湮没在人群之中,再也找寻不见。 而在离校门不远处的行道树下,一位带着墨镜,长相平凡的瘦削男人正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接送的人群中,像位随处可见的路人。 季笙想起今日清晨在起居室与黄文讨论安保布置的苏飞渝。 保镖们把以h中为中心的地图铺在桌面上,用记号笔对应当加以注意的地方进行标注。 苏飞渝站在一旁,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而黄文予以回答,言谈间充斥着季笙听不懂的专用术语,效率很高地逐一确认各个安保的负责位置和需要注意的点。 季笙听得云里雾里,心里对这事其实也并没有多重视,但是看着与黄文商讨狙击观察点位置的男人,突然发现今日的苏飞渝与往日在他哥面前的那个男人截然不同。 苏飞渝漂亮,漂亮得作为男人来说有些过头,却由于本人气质而毫不显得阴柔。 这种美太夺目,太诱惑,太过攻击性,让人联想起钻石制成的刀刃或者浸了毒药的艳俗玫瑰,若是放在古代只怕会落上一句“祸国殃民”的骂名。 而站在他哥身边的苏飞渝顶着这样一张耀眼容貌,收敛气息,乖巧温顺,在大部分时间扮演好看的花瓶和听话的玩具,让人意乱神迷,忽略皮肉之下的本质。 但是今天的苏飞渝不同往日。 因为身份敏感,即使派过来的保镖都是新面孔,他仍旧谨慎地使用了假名,并进行了变装。 及肩长的棕色假发掩盖了原本的黑发,颧骨变得高而突出,原本完美的眼型也被稍稍拉长,眼尾上挑着使得那里的几条鱼尾纹变得显而易见,锋利明艳的美人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位35岁左右,随处可见的平凡男人,任谁看到季家家主新雇佣的安保顾问肖恩?李也不会将之联想到四年前叛逃的家族副手。 但也只有在这样一个美貌褪去,不再有任何遮掩的时刻,季笙才觉出那份锋利其实是苏飞渝骨子里自带的产物,所谓容貌反而是一种掩饰。 当他与黄文说话,态度与面对他哥时的柔软温顺大相径庭,举手投足间是满满的强势,语气客气且疏远,说出的建议也是简短明确,直指要害,很快黄文看他的眼神便变得恭敬起来。 季笙隐隐约约觉得这副做派很是眼熟,过了一会儿才猛然发觉,除了少了些令人恐惧的威压,苏飞渝此时的模样与他哥如出一辙。 他终于想起在曾经听过的那些关于季家的流言。 六年前季薄祝被亲兄弟设计,车祸去世,季家旁支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与季潮血缘关系或近或远的亲戚们顿时蠢蠢欲动,意图逼季潮让权的、想要混乱分杯羹的、甚至还有叫嚷着要分家的,这些掌握着季家大小生意版块的亲戚们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层出不穷,而季潮不言不语,不理会也不制止,专心处理父亲后事,那些人便以为他软弱可欺,愈发得寸进尺。 半个月后,在季薄祝的葬礼上,季潮的大伯腆着肚子走进去,蒙着白布被抬出来,对外的说法是“心梗发作猝死”,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就像他们预言的那样,季潮大伯的死只是开始,季潮处理好这一团乱麻,彻底在h市站稳脚跟,以比他父亲更严厉的铁腕完全掌权黑白两边的生意只用了短短两年。 那些乘机作乱的亲戚们手下们一个个全进了火葬场或者鱼肚子,整个季氏集团连同季家被上上下下清洗了一遍,而站在季潮身后,操刀具体执行这一切的人,行事作风比起季潮有过之而无不及,狠厉无情,一度给h市的火葬场增加了不少工作量,以至于不久之后道上便流传起其“恶犬”的骂名。 那是在“情人”和“叛徒”之前,加诸于苏飞渝身上的名号。 -季笙这学期开始正式升上高三,不过h中80%的学生都是未来要出国留学的路子,不会参加高考,学校的课程安排和氛围仍旧非常轻松。 上午开过全校大会后班上几个交好的同学提议午休时一起去球场打球,季笙欣然应了,午饭后便和他们勾肩搭背往球场走,半路上经过学校西面向来没什么人去的小花园,忽然顿了脚步,扭头对哥们儿说抱歉抱歉,很没道德地放了他们鸽子。 季笙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走进花园,正值初秋,园内灌木依旧郁郁葱葱,栀子也开到最后一轮,那个人就坐在栀子花丛围绕着的长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略带苦涩的烟气和甜腻沉重的花香混合在一起,遥遥地悬浮在空气中。 “飞渝哥。” 季笙叫他。 苏飞渝还顶着那张变装后的脸,见他来了也不吃惊,神态自然地对他挥一挥手,问道:“不打球了?”季笙点头,h中作为名门私立安保措施一向严密,说实话他完全没想过苏飞渝还能跟进学校里来:“飞渝哥你怎么进来的?”苏飞渝只是笑笑,并不回答,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操场,过了一会才说:“城北王家的二少和新能源业陆家的大少,你人缘不错。” 第20章 季笙睁大眼:“你认识?”苏飞渝还是笑:“不算认识,我就这里好用,记住了而已。” 他点点自己的脑袋,“看你们关系不错,我白担心了。” 季笙知道苏飞渝担心什么,他是私生子,而私生子自然是不受世家子弟们待见的,这类事情演化出的校园暴力在学校里并不少见,久而久之私生子们自己抱团形成小集团,而二代三代们也根本不屑与他们来往,像他这样两边都吃得开的跟大熊猫一样珍稀。 “谁叫我人格魅力强。” 季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不过他心里清楚,学校里的人际交往不过是y市上层圈子的一面镜子。 他几乎没受到排挤歧视,是因为他哥高调的态度,认他回来,把他加进季家族谱,带他去正式酒会结识各界人士——他哥不把他当私生子对待,其他人自然也得规规矩矩称他一声“季二少”,不敢再私下嚼舌根。 “不过我哥那会肯定比我强吧。” 季笙顺口说,“他那时候怕不是校园风云人物。” 他嘴比脑子快,过了几秒才想到苏飞渝的幻视症状,顿时有点后悔,刚想转移话题,苏飞渝就开口了。 “你比你哥强多了。” 出乎意料地,苏飞渝并不抗拒谈起过去的季潮,他的脸还是肖恩?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唇角的笑容和眼里的光却让季笙仿佛又看到初见第一面那个昙花般的苏飞渝,“他总是独来独往的,又很凶,有人想巴结他也被骂走,搞得好多人都怕他。” 说实话季笙对他哥的学生时代毫无兴趣,他和季潮表面看似兄友弟恭,但这都是两年前季潮把他接回来前两人早就谈好的结果,他和季潮顶多算得上利益一致,互惠互利,远远谈不上感情深厚。 但苏飞渝的反应总是让季笙有些好奇,好奇那个让苏飞渝仿佛真正活过来的、露出毫不自知的柔软容光的季潮究竟是何模样,犹豫了一瞬便问:“可是我哥那时对你一定很好吧?”苏飞渝愣了一下,指尖的烟烧到尽头,一截烟灰簌簌落在他脚边,无声地碎裂了。 无论是花瓶还是恶犬都和他现在的样子搭不上边,呆呆的,就像个坠入爱河的普通男人。 “嗯。” 久久,苏飞渝垂下眼,低声笑了笑,“是对我挺好的。” 少年时代对他很好很好的季潮,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旧日时光。 没有季憨憨出场的过渡章!交代了他们成人后的一些事情~下章开始大概就是一两章讲讲少年时代发糖~从老母亲上帝视角我觉得??和大儿子的少年时代特别符合《young and beautiful》这首歌,推荐听听手嶌葵的翻唱版(网易云有,而且我喜欢这版的翻译),和打雷姐的对比听另有一番风味(?w?)另外其实季憨憨在搞事情!在搞大事情!他要了??三个月压根不是想追妻的!(这算剧透吗,挠头.jpg) 第十八章 季潮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他的父亲不是一个“好人”。 他的母亲是首都某位政府高官之女,与季薄祝的结合则是一场完完全全的联姻,没过多久便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 那之后季薄祝没再迎娶他人,男男女女的情人却从没断过。 当时季潮还小,住在季家老宅由管家带着,季薄祝时不时就会带人回来,完全没有避着幼子的意识,兴致来了除了季潮的房间哪里都能搞一发。 近几年更是不得了,狂蜂浪蝶一波接一波,季薄祝的性癖也越发怪异暴虐,即使别墅的隔音极好,也挡不住深夜里突如其来的一两声哭嚎,第二天就能看见保镖们抬着某位被玩得半死不活的倒霉蛋离开。 但季潮对此从不置喙,心里对外面的风言风语也不甚在意。 这些事情与他无关,季薄祝也早就给他展示过季家光鲜表面下的黑暗核心,被他教育长大的季潮说白了也不是什么有道德底线的好人,只是对不时就要被迫观赏父亲性生活的日常感到厌烦,因此在升上初中那年便以老宅太远为由搬去学校附近的香庭独居,只在周末和假期偶尔回老宅别墅小住。 这样半自由地过了几年,在某一个周五的下午,季潮放学回到家,见到跪在老宅大厅冰冷地砖上、面无表情的苏飞渝。 那位所谓的“苏总”正在一旁痛哭流涕,苏飞渝却像对自己将要经历什么毫无所觉似的,瞪着一双很亮的眼睛与季薄祝对视,唇角抿得紧紧的,装作一副全然无畏的样子,垂在腿边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那么漂亮,那么可爱,如同浑身绒毛的幼小雀鸟一般懵懂得令人怜爱。 这种摇摇欲坠的美让绝大部分人生出保护欲,但还有另一种人类,被脆弱引诱,催生出完全相反的欲望,善于使用居高临下的恶毒,从摧毁中获得欢愉。 季薄祝就是那种人。 他会把手覆在雀鸟的脖颈上,缓慢收紧,享受身下人濒死的痉挛和挣扎,如此反复,直到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季潮捕捉到季薄祝眼中腾起的玩味,几乎立刻就确认了这个预定的将来。 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干涉他父亲的私生活,永远与那些莺莺燕燕井水不犯河水,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了苏飞渝的手腕,人生头一次开口从父亲那要走了一件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但苏飞渝终究不是物件,而是活生生的人,因此当管家过来问苏飞渝的去处怎样安排,季潮没多想,只吩咐说先暂时给个客房让他在老宅住着。 等周末结束他回了香庭上学,又正碰上学校的庆典和年级季考,忙忙碌碌一连半个月都没回过一次老宅别墅,自然而然便把苏飞渝的存在抛之脑后,直到某天深夜管家打来电话,语气抱歉地说苏少爷已经发了三天高烧,看了医生也不见好,今天又不知怎的烧得更厉害,吃了药也全都吐出来,这样下去怕是要不好,少爷您还是回来看一眼吧。 管家服务季家多年,了解季潮性子,知道他保下苏飞渝完全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把这人放在心上,因此苏飞渝病了的事一开始他压根没想往季潮那说,晓得自己不应拿这事烦他,如今更不该大半夜的吵醒自家少爷让他回老宅。 但管家多少与苏飞渝相处了一段时日,漂亮小孩又总是讨人喜爱的,更别提这孩子乖巧安静得很,平日里还会帮佣人们打打下手,问他有什么需要也只是摇头,今天大约实在是烧糊涂了,夜里突然开始哭着说胡话,管家看着他实在可怜,仔细听了半天,觉得他是想见季潮,才心软打了电话。 -一个半小时后轿车的灯光刺破黑暗夜色,驶进季家老宅大门。 管家就候在门口,见季潮到了赶紧迎上来,低声说医生刚才来看过了,本来是要打退烧针的,但苏少爷也是烧得不太清醒了,闹了一阵没打成,少爷您一会哄哄他吧,最好还是打一针,再烧下去怕是脑子都要烧坏了。 好歹那人也半大不小了,怎么还要人哄。 再加上管家口中的形容,哭,闹,还要见他,季潮便想当然地把季薄祝的某些难缠情儿形象代入了,凭空想象出一个撒泼打滚哭着吵着要见他的苏飞渝。 烦死了。 季潮想。 但苏飞渝是季潮当着他爸的面明明白白要过来的人,如今病得严重,他总不能不管。 只是从睡梦中被吵醒,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横跨整个市区回到位于市郊的老宅别墅,心里不憋气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先入为主的难缠小孩印象,脸色自然不可能好到哪去,因此当他推开苏飞渝房间的门,本来正缩在床边跟医生大眼瞪小眼的男孩被他阴沉着的脸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往墙角躲,被子从头蒙到脚,只露出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咬着唇像是看陌生人似的瞪着季潮。 他这个样子,季潮一肚子的无名火顿时全熄了。 “飞渝?”他叫苏飞渝的名字,刚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苏飞渝就露出更加戒备的神情,哆哆嗦嗦地想跑,却慌不择路,被早有预谋的季潮一把抱住。 季潮觉得自己怀里撞进了一个小火炉。 他们年纪相差不大,苏飞渝却远比一直修习格斗技的季潮瘦弱,发育也不好,本就矮了一头不说,从力气到体重都轻飘飘的,再加上发烧手脚发软,挣扎了没一会就败下阵来,连同身上的被子一起被季潮牢牢锁在怀里。 第21章 这怎么看都不是想要见他的反应。 季潮还没来得及细想,不知怎地怀里的苏飞渝突然发出细小的抽噎声,眼圈又开始泛红,嘴里说着“不要,不要”,一边用手努力推季潮肩膀。 “不要什么?”季潮没放手,耐着性子问他。 “针!”苏飞渝确实是烧糊涂了,只知道扭着身体,像个小孩子似的嘟嘟囔囔地回答,“他们会拿针扎我!”季潮无法,也看出来了苏飞渝是在本能地躲医生和他的注射器,只好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管家,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房间的门关上了,医生不在,苏飞渝果然慢慢安静下来。 季潮叹了口气,弯下腰托着屁股把他抱起来送回床上,又想起管家的嘱托,可他从没哄过人,还在想要怎么说,就看见苏飞渝坐在床边,保持着贴在他怀里的姿势,头埋着,眼泪慢慢地从眼眶里淌出来,一滴接一滴,滑过玫红色的鼻尖和下巴,很快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季潮完全没料到这一出,不知为何心慌得不行,只好隔着被子把苏飞渝整个圈起来,既生疏又慌张地拍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不会让他们扎你。” 苏飞渝真哭起来完全不是季潮之前想象的那个样子,他的哭压抑而沉默,几乎不出声,连抽气都细细碎碎的,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季潮看得心疼,有意想转移苏飞渝的注意力,就故意问他:“我是季潮,还记得吗?”苏飞渝把脑袋埋在他怀里,热烘烘的温度似乎连季潮的心都要烤化了,过了好一会才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说:“嗯,季潮。” “我在这,没事了。” 季潮又干巴巴地说了一遍,力度很轻的一下一下给他抚背,苏飞渝就慢慢地不哭了。 季潮看他终于冷静下来,松了口气,探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给苏飞渝擦脸,低头就看到他被泪水糊在一块儿的长长睫毛和烧得通红的脸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就想起身去叫管家拿退热贴。 但苏飞渝比他反应更快,季潮刚想直起腰苏飞渝的手就伸了过来,紧紧攥住他的领口不肯松开。 “不要走。” 苏飞渝轻声说,一副很依赖季潮的样子往他怀里拱,“我害怕,求你了,别走。” “我没有要走。” 季潮头都大了,好言好语地解释,“只是出去叫管家进来,就一会,好不好?”苏飞渝抬头看他,眼睛里流露出毫不遮掩的怀疑,不摇头也不点头,十指攥得紧紧的,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季潮没办法,弯下腰与苏飞渝对视,终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哄人:“不怕了,我就在这儿的,哪里也不去。”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安抚性的坚定,按着苏飞渝的后脑让两人额头相抵,耐心地哄他,“我就出去一下下,有人欺负你,你喊我的名字,我就过来救你。 你看,有我护着你,没什么好怕的了。” 苏飞渝看着他,也不知是信了没有,半晌才张了张嘴,叫他:“季潮。” 季潮笑了下:“哎。” 苏飞渝这才犹犹豫豫地放开他。 季潮让他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才转身出去找管家拿药,他去了有一会,拿着退烧贴和放了安眠药的水回到房间,发现苏飞渝还维持着他离开前那个平躺的姿势,被子拉到鼻子上,露着双眼睛很紧张地看着季潮。 “怎么了?”季潮问,一边撕开退烧贴的包装袋放在他额头上,坐在床边看苏飞渝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喝水。 等了没一会就听见苏飞渝很沮丧似的小声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季潮失笑,故意板着脸质问他:“说了不会走就不会走,我是那么没信用的人吗?”苏飞渝的脸更红了,羞愧难当地重新钻进被子,小小的一张脸埋在被褥里,不说话了。 季潮静静陪他坐了一会,觉得苏飞渝应该睡着了,就往下拉了拉被子给他透气,打算喊医生过来打退烧针。 衣角却被轻轻拽了下,苏飞渝蜷成一团,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叫他:“季潮。” “嗯,在呢。” 季潮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背,“睡吧。” 苏飞渝的脸上便浮现出安心的神情,像只黏人的小猫那样朝他挪了挪,身子紧紧靠着季潮的大腿,在彻底陷入睡眠前季潮听见他用自言自语的音量低声恳求:“你别不要我。” -在医生为睡着了的苏飞渝打针期间,季潮站在一旁,从管家支支吾吾的话语中弄清了苏飞渝发烧的真正原因。 是前几天季薄祝又带了人回来。 可能那会苏飞渝正在外面院子里,见季薄祝回来了一时没敢进屋,佣人们又都在忙,谁都没发现他不在自己房间里,苏飞渝也不敢叫人,就这样被锁在外面一晚上,着了凉。 偏偏那天季薄祝玩得狠,第二天一早还撞见了保镖们抬着人出去,身后血淌了一路,这下彻底受了惊,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这样不行。 季潮叹气,抱着臂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跟管家说明天收拾下东西,病好了就让人搬去香庭。 “可您不是一向独居……”管家讶异道。 “没事。” 季潮说,“他也不吵。” 这时医生正好打完针,收拾了药箱告辞,管家送人出去,季潮则坐回床边,捏捏苏飞渝露在被子外头的一截小指,又叹了口气。 我还真是没信用。 他想,谁说不要你了。 傻瓜。 本章相关指路第二章 ~(时间线被我搞得乱糟糟的???♀?)??小时候害怕打针是因为他在苏家的时候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会借着玩医生游戏故意拿真的针扎他。 不过后来长大了就逐渐克服了,但他还是不喜欢打针,能不打就不打。 另外他真的想求救的时候会本能地去叫季潮是从小时候养成的条件反射~因为那会季潮一次也没食言过说起来大家觉得节奏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慢?(′?_?`)等我把手头上很重要的事搞完了会努力更快一点……我一周也就能挤个几小时写文,有时候甚至一边做饭一边手机打字(?) 第十九章 这天晚上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夜,好在苏飞渝打了针后热度终于退了大半,季潮又守了他一会,等他彻底睡沉了,才回了自己房间。 第22章 第二天季潮一如既往早起跑步,等他锻炼回来冲了澡,苏飞渝却还没醒。 管家瞧见他脸色,便劝慰说小孩子一发烧是要睡得久些,刚才他又给苏飞渝测了体温,大体已经正常了,应该很快就会醒。 “少爷,您要去学校的话时间差不多了,需要我去叫司机备车吗?”管家问。 季潮确实本打算今天照常去学校上课的,但不知为何他看着床上小孩睡得昏昏沉沉的脸,眼前浮现的却是昨晚那个在他怀里哭得压抑又伤心,求他不要走的苏飞渝,就怎么也没能迈开步子。 “算了,”最后季潮还是认了栽,“今天不去了。” -管家说苏飞渝很快就会醒倒不是骗人,季潮下楼打电话给学校请假的工夫,再回到房间,苏飞渝就已经醒了,双颊的红消失不见,换成几近透明的白,看见季潮进来,神色也没什么变化,跟其他人一样平淡而礼貌地唤他:“少爷早上好。” 季潮:“……”昨晚那个小猫似的一遍遍叫他季潮的黏人版苏飞渝呢???他的态度无可指摘,但不知怎么的,季潮看着这样客气礼貌到疏离的苏飞渝,膈应了。 不多时管家送了清粥和药进来,季潮心里憋气,一时不想说话,就只坐在一边看着。 但没一会就被苏飞渝眼巴巴地看看粥,又看看他,最后才敢小心翼翼地端起碗的动作弄得再次心脏发紧,忍了半天还是开口,把搬去香庭的决定正式通知给苏飞渝这个当事人。 苏飞渝正抓着勺子把粥往嘴里送,闻言手一颤,勺子就重新落回了碗里,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他瞪着眼睛看着季潮,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会儿他眼睛里泛着的光有多么惹人怜爱。 季潮顿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坏心眼地故意问他:“你不愿意?不愿意就不搬了。” 苏飞渝被吓了一跳,飞快地摇头,还不忘再呆呆地向他确认:“真的吗?”季潮满意了:“真的。” 又说,“你想的话,今天就搬。” 苏飞渝愣了愣,片刻后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季潮面前笑,与此同时季潮也是第一次发现苏飞渝原来笑起来的时候双颊会浮出两个浅浅笑涡,而笑着的苏飞渝远比哭泣的苏飞渝让人心动。 季潮觉得苏飞渝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清醒的时候开心也不敢笑害怕也不敢哭,明明想要得要死也不会开口,硬挺着装一副冷淡的样子,像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糖,把自己塑造得万箭不入,却会粗心大意地在他面前不经意露出点本色来。 -不过季潮的悸动来的快去的也快——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季薄祝那个样子当榜样,季潮当然不是什么温柔善人,自认只是没他爸变态,心底里其实也只把苏飞渝当个逗趣玩意儿养着,因此人搬到香庭后季潮也没再怎么上心,苏飞渝偏偏又乖顺沉默到近乎没有存在感,加上学校那边快到学期末了一阵忙,等他意识到苏飞渝身上有某些异于常人之处,学校已经放了寒假,马上就要过年了。 起因倒是很简单。 季潮所在的h中虽然聚集了本市大批非富即贵的二代,学校管理却还是严格,竞争也激烈,而季潮没有其他二世祖的坏毛病,从小就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那个,强得太久,就习惯了只靠自己一步一步把想要的东西牢牢握进手里,算是无趣生活中聊以慰藉的一点独有乐趣。 他今年初三,明年就要升高中——虽说h中初高中部向来都是内部直升,初升高的统考可有可无,但季潮下一年的既定乐趣就是搞个全市第一的名头回来,因此比平常更上心了些。 但他没啥收拾东西的习惯,参考书和模拟卷做完了就随手丢,反正第二天会有阿姨打扫,直到有天阿姨拿着他前一晚扔在客厅的一套数学卷子来问卷子做完了还要不要留着。 那套卷子不难,季潮做了选择就觉得太没挑战,随手丢在了客厅——只是按理说空了大半的卷子平常阿姨都会自觉帮他收好,可等季潮接过来,才发现卷子基本已经被填满了。 用的还是铅笔,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的手法,但季潮扫了一眼,起码填空判断的答案对了个七七八八。 嫌疑人是谁自不用问。 卷子是不难,可那是对季潮而言的不难,而苏飞渝——苏飞渝才11岁,明明还在上小学,却已经靠着季潮扔在书架上的旧教科书自学了初中一大半的内容——季潮从来没想过这个他一时兴起要回来的小孩除了漂亮脸蛋,居然还有个不折不扣的好脑袋。 有点短!不过明天还有!最近每周都要纠结一次干脆放了大纲直接跑路…… 第二十章 这事过后没几天就是春节。 季潮虽是季薄祝独子,整个季家人丁却还算兴旺,全亏季老爷子年轻时开枝散叶,前后统共生了男男女女六个孩子,几位叔伯姑母和他们的后代加在一起二十来口人,每逢过年在季家老宅齐聚一堂,又是一番暗流涌动。 苏飞渝跟着季潮在除夕当天回到老宅。 空旷的一楼正厅焕然一新,各处都布置了正红的传统装饰,中间一张铺了白布的长长餐桌,佣人们步履匆匆来来去去,正为长桌布置花朵、烛台和餐具,而季潮一进门就被人群簇拥,和叔伯姑婶一一问好,众星拱月似的成为一众小辈的社交中心。 没人注意到苏飞渝,而苏飞渝也一向识相,远远地躲在角落里等了一会,直到腿都站麻了,肩上的小书包越来越沉,才想到自己也许应该找个地方待着。 等季潮好不容易应付完急于巴结的堂表亲兄弟们,苏飞渝已经不在原来的角落了。 他四处找了找,好不容易在偏厅的阳光房外找到苏飞渝时,小孩儿正可怜巴巴地被一群半大少年围在中间,少年们没好气地推推搡搡,嘴里骂骂咧咧的,季潮走近了点,“哑巴”、“杂种”等等侮辱意味深重的词语就飘了过来。 季潮本以为苏飞渝会哭,小孩子受了欺负总会大哭一场,但苏飞渝没有,他只是跟以往跟在季潮身边的日日夜夜一样,没什么表情地抿着唇,连眼神也淡淡的,看不出欢喜悲痛,执拗地沉默,像个没感情的玩偶,而在他身边的是季潮还是其他任何人都无关紧要。 但是下一秒苏飞渝抬起头,看到了季潮。 张开嘴的时候明明牙关还在打架,嗓音尖尖细细带着颤,身体内部藏着的那股海潮却迫不及待要拍上岸堤,逼他艰难扯动声带,发出幼鸟般的求救。 “季潮!”他喊。 施加人偶身上的诅咒在一刻烟消云散,季潮看着苏飞渝再次重新变回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墨漆般的眼瞳映出他略显无措的影子,像一弯沉沉的湖,湖底里盛着一捧星星般细碎的光。 季潮想,苏飞渝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在他面前的自己眼睛有多亮。 -“没规矩!”带头欺负苏飞渝的那个少年是季潮小叔的儿子,比他大了两岁,性格很混,大抵是把苏飞渝当成了哪个佣人的儿子,即使季潮在场,也还是气焰嚣张地扬起手要扇苏飞渝耳光,“大少爷的名字是你叫的吗!”那个巴掌没能落下去,季潮轻而易举捏住了他这位表兄的小臂,略一用劲,少年的哀嚎就响了起来。 “苏飞渝是我的人。” 他上前两步把苏飞渝拉到身边,目光冷冷扫过面前一众惶恐少年,最后停留在倒在地上、手臂脱臼的表兄身上,慢条斯理地笑了笑,“表哥,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少年们一哄而散,季潮不屑地冷笑一声,刚想回头,就被突然扑上来的苏飞渝抱了个满怀。 苏飞渝还是受了惊,季潮抱着他坐到阳光房的沙发上后,他的颤抖就没停止过。 两条细弱的胳膊紧紧环在他颈上,胸膛贴着胸膛,微烫的侧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混着潮湿的水汽蹭进季潮的脖颈里,渐渐连心跳都变得同步起来。 “对不起。” 苏飞渝在他怀里小小声地说,“我总是惹麻烦…”“你没有惹麻烦。 脱臼而已,随便找个人就安回去了。” 第23章 季潮揽着小孩柔软纤细的腰,他很少被人这样主动亲近,一时肌肉僵硬手足无措,只能用刻意轻松的语气安抚。 苏飞渝却仍旧无法安心似的,含含糊糊地问,真的没事吗。 “没事。 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季潮说。 苏飞渝安静了一会,开始断断续续的回忆,他们问我是谁家的,从哪里来…但我说不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问季潮:“你对他们说我是你的人,可那又是什么意思?”苏飞渝努力地抬起眼皮看他,用很虚弱的声音询问,那代表着我是你的佣人吗?他用即使早熟小孩也褪不干净的特有天真猜测,专属的那种佣人?季潮有好一会儿没能回答他。 “我的人”确实是一种含糊的说法,季潮脱口而出,是因为他也无法明确界定——他的世界其实远比一般人想象的贫瘠,家人、同学、朋友……季潮依靠利益划分他们而非情感,他结交与季家交好的世家子弟,心照不宣地维持表面的热闹,与血缘兄弟们虚以逶迤,假装看不出他们的巴结讨好和蠢蠢欲动的贪得无厌,季潮的前十四年就是这样过来的,并且今后的人生也将如此——直到苏飞渝出现在他身边。 苏家的事季潮多多少少听过一点,自然不难想象苏飞渝曾经的处境。 每一天都是苟延残喘,为了躲避伤害和痛苦用冷淡麻木的假象将自己紧紧包裹,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期待,把自己的心随时清空,缩成小小一团,才不至于被无尽恶意折磨到体无完肤。 而对待这样的苏飞渝,季潮自认自己没做什么,对他也远远谈不上温柔,苏飞渝却傻乎乎的将他的话全都好好记在心里,鼓起勇气向他求救,会很依赖的搂着他脖子贴在他怀里,注视着他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清澈,跟围绕在季潮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季潮曾认为苏飞渝的存在可有可无,直到被询问的此时此刻,才终于发觉其实不是的。 明珠一样的孩子,奇迹般地属于了孑然无趣的自己。 想好好保护他,想长长久久地带在身边。 苏飞渝是我什么人?我想让他成为什么人?季潮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隆隆作响。 他想不出答案,又不愿放手,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怀中苏飞渝的身体温热生动,潮湿呼吸熨着他每一寸肌肤,季潮努力地克制,才没有用力把他揉进自己怀里去。 这时阳光房的玻璃门轻轻响了一下,他抬起头,季薄祝正靠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这孩子的事我听说了。” 他的父亲对他们过于亲密的姿势视而不见,面色一片平常地询问,“他做了你的卷子,是真的吗?”季潮本以为季薄祝会提起刚才的纠纷,万万没想到被问及的却是卷子的事。 他猜不透父亲的用意,只好诚实回答:“是真的。” 苏飞渝终于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从季潮怀里脱了出来,站在一旁垂着头不敢说话。 季薄祝饶有趣味地注视了他一会,突然说:“学校的功课很无聊吧。” 苏飞渝疑惑不解地抬起眼观察他的脸色,许是季薄祝的神态和话语都十足温和,他放下了点戒心,有些迟疑地点了下头。 季薄祝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转头对季潮吩咐:“春节过后带他做个智力测试,再跟你们校长打个招呼,开学考个试看苏飞渝能插进几年级。” 又说:“我记得他的户口和监护权还在苏家那边,记得要过来。” 这是要把苏飞渝认真接进季家的意思了。 季潮不由得打起了几分精神:“您是说……”季薄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在他眼里此时的季潮也不过是天真愚钝的小孩,男人看出独子心中那道无处可解的谜题,出于不可告人的私心,用简单粗暴的答案将两人贯穿整个青春的关系盖章——“既然是自己要过来的玩伴,就认真些对待。” 玩伴玩伴。 此后很多年里苏飞渝在无眠长夜里细细咀嚼这个名词,从“伴”里品出甜,从“玩”里品出苦。 苏飞渝想,是否年少的自己就是被这个模糊的词语蒙蔽,才会擅自认定自己的职责只是陪伴季潮长大?那时的他多傻啊,居然以为颈上看不见的项圈和寄人篱下的生活只是暂时的,是具有时效性的,少年的他盼着自己长大,盼着独立生活,可真相是无论伴侣还是玩物,苏飞渝其实早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季潮牢牢攥着锁链的另一头,从未想过要给他其他可能的一生。 苏飞渝本质其实是非常缺爱的~季潮完全就是运气好做了第一人然后就把人给栓牢了而季潮这时候对??完全不是恋爱感情,两个人都还是小孩,他对苏飞渝唯一从始至终都有的情感是保护欲。 不过这份保护欲基本上也是悲剧的源头。 (如果我没坑你们后面回过头看会恍然大悟(?w?)另外最后??这里并不是误解,季潮最坑的地方就是他非常自我中心从今天开始我要日更了!(那啥,愚人节快乐?) 第二十一章 寒假结束后苏飞渝通过了h中的入学考,以高分连跳两级摇身一变成了只比季潮低一级的小学弟。 而只要不被刻意忽视,苏飞渝的聪慧如此显而易见,没多久连初三都流传起关于那个“新转学过来的神童”的闲言碎语来。 季潮对此一笑置之,他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苏飞渝而产生太大的变化,仍旧维持着以往的生活习惯和步调,只是很多时候身边多了个安静乖巧的苏飞渝而已。 那会儿苏飞渝和他每天一同早起上学放学,因为比起其他年级初三生还多一门晚自习要上,苏飞渝不知怎的不愿意放学自己先回去,好几回司机都叫来了,结果季潮还是下了晚自习一出教室就能看见坐在楼梯口靠着栏杆打瞌睡等他的小孩。 几次下来季潮被搞得彻底没脾气了,经过老师同意后从此他们教室后面角落里那套空桌椅就成了“晚自习时间的苏飞渝专用座位”,只要季潮稍稍回头,就能看见苏飞渝握着笔很认真在做作业的样子。 一来二去季潮几位走得近的同学都对他熟了,见到苏飞渝就吵吵嚷嚷地打趣:“哟,季哥的小跟班又来了。” 苏飞渝也不恼,乖乖巧巧地坐在那看他们玩笑打闹。 他年纪小,又漂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眨着眼抿唇笑的样子弄得一群大男孩快要心肌梗塞,说着说着就要上手摸他脑袋,被季潮皱着眉一一打掉。 “不说还以为是亲弟弟呢,”同学笑话道,“这么宝贝,碰都不让碰啊。” 季潮微笑:“飞渝这么乖谁不宝贝,某些人不要因为自己亲弟是个熊孩子就来嫉妒我。” 教室里顿时一阵意味深长的嘘声。 -不过季潮和苏飞渝毕竟年级不同,初二初三的学生不在一栋楼,课程也大多错开,因此实际上除了苏飞渝晚自习时主动过来找他,在学校里季潮可能一周都碰不到他一次。 这么过了两三周,有天到了晚自习的时间,苏飞渝却没出现。 但苏飞渝没有手机,不好联络,季潮只好打给司机,不多时收到回电,说接到苏少爷了,人正半路上往回走呢。 对面静了几秒钟,大概是苏飞渝从司机手上接过电话,他的声音很轻,道歉说今天有点不舒服,就想先回家了。 季潮说好,本来他也没想让苏飞渝天天陪他上晚自习,正好这时上课铃响了,他就叮嘱了几句,草草挂了电话。 第24章 他原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不知为何明知这一天教室后方的位置上不会有苏飞渝的身影,季潮却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一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宁。 “今天飞渝没来啊?”中间休息的时候那位交好的同学过来问。 “说是不舒服,就让他先回去了。” 季潮回答。 同学看了季潮一眼,过了片刻才有些犹豫地开口,问:“你知道苏家的大儿子也读初二吗?”季潮确实不知道。 苏家什么的他之前根本没关心过。 “今天中午我在食堂碰见那位少爷和他的同伴,嘴里说的很难听,”同学隐晦地说,“飞渝毕竟是私生子,在你家又没名没分的……季哥你也不是没见过,有些浑的专挑软柿子捏。” “私生子小集团”和与之紧密相连的“校园霸凌”都是离季潮很远的名词,在他看来不论是加害者还是受害者都像地上的蚂蚁,就算一窝蚂蚁对另一窝蚂蚁实行非人道屠杀,又关一旁冷冷观看的人类什么事呢?但是这天季潮放学回到家,拉住刚刚洗完澡的苏飞渝,强行挽起他的睡衣,看见还附着湿润水汽的柔软腰肢上令人心惊的青红痕迹,才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后悔和怒不可遏。 苏飞渝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季潮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他早就习惯了打骂和疼痛,因此并不觉得多么难以忍受,也不是很明白引起季潮愤怒的点,但是当被季潮扳着肩沉声质问为什么不反抗不来找他寻求帮助的时候,苏飞渝看着眼前那双仿佛含着业火的眼睛,仍旧感受到了宛若灼烧般的刺痛。 因为曾经苏飞渝也是反抗过的。 家里的佣人,苏先生,学校的老师,最后甚至有一次报了警…但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家事,而那人是他的哥哥,是苏家的大少爷,别这么斤斤计较,忍着点就过去了……苏飞渝想,明明只是苏家的家事而已,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季潮却发了这么大的火,还打碎了好几个杯子,何必呢。 季潮问他:“你觉得这是家事?”苏飞渝想要点头,却被季潮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 季潮看他发白的一张脸,气笑了:“苏飞渝,你是不是没良心?你现在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结果你说你还是苏家人?”“——你跟苏家没关系了。” 季潮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咬着后槽牙沉声道,“而且就算你还在苏家,这也不是家事。” “还要继续忍吗?”季潮问他。 他的另一只手还虚虚拢在苏飞渝腰上淤青的地方,略高的体温若即若离地贴着肌肤传递过来,炙烤着已经没有痛感的伤处,却同时给苏飞渝带来莫名且久违的安定。 就像是一叶浮萍,随波逐流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季潮手中得以扎根。 苏飞渝定定地看着季潮的眼睛,生来头一回感受到些许因为背后有所依靠而滋生的勇气。 他想,最后一次,就再信最后一次。 只是心底里却还有一丝顾虑——真的,真的不会给季潮添麻烦吗?如果闹大了呢?季先生知道了会生气吗?而季潮又一次坚定地回复他:“不会。” dbq卡文了有点少,努力看明后天能不能多更吧_(′?`」 ∠)_想在这周把少年篇搞完的…我本来还想这文十万字内肯定能完结现在看有点悬…当年的??还是我见犹怜小白兔… 第二十二章 “怎么样怎么样!飞渝有没有事!校长怎么说!”季潮刚一进教室,那位同学就大声嚷嚷着扑了过来,一脸心急如焚。 “还能怎么样。” 季潮冷哼一声,“怎么说也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私下调解完事。 那群渣滓停课一个月,飞渝写个检讨。” 这事闹得全校都是风言风语,连校长也出了面,季苏两家都被叫了家长。 不过苏飞渝现在名义上的监护人是季薄祝,这尊大神就算是季潮自己打了人估计都请不动,更别提苏飞渝了。 好在季薄祝派了心腹之一的吴运华来,那人舌灿莲花,黑的都能给说成白的,苏家人也不敢真和季家叫板,轻松便了结了苏飞渝之前担心不已的“麻烦”。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同学搓着下巴,揶揄地瞟了一眼季潮,“飞渝平时那么乖,我还以为是只小白兔呢,结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季潮翻了个白眼,懒得纠正他奇怪的成语用法,就听见他同学还在八卦地问:“我听说最开始是苏家少爷带了几个人把人堵在小教学楼的厕所里打,一对多,怎么还被反杀了呢?”他凑过来笑嘻嘻地盯着季潮,“季哥,你老实说,飞渝是不是故意的?我可是看见了,苏家少爷脑袋上被砖头开了好大一个瓢,血流得哗哗的——问题是厕所里哪来的板砖?”季潮不置可否:“我不知道。” 同学啧啧称奇:“季哥你可真是捡到宝了,我还当飞渝脾气软,现在看来是只在你面前乖啊,仔细一看,嘿,不仅不是小白兔,獠牙还挺利!”他拿起最近在看的一本课外读物哗啦啦地翻,在季潮眼前晃来晃去,“季哥你这是把他驯养了啊~”“驯养?”季潮皱眉。 “看到没看到没,这里,”同学得意地一挑眉,把那书怼上来,“我看飞渝就是你的小狐狸~”季潮接过那本名为《小王子》的书,单薄的纸页上,狐狸正在对男孩诉说:[可是,假如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互相成为对方必不可缺的人。对我而言你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男孩。对你而言我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狐狸。] 季潮笑了一下。 他想起最近的苏飞渝,从认识起就整日战战兢兢沉默寡言的小孩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带点小心翼翼的戒备样子,私下里却似乎与他更亲近了些……那些变化太过细微,季潮也说不上来。 不久前的苏飞渝还像只误入城市的野生小兽,发烧那一晚的表现对他来讲已经是堪称难得一见的任性了,即使是对着季潮,平时也还是端着惯用的伪装,循规蹈矩,唤他“少爷”,亲近和黏人保持在刚刚好的程度,客气礼貌的态度之下却是紧闭心扉和一丝丝隐藏得极深的疏离漠然。 今早的苏飞渝却难得地在车上与季潮靠得很近,左手虚虚挨住季潮的右手,肩并着肩,带着温热气息很隐秘地依偎过来。 季潮侧过头,在视线相接时捕捉到浮起在苏飞渝眼底眉梢的温柔笑意。 也许同学说得是对的。 季潮想,苏飞渝就是他独一无二的小狐狸。 -季潮进入训练室的时候苏飞渝正堪堪躲过陪练的一记勾拳,身形一晃便躬身抱住了那人的腰腿,一个抽力将对方摔倒在地。 地面缠斗一向是苏飞渝的拿手好戏,季潮看着他双腿并用骑在对方身上,拳如雨下,两人缠斗几个回合后苏飞渝扭身一招肩关节固锁彻底将对手牢牢制住,但还没完,陪练的那位退役老兵也不是吃素的,抬手就是一个肘击反击过去,苏飞渝躲避不及,鼻血一下就淌了下来。 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松手。 几秒后陪练坚持不住,拍地认输。 “胜负已分!”教练在场外大声宣布。 苏飞渝这才卸了力气,起身将陪练拉了起来。 “输了输了,”陪练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笑道,“小渝最近进步很大啊,这样下去没多久就要被吊打了。” “不过还是力量偏弱,不然 第一回 你就能把他绞死。” 第25章 教练走过来,拍拍苏飞渝的肩给他递了一张纸巾,“季少爷来了,血擦擦。” 刚才陪练那记肘击毫不留情,实打实地正中面部,他鼻子的血现在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瞧着十分狼狈。 苏飞渝下意识地不想让季潮看见他这副模样,低着头只顾手忙脚乱地堵鼻血,另一双手却伸了过来,略带强硬地按着他的前额迫使他微仰起头,柔软的毛巾布料蹭过他的下颌,把那里挂着的血珠轻轻抹去了。 “别低着头,都搞到衣服上去了。” 苏飞渝手里的纸巾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好在堵了这么一会鼻腔里也不再有血涌出。 季潮微微蹙着眉,拉过他的手腕,用毛巾将残留的血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苏飞渝问他,“马术那边结束了?”“嗯,快下雨了就提前结束了。” 季潮随手把毛巾丢在一旁,“你这边呢?刚才听见陪练夸你有进步。” “五战三胜!嘿嘿~”苏飞渝麻利地卸了身上的护具,扭头对季潮扬眉轻笑,“我去冲个澡,你等我会。” 季潮颔首:“我叫司机在外面等。” 苏飞渝做了个ok的手势,拉开休息室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少爷。” 一直在旁边做背景板的陪练适时出声,“抱歉,我今天一时没收住力…”季潮瞥他一眼,没作声。 自从“斗殴”事件后,苏家那位少爷很快就转了学,而也许是吴运华将苏飞渝一打多的战绩告知了季薄祝,没过多久他父亲开始让苏飞渝也跟着季潮一起学习格斗,连教练都是曾经教过季潮的那一批,基本是退役军人和专业保镖出身,教授的格斗技巧当然不会是花架子,说难听点都是实打实的杀人技术,一旦练起来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季潮自己受训时并不曾放在心上,换了苏飞渝却怎么也习惯不了在他身上出现淤青和伤痕的事实。 于是季潮干脆把两人的课岔开,除了格斗他还有很多必须要学的东西,苏飞渝不知道,但他作为未来的继承人却清楚季家的背面是何光景。 要面对那样的一个世界,季潮明白他必须保证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砝码,以便未来足以牢牢掌握底下势力的缰绳。 但苏飞渝与他不同,苏飞渝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季潮从没打算让他淌进季家的浑水里。 在季潮最初的设想中,苏飞渝会在他的庇护下长大,直到18岁后顺理成章地从季家独立出去。 他还给苏飞渝设了份基金和信托,打算等到苏飞渝高中毕业就取出来交给他。 到那时他们两人应该已经不会再怎么见面,但万一哪天在路上偶然碰见了,季潮还是会叫司机停车,跟苏飞渝说声“好久不见”。 “玩伴”这个词是有时效性的——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一点。 -苏飞渝洗得很快,可能真的只是冲了冲,没一会就出来了,不过等两人坐上回香庭的车,外头天色还是已经暗了下来。 “真是要下雨了吧。” 苏飞渝探头望了眼车窗外铁灰色的天空,说。 他的发尾湿了,扭成一小股一小股的纹路贴在白皙脖颈上,季潮伸手把它们拨开,湿淋淋的水汽便缠上了他的指尖:“当心吹风着凉。” 苏飞渝“哦”了一声,乖乖把头缩了回来,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教练说我力量太弱,下周起我想加点体能训练”。 “可以是可以。” 季潮沉默了几秒,又说,“学这个自保就行,没必要太认真。” “我前几天看了本武侠小说,讲山庄的大少爷和陪读一起闯荡江湖,陪读不仅读书好,武功也高强,一路护着大少爷游山玩水。” 苏飞渝偏过头与季潮对视,声音不知怎么压得很低,“我愿意学格斗不是为了自保。” 他静了一会,才又说:“虽然你平时都有保镖……不过,万一有需要,我希望我能有点用处。” 季潮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苏飞渝含含糊糊地说:“最近学校里也好像有点……总之还是小心些……”季潮了然。 最近季薄祝那里搞并购,貌似得罪了好几个利益相关的家族,弄得学校里那群二世祖也跟着对季潮吹胡子瞪眼,氛围很是紧张,但他现在升了高一,h中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校区互不相连,隔着一条大道遥遥相对,他本以为苏飞渝不清楚这些事,不过看来他的小狐狸还是听到了点风声。 车外雷声隆隆,不一会细密的雨水便在车窗上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溪流。 司机开了暖风空调,渐渐地季潮闻见身旁弥漫开来的浅淡香气,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笼罩其中,那是苏飞渝身上残留的沐浴液味道。 可能是因为太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苏飞渝就背靠着座椅睡着了,头微微仰起,眉头也皱着,一副不是很舒服的样子,季潮就搭着他肩膀,略微一用力,苏飞渝便歪歪斜斜地靠了过来,睡熟了。 那时季潮不懂涌动在他胸腔和喉舌间的是什么,直到很久以后偶然回想,才发觉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感到温暖和惬意的时刻。 后面在车上他们俩说的事再后来就是第十章 的事了。 没评论……我枯了………?_?请给糊逼一点爱… 第二十三章 季潮走出校门,沉沉暮色中,他远远看见苏飞渝正站在路边的行道树下等他,不远处停着他家那辆黑色轿车。 正值初冬,傍晚又起了风,海滨城市在这时节总是难熬的,冷意会带着水汽一缕缕地沁进骨头里,最终凝成锋利且寒冷的冰棱,带来一整个冬天的寒意与刺痛。 苏飞渝今早赖床差点迟到,急急忙忙只在校服外套里穿了一件薄毛衣,现在彻底尝到了苦果,只能站在一片萧瑟中徒劳地抱紧双臂,牙齿打着颤哆哆嗦嗦。 季潮看出他被冻得不行,刚加快步伐走了两步,就看见苏飞渝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少年,穿着h中的制式校服,手里还捏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正垂着头在跟苏飞渝说些什么。 季潮看那少年面生,想来应该不是世家圈子里的,苏飞渝却似乎认识他,两人交谈了几句,不知那少年说了什么,苏飞渝猛地抬起眼,露出惊讶的神色,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反应,少年忽然把围巾往苏飞渝手上一塞,转身跑走了。 苏飞渝愣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一件外套带着体温的暖意披了上来,手腕也被一把攥住,抬起头,入目却是季潮有些阴沉的脸。 “考得不好吗?”苏飞渝下意识地问。 今天是学校期末考试的日子,最后一门高二比高三早开考半小时,苏飞渝又一贯提前交卷,早早出来等着季潮,此时看他的脸色,便自然而然地猜想大约是考试没发挥好的关系。 季潮没回答他,冷冷盯着他手中那条围巾:“刚才那是谁?朋友?”“祝和,我们班长,是特招生。” 苏飞渝唇边的笑意敛了两分,有些犹豫看向他,“也不算很熟吧,说过几句话,怎么了?”h中的特招生都是全市家境一般但成绩拔尖的好苗子,学校减免他们的学费以换来升学时亮闪闪的金字招牌,与季潮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一向没什么往来。 第26章 季潮努力忽略心头的不舒服,揽着苏飞渝上车:“以后别乱收人家东西,要等就在车上等。” 苏飞渝疑惑地看他一眼:“这是借我的。” “那也别乱收。” 那条围巾越看越碍眼,季潮索性伸手把它从苏飞渝手中抽走,甩到了车厢的角落里。 -晚上季潮几个来往密切的公子哥临时组了局,短信电话连番轰炸,催季潮带苏飞渝过去玩。 这要是在平时季潮是不愿搭理的,今天却不知怎么动了心,鬼使神差地去敲苏飞渝的房门,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只是季潮敲了门,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到回应。 这会儿才晚上八九点钟,苏飞渝不会睡这么早,季潮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推开了房门。 苏飞渝的房间里开着灯,冷白光线下一切都显得格外干净和空旷。 这几年间季潮几乎没进过这间客卧,此刻却不敢相信这是苏飞渝住了快四年的房间——一切几乎都还保持着苏飞渝住进来之前的模样,看得出私人物品的数量被刻意保持在很低的程度,在苏飞渝没有置身其中的此刻,只有书桌上散着的几本书和放在角落里的书包透出点儿人气来。 打量着这间房间,季潮的心莫名地开始沉沉跳动,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刚想开口叫苏飞渝两声,就听见客卧内置的浴室里传来细碎的水声。 苏飞渝在洗澡。 季潮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是莫名其妙,正欲转身离开,浴室那扇并不怎么隔音的门板背后却突然传出一声闷哼,混在淅沥水声中,模糊而低沉,像猫崽的呢喃。 季潮感到自己那颗自从进入苏飞渝房间就跳得很沉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都是男性,这种暧昧声响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明明从小就已经听季薄祝的活春宫听到彻底免疫,此时此刻季潮却可笑至极地,像个纯情少男一样体会到了头脑发空的感觉。 他说不清盘旋在心底的是什么情绪,双脚也不听使唤,只能钉在原地,茫然地听着隐隐传来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思绪不受控制地转向那一层薄薄门板后的光景。 洁白无瑕的苏飞渝,沐浴在灯光和雾气中,从面颊到脚趾都被蒸出奇异的粉,嫣红的嘴唇微颤着,从中吐出压抑的喘息。 水珠落在他泛红的肩头,顺着肌肤往下滑落,越过手肘和纤细腕部,最后沿着指尖汇入一片幽暗的海洋——他硬了。 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宛如一盆凉水对着季潮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季潮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几乎要站立不稳。 有那么一瞬间季潮觉得自己像是从大梦中惊醒,却又在同时一脚踏空,如同某部科幻电影里不幸流落宇宙真空的宇航员,被无尽的失重感拉扯着,天旋地转,如坠云雾。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从苏飞渝房中落荒而逃,又怎样慌不择路地出了家门,再回过神,就看见他那位交好同学方骁正坐在对面卡座里拧着眉头一脸担忧地瞧着自己。 他们包了夜店二楼一间半封闭式的包厢,电子音乐和楼下人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用一般音量说话是听不清的,方骁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在季潮耳边吊着嗓子问:“季哥,你没事吧?一直魂不守舍的。” 季潮没回答,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伸手拿了杯茶几上摆着的酒一饮而尽。 “飞渝没来啊?”方骁还在问。 季潮微微皱起眉:“他还小,带他来干什么。” 方骁闻言一愣,过了会才笑了笑,打趣说道:“也不小了吧,飞渝今年都15了。” 他喝了口酒,话锋一转,“对了,你的生日宴请柬收到了。” 季潮“嗯”了一声:“我爸这次还挺上心的”。 他的生日在一月底,季薄祝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他,但意外地在某些事上很有仪式感,今年季潮的18岁生日自然是大操大办,请柬发遍了整个h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季潮没管这事,但也听说这段时间老宅那边甚至专门请了一批人为他的生日宴做布置。 方骁在季潮来之前就已经和狐朋狗友们喝过一轮了,此时酒精上头,说话也变得有点飘:“季哥你是不知道……我妹一听要去你那儿参加宴会,可兴奋了,第二天就拽着闺蜜上街扫货去了,还说啥成败在此一举……”季潮脑中还是一片混沌,听见他这么说也没放在心上,随口问:“她这么兴奋干什么?”“啧,还不是为了你家苏飞渝。” 方骁大着舌头说,“就上回……上回商贸晚宴见着了一次,从那以后就缠着我问东问西的,还跟我要飞渝的电话号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真的难缠得要死——”他想到了什么,冲季潮促狭地眨眼,“诶,季哥,我妹妹你也见过的,除了有时候任性了点没啥不好,你说万一飞渝喜欢——”“不喜欢。” 他的话语被打断了,包厢内光线昏暗,方骁看不清季潮的表情,却从他的语气里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他不喜欢。” 季潮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了,“让你妹离苏飞渝远点。” “喜不喜欢也得看飞渝自己怎么说吧。” 要放在平时,方骁断是不敢这么对季潮说话的,但今天季潮不知怎么敛了锋芒,不同以往地显露出些不甚明显的颓唐气息,他又喝多了,酒精作祟下话便不过脑子就出了口,“季哥你对飞渝真的有点……”方骁摇晃着酒杯,在脑海中搜索到了合适的词汇:“控制欲过剩。” “以前你说飞渝黏你,我看正相反。” 他作死地发出嘲笑,“看你那个一天24小时恨不得把眼睛黏他身上的劲头,我爸管我都没你管飞渝严。” “而且你下半年不是就要去留学了,飞渝又跟不过去。” 方骁哼哼,“看你到时候咋办,你又不能栓他在身边一辈子。” 他忽然噤了声,一脸惊恐地盯着季潮缓缓松开手,嘈杂音乐中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装满酒液的玻璃杯子顿时四分五裂。 “季哥对不起我——”包厢里瞬间静了下来,其他人都转头看向这边。 方骁这才注意到季潮的脸色,一股寒意直冲上头吓得他酒醒了一半。 “抱歉,还有点事先走了,”季潮没理他,起身从兜里抽出张卡放在茶几上,“这场我请了。 失陪。” 抱歉来晚了!前两天太忙了…之前@糖莫娜 点的吃醋梗(虽然不知道还在不在看)季憨憨,还没开窍,就醋了 第二十四章 当晚季潮没有回香庭,随便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 第27章 他在夜店没待太久,酒却喝了很多,冲了个澡后醉意便一股脑涌了上来,季潮昏昏沉沉地爬上床,才注意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正在无声震动。 是苏飞渝的来电。 季潮很少不接苏飞渝的电话,今天却怎么都按不下接听,近乎呆滞地盯着手机,直到这通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屏幕暗了下去,但没几秒钟又震了两下,语音信息的提醒蹦了出来,季潮略微犹豫地点开,苏飞渝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怎么出去了呀?”他问,顿了几秒钟又补充叮嘱道,“注意安全哦。” 苏飞渝平时说话音调就像山涧碰撞岩石,清、脆、尾音利落,但也许只有季潮才被允许看到他的这一面,会轻而柔和地发音,带点不自觉的软糯和甜,像是撒娇般地微微拖长末尾那个代表疑问的语气词,却并不使人厌烦。 季潮轻而易举就可以想象到他捏着手机贴在唇边低声说话的样子。 静谧,温柔,而美好。 像暮色中的星光。 这个想象中的苏飞渝让季潮晕晕乎乎,酒气和某种热意一并涌上头顶,他努力地睁眼瞪住屏幕,胡乱地回复了句今天不回去,就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彻底睡了过去。 他梦见苏飞渝。 最初是很平常的场景,苏飞渝与他走在一处林荫小道上,两人肩并着肩,不快不慢地惬意行走。 金红日光被层层叶片割碎,洒落在苏飞渝的眼睑和唇角,让他面上的笑容也显得异常快活而轻松——那是在现实中的苏飞渝身上很少会出现的表情,季潮不由得偏过头凝视着他,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小道的尽头,分岔口处两条道路背向而行,一位面目不清的男人站在一侧路口,向苏飞渝遥遥挥手。 苏飞渝也看向那个男人,对他微笑。 “我们该说再见啦。” 苏飞渝回过头,音调轻松对他告别,“我要走那一边了,不能再陪着你了。” 不知为何,明明梦中的季潮早已对这一幕的到来心知肚明,却仍旧感到喉咙发紧,心脏抽搐,他望着苏飞渝,感到针刺般的疼痛从指尖一路蔓延至身体深处。 然而苏飞渝已经与他挥别,转身朝那男人走去。 不…………不!那份痛楚猛然化成了不安与焦灼的烈火烧遍五脏六腑,让他同时感到极度的恐惧、慌乱和疯狂。 本能催使着他像疯狗见肉那样撕咬住那个美好少年,季潮想要克制,但梦中的他毫无自制力可言,只知道自己那只箍住苏飞渝腕部的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强劲到可以轻易折断腕骨,却仍旧像是握住了一片虚空。 他嘴唇颤动,好不容易才听见自己从声带中挤出嘶哑的声响:“别走!别过去……你为什么要走?你……你应该陪在我身边才对!”苏飞渝回过身,歪着头注视着他,并不呼痛,露出很淡的诧异神情:“你后悔了?可是我们说好了的啊。” 接着又勾起唇角微微笑起来:“你说过要放我自由的。” 自由。 这个字眼激怒了季潮。 想把对方吞吃入腹的欲望再也压抑不住,他哈哈大笑,面色狰狞地撕碎手边碍事的衣料,像暴虐的皇帝般占有了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黑眸,嫣红柔软的薄唇和属于苏飞渝的每一寸肌肤。 他后悔了?没错,季潮想,他就是后悔了,他一生中从没这样后悔过,去他妈的狗屁默认和心照不宣!去他妈的放他自由!他按住身下人赤裸的肩膀,将他包裹在由自己臂膀和肋骨组成的牢笼中,用无止境的吸吮和啃噬逼迫那具身体促生体液。 他低下头,直视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毫无顾忌地进入苏飞渝的身体,巨大的快感从每一节脊椎炸开到脑髓,他喘息着,感受白皙肉体上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强硬且持续地握住那对纤细脚踝打开深处,将与生俱来的器官深埋于苏飞渝体内。 而苏飞渝也抱紧了他,他们纠缠在一起,不多时那楚楚可怜的人儿便猛然仰起头,呜咽着,仿佛在被炙烤一般扭动起来。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出去,化作锁链与岩浆,灼烧融化他和苏飞渝的血肉,他们流淌着交媾在一起,合为一体,不可分割。 季潮终于满足了,苏飞渝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属于了他,并且将会永远属于他——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低声宣告:“你哪里都别想去——苏飞渝,你是我的。” -季潮在18岁生日的前一天与苏飞渝一同回到季家老宅。 一楼主厅几乎换了个样,被布置成华丽大气的宴会风格,外面的草坪上也搭起了白色帐篷和彩灯,供乐团演奏和宾客娱乐休息。 苏飞渝亮着眼睛转了一圈,对季潮开玩笑说这也太隆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办婚礼。 季薄祝也难得的在徬晚时分回来了,用餐时一如既往地在主位落座,笑容和蔼地唤季潮和苏飞渝分坐他两边。 三人在偏厅偌大的餐桌上一同用餐,按理应如往日一般寂寥和沉闷,但季薄祝今日心情似乎很好,随和地给季潮和苏飞渝夹了几筷子菜,又问起季潮正在申请的几所院校。 “材料都交上去了,老师也说问题不大。” 季潮淡淡回答,“有几家后续还需要面试,具体的还要等offer下来。” 他现在申请的几所大学都是海外知名的一流大学,专业无一例外都是金融和管理方向,等将来入了学,季潮还打算辅修一门法律类的二专——这是早已定好的事情。 他过了18,意味着从前那些只是幻影的担子将会渐渐落到实处,从此季潮所做的一切、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他未来顺利接手家主之位的必要准备。 季薄祝满意地点点头:“你我总是放心的,按你自己的步调来就好。” 关心完了季潮,他又转向了苏飞渝,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小渝也高二了,有没有想过以后考哪所大学啊?”苏飞渝手中的筷子顿了一瞬,露出点迷茫的神色,笑了笑:“我还没想好。” “到时候跟着季潮申请国外大学也是可以的。” 季薄祝说,“有感兴趣的专业吗?小渝将来想做什么工作?”“没有,”苏飞渝保持着那个微笑,回答得快而笃定,“现在还太早了,我都还没想过。” -晚餐过后管家让人送来了明天宴会的礼服。 季潮那套是特别订制的银灰西装,配纯黑衬衫,袖口还绣着浅色暗纹。 这个颜色他不常穿,却不觉突兀,柔和了他身上那股过于冷硬的气质,衬得少年格外英俊华贵。 苏飞渝的则是一套中规中矩的黑色西装,他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看见站在落地镜前的季潮,眼睛亮了亮,真心实意地称赞:“好帅。” 季潮挑眉,视线一转注意到挂在他脖子上歪歪扭扭的领带,唤他的语音里便带上了点无奈笑意:“苏飞渝,站过来。” 苏飞渝便乖乖走过去,站在镜前,注视着其中映出的两人模样。 他长高了,却还是比季潮矮了大半头,此刻那个与他一同长大的少年站在他身后,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距离极近地贴上来,一双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他脖颈两旁绕过来,轻松便把他打得跟红领巾一样乱七八糟的领带拆开了。 第28章 “教了那么多次了,怎么还是不会啊?”季潮在他耳旁轻声嘲笑,“手真笨。” 他的气息暧昧地打在耳畔,苏飞渝觉得自己一定脸红了,慌忙垂下眼睑,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 “最后再教一次,还不会我就要收学费了。” 季潮慢条斯理地威胁道,手上已经捏住布料两端开始交叉打结。 苏飞渝却根本没心思去看他的动作,只知道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那条领带已经服服帖帖地垂在他胸前。 而与此同时身后那具散发灼人热度的躯体也终于稍稍退开,苏飞渝偷偷松了口气,这才抬眼去看,镜中两位少年一灰一黑并肩而立,一位挺拔英俊一位眉目如画,双生兄弟般姿态亲密。 “你说得没错,确实挺像婚礼的。” 季潮忽然说,坏心地按住苏飞渝的肩,在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诱惑下凑近他的脸颊,将气息沉沉吞吐在他耳畔,“你就是我的小童养媳。” 苏飞渝愣了愣,透过镜面猛然触到季潮的眼神——克制的、隐忍的眼神,宛如暗流涌动的海潮,缓缓起伏着要把他吞没。 他浑身一震,在脑子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猛地往前一挣,脱离了季潮的掌控范围。 “我开玩笑的,怎么这么大反应啊?”令人尴尬的静默只蔓延了短短两秒,季潮突然扬眉笑出声来,“这么不经逗。” 苏飞渝却还是那副被吓到了的模样,慌里慌张后退了两步,连最初计划好要压着点送生日礼物的事都忘了,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心包装的长条状小盒子拍到季潮怀里,丢下句“生日快乐”就跑了出去。 季潮站在原地,唇角那点强撑起来的笑意随着苏飞渝的离去一点点垮了下去,消失不见。 久久,他拆开包装,打开那个盒子,看见里面躺着一支曲线优美,黑底镶金的昂贵钢笔。 一份符合苏飞渝玩伴身份,寄予了美好期许,中规中矩的礼物。 今天我生日啦啦啦!祝我自己生日快乐!(真的没想到正好跟文里大儿子的生日撞在一起了,噗) 第二十五章 每年季潮生日这一天苏飞渝总是忙碌的,而今年尤甚。 季薄祝比起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大操大办的后果就是即使前期请了专业团队,到了当天各种琐碎事项依旧让管家分身乏术,疲累不堪。 苏飞渝因此不得不担上半个管家的职责,一大清早就奔波于主厅和花园帮忙负责协调,安置了提前到达的乐队,又去后厨确认了送来的食材,混在佣人中间匆匆忙忙吃了午餐,又看了一会工人们调试设备,跟着管家转了一圈察看有否遗漏。 等到午后时间差不多了,便上楼换了礼服,不多时受邀客人也陆陆续续到场,在季薄祝和季潮亲自迎接来客的当口,他便站在一旁负责接收并管理那些一同送来的华贵礼品,再由佣人送到专门的储物室里去。 这样一天下来,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跟季潮说。 但不知为何,在这被琐屑事项填充的一天里,苏飞渝虽然身体疲惫,却意外地生出一股不合时宜且空泛的轻快情绪。 仿佛笼中雀闻见从林间吹来的风。 -季家近几年风头正盛,季薄祝又交游甚广,来得多是y市各界名流。 苏飞渝有些见过,另一些却相当陌生,不过他不是季潮,今后大概与其中大部分人都无缘得见,因此也只是淡淡扫过一眼,并未太过在意那些人的身份。 天边暮色渐沉,乐队开始演奏起舒缓的暖场音乐,等苏飞渝安置好最后一批礼物,转回前厅,晚宴正好开始。 季薄祝最先上台,举着香槟杯感谢了来宾,又语气欣慰地回溯了一遍独子的成长经历,中间还穿插讲述了几件季潮儿时的趣事,而在宾客们善意的哄笑声中,季潮也走了上去,灯光聚集在他身上,身形朗然,英俊矜贵,如年轻而骄傲的公狮,与季薄祝站在一起,已经隐隐有季氏当家人的风范。 苏飞渝立在台下角落,看着季潮姿态得体且不失轻松地致辞,那些流于表面的华丽辞藻从他耳边转过,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每到这种场合,游离感便会找上门来,像一层透明的塑料薄膜,又像纠缠不清的怨灵,将想要逃避的苏飞渝劈头盖脸地牢牢包裹。 又过了几分钟,季潮说完了最后一句祝酒辞,在掌声中走下来,很快又被人群团团围住。 苏飞渝远远看了一会,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小盘点心,寻了个角落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肩膀忽然被拍了下。 “嗨,飞渝。” 方骁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笑着冲他举了下香槟。 “方少。” 苏飞渝转头看见是他,也露出微笑,“好久不见。” “还真是,快一个月了吧,一放假你人就跟凭空消失似的,想见你可难了,叫季哥带你出来玩他也不愿意。” 方骁半开玩笑地说,低头抿了口香槟,动作忽地一顿,低声说,“诶,你看那边。” 苏飞渝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季薄祝正跟几位面容陌生的中年男人说话,其中一位身边还带着一名相貌清丽的少女,笑容甜美,正歪头专注听着男人们的对话。 “我听我家老头说那是首都来的人,那几个男的都是这一届的新任议员。” 方骁只当在说八卦,“那边有头有脸的可都是政治世家,不过季家确实在政界一直有门路啦……飞渝你肯定比我清楚。” 苏飞渝摇摇头,举起小叉塞了一口糕点:“少爷不会跟我说这些。” 这是实话,他长在季家住在季家,但生意场上很多事知道的甚至不如方骁他们多。 季潮虽然这几年有在或多或少接手家里生意,却很少会在他面前提起,苏飞渝最清楚的不过是季家产业做得很大这一人尽皆知的事实罢了。 方骁也没在意,眼珠一转好似想到了什么,随口道:“说起来季哥母亲也是出身首都吧?你看他们这次还专门带了个漂亮妹妹,这是明晃晃在打季哥的主意啊。” 苏飞渝愣了愣:“是吗。” 方骁耸耸肩:“谁知道,我瞎说的,季哥这才满十八,真要联姻也还早着呢。” 他话锋一转,“对了,飞渝,你今后怎么打算的?季哥下半年可就要出国了。” 从昨天到今日,苏飞渝被各色人等无数次地询问这个问题,一遍又一遍,好像真正迎来成年的不是季潮而是他,而一旦自己与季潮分离,一切都会变得扑朔迷离似的。 他心内厌倦,面上却还是同回答其他人一样平淡回复方骁:“我还没想好,顺其自然吧。” 方骁看着他,与得到相同答案的其他人相比,不知为何目光里含了些隐蔽的担忧。 第29章 “季哥他也许……”他欲言又止,过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仰起脖子将手上香槟一饮而尽,“算了,是我瞎操心,飞渝你以后肯定是要跟季哥一块的。” 真的是这样吗?苏飞渝想这样问,却没能说出口。 方骁略带犹疑的眼神像是扎在他身上,大厅之中灯光如昼,男男女女衣香鬓影,而苏飞渝脚下踩着光鉴照人的地砖,鼻尖萦绕着食物和酒液的香气,身处其中,却仍然一如既往的格格不入。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一轮弯月与几颗疏星挂在暗蓝穹顶中,这一晚风清月明,天气极好,只是y市一月底的夜晚依旧寒凉,即使管家贴心地在别墅前的草坪周围布置了取暖器,也只有三两宾客聚集在外。 其中就有苏飞渝。 他站在一顶白色帐篷下面,正跟一位红衣女性说话。 四周装饰的彩灯无声地闪烁着,将橘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和眼睫上。 这时乐队奏起一首华尔兹,节奏悠扬的舞曲音符游荡在空气里,季潮看见苏飞渝忽然微微弯腰朝那位女性伸出了手,而对方也无比自然地搭了上去,两人便在草坪上跳了一支慢舞。 两三年前苏飞渝曾与季潮一同学过舞,季潮还记得那时不论是跳男步还是女步,与他搭伴时苏飞渝永远绷得紧紧的,神情也异常严肃。 然而此刻在他视野里的苏飞渝舞姿却相当轻松随意,脊背笔挺,右手虚虚搭在女伴后肩,唇角挂着近乎漫不经心的客气微笑。 不少宾客都看向他们,黑色西装和淡红礼服长裙的一角纠缠着飞扬在空气里,俊男美女,姿态翩跹,将那个留存在季潮记忆深处紧张畏缩地与他学舞的男孩身姿抹去,无情地告知他一个再浅显不过的事实——苏飞渝长大了。 就像雏鸟褪去绒毛,露出渐丰羽翼,攸然之间苏飞渝也不再是孩童,他长高了,五官间的青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于那年少却艳丽的眉目间泛起的动人容光。 一曲终了,苏飞渝松开手,后退一步,仪态标准地冲对方微微鞠躬致礼,又说了句什么,那位女性脸色顿时变了,上前一步似乎想去抓苏飞渝的手,被他不着痕迹地躲过了。 季潮怔怔地望着他们,没注意到父亲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边。 “季潮,”季薄祝低沉的嗓音响起在身畔,强硬地将他从恍惚中拉出来,“跟我来。” 生日这段太长了大头在后面……害,分开发了只能~后天还有~ 第二十六章 宴过三旬,宾客们大多微醺,三两聚集在一块互相交谈,没人注意到主人的暂时离场。 季潮跟在父亲身后,上到二楼,那位之前来学校替苏飞渝斗殴事件“擦屁股”的心腹吴运华正站在书房门口候着,一见他们便恭恭敬敬地打开房门。 季薄祝走进书房,大马金刀地在会客用的沙发上坐下,冲季潮点点下巴,示意他也坐。 季潮便坐到父亲对面,一言不发,明白大约季薄祝要说的大约是很重要的事。 但吴运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避,关了门走到季薄祝身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充当背景板。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父子俩静静对视片刻,季薄祝才终于面色淡然地开口,“就像刚才致辞时说的,季家家业我已经准备放手给你,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从烟盒抽出一支随意夹在指尖,吴运华便立刻端着火机凑上来点燃,烟雾袅袅升起,连带着他的话语都似乎便得模糊起来:“之前让你接触的都是公司这边的东西,你干的不错。 但是除了那些,‘下面’的人你迟早也要接手。” 季潮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我明白的。” 季薄祝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教育后代上你爷爷与我不同,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被放去‘历练’,花了两年才从死人堆里一步步爬上来。 好几次,我都差点被杀,然而也只有这样,下面的人才会服你。” 他顿了顿,吸了口烟,“但是我不准备让你走这条路。” 季潮一愣,又听父亲语气淡然道:“你爷爷除了我还有其他孩子,但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季薄祝伸手弹了下烟灰,说:“你需要开始发展自己的心腹了。” “等你坐到我的位子上,很多事已经不方便亲自出面。 你将会尤其需要一个人,为你管理‘下面’,替你处理不该你沾手的事情——既然台面上的季家家主必须保持‘干净’,那么就得有人负责‘不干净’的部分。” 他凝视着季潮,嘴角很平,没什么表情,话语里却含着某些不容置疑且笃定的成分,“这个人将成为你的影子、你的盾牌、你的刀,你必须信任他,而他也永远不会背叛你——我这么说,你心里应该有数了。” 季薄祝说完,气定神闲地将烟含在唇角,静了几秒钟,意有所指地问道:“你和飞渝最近怎么样?”有那么几秒钟,季潮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答。 果然如此。 他想。 很久之前季潮已经隐隐有所预感,却不敢也不想相信——以至于季薄祝几乎将话挑明的现在,最初的惊疑过后浮上心头的居然是一丝类似解脱的轻松。 ——所谓玩伴,不过是欺瞒愚人的借口。 季薄祝从不是什么大发善心的圣人,他眼光长远,精心布局,从学校到私下的各类课程,对苏飞渝一切雨露均沾的好都不过是早已设定好的事前投资。 沉默与烟气一同在房间中蔓延开来,季潮抬眼与父亲对视,感到自己的心像是被绑在巨石上投入湖水,沉沉地往下落,没有尽头。 这种陌生的情绪带来不可名状的恐慌,季潮想要努力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却口不择言地吐出最不该选择的回答:“可是,飞渝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家的事,下面的事,他——”“那就让他知道。” 季薄祝温和地打断他,“飞渝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他会理解的。” “说起来,今天总统的人来跟我谈你的婚事。 挺漂亮的小姑娘,看着也是懂事的,来自你母亲的亲族,但我猜,你不会喜欢。” 他笑起来,微微倾身把烟摁在烟灰缸中,平静地询问独子,“告诉我,季潮,你想走我的老路,想和他们联姻吗?”季潮看着父亲的眼睛,心里是觉得无所谓的,也想如实对父亲表达,却发现自己连张开嘴唇都异常艰难。 “我注意到你看苏飞渝的眼神。” 季薄祝也注视着独子,突然轻笑一声,直白地指出,“你想睡他。” “既然喜欢,那就该好生留在身边。” 他观察着儿子的脸色,循循善诱,仿佛恶魔的低语,“虽然我不建议将情人和手下混为一谈,但做你的情人,将来要面对的风险不会比你本人少——起码,你不会希望他是个小白兔一样的人物。” 第30章 忽然间便有苦涩从喉咙深处泛上来,季潮不自觉地握紧双拳,直到掌心传来缕缕刺痛——他听懂了,在季薄祝的思维里,根本没有过“让苏飞渝独立”的选项。 费了这么多口舌,原来季薄祝只是在跟他探讨这么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季潮想要苏飞渝变成什么人。 情人?助理?还是更为密切的心腹?一切都以季潮的意志为中心。 季薄祝为他敲定人选、铺好道路、提供建议,只要季潮动动嘴,马上就能心想事成。 却唯独没人问过苏飞渝想要成为什么人。 有很多破碎的画面闪过季潮的脑海,他想起家里电脑里没被清除干净的、关于往年各所高校录取线的浏览记录,想起无意间看见的那本被夹在练习册里面的、首都某所大学的介绍册,想起一天前苏飞渝在餐桌上看向季薄祝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以及那句含糊不清的回答——“我还没有想好。” 他明知道苏飞渝在说谎,却选择了没有拆穿他。 季潮问自己,为什么?楼下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书房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季潮挺直脊背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恍惚竟又回到第一次见到苏飞渝的那个冬日徬晚。 他明白自己不该这样说,起码现在不行,但他的体内仿佛有一根针,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顺着血液流经全身各处,用令人无法忍受的绵密疼痛鼓动着,催促着,逼他自取灭亡。 “苏飞渝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准备好,您说的那个位置对他来说有些勉为其难了。” 他最终还是开口,双手死死撑住膝盖,尽了最大的努力却还是没能控制住尾音的颤抖,“——至少,要问问他的意思。” 季薄祝闻言诧异地挑起眉,面上浮现出于他而言相当罕见的震惊神色,像是未曾预料过他会这样说。 片刻后他站了起来,俯视着季潮,突兀地笑了一声:“你最开始说飞渝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原来如此。” “问问他的意思。” 季薄祝饶有兴趣地低声重复,嗓音听起来如往常一般平和,几乎没有怒意,却立刻让季潮生出一背冷汗,“哈,倒是体贴又温柔。” 他踱着步走到窗边,望了会外面的沉沉夜色,淡淡说:“我不记得有教你变成这样。” “苏飞渝是你的东西,你想要他怎样他就要怎样,这么久以来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他叹了口气,回过身失望地看着儿子,“是他影响了你吗?季潮,看看你自己的眼神,你想上他想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他关起来只看着你一人,但你什么都没做。” “你在等什么?等他也喜欢上你吗?”季薄祝嗤笑着,语气里满是嘲讽,“那么你想过没有,苏飞渝那样的人,一旦你松开手,就会永远失去他。” 我没有。 季潮想这样反驳,可他坐在那里,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掐住了脖颈,怎样都发不出声音。 “你说要‘问问他的意思。” 他听见父亲平静的声音,“可是季潮,你真的接受得了被拒绝吗?接受得了苏飞渝离开你吗?”原来季薄祝真的看透了他,像无慈悲的屠夫,用轻飘飘的质问做成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将他剖开,把那些深埋于心的龌鹾想法和软弱迟疑统统拽了出来,晾晒于日光之下,暴露无遗。 季潮是无可辩驳的罪人,失魂落魄,狼狈不堪,在充满烟草味道和寂静的室内,在慌乱和绝望中听到自己真正的回答。 在与父亲结束对话,离开书房前,季潮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做的那个梦。 他早就不是刚步入青春期的青涩男孩,梦中做爱的对象却还是第一次有了具体形象——苏飞渝,漂亮的、仿佛蜜桃般成熟多汁的苏飞渝,在那个甜美春梦中对他微笑。 但是季潮强暴了他。 那一天宿醉醒来后季潮做了最无耻的逃兵,不愿细想不敢深究,自欺欺人地蒙蔽双目。 他是懦夫,那被刻意逃避的真实却从不曾放过他,鬼魅般如影随形,终于在这一刻追上了他——原来是这样的,原来这就是他对苏飞渝的感觉、他想对苏飞渝做的事情。 季潮想要放声狂笑,却又在同时眼角酸涩,心脏抽搐,让他几欲呕吐。 他终于看清自己。 -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轻响。 吴运华等了一会儿,才默默点了一支烟送到季薄祝手边。 “先生,气大伤身。” 他低声劝道。 季薄祝接过那支烟,垂头吸了一口,又重重吐出:“季潮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对他这么失望。” “少爷估计只是一时糊涂,您看他后面已经明白过来了,他自己也舍不得,所以态度才那么模糊。” 吴运华说完,又顿了顿,“倒是苏飞渝……我比较担心他以后会出岔子。” 季薄祝不置可否,倚在窗边安静地吞吐烟雾,像在沉思。 从书房的窗户望出去,倒也能看见刚才苏飞渝跳舞的草坪,只是离得远了,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只有彩灯的光频率稳定地持续闪烁。 “您曾说过将来在少爷身边的那个人必须具备最佳的素质,能力、胆识、智慧缺一不可。” 吴运华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语速却快了起来,“但一个人越优秀,就会越有野心,也越难掌控。 先生,我跟了您二十多年,自问也达不到您口中的那种‘心腹’——我不明白,您对那个人的标准为何如此之高。” 季薄祝看了这位意图规劝的心腹一眼,声线冷淡:“因为他是以后要站在季潮身边的人。” 他回答得含混不清,吴运华却不敢再追问下去——他过了线,季薄祝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在这样警告。 两人静立半晌,才又听见季薄祝缓缓开口:“苏飞渝是个好苗子……聪明能干,该有的特质都有,现在看来唯独缺了最重要的——”“忠诚。” 吴运华接道,“这个人是要把整个人生都奉献给少爷的,他必须忠诚,必须心甘情愿为少爷去死。” 季薄祝挑起眼角看向他:“不,运华,让人心甘情愿地去死很容易,不容易的是让人心甘情愿为你而活。 你觉得,苏飞渝做得到吗?“吴运华思考片刻,摇摇头:”可能少爷的态度也误导了他……可惜了。” “我本来想,他们间的感情说不定能起点作用,但我错了,今天瞧见季潮的样子,才发现还远远不够。” 季薄祝叹息着,十足惋惜的模样。 第31章 吴运华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那么要放弃苏飞渝吗?”季薄祝却沉默下来,仿佛凝固成一尊蜡像,唯有指尖香烟一点红光无声明灭。 久久,他兀自扯开唇角笑了一下,想通什么似的摇摇头,缓慢而温和地说:“罢了,好狗总是训出来的,之前是我天真了。” 吴运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但季薄祝已无意解释,只冲他挥挥手,是想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的意思。 吴运华心领神会,沉默地退了出去,却在关上房门时听见家主近乎呢喃的低语。 “季潮以后会恨我吧。” 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背着对他,抬头眺望远处无尽夜色,似乎是笑了一声,其中意味却十足冰冷,“毕竟,为了季家的未来,为了脱离他们,是得付出代价的。” 季爹:变态,心黑,但是是宠儿狂魔(。)厚着脸皮求赞求评论求收藏~就,虽然我知道我写的不好,但辛辛苦苦写完了没人理真的好难受…?_? 第二十七章 季潮酒量一向不错,但这晚他是主角,不时便有人过来敬酒问好,来来回回喝了不少,到宴会散时几乎已经维持不住清醒的表相,硬撑着送走宾客后,佣人才敢过来扶他。 半睡半醒间季潮感觉只是闭了个眼的工夫,自己已经晕乎乎地倒在了卧室床上。 季潮虽然喝过了头,却还没到人事不省的地步,躺了会愈发觉得萦绕四周的酒气和身上衣物令人难以忍受,便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去了浴室,草草冲了个澡后刚走出来,居家服才套了一半,房门突然轻轻响了两声。 送他回房的那位佣人离开之前好像有说要去拿醒酒汤,季潮没多想,说了“进来”,缓缓开启的门扉后却是苏飞渝的脸。 他还穿着宴会上的正装,只脱了外套和领带,露出里面笔挺的白衬衫,配合手上端着的托盘和汤碗,乍一看倒像什么高级餐厅的服务生。 而季潮只下身一条浅灰的棉质长裤,上半身赤裸着,未擦尽的细小水珠正顺着他胸腹的肌肉纹路缓缓往下滑落,叫苏飞渝一下子局促不安起来。 说来好笑,他们一起长大,但却不像普通发小或兄弟那样于彼此面前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不论何时何地,季潮总是得体的,苏飞渝与他同进同出近四年,看到他衣冠不整的时刻屈指可数。 “……我、我把醒酒汤拿来了。” 苏飞渝完全没想过进来后会看见这么一幅光景,因此罕见地变得仓皇无措,出口话语也结结巴巴。 季潮却像是并不在意,又或者是完全没注意到苏飞渝的异常,低低“嗯”了一声,垂着眼走过去作势要拿托盘里的汤碗。 他喝醉了,自己不觉得,步子却还是晃的,没走两步就被地毯绊得一踉跄,苏飞渝眼见他就要往自己这儿倒,眼疾手快地把醒酒汤往旁边的小茶几上一放,上前几步把他揽住了。 “没事吧?”季潮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像什么大型猛兽似的,灼热而沉重,苏飞渝只觉得心突突跳着,下意识深呼吸了两下才开口问道。 “头有点晕。” 季潮闷闷地回答,埋在苏飞渝颈窝里的脑袋动了动,突然伸手把他紧紧搂住了。 虽然洗过了澡,季潮身上仍旧残留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沐浴露的花香,意外地并不使人反感。 “你喝多啦。” 苏飞渝了然地轻抚两下他的背,又缩回手推推环在自己腰间的臂膀,想从他怀里脱出去,“好了,醒酒汤再不喝就要凉了。” 季潮置若罔闻,脸埋在苏飞渝肩膀一动不动,死死按在怀中人腰背上的双手却愈发用力,不肯松开。 自从进入青春期后苏飞渝的身高就再也没追上过季潮,按照两人近十公分的身高差,这个姿势应该并不舒服,可直到苏飞渝脚都站麻了,季潮也没有要放开他的迹象。 这简直是个漫长且十足亲密的拥抱了。 苏飞渝头脑一片空白,手脚僵硬得不知道该往哪放,过了不知多久,蹭在他颈窝的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才微微动了动,在他耳边轻声吐出几个字眼。 “陪我跳支舞吧。” 季潮说。 -偌大房间里只一盏床头灯幽幽亮着,并不充沛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倒映在墙面。 他们贴得近极了,连影子似乎都要融合成一团。 嘴上说要跳舞的季潮却还是维持着那个几乎要趴在他身上的姿势,紧紧搂着他的腰,毫无章法地来回缓慢摇晃着。 没有音乐,没有节拍,甚至连舞步也没有。 苏飞渝愣愣地盯着对面墙上那团轮廓模糊的投影,下意识跟随着季潮的步伐,茫然而仓皇地想,这真的是在跳舞吗?如果不是,那他们又在干什么呢?他的脚麻了,季潮又醉醺醺的,最终也不知是谁绊了谁一脚,两个人都维持不住平衡,齐齐摔到床上。 老宅的床铺柔软宽大,即便重重摔上去也并不多么疼痛,但倒下去的一刻季潮还是松了手——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苏飞渝仍旧被带着跌在了他身旁,两人面对面侧躺着,不知为何连失速的心率都仿佛变得同频起来。 静了一会儿,苏飞渝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季少爷,你跳舞怎么这么烂啊。” 也许是因为季潮醉酒后的眼神太过呆滞,他难得起了点玩闹的心,伸手去戳季潮的面颊,一边揶揄道,“好烂好差劲。” 过量的酒精带来的副作用此时才渐渐体现,季潮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半闭着眼握住苏飞渝的手腕把他不安分的手拉开,不轻不重地按在床上:“别闹了。” 方才调笑间带来的轻松氛围还残留在室内飘来荡去,苏飞渝的体温偏低,季潮握住那只腕,如愿从蔓延周身的滚烫炙烤中得到一刻清凉的喘息。 苏飞渝却忽然叹了口气,探过另一只手轻轻抚平季潮微蹙的眉心。 “到底怎么了?”他心里明白也许不是自己该插嘴的事情,犹豫许久,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中间你跟季先生离开了一会,回来就这样了。 是不是季先生说了什么?“”今天明明应该开开心心的。” 苏飞渝很轻地说,语气却让季潮觉得他现在有少许的难过。 “苏飞渝,”季潮忽然叫他的名字,没头没脑地问,“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他睁开眼木然地盯着苏飞渝的脸,自言自语一般:“昨天吃饭时你跟我爸说你还没想好,是真的吗。” 苏飞渝也看着他,良久,很缓慢地眨了下眼。 这两天他被问了很多次这个问题,不论对方是谁他都给出相同的回答,可是当提问的人换成了季潮,在昏暗的房间里,在被季潮的气息和肌肤温度包裹的当下,苏飞渝不知为何,无法再开口说出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谎言。 第32章 他不由得回想起放假前的某个周末,那天高三强制留校补习,季潮也不例外,于是苏飞渝约了祝和,偷跑出去选购季潮的生日礼物。 他没什么能自由支配的钱。 虽然季家日常给的生活费绰绰有余,他甚至还有季潮的一张副卡,但除了必要的支出,苏飞渝很少动用它们。 那些钱不属于自己。 苏飞渝是这么想的,日常生活他没办法,可是最起码季潮的生日礼物,想要用自己的钱来买。 至于是怎样在季潮的眼皮底下赚到那么一点“属于自己”的钱,其实全亏了祝和帮忙。 祝和家里条件不好,特招生的奖学金也只能填补一二,因此总是四处打工接活,知道很多赚钱的路子。 苏飞渝最开始接的那几笔匿名代写作业的单子,就是祝和介绍来的。 他与苏飞渝的境况截然不同,却从不多问,热心厚道,又没有穷人家孩子身上常见的妄自菲薄,不同于季潮圈子里的任何人,苏飞渝就这样与祝和结识相熟,不知不觉间已经把他当作是可深交的友人。 那天两人在商场里逛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东西。 祝和推荐的那些符合季潮一般印象的领带夹啊,袖扣啊,要么廉价劣质,要么就太过昂贵,远远超出了苏飞渝能承受的范围。 更何况,就算苏飞渝买下来了,那些贵重的小玩意在季潮眼里,大概也不多么值得珍惜。 季潮拥有太多。 最后当然是一无所获。 休息了会后祝和说要去隔壁的书城买参考书,苏飞渝看天色还早,对白白浪费祝和的时间也于心有愧,便跟着一起去了。 书城很大,祝和要买的书分散在好几个楼层,苏飞渝陪着他上楼下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四处乱瞟,偶然路过内部开设的文具店,一眼看到那支钢笔。 很漂亮的笔,价格也跟它的美观成正比,被放置在玻璃柜台的正中,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不太适合学生用吧。” 祝和也停下脚步,顺着苏飞渝的视线看了一眼,说。 确实不太适合。 钢笔的外观设计虽然漂亮,黑金的颜色搭配也很经典,看着沉稳大气又不失华丽,但对学生来说,还是稍显老气了,相比季潮,倒是送季薄祝比较合适。 祝和知道苏飞渝想买那种实用性比较高的礼物,而现在同龄人中还在用钢笔的简直屈指可数,便劝道:“钢笔的话,他现在也用不上啊。 要不再看看?“但苏飞渝垂眼看着柜台里的笔,只沉思了几秒,很快下定了决心,说”没关系“,叫来店员付了款。 “真是弄不懂你。” 那天买完书坐在咖啡店歇脚时,祝和似真似假地对苏飞渝抱怨,“心里想的和手上做的根本不是一套。” “包括报志愿的事,”他补充,刻意地说出首都一所医科大学的名字,“你明明想学医,连心仪的学校都选好了,又为什么老是优柔寡断的,下不定决心?”苏飞渝闻言只是苦笑,这些事,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不像祝和,在重要的事上说一不二,已经早早定了要去有国家补贴的一所有名军校,也在首都,近来正为顺利通过体检努力锻炼。 苏飞渝承认自己的矛盾复杂,对此无可奈何,因此总是暗暗羡慕这位友人的毅然果决,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如祝和一般,对未来道路能再坚定一些,不再瞻前顾后,游移不定,明明渴望独立和自由,却又因为与季潮必然到来的分离而黯然神伤,感受到时断时续、黏稠模糊的留恋和痛苦。 -“以后的事,你真的什么都没想过吗。” 在苏飞渝愣神的当下,季潮又问了一遍。 他的神态非常平静,询问的方式也很温和,就像在问明天吃什么一样自然,双唇一张一合间却仿佛抽走了苏飞渝周边的所有氧气,叫他难以呼吸,口腔苦涩,心脏和肺部都狠狠揪成一团。 所有人都觉得苏飞渝乖巧良善,最可贵的是伶俐而不失温驯,视季家和季潮为中心,从无忤逆之举。 但大概连季潮自己,也不曾想过苏飞渝私下存了多少小心思。 对着他,对着所有人撒了多少谎。 就像期末考那天被撞见他跟祝和说话,苏飞渝眼都不眨地骗季潮说“不熟”,看似深思熟虑,实则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出于某种直觉,认为这样对所有人都好,下意识便做出了选择。 他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青梅竹马。 说是玩伴,季潮于他却更像父兄,因此那些时不时表现出来的,有些过度的保护和控制,苏飞渝觉得自己应当承受,理智地从不试图踩线,挑战季潮的耐心和怒火。 他明白坦白的那一天总会到来,只是永远不能确认那是否就是今天。 “我其实……有想过。” 最终苏飞渝还是说出了口,仍旧犹豫着,一字一句地艰难吐出那家医科大学的名字,“也没有说一定要考这所……只是先定个目标这样……”季潮听见了,却没什么讶异的反应,面上表情平和,抓着他的手也松松垮垮的,几乎没用力,只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沉沉地看了他许久,才问:“你想学医?为什么?”也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他的嗓音低哑得厉害,似粗糙沙砾,强硬掺入两人血液,温柔地凌迟他们的四肢百骸。 苏飞渝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说:“我答应过妈妈。” 对于“长大以后想要做什么”这种问题,大多小孩只是随性胡言,说过便忘,谁也不会当真。 苏飞渝还小时当然也有过如此信口开河的经历。 那时他们家隔壁住着一位黑医,平日里受了他很多照顾,而面对那人时母亲的好感如此显而易见,乃至于苏飞渝以幼童的单纯思路擅自推论,认为母亲那稀少的温柔和关注应是医生专享,内心渴慕,便投其所好做出回答,虽然过程和结论都错漏百出,却也如愿收获了母亲难得一见的欣慰微笑。 小时候的苏飞渝不懂事,为了一点点爱意就敢轻率定下未来人生道路;长大了的苏飞渝也不聪明,明明清楚母亲已经不在了,从小渴求的那份爱自己再也没机会得到,却还是暗自将儿时戏言当作承诺,打算认真践行。 只是他几乎没跟季潮提起过自己的生母,更不会叫苏家太太为“妈妈”,本以为季潮会再追问一两句,还在想要从何说起,等了半天,却只听见一声短促的、似乎是笑的气音。 “学医…你居然想学医,哈哈。” 季潮不远不近地躺在他身旁,垂着眼,快要睡着似的,梦呓般喃喃自语,“真是讽刺……你知道我爸他想——”“什么?”他的声音太低,苏飞渝没听清,季潮却已经及时闭上了嘴,没再说下去。 寂静平和的冬夜里,窗外月色明亮,他们无声地四目相视,久久,季潮忽然闭上眼,拉着苏飞渝的手腕贴向自己胸口,好似很珍惜不舍一般沿着那里淡青的血脉纹路用拇指来回摩挲,哑声唤他的名字。 “飞渝、飞渝、苏飞渝——”他说,“留在我身边,留在我身边好不好?”苏飞渝愣住了。 第33章 ——这简直不像是季潮了。 他恍恍惚惚地想,这样近乎低声下气的恳求,这辈子大概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能从季潮嘴里听到了吧。 但就像他方才坦白时季潮毫不惊讶一样,苏飞渝其实也对这一刻早有预感。 一切都有迹可循,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视他为季家的附属品,默认苏飞渝的人生早已与季潮牢牢捆绑,唯独当事两人对此含含糊糊,心思各异。 苏飞渝出身不好,运气也差劲,11岁时差点羊入虎口,直到今日也常常被各式有色眼光注视。 他虽从不认为自己是季家养来玩的金丝雀儿,但被周围人那样看久了,不知为何,漫漫长夜独自一人时,总会从喉咙深处涌起难以名状的羞耻愧疚。 他确实渴望独立,又想到刚认识那会儿季潮曾暗示过的成年后便分道扬镳的预定未来,便很没良心地规划了不含季潮存在的人生蓝图。 但季潮待他的好和11岁那年救命的恩情,苏飞渝都记在心里,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偿还。 正因如此,才更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季潮身边。 不是附属品也不是玩伴,只是苏飞渝,即使与季潮走在一起,也能够挺直胸膛,于心无愧地活着。 然而今夜季潮对他说“留在我身边”,把儿时的说法忘得一干二净,气得苏飞渝想跳起来骂他言而无信,却又在同时感到无可奈何的心软,因为那些罕见外露的情绪是那么真实,苏飞渝感同身受。 是不舍,是留恋,是自私地不愿放手。 季潮不想分离,便可怜兮兮又光明正大地提出请求,但苏飞渝又何尝没有自己的小心机。 就像祝和不懂他为何买了不适合学生使用的钢笔送给季潮,实际上是苏飞渝别有所图,觉得这么漂亮昂贵的笔,等很多年后季潮当家,每天要签署那么多文件合同,说不定还有机会翻出来用一用。 都说睹物思人,苏飞渝希望那时季潮还能记得他。 所以季潮开口要他留下来,苏飞渝也并不是一点都不高兴。 他的手还被牢牢按在季潮心口,甚至能隐隐感到皮肉下心脏微快的鼓动,苏飞渝不由得凑近了些,打量着季潮额前的一缕垂发,弧度好看的双眼皮,高挺鼻梁和薄薄双唇,眼底渐渐浮上淡淡潮意。 他虽然自诩是那种做了决定就不再改变的人,但是算了。 苏飞渝想,算了,就当为了季潮破例好了,y市也有很好的医科大学,他自己的心愿,答应妈妈要走的路,与季潮的要求也许并不冲突。 等他以后成了医生,大不了不去医院治病救人,大材小用窝在季家当家庭医生也不是不行。 反正都是给资本家打工,也勉强算得上坦坦荡荡。 苏飞渝想通了,顿时心也不飘了头也不痛了,一时神清气爽,忍不住扯着唇角笑了下,动了动手指,把季潮的手也握住了。 虽然季潮好像已经睡着了,但苏飞渝还是对着他,用起誓般的语气轻声宣告:“我不走了。” cold night /寒寂的冬夜呀,as you lie beside me /你躺在我身畔,i can hear your heartbeat /我能听到你心跳的声音,you have lost yourself in dreaming /你安静地沉浸在睡梦中,i have lost myself in you /而我,沉迷于你的睡颜。 ——stars and midnight blue/enya↑是我,我又来推歌了p.s.记住祝和和吴运华这两个人,后面回到现实线他们还会再出场~ 第二十八章 时光倏忽,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冬天和春天接连而过,等到了这一年夏天的尾巴,季潮也终于要启程前往a国留学了。 临行的前一晚,他们回老宅与季薄祝吃了顿送行家宴,饭后季潮在与父亲小谈后回到房间,不出意外地看见苏飞渝正在等他。 “我来检查检查你的行李收拾好了没。” 他说,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好像真的只是过来看看季潮的行李。 自从季潮定了那所a国名校的offer,下面的人便效率极高地安排好了一切,季潮过去什么都不必费心,只管拎包入住即可,因此他带的东西不多,只装满了一个26寸的行李箱,正摊在衣帽间的地板上。 苏飞渝蹲下身认认真真研究了一会,把已经整理好的衣服又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动作慢腾腾的,最后成果更是惨不忍睹,管家看了准保又要血压上升。 “a国这会挺冷了吧,衣服够不够啊?”苏飞渝霍霍完了,开始指手画脚,“再带两件厚外套吧?”“放不下了,过去不够再现买。” 季潮说。 苏飞渝点点头,垂着眼把那一点点沮丧藏起来:“哦。” 可惜他的不安和异常依然如此显而易见。 明明是季潮喝醉外宿也只会克制地提醒他注意安全的那种人,现在却很难得地像老妈子一样管东管西,季潮不由得笑了下,竟意外地觉得受用。 两人把乱七八糟的行李箱重新收拾完毕,扣锁也上好了,苏飞渝还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突然抿起唇,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季潮愣了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因为他也没想到,在离别将近之时,苏飞渝居然才是两个人里表现得更为不舍的那个。 可能是因为想到苏飞渝今后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眼前短时间的分离也变得可以忍受了起来。 “好了,别担心了。” 季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在这边也好好照顾自己,都高三了别分心,有事就联系我。” 苏飞渝抬头瞥他一眼,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眼里的水光便漏了些许出来,叫人想起夏日午后山谷间平静美好的湖泊。 “知道了。” 他扯着嘴角笑起来,很随意似的说,“等你回来。” 有那么一秒钟,季潮很想再对苏飞渝多坦白一点,关于季家,关于他晚饭后和季薄祝说的那些话,关于他自己。 那些埋藏在光鲜背后的黑暗,加诸于苏飞渝身上毫无道理的期许,和那些越了线的、隐秘暧昧的感情,他想,再等等,再等等吧,等苏飞渝再大一点,等他成年,季潮会对他和盘托出,知无不言。 父亲口中那些对苏飞渝将来身份的设想无关紧要,季潮可以选择任何人当他的情人、助理和心腹,却唯独只想让苏飞渝选择他。 -季家在a国也有产业,季潮按着季薄祝的意思在那里的公司用实习的名义接手一部分事务,加上学校课业繁重,他的第一个学期过得相当忙碌,又因着时差,和苏飞渝几乎没能好好聊过,两人的联络时断时续,常常得睡上一觉才能收到对方回复的只言片语。 第34章 连10月的时候苏飞渝过生日,也只是约好了时间,在那天清晨对方的深夜很短地通了个视频。 到了年末,季潮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觉已经跟苏飞渝已经断了联系将近两个月,聊天软件里苏飞渝最后发来的信息是问他圣诞假回来吗,而季潮回复说假期时间太短,就不回来了。 那之后便音讯全无。 按理来说苏飞渝想也不会有什么事,他已经高三了,来年夏天就要高考,可能也只是忙于学习才忘记联络。 季家那边留下的人同样没发来任何消息,定期汇报均是一切正常,季潮却不知怎的,心头一直发紧,像是已经隐隐约约有所预感,也不顾对面正是深夜,往苏飞渝手机上打了好几个越洋电话,自然是无人接听。 但是还没等他联系其他人,季薄祝来了电话。 季潮接了起来,听见父亲如往常一般平淡低沉的声音:“有什么事?”“飞渝呢?”季潮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静地问道,“他不接我电话。” “他还在睡,你也不看看我们这里现在几点。” 季薄祝嗤笑一声,语气里好似带了几分愠怒,“等他醒了我再让他联系你。” 虽然在深夜进行这种质问性质的通话令人不快,季薄祝还是耐着性子没有立刻挂断,过了片刻,季潮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你做了什么?”电话那头的男人静了几秒,随即发出不屑的轻笑,好像他问了个愚蠢至极的问题:“我没做什么,只是跟飞渝说清楚了而已,就跟你走之前我们说好的那样。” 他的父亲冷酷地补充:“当然,飞渝最开始是很不理解,但他现在很乖。 我也开始把下面的事都教给他——“”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季潮猛然怒吼出声,他的人生中从未对父亲这样无礼过,抖着声音咬着牙,像只愤怒的困兽,”我说过了等我回来再说——“”那样就太晚了,“季薄祝却不为所动,轻飘飘地打断他,”既然你也希望他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早些让他知道又有何不可?“”季潮,放清醒点。” 挂断电话前,父亲若无其事地说,话语里的不快和威胁意味明显得过于刻意,“好好想想,什么才是对你最重要的。” -五个小时后,在漫长的坐立难安中季潮终于等到了苏飞渝的来电。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是柔软清亮的那种好听,即使经过了电磁信号压缩,漂洋过海,也似乎与季潮印象中的音色别无二致。 只是季潮一接起来,就听到苏飞渝在对他道歉,说让他担心了,听着相当低声下气,直叫季潮的脸又黑了一度。 “我爸没对你怎么样吧?”落了一半的心又被吊了起来,季潮皱了眉,问他。 苏飞渝顿了几秒,用鼻音回应了一个模糊的音节,轻而快地反问:“你不知道?”但他似乎也并不期望季潮回答,不等季潮做出反应,便又说:“那些生意的事,我都知道了。” “季先生说将来想让我当你的‘副手’,帮你管‘下面’。” 苏飞渝用着比往常更轻的声音询问道,“是真的吗?”他的语气平静,跟平日里聊天时一般无二,却又似乎有些季潮难以察觉的、微妙的不同,隐秘地藏在每一个字眼中间。 季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承认:“是。” “你也是这么希望的,对吗?”苏飞渝又问。 季潮愣了愣,冷意刹那间从脚底冲至全身,浑身上下都仿佛被冻僵,喉咙也痛得好像有柄刀片在里面翻搅——季潮曾经设想过很多次自己坦白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有想过原来就是这一刻。 他想否认,想再骗骗苏飞渝,却又在同时听见自己低沉冷酷的声音:“对。” 世界猛然安静了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季潮觉得苏飞渝哭了。 迟来的后悔和无措如潮水般漫过头顶,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如果可以选择,季潮宁愿苏飞渝怒不可遏,跟他大吵一架,骂他自私自利轻诺寡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乖巧地、自言自语似地轻声回答他:“我知道了。” -一个月后季潮接到季薄祝那传来的消息,放下手头所有事务临时买了机票赶去了位于西海岸的c城。 a国疆域辽阔,从季潮学校所在城市飞到西海岸花了三四个小时,到达时已是当地深夜十点多钟,但所幸还不算太晚,季潮到达唐人街时,苏飞渝还没有出来——他正在跟当地的华裔黑帮谈判,为了季家前几天被截的一批货和那个反了水的中间人。 这天没有下雪,风却很大,气温也低,随行的保镖都缩着脖子搓手顿脚,季潮倚在车边等待,也觉得全身血液都要被风吹冻住了,但一想到马上就能看见苏飞渝,整颗心又仿佛温暖起来。 那日的通话结束后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苏飞渝还是时不时的跟他聊聊日常趣事,偶尔还发几句牢骚,季潮却不知为何,心里像是有根弦,由那日后便无法消除的隐隐不安凝成,时时绷着,叫他怎样都没法彻底放下心来。 他想见苏飞渝,却事务缠身,无法随心所欲立刻回国,而这次苏飞渝被派过来,是他向父亲施压后强要来的见面机会。 不远处的小楼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不多时苏飞渝就在几个手下的包围下走了出来。 起先他没注意到季潮,垂着眼大步向前,随意地把手上的东西扔给身后的手下。 街灯昏暗,那个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反光,看形状应是一柄剃刀或者匕首。 苏飞渝今天穿着很正式,外头套着一件防风的黑色长风衣,高挑纤细,气质却相当冰冷淡漠,如果忽略面容上尚未褪尽的属于少年的华光,和身后膀大腰粗的其他人站在一块儿倒也不显突兀。 季潮远远地看着,觉得苏飞渝瘦了,又好像长高了点,除去这些,恍然仍旧是昔日的清丽少年,隐隐中却又似有不同。 心心念念了一个月的人近在眼前,他下意识想要迈步靠近,却不合时宜地泛起了些近乎怯意的情绪,喉头深处像是梗了口气,叫他脚步沉重,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不等季潮做出更多反应,苏飞渝已经抬起了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季潮看见他脚步停了停,复又轻快地向自己走来。 “你怎么来了?”苏飞渝在他面前一臂远的地方站定,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仰起脸看过来,“季先生不放心?”“都谈妥了,货拿回来,人也处理了。” 他转头扫视了一遍周围的手下,面色淡然地说明,“按季先生的意思,他们这次帮了忙,今后这条线就对他们开放……”季潮不想听这些,摇摇头打断他:“是我自己要来的。” 又顿了几秒,才说,“我想见你。” 苏飞渝像是愣住了,一时没有作声,静静注视了季潮半晌,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带着点高兴的、亮晶晶的笑容。 -季潮并不能在c城待很久,他的航班在凌晨,不久就该前往机场。 这硬挤出的一晚只是为了见苏飞渝一面,见完了,便得匆匆赶回去——第二天还有一大堆不得不做的事等着他。 但此时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好几个小时,苏飞渝手头事情也了结了,略一思考便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一番,说干脆一起去机场吧,他刚订了明天最早的票回国,只比季潮的航班晚起飞两小时。 “季先生叫我办完了就回去,但我本来还想去你学校看看你的。” 他告诉季潮。 手下开车送他们到机场后便照吩咐散了,深夜的休息室里旅客零零散散,季潮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苏飞渝就在他对面,捧着杯热可可正出神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深沉夜色和灯火通明的机场跑道,时不时便有飞机起落,搅碎一片静谧。 第35章 季潮凝视着苏飞渝的侧脸,那股自见面起就若隐若现的违和便愈发明显了起来。 表面上,苏飞渝还同以前那样,清丽内敛,柔美华静,是宛如月下昙花般的美好少年,但或许是因为那张变得波澜不惊的面容和玻璃珠似的冷淡黑眸,总有那么一晃神的时候,季潮觉得他变了。 这种变化太过隐秘,湮没在层层皮肉表象之下,季潮说不上来。 “怎么了?”苏飞渝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看过来。 季潮摇摇头,突然发现苏飞渝右手指间有些暗沉的污迹,想也没想便伸了手,想把它们擦拭干净。 “啪”的一声,他的手背猛然泛起火辣辣的痛,那杯热可可也因苏飞渝剧烈的躲避溅出几滴,在黑色的风衣布料上浸染开来。 季潮呆住了,完全没料到对方居然是这样反应,但苏飞渝表现得比他更震惊,还维持着那个向后瑟缩的姿势,瞪着眼,瞳孔收缩,胸口大幅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平静下来。 “你手指上好像有脏东西。” 季潮怔愣地看着他,低声解释。 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后苏飞渝垂下眼帘移开了目光,从包里拿了湿巾把指间和衣服上的污渍一一擦净,面上表情重又恢复为无波无澜的模样,刚才的失态仿佛都是一场幻觉。 “是血,你不要碰。” 他微微蹙起眉,把纸巾上的一点暗红展示给季潮,却并不抬眼,低着头若无其事地轻声说,“唐人街不好动枪,干脆割喉了。” 季潮定定地盯着他,良久才问:“你还好吗?”“那两个月……我父亲,季薄祝到底干了什么?”苏飞渝的动作顿住了,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无声颤动,好半天才喃喃道:“我杀了人……”“还有呢?”季潮不信。 苏飞渝从前虽然良善天真,却还没软弱到被逼着杀了个人就崩溃的地步,又想起季薄祝口中说苏飞渝“最开始很不理解”,和他爸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无法言说的巨大恐慌。 “你明明清楚的……”苏飞渝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的瞳孔里雾蒙蒙的,语气里竟带了几分乞求,“别问了,好不好。” “我清楚什么——”季潮气极,却也无法再追问下去。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着,他连一字一句都说不出口。 季潮从来都拿苏飞渝毫无办法。 深夜的航站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广播的女声在空旷的穹顶间飘来荡去,明净窗外是被人造光线晕染成橘色的跑道,和没有一丝星光的无垠夜空。 两人一同沉默地看着,过了很久,季潮突然听到对面的少年轻声唤他的名。 苏飞渝说话的声音近乎呢喃,比起询问季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怔怔地望着远方,目光遥遥落在无尽暗色里,同头顶夜空般暗淡死寂:“杀了人的人,就没法当医生了吧。” 季潮浑身一震,喉咙刹那间像是被堵住了,苦涩的胃液灼烧着他,催起呕吐的欲望。 是眼睛。 他恍恍惚惚地想,终于发觉那份违和源自何处——从前在他面前总是含着光的、那双明快的、苏飞渝的眼睛如今只余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烬。 季潮却被那丝偶尔明灭的残火迷惑,头晕目眩,时至今日才后知后觉。 ——这就是代价吗,让苏飞渝留在自己身边的代价。 季潮无声苦笑,胸口闷得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真空中,自虐般地感受到了窒息、绞痛和如同火焰般不断灼烧的、无能为力的绝望。 下章应该就能写完过去线了…(终于)我是什么品种的大话唠,本来预计几百字就写完的情节总是不受控制地写成几千字… 第二十九章 这章会出现本文最大的雷……慎看 两年后,c国,季家老宅。 苏飞渝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来。 门外传来佣人很轻的声音,提醒说晚宴快要开始了,季先生已经在催。 “知道了,马上就下去。” 苏飞渝回答他,抬手捋了把额前垂落的碎发,把右手缓缓从枕头下抽出来。 枪械的触感还留在指尖,同脑海中残留的梦境碎片混杂在一起,给他带来微小但刺骨的凉意。 苏飞渝不明白自己刚才明明只是打了个盹,却仿佛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又度过了一次与季潮一同长大的五年。 梦境的最后是季潮高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方骁邀请他们一同乘方家新买的游艇出游,那天季潮亲自开车,带着他去往海边。 在苏飞渝心里,这场旅行,连带一整个夏天,是最后带着鲜明色彩的,标上“快乐”标签的记忆。 但是梦里的一切却没按现实路线发展,他坐在副驾驶,看着车子驶向与大海完全相反的方向,将他送去那片山中密林。 而在崎岖山路的尽头,苏飞渝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这个梦境不是现实更似现实,苏飞渝不愿再想。 这两年他已彻底跟所谓的美梦和安稳睡眠告别,如今只是做了个小小噩梦,不值一提。 他换好了正装,把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枪抽出来塞进了抽屉,直起身最后一次抬眼凝视穿衣镜中面目全非的高挑青年,推门下楼。 今天是他十八岁成年的日子,所有人好像都非常重视,季薄祝亲设了晚宴,连季潮也专门从a国赶回来,他跟随其他人做出开心的模样,心里却没什么感觉,也对成人和生日毫无期待。 硬要说的话,苏飞渝觉得自己早已死在16岁那个没有月光的夜里。 -季潮正在一楼的门廊等他,穿了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比起上次见面时好像长长了些,很整齐地向后梳起,五官便瞬间凌厉许多,很有几分季薄祝年轻时的风范。 苏飞渝走近几步,而季潮也正抬起眼,看见他便挑眉露出一个微笑。 “生日快乐。” 季潮说。 第36章 他的目光似乎与往日不同,充满了某种炽热的气息,苏飞渝几乎下意识别开了视线,却不明白自己感到害怕的缘由。 “谢谢。” 他回答,努力笑了笑,与季潮并肩走进人声鼎沸的前厅。 名义上这是他的生日晚宴,请的人也都是那些本市名流,有些他甚至没怎么见过,前来攀谈的人却一个接一个,态度热切得难以招架。 苏飞渝自认自己不用像季潮那样四处交际,再加上前两天他还在邻国跟一批货,实在是有些累了,也不想怎么说话,便只是安静地站在季潮身边,不时微笑着附和两句。 不知过了多久,小手指忽然被轻轻捏了捏两下。 苏飞渝回过神,转头看去,季潮也正看着他,灯光下的眼瞳里蓄着很温柔的笑意。 “无聊吧?”季潮又碰了碰他的指尖,凑过来悄声说,“要不要偷溜?”季薄祝正在不远处跟一位宾客侃侃而谈,看样子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苏飞渝害怕他过后会发火,想说这样不好吧,却不知怎的没能出口,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迷迷糊糊被拉着七拐八拐溜出了前厅,坐上了季潮停在后院的车。 季潮车库里有很多辆车,苏飞渝也开过其中几辆,但这辆白色敞篷他还是第一次见,正暗自疑惑,季潮已经坐进驾驶座发动汽车,偏过头像是很随意地问他:“喜欢吗?”苏飞渝对车没什么研究,也说不上有所偏高,但季潮这么问了,他便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喜欢。” 季潮一手把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笑笑:“喜欢就好,送你的。” 苏飞渝愣怔着,伸出手,指尖便触到车辆内部纹理细腻的皮质内饰,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午后阳光的温度。 这车很好,但季潮大概不理解他现在对可能会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子弹的担忧,苏飞渝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吞下去,垂眼低声说了“谢谢”,想了下,又问:“我们去哪儿?”说话间汽车已经缓缓开出季家庄园,在扑面而来的晚风中季潮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回答:“保密。” -初秋的傍晚,暮色已经逐渐褪去,只留一线金红留在遥远天边,头顶是苍蓝的晴朗夜空,隐约可见一轮弯月和稀疏星光,路边景色飞速后退,被他们甩在身后的城市逐渐亮起灯光。 他们一路无言,等季潮控制着车子驶下主路,风中已经可以嗅到海洋特有的微咸气息,眼角余光里的苏飞渝才动了动,不再歪着头望着街景发呆,他的额发被风吹乱了,有些好笑地翘起在头顶。 季潮看了两眼,空出一只手替他压了一下。 “海边?”苏飞渝下意识也伸手抚了抚头顶乱飞的短发,用眼神询问季潮。 “嗯。” 季潮笑了笑,目不斜视地驶过低矮灌木和树林,海浪声顿时清晰起来,最后停在一片尚未开发的滩涂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苏飞渝下了车,缓缓环视周围空无一人且昏暗的沙滩,这里什么也没有,借着月光,勉强只能看见几步远处不住拍打岸边的白色海潮和远处海岸朦胧的点点橘色灯光。 “苏飞渝。” 季潮忽然叫他。 正前方的海面上忽地窜起一朵烟火,在半空中绽放成巨大的圆形花球,碎成无数星光无声落下,烟花爆炸的声音混着潮声传过来,紧接着,又是一朵升上天空,霎时间各色光芒交织,将暗色的夜空和脚下海面一同染亮。 苏飞渝就在他身旁,头微微仰起望着灿烂火花。 他今天一直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此刻神情竟有几分恍惚,烟火碎裂的光落在他面庞和眼瞳,投下转瞬即逝的迷幻色彩。 季潮转头凝视着他,感到自己喉咙微微发紧。 “飞渝,我……”他头脑一片空白,想好的告白的话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面上努力保持镇定,刻意做出惬意自得的模样,却还是被发哑打颤的嗓音出卖了内心的紧张不安,“和我在一起,好吗。” 又一朵烟火燃起在半空,墨蓝色的夜空刹然间恍如白昼,也照亮了苏飞渝的脸。 那张月华般美好的面容上竟无丝毫波澜,唇紧紧抿着,既不喜悦也不惊慌,人偶般没什么生气,只有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头顶无数正在坠落的金色星光倒映其中,那么亮,却又像蒙了雾,在烟火的余光下幽幽地,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样,又好似无声的乞求。 只是这景象转瞬即逝,烟花落了,一切重归黑暗,季潮张了张口,莫名心口一紧,不由得顿了几秒,那句“我喜欢你”还未来得及出口,苏飞渝的身形突然晃了一晃,接着速度奇快地凑上来,那双薄唇像蝴蝶,翩然而落,精准地贴住了他。 那是比季潮的所有妄想还要甜美柔软的一个吻。 他们在一片黑暗中无比纯洁地贴着唇接吻,过了少时,苏飞渝微微移开了些许,抬起眼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在下一秒被季潮按住脖颈,他像饿极了的大型猛兽,无比凶猛地重新占据了苏飞渝的唇舌和口腔。 季潮的吻霸道而炙热,带来满满的情欲气息,仿佛要把他拆分下肚那样掠夺唇间每一寸气息,不住地含住舌尖啃咬吮吸,苏飞渝几乎无法呼吸,四肢发软站立不住,耳边满是缠绵暧昧的亲吻声,只能紧紧攥住季潮前胸的布料,脑袋也因缺氧而变得昏昏沉沉。 片刻后季潮终于结束了这个吻,像是察觉到苏飞渝全身瘫软似的微微搂紧了他,两人喘息着靠在一处,过了一会,苏飞渝动了动,仰起脖子磨磨蹭蹭地将唇印在季潮的喉结、下巴和耳根。 他吻得很轻,因此更加使得某些欲望变得蠢蠢欲动、瘙痒难耐,季潮忍不住低头,在不甚明亮的月光下捕捉到苏飞渝那双泛着水光,因为亲吻而变得鲜红欲滴的唇,仿佛亟待采撷似的,浓厚的情欲气息毫无掩饰,包围着两人,几乎要流淌出来。 他们在暗夜中无声对视着,久久,苏飞渝缓慢抬手抚过季潮肌肉分明的前胸和腹部,最后来到那个滚烫发硬的部位,他顿了顿,忽然蹲下了身,动作异常熟练又快速地用牙咬开了拉链,张开嘴隔着内裤含住了。 季潮浑身一震,下意识就想推开他。 他是有了反应,但还没饥渴到刚确立了关系就立刻要发生关系,更别提还让苏飞渝用嘴。 然而苏飞渝却比他动作更快,俯首在他腿间,很急切似的开始伸出舌头细细舔舐。 即使隔着一层薄薄布料,季潮依然被身体内部传来的过电似的麻痹快感吞噬了,鬼使神差地,那只本打算推开苏飞渝的手转而抚上了他的头顶和面颊,带着暗暗的力度,无声地催促他吞得更深。 季潮的那根又粗又大,很快就耀武扬威地全硬了起来,苏飞渝跪在沙地上,垂眼努力地吞咽,觉得喉咙很疼,身体很热,心里很冷。 他浑浑噩噩,魂不守舍,身体却还依照曾经被强行烙上的印记动作着,两年不长,他想自己的技术应该没有退步很多,但仍然花了很多时间,膝盖的西装都被沙滩上的潮气沁透,季潮才在他嘴里射出来。 精液很苦,即使是季潮的似乎也与其他人毫无区别,苏飞渝想干呕,耳边却突然浮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迫,命令他:“吞下去。” 于是他照办了,下一秒他被季潮扯着胳膊拉起来,幻觉退去了,苏飞渝呆呆地睁着眼睛,盯着季潮皱起的眉头,好半天才理解了那句从季潮口中吐出的疑问:“你怎么这么熟练?”一瞬间苏飞渝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但很快他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我学过了呀。” 他说着,贴近了季潮,伸出胳膊环住那人坚实的臂膀,浑身发着冷,吐出的气息却又是灼热的,“不舒服吗?”他刻意地摆出引诱的姿态,有一搭没一搭地亲吻季潮的颈窝,一只手就着刚才精液的残留伸到身后给自己扩张,而季潮也被他蛊惑,不再纠结那个问题,大手从他的衬衫下摆探进来,顺着脊背一路抚摸,又绕到前胸,像是终于发觉怀中这具身体的敏感,开始饶有兴趣地揉捏拨弄那两点凸起。 苏飞渝被他玩弄得浑身酥软,什么时候被脱得精光抱进车里也不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了季潮腿上,那根硬挺的阴茎正抵在他臀缝,蓄势待发。 两年前苏飞渝被开发得很好,如今箭到弦上却仍然感到惶恐退缩。 可是季潮的动作很温柔,前戏也做得足够充足,扶在他腰间和大腿内侧的手那么烫,仿佛能驱散他身体里的寒意……我是想要季潮的。 苏飞渝对自己说。 他摸索着去握那根巨物,下意识想要找回些主动权,季潮却制止了他,引着他的手来到身前,恶劣地按在苏飞渝翘起的阴茎上,十指紧扣,教他自己爱抚自己的欲望。 太刺激了,苏飞渝战栗着,忍不住弓起脊背,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腿根也打着颤,在季潮身侧近乎邀请地打开,都是他的身体彻底陷入情欲的证明。 第37章 在此之前苏飞渝并不曾在这种事上感受到片刻欢愉,如今却不同了,在即将高潮的时候季潮仰起头亲吻他,按在胯上的手强硬地带着他的身体一寸寸沉下去。 有那么一刻苏飞渝脑袋里也是有幻想的,但那股疼痛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远比情爱带来的快感更为剧烈,带着轻易将苏飞渝劈为两半的力量,叫他忍不住哀叫出声。 “我喜欢你。” 迷迷糊糊中,苏飞渝好像听见季潮在他耳边说。 他好像落了泪,又好像没有,季潮伸手在他脸颊上摸了一下,露出略有些得意的笑容,问他:“这么爽啊?”苏飞渝已经无法回答,季潮换了姿势,把他牢牢压在车座上,将他的腿掰向两边,从上而下地注视着他,一边大幅地进出,每一下都顶到深处。 他还是疼,却又在同时感受到几令人欲仙欲死的欢愉,苏飞渝几乎想要挣扎了,又使不出一丝力气,被季潮按在身下随波逐流地起伏,眼睛呆呆望着缀着新月与疏星的夜空,虚弱地张大了嘴,像条濒死的鱼那样无声喘息。 痛苦和欢愉是性爱中的孪生子,季潮给他无上的欢愉,苏飞渝却渐渐分不清那疼痛来自何处。 被他吞掉的精液的苦涩还留在唇齿间,而那些被他强行遗忘在脑海深处,泛着腥臭的沉渣被这疼痛唤醒,它们是附在他骨子里的蛆虫,此刻活了过来,在苏飞渝只余灰烬的心中肆意攀爬,啃噬他的血肉。 他想起曾经和季薄祝打的那个赌,那时他不信,觉得季潮不会那样对他,时至今日才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就如季薄祝所说,季潮确实想上他。 他现在就在上他。 而季潮到底知不知道季薄祝对他做的那些事,如今也已经不重要了。 是季潮选择要将他留下来的。 男人们的污言秽语仿佛还响在耳边,在他肌肤上留下的令人作呕的触感也不曾消退。 苏飞渝原以为自己不会再为此感到痛苦了,两年来他活着,却又像是死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像堆暗昧的灰烬,此刻却发觉原来自己还活着,季潮的爱与性把他劈成了两半,敲碎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藏了整整两年的某种希冀,叫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他的外壳还是那个明艳动人的少年,内里却静默无声毫无希望,只有那痛楚仿佛与生俱来,纠缠着他,折磨着他,永无尽头。 他还是觉得冷,那是即使肌肤相贴也驱除不了的寒意,当季潮搂着他射在他身体里时更甚。 微凉的精液从他们的交合处缓缓流出,顺着腿根一路滴下去,苏飞渝不住颤抖着,季潮低头亲他的眼睑,问他“是不是冷”,起身从后备箱中找出一条毯子给他裹上了。 草草清理一番过后季潮重新抱住了他,很黏糊地把十指插入苏飞渝指间,紧紧扣住。 他们又接了一会吻,苏飞渝累极了,依偎在他胸口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季潮轻声说:“留在我身边。” 这话他两年前也说过一次,那时苏飞渝懵懂无知,竟然不知这句话底下是这样的含义。 季薄祝曾经对他说,苏飞渝是为了季潮而活的。 是这样吗?苏飞渝微微抬起眼注视季潮,怔怔地想,我活着,就是为了经受这些吗?为了接受季潮的性与爱?为了处理季家所有见不得人的脏活?为了无时无刻被这样可怖的寒冷和痛苦折磨?我为什么还活着。 昏暗夜色下,他睁着眼,忽地安安静静落下几滴泪来。 “怎么又哭了?”季潮吃了一惊,伸手拿拇指抹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静默片刻,忽然又紧紧把他搂进怀里,说,“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飞渝,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他低声重复。 苏飞渝埋首在他怀中,没有回应,也看不清表情,久久,他忽然俯身,拉起季潮与之交握的那只手,在上面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就如他们初见。 季潮曾经是苏飞渝的太阳。 如今苏飞渝在暗淡月色下用行动向季潮宣誓忠诚,目光专注,唇角带笑,心里却痛得好像已经麻木了。 他看着眼前英俊挺拔的青年,看着他愈发接近其父的锋利下颌和淡漠眼瞳,终于接受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的太阳已经不在了。 -第二年,苏飞渝十九岁,与季薄祝一同乘车出行时被伏击,狙击手的子弹打穿了挡风玻璃,击中了身处驾驶座的苏飞渝,车辆失控同时又被一辆卡车撞击,季薄祝当场死亡,同行保镖重伤后送医不治,苏飞渝在医院中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时,季潮已经接手了他们留下的一团烂摊子,并暂时稳定了局势,只等季薄祝的葬礼举行。 “背后指使的人已经查出来了,是我大伯。” 季潮来医院探望时带来了很多很多情报和资料,苏飞渝却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区区几天已经找到了幕后黑手。 苏飞渝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季潮坐在他病床边,眼底堆着很明显的红血丝,哼了一声,说:“父亲的葬礼上我会让他血债血偿。” 顿了顿又说,“你不用管,安心养伤。” 那颗本该要了苏飞渝命的子弹最后只是从他的肩膀穿过,并不算严重,但看着季潮的样子,苏飞渝突然有些不敢将那天的实情说出口,如果不是他偶然瞄到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反光条件反射性地猛打了一下方向盘,他会死,但季薄祝可能并不会被那辆卡车正面撞上。 季潮却像是看出他心里所想,垂着眼握住苏飞渝的指尖,轻声说:“幸好你没事。” 他凑上来吻苏飞渝的唇,语音在两人唇齿间也变得含含糊糊:“我只有你了……飞渝。” 苏飞渝也努力回应着他,闭着眼,这样好像才能不在季潮眼前落下软弱的泪水。 过了一会,季潮终于放开他,笑了笑,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怎么这个表情。” 苏飞渝眨了一下眼睛,故意转移话题,问:“以后要怎么办?”季薄祝死了,那么季潮便是季家名正言顺的家主。 虽然旁人看来可能太过年轻,但光凭短短三天就能揪出他大伯的手段,苏飞渝意识到季潮之所以需要他管理那些不见光的生意,并不是很多人传言的那样他能力不行或是心不够狠,而是季薄祝特意将他隔绝在外。 苏飞渝是横在那个世界与季潮之间的一道屏障。 “大清洗。” 季潮的神情沉了下来,“季家的枝叶太多了……我爸以前也是这个意思,却一直没有机会。 但现在他一去,底下人心浮动,我觉得是时候了。” 苏飞渝看着他,将那些关于危险和树敌的话都咽下去,点点头:“我知道了。” “是很难,但你和我在一起,就没人是我们的对手。” 第38章 季潮将他颊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温柔又珍惜地轻轻环住他,久久,忽然叹了口气。 “快点好起来。” 他祈祷似的,在苏飞渝耳边这样说。 -苏飞渝花了短短两年替季潮消灭了他所有的敌人,又花了一年等局势彻底稳定,那年他21岁,忽然觉得应该是时候了。 季潮实际已经不需要他,以他的能力,现在一个人也完全能掌控季家黑白产业。 而季薄祝也死了,再没人可以约束他。 苏飞渝活了21年,季家的铁链捆在他身上,钉在他骨头里,他每走一步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而只有这一刻,只有想到近在眼前的自由之时那颗不再鲜活的心脏仿佛才能堪堪重新跳动起来。 他结识了里维,做了交易,定了周密的计划,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正式叛逃,把痛苦、仇恨和爱抛在身后,离开c国,去往遥远他乡。 赶个520的尾巴终于写完了……我预感这章放出来后收藏说不定要刷刷掉_(′?`」 ∠)_这……弱弱说一句??被搞都是没做到最后的,基本就是道具啥嗯……不过基本不会正面描写啦,可能以后会写个第三人视角的番外,读者老爷们手下留情,要骂就骂季爹!另外接下来就回现实线了,想问问还愿意看的大家是愿意我这样一周一次便秘式更新还是停更存稿再放?(依我的拖延症可能要停两个月往上就是了…) 第三十章 这天阳光明媚,又是周末,季笙捧了自己的笔电和书窝在一楼沙发安安逸逸地写作业,正写得投入,忽然楼上传来些响动,没几分钟就看见苏飞渝慢悠悠地走下楼来。 他穿着棉质的白色t恤和居家长裤,脑后一看就没有好好打理的头发东翘西翘的,眼皮也耷拉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疲惫,季笙在香庭住了这么些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苏飞渝也注意到了他,抬起眼说了“早上好”,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看了眼冰箱,又转过头问他:“喝不喝可乐?”“好啊。” 季笙点头,他正好口渴。 苏飞渝笑了笑,拿了罐可乐走过来递到他手里,瞟了一眼摊在茶几和沙发上的书和电脑,随口问道:“在写作业?”“嗯,我们语文老师布置的课题,”季笙把手上刚写完的笔记本亮给他看,“叫我们结合课本上那篇《致橡树》,写一篇感悟思考爱情的议论文,还要摘抄几首古今中外的爱情诗,我正——”还没说完的话猛地梗在了喉咙里,季笙看着站在他面前微微俯下身的苏飞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略微宽大的t恤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垂落,隐约露出其下的一圈肌肤,和那上面重重叠叠、堪称可怖的暧昧痕迹。 暗沉的红与雪样的莹白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的同时又让人面红耳赤,一看就不难想象那场情事的激烈程度。 说起来昨天大半夜他哥好像确实回来了,再加上苏飞渝身上那份明晃晃的倦怠,季笙秒懂。 哦,怪不得呢。 禽兽,太禽兽了,哥,你把人折腾成啥样了啊。 他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也不好意思再看,便移开了目光,拿过笔电打开文档准备开始写他的小作文。 苏飞渝倒似乎对他笔记本上摘抄的诗歌很有兴趣,没一会就翘着腿坐在茶几边缘垂头翻看起来。 他的脸本就线条柔软,额发一旦散落下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在阳光下阅读的样子松弛又散漫,让人很难与故事里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季家疯犬”联系起来。 季笙在文档里敲下两行字,一边心不在焉想着之前苏飞渝口中那些模糊不清的过往,屏幕上忽然自动跳出一则弹窗,是本地一家新闻网站的推送。 季笙瞥了一眼,愣了愣。 苏飞渝正巧抬起头来,见他面色有异,便凑过身朝他电脑上瞄过去:“怎么了?”季笙心一跳,还来不及关闭推送,苏飞渝的手就伸了过来,却绕过了那个标题大字加粗写着“季氏老总夜会情人”还好死不死配了一张偷拍照的报道链接,点开了弹窗最上面的一则新闻。 他没什么表情,快速地浏览起那篇记载了近日c国最大在野党发起的总统弹劾案的报道。 季笙偷偷松了口气,吊起来的心刚放下一半,就看见已经划到末尾的网页上自动跳出下一则推荐新闻的标题和链接,《季氏老总夜会情人》几个大字一出来,他眼比心快,手一抖,把页面关掉了。 苏飞渝诧异地看过来,忽地笑了笑,好像洞悉了一切似的淡淡说:“你不用介意的。” 他还是看到了。 季笙胆战心惊,有些摸不准苏飞渝的反应,一边在心里给他哥竖了个中指,忍不住开口解释一二:“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但我哥这两年身边没跟过一个人……我以前还怀疑他是不是不行,这个报道肯定哪里有问题——”说是这么说,但那张偷拍照把酒店门口前季潮冷硬的侧脸拍得清清楚楚,更别提他手上还揽着位矮个男孩,简直称得上证据确凿。 “我不在意的。” 苏飞渝温和地打断他,笑眯眯地重新坐回去,又指了指电脑,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季笙笑了笑,“看新闻的事,保密啊。”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淡然,似乎是真的对季潮的花边新闻毫不在意,但不想再继续谈论的姿态也表现得很明显,像在忌惮着什么。 季笙愣了下,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不说。” 苏飞渝现在看似行动基本自由,甚至还改名换姓当了他的贴身保镖,实际上却还是在被牢牢软禁监视着,暗中看守他的人只多不少,门口守着的保镖也从没被撤走过。 他的手机和其他的通讯工具在最开始就被收走了,连季笙临时借给他的ipad都被装了监控软件,他不能联系任何人,也获取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一旦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就是强制断网死机,至于过后还能不能拥有踏出房间的自由,则全要看季潮的意思。 不过一篇时事新闻实在无伤大雅。 季笙没放在心上,低头继续在文档里写他的议论文,按照老师教过的套路,用一句干巴巴的设问开头,“什么是爱?”,他绞尽脑汁地把想到的所有美好意象都安上去,“爱情是光,是清风和繁花,是冬日的炉火…”,他写着写着,不知怎么心里忽然空荡荡的,忍不住抬头偷瞄了苏飞渝一眼,那人神情依旧平静,正垂着眼看他的诗歌摘抄,看不出情绪,也根本没有季笙设想里那种暗自吃醋的样子,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也许确实并不曾在意季潮身边是否还有其他人。 鬼使神差地,季笙问出了口:“你爱他吗?” 第三十一章 这是个无比简单的问题,答案无非是爱或不爱,以过去和现在区分。 很多人交上白卷只是不想回答,可此刻的苏飞渝看起来却是十足十的迷惘困惑,一双漂亮眼睛定定地看着季笙,露出上课走神的差生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表情。 “……我不知道。” 过了很久,他才这样回答。 躺在掌心中的笔记本纸页顺滑柔软,上面水笔的油墨已经干了,指尖覆上去时仍能感到些许微不可察的凹凸不平。 苏飞渝垂下眼帘,去看那一页上仿佛影射、又宛若预言的诗句:“我这颗痛苦而接近癫狂的心/无法领略心上人的挚爱之情,自从递给我爱之佳酿的那天/就在酒杯中注入了无限痛苦。”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想得明白,如今却又重新迷茫起来。 “什么才是爱?”他盯着那首诗,怔怔地,问了一个只会出现在中学议论文开头的傻问题。 季笙看着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39章 苏飞渝却忽地抬眼对他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轻声重复:“什么才是爱呢?”他是真的迷惑无知,那是对苏飞渝来说很奢侈的一种东西,无论是爱人还是被爱,都是命中注定的求而不得。 只有季潮,在一同长大的那几年里,曾经给予他过很相似的东西。 苏飞渝以为那就是爱了。 在名家著作中被描摹得柔软而美好的爱,闪闪发亮,像包装精美的糖果,发出令人意乱情迷的甜美香气;是苏飞渝发自本能地、如同沙漠中迷路的旅人渴求一捧清水那样,疯狂而迫切地渴望拥有的爱。 他欢天喜地地收下来,放进心里,好生收藏,却并不知晓在既定的未来里终将有这么一天——糖衣融化,露出藏在其下的荆棘种子,用苦涩而尖锐的内核撕扯他的心脏,扎在血肉里,攀附骨骼血脉生长,变成缠绕颈项身躯的无形锁链,叫他痛不欲生。 时间久了,苏飞渝甚至无法分辨那痛苦究竟来自何处,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是季潮?还是面目陌生的自己?太痛了。 苏飞渝恍惚地想,如果这就是爱的话,也未免太令人绝望了。 那些被季潮说了很多遍,好像连季潮自己都要相信的“喜欢”和“爱”,到头来也不过是那棵荆棘的枝桠,将苏飞渝日趋麻木的心,连同那些沉在心底的模糊感情,搅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拼合分毫。 他下意识伸手抚摸自己的脖颈,那里空无一物,指尖却仿佛仍能触到镣铐幻觉般的冰冷质地。 如果这就是爱的话。 苏飞渝想,这么多年,他似乎终于可以理解妈妈曾经的告诫:爱是一场苦难。 -客厅的寂静并未维持很久,还在等他回答的季笙突然轻咳一声,下意识挺直了背,有些惶恐地望向他身后。 苏飞渝如梦初醒,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看见季潮正站在二楼楼梯口面无表情地俯视他们。 “苏飞渝。” 他脸色难看,声音也冷冰冰,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过来。” 苏飞渝与季笙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找到了相同的“哪里又惹到他了”的疑惑,但也没说什么,乖乖起身上了二楼,跟着季潮进了书房。 房间里光照正好,摆设布置也同以前没有多大变化。 季潮走到书桌后坐下,将桌上的一部手机甩给苏飞渝,冷淡地说:“里维?克罗切要见你。” 苏飞渝一怔,惊喜地接过,屏幕上视频通话的请求正在接通,几秒后里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他还是老样子,带着一种不符合身份的朝气,一看见苏飞渝就大声说:“肖恩!你没事太好了!我想死你了!”余光里季潮的脸好像又黑了几度,苏飞渝“嗯”了一声,有些担心里维突然找他是克罗切家那边出了问题,忙问:“家族没出什么事吧?生意还顺利吗?”“都挺好的,你别担心。” 里维回答,顿了顿,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神情也很认真,“倒是你……肖恩,你真的还好吗?”苏飞渝不明所以,下意识抬头看了对面的季潮一眼,心想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还算体面,不至于让里维一见他就这样担心,便点点头,问:“怎么了?”里维静静地看着他,很少见地露出忧虑和犹豫的神色,却没有直接回答,想了想才说:“反正只剩一个多月了……到时候我亲自去接你回来。” 他顿了几秒,又补充道:“你放心,后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房子就在湖边,你看了肯定喜欢。” 苏飞渝头都痛了。 从里维的角度看不到坐在他对面的季潮,想必还以为这场谈话是私下进行的。 季潮的目光正沉沉地刺在他身上,苏飞渝若无其事地避开,眼见那头里维张开了嘴似乎还想再说,赶忙问了几件生意上的事,生硬地把话题岔开了。 好在接下来里维没再试图提起那栋房子和他以后打算定居的地方,他们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族事务,话题快结束时里维却忽然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依然有些犹豫不决:“肖恩,最近道上都在传,说你已经死了,被季家处决了——”苏飞渝愣了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又听里维语速很快地说道:“我派人去查,消息来源也很确切,你——”“够了。” 手机突然从手中被抽了出去,季潮面色不愉,冷硬地出声打断他们,“克罗切,时间到了。” “季先生,我说过要和肖恩单独谈话!”里维显然吃了一惊,语气恼怒地大声抗议。 “我也说过不可能。” 季潮冷笑,不等里维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书房的椅子红木质地,上面铺着软垫和靠枕,坐起来理应相当舒适,不过在季潮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再怎样舒适的椅子好像都变成了刑具,苏飞渝硬撑着跟他对视了半晌,刚想开口,就听见季潮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湖边的房子?嗯?”“……”苏飞渝觉得自己心跳得重了些,面上却仍旧镇定地回答,“那是我之前帮他办事的报酬。” 季潮斜睨着他,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的心情似乎还是很差,冷着脸走到苏飞渝身边,不无讽刺地道:“他倒是大方。” 苏飞渝并不答话,只仰起头定定地盯着他。 两人静了几秒钟,季潮又想起什么似的,很不耐烦地伸手敲敲椅子扶手,说:“你以后少跟着克罗切出去抛头露面。” 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苏飞渝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自觉已经习惯,内心理应毫无波动,此刻却不知怎么恶从胆边生,很不客气地反问回去:“为什么?”不待季潮反应,又笑了笑,自问自答:“因为我现在已经‘死了’?”季潮神情松动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为面无表情的模样,继而挑了挑眉,坦然地承认:“没错。” “为什么?”苏飞渝又问了一次。 季潮的态度差,他的口气也好不到哪里去,自从拉斯维加斯那一夜之后,两人间的氛围还是第一次这样剑拔弩张。 季潮却没什么怒色,垂眼看了他几秒钟,忽然伸手扣住了苏飞渝的下巴,俯下身狠狠吻住了他。 苏飞渝没反抗,但仍旧很快尝到了口中扩散开来的血液的铁锈味,是季潮把他的唇咬破了。 “因为作为叛徒,你必须死。” 季潮也发现了,微微离开了一点,舔舐他唇上血迹,低声说,“你活着,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我呢?苏飞渝想这么问他,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 原先他以为季潮要他三个月是因为季家出了什么麻烦,季潮还要他有用,可如今三月之期只剩近一个月,季家产业一片风平浪静,季潮也只让他做了两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像以前那样跟他上床和给季笙当保镖。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出于直觉,苏飞渝仍隐隐觉得季潮还有什么事瞒着他。 “以后别跟季笙走那么近。” 一吻结束,季潮又说,“我可没要你当他保姆。” 苏飞渝从思绪中回神,“哦”了一声,抬眼问他:“说完了吗?我可以出去了吗?”季潮眸色深沉,注视了苏飞渝片刻,抬手把他的鬓发拨到耳后,又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两下那双泛着红的唇,才直起身放开了他,说:“走吧。” 苏飞渝立刻等不及似地站了起来,正要转身出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季潮书桌,他眼尖,轻易捕捉到放在一沓文件合同旁的一支钢笔。 第40章 那笔通体黑金,线条优美,笔杆上却有些不太明显的划痕,又掉了几块漆,在格调高雅的房间里破旧得有些突兀,看着却有些眼熟。 他又按惯性走了几步,直到手触到书房冰冷的黄铜门把时才猛地想起来。 那是季潮十八岁时苏飞渝送他的生日礼物。 ※:引用自诺亚姆(真的就很符合有木有,我想引用很久了)“妈妈曾经的告诫”指的是以前妈妈对??说过“爱人很苦”,应该在第二章 左右吧…里维好久没出场,我估计你们也忘了,他就是四年里收留??的那个好心人!(?)意大利某中小型黑手党的boss,??的好友p.s.因为他中文发音很烂,私下里叫??的英文名比较多,因为知道的人很少,??偶尔也把这个名字当假名用 第三十二章 心脏忽然很轻地跳了两下,苏飞渝觉得自己的思绪像是被强行按了停止键,大脑空茫茫的一片,明明清醒着,却又如坠梦中。 有那么几秒,那些一度退去的幻觉又回来了,他甚至能听见那声从耳畔飘过的轻笑,少年擦着他的肩风一样地掠了过去,眉眼弯弯,回眸间的一抹笑意月光般明亮。 苏飞渝木然地望着这个幻影。 15岁的他自己脚步轻快,手里捏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怀抱美好祝愿,要去送给他最在意的那个人。 鬼使神差地,苏飞渝迈开双腿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虚空,轻飘飘的,触不到实处。 ——他不该这样做的。 苏飞渝心里清楚这一点。 他理应无视和回避,就像曾经对待少年季潮的幻觉,而不是如现在一般,失了魂似的想要靠近,伸出手去试图触碰这个他怯懦内心的投影。 他不该这样。 只是当苏飞渝看着眼前的幻象,很久违地,好像终于能回想起一点过去的自己——原来还曾有过这样的时刻,那么多藏也藏不住的开心挤在他的笑容里,眼睛亮得仿佛落了一片星光。 “我的愿望实现啦。” 他年少时的影子说。 幻觉消失了。 苏飞渝呆滞地站在原地,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次卧——苏飞渝被软禁在香庭这么久,却一次也没试图进入这间曾属于他的房间。 他怕,怕少年时代的往事缠上来,怕自己会怀念会软弱会动摇,更怕脑海中那份被埋葬、被封印的16岁时的该死记忆,他就是在这间房里被季薄祝打晕带走的,连接着那生不如死的两个月,带着彻底摧毁他的力量。 可就像被过去的亡灵附了身,苏飞渝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遵循曾经的肌肉记忆,握住了冰凉门把,往下一压——锁舌发出了“咔”的一声,掌心处也传来一股阻力,房门纹丝未动,苏飞渝呆愣了两秒,才意识到面前的房间竟然上了锁,而自己已经无权进入。 -这天傍晚有一场y市商界主办的宴会,季潮自然受邀出席,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开口让季笙同去,苏飞渝因此重新将自己变装为安保顾问肖恩?李的模样,跟他们一同坐车前往宴会地点。 这天的随行保镖之一是黄文,这段时间共事下来两人相熟不少,见了苏飞渝便笑着打了声招呼,问:“你也跟着?”里座的季潮忽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苏飞渝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冲黄文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坐了他身边。 到了举办宴会的酒店门口,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了上来,替季潮拉开车门,态度恭敬,神态自然而熟稔。 苏飞渝正跟在黄文身后弯腰下车,习惯性地抬眼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几步远外的季潮和那个男人,动作不由一顿。 那人跟在季潮身边正背对着他们往酒店大门走,并未注意到他们。 苏飞渝很快收回了视线,随口似的问身边的黄文:“那是谁?”“哦,你还是第一次见吧。” 黄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地笑笑,“那是沈特助,季先生参加今天这种商业宴请一般都会带上他的。” “沈特助……是吗。” 苏飞渝点点头,回身替正下车的季笙护住头顶,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像真是顺嘴一问。 黄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又听见季笙笑盈盈地补充:“沈特助是三年前被我哥提拔上来的,肖恩你不认识他情有可原啦。” 但苏飞渝并未理会季笙明目张胆的试探,只温和地冲他笑了笑:“二少爷,外头风大,该入场了。” 他在外的态度永远这样符合自己的身份。 季笙顿时感到无趣,耸耸肩,看了一眼他哥和沈特助在不远处跟其他人寒暄的身影,想了想,问苏飞渝:“你不跟我们一起进去吗?”理所应当地,苏飞渝摇头:“保镖是要在外面等的。” 季笙想说今天夜里这么冷,他哥大概也不愿意苏飞渝就跟一般保镖似的在外面呆站着吹风。 但碍于黄文在场,他犹豫了半天,仍旧不好开口,毕竟季潮什么都没说,苏飞渝也没有提出任何要求——有时候季笙会觉得这两个人在奇怪的事上相当没有默契,都较着劲等对方先服软,真是别扭透了。 不过事实上苏飞渝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现在的伪装身份不应跟进去,便不会去要求其他多余的事,也不觉得站在外面吹冷风是多么难受,相比而言,跟在季潮身边参加宴会可能还更要难熬一点。 至于季潮是怎么想的,苏飞渝也并不关心。 总归已经跟他没有关系。 又到了无奖竞猜环节:??还能更惨吗(?w?)p.s.后天还有,最近努力更快点,想早点完结了…(但是我发现一个规律,我一加更反而没人理了_(′?`」 ∠)_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得到了就不珍惜……(x) 第三十三章 商界的应酬晚宴一般都会持续很长时间,司机将车停进地下车库,苏飞渝和黄文则一同巡视了周围,确认安全后一时无事可做,便靠在酒店门口的廊柱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 黄文已经结婚,家中儿女双全,女儿又正值活泼可爱的年纪,因此总是耐不住要向旁人分享他亲子间的种种趣事,苏飞渝笑着听了半晌,正遥望着夜色出神,突然听见黄文问起他是否成家。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苏飞渝摇头,解释说他还单身,也并没有那个打算。 “是还没有遇见心仪的对象?”黄文追问。 “是吧,而且时间久了,就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人好。” 苏飞渝并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敷衍地冲他笑笑,“毕竟干这行也挺危险的。” 家庭这个词离苏飞渝太远了。 第41章 他不是没有痴心妄想过,也曾渴望与某个人心意相通,但很快苏飞渝便认清了现实,彻底死心,不再做梦。 他注定孑然一生。 “我年轻时也这么想,现在却觉得什么都比不上一个小家。” 黄文拍拍他的肩,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人人都有自己的缘分,你迟早也会碰上那个让你愿意成家的人。” 苏飞渝看着他,将信将疑。 虽然不愿承认,心里也没有任何奢望,但听到黄文这么说,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的身影,好像也只有那么一个人。 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只有小半张侧脸露在光线下,伪装过的面容平凡普通,唇形却好看,只是颜色浅淡,下唇的那处破口又泛着艳色的红,被灯光一照,缀在他唇上便再显眼不过。 黄文的眼风无意间扫过,心里不由一动,脑中蹦出个猜想,正要开口,酒店大堂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两人立刻警觉地回头去看,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位下属,衣冠楚楚,表情却十足十的难看,眼角眉梢都是遮掩不住的凶狠煞气。 黄文曾经是军人,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感知敏锐,因此在那中年男人进入他们视线的同时,他也瞬间察觉到身边苏飞渝的气息变了。 面上表情虽然没有丝毫变化,呼吸却变得缓慢而沉重,脊背挺直肌肉绷紧,一双藏在阴影里的黑色眼眸亮得惊人,就像一匹被惊动的狼那样,死死盯住了中年男人的身影。 他一直以来掩饰得很好,此刻突然散发的危险气息却让黄文不禁眼皮一跳,下意识就要摸别在后腰的枪。 “别动。” 苏飞渝抬手按住了他。 黄文怔了一下,没想到苏飞渝人看着瘦削,抓着他的那只手却如鹰爪般难以挣脱,而且明明还在盯着那位中年男人,后脑勺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肖恩?李究竟是什么人。 黄文想起他家老板之前私下对他下达的,那个语焉不详的“盯好他”的指示,额上顿时起了一层薄汗。 不过他们这点异动压根没有引起对方一行人的注意。 几秒钟的时间,中年男人已经带着下属与他们擦肩而过,走下酒店门口的台阶。 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在下属的簇拥下中年男人一边俯身往车里钻,一边扭头吩咐手下。 他大概真的怒极,连压低音量都顾不上了,破碎话语就不甚清晰地飘了过来:“老子活不下去他也别想好过……鱼死网破……谁都讨不了好……”苏飞渝的目光沉了沉,静静注视着男人和下属们坐进车里扬长而去,其中一位手下却被留下没立刻跟着离开。 那人站在原地目送轿车消失在道路尽头,过了会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四周重归寂静,楼上宴会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苏飞渝依然定定望着中年男人离去的方向,面沉如水。 “怎么回事?”黄文沉默片刻,开口问他,“那位老总……看穿着应该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吧,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气。 肖恩,你认识?“苏飞渝闻言收回目光,面色已与平常无异。 若不是他刚才的警惕姿态还历历在目,黄文几乎要信了这人轻描淡写的回答:“不认识。” 然而不知是不是黄文心中也有所顾忌,这位能力出众的保镖虽然明显是没信苏飞渝的说辞,好在也没继续追问。 苏飞渝静静吐出口气,想到刚才的中年男人,唇角又忍不住勾起一丝冷笑来。 他说谎了。 城北五合会专做见血生意的“虎爷”,苏飞渝能不认识吗?不过五合会势力小,算在季家下面也根本不够看,常年跟本家保持着半合作半自由的关系。 其中属虎爷一枝独秀,以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出名,苏飞渝还在季家时见过他几次,留下了深刻印象。 但这人做的全是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冷静地思考,即使四年过去了想必虎爷也不可能成为什么能突入y市商会的“老总”——商会的规则严格着呢,再说还有季潮把关——也就是说,虎爷压根不该出现在今晚的宴会上。 再加上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苏飞渝垂下眼帘,抿了抿唇,心中隐隐腾起些不详的预感。 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季家到底怎么了?季潮又到底在做些什么?苏飞渝对一切毫无头绪,心里却清楚也许自己压根不该深究,更不该管,至少季潮不希望他管——他是只被季潮刻意蒙住了双眼的羔羊,那就该老老实实闭上眼任凭安排。 深秋夜里的风凉爽柔软拂在他脸上,苏飞渝想了一会,心绪渐渐重新平静下来,不知放空了多久,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黄文忽然动了,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机,说:“晚宴结束了,季先生他们正下来。” 苏飞渝看他一眼:“我们就在这等?”“嗯。” 黄文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简短地说,“已经通知司机了,叫他把车开过来。” 苏飞渝答应了一声,见黄文已经尽职尽责地站在门口台阶处候着了,便自觉站到另一边,对每个从酒店出来的人都进行一遍没什么意义的人眼扫描。 没几分钟季家那辆显眼的加长版轿车便从另一头地下车库的出口开了出来,夹在前后都是出来接送自家老板的豪车中间,慢腾腾地往酒店门口挪。 苏飞渝远远瞥了一眼,还未细看,酒店那扇明亮大气的自动门无声地开了,季潮和几位相熟富商交谈着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位沈特助和季笙。 黄文冲他做了个手势,苏飞渝心领神会,见季潮已与那几位商人握手作别,而司机也正好将车停在门口台阶下,自觉担任起保镖的角色,快步走在前头,伸手替季潮打开车门。 他表面上看着很是那么回事,神思却不知怎地还有点恍惚,脑袋里乱哄哄的,近来无意有意发现的各种蛛丝马迹跟团线一样缠在一块,理不清楚。 身后季潮正朝他走过来,几步的距离,苏飞渝听见了汽车发动机运转的低吟,风吹过廊下的空响,和很轻的季潮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 鬼使神差地,他偏头看了一眼那辆从车库里出来就一直紧紧跟在季家轿车后面的灰色沃尔沃。 酒店门廊的灯光明亮,而挡风玻璃使得一切无所遁形,苏飞渝认出了那辆车驾驶座上的人,刚刚才见过的,虎爷留下的那名手下。 脑海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陡然颤动了一下,眼前画面仿佛被按成了0.5倍速播放,在苏飞渝的视野中,那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了,拇指缓慢地抬起,露出了藏在手心的小小的遥控器。 电光火石间一切都串联成线,苏飞渝瞳孔紧缩,头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转身朝季潮扑去:“别过来——”巨大的爆炸声淹没了他的呼喊,下一瞬热浪携着骇人的冲击力猛地砸在后背,他和季潮狠狠撞在一起,紧接着便是短暂的失重,季潮那张变得极其扭曲难看的脸只闪过了短短一秒,苏飞渝眼前骤然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来了~基友说我写文心理描写和旁白(???)什么的太多了。 我:委委屈屈.jpg,我已经很克制了好伐,要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当年高考都要写散文的人!我没写成意识流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 叽叽这么多,只是想说,我接受了批评,所以最近应该全是推剧情……希望你们看得开心?(﹒??﹒?)?欢迎讨论剧情!(虽然好像没啥好说的) 第42章 第三十四章 耳朵里起初满是尖锐的蜂鸣声,视野也一片模糊,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苏飞渝本能地想撑起身体,却又被桎梏住了似的动弹不得。 自己还活着……那季潮呢……他刚刚、是和季潮一起被掀飞了吗……可真奇怪啊,身上为什么,好像没有狠狠撞击地面的实感……鼻尖传来混杂着血液、尘土和硝烟的味道,连带着一丝季潮身上常用的古龙水香气。 他骤然意识到什么,近乎茫然又慌里慌张地伸出手去,比想象中更轻松地抓住了身前那具肉体,十指上传来的热度真实,触感却绵软,苏飞渝不想进行任何猜测,只觉得自己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想看看季潮,又几乎睁不开眼,即使竭力抬起头,眼前也只有一片抽象画般的模糊的黑和红。 但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掰他的手,苏飞渝浑身都僵了,抓着季潮衣服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发软,却又像护食的狗那样本能地不愿放开,因此迎来了更加强硬的拉扯和拖拽,不多时便彻底失去了那份人体的温热和属于季潮的清淡气息。 他找不到季潮了。 季潮……季潮……季潮。 ……季潮!他大口喘息着,觉得自己应该叫出了季潮的名字,却又什么都听不见。 蜂鸣,蜂鸣,世界一片寂静,既没有他的呼唤,也传不来任何回应。 苏飞渝曾经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时刻,没有一次像这样害怕。 -爆炸发生的时候季笙还是懵的,他当时落在后面,正跟沈特助闲聊,离那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沃尔沃并不算太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热浪向后掀了好几步,踉跄着摔在酒店门口。 但离爆炸中心更近的他哥和苏飞渝却没这么好运,这两人几乎是紧紧抱在一起被炸飞的。 苏飞渝脸朝下半压在季潮身上,后背除了刺目灼伤,还有一块碎玻璃卡在他肩胛下方,破碎西装上显眼的暗沉血迹正在缓缓晕开。 而季潮则侧躺在台阶上,弓着背,以一种诡异的、像煮熟的虾那样的姿势将苏飞渝搂在怀里。 季笙软着腿走近几步,看到理应被苏飞渝挡了爆炸伤害的他哥面色如纸,平日里凌厉的一双眼紧紧闭着,脑后磕着的大理石阶梯上一滩鲜红的血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一双手倒还牢牢扣着苏飞渝的头和腰——这才明白过来那个类似蜷缩的奇怪姿势来自于他哥在爆炸瞬间的本能反应,在那可能连一秒钟都没有的时间内,季潮选择了护住苏飞渝,自己承受了两个人的体重和撞上坚硬地面的冲击。 在季潮被抬上救护车,送进季家直系的私立医院接受急救时,季笙等在外面,想到这一幕,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在那一瞬间季潮和苏飞渝这样不假思索地保护彼此,结果双双受伤,跟世界末日时的爱侣一样倒在那,也不知该说是有默契还是没默契了。 病房里被清了场,新调来的保镖们都守在外面严阵以待,季笙垂头看了一会他哥昏迷不醒的脸,转身走出去听医生报告刚才ct的检查结果。 胸腔软组织挫伤、脑震荡、头部撞击造成的创口和其他一些皮外伤,医生用的专业术语太多,季笙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他哥应该已经没大碍,现在情况稳定,只需等他自然清醒后再做进一步检查。 “太好了……”季笙松了口气,顿时又有些脚软,被身旁的沈特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他到底还只是个半大少年,又是第一回 遇上这么惊险的事,最开始六神无主的时候沈特助已经飞速通知了医院,调了保镖,又转头找人去联络警方,压媒体的消息,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不愧是他哥提拔起来的人。 但很可惜,沈特助仍是那部分无权接触季家“暗面”的人。 季笙也是同样,很多事他仅限于‘知道个大概’,而这次爆炸明显就是道上人的手笔,他哥偏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昏迷不醒,下面群龙无首,他按理得做些什么控制局面,却无从下手,头都痛了。 “对了,你身上伤处理了吗?”季笙在心里叹了口气,瞟到对方被血染红的衣袖,问。 “没事,都是小伤。” 沈特助不以为意,他跟季笙一样,在爆炸中只受了些小划伤,“说起来那位安保顾问,肖恩?李?他还好吗?”季笙眼皮一跳,还未回答,一名保镖便匆匆跑了过来,拿着部手机,低声说:“肖恩先生醒了。 他说要见您。” 苏飞渝不久前已经被送回了香庭。 他的伤势同样严重,意识也不太清醒,可医院人多眼杂,脸上的伪装也在爆炸中没了大半,季笙怕有人认出他,只能在基础检查后委派了位嘴严的医生单独替他治疗,又叫了几位信得过的保镖护送。 好在他没像季潮一样撞到头,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暂时昏迷。 季笙听他醒了,不由得安心几分,便冲沈特助点点头,接过手机走到一旁拨出视频通话。 在等待视频接通的短暂时间内,季笙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晃过在爆炸现场医护人员把季潮抬上担架时苏飞渝的样子。 他的伪装破了,露出底下一张惨白的脸。 耳边一道血痕正缓缓顺着脖颈往下流,眼神也空茫茫的没有焦点,表情既凶恶又狼狈,死死拽着他哥不肯撒手。 而季笙当时掰着他的肩,听见从苏飞渝喉中发出的嘶哑声响,从未想过有人可以把他哥的名字喊得那样绝望。 要再狗血点,就在这里让季潮失忆掉(暴言但我是亲妈!算了算了…… 第三十五章 视频接通后,屏幕中首先出现的是拿着手机的保镖,随后镜头晃了晃,角度一转,季笙便看见了苏飞渝。 他赤裸着上身,肩头披了件染血的白衬衫,左手挂着点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 “飞渝哥你……你没事吧?”季笙没想到会看见他这么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由一愣。 苏飞渝见他当着外人居然就这么喊了自己真名,脸色沉了沉,转头请一边的医生和保镖都出去,却没说什么,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没事,就这还有点嗡嗡的,你说话大声点就行。” 他估计是真的听不太清,自己说话时的音量都提高了不少。 但也就只是如此而已。 苏飞渝的语气声调平静得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听不出。 除了脸色还是不好,皮肤上浮着层客厅顶灯的暖光都掩饰不了的青白,神情倒已与平常无异了。 甚至连坐姿都相当端正,脊背笔挺着,右手撑在大腿上,如果忽略掉他肩头衬衫的醒目血迹和下身那条满是尘土污垢的西装裤,看起来跟公司里那些开视频会议的白领也没多大差别。 几小时前的狼狈崩溃好似从未发生过。 季笙下意识捏了捏手机,眼前晃过爆炸后苏飞渝耳侧那道的猩红血痕,正强定心神,就听见苏飞渝在问他:“季潮怎么样了?”季笙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把医院的诊断重复了一遍,说:“总之现在我哥情况挺稳定的,只是还在昏迷……医生也说不好什么时候会醒。” “嗯。” 苏飞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43章 他的反应很平淡,也没露出季笙想象中的忧虑神色,视线平直地落在面前屏幕上,像在注视季笙,又像在出神。 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真的很难揣摩,苏飞渝是,他哥也是,季笙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说:“我带你看看我哥吧。” 病房里有几台精密仪器,手机不好进去,季笙便切换了摄像头,站在门口远远对准病床上的季潮。 病房很大,因此从门口的角度拍过去其实也看不清什么,只能看到被单下隆起的人形和季潮一小片侧脸,但苏飞渝还是垂着眼认真地盯了很久。 季笙手都快举酸了,才看到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在屏幕上碰了碰。 下一秒,苏飞渝忽然皱了皱眉,像是被自己的动作惊醒了一般,飞快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轻声说:“好了,现在说正事吧。” 季笙怔了怔,把通话界面切了回来:“什么正事?”“你先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苏飞渝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保镖们。 季笙也明白他的顾虑,听话地随便找了个空房间,又锁了门:“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苏飞渝点了下头,静静看了他几秒,才说:“是五合会做的,虎爷。” “爆炸那辆车上的人,是今晚跟着虎爷的手下,黄文也看见了,虽然他不认识。” 他补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颗炸弹威力不算大,也没被安在我们车上,虎爷不是想杀了季潮,不,应该说他没胆量杀了季潮。” “那是……?”季笙心里咯噔一下。 “宣言、震慑、挑衅……你想怎么理解都行。” 苏飞渝说,“我不知道季潮做了什么逼得他这样,但这次处理不好,y市就要变天了。” “你不会想看到黑帮间的战争的。” -这天凌晨,季潮的心腹之一宋平接到一通电话。 季氏家主在商会晚宴后受到爆炸袭击一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但没人知道季潮目前情况如何,宋平也不例外。 自从四年前那个人叛逃后,季潮并未提拔其他人接替二把手的位置,反而直接换掉了一大批手下,只留了几位直系心腹替他处理道上事宜,以一己之力独揽黑白两头大权。 这种模式并不少见,但也意味着前家主——季薄祝曾经为了培养扶持那个人而做出的努力已经毫无意义,那些被分担了一时的压力和危险如今还是统统回到了这位年轻的现任家主身上。 而如果季潮出事,无人做主,他们下面的人就是一盘散沙。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宋平明白当务之急是调查爆炸主使,且已经吩咐人去查,折腾了一晚没有丝毫进展。 与此同时季家那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心腹们也都没有接到来自季潮的命令,怎么想,都不是个好迹象。 如果那个人还在——宋平及时止住了这个念头,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这一晚上打过来的电话就没断过,但这一回的来电人倒是出乎意料。 季家二少。 家主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之前从未被允许接触道上事务,宋平不曾与他打过交道,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听说的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联系方式……他略有疑虑,又想到现下的这个时间点,顿时心中一沉,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便传来少年青涩生硬的嗓音,单刀直入地说明了季潮的情况。 意料之中的坏消息,宋平皱了皱眉,又听季笙说:“我们一个保镖认出了袭击者,是五合会虎爷手下的人。” 他的语速飞快,但听起来还算冷静:“我哥……季先生之前清醒过一会,因此我接下来说的,都是季先生的意思。” -在被送进医院时急救时,季潮确实短暂地醒过一次,但他那时拽着季笙吩咐的,则是与他刚才跟宋平所说完全无关的事情。 别让苏飞渝管这事,保护好他。 季潮这么说。 季笙挂了电话,叹了口气,又给苏飞渝发信息:“飞渝哥,已经按你说的,用我哥的名义吩咐下去了。” 压住季潮昏迷的消息,在道上发出对虎爷的追杀令,施压五合会……苏飞渝意在暂时稳定局势,杀鸡儆猴,而宋平也没有任何异议,说立刻去做,看起来已经全然相信了这就是季潮的命令。 希望我哥醒过来不要气得一枪毙了我。 季笙忧伤地想。 其实他也想听他哥的,对苏飞渝说,不要管了。 为什么要管呢?季笙回忆着医生发来的苏飞渝的伤情报告,耳膜破裂,后背浅二度烧伤,大大小小的切割伤,肺部少量出血……明明他的情况也很糟糕,而且一定很痛,痛得视频时不得不一直僵硬地保持上身绷直,面无血色,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要和胸前的绷带融为一体,小腹的人鱼线和肌理纹路清晰可见,在灯光下白得令人心惊。 为什么要管呢?不管是季潮的安危,还是季家的地位利益,明明都已经不是你的责任了…季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也想不明白苏飞渝不顾伤势也要替季潮操心的理由,可视频对面的人明显情绪不佳,季笙看着他那张卸掉了平日的温和可亲后而变得毫无波澜的脸,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是愧疚?是未尽的责任感?还是惯性使然?季笙拒绝无意义的猜测,而苏飞渝看上去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仍毫无自觉,很快给季笙回复“好”和“辛苦你了”,又说“书房里好像还有季潮没签完的文件,你记得明天让沈特助过来拿。” 季笙应了,头昏脑胀地放下手机,又想到季潮正在顺利执行的那个计划,隐隐约约地,心里头一回产生了些许不安。 -季潮遇袭的第二天,苏飞渝在晨光、手机信息的提示音和难耐疼痛中醒来。 他的眼眶酸涩,喉咙干哑,一夜过去止痛剂的效力已经微乎其微,背部的伤口仿佛要烧起来那样痛,身上一阵又一阵地发冷,苏飞渝挪动手臂挣扎着爬起来,每动一下都是被刀刮肉般的疼。 他花了足足五分钟才成功坐起来,扶着床沿努力地大口呼吸,过了很久才止住身体因为疼痛而导致的生理性颤抖。 窗外天光大亮,苏飞渝伸手从床头散落的药物中扒拉出止痛片,也不管医嘱,随手倒出几片胡乱吞了,等痛感渐渐减弱了些,才慢吞吞地拿过手机——这是昨晚为了和季笙通话保镖拿给他的,事后也没有收回去,似乎季潮一昏迷,连带着对他的看管都放松许多。 这么说来,也不全是坏事。 他摁亮屏幕,看到锁屏上显示出的时间,发觉自己可能只睡了两小时不到。 几分钟前季笙给他发了信息,说沈特助大概九点左右会去香庭拿昨晚说的文件,还加了一条很多余的叮嘱,指出沈特助不知苏飞渝身份,让他到时别出房间让沈特助看到。 止痛片不论吃了多少,始终效果有限,疼痛不再剧烈,但依旧如影随形。 第44章 苏飞渝握着手机垂眼看了少时,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起身走去浴室洗漱。 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虚弱过了。 苏飞渝往脸上抹了把冷水,抬起头,没什么意外地在镜子里看见一张苍白狼狈的脸,短发散乱,目光阴沉,眼底布满骇人的红。 他半是冷静半是恍惚地打量自己,在从肌肉深处不断传出的寒意、酸胀和呕吐感中,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应当正在发烧。 状态不够好,但没关系,他还撑得住。 苏飞渝靠在洗手台上,抬手把湿了的额发拨开,近乎冷酷地想,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九点,楼下果然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 守在外面的保镖大概也认识这位沈特助,只询问了几句话,就放了他进门。 苏飞渝站在主卧门后,听见男人的脚步声渐渐接近,又消失在隔壁的书房。 他不动声色地等了一小会,才缓缓打开门走出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苏飞渝没有穿鞋,因此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拉开门,看见沈特助背对着他,正俯身拉开季潮办公桌的抽屉寻找着什么。 手中的枪触感冰冷,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松了松握枪的十指,顿了几秒,悄无声息地迈入书房,反手关上房门,锁舌咬合,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 “你在找什么?”男人的背影顿住了。 过了一会,他僵硬且缓慢地转过身来,在看到苏飞渝的刹那,眼睛立刻不受控制地微微瞪大了。 “好久不见,”苏飞渝轻声说,觉得自己应该是笑了,他缓缓抬起手,拇指拨下手中枪支的保险栓,将枪口对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祝和。” 收藏破200了!qaq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每个追更的小可爱!再次给大家表演糊逼落泪.jpg每到过渡章就卡文…希望下一章季憨憨能上线?祝和大家还记得吧!??的高中同学~考去了军校的五好少年~季憨憨的隐藏情敌!(x) 第三十六章 书房的百叶窗半开,因此光线还算明亮。 深秋的阳光和微凉的风从叶片的缝隙中漏进室内,祝和逆光而立,而苏飞渝站在门口的阴影中。 他们无言地对峙,久久,祝和突然缓缓垂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气音,疯癫一般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还活着……”他抬手扶额,肩膀微微颤抖,看不清表情,“怪不得都说他这两个月在香庭包了新人……我早该猜到……早该猜到!”苏飞渝脸上划过一抹诧异神色,持枪的手却很稳,看戏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后,祝和渐渐止住笑,面上表情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失态都是一场幻觉。 “真是好久不见了……飞渝,”他抬起头,视线平静地落在对面的青年身上,轻声说,“你变了。” 苏飞渝一怔,继而扯开唇角:“你也是。” 长达十年的时光,祝和已不是当初那位阳光少年。 他长高了一点,身材魁梧了许多,肤色也好像比以前更黑,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稳重可靠,但这并不妨碍苏飞渝在见到所谓“沈特助”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苏飞渝记忆超群,过目不忘,对人脸,名字和数字尤甚。 就像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见到祝和的情景,他现在也还清楚地记得。 乌云密布的夏日午后,窗外的瓢泼大雨,通向校长室的楼梯,没有尽头的走廊,手中泛着潮气的高中毕业证,少年发红的双眼和在额角跳动的那一根青筋。 “苏飞渝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休学了大半个学期不说!现在连高考都不考了?!你……你大学不都选好了吗!”记忆中的祝和脸色铁青,怒气冲冲,“你在想什么?!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苏飞渝却对他的质问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转身想要离开。 完全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祝和气极,伸手想要拽住他的手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别碰我!”祝和的手被粗暴地甩开了。 苏飞渝那时不能忍受任何来自他人的身体接触,因此反应格外剧烈。 从前总是温和淡然的好友如今在他面前表情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胸口上下起伏着,眼中几乎要迸发出来的恐惧和恨意让祝和瞬间浑身冰凉。 “别碰我。” 苍白瘦削的少年定定地重复,退后几步,接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楼外的滂沱雨水中。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与单纯记力强大的苏飞渝不同,祝和之所以时隔多年仍对这段不算愉快的往事记忆犹新,是因为他总是不由自主地重复想起。 年少时的朦胧情愫早已不可追忆,而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品尝记忆带来的懊恼、悔恨、遗憾和苦涩。 在得知苏飞渝叛逃季家,被季潮重新抓回c国,和不久后传出死讯的每一个时间节点。 他那时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到。 祝和想,可苏飞渝理应拥有委身季家之外的选择。 卧底季家的任务是他主动要来的,即使那会儿苏飞渝已经叛逃,祝和知道自己见不到他,但还是想要再做些什么,想让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而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现在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摆在了他眼前。 “作为卧底,能混进季潮眼皮底下,你很厉害。” 两人静默半晌,苏飞渝突然低笑一声,“‘沈特助’……哈。” 他盯着祝和,不带任何感情地诘问:“你为谁做事?条子?国际刑警?你看着可不像条子。” 祝和挑挑眉,坦白:“是安全局”。 他明白当务之急是获得苏飞渝的信任,而适当地透露些信息是显示诚意的好方法。 第45章 “也是,你当年考上军校了。 既然是军人出身,那也只有安全局了。” 苏飞渝微微点头,眯了眯眼,语气中夹了几分讥讽,“我还以为安全局这种谍报机构只负责对外情报和政治保卫呢。 什么时候手伸得那么长,来找本国黑帮的麻烦?“见祝和并不接话,他笑了笑,又道:”季笙说你是在三年前被提拔上来的,是看准我离开季家后就没人能识破你?胆子真大……不过辛辛苦苦在季潮手下卧底好几年,你想要什么?黑账?走私的情报?还是其他季家涉黑的证据?“”我们想要你。” 祝和说。 “两个月前我们收到线报,说你在拉斯维加斯出现,但最终还是慢了一步,让季潮抢了先。” 他观察着苏飞渝的神色,耸了耸肩,“我们也试图营救过,但他把你藏得太好了……没过多久,就传出了你的死讯。 季潮甚至放出了尸体照片。”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毕竟季家从不放过叛徒。” 苏飞渝蹙了蹙眉:“所以?”“如果你没死,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很多麻烦将会迎刃而解。” 祝和缓缓道,“对我们来说,你很重要。” 苏飞渝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怎么?想让我当线人?”“不,不是线人,”祝和说,“污点证人。” 他扫过苏飞渝青白的脸和眼下的乌青,又隐约瞥见他衣物遮掩下手臂上的划伤,心中一动,故意讽刺道:“季潮在软禁你,对不对?这还不够,还要变着法折磨你。 他不是不杀你,只是还没欣赏完你生不如死的样子——季先生可真是不念旧情。” 苏飞渝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却什么都没说,也似乎不曾动摇,黑洞洞的枪口仍旧纹丝不动,直指祝和。 “那个人最近很不好过,而根据我们的情报季潮已经与他生出嫌隙。” 祝和权当自己猜对了,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轻松自若且信心十足,“飞渝,你本来就是叛徒,到了那时,季潮不会放过你的……只要你同意出庭作证,我们会立即对你提供保护,事后我们会给你创建一个国外的新身份,改头换面重新生活。 我用性命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制裁,跟过去一刀两断,任谁都找不到你。 或者你还有其他要求,只要我们可以做到,都可以接受。” 确实是很诱人的条件。 苏飞渝缓缓眨了眨眼,勾起唇角,没对祝和伸出的橄榄枝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平静地又一次询问:“你为谁做事?”问题虽然一样,其中含义却截然不同。 祝和哽了一瞬,还在犹豫,就听苏飞渝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名字。 正是目前已经实际接管了整个安全局的,祝和的老板。 “你们想要的是季家和那个人勾结的证据,以此把他彻底拉下台。” 他平淡和缓地说,“所以才要找我。 因为整个季家上下知晓所有背后往来交易的只有我和季潮。” 祝和心神震动,不敢相信苏飞渝这样轻而易举便猜到他背后老板的名字和他们的目的,不由得心生畏惧,继而疑虑:这样的人,真的需要他们的‘帮助’吗?又真的会乖乖听从他们的剧本吗?“是。” 片刻后,他承认,“那个人太过狡猾谨慎,其他的罪证基本都断了,和季家的联系也藏得很深,我们调查了很久才勉强确定……要拉他下马很简单,但我老板要的不止如此。” 苏飞渝静静地望着祝和,忽然好像松懈了一点似的垮下肩,做作地叹了口气。 “现在搞政治的玩得真大啊。” 他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调侃,“为了弄死个政敌,有必要么。” “至于你的提议,”苏飞渝顿了顿,朝祝和露出一个与过去别无二致的笑容,用敷衍街边推销商品的小贩的语气说,“我考虑考虑。” “不过在那之前,”还不等祝和松口气,他又抬了抬枪口,唇角的笑意一寸寸地淡下去,“告诉我你们掌握的关于现在季家的情报。” -祝和离开后不久,苏飞渝接到季笙的来电。 “我哥醒了!”电话甫一接通,季笙比平时高了一度的声音便吵吵嚷嚷地从听筒中传出来,“现在医生正在给他做检查,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可能是因为发烧的关系,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苏飞渝忽然很难像平常那样轻松思考,他头脑昏沉,眼前发黑,过了好几秒才说:“那就好。” “说起来我哥刚醒过来第一眼就问起你来着……”那边季笙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不过我还没把我们做的事给他说,我怕他会锤爆我的狗头。” “他迟早会知道的。 你要是怕,就全推到我身上好了。” 苏飞渝缓缓说,“反正我惹火他的事不差这一件了。” 季笙张嘴笑了两声,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他那边忽然隐隐约约响起医生的说话声,背景音也变得嘈杂,苏飞渝微微皱了皱眉,问:“怎么了?”“没什么。 医生建议说先留院观察几天,结果我哥又不明不白地发脾气。” 季笙紧张兮兮地小声回答,说过后再联系苏飞渝,挂了电话。 季潮醒来了。 到刚才为止苏飞渝都是强撑着精神应付祝和与季笙,他不觉得自己状态特别糟糕,但挂掉电话后思绪却不知为何很难继续转动,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乎站立不住,好在曾经长久训练形成的反射神经还在,眼疾手快地在身旁书桌上撑了一把,才堪堪没有像条咸鱼似的直接晕倒在地上。 果然精神只要松懈一下就……苏飞渝内心苦笑,扶着书桌边缘缓缓在椅子上坐下,缓了好久却还是头晕脑胀,手脚也使不上力气,呆滞地盯着光洁锃亮的乌木桌面看了半天,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趴了上去。 啊…说起来,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校中午午休时,也是这样趴在桌上打个盹。 他枕着臂弯,微微偏过头,那支钢笔便就如不久前苏飞渝看到它那样,无声地躺在视线余光里,破破旧旧的,像一件从过去穿越而来的信物,昭示着他曾经所有的愚蠢、天真、信任和眷念。 第46章 也许是因为发烧的关系,苏飞渝在逐渐混沌的意识之中,终于能够稍微忆起15岁时自己的心情。 暗自期盼这支钢笔能在遥远的将来为季潮所用的15岁的苏飞渝,误以为自己将会与季潮渐行渐远的苏飞渝,什么都不知道的,傻乎乎地考虑留在季潮身边的苏飞渝,他的愿望在十年后实现了。 他会很高兴吧?就像自己看到的幻象一样。 因为季潮真的在用这支笔。 就像很在意苏飞渝一样,就像不曾介意苏飞渝的背叛一样 ,就像……他爱着苏飞渝一样。 说不定只是忘记这笔是他送的,因为顺手才用了很久罢了。 苏飞渝漫无边际地胡乱猜想。 他眼皮沉重,意识模糊,昏昏沉沉间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似是浅笑的柔软表情。 可是太迟了啊……对25岁的苏飞渝来说,一切都太迟了。 -很难得地,苏飞渝做了个还算安稳的梦,梦见他18岁后的那三年。 他很少会主动想起那段时光。 16岁时被强行烙进骨肉的那道伤痕仍旧鲜活,从未愈合,连带着之后一切都变成触之即痛的不堪。 那是苏飞渝的“创伤记忆”,他将之封印在脑海深处,小心翼翼地避免每一次触发。 但这次不知为何,还是梦到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关于季潮。 升起在漆黑海面上的金色花火,朦胧光线下他看见季潮变得潮红的耳尖,略显不自然的神色,和那一双正在定定注视着自己的、仿佛蕴含了无垠温柔和深情的湿润眼眸。 19岁那年遇袭后在医院中醒来时,印入眼帘的那只与自己十指紧扣、微微颤抖的大手。 而察觉他醒来的季潮呆怔许久,忽然垂下头,很珍惜、很怕失去似的捧着他的手,缓缓将脸颊埋入冰凉掌心。 以及在季薄祝葬礼后紧紧拥抱他入睡的季潮,说“我只有你了”的季潮,明明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在跨年时包场了某知名旋转餐厅约他吃饭的季潮,在做爱后会用指腹不住摩挲他眉眼唇角,然后突兀地笑起来的季潮。 最后定格在爆炸一刻向他张开手臂,接住他,将他牢牢护在怀里的季潮。 在那须臾而逝的十分之一秒中,视野里对方那双透着惊惶却又异常沉静的眼眸很快消散成一个模棱两可的残影。 -朦朦胧胧中,苏飞渝听见一些很不真切的声响,有人走到他身旁,片刻后他被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嗅到了让人心安的轻淡气息。 “……找你……怎么睡在这……”“……烫……啧……发烧……”那人在他耳边低声抱怨,将他抱起的动作却相当轻柔。 苏飞渝靠在他胸膛,下意识地伸出手环住那人颈项,伴随着小幅的颠簸,宛如归巢倦鸟那般深深埋进这个熟悉得令人怀念的怀抱里。 那人动作猛地僵了一瞬,却很快恢复如常,没过多久苏飞渝就被放进了柔软床铺里。 他后背不能粘床,因此被调整成趴卧的姿势,那人小心地避开他身上每一寸伤口,托起苏飞渝的上半身让他能够舒适枕在自己怀中,又将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在他额头。 苏飞渝被冰得清醒了一瞬,挣扎着睁开眼,正对上季潮低头看他的视线。 又是那样的眼神……跟梦中片段一模一样的眼神……那么深情那么专注,仿佛在说苏飞渝是季潮一生所爱的眼神。 有那么一秒钟,苏飞渝好像又成了15岁的自己,不知好歹地在做一场季潮是真的爱他的、全新的美梦。 但他来不及细想,很快支撑不住,无力地阖上眼,再次坠入更深的昏睡中去。 先甜一下。 季憨憨在搞什么事应该已经挺清楚了?(话说这文居然真的过十万字了……争取在十五万左右完结吧) 第三十七章 “季先生,”医生检查完苏飞渝的伤口,重新换了药和绷带,压低了嗓音轻声说,“只是伤口有些感染,退烧就没事了。” 季潮点点头,示意医生可以出去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静了音的手机此刻还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不停闪烁,但季潮并未理会,只握住苏飞渝垂在床垫上的手,松松搂着他,静默地坐了少时。 昏迷不醒的青年一动不动,毫无所觉地半趴在他怀中,眼睛紧紧闭着,唇色发白,两颊透出些过于艳丽的薄红,模样是在病中的,神情却不怎样虚弱憔悴,比起晕厥更像是安稳平和地睡着了。 苏飞渝背后有伤,季潮在来之前就知道。 可在医生小心翼翼剪开苏飞渝上身衣物和其下的绷带,露出惨不忍睹的一片伤痕和溃烂肌肤时,他仍然几乎无法自控地攥紧双拳,浑身发抖。 在他后脑遭到重击之前便深深映入眼中的景象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正在扑向他的,毫不迟疑、且不假思索地要用后背、用生命保护自己的苏飞渝。 那与从前一般无二的姿态,仿佛他还是属于季家的狗,季潮的苏飞渝,从未试图挣脱束缚,可悲的锁链仍旧牢牢系在他颈上。 而在他昏迷期间,苏飞渝甚至冒着自己暴露的危险出手帮他稳定了局势。 季潮本该欣喜的,不是吗?苏飞渝似乎仍旧在意他,仍旧忠于季家……怀中的苏飞渝忽然轻轻瑟缩了一下,露出小半张皱着眉的侧脸,季潮垂下眼睫看着他,伸手轻轻将他眉心抚平了。 这么好的机会,你大可以落井下石……他怔怔地望着苏飞渝的面庞,露出一抹苦笑。 那股难言的恨重新泛了上来,季潮弄不明白,一切都滑稽极了,像场荒唐无比的大梦。 是了,这么好的机会,至少应该对季家和自己的死活视而不见……可圣人一样的苏飞渝,你究竟在想什么啊?明明已经背离了季家,明明选择了抛弃曾经的身份地位权力和责任,季家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了,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保护我?为什么要维护季家的利益?又为什么要表现得像个尽职的二把手那样,像从不曾背叛过那样,替昏迷的家主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你说过恨我,恨季家,恨过去的一切,那又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伤痕累累,精疲力竭?这样……很可笑啊。 季潮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一瞬的短暂画面从脑海中抹去。 那些从醒来时便盘旋在心中的情绪像一只大手,把他的心脏紧紧扼住了。 自己在害怕。 季潮知道。 第47章 从季笙嘴里得知苏飞渝所作所为的那一刻,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任何类似“喜悦”和“轻松”的情感,而是迷惘、惊诧、和近乎酸胀的苦涩。 他像位跟随导航提示却在悬崖边一脚踏空的盲人,最初的无措过后出现在脑海里的每一个猜想和思绪带来都是令人如坠深渊的愤怒和恐惧,渐渐酝酿成一场风暴,裹挟着他,叫他逃无可逃。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做够了走狗,选择了自由,用尽一切手段要离开自己的苏飞渝,在季潮的设想里,绝不可能选择保护他,保护季家。 可是他失算了。 这么多年了,苏飞渝依旧是那只他永远不能掌控预料的蝴蝶。 他这几年为达目的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又费尽心思要来这三个月,将苏飞渝护回自己的羽翼之下,伪造出他被处决的假象,甚至高调地找了位“新欢”出入酒店还特意让媒体拍到,都只是为了把苏飞渝从季家的一滩浑水里彻彻底底摘出去。 季潮明白自己在做的事有多危险和疯狂,那是近乎以卵击石的孤注一掷——他早已准备好接受所有可能的后果,却唯独想让苏飞渝置身事外。 而若是季家倾覆,苏飞渝可能也会活得更轻松吧。 季潮曾经这样想。 但苏飞渝知道得太多了。 不管他是否脱离季家,不管他身处何地,只要他还活着,一旦出事,那个人不会放过他。 正因如此,苏飞渝的存在,一丝一毫也不能泄露。 这次所有接触过他真面目的保镖、医生,过后全部都要处理掉。 季潮冷酷地思考着补救之法,心底却仍旧隐隐不安,经过这次预想之外的袭击,以苏飞渝的聪慧机敏,虽说情报受限,心里想必应该也有所察觉吧……计划仍在顺利推进,季潮却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飞渝将来可能的选择和反应此时此刻都成了一团迷雾,他不愿猜测,更不敢赌,只能把脱轨的苗头彻底掐死在襁褓里,因此在做下决定的一刻也同时知晓,在怀中人醒来之前,这样能够安静拥抱的机会已经不多。 不过,这三个月,本就是他强求得来的,最后的镜花水月……而苏飞渝仍在自己身边的这一刻,便已该满足了。 昏睡中的苏飞渝无知无觉,被他握住的手心温热,指尖微微蜷起贴在他手背上,心甘情愿似的与季潮十指相扣。 季潮凝视许久,俯下身,颤抖着唇,在那上面落下很轻的一个吻。 最近三次元发生了些很糟糕的事,心态彻底崩掉了,连着写文的状态也一落千丈…所以接下来打算休息一段时间顺便存下稿……停在这真的很抱歉!土下座!我会尽快回来的!到时候多更点!_(′?`」 ∠)_给大家比心~ 第三十八章 室内一片昏暗,半掩窗帘外的天光也已暗淡,他不知自己究竟晕了多久,又是被谁移到了卧室床上,但白日里的热度明显已经退下不少,身体比先前舒适许多,对伤痛的感知也变得很迟缓——早上服下的止痛药居然还在起效吗?要么是医生来看过了……?苏飞渝竭力调动着思绪,缓缓睁开眼,视线划过寂静漆黑的房间,继而捕捉到床边沙发上坐着的高大黑影。 心脏猛地一跳,他惊得下意识肌肉绷起,差点扯裂背后的伤口,但下一秒那个黑影开口了,低沉而富有磁性,是他熟悉的声线:“醒了?”是季潮。 “嗯……”苏飞渝松了口气,试探着坐起来,好在动作已不如早晨时那样吃力,“你、你出院了?这么快?你的伤——”“脑震荡晕了一晚而已,没必要。” 季潮打断他,“倒是你,伤成这样,为什么不卧床静养?还到处乱跑结果晕倒在书房?你知道你发烧了吗?”苏飞渝愣了愣,那些在他神志不清半睡半醒时的破碎记忆渐渐浮了上来——原来竟不是梦么?黯淡光线下,季潮的面容隐于暗影模糊不清,神情也难以辨认,苏飞渝怔怔地望着对面那个沉默的影子,晕厥前最后烙进他眼中的、专注而深情地凝视他的季潮,和梦中杂乱的儿时回忆混杂在一起,荒诞地生出自己仿佛此刻正被那样注视的错觉,让他难以自持地心跳加快了。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有没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我没事,当时是沈特助过来拿文件,我担心他乱动才……”也许是因为高烧的余韵仍在,沉在心底深处的那些微小如尘埃的动摇如今缓缓浮出清晰轮廓,令他无端端感到失措惶恐,苏飞渝强压下心中不合时宜的情绪,不敢再看季潮,将话题转到更为重要的正事上,“对了,五合会的事,季笙应该跟你说了吧……后续你打算怎么处理?”出乎意料地,季潮沉默着,并未回答他。 “五合会之前虽然跟本家不紧密,但怎么会突然对你下手……”也许是黑暗迟钝了他的感知,苏飞渝犹豫一瞬,又想起祝和吐露的那些情报,还是选择了试探,“季潮,这到底是——”一声嗤笑突兀地响起在冰冷的黑暗里。 “虎爷、五合会、季家……你关心得倒多。” 季潮缓缓站起身,声线低沉毫无起伏,咬字却重,像在克制着什么,“苏飞渝,别多管闲事了,我心里有数。” 他的不悦与烦躁即使在只能听声的此刻也能轻松感知,从唇齿间缓慢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压迫感十足地发出警告,苏飞渝明白自己不该再试图置喙,他越线了,乖乖缩回笼子里扮演一只小金丝雀儿对谁都好,可最初的动摇之后胸腹间却莫名有股火烧了起来,烧得他放弃以往的顺从退让,吐出咄咄逼人的字眼。 “心里有数?季潮,不想要我插手就别把季家搞成现在这样——你在怕什么?怕我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吗?”满室寂静,男人高大的影子犹如凝固了一般立于房间中央,一言不发。 “五合会袭击你,是因为你不给他们活路——我猜你撤掉了他们的资金投入和季家的荫庇,是不是?对于五合会这种只靠脏活维生的小帮派,这样就是要他们死。” 苏飞渝吸了口气,抬起头瞪视季潮:“我是不知道他们怎么得罪了你,不过既然要对五合会下手,那为什么不干脆做得干净利落点?又要人家死还不给个痛快,也难怪会被反咬一口——”“我的做法如何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季潮冷冷道。 怒火渐渐压抑不住,和着某种阴冷暴戾的东西一寸寸地从喉咙深处泛上来,若是苏飞渝能看清他此刻表情,便该意识到面前之人已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爪牙呲出双目森冷,只是压抑着尚未发作。 “哦?是吗?”苏飞渝却仍毫无畏惧之意,反而咧开唇角露出淡淡嘲讽的笑容,一味质问,“可是赶尽杀绝不一直都是你季潮的作风吗?这次偏偏放过了五合会,为什么?”“闭嘴。” 下颌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痛感,季潮上前两步,骤然伸手,十指如鹰爪,深深扣进身前青年脖颈处的温软肌肤里,“苏飞渝,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他的警告徒劳无功,苏飞渝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对正覆盖在自己颈项处的沉重力道无知无觉:“因为你根本顾不了了是吗——季家的枝枝叶叶太多了……你压根没针对五合会,没针对其他依附于我们的帮派,你只是一视同仁地要把他们都咔擦掉,我说得对吗?”“我们”。 时隔多年,从苏飞渝口中再次听到这个词,实在令他几欲发笑。 一瞬间,季潮甚至控制不住手上力道,苏飞渝身形一晃,薄唇颤抖着,发出一声不适的闷哼。 被我说中了么。 苏飞渝垂下眼睫,想笑,胸口却仿佛有雷霆滚动,火烧火燎,后槽牙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双颊肌肉紧绷,让他怎样都扯不出一个笑容来。 祝和说近一年的时间里,曾经依附于季家的下层帮派纷纷失势,c国黑道表面的平静下已是波涛汹涌,风雨欲来,而季家本家毫无动静,对势力范围的缩水无动于衷,不仅对其放任自流,反而一直在相当隐蔽地大规模洗黑钱,还雪上加霜地撤回了曾经大笔对底下帮派的资金支持——这些动作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太不正常了。 “季潮,你究竟想干什么?大换血?剪除异己?清理冗余势力?”他喉结颤动,感受着颈部那愈发沉重的压迫和逐渐不畅的呼吸,沉声说出那个也许两人都已心知肚明的答案,“还是——洗白季家?”话语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令人胆寒的死寂再次笼罩了下来,久久,季潮忽然“呵”了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冷冷睥睨着身前人失了血色的双颊。 “是又如何?”他说。 苏飞渝顿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连吐息都微微战栗起来。 “季潮……你疯了吗?你在搞什么?!”他瞳仁紧缩,咬牙切齿,几乎是在厉声吼叫了,“我们、我们以前讨论过这件事的不是吗!那个人还没完全失势!还没下台!连季先生那时不是都不敢弄出大动静吗?!没错,我知道你是筹谋已久,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太危险了!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就算被弹劾也能光凭一句话碾死季家——”“啪”地一声,房间的壁灯亮了,苏飞渝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适应几秒后再睁开,看见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面前男人有如实质的森冷目光、额角迸起的一根青筋和面上毫不掩饰的阴郁厉色。 他不是没有自己已经惹火了季潮的自觉,但骤然直面男人的怒意,苏飞渝仍旧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沉了沉,尚未出口的半句话就这样生生断在喉咙里。 “我疯了?”季潮微微垂眸,欣赏着昏黄光线下青年面上那常年难得一见的失措惊惶,隐而不发的怒气宛如一柄欲出鞘的小刀,盘旋在他心口舌尖,“不,疯的是你吧,苏飞渝。” 他俯下身直视着苏飞渝,唇角带着一抹令人胆战心惊的冷冽笑意,无不讽刺,又满怀恶意地吐出一个个锋利字眼:“听听你刚才说的话……苏飞渝,你怎么回事?一个叛徒,现在倒来关心起季家的死活来了?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不是一直都厌恶这些吗?不是想离开季家想得很久了吗?不是恨我吗?那你现在又在干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又拿什么立场对我的决定说三道四?!”“啊,说起来,”季潮顿了顿,微微笑着上前两步,逼近了床边神情怔然的青年,“以前不是总有人说你是季家的狗?”刚才还掐在苏飞渝脖颈上的手如今柔情蜜意似地从他的面颊、下巴、喉结和锁骨上划过,带着十足的性暗示意味,狎昵地摩挲那一片肌肤。 苏飞渝木然地呆坐在床沿,视线落在那双离得很近的唇上,玫色的两瓣一开一合,他仿佛凝滞在无尽虚空中,被迫静止、避无可避地听见季潮用他最为熟悉的低沉嗓音,慢条斯理地,说出最不可饶恕的残忍话语——“苏飞渝,你这条狗,也未免被调教得太好了。” 第48章 我胡汉三回来啦!还有人看吗_(′?`」 ∠)_存了几章稿,暂时可以隔两日更了? 第三十九章 蹬起了我的破三轮 脑海中有什么轰然炸开,耳边嗡鸣,那些在睡梦里不知不觉缠上心尖的,不甚清晰的焦躁迷惘心软和那个幻觉般的深情眼神在这一刻如烟般消散了,那股已很久不曾出现、因被他人触碰而生的作呕感觉混着晕眩和混沌重新捕获了他,苏飞渝死死瞪着眼,煞白双颊上失掉的血色在眼底迅速积成了一道刺目的红,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嘴唇翕动着,而身体已先于意识,相当直白地做出了反应,一把甩开了季潮伸过来想要捏住他下巴的手。 他的嫌恶如此显而易见,季潮却视若无睹,仍旧嗤笑着靠了过来,下一秒苏飞渝的后脑便被牢牢扣住,那只手插进他乌黑发间,力道极大,扯得他头皮发麻。 “怎么?不愿意?刚才不还要为了季家呕心沥血肝脑涂地吗?怎么?换成陪我上床就不愿意了?”季潮垂眸俯视着苏飞渝,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摁在苏飞渝后脑的手却不容反抗地发力,逼他低下头,用柔软嘴唇和面颊蹭过面前男人下身那微微隆起的地方,眼中饱含恶意的快感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而出,“这么不喜欢上床啊?那当年海边你怎么就自己凑上来了呢?嗯?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啊,是了,18岁那年,是自己主动跪下去要帮季潮口交。 苏飞渝贴在那半硬裆部的肌肤上蒙出一层灰一样的青白,双眼大睁着,神情木然,脱了力似地被压在那处滚烫昂扬、满是季潮气味的所在来回摩擦揉蹭,很快被对方粗暴的动作弄出道道红痕。 他的视野已然模糊,眼前时而发黑,耳边也是蜂鸣,全身不住地打着颤,做出的任何抵抗都无力可笑,却仍在季潮拉开拉链释放出胯下性器时突然爆发,抬起腿猛地朝男人踹去。 这一下踢得实且狠,季潮大腿一麻,不由得向后踉跄两步,那密密麻麻的痛才从骨髓里缓缓泛了上来。 太痛了,怎么会这么痛。 那些四年来被刻意压抑遗忘了的恨与痛此刻终于宣泄而出,巨大的愤怒和空茫同时笼罩了他,季潮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提线木偶,被情绪的线牢牢牵引,扮演一位残虐的暴君和无耻的强奸犯,内心清醒的那一小半却居高临下地冷冷注视,看他自己像疯了一样扑上去与苏飞渝扭打在一起。 明明两人都是练过的,甚至可以算得上师出同门,这一回却双双失了章法,什么都不顾了,姿态难看地朝对方挥拳格挡,包扎好的伤口再度撕裂,温热的血液洇了出来,沿着他们的臂膀躯体溅落流淌,最后在床单衣物上缓缓融汇,侵染开来。 少年时代训练格斗时他们对打苏飞渝就是输多赢少,如今又是两人中那个伤得更重的,很快便体力不支,出拳时眼前一花,被季潮瞅准空隙,一把扼住他后颈,摁在了床上。 脱力带来的晕眩只持续了大约短短两秒钟,可已经足够苏飞渝失去从季潮手下反抗挣脱的所有可能——四肢关节被轻而易举地制住,季潮像是不耐身下人持续的挣扎,用了十成的力气拧住他左侧肩臂,下一秒骨骼发出轻微爆响,肩关节生生错位,苏飞渝闷哼一声,瞪大了眼,不一会额前便爬满了一层薄汗。 他体内止痛剂的效用还在,因此所有施加于身的痛楚均被自动下调三个等级,但饶是如此,在季潮褪去他下身衣物,没有任何润滑扩张便试图强行进入时,苏飞渝依旧抑制不住地惨叫出声。 视野一阵阵地发黑,意识逐渐模糊却一次又一次地被疼痛拉回,苏飞渝甚至分辨不出那痛来着何处,肩?背?正在被侵犯的下身?还是自己那已濒于湮灭,千疮百孔的灵魂?一切都仿佛是拉斯维加斯重逢那一夜的重演,他激怒季潮,争吵,反抗,而后是漫长的施暴………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季潮为了惩罚他的背叛,粗暴之余还不忘刻意挑起他的快感和欲望,要让这具身体饱尝久违的欢愉,可如今季潮却理智尽失,疯狗那样不管不顾地硬是往里挤,仿佛怀了无穷怨恨似的,将纯然苦痛的暴虐性爱一寸一寸地钉进苏飞渝的身体深处。 思维渐渐开始涣散,但身体仍能清晰感受到那正缓缓深入的滚烫刑具与如影随形的痛。 苏飞渝半睁着眼,听见耳边传来垂死鸟类发出的嘶哑哀号。 那是自己的声音吗……他下意识闭上嘴,咬紧牙关,可这无济于事,那悲鸣仍在持续,在他的脑海深处回荡,与只能带来痛楚的性爱一起,将苏飞渝扯回16岁那暗无天日的两个月里。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窄小的铁制牢笼,男人们猥琐油腻的调笑声,被各种各样的器具强行打开的剧痛……他狠狠闭上眼。 拜季薄祝所赐,苏飞渝的身体被开发得不错,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开始本能地畏惧厌恶性和与之相关的一切,甚至产生了不轻不重的肢体接触障碍,直到18岁后季潮身体力行地一点点将他那具认定了性约等于痛苦与折磨的身体扭转,灌输欢愉与酥爽,教会苏飞渝何谓真正的性爱。 可今夜过往一切都被粗暴撕毁,面目全非。 苏飞渝咬着唇,失了知觉似地不再动作,手脚被摆成一个屈辱的半跪姿势,任凭季潮把着他腰胯大力冲撞,没几下便被折腾得气息奄奄。 最后一丝理智像悬在蛛丝上的露水一般摇摇欲坠,苏飞渝努力偏过头,大口地喘息,余光中季潮余怒未消的面庞成了一片暗沉的影子,与记忆里季薄祝的样子缓缓重合,半昏半醒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再次回到那座位于深山的可怕牢笼,而正对他施暴的,到底是季薄祝,吴运华,那些调教师,又或者是眼前鲜活存在的、28岁的季潮?“都背叛了还想着季家,嘴上说不喜欢结果操一操就这么乖——”一片混沌中,他听见那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男人发出宛如恶魔的呢喃,“苏飞渝,你贱不贱啊?”就像被一击重拳直击面部,他蓦然一颤,眼前血红,十指无意识痉挛了两下,在真丝床单上拉扯出一道道醒目划痕。 我……贱吗?苏飞渝茫然地瞪着双眼,有那么一刻他软弱地祈求自己只是在做一个噩梦,但随即意识到一切都再真实不过,而他之所以被这样对待,只是因为季潮觉得他贱。 往事化为破碎白光喷涌而出,恍恍惚惚中,脑海中仿佛有一个绝望的声音,对着自己发出声嘶力竭的质问。 ——那么多年,他一直忍耐,戴上枷锁,百依百顺,尽心尽力,视季家为自己的责任,为了季潮奉献一切,甚至在叛逃后的现在也……其中背后缘由,除去曾经季薄祝灌输给他的东西,又是否存了一丝真心一点在意?他真的如此愚不可及,居然还会怀抱侥幸,期待还能像儿时那样,得到季潮一点点的尊重、温暖与爱?苏飞渝出身低微,因此惯于把自己的底线放得很低很低,低得自己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如今被季潮越过,才发觉原来所谓底线不过是一片被他藏起来的锋利刀片,只要稍稍碰触,便是痛彻心扉。 他的心软,他的动摇,他的付出,他所曾遭受的一切………原来在季潮心里,只用一个“贱”字便可概括。 “哈哈……哈哈哈哈……”艰涩笑声断断续续从齿缝漏出,身上季潮动作募地凝固了一瞬,苏飞渝骤然暴起,不知是从哪里生的力气灌满四肢百骸,竟然挣脱桎梏,右手成拳狠狠抡过男人脸庞。 季潮不曾防备,躲闪不及。 苏飞渝这一拳下了死劲,准头却差,堪堪擦过他唇角脸侧,但他还是被打得退后两步,没几秒铁锈味便在齿间缓缓蔓延开来。 终于逃离桎梏的苏飞渝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动作缓慢地翻身坐起,身上绷带散乱,满是血痕,裸露两腿间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淌下鲜血和黏稠液体,他却对自己的狼狈姿态一无所知似的,垂着头吃吃发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久前还妄想爱意的自己……可不就是贱吗。 久久,他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眸光锐利,一字一句,在唇齿间研磨出浓郁血气:“季潮……你知道吗?你真让我恶心。” 前一章评论说季憨憨在找打的姐妹你猜对了,他们真就打起来了(。)接下来请大家欣赏本来想故意气跑老婆结果自己反被气炸的大儿子的骚操作?_?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正文他们最后一次doi了,是辆破三轮,对不起?? 第四十章 出乎意料地,被他恶言攻击的男人不发一语,并未发怒,也没有再次上前施暴,昏黄灯光下那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凝固了似的,怔然地立在几步远的地方。 苏飞渝还在笑,嘴唇却在微微颤抖:“你说得对,我是贱啊……我确实不喜欢被你操——从18岁起......不,不,甚至在那之前,每一次你碰我,我都反胃,恶心得想吐!每次跟你做完我都恨不得把自己的皮剥下来!”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季潮,眼眶通红,仿佛那里下一秒就要落下血泪来,嗓音粗哑得仿佛砂纸磨过喉舌。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到底怎么过来的吗?你在a国安逸留学的时候季薄祝把我丢到最底层的帮派做最脏的活,好多次差点死了,被强制提前毕业、再也去不了h中、连高考也没能参加.....季薄祝死了你继承家业的时候我帮你像砍西瓜那样砍人,替你挡掉一次次暗杀,把你所有的敌人障碍都清除——绑架杀人、洗钱走私、倒卖军火……我什么都做了啊,就为了让你能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做你的季氏家主!但这还不够,是不是?我这么听话好用,还又生了一幅漂亮皮囊,不拖到床上操一操,岂不是太过浪费。” 就像回忆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苏飞渝抬手扶额,唇边讥讽笑意像千万刀锋那样绽开:“哈哈哈…..那段时间下面的人说什么的都有,说我是你情人,说我以色侍人,说我是季薄祝传给你的玩物……..”“不,他们都错了。”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气,“我就是狗罢了,我是专门为你而生的、季家的狗....季薄祝就是这么教我的啊,他打断我的脊梁,磨去我的自尊,摧毁我的人格,把顺从忠诚印进我最深的潜意识里…..他为了你这个儿子花了好几年培养我这么一条狗,不仅能为季家任劳任怨,还可以满足你的性欲,兴致来了随时随地来一发,不比外面的莺莺燕燕安全放心?哈哈、倒也物尽其用.....”他的声音很轻,字字句句却又如千万斤重,化为毁灭索多玛的天火巨石,恶狠狠迎面砸来。 季潮面色刹时变得惨白,全身血液都仿佛倒流,几乎站立不稳,只得抬手扶住身旁墙壁。 “一直以来……你都是这么想的?”好一会,季潮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一个恐怖的可能性终于在这一刻击中了他:对苏飞渝而言,他们“在一起”的那三年甚至称不上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苏飞渝只是惯性地顺从他,予取予求,履行驯服家犬的义务——他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在“相恋”。 季潮突然明白了为何苏飞渝从未对“情人”的称呼产生异议了,因为那对狗来说,甚至不算是侮辱。 他呆呆望着近在眼前神情悲痛的苏飞渝,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觉自己似乎确实从没真正认识过他,而过往种种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海市蜃楼。 浑身的热度都在这一瞬尽数退去,嘴唇哆嗦着开合却只能发出意义的咯咯声,季潮也不禁想大笑出声了。 ——这么多年,自己居然一丝一毫都不曾察觉,而苏飞渝呢,他从来都闭口不言。 风暴般的复杂情绪再次席卷了他,说不清是恨还是其他什么的东西顺着骨髓爬遍全身,逼他发出勃然的怒吼。 “你也装得太好了吧苏飞渝,你怎么这么能忍啊?季薄祝对你这么说你就信了吗?!”季潮面容扭曲,目呲欲裂,瞳中不可置信的痛与恨怒涛般起伏,“你信过我吗?你信过我吗?!”“没有吗?”苏飞渝不为所动,凝视着他失态模样,瞳孔中似有水光摇曳,“季潮,我曾经相信过你的……我曾经试图相信你……。我骗我自己说季潮不会这样想我的,季潮和他父亲是不一样的人,我骗我自己说季潮救过我的命,而季家养我长大,那我为之付出也理所应当……可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你的一条狗……从11岁那年起我就注定只能做你的狗了,不是吗?到头来,你跟你的父亲一模一样。” 第49章 ——不……不是的……我从没那样想过你…… “所以我恶心、所以我厌恶….. 我要真是不通人情的狗就好了…..可我、我是人啊,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活生生的人啊!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更不是宠物,我本来也该有自己的人生……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言语是把双刃剑,刺伤对方的时候同时也将自己心脏生生剖开,难以言喻的悲哀和绝望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苏飞渝无意识地抓着胸膛肌肤,深深吸气,竭力压下眼底的泪意,“你永远、永远也不会明白,在你身边的这些年我有多么痛苦.....我每天活着都像是死了.......可我又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难道我生来就是为了体会这样的痛苦吗?我不知道.....季潮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再待在你身边,我就要死了,在你身边呼吸的每一秒都令我想要死去....…” ——……不……别说了…… “你说我操心季家的死活?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想当什么季家的‘二把手’吗?你以为我想杀人、想天天跟那些要我死的人勾心斗角,想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吗?你以为我想吗?!我甚至不想待在季家!待在你身边!”到最后,苏飞渝几乎无法自控,已是在语无伦次地嘶声吼叫。 从小到大,季潮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再温和不再乖顺,而是双目通红,浑身上下充满攻击性,颤抖着痛斥自己的样子,一次都没有过。 “所以你才背叛,逃离我,投奔到那个里维?克罗切身边。” 良久,季潮低声说。 “是啊,我逃跑了,那时自由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苏飞渝悲哀地微笑,“可我逃不掉,是不是?就像直到刚才我还想也不想就帮你维护季家,在里维身边时也从未向他透露过季家的任何情报......季薄祝早就把那种令人作呕的东西烙进我身体里了,我一辈子,都是季家的狗。” 面前的男人衣衫凌乱,面色青灰,深邃眉宇和弧度完美的下颏来自他父亲的好基因,即使姿态颓唐却仍遮掩不了本身的高大俊美,苏飞渝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无法清晰忆起少年季潮的面容。 物是人非。 这个认知击碎了某层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屏障,胸腔中的那颗心脏明明已经都痛得麻木了,却仍在回忆起模糊的旧日幻象时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颊边冰凉一片,喉咙震动,连低哑嗓音都染上了藏也藏不住的哭腔。 “季潮.......我一直一直在想,想了好多年,也问了自己好多年——我……为什么没有在18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就去死呢?你那时还睡着......而我明明都已经走进海里了.......海水一点也不冰,潮汐推着我,我听见妈妈的声音,那么温柔地呼唤着我.....可我为什么没能继续往前走?我为什么会看见少年的你的幻觉?我为什么要回头啊?”那滴忍了很多很多年以至于失去了忍耐自觉的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情绪崩溃、痛入骨髓的同时却又像是从一场长梦中彻底清醒,有什么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无声无息地消逝了,苏飞渝缓缓弓起身子,撕心裂肺似的,痛哭失声。 “季家的事我不会再管——”自十六岁后,他就再未这样哭过,他发誓再也不要像这样软弱地哭。 可这一晚曾经所有自以为是的坚强都被无情击碎,苏飞渝淌着泪,喉咙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声音,空茫思绪中唯有漫长十年里的种种苦难宛如滂沱大雨倾泄而下,他浑身颤抖,发出喃喃自语般的哀求,“你放过我吧,季潮,求你,放过我吧.....”透支来的体力即将耗尽,自己的声音渐渐远去,世界变得缓慢而宁静,疲倦就像黑色的海潮那样上涨着要将他淹没。 他身形不稳,在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的瞬间似乎被揽进一个颤抖着的温热怀抱,苏飞渝半阖着眼,勉力抬起头,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之中,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季潮眼角无声地滚落了。 这破镜更破了(。)突然发现这几章不应该叫争吵应该叫撕破脸_(′?`」 ∠)_求评论求收藏~卑微作者可怜巴巴 潮深不渝 第四十一章 12月的y市大半个月都没有放晴,即使从季氏集团总部22层的高楼落地窗外望去也是一片阴云,只有天边缝隙中漏出的一点属于黄昏的橙红微光。 祝和驻足看了一会,才敲开季潮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把集团上月财报递给老板。 “另外,”他低头看了眼笔记本上记录的事项,在季潮翻看财报的间隙轻声询问,“本月的高管会议暂定后天上午十点,您看可以吗?”季潮“唔”了一声,抬手捏了捏鼻梁:“知道了。” 又指了指桌上的一叠文件,“这些已经签好字了,你拿去法务部。” 祝和拿了文件,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眼男人略显苍白的面颊和眼下淡淡的青黑,很罕见地,祝和在他眉宇间发现了掩饰不住的疲惫憔悴。 明明这几年来这人一直工作狂到令人怀疑他是否是钢铁之躯。 可集团这段时间虽忙,却也在正常水准内,难不成是季家内部出什么事了么。 说起来,自从上回见面后苏飞渝那边也彻底断了联系,一点消息都没有,自己得再找机会去一趟香庭。 祝和暗暗思忖着,打开办公室的门,一眼看到了正坐在外面会客间沙发上的季笙。 季家二少还穿着校服,书包靠着沙发腿放在地上,一见他就明快地笑了起来:“沈特助好。” “季少爷。” 祝和诧异地挑了挑眉。 还在读高中的季笙之前很少会在公司总部露面,更别提还一幅一放学就赶过来的模样。 季笙像看出他内心疑惑,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哥叫我来的。” 他俯身拿起书包,门也不敲就大咧咧地进了门,又退出半步回过头冲祝和笑了笑,“沈特助,回见。” 季家莫非真的出事了……?可突然把季笙叫来总部又是要干什么?祝和皱了皱眉,转身走向电梯口,但还不待他按下下行按钮,电梯门开了,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冲了出来,行色匆匆,在看见祝和后微微点头致意,与他擦肩而过,朝季潮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祝和侧身,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人的脸,几秒钟后在脑中熟记的关于季氏家族的资料中提取到了相关信息,眸色顿时一沉。 温成然,y市知名律师,且与季氏渊源颇深。 祝和在季潮的几位特别助理中专管集团事务,却并未接到今日季潮将与律师会面的通知,这说明季潮要对方处理的,很可能与公司无关。 更别提他还叫来了季笙……难道……?祝和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想,可,要真是那样的话,季潮是有所觉悟了么?毕竟季家近来的动作越来越大,也愈发不加掩饰,上头只怕已经注意到他的异动了。 祝和对总统和他身后势力的了解有限,却也明白在现在的状况下那些人绝不会放过选择了背叛的季家——现任总统出身家族自建国来便扎根于首都政坛近百年,树大根深,势力遍布全国上下盘根错节。 季家便是其中最为强力隐蔽的一股,从季潮祖父那辈起就为之做了不少脏活,积攒了庞大财富,而即使他真正雇主发起的弹劾案在不久后大获成功,现任总统下台,要真正将他背后势力连根拔起,仍旧前路漫漫。 他的雇主意识到这一点,又敏锐察觉到季家的异心,因此派他前来,试图找到历年来季家与总统家族背后勾结的证据——那将会在弹劾总统成功后变成彻底动摇其势力根基的突破口。 因此苏飞渝的存在才这样重要,他就是他们一直寻找的那柄利剑,刃如秋霜,甫一出鞘,便一击毙命。 而至于意图洗白的季潮和季家,他的雇主仍抱观望态度。 弹劾案尚未尘埃落定,总统势力仍在,不管怎么说,季潮还是太心急了,他的动作太过激进,尤其这半个月以来更是如此,以至于祝和常常有一种错觉,这位年轻家主就像一位船长,本应掌控着巨轮脱离风暴,却突然中了降头发了疯,不再想着力挽狂澜,反而奋力驱使它撞向前方冰山。 -季潮半靠在办公桌旁,修长双腿随意交叉,西装裤隐隐绷出其下肌肉的弧度,唇间含着根烧了一半的烟,在满室缭绕烟雾中沉默地望着落地窗外笼罩在铅灰色调下的城市。 尼古丁的气味充斥在唇齿肺间,他其实不甚喜烟也不习惯这种刺激性的东西,以往也很少碰,这会却异常地抽得凶,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满满堆了一层的烟头和灰。 身后传来房门开启又被关上的轻微声响,是律师告辞离开了,季潮回过身,瞥了一眼仍然坐在会客小沙发上的弟弟,问:“遗嘱看完了?”季笙“嗯”了一声,把手上一叠厚厚的a4纸卷了卷塞进书包。 那些是刚才律师一同拿来的财产转移协议,几套房子,车,还有之前挂在别人名下的一些隐秘但干净的现金账户,季潮都先给了他。 不过季笙心里清楚这只是相当于预付款或者保证金一类的东西,包括刚才遗嘱里那些关于苏飞渝活着他才能继承遗产的附加条款,季潮其实还是不放心,怕他到时变卦反悔。 这人也太没安全感了吧,这事本就是自己占便宜,何必呢。 第50章 季笙腹诽,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遗嘱里的条件我没问题。” “那就这样。” 季潮抬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弯腰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丢给他,“拿好。” “这是?”“m国的身份证明、护照、机票、当地的账户、房契,那边学校的推荐信和入学证明,还有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 季潮从烟盒中重新抽了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吸进又吐出,隔着熏然腾起的烟雾凝视季笙半晌,才说,“计划提前了,这个月底你就跟苏飞渝一起走。” 季笙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这么快?之前不是说要等过了年……”“你母亲我已经派人送她先过去安顿了,”季潮并不理会他的惊异,垂眸盯着手中香烟顶端那一点明灭的火光,“到那边之后低调点,你们的假身份真要查还是经不起推敲。 万一我出事了,也别急着回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去找律师说遗产的事,到时公司你想自己学着管,找职业经理人还是卖了都看你自己。” 他说完了,见季笙不吭声,抬眼又问了一遍:“听懂了吗?”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事情。 计划中必然会迎来的一步。 季笙却难得彷徨,张了张嘴,才说:“我怕飞渝哥不会愿意走。” “他怎么会不愿意。” 季潮笑了,“不过等到了m国,如果他要联系里维?克罗切,你就随他去。” 他语气淡然,唇角翘起的弧度也恰到好处,那笑容无懈可击,却又藏了莫大的寂灭和悲哀似的,季笙无言地盯了他少时,才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了下去,远处黯淡的城市轮廓却逐渐在夜色中变得鲜明起来,万家灯火由远及近一一点亮,仿佛星光辉映,即便是最深沉的夜色也无法将之掩盖分毫。 分明是全然不同的夜晚,那些灯光却蓦地将他扯回七年前的某一刻——那一刻的季潮开着精心挑选的敞篷车,一心策划一场浪漫的告白,既期待又紧张,一路上都不停用余光去看副驾驶上那个他最喜欢的人,而他的告白对象正撑着腮帮发呆,额发飞散,背景便是那遥遥亮起的都市灯光。 回忆是药效缓慢却深入骨血的毒,叫他神智清醒却又在同时失魂落魄。 季潮怔然良久,忽然听见身后季笙叫他“哥”,顿了顿才又开口:“我觉得飞渝哥他最近不太好,整天待在房间里不说,我过去搭话也爱理不理的……医生也说他身上伤势恢复得不错但人总有点恍恍惚惚的……”“你真的不回去看看他吗?”季笙轻声问,“自出院后你已经十多天没有回过香庭了。” 指间香烟已经燃到尽头,带来轻微的灼烧痛感,季潮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口烟气:“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季笙愣了愣,刚想说些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看到来电号码显示是香庭的座机,而季潮一接起来,听筒里便传出保镖领队略显惊慌的声音。 “季先生不好了!出事了!” 小季的疯批攻进化进度:5/10 第四十二章 室内灯光大亮,一地狼藉,保镖们分散在客厅四处,以背靠角落墙壁的苏飞渝为中心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数支枪口高抬,直直指着正中央的青年。 明明应是一边倒的压制局面,却没人敢轻举妄动,保镖们个个神情紧张,额头布满汗水,像忌惮着什么一样望着被他们团团围住的那人。 双方焦灼对峙,在屋内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季潮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而等他推开挡路的保镖,再稍微走近几步,终于明白了他们的畏忌眼神从何而来。 因为苏飞渝手里也有枪。 他枪法一向很好,教练也曾夸赞过苏飞渝天赋异禀,手稳得可以去特种部队打狙击,但此刻那扣着扳机的修长手指却在不住颤抖,枪口同样震颤着游移不定,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下一秒的走火。 而持枪的青年全身上下也已无一丝一毫平日的冷静淡然,他瑟缩在墙角,身体微微弓起,面庞通红,目光惊惧,大张着口急促喘息,被人高马大的保镖们围在中间,就像被只走投无路、神经绷到极致的受伤野兽,既无助又恐惧,一点点威胁就足以让他选择扑上去与敌人同归于尽。 “苏飞渝?”季潮喘着气,抬手示意保镖们放下枪,眼睛却盯着几步开外面色惊惶的苏飞渝,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刚才急着赶回来,而保镖在电话也没有说得很清楚,现在见了苏飞渝才发觉他的样子似乎不太正常。 但总归已不是计较前因后果的时候,季潮平复了下从主干道堵车点到香庭的短距离奔跑带来的急促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温和:“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他说着,一边向前跨了一步,试图靠近对方:“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先把枪放下……”“季先生!等等!”领头的保镖见他动作,心中一紧,赶忙制止,“他现在精神不——”但是已经晚了,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擦着季潮脸颊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凿出一个小小的圆形深坑。 而对面主动开枪的苏飞渝却表现得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惊恐,宛如一只进入应激状态的鸟类,瞳孔紧缩,颊边肌肉扭曲,发疯般从喉间发出嘶哑的尖叫:“别过来!!”“季先生!”保镖们愕然失色,纷纷重新举枪对准苏飞渝。 “别开枪!”季潮大吼。 一刹那仿佛连时间都要静止,保镖们定格当场,连已近失控的苏飞渝也被这声咆哮吓得向后缩了缩肩膀。 他愣愣看着几步外那个面色惨白沉郁的男人,脑中一片混沌,只有保镖口中发出的熟悉称呼宛如诅咒般缓缓盘旋在脑海里,一圈又一圈。 季先生………季先生………他忽地一震,这个称呼深植于潜意识之中,出现的同时便令他条件反射般全身战栗。 而男人们围绕着自己的场景是如此似曾相识,浑浑噩噩中他竟分不清今夕几何,只有那个高大的男人在与混乱记忆深处的模糊影子渐渐重合,苏飞渝愣愣注视半晌,觉得自己似乎终于认出他是谁——握枪的手腕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沉重的枪械压在他十指上,摇摇欲坠。 自灵魂深处升起的巨大恐惧化为黑色的海潮在这一瞬劈头盖脸地淹没了他,他开始感到冷,透彻心扉的冷,那冷意从他的眼、鼻、口和一切可以进入的地方灌进他的四肢百骸,融进他的骨血,变成锋利细小的冰刃,切割他的肌肤,蛇一样缓缓游走全身。 手指抽搐着使不出一丝气力,那支枪也随之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而颊边不知何时已布满温凉的液体,苏飞渝木然地看着男人朝他走来,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 “季先生……季先生……不要、求你……”他太怕了,潜意识里的无数记忆让他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他无从抵抗。 那恐惧在男人来到身前时彻底达到顶峰,他再也支撑不住,脱力般地跪了下去,颤抖着伸手拽住眼前笔挺的西装裤管,抬头望着男人阴郁的脸,嗫嚅着双唇,语无伦次、口齿不清地发出哀求,“季先生求你了……不要惩罚我……我再也不敢了……”旁边的保镖们很快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制住了他,可奇怪的是,这回男人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对他的乞求无动于衷。 “——哥?飞渝哥?这是怎么了?”就在这时,客厅的大门开了,才赶到家的季笙背着书包气喘吁吁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这一天没人说得清那几秒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保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失去了对苏飞渝的控制。 那个神情癫狂的青年宛如一位死到临头却被特赦的犯人,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季二少的怀里,嘴里却连声嘶叫着他们老板的名字,场面一度既混乱又瘆人,只是他的哭喊那样凄惨,仿佛受尽了天下所有的委屈,叫人不忍卒闻。 -医生过来给苏飞渝打了镇定,又初步做了些检查,开了药。 季笙在确认苏飞渝睡着后才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向医生询问具体情况。 “听你们的描述和目前观察到的情况,初步判断可能是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第51章 他这样突然失控发作,极有可能是碰到了什么人或事,触发了他的创伤记忆。” 医生说,“这种情况要尽量避免,您有什么头绪吗?”季笙对此一无所知,想了半天刚要回答,就听身后响起他哥辨识度很高的低哑嗓音:“有。” 季潮不知何时已从书房出来了,正靠在墙边听他们说话。 他脸色还是很不好,唇角发白,眉心紧紧皱着,看起来一幅要揍人的模样,让季笙想起不久前书房里隐隐约约传出的咆哮和打砸家具的闷响。 “他今天确实见到了一个……人。” 季潮补充道,“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医生点点头,本想再细问,但雇主明显不愿透露太多,沉吟了一下只说:“创伤记忆的触发点通常不止一个,很多时候在外人看来ptsd发作的时机都非常莫名其妙。 因此搞清他的创伤记忆是什么非常重要,这对稳定他的病情很有帮助。” 季潮“嗯”了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会弄清楚。” 顿了顿,又问,“如果一直不触发创伤记忆,飞……他还会像今天这样发作吗?”“可能会,也可能不会,ptsd这种病最常见的临床表现就是”闪回“,也就是不自控地不断重新体验创伤性事件,而像他这样表现出记忆紊乱、认知错误和攻击性行为的病人也并不罕见。 不过这些都是初步观察的结果,不够准确。 我建议目前还是让他尽量脱离创伤环境,先稳定住他的精神状态,帮他渡过这次发作。” 医生谨慎地回答,“等他神智清醒后再做一次全面的评级检查,到时根据谈话的结果再拟定长期的治疗方案。” “那他还要多久能清醒啊?”季笙插嘴,原定一周后出发去m国的行程是整个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如果苏飞渝一直是现在这个状态,那就糟糕了。 医生看他一眼:“这就因人而异了,一周、一月、一年都有可能……”可能是因为面前兄弟二人的表情都太难看,他想了想,添了一句,“ptsd的治疗不轻松,家属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时至深夜,香庭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保镖和医生陆续离开后,季笙又在苏飞渝房中待了一会,轻手轻脚准备下楼,路过二楼露台,听见从半开的玻璃拉门后隐隐约约传出他哥说话的声音。 他走近几步,就看到季潮垂着头倚在铁制的雕花栏杆旁,没穿外套,衬衫卷到手肘,手里还夹着根烟,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站在y市冬季的夜风里,拿着手机吞云吐雾,一边听电话里部下的汇报。 季笙静静等了片刻,待他哥挂了电话,才问:“那个杀手找到了吗?”季潮转过脸看了他一眼,面上无波无澜,说:“快了。” 今天保镖们和季潮报告情况时季笙就在旁边,听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不知从哪里来的杀手,装成上门维修厨房灶台的工人,徒手打晕了屋内负责看守的三位保镖,却在试图勒死正在睡觉的苏飞渝时遭遇了反抗——没人知道苏飞渝怎么弄到的枪,守在外面的保镖们听见枪响才察觉情况不对,然而为时已晚,杀手趁乱打伤了几名保镖,加上苏飞渝不知为何突然发狂,冲着保镖们无差别开枪攻击,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逃之夭夭了。 这事其实也不能全怪保镖掉以轻心,但季笙默默回想了一下当时他哥瞬间勃然大怒的罕见模样,还是把询问杀手身份的念头压了下去。 “去m国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实在不行就用医疗名义,让他睡着了再送上飞机。” 两人沉默地眺望了会夜色,季潮突然说,“我已经叫人联系那边靠得住的心理医生,你到了以后别拖,尽早带他去治疗。” 季笙点点头,想起曾经苏飞渝口中关于精神治疗的言论,叹了口气:“飞渝哥之前还对我说过他这种黑社会不可能去看心理医生,没想到现在……”“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季潮扯起唇角像是很勉强地笑了一下,抬手在栏杆上磕掉烟灰,用自言自语般的音量轻声重复,“秘密保守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他说得淡然,像是真的已经不在乎,又像是已经疲惫到极致,藏着股不易察觉的、近乎迷惘的空虚,季笙看着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强行提了起来,一时很有些心神不宁。 这一天很冷,风也大,而城市夜晚的光污染丝毫挽救不了夜空的黯淡阴沉,大片厚重的乌云仿佛下一秒就会倾斜而下,连空气中的每一粒微尘都变得潮湿而沉重,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季潮抽着烟,在尼古丁的环绕中很难得地发了一会呆,忽然听见身后季笙低声问:“哥,走之前你不多陪陪他吗。” 毕竟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他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地侧头看了季笙一眼。 拒绝的意思明显,那两个字却很难真正说出口——季潮怎么会不想待在苏飞渝身边,他想得快疯了。 想再多看看苏飞渝,却又怕苏飞渝会醒过来,怕他清醒或混沌的眼睛,更怕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不再是他自己的身影。 而那个将他错认成季薄祝,伏在他脚边涕泪横流,恳求自己不要伤害他的苏飞渝,季潮这辈子不想再见第二次。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难以忍受,面对那双流着泪的双眼,好像全世界的颜色都在一瞬间褪尽了。 冷静下来后,季潮终于几近残酷地明白一个事实:不论是何种状态下的苏飞渝,应该都不愿再见到自己了。 于是待在阳台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手和脸都在寒风里冻得麻木了,最后却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留下一句聊甚于无的叮嘱:“照顾好他。” 明天有事情就提前发吧反正我这已经第二天了ptsd症状啊啥的都是在网上也不知道对不对的资料基础上瞎jb写的,仅为剧情服务,看就完事了(?)(这段还是我那号称小甜饼选手的基友想出来的点,嘻嘻小儿子虐了好久终于轮到大儿子了,摩拳擦掌~小季终于要知道当年的事了 第四十三章 自从三个月前接回苏飞渝后,香庭各处便都安装了监控,以便季潮随时掌握苏飞渝的动向。 那名杀手大概也不是不知道这点,却仍大大方方露了脸,不知是不惧季家的追杀报复还是根本没考虑过后路。 与他一同查看了监控视频的保镖和季笙对那杀手的模样毫无头绪,季潮却不同。 七年过去,那人变了很多,老了黑了,衣着邋遢,已无半点季潮记忆中的容光,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曾经总是出现在父亲身边的脸。 吴运华。 这位父亲生前的心腹在季薄祝去世后便不知所踪,季潮当时查过,甚至苏飞渝从车祸中恢复后也接手追查了一段时间,但没任何证据表明他参与了车祸和季薄祝的暗杀,也找不到丁点有关他去向的线索,加上那段时间季家情势不稳,内忧外患,他们一时抽不出多余精力,此后便再也没听过这人的消息。 季薄祝曾经信任这个人,季潮却与他交集不多,也谈不上了解,更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人带来一场突如其来且原因不明的暗杀,终于将某块长久以来蒙蔽季潮双目的黑布撕开了一条小口——苏飞渝被触发的创伤记忆,突然发作的ptsd,吴运华当年为何莫名失踪,而在季潮外出留学的那段时间里,季薄祝又到底对苏飞渝做了什么……这些层层叠加的谜如今全系在了这位季家前心腹身上。 等待答案的每一分钟都令季潮烦躁不安。 好在这状态并未持续太久,两天后,手下传来消息,说人找到了。 上世纪末的老房子,一整栋破破烂烂的楼里已经没几家住户,隐匿在鱼龙混杂的城中村深处,确实很适合吴运华这样的亡命之徒落脚。 季潮想着,走上五楼,他最得力的手下宋平带了人正等在狭窄楼道里,紧绷着脸,一见他便叫了声“老板”。 “吴运华就在里面,但他声称在房子里安装了炸弹,要求您一个人进去见他。 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把这里围住。” 第52章 宋平眉头微蹙,低声向季潮汇报现状,“这明显是针对您的陷阱——他早料到我们会来,您一句话,我们干脆直接做掉他。” 季潮瞥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说过要活的。” 宋平很愁:“可是您自己进去太危险了,那人就是个疯子——”他还想再劝几句,但季潮已经不再理会他,径直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走了进去。 -一室一厅的出租房,进门正对就是空荡荡的客厅和受潮生霉的发黄墙壁,中央摆了张破得好像坐上去就会塌掉的沙发和同样破破烂烂的茶几,吴运华双腿大岔着坐在沙发对面的一张椅子上,背靠那面脏兮兮的电视墙,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见季潮独自进来,毫不意外似地挑起眼角露出一个玩味笑容。 “季少爷,您可真让我好等。” 他用了很久远的、只有季薄祝在世时才专属季潮的称呼,却没觉得任何不对,慢条斯理地冲季潮挥了挥手中那个看起来很像遥控器的东西,“只是一点点tnt,难得弄到手的,希望少爷不要介意。” 季潮缓缓环视四周,果然在各处隐蔽角落发现了看外形毫无疑问是炸弹的装置。 “你想干什么?”他收回目光,直直盯住吴运华,声线平缓地询问,“杀了我,向季家复仇么?”“杀您?复仇?”两鬓斑白的男人却猛地嗤笑一声,做作地无奈摊手,“少爷您怎么能这样说?您父亲救过我的命,教导我提拔我,把我当做最亲密的心腹,您又怎能怀疑我的忠诚?我永远不会对您和季家不利。” “至于这些,”他注意到季潮落在他手中遥控器的视线,耸耸肩,散漫地说,“只是一点防止无关人等打扰我们谈话的必要手段罢了。” 季潮眯起眼睛:“哦?忠诚?真没想到会在一个从季家销声匿迹快七年的人口中听到这个词。” 吴运华沉默几秒,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扯开唇角:“七年前………您说得没错,在您看来我的行为自然非常可疑,可少爷,您难道不好奇个中缘由?”风吹起半掩窗帘一角,露出外头已然暗淡下去的徬晚天色,屋子里也灰蒙蒙的,整间客厅只有头顶一个几十瓦小灯泡发出聊胜于无的模糊黄光,一只丑兮兮的蛾子正持续不断地绕着那唯一光源冲撞,翅膀扇动的扑扑声在寂静室内清晰可闻。 昏暗灯光在两人面庞上投下边缘锋利的深色阴影,季潮眼眸深沉,不动声色地凝视着面前神情逐渐扭曲的男人。 “缘由?可惜,我没兴趣听一个叛徒的辩白。” 他冷冷说。 短短一句话便将吴运华彻底定了性盖了章。 就像一只猫被人踩了尾巴,他怔愣一瞬,继而涨红了脸,猛然大吼起来:“不!少爷!那不是背叛!绝对不是,我只是迫不得已!那个小贱人可是害死了季先生!我再不跑下一个就是我!”既刻意又顺水推舟地,他朝季潮吐露当年那场成功暗杀的秘辛——季潮大伯转了好几层关系才雇佣的狙击手和大货车司机,要在其中插上一手实在再容易不过,而那颗朝苏飞渝而来却打偏了的子弹,又是否真的如苏飞渝所说是因为他那一瞬的察觉?所有与这件事有牵扯的人都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七年前季家的复仇中,而苏飞渝也不曾留下任何暗害季薄祝的蛛丝马迹,一切都不过是毫无根据的猜测,只有吴运华从常年不断的追杀中,从偶然调查得来的,关于那支由苏飞渝暗中支持、且不属季家势力的雇佣兵与那个狙击手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情报中渐渐明了当年的真相,并对此笃信不疑。 但是预想之中季潮的动摇却并未出现,年轻的家主面色淡漠地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已很有季薄祝年轻时喜怒不形于色的影子,仿佛那场害他失去父亲的车祸真相根本不是什么新闻,他早已心知肚明。 “这就是你专门回来刺杀苏飞渝的理由?”季潮的声音平静。 从他嘴里听到苏飞渝的名字,吴运华眼角猛地抽动两下,阴鸷地笑了起来:“这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更重要的是……”他盯着季潮,而对方那漠然得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眼神也在同时针一样刺中了他,“我知道您舍不得杀他,我懂的我懂的……那个婊子就是个狐狸精,季先生识人不清才放他在您身边,而您被他迷了眼,搞得季家现在一团糟!不过没关系没关系!杀了这个贱货,您就清醒了,一切都会回归正轨——”他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双眼神经质地瞪大,季潮过于平淡的反应让他下意识地感到惶恐,嘴里却仍在颠三倒四地反复呢喃,毫不掩饰的恶意毒液般附着在他的口舌上:“对对,您现在知道了,他可是杀害您父亲真正的幕后黑手!季家的叛徒!您该亲手杀了他!把他千刀万剐!哈哈哈!那小贱人活该!”满室寂静,预想中的暴怒却没有到来,吴运华呆呆张着嘴,惊诧无比地看着眼前曾经为了季薄祝之死而血洗y市的男人如今只面无表情地垂了垂眼皮,薄唇轻启,听不出情绪地反问:“你觉得我会杀他?”仿佛一瓢冷水被泼进热油,吴运华听出那其中的拒绝含义,脑袋“嗡”的一声,额角青筋绽出,下颌肌肉抽搐着,朝季潮难以置信地厉声咆哮:“您不杀他?您不杀他?!为什么?!那贱货背叛了您啊?!他有什么好?!好看好操的人那么多您怎么偏就认定了他?!您知不知道……对您不知道!他就是个破鞋啊,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的婊子——”男人却仍旧无动于衷,直视着他的那双黑眼睛里的猜忌和质疑简直如有实质,吴运华又急又气,目眦欲裂,宛如一位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罪犯,语无伦次地接连控诉苏飞渝的罪行,终于在狂乱中抓住了一丝闪光——那本该早已销毁的录像,盈满十年前在山野别墅中一切罪恶的证据,他的“王牌”。 他全然忘了苏飞渝才是受害的那方,也忘了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反而偏执狂妄地将自己的思考模式套入季潮,认为只要看了这个,少爷就会知道苏飞渝根本不值得,不过是季薄祝专门为他制造的猎犬和充气娃娃,而任何人看了那段录像都只会唾弃那婊子的不贞不洁——他阴恻恻地大笑起来,奋力朝季潮张开双臂,神情在满足的恶毒猜想中越发癫狂:“看啊!少爷!看清他的真面目!这就是把你迷得晕头转向的人!一只下贱的母狗!”沙发旁的投影仪随着他的话音运作起来,一段剪辑过的影像被投在了吴运华身旁的墙壁上,再熟悉不过的呻吟和泣声刺碎了室内近乎凝固的空气,季潮缓缓转动眼球,看见属于苏飞渝十六岁时的赤裸身体。 吴运华眼中的??:祸国(?)妖姬小季疯批攻进化指数:7/10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嘻嘻嘻嘻,至于??到底有没有在弄死季爹这件事上掺一脚,小季信了没信,你们猜(?w?) 第四十四章 会有一丢丢当年的描写(你们懂的)和血腥情节,接受不了的慎入慎入啊 二十岁左右在a国留学期间,季潮曾从同学口中听过一个不知真假的言论,即:颅骨是人体内最坚硬的骨头。 但现在看来,这个说法大约并不怎样准确。 不然自己右手五根指骨怎么还没断掉。 季潮觉得自己的头很痛,脑袋一片空白,仿佛从北冰洋最深处渗出来的可怖冷意从脊柱一路窜上脑干,支配他的四肢百骸和体内所有的暴力因子,叫他化为一头发了疯的狮子,双拳即为爪牙,满怀撕碎扯烂的欲望,一下下挥向面前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理智和思绪在此刻宛如指尖的细沙般无声地消逝了,眼前全是飞散的白光,组成一幕幕纷乱的幅景。 他看见季薄祝的脸,他曾经敬重的父亲翘着腿坐在一把椅子上,在投影仪运作的嗡嗡声中,男人的声音离得很近,又像是很远。 季薄祝说:“飞渝,你算算,这是你打伤的第几个人?季家养你长大,真想不到你居然这样不知好歹。” ——鞭子在空中带出一道呼啸的风声,血从单薄t恤上透了出来,少年抱着头蜷缩在地,身体无力地痉挛着。 “要不是季潮出国前跟我说了你的志愿,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高考结束?原本以为你是个好孩子,结果小心思这么多,这可不行啊。” ——再怎样挣扎也毫无用处,在男人们的压制下,少年的衣物被尽数撕扯褪下,两条细瘦的腿胡乱蹬在空中,很快被捉住绑缚在石台之上。 下身被强行打开,露出私处粉红柔软的内核。 “飞渝,听说过熬鹰吗?来试试看吧,看看你最后会不会求着我们操你。” ——一整管淡蓝色的药剂缓缓注入了那具虚弱身体,少年很快就像被烧着了似地翻滚抽搐起来,可是他没办法发泄,他身上一切可供发泄的通道都被残忍地堵住了。 “飞渝,你还不明白么?这就是你本来的命运啊,你十一岁时本就要被送到这地方,就像这里的其他孩子那样,拍性虐视频,被无数人奸污,然后调教成性奴……可你没有,是季潮救了你,让你平平安安在季家长大——知道为什么吗?”——少年浑身脱力地伏在地上,沉重的铁制项圈和锁链在他脖颈处磨出一道道血痕,有人上前拽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到墙角的狭窄狗笼门口,大声命令他自己爬进去。 “因为你对他有用,对季家有用啊,可惜你拒绝了,不是吗?痛苦么?很痛苦吧?只要乖乖的回来,听我的话,听季潮的话,一切就能回到从前,不好吗?”——少年木然地大睁双眼,泪水混着淡淡的血气从他眼角滑下,缓慢摇头的同时干裂苍白的嘴唇无声开合,像在呼唤什么。 “还真是硬骨头啊……那就别怪我不留情了——哦,运华,调教的时候记得别在他身上留下会落疤的伤,至于后面……用用工具就得了,总不能让我儿子用‘二手货’嘛,哈哈。” ——镜头晃动,男人们健壮身躯中间躺着人偶般的少年,深深浅浅的各色体液沾满他全身,凝固在他唇齿发间,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一丝人气,只有断断续续、歇斯底里的哭嚎微弱地回荡在房间里。 “这不是很乖嘛——来,嘴巴再张大些,牙齿收着……以后也要这样伺候季潮记住了么?怎么样,精液好吃吗?”——涎水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滴下,少年跪坐在男人腿间,后穴还塞着震动的跳蛋。 他睁着眼,本能地转动舌头,任凭男人将手伸进自己发间,大力抽插着将性器塞入他喉咙深处。 “飞渝,那就是你在笼子里交的好朋友吗?同病相怜的感觉怎么样?看他被操成这样你不愧疚吗?都是因为你啊,因为你不听话。” ——少年被缚于木架之上,被迫观看面前一场残忍交媾,他的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映不出来了,嘴巴大张,发出无意义的“啊啊”声。 “对,飞渝,乖孩子,不想也那样被操的话,就去杀了你的朋友吧。 你看他哭得那么惨,他等着你帮他解脱呢。” ——被命令了就要行动。 无形丝线操纵少年手脚,叫他缓缓跨坐在奄奄一息的男孩身上,他垂下头,注视男孩清秀的面容,不顾对方猛烈的挣扎和竭力的呼救,十指覆在柔弱脖颈之上,逐渐收紧,指甲一寸寸深深陷入皮肉,没一会,男孩便不动了。 这场谋杀的刽子手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眼角却有与他冷酷表现极不相称的大颗泪珠不断涌现,落雨般洒在男孩泛着死气的面颊。 久久,他终于松开手,下一秒却又像回过神来似的扑到男孩身上手忙脚乱地按压他的心脏,但是没有用,男孩已经死去,血水和白沫从他僵硬的嘴角漏了出来,死鱼般的无神眼珠外凸着,漠然直视着头顶的星空。 第53章 最后少年还是放弃了,他的动作定格许久,才很缓慢地俯身,像对待珍惜的宝物那样将男孩轻轻抱进怀里,朝着摄像机的方向抬起头。 没有绝望,没有悲哀,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季潮看见一双死气沉沉的、空荡荡的眼睛。 腰腹四肢忽然被什么东西牢牢拖住了,他一时动弹不得,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呼喊,那些混乱场景刹然间宛如万花筒的碎片般倾泄而下,裹挟着一切嘈杂喧嚣逐渐远去。 很迟缓地,季潮终于找回了一些意识,他辨认出正竭力钳制着自己四肢的手下,宋平整个人都抱在了他右臂上,侧脸血迹斑斑,形容焦虑又狼狈。 “吴运华已经死了!季先生!够了!别打了!”宋平扯着嗓子大吼。 ………死了?季潮喘息着站定了些,终于渐渐看清了四周情形。 投影仪被踹倒在地,停止了工作,吴运华手中所谓的炸弹遥控器也早已碎得看不出原形,这唬人的借口最终没能救了他的命。 而横陈在地面上的那个曾经名为“吴运华”的人形血肉模糊,到处都是迸溅的血迹,其中甚至混杂了点点雪白的脑浆。 吴运华整个面部连同部分头骨完全地凹陷下去,他的脑袋——如果那还可以称之为脑袋的话,像一只熟透了的西瓜那样被生生打烂了,彻底失去了“人”的形状,且就如宋平所说,早已没了气息。 血滴滴答答地顺着他右手指缝往下落,季潮平静地盯着那团死肉,如梦初醒,又在同时失神落魄,他麻木地抬起眼,在手下们惊惧眼神的环绕中很轻地勾了勾唇角。 “全部处理了,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一捧灰都不要留。” 他听见自己疲倦至极的声音。 季潮疯批攻进化100%《论别人家疯批攻是对老婆疯批我家却是对除老婆外所有人疯批这件事》??惨,小季也惨看完了不要骂我系列 第四十五章 距离离开c国的预定行程还有近72小时的这一天,晚上十点多,季笙洗完澡正准备去厨房煮牛奶喝,路过客厅,忽然听见一声代表大门电子锁开启的短促提示音。 门廊和客厅的灯早就熄了,来人也似乎没有要开的意思。 不过即使看不清面容,这个时间能够自由进入香庭的,除了他哥也没别人了。 季笙顿住脚步,等了几秒,才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很缓慢地从房间模糊的大团阴影中现出,不知为何,明明短短几步的路,却被他走得异常艰难似的。 “哥……”季笙不由得有些诧异,又生出点微妙的不安,等季潮走近了些,借着厨房透出的灯光,季笙这才发觉他哥身上湿漉漉的,额发蜿蜒贴着鼻梁,肩头大衣的缝隙处还缀着几片尚未化尽的透明雪片,脸色也差得像几天几夜没睡过,是很罕见的不体面的模样。 傍晚起y市就开始下不大不小的雨夹雪,季笙愣愣打量他哥,很难相信那点儿降水会将平常出行皆有专车接送的季潮搞成现在这样,因为眼前的男人此刻看起来那么狼狈,活像一个失去了庇护所、只能在街头漫无目的游荡的流浪汉。 他从没见过季潮这种样子,心脏猛地跳了跳,不由张口问:“出什么事了?”他哥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是微微垂下眼,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季笙,答非所问地低声说:“………我来看看。” “哦。” 季笙了然地点点头。 他还在发育,身高比季潮矮了一大截,因此面对面时总是要费力抬头才能看清他哥的表情。 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季潮今夜的眼神平静得有些骇人了,里面又好似藏了许多令人不解的复杂情绪,季潮也因此变得有些不像平时的他了,也不再是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季家家主。 季笙心里有点莫名的慌,想了想,善意地补充道:“飞渝哥九点半吃了药就睡了,他药里有加镇定成分,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哥微不可察地颔首,转身脱掉湿透了的大衣甩到一旁沙发上,似乎并没有因此产生趁机去看看苏飞渝的想法,过了好一会才状若不经意地问:“他这两天还认错人么?”其实医生每天都有向季潮报告苏飞渝的情况,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季笙不太明白他哥为何非要多此一举地问他,好像不多确认两遍苏飞渝就又会在他哥面前突然发疯似的。 “偶尔吧。” 他诚实回答,“还有的时候记忆会比较混乱,以为自己还在读高中,也认不出我是谁,问我你上哪去了,但总归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不过即便清醒了,苏飞渝整个人还是恹恹的,话也很少,就像搁浅的鱼逐渐失去生气,这一点,季笙没敢说。 好在季潮也没有再问下去,他神情怔忪,似乎也没有真正在听季笙的话,失了神般抬腿朝二楼走了几步,脚都跨上楼梯了,又停了下来,抬眼看着阶梯尽头二楼亮着灯的走廊,像是犹豫,又像是迷茫。 楼梯边缘安装的感应落地灯随着他的动作开启,照亮了季潮的下半身。 季笙刚才没有注意,现在才猛地瞧见他哥垂在身侧的右手,吓了一跳:“哥!你的手!”一条细小的清晰血痕正顺着他哥微微蜷缩的修长五指缓缓往下淌,凸起骨节处通红肿大,雨水把上面曾经凝固的血块都带走了,露出底下的擦伤和边缘泛白的裂口,像是大力击打了什么硬物造成的伤。 季潮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动作一滞,说“没事”,走到茶几边抽了纸巾把血迹擦净,垂着头耐心等伤口再度凝结不再流血后,才转身大步上了楼。 -室内空调恒定在26°,墙角的小夜灯幽幽发着光,空气中浮动着很浅淡的沐浴露香气,苏飞渝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很安静地躺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 他没枕枕头,两手缩在胸前,脊背微微弓起,柔软被褥像屏障似的半蒙在头上,如同躺在母亲子宫内的婴孩一般蜷着身子,睡得很熟。 季潮很慢地走到他身边,半跪在地毯上看了一会。 触碰的欲望沉默地上涨,五指却不自觉地瑟缩,抬起的手伸了一半,在半空中顿了片刻,还是收了回去。 在季潮拥有的、为数不多与苏飞渝同床共枕的记忆中,眼前的青年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眉宇舒展着,唇角微抿,细长的黑睫毛轻柔地搭在下眼睑,睡颜安稳而甜蜜,让人毫不怀疑他正沉浸在一个不知名的美梦中。 季潮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苏飞渝离开的四年里,门上安装的电子锁使得这个房间成为了香庭里唯一禁止他人入内的所在。 指纹只录入了季潮一人,而密码………明明在季潮的设想里,那是苏飞渝绝无可能猜中的数字。 ——这里是独属他一人的坟墓。 在无数漫长难熬的夜晚里,一次次歪在地板上将自己灌醉时,季潮曾这样认定。 然而须臾之间,苏飞渝回来了,躺在这长久封存的、他曾经居住生活过的痕迹中间,好像又变回了中学时因为熬夜看书而窝在沙发上补眠的那个苏飞渝,没有忧愁也不曾痛苦,平缓地呼吸,将整个房间变成一个稳定的,包裹着所有美好记忆和凝固时间的巨大琥珀。 于是很神奇地,过往的苦楚、煎熬连同某些沉重不堪的东西就这样静悄悄地从他身上消失了。 如同溺水之人需找到他赖以生存的氧气一般的道理,只要苏飞渝在他身边,季潮就还是季潮自己,不是季家家主,不是集团总裁,也不是别的什么人。 高二那年有跟季家结仇的外省帮派试图拿季潮开刀,他们引开了保镖却算漏了苏飞渝。 谁也没想到当时瘦瘦小小的少年会那么疯,被枪指着也敢跳起来咬人,给了季家前来救援的手下可乘之机。 苏飞渝却也因此被打伤,流了很多血,被送去医院的路上一度昏迷,醒过来第一句话却是问季潮受伤没有,又对他微笑,说“没事的”和“我想保护你”。 第54章 怎么会没事呢?季潮想这样问。 苏飞渝平常那么谨小慎微,被异母兄长欺负都只会隐忍不发,刚来季家的时候明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怕痛怕得要死,打个针跟要他命一样,这次怎么就胆子那么大,不怕死似地往那些暴徒持枪的手上招呼呢?但又好像如此理所应当,从小到大,无论发生了什么,苏飞渝永远这样,心甘情愿做出许多困难选择,拼尽全力替季潮分担忧虑,仿佛他很爱很爱季潮,因此季潮对他而言是格外不同的,苏飞渝为了季潮什么都愿意去做。 所以十五岁时会对醉鬼季潮要他放弃志愿的无理要求做出让步;所以十九岁时会默默承受季薄祝葬礼后季潮持续了很久的、铁箍似的拥抱,和之后发泄性质的粗暴性爱;甚至连最后叛逃也是如此,对他来说季薄祝去世那年明明是最好的离开时机,苏飞渝却选择了留下来,直到两年后季家情势彻底稳定,又做了很多麻烦的安排,以确保他走后很多重要事项能够顺利交接到季潮手上。 季潮从小养尊处优,顺风顺水,在很多人眼里生来便是完美无缺的季家继承人,可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只有苏飞渝一个,永远在季潮身旁,知晓季潮所有的辛苦、孤独和身不由己,在每一个令季潮痛苦的时刻拥抱他,给季潮一小片得以轻松呼吸的安定空间。 苏飞渝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是对季潮多么重要的存在。 甚至在季潮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以前,他就已经是季潮人生里的那根浮木了——只有苏飞渝好好地待在他身边的时刻,季潮才算真正活着。 上一章我写得时候挺满意的但是居然没什么评论?_?我枯了存稿木有了,下章可能会晚,我要是写完了就按时更忘说了,补一下:房间的密码是鱼四年前跑路的日子 第四十六章 七夕快乐鸭! 房间里很暗,季潮也很小心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没过多久苏飞渝还是不太安稳地动了动,唇角微抿,睫毛也轻轻颤动,眼看就要醒来。 季潮一惊,在脑子反应过来前便已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那双将睁未睁的眼睛。 ——原来他这么怕。 好在苏飞渝睡得迷迷糊糊,反应异常迟缓,又或许是感应到季潮的气息,竟没有丝毫往常的警觉和抗拒,只摸索着拽了拽覆在眼上的手,未果后才张了张嘴,轻声问:“季潮?”他语音平缓,并没多少怀疑和询问的意思,对方却呆呆愣愣的,静了几秒,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嗯”。 季潮的手温度很低,掌心干燥,五指并拢着隔绝了一切光线,力度却不大,带来刚刚好的安定感。 苏飞渝眼前一片漆黑,试探着伸出手,指尖便碰到了季潮的下巴,上面新冒出的短短胡茬摸起来刺刺的,苏飞渝不由摩挲两下,缩回了手,觉得很好玩似的轻轻笑起来。 “季潮,这么晚了干嘛啊?明天还要上学呢。” 他迷迷糊糊地说。 盖在他眼上的手突然紧了紧,苏飞渝眨了眨眼,听见季潮很低地问他:“后背还痛吗?”“不痛……吧?”他确实毫无感觉,不懂季潮为何这样发问,茫然地想了会,仍旧毫无头绪,“后背怎么了?”“你之前受伤了,不记得了吗?”季潮温和地问。 苏飞渝困得要命,思绪一片混沌,但季潮这么说,脑子里便好像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轿车,爆炸,火光,和视野里季潮有点陌生的、表情难看的脸。 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忽然间笼罩了他,苏飞渝小声嘟囔着“想不起来了”,又觉得有点冷,便本能地挪动身体朝身边唯一的热源靠过去。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本意虽只是想挨季潮近一点,却没能把握好距离,等他反应过来时,唇角已经轻轻磕在了某处柔软的所在。 季潮的嘴唇和他的手一样凉,苏飞渝僵了僵,后知后觉地往后靠,想要挪远一点。 他糊里糊涂的,根本没料到会碰上这种白痴偶像剧情节一样的乌龙,又有些困惑,觉得自己动作应该挺慢了,而季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没有避开。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下一秒,季潮重新吻住了他。 与苏飞渝想象中不同,季潮真正的吻很克制,没有太多的侵略性,甚至不曾尝试深入,只是近乎厮磨地压着他,吮吸他的下唇,动作轻柔,却又隐隐压抑,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略微苦涩的烟草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苏飞渝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头皮发麻,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脑袋更是一片空白,掌心抵在季潮胸前,却忘了要推开他。 不知过了多久,捂在他眼睛上的手松开了,季潮稍稍离开了些,又很快地俯下身,一只手绕过肩膀按在他后脑,将头颅沉甸甸地压在苏飞渝的颈窝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季潮的气息,苏飞渝彻底僵住了,睁着眼一动不动,在这个温热的怀抱中晃了半晌的神,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很小声地问季潮为什么要亲他。 “季潮,你是喜欢我吗?”他问。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也同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慌乱紧张,苏飞渝缓慢地眨眼,片刻后试探着抬手,轻轻回抱了季潮。 “我都没有喜欢过人,也没想过这些……”有些粗硬的发扎在他脸颊,苏飞渝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掌心搭在男人弓起的僵硬脊背上,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可是我现在心脏跳得好快啊。” 说这些的时候,苏飞渝其实并不能想起很多具体的记忆。 混乱的大脑把他短暂禁锢在十来岁的旧时光里,本人虽无自觉,可说出口的话语如此自然而然,带着苏飞渝少年时的天真与懵懂,仿佛穿越了时间,隔着漫长的十年岁月,遥遥回应季潮无声的告白。 “也不讨厌和你接吻。” 他轻轻呼吸,闭上眼,将额头靠在怀中人的肩膀上,季潮的心跳扑通扑通地顺着他们紧紧贴合的每一寸皮肤传递过来,是与他相同的频率。 “我是不是也喜欢你啊?”苏飞渝自言自语似地说。 困意再次涌了上来,半睡半醒中,他终于迟缓地意识到那些只有在季潮身边的时候才能感到的安心和幸福代表着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总是被寄予厚望的季潮那样辛苦,总是忍不住暗自心疼;又为什么会在看到别人和季潮走太近时会觉得不舒服——苏飞渝几乎忍不住要战栗起来,那些在他心底藏得很深的、成因晦涩难明的喜欢,被季潮一个浅尝辄止的吻点破真身,变成一团燎原大火,快要把他烧尽了。 “……季潮是家人,我以前一直这么想。” 苏飞渝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抬起脸在季潮耳廓印下一个吻,顿了顿,用小动物般毛茸茸的语气悄声说,“可是原来我喜欢季潮。” -有好几秒的时间,季潮无法理解那个苏飞渝口中出现的词语含义。 喜欢。 他怔忡地想,苏飞渝对他说了喜欢。 虽然不太清醒,连记忆也紊乱到只记得十来岁时的事情,但苏飞渝还是温柔地回应了他,伸出手臂搭在他背上,贴在他耳边说了喜欢。 怎么可能呢,做梦一样。 因为现实明明不是这样的。 在y市冬夜的雨夹雪和凛冽寒风中徘徊的时候,季潮自虐般地一遍遍想,这一切是不是都错了。 是错了吧,从最开始就错了。 当年救下苏飞渝后没有把他留在季家就好了,随便给他找个寄养家庭打发掉不就好了。 苏飞渝那么聪明独立,讨人喜欢,在普通的家庭里也能很好地长大吧,他会上当地的公立高中,会交到很好的朋友,因为成绩优异被当做家里的骄傲,会考上首都的大学,做医生,做所有他想做的事。 或者季潮能敏锐一点,早点发现季薄祝的心思也好啊。 第55章 如果刻意疏远一些,不要表露出自己的在意,把苏飞渝的才能好好地藏起来,在季薄祝面前表现得更无所谓点,让他认为苏飞渝对季家来说无关紧要——那样的话苏飞渝能低调安稳地长到十八岁吗,会在季潮告白的时候像今天这样回应吗,还会像重视家人一般重视季潮吗,又会在什么时候忽然开窍,对季潮说我也喜欢你?然后就能顺顺利利地离开季家吧,去首都读梦想的医科大,被很多人追求,偶尔会想起季潮,可能会选择和季潮谈一场不咸不淡的异地恋,也可能不会,几年后于医院就职,与季家背地里的肮脏事毫无关联,一无所知地生活在离季潮很远的城市里。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如果季潮从不曾喜欢上苏飞渝就好了,如果季潮不是季潮就好了,苏飞渝是不是就能像其他所有人一样,与人相爱,组成家庭,不会受那么多的苦,做那么多他不愿意做的事,过幸福且平凡的一生?可是再怎么想也没用了,所有假设都毫无意义,眼前这个会很羞涩地说喜欢的苏飞渝只是昙花一现的幻梦,永远、永远不可能存在了。 看到录像的第一眼,季潮就知道。 ……因为苏飞渝那样痛苦,又那么那么的绝望,而季潮曾无数次地看到那个眼神,在a国唐人街昏暗的路灯下,在人声寂静的深夜机场,在季潮告白的烟花下,在季薄祝去世后的医院,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酒店,在这么多年与季潮拥抱亲吻做爱的每一刻,原来苏飞渝都在痛苦。 这些日子他一遍又一遍地梦见苏飞渝18岁的那个晚上,散落烟花下苏飞渝主动凑过来亲吻他,为他口交,垂着眼很乖地把他射出的东西尽数吞咽,然后他们做爱,在苏飞渝全身止不住的颤抖里,季潮进入他。 ——“我为什么没有在18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就去死呢?”苏飞渝声嘶力竭的质问忽然炸响在耳边。 一瞬间,这个曾是季潮人生最幸福的夜晚变为最不堪回首的噩梦。 那些在苏飞渝崩溃时漏出的只言片语组成了他不曾知晓的真实过往,一次又一次,季潮只能呆呆看着苏飞渝披着毯子缓缓起身,混着血丝的精液划过赤裸腿根和脚踝,滴落在沙滩上,他跌跌撞撞地走着,如同被海洋召唤的塞壬,如今终于要舍弃尘世,回归故乡。 无法呼唤,无法触碰,苏飞渝平视着前方,眼角有风干的泪痕,似一缕无法停留的风,擦过身侧,在季潮的注视里一步一步地走进冰冷海潮,没有回头。 那是一场没有观众的葬礼,属于16岁前的苏飞渝。 ——再也没有人会像苏飞渝曾经那样无条件地、真心真意地爱季潮,那样纯粹的、很好很好的爱,再不会有人送给他。 而那道撕裂了苏飞渝的伤口被藏在所有人若无其事的表皮下,肿胀溃烂,流出脓血,永远也不会愈合了。 密密麻麻的恨虫蚁般爬了上来,填满他的骨血,在他的齿间碾磨——那些人,那些伤害了苏飞渝的人,想要把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可是已经太迟了,始作俑者的季薄祝、吴运华、录像中的那些调教师……他们都死了,那些碾碎了苏飞渝的、不可饶恕的罪行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揭过,被遗忘在旧日尘埃中。 没人赎罪,没人忏悔,也无法补救,即使再怎样憎恨,再怎样想要复仇,也没法做到了。 满腔的恨意无处归依,季潮目眦欲裂,几乎要从眼中淌出血泪来。 他该恨谁?他还有谁能恨?质问自己的同时,答案便已呼之欲出——伤害苏飞渝最多的,不是季薄祝也不是吴运华,是整个季家强加于他的重担,是季潮那一无是处的爱。 是他自私地要把苏飞渝绑在身边,是他狂妄地觉得季薄祝不会对苏飞渝下狠手,也是他愚蠢迟钝,被蒙蔽,被欺骗,对苏飞渝的苦难毫无察觉,反而亲手将那伤口撕扯扩大,逼它流出新鲜血液。 最应该恨的,不是季薄祝不是吴运华,不是其他任何人,是他自己啊。 季潮才是苏飞渝一切苦难的源头。 密密麻麻的雪花默片镜头般在窗外的黑暗里纷乱落下,不知不觉间苏飞渝已经重新陷入昏睡,手臂却仍软软环在他身上。 季潮长久地伏在他肩头,在属于苏飞渝的温热体温和浅淡香气的包裹下,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低嚎,而他的双眼干涩刺痛,已再无泪水可流。 那些他不曾明白的苏飞渝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同样刺入季潮的骨髓身体,并之后余生中每一分每一秒里,给他带来与苏飞渝遭受过一般无二的、漫长久远的折磨。 -这一年年末,在漫天风雪中,以y市突如其来的黑帮火拼为导火索,c国长达两年的政治动荡开始了。 12月24日,市内各区均发生不同程度的暴乱;且毫无预兆与缘由,季氏企业股价开始大幅下跌。 同时首都总统弹劾案僵局打破,检方提供了新证据,舆论哗然。 12月25日,宋平接到首都方面的消息,总统背后的家族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频频接触国际道上雇佣兵和杀手,看起来近期就要对季潮出手,可是他将这一消息告知老板时,老板却无动于衷,只说了一句“让他们来”。 祝和也在当天得到上司命令,不惜一切要保下苏飞渝,并将之从季家“营救”出来,安全局在y市的分支人员开始准备行动。 12月26日,季笙打包好了行李,连哄带骗地带苏飞渝坐上了车。 季潮没来送别,指派了身边的沈特助开车送他们前往机场。 他们马上就要离开。 来!大声告诉我!甜!不!甜!完结倒计时了(以及下一章真的会晚) 第四十七章 苏飞渝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梦里。 世界和他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的罩子,眼中映出景物却看不真切,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云端,一些或嘈杂或轻柔的声音时远时近,很多时候他都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 他觉得很累,再也无法向前迈进一步的那种累。 在浑浑噩噩中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他一直禁锢原地,黑色的潮水包裹着他的脚踝,缓慢地上涨,就如许多年前他试图做的那样,被淹没,被浸透,直到再也无法回头——没由来地,苏飞渝感到了悲伤。 有人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暖,用不由分说的气力拉住了苏飞渝,要带他离开这片无垠海潮。 苏飞渝看不到他的脸,甚至无法清晰辨认出他的身姿,但那人是真实存在的,就在身边,深爱着自己,而自己也爱着他,苏飞渝知道。 他抬头,看见一片璀璨星空。 无数的星辰之间,一团氤氲的光落在他们的前方,诞生于某颗也许早已死去的遥远恒星,却永远柔软明亮,永远地穿梭在宇宙之中,永远不会消逝。 海潮仍在发出挽留的轻响,星光却奇异地给予他力量。 那人走在他身前,十指紧扣,握着苏飞渝的手引他向前,而那些长久黏附在他身上的沉重污垢则被留在了身后的潮水里,很久违地,苏飞渝似乎终于能放下什么,他感到了温暖、安心与从未有过的轻松,因此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近乎祥和的平静与那团星光一同,在此刻轻轻笼罩了他。 那只一直牵着他的手却松开了。 那个人停住了脚步,站在他身旁,像是也很开心似的,微笑着,无言地注视着他。 下一秒亮如白昼的光芒在眼前绽开,混沌离开了他,无数记忆冲进脑海,苏飞渝终于看见那个人的脸。 梦醒了。 -“大家好,今天我们节目特别邀请了来自社科院的专家………分析此次总统弹劾案的新进展………反对党在日前召开的听证会上表明………掌握到某些确实证据……即将递交国会………据知情人士爆料,该证据或与季氏集团有关………”电台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断断续续地传进他耳中,苏飞渝嗅到了汽车内饰的皮革味道,他身处一辆suv中,窗外已是黑夜,亮着灯的高楼大厦接二连三一闪而过。 车厢里很安静,光线昏暗。 一个嗓音嘶哑的男人则接替了刚才的主播,洋洋洒洒地发表起似是而非的分析。 第56章 他的脑子还是很空,苏飞渝怔怔地听了半天,才缓慢地转动视线,就着车窗外时不时投进来的灯光,看清了坐在他身旁的少年。 “季笙。” 听到他的声音,对方像被吓了一跳,猛地抬手按亮了阅读灯,扭过身子看着他,微微瞪着眼,神情带着些许并不明显的探究和惶恐:“飞渝哥,你醒了啊?”“嗯。” 苏飞渝脑海中还残留着一点他发病时的模糊记忆,此刻看季笙的样子,隐隐也猜出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这是要去哪?”季笙抿了抿唇,过了几秒才说:“机场。 最近情势不好,我哥安排我们去m国避一避。” 苏飞渝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在前方高架的尽头,写着“第二航站楼”的路牌在夜色里反着光。 “我的手机在你那吗?”他突然问。 “啊?”“给我。” 苏飞渝转过头,朝季笙摊开手。 三天前他哥最后一次过来香庭的时候确实把苏飞渝被收缴了近三个月的手机交给了自己暂时保管,就收在他随身的背包里,但是………“我哥特别叮嘱过等到了m国以后再还给你……”季笙犹豫道。 苏飞渝不为所动,强硬地重复:“给我。” 挣扎了一会儿,季笙叹了口气,乖乖从背包里翻出了那手机,递到苏飞渝手上。 许久没开机的机器反应有点迟缓,屏幕亮起后界面定格在厂商的logo,苏飞渝垂下眼,耐心地等待了十几秒,而在开机动画结束的同时,手机也猛地嗡嗡震动起来。 是里维的来电。 这时前座的司机忽然偏了偏头,车内的昏黄灯光照亮了他小半张面庞。 苏飞渝微微抬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人的侧脸,还是接了起来:“里维。” “肖恩!你在哪里!你有没有事?!你那边的人我现在一个都联系不上!”对方像是没料到他真的会接电话,愣怔一瞬后继而急急吼道,“听我说!季家出事了!有人在全球范围内发布了追杀令,要你那位季先生的命,赏金高得可怕!那些雇佣兵和杀手都动起来了!你快走!别待在季家!我已经派人去接你了!”“……追杀令?”苏飞渝呼吸一滞,“谁下的?”“对方是匿名,我这里没查到。 现在别管那么多了,总之你赶快离开——“”里维,我知道了。” 苏飞渝打断他,说了“多谢”和“再联系”,径直挂了电话。 汽车仍在平稳地行驶,没有人说话。 苏飞渝垂着头,看着已经回到桌面的手机屏幕,想自己刚才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季潮出手的,除了那位总统大人和他的家族,还会有谁呢?浑身的血连同纷乱思绪一起冷了下来,这段时日以来的种种蛛丝马迹在这一刻终于在脑中串联起来。 道上的动荡,针对季潮的暗杀,总统弹劾案,安全局需要自己的理由,祝和提供情报中的季家账面上极不寻常的大规模洗钱………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季家洗白的动静太大了,又偏偏是在这政党相争的节点上,无异于是在给处于下风的总统火上浇油,而依那个家族历来的行事作风,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还有一个人,就绝不可能放过居然胆敢反咬主人的季潮。 多么讽刺,他被当作季家的狗活了那么多年,可季家,充其量也不过是上位者手下的一条狗罢了。 苏飞渝想笑,却笑不出来。 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季潮竟然会做得这么绝。 总统的家族根系扎根首都,又面临国会弹劾,理应一时顾不到季家这边的动静。 他虽然不清楚季潮到底做了什么,但会变成现在的局面,只说明季潮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遮掩。 季潮从不是鲁莽愚蠢的人,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近乎决绝地与总统决裂,挑起那个家族的怒火?苏飞渝想不明白。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屏幕上邮件图标右上角标红的数字也不知怎地变得十分碍眼,苏飞渝想点开,僵硬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歪,戳在了旁边的备忘录上。 他从没有在手机上记录事项的习惯,本该空荡荡的app界面上如今却显示着一条备忘。 “飞渝,你也许永远不会看到这则留言……”时间是前日的凌晨。 他的手从未这样剧烈地颤抖过,在屏幕上空点了好几下,才成功打开被折叠的下文。 「飞渝,你也许永远不会看到这则留言,但我想,如果你能在未来的某一刻发现它,那会是我的幸运。 吴运华死了。 这是我唯一想告诉你的事。 他手上的那些东西我也都处理了。 你再也不用担忧……至于憎恨和其他一切附带的——什么都好,都是该由我来承担的东西。 我一直在想,想我们相识的这十年。 我留学的那段时间你变化那么大,而我却没有多想……我怎会从没起过探究的心思?又怎能对你的痛苦毫无所觉?甚至还在四年后再次带给你伤害?我都做了什么啊——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是不是?如此懦弱无能的我——忏悔和恨意确实一无是处,但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你永远不要原谅我和季家做过的一切。 只是,飞渝,这话虽然相当厚颜无耻,但我仍旧希望你今后可以不用再想起那些令你痛苦的人和事。 ——包括我,也一并忘了吧。 若是一切顺利,点开这则留言的你应该已与我远隔重洋,不知m国的房子你是否合意?以前听你提过的,要靠着湖边,对吧?听说冬天的时候也可以看见极光。 我已托人在一切结束后将你的去向告知里维?克罗切。 他关心你,是你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曾经应许了他什么,但我仍不建议你回到他的家族为他做事。 别再掺和道上的事了,隐姓埋名,远离黑帮,过你梦想中的那种普通的生活——我没有立场再要求你什么,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请求。 飞渝,逃跑吧,不要回头,你自由了,就如你希望的那样。 我会祈祷。 向虚空,向宇宙,向一切可知和未可知的神明。 第57章 愿你幸福快乐;愿你的余生从此无风无浪;愿你能得到一切你想要的——我放过你了。」 短短几百字,季潮写得克制又谨慎,从头到尾都巧妙地没有提及那个词汇。 隔着眼底泛起的潮湿雾气,苏飞渝看着这些季潮不会对他当面说出的话语,出神似的想,可惜,两人一起长大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太了解他了。 每一行每一句,季潮都在告别。 说“再见”。 说“永别”。 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直到刚才还困扰着苏飞渝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又开始止不住地走神、发抖,是思维和精神惯性地想要逃避的征兆——逃避很简单,就如以前一样可以轻松做到,但苏飞渝知道这次不行。 他缓缓松开齿关,如愿尝到了血液的铁锈味,舌尖传来的剧痛驱散了头脑的恍惚。 苏飞渝深深呼吸,抬起头,转向一旁神情紧张的季笙,怀着最后一点微薄的希望开口:“你和季潮,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莫名让人胆寒。 季笙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徒劳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季潮两年前把他认回来时是不是就已经存了这样一份心?找个现成继承人在自己死后接管洗白了的家业?这样就对得起他那对家族的责任心?苏飞渝闭了闭眼,竭力保持着嗓音的平稳,问:“季潮在哪?”“我不知道。” 季笙这样回答他。 苏飞渝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在其中找到谎言的痕迹,只是两人都心知肚明,季笙在这事里扮演的角色意味着什么,对季潮的去向,他确确实实一无所知。 “停车。” 苏飞渝忽然拔高了声音,“停车!”季笙愣了一下,侧过脸去看驾驶座上的沈特助,这位他哥的得力属下此刻却像没听到似的,直视前方,把着方向盘一动不动。 “我叫你停车!”苏飞渝瞪着他,也不顾季笙在场了,吼道,“祝和!”他的嗓子哑了,眼眶通红,咬牙切齿说话的样子看着有点疯疯癫癫,对着沈特助却喊着另一个陌生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ptsd又发作了。 季笙迷惑不已,心中的怀疑刚冒起一个头,就听苏飞渝一字一顿,吐出更加令他一头雾水的胁迫:“你就算这样把我带到机场,交给安全局的人,我也一个字都不会说,你要不要试试。” 车身猛然一顿,刹停了。 沈特助转过了身,眉头蹙起,神色复杂地与苏飞渝对视:“你想干什么?”“我可以给你们做证人,季家与总统交易往来的所有账目都在我脑子里,你们想要,可以。” 苏飞渝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容在灯光下半隐半现,音调平静而缓慢,“之前你说的那些,我都不需要。 只有一个条件——告诉我季潮现在在哪,派人去救他,把那什么“证人计划”的狗屁保护都给他。 他活着,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怎样?能答应吗?“难言的沉默在车厢中漫开,两人的对峙带来无形的压迫,季笙不由得屏住呼吸,片刻后,祝和的喉结动了动,退让似的叹了口气,低声说:”我请示一下上级。” 季家覆灭这条线是暗线,基本都是通过对话带出点信息这样,我怕我没写清楚,要是有不明白的可以评论问我?_? 第四十八章 安全局的那位掌权人倒是比苏飞渝预料得更加果决,消息没过多久就传了过来——他们的监控重心其实并不在季家,要临时找出季潮去向本不可能,但——从祝和的通讯器中传出的陌生男声懒洋洋地说,“总统手下副官就在这两天来了y市,而根据我们的情报网,他今晚要去见一个人。” 他慢慢悠悠吐出一个地点的名字,尾音带着一点冷冷的讽刺笑意:“那是季家名下的港口吧?至于那位副官到底要在那见谁,打算做什么,就恕我们无能为力了。” “季先生可能就是与他会面的那个人,也可能不是——这就全凭您自己判断了。” “我们也会尽快派人过去,只是很可惜,我无法给你任何保证,毕竟总统的势力在y市扎根已久,安全局也做不到手眼通天。” 苏飞渝结束了通话,把通讯器还给祝和,又看了宛如局外人一样沉默着站在车边的季笙一眼,用同往常无异的平淡语气叮嘱道:“你打个车,还是按原计划去m国。” 他这样说,被赶下车的两人便像是已然明了他选择了什么似的,不约而同地露出近乎悲哀的晦涩神情。 半降车窗忽然被强行把住,苏飞渝抬头看向祝和,神情平静,等待他说出阻止的话,但是没有,在引擎逐渐升起的轰响中,祝和只是仿佛倦怠、又纯然迷茫地问道:“为了那样一个人,值得吗?”苏飞渝凝视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平稳地抬手换挡,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天边隐约有雷鸣滚动,没多久,挡风玻璃上便奏起宛如古代开战前密集紧促的鼓点,y市冬季罕见的暴雨倾盆而下。 雨幕里,面前看不到尽头的城市就像一片泥潭,更不幸的是,港口与机场被之分隔两端。 这样的距离,开车横跨过去要用多久?一小时?两小时?会堵车吗?堵车了的话,又该怎么办?要走哪条路,才能尽快到达港口?而港口那么大,他又该到哪里去找季潮。 十指无意识地抓紧方向盘,发白肌肤上凸出关节和筋脉的形状。 苏飞渝的思绪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y市大大小小的道路在他脑内连成一张复杂的网,组成无数可能路线,每一条都通向唯一的终点。 然而在高速运转的大脑下,他的内心却异常空茫,空茫得几乎令苏飞渝感到恐慌。 什么别的念头都没有了,他的心宛如西伯利亚一望无际的雪原,终年不化的厚厚冻土压在上面,他几乎要窒息而死。 车前灯像一柄光剑破开雨幕,刺入深沉夜色。 放在置物架上的手机开着外放,漫长的忙音持续不断,季潮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苏飞渝自认并未感到多少焦虑,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期待能够打通,只是惯性使然地不断地拨号,等待自动挂断,再拨号。 因此当忙音突兀地消失,季潮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从听筒中传出时,他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没人先开口,电话那头信号似乎不太好,能听见背景里不甚清晰的人声和杂音,苏飞渝吸了口气,努力平静地问:“你在哪里?”毫不意外地,季潮并不回答。 便顿了几秒,又说:“我在去x港的路上。” 这回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季潮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你去那做什么。” 苏飞渝直视着前方浓郁的黑暗,雨刷器就是那分海的摩西,雨水汇成的瀑布在他眼前聚拢又分开。 他缓慢地呼吸,出声时才发觉尾音不知何时竟已染上颤意:“找你。” 第58章 “我来找你。” 他重复。 季潮再次沉默了,过了少时,才说:“我不在那里。” “那就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苏飞渝,别这样。” 很罕见地,季潮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就像小时候哄苏飞渝打针时那样,温柔又诚恳地劝说,“你还不懂吗?你来了,他们都会知道你还活着……你不该来的,飞渝,你对季家、对我已经没有半分义务和责任了,你没必要勉强自己来管我的死活——”“别拿你的想法判断我!”苏飞渝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那你呢?季潮?我看了备忘录里的留言——你做这些,就因为——因为你父亲曾经做的那些事?因为你觉得悔恨和自责?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明知道今晚的会面是陷阱!你为什么还要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是想死吗——”一霎那世界沉寂如坟地,苏飞渝张着嘴,未出口的质问突兀地卡在嗓子里,过了许久,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轻笑。 “对你来说,那不是更好吗。” 季潮说。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也平静,却仿佛疲倦至极似的,让苏飞渝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嘴唇和手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仿若被击穿的刺痛过了很久才缓慢地从心口的位置弥漫出来。 ——痛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自己就够了,一直以来,苏飞渝明明都这样坚定认为。 可当季潮真的说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其实早就知道,在看到季潮的留言时他就知道了——他只是不敢承认——因为季潮怎么会想死呢?怎么会变得和自己一样,被严重的自毁倾向捕获折磨?他说要报复,说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原来就是这样么? 要赎罪的那个人就是季潮自己,光是毁掉季家还不够,他去赴这一场会面,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要活着回来?街灯的霓虹投射在视网膜上,将后视镜里自己恶鬼般惨白的脸扭曲成可笑的形状。 颊边一片冰凉,是汗?亦或是从车窗缝隙漏进来的雨?——苏飞渝觉得自己是个溺水的人,冬夜的暴雨灌进来,将他的肺,他的心,他的每一个器官都带走了——他张大嘴,竭力地呼吸,却只能听见从自己空荡荡的胸膛中发出的嘶哑气音。 “季潮,我恨你。” 他哭着说。 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压抑的哽咽与绵长呼吸隔着虚空交缠在一起,季潮似乎笑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却也在发抖。 “……那我们扯平了。” 季潮说,“我也恨你。” 听筒那头渐渐有嘈杂的人声传来,混着模糊的类似爆炸的杂音和零星的枪声。 有人在大声催促快走,男人的声线却依旧平淡:“调头吧,回机场,离开这个国家,现在还来得及。” 前方的信号灯亮着血一样的红,泪水无知无觉地大滴滚落,苏飞渝死死踩住油门,视线扭曲,在最后片刻的寂静里听见季潮温和地对他说:“别哭了。” 与震耳欲聋的短促枪声一同响起的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巨大噪音,苏飞渝猛打方向盘避开十字路口右侧冲出的车辆,四周鸣笛声响成一片,suv却不曾减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了过去。 安全带死死勒进了皮肉,惯性几乎要把他从驾驶座上甩出去——通话结束了,在蜂拥而至的耳鸣里,季潮的尾音却还留在脑海——“别哭了”,然后呢?枪声吞没了大部分的音节,苏飞渝甚至不能分辨那究竟是不是一句“再见”。 他没有听清。 这回发病后,苏飞渝的情绪变得迟缓许多,就如一部音画不同步的影片,理性上纵使知道发生何事,自我感知却往往并不能及时跟上。 就如同现在,在极度紧绷的精神之下,苏飞渝却没由来地想起高中时偶尔陪季潮和那群贵胄子弟玩赛车的事情。 那时他并不喜好这类追求刺激惊险的游戏,大多时候只在场外观看,但此时此刻,当suv的速度被提升到极致,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扯成漫长的形状,在不断升高的肾上腺素中,一切多余的思绪都被抛弃,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快要失去季潮了啊。 突然之间,不可名状的恐慌席卷而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心脏,每一寸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尖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祝和问他值不值得,苏飞渝想,可祝和什么都不懂,这根本不是值不值的问题——他可以逃离季潮,季潮可以不要他,他们可以分别可以形同陌路可以永不再见,只要苏飞渝知道他还好好地活在世界某一个角落就够了……不要……像妈妈一样啊。 不要像在四岁时被认回苏家后不久,提出想见见妈妈,然后听到他父亲说出“你妈早就死了”的时候一样。 天地间再没有那个人的存在,那个人消失了,不见了,而即使再怎样想念,再怎样努力,你也无法再见到他了,再也不能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微笑……那句所谓的“再见”永远不可能实现了,只有你一人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会那样爱你,也再没有一个人能让你那样去爱——与“死亡”紧密关联的词语名为“失去”,在苏飞渝的生命里,他已经承受过一次,且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他不能失去季潮。 无尽长路在眼前延伸,雨幕宛如海浪般迎面扑来。 苏飞渝的血变得滚烫,同时却又像是冻住了,心底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咆哮,挡风玻璃上映出他僵硬的身影,面色苍白的青年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神啊,求求你,让我赶上……再没有什么能阻碍他了。 苏飞渝驾驶着suv,冲出高架,越过他们的高中和初中,越过香庭,越过季氏集团总部大厦,越过季家老宅,车身划出一道残影,仿佛也将那些经年过往抛在身后。 ——别把他夺走,求你了……那是我最后的……唯一……重要的人了,别把他夺走……港口影影绰绰已近在眼前,前方的道路却因施工无法通行。 苏飞渝推开车门,索性弃车步行。 冰冷刺骨的水汽鬼魂般附着上来,冻雨子弹一样打在他身上,在皮肤衣物上结成薄薄的冰屑。 苏飞渝艰难趟过一地泥泞,却突然茫然失措,不知该去向何方——偌大的港口,而他甚至不知道季潮身处何地。 ——不要抛下我。 “季潮……季潮……”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也止不住地发软,不知摔了多少跤。 苏飞渝发了疯似的跑,雨水打在他脸上灌进他嘴里,喉咙又哑又疼,心底里却仍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呼喊,“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别留我一个人——爆炸声轰然响起,右后方一栋烂尾楼上忽地燃起炫目的火光。 有在周边待命的雇佣兵发现了他,子弹飞过他身侧,苏飞渝脚步不停,从祝和那抢来的一把枪沉甸甸地坠在手上,面无表情地奔入那些人组成的包围圈,举枪点射,雇佣兵们措手不及,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湿漉漉的青年像一阵风,直直冲进了已火海笼罩的烂尾楼里。 一楼、二楼、三楼……横七竖八的尸体到处都是,有雇佣兵的,也有季家底下打手和保镖的,墙壁上无数弹孔明晃晃地昭示着不久前发生在这里的激战。 苏飞渝跨过他们,仔细翻看每一具尸体,找了很久,也没有在里面发现季潮的脸。 火势愈加猛烈,苏飞渝脱下大衣捂住口鼻,浑身的水汽蒸腾在周遭高热里,肌肤上很快便传来灼伤的刺痛,可他仿佛无知无觉,闷头奔上四楼,转过一面摇摇欲坠的承重墙,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后,看见了歪着头靠在墙角的男人。 季潮眼睫低垂,右手握枪搭在膝上,半身全是喷溅血迹,大腿上一道刺目枪伤,鲜血在他身下汇成小小的一泊艳红。 他的情况肉眼可见地不好,失血过多,已近昏迷,胸膛却还在缓慢起伏,至少在这一刻,季潮还活着。 脑海中一片空白,苏飞渝看着他,怔怔流下泪来,穿越扭曲的灼热空气,一步步走向对方,终于在混杂着难以名状的苦涩、喜悦、悲伤和痛楚的心脏搏动中对自己承认——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们又怎样伤害过彼此……他确实爱着季潮。 -苏飞渝低头把撕下来的衬衫下摆绑在季潮腿根止血,他用得力气可能有点大,刚打好结,季潮就吃痛地咳了一声,睁开了眼。 “……你还是来了。” 第59章 他的眼神微微涣散,像是确认苏飞渝真实存在一样抬手触碰他的脸颊,在那上面留下一道模糊血痕,“为什么要来?”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脚底的楼板发出可怖的断裂声,苏飞渝沉默几秒,伸手试图扶起他:“我们快走,这里要塌了。” “我的腿中弹了,带着我来不及的。” 季潮一动不动,低低笑了一声,“楼里装了炸弹,他们想要全尸还没引爆罢了……”苏飞渝像是没听到一样,咬着牙强硬地将季潮背起来。 只是他力气在之前已经损耗太多,而季潮的身躯高大又沉重,勉强自己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但他仍旧没有放开季潮,就算是用拖的,苏飞渝想,他今天也要把季潮带出去。 耳畔男人的呼吸时有时无,鲜血滴滴答答顺着指缝渗进滚烫地面,季潮的胸腔紧紧贴着他的脊背,每一次喘息都会引起一阵令人心悸的震动。 苏飞渝艰难地行走在炙热之中,肺部像被烧着了那样疼,手脚都脱了力似的快要抬不起来。 他觉得很累,身体凭着求生的本能机械迈步,却意外地并不感到害怕和绝望。 “小时候……明明是我背你比较多……”季潮伏在他肩头,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那时我总想着要保护你,结果最后还是没能做到……”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苏飞渝死死咬住唇,竭力抑制住落泪的冲动,回答他:“你做到了。” “是吗?”“嗯。” 季潮很低地笑起来:“你别骗我啊。” “真的。” 苏飞渝摇摇头,像是急促,却又因不知该从何说起而语速缓慢,“只有你……这么多年……是你让我——”话音未落,背上突如其来的大力将他推向一旁,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和头顶水泥断裂的巨响,苏飞渝狠狠摔在混凝土和尘埃的狼藉中,短暂的晕眩后他翻过身,在视线恢复清明的同一瞬间如坠冰窟。 季潮就跪坐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一根钢筋从上至下斜着贯穿了他整个胸膛,男人英俊的脸上毫无血色,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抬眼朝苏飞渝露出一个浅浅微笑。 泪水重新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苏飞渝扑上去,毫无意义地嘶叫着,却不敢触碰季潮——他好像突然失了声,退化了,重新成为那个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小孩,张皇失措,眼睁睁看着命运一次又一次带走他爱的人。 “飞……”血从季潮的嘴角溢出来,他看着苏飞渝,伸手捧住他的脸,眼睛微微弯起来,仍旧是在笑着的,“我这下……真的走不了了。” “不……不……”苏飞渝避开那根钢筋,吃力地试图抱住他,样子既狼狈又可怜,温热泪水混着血落在季潮手上,把他的心也一并打湿了。 “飞渝……”季潮闭上眼,轻轻搂住苏飞渝战栗的身体——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了,他这么想着,便情不自禁地抱紧了些,“你……你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就算没有我一定也……”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好呢,季潮漫无目的地想。 他甚至还想低头再亲吻一次苏飞渝柔软的嘴唇,只是很可惜,已经做不到了,全身气力如同破气球里面的氢气那样飞快地消失了,视野也不可阻止地渐渐昏暗下去,他的气息颤抖着,拼尽了全力,从胸腔里挤出最后的话语。 “……对不起。” 苏飞渝呆呆地靠在他怀里,这一瞬间他终于恍然发觉自己长久以来等待的只不过就是季潮这么一句道歉——也许还有“我爱你”,但是季潮已经无法再说出口了。 接二连三的爆破声从楼底升起,是外面的雇佣兵等不住了吧。 他的心却开始稳定地跳动,不再充斥悲伤绝望和迷茫,苏飞渝勾起唇角,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季潮。 “季潮……”不断崩落的水泥和碎石中,他附在季潮耳边,与他脸颊相贴,“我爱你。” 一起死吧,这样也不错。 这章卡了好久……抱歉!(不过也没人在等?)关站前我争取把下章赶出来完结了。 ps.没人死!真的he,放心 第四十九章 档案编号:d943 姓名:■■■ 根据■■■■■(协议编号528),该对象监视于近日撤回,以下档案及相关文件原件将按照《安全保卫局监视及保护标准基本章程》进行移交,系统内留档应全部予以销毁。 ………… 附录-2 【该附录仅归档该对象发出通信(已拦截),以时间顺序收录,无授权人员禁止查阅。】 -1月25日 季潮,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所以给你留了这张字条。 长话短说,因为需要出庭作证,我明天就要前往首都,至于之后如何,安全局的那位能不能遵守我与他达成的约定……我有点担心,因为我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底牌。 你知道的,他们搞政治的心都脏。 医生说等你清醒后还需要大量复健,希望到时我能再来看望。 但我不知道……你在了解来龙去脉后,会不会因为我为了救你而做出的事而责备我。 不过把你从大部分事情里摘出去比我想得要简单,本来你父亲培养我大概也是怕会有这么一天。 至于我,大概又会迎来漫长的监禁生活,我猜?不过说实话,整天被监视的感觉不太好,但还算习惯……让我想起你留学的那几年。 早日康复。 等你。 苏 -3月14日 季潮,很不幸,我上个月又发了一次病,安全局发现了,嗯,我的状况不太好。 估计是害怕这事会影响到后面的听证会和出庭,他们给我指派了位心理医生——不算强制治疗,因为我挺配合的,不过还是难以信任对方,尤其是那位医生在提出要进行催眠时。 万一他从我嘴里撬出些对你不利的东西怎么办?毕竟是安全局的人……而我确实很害怕想起以前那些事。 医生建议我写信,首先试试对可信任的对象打开心扉?他好像是这么说的,总之……我写了这封信,尽管清楚你不会收到。 第60章 我暂时拒绝了催眠的提议,每天都要吃很多说不出名字的药,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的,开始忘记很多事——这就是我的近况了。 不过托你的福,听到了这几个月来最好的消息。 安全局差点被你气炸了,你肯定想不到祝和来找我时的脸色,我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 谁能想到你刚醒没多久就在转院途中被一伙来历不明的雇佣兵拐跑了呢。 祝和给我看了现场照片,带队的居然是季笙——我真是小看这孩子了,还以为你就随便抓的继承人呢。 不知你现在恢复得如何,现在又身处何处。 安全局完全限制了我的通讯和出行,甚至如果不是这次的事,他们可能根本不会告诉我你醒了……什么消息都得不到的日子真的非常难熬。 但愿我们还有再相见的一天。 但愿。 -9月6日 季潮,好久不见,我又写信了。 这几个月c国政局动荡,连带着我也不得不转移了好几个地方,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在哪。 心理治疗时断时续——我很惊讶在庭审结束后安全局居然还愿意在我身上花心思,而不是把我关进秘密监狱或者直接处决什么的。 祝和偶尔来看看我,他又升职了,为我说几句话也不是不可能?总之,我的状况也随着治疗时好时坏,我的记忆力衰弱了,我感觉得到……很多事都像老照片褪了色,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它们忘记了——很可怕,但这只是药物的副作用之一,而且某种意义上对我的病情有益,我最好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接受现实。 医生这么说过。 好吧,我必须承认自己最开始没想那么多……因为如果记忆可以像胶卷一样咔嚓剪掉的话,我也并不介意删掉十六岁那两个月——我现在好多了,是不是?至少,可以像这样轻松提起来那段过去……不过我今晚做了个梦,梦见了还在h中时的事。 放了学,我去高中部找你,却迷了路,想找人问问,却连你在哪班都想不起来……我只好一个班一个班地跑进去,找了很久很久,学生们簇拥着我,各种各样不同的脸,而我找不到你,我甚至不知道谁才是你,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你的模样——然后我醒了,再也睡不着,于是干脆起来给你写信。 不过别担心,醒过来后我还记得——你的脸,和大部分的事,但我依然很害怕,因为我控制不了我会忘记什么,而那些好的回忆,你不知道它们对我有多珍贵……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你会怪我吗?-1月1日季潮,新年快乐!c国的局势稳定了些,我前不久被转移回了首都,新住处就在首都大学旁边,这儿住了挺多学生,氛围很轻松,不过安全局的人永远都在附近盯着,我都习惯了。 但是他们对我的监视等级应该下调了,我猜,至少我现在可以自由在大学范围内活动而不受任何阻拦。 得益于此,我蹭了挺多课,还托安全局办了张借书卡,常常泡在首都大学那座号称藏书量亚洲第一的图书馆里,还挺自在的。 算是补偿我当年错过的大学生活吧。 季潮,你现在在哪里,又在干什么呢?安全局为你的一切都守口如瓶,我……算了,你还活着就好。 祝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4月29日 季潮,我的治疗最近陷入了瓶颈。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医生终于发觉我心理问题的某些症结其实并不在你父亲曾经犯下的罪行,而在于你——我把你看得太重了,季潮。 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是这样了。 我的世界里只有你,只围绕着你,你在我的生活中无处不在,我所有的选择、我的一言一行都掺着你的名字……也许这样的关系是不对的。 是不健康的。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最后才会把对方害得伤痕累累?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不停地问自己。 医生劝我放下,劝我开始新生活,可我做不到。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季潮。 -12月3日 季潮,又到年底了。 这一年,我一直在强迫自己回忆过去的事,你和我,好的不好的,所有的事。 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很困难,你知道的。 但我还是做了,因为想弄明白为什么……说到记忆,其实我还能想起发病期间的一些片段,我想起了一个晚上,我以为我才十四岁,而你就在我身边,我们稀里糊涂接了吻,然后………我想了很久,真的,想我们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想如果那时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心意多好……想了很多很多的可能性,仍然得不出完美的结局。 而再怎么想,时间也不可能倒流了。 但即使这样,仍然不能停止爱你。 前几天在新闻上看见你了,纽交所上市——恭喜。 跟只会做那种生意的我不同,季潮你一直拥有卓越的商业才能。 另外,值得开心的是,我不再担心自己会忘记你什么的,因为这么多久没见了,而我当时又吃了药昏昏欲睡,但在镜头扫过你的那一秒,我还是准确将你认了出来。 就像我无法不爱你一样,我可能也同样无法忘记你。 -2月2日 季潮,又是新一年,报告一下近况吧。 我很好,遵照医嘱停了药,还结识了一位首都大学的老教授,他知道我不是这里的学生,但还是对我倾囊相授——医学和生物学真的很有趣,而我在解剖上异常有天赋?老教授与他的夫人都是很温柔的好人,最近热衷于在他们家蹭饭吃。 老太太的手艺太好了,我觉得我胖了,唉。 他们夫妻俩的感情也很好,好得令我羡慕了。 不过他们二十岁结婚至今,其实也经常争吵和磕绊,但是……怎么说呢,看着他们,我好像终于知道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平等,互相尊重,爱着自己与对方,扶持彼此,不会逃避沟通,两个人在一起,组成一个很好,很温馨的小家。 第61章 当他们对视,我能在他们眼中看见爱,那种我从儿时就不自觉追寻的,很好很暖和的爱。 如果还有机会——想和你重新开始,想像他们一样爱你,也被你爱,想和你组成这样的家庭……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某种意义上我们都是残缺的,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不是吗?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如果还有机会。 -5月20日 季潮——祝和在今天跟我告白了。 没有任何让你吃醋的意思,只是——我现在很慌,手也在抖……不过倒不是因为祝和,我是很吃惊,但还是当时就拒绝他了。 我只是——听见他告白的那一刻,突然无法抑制地想要见到你,想现在、立刻就见到你——整整两年,这念头原来一直折磨着我,而此刻我才发觉一切居然是如此难以忍受……可是这份思念永远也无法传达到,是不是?你甚至不知道我还活着——我应该不会再给你写信了。 -入秋后的这天傍晚时分下了一场小雨,很快又停了。 首都大学里的学生们下了课,熙熙攘攘地往外走。 苏飞渝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本周食材,耳朵里塞着耳机,逆着这条充满了青春与活力的河流前行,绕过学校景观湖和长亭,在太阳落山后粉紫的余晖和凉爽的雨后气息中,慢悠悠地穿过一小片校园。 安全局派来的人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如平常一样,在暗处确保苏飞渝乖乖回到位于大学附近小区的住处。 从二十五岁到二十七岁,这样的生活他已经持续了很多了个日日夜夜,有时候苏飞渝甚至会觉得,可能以后就这样了,什么都不会再变。 但是在这个雨后的秋季黄昏,苏飞渝听着歌不急不慢晃到公寓楼下,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站了一个人。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长款的黑色风衣,背对着他站在那里,路灯暖黄的光笼罩在男人身上,像这两年多来,苏飞渝暗自做过很多遍的、一个很好很完美的梦。 心脏忽地很轻很轻地停了一瞬,继而比往常更快地跳动起来,而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对方猝然转过了身,隔着一整片朦胧的夜色与苏飞渝四目相对,怔了怔,继而抬腿朝他快步走来。 苏飞渝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呆滞地望着季潮的眼睛,手里还拎着很蠢的、露出了一截大葱的塑料袋,好似头被车灯照傻了的林中鹿。 他胸膛起伏着,缓慢地闭上眼,睁开,又闭上,持续地重复这个动作,像在确认眼前所见并不是犯病时的幻觉。 深邃的眉宇,高挺的鼻梁,头发长了点,但依然梳得规整。 与两年前相比,已近三十的男人眉眼沉稳柔和,少了些曾让他胆寒的阴郁冷厉,却又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苏飞渝爱的季潮。 世界蓦然静默下来,呼吸间似乎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苏飞渝愣愣地,看着季潮一步步走来,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站定,低声叫自己“飞渝”,嗓音里带了点揶揄似的笑意,“吓傻了?”不知为何,明明两人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此刻的一切却仍旧变得虚妄而不真实。 苏飞渝仰起头,看着眼前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努力抗拒着心中突然涌出的瑟缩和退意,试探着抬起手,指尖碰到了季潮的面颊和下颌,温热的触感让他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真的吗?”他喃喃,“好像做梦一样。” 下一秒他的手被抓住了,季潮看着他,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似的,拽着苏飞渝一把把他揽进了怀里,用了很大的力气,掌心牢牢地按在他背上,双臂箍得苏飞渝浑身隐隐作痛,像是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血里。 “是真的。” 季潮贴在他耳侧,哑声说,“我来接你了。” “冬天去北欧的机票都订好了,我们可以租辆车,从丹麦出发,一路开到瑞典和挪威,然后再坐飞机去冰岛,不是一直都很想看吗?冰原,峡湾,瀑布……还有极光。” “还买了你喜欢的那种房子,挨着湖,阳光很好,很安静,偶尔能看到旁边森林里的鹿和兔子。 但是内装还没搞,想等你一起来挑。” “我也爱你。” 季潮很没条理地说,“两年前……没来得及说。” 他稍稍松开了点,握住苏飞渝的手,在苏飞渝逐渐变得模糊的视线中很快又俯下身来,阔别了两年的季潮的亲吻跟他的拥抱一样,很凶,很用力,像压抑又像是发泄,把苏飞渝的唇齿搅得乱七八糟。 吻了很久,他终于稍稍离开一点,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飞渝,喉结滚动着,表情郑重,眼睛里藏不住的晦涩和紧张几乎要把苏飞渝也感染了。 “飞渝,你想要的东西,家,自由,还有很好很好的那种爱,我都给你,我都可以给你。” 季潮轻声说,“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泪水从眼眶里滚了出来,落在季潮说话间强行塞在他手心的那个小小的、刻着鱼纹和海潮的银白戒圈上,苏飞渝闭了闭眼,接吻后泛着水泽与艳红的双唇颤抖着开合,过了很久,才顺利说出自己的回答。 “好。” 【end】 终于完结了………谢谢大家的支持!第一篇就写了十五万多我真是妹想到,我尽力了……这篇文真的写得各种艰难,十章以后(也就是写完了我的爽点)就一直在卡,越到结尾越卡我最后已经卡得快要立地成佛……然后还很糊,虽说我一直都是糊逼体质啦,总之很多时候发了也没什么人理就会很难过加上这文实在太内耗了………所以真的很感谢总是给我评论和点赞的那几位姐妹!你们的id我都眼熟了!(泪目)没有你们可能这文中间就坑了……虽然我有点社恐经常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但是每次更新完小黄灯亮起来就会很开心,每条评论也都认真看了~真的,谢谢大家?_?最后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话,你们的小可爱写手能不能获得几篇长评呢qaq希望你们答应,不然的话……我就跪下来求你们!番外的话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写的,评论尽情点梗吧,点了就都写,没有就不写我发誓以后脑洞脑内爽过就够了,再也不一边更一边写了,太难了……现在脑内有一篇超绝虐雇佣兵攻x律师受的be和一篇救赎向的abo?等哪天我恢复元气可能会写……咱们有缘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