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夜,他亲手将我锁进太子寝宫》 第1章 退亲 “裴砚舟,你当真要与我退亲吗?” 长相明艳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三日前还对她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未婚夫,此刻却将别的女人揽在了怀里。 满身矜贵的男人,不愿与她对视,转身冷漠道: “我的心里从来只有烟儿,与你不过是虚与委蛇、受祖母所逼。” “如今祖母已逝,我们二人的婚约也该作废了。” 他捏了捏楚如烟的手,满眼爱意,转而看向沈语凝时又是一片冰冷。 “虚与委蛇?”沈语凝眼底出现一抹失望,冷笑道:“那你曾经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此生只爱我一人’,那些也都是假的?” 提到从前,裴砚舟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沉声道: “我是因为祖母的病,才会假意与你定亲、故而说出那些浑话。” “实际上,我爱的女人自始至终都是烟儿。当年我在虎啸山被困,也是她冒死相救,这其中的情义……你不会懂。” “所以你早就背叛我了?”沈语凝唇上勾起讥诮:“堂堂侯门世子、玄甲营将军裴砚舟,竟也是这种玩弄女人情感之辈?” “我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家中连请柬都发出去了……你现在退亲,良心不会痛吗?” 裴砚舟听到这里,蹙了蹙眉,似乎不想面对。而此刻躲在他怀里的楚如烟却忍不住了: “什么背叛不背叛?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 她对着沈语凝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我是相府嫡女,身份上与裴家相当,将来在朝堂上会对砚舟哥哥有助益。而你呢?” “前太医院院判之女,家族也曾显赫过……但奈何沈大人早逝,沈家早已大不如前,你觉得现在还配得上砚舟哥哥吗?” “我如果是你,肯定早就……” “住口。”沈语凝直接打断她:“我们是皇上赐婚,奉旨而行,谁允许你在这里颠倒黑白?” 她的脸上露出锋芒,像拎小鸡似的,将楚如烟从裴砚舟怀里扯了出来。 “我和裴砚舟还没退亲,现在我还是他的未婚妻,容不得你们在我面前搂搂抱抱。” 对上裴砚舟的眼神,沈语凝的手掌稍稍一用力,就将他的烟儿直接甩在了地上。 “啊,疼,砚舟哥哥,救我——” 楚如烟大叫着哭出声,嗓音绵软,几经婉转。 “沈语凝!” 裴砚舟连忙扶起楚如烟,厉声道:“烟儿身体不好,不是你这种打打杀杀的军营医女,你岂能这样对她?” 他心疼地揉了揉楚如烟的手腕,轻声问:“疼吗?腕骨有没有脱臼?难不难受?” “没有,不太疼,但是我害怕……”楚如烟委屈地摇了摇头,眼泪却扑簌而下,惹得裴砚舟更加怜惜。 沈语凝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泪水如洪潮般涌入眼眶,又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定亲三年,他虽也山盟海誓,但与她从来都保持在三步之外,哪里有此种浓情蜜意? “裴砚舟,你让她先走,今天是你我二人之事,我不想有外人参与。” 沈语凝脸上锐意未减,人却冷静了下来。 她现在只想迅速解决问题。 见裴砚舟的脸上还有迟疑,她又道: “我脾气不好,不知道过会儿气极,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你如果不想心上人被我伤到,就现在将她赶出去。” “我不走!” 楚如烟满脸怒意,大声反驳道: “砚舟哥哥,她凭什么如此嚣张?就凭那点花拳绣腿的功夫吗?” “难道我堂堂相府嫡女,还会怕她不成?” “啪嗒”,一声脆响。 沈语凝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楚如烟乖乖地退了出去。 “砚舟哥哥,你一会儿记得去相府找我,我在家里等你。”临走时,她仍不忘宣示自己的主权。 “好,我会的,听话,你先回去等我。”裴砚舟点头回应,满眼温柔。 沈语凝只觉万般讽刺,自己还在这里站着,未婚夫就已经对别人嘘寒问暖了。 原来男人的真心是最不值得期待的东西,再正派勇敢、光芒万丈的男人,也是说变就变。 “砰”。 门应声而关,瞬间拉回了沈语凝的思路。 营帐里就只剩下她和裴砚舟了。 静谧的房间,再无旁人。 若在以前,她必然会紧张到坐立难安、不敢与其对视。 可是现在……她还管那些矜持做什么? “裴砚舟——” 沈语凝忽然站起身,猛地拉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人按在了墙角。 “裴砚舟,你喜欢楚如烟那种类型的女人?”她声线温柔,脸上却全是锐意。 距离上的猛然接近,裴砚舟只觉得头皮发麻。 定亲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 “呼——” 他不由自主地从喉头发出一声闷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得到她那温热的呼吸,以及……那不敢直视的起起伏伏。 裴砚舟一时怔住,竟忘记了此时是何种处境,也忘记了应该立马推开她。 “裴砚舟,你喜欢女人这么穿?” 质问的声音再次响起,沈语凝的眸中升起寒光,手却忽然伸向了自己的领口。 “哗——” 少女的脸明媚张扬,她眸光一深,那羊脂玉般的脖颈便立马呈现了出来。 白。 是耀眼的白。 凝脂似的,几乎比那世上最珍贵的宝石还要美丽。 裴砚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气血翻涌,浑身一紧。 就像是被正午的烈日灼伤了眼,他喉结滚动,不免口干舌燥起来。 “沈……沈语凝,你……要做什么?” 未经人事的少年郎,血气方刚,哪能面对这样的场景? “裴砚舟,楚如烟有的,我也有…” “别喜欢她了,好吗?” 她声音很软,但表情里却没有半分暧昧。 “别退亲了,好吗?以后我会对你温柔一点。” 她的声音更轻了,哑哑的,听起来非常柔软,却无半点撒娇之意。 但是,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又实在太过美丽。 美到只要她的态度随意软上了几分,她就立马千娇百媚起来。 裴砚舟心头颤动,大掌将人轻轻往外一推,竟……没有推动。 数十万玄甲卫的总统领,武安候世子、皇帝的亲外甥,见过各种大场面,此刻居然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沈,沈语凝,你……要有分寸。” “一名军营医女,竟在营帐中,对自己的将军……拉拉扯扯。” “你……你先放开我,把、把衣服整理好……” 他别过头,不敢再继续看她,一张俊脸红到滴血。 ? ?五级作家,希望在阅文这个平台,也能遇到喜欢我故事的您! 第2章 让你尽兴,成不成? “怎么,楚如烟能趴你怀里,我站近点都不行?” “那些衣服,楚如烟穿得,我就不行?” 沈语凝嘴角勾起明艳的笑容,眼中却带着讥诮:“裴将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自己这身衣服,和楚如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吧? 楚如烟性格张扬,平日里最爱穿艳色的薄纱。而大禹国衣着不拘,女子尤其偏爱袒领内搭,所以楚的衣裙几乎件件半露胸怀、格外旖旎。 但楚如烟体型偏瘦,身子还特别平。 于是乎,那些缠绵时兴的衣服,在她的身上并不显山露水。 而反观沈语凝,则大不相同: 她虽也身材纤细,但是曲线处却尤为傲然。 平日里穿严严实实的营医素袍倒也罢了,但只要领口略大一些,只要露出一丝丝洁白无瑕的肌肤,她那勾魂夺魄般的婀娜便会立马呈现出来。 能瞬间勾人性命、引人遐想…… 这一点裴砚舟是了解的! 他知道,自己明明心里恨她,却还是屡屡被她的外表吸引。 他与她定亲,不过是逢场作戏,不过是为死去的妹妹报仇。 却也在此时,不由自主口干舌燥起来。 高大的男人,面颊泛红,但他气质凛然,不苟言笑……粗粗一看,那抹俊脸上的红晕,反而像极了愤怒。 “沈语凝,你……你离我远些。” 他气息不稳,眸光微红,看起来有些怕人。 沈语凝心中一痛,默默后退了一步,只以为对方厌烦了她。 “裴砚舟,你如果现在退亲,我母亲日后在京城要如何做人?” “沈家的宗亲儿女们,将来又要如何议亲?” 沈语凝苦涩一笑,似在跟他商量:“如果前几个月退,倒也还好。可如今我们已经拜了宗祠、换了庚帖,大门上的喜字都贴上去了,你怎么就退亲了?” “裴砚舟,别开玩笑了,好吗?这一点都不好笑。” 明明前几日才对她发下山盟海誓,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你以为本将方才是在开玩笑?” 裴砚舟提高分贝,此时已经恢复清明,神色也正常起来。 他沉声道: “我喜欢的人从来都是烟儿,一直以来,我都是因为祖母的病,才会委屈求全。” “我喜欢温柔娴静、对我撒娇、需要我保护的女子。” “不是你这种——浑身草药味,只知…舞刀弄枪之人!” 他语速极快,说话时连看都没敢看她一眼,像极了嫌恶。 沈语凝眼底泛起一抹悲凉,有些凄然道: “裴砚舟,你不曾了解我,又怎知我不需要保护?” “你没有靠近过我,又怎知……我不会倚娇弄媚?” 温软的身体靠近他,美丽的脸上却露出悲意: “你没有抱过我、不曾搂过我,甚至没有拉过我的手……我又如何能像楚如烟那样——在你怀里婉转求怜?” 步步紧逼,将人逼至墙角,纤纤素手才朝着裴砚舟的袖口里一伸。 果然翻出一本春闺图来。 快要成亲的男女,按照规矩,这是必须要学的东西! 她知道他肯定在学。 沈语凝将书册翻开,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俊脸: “裴砚舟,我去学,好不好?” “你想要哪一页的动作,你告诉我,我去练,行不行?” “让你尽兴,成不成?” 明明是多么暧昧的事情,多么羞涩的话语……但偏偏沈语凝的表情是冷的。 她说得直白,眼睛里却全是决绝。 裴砚舟双手一抖,面颊迅速变成了一只熟虾状态。 他喘息不止,甚至连鼻息都带着喘音。 他不知道,沈语凝怎么能用如此凶悍的语气,说出这么旖旎的话语? 他也不知道,明明自己恨她入骨,却在看到她为他发狂后,他的心里竟在暗暗发爽。 那是不同于战场上打了胜仗的成就感,而是来自于一个男人的征服欲—— 一个蛇蝎毒妇、一个比男人还能打的军营医女,一个被称为大禹国第一美人的女人……此刻竟为了他失控了。 她说她要为了他去学画本子上的动作? 这虎狼之词…… 淡淡的药香飘入他的鼻间,裴砚舟激动得连手指都蜷了起来。 他非常喜欢她身上的体香,特别特别喜欢… “沈语凝,你…不懂矜持。” 裴砚舟伸出手想推开她,但可想而知,他这次仍然没有…推动。 沈语凝冷冷地看着他,双眸已经通红: “不懂矜持?” “比起你跟楚如烟已经做过,我这嘴上说说又算得了什么?” 楚如烟方才在他怀里贴成那样,就差嘴对嘴了,她不信他们二人私下里没有首尾。 “本将何时跟烟儿……?” 裴砚舟拔高分贝,却又立马噤了声。 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沈语凝的脸颊,慢慢滚落到他的掌心,烫得他颤了一下。 他心头发紧,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沈语凝哭了? 是因为他吗? 这个比男人还能打的医女,居然为他哭了? 极大的满足感朝他奔涌而来,他通体舒畅,愉悦感遍布四肢百骸。 这不就是报仇的快感吗? 让她伤心,看她难过,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精神振奋呢? 裴砚舟只觉得连毛孔都舒展开来了: 快哉,舒爽! 但是,只一瞬间,他看到沈语凝转身拭泪,又瞬间高兴不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的,很烦很烦…… 要解释吗?明明我是清白的。 我跟烟儿才没有做过那种事,本将干净着呢。 裴砚舟还在犹豫时,沈语凝又将册子还给了他: “楚家不是表面看得那么简单,楚如烟也未必是良配,退婚我不同意。” “如果你执意要退,那你自己去向皇上请旨,我等着圣旨过来。” “沈语凝,你——” 裴砚舟急道:“你明明知道皇上重信,如果不是我们二人同时过去,他绝不会下旨!” “你也知道你是背信弃义?”沈语凝讽刺道。 “我只是……” 裴砚舟正要狡辩,忽然,一个银甲少年欢天喜地冲了进来: “砚舟哥怎么样了?你跟沈语凝说清楚没?她同意了吗?” “我都等不及要喊你姐夫了。咳……咳咳,沈大夫还没有走啊?” 见沈语凝还在营帐中,银甲少年微微一愣,脸上尴尬极了。 第3章 很可惜,要让将军失望了 沈语凝讥诮一笑,瞬间反应了过来。 难怪楚明昭平日在军营里跟她针锋相对、极不对付,原来是早就知道楚如烟和裴砚舟的事情了。 他们三个人早已暗度陈仓了。 “我还没有同意,恐怕要让楚公子失望了。” 沈语凝本来打算离开,现下反而停住了脚步。 楚明昭是楚如烟的弟弟,是楚相与续弦所生的长子。虽跟楚如烟同父异母,但两姐弟的关系却非常好。 他幼时身体不好,后被楚相安排在玄甲营习武,现在已是裴砚舟的左膀右臂。 “我怎么会失望?反正你跟砚舟哥退亲是迟早的事情。”他说着从桌上顺了一盏茶,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那里摆放着一小盆去壳菱角米,晶莹剔透,很是诱人。 楚明昭自顾自地拿起来塞到嘴里,进食速度极快。 “沈语凝,你也别挣扎了,人各有命,你跟砚舟哥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姐和砚舟哥门当户对,情投意合。你不能指望用一纸婚书束缚着砚舟哥吧?” “如果我是你,都不用砚舟哥亲自开口,我会主动来退亲……” “我凭什么要退婚?”沈语凝不动声色,反问道:“就为了成全你们这些趋炎附势之辈?” 她冷笑道:“原本我以为楚家至少还有一个好的,没想到楚副卫也和你姐姐一样呀。” “我姐姐怎么了?你浑身上下哪里比得上我姐?”楚明昭急道。 “就凭我不抢别人未婚夫这一点,我就比你姐姐强。” 沈语凝深邃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幽光,“楚明昭,就因为看不惯你们几个人的嘴脸,这门亲事我会拖到楚如烟面若黄花、不得善终。” “你才不得善终!” 楚明昭站起来,激动道:“砚舟哥,她骂我姐!” “沈语凝你这个毒妇,你,你,你……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楚明昭忽然呼吸困难,剧烈咳嗽起来。 他双颊通红,用手不断抠着喉咙,整个人难受得四处打转。最后他居然跪在地上,面部扭曲起来。 很明显,他是刚刚乐极生悲,菱角米吃太快——噎着了。 “这么快报应就来了?”沈语凝云淡风轻,并不上前帮忙。 裴砚舟瞪了她一眼,连忙给裴砚舟递了杯茶过去。“明昭,快喝口水。” 楚明昭将水喝下,却没有半点好转。 眼看他的面色渐渐变紫,沈语凝提醒裴砚舟道: “楚公子应该是将菱角卡在气管里了。若不赶紧将异物及时取出,你很快就没有小舅子了。” “沈语凝,你——” 裴砚舟神色陡然一慌,看了看沈语凝,又看了看楚明昭,此时眼睛里已经有了求人的意味。 但刚才明昭骂人骂得太难听,他觉得沈语凝心胸狭窄,定不会出手相救…… 不过,沈语凝还没有做任何表态呢,那边楚明昭已经猛然拽住了裴砚舟的衣袖。 只见他倔强地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不要求她,他死也不会接受沈语凝的恩惠! 他相信裴砚舟,相信他一定会帮他把菱角米取出来! 裴砚舟愣了片刻,最后才点点头,以示尊重! 他一会儿猛拍楚明昭的后背,一会儿又疯狂抚他的前胸,最后还将其调了个个儿……急得焦头烂额。 沈语凝乐得自在,转过身负手而立,在心里面默数:“一、二、三……” 果不其然,楚明昭很快人就不行了。 他双目翻白、瞳孔失焦,感觉下一息就要死了。 “让开!” 沉稳的声音响起,关键时刻,医者本性还是让她走到了楚明昭身边。 单手将楚明昭从地上提了起来,又把他的整个腹部按在椅背上。再伸出手掌,朝着他的背上重重一拍。 拍,再拍,继续拍。 “砰砰砰”,她下手极狠,毫不留情。 连裴砚舟都在旁边看得蹙起了眉头。 “噗——” 过了半晌,一颗浑圆的菱角米终于从楚明昭的嘴里吐了出来。 空气入肺,他的面色重新恢复正常,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 “谢,谢谢……” 裴砚舟面露尴尬,但出于礼貌,还是跟沈语凝道了一声谢。 “先别谢,你小舅子还没醒。” 沈语凝云淡风轻,手上动作没停,并不看他。 “怎么会这样?” 裴砚舟走近,发现楚明昭双目紧闭,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急道:“他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刚刚憋气时间太长,即便救回来了,估计人也要痴傻一阵子了。” 沈语凝拿出一排银针,迅速朝楚明昭身上扎去。 “沈语凝,你——” 裴砚舟声音陡然拔高,拽住她的手腕,“你是玄甲营的军医,本将命令你,一定要治好他!” 危险的目光射向她,透着威胁:“沈语凝,你应该不是公报私仇之人,对吧?” “呵。”沈语凝勾唇一笑,桃花眼里染上讽刺: “很可惜,要让裴大将军失望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沈语凝,你——” 裴砚舟双目圆睁,只见沈语凝忽然拿起一根极长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入楚明昭的人中。 他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啊,疼——” 躺在地上的楚明昭,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吐出一口黑血,又重新昏死了过去。 裴砚舟面色俱变,额上青筋暴起: “沈语凝,你找死!” 他抬起手,想要给她一个掌风,却又始终没有落下来。 沈语凝半点不怕,反而是淡定地用帕子擦了擦手: “我本来就是睚眦必报、公私不分之人,现在…总算报仇了!” 裴砚舟简直愤怒到了极点,“沈语凝,别以为有婚约在,本将就不敢伤你!” “来人,将沈语凝……” “砚舟哥——” 他话未说完,就听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只见楚明昭忽地一咳,竟又奇迹般睁开了眼睛。“砚舟哥,我怎么躺在地上了?我刚刚是睡过去了吗?” “明昭,你醒了?” 裴砚舟大喜,连忙去扶他,“你刚刚晕过去了,还好现在没事了。” “怎么样?身体好些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砚舟小心翼翼地将楚明昭扶到了椅子上,那关切的眼神确实有几分姐夫般的意味。 沈语凝眸光一沉,嘴角露出讥诮。 第4章 肤如凝脂 她正要转身,这时却听到楚明昭忽然说道:“砚舟哥,我没事了,就是口渴,很想喝水。” 口渴?要喝水? 沈语凝蹙了蹙眉,盯着楚明昭那张有气无力的脸,一个念头猛然闯入脑海。 果然,不消一刻,只见楚明昭忽地瞳孔一缩,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不对,砚舟哥,我的肚子好痛……” “疼,好疼……啊,我快疼死了。” 沈语凝刚要上前查看,却听楚明昭大喊一声:“沈语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要故意害我?” 他边骂边吐血,整个人再次喘了起来: “砚舟哥,是她公报私仇,是她要害了我!” “你快派人将她抓起来,快将她押入大牢。” 沈语凝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一道犀利的目光便投向了她:“沈语凝,你终究还是对明昭做了手脚?” 裴砚舟厉声道:“你是玄甲营的军医,他是玄甲营副卫,你如此做,就不怕被军法处置?” 挥手喊来亲卫,“快去宫里请太医,并将沈营医关起来!” 亲卫领命离去,很快,又有一批带刀的侍卫,迅速围住了沈语凝。 不过,她平日里与人为善,军中人人都喜欢她,因此这些侍卫并没有立刻行动。 与此同时,楚明昭咒骂声还没有停止: “我早知道沈语凝心思歹毒,却没想她胆子这么大,在军营里就要对我动手。” “砚舟哥,你一定要将今日之事禀明皇上,让圣上为你做主退婚。” “沈语凝你这蛇蝎毒妇,活该没人疼、没人爱,要被男人抛弃……啊,沈语凝,你干嘛?” 楚明昭先是盯了自己的腹部一眼,然后又用惊恐的眼神望向沈语凝:“沈语凝,你在杀我吗?” 只见沈语凝此时已经半跪到他面前,还扯开了他的衣袍,又将一把又细又长的刀刺在了他的肚子上。 楚明昭登时血流如注,血水顺着那处伤口流了出来。 营帐中有一瞬间的安静,连同裴砚舟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她怎么敢? 当着裴将军的面行凶? “沈……沈大夫?”士兵们显然不敢相信平日里温顺的军医,怎么会如此失态? 太不应该了啊,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不过,楚副卫的嘴也确实太毒了,有哪个人能忍得住被这样的谩骂? 唉,造孽,谁叫他嚣张跋扈呢? 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裴砚舟,几乎是暴怒着赶了过去。 “沈语凝!你不要命了吗?” 他聚起掌风,思考着要不要落下。 “滚!别动!” 只听一声极有威慑力的怒呵,沈语凝眸光一凛,“裴砚舟,你敢动我一下,他立马得死!” 这时,大家才发现,楚明昭那处伤口流下来的全是乌血,甚至还有血块。 闻言,裴砚舟脚步一顿,怔怔地看着她。 她在凶他? 她居然敢凶他? 他是玄甲营的将军,是她的上级,更是她的未婚夫……这个女人,居然敢让他滚? 她,她不要命了吗? 沈语凝再也没有看裴砚舟一眼,只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将一排银针再次刺向了楚明昭的肺部位置。 “嘶——” 楚明昭大呼一声疼,脸上却露出了快意的表情。 “呼,喘上来了,我喘上来了,我喘过气了!” “呼,快哉,我肚子里不疼了!” 楚明昭大口呼吸,不停喃喃。 话音刚落,又有一大滩乌血顺着楚明昭的那处伤口流了出来。 脏脏的,血块颜色很深。 “啊呀,果然是沈院判的后人啊!”夏太医和刘太医背着药箱,前后脚踏入了营帐。 “沈营医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你这套行云流水的手法…老夫实在佩服!” 他们看着沈语凝的治疗方式,忍不住啧啧称奇: “楚小将,你今天肯定在营地跟人打架了吧?” “你打得太狠了,面上没伤,里头却弄伤了脏器,淤血全堵在肚子里了……若不是有沈大夫在,楚小将今天肯定是没命了呢。” 他们看看楚明昭,又看看沈语凝,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她的银针上。 楚明昭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吞吞吐吐道: “我上午是跟人在斗场上打了几架,起初只有一点点不适,没想到这么严重。” “我其实……” 他低头看向正在帮自己用心处理淤血的沈语凝,脸上发烫。 自己刚刚骂她…确实骂得太难听了。 与此同时,营帐中同样面色涨红的人,还有裴砚舟。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语凝,只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有违君子所为。 他清了清嗓子,“沈大夫,辛苦你了。” 裴砚舟语气转温,不停盯着沈语凝那张白皙的小脸看。 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切都是误会』,『我又岂会怪你?』的大度表情。 但是并没有! 沈语凝一个表情都不肯给他,全身心只专注于处理病人的伤口。 裴砚舟尴尬地抿了抿唇,被她这样忽视,还是头一次。 同时,他心里还暗暗纳闷:奇怪,沈语凝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有良知。 方才那样的场景,楚明昭骂得那么难听……她完全可以不救人的,没想到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救了人。 他的丹凤眼微眯,探究的目光夹杂着好奇,再次投向了她。 此时,沈语凝正忙着。 汗水从她的额头慢慢沁出来,顺着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慢慢往下滑。 她的素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那是她刚刚想勾引自己,随意解的——她竟忘了扣起来。 裴砚舟有些不开心。 这里的人很多呢。 领口,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大,那雪白的脖颈也越露越多。 沈语凝此时却仿佛察觉不到似的,始终专注着处理楚明昭腹部的伤口。 等淤血排尽了,她又拿出缝针,细细地缝起了伤口,甚至连汗都来不及擦。 洁白如羊脂玉般的肌肤渐渐浮现了出来—— 忽然,一个用力。 沈语凝衣襟滑落,居然浅浅露出一点点莹白的肩头。 “呼——” 营帐内忽然传来几声粗重的呼吸,有个新兵甚至还差点打翻了茶盏。 那么多道炙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了沈语凝。 她如此诱人的一面,这些人还是第一次瞧见。 亲卫们面颊渐渐发烫,脑海里已经天马行空起来。 怪了,平日里看到其他女子衣着大胆张扬,他们并不觉得异常。 怎么沈大夫的衣襟才浅露一点点,他们就变得心乱如麻了呢? 裴砚舟狠狠剜了士兵们一眼,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第5章 眼神暗了 这些莽夫、登徒子、糙汉子,丝毫不懂避嫌。 沈语凝是他的未婚妻,是他裴砚舟的女人,这些贼子也敢? 与此同时,几乎不用多想—— 现在端坐在椅子上被疗着伤的楚明昭,他的眸光也开始意味深长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而她,几乎是半跪着在帮自己处理伤口…… 这个角度,这样的位置——非常特别! 他的视线可以比别人看得更多、更远,甚至还可以看到……很多美好的景色。 “咕咚!” 楚明昭喉结一滚,毫无预兆地咽了咽口水。 他平日里只觉得沈语凝不苟言笑,打打杀杀跟个男人似的。人人夸她长得美,他却不以为然。 毕竟,还有谁能美过自己的如烟姐姐呢? 可是现在,就在此刻,他发现沈语凝是真的美——是那种惊心动魄、美而不自知的艳色。 勾魂似的…… 楚如烟跟她,其实是云泥之别! 楚明昭的拳心慢慢攥紧,刚刚行过冠礼的少年郎,眼神渐渐变暗了。 越来越暗…… 忽然,一道犀利的目光狠狠射向了他。 裴砚舟将一切尽收眼底,内心不耻:楚明昭…下流了! 鄙视完别人,他又转而望向那道美丽的风景—— 她的脸生得极美,皮肤莹白,欺霜赛雪。 肩头圆润滑腻,玉一般的肌肤…… 明明是一副极其旖旎的画面,但她却偏偏在做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事情。 乍一看,竟有种娇美人倒拔垂杨柳的反差感。 裴砚舟喉结一滚,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沈语凝的身上。 “小心……别着了凉。” 他们还未退亲,她还是他的未婚妻。这份美丽,现在只能是他自己独享! “将军让一让,你挡光了。”沈语凝面露嫌弃,头都未抬。 裴砚舟心头一阵失落,他才要跟她退亲,她就不如之前温顺了! —— 丞相府,东苑。 繁星稀疏,月亮才探出半张银盘,楚明昭已经遣退所有仆从,独留自己在房中。 他拿出画笔,近乎癫狂地在纸上胡乱描摹着。 不一会儿,纸上就出现了一位国色天香的曼妙女子。 那女子穿着简单的医袍,素面朝天,却丝毫掩饰不了身上的耀眼光芒。 楚明昭眸光猩红,他饮了酒、衣襟微敞,露出蓬勃的肌肉线条。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直率少年的天真模样? 深邃的眸光暗下来,他从暗格里取出几本‘春闺图’,一页一页地认真翻阅。 久久,他又命人叫来府上最貌美的婢女。 “怜儿,过来。” 楚明昭勾了勾蘸着朱砂的笔尖,他依然露出明朗灿烂的笑容:“今日本公子教你…风雅之事。” 一袭白衣,一弯笑容,眸光清澈,翩翩少年。 “啊,公子!” 婢女欣喜若狂,乖巧地俯到了楚明昭的脚下。 “嗯,有几分她的样子了。” 楚明昭目光灼灼,剥开婢女的衣襟,露出半个肩头。 有力的笔锋游走在小姑娘光滑的肌肤上,脑海里却是白日里那抹坚定又可怜的身影。 小姑娘阵阵颤栗,她眉目含春,羞涩地看着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主子。 “公子,您现在想让奴婢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可怜的小姑娘,羞羞涩涩,只以为相府公子今晚要宠幸她了。 “还是不够美!” 楚明昭没有回应她,只是爽朗地笑起来:“来,我来为怜儿亲自上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盒胭脂,用掸刷轻轻扫在婢女的眼尾、双颊、以及锁骨上。 眼神看起来温柔极了。 不一会儿,本还是青涩害羞的小姑娘,已然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娇俏模样。 “公子,奴婢心悦您……久矣!”怜儿哭了,直接告白。 她此时指尖发麻、胸口闷热,只以为自己是情动了。 “嗯,真乖!” 楚明昭淡淡地回了一句,笑意盈盈地看着婢女倒在地上咽了气。 笑,依然是春风和煦的笑。 楚明昭温柔地擦掉血迹,“傻姐姐,胭脂上有毒呢。” —— 裴砚舟用过晚膳后,本想着去丞相府安慰楚如烟。 但是,脑海里总能出现那抹倔强又任性的身影,他在行至城东时,鬼使神差地调了头。 转身去了沈府。 沈语凝今天以下犯上,冒犯了自己。他作为上级,有权利敲打一番。 — 京城繁华,夜景尤甚。 裴砚舟浩浩荡荡一行人,走走街上,威风凛凛。 他本就长相俊逸、身材高挺,现被侍卫们众星捧月般地衬着,更显得高不可攀。 一路上不停有小姑娘红着脸给他递香囊、扔手帕,都被冷凛的侍卫不解风情地拦了下来。 姑娘们尖叫声不断,裴砚舟却习以为常,未曾侧目。 本将心里只有烟儿一人,又岂是汝类刁民能够肖想的? 裴砚舟如是想着,脚步却朝着沈家的方向越走越快。 — 沈府,湖心亭。 两位喜嬷嬷此刻正拿着几本春闺图,在一板一眼给沈语凝教规矩。 世家儿女,婚期将近,姑爷又是武安侯世子、玄甲营将军,方嬷嬷和桂嬷嬷岂能不上心呢? “姑娘,用点心,姑爷行军打仗,必定欢喜这些事情。” “来,我们来学习今天的第一个动作,姑娘可得看仔细了。” “哟,姑娘别害羞呀。男人除了仕途,不就是嗜好那档子事儿么?” 她们红光满面,经验丰富。 一会儿把技巧用唱词唱出,一会儿又用动作演绎,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 沈语凝以前只觉得害羞或者好玩,而今天来看,却是浓浓的讽刺。 裴砚舟马上都要跟自己退亲了,她还学这些闺房之礼作甚? “嬷嬷们,我可以不学了吗?”清丽的嗓音响起,沈语凝蹙了蹙眉头。 裴砚舟的事,她还没有和家里说。事发突然,她仍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学怎么行?” 嬷子们笑嘻嘻地劝道:“姑娘放心,您尽管听我们的!” “我们保证姑娘学成后,将来一定和将军恩恩爱爱、蜜里调油!” 沈语凝一阵苦笑,小声道:“怕是没有那天了。” 她命人拿来一壶桂花酒,倚着亭子的柱子坐下。“您们且教着,我在这里一边饮酒一边学。” 方嬷嬷和桂嬷嬷心生无奈,却也只能妥协。 于是,弯弯的月儿下,一左一右两名婆子就在沈府的湖心亭唱开了: “月黑风高夜,娘子帐中坐。” “红妆小纱裙,君来始宽衣……” 唱得是闺房词曲,音色却莫名好听。 夜风徐徐,吹散了沈语凝的三千烦恼丝,也吹开了她的广袖长袍。 她的衣带与不远处某个人的玄色锦袍绞到了一起,却并未察觉。 第6章 你有没有一点点爱过我? “姑娘,要不要跟我们念一句?”两个嬷嬷笑意盈盈地来到她身边,显然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不速之客。 “不念了,他喜欢别人了。”沈语凝忽然回了一句。 站在不远处的裴砚舟,身体猛地一僵,难得有一种自己是负心汉的觉悟。 但是很快,他想起妹妹的死,想起沈语凝的残忍,他又迅速调整心态: 沈语凝品行不端,我此举只是为了帮裴颜报仇,并无任何不妥! 两位嬷嬷微愣片刻,又轻轻笑起来:“姑娘花容月貌,将军怎么舍得喜欢别人?” “定是姑娘桂花酒吃醉了,在这边说胡话呢。” 方嬷嬷和桂嬷嬷只以为沈语凝在躲懒,才会故意这么说。 她们假意嗔怒道:“来,姑娘伸手,不肯念就要打板子了。” 沈语凝并没有解释,果真伸出那只白皙的素手,生生挨了一戒尺。 “啪。” “姑娘,还念不?” “不念。”她摇头。 “那就再来一下?”嬷子们依旧在笑,拿着戒尺在沈语凝面前比划。 “好。”她照样不反抗。 “啪。” “还念吗?” “不念!” “啪、啪、啪——” 长长的戒尺,虽每次高高举起,但都轻轻放下。 不过,那一声声的脆响,在暗夜里却格外清晰。 裴砚舟立在暗处,心情不悦。 白日在营帐里,她还说着肯为自己去学闺中礼仪,没想到到了家里却又开始躲懒了。 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她哪有她说的那么喜欢本将? 呵,果然是虚伪的女人,一点不像如烟,说话做事都摆在明面上。 裴砚舟刚刚早就在旁边悄悄观察了很久,起初看见喜嬷嬷教沈语凝闺中之仪……他是别扭中带着期待的。 特别是在月色下,望着沈语凝那曼妙的身姿、绝美的容颜,他是浮想联翩中带着旖旎的。 他早已经跟着嬷嬷们的唱词,想象出了很多天马行空的事情——差点连婚后生几个孩子,分别取什么名字,孕期几个月后能同房他都一一想好了。 不过,他又想起了楚如烟。 想起了那年在虎啸山,她救了自己,对他那么好……裴砚舟的内心又开始自责,觉得他愧对如烟。 再后来,他看着沈语凝挨板子,裴砚舟又升起了报复的快感—— 他知道以她现在的处境,肯定还没和家里透露退亲的事。 她必定伤心难过,所以才要喝酒来麻痹自己。 “你平时在家里就是用这种态度学习规矩?” 低沉的嗓音响起,几个人齐齐回头,纷纷吃了一惊。 看清来人后,沈语凝脸上并无半分欣喜,相反眼睛里还多了些许诧异。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又来找事情? 她并未起身,拿起桂花酒壶,小口小口地饮了起来。 然而,两位喜嬷嬷却心里欢喜极了。只觉得裴砚舟是想念沈语凝,才会晚上到府中寻人呢。 她们笑意盈盈地对着他行礼,“将军万安!快请坐!快请喝茶!” 方嬷嬷和桂嬷嬷故意站得离裴砚舟近了些。 二人对视一眼,便瞬间有了主意。 丰神俊朗的姑爷,画中人似的,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了,可不得仔细瞧瞧? 于是乎,两位嬷嬷用那两双老辣的眼睛,狠狠将裴砚舟的前后后打量了个遍—— 身高、体格、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甚至连手指的长度,劲腰的弧度……她们都细细瞧了,并将一切记在心里。 好生英武的郎君,宽肩窄腰的,我家小姐往后有福了呢! 她们给裴砚舟倒了一杯茶,笑得合不拢嘴: “姑娘还有一个月就要过门了,将军以后日日便能见到我家姑娘了,不用来回跑啦。” 裴砚舟神色微变,面露难堪。 本将要娶的人是烟儿,不是你家小姐。 沈语凝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手上的桂花酒壶并未放下,只道:“不知将军今晚到访,有何贵干?” “难道裴将军,裴大世子,是过来监督我学规矩的?” 她挥手让嬷嬷和丫鬟们退下,干脆直接开门见山:“将军不与我退亲了?连我在府上做什么事都要管?” 裴砚舟一噎,一张俊脸瞬间憋得通红。 半晌他才道:“我是过来和你商量进宫面圣的事情!我们早日将亲事退了,对谁都好!” 沈语凝将手中桂花酒一饮而尽,面露讽刺:“你确定要退亲吗?” “确定!”裴砚舟斩钉截铁。 “那我能和陛下提——我们只退亲,不退聘礼吗?” 她表情微妙,神色却依然镇定。 “什么?”裴砚舟剑眉微挑。 沈语凝用探究的眼神望向他,一字一句道:“聘金不退,以此作为对沈家的补偿,将军可还愿意?” 裴砚舟冷笑一声,嘴角已经勾起讥诮:“那是自然,我们裴家也不缺那点银子!” 他回复得极快,却在心里生出了鄙夷。 本来就没准备将聘礼要回来,但是对方主动提,他就觉得沈家低俗了。 烟儿和明昭说得果然没错,沈语凝对我也许并没有多少感情,对我死缠烂打只是贪图裴家地位而已。 如是想着,裴砚舟本来对退亲之事还有一丝愧疚,现在则是半点负担都没有了。 他长舒一口气,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除了聘金,我们裴家之前送过来的头面、首饰、绸缎和布匹都不会收回,你尽管放心!” “只要你愿意同我一起面圣,我还会另外送些细软补偿你。” “呵!” 沈语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裴砚舟,如果我不退聘礼,你又如何迎娶相府千金?” “楚如烟愿意委屈自己吗?” 最近战事吃紧,南边又闹洪灾,朝廷各项拨银均有迟缓。裴砚舟已经在动用家银补贴玄甲营……按理说,他家里的现银应该不多了。 等到朝廷发款,估计还有些时日呢。 “烟儿和你不是同一类人,我迎娶她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裴砚舟脸上露出不屑,他本来想说,裴家家底丰厚,迎娶个正妻还不至于捉襟见衬。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想故意借着楚如烟来讽刺沈语凝: “楚相光风霁月,烟儿也心思单纯,她是真心爱我,定不会在聘礼这些肤浅东西上为难我。” “当然,如此心善的姑娘,本将也定不会辜负了她!” 沈语凝沉默了半晌才开口:“看来,你是真的下决心了。” “即便如此艰难的时刻,都要与我划清界限……” 她站起身,带着桂花酒的香气,慢慢走到裴砚舟面前,“裴砚舟,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爱过我?” 眼神太过炙热,裴砚舟连忙将脸扭到一旁。 “本将…爱的人从来都是烟儿!”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爱过我?’” 第7章 沈语凝,你…登徒子! 裴砚舟避开她的视线,“我,我,本将从来只喜欢烟儿!” “我说的是我!”沈语凝目光如炬。 “本将凭什么要回答你?” 裴砚舟忽然恼羞成怒,看起来不耐烦极了。 身材高大的郎君,极尽威严的气息,令沈语凝不由得周身一寒。 她本能后退,心里悲哀极了。 却不想忽然一个重心不稳,她惊叫出声,险些掉下湖去。 “啊——” “小心!” 裴砚舟瞳孔一缩,连忙伸出手将人拽住。 “这么大人了,还站不稳?” 他声音很凶,语气很坏,但动作却本能一紧,直接将人完全拉入怀中。 “呼——” 芳香满怀,身体绵软。 对方还没有什么反应呢,裴砚舟就已经觉得呼吸变重,自己已经死了一回。 这是他第一次与沈语凝几乎贴在了一起。 她的腰很细,丰满的地方却又过分婀娜,他知道她的身材好,但并不知道能好成这样…… 原来将她拥在怀里,是这种滋味啊…… 他的耳朵尖却全红了,身子微微颤抖,整个人酥成一片。 裴砚舟不禁想入非非起来。 “沈…沈语凝,你成何体统?我们尚未成婚,你就如此贴……贴着我?” “是你用手抓着我!” 沈语凝语气如常,脸上依然云淡风轻。 裴砚舟俊脸一红,手一松,又匆忙放开了她。 不仅如此,道德感强烈的他,为了表现自己是正人君子,还故意把人往外重重一推! “啊——” “裴砚舟,你——” 沈语凝本就饮了酒,有了醉意。此时她脚步发飘,浑身无力。 这下好了,被裴砚舟如此一推,她的身体又开始往后倒。 眼看沈语凝又要跌进湖里了,裴砚舟又急又恼,几乎靠着本能又再次将人拥了过去。 “轰——”他大脑完全空白了。 这次似乎比上一次贴得更紧一些。 从未经过房事的少年郎,喉结滚动,呼吸紊乱。 他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看。 为何沈语凝生得这么美?人还如此娇? 可惜她为何又这么坏?心还那么狠? “你…你就这点酒量?” 裴砚舟半天憋出了这一句,然后手一用力,居然将她搂得更紧了。 “还不放开我?” 沈语凝眸色深深,眼神先是严肃,见他不肯松,后又变得玩味起来。 “裴砚舟,再抱我,我就直接将你关进闺房里了?” “这里可是沈府,我家!” 威胁的语气,探究的表情……裴砚舟心头一慌,人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沈语凝,你……你登徒子。” 他红着脸轻轻骂出了声,声音哑了,手却没舍得松开。 “裴少爷,真不松手?” 沈语凝声音大了些,桃花眼里的玩味更甚。 “沈……沈语凝,你,你哪里像个女人?” 裴砚舟骂了一句,连忙放开了她。 对比人家的坦然自若,他觉得自己活像是个害羞的小媳妇。 “还喜欢我吗?” 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 裴砚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一张俊脸瞬间又再次泛红起来。 “裴砚舟,你喜不喜欢我?” 她声音轻柔,又问了一遍。 “呵,呵呵,怎,怎么可能?” 裴砚舟摸了摸鼻子,“沈语凝,你在想什么呢?” 他拔高分贝,极力否认。但他不知道的是—— 自己说话的时候,面颊通红、眼神发飘、嘴角竟还情不自禁地向上翘,那模样别提多么口是心非了。 沈语凝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裴砚舟还没有变心,仿佛他还是曾经认识的那个银甲少年。 她想起了裴家对沈家的恩情,想起了他曾经从火场里救出过自己…… 点滴涌上心头,在桂花酒的作用下,沈语凝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忽然渐渐变红了。 她眸光一深,猛地拉住他的手腕,“裴砚舟,你跟我来!” — 沈语凝带着裴砚舟穿过小桥,经过假山,来到了一处药王神像前。 将边上的机关轻轻一拧,便露出一处很大的石室来。 推开石门,点燃蜡烛,里面别样洞天——成箱成箱黄灿灿的金子在里头闪着金光,在暗夜里尤为耀眼。 “裴砚舟,你看!” 沈语凝眸子里的光芒,甚至比那些黄金还要夺目: “爹爹临终前交代过我,石室里的二十万两黄金无偿捐给玄甲营,以报答当年裴伯父对他和娘亲的救命之恩。” “这些黄金是当年沈家研制出新药,朝廷给爹爹的赏赐。” “我们未动分文,并且这些年还攒了不少积蓄……爹爹说这些都是我的嫁妆,是可以带到裴家的。”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很认真地说:“裴砚舟,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玩弄女子之辈。你是因为玄甲营的粮草问题,才选择的楚家吗?” 她温柔地看向他,“砚舟,我还有银子,是我自己制药的积储,有很多很多。” “我的都可以给你,你别选择楚如烟了,好吗?”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更遑论爹爹还特别交代过,要将黄金留给玄甲营。 当年,爹爹上山寻药时遭遇马匪,幸亏裴砚舟的父亲鼎力相救……这份恩情沈家一直铭记于心。 沈语凝眸光里的真诚和信任让裴砚舟不由心底一颤。 他先是震惊,震惊平日里勤俭节约的沈家居然有如此雄厚的财力。 震惊之余,又是羞愧——他方才听说沈家不退聘礼,觉得她是虚荣之人,着实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了。 最后,再是很深很深的感动! 无论沈语凝品性多坏,做了多少错事,但是她对自己的感情却是真的。 这么多年,她对自己似乎都是极好的,那种崇拜和炙热他也是看得到的。 只可惜…… 裴砚舟很想骂她傻、说她笨,还想顺便歌颂一下自己和楚如烟的感情。 甚至还想告诉她,其实当年他愿意接受皇上赐婚,一切只是为了帮妹妹报仇呢…… 但是,他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在喝醉酒时的状态是最真挚的,沈语凝这种全心全意付出的眼神,烫得他无地自容。 最后,裴砚舟说了一句“我们裴家像是缺银子的人家吗”,便落荒而逃。 他承担不起一个女子如此深重的爱,尽管她心思歹毒、尽管她是蛇蝎美人。 但是,爱本就没有贵贱,不是吗? —— 出了沈家的大门,裴砚舟因着内心的波动,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丞相府。 他想立刻见到楚如烟,他想通过烟儿的善良和单纯来把沈语凝对自己的“诱惑”洗刷掉。 他的脚步加快,越来越快。 — 丞相府。 裴砚舟迈进花厅时,楚如烟正倚在酸枝木榻上书写着礼单。 “砚舟哥,虽然你与沈语凝还未退亲,但这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想着我俩的婚事也没几天日子了,家里便催着我写张聘礼清单给你。” 第8章 礼单 楚如烟笑靥如花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裴砚舟眼神略有迟疑,但仍然温柔地接过了礼单。 虽然楚家急切了些,但烟儿爱极了自己,他们先将礼数打点好,也是应当的。 在看清单前,裴砚舟这样想着: 楚相儒雅谦逊,对朝廷忠心耿耿。烟儿又乖巧善良,心系灾民,想必聘礼只是过过场子,不可能高于沈家。 不过,即便如此,自己也会厚待烟儿。 楚家要的越少,他就给的越多,绝不能怠慢了烟儿的一片真心! “六万六千两银子,和您母亲荣和郡主,当年一个规格!” 楚如烟娇笑着,还把烛台端来,生怕裴砚舟看不清。 裴砚舟面上一滞,反问:“六万六千两?” 他有些不可置信,看了看礼单,又看了看楚如烟。 楚如烟认真地点点头,“对啊,聘金六万六千两,除此之外还有布匹、头面、绸缎、糖酒、肉菜……砚舟哥哥可别忘记了!” 她仍然是一副天真浪漫、不懂人情世故的表情。 “可是最近南边在闹洪灾,西边还有几个州有蝗灾,饥民无数……” 裴砚舟觉得若将这些银子捐出去可能意义更大。 至于婚礼排场不过是些虚礼,他虽不会轻慢了如烟,该有的体面自然有……但是六万六千两,还是有些超出预期了。 要知道寻常官员嫁娶,一般万两封顶。 母亲当年的聘礼多,那是太后和皇上赏赐的嫁妆太多,父亲才不得不给出对应的礼数。 可是,反观楚家列出的陪嫁清单——除了几块出了名的瘦地,还有连年亏损的几处庄子,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如此这般,他不知道要如何跟家中交代,而且心里对灾民也有歉疚。 要知道母亲出嫁那年,四处祥和、百姓安居乐业,那时的婚礼再盛大,百姓都不会非议。 但若放到现在,要走如此大的排场……百姓议论不说,父母那边也会不悦。 裴砚舟正想和楚如烟商量将婚礼办节俭些,他想说等日后百姓们安定了,再找机会补给她。 却不想,楚如烟尖细的声音高高响起: “洪灾怎么了?饥荒又怎么了?影响砚舟哥哥对我的情义吗?” “我堂堂丞相府嫡女,不能输给寻常官宦人家吧?” 裴砚舟面露难色,耐心解释道: “烟儿,最近战事和灾害频发,朝廷拨银各部都有拖延,我一直在用裴家家库的银子垫付军营粮草。” “且父亲大义,他说还想拿出几十万白银捐给灾民及将士……” “所以就要委屈我们楚家、委屈我吗?” 楚如烟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表情,她拔高分贝,认真道:“从小到大,我做梦都想嫁给你。婚礼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一生就这么一次,难道砚舟哥哥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我吗?” “不是我不给你体面,是现如今的时势不好。” 裴砚舟劝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虽朝廷不缺库银,但作为享受天恩的臣子,我理应在这个时候做出表率!” 他拉着楚如烟的手,温柔地说:“烟儿,你再等等。等局势好转些,我一定会补给你一个……” “什么补不补?等不等?” 楚如烟直接打断他:“砚舟哥哥,烟儿是女子,不懂那些天下大事。” “我只知道聘礼如果少于六万六千两、及不上当年婆母出嫁的规格,京城人人都会笑话我!” 见裴砚舟脸上的面色不好,她的眼神变了变,声音又重新婉转道: “砚舟哥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你迎娶我时如果排场大了,朝中只会说你们裴家重视我,百姓们也只会羡慕你我二人感情深厚。” 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道:“砚舟哥哥,一生一次的大事,我们可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啊。” 裴砚舟抿唇不语,有口难言。 他不知道为何烟儿会和自己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按理说,她不应该是这种不以大局为重之人啊。 她那么善良懂事,那么心系灾民——每天一听到灾民吃不饱饭,都恨不得落下泪来,怎么临到紧要关头,烟儿却糊涂了呢? 裴砚舟心想,定是她的继母王氏出的主意吧? 不然,烟儿也不会如此不讲道理。 楚如烟丝毫不在意裴砚舟在想什么,她做事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即可。 玉指纤纤,攀上裴砚舟的脖颈,身体不停晃动: “对了,砚舟哥哥,那沈语凝……她要了多少呢?嗯?” 裴砚舟沉默了半晌,如实答道:“六千六百两。” 他说得隐晦,并没有把沈家的陪嫁说出来,担心烟儿会因此而自卑。 谁知楚如烟却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哇,好哇!” “六千六百两和六万六千两,正好有个十倍数的对比。” “到时候我们成亲之日,就故意从沈家门前绕过去——让那落魄的沈家知晓,聘礼满街是什么阵仗!” “也让沈语凝明白,爱与不爱是如何天差地别!” 她眼冒精光,神采奕奕,但在裴砚舟看来,却无半点美感。 他张了张口,想再说几句,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无奈答应了下来,转眼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沈语凝那双炽热又真诚的眼睛。 裴砚舟一阵唏嘘,如果没有裴颜的事,如果没有烟儿当年的救命之恩……那一切该多好啊? —— 夜凉如水,武安侯府,东厢房。 “砚舟哥哥,抱抱我。” “砚舟哥哥,别离开我。” “砚舟哥哥,闺房之礼,我都学会了。” “砚舟哥哥,疼疼我,好吗?” 梦里的她,双眼通红,哭了很久,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 裴砚舟咬着牙忍了很久,最后终于将人搂到了怀里。 大掌嵌入她瀑布般的墨发,身上的腰封也被自己迅速扯了下来。 “啊——” 裴砚舟满头大汗,尖叫着从梦里惊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床上哪还有半点沈语凝的影子? “还好方才是一场梦!” 裴砚舟自言自语道:“还好我没有做对不起烟儿的事情!” 他起床喝了一大碗凉茶,才将旺盛的心火压了下来。 裴砚舟眉头紧蹙着,似乎很难相信自己会做那样的梦。 为什么沈语凝在梦里都要诱惑自己呢? 第9章 矜贵无比的男人——萧翊寒 “抬水进来!”沙哑的嗓音对着厢房外喊了一声。 值夜的小厮吃了一惊,捂着嘴偷笑,便赶紧拎起水桶往外走。 将军身强体壮的,夜里生些邪火也实属正常。 等楚家小姐过门就好了,将军就不用再硬扛。 只不过那位楚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真能压得住将军这身煞气吗?要我说还得是沈军医那样的…… 小厮正琢磨着,突然瞥见裴砚舟枕边露出一角绣着“凝”字的荷包。 荷包上的流苏穗子理得整整齐齐,分明是藏在枕头底下的。 小厮眼睛瞪得溜圆,难道将军夜里是攥着沈小姐的信物入睡的?那他到底喜不喜欢沈小姐? “看什么看!主子的物件也是你能瞧的?” 裴砚舟当着仆人的面把荷包甩出老远,转头又趁四下无人时,悄悄把荷包藏了起来。 — 翌日,裴砚舟休沐。 本着昨夜在梦里对楚如烟的愧疚,他提前去了皇宫——亲自向皇上请旨退婚。 果不其然,皇帝萧晟砸了茶盏,还把奏折扔到了他的头上。 “混账东西,见异思迁、临门退婚,你也做得出来?” 萧晟想到沈语凝那明媚娇艳、医术超群的才女风姿,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执迷不悟。 “你说楚如烟救你?就那个连走路都走不稳的绣花枕头?” “舅舅,烟儿也是会武的,只是武功不高……”裴砚舟忙辩解道。 “武功不高也能背你出虎啸山?还能帮你挡狼?” 皇上冷哼一声,语重心长地说:“砚舟,东西吃错了没事,人可千万别认错了,否则将来有你后悔的地方。” “舅舅,我并没有认错人!”裴砚舟回答得斩钉截铁:“虽我当时神志不清,看不清人。但事后已经反复确认,确定当年救我之人,就是楚如烟!” “且抛开救命之恩不谈,烟儿的性子和人品,也是我心之所往,是我想要携手一生的女人。” 他并没有把当年沈语凝害死裴颜的事告诉萧晟,一是担心证据不足,皇上不信。二是因为沈家屡次立功,又拒绝封赏,担心皇帝感念于心会偏袒沈家。 萧晟见裴砚舟铁了心,面露厉色:“……这么好的姑娘,你怎么能忍心辜负呢?” “如果沈语凝离了你,你准备把她许给谁?新科状元,权臣之子,还是你们玄甲营的哪位战士?” “砚舟,你对沈语凝……当真舍得吗?” 裴砚舟闻言,心头猛地一刺。 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未考虑过。 沈语凝跟别的男人……? 依稀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沈语凝那坚定又倔强的小脸,那婀娜多姿的身段,还有那洁白得比玉石还耀眼的肌肤…… 沈语凝那般美丽,倾国倾城,被称为大禹国第一美人,如果离了他,应该很快就有人上门求娶吧? 她会嫁人,会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还会和别的男人夜夜缠绵…… 裴砚舟闭了眼,不敢去设想那种画面。 但是,自己已经与楚如烟定下终身,他又岂能再心系旁人? 对,沈语凝是死是活跟自己无关,他只珍惜好眼前人便可。 皇帝长叹一口气,亲自走到裴砚舟跟前:“砚舟,听舅舅的话,婚期一到,就将沈语凝娶回家。至于楚相女儿——” “是楚如烟插足在先,不义在先,你让她当个平妻也算抬举楚家了。” 朝廷一共有八位丞相,楚相掌管的事务并不算重要,委屈一下楚相的女儿并不为过。 “舅舅,万万不可!” 裴砚舟瞳孔猛缩,福了一礼:“烟儿决不能当平妻,我已许诺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是立过誓的!” “立过誓?”萧晟直接气笑了,“你还和沈语凝拜过宗祠呢,你在沈家祖宗面前拜过!” 裴砚舟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但仍然坚定地表示:“只有迎娶楚如烟为妻,我才有心思带兵打仗。否则,与不爱之人成亲,甥儿恐将一辈子难安……” “孽障东西!” 萧晟一急,抢了公公苏福旺的拂尘朝着裴砚舟的身上砸了去。“你这是在拿打仗之事威胁朕?就为了一个品性不端,夺人未婚夫的女子,你也敢?” 裴砚舟大骇,连忙跪下身来,“皇上,末将不敢!” “末将对皇上忠心耿耿,不敢对您有任何不敬!” 萧晟在书房来回踱步,“你要冥顽不灵,小心朕收回你玄甲营的兵权!” 裴砚舟的头压得更低了。 萧晟拂了拂衣袖,“罢了罢了,朕暂且依了你。” “但是,你要想让朕收回旨意,必须让沈家姑娘亲自来求。否则婚期一到,你不娶她,朕也会逼着你拜堂!” 裴砚舟慌了,“舅舅,可是如果沈语凝不愿意过来呢?” 他觉得沈语凝那边比皇上这里更难办。 “她要是不肯来,那就是你小子烧高香了!” 皇帝怒道:“你还想怎样?难道要让朕去做那不情不义之人?” 裴砚舟自知理亏,只能应道:“甥儿明白,我现在就去找她!” 等人走远,萧晟才喊来苏福旺帮他揉太阳穴。 “荣和有罪,竟教出这种没眼光的儿子!” 苏福旺瘪了瘪嘴,没敢接话。 心想:有其子必有其母,说不定荣和郡主也是个混不吝的人呢。 — 与此同时,内殿里一个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此刻却悄然勾起了唇角。 他气质超群,矜贵无比。 一张生得如天神般英俊的脸,也因为这抹笑容愈发魅惑。 “退亲?爱上别人了?” 萧翊寒指尖轻点案几,眸色微深,“见异思迁、背信弃义,孤会有这样的表弟?” 玉扳指在修长指节间骤然碎裂,屋内温度瞬间低了。 萧翊寒功力十级,在大禹国几乎是无人能及的身手。 他一直隐藏着内功,平日里并不表现出来。但此时却因联想到了什么,凭空生出来阵阵剑气来。 皇帝在外咳了几声,“寒儿,收敛些,冻着朕了。” 萧翊寒应了声,“是”,轻松将体内的剑气压住。 数年来的阴霾,几乎在瞬间一扫而光。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了。 —— 裴砚舟来到沈氏医馆时,沈语凝正在药房制药。 “本将竟不知道沈营医原来这么勤恳,休沐还要到医馆研药?” 他负手而立,眼睛微眯,语气里满是嘲讽之意。 刚刚在皇帝那里添了堵,他们舅甥两人生了嫌隙,不都是因为沈语凝不肯放手么? “不勤恳,怎么能攒够给将军的嫁妆?” 她将草药一点一点加入到丹炉里,头没有抬,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 第10章 本将想知道原因 裴砚舟也不着急走,命人搬了张椅子,坐到了沈语凝旁边。 不仅如此,他还自顾自地端起了桌上沈语凝刚刚喝过的茶盏,轻轻抿了起来。 清香入口,暖人心脾,和她的人一样,算是上等好茶。 “那是我的杯子!”她道。 “本将知道!”他答。 仿佛她的一切都是他的,他使用她的任何东西,都理所应当。 须臾,裴砚舟本来想直奔正题,马上提及退亲之事,却在看到沈语凝那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水,忽而生出来一些恻隐之心。 “沈语凝,你就这么想嫁我?” 他盯着她那绝美的侧颜和纤细的身体,倒有些好奇她为何如此执着。 “是的,我想。” 至少曾经是的。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想要嫁给自己的未婚夫,很丢人吗?” 从小到大,沈语凝就被家里灌输这样的思想: ‘裴家对沈家有恩,沈家做什么都报答不了武安侯当年的恩情!’ ‘裴家儿郎光风霁月,从不流连烟花柳巷,只知道保家卫国,是个值得托付的郎君!’ “谁家姑娘要嫁进了裴家,那就有福气了。” 少时,沈语凝虽未曾与裴砚舟碰过面,但他给她的形象一直是正面和伟岸的。 少年将军,武功高强,又爱民如子,谁不敬仰? 后来,皇上下旨,他成了她的未婚夫。 她虽愿意,却也懵懂,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情…… 从此,裴砚舟便彻底住到了她的心里,只可惜,他是不会知晓的。 桃花眼里氤氲出一些湿意,又被她倔强地拭去。 “我没说丢人,我只是……” 裴砚舟吞吞吐吐,“我只是今天我去见了圣上!” 他咬牙将话说了出来:“皇上说必须由你亲自去求,他才会下退婚书。所以,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沈语凝斩钉截铁,“既然主动权在我手里,我凭什么要成全你和一个插足者?” “沈语凝,你……”裴砚舟气极,“为何你这么不讲道理?” “我如何不讲道理?”她走近一步,桀骜地笑了起来,“我有媒有聘、有理有据,嫁给裴将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荒唐!”裴砚舟怒道:“沈语凝,你明明知道我对烟儿情深义重,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喜欢你,为何还要死死不放?” “语凝,强扭的瓜…不甜!” “苦瓜也是瓜!” 她云淡风轻,笑容明媚:“我喜欢了多年的男人,凭什么拱手让给别人?” 多情的桃花眼,深深望了裴砚舟一眼,直把他看得满脸通红。 “沈语凝,你……” 你这妖精! 她怎会如此霸道和强势? 一个女儿家,还未出阁,动不动就将喜欢挂在嘴边,简直…太大胆了。 裴砚舟如是想着,立在一旁的沈语凝,却忽然走向了他。 一步一步,直到将他逼到了凉亭的拐角处。 裴砚舟心跳如擂鼓,他喉咙发干,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沈语凝,你要干嘛?你想怎样?我是你的上级!” 他的呼吸,重了。 情不自禁喘了起来。 这个女人,她要吻我吗? 我要不要用力推开她? 我推开她后,会伤她自尊心吗?她会不会哭? 沈语凝停下步子,没再继续。 看似一直是进攻的状态,其实早已心凉一片。 这段感情,也许是时候要放下了。 刚刚如此那般,也不过是为了试探他而已。 裴砚舟心跳一直在加速,“沈语凝,你离我远些。” “如果你不同意退亲,营医的位置,我就准备换给别人了。” “沈语凝,听见没?不许再靠近我了。” 他呼吸不匀,口干舌燥。 这个女人离他如此之近,还用手扼着他的手腕,让他挣脱不开。 这个……狐狸精! “就这么讨厌我?” 沈语凝嘴角勾起讥诮,一张脸显得更加魅惑了。 “裴将军是要用职务来压我吗?这算是军令吗?” “算。”裴砚舟小声回了一句,声音不知不觉哑了。 哑成一片,灼得怕人。 他觉得肯定是天热所致。 “你这样拘着我,我的心又在别人身上,这又是何苦?”裴砚舟劝道。 “可是我并不觉得苦啊!”沈语凝又笑。 美丽的眼睛微微一弯,一字一句地解释: “能拘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举案齐眉、耳鬓厮磨、相濡以沫……” “沈语凝,你…不懂矜持!” 裴砚舟说着说着,俊脸再次泛红。 耳鬓厮磨?她岂能…张口就来? 今天她已经肆无忌惮地说了两次喜欢自己,而且还用了“心爱”二字,太过直白了! 太…羞涩了。 裴砚舟仰起头,高声道:“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不必如此执着。” 他转过身,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 愉悦的心情,连带着他微微蜷起的手指,都轻轻颤了起来。 自从他要跟她退亲,她是越来越放肆了。 这只霸道的小狐狸! “或者要让我同意也行。”沈语凝忽然换了口风。 “什么?” “你换个人选!只要不是楚如烟,任何人,我都可以成全你。” “无理取闹!”裴砚舟急道:“沈语凝,你是不想退亲,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也可以这么理解。”她大方承认,依然风轻云淡。 “你——” 裴砚舟本还想继续争吵,但每每与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对视,就会自觉败下阵来。 他语气放缓了: “沈语凝,世家公子那么多,你何苦对我死死不放?” “你如果同意退亲,我也可以给你引荐其他公子……” 沈语凝眼底升起锐意,“怎么办?可惜我只喜欢裴将军一个人呢,不可以吗?” 裴砚舟:“你……” 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她真是又坏又美,好生张扬。 “我想知道你喜欢我的原因!”他的虚荣心达到了顶峰,“其实我也就一个普通人……” “告诉你答案也行!” “今天下午末时三刻,你去月泉寺,我就告诉你,如何?” 她松开了他的手,半点没留恋。 裴砚舟手停在半空中,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连他自己都好奇,明明他的身手远在她之上,为何每次都能被她轻易禁锢住呢? 难道是自己的武功退步了? “一言为定!末时不见不散!” 裴砚舟说完便匆匆离去,表情依然桀骜。 只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才咧开一嘴白牙,笑了一声。 也许连他自己都忘了,明明是过来退亲的,怎么变成一场幽会了? 第11章 断了她的念想 很快,到了武安侯府。 裴砚舟今日看每个人都莫名顺眼,还特意给下人们涨了不少例银。 专门熏了香,沐了浴,最后又在铜镜前照了数次,才最终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穿在身上。 “并非本将重视那个女人,而是我做事有始有终,准备在诀别时给她留个好印象!” 他喊来自己的亲卫,“夜枫,你觉得本将的做法是否欠妥?” 夜枫掀了掀嘴皮,拱手答道:“主子英明,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理法子了。” “您不是去幽会,是去了断沈小姐的念想。” “主子光风霁月,并没有半分对不起楚小姐!” 裴砚舟颔首,欣慰地说:“世上,唯夜枫懂我……” —— 末时三刻,月泉寺。 今天上香的香客很多,庙里熙熙攘攘全是人。 一个是清冷矜贵、带着萧杀之气的玄甲营将军。 一个是倾国倾城、美而不自知的世家千金。 寺庙里人头攒动,注意到这对璧人时,瞬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是裴将军啊,是武安侯府的世子爷啊。”姑娘们认出了裴砚舟,眼冒桃花,想上前递香囊。 “将军好生英俊,威风凛凛,画中人似的。” “将军、世子爷,您看看我,看看我们这里!” 总有大胆的姑娘,跃跃欲试想上前。 她们喊破了喉咙,争着抢着要在裴砚舟面前露脸。 连绣鞋跑掉了都毫不在意。 而沈语凝这头则更为夸张—— 不仅男女香客看她,就连月泉寺的小沙弥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摔了一个又一个,又爬起继续看。 谁都想离这位天颜姐姐近一些! “姑娘好美,您的衣服是在哪家成衣铺子做的?”这是小姑娘们艳羡的声音。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怕是天上的仙娥都没般好模样。”这是男香客情不自禁发出的感慨。 “这身段、这小脸,还有这身清冷孤傲的气质……美煞我也!”这是纨绔子弟们,抑制不住的豪言壮语。 “如此佳人,若伴吾身侧……此生无憾、此生无憾矣!”这是读书人由衷的赞美。 顿时,一道凛冽的目光不悦地射向了人群。 裴砚舟面露不悦,浑身杀气。 登徒子,花交疯,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他蹙了蹙眉,本将带兵打仗,居然是保护的这帮刁民? 男的讨厌,女的也犯嫌。 裴砚舟冷哼一声,伸出一只手臂,悬空将沈语凝圈在自己身侧,使她与人群隔开距离。 她只属于他,只有他能看她! 感受到了威严的气息,吵吵闹闹的人群,瞬间噤了声。 “扑通”一声,纷纷对着裴砚舟行起了大礼。 这时,姑娘们既不送香囊,也不吵闹了,低下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裴将军确实英俊,但凶起来…也是真的凶。像要吃人似的,怕死人了。 “寺庙是清修之地,你今天何故打扮得如此招摇?”裴砚舟望向沈语凝,面露不悦。 “将军眼睛瞎了?我今天就簪了一支木钗。”沈语凝面无表情地回答。 “说的什么话?越来越大胆了!”裴砚舟提高分贝,转头怒视她。 却在认真对上那张小脸时,心头不由颤了几颤。 只见沈语凝不仅脂粉未施,甚至连衣服都是最寻常的常服。 非但没有半分招摇之态,反倒在寺庙的香火间,透着一种清幽的气息。 但是她实在太美了,精致得如同一块通透的美玉——身材婀娜,肤如凝脂,再朴素的衣服套在她身上,也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让人见了,便无法再移开眼睛。 “以后到人多的地方,你戴顶面衣!”裴砚舟憋了半晌,也只能用这句话搪塞回去。 “好!”沈语凝答得敷衍,面上却十分乖巧。 裴砚舟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心情甚好。 沈语凝现在还未与自己退亲,她还是自己的未婚妻,别的男人看她……他忍不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使以后他俩退了亲,沈语凝仍然是自己的下属。所以,自己管束她,理所应当! — 月泉寺的住持见有贵客到,便带着一众弟子恭恭敬敬地迎了出来。 裴砚舟并未过多寒暄,只要了一块清静之地,想尽快与人群隔绝。 方丈笑意盈盈,执起禅杖将他们引到了后山。 “老衲已命人封了山门,不会再有人过来打扰。” “寺里有颗姻缘树,沾了些灵气,将军可与沈姑娘在此处结缘。” 方丈说完,又命人拿来两根红绸,分别写上了裴砚舟和沈语凝的名字,才递到裴砚舟的手里。 “祝将军和沈姑娘长长久久,缘定三生!” 身为月泉寺的住持,自然是认得裴将军和沈大夫的。 裴砚舟只觉面颊发烫,本是过来诀别,不想又叫人误会了。 他解释道:“方丈,本将其实……” “将军,老衲先行一步!”方丈并不想听。 多好的姻缘,多好的姑娘,若将军现在放弃了,以后就只能后悔了。 裴砚舟憋了半天,直到方丈走远,都没有任何动作。 而一旁的沈语凝则淡定多了。 她将写有自己名字的红绸拿了过去,脚尖一点,便挂在了月老树的最高处。 “方丈的美意我先领了,至于你,随意吧,扔了也行。” 她坦然地笑笑,眼底的忧伤一闪而过。 总要告个别吧,有始有终,自己也算为这段感情尽力了。 “本将自不会信这些东西,沈语凝你也别信。” “嗯!”沈语凝似乎是很赞同地点了点头,“定了亲都能退,发了誓也能改,更遑论在姻缘树下祈福了?” “你扔了吧,或者将红绸拿到烛台前烧掉也行。” 裴砚舟闻言,一阵羞赧。 他攥着红绸憋了半天,真的朝烛台边走了几步,却又在半路重新折返了回来。 稳稳将红绸放进自己袖口里,不以为意地说:“方丈送的东西,本将岂能在寺庙烧毁?” “我会带回府里再处置,埋了剪了你都别管!” 他回到正题: “沈语凝,你说吧!有什么话,我们今天最好一次性说清楚!” “只要将你的心结打开,不过分的条件你都可以提。只要…以后别缠着我就行!” 他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她。 总觉得在姻缘树下退亲,有些残忍了。 第12章 我心悦你很久了 沈语凝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男人,沉默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 温柔的声音,幽幽响起: “当年我随家人来月泉寺敬香,午间贪睡歇在了禅房里。等醒来时,发现浓烟一片,大火已经挡住了出口。” “危难时刻,是一名银甲少年带人冲了进来,将我和丫鬟背了出去……” 回忆起往事,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我当时手臂被烧伤了,那个少年还用帕子沾着井水,贴在了我的伤口处……” 沈语凝将帕子递到他的手里,“裴砚舟,这块方帕…你还记得吗?” “当年那个姑娘是我,是你救了我。” 裴砚舟接过绢帕,看到上面用金线绣着的“舟”字,眉头不由深深地蹙了起来。 “那年被我救出火场的人是你?”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会这么巧吗? “是我!”沈语凝点头。 “所以你早就认识我了?” “是,所以当我知道皇上赐婚的人选是你时……我,很开心。” 她别过头,终究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好没用啊,已经在极力隐忍,却还是没有控制好。 裴砚舟心头一颤,伸出手想擦拭那滴晶莹,却又在一瞬间缩回了手。 不行,本将绝不能心软。 我还有烟儿,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还在家等着我去娶她。 “裴砚舟,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沈语凝再次红了眼眶。 她无奈地笑笑,心里话说出来,以后就不后悔了。 裴砚舟后退两步,脸上露出几不可查的动容。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一个姑娘家,一块破帕子,她竟能保存这么久……确实深情。 也难怪了,难怪自己凶她、冷落她、讽刺她,她都一直默默承受,原来是早已暗恋自己多年,想报答自己呢。 “救人是本将的职责!” “况且失火那日,我救出来的姑娘也不止你一个,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 裴砚舟拔高分贝,脸上是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 但转过身,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慌了。 男人,尤其是内心孤傲的男人,他们对崇拜自己、暗恋自己的漂亮女人——天生是没有抵抗力。 沈语凝这么爱他,这么深情,他现在…心乱死了! “忘了我吧!”他说。 “忘不掉,除非我死了!”她答得傲气。 言语深情,脸上却是盛气凌人、将人占为己有的霸道。 只有在细看时才能发现,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分明有几许悲意,惹人心疼。 裴砚舟耳尖一红,结巴起来: “沈语凝,你…比登徒子还坏!” “怎么…怎么能…如此强势?” 他喉结滚动,有些宠溺,“你…你是女儿家,说话…说话要含蓄。” 这个妖精,本将真的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你在笑?” 沈语凝目光如炬,忽然朝他走了过去,“裴砚舟,你笑了?” “我……本将才没有!” “我刚才看见了!” “那是你看花眼了,啊,沈语凝——” 只见她突然凑近他,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裴砚舟,还要不要我?” “我,我,本将,凝儿,我……” 裴砚舟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 此时,他竟有一种被人欺负了的错觉——呼吸不畅,血液沸腾,连脖子根都是红的。 她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 她不怕我吗? 她离本将这么近,还牵着我的手? “凝…语凝,男女…授受不亲的,你离我…远些。” 裴砚舟嗓音哑了,气息粗嘎。手指一动不敢动,乖溜溜地任她牵着。 裴砚舟的反应,让沈语凝有些失落。 楚如烟腻在裴砚舟怀里,他甘之如饴。怎么自己只是握了他的手,他就浑身不自在了呢? “砚舟哥,我们不退亲了,好不好?”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算是做最后的争取。 “砚舟哥,以后我会对你好……” 微风徐徐,温声细语,她已经好久没有喊过他这个称呼了。 缕缕发丝,飘在了他的肩上,也落在了他的心里。 沈语凝,语凝,凝儿……好温柔啊。 “呼——” 裴砚舟喉结一滚,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沈语凝美艳,平日里即使冷若冰霜都能令人浮想联翩,更遑论这种柔情似水的模样。 “扑通、扑通、扑通——” 他心跳如鼓,大脑完全空白。 裴砚舟别过头不去看她,但手掌却舍不得从她手里抽出来。 他现在只想将这个磨人的狐狸精狠狠搂在怀里,吻她、亲她,然后再告诉她——本将疼你只是在可怜你,其实我一点都不爱你! 他想看她哭,看她被自己欺负,想看她娇娇地勾着自己…… 如果没有裴颜的事情,如果没有烟儿这个人……那该多好啊! “沈语凝,这是佛门净地!” 裴砚舟忽然提高分贝,声音却跟被砂砾磨过一般: “寺庙里,谁…谁允许你发出这种声音?” “‘砚舟哥’三个字,也是你能在寺庙里喊的?” 他声音很大,语气很凶,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欣喜与宠溺。 这个妖精! 她不知道男人听不得女人这样叫? 她不知道女子不能离男人太近? 他是一个男人,是一个有血有肉,天天被家里逼着看话本子、学‘礼仪’的男人! 沈语凝有些莫名,自己只是声音轻了些,握了握他的手,他便跟中了毒一般? 果然是厌恶极了她啊。 桃花眼里涌出悲意,她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回,“对不起,裴将军,是我越矩了。” 裴砚舟大掌伸了伸,本能反应竟然是想再次抓住那只纤细的素手。 思量片刻后,又讪讪地缩回。 这就生气了? 不对本将做更过分的事情了? 本将还可以再奚落她几句呢。 裴砚舟有些失落,却见沈语凝忽然与他拉开距离:“我会去向皇上求退婚书,届时聘礼也会悉数退还!” “什……什么?”裴砚舟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但将军已有心上人,成全将军,也是一种报恩。” 她背过身,将自己的情绪藏于眼底。 这段姻缘她确实无能为力了。 裴砚舟英俊的丹凤眼里闪过一抹不快。 前一刻还在说离不开自己的女人,后一息就立马一别两宽了? 谁要她退礼金?本将是那种吝啬之人? 一股无名邪火“腾”地从裴砚舟的心底蹿了上来。 他伸出大掌,猛地扼住了沈语凝的手腕。 脸上是化不开的、浓浓的占有欲:“沈语凝,你什么时候进宫?今天还是明天?” “你最好去快些,本将可等不及了!” 第13章 春琼 “啪嗒——” 一滴眼泪从沈语凝的桃花眼里涌了出来,她别开脸,转而又沉声道:“我会去的,别催我!” “裴将军还有事吗?没事就请松开手,我要走了。” 裴砚舟大掌一颤,心又再次乱了。 怎么她又被我欺负哭了? 偏偏哭了还要故作坚强? 她对我服下软怎么了?就不能学学如烟? 说不定我愿意再拖延几天呢? 说不定我还可以…… 裴砚舟紧紧盯着她,最后又不甘心地一点点将手松开。 等人家姑娘转了身,他还小跑地在后面跟了几步。 大掌抬了落,落了抬,最后才用仅有的理智缩回了手。 走吧,走吧,等退婚书下来,她就再也不能找借口缠着我了,这样我就清净了! 裴砚舟讪讪地想着,忽然,一道仇视的目光从竹林深处狠狠射向了他。 楚如烟将一切尽收眼底,面目渐渐扭曲起来。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恩爱画面,如果今日我不来,他裴砚舟肯定要追出去了吧?” “搂她、抱她、吻她、他们今晚要宿在月泉寺了?” “夜黑风高、抚琴听禅,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啊!” 楚如烟冷冷笑着,反复摩挲着手里一颗雪白色的药丸。 这里面加着些别样的东西,足够让今晚的裴砚舟意乱情迷。 以她对男人的了解,她觉得裴砚舟根本等不到退亲之日,就要对沈语凝动心。 与其如此,还不如抢占先机,自己先和裴砚舟圆了房。 世人皆说她是相府千金,说她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小到大在相府过得是何种日子? 母亲死后,父亲很快有了续弦,还生了楚明昭那种又疯又装的弟弟。 父亲总是将她关在密室,一鞭子又一鞭子地抽打她: ‘要么进宫给老皇帝当嫔妃,要么就找个有权有势的女婿帮我!’ ‘楚家不养闲人,你不能为家族带来利益,还不如死了算了!’ ‘怎么只有文官给你递拜帖?没有武将吗?本相养你有何用?’ 楚如烟从小便知道自己要找个靠山,否则,她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她要攀附一名武将,一名权势滔天的武将! 而且,不能老、不能丑,否则自己下不去嘴! 无疑,裴砚舟是她最好的目标——年轻、英俊、玄甲卫统领、皇帝萧晟的嫡亲外甥。 还有谁比他身世显赫,比他在朝中有话语权呢? 呵,有婚约又如何?不近女色又如何?他还不是被自己骗到手了? 楚如烟如是想着,微微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便朝着裴砚舟缓缓走去。 今日的她,未施粉黛、未着华服……树影斑驳下,阴恻恻的,很是吓人。 这厢裴砚舟还在痴痴地望着沈语凝那抹可怜的背影呢,那厢一只冰凉的手就猛然朝他伸了去。 ——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摆! “砚舟哥哥好雅兴,当真要与沈语凝在姻缘树下结缘了?” “你把烟儿忘记了?忘了对我的承诺了?” 裴砚舟瞳孔猛缩,转头一看,陡然吓了一颤。 只见楚如烟今日穿着朴素,没带随从。 没了相府千金的隆重打扮,以及丫鬟小厮的精心陪衬,她的样子显得泯然众人。 脸色苍白,眉头轻挑,倒是有些瘆人。 裴砚舟不悦,“烟儿,你怎么来了?” 他连忙看了看远处的沈语凝,发现人已经走远,才放下心来。“我今日过来是想将事情和沈语凝说清楚,不是过来和她私会的。” “砚舟哥哥以为我会相信?”楚如烟阴阳怪气道:“我都瞧见了,你们俩人都胶在一起了。” “你拉着她的手,紧紧不放,砚舟哥哥是想抱她了吧?” “胡说什么?”裴砚舟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拔高了不少。 楚如烟也不怕他,薄唇相讥:“我有没有胡说砚舟哥哥自己知道,若我今日不来,你怕是要追过去,哄她洞房了吧?” “烟儿!”裴砚舟蹙了蹙眉,第一次对她动了怒。 按理说,楚家家规森严,如烟心思单纯,断不会说出如此越矩的话来。 丹凤眼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对她有了审视。 楚如烟吓了一跳,人也瞬间清醒过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眼眶一红,连忙踮起脚尖勾住了裴砚舟的脖子。 “砚舟哥哥,烟儿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柔软的身躯反复在他的怀里蹭,声音绵软:“砚舟哥哥,您跟我圆房吧!让我安心!” “唯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你不会抛弃我!” 裴砚舟见人哭了,面容稍稍和缓。 “烟儿别闹!” 他下意识地将人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又后退一步。“我不是那种浑人,不到成亲之日,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 裴砚舟认真道:“沈语凝已经答应与我退亲,会很快去向圣上请旨,你放心吧。” 他像避劫似的躲开,不耐烦的眼神显而易见。 楚如烟心中一凉,身子再次朝他贴了过去。“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沈语凝。” “砚舟哥哥这么好,她怎么舍得轻易放手呢?” 裴砚舟眼眸深了深,是啊,她怎么愿意轻易就放手了呢? 居然不再争取几日?再说几句挽留本将的话? 呵,说到底还是没有烟儿爱自己啊。 楚如烟小心翼翼道:“我是因为爱极了你,才会吃醋说了胡话。” “本将知道!” 他又重新和颜悦色起来,大掌还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抚了抚。 楚如烟悬着的心落下,皇家公子,又权利超群……这样的男人,她不得不小心捧着。 狐狸眼慢慢转暗,忽然,楚如烟猛一踮脚,趁着裴砚舟放松戒备,迅速将手里加了“料”的白色糖丸置入他口中。 魅药猛烈,一碰到裴砚舟的舌头,便立马转换成水,滑入他的喉下。 “烟儿,你……”裴砚舟大惊,浑身燥热。“烟儿,你给我吃了什么?” “春琼!” 楚如烟阴阴笑道:“对不起,我实在太喜欢砚舟哥哥了。” “今晚我会在城郊别苑等你,不等到你人,我不会走。” “砚舟哥哥,此药若不找女子解毒…会损伤根本呢。” 第14章 管好你的女人 裴砚舟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准备用功力将毒素逼出来,却发现越行气毒性越大。 那魅药早已跟随血液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烟儿,你简直胡闹!”裴砚舟气极。 为何烟儿现在做事这么上不得台面? 是太爱他了吗?还是被她的继母王氏所逼? 明明她以前那么善良…… “咯吱咯吱”,忽然,树叶稍动,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沈语凝去而复返了。 想到那块黄色的帕子还留在自己身边,她觉得实在不合适。 这么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裴砚舟显然听到了那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也知道是沈语凝过来了。 他心底一慌,正准备用力推开楚如烟,却见楚如烟死死地贴着他,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嘴唇吻了去。 咬吻,近乎痴缠地咬吻。 裴砚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吓傻了,整个人都木了。 就跟什么软体动物爬上了自己的唇瓣,柔软、黏腻…… 他不喜欢!他非常不喜欢! 要狠狠推开她吗?或者直接出掌?烟儿会不会伤心? 脑海里天马行空,那边楚如烟却已经得意一笑,兴奋地转过了身。 她挑衅似的看向沈语凝,确定刚刚被她瞧见了。 呵,快哉! 黏腻的身子仍然胶在裴砚舟的怀里,不肯挪动分毫,楚如烟嫣然一笑: “呀,羞死人了,竟被语凝姐姐看到了呢。” “沈大夫你别在意,我和砚舟哥哥只是情难自控,才会……” “烟儿!”裴砚舟打断她,一张俊脸羞得通红。 “沈语凝,我……” “语凝,我……” “我不是……”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处解释。吞吞吐吐的样子,看上去更加心虚了。 沈语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眼失望。 刚刚还说佛门净地、要与她保持距离的男人,转头就和别的女人吻得天昏地暗。 她将手中那块黄色的帕子递到裴砚舟手里,“我是过来物归原主的,不想却瞧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沈语凝转过身,不想再见到这对男女,不料临走时,却被楚如烟拽住了胳膊。 “语凝姐姐——” “沈大夫——” 她把尾音拖得老长,咯咯笑道:“你刚才正好也瞧见了,那我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和砚舟哥哥真心相爱、正大光明,我要嫁入裴家也是板上钉钉之事。希望你言而有信,早日去宫里请旨退亲,做个敞亮的人!” “到时我和裴郎成亲,少不了你一杯喜酒喝喝……哦,对了,考虑到沈家贫寒,语凝姐姐不封红包都可以呢。” 楚如烟娇笑着,沈语凝还未表态呢,裴砚舟已经羞臊得满脸通红。 他虽也希望早日能和楚如烟结亲,但她这种颠倒黑白的话术,他还是觉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如烟明明已经得了便宜,却还偏偏推说是别人的错……若是嘴笨的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回。 而且,再说条件……沈家可一点不贫寒啊,那暗室里的金银都堆积成山了。 裴砚舟有些尴尬,提醒道:“咳咳,烟儿,你少说两句……” 后又转向沈语凝: “语凝,烟儿心直口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然而,沈语凝并未听他解释,凤眸一深,便单手扼住了楚如烟的脖颈。 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从裴砚舟的怀里拽了出来—— “谁不敞亮?再说一遍!” “谁家贫寒?你也重复一遍!” 楚如烟登时吓破了胆,苍白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可没说你!” “我……我意思是体谅你,想帮你家省银子!” 楚如烟一口气喘不上来,挣扎着想从沈语凝手里挣脱,却发现她越锁越紧,丝毫没有放开之意。 “凝儿,你来真的?”裴砚舟一急,说出了在梦里才会叫的名字。 此时,只见楚如烟满脸乌紫,也顾不得其他了。双手乱挥,连人都开始抽搐了。 裴砚舟只能在一旁打嘴仗。 他刚刚被喂了春琼,使不上大力,根本不是沈语凝的对手。 眼看心爱的女人手脚痉挛、翻着白眼,下一瞬也许就要口吐白沫、尿失禁了…… 裴砚舟急了,但沈语凝仍没有妥协的意思…… 她越掐越狠,通过楚如烟的面部表情,来判断她的耐受力—— 在她快要失禁的前一刻,沈语凝终于松开了手,并将楚如烟推到了地上。 “我救死扶伤、上过战场。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敞不敞亮不是你一个抢夫女能评判的。” “你身上的料子几多钱?头上的发簪几多钱?很了不起吗?” “动不动就将贫寒挂在嘴边,穿过金锦吗?见过东珠吗?你为灾民捐过银子、施过粮食吗?” 楚如烟面色一白,连忙拢了拢衣襟,有些尴尬。 她虽穿戴不菲,但也并非好货。继母王氏刻薄,怎么可能给她穿多好的料子? 而反观沈语凝,虽然只着普通服侍,但那种不缺爱的家庭养出来的气势,以及见过世面的从容,还是她不能比拟的。 “沈语凝,你……”楚如烟哭道:“你别不识好歹,我是心疼你没有爹!” “我还可怜你没娘呢!”沈语凝反驳道。 “沈语凝,你笑话我?” “彼此彼此。” 楚如烟小嘴一瘪,又哭了。 她什么都能接受,打她骂她都认了,但是不能提到亲娘,否则她真的会破防。 裴砚舟抿紧嘴唇,没敢吱声。 并不愿意上前安慰。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沈语凝此时此刻说得非常对! 而且他代入感十足,刚刚的对话居然将自己听爽了。 “咳咳,语凝,如烟…也不是故意的。” 他还是帮人家说了一嘴,毕竟她是他的救命恩人。“烟儿最笨,胆小,你别吓她。” 沈语凝看都没有看裴砚舟一眼,只居高临下地盯着楚如烟: “若想过好日子,就夹着尾巴做人。” “否则只要有我一口气在,汝等鼠辈永是妾!” 说完,她才转头看向裴砚舟的方向: “管好你的女人,否则我不介意立马进宫——让皇上替我们提前完婚!” “到时候我将你生生世世留在身边,让你爱而不得、对着我的脸日日生厌!” 第15章 请旨退亲 她话音很重,面色很沉。 这是她想到的——最能威胁、惩罚裴砚舟的事情了。 却不想裴砚舟竟浑身一烫,脸上再次情不自禁地染上了红晕。 羞得。 害羞的羞! 生生世世将我留在她身边? 对着她那张小脸蛋? 这种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当着别人的面,她怎么说得出口? 裴砚舟气血翻涌,春琼的作用下身体更加燥热了。 呵,这个妖精! 我就知道她说要去皇宫请旨退婚,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沈语凝到底还是舍不得我! 这不,才没一刻,她就想跟我提前完婚了。 呵,还说要让烟儿去当妾? 怎么可能?本将怎么会舍得? 本将的正妻永远只能是楚如烟,她沈语凝若要肖想我……最多只能当个没有名分的外室! 其他……绝不能再多了! 这厢楚如烟还在地上呜呜哭泣呢,那厢裴砚舟已经天马行空,将齐人之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沈语凝转身离开时,裴砚舟还在原地痴痴望着。 因为春琼药效发作,他的眼神愈加炽热,喉结滚动,指尖微微发颤。 楚如烟面容渐渐扭曲起来,她将手指掐入掌心,心里暗暗发狠:沈语凝是绝不能留了。 即便不取她性命,她的清白也要马上毁掉! 否则以裴砚舟这般三心二意的性子,我嫁入将军府的事,迟早要生事端。 但转瞬,她望着裴砚舟那泛红的面色,唇角又微微勾起一丝狡黠。 春琼姓猛,裴砚舟又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她就不信他今夜能忍得住不碰她! 楚如烟心中暗忖:今夜先夺沈语凝的心上人,明日再遣几个武艺高强的浪荡子登门,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 沈府。 沈语凝回家后,默默伏在母亲膝头,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番。 脸上不悲不喜,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母乔氏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云淡风轻,似乎比女儿还要淡定。 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方显出她心中的不安: “没关系,男女之事本就勉强不来。裴砚舟如果真的心悦楚家姑娘,你跟他强行在一起,也是蹉跎了自己。”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我家姑娘端庄大方,没了裴家郎,兴许还有更好的姻缘。” 沈语凝悬着的心放下,等她以为母亲已经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后,却听沈母突然问道: “还有回旋余地吗?” “有没有对裴家儿郎撒过娇?” “即便拉拉手、拌拌嘴也行……男人家就喜欢娇俏的女人!” 沈语凝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乔氏心里却在想着:不应该呀,楚如烟她也是见过的。样貌虽然清丽自然,但脾气不太好,喜欢打骂下人,还总爱欺压小官之女。 这样的女子……裴砚舟竟也会喜欢? “也是怪我,往日只顾教你岐黄之术,竟疏忽了人情世故。”乔氏指尖绞着帕子,面上强作镇定,“好孩子,要不唤方嬷嬷与桂嬷嬷来,你再跟她们学学男女之间的礼节?” 她的脸上有些许希冀,但又担心情绪过大让女儿看出了端倪。 “试过了。”沈语凝打趣道:“就差没有洞房了。” “他只喜欢楚如烟,喜欢她哭哭闹闹地腻在他怀里,我做不来。” “怎么做不来?” 乔氏有些着急,提高分贝,但仍然温柔:“你是他的未婚妻,跟未来夫君亲热些,怎么不行?” “将来你们要是成了亲,你们还要……” “乖,去找方嬷嬷和桂嬷嬷学学?别在这方面吃了亏……” 沈语凝闻言也不答话,只将下巴靠在母亲肩膀上,半晌才道: “试过了!就差将人绑进女儿房间了。” “硬的不行又来软的,嘤嘤嘤的,差点吓死人家了。” “而且我哭声太粗犷,裴砚舟吓到了,拼死都要跟我退亲……兴许这些天正做噩梦呢。” “噗——”乔氏联想到了那种画面,没憋住,笑了出来。 她用手轻轻点了点沈语凝的脑袋,笑道:“你呀你,多大了还没个正行,净开玩笑,难怪会吃了闷亏。” “我们家大红喜字都挂在门上了,喜帖也发出去了,临了却被裴家摆了一遭……” 乔氏抿了抿唇,目光深邃,“若不是念在裴家对我家有恩,我无论如何都要闹到皇上那边去!” 她将沈语凝揽在怀里,温声道:“既然裴砚舟要退亲,那我们就早些请旨退亲,越早结束越好。” “他家不顾情义,不要脸面,我们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乔氏将沈语凝带到祠堂,两人跪在沈林冲的灵位前倾诉了一番。等再次抬头时,乔氏的脸上已然有了当家主母的决然。 “裴老将军曾救过你父亲性命,对我们沈家有恩。你父亲临终时留下遗命,要将二十万两黄金作为你的嫁妆带入裴家,再以裴家名义捐给玄甲军,这件事我们肯定要做。” “但是,裴砚舟见异思迁、将女儿家的感情玩弄于股掌,我们也不能什么好处都让裴家人占尽……” “这黄金要捐,但不是直接给玄甲营。而是捐给朝廷,经由圣上之手来捐献!” 乔氏道:“如此这般,玄甲军得了银子,我们报了裴家的恩情。二来,这慷慨之举,沈家总要沾些荣光的。” 沈家在节骨眼上被退亲,肯定会在京城落人笑柄,若能得陛下褒奖,兴许还能扳回一局。 左右这黄金也是官家赏的,她们也不算太亏。 沈语凝点头称是。 母亲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于是,她当即叫了马车,趁着天色未黑急忙进了宫。 既然已经知晓结局,既然与他再无缘分,倒不如快刀斩乱麻,为自己家人做些谋划。 —— 御书房。 皇上对匆匆赶来的沈语凝很是和颜悦色,听到她要捐献二十万两黄金,更是龙颜大悦。 “沈家大义!这些年深居简出,吃穿用度节俭,没想到在危难时刻,却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家!” 他目光扫过阶下垂首静立的少女,又转向殿外暮色:“比起那些穿金戴银、整日珠宝翡翠不离身的官宦之家,沈家当真出类拔萃。” 皇帝收回视线,欣慰地望着沈语凝:“好孩子,你的心意朕收到了,朕代表玄甲营的将士感谢你们。” “这些天砚舟的事委屈你了,那小子只是一时糊涂。你若愿意,朕即刻下旨让他明日娶你为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金口玉言,定不让那小子再胡来!” 第16章 春琼发作 萧晟心道:不知裴砚舟得了什么失心疯,好好的未婚妻不要,偏偏喜欢那楚家的花架子……如此善良的姑娘,若是落到旁人家,那才叫真的可惜。 沈语凝闻言,始终垂眸没有说话。 正如她所料,皇上重信,也很着急促成她与裴砚舟的婚事。 真不知道裴砚舟和楚如烟得知此事,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误会她假借捐献之名,要挟皇上为她做主? 沈语凝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裴砚舟与楚如烟缠绵拥吻的画面,她只觉胸口发疼、呼吸不畅。 既然他不喜欢我,我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皇上的好意她心领了,但这个人…她就不要了。 与此同时,这边沈语凝在御书房还未答话呢,那边一位新来的小太监,捧茶的手却忽然颤了颤。 糟糕,沈语凝这是要借着二十万两黄金的由头,逼迫裴将军迎娶她啊? 那楚小姐还能顺利嫁进将军府吗? 还能当上裴家的主母吗? 小顺子心头一紧,连忙寻了个由头退出御书房,又在游廊处拦住另一名暗桩,将字条塞进对方手中。 低声嘱咐道:“速将信送入楚相府,片刻不得耽误!” 暗人领了命,便马不停蹄地出了宫。 他们都是楚相安插在皇宫的眼线,一有风吹草动便会将消息递出去,对楚家十分忠心。 —— 当婢女将消息传入丞相府时,楚如烟正在对着铜镜描眉梳妆,忙得不亦乐乎。 她身着轻纱薄裳,点着红唇,连颈间都细细抹了层香膏。 今夜乃是她改写命运的关键时刻,自己一定要使尽浑身解数将裴砚舟拿下。 “带兵打仗的男人,哪个不好这档子事?” 楚如烟对着镜中倩影轻笑,裴砚舟那般古板愚钝的性子,若非自己仗着当年对他的救命之恩,他又岂会对她另眼相看? “等今夜我成了他的女人,我不信他还会惦记沈语凝半分!” 正当楚如烟为自己的筹谋沾沾自喜时,小婢女捧着宫中密报疾步走了过来。 楚如烟不慌不忙,翘着兰花指展开字条,未及细阅,眉眼间已结了一层寒霜。 “好个两面三刀的贱人!口口声声说要退亲,转脸就拿捐款要挟圣上赐婚?” 她猛地将字条揉作一团,骂道:“趁火打劫的贱胚子,竟连我这深闺女子都替她臊得慌!” “用黄金白银来换取高门主母的地位?呵,自不量力的东西。” 楚如烟冷笑连连,自言自语道: “沈语凝啊,沈语凝,你怕是不知,裴砚舟最厌憎这等表里不一的行径呢。” “即便你仗着圣旨逼了婚,只怕大婚当夜他都要逃到我的身边来!” 楚如烟抚着鬓边的珠翠,脸上又重新扬起了高傲的笑容。 她从妆奁底层抽出一册《春宫秘戏图》,竟是逐页研读起来。 烛火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红唇勾着嘲讽弧度,偏生她的眸光里毫无羞赧,唯有算计的精光在默默流转。 那副细细拜读的神情,看起来虔诚极了。 —— 话分两头。 御书房里,皇上已经给沈语凝赐了座,无不歉疚地看着她。 彼时,沈语凝已将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姻缘强求不得,她也不愿棒打鸳鸯。 “我坚持退婚,不想再与裴砚舟有任何瓜葛。” 萧晟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好孩子,委屈你了。裴砚舟身在福中不知福,是他配不上你。” “至于退婚书,待朕拟好后,十日后便可昭告天下。这十日内你若有任何反悔之意,随时可来御书房撤回。” 顿了顿,他又道:“总之在舟儿与你之间,朕无条件站在沈家这边。” 官家话说得非常漂亮,但听的人不能当真。 沈语凝连忙屈身福礼道:“臣女心意已决,绝不再改!” 萧晟望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想起为国操劳一生的沈林聪,不免有些心疼。 “好孩子,国家危难之际你愿捐出巨资,他日朕必当双倍、十倍还于沈家。大禹国的百姓与玄甲营将士,也会感念沈家大义。” 又问:“你可需晋晋官职?你现居玄甲营军医一职,如果想来太医院或者另有打算,朕一句话便能成全!” 沈语凝摇了摇头,“玄甲营战事未平,将士们现还需要我,臣女暂不想抽身。” 思考片刻后,她忽然郑重跪下: “如果陛下真要怜惜臣女,便请在颁布退婚圣旨时,赐沈家宗族一些体面……哪怕晋些虚职也可。” 自己退亲,免不了影响宗族脸面,若有陛下的褒奖,那局面就不大一样了。 萧晟扬了扬眉,自然知道她的用意。故意嗔怪道:“朕赏你一人不要,倒是贪心想要为全族讨赏?” 沈语凝自知理亏,桃花眼一弯,露出一抹羞赧的笑容。再次奉上交换条件: “臣女正在研制新式凝血丸,止血效果显着,很快,便要问世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二十万两黄金外加新式药方,以此跟陛下讨几个虚职,陛下总不至于太小气吧? 萧晟龙颜大悦,哈哈大笑:“如此说来,倒是朕占大便宜了?” 他用欣赏的目光细细打量着沈语凝,越发觉得她的气质和秉性不凡,若当真跟了裴砚舟那块木头,倒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了! 这般心系苍生的女子,如此风骨,其实,倒该配入皇家…… 萧晟捋着胡须,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 武安侯府东苑。 裴砚舟坐在榻上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此时春琼已经到了发作的最紧要时刻。 他一直屏息凝神,妄想运功将毒素逼出体外。 可是年轻力壮的男子,心火本就旺盛,平日里无事还要读几本避火图解乏。如今中了魅药,想解毒,又谈何容易? 试了无数次后,裴砚舟皆以失败告终。 他叹口气,终是起身,朝着城郊别苑的方向走去。 楚如烟说今晚会在那里等他,还说要帮他解毒,并会成为他的女人…… 裴砚舟心想:终究要与烟儿成亲,有些事情早做晚做也是一样。 且本将今日之毒本就是烟儿所下,我去赴约也不算完全对不住她! 裴砚舟理了理衣襟,命门房备好马车,便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第17章 谁人如此卑劣? 按理说,血气方刚的男子遇到这等好事,本该欢喜。可是不知为何,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裴砚舟的心绪却愈发不安起来。 他的身体与意识仿佛被割裂了一般,一头叫嚣着要去解毒,一头又本能地畏惧退缩。 如果今晚真与楚如烟发生什么,那是否有些事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呢? 本将…脏了吗? 本将…再也不是光风霁月的男儿郎了? 裴砚舟闭眼自言自语:“不,本将是去和心爱的女子相会,本将应该高兴才对!” 马车行至城郊别苑时,楚如烟已在卧房等候多时。 她身着薄纱,点着红妆,莹白的肩头袒露在烛光下。 香风阵阵,袅袅娜娜,连大红龙凤烛都点了六根……似在暗示今日之喜。 如此关键的时刻,她一定要好好把握。只要得到裴砚舟,往后她就是将军夫人了。 父亲和那趋炎附势的王氏,再也不会低看她,她在楚家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楚如烟将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调整好角度才到贵妃榻上候着。 此时的裴砚舟,药性已经发作到了顶点。他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便抬步往主卧走去。 可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再次停住了脚步。 房门是虚掩着,只要他轻轻推开,烟儿便能帮自己解毒了。 可是……他真的不想。 烛光将那抹娇俏的身影投照在窗纸上,清风徐徐,他隔着门都闻到了楚如烟身上浓重的香膏味。 他知道今夜的烟儿必是精心打扮过的,也知道今夜自己是逃不掉了。 裴砚舟又往前走了几步,透过门缝,他看见楚如烟横卧在贵妃榻上,内里仅着抹胸长裙,大片雪肌裸露在外,红纱半掩半露,像极了画本子里吃人的妖精。 春琼作用下,裴砚舟咽了咽口水。 他的意识已经错乱,脑海中浮现的竟是沈语凝那勾人的模样。 夜色昏暗,此刻,他已经将楚如烟当成了沈语凝。 情难自禁,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渐渐加重了。 他很想直接扑上去,可是又深深明白,屋里的人根本不是沈语凝,而是他的楚如烟。 裴砚舟提步又停住,停住又再次抬腿,如此反复,竟是一步未动。 末了,他终是暗感慨道:“烟儿素来胆小矜持,我此刻中了春琼,若动作粗鲁伤了她,岂不愧对救命之恩?” 于是他安慰自己:“不如本将找沈语凝替我解毒,她是我的军医,有义务照顾本将!” 裴砚舟如是想着,趁着楚如烟还未发现自己,便匆忙退出了内院。 - 裴砚舟赶到沈氏医馆时,医馆早就打烊了。 他先是命人将值勤门房喊醒,又径直走到了内屋坐着。 端起沈语凝专门喝水的杯子,边饮着里面的凉茶边吩咐道: “去,到沈府请本将的军医——沈语凝过来!” “告诉沈语凝,她的主帅快死了!让她速速过来!” “记得,不许她带任何生人,本将现在的模样…不愿意见人!” 裴砚舟交代完,便闭目坐着。 外表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实则内里心跳如擂鼓。 亲卫领了命,快马加鞭去了沈府,真的将她请了过来。 沈语凝几乎是小跑着赶来的。 她提着药箱,行色匆匆,还带了一大捆银针,真以为裴砚舟遇见刺客了。 裴大将军,浪归浪,坏归坏,但于国家和百姓而言,他是一枚不可多得的人才——武功高强,又擅长兵法布阵,大禹国还需要他的庇护! 沈语凝气喘吁吁地来到裴砚舟身边时,他正坐在太师椅上,已经将一些旖旎画面…脑补了无数回。 睁眼见到脑海中肖想的人物,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些笑容,得意极了。 沈语凝这个妖精……确实很美! 她此时身穿一袭素袍,未失任何粉黛,却显得更加迷人。 小脸红扑扑的,额上还有细汗,显然是刚才听到自己快死了,她着急了! 看,她喜欢本将! 喜欢得很! 呵,她才舍不得这么快和自己退亲呢! 裴砚舟眸光一深,瞬间站了起来。“语凝——” 声音异常轻软,是曾经沈语凝未曾见过的温柔。 “语凝,你是舍不得本将死,所以才来这么快?” “语凝,快来,快来,快到本将这里来——” 他伸出手,想要拉她。 眼神直勾勾的,喘气如牛。 连亲卫和小厮看得都红了脸,纷纷低下了头不再盯着。 裴砚舟大掌一挥,迅速将人屏退,只留自己和沈语凝在屋内。 “满头是汗,急成这样?” 他拿出手帕想帮沈语凝擦汗,犹豫半天又停在半空中,幸好被沈语凝避开了。 沈语凝瞧见他的模样,清楚他的反常,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大概。 但自己已经跟皇上请了旨,很快她们就没有关系了,所以不想与他太过亲密。 此时的裴砚舟目光灼灼,在春琼的作用下,他的胆子又大了些。 只觉得沈语凝害羞、娇俏,愈发心动。 春琼的解毒事宜,该靠她了! 她是他的下属,又是他尚未退亲的未婚妻,只要婚约尚在,她就是自己的女人。 天经地义,她理当为自己纾解。 大不了事后纳她当个外室,自己再勉强与她生几个孩子…… 裴砚舟如是想着,越发觉得心安理得了。他一把拽住沈语凝的手腕,沉声道:“沈大夫,本将中了毒,你看如何是好?” 呼吸炙热,眼神赤裸。 沈语凝蹙了蹙眉,也不跟他计较,只伸出另一只手去搭他的脉搏。 全神贯注的样子,只将他当成一个重要的病人。 “呼!”却不想裴砚舟呼吸一重,眸光瞬间暗了。 “凝儿——”他再次喊出了梦中才有的称呼。 “别动!”沈语凝表情严肃,继续搭脉。 “凝儿,本将收回今天白日的话,我们二人可以暂时不退……” “你中了春琼?” 沈语凝心中一惊,高声道:“你身为玄甲营主帅,谁人如此卑劣,竟敢给你下毒?” “裴砚舟,你今天去逛花楼了?是勾栏里的女子做的?” “舞姬还是红倌人,或者是倭国细作?” 不然谁人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 裴砚舟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楚如烟几个字每每到了嘴边,又急忙咽回去。 他说不出口。 第18章 看清楚我是谁? 而沈语凝还在例行公事般地盘问,只将问题往别处想。“需要我禀报皇上吗?倭国细作的事情可大可小。” 裴砚舟突然咧嘴一笑,暗道沈语凝是在关心自己。 “是本将误服的!” 他目光灼灼,通体舒畅,“没有细作,没逛花楼。勾栏瓦肆本将根本不屑,你且放宽心。” 不知怎地,此时他竟有种因祸得福的喜悦,欢喜得很。 这时,沈语凝纤细的玉指又朝他另一只手的脉搏搭了过去。 她屏息凝神,想了解更多的病情。 但从裴砚舟的角度看,她是在故意跟他亲近。 温润的触感随着血脉传遍到他的四肢百骸,他畅快极了,血液又再次沸腾了起来。 “凝儿!”他轻轻唤了一声,嗓音全哑了。 他决定了,即使沈语凝有解药给他,他也不吃,他想要她。 “我中了什么毒你最清楚,你是本将的医官,你有责任为本将解毒!” 裴砚舟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语凝,喉结翻滚,仿佛已经将眼前的人吞吃入腹。 大掌继续用力,将她一点一点往身前拽,“沈语凝,你必须救我,本将是你未来的夫君,还是玄甲营的主帅!” “好,放心,你死不了。”她仍然在例行公事。 春琼药猛,男子中了毒,失态些也实属正常,大不了一会儿将他打晕。 “沈语凝,你知道要怎么解毒吗?”裴砚舟眼神烫人,但态度依然居高临下。 “知道。”她已经开始准备银针。 “不是用银针!”裴砚舟拔高分贝,“那种事,你…应该懂。” 他一张脸红透了,但眼神里却并无羞赧之意,今晚自己必定要任她胡作非为了。 不知过会儿,她懂不懂得怜香惜玉,会不会对我温柔一些? 沈语凝拿银针的手顿住。 看着昔日光彩照人的大将军,此时被毒药折磨成这个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这还是她认识的裴砚舟么?很孟浪他知不知道? 都快将她认成楚如烟了吧? 说不定现在有条狗经过,他都会觉得眉清目秀。 “凝儿,我们是在这里,还是到本将的别苑去?”他意识开始模糊,拉住她的手不放,羞耻之心反正是没了。 沈语凝顺着他的动作,将手轻轻抚到了他的脸颊上——饱满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五官……是自己喜欢了多年的男人。 秀丽的眉头微微锁了起来,她眼睛里的寒霜越来越深,“裴将军的长相确实不凡,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能趁人之危。” “沈语凝,本将,本将今晚……随你!”他眸光晦暗,再次对她发出邀请。 “裴砚舟,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烟儿,是沈语凝!”她浅浅笑了。 “清醒点,我先替你施针稳住毒素,然后你再去找楚如烟解毒。” 她将银针在桌上依次排开,思考着该用长针还是短针。 短针效果差,不疼,只能支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还需找女子解毒(圆房)。 长针效果好,将毒素排出大部分后,只需要内功强大的人再将春琼逼出即可。 但长针有个致命的缺点——巨疼,是一般人难以忍受的那种疼。 “你这是作甚?你不肯帮我?”裴砚舟明显动了怒,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不帮,我是怕你明天后悔到撞墙。” 沈语凝选了一组短针,依然云淡风轻,“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即使对你再有想法,也不会做那禽兽不如的事情。” “可是我心甘情……啊——” 一根针迅速刺入了裴砚舟的百会穴,并不疼,但他仍然轻呼出声。 “沈语凝,你就这么对我?谁说…我会后悔?”裴砚舟眸光深得可怕,一脸无解。 “我不懂你为何不肯帮我?” 难道这不是赖上他的最好机会吗? 他方才分明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 沈语凝拿出帕子擦手,“等将军清醒后再说话!” “你以为本将现在在说胡话?”裴砚舟脸上的怒意肉眼可见。 “难道不是?” “本将一直都是清醒的!”裴砚舟甩了甩衣袖,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似是还在等待。 “将军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你现在去找楚如烟还来得及。”她开始下逐客令,又转身收拾药箱。 “沈语凝——” 裴砚舟怒极,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她。“沈语凝,你竟然让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圆房?” “很快就不是了。”沈语凝垂眸不想看他。 “很好,好得很!” 裴砚舟冷笑一声,讥讽道:“原来你对本将的喜欢,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动怒,但是面对沈语凝的这幅态度,他就是冷静不下来。 “虚伪,沈语凝,你太虚伪了!” “这么多年你对我全是虚情假意,你自私,啊……” 沈语凝一把拽住裴砚舟的手腕,猛地凑近他,“裴砚舟,骂我什么?再说一遍!” “语凝……” 馨香入鼻,刚刚还喊打喊杀的大将军,一下子骨头都酥了。 他气息不稳,口中喃喃:“凝儿……” “裴砚舟,麻烦你弄清楚现在的局面再说话!” “现在,是我在忍你!” “你中了毒,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若再出言不逊,小心我真的将你绑进卧房里!” 她脸上的锐意未减弱半分,修长的手指慢慢用力:“我可不是娇滴滴的楚如烟,惹急了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唰——”地一下,裴砚舟的脸瞬间红霞半天。 “沈,沈语凝,你,你说什么?” 他瞪大眼睛,心又瞬间软了下来。 这个妖精……她要非礼本将吗? “沈语凝,你,简直……悍妇!” 闻言,沈语凝那张桀骜的脸上出现一抹不屑,“裴砚舟,我做得出来——让楚如烟来听我们墙,只要我想!” “呼——” 几乎在一瞬间,裴砚舟便喘了起来。 此时他的意识已经恢复清醒,但是他仍然喉结滚动,胸腔起伏,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刚刚的阴霾一扫而光。 好暧昧,好羞涩。 沈语凝,真的不是女人,她……太坏了。 又高傲,又凶,她把本将当成什么了? 裴砚舟的拳心不由自主地握紧,丹凤眼里星星点点,似乎真的在期待什么。 奇怪,本将为何这么高兴?本将心跳好快啊。 这厢裴砚舟还没反应过来,那厢—— “快走吧,趁我良心未泯。”沈语凝忽然松开了他。 看见他那张因为盛怒而涨红的脸,她瞬间也没那么生气了。 终归裴家对沈家有恩,威胁他一下就算了。 沈语凝召来裴砚舟的亲卫和士兵:“你家主子余毒未清,将他送去楚如烟那里。” “沈语凝你,你不是说要对我……?” 裴砚舟见到她来真的,急道:“我们还未退亲!” 第19章 你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见自己失态,他又连忙补充道:“你将我推给别人,世人到时候会如何说我?又要如何说烟儿?” 为何刚刚她刚刚明明愿意的,现在又不肯了? 沈语凝蹙了蹙眉,“这样啊?意思是裴大将军不肯跟楚如烟?” “那当然!本将光风霁月,岂会随意跟一个没有婚约的女子……啊——” 沈语凝手持长针,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到他的几处穴位上。“那我直接帮将军解毒吧,别怕疼。” “啧,嘶,好疼,沈语凝,你敢行刺本将?” “别怕,此法虽然疼痛,但能保住将军名节。” 乌血顺着长针流了出来,沈语凝云淡风轻地说:“我已经帮你排掉了大部分春琼,剩下的余毒,你可以自己运功排出体外,也可以找楚如烟解毒。” 裴砚舟一张俊脸扭曲起来,这种滋味甚至比他在战场上受伤还要难受三分。 “沈语凝,你的心真狠!” “我也是为了将军着想,将军武功高强,这点疼能忍过去的。” 裴砚舟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又被践踏了一次,他拂袖离去。“沈语凝,你别后悔!” 亲卫跟在他后面,表情微妙。 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我们现在是否还要去城郊别苑——找楚姑娘?” “去!当然去!” 裴砚舟拔高分贝,生怕那个没良心的人听不到。 亲卫领了命,连忙驾起马车,朝着城郊疾驰而去。 行到半路,却又听到裴砚舟的暴怒声:“蠢货东西,废物,本将让你们去,你们就真的去?” “就这点毒,本将用得着让女人来解?” “一个个没用的东西,没半点良心,本将养你们何用?” 亲卫们频频称是,也不敢反驳他。 主子心情不好,他们谁都看得出来。 马车头再次调转,朝着武安侯府驶去。 今晚可真被主子折腾死了。 —— 武安侯府东苑,裴砚舟寝屋。 因为沈语凝刚刚的长针,他很快将毒素逼了出来。 然而春琼已解,心中的怒气却无处发泄。 他来回踱步,折腾了大半夜,才拿出春宫图,一页一页地拜读起来。 闭眼睛躺下后,毫不意外,裴大将军今晚又做梦了。 梦里全是那个没良心的妖精。 楚如烟的衣裳全都穿在了沈语凝的身上。 她那张桀骜又娇媚的脸上,一会儿嗔怒,一会儿乖巧。 最后,在梦里,她终于在他的花言巧语下变得柔情似水起来。 “砚舟哥哥,我的心里只有你。” “砚舟哥哥,我不能离开你,哪怕做你的外室。” “砚舟哥哥,我要为你生儿育女,生生世世不分开。” “砚舟哥哥,我不想和你退亲。” 裴砚舟心情大好,一边抚着她的发端,一边居高临下地说:“乖,准了。” 不一会儿,沈语凝梨花带雨地哭了:“砚舟哥哥,你别要楚如烟了,我要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砚舟略微迟疑了一下,重重点头:“好,本将真的不喜欢挟恩图报的她!厌烦至极!” 沈语凝趴在他怀里,“那你也不要娶其他女子了?” “贪心,善妒。”裴砚舟轻骂一声:“答应,本将只要你一个,再也不要旁人!” 红帐放下,纱幔晃动。 “啊——” 裴砚舟惊叫着从梦中清醒过来。 他满头大汗,一脸懊恼。 “本将这是怎么了?本将岂能做那种梦?” “本将还是人吗?我岂能做那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事?” 我怎么会不要烟儿?怎么会负了她? 且不谈烟儿的救命之恩,妹妹是因为沈语凝而死,我怎么可能让沈语凝进门? 因着对楚如烟的愧疚,再加上沈语凝昨夜不肯帮自己解毒,裴砚舟心里的烦闷达到了顶峰。 既然她不肯帮自己,既然她对自己心狠,那我以后也不用对她愧疚了。 该退亲便退,我再也不必考虑她的感受。 —— 与此同时,城郊别苑的那一位,今晚才是真的窝火。 她左等右等,都没有见到裴砚舟的人影。 桌上的饭菜和点心热了又热,身上的香膏涂了又涂,口脂和腮红在脸上补了一遍又一遍…… 楚如烟等的心急,便差人去打探消息。 得知裴砚舟刚刚已经来过,却又临时反悔去了沈氏医馆。 她勃然大怒,将屋内所有的下人通通打了板子,又将桌子上的饭菜打碎,最后砸了铜镜,才怒气冲冲地赶去了裴家。 门房和下人认得她,没敢阻拦。 楚如烟直冲裴砚舟的东苑。 这时的裴砚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猛然听到下人来传,说楚如烟正在前厅候着。 他连忙起身更衣,急急忙忙地奔了过去。 男人在愧疚时最是殷勤,也最爱甜言蜜语。 裴砚舟先将嬷嬷和小厮全部打发走,又拿来好些珠宝首饰塞到楚如烟手中,最后才将她拥在了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 “烟儿,是本将错了,本将不该失约。” “本将去找沈语凝,只是跟她去拿药,并没有旁的意思。” “她是我的军医,我中了毒肯定要找她。” “我的心里面只有你,也最珍惜你,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本将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他将事情圆得冠冕堂皇。 “既如此,为何你不派人通知我一声?”楚如烟反驳,但面色已经有所和缓。 “若通知了,你觉得本将还能忍住不去吗?” 裴砚舟自嘲道:“烟儿,本将也是一个男人。很多事,我不知如何跟你解释……男人对女人,除了有保护欲,还会有其他想法。” “如果我刚刚真的去见了你,又岂能忍住不碰你呢?” 楚如烟面色一红,信了。 她往裴砚舟怀里一倒,哭出声来:“砚舟哥哥,是我误会你了。” “我知道哥哥光风霁月,爱极了我,所以才会……是烟儿不懂事了。” 楚如烟对裴砚舟升起了崇敬之意,眸光里星星点点。 话本子里说,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想方设法地得到她。但是,如果能达到深爱的程度,那么男人就会克制住自己,不舍得碰她。 楚如烟心想:裴砚舟应该就是如此,他肯定深爱着她。 “乖,本将不怪你!” “烟儿以后再也不会疑心砚舟哥哥!” 裴砚舟心中愧疚,再次将人拥入怀里。 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本将再也不骗烟儿了,烟儿才是最爱我的人,我一定要对她好。 愧疚的时候,心弦最软。 偏偏这个时候,楚如烟身体晃动,刻意让衣襟滑落几寸,露出胸口的一处月牙疤痕来—— 第20章 从没爱过你 旧伤泛着淡粉,那是裴砚舟在虎啸山遇险时,她替他挡狼时留下的。 “砚舟哥哥,烟儿真的好喜欢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死一万次都是值得的。” 月黑风高,郎君在侧……此情此景,岂能不发挥一下,添添感情? 楚如烟几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算计。 果不其然,裴砚舟瞬间脸色骤变,发了狠似的揉她的碎发: “烟儿,本将发誓绝不会负你!” “本将只要你一个,谁都不纳!” 虎啸山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的感情是刻骨铭心的。 他将楚如烟的衣襟合拢,眼里已经涌上疼惜。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这辈子,就烟儿一人了!” 沈语凝,别怪本将无情,是你不要我的。 他们两人亲昵地搂了好一会儿,楚如烟才将袖口里的纸条交给他。 “这是宫里传出的消息,沈语凝今天进宫面圣了。” “不过,她不是去请旨退亲的,是去阻止我们成婚的。” 楚如烟双眼一红,哭了。 “沈语凝不知从哪里弄了二十万两黄金,并经由朝廷捐到了玄甲营,又以此作为要挟,逼迫皇上为你们提前完婚…” “无奈皇上已经松了口,要答应她了…” “烟儿,别哭——” 裴砚舟慌了,勃然大怒:“官家也是她能随意威胁的?” “是本将错信了她,以为医者重信,却没想到她竟是言而无信之人。” “你被她蒙蔽了。”楚如烟狠厉道:“沈语凝但凡有一点道义,当年颜颜就不会因她而死了……” 她说完连忙捂住嘴巴,装作无心之失。 裴砚舟的怒意瞬间又被她拔高了一度。 “别哭,也别担心,本将不会娶她,更不会碰她。” “舅舅奈何不了我,她妄图以这种方式得到我,只会令本将更看不起她。” “砚舟——”楚如烟破涕为笑,娇声道:“其实,我刚刚真的怕死了……” “别怕,本将只能是你的!” 裴砚舟温声哄着:“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玄甲营,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楚如烟点头,“砚舟哥哥,你这次再也不要为了顾及裴沈两家的关系,而给沈语凝任何面子了!” “那是自然。”裴砚舟认真地说:“本将不会再信她了。” 楚如烟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面部渐渐狰狞。 可不仅仅如此呢,沈语凝,我还有更大的惊喜要送给你。 武功高强的采花大盗我已寻到,等你失去了贞洁,我看你还有没有资格跟我抢男人? —— 翌日,玄甲营。 沈语凝正在营帐里熬药,只听“砰——”地一声,屏风倒地。 抬眼,裴砚舟已经怒气冲冲地站在了面前。 一旁的药童看见将军脸色不好,生怕他对沈语凝不利,连忙战战兢兢地跪到裴砚舟面前: “将,将军,沈大夫连日操劳,若她有什么事情惹您生气了,还望将军恕,恕罪。” “滚!”裴砚舟冷声道:“这里还轮不到你们跟本将说话!” 他转头望向沈语凝,“让你的小厮出去,本将有话问你!” 沈语凝望着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裴砚舟,猜他定是昨夜与楚如烟疯狂所致,心头微凉。 春琼猛烈,孤男寡女,他定是虚脱了。 挥手让药童们退下,沈语凝沉声道:“将军大清早来我医营有何贵干?” “是要开肾气丸吗?需要多少?” “本将昨夜何曾与烟儿……?” 裴砚舟欲言又止,转而又高声道:“开,多开几瓶!本将昨夜……一夜未眠!” “砰”地一声,茶盏落地。 沈语凝握杯子的手颤了一下,几乎在同一时刻,她的眸子就红了。 心里竟还有他,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她迅速背过身,没有让他发现。 在心里默默暗示自己:慢慢来,别难过,等后面心硬了,就彻底忘记他了。 她迅速写了一张药方,再递过去时,脸上已经恢复如常。“拿去,一日服三次,忌辛冷。” “沈语凝,你……” 裴砚舟看到沈语凝毫无波澜,心中的怒意更甚。 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女子不是最在意这些事情么? 裴砚舟将药方收了起来,索性开门开门见山:“沈语凝,本将问你,你昨天是不是进宫面圣了?” “是!” 还有十日,皇上正式下旨退婚,自己和这个男人就彻底没关系了。 “沈语凝,你捐了黄金给朝廷?” “对!” 顿了一下,她又道:“虽是捐给朝廷,但我已经禀明皇上,黄金会定向拨到玄甲营,这是我父亲对裴老将军的一份心意。” “沈语凝!” 裴砚舟忽然拔高声音:“你果然这么做了?” “亏我前几日还因捐赠之事对沈家心怀敬意,没想到你却以此来要挟皇上,逼迫本将娶你?” “沈语凝,你的手段何时如此卑劣了?” 沈语凝怒极反笑:“将军以为我昨天是去求陛下赐婚的?” “难道不是?” “你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让本将与你早日完婚吗?” 裴砚舟负手而立,“沈语凝,你错了。本将生平最厌烦被人胁迫,即使我们两人真的成了亲,我也一定不会碰你!” “圣旨我不敢不从,但是,我的心里只有烟儿一人。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本将……为你不耻!” 他背过身,说了重话。 大掌攥紧,心也在颤,仿佛唯有这样对她,她才会心死,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裴砚舟,你过分了!” 沈语凝眸光微闪,抬手想给他一个耳光,想了想又放下了。“我生平最憎恶别人冤枉我,麻烦你调查清楚再说话。” “你心里有谁和我无关,但我必须告诉你,昨天我是去请旨退婚的。” “圣旨十天后下来,随便你信或不信。” 升腾而起的剑气被她压了下来,这个负心汉救过她的命,她忍。 裴砚舟不依不饶,走到她面前: “沈语凝,真当本将是三岁孩童?你还想再拖十天?” “以前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才会造成你的误会。但现在你听好了——即使没有楚如烟、柳如烟、宋如烟,我也不会娶你。” “我恨你,怨你,讨厌你,从来没有一天爱过你!” 他盛气凌人地盯着沈语凝,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一切该结束了,本将这样说,我和她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 ?友友您好,以后每天上午11点更新两章,感谢您的阅读! 第21章 居然打本将? 这样也好,我就不用对裴颜内疚,也不会负了烟儿了。 语毕,空气是死了一般的沉寂。 屋内落针可闻。 “好,我知道了。裴将军,你现在可以走了。” 沈语凝背过身,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剑气再次升起,她又压了回去。“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沈语凝,你……你就对本将就这种态度?” “你居然没有什么要回应的?” 裴砚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这副样子,反倒让他慌了神。 她难道不生气吗? 不哭闹也不来求我? 我刚说从未爱过她,她竟也……毫无反应? 裴砚舟正想着,忽然—— “啪!” 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再然后—— “啪啪啪啪啪!” 又是几个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裴砚舟回神,却听到沈语凝高声道: “好,那我现在回答你——” “朝三暮四、玩弄女人、背信弃义,裴砚舟,你真虚伪!” “寺庙调情、白日宣淫、未婚纵欲,裴砚舟,你真孟浪!” “颠倒黑白、冤枉下属、不立不察,裴砚舟,你真昏庸!” 清脆的巴掌声在营帐里响起,两个人的眸子都红了。 一个是因为伤心,一个是因为脸疼。 “沈语凝,你,你,你……” 裴砚舟捂着脸,她骂得难听,也打得实在太疼了。 这时,沈语凝又道: “裴砚舟,你于大禹士兵,是大将军。于天下百姓,是大英雄。但于我……你是负心汉、骗子、浪荡子,还有登徒子!” “我恨你,怨你、鄙视你,想将你和楚如烟一起杀了再沉河!” “怎么样?满意了吗?”沈语凝直勾勾地看着他,“好了,我话说完了,裴将军现在可以处置我了!” 他是她的上级,是玄甲营的统领,他如果要罚她,她必须认。 “你……沈语凝,你……大胆!” 裴砚舟结结巴巴,仍然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敢?又怎么能?” “我是玄甲营的统帅,我还是你未来的……” 他收住话头,不说了。转头对向门外: “来人,快来人,快来……罢了,算了!” “沈语凝,你…厉害!” 裴砚舟想将侍卫们喊来,想惩罚这个以下犯上的女人,但思考片刻后又放弃了。 他是男人! 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自己岂能跟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 “悍妇……简直悍妇!” 裴砚舟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 到了主帅营,裴砚舟将所有的茶盏都扔到了地上。 心中愤然,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练兵场打架。 直到十几个士兵都挂了彩,他依然没有收手的迹象。 亲卫统领夜枫摇了摇头,才万般无奈地走到他面前: “主子,方才你说与楚姑娘彻夜未眠时……沈大夫其实哭了。” “什么?” 裴砚舟瞬间放下了手中的红缨枪,“你说什么?沈语凝刚才…哭了?” “你确定没有看错?” 他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傲娇道:“那种铁石心肠、毫无信誉的女人竟也会哭?” 夜枫颔首,“是的,属下看的一清二楚,沈大夫当时忍得连指甲都掐断了,很是……可怜。” “指甲断了?” 裴砚舟拔高分贝,“这么大人了……还如此不小心?” “活该!”他的眸光闪了闪,“她把本将的嘴角打出血来了,本将可比她疼多了!” 裴砚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两侧的脸颊,似在生气,又似在回味。 夜枫心领神会,看见自家主子的面色有所和缓,连忙挥手让士兵下去包扎。 “主子,沈大夫只是太过伤心,才不小心挥手碰了您……” “挥手?碰我?” 裴砚舟瞪大双眼,“她那是下死手!她甚至还用了武力!” “啧,快去给本将拿块冰,本将现在还疼着呢……” 夜枫悬着的心放下,拱手道:“是!” —— 医营里,沈语凝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倒在地上的屏风扶起。 眼底的忧伤肉眼可见。 几个巴掌扇完,气出了一部分,接下来就该还他的恩情了。 等恩怨还清后,这个男人,她就不想再见了。 楚明昭早已在窗口偷看多时。 刚刚那激动人心的画面,看得他热血沸腾。 沈语凝的性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猛烈。那敢爱敢恨的性格,他可喜欢死了。 他看着沈语凝那婀娜的身段,眸光越来越暗。 这样的女子,以后若在我榻上…狠狠臣服时,那画面该有多美啊! 楚明召抬腿走进营帐,坐下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拿药,本公子上次的伤还未痊愈!” 沈语凝无瑕应付,丢给他一包止疼散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然而,楚明召却并不着急离开,饶有兴致地绕着沈语凝转圈。 “哟,居然对砚舟哥动手了?沈大夫勇气可嘉呀,是恼羞成怒了吗?” “我也是佩服你,居然用黄金来要挟郎君家娶你?你也不脸红?” “沈语凝,劝你死了这条心吧,砚舟哥才不会委曲求全……” 楚明召得意洋洋,还端起桌上的茶盏准备品茗。 “放下,那是我的杯子!”沈语凝忽然出声,总算有了反应。 楚明召握杯子的手一顿,勾唇一笑,转瞬立刻将杯中茶饮尽。 “嗯,好茶!”他恬不知耻地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若不是她的茶杯,本公子还不喝呢。 “啪嗒。”沈语凝直接捏碎了那个杯子,“快滚,别逼我发火。” 楚明昭更加兴奋,他扬了扬眉毛,“沈语凝,说你是小门小户还不承认,一个茶盏竟也如此舍不得?” “要不改明儿本少爷派人多送些茶盏到你府上去?金的银的玉的,就当是你被砚舟哥抛弃的慰藉了——”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扇了过去。 “沈语凝,你打我?”楚明昭瞪大眼睛。 “对!”沈语凝云淡风轻,她本来不想对他动手的。 “砚舟哥不会放过你的!”他高声道。 “我知道!”然后——“啪啪啪啪啪!”,几个耳光再次朝着楚明召的脸上甩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今天心情不好,打一个人是打,打两个人也是打。”沈语凝礼貌地道歉,然后又自顾自地忙自己的活了。 “呵,呵呵,呵呵呵……”楚明昭捂着脸,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勾着唇,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沈语凝,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第22章 采花大盗 “对,打了,你去告状吧。”她坦荡得可怕。 “嘶——”楚明昭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打疼了。 “好,好得很,沈大夫居然对我动手了呢。” “本少爷可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眸光里的幽光再次变暗了,喉结滚动,情动了。 她刚刚是用她的那只纤纤玉手,紧紧地贴到他脸上,然后,一下一下扇得…… 他从小娇生惯养,在这个世上,几乎还没人敢打他。 然而沈语凝打了,是唯一一个对他动手的女人…… 他想了,很想很想…… 今晚可以宠她吗?强宠…… 月黑风高,他潜伏到沈府,再去她的闺房…… 楚明召几乎是飘飘然地走出了营帐,双眼冒光,嘴角带笑。 沈语凝只以为他被自己打傻了。 —— 与此同时,楚相府的西苑。 楚如烟一边撸着一只大黑猫,一边听婢女宝娟汇报。 所有事情皆已安排好,魅药,软骨散,以及六个武功高强的采花大盗…… 关键时刻,半点拖不得,今夜他们就会前往沈语凝的闺房,然后将她毁了。 只要沈语凝失去清白,那她和裴砚舟便再不可能了。 试想,谁会娶一个残花败柳呢? 楚如烟阴恻恻地笑着,吩咐宝娟道: “切记,一切事情皆用我那蠢弟弟的名头去做!断不能毁了我在砚舟哥哥心里的美好形象!” 宝娟屈身诡异一笑,“小姐放心!我家小姐心思单纯,这种腌臜事岂能跟您沾得上边?” —— 今夜无风,月亮高高挂起。 楚明召早早地焚香沐浴,挑了件最满意的锦袍穿在身上。 他并没有带什么魅药或者毒物。 被负心汉抛弃的女人,夜里最是脆弱,谁都可能成为沈语凝的救命稻草。 楚明召相信,凭借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她完全有接受自己的可能。 而且,他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富家公子。 他能文能武,又有钱。 将来,若父亲夺了江山,登上宝座,自己就是大禹国的太子了。 到时候自己高兴了,封沈语凝当个太子妃,也不是不可能。 楚明昭如是想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马鞭。 凝儿今夜若能被自己宠,那也是她的幸运! — 很快到了沈府。 他脚尖一点,轻松上了屋顶。 玄甲卫副将的身手,寻常家丁自然是发现不了。 楚明召整理了衣襟和鬓发,才欣欣然朝着沈语凝的院子方向奔去。 只是刚来到院落门口,楚明昭就明显觉得哪里不对。 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偌大的院子,怎么连一个守门的奴仆都没有?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飘散着浓浓的软骨散和魅香的味道。 再细细去听,他似乎还能听到男人的哄笑声以及女子的啜泣声。 “不好,沈语凝有危险!” 楚明昭心下一慌,连忙提刀冲了进去。 嘈杂声越来越近,还不时有布帛被撕裂的声音传来。 再然后,随着一声凄烈的尖叫声传来,剩下的就全是那种的声音了…… 楚明召冷汗瞬间爬了上来,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腿都差点没站稳。 沈语凝,被人欺负了。 他的女人,被人碰了。 而且,不止一个男人! 楚明召的大脑瞬间空白,他眸光里猩红一片,今天自己是肯定要杀人了。 而且明天,这些烂人的家人们也会一并死掉。 他说到做到。 楚明昭加快脚步,从未觉得一段路有这么长。 可怜他的凝儿,那么明媚一个人,哭这么伤心,定是怕极了…… 人是很奇怪的东西,在这之前,楚明昭从未想过这个女人在自己心里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他甚至还想过要玩坏她,抛弃她……原来自己并不是只想玩玩而已啊。 是什么时候对她有了想法呢?肯定不是最近吧…… 刀剑在地上划出火花,楚明召心想:即便她失了清白我也要娶她…… 终于来到门前,那些声音更大了。 楚明昭有一瞬间晃神,不敢进去,不想面对那个画面。 等他站定,终于鼓起勇气踹门而入时,沈语凝却在这一刻,忽然从外屋的屋顶飞了下来。 “楚明昭!”她暴怒。 “凝儿!”他大喜,几乎是激动得快要落下泪来。“里面的人不是你?” 楚明昭脱口而出,喊了只有在梦里才会有的称呼。 “啪啪啪啪啪——”她甩了他几个耳光,“屋里的人不是我,很失望是吗?” 沈语凝凛眉,用无比嫌恶的眼神看着他,“楚明召,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性格嚣张了些,任性了些,本质上并不坏,但不想你却是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 “为了你姐姐,你竟然妄图毁掉一个女人的清白?” “能得逞吗?打得过我吗?软骨散我分辨不出来吗?” 楚明昭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红红的巴掌印,肿了。 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也不解释,只看着沈语凝傻笑。 还好屋里的人不是她,还好里面的人不是我的凝儿,本少爷被冤枉了没关系,只要她没事就好。 沈语凝单手扯住楚明昭的衣领,踢开房门,怒道:“睁大狗眼看看,屋里的女子你认不认识?” “偷鸡不成蚀把米,方才要不是我心生怜悯,楚如烟就被我扔进去了。” 楚明昭看都不往里屋看一眼,他才不管屋里的女人是谁呢,是楚如烟又如何?反正也是她自作自受。 这时衣衫不整的宝娟,得了空档,连忙挣脱束缚,从屋里跑了出来。 “少爷,救我!少爷,您快救救我!” “我不活了,我不想活了!” 她已经被歹人得逞,失了清白,不知道现在求求楚明昭,日后能不能得一个通房丫鬟的身份。 自己身材尚佳,年龄尚小,如今肌肤暴露,也算是在少爷面前露脸了。 楚明召依然只是痴痴望着沈语凝,眼冒精光:“凝儿,你没事就好!” 宝娟:…… 沈语凝:…… 很快,楚明召提剑进了屋,除了为首的两名采花大盗事先逃走外,其余四人几乎在一瞬间就死在了楚明昭的剑下。 沈语凝吃了一惊,眸光悠悠转深。这个楚明昭…武功很高啊,之前应该都是在伪装。 楚明昭回过神来,对着沈语凝淡淡一笑。 “抱歉,让你受惊了,但这件事并不是我干的。” 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幕后凶手是楚如烟,而且还把罪名全推到了他身上。 第23章 她的死期到了 楚明召知道楚如烟心狠手辣,但没想到,她连自己这个弟弟也要陷害。 他的眼里难掩失望,却也并不意外。难怪父亲母亲不喜欢楚如烟,原来她是这种人啊。 这时,宝娟恶狠狠地盯着沈语凝哭道:“少爷,求您为我报仇!” “就是这个贱人将我丢进屋的,若不是有我掩护,被丢进去的人就是小姐,啊——” “咻”地一声,一刀刺穿了宝娟的胸膛。 楚明召面无表情地将半死不活的宝娟从地上拎了起来,还不忘喊人过来收拾屋内残局。 临走时,他又再次恢复了标志性的笑容:“沈大夫,我向老天爷发誓,今天的事情真不是我做的!” “当然,更不会是我姐!我姐善良,你也不要冤枉好人。我会将事情调查清楚的,然后给你一个交代。”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沈语凝立在原地久久注视着那道清瘦的身影。 楚明昭要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 楚家,西苑。 楚如烟用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惊魂未定。 方才她只是和宝娟在离沈府不远的后山等消息,却不想沈语凝忽然飞了出来,将她们撸了去。 还精准地将她们丢给了中了药的歹人。 要不是自己反应迅速、腿脚快,她怕是要和宝娟一样被那些采花大盗玷污了。 想到刚刚那些恐怖的画面,楚如烟出了一身冷汗,人也打起了摆子。 “砰——”地一声。 楚明召将奄奄一息的宝娟丢到了她面前。 “姐,你的丫头捡回来半条命,不然就要被沈语凝杀死了。” “你不是沈语凝对手,以后要做腌臜事,先跟我通下气。” “沈语凝让我带话给你,方才不是你机灵,而是她心软才放了你。” 楚如烟吓白了脸,知道事情财露,只能装无辜,“明召,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想要嫁祸给你,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楚家、为了你。” “我不久就要嫁去将军府,在这种关键时刻,身上肯定不能有污点,所以才会委屈了你……” “明昭,你不要怪姐姐,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帮你铺路……” 她不再言语,眼泪却落了下来。 楚明昭凤眸一深,眼底泛起一阵鄙夷。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楚如烟这么虚伪呢? 果然不是同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又蠢又坏又自以为是,真不知道裴砚舟看上她什么了。 “沈语凝是玄甲营的军医,医术高明,我们还用得着她,以后你不要再动她了。” “我当然知道!” 楚如烟冷笑道:“所以我并没打算取她性命,我只是想让采花大盗们给她一个教训……” “姐!” 楚明昭怒目而视,大掌聚起掌风,又缓缓放下。“姐,沈语凝我还有旁的用处,我说不许动她,就不许动她!” 他的身上起了剑气,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时刻,居然有想将眼前人杀死的冲动。 楚如烟面色一白,用探究的眼神望向楚明昭。 “姐姐,你怎么吓成这样了?” 楚明昭连忙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沈语凝暂时杀不得,不然对砚舟哥没法交代。” “你是我姐,小时候你贪玩我可以帮你背锅,现在也是一样,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楚如烟双眼一红,假装感动哭了。 幸好他从小对我言听计从,不然此次楚明昭定要对我生出嫌隙了。 真不知道父亲看重他什么?又装又疯,胸无大志……果然不是同一个亲娘生的。 楚明昭给楚如烟递去一方帕子,又恢复到了平日里明朗少年的模样:“就是宝娟这个丫头不能留了,又蠢又坏,留着也影响相府风水。” 他用靴子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宝娟,用近乎纯真的表情看着楚如烟。 楚如烟心领神会,知道宝娟是留不得了。 宝娟露出惊恐状,急忙向楚如烟爬去,“小姐,不要,饶命……啊——” 楚如烟掏出匕首,在她的胸口又补了一刀。 “你活着也是痛苦,倒不如安心上路,下一辈子重来!” “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会替你安排好后事的。” 宝娟瞪大双眼,在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护了一辈子的小姐,竟亲手结果了她。 楚如烟抹了把眼泪,心生惋惜。宝娟多好的一把刀啊,说没就没了。 她将所有事情都怪在沈语凝身上,对她的恨意更大了。 看来是时候将裴颜的死告诉沈语凝了。 我要让她知道,裴砚舟从来没有爱过她,只是为了报仇。 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跟我抢男人。 —— 楚相府,另一处院子,书房。 一位身着浅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副画像发呆。 他皮肤白皙,气质儒雅,年龄约摸三十六七岁。 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正在给画像上的女人添妆。 几年前,他途径灾区,感染了时疫。若不是一位貌美的医女出手相救,自己恐难活到现在。 那医女只是例行公事,救了一众人,甚至在诊脉时都没有与他对视一眼。 但,女子越是对她不理不睬,他的征服欲便越大。 这些年,那名医女倾国倾城的样貌,以及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等本相找到你,我就把王氏杀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绝对舍不得让你争风吃醋。” “主母的位置让给你,你一定当得起……” 楚临渊明明是一副文官的模样,但是他身上的剑气却冷得怕人。 武功极高,绝对在裴砚舟之上。但他又掩饰得极好,一般人轻易发现不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楚如烟战战兢兢地进来,向他汇报最近的进展。 “父亲,一切顺利,就是那个沈语凝太碍事了。” “裴砚舟对她还有感情,舍不得跟她真的退亲。” 楚临渊将桌上的画像悄无声息地收起来,一双眸子暗得可怕。 “找机会杀了,不要拖泥带水。” “可是沈语凝她武功高强……” “那本相就亲手解决!” 楚临渊端起茶盏,云淡风轻地喝了一口,然后再狠狠捏碎。 沈语凝?营医?裴砚舟未婚妻? “啧,她的死期到了!” 第24章 她甘愿屈居为妾? 近日,沈语凝一连几天都避着裴砚舟,只想安静地等着退亲圣旨到来。 裴砚舟看见一反常态的沈语凝,心中烦闷不已。 他会在营帐里来回踱步,又或者立在窗口久久不动。细细地听着营帐外的脚步声,总觉得沈语凝会从某个角落突然冲出来,然后一把拽住他,再将他死死地压在墙角…… 每每此刻,他的心里都狂跳不已,故意将自己挺阔的后背对着门口,设想着沈语凝会跑过来抱住自己……这样,他就又有理由羞辱她了。 可是,沈语凝非但没出现,就连每日必来请平安脉的医女都换了人。 这让裴砚舟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喊来夜枫倾吐: “沈语凝是做贼心虚了?所以才故意避着本将?” “她知道赐婚书就要下来了,也知道本将不可能违抗圣旨,所以她心里得意了?” 他这几天已经想好了,等圣旨下来,就和烟儿摊牌——到时候他会勉为其难,在同一天将楚如烟和沈语凝同时娶进门!楚如烟为妻,沈语凝为妾,二者一大一小,互不干涉。 当然,他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他对楚如烟的承诺依旧作数——所以成婚后,他绝不会进入沈语凝的寝屋! “本将只要不碰沈语凝,就是对得住烟儿!” “而且,舅舅是君,我是臣,他的旨意我也不能不遵!” “我不是不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沈语凝太过狡猾,本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裴砚舟滔滔不绝,但眼神闪烁,甚至连嘴角都有些几不可查的兴奋。 夜枫连连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将茶盏端到裴砚舟面前,“主子,您娶沈小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成千上万的玄甲营将士在做牺牲!” “她捐了那么多黄金嫁给玄甲营,您作为主帅,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且,楚小姐贤惠纯善,她从此以后只会更加敬您、爱您,绝不会怪罪于您!” 裴砚舟意味深长地看了夜枫一眼,从未觉得自己的下属是如此善解人意。 他很为难地长叹一口气,蹙眉道:“夜枫所言,深得吾心!” 说着,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塞到夜枫手里:“拿去买酒喝,再添几件衣裳,这是本将赏你的。” 夜枫摸着沉甸甸的银票,并没有急于坦露任何情绪,只继续道: “主子即使跟沈小姐圆了房,也是被逼无奈……皇命难违,您是在给圣上交代!” 裴砚舟端茶的手一顿,再次深深望了夜枫一眼,认真地说:“本将绝不可能跟沈语凝圆房!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之人!” “不过,以你的才华,你的例银也是时候涨涨了。” “另外,本将在城郊有处私宅,也一并赏给你了……” 夜枫脚步一晃,险些没有站稳。 连忙将喜悦之情藏于心底,拱手道: “夜枫不才,但,一切听主子安排!” —— 皇宫。 萧晟几日都未见沈语凝过来撤回请命,只能在声声叹息下,终于拟好了退婚书,交给了苏福旺。 苏福旺喜上眉梢,先是差人去东宫给萧翊寒报了信、领了赏银,才兴冲冲地拿着圣旨出了宫。 一路上,马蹄哒哒,苏福旺欢天喜地。 沈家姑娘以后要有好日子过了,他可得上赶子巴结着点呢。 与此同时,玄甲营主帅营帐内—— 裴砚舟正搂着楚如烟,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小声小声地哄着: “烟儿,君命不可违!” “皇上虽是我的亲舅舅,但他是君,我是臣,他的圣旨我又岂能不从?” “如今国难当头,沈语凝用二十万两黄金作为交换条件,我身为玄甲营主帅,岂能置身事外?” “你放心,本将此举只是为了稳住局面,在本将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唯一……” 楚如烟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险些要哭晕过去。 前几日才说只会娶她,现在竟要将沈语凝一同迎进门? 她以后还能相信男人吗? 果然,郎君都是虚伪无情的东西,裴砚舟也不比父亲和弟弟高尚多少! 裴砚舟见楚如烟迟迟未松开,急忙信誓旦旦道: “烟儿,我虽然允她进门,但绝不会碰她!” “沈语凝只是我名义上的妾,是搪塞皇上的棋子,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跟她发生肌肤之亲!” 楚如烟讥诮一笑,“说什么同时进门、一大一小?又说什么不进寝屋,绝不碰她……怕砚舟哥哥是在诓骗我吧?” “沈语凝生性狡猾,又惯用狐媚手段,你与她朝夕相处后,又岂能把持得住?” 她将心中的鄙夷藏于眼底,只故意表现出一个女人最原始的醋意来。 真盼着父亲早日夺得大禹江山,待到登基那日,我就是大禹国公主了,到时候又何愁找不到真心的郎君? “烟儿!” 裴砚舟心里矛盾极了,“烟儿,本将岂会不要你?我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我俩的将来做打算!” “既如此,那我跟沈语凝谁穿红,谁穿粉?” “谁住东苑,谁栖西苑?” “以后又谁出门迎客敬茶,谁只能躲在后屋做活儿?“ 楚如烟一口气连问几个问题,明明心里知道答案,却还要装作心痛不已。 她想用自己的不自信,换取裴砚舟的同情和内疚。 果然,裴砚舟迅速握住了她的手,丹凤眼里生出疼惜: “她穿粉,你穿红。她住西屋,你陪我息在东苑。” “她安分守己,你出门见客。她当妾,你为妻!” “皇上还要靠我领兵打仗,我这点小要求,舅舅一定会答应!” 楚如烟面色总算缓和下来,她眸光微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沈语凝被困在后宅的悲惨模样。 “那她自己愿意吗?” 像是在提醒:“沈语凝那般心高气傲,可愿屈居为妾…?” “不愿也得愿!” 裴砚舟冷声道:“这是她嫁进我家的唯一条件!” 楚如烟悬着的心总算落下,“那,那当家主母的位置……?” “自然是你!” “也只能是你!”裴砚舟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只有我是将军夫人吗?”楚如烟又做惊恐状,又明知故问。 “这是自然!” 裴砚舟实在不忍心看楚如烟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十分自责。 “烟儿,当年如果不是你救我,我活不到现在。” “你放心,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我以前给你的每一句承诺都会作数!” 他再次将楚如烟揽入怀里,深情道:“等战争结束了,一切安定了,我就会找个由头将沈语凝打发了,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 ?友友您好,为防止您久等,以后每天上午11点更新两章,感谢您的阅读! 第25章 立规矩 “砚舟哥哥——” 楚如烟娇呼一声,再次落下泪来:“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她语气轻柔,眼底却露出恨意来。 目前自己人微言轻,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裴砚舟也不要高兴得太早,等父亲杀了沈语凝,你的妾就没有了! 那厢楚如烟已经起了杀意,这厢裴砚舟却喜出望外: “烟儿,你这是答应了吗?你答应我娶凝…娶沈语凝进门了?” “嗯!” 楚如烟万般委屈地点点头,叹道:“如今国难当头,沈语凝的手段又那么卑劣,我即使再不愿,也要为了天下百姓考虑。” “不过——”她突然话锋一转,认真地说:“既然我是将军府的主母,那就在身份地位上比沈语凝高上一等。有些规矩,是一定要帮沈语凝上上的!” “你去把沈语凝叫来,有几件事,我一定要在她进门前交代清楚!” 裴砚舟抿了抿唇,面露难色。 规矩? 让沈语凝学习侍妾的规矩? 她怕不会将他的将军府翻了! “烟儿,其实这些事情你不需要操心的……” 他想拒绝楚如烟,但又担心惹她不快了,她再哭闹变卦,于是只能点头应道: “好,辛苦烟儿了,本将这就命人将她传来!” 亲卫领命而去时,裴砚舟的内心还在纠结: 沈语凝傲气,又与他先有婚约,不知道她是否肯自降身份甘心当妾? 若她不肯,又要大闹,他又该如何是好? 不过,裴砚舟很快又自我安慰地想:我同意将她娶进门,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如果沈语凝真心喜欢我,就不应该计较这些表面的东西。 大不了以后我在吃穿用度上,给她和烟儿同样的待遇便是! — 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语凝便出现在了裴砚舟面前。 夕阳几许,余晖透过窗楞照了进来。 落在她倾城绝世的脸蛋上,瞬间令满是兵器的主帅营也变得夺目起来。 沈语凝就像一名天上下凡的仙子,美丽、灵动,即使随便往哪处一站,也是一道不可多见的风景。 裴砚舟心头莫名一痛,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入脑海,手心也出了汗。 为何沈语凝…总有一种非常特别的熟悉感呢? 她难道和我还有其他交集? 这时楚如烟已经大踏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砚舟哥哥,你先同沈氏说事,我后面再做补充!” 她挽住裴砚舟的胳膊,一种盛气凌人的自豪感扑面而来。 真好,沈语凝终于低我一等了,她以后就彻底栽在我手里了。 哎呀,可惜父亲马上就要杀死她了,不然我还真想再玩两天。 裴砚舟听了楚如烟的话,稳了稳心神,视线才敢再次望向沈语凝。“沈语凝,今日本将宣你过来,是为了前几日你进宫逼婚之事。” 未等她开口,他又道: “你用二十万两黄金作为条件逼迫我娶你,此举虽然不光彩,但为了玄甲营的战士,我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允了这门亲事。” “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太早。我只是答应舅舅迎你进门,并未明言要以何种身份迎娶你。” “本将心中唯有烟儿一人,故而成亲当日,她自当一同进门!且——烟儿于我有救命之恩,此恩情重于泰山,因此她为妻,你为妾!” 裴砚舟凛眉,居高临下道:“此举,你意下如何?” 屋内有一瞬的冷寂。 再然后,就是一声不屑的轻笑。 “裴砚舟,我再说一遍,那不是请旨赐婚,是请旨退婚!” 沈语凝朝门外看了看,按照日子,圣旨今日便能下来了。想必苏公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她不慌不忙,只说了一句便不愿多言。 面对这双男女,她连多解释几句的意愿都没有,只想等着苏公公宣旨,好省去没必要的口舌。 “砚舟哥哥,你快看,都已经到这种节骨眼了,她还在狡辩?” 楚如烟急道:“她就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我们放松警惕呢。” 她仰起头高傲地走到沈语凝跟前,端起将军夫人的姿态: “沈氏,沈语凝,沈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姐姐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总之,以后你进了裴家门后,我为主母,你当妾婢,你务必要安分守己,尽心配合我料理家中事务!” “我是宽厚之人,自不会亏待于你。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所以在你进门前,有几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沈语凝:“……” 她又朝门外看了看,头一次发现,等一个人是如此煎熬的事情——苏公公怎么还不来? 而此时站在高位的楚如烟,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果然是不一样了,曾经那么嚣张跋扈的沈营医,气势还有如此弱的时候? 她清了清嗓子,拔高分贝: “沈氏你听着!” “……好,你说!”沈语凝扬了扬眉,此时她反而不生气了。 对面的两个人此时在她眼里成了名副其实的跳梁小丑。 楚如烟命人端了一把椅子过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屋中央,声音老练: “大禹国虽民风开放,但也讲究长幼尊卑顺序。因此成亲那天,我穿红色,你穿粉色;我走正门,你走侧门。至于成亲礼仪,比如拜天地、合卺酒这些,你那边自然是没有的。” “当然,我也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你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妾室!” “另外,裴家之前送过去的聘礼,当时是按正妻规格安排的,你得还回来!” “还有,皇上因为这桩婚事御赐给沈家的物件,你也不能私吞。需要一样不少地带到沈家,再交由我保管……” “烟儿!” 裴砚舟打断了她,连他一个大男人都有点听不下去了,“烟儿,我们裴家不在乎那点东西!”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沈语凝,“沈语凝,聘礼你可以不用还……” “砚舟哥哥!”楚如烟急道:“我不是计较那些东西,而是在给沈氏立规矩,她连二十万两黄金都能随意捐赠,还会在意那点聘礼吗?” 楚如烟知道当年裴家和沈家结亲,官家赏了沈语凝不少宝物,听说很多宝物都是市面上没有的。 她眼馋得很,想占为己有,好弥补自己幼时被继母怠慢的空缺。 “报,圣旨到——” 一名士兵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将军,苏公公来了!” ? ?友友您好,为防止您久等,以后每天上午11点更新2章,感谢您的阅读。 第26章 圣旨到 沈语凝吐出一口浊气,苏公公终于来了。 楚如烟挑了挑眉,讥诮一笑。“这圣旨总算是到了。沈语凝,我看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话可说。” 她走过去拉住裴砚舟的手,“砚舟哥哥,一会儿等苏公公宣读完圣旨,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纳沈语凝为妾的事情告诉他,让苏公公今日务必传达给皇上。” 裴砚舟沉吟片刻,颔首:“本将知道,此事本将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我相信舅舅会理解我……” 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时,苏公公已经拿着圣旨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将军,恭喜您了,今日您要得偿所愿了!” 苏福旺被人簇拥着进来,一进门就报喜。 裴砚舟将上扬的嘴角悄悄压住,冷哼一声。“本将何喜之有?苏公公要恭喜的人,应该是沈大夫吧?” 他看着立在自己不远处的沈语凝,体态婀娜、肤如凝脂,不由地心神荡漾。 本将虽纳她为妾,也说过不进她的寝屋,但是,本将相信,以沈语凝这种泼辣的性子,只要她想要,在书房她都能狠狠地强迫我…… 裴砚舟俊脸一红,幻想起未来婚后的生活,情不自禁地期待起来。 本将以后要怎样避着凝儿呢? 她会不会当着下人的面…非礼我? 这时,楚如烟尖利的嗓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苏公公,砚舟哥哥大义,他为了军中弟兄不得不委身于沈语凝,接受圣上赐婚!” “但堂堂玄甲营统领、武安侯府的世子爷,岂能没有几分气节?” 楚如烟仰起头高声喊道:“烦请公公帮忙传达给陛下——砚舟哥哥领旨谢恩,但绝不会受一个女人的胁迫!因此沈语凝虽能入裴家,但只能当妾,且永远为妾!” “妾?” 苏福旺吃了一惊,转而又开玩笑似地叹道:“哟,老奴都不知道玄甲营现下已是楚姑娘做主了,裴将军还没有发话呢,楚小姐就已经着急了?” “恭喜,恭喜,看来您们二位是好事将近了呢。” 楚如烟面色一红,娇羞地往裴砚舟怀里蹭了蹭,“嗯!” 裴砚舟俊眉微蹙,连忙推开她,“公公,烟儿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在帮我……” “将军无需多言,老奴明白!” 苏福旺笑呵呵道:“您们想让朝廷重臣之女、且还是身居五品、屡立战功的沈副院判当妾……别说皇上不答应,就连天下百姓听到了都会以为将军在说胡话呢。” “裴将军和楚小姐可切莫再开玩笑了!” “正五品?太医院副院判?”楚如烟尖叫出声:“沈语凝何时当上副院判了?她就一个小小的军营医女——” “这就不用楚小姐操心了,圣上英明着呢!” 苏福旺悄悄翻了个白眼,高高举起手中圣旨,对着沈语凝的方向恭敬道:“玄甲营营医——沈语凝听旨!” 沈语凝疑惑地看了苏公公一眼,规规矩矩地跪下。 让她接旨?难道不是裴砚舟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沉稳又带着威严的声音缓缓在营帐中响起: “玄甲营营医沈语凝,胸怀大义、心系天下,慷慨捐赠黄金数十万两,且将最新研制的奇药——新式凝血丸无偿赠予朝廷,造福万民、普惠天下。此等胸襟……朕深感佩服!特升沈语凝为太医院副院判,并于三月后履职。” 此言一出,裴砚舟一双幽暗的眸子,深深望了沈语凝一眼。 她的新式凝血丸什么时候研制出来了?还无偿捐献给了朝廷? 那药是她的心血,在战场上用于伤兵治疗有奇效。她本完全可以凭此药获得泼天富贵,可是她却直接让利给了黎明百姓? 沈语凝疯了? 她何时变得如此慷慨、高尚了? 这不是她的风格啊…… 她明明是一个心机深重、心狠手辣的人才对! 容不得裴砚舟多想,苏公公又继续宣读圣旨: “沈家教导女儿有功,且,前太医院院判——沈林聪,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救死扶伤、为大禹国立下汗马功劳。特追封沈林聪为孝贤公,赏沈氏一族良田千顷、庄子十座。沈家一族多为忠义之士,凡在朝为官者,均在现有职位上官晋一级……” “哼!”楚如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孝贤公?沈家一族官晋一级? 呵,就捐赠几颗药丸再添些碎银子就能加官进爵?她沈家也配? 楚如烟恶毒地想:原本以为沈语凝被退婚后,一定会成为被天下人耻笑的弃妇。不想狗皇帝突然来此一出,那岂不是要让沈家神气死了? 如此一来,京城的公子哥,岂不是人人都想着跟沈家结亲? 楚如烟将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看来狗皇帝确实是老糊涂了,希望父亲早日夺了帝位,取而代之! “此外,鉴于前几日沈语凝进宫,一再言明裴砚舟与楚如烟情投意合、海誓山盟,再也不能容下旁人。朕思量再三,认为裴砚舟背信弃义在先,楚如烟插足情感在后,故决定答应沈语凝请求——准予撤销裴沈两家婚约。从此沈语凝婚嫁与否,再与裴砚舟无任何关系,钦此!” “沈语凝遵旨,谢主隆恩!” 她举起双手,接过圣旨。 还有三个月留在玄甲营,三个月时间,足以让他去还这个男人的恩情了。 苏德旺见任务完成,连忙笑盈盈地拿出两张退婚书: “裴将军,沈副院判,这是陛下亲拟的退婚书,已经盖了印,即刻生效,您们可要拿好了!” “是!”沈语凝答得极快,伸手去接。 而在一旁站着的裴砚舟,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退婚书? 沈语凝那日真的是去请旨退婚的? 她来真的?她真的想离开本将了? 裴砚舟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语凝,原来她不仅不肯嫁给我,还想离开玄甲营,三个月后便要去太医院履职了? 楚如烟将裴砚舟脸上的失落看在眼里,一股妒恨从心底涌了上来。 裴砚舟伤心死了吧?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再也不能左拥右抱了吧? 呵呵,人家只是跟他退个亲,他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比死了亲娘还难受……看来,他对沈语凝也是用情颇深啊。 楚如烟狠狠剜了裴砚舟一眼,看来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靠得住,我要和父亲好好合计合计前途了。 苏公公将几个人的表情收在眼底,勾唇一笑,得意洋洋地回去复命了。 一会儿他若把此情此景汇报给萧翊寒,太子殿下指不定要赏什么金银财宝给自己呢。 —— “沈语凝,你那日进宫是去求退婚圣旨的?” 苏公公走后,裴砚舟紧紧拽住沈语凝的胳膊,也顾不得旁人在不在了: “你跟本将来真的?你早就想跟本将退亲了,是不是?” 第27章 真相 “为了跟我退亲,你连玄甲营的伤兵也不管了吗?” 他直勾勾地看着沈语凝,一双英俊的眸子红得怕人。 “我没说不管!” 沈语凝认真地回道:“我在玄甲营还有三个月时间,届时我的师弟们会过来帮忙。他们个个医术高明,各方面并不逊色于我。” “而且,我还和陛下强调过,如果战事起,我仍然会第一时间到军营应援。” “应援?”裴砚舟讥诮一笑,“沈语凝,你自己也知道是应援而不是常驻?” “那么多伤兵,那么多玄甲营将士,短短三个月时间,你能交接明白吗?” “你的那些师弟,医术再高明有何用?他们了解玄甲营吗?了解那些士兵们对你的…感情吗?” 沈语凝蹙了蹙眉,甩开裴砚舟的手,并与他拉开距离: “可以的!” “我的师弟们经常来营中帮忙,和士兵们大都已经熟识。他们既了解伤兵的病情,也知道他们每个人的特点。” “而且,有些伤重的士兵,陛下还会安排转到沈氏医馆继续疗养,弟兄们依然可以时时见到我!” “时时见到?”裴砚舟喃喃,英俊的眸子危险极了,“他们倒是时时能见到你,那本将……?” 他迅速背过身,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 “沈语凝,你这样擅作主张,不经我同意便抛弃我…的伤兵,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裴砚舟手指微微颤抖,面色铁青,人已经有些语无轮次。 “玄甲医营隶属于太医院,我以后即使身在太医院,依然可以经常过来。我怎么就成了绝情、没有良心之人?” “而且,我之所以如此,也是为了成全你和楚如烟。曾经有过婚约之人,日日碰见,你不觉得尴尬吗?” “裴砚舟,我已经把医营的事都安排好,你说话做事……不要太过分了!” 沈语凝同样背过身去,声调也陡然变了,有了颤音。 不知是被他气得,还是别的原因。 “本将过分?” 裴砚舟忽然拔高分贝,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沈语凝,你最好不要后悔!” “你今日能与本将退婚,明日我就能立刻将烟儿娶回家。从此你我二人,便再无任何可能!” 而此时,立在一旁的楚如烟,“……” 呵,稀奇,他们两人不是在说公事吗? 怎么忽然牵扯到我身上来了? 后悔来后悔去的,这里最后悔的人应该是我吧? 楚如烟冷哼一声,看到裴砚舟那几欲崩溃的模样,心中的鄙夷更甚。 明明是他自己舍不得沈语凝,他还要一直拿伤兵当借口,真是恬不知耻呢。 裴砚舟怕是将我忘了吧?忘记我还在营帐中没走呢? 呵呵,这青天白日的,要不是我还站在这里,裴砚舟肯定要抱沈语凝了吧? 他会吻她,亲她,或者做更多夸张的事情? 啧,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睛,愤怒中带着欲望,像要吃人似的……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呢! 楚如烟的脸慢慢扭曲起来,指节被她掐得生疼。 如果自己再不出手,就很难保证对面的二人不会旧情复燃了。 思及此,她迅速走到了沈语凝的面前: “沈语凝,算你识相,知道砚舟哥哥厌恶极了你,居然愿意自动请旨退婚……烟儿实在佩服啊!” 沈语凝闻言,不屑地看了楚如烟一眼,提步准备离开。 却不想,楚如烟牙一咬、心一横,跑过去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拿出杀手锏,高声喊道:“沈语凝,当年你害死了砚舟哥哥的亲妹妹!” “你说什么?”沈语凝脚步一顿,重新折返了回来。 楚如烟狠戾地说:“沈语凝,你当年害死了裴颜,砚舟哥哥恨毒了你!如今你们顺利退亲,他的心事终于了了!” “烟儿!”裴砚舟瞳孔猛缩,惊呼出声。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如烟,接着又对她威胁般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 当年祖母交代过自己,无论如何要保守好秘密,不能让失忆半年的沈语凝再受刺激。 祖母说,她的心疾病这些年全靠沈语凝用药吊着,如果不是她悉心照料,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祖母还说,当年沈语凝是因为年岁小、不懂事,才会无意害死了颜颜,并非有心之举。 祖母的临终遗言,裴砚舟曾经一五一十告诉过楚如烟。 按理说,她不会提起,也不应该再提…… “烟儿,不要说!”裴砚舟又重复了一遍。 危险的眸子眯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凛冽。 楚如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他不让自己说,她就偏偏要说! 否则,按照现在的势头,裴砚舟迟早会爱上沈语凝! 只有从源头上杜绝了沈语凝的念想,让她自动远离裴砚舟,这段感情才不会死灰复燃! 思及此,楚如烟直勾勾地望着沈语凝,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沈语凝,你怕是不知道吧?砚舟哥哥的亲妹妹——裴颜,就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当初砚舟哥哥同意你们的婚事,也是为了帮妹妹报仇,并不是真的心悦于你!” “他恨毒了你,每一天都恨不得让你去死——” “烟儿!” 裴砚舟眸底寒光四射,手指动了动,身上居然不由自主地起了剑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起了杀意。 楚如烟只觉得周身一冷,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有些害怕,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她赌裴砚舟不会真的对自己动手。 于是,楚如烟狠狠瞪了裴砚舟一眼,继续高呼道: “沈语凝,你悬壶济世,自诩清高,是不是非常得意?” “我告诉你!其实,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而且杀的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裴颜!” “轰——” 一个只用了三成功力的掌风朝她劈了过去。 裴砚舟一时心急,想劈晕楚如烟,不许她再开口了。 然而,沈语凝却反手一拦,生生用后背挡住了那道凛冽的掌风。 “噗!”她吐出一口鲜血。 眸光如血,单手狠狠扼住楚如烟的脖颈: “楚如烟,我替你挡一道掌风,你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如果胆敢胡说一个字,我当着裴砚舟的面,杀了你!” 第28章 楚如烟说的是真的吗? 此时,楚如烟的脸上早已吓得没了血色。 她看看裴砚舟,又看看沈语凝,只觉得今天小命悬矣。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她不得不赌上一把。 于是,楚如烟将当年的事情脱口而出: “沈语凝你听着,你不是有半年记忆缺失吗?今天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当年,你跟裴颜同游潘园,泛舟于湖。你不幸落水,颜颜为了救你,自己却沉入湖底。” “但你顺利上岸后,非但不去喊人,还因为害怕,在第一时间躲了起来。” “等大人们赶到时,颜颜早已被大水冲走,连个尸身都没有找到,只留下了一只绣花鞋!” “沈语凝,你说你坏不坏?毒不毒?你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能如此残忍,你是不是天生的坏种……啊,沈语凝,你,咳咳,做什么?” 只见沈语凝突然扼住楚如烟的脖颈,慢慢收紧。 此时,楚如烟在她眼里,已经成了一团死物。 “楚如烟,你拿什么事情来骗我都可以,唯独颜颜不行!” 她是她的手帕交,是自己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虽然颜颜已经去世多年,且自己还失了半年记忆。但是,小时候和颜颜在一起的点滴,她是记得的。 裴家对外的说法是:颜颜因病而逝,并非意外! 她每年会去颜颜坟前拜祭,坟头很大,里面又岂会没有尸身? “楚如烟,这个男人我已经让给你了,也退婚了,你还想怎么样?” “还要拿颜颜的事,说谎骗人?” “你用意何为?想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她爱了裴砚舟多年,最后只换来一纸退婚书,她忍了。 可是颜颜,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她们的感情。 “什么说谎骗人?” 楚如烟癫狂地笑了起来,“明明裴颜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人自己却不肯承认?哈哈。” “烟儿!” 裴砚舟再次提醒,“烟儿,不许再说了,这件事情我答应过祖母不许再提!” 回忆起亲妹妹的死,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一抹戾气。 说不怪沈语凝是不可能的,毕竟颜颜确实是因为她而殒命。 楚如烟抓迅速取到了裴砚舟脸上的表情,乘胜追击:“砚舟哥哥,你不要我说我偏要说!” “沈家与裴家有交情,但跟我们楚家可没有半点关系。砚舟哥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沈语凝嚣张了这么多年,也该让她知道自己的罪行了!” “沈语凝,你听着,是你害死了裴颜,你也是因为愧疚才会失去记忆!” “你虚伪、自私、胆小、没有担当,你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住口!” 沈语凝手指微微颤抖,表情难得失控,“楚如烟,你不要以为我不敢伤你?” “前几日采花大盗的事情我放过了你,完全是看在裴砚舟的面上。” “但是你为了一己之私,拿裴颜的死来说事。颠倒黑白,我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以前我几乎没有动过你,是我对你太善良了……” 楚如烟面色发白,但仍然反唇相讥道:“你没有动过我吗?” “哈哈,沈大夫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有多少次将我的脖颈掐住,又将我扔在地上……你都忘了吗?” 她撸起袖子,愤愤不平道:“我现在身上还有伤呢,你可不要把自己说的有多无辜……啊,疼——” 话音刚落,只见沈语凝忽然聚起一个掌风,直接打在了楚如烟的脸上。 楚如烟痛呼一声,便以抛物线的姿势,飞了出去。 倒在桌角旁,吐出一颗槽牙来。 她的腰快要断了,脸上火辣辣地疼,肿得老高。 “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砚舟哥哥,我疼!疼死我了!” 楚如烟呜咽出声,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沈语凝之前对她……确实不算动手。 原来,她们武功高强之人,打人是这般凶残啊? 楚如烟倒在地上呜呜哭泣。 裴砚舟却愣在原地,一时失神。 不应该啊,当年在虎啸山时,明明烟儿是那么能打。 她身强体壮,还把他背出了荒山。 怎么现在一看,如此孱弱? 只轻轻一掌,她就能飞出如此老远? 楚如烟见裴砚舟并没有来扶自己,心里失望极了。 这个男人不行了,是彻底靠不住了。 自己方才之所以敢咄咄逼人、口出狂言,完全是以为裴砚舟会护着她。 没想到他还是让沈语凝得了手、顺利伤到了她。 裴砚舟在关键时刻不仅无法保护她,甚至在她摔倒的时候,都没有第一时间来搀扶……可见有多么不顶用! 楚如烟气红了眼,自己必须要重新寻一个可靠的男子了,裴砚舟只适合当一个备位! 她只好故技重施,故意扯开自己胸口的衣襟,露出了那道粉色的疤痕: “啊,好疼,我的胸口好疼!” 果然,裴砚舟几乎在看到那道疤痕的第一时间便慌了心神,连忙跑上前搀她。 “该死,本将刚刚在想什么?” 烟儿就是因为当年救我时受了伤,现在身体才会这么弱。 她明明是因为我而体虚,我又岂能借此怀疑她? 楚如烟眼看再次得了势,又再次逼近沈语凝: “怎么?不愿接受事实,恼羞成怒了?” “你不信可以去问潘园的老板,可以问砚舟哥哥啊?” “沈语凝,颜颜尸骨下落不明,你却打着悬壶济世的旗号,当着高高在上、人人敬仰的医女,你凭什么如此嚣张?” “沈语凝,你本来就是一个虚伪的小人,可没有那么高尚!” 听到这里,沈语凝即使再无法接受事实,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不,这不是真的,我明明每年都会去拜祭她……那坟墓里怎么可能没有颜颜?” “那座坟墓本来就是一个衣冠冢!” 楚如烟厉声道:“颜颜的尸身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她死不瞑目呢。” 轰——,沈语凝只觉得脑袋轰鸣,险些没有站稳。 “衣冠冢?为何没有人和我说过?” 她快步走到裴砚舟面前,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裴砚舟,你跟我说,楚如烟说的是不是真的?” “颜颜到底是生病而死,还是因我而亡?” 第29章 原来她是罪人 裴砚舟看到沈语凝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揪得难受。 但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绪,今日忽然爆发,也确实想宣泄一番。 裴砚舟沉吟片刻,开口承认: “对,烟儿说的没错,裴颜就是因你而死。” “你当年上岸后,只要肯大声呼救,就完全来得及救下颜颜。” “但就是因为你胆小,害怕受到责罚,才会让我的妹妹白白枉死……” “沈语凝,你欠我们裴家的债,是永远都还不清的!” 多年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他借着满腔的怒火,借着刚刚被退亲的愤怒和不甘,一口气说了出来: “其实我们裴家上下,除了祖母,没有一个人喜欢你,尤其是我的母亲。” “她恨极了你,怪你害死了颜颜。包括当年我愿意接受赐婚,也只是为了报仇……” “所以,这么多年,我已经对你很容忍了,你懂吗?” 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你这个坏女人,懂吗? 还要离开我、离开玄甲营吗? 我是用了多少努力,才能说服自己忘记仇恨? 我又是用了多大的气力,才能与你和平共处,甚至愿意娶你为妾? 裴砚舟说这番话,本意是想让沈语凝愧疚,是想让她留下来补偿他。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沈语凝此时已经心肝俱颤。 “裴砚舟,你骗我的,对不对?” 桃花眼里落下泪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她能接受他不爱她,也能接受他欺骗她的情感,但是她接受不了……颜颜是被她害死的! 令她更无法忍受的是,她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品性。 父亲母亲从小教育她,要堂堂正正做人、光明磊落做事。 她自诩一向对得起任何人——认为自己悬壶济世、救了无数病人。 她赈灾施粥,救助难民。研制出新药后,第一时间不是想着靠药方赚钱,而是无偿捐给朝廷,普惠天下…… 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算个好人呢。 “没想到,我竟是这样的人……” 甚至,沈语凝痛苦地想:自己在那缺失记忆的半年,还做多少不为人知的坏事? 原来,我是裴家的罪人啊。 沈语凝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多看裴砚舟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 等沈语凝走后,裴砚舟才后知后觉地检查楚如烟身上的伤势。 发现她浑身淤青,脸也肿了,右边嘴里还掉了一颗槽牙,心生歉疚。 “烟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先回去休息,如今我与语凝已经没有婚约了,等过些时日,我便可以让媒人登门,商量我们的婚事!” 他的道德枷锁极重,即使内心再失落,他都能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楚如烟是他的救命恩人,乖巧懂事、善良贤惠,是当家主母的不二人选,他会娶她。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楚如烟早已心存芥蒂,不再信任。 登门提亲?商量婚事? 那要看我同不同意呢。 如果我能找到条件更好的郎君,就绝对不要你这种三心二意的男人。 —— 与此同时,军营中的某处,楚明召愣愣地站着原地。 盯着沈语凝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眸光深深。 得知她与裴砚舟退了亲,他是开心的,因为以后就没有人跟自己抢她了。 但是,当他看到楚如烟用裴颜的死来打击她,他又心生愤怒。 那么骄傲的一个姑娘,被楚如烟欺负成那样——眼睛都哭红了,猫儿似的,必定伤心极了…… 楚明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中戾气更甚。 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哦,不,好像楚如烟都不是父亲亲生的……她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 楚相府,书房。 楚临渊一边对着画纸上的女子心猿意马,一边眸光渐渐暗了下去。 探子今天来报,画像上的女人就在京城,就在这天子脚下。 楚临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快了,小东西,本相终于要找到你了!” 京城的医女并不多,只要一个一个去寻,他相信一个月内必定能找到她。 到时候,他再也不会压抑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年龄而感到自卑,他会告诉她自己的相思之苦,也会在第一时间宠幸她。 自己仅仅三十六七岁的年纪,武力高强,又封侯拜相了,小姑娘没有理由拒绝他。 楚临渊心想:等我得到了她,我就将家里的王氏杀了,不让小东西受那争风吃醋之苦。 王氏是迟早要死的,就跟他的原配——烟儿生母宋氏一样。 他自己一生都在为前程拼搏,当年郁郁不得志的时候,先是遇到了怀着身孕的宋氏。 宋氏是县令之女,但与人珠胎暗结,无人敢娶。是他不计前嫌,将其娶进了家门,才有了楚如烟这个孽种。 再后来,他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又遇到了太守之女王氏,生了楚明召这个亲生儿子…… 王氏来了,宋氏自然要死。 小东西来了,那王氏,自然也活不成了。 楚临渊以前需要借助女人来提高身份,现在功成名就了,才有时间观察自己的内心。 只有那名救过他性命的医女,才是他真心实意想要求娶的——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自己的身和心! “父亲——” 门“吱呀”一声响起,楚如烟推门而入。 楚临渊将画像轻轻地卷起,又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盒子里,十分不满意被楚如烟打扰。 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半分喜欢不起来,甚至能用厌恶来形容。 真不知道楚如烟是宋氏跟哪个纨绔所生,又或者是跟哪个家丁、马夫厮混而来。 总之,他之所以养着楚如烟,一是顾念宋氏的知遇之恩,二来,则是想将楚如烟当成一把锋利的刀刃,送出去。 美色上位,必定事半功倍。 “父亲,裴砚舟靠不住了,他爱上沈语凝那个贱人了!” 楚如烟开口就说明来意:“沈语凝也留不得了,要早日处置了。她今天把女儿的槽牙都打出来了,凶残无比。” 楚临渊眸光一凛,见楚如烟的脸没有破相,才松了一口气。 第30章 她哭了 他抚了抚手上的玉扳指,看不出喜怒。 “裴砚舟那边你先吊着,别耍小孩子脾气。至于那个沈语凝,本将自有办法收拾她。” 楚如烟给楚临渊添了一盏茶,“父亲,沈语凝会武,一般的人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她也有弱点,怕水,极怕!” 楚临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那就好办了!本将会亲自出马,将她推下水……” “父亲英明!”楚如烟恭维地福了一礼,视线注意到了桌案上的拜帖,“父亲,这张帖子是……?” “东宫的!”楚临渊笑道:“东宫太子萧翊寒,已经回京数日,为父想让你去东宫试试运气…” “东宫太子?”楚如烟面色一白,连连摇头:“不行,女儿肯定没那个能力。” “我听说太子殿下不近女色,还杀人如麻……” 楚如烟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东宫太子是她做梦都不敢肖想的人物,自己绝对惹不起。 据说,萧翊寒带着他的苍龙卫,常年驻守在北地,抵御几方匈奴。 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实力,只知道太子性格暴戾,喜怒无常。只要有苍龙卫在的地方,匈奴就不敢轻举妄动。 世人都说玄甲卫厉害,说裴砚舟战无不胜,但是萧翊寒的士兵,却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传奇。但凡苍龙卫旌旗所至,胡虏便如寒鸦见日般四散奔逃……恐怖得很。 “你若能拿下萧翊寒,并顺利嫁给他,那我这么多年就没有白养你!” “等你当了太子妃,再与他生一个皇子,到时我们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实现楚家的千秋大业!” “可是萧翊寒不喜女子,而且听说他还,还……”楚如烟面色一红,有些着急。 “还不能人道?”楚临渊挑了挑眉,鄙夷道:“放心,都是谣言!” “本相已经命人偷偷查过,按照脉象,他绝对比寻常男子还要勇武。” “你是我的女儿,本相又岂会将你推进火坑?” 楚如烟仍是一脸惶恐,“可是万一萧翊寒不喜欢女儿怎么办?” “你连裴砚舟都能轻松拿下,还怕拿不下他的表哥?” 楚相半威胁半诱哄地说:“为父已经命人将京城最好的教养嬷嬷寻来了,到时候你该学的学,该练的练,王氏也会提点你。” 楚如烟闻言,脸蛋一红,“既如此,那烟儿多谢父亲母亲了。” 她私下里可听说了,萧翊寒虽然杀人如麻,但长相俊美无比、身材修长,堪比画中谪仙。 而且他贵为东宫太子,身份尊贵,自然是裴砚舟不能企及的。 如此一来,她倒是默默期待起来了。 楚临渊将帖子递到楚如烟手里: “过几日,萧翊寒会在城郊举行赏花宴。为父已经给你争取到了机会,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获得他的青睐。”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裴砚舟那边你也不可松懈。要骑驴找马,时时吊着。” “是!”楚如烟屈膝一拜,得意道:“父亲放心,裴砚舟愚蠢,永远将恩义放在第一位。” “只要他认定当年救他的人是我,那他一辈子都不忍心推开女儿!” —— 西山,裴家祖坟。 一位白衣少女久久伫立在一处坟头,低眉不语。 月亮照在她清瘦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忧伤。 坟头摆着一些香花和点心,是她昔日好友最喜欢的东西。 沈语凝打开两瓶桂花酒,自己喝一瓶,又将另一瓶放在了坟头。 “颜颜,我祭奠了你这么多年,却没有想到杀人凶手居然是我!” “你下水救我,我上岸后却躲了起来,你一定恨死我了吧?” “我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还自命不凡……其实,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和裴颜相处的点滴历历在目,沈语凝悲痛万分,现在自己不仅欠着裴家的恩情,还欠了一条人命。 “难怪裴砚舟不喜欢我,谁会爱上害死自己妹妹的凶手呢?” 沈语凝饮尽桂花酒,自言自语。 一回头,却发现裴砚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而且,看那架势,显然已经在旁边伫立很久了。 “沈语凝,你还敢来我妹妹坟上拜祭?” 看到沈语凝那张清瘦的小脸,看见她悄悄抹泪,裴砚舟的内心是复杂的。 她一向强势浓烈,骄傲得如太阳般,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憔悴了? 他本想上前安慰,但一想到如今两人已毫无干系,便不由地怒火中烧。 谁叫她私自请旨退婚? 谁叫她擅作主张接受太医院职务? 谁叫她想离开本将……? 裴砚舟心底的火苗一下子窜了上来,上前一步: “沈语凝,你以为忏悔就有用吗?以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道歉以后就能算了吗?”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做的却尽是背道而驰之事!” “你自私自利、毫无良心,心里只有自己没有旁人!” 他滔滔不绝,借着裴颜的事,说的全是自己被退亲的委屈。 沈语凝低头静静地听着,未发一语。 他说的不无道理,三岁看八十,或许我确实是个不堪的人…… 然而,沈语凝的这番安静模样,反而更加激怒了裴砚舟。 他见对方不肯说话,只以为沈语凝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于是,一着急,借着情绪便说了重话: “沈语凝,你以为自己主动退了亲,你就赢了吗?” “本将告诉你,是我先去求皇上退婚的。所以这段感情是我抛弃你,而不是你抛弃我!” “你听着,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当初答应婚事也是因为要给颜颜报仇。我与你定亲的这些年,与你相处的每时每刻,本将都觉得万分折磨。” “沈语凝,你听到了吗?我,没有,爱过你!” 裴砚舟双眼猩红,颤着声将自己的情绪全部发泄了出来。 潜意识里他认为,只要自己对沈语凝说了重话,她就会立马被激怒,会直接冲上来——然后拽住他的手,再抱住他…… 她会求他原谅她,会跟他凶,跟他闹,还会跟他撒娇,让他不要离开她…… 裴砚舟静静地等着,等着沈语凝扑向自己。 然而,时间一息一息的过去了,沈语凝却像听不见似的,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砚舟诧异,抬头一看,心猛然被重重一击。 原来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此时早已浸满了泪水,双目通红。 第31章 你保重 裴砚舟身子一颤,慌了。 想上前抱她,却又狠心忍下了脚步。 本将此次一定要给沈语凝一个教训,本将绝不能心软。 夜风徐徐,风将她的纱裙轻轻吹起。 几乎在一瞬间,裴砚舟的心便软了。 他暗暗决定:一会儿如果沈语凝扑到自己怀里哭,他就顺势搂住她。他会告诉她,刚才他的话说重了。 再告诉她,他们的婚约照旧——她与烟儿一起嫁入裴家,互为平妻、不分大小。 当然,即使嫁给了他,也暂时不能同房。 他想等一个时机,等到家里人慢慢将裴颜的事淡忘了,他才可以开始宠幸沈语凝…… 思及此,裴砚舟放下面子,主动走向了沈语凝。 “凝,凝儿——” “对不起,裴砚舟,我一直不知道真相……假意逢迎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沈语凝朱唇轻启,面对裴砚舟的谩骂和嘲弄,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道歉。 经过裴颜这件事,她好似一切都变了。 变得不再张扬,变得一切都落了下风。 她不再反抗、不再挣扎,任凭别人说什么、骂什么,她都一一接受。 裴砚舟脚步一僵,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他方才不是有意的,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凝,凝儿,沈语凝,我……” “哦,对了,这块玉佩还给你!”沈语凝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鱼形玉佩,并不气恼。 “这是当年我们定亲时,你给我的信物。既然现在已退亲,裴家的祖传玉佩我就不能再收了。” 她把玉佩递到他面前,裴砚舟却迟迟未接。 反应过来后,他拔高分贝:“沈语凝,被你碰过的东西,本将岂能收回?” “你如果不想要,自己扔了便是,反正我也不可能再要了!” 裴砚舟看起来满脸怒火,实则心头莫名发酸。 跟在自己身后这么多年的姑娘,小跟班似的,多么冷的脸色,她都忍过去了。 怎么自己好不容易放下芥蒂,她却先放弃了? 裴砚舟将头扭到一边,不让她看出情绪,大掌颤抖不已。 沈语凝却对似乎他这种“嫌弃”,早已习以为常。 苦苦一笑,将那块玉佩径直放到了裴颜坟前。 “裴砚舟,裴家的祖传玉佩我放颜颜这里了。即便是扔,也不该由我来处置。” “裴砚舟,我走了,你…保重!” “你是要跟本将彻底划清界限了吗?”裴砚舟忽然情绪激动,拦住了她。 “那你送我的紫玉笛子,是否也要本将还回去?” 沈语凝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裴家于沈家有恩、所有礼品不必返还,就听到裴砚舟愤愤地说: “你那根紫玉笛子,本将起初就不喜欢,早就扔给家里仆人玩了。” “即便你现在想要,我也找不着了!” 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小脸。 很想从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看出一丝愤怒来。 谁知,却见沈语凝淡淡一笑,“猜到了。” “丢就丢了吧,省得留在将军身边惹你不快。” “沈语凝,你什么态度?” 裴砚舟恼羞成怒,转过身想拽她的手,却发现她早已走远。 夜枫默默将那枚鱼形玉佩捡起来,收到了袖口里。 “主子,别看了,沈姑娘已经走远了。” 裴砚舟转向他,怒道:“夜枫,你说沈语凝那是什么态度?她是故意在本将面前装可怜吗?” “本将刚刚话说得那么重,她为什么不还嘴?她为何不骂我?” “她曾经的气焰呢?那股嚣张劲呢?” 裴砚舟急得来回踱步,语无伦次。 夜枫绞尽脑汁想安慰他,却听裴砚舟忽然无比忧伤地说: “夜枫,你不知道,沈语凝以前,只要本将骂她……她就会,就会,就会把本将……按在墙头——” 见夜枫瞬间涨红了脸,裴砚舟又骂道: “你这愣头青什么都不懂,你都不知道沈语凝有多坏……” “她野蛮、凶悍,还爱胡乱跟本将撒娇……她,她真不是什么好女人!” 夜枫的一张俊脸再次涨红,但仍然卖力附和道:“属下明白,沈大夫艳丽无比,还热情大胆!” “夜枫,你……”裴砚舟气极,有些吃味,却又终是叹了一口气,“是,你形容得很贴切。” “她都将本将按在墙头了,还说了那么多缠绵的情话,她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夜枫抿唇,拱手道:“主子,是您要自己退亲的,沈姑娘只是想成全您!” 裴砚舟表情痛苦,但仍不肯认错: “她不是说喜欢本将多年吗?怎这点挫折就受不了了?” “定亲这么多年,我又不是第一次对她冷脸,怎么一知晓颜颜的事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主子,沈大夫在知道颜小姐的事情前,就已经请了圣旨要退亲。”夜枫如实回答道。 “而且,沈大夫救人无数、坦荡自持,忽然得知昔日好友是因自己而死,定然是接受不了的。”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裴砚舟拔高声音:“颜颜去世这么多年,她不接受,颜颜能活过来吗?” “况且,越是接受不了,就越应该听从本将安排,补偿于我……” 难道她不应该嫁于我当牛做马,近身伺候我吗? 夜枫叹口气,“沈大夫当年因为颜小姐的死,失忆半年,必是深受打击。如今旧事重提,她肯定万分自责。” “主子,当年之事……真是沈大夫所为吗?属下总觉得沈大夫不是这样的人!” “确定是她!”裴砚舟忽然冷了脸,“凝儿虽然天真可爱,性格泼辣,但品性方面确实差强人意。” “我已经问过潘园的老板,也从仆人和家丁口中打听过消息,甚至连当日的游客都一一盘问了,确定颜颜是因凝儿而死。” 顿了顿,他又道: “不过,当时语凝年纪尚小,躲起来不敢告知大人,勉强也能理解……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后果会如此严重吧。” “女子自私些也无所谓,本将已经接受她品性不端的事实,怎么她自己如此在意名节?” 夜枫将那块鱼形玉佩递到裴砚舟手里,“主子,沈大夫不是在乎名节,而是接受不了自己贪生怕死。经此一事……” 经此一事,沈大夫怕是与将军再无可能了,即便她再喜欢。 夜枫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您对…沈小姐?” “本将的心里只有烟儿!” 裴砚舟目光闪烁,“本将不是见异思迁之人,对凝儿也只是惜才,只想让她留在玄甲营为我做事而已。” 夜枫悬着的心放下,“那属下便放心了……哎,主子,您去哪里?” 裴砚舟:“本将去趟沈氏医馆!” “我倒要看看沈语凝为人如何?难不成老百姓没有银子,她也愿意医治?” 第32章 强烈的熟悉感 沈氏医馆,灯火通明。 沈语凝还没有来得及平复心情,就被一群病人团团围住了。 治病救人,她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裴砚舟有些心疼,迟疑片刻,抬腿迈了进去。 故意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悄悄躲在暗处,静静地观察沈语凝。 哪有玫瑰不带刺?哪有女人不自私? 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沈语凝是一个心地善良、品性端庄之人。 他已经接受了她的阴暗面,没想到沈语凝自己竟接受不了? 幽暗的眸子,鹰一般地巡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还好,今晚来医馆看病的人,大多穿着富、举止不凡,并不像付不起诊金的样子。 裴砚舟蹙了蹙眉,心想:穷人生病,要么靠自身痊愈,要么上山挖几株草药煎服,哪有银子到医馆求诊? 即便是过来了,没有银子,沈语凝也不可能救治他们。 正想着,忽然,一个老汉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沈大夫救命,小人给您磕头了。” 老汉跪到沈语凝面前,怀里还抱着一个烧得双颊通红的幼童。“我是从隔壁郡县过来的,赶了一天路了。” “我的幺儿昨夜起了高热,什么药都吃过了,就是不见好转。问了大夫,说必须服用牛黄丸……可是牛黄丸要五两银子一颗,小人实在买不起啊。” 他颤巍巍地掏出十几枚铜板,带着哭腔:“都说沈氏医馆的药材便宜,不知…不知这些钱,可够一颗?” 话音刚落,顿时人群里唏嘘声一片。 “老人家,你要的是牛黄丸,又不是山楂糕,十几枚铜钱也拿得出手?” “是呀,沈氏医馆的药材再便宜,但牛黄丸一颗成本少说也要四两银钱,你要是想抢,那就直说啊!” “快到一边去,别影响了沈大夫看病……” 裴砚舟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牛黄丸极其珍贵,这老汉的要求确实过分了。 沈家是开医馆的,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众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衣衫褴褛的老汉,只有沈语凝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名幼童身上。 他气息微弱,看上去貌似睡着了,其实已经是半昏迷状态。 她疾步走过去探脉,玉指只一搭,秀眉便蹙了起来。 高热引起了惊厥,另加遗传性疾病,确实非服用牛黄丸不可。 “刺啦——” 她忽然将药单撕下一截,转身掀开药柜,取出一颗牛黄丸塞进老汉手里。 又将一袋碎银放到台前,“缺的银子,从我每月的诊金里扣。” 钱掌柜急得跺脚:“小姐!怎么又从您诊金里扣?您这个月都接济多少病人了?” 沈语凝波澜不惊,“谁说我接济人家?他们病愈了,都要为医馆做活。”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位老汉,“老伯,你欠医馆四两银子,记得开春后,去山上采几筐虎钱草过来。” “每年至少送二十筐,连送五年!” 她声音冰冷,面无表情,但老汉却听得老泪纵横。 虎钱草漫山遍野,岂能和珍贵的牛黄丸相比拟? 别说每年二十筐,即使是四十筐,他也是划算的。 沈大夫如此这般,既是救了他儿子的性命,又免去了他讨药的尴尬,当真是活神仙啊。 “哎,哎,好!小人一定谨,多谢沈大夫的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哭嚎声。 一位妇人踉跄着扑进来,怀中还裹着一个带血的襁褓。 “沈大夫救命!” “我儿被院墙石头砸中了头,血流不止。去了其他医馆,人家光包扎和缝伤口都要收十两银钱,还不包救活。” 妇人哭道:“我男人凑不够钱,说马上要去宫里当太监换银子了……” “求沈大夫先帮忙看看,等我儿好了,我们再做牛做马还您!” 沈语凝见那小儿嘴唇发白、气若游丝,心头一急,没说一句话就将婴儿接了过去。 转瞬间已将银针扎入了他的虎口。 “阿桂,煎两副麻沸散来!” “钱伯,快去取凝血草捣汁。” “来旺,准备缝针和桑白皮线,要快——” 针线在沈语凝手中快速翻飞,她皱着眉、低着头,整个过程甚至没看妇人一眼。 妇人在一旁抹眼泪,“都说沈大夫不苟言笑,没想到是面冷心热的活菩萨,我儿今天……” “住口,不许出声!”沈语凝态度冰冷,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这小孩伤势过重,能不能活,她不能保证。 “啧——” 裴砚舟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嘶了一声。小声抱怨了一句:“太凶!” 但不知道为何,他此时心里却温暖无比。 一双英俊的丹凤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张美丽的小脸,唇角向上弯起。 妇人含泪退到一旁,既担心孩子身体,又担心严厉的沈大夫诊金比旁家还高。 汗水从沈语凝的额上一点一点沁出来,又被医童们用绢帕轻轻拭去。 过了许久,孩子的面色终于恢复如常,总算救了回来。 “这诊金和药钱……”妇人怯怯地开口,担心今晚自己走不出医馆门了。 “今日诊金就不收了,让孩子爹帮我们医馆挑三个月草药。”沈语凝依旧云淡风轻,已经在麻利地收拾缝针了。 “什……什么?”妇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语凝挑了挑眉,“怎么?真想让孩子爹进宫当太监?” “活菩萨!”妇人鼻子一酸,对着沈语凝又要跪下来。 沈语凝一把拦住她,“别哭,别跪了,我怕折寿,真的。” “噗——”站在暗处的裴砚舟又是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她怎么这么坏?对待病人就不能温柔些?” 一股非常复杂的情愫从心底涌了上来,烫得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沈语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明明应该是个心思歹毒、唯利是图的人才对,为何会对穷苦百姓如此宽容? 难道人真的会变吗? 孩童时期是个坏人,长大就忽然转性了? 而且,她的医术确实好,沉稳内敛、低调谦虚。 他记得如烟经常有意无意地嘲笑沈语凝——矫揉造作、绣花枕头,说她拿银针的姿势不是为了治病,而是展示她的傲人身姿,还说沈语凝是个实打实的坏女人……如今看来,是多么讽刺啊。 裴砚舟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的沈语凝。 她娇吗? 确实很娇!皮肤吹弹可破,脸蛋很媚,身材更是妖娆。 坏吗? 也坏!她对那些百姓态度并不好,甚至还有些严厉。 但是,沈语凝却不收贫苦人的诊金,甚至还倒贴银子…… 她明明长相美艳,却没有半点轻佻之气。妩媚尽显,但眉眼里却全是正义。 这样一个医女,柔中带刚、媚中带狠,强烈的反差感,实在让人挪不开眼睛…… 裴砚舟心中一痛,一股很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凝儿,沈语凝,他是不是以前遇见过她? 第33章 烟儿不是这样的人 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报答,裴砚舟内心即使再纠结,依然派了媒人去楚家提亲。 不光送去了写有裴砚舟生辰八字的庚帖,还对照着礼单,将楚如烟之前提的彩礼,悉数送了过去,可谓诚意十足。 楚家收了,却迟迟不肯给出准信。 一会儿推脱楚如烟年纪小,舍不得。一会儿又说楚如烟着了风寒,婚事还需再议。 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终于让裴砚舟的母亲——荣和郡主,动了怒。 “不过是个不得宠的长女,自幼失恃,由继母抚育成人,居然这般不识抬举? 一身珠光宝气的荣和郡主,喝着御赐的新茶,面带讥诮: “如今京城上下议论纷纷,都说舟儿为楚如烟抛弃沈家姑娘,斥其背信弃义、始乱终弃……为澄清谣言,我们一再对外宣称:舟儿与楚家姑娘情投意合、情比金坚,沈语凝实乃自愿解除婚约……” “现在倒好,消息传开了,海口也夸下了,那楚如烟却端着不肯给回信了。” 李嬷嬷立在荣和郡主身后,帮其摇着扇子,“是呀,庚帖也收了,聘礼也要了,就这样故意吊着我家少爷,明显是摆谱呢。” 她是荣和郡主的陪嫁丫鬟,身份地位颇高,因此说话也不避讳。 “母亲、嬷嬷,烟儿可能是因为害羞,她心地善良,绝对不是装腔作势之人!” 裴砚舟帮着楚如烟辩解道:“兴许是她的继母王氏,嫌我们给的聘礼太少了,才会……” “啪——” 话音未落,荣和郡主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盏,“聘礼嫌少?” “六万六千两都不够?楚如烟算个什么东西?” “是郡主、公主、还是女将军?她准备了多少陪嫁?也敢跟我当年比?” 李嬷嬷连忙帮着荣和郡主顺气,“郡主莫要生气,楚家姑娘以前日日到我们府上请安,殷勤得很。如今突然消失,必定是有其他原因。” “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荣和白了边上的裴砚舟一眼,“不过是看事情闹大了,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了,才会故意装病,不肯露脸。” “指不定在哪里骑驴找马呢!” 听到此处,李嬷嬷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给旁边的小婢女使了一个眼色。 小婢女立马会意,上前禀道: “回夫人少爷的话,奴婢日日在楚家门前打探消息,发现楚小姐并未生病,而且精神抖擞、日日赴宴!” 荣和脸色一沉,示意她继续说。 小婢女如实回禀: “楚小姐新添了许多衣裳头面,日日由楚副相带着,专往……专往太子殿下所在的摘星楼赶!” “不仅如此,”婢女咽了咽口水,“奴婢还听说……东宫太子对楚小姐青眼有加,前日还赏了她南海明珠和翡翠玉镯。楚小姐如获至宝,非但日日佩戴,逢人便要展示一番……” “放肆!” 裴砚舟猛然摔碎茶盏,惊得婢女浑身一颤:“未来主母的行踪,也是你这等贱婢能妄议的?” 李嬷嬷急忙给婢女递了一个眼神,“还不快退下?尽惹少爷生气!” “哼!”小婢女退下后,荣和郡主却不淡定了:“好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原来楚家是生了这份心思啊?” “将军夫人不想当,原来是想当太子妃呢。” “也是,我们裴家小门小户,哪能跟太子东宫比呢?” “说不定楚如烟一朝得势,以后还能母仪天下呢……” “咳咳——” 裴砚舟清了清嗓子,为难道:“母亲,这些肯定都是谣言,当不得真!” “表哥不喜女色,断不会对烟儿生出想法。” “而且,烟儿对我情深义重,心思单纯、品性高洁,绝对不会是那种攀龙附凤之辈!” “没有攀龙附凤的心,也有负攀龙附凤的行径!”荣和郡主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 “先是索要天价聘礼、不肯出嫁妆,再是往你表哥的身边凑,欢天喜地的炫耀赏赐……这不是势利眼,还能是什么?” 裴砚舟还未接话,一直在屋外的裴老将军却听不下去了。 他蹙了蹙眉,抬腿走了进来。 “老夫虽然不喜欢沈家姑娘,但是楚家这种做派,沈家还真做不出来!” “国难当前,楚家索要六万六千两聘礼,既不在意百姓死活,也不考虑朝中影响……不智!” “沈家,不仅只要三万,数目上是楚家的一半,还给玄甲营捐了银子和药材。就凭这一点,沈语凝就比楚如烟懂事!” “错了错了!”李嬷嬷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老爷,您弄错了!” “沈家当时要的,可不是三万两银子!” “她们家只要了六千六百两,连一万两都没到呢!” “不仅如此,她们嫁妆单子上的庄子、铺子、被面、绸缎,更是数不胜数……对了,就连沈家捐给朝廷的那二十万两黄金,也是本来要当成嫁妆,一并带到裴家的!” 李嬷嬷两眼放光,“沈夫人说了,沈家感念裴家恩情,那些黄金本想经由裴家之手,再捐到玄甲营里去呢……面子算老爷您的!” 裴老将军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 他常年带兵打仗,铁骨铮铮。万物不喜,唯好面子! 如此一件惊天动地的得意之事,硬生生给自家儿子毁了。 锐利的视线射到裴砚舟身上,恨铁不成钢。 千挑万选,怎么就选了个那种货色? 荣和郡主的脸色更是难看,嗤道:“不娶沈家姑娘,你好歹也要挑个像样的人,怎么就找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楚临渊草根出生,又是靠女人上位,她实在嫌弃得很。 “母亲,请不要这样说烟儿!” “烟儿是我的救命恩人,恩义大过天,如果你们再诋毁她,孩儿就要生气了!” 裴砚舟提高分贝,第一次对母亲冷了脸。 “哦?” 荣和郡主冷冷一笑,“看来楚家姑娘确实有魅力啊,人还没进门呢,我儿就要为了她跟本郡主生气了?” “那以后等楚如烟进了门,这个家还有我说话的份吗?” “母亲,孩儿没有……”裴砚舟低下头,自知理亏。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荣和郡主变了脸色,“一个插足者,品性又能好到哪里去?” “吊梢眉毛,花枝招展,专门对着别人家的郎君媚笑……这样的女子,我可见多了!” 一双凤眸狠狠地瞪了裴老将军一眼,将他瞪得脸色发白,她才转向自己儿子: “三日后,太子殿下会在城郊的庄子举办赏花宴。平日里这些活动你不参加就算了,但这次你必须过去!” “本郡主知道,你那心心念念的烟儿必定会在其中。肯定会打扮得花枝招展,要去寒儿面前露脸!” 第34章 勾一个,吊一个 “不可能!”裴砚舟高声反驳道:“母亲,不可能!” “烟儿一向不喜欢这样的热闹,赏花宴她绝对不会过去!” “她去不去,你到了赏花宴便知道了。”荣和似笑非笑,胸有成竹。 裴砚舟沉吟片刻后,回道:“我与表哥许久未见,去参加一下赏花宴也是应该的。” 他只是去走个过场,与表哥叙叙旧。至于母亲关于楚如烟的说法,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烟儿胆小又单纯,抛头露面的宴会,她才不屑参加。 裴砚舟走后,荣和郡主稳了稳神,吩咐李嬷嬷道: “赏花宴那天,你多派些家丁和暗卫跟着少爷。别让他们表兄弟,为了一个女人打起来。” “尽量护着太子,寒儿伤到了,我们裴家可赔不起。” 李嬷嬷屈身服礼,“是!” 李嬷嬷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后,专门跑了趟沈府,给沈语凝送了一张赏花宴的请帖。 她年纪大了,很多事情看得比别人清楚。 要论人品和心性,还是沈家姑娘配得上少爷。 要是沈家姑娘能在赏花宴上大放异彩,说不定少爷还能回心转意。 至于那个楚如烟,她想攀附谁就攀附谁,只要别当裴家主母就好。 —— 楚相府,西苑。 裴砚舟赶到前厅时,楚如烟正在闺房里对着铜镜,描眉、绾发、试香。 三日后便是赏花宴了,她一定要用最完美的姿态艳惊四座。 前些日子,父亲带她去了摘星楼,她终于见到了萧翊寒,见到了那如同谪仙般的人物。 剑眉星目、鬓若刀裁、身材颀长,气质超群不说,就连那举手投足之间都全是帝皇之气。 她之前以为裴砚舟就是人间极品,没想到萧翊寒更绝。 楚如烟好色,她可喜欢死了。 见了那样的人物,她起初是自卑的,不敢轻易靠近。 却没想到,那冷面肃目的萧翊寒,独独钟爱她这款……赏赐了珠宝翡翠首饰不说,还亲自踱步至她跟前,特意送了赏花宴的请帖,让她务必赴宴。 楚如烟陶醉地闭上眼睛……这番殊荣,京城里能有几个女子可享啊?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难怪裴砚舟对我不死不活、不冷不热呢,原来我压根就不是将军夫人的命,而是……” 楚如烟用调羹搅拌着丫鬟端来的血燕,越发得意:“自从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父亲的态度自不用说,就连那趋炎附势的王氏,也不得不对我伏低做小了。” 乳母红姑在边上喜极而泣,“小姐,您总算熬出头了。” “以前,你想喝一盏白燕,夫人都不肯,就用点银耳打发您。” “如今看您得了势,血燕一盏一盏的,就没有停过。要是您以后当了太子妃,那还不……?” “嬷嬷慎言!” 楚如烟娇羞地笑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可别让别人听见了笑话。”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是满意。 恍惚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上了大红色的嫁衣,与萧翊寒手拉手,共同步入了东宫。 又好像看到了自己穿着明黄色的皇后礼服,威风凛凛地站着高堂上,将王氏还有沈语凝一起打入天牢的场景。 楚如烟浮想联翩,面颊由于兴奋,委婉泛起红晕。 “太子哥哥对我那么照顾,应该是一见钟情了。” “但京城美女众多,我如何能脱颖而出、顺利嫁入东宫,还未可知……” “小姐莫要气馁!” 红姑拿来两根丝带,递到楚如烟手上。“只要小姐在赏花宴上艳压群芳,将所有世家女都比下去,她们就不敢再跟您抢太子了!” 楚如烟真的接过两根丝带,在闺房里练起了水袖舞。 铿锵有力,爆发力无穷。 这时,有位小丫鬟忽然闯了进来: “小姐,裴将军正在前厅候着,他想邀您三日后一起游园赏花!” “啧!” 楚如烟懒洋洋地放下手中丝带,面露不悦。 “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了他,就说我病重、出不了门,让他自己去玩!” 丫鬟领命,转身离开时,又被楚如烟叫住:“且慢!” “把你前几日绣的香囊给裴将军送去,就说我这几日虽不能见他,但心里却思念得紧……待我病好了,一定能与他携手同游。” 楚如烟一边比划着舞蹈动作,一边解释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太子哥哥不要我,我还能重新当我的将军夫人。” “勾一个,吊一个,世间男子,皆我所用!” 丫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红姑面带欣喜。 小姐终于长大了,有心眼了,夫人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 丫鬟前去前厅回话时,红姑也跟了出来。 她是宋氏的陪嫁丫鬟,又是楚如烟的乳母,这些年一直将楚如烟视如己出,是楚如烟最重要的心腹之一。 “失礼了,让将军久等了!” 还未跨进厅内,红姑便高声呼道:“难为将军亲自跑一趟,三日后的游园,怕是要将军独自去了。” “小姐如今病着,怕走不了长路……” 红姑虚虚地给裴砚舟行了一礼,又叫下人添茶。 裴砚舟没有等到楚如烟,面露不悦。又想起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心里更不是滋味。 “怎么样?烟儿身体还没好吗?怎么不见她出来?” 红姑一听,便拿出帕子拭泪: “将军,小姐病重,可怜得紧,吹不得风,见不得人!” “她浑身无力、又起了高热,实在不能过来给将军请安。” 裴砚舟闻言,瞬间慌了,还生了愧疚之情: “怎么会忽然病得如此严重?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大夫来看过了吗?有没有请太医?” “不行,本将这就去看看她!” “使不得!” 红姑连忙拦住裴砚舟,“将军,万万使不得!” 一双小眼睛提溜直转,叹道:“老爷已经让宫里太医过来看过了,也开了药服过了。” “但小姐身上起了红疹,嘴里还生了水泡,不能见风、不能碰水。” “姑娘家个个都是爱美的,将军又是小姐的心上人,这般憔悴的模样,自然不想让将军见到……” 她说得绘声绘色,描述得有理有据。 裴砚舟心中一疼,很是愧疚。“原来如此!是本将误会烟儿了!” 兴许如烟这次病重,也和凝儿上回下手太重有关——伤到底子了。 第35章 她在装病? 红姑抹了一把眼泪,“前几日,小姐被沈大夫打伤,几日下不了床。小姐心中烦闷,夜夜忧思,才会越拖越重。” 裴砚舟眉头蹙了起来,果然和凝儿有关。 凝儿被气到了,才会下手没了轻重。 不过,归根到底,还是他的错误。 红姑观察着裴砚舟的表情,又道:“小姐最是注重礼节之人,若不是真的病重,肯定要日日去拜见荣和郡主的。” “她从小没有了母亲,常常和老奴说,每每看到荣和郡主就如同见了亲娘一样,以后若有幸嫁入裴家,一定会孝顺婆母。” “小姐,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子了……” “我知!”裴砚舟愧疚极了。 方才在家中,父亲母亲质疑烟儿时,他其实也顺着那些话,对楚如烟起了疑心。 担心她真的被繁华迷了双眼,想另觅高枝。 可没想到坊间流传的只是谣言,她只是病了,而且还是因他而起。 “那太医可曾说了?烟儿几天能好?”裴砚舟担忧地问。 “十天半个月吧,甚至一个月都有可能!”红姑目光闪烁,“将军放心,只要我家小姐一好转,她就立马去您府上请安。” “万万不可!”裴砚舟疼惜地说:“烟儿养身子要紧,等她好了,本将会亲自过来看她。” “切不可让她再受惊扰,再过忧思…” “是!” 红姑悬着的心放下,确定裴砚舟是不可能再起疑心了。 十天半个月,应该足够小姐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了。 赏花宴名单里,并没有裴砚舟。 他也不喜热闹,成日都在玄甲营练兵,必定注意不到这些风雅的集会。 红姑暗暗发笑:等到裴将军反应过来时,说不定小姐已经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了。 她将一个精美的香囊呈上,继续演道: “将军,我家小姐说了,日日思念将军却不得见面,只能用这个香囊聊表相思之情……” 裴砚舟双手接下,内心触动。“有劳嬷嬷照顾烟儿,他日我必定奉上厚礼感谢!” 他迅速离开楚家,策马返回了武安侯府。 —— 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药材库房。 命人将御赐的千年人参取了出来,便决定立即给楚如烟送去。 自己性命是如烟所救,再过不久,她还要嫁给自己,是与他共度一生的女人……他必须对她好! 至于那个没良心的沈语凝,该忘便忘了吧。 裴砚舟端着人参盒,还未走出门,迎头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荣和郡主。 “糊涂,你拿的可是千年人参,那是皇上御赐的圣物!” “你准备拿它去送谁?楚如烟吗?她还没进我家门!” 裴砚舟将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拱手道:“母亲,烟儿病重,还起了高热和疹子,我想将人参拿给她补身子。” “当年你父亲受了剑伤,都没舍得动这根人参!” 荣和郡主雍容华贵的脸上全是怒意,“那楚如烟何德何能?她比你父亲还重要?” 裴砚舟低下头,面露难色,“母亲,烟儿当年救过儿臣的命,我……” 他除了在这些东西上补偿她,再也想不到其他方法。 他敬重她,感恩于她,却不愿意亲近她、碰触她。 裴砚舟心想,也许克制才是爱的最高境界,他是深爱着烟儿的。 “少爷若要报恩,在库房里寻几根百年人参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何须动用这根御赐的宝物?太贵重了!” 李嬷嬷走到裴砚舟跟前,把手一伸:“来,少爷,把人参交给我吧。我拿回库房收好!” 裴砚舟手拿着锦盒,并未动作。 “母亲、李嬷嬷,烟儿一向身体康健,这次是真的病了。” “我实在放心不下,才会想到给她服用千年人参。” 他将红姑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荣和郡主,又简单诉说了楚如烟在王氏的压迫下如何不易。 “母亲,如烟以后嫁进裴家,一定会感念您今日的慷慨。” “母亲,将人参给如烟送去吧。” 荣和掀开锦盒看了一眼那根不可多得的千年人参,有些不舍。 探究的目光再次落到裴砚舟的脸上: “我听说楚家最近十分活跃,楚副相日日带着楚如烟在摘星楼招摇,怎么说病就病了?” “你亲眼瞧见了吗?她真的下不了床?还高热起红疹了?” 裴砚舟神色微变,薄唇张了张,很想说自己没看见。 但为了能顺利拿走人参,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是,孩儿见到了,千真万确!” 荣和郡主勾唇一笑,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他拿走。 “成,拿去吧。这颗千年人参就当她进裴家的见面礼了。” “你差人送过去她家时,一定要记得通知楚临渊。必须让他知道,我们裴家对他女儿是多么诚心诚意。” “让他们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尽做些骑驴找马的勾当。” “母亲,烟儿没有……” “有还还是没有,过几天就知道了。” 荣和郡主打断裴砚舟,“等楚如烟身体好了,你们二人赶紧将婚事定了。” “一点小事在京城闹得风风雨雨,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裴砚舟拱手称是,拿着锦盒退了出去。 等人走远,李嬷嬷才上前问道:“郡主,那千年人参当真送出去了?” “送就送了,我们也不是小户人家,不缺一颗人参。” 荣和吃了一口婢女送来的点心,懒洋洋道:“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总不能娶个病秧子回来。” “那三日后,太子的赏花宴,少爷还要去吗?”李嬷嬷又问。 “去,当然要去!” 荣和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一来,看看舟儿能不能在宴会上,再遇见其他可心的女子;二来,我也想看看,那楚如烟到底出不出席赏花宴?” “主子英明!”李嬷嬷回道:“如果楚小姐身上真起了红疹,病得下不了床,那三日后的赏花宴必定是去不成的。” “如果去了,她今日就一定在装病!” 要知道,一场赏花宴往往是权贵公子小姐们的相亲盛宴。 宴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唱歌赛舞样样不少。 公子们骑马、射箭、投壶,姑娘们唱歌、弹琴、赛舞,没点体力还真撑不下来。 荣和郡主揉了揉眉心,脸上出现一丝不屑。“但愿她是真的生病了,不然我那傻儿子肯定要伤心了。” 李嬷嬷笑笑不语,伤不伤心她不知道,但是闹心肯定会有。 因为不仅楚如烟会过去,沈语凝也一定会参加! —— 赏花宴当日,阳光明媚。 第36章 赏花宴 赏花宴当日,阳光明媚。 沈语凝一大早便拿着李嬷嬷的信,蹙眉凝神。 本来不愿意去凑热闹,但信中李嬷嬷一再强调:自家公子最近因楚如烟推迟婚事,伤了心神。若在赏花宴上看到楚如烟与太子殿下暧昧不清,恐裴砚舟会气急攻心伤了身体。 李嬷嬷在信中恳请沈语凝赴宴,说人多事杂,哪怕她不参与斗舞,也不与公子王孙们相看,只是以一个医女的身份坐镇,也好防备意外发生。 沈语凝思量半晌,才将李嬷嬷之前送来的一件杏色薄纱裙换上。 这是本次赏花宴,所有女子的统一服饰。 太子萧翊寒素来偏爱素雅装扮,最是厌烦女子浓妆艳抹,因此特意命人赶制了一批素色衣裙,要求所有赴宴女子必须穿着。 袅袅娜娜的素色纱裙,一穿到沈语凝的身上,丫鬟杏枝瞬间瞪大了眼睛。 肤如凝脂,眉如墨画,芙蓉桃面,摇曳生姿。 本不算暴露的衣裙,套在沈语凝身上,竟立马变了味——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丰腴的地方,又过分婀娜,引人无限遐想。 杏枝小脸通红,口中喃喃:“小姐这种身段,连我一个女子见了都挪不开眼睛,更别说赏花宴上的公子们了。” 沈语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丰满,耳尖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曲线突出,平日里一直用宽大的衣袍裹着。如今倒是好了,赏花宴女子衣着统一,却再也藏不住了。 “我今日赴宴是过去当医女,不站在台前,没人会注意到我。“ 杏枝摇摇头,拿出妆匣子给她上妆。“小姐美若天仙,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真不知道裴将军怎么想的?放着您这样的仙女不要,偏要娶楚如烟那个河东狮,真是有眼无珠!“ 沈语凝垂下眼眸,提起伤心事,她又再次触动。 “到底是我对不起裴家,以后在我面前,先不提他了。” 杏枝一阵心疼,连忙岔开话题,“是我多嘴了,来,小姐,我今天给您编个流云髻。”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在杏枝的巧手下,本就倾城的沈语凝,变得更加娇媚了。 她知小姐心意,未施浓妆、未画额中钿,只在眼尾和面颊上淡淡扫了些粉嫩的胭脂,纯纯欲欲,尤为动人。 “好了。“杏枝捧着铜镜笑道,“淡妆,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沈语凝轻点她额头:“就你懂我,走吧,该赴宴了。“ 她素来美而不自知,携着杏枝缓缓走出了门廊。 晨光将少女身影拉得细长,青砖地上,那抹素色纱裙随风轻扬。 —— 与此同时,楚相府西苑,楚如烟的闺房中。 楚如烟今天起了个大早。 嬷子和婢女围着她转来转去,忙得不亦乐乎。 又是用淘米水洗面,又是用细绳子开脸,鲜艳的口脂在唇上涂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在她的额心画了一枚精美的桃花钿才算完。 楚如烟心跳如擂鼓,这些天她在家里练舞弹琴,准备得十分充分,为的就是在萧翊寒面前露脸。 “一切准备妥当,就是这件杏色薄纱太素了!” 她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我一向喜欢艳丽的色彩,这件衣服反倒不能衬托出我的美貌了!” 红姑笑盈盈地拿来一盒胭脂,往她的锁骨处扫: “我家姑娘美若天仙,这件衣裳虽然素,但是妆容农一点,绝对惊艳!” 红姑虽然年纪大,但是手却非常巧,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楚如烟打扮得娇俏起来。 她的眼睛被放大了一倍,脸上的脂粉也涂得十分均匀,白皙无瑕,再配上粉粉的胭脂,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老奴不夸张,就小姐今天的模样,即便是瑶池仙子也及不上您半分!” 楚如烟捂嘴偷笑,“乳母就会取笑我,烟儿哪有这么美?” “小姐莫要谦虚,你才貌双全,性格出众!” 红姑悄悄凑到楚如烟耳边,“太子妃人选,非小姐莫属……” 楚如烟一听,神色微顿,“嬷嬷,此次赏花宴非同寻常,你一定要随烟儿一起去。有你在边上提点着,我放心些。” “如果我真的能够拿下萧翊寒,嫁入东宫时,烟儿一定将乳母也带去!” “哎,哎,好!”红姑老眼一红,又想哭了。 楚如烟却道:“不知为何,我今天心跳特别快,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能有多大的事情?”红姑安慰她,“小姐的舞蹈准备过了,曲子也练好了,连骑马射箭都准备得那么充分,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是担心裴砚舟……”楚如烟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今日正好休沐……” “裴将军不在赏花宴的名单里,老奴已经反复确认过了,他今日不可能过去!” 红姑笑道:“将军即使休沐,也会去练兵场习武,小姐尽管放心!” “那沈语凝……?”楚如烟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若去了,就要处处压我一头了!” “沈语凝压根就收不到请柬!”红姑拍着胸脯道:“她和裴将军是同一类人,平日里忙得脚不离地,哪还有时间钻研风雅之事?” 楚如烟这才笑出声来,悬着的心放下。 “也是,她即便是去了,也未必能赢得了我!” “沈语凝只会舞刀弄枪刀、拨弄银针,哪懂琴棋书画、诗词歌舞?” 伸出涂满香膏的手,往红姑腕上轻轻一搭: “乳母,快随我走吧。时间不早了,可不能让太子殿下久等!” —— 武安侯府东苑,裴砚舟寝屋。 今日是赏花宴,裴砚舟只随意选了一身玄色的锦袍穿在身上。 他早已收拾妥当,但临走时却左思右想,迟迟不肯动身。 一来,是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二来,他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裴砚舟不明白,表哥以前最不喜欢热闹,但最近却总是举办宴席。 外界关于表哥和楚如烟的传闻,他不是没有听到,但他总觉得是乱嚼舌根的人错按了身份。在他心里,烟儿肯定不会跟表哥有任何交集。 可是,那些传言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裴砚舟将迈出门槛的脚又缩了回来,“如果本将在赏花宴上遇到如烟,我真不知如何应对……” 自己小心翼翼宠了多年的女人,事事都听她百依百顺,还为了她毁了皇帝亲赐的婚约…… 裴砚舟觉得,那种场面是自己不愿意面对的。 第37章 你怎么穿成这样? 夜枫似乎猜出了裴砚舟的心思,连忙上前劝道: “主子,即便外界那些传言是真的,那也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如今楚小姐身上起了红疹,还高热下不了床。连您去拜见多次她都躲着不见,又岂会去参加那么耗体力的赏花宴?” “属下听说,赏花宴除了赏花,女子们还要唱歌跳舞、吟诗作画,甚至要和男子一样射箭、骑马……属下觉得楚小姐即使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力气去赴宴!” 夜枫给裴砚舟倒了一盏茶,“主子,您放心,您今天即便是去了,也肯定见不到楚姑娘!” 裴砚舟觉得言之有理,但眉头却依然紧锁,不肯启程。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叹息:“夜枫,不是本将不敢面对,而是本将赌不起了!” “我为了如烟,放弃了那么好的凝……” 裴砚舟欲言又止,“我为了楚如烟做了那么多背信弃义之事,军营里和朝廷上下,其实对本将颇有不满,我都生生挺过来了。” “可万一我在赏花宴上真的见到楚如烟向表哥示好,本将又该如何自处?” 夜枫动了动嘴,躬身准备再次劝,却见张管家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主子,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顺安公公来了!” “殿下给您带了口信,让您立刻到前厅听话!” 裴砚舟闻言,连忙跟着张管家到了前厅。 前厅里,一片祥和,荣和郡主和裴老将军早已在那边招待多时。 他们笑脸相迎,还让仆人上了精美的茶水和点心,对顺安公公好不恭敬。 顺安见了裴砚舟,只寒暄几句便直接开门见山: “太子殿下担心今日的赏花宴裴将军不过去,特意命老奴前来传话!” “他已有许久不见您,有很多事想跟将军探讨,所以今天的赏花宴还请将军务必参加!” 几乎没等裴砚舟开口,荣和郡主便急忙答道: “舟儿怎么可能不过去?” “他们两兄弟多少日子没见了,早该去拜见了。正好趁着赏花宴,好好叙叙旧。” 她给顺安和小公公们赏了很多跑腿银子,又备了许多贺礼,便催促裴砚舟:“你表哥都派人来催了,难不成还要他亲自来请?” “现在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带着侍卫和家丁动身?” 裴砚舟踟蹰半晌,不得不点头称是,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李嬷嬷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心里暗暗发笑: 赏花宴所有女子的衣裳都一样,不穿上同样的纱裙,您分不清美丑! 老奴今天就要让您看看,到底是楚家姑娘好看,还是那沈家姑娘更艳? 她一向喜欢沈语凝,就跟裴老夫人一样,始终相信沈语凝对当年的事并非有意为之。 她深信沈语凝的人品和为人——沈语凝对谁都和善,无论身份高低都一视同仁。 可楚如烟就不一样了,在主子们面前是一套,在下人面前又是另一套。连她这个在郡主身边伺候的陪嫁嬷嬷,她都没给过几次好脸色。 这样的女人岂能当好当家主母? 只有沈语凝嫁进了裴家,她们这些下人往后才有好日子过。 —— 赏花宴安排在京郊的一处庄子。那里风景如画,温泉遍布。 今天的宴会非常盛大,几乎京城里有点脸面的公子和小姐都过来了。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裴砚舟下了马车,还未走到现场,便被一道美丽的身影吸引住了。 只见那女子美得不似凡人,身段婀娜,静立于凉亭之中,眸光流转,正细细赏着眼前湖景。 湖风吹散了她如瀑的青丝,又将她的衣袂缓缓吹起,素色纱衣在风中绽开,似云似雾。 薄纱轻拂,粉妆桃面,皮肤白得发光。 尤其是那曼妙的曲线,在杏色长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勾人。 裴砚舟瞬间认出了那道身影——那不是沈语凝还是谁? 难怪自己今天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呵呵,原来是沈语凝也过赴宴了! 赏花宴上这么多皇孙公子出席,她也准备跟那些纨绔子弟们相看吗? 他们才退亲没几日,沈语凝就要急着找下家了? 裴砚舟心中揪痛,相较于楚如烟赴宴,他觉得沈语凝今日过来更让他接受不了。 楚如烟长相平平,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即使过来赴宴也未必有几个男人能真心看得中她。 但语凝就不一样了,她的长相本就张扬,再加上如此高调的衣衫,岂不是招蜂引蝶,引来是非? 如此复杂的场合,她一个弱女子不好好在家待着,为何要过来抛头露面? 裴砚舟一双丹凤眼紧紧盯着沈语凝,对着夜枫抱怨道:“她知不知道?女子以矜持为美?沈语凝穿得如此招摇,就不怕别人笑话她吗?” “杏色薄纱,争奇斗艳,她也真想得出来?” 夜枫顺着裴砚舟的视线远远看了一眼,一张俊脸瞬间红透了。 他结结巴巴道: “主子,沈姑娘的穿着打扮并不为过。在大禹国,女子皆爱这类轻薄的衣裙。前几日我上街视察,发现姑娘们都是这么穿的。” “而且,楚姑娘可比沈姑娘平时的着装和妆容夸张太多了,但您却从未说过楚姑娘!” “闭嘴!”裴砚舟反驳道,“你个傻小子懂什么?如烟的身段和样貌能和沈语凝一样吗?” “你可曾牵过女子的手?你可曾抱过女子?你懂男人们想的是什么吗?” 夜枫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见裴砚舟已经疾步走到了沈语凝跟前,一下子堵在了她面前—— “沈大夫好雅兴,我竟不知道你还有心思来参加赏花宴。” “难怪你要这么着急跟我退亲,原来是早就想好了退路,要跟王孙公子们结缘了?” 裴砚舟阴阳怪气地看着沈语凝,嘴角满是讥讽。 夜枫想上前为沈语凝解围,又被裴砚舟用眼神喝退。 他上下打量着沈语凝的衣着,眼底的怒意更甚:“沈大夫穿这样的衣裙,难道不懂矜持怎么写吗?” “沈语凝,你这件杏色薄纱是在哪家成衣铺子选的?或者说是找哪个工匠做的?你以前见我时怎么不这样穿?” 幽深的眸光暗了下来,裴砚舟心想,过几天一定要派人将那间成衣铺子封掉。 “招摇成这样,成何体统?大禹国有哪个女子像你这样穿衣?” 沈语凝还未开口,一旁的杏枝已经红了眼: “裴将军,你违背婚约,与楚小姐无媒苟合在先。背信弃义,逼迫我家小姐退婚在后。如今我家小姐已经跟您没有关系了,怎么一个赏花宴都参加不得了?” “她的衣裳怎么了?大禹国哪个年轻姑娘不这么穿?而且这件衣服明明是……” 第38章 他们难道不知道沈语凝是我的未婚妻? “杏枝——”沈语凝制止住她,“不说了,裴将军有眼睛,让他自己看。” 她转身想走,不想跟他多说一句。 裴砚舟却急道:“沈语凝,你现在连话都不肯和我说了?本将难道说得不对?” 却在这时,夜枫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主子,好像今日参加赏花宴的女子,衣裙都是统一的!” 他指了指湖对岸身着相同衣衫的几个女子,“主子,是您误会沈大夫了!” 裴砚舟顺着夜枫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追逐打闹的女子。 她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无一例外,都是身着统一的杏色薄纱,与沈语凝身上的一模一样。 在一旁端茶递水的小太监也帮腔道:“裴将军,今日赏花宴千金小姐们的衣裙,是太子殿下亲定的。” “太子喜欢素雅,不喜欢花花绿绿的颜色,这才给每位赴宴的姑娘安排了统一的着装。” “衣服是宫里的尚衣局特制的,轻便大方,端庄着呢……” 后面几句话裴砚舟没有听清,只觉面色一红,尴尬不已。 他转头望向沈语凝,想道歉,却发现她早已走远了。 顺安公公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对着裴砚舟福了一礼:“裴将军,您方才见到沈大夫了?” “嗯。”他面色很不好。 苏公公竖起大拇指,忍不住夸赞道:“沈小姐呀,是李嬷嬷特意安排过来当坐镇医官的!” “今日人多事杂,世家小姐又多,我寻思着给赏花宴安排一位女大夫,这才让李嬷嬷给我推荐了沈大夫。” “沈大夫性子沉稳,别家小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她最喜素净——步摇没戴一支,项链未配一条……” 顺利从裴砚舟的脸上看到羞愧和内疚,顺安又笑道:“瞧我这记性,都忙得忘记跟将军提一嘴了,想来沈大夫还是玄甲营的人呢。” “本将……知道了。” 顺安意味深长地离开。 不知好歹的愣头青,错把鱼目当珍珠,连沈大夫这么好的人不要,活该被楚如烟算计。 裴砚舟愣在原地半晌,好一会儿才吩咐夜枫道:“夜枫,你去把我的披风拿来,再给沈语凝送去。” “就说……就说今日风大,别着凉了。若着凉了,我,我可不会给她批假!” 夜枫:“……” 他手拿着披风,犹豫着问:“主子,还有别的话吗?” “比如……道歉之类的?” “属下去送披风时,一并帮您说了。” 裴砚舟扬了扬眉,拔高分贝:“本将何错之有?” “来赏花宴当医女,就应该穿正经医袍来!” “她就不能安分一点?就不能跟我的烟儿学学?” 夜枫张了张口,想辩解,却也只解释了一句:“主子,楚小姐脸上长了红疹,还起了高热,没有半个月出不了门……” “即使烟儿身体无恙,她也一向清高,绝不会参加这种宴会!”裴砚舟不服气地回道。 夜枫拱手,“是,主子英明!” 您一会儿就瞧着吧,瞧楚如烟会不会参加赏花宴。 他一路小跑着追上沈语凝,将披风递到她手里: “沈大夫,裴将军让属下给您送件披风来,他说今日风大……” 杏枝一把接过去,又重新丢到了夜枫身上,“让你家主子自己穿吧,他今日的着装更不成体统!” 夜枫:“……” — 裴砚舟带着夜枫,不远不近地在沈语凝后面跟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语凝举止低调,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 但她实在美艳,光是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和淡淡的妆容,便惹得不少公子围观。 人还没有走到主场,便有不少公子哥要给她送玉佩或折扇,都被沈语凝一一婉拒了。 裴砚舟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怒道: “来参加赏花宴的公子,不是纨绔便是登徒子。沈语凝怎会不知?真妄想在宴会上寻找如意郎君了?” “吃相怎么这般难看?才退婚几日便如此迫不及待?” 夜枫蹙眉提醒:“主子,慎言。这赏花宴是太子殿下亲办的,如此说会被视为不敬。” “而且,沈大夫并没做什么事,您不也去楚家提亲了吗?” “住口!” 裴砚舟呵道:“主子的事,也是你能随便妄议的?” “本将能和她一样吗?本将从没有……” 本将从没有把她排除在外,我都说了,愿意娶她当妾或平妻……但是她却好像真的不要我了。了。 一双愤怒的丹凤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沈语凝。 裴砚舟想上前用披风将她裹起来,不想让任何男人窥探她的美貌。 但是,他又觉得实在欠妥,不知道用什么身份来管束她。 更何况,赏花宴里的其他女子,个个花枝招展、穿金戴银,哪个不是隆重打扮? 相较之下,沈语凝的装扮已经十分朴素了。 是她自身太美太艳,跟她的穿衣打扮无关。 裴砚舟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自己错怪了她。 “主子,要上去跟沈姑娘道歉吗?”夜枫在一旁提醒道。 “不必了,本将是她的上级,无需道歉。”裴砚舟嘴硬,内心却已经起了波澜。 最近误会太深,无论是退亲圣旨还是着装一事,他都误会了她,说话也很是难听。 不知此刻自己在沈语凝心中是何地位? 她是否还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夜枫拱手,“主子,您再不过去解释清楚,怕以后沈大夫对您的误会就更深了。” 裴砚舟脚下未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冷意:“你方才看到她那副样子了吗?” “她连一句话都不愿跟本将说,我解释了又有何用?” 心道,沈语凝现在怕是已经厌恶极了我。 夜枫沉吟半响,回道:“主子方才那样说话,即便是我,也不想理您……” “闭嘴,跟上!” 裴砚舟抬腿踢了夜枫一脚,又小心翼翼跟在了沈语凝的身后。 —— 整个赏花宴,裴砚舟过得如坐针毡。 他一双丹凤眼贼溜溜地盯着沈语凝的动向,每一个上前与他搭话的公子,他都默默记下了。 桀骜不驯的脸上写满傲气——都是些不入流的鼠辈,靠父业或者祖业才勉强上得了台面,有什么资格跟本将争女人? 他自言自语,脱口而出:“他们难道不知道沈语凝是本将的未婚妻子?” 第39章 楚如烟骑马、唱戏、翻筋斗? 夜枫在裴砚舟身后轻轻咳了一声,“咳咳,主子,您忘了?您跟沈小姐早已退婚了。” 裴砚舟端起酒杯,不悦:“夜枫,你今日的话着实多了些。” 待夜枫低下头,他又继续像看守猎物般盯着沈语凝。 那些送香囊的公子倒还好,不足为惧。但若是送了玉佩的,他便个个记在了心里。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沈语凝今日并未像其他世家小姐般争奇斗艳——她既未骑马、射箭,也未投壶、蹴鞠,更没和皇家公子们一起吟诗作对。 裴砚舟面部表情稍缓和,“沈语凝勉强还有些良心!” 夜枫:“……” 不一会儿,丝竹声起,来到了赏花宴的重要环节。 顺安公公走上台,笑嘻嘻地宣布今日的比赛规则: “赏花宴设骑马、射箭、弹琴、唱曲、比舞,共五项,若哪位小姐能过关斩将、拔得头筹,将有幸与太子殿下同游暮云湖!”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马沸腾起来,姑娘们更是兴奋不已。 太子萧翊寒向来不近女色,行事我行我素,连皇上皇后都无法左右他的婚事。若能得他青睐,兴许真能借此嫁入东宫。 她们不停整理衣襟和鬓发,虎视眈眈地紧盯彼此,都盼着在比赛中拔得头筹。 裴砚舟勾唇一笑,眼底出现一丝鄙夷。 不过与表哥同游半日,至于这般雀跃? 果真是一群趋炎附势、爱慕虚荣的女人。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沈语凝,又摸了摸袖中楚如烟送的香囊,喃喃自语: “还是我的烟儿单纯天真,如菊花般品性高洁,不会为世俗所动!“ 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与这些女子相比,也只有如烟最适合做我的妻子。 夜枫小声提醒:“主子,楚小姐是因病卧床无法赴宴,您不能这般比较。” 裴砚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今日夜枫格外聒噪。 提及楚如烟的病情,他不免担心道:“等赏花宴结束,本将先去楚家看看烟儿,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 “她这次既起疹子又发高热,受苦了。“ 话音未落,众人的目光瞬间被一位蒙面的清瘦姑娘吸引住了。 只见那姑娘虽只露双眼睛,但身手却极为矫健。 一会儿骑马射箭,一会儿又弹琴作画,最后还掐着嗓子,唱起了悠扬的戏剧。 “啊、啊、啊、啊——” “咦、咦、咦、咦——” “歹、歹、歹、歹、歹……” 举手投足之间全是野心,眸光所到之处都能掀起一片杀气。 可见她为了获得头筹,有多么卖力! 世家小姐,但凡有些脸面的,只要对上她那双杀意满满的眼,便立刻退避三舍。 “哎哟,不比了,玩个游戏简直跟拼命似的。” “还蒙着面纱,也不知道是谁家姑娘?“ “就这般想与太子同游吗?争成这样?” 裴砚舟眉头越蹙越深,紧紧盯着那道矫健的身影不放。 这个人,这双眼睛,这身形步态……便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啪嗒”一声,他捏碎了茶盏,“那是楚如烟!” 夜枫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险些惊掉下巴。 此刻倒挂在马背上射箭的,不正是楚小姐吗? 这生龙活虎、气势如虹的模样,哪里像病重卧床之人? 说是能立马冲锋陷阵也不为过啊! 他偷偷翻了个白眼,故作震惊道:“主子快看!是楚小姐,她的病竟好了,她能在马上倒立……” “主子,她的箭法也准,弓都要被她拉坏了……” “主子,她唱戏中气十足,高音一调高过一调……” “闭嘴!” 裴砚舟脸色阴沉得可怕,“你不用点我,本将知道她在装病!” — 终于,在一片喝彩声中,楚如烟揭下面纱,娇滴滴向众人行礼:“多谢各位姐姐承让,小女子不才,今日得罪了。” 还有最后一轮比舞,只要能在舞蹈上胜出,那今天的头筹就是她的了! 她的眼神对上高台上的萧翊寒,媚眼如丝。“太子殿下,我乃楚副相嫡女楚如烟,今日在您面前献丑了……” 萧翊寒勾唇一笑,手握着杯盏轻举了一下,眼神邪魅又危险。 楚如烟瞬间双颊泛红,不由地浮想联翩起来。 太子殿下定是心悦于我,他只对我一个人笑呢。 此时,她的眼里只有萧翊寒一个人,根本注意不到人群里的裴砚舟。 坐在观赏席的红姑及楚家的丫鬟们,也都揪紧了帕子,整颗心都悬在楚如烟身上。 “还有一局,就剩最后一局了。只要我家姑娘献了舞,那头筹就是我家姑娘的了!” “老天保佑,小姐此次准备充足,舞蹈练习不止百次,相信今日必定稳了。” 红姑抹泪,小丫鬟们激动,楚如烟则在万众瞩目中暂时退下了舞台,稍作歇息。 她几乎是雀跃着奔去了厢房,换好舞裙后,便满心期待地等着上台。 “烟儿!” 一个生硬的男声突然叫住了她。 楚如烟吓了一跳,转眼就看到了裴砚舟那双满是失望的丹凤眼。 “砚舟哥哥,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她面色一白,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不应该啊,赏花宴的名单上并没有裴砚舟的名字。按理说,这种场合他不可能过来啊。 “怎么?本将在此,你很意外?”裴砚舟一步一步走向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砚舟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要瞒着你,我其实是……” “浑身红疹、高热不退、卧病在床……烟儿,你骗得本将好苦啊。” 裴砚舟打断她,面带讥讽,“烟儿,我竟不知道,原来你也会撒谎?” “砚舟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今日并不想来,都是王氏,是我的继母逼我来的!” 楚如烟双眼通红,立马落下泪来。 她现在慌张极了——太子萧翊寒还没有拿下,可不能让裴砚舟这只煮熟的鸭子给养飞了。 “被你继母所逼?那装病也是他教唆的吗?”裴砚舟明显不信,“你可知本将有多担心你?” “你果真跟别人说的那样,攀上太子的高枝了?所以,就嫌弃我了?” “砚舟哥哥,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烟儿害怕。”楚如烟泪如雨下,连忙拽住裴砚舟的衣袖轻晃,“砚舟哥哥,我没有装病,我前几日确实生病了,我是因为……是因为……”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呵呵,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本将送给你的千年人参才痊愈的。” “有这么快吗?效果有这么好吗?” 裴砚舟面露痛苦道:“烟儿,我已经为你退了亲,我已经为了你做了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为了你惹得全京城的人笑话……你不要让我觉得一切都不值得!” 第40章 失望透顶 他面目凶狠,连身上都带了寒气,是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她。 “哇!”地一声,楚如烟哭了起来。 “烟儿不想活了,我的母亲没有了,现在连我最爱的砚舟哥哥也不喜欢我了!” “砚舟哥哥不相信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算了。” 她说完,便朝着不远处的柱子上冲,脚步飞快,却发现裴砚舟立在原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楚如烟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砚舟哥哥如今是真的不爱我了,连我死活都不管了!” “不管你信与不信,前几日我确实身体不适,卧病在床。所以你上门拜访时,我才没有起身去看你……” “但今日赏花宴,我的身体确实好了许多。继母看我精神头好了些,这才和父亲逼着我来参加赏花宴。” 她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天地可鉴,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只是想应付一下继母,并不是真心赴宴。” “至于刚刚那些比赛,我也只是为了争一个胜负,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跟太子殿下共处!” “砚舟哥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裴砚舟那双幽暗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 如今看她只像个跳梁小丑,再也不信了。 他用探究的眼神盯着楚如烟的脸,“好,本将信你。” 没等她开口,裴砚舟又接着说道:“既如此,接下来的舞蹈你不用登台了,本将现在就带你离开。” “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是我以前的烟儿!” 楚如烟浑身一颤,惨白着一张脸,不肯走了。 裴砚舟想起了从前,重新将语气放软: “烟儿,你不要再去跳舞了。” “你知道吗?虽然今日来赴宴的都是皇孙贵族,但凡是愿意参加比赛的,都是没有婚约在身的。” “你是我的未婚妻,就不能参加比赛了。答应我,不要登台了,好吗?” 他把手伸给她,却迟迟未得到她的回应。 刚一抬头,却瞧见楚如烟忽然瞪大双眼,高声喊道:“谁是你的未婚妻?” “我记得,我的庚帖可还没送到裴家呢!” 她甩开裴砚舟的手,狠戾地说:“裴将军,你别忘了,我还没有跟你定亲,按照道理,我也是一个尚未婚配的姑娘!我凭什么不能参加比赛?” 裴砚舟惊诧地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见到楚如烟有如此狰狞的面目。 在他心里,她一直是娇滴滴的、小鸟依人的,对他言听计从的。 而今日他才发现,原来楚如烟发起脾气来的样子竟这般恐怖,双目如炬,嗓门也大得可怕,甚至比战场上的冷箭声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裴砚舟呆愣在原地,近乎悲恸地看着她。 这不是他的烟儿吧?眼前这个人不是她吧? 然而,此时的楚如烟,却像一个杀红了眼的杀手。 她流着泪近乎威胁地望向他,“砚舟哥哥,将军,世子爷……我是肯定不会跟你走的!” “太子殿下已经对我有意,他对我一直示好,接下来这支舞我是一定要跳的!” “不是烟儿想和他同游半日,而是我不能让其他女子得逞,让其他女子当上太子妃!” 她面目扭曲,终于哭着说出了心里话。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二选一的话,自己只能放弃裴砚舟了。 “烟儿!”裴砚舟的声音失望到近乎软了下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我二人的事情啊。” “你怎么能背信弃义,弃我于不顾?” “那又如何?你还不是同样背信弃义,抛弃沈语凝不顾?” 楚如烟凛然笑道:“砚舟哥哥,你是大将军、世子爷,你从小养尊处优,理应心胸宽广。” “如今你看到我即将得太子青睐,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是不是?” “裴砚舟,你不能将我带走,不能恩将仇报,别忘了,我当年还在虎啸山救过你呢!” 裴砚舟发出一声苦笑,“烟儿这是要拿当年的旧事威胁我啊?”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楚如烟似的,幽幽道: “如烟,我提醒你,表哥不近女色且性情不定,我几乎可以断定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哈哈——”楚如烟仰天一笑,“多谢砚舟哥哥的提醒,不过,我们女人的直觉非常灵,哪个男子对我有意,哪个男子不喜欢我,我心里有数!” 她一步步走向裴砚舟,面带讽刺,“砚舟哥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沈语凝,对吧?你爱她,心里放不她,对吧?” “烟儿,我没有!”裴砚舟觉得自己对沈语凝,肯定不是爱,绝对不是。 楚如烟凄然一笑,她现在如此一说并非真的因为吃醋,也不是想怪罪裴砚舟,而是—— 舞还未跳,一切还未成定局。 如果太子的事情不成,她以后还可以借此由头,重新拿捏裴砚舟。 反正只要将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归咎于吃醋便可。 “身份地位就这么重要吗?那你当初对我……?”裴砚舟欲言又止,那几个字他始终问不出来——那楚如烟当初对他,也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才靠近的吗? 虎啸山那么危险,她愿意为他挡狼,愿意背着他出山;那种以命相搏的深情厚谊,难道也是装的吗? 楚如烟冷笑一声,高高扬起下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砚舟哥哥,请你让开!” “我要上台了,我马上要去表演水袖舞!” 裴砚舟死死拽住楚如烟的手,不肯松开:“烟儿,本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将军!” 不等他把话说完,楚如烟的乳母红姑立马冲了上来。 “裴将军海量,您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毁了我家小姐的前程!” “他日小姐若能得到太子殿下青睐,说不定日后朝堂上还能……” “住口!“夜枫冲上前,怒喝一声:“将军带兵打仗,保家卫国,在朝堂上岂需他人美言?” 他拔出佩剑,直指红姑和楚如烟: “你们别忘了,将军是玄甲营统领,更是武安侯世子。无论从祖上袭爵,亦或是将军本身,都容不得他人置喙!” 楚如烟面色微变,原以为裴砚舟身边的人都对她客客气气,没想到自己跟裴砚舟一翻脸,底下人的态度就变了呢。 哼,真是狗仗人势,无情无义啊。 红姑没有楚如烟淡定,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饶命,小人失言,不是这个意思……” 裴砚舟无心理会红姑,他望着楚如烟的样子,失望至极,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走吧!” “多谢了!”楚如烟咬牙答道。 她面露精光,就着丝竹声,迫不及待地奔向了舞台。 音乐起,楚如烟甩着水袖、翻着筋斗上场。 第41章 别哭了,我帮你去勾引他 龙腾虎跃,矫若鲤鱼,一会儿下腰,一会儿劈叉,一会儿侧翻,一会儿又倒踢紫金冠……既卖力又刻意。 看得出来,这支舞楚如烟在家里必定是练了无数遍,只可惜……全是技巧,毫无美感。 裴砚舟看着,既尴尬又心酸。 烟儿为何会如此?她怎么是这种女人? 这厢裴砚舟心里五味杂陈,那厢楚如烟又在对高位上的萧翊寒抛媚眼了。 她媚笑着,扭动着,恨不得将手中的丝带抛到高台上。 楚如烟如此卖力地展现自己,对他人献媚,裴砚舟还是头一回见。 做作,谄媚,难看。 双拳不由地握了起来,一双丹凤眼也慢慢变得猩红——不是伤心,而是愤怒。 愤怒自己竟为了这种人,放弃了那么好的……? 这一切,难道不是自己咎由自取吗? 裴砚舟双目通红,想要转身离去。 谁料一转头,却看到了早已站在他背后多时的沈语凝。 桃花眼里的心疼一闪而过,她又很快恢复如常,“怎么了?哭了?因为楚如烟?” 她蹙了蹙眉,心情无比复杂。 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带领千军万马,打仗几乎战无不胜,居然为一个女人哭红了双眼? 她以前一直不知道裴砚舟对楚如烟的感情有多深,此刻却明白了——绝对深爱! 否则以他这般的身份地位,怎会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下黯然流泪? “别哭,振作点,你是玄甲营主将,别被外人看了笑话。” “本将何时哭了?我只是……” 他很想说,他只是愤怒,只是悔恨自己为了楚如烟,错过了一段好的姻缘。 只是刚要开口,却无意中对上了沈语凝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他整个人怔住了。 那种一闪而过的心疼,他瞧得清清楚楚。 沈语凝,还是爱我的! 裴砚舟百感交集,激动地说:“语凝,沈语凝,我以为你对我已经心生……”(厌恶了) 话还未说完,却见她像是应激般回道:“别怕,我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 她迅速解开发簪,将自己的秀发全部披散下来: “裴砚舟,你真没出息,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 “看好了,我去帮你将楚如烟抢回来!” “沈语凝,你要做什么?”裴砚舟瞪大眼睛,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 他拽住她的胳膊,急得面红耳赤,“沈语凝,你要去给太子献舞?” 沈语凝慢慢拨开他的手指,云淡风轻道:“对,本姑娘心善,最见不得人哭,想帮你一把。” “别紧张,我事后绝不挟恩图报。” 裴砚舟一脸惊恐,“沈语凝,不可以,万万不可!” 他几乎连汗毛孔都急得竖了起来。 比起楚如烟去献舞,他更加接受不了沈语凝去表哥面前露面。 凝儿不是长相平平的楚如烟,她生得美,性格又张扬。以她的容貌和身段,只要一旦被表哥瞧见……他定会爱上她的。 自己家里人的喜好,他比谁都懂! “裴砚舟,我去台前献舞,这样楚如烟就无法和太子同游暮云湖了。” “不行,不可,本将不在乎,我其实不喜欢……”裴砚舟紧拽着她,语无伦次。 他急了,大脑空白,心慌到极致。 沈语凝红唇张了张,最后只是叹口气道:“知道了,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别恶语相向了,因为我是去帮你。”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出现一丝戾气,她只以为裴砚舟又要编排自己。 沈语凝心生厌烦,忽然竟直接凑近他,“裴砚舟,我忽然改变主意了,要不你抱我一下呢?” “什么?” “你抱我一下,我就去帮你勾引太子,怎样?” 她近乎凶狠又不屑地看着他,想看看这个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就像平日里你抱楚如烟那样,行不行?不然,我就不去了!” 裴砚舟急道:“沈语凝,不是,我不是,本将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说,他不是不喜欢她,他不是希望她去给太子献舞。 可是,人越着急就越是表达不清。 沈语凝看着裴砚舟那语无伦次、万般抗拒的模样,心中了然。 “放心,我诓你的,才不需要你抱我。” “裴砚舟,你听着,我过去献舞,帮你将楚如烟从太子身边抢回来,还裴家一个将军夫人。此举,是为了还裴老夫人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记住了吗?” “裴家的恩情,一桩桩,一件件,我都会还给你。” 说着,还没等裴砚舟反应过来,沈语凝便脚尖一点,飞向了舞台中央。 “不要,凝儿——” “不要——”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同时传了出来,是飞奔过来的楚明昭。 他和裴砚舟一样,两个人都伸了手,都想去拉沈语凝,却又都没有拉到。 两个男人用审视的目光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知肚明,又迅速恢复如常。 裴砚舟的拳头握了起来,一脸不满:卑鄙,楚明昭对沈语凝绝对有意。 楚明昭眼底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狠戾:窝囊,自己看不住我姐,居然把沈语凝推了出去。 —— 与此同时,舞台中央,楚如烟已经一曲舞毕,她获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似乎大家已经心知肚明,太子殿下对楚相府的嫡女要格外看重些,因此这些喝彩声尤为热烈。 可是,就在楚如烟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就要拔得头筹时,沈语凝忽然像仙子一样从天而降,落在了舞台正中央。 几乎在同一时间,丝竹声起,沈语凝翩翩起舞。 “哇”的一声,台下看客惊呆一片,瞬间鸦雀无声。 沈语凝只起了第一个动作,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美到窒息。 沈语凝本就习武,身材纤细,而该丰满的地方又过分傲人。 她的舞蹈精妙绝伦,翩若游龙,婉若惊鸿。 大跳、点翻、侧踢、下腰等一切高难度动作,她都做得行云流水、穿插自如。 与楚如烟刻意炫耀舞技不同,沈语凝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自然。 台下无论是世家女还是贵公子们,全都将脖子伸得老长,争相去看沈语凝的舞蹈。 这厢沈语凝还没有舞完,那厢台下已经爆发出了阵阵掌声。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精妙绝伦的舞蹈,无关乎捧场,只是由衷的赞美。 裴砚舟震惊在原地,复杂的眸光里饱含惊喜。 她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美好,是我所不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有多美吗? 她知道此刻有多吸引人吗? 与此同时,同样呆若木鸡的,还有楚明昭。 第42章 太子哥哥,别来无恙 本来他以为沈语凝只会舞刀弄枪,却没想到,她跳起舞来竟是这般勾魂摄魄。 一股无以名状的危机感,慢慢涌上心头。 如此美好的人,却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凝儿被那些皇孙公子们看到了,还被大禹国最危险的人物——萧翊寒,盯上了。 太子殿下肯定注意到她了,毋庸置疑。 与此同时,另一道极其扭曲又带着仇视的目光,从台下射向了沈语凝。 狐媚子,贱人,短命鬼。 楚如烟嘴唇泛白,一双眼睛因为嫉妒而变得通红。 自己今天表现得极好,本来头筹铁定是自己的了,没想到临门一脚,却被沈语凝破坏了。 “啊,贱人,我要你死!” 她小声喊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我一定要将消息告诉父亲,我一定要让他亲手杀了沈语凝。 今晚就下手,我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 乐声停,一舞毕,台下轰鸣声久久未息。 沈语凝淡淡回了个谢礼,再抬头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眸光流转、风姿绰约、千娇百媚。 她的目标是吸引萧翊寒的注意力,因此逼着自己格外妖娆些。 裴砚舟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那种钻心刺骨的酸味,比凌迟他还要痛苦。 然而,这还不够,他的凝儿居然为了帮自己,竟轻抬莲步,温柔地朝着那高台走了去—— “啊,凝儿。” 裴砚舟几乎在瞬间叫了出来,但他的声音又很快被人声湮没。 “傻瓜,谁要你帮我?谁要你帮我勾引太子?” 他喃喃自语,一双英俊的丹凤眼里起了湿意。 这下,是真的急出泪花了。 有爱而不得,有感动,有内疚,还有那种压抑在心,却又无法说出口的痛苦。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沈语凝是仇人,自己必须远离她、必须报仇。 仿佛只有伤害她、欺负她,才是最正确的事。 可是,为何做一件正确的事,却令自己如此痛苦呢? 无比怅然地望向她,裴砚舟只期望着有奇迹发生。 表哥不近女色,且身中寒毒,应该不会喜欢语凝。 — 沈语凝缓缓走近高台,萧翊寒那张天神般的俊脸上,立马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语凝恭恭敬敬福了一礼,“太子哥哥别来无恙,凝…儿给您请安了。” 众人:“!!” 楚如烟:“!!” 裴砚舟和楚明昭:“!!!” 沈语凝认识萧翊寒?他们两个很熟? 萧翊寒眸色微顿,只一瞬间,便对着沈语凝招了招手: “凝儿?” “好久不见,来,过来,坐到孤的身边来!” 他指了指离他最近的座位,动作慵懒随意,但威压感却强得骇人。 在场宾客,包括裴砚舟和楚明昭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太子殿下难道是沈大夫的旧相识?” “而且看这架势,两个人交情匪浅啊。” 裴砚舟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死了。 他的女人终于离他渐行渐远了。 — 待沈语凝端端正正地坐到萧翊寒跟前时,丝竹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沈语凝?” 邪魅的笑容,磁性的声音,只把沈语凝吓得浑身一颤。 她怕极了萧翊寒身上的气场,背脊里既有令人发寒的天家威严,又带着千军万马的血腥气。 尤其是那张人间妖孽般的俊脸,即便是他笑着看你,也似刀尖悬着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在,臣女在!” “臣女…在的!” 沈语凝难得失态,她心虚极了,慌张无比。 好消息,她认识萧翊寒。 坏消息,她们两个并不熟,而且,她还特别怕他。 自己方才称呼他为‘太子哥哥’,完全是权宜之计。不引起萧翊寒的注意力,怎么能让他忘记楚如烟的舞蹈? “这是孤的哪位好妹妹?” 邪魅的唇角弯起,萧翊寒瞥香亲卫,“墨羽,最近母后给孤选妃了?” “没有!”墨羽如实回答。 “那是给孤纳妾了?” “更没有!” “哦?难道是为孤添了侍姬?”萧翊寒故意拉长了尾音。 墨羽拱了拱手,认真回:“禀殿下,您宫里全是男人,连个嬷子都没有!” “这样啊?”萧翊寒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案,“那沈大夫自己说说,你是孤的什么人呢?” 沈语凝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师……师尊!” “我……我是梅山派北宗宣云峰云鹤长老的内门弟子,沈语凝,排行第,第七千六百三十二位……” 说来惭愧,她当年在宣云峰,拜入头发花白的云鹤长老门下时,那可是骄傲得尾巴都要翘上天的。 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最上级的梅山派掌门人,竟是个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年轻男子。 他剑气逼人、不苟言笑,而且每次见了面,还要按照派规,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师尊’,可见差距之大。 沈语凝怕极了他,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认亲”了。 “还知道自己属于梅山派?被人家欺负到头上了,还要上赶子帮他忙?” 萧翊寒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一抹疏懒,“丢不丢人?” 沈语凝不敢辩驳,“师尊,您能不能……?” “不能!” 萧翊寒轻抿着杯中酒,语气悠然:“孤帮你把楚如烟解决了,你不正好和裴砚舟双宿双飞?” “七千六百三十二,你应该开心才对!” 被掌门提到自己的排名,沈语凝觉得更窘迫了。 “师尊,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和裴砚舟已再无可能!”她索性答道:“楚如烟和裴砚舟情投意合,早就许下终身,若是没有婚约,他们早就比翼双飞了。” “所以,师尊,您能不能……别和楚如烟同游了?” “为了勾引孤,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萧翊寒浅笑道:“一对偷情的狗男女,都能被你歌颂得惊天地泣鬼神。” “沈语凝,你杀人被他们看见了?” 沈语凝低下头,有点想哭。 这是一句玩笑话,却莫名戳到了她的痛点。 确实如此,她真的杀人被他们看见了。 这时,萧翊寒注意到了她身上的杏色长裙,英挺的剑眉微微蹙了起来。 “你是心疼裴砚舟,所以才故意来这献舞?” “就为了一个见异思迁的男人,值得?” 狭长的眼睛望向墨羽,墨羽立马会意,迅速拿了一件绣着蟒纹的玄色披风过来。 “穿上!”萧翊寒语气疏懒,又不容置缓。 沈语凝乖乖地穿上,鼻尖有些,“我是心疼我自己,才帮裴砚舟的。” “师尊,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赎不了罪了……” “我想还他家恩情,要还很久。等还清了,我才能轻松……” 她的眼睛里氤氲出水汽,不知为何,虽然怕极了萧翊寒身上的威压感,但是在他面前,她却像寻到了靠山般,紧绷的神经蓦地松懈下来。 她很想哭,想当着权利无边的掌门人面前大哭,她无助极了。 “别哭,丢梅山派的脸!” 沈语凝点了点头,慌忙用手背擦拭眼角,却不想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越擦越多。 “啧。”萧翊寒轻嘶一声,蹙了蹙眉:“七千六百三十二,注意影响!” 沈语凝继续拭泪,忍得艰难,看起来更可怜了。 “好,孤依你便是!” 第43章 孤的身体壮着呢 “真的?”沈语凝的眉间由伤心转变到狐疑,“您,答应了?” 乌溜溜的眼睛带着水汽,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看起来可怜又妩媚。 萧翊寒忍不住轻嘶一声,性感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再不答应,孤怕别人说我欺负弱小,毁孤名声。” 沈语凝连忙擦掉眼泪,站起身福礼:“多……多谢师尊,多谢太子殿下!” 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严肃,与萧翊寒保持一步之遥,既然事情已经办成,自己就要注意君臣之礼了。 萧翊寒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玩味,薄唇轻启:“不喊孤太子哥哥了?” “唰——”沈语凝的脸上瞬间升起两团红晕,她咬了咬唇:“以后…再不敢了!” 表情难得羞赧,很是可爱。 萧翊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奸臣就是会利用人啊。” 沈语凝低着头,眼看顺安公公小跑着上来,在他跟前附耳倾听片刻,又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接下来,就听到顺安高声宣布着赏花宴的头筹得主。 毫不意外,是她自己。 今日下午要与萧翊寒同游东湖的人也是她。 令沈语凝意外的是,自己只是献了一次舞,并没有参加另外四项比赛,萧翊寒堂而皇之地把头筹给她,明显有失公允,居然没有任何人非议? 底下沸腾声不断,除了掌声,还有各种恭维和道喜声。 也对,他是大禹国最尊贵的男人,权利无边,武功盖世,又有谁敢质疑他的决定? “来,凝儿,为孤布菜。” 他朝她挥了挥手,又将她喊回自己身边。 沈语凝乖乖地拿起筷子,随意夹了块点心放入他碗里。“太子慢用,您,您以后喊我名字就好。” 凝儿二字太亲密,她实在当不起。 萧翊寒未置可否,只将桌上的云锦膏、霓裳卷、桃花酥和浮玉羹推到她面前,“吃点。” 沈语凝眼睛一亮,这才发现,这些点心都是自己儿时最爱的吃食。 不仅淋上了甜甜的桂花蜜,还点缀了竹叶图案。 她的眼里很快涌上一股雾气,心中感动。“师尊,谢……谢谢你。” 她想师父了,想念那个鹤发童颜的老顽童了。 定是师父在萧翊寒面前狠狠提过自己,让他关照自己,所以太子殿下才会知道自己的喜好。 “啧,有事师尊、太子哥哥,无事就太子殿下。”萧翊寒揶揄道:“沈语凝,你还真是孤的奸臣啊。” “我……”沈语凝语塞,好像他说的也没错。 “喊孤什么?”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他打量着她的脸。 “师……太……太子……” 墨羽在后面狠狠共情了沈语凝一把,可怜的沈大夫,她被主子逼得连‘师太’都喊出来了。 “唤孤太子哥哥!” 萧翊寒替她答了出来,后看到她为难的表情,又改口道:“或者叫翊寒哥也行!” 沈语凝松了一口气,低低地叫了一声“翊寒哥”,便没再说话。 萧翊寒的眉头倏地舒展开来,嗯,确实好听。 顺安面色一怔,连忙在旁边提醒道:“殿下使不得,您是储君,您的的名讳不能被人随意称呼啊。” 萧翊寒还没有回话,小太监顺安就被墨羽拎了出去,“有你说话的份吗?主子高兴,想怎样都行。” “你无事就去边上打瞌睡,少给主子扫兴!” 顺安努了努嘴,灰溜溜地走了。 墨羽回来时,萧翊寒正在往沈语凝的碗里夹菜。 沈语凝正要道谢,却听萧翊寒不紧不慢地说:“亲也认了,人也喊了,是不是该给孤报酬了?” “报酬?”沈语凝放下筷子,认真地为问他,“殿下,您想要什么报酬?” 萧翊寒蹙了蹙眉,啧,又是殿下了。 “那凝儿觉得孤会缺什么呢?”他语气慵懒,有些不悦。 沈语凝挺直了身板,“我暂时想不到您缺什么,但倘若殿下需要沈氏医馆的药材或者想让我帮您治病,我都可以……” 没办法,她也只有这点看家本领了。 “七千六百三十二,孤的身体壮着呢,重新说!” 沈语凝低头思索了一番,“那要不我送太子殿下一些兵器或者……” 她想送萧翊寒一些兵器或者剑谱,却听墨羽突然插嘴道:“主子,您忘了?您有寒症,每月都会复发!” “太医们虽能压制您体内的寒毒,但治标不治本。既然沈大夫医术高明,不如让她一起想想办法?” 萧翊寒英俊的凤眸瞥了墨羽一眼,“胡说什么,孤的寒症只能在温泉中医治,沈大夫一个姑娘……” 他面露厉色,似乎像动了怒。 “我愿意!” 沈语凝立马表态:“殿下,我愿意帮您试试!” “您是梅山派掌门,今日又帮了我,我无论如何都应该报答您。” “而且,我是大夫,医者眼里无男女,只要能够治好您,即使在温泉里…也可以!” 她曾经听坊间悄悄传过,东宫太子萧翊寒,打仗时伤了根本,所以才会断情绝爱,习得盖世武功。 所以,既然无法人道,那也不用在乎男女大防了。 那厢她已经将他脑补成宦官,这厢萧翊寒在听到沈语凝愿意帮他在温泉里疗毒时,修长的手指骤然一颤,险些失手打翻了酒盏。 他沉默良久,开口时唇角又扬起那抹邪肆的笑意,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孤的奸臣所言极是,孤…允了!” 狭长的眼睛望向一旁的墨羽,“对了,孤的寒毒,本月什么时候发作?” 墨羽脱口而出:“禀殿下,还有十五天!” “嗯?”他扬了扬眉。 墨羽慌得舌头打了结:“是五天!殿下,您的寒毒只有五天便要发作了!” 萧翊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向沈语凝。 沈语凝立刻会意,识趣地表态:“殿下,五日以后,我一定带上药箱到您的东宫去!就是……” 她咬了咬唇,小声问道:“就是殿下能不喊我‘奸臣’了吗?” “我和我们沈家都对您忠心耿耿……” 萧翊寒眼底泛起一丝玩味,“那沈大夫自己说说,你先要唤孤什么呢?” “翊……”沈语凝刚吐出一个字,便觉察到失仪。于是,万般无奈下,只能逼着自己唤了声:“太子哥哥。” “嗯!”萧翊寒眉眼一弯,唇角翘了起来。 —— 赏花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趁有人向萧翊寒禀事时,裴砚舟连忙拽住沈语凝的衣袖,将她带到了角落的位置。 “沈语凝,表哥不适合你,你离他远些!” 他双目猩红,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受伤的兽,难过极了。 方才沈语凝帮萧翊寒布菜,萧翊寒又为她夹点心,他在台下看得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表哥还将他带有蟒纹的披风披到了沈语凝身上,这种事情是不合规矩的。 但,越是如此,就越能看出来,沈语凝已经入了萧翊寒的眼。 他定是贪图凝儿的美色,走心了。 裴砚舟几乎是带着颤音:“表哥是大禹国的储君,他总有一天要登上宝座,到时候你若入宫,便要和一众女人分享丈夫……“ “语凝,你的性格不适合入宫!” 第44章 厚颜无耻 “那谁适合入宫?你的烟儿吗?” 沈语凝剥开他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无所谓啊,五十步笑百步,我觉得没差。“ “裴将军不是本也想让我和楚如烟共享你吗?这么快你就忘记了?” 见裴砚舟面露尴尬,她又补充道:“哦不对,你当时说要让我当妾,还说不会进我的房间……那就不是共享,是观赏!” “观赏裴将军和楚如烟过夫妻恩爱的日子!” “语凝,现在不是和我置气的时候!我俩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一时慌乱,急道:“表哥太危险,他身中寒毒,又杀人如麻,总之,他不会珍惜你!” “难道裴少爷就珍惜我了?” 沈语凝勾唇一笑,脸上并无多余表情。“定亲三年,你还不是一样见异思迁、背信弃义了?” “凝儿!”裴砚舟上前一步,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下,他想抱她。 他心里矛盾至极,还有悔恨。 仿佛只有抱抱她,吻吻她,才能平息这心中的不安。 沈语凝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后退一步:“我已经帮你将楚如烟顺利抢回来了,全须全尾。记住,你家的恩情我又还了一次,记得在账本上消掉!” “至于其他事情,就不劳将军费心了。另外,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去给太子哥哥布菜了……” “太子哥哥?” 裴砚舟声音一颤,连手指都抖了起来,“沈语凝,你唤他为‘太子哥哥’?” “本将是你的未婚夫,这么多年,你甚至一次都没有用这种称呼喊过我!” “你只会喊我‘将军’、喊我‘砚舟’,最多也只是‘砚舟哥’……” 他近乎歇斯底里,一时着急,又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有人天天唤你‘砚舟哥哥’,不用我多此一举!” 沈语凝打断他,“而且,裴少爷别忘了,我们已经退亲,你早已不是我的未婚夫!” 她答得极快,心情舒畅。 不知为何,自己明明跟萧翊寒不是那回事,但是看到裴砚舟这种气急败坏的样子,她觉得似乎也不用多解释。 就这么暂时误会着吧,滋味还行。 “若我说,我跟烟儿也许……没可能了呢?” 他显然不肯接受事实,企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惊喜。 自己刚刚和楚如烟闹成那样,破镜无法重圆,应该不能和好了。 但是沈语凝,她是他的人,他还想给她一次机会! 沈语凝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没有半点波澜,“与我无关,我要走了。” “怎么无关?”他拦住她,面部表情几乎扭曲到狰狞:“沈语凝,你若想嫁人,我可以帮你!” “只要不是表哥,谁都可以!” 沈语凝差点气笑了,“裴将军,难道你认为世界上只有成亲一件事可做?” 她觉得无聊想走,又被裴砚舟拦住。 高大英俊的男子,在无数敌人面前都不曾失控。 此时,他却咬着牙,几乎一字一句道:“沈语凝,我是认真的,我愿意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只要你不跟表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长臂一伸,一把将身后的夜枫拽了出来,推到她面前:“语凝,哪怕你嫁给夜枫,都比入宫要好!我认真的!” 夜枫与沈语凝那倾国倾城的小脸一对视,“唰”地一下,俊脸瞬间全红了。 他踉跄一步,险些跌倒:“主子别开玩笑,属下还不想死!” 沈语凝是什么人?大禹国第一美人,是自己这种莽夫可以随意肖想的吗? 而且,裴砚舟口是心非,又极其善妒,他十分了解他。 如果自己真娶了沈语凝,估计还没有到新婚夜呢,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再说萧翊寒,那就更加不能得罪了。 自己死了不要紧,但若是得罪了当朝太子,那可是要被诛九族的啊。 呵,他才不傻! 裴砚舟眼看没能说动夜枫,心里愤懑到了极点,狠狠踢了桌椅一脚。 “好,好得很,竟没一个人愿意听本将的!” 恰巧此时楚明昭经过,裴砚舟瞳孔一缩,猛地将其拉到了沈语凝面前。 “沈语凝,或者你嫁给楚明昭也行,你若跟他,本将帮你们做媒!” 沈语凝:“……” 楚明昭:“!!!” “砚舟哥,您……您说什么?您是认真的吗?” 楚明昭红着一张脸,瞬间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裴砚舟。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裴砚舟的形象有如此高大过。 他果真慧眼识珠,光风霁月啊。 裴砚舟:“明昭,你是我玄甲营的副卫,为人正直骁勇,与语凝甚是合适!” 他滔滔不绝,并非大度,也并非真的要将沈语凝推出去。 如此一番,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表哥他得罪不起,更不好明抢,于是才想让其他人去争。 到时候只要跟萧翊寒说,沈语凝已经心有所属,相信表哥定不会太过为难。 危险的丹凤眼眯了起来,呵,痴人说梦,本将怎么可能将凝儿嫁给别人? 她从来就是我的,无论我爱不爱她,要不要她,她都只会属于本将一个人! 而此时,楚明昭已经从心底升腾出一股热意来,感动无比: “砚舟哥,我……我没意见,您是我的上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不远处的沈语凝,待她看过来时,又急忙低下了头。 翩翩少年郎,慌张到不知所措,心中欢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沈语凝洞房花烛夜的场景。 沈语凝看着三人一唱二和,将手捂在自己心口上慢慢吐气。 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语至极,也第一次发现,人在极度无语时,确实会说不出话来:“裴砚舟,楚明昭,你们,你们……” “你们二人确实厚颜无耻!”萧翊寒踏着官步,似笑非笑地走过来,替她接过话头:“裴家和楚家将孤的凝儿伤得这么深,还指望她跟你们两家做亲戚?” “裴砚舟,楚小将,做人适可而止,孤都听不下去了。” 他单手护住沈语凝的肩膀,将她轻轻拉到身边。“别怕,有孤在。” “更不许哭,丢人!” 沈语凝抬头望向他,一股无以名状的安全感升腾而起。 淋了这么久的雨,本以为已经习惯,却没想到被人撑伞是这种滋味……有掌门护着真好! 她抬起手,条件反射般摸了一下眼角,确认没有眼泪,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自己内心刚很刚,百折不挠。不过,好像师尊对自己的印象固化了…… 这时楚明昭和裴砚舟见到萧翊寒过来了,连忙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太子殿下!” “表哥!” 他们两个人将腰压得很弯,被骂卑鄙无耻也只能生生受着,不敢有半句反驳。 萧翊寒又借题发挥,说了很多朝堂上的事,将二人批评良久,才望向沈语凝:“赏花宴快结束了,可以陪孤去游暮云湖了。” “表哥——” “殿下——” 裴砚舟和楚明昭异口同声,却又在对上萧翊寒那地狱般的寒气时,同时噤了声。 太子身上的剑气太强了,自己得罪不起。 他们眼看着萧翊寒带着沈语凝,穿过人群、绕过长廊,向着远处走去。 二人心凉、如坠冰窟,却也无能为力。 不过,总有人比他们勇敢。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女声突然喊了出来: “太子殿下!你不可以走!这不公平!” 第45章 保媒 楚如烟被随行的侍卫围在了外面,只能扯开嗓门喊道:“太子殿下,沈语凝明明只跳了一次舞,前四项比赛并没有参加,怎么能拔得头筹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轻嘶了一声。 这楚家的千金可真是虎,连太子殿下的决定都能质疑,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而楚如烟此时已经毫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她如今已经和裴砚舟撕破了脸,两人生了嫌隙,再也无法回到从前。自己只能死死抓住萧翊寒这根救命稻草,再无他法。 无论是当太子妃、侧妃还是良娣,哪怕当个萧翊寒的侍妾都行。 只要人先进了东宫,总有她翻身的机会。到时候她会凭本事争宠,争不过就毒死那些贱人,反正有父亲帮忙,她不怕。 裴砚舟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心中酸楚,难受极了。 楚如烟如此这般上杆子,真跟那些贪慕虚荣、企图上位的普通女子无差。 犀利的视线射向楚如烟那张苍白的脸,他抿了抿唇,心道:这样也好,如今她缠上了表哥也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无需我以身报答救命之恩,我也松了一口气。 这时走在队伍前头的萧翊寒终于听到了动静,悠悠转过头来。 楚如烟只与他那张天神般的俊脸一对视,眼眶便红了起来。 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他明明应该是喜欢我的呀,前几日还对我温声细语,赏赐了那么多宝物,这可是整个京城独一份啊。 看着那双绣着金线的官靴离自己越来越近,楚如烟索性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太子殿下,烟儿实在委屈。“ 她抹了把眼泪,也不管裴砚舟在不在场了,就把这么多天自己在摘星楼和太子如何相遇、说了哪些话、赏了哪些东西一一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声泪俱下地诉说了自己为赏花宴是如何努力的。 “烟儿每日晨起练习,骑马、射箭、跳舞、弹琴,累极了都不敢懈怠,就为了与太子能同游暮云湖……” “如今我已经争到了冠首,为何却又便宜了沈语凝呢?殿下,这是不公平的。 楚如烟泪如雨下,裴砚舟却越听越心寒。 如果说刚刚对她抱有有一丝怜悯和好感,那现在是半点都没有了。 亏他前几日还在为她的身体担心,为了她和父亲母亲红了脸,将御赐的千年人参给了她……却没想到她自始至终都在装病啊。 ‘呵,罢了,在成亲前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本将也是幸运的。’ 灼热的视线再次望了远处的沈语凝一眼,他对她的占有欲更强了。 ‘凝儿,以后就没有人在中间阻隔着我们了。’ 正想着,一个慵懒的嗓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楚小姐,快请起。孤一时疏忽,竟把你给忘了。” 他仍然是桀骜地笑着,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楚如烟眼头一热,又哭了。 太子殿下还是心悦我的,真好,他终于记起我来了。 萧翊寒揉了揉眉心,一双幽暗的凤眸忽然居高临下地望向所有人: “楚家小姐楚如烟,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与孤的表弟裴砚舟——情意绵绵、暗通款曲、私定终身……” “孤颇为感动,故乐意当一回月老,亲自替他们二人保媒。” 他反话正说,宣布道:“今日在场所有人,无论是世家子,或者官家小姐,以后都不可再对这对璧人生出旁的心思,否则就是和我萧翊寒过不去!” 楚如烟只觉得自己脑袋里轰的一声,天都塌了。 什么? 太子殿下居然亲自为我和裴砚舟保媒? 可是我跟他已经撕破脸了啊。 还有,他不许世家子对我有旁的心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以后就只能跟裴砚舟一个人了吗? 一双幽怨的眼睛暗戳戳地望向萧翊寒,太子难道对我真的无感吗? 与此同时,觉得同样天崩地裂的还有裴砚舟。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萧翊寒,“表哥,我,我其实……”我其实已经放弃楚如烟了啊。 “君无戏言,砚舟,不要丢了皇家子孙的脸面。”萧翊寒轻懒的笑容里夹着一丝威胁,“既然与楚如烟定了终身,那就要对人家负责到底。” 裴砚舟闻言整个人蔫了下来。 表哥此举,是彻底将自己和楚如烟绑在一起了。 —— 赏花宴接近尾声,眼看着萧翊寒带着沈语凝离开,宾客们也纷纷离场。 楚如烟和红姑使了个眼色,就往一旁的荷花池冲了去。 “放开我,我不活了,让我死吧!” “我没有赢得赏花宴,没有得到太子哥哥的青睐,继母会打死我的!” “你让我死!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砚舟哥哥也不会要我了,不如让我早点下去陪娘亲!” 红姑在边上声泪俱下地劝着,但楚如烟却似铁了心一般,非要往湖里跳。 裴砚舟原本只是站在远处默默看着,后来见到楚如烟真的脱了鞋子朝水里走,才不得不上前查看。 “烟儿,你这又是何苦?”他终于开口。 楚如烟一看裴砚舟还没有原谅自己,继续朝着池中央走去,等胸部快要没过水了,裴砚舟才暗呼一声“不好”,不情不愿地跃入水中施救。 千不好万不好,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能不管她。 “砚舟哥哥,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楚如烟惨白着一张脸,满身水渍地躺在裴砚舟怀里,“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该贴的贴,该蹭的蹭,自己也只能用这种柔软的方式让男人心软了。 眼见裴砚舟表情僵硬,再也不复之前的温柔,楚如烟又哭了。 她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砚舟哥哥,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我是有苦衷的。” “我最爱的人是你,但如果我不来参加赏花宴,我就要被继母打死了。” 红姑附和道:“是呀,将军,这么多年小姐对您什么情义,您还不清楚吗?” “小姐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被打疼了还不能喊,不能上药。若不是万般无奈,小姐又岂会辜负您?” 楚如烟看到裴砚舟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连忙将自己的衣领扯开,露出了那道不知已经秀了多少次的粉色疤痕: “砚舟哥哥,你是我拿命换来的男人,我又岂能不爱你?“ “我这么做完全是被家里所逼,而且我也确实看到你对沈语凝余情未了,才一时冲动,生了反骨……不然,我又怎么会舍得欺骗你呢?” 再次看到那条疤痕,裴砚舟的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深了深。 虎啸山上那段经历实在太刻骨铭心了,那时候的如烟善良单纯,又自带一股侠义之气,他简直快爱死了。 于是乎,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了楚如烟的身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 “我理解你的苦衷,但本将行军打仗,最恨别人背叛。经此一事,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欺骗我了。” 第46章 精神点,看孤怎么为你报仇 “表哥已经替我们保了媒,如今你我二人已经绑在一起,就凑合着往下走吧!” 他并没有完全原谅楚如烟,只是不得不向形势低头。 “不会了,烟儿再也不敢了!”楚如烟泪如雨下,再次扑到裴砚舟怀里,“方才跟你吵架,其实我的心…痛死了!” “砚舟哥哥,烟儿不能没有你!” 裴砚舟的手掌愣在空中半晌,思索片刻,终是抚了上去。 罢了,人无完人,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就这样吧。 —— 裴砚舟和楚如烟在厢房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河风阵阵,冻得她瑟瑟发抖。 就在他再次对她生出怜惜时,萧翊寒的亲卫——墨羽,赶了过来。 “将军,太子殿下说暮云湖景色秀美,想邀请您和楚小姐一同游湖。” 裴砚舟眼睛一亮,自己也可以参加吗? 那是不是说明表哥对沈语凝根本不感兴趣?他不想和她单独相处? 裴砚舟心里一喜,刚要答应,却忽然想到楚如烟倘若过去,难免会心生尴尬。 为了顾及到她的感受,他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想法,开口拒绝道:“不用了,请帮我谢谢表哥的美意。” “砚舟!”却不想楚如烟忽然走上前,两眼放光:“太子殿下诚心邀请,我们岂能辜负他的心意?” 不等裴砚舟反驳,她急忙对着墨羽回道:“去,我们这就过来,有劳大人亲自跑一趟通知。” 楚如烟死绝的心重新又燃起了希望。 是了,沈语凝刚刚给朝廷捐了那么多黄金,太子殿下无论如何都要给点面子的。 所以将赏花宴的头筹给她,太子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想来,萧翊寒还是心悦于我,女人的直觉是不可能错的。 楚如烟兴奋地整了整额边碎发,眸光里再次迸出光芒来。“砚舟,我们快走呀,去晚了太子殿下就要久等了。” 裴砚舟怔怔地看着她的脸,震惊于她的变化。 难道本将就是要跟这种女人共度一生吗? —— 暮云湖畔。 裴砚舟和楚如烟赶到时,萧翊寒和沈语凝正立在暮云湖湖畔,看着那落日下的湖景,小声地聊着什么。 他们时不时看看远方的小岛,时不时又对视一眼,沈语凝神色倒还自然,只是那平日里谨言慎行的萧翊寒,嘴角却实属有些难压。 他看看湖光山色,又再低头看看夕阳下的沈语凝,桀骜的眼神里难掩宠溺。 裴砚舟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心中酸涩不已。 而站在他边上的楚如烟,则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 马上就要再见到太子殿下了,她心里激动万分。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又反复清着嗓子,时不时还要做些面部表情管理,看上去特别像个跳梁小丑。 裴砚舟看在眼里,对她的意见更大了。 等几个人碰头时,萧翊寒先是跟裴砚舟寒暄了几句,接着那双狭长的凤眸便直直地望向了楚如烟。 “楚小姐,辛苦你了。孤特地让你过来,是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说话的时候,那张俊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将他衬得更加魅惑。 楚如烟小脸一红,心脏扑通狂跳。“礼物?太子殿下居然还要送我礼物?” 她先是装作受宠若惊,然后又用得意的眼神看了沈语凝一眼:“小女何德何能?能受殿下如此青睐?您这几天已经赏了我太多东西……” “无妨!”萧翊寒不想听她多言,直接打断了她,“你先看看认不认识这两个人?” 他看了墨羽一眼,墨羽便吩咐几个侍卫立马绑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过来。 只对上了萧翊寒那张修罗般的脸,两名男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声连连。 他们身上全是伤痕,脸上青紫,嘴里冒着血泡,一看就没有少受刑罚。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前些日子居然敢对朝廷命官沈大夫下手。幸亏沈大夫武功高强,才没让他们得逞……”萧翊寒那磁性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但听起来却像来自地狱,“楚小姐可认识这两个人?” 楚如烟浑身一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大着胆子往那两个男人的脸上一看,吓得魂都快掉了。 这……不是上次她喊去毁沈语凝清白的采花大盗吗?他们不是逃走了吗?怎么又被萧翊寒抓了? 当时她恨毒了沈语凝,一共派了六名采花大盗去毁沈语凝清白。 当场死了四个,逃了两个,而此时跪在萧翊寒面前的正是这两人。 “这……这……这种贼人我岂会认识?”她目光闪烁,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却不想那两个饱受折磨的采花大盗,一看到楚如烟便眼冒精光,大喊大叫起来:“楚小姐救命!快救救我们!这几天我们可受了大罪了!” “东宫的地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您帮我们求求太子吧,求他高抬贵手,我们当时都是为了你在卖命啊!” 话音刚落,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裴砚舟,都齐刷刷地望向了楚如烟。 萧翊寒低头在沈语凝面前轻声说道:“七千六百三十二,学着点,看看面对敌人时,要怎样还回去。” “打起精神来,看出好戏!” 沈语凝:“是!” 此时的楚如烟已经吓得汗毛孔都竖了起来,她连连后退,急忙厉声喝道:“胡言乱语!本小姐怎么可能认识你们两个登徒子?“ “你们如果在这边乱嚼舌根,小心我让父亲割了你们的舌头!“ 两位采花大盗眼看楚如烟不承认,急了,“楚小姐,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当时我们可是为你办事啊。” “如果早知道沈大夫是太子殿下的人,即使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接这单生意啊。” 裴砚舟用一种近乎仇视的眼神看着楚如烟,发生了什么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楚如烟眼看无路可走,只能猛地一把抓住裴砚舟的衣袖:“砚舟哥哥,旁人不信我、冤枉我倒也算了,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啊!” “我平日里跟男人说话都会脸红,又怎么会去勾结这种登徒子呢?” “你爱上了我,背叛了沈语凝,我对她本来就有愧疚,每天自责都来不及,又岂会害她……” “呵,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我家小姐死,你这蛇蝎毒妇、贼妖精!”杏枝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骂出了声。 裴砚舟蹙了蹙眉,他不笨,自然知道此事与楚如烟脱不开干系,但潜意识里,又觉得不可能。 楚如烟本性不坏,应该不可能恶毒成这样。 想到他与她已经板上钉钉,于是,也只能出面维护道:“烟儿放心,此事只要不是你做的,本将一定为你做主。“ “我也相信太子殿下明察秋毫,绝不可能随意诬陷一名良家妇女!” 那双深邃的丹凤眼直直地望向萧翊寒,看似吹捧,实际上也是一种软性威胁。 “呵!”萧翊寒轻轻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与裴砚舟对视,“是吗?既然裴将军的未婚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了男人都会脸红,那这两个贼人又怎么能精准地喊出她的名字呢?” “难道是裴将军告诉他们的吗?” “我……”裴砚舟沉吟片刻,还想狡辩,却见楚如烟忽然走上前,辩解道:“太子殿下,我冤枉!” “定是这两个采花大盗在我上香的时候,听到家丁和仆人唤我,才起了歹心,记住了我的名字。” 一双恶毒的狐狸眼望向沈语凝,“又或者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故意贼喊捉贼、嫁祸于我,殿下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话音刚落,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裴砚舟几乎是用一种失望到近乎绝望的眼神望向了楚如烟。 贱人,这件事她真的参与了! 萧翊寒低低地发出一声轻笑,再开口时眼睛里已有寒光:“既然楚小姐不认识这两个贼人,又怎么能知道他们是采花大盗呢?” 第47章 心生嫌弃 是啊,自始至终,萧翊寒可没有说这两个男人是采花贼啊。 “我我我……”楚如烟面色一白,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连她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萧翊寒面前:“太子殿下,臣女冤枉!我只是看这两个贼人双目猩红,一脸凶相,才猜到他们是玩弄妇人之人……” “臣女全是猜测,做不得数!” “这就有意思了……” 萧翊寒看都没看楚如烟一眼,只把那双狭长的眸子望向裴砚舟,“表弟,你这个未婚妻不仅能言善辩,还能帮人看相。” “依孤看,日后若楚如烟若愿意摆摊算卦,说不定京城那些半仙就没有生意了。” “噗——”在场有些小太监没有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们太子的嘴,也确实太毒了。 裴砚舟面色铁青,他狠狠地瞪了楚如烟一眼,又不由自主地站得与她隔开了些距离。 心里是真的有些嫌弃了。 楚如烟此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仇视的眼神望向了萧翊寒,又赶紧把头低下。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萧翊寒是在故意做局害她。 这哪是什么赏花宴啊?分明是鸿门宴。 萧翊寒是在帮沈语凝报仇呢,他看她抢走了裴砚舟,惹沈语凝不快,所以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想来前几天在摘星楼对她和颜悦色,又赏了那么些宝物,也全是为了今天吧。 楚如烟的手指掐入掌心,渗出血来。 是了是了,难怪他们刚刚在席上交头接耳,好不热闹,说不定这两个人早就混到一起了。 呸,下贱。 楚如烟用一道鄙视的眼光射向了裴砚舟,只觉得这个男人头上全是绿光。 亏他还对沈语凝念念不忘,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简直窝囊! 这时萧翊寒来自地狱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既然楚小姐不肯承认,那我也只能让凶手自己开口了。” 接着只听“咔咔咔”几声脆响,两名采花大盗的十根手指居然在瞬间被折断了。“说吧,幕后指使你们的人是谁?不然我们的腿也别想要了。” 他们哭天抢地,涕泪涟涟:“太子饶命!殿下饶命!我说,我们什么都说,我们还有信物呢!” “是,是楚……” “啊!”楚如烟看着眼前的场景不对,她瞳孔猛缩,猛地站起身,拔出裴砚舟身上的佩剑,就朝着那两名采花大盗的脖子上抹了去。“去死!” 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虽然她武功不高,但是歹徒手脚被绑着跪在地上,因此杀起来也很方便。 鲜血溅了她一脸,但她并不害怕,反而脸上露出一抹魔鬼般的释然。 见采花大盗死了,她才舒了一口气,“太子殿下,这两个贼人一看就要诬陷我,我为了自保,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沈大夫为国为民,心系玄甲营,我对她崇拜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找人害她呢?” “既然他们敢对沈大夫不敬,我也不想污言秽语脏了大家耳朵,所以就先杀了他们。还望殿下恕罪。”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又再次恢复成了乖巧状。 萧翊寒似乎并不意外,他只将那双探究的眼神再次望向了裴砚舟:“你的人,你自己说!” 裴砚舟脸上阴沉得可怕,带兵打仗的将军,其实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楚如烟是幕后主使。 他只是恨,恨楚如烟会做这种腌臜脏事,还害他的凝儿。 他只觉得脑袋里面轰鸣作响,有那么一瞬间,竟不敢与楚如烟对视。 他更不敢深究,怕如果再探究下去,自己连跟她在一起的勇气都没了。 烟儿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这还是那个仗义勇敢、将他背出虎啸山的侠女吗? “表哥,楚如烟影响你断案,她肯定有罪。” “但是刚刚的举动,烟儿也只是因为太过害怕,才无意识而为之。” “烟儿生性胆小,品性善良,定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所以,我相信这件事情肯定跟她无关!” 他对着萧翊寒福了个大礼,事到如今,为了保住楚如烟的性命,也只能睁眼说瞎话。 沈语凝一个眼刀射过去,纵使以前心悦于他,但是他这般是非不分,瞬间觉得这个男人也不过如此。 萧翊寒笑了笑,将一切看在眼里:“证人都被你们杀了,当然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用官靴踢了那两个死人一脚:“不过能一刀同时抹掉两个男人的女人,也确实够胆小的!” 他揉了揉眉心:“既然裴将军为楚如烟做担保,有意偏袒,那孤也不好再说什么。” 裴砚舟和楚如烟同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死罪能饶,活罪难免。”萧翊寒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孤不打女人,但也看不惯别人欺负我的人。” 他单手将沈语凝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冷了脸。“听着,沈语凝是孤在梅山修炼时的小徒孙,她是孤的人。” “以后如果再有人敢再对她起歪心思,我不管那人有谁护着,都别怪我不念念兄弟情分!” 沈语凝怔怔地看着不苟言笑的萧翊寒。 她很想反驳:按照辈分,自己才不是他的徒孙,最多只能算是太子的小师妹。 只不过现在他成了梅山派的掌门人,才不得不称呼他为‘师尊’。 但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自从父亲走后,自己一个人挑起大梁,还要照顾母亲,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战斗。 很少有人关心她或者帮她出头,而萧翊寒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女人,也是有人愿意保护她的。 沈语凝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里星光点点,她更加思念自己的师父了——师父这是在萧翊寒面前说了多少好话,给了他多少好处,萧翊寒才会这样护着自己呀。 而楚如烟一听自己要受到惩罚,连忙跑到裴砚舟身边,紧紧拽住他的衣袖。 “砚舟哥哥,知恩图报真君子。烟儿一介女流,受不得重罚!” 她刚才看到那两名采花大盗身上的伤,便知道萧翊寒的手段有多残忍。“砚舟哥哥,我害怕,你一定要帮我!” 裴砚舟把她的手指从胳膊上剥下来,心生嫌弃。 ? ?作者码字已近乎单机状态,求评论,给点作者码字动力,谢谢啦。 第48章 失了清白,要惩罚她 但本着男人天性,以及报恩使然,只能再次站了出来:“表哥,您已经帮我跟如烟保媒,那她现在就是我的人了,所以她犯了错,就该由我来——“承担 “承担”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就听楚如烟“啊”的一声,被墨羽一脚踹飞到了暮云湖深处。 “不好意思,裴将军,一人做事一人当。” 墨羽边用帕子擦着手,边云淡风轻道:“如果您今天替楚小姐受了罚,主子今天肯定会不高兴的。” “与其如此,不如我先下手为强,解决了您们的难题。” 萧翊寒未有言语,但凤眸弯了弯,可见满意。 楚如烟在水里面喊了几声救命,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便沉了下去。 她其实水性极好,会游泳,但是墨羽刚才那一脚是带了功夫的。 那脚踢在她的身上,几乎解了楚如烟所有的力气,所以她根本没有力气再踩水了。 裴砚舟心里一急,想去救人,又被墨羽拦着。 “将军,再等等,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对裴砚舟鞠着躬、弯着身子,看起来恭恭敬敬。但实际角度却十分刁钻,故意挡住了裴砚舟的路线。 裴砚舟蹙了蹙眉,面露不悦。 眼看时间越来越久,楚如烟仍然没有露出水面的迹象,这回他是真着急了。 “表哥,楚如烟毕竟是楚丞相的女儿,我不想闹出人命。” “闹出人命又如何?难不成孤还会怕了楚临渊?”萧翊寒邪魅一笑,轰的一掌对着裴砚舟的胸口也送去一道掌风,直接将他打入到湖底。 “孤最看不得苦命鸳鸯,既然你想救她,那就亲自去湖里捞人吧。” “到时候情意绵绵,正好借此去楚家提前。” “你,表哥,你……”裴砚舟在水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才终于缓过神,浮出水面。 这一掌极其巧妙,既没有伤到他根本,又将他打得极重,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快断了。 裴砚舟在水里愣了好久,才极不情愿地朝着楚如烟那边游去,将她救上了岸。 他没想下水的,本来想让太监和小厮们去救人。 等他们两个人湿淋淋、狼狈地上了岸,萧翊寒才对着沈语凝说:“走吧,七千六百三十二,陪孤去游船吧。” “这帐还没有完,以后孤替你慢慢算。” 裴砚舟的视线一直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看他们上了豪华的画舫才收回了目光。 心中酸涩不已,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怀中抱着的女人,愈发难过。 本将到底选了一个什么样的货色? 一股从未有过的怀疑和厌恶涌上心头,他从没有想到,仅仅在一天之内,对楚如烟竟有如此天差地别的想法。 由于来赏花宴,他们只带了一身备用衣服,因此回去的路上也只能湿着身子坐在马车上。 两人相对无语。楚如烟眼看事情已成定局,便收起了往日柔弱的模样,开始破罐子破摔起来。 ‘装了这么久也装烦了,反正我和裴砚舟已经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所以也不必再哄着他了。’ 她刚刚派了红姑给父亲报信,让父亲务必混入太子的画舫,寻个合适时机将沈语凝推下船——暮云湖水深,沈语凝又极其怕水,想来此番必死无疑了。 她一边拧着衣袖上的水渍,一边阴恻恻地笑道:“砚舟哥哥,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的蚂蚱,你倒不必嫌弃我,坐得离我如此远。” “我想告诉你,你选我才是对的,我可比沈语凝干净多了!“ “你胡说什么?“裴砚舟额角青筋暴起,已经不耐烦到了极致,“本将方才已经救了你,凝儿也并未跟你计较,你为何还要血口喷人?“ 他面露嫌恶道:“你以为我真看不出你跟那两个采花贼没有关系?楚如烟,不要将人当傻子。“ 楚如烟微微一愣,两人倒是第一次以这种态度沟通。 她哈哈大笑道:“没错,是我做的又如何?砚舟哥哥,你别怪我,我可是在帮你出气呢。“ “你难道看不出萧翊寒和沈语凝的关系非比寻常吗?宴席上他们那么亲密,萧翊寒又肯为她出头,凭他那不近女色的性子,如果两人真的关系清白,又岂会如此上心?“ “哈哈,怕不是两人早就颠鸾倒凤,鸳鸯戏水过了呢。” “啪——“ 裴砚舟重重地甩了她一个耳光,近乎暴怒道:“楚如烟,你还要不要脸?竟敢如此造谣?“ “别以为你救过本将,本将就不敢动你!” “我真是没有想到,自己对你千依百顺这么多年,你竟是这种人?” “哈哈哈!“楚如烟吐着血沫冷笑:“裴砚舟,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开始对我动手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忘了对我的承诺?忘记你说要护我爱我,为我放弃一切了?” “如今为了一个破烂货,还不是动手打我了?” 裴砚舟收回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是却并不想道歉。 他厌烦极了,心里也混乱极了。 楚如烟癫狂大笑:“恼羞成怒了吧?接受不了自己被戴绿帽,就拿我撒气了?“ “裴砚舟,你心里再念着沈语凝也没用,她已非完璧,不值得了!“ “听清了吗?她早就跟太子殿下圆房了,我拿我人品保证!“ 裴砚舟只觉脑中轰然作响。 本心是不相信楚如烟的推断的,但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他又不得不怀疑。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沈语凝该是爱他的,她的第一次只能是自己的,岂能又与萧翊寒有了牵扯? 若他们两人真在一起了,自己与她是不是就再无可能了? 她还能当他的平妻吗? 楚如烟看着裴砚舟脸上的表情,心中畅快。 她太了解他多疑的性格,所以才故意拱火。 况且,以萧翊寒那冷漠的性子,若无瓜葛怎会轻易帮人?说不定自己的判断就是对的呢。 裴砚舟闭上眼睛不再看那张猖狂的脸,心如刀绞。 他今晚一定要亲自找沈语凝问个明白——她的清白若没了,若她真与表哥有染,那么自己一定要用男人的方式惩罚她。 ? ?作者码字已近乎单机状态,求评论,给点作者码字动力,谢谢啦。 第49章 爱了多年的人,居然是她? 自己对她发乎情止乎礼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过她。但是她却轻易地将自己交了出去,她自己都不珍惜自己,本将又何须在乎那些矜持? 裴砚舟狠狠地踢了马车里的桌案一脚,恨得咬牙切齿。 今晚等沈语凝从暮云湖回沈府后,他一定要亲自潜入她的院落,好好让她跟自己解释一番。 ‘如果解释不清,那就别怪本将今晚就要了她!’ 与此同时,红姑已经坐着马车抵达了楚家。 她跑得口干舌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跑到前厅跟楚临渊报信: “沈语凝羞辱了我家小姐,又将太子殿下勾了去。” “本来太子殿下对小姐青睐有加,准备将头筹拨给她,谁知沈语凝横插一脚,生生将与太子同游暮云湖的机会夺走了。” “现在太子已经被沈语凝迷得神魂颠倒,怕是与我家小姐再无可能了。” “啪!”楚临渊听着红姑的汇报,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如今沈语凝是绝对不能再让她活下去了。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既然她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相无情了!” 楚临渊自顾自地脱下官服,又拿了一件仆人的衣服穿上,顺便找了一块布蒙在脸上。 他已经好久不这样打扮了,但每次只要这样打扮,就必定是要杀人的。 本来自己都要和皇家结亲了,没想到在节骨眼上被那小贱人给毁了,他又岂能容得了她活过今晚? —— 暮云湖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繁星稀疏,萧翊寒和沈语凝两个人对视而坐,津津有味地下着棋,旁边的小案上摆放的全是她爱吃的瓜果。 香气扑鼻,好不温馨。 与此同时,一条小船已经悄悄地靠近了那艘东宫的画舫。 武功高强的楚临渊,神不知鬼不觉地跳到了他们的甲板上。 杀了几个人,又穿上了太监的衣服,蒙着面混进了船舱。 他身手敏捷,除了萧翊寒那边的顶阁未靠近,他很快就摸清了画舫里的其他位置。 暮云湖里有一处漩涡,那里是水最深的地方——暗流涌动,别说会水的人,即使水性极好的人从那处掉下去也极无生还可能。 楚临渊很快找到了掌管船舵的驾长,他用刀别在他的脖子上,“别动,听我的,左拐,将船往湖中心驶。” 驾长面色一白,假装配合调转方向:“可是湖中心危险,那里有很多暗礁,且还有暗流,如果船驶过去很容易翻船啊。” “少废话,若想活命,一切听我指挥。”楚临渊狠厉道。 于是乎,在夜色中,这艘东宫画舫便缓缓朝着湖中心驶去。 夜色朦胧,岸边的景色又极其相似,但灵敏的萧翊寒仍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墨羽,船的方向不对了,你快命人过去看看。” 墨羽大喊一声“警备”,便带着几个侍卫急忙离去。 与此同时,几名大内高手,也迅速靠近萧翊寒和沈语凝,急忙护卫起来。 只是墨羽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萧翊寒眸色暗了下来,觉得此番船上必定是来了‘大人物’了。 他未动声色,对着沈语凝温声道:“七千六百三十二号,你就在此处等我,不要随意走动,孤去去就来。” 说着对亲卫们使了个眼色,见他们将沈语凝安全地围了起来,才迅速朝着船舱外走去。 与此同时,驾长所在的船舱早已狼藉一片。 墨羽带着几个侍卫用剑撑着大喘气,身上挂了彩,显然不是楚临渊的对手。 随着萧翊寒的脚步靠近,两名高手中的高手都不由自主地戒备起来,他们互相感受到了彼此的剑气。 接着,又是不约而同地将剑气屏住,不让对方发现。 楚临渊本就没敢跟萧翊寒交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因此,还没有等人靠近时,便急忙离开。 连忙寻着沈语凝所在的船舱去了。 他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想要趁着萧翊寒查探船舱的空当,再将沈语凝推到湖里。 思及此,他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整个人也兴奋起来。 —— 夜色朦胧,一个极其美丽的倩影立在月下,她时不时听听外面动静,时不时又拔剑想往外走几步。 但是大内高手们纷纷拦住了她,让她安静等待,安全为主。 楚临渊远远地看到了那抹背影,勾唇一笑。 从她的穿着打扮,以及侍卫对她的态度来看,他便知道这个女人觉得是沈语凝无疑了。 好,很好,她今天的死期到了。 “是谁?” 为首的侍卫最先发现了异常,不出一刻,他便跟楚临渊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刀刀致命,却不料狠辣的楚临渊更甚一筹,他几下便占据了上风,一剑伤了几个侍卫。 沈语凝正想加入其中,不料楚临渊忽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剑气,他用了十足的狠劲,“轰”地一声,便朝着沈语凝的后背击了过去。 并不准备真的交手,水下是最湍急的暗流,只需将人打下水便可。 “啊——”尽管沈语凝武功极高,但是与楚临渊比起来,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青丝散落,瞬间,像一只破碎的蝴蝶般,从船上往湖心坠落了下去。 随着她的身体慢慢坠落,楚临渊眼看计划得逞,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笑出声,视线与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一对视,整个人便僵住了。 “不好,是她!”楚临渊瞳孔猛缩,连心脏都带着重重地疼了起来。 他飞速奔到了围栏的位置,想要伸手抓住那个魂牵梦萦、让她找寻多年的女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掉落在暗流中。 怎么会是她?她居然就是沈语凝? 楚临渊大骇,整个人震惊到无以复加。 “轰——”,与此同时,一个极其凛冽的掌风朝着楚临渊的后背劈了过去,是去而复返的萧翊寒。 萧翊寒几乎想都没想,便跟随着沈语凝跳下了水。 楚临渊大口吐出鲜血,也就是在此刻,他才知道萧翊寒的内力有多重。 若不是他着急救人,估计自己早就命丧黄泉了。 不过,更恐怖的事发生了,萧翊寒和沈语凝居然迟迟没有出来。 难道自己找寻多年的女人,就这么被自己杀了吗? 楚临渊顺了顺气,心中一急,竟也莫名其妙地跳入湖中。 自己行尸走肉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了心仪的姑娘,不可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他要亲自去救她。 第50章 嘶,还疼 水中暗流涌动,还伴随着漩涡,如果不是有顶级功力,是万万不可能将人救上来的。 两个男人在水中同时抓到了昏迷中的沈语凝,又继续交手。 眼神对视,招招要人性命,居然一时半会分不出来谁胜谁负。 楚临渊本想趁机将沈语凝抢走,却不想还是略逊萧翊寒一筹,眼看自己败下阵来,又怕会暴露身份,他才依依不舍地落荒而逃。 “太医!” “传太医!” 东宫太子的声音在船舱暴躁地响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了控。 太医院院判小跑着奔了过来,慌慌张张地给沈语凝检查了伤势。 发现她只是因为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并没有多少大碍,萧翊寒才放了心。 “既然无碍,为何她还不醒?”他又恢复了平常的面色。 张院判恭恭敬敬地回道:“可能是沈小姐困在梦里,所以才迟迟不肯清醒。” “待药童煎几副药汤过来,给沈小姐喂下,应该过一会儿人就醒了。” 萧翊寒点点头,挥手才让张院判去安排。 他眉头深锁着,等太监将汤药端了过来,正要准备喂沈语凝喝药时。 他一把将碗夺了过去,“让孤来吧。” —— 沈语凝怕水,方才只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那种小时候的窒息感再次扑面而来。 其实以她的武力,她完全能够挣脱暗流,飞身而出的。 但是,她在那黑暗的水中,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裴颜,她看到自己紧紧拉着裴颜的手,始终都不肯松开,但是不知为何,颜颜还是被激流冲走,越走越远。 接下来的事情她就再也想不起来了,那种恐惧席卷着她,让她挣脱不了…… 她很快便晕了过去,等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画舫,并躺在了床上。 而且看着房间的布置,应该她正躺在萧翊寒的床上。 她瞬间拘谨起来,连忙起身下床,却见顺安公公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醒了醒了,可算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沈语凝环顾四周,没有见到萧翊寒,便问顺安道:“是太子殿下救我的?” “是啊!都把他老人家急坏了呢。” “那他现在人呢?” 顺安眼神闪躲了一下,“看你醒了就走了,换干净衣服去了呢,殿下身上全是湿的。自己伤着也不管……” “殿下受伤了?” “可不伤着么?” 顺安有些生气,看着沈语凝懵懵懂懂地,才道:“我们殿下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以他的武力,谁能伤得了他?要不是你……” 他想了想,又把嘴捂上,“对了,你可不要说是我说的啊,殿下不许我说呢。” 沈语凝咬了咬唇,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印象中她跟萧翊寒的交集一直很少,在梅山的时候,更是怕他怕得要死。 平日里遇见他,总是能绕开便绕开。 而且,按理说,萧翊寒应该讨厌自己才对啊。 她以前十分崇拜他的剑术,还曾经躲到树上偷看他练过剑,好几次都被萧翊寒发现,将她从树上打了下来,丢人得很。 他为何忽然对自己这么好呢?难道真是因为师父的原因吗? “殿下人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她下了床。 顺安这才换了脸色,笑道:“是呢,这就对了,你得多关心关心太子殿下。” “别看我们殿下外冷心热,其实他呀……” “顺安!”拖着伤臂的墨羽突然走了进来,“主子的事情,谁允许你乱嚼舌根?” 他没让顺安继续说下去,只觉得男女之间的事情,自然是当事人拉扯几番更有滋味。 —— 沈语凝到时,萧翊寒已经换好干净的衣裳,悠闲地喝着桂花茶。 他伤势不重,服用了药丸已经大好。 但是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逼近,他揉了揉眉心,不由得轻嘶出声:“孤的心口…痛!” 张院判吃了一惊,惊道:“殿下方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又疼了?” “嗯,疼,极痛!” 张院判刚要上前查看伤势,被及时赶到的墨羽拦住了。 “主子,您辛苦了。” “必定是您方才救人心切,伤了内里,才会疼成这样。” 他看了看步入房中的沈语凝,“张大人你先退到一边吧,既然没看出端倪,不如让沈大夫替我家主子看看?” 张大夫皱了皱眉,急道:“笑话,老夫年纪这么大了,我看不出来的东西,怎么沈大夫就能看出来了?” 他重新掐起两指,准备再朝着萧翊寒的手腕上搭去。 只见萧翊寒那张邪魅的脸上瞬间起了一丝冷意,张院判这才后知后觉地呼了一声。“哎呀,咳咳咳……对对对,老夫老眼昏花了,最近手指有点不太听使唤了。” “沈大夫你快过来,替太子殿下搭搭脉,看看他哪里不舒服?” “哎呀,殿下可严重了,刚刚一直在喊疼呢。见您来了,才强忍住没吭声。” 沈语凝愧疚万分,急忙上前帮忙。 本来他就是为了救她而伤,现下听到那小声的呻吟声,令她更加自责了。 她快速走到萧翊寒面前,坐到床沿上,纤纤玉指便搭了过去。 “嗯——”萧翊寒只觉得通体舒畅,如沐春风。 “你刚刚恢复就要为孤操心,有劳你了。” “师尊,快别这么说,你是为了救我而伤,而且我本来就无碍,已经好了。”她声音有些轻,难得有这么柔软的时候。 “怎么样?师尊,你好些没有?”桃花眼里全是关切。 “没有,孤还疼,很疼。” 沈语凝蹙了蹙眉,认真探着他那强劲的脉搏,只觉得这蓬勃的生命力,不像是个虚弱的呀。“还特吗?” “嗯!” “就心口疼吗?还有其他地方吗?” 萧翊寒看着她那张樱桃小口一张一合地关心自己,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只觉得喉结微动,有些口干舌燥。 “就心口处疼。”他的嗓音忽然哑了。 “要……要我帮你看看吗?”她的一张小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兴许是外伤。” 对方的视线太烫人,而他的脸又太过英俊,如此盯着人看,一个姑娘家,很难不会脸红。 “嗯,看吧,依你。”他依然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非常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沈语凝深吸一口气,一直在给自己暗示:不能多想,殿下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人,他再英俊也与自己没有关系。 他是自己的师尊,不近女色,不能人道。 他对自己好,只是因为我师父的关系。 沈语凝,你清醒点,可不能像那些女登徒子一样,随意肖想别人啊。 脑海里天马行空之际,那纤纤素手已经将萧翊寒的外袍脱了下来。 接着是里衣,亵衣,然后是那小麦色的盎然无比的胸肌…… 萧翊寒的身材近乎完美,那完美的线条,宽阔的臂膀,配上他那张人间妖孽般的俊脸,连在场的宫人和张太医看了都不由多盯了几眼。 当沈语凝那纤纤玉指,往萧翊寒的胸肌上探去时—— “嘶。”他又不由自主地哼了出来。 “怎么了?很疼吗?”沈语凝小心翼翼地问,耳朵尖红了。 “嗯,疼呢。”他那双深邃无比的眸子暗了。 ? ?求评论 第51章 你的清白早就没有了吧? 墨羽一看气氛到位,连忙不动声色地将张太医还有现场的宫人都赶了出去。 “你们留在这里太碍眼了,别影响了沈大夫看诊!” “太子殿下我们先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做……尽管跟沈大夫说。” 萧翊寒颔首,将头依靠在床梁上,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 眼看房门被关上,沈语凝一张小脸更加红了。 她开始变得拘谨起来。 不得不承认,萧翊寒生得实在太过魅惑,唇红齿白,人间妖孽似的,让她不得不多想。 可惜了,这么好的人,可惜不能人道。 若以后有药能治好他,就妙了。 沈语凝抚触他胸膛的手一抖,又开始羞臊起来。 非礼勿视,我只是一个大夫,我在想什么呢。 “嘶,轻点,凝儿。”那人间妖孽轻哼一声,还夹杂着一声一闪而过的粗喘。 沈语凝将头压低,一张脸犹如秋天的红柿子。 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确实很……好听。 自己虽然跟裴砚舟定亲三年,但是她和他最多也只是手掌接触。 而她也在玄甲营医治过无数伤兵,沈语凝都不觉得有什么。 偏偏在萧翊寒这边,她发现自己静不下心了。 她无法以一个医者对病人的态度来对待他,也无法以一个小喽啰对掌门人的尊敬来对他。 看着那张人间妖孽的俊颜,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味,总觉得自己要往别处想。 “对…不起,我手重了!”她重新改变力度,在他的肋骨处戳了戳。“您哪里疼了,告诉我,别忍着。” 玉指纤纤,肤如凝脂,她的手和凉玉一样,触碰在自己的胸膛上,萧翊寒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根根肋骨,没有一处疼痛的地方。 “嘶,孤身上每个地方都疼。”狭长的凤眼染了欲,魅惑却不猥琐,看得人神生荡漾。 “这……这么严重吗?”沈语凝又看愣了,“但我没发现异常啊。” 她觉得今天的医术退步了,竟探不出一处病因。 “习武之人,外伤不影响脉搏。”萧翊寒淡淡地解释道,样子看起来虚弱极了。 沈语凝手指一抖,愧疚了。“都怪我,那个歹人抓到了吗?他的武功估计京城里都很难找出第二个。” “让他跑了。” 萧翊寒云淡风轻地解释,但是那双幽暗的眸子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想。 刚刚那个杀手的眼神太熟悉了,背影也似曾相识。 他不得不把他往一个人的身上联想,但又实在无法确定——因为那个人是文官,他怎么会有盖世武功呢? “孤会亲自将他抓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便好,你不用担心!” 沈语凝点点头,桃花眼闪了闪,久违的安全感扑面而来。 只有在梅山,她才觉得自己受保护的。 但如今梅山掌门人来了,自己就安全了。 “师,师尊,您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如何报答您……” 沈语凝心想,她一定好好研制药方,替萧翊寒寻一味药,治好他的寒毒。 希望师尊以后娶贤妻美妾无数,儿孙子女绕膝,当回真正的男人。 萧翊寒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小姑娘眼里已经成了‘太监’,还帮他脑补出了一副其乐融融的晚年画面。 他的眸光暗了暗,声音有些慵懒又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撒娇,“报答?那帮孤涂点药膏吧。” “宫人们手粗皮厚,孤嫌糙。” 沈语凝小脸一红,咬了咬唇,“那我,我去喊墨羽?” “他更是没轻没重。” “可是我——”可是我不好意思,但是她不敢说。 “孤听说沈大夫在军营里很是热心,怎么到孤这里就……?”萧翊寒不悦,“沈大夫区别对待?” “我涂!” 沈语凝连忙拿来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他的肋骨处涂抹过去。 指尖的温热夹杂着药膏上的凉意,还有小姑娘泛红的耳尖,萧翊寒只觉得整个人都怔住了。 有些事情,似乎比修武还要美好。 “嗯——”他轻哼出声。 “又疼了?”她关切地问,“那我手再轻点?” “好!”萧翊寒喉结一滚,眼神更暗了。 —— 沈语凝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何时离开了画坊,回到了沈家。 她只觉得今天在船上未饮一滴酒,却觉得自己像喝了好几斤酒一样。 脸蛋红扑扑的,连身上都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粉。 丫鬟和嬷嬷们早已睡去,沈语凝跟母亲请过安后,沐浴完便准备到屋里歇下。 门“吱呀“一声打开。 她疲惫极了,脱下外袍和内衫挂在架子上,只着亵衣便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忽然,屋里凭空多出来一个人影。 沈语凝吓了一跳,瞬间重新将衣服穿回身上。“是谁?” 她整个人都警觉起来,只觉得是画舫上遇到的那个高手又来了。 “是我!” 低哑的声音传来,裴砚舟就像一个颓废了的恶魔一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眸光红红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鸷。“怎么?本将今晚过来,你十分意外吗?” “是你?”沈语凝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那个歹人。 但男女大防,她又将重新将自己的衣服裹紧,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为何会在我屋里?” “怎么?刚刚攀上了东宫太子,跟我就这么生疏了吗?”裴砚舟低低一笑,连声音都阴阳起来。 “沈语凝,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无论从身份或者职级上都是!” 沈语凝桃花眼睨了他一眼,不用猜,都知道他今晚饮了酒,而且量还不少。 “裴将军,你也别忘了,我们两个人已经退了亲,皇上亲颁的圣旨!” “我和你生疏是正常的,你这么晚到我房中来,于理不合,还是快些走吧。” 她下了逐客令。 裴砚舟却听了这句话,忽然激动道:“沈语凝,你的意思,你是承认你与萧翊寒有关系了吗?” “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是不是?” “什么早就在一起了?”沈语凝怒目而视,拔高分贝道:“我今天去结识萧翊寒,是为了帮你将你的烟儿抢回来,裴砚舟,你这样忘恩负义,并非君子所为!” “君子?” 裴砚舟讽刺一笑,“哈哈,我的未婚妻都给我戴绿帽子了,你还想让我当君子?“ 他上前一步,猛地拽住沈语凝的手:“凝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表哥早就有了首尾?你在我们两个人没退亲之前就已经和他勾搭上了,是不是?“ “所以他才会对你这么上心,所以他才会帮你出气?”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他的脸上,“裴砚舟你无耻!” 裴砚舟也不管那脸上的火辣,只歇斯底里道:“沈语凝,你背叛了我!” 第52章 伺候你啊 “啪啪啪——”沈语凝再次给了他数个耳光。 “你不仅侮辱我,还侮辱了你的表哥,裴砚舟,我为你不耻!”她面带讽刺道:“如果不是你曾经救过我,我真想一刀杀了你。” 裴砚舟生生受着那几巴掌,也不还手,他眸光猩红,嘴角还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怎么?有了表哥,你就嫌弃我了?” “沈语凝,我跟你退亲,是不是正好中你下怀?” 他的眼里露出恨意与欲望,“沈语凝,原来我才是那个局中人啊,我是你的棋子吗?” 他联想到今日在赏花宴上,萧翊寒对着沈语凝嘘寒问暖、情意绵绵的样子,醋意翻滚。 楚如烟说的没错,他们肯定早就在一起过了。 凝儿生得那么美,她若肯给,表哥岂会不要呢? 思及此,裴砚舟愤愤道:“沈语凝,你跟表哥到底到哪一步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一共多少次了?每次都很难忘吧?所以才不要我了……” “轰——”一个掌风狠狠打在裴砚舟的胸膛上,她对他用了武。“裴砚舟,你这种人,真的不值得我对你好。” “我以前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种人!” 她对他失望万分。 “是呀,你以前对我那么好,那么喜欢我,怎么忽然就不要我了呢?” 鲜血从裴砚舟的嘴角溢出来,他毫不在意,也舍不得还手。 欲望在愤怒的催使下一触即发,他的眼神很快便幽暗下来。“凝儿,今晚你就补偿我吧,我的心痛死了。” “跟了我以后,你就会发现,表哥能给你的快乐,本将也能!” 他有些自嘲地想,自己与她定亲三年,为何不早点对她动手? 如果自己早就占有了她,是不是她就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再也不会被其他人抢走了? 裴砚舟借着酒劲将自己的外袍迅速脱下,又大大咧咧地走到卧房正中央坐下。“来,凝儿,本将想宠幸你了,伺候我安置吧!” 他虽是武将,武力也在沈语凝之上,但是绝不会对女子用强,这一点沈语凝也是清楚的。 “啪!”她甩了他一个耳光,“还没有清醒吗?还在发酒疯?” 裴砚舟修长的手指将自己的内袍扯开,露出一大片裸露的胸襟。 不得不说,他其实身材也是极好的,如果没有跟萧翊寒对比的话。 但自从看过萧翊寒那人间妖孽的俊脸,抚触过他那蓬勃的胸肌,再完美的身形在沈语凝眼里也是平平无奇。 她勾唇笑了一下,妩媚里透出一丝轻蔑,转动着手腕朝他一步步走去。 “呼!凝儿——”裴砚舟眼看她走近,呼吸一急,又喘了。“我就知道你还喜欢我,啊,疼,凝儿——” 一根很长的银针,狠狠扎入他的身体,沈语凝似笑非笑道:“裴砚舟,你不该惹我的。” “太子殿下有寒症,偏偏你这种混蛋精力旺盛,这世道不公。” 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裴砚舟惊恐道:“凝儿,你这是作甚?” 沈语凝面无表情,又相继扎了数跟银针到他身上,“伺候你啊。” “裴将军精力旺盛,有了未婚妻,还会往别人闺房跑。封你穴位半年无法人道,免得你祸害人间。” “怎么样?过瘾吗?” “凝儿你,凝儿你……”裴砚舟怔怔地看着她,“你居然选择伤害我,也不肯跟我?” 那大概是真的不爱我了。 他任由她动作,也不反抗,“你有本事就永远废了我,封我半年作甚?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有幸福了。” 他想到往后余生,要和楚如烟那种女人在一起,要为了报恩而献身,心里比吃了黄莲还要苦。 “你跟表哥双宿双飞,鸳鸯戏水,却要为我去势……” “裴砚舟,我没那么狠,就封你半年,半年后你可以再跟楚如烟圆房。” 话毕,她干碎利落地收起银针,又迅速站起身,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借着烛光,她猛地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颗赤红的守宫砂。 “听着,我和太子殿下,与你和楚如烟两个贱人不同,我们清清白白、日月可鉴。” “此番我是为了太子殿下,才会向你证明。倘若你下次还敢私闯沈府,我可以一根银针让你永不人道。” “裴砚舟,我说到做到!” “凝儿,呵,呵呵——”裴砚舟被她声称贱人,却毫不在意。 他幽暗的视线全集中在她那光洁的小臂上,那颗赤红的守宫砂在烛光下漂亮极了。 他激动万分,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凝儿,原来你没有和表哥,原来你还是……” “怪我,对不起,凝儿,是我听信谗言了。” 他站起身,瞬间像个没事人似的。 “砰——”沈语凝踹翻了一旁的椅子,“还不走吗?” “好,你先休息,我现在就走。” “裴砚舟,以后我们只有朝堂上的关系了,如果你再对我无礼,我会告到皇上那边去。”她在他推门而出时,补充了这一句。 裴砚舟本还挺得笔直的背,瞬间蔫了下来。 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流下一滴清泪来。 好端端地,为何他和沈语凝,变成这样了呢?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此刻却灯火通明。 “儿臣觉得那人的眼睛太像一个人了,但我不确定,因为他是文臣。” 萧翊寒将今天在画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皇上禀告。 “你说他武功极高?而且那招式不像中原人士?” “对,我相信京城里找不出几个这样的高手。”萧翊寒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我跟他交手数次,也只是险胜而已,他的招数很怪,不像名门正派。” 萧晟放下手中的茶盏,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如果能跟你交上手,且你只是险胜,那朕就知道他的实力了。” “看来,朝廷内有内奸啊。此时不容小觑。” “皇儿,你觉得那个人会是他吗?” “谁?”萧翊寒故意反问了一句。 随后父子二人各拿出一张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待写完,再拿到一处一看,果然,两张纸上都写着‘楚临渊’三个字。 萧晟和萧翊寒一对视,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看来楚副相这个职务确实委屈他了,朕还需为他再晋晋级!” —— 楚家,书房。 楚临渊自从画舫回来后,便心神不宁起来。 一是担心自己被萧翊寒发现端倪,第二,也是让他最难安的便是沈语凝。 “本相真该死,怎么就对她出手了呢?” “她那么纤弱,又那么娇,岂能容得了我一掌?” 楚临渊来回踱步,在房中自言自语。“不知凝儿回沈家没有,身体是否有恙,我真该死!” 第53章 圣旨到,他迎娶她的底气来了 他将红姑和楚如烟关在柴房中,以解心头之恨。 又命人送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到王氏房中:“喝了吧,这是为夫特意给你准备的补药。“ 王氏端起碗,落下泪来:“临渊,那姑娘寻到了吧?可……可曾婚配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若是那姑娘已经成亲生子,楚临渊放下了执念,兴许能放自己一马。 楚临渊颔首,“嗯,寻到了,不曾婚配。“ 他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王氏却只觉心都凉了。 她怯怯地望着他,讨好道:“临渊,看在你我夫妻多年的份上,这碗汤药能否不喝了?“ 她是楚临渊的枕边人,自然知道夫君给她喝的是慢性毒药。 见他半晌未答话,王氏又连忙补充道:“或者,您休了我也成。” “不是我贪生怕死,而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昭儿。” 楚临渊蹙了蹙眉,将汤碗从王氏手中接过,又用勺子轻轻搅拌。 边喂王氏边道:“老夫老妻,说什么胡话?本相岂是休妻下堂之人?“ “你是明昭的生母,我怎么舍得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汤药入口,王氏呛得眼泪直流,更加惧怕他了。 “那……那我去庙里当姑子也行。临渊,我只想活着,我,我不会妨碍你的!“ 楚临渊没有任何反应,喂他的动作却没停。 “又乱说话了,明昭大了,将来还要议亲,若有个生母在庙里,外人会怎么议论他?“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明昭考虑,再不济也要想想自己家人。” “来,再喝,这药最是补人……“ “楚临渊!“ 王氏终于忍不住了,将碗打翻在地,怒道:“我也曾和你恩爱过,我也曾帮过你……我对你一心一意,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拔高分贝,哭得声音颤抖。 “你今天太吵了!”他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接着挥手屏退在一旁伺候的下人,“快退下吧,这里交我来处理。” 下人同情地点点头,关上门退了下去。 “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老爷对她那么好,她却时不时无理取闹。” “是呀,老爷光风霁月,要是我能嫁给这样的郎君,做梦都能笑醒,偏偏夫人不懂感恩呢……” 两名小丫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离主卧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忍了很久的楚临渊,也终于卸下了伪装。 “啪!“ 他狠狠甩了王氏一巴掌,露出了本来的狰狞面目,“别给脸不要脸!让你当了几年副相夫人,已经够风光了,你该满足了!“ “这药至少还能让你活三个月,赶紧把未了的心愿了结。若敢坏我好事,或是将消息透露出去,就小心你的娘家人!“ 他说完,又狠狠将王氏推倒在地,踢了几脚,才推门离去。“若是不乖乖喝药,小心我直接将你下井。” 王氏悲从中来,看着他那冷漠的背影,想到当年他求娶自己时的痴情模样,不禁悔恨交加。 “畜生,畜生啊!我当初为何不听父母的话,嫁了这样的畜生!“ —— 翌日,天刚亮,楚临渊便命人买了许多药材、头面、首饰、绸缎。 他嘴角上扬,神采奕奕,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自己得为迎娶沈语凝做准备了,新姑娘嫁娶,可不能委屈了人家。 想到不久以后,沈语凝便会嫁到楚家,娇滴滴地唤自己‘夫君’,依偎在自己怀里嗔闹,还会跟他一起在榻上情意绵绵……楚临渊便不由心头一热,干劲十足。 凝儿实在太美,之前见她时,她还只是个含苞待放的小姑娘,如今三年未见,她出落得愈发美丽,身材婀娜,皮肤雪白。 楚临渊暗下决心,要将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她。 正好她刚和裴砚舟退亲,人处在失意状态,他此时趁虚而入,一定能赢得小姑娘的芳心。 “就是萧翊寒也盯上她了,他可不好对付。” 想到萧翊寒,楚临渊不自觉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本相一直以为我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没想到那小子的内力会如此深厚。” 他恨得咬牙切齿起来,“如果我不是副相,而是大禹国的一朝宰相,也许更加能赢得凝儿的青睐。” 楚临渊自从昨夜得知了沈语凝的名字,他在私下里便会凝儿,凝儿的唤她。 正当他为自己职位发愁时,却忽然看见管家慌慌张张地冲进了书房。 “老爷!苏公公来了,手上还拿着圣旨,在前厅等您接旨呢!“ 楚临渊心头一紧,暗觉不妙。 莫非是昨日我与萧翊寒交手时,被他发现了? 不应该啊,我平日隐藏得那么好,他一个年轻的后生,怎么可能轻易看出端倪。 楚临渊狠辣的眼睛眯了起来,但仍然提步往前厅走去。 “最好不要把我逼急了,不然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自言自语中,已经到了前厅。 令他没想到的是,苏公公一见到他便欢天喜地地笑道:“楚大人大喜,快跪下听旨吧。“ 楚临渊吃了一惊,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而王氏此时也早已恢复如常,还用厚厚的脂粉掩盖了脸上的伤痕,又变成了那位雍容华贵的官家太太。 她命人设了香案,才拉了楚明昭和楚如烟,恭恭敬敬地跪在了楚临渊身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礼部副相楚临渊,才华出众,政绩显着。自从入朝为官以来,一直尽职尽责,恪守本分。现六部之首——宰相职位空缺,特此提拔楚临渊为内阁首辅,代理宰相职务,立即上任。 然宰辅之责重于泰山,朕特设三月试期。试期内楚临渊若能持正守节、协理万机,若能朕将亲授金印,永镇朝纲。 尔其励精图治,勿负朕望! 钦此!” 苏公的圣旨宣读完,空气中足足安静了好一瞬,楚临渊才激动地举起双手去接旨。 “臣楚临渊接旨,谢主隆恩!定不负天家厚望!” 自己也有今日?自己一个卖鱼郎,从小被人踩在脚板底下生活的穷人,也有今天的时运? 真好,真是天助我也,那我迎娶凝儿,便更有底气了。 她真是旺夫啊,我没有进门,便开始旺我了。 与此同时,楚如烟也“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彼时,苏公公已经回宫复命了,楚如烟兴奋道:“父亲,您现在是当朝宰相了!” “那我家现在的身份地位可不比裴家逊色了!” 她几乎咬牙切齿地笑出声,“真好,我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第54章 三天后能得到她吗? 楚明昭心里也是欢喜的,想起那抹美丽的倩影,他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楚家上下欢天喜地,唯有王氏在一旁黯然神伤。 老天多么不公啊,多少贤良忠臣早早地殉国遇难,而楚临渊这种大奸大恶之人,竟能步步高升,官至宰相。 如果不是娘家的命运与他捆绑在一起,她是一定会去告发他的。 远远地看着楚明昭那不谙世事、欣喜若狂的模样,王氏心中酸涩。 自己只有三个月时间了,该为他选一位品性善良的姑娘了,如此,自己即便是死了,也能含笑九泉。 — 与此同时,楚临渊已经焚香沐浴,在屋内换好了衣裳。 他收拾妥当,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连鬓角的头发都悉心打理过,才欣欣然出了门。 自己是一刻都等不及了,要去探望沈语凝。 他想听那小东西的声音,想闻她身上的味道,甚至他还想…… 探望的由头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女儿品性不端,抢了她的未婚夫,他作为楚如烟的家长,理应登门道歉! 一名脸上有疤的男子,跟在楚临渊身边,既是他培养的杀手又是他的心腹。 “大人年方三十六,翩翩壮年朗,正是身子骨最强健的时候,姑娘家会欢喜的!” 黑鹰看着自己主子有些紧张,继续安慰道:“说不定大人以宰相的身份出现在沈小姐面前,不用您多说,沈小姐也会心生仰慕,不由自主地爱上您呢。” 楚临渊站在沈氏医馆的门口,踟蹰不前,“黑鹰,本相今日的衣袍是否板正?脸上有没有脏东西?头发乱不乱?” 在官场驰骋多年,已经显少有如此紧张的时刻了。 “大人,您今日风流倜傥,面容俊逸,再没有比您更英俊的男子了!”黑鹰恭维道:“大人,您快进去吧,见了沈小姐您定能应对自如。” 自己跟了楚临渊这么多年,从没有发现主子有如此高兴的时刻,所以黑鹰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楚临渊得到鼓励,深呼一口气,提步走了进去。 走到沈氏医馆正厅时,沈语凝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麻布医袍,忙前忙后地为病人看诊。 楚临渊心头一热,眼神又暗了下去。 这件衣服,正是他当年初见她时穿的衣裳。 只是那个时候,她似乎还没有发育完全,身材也没有如此婀娜。 楚临渊目光灼灼,看着沈语凝那凝脂般的肌肤以及桃花一样的面容,只觉得内里的火苗更旺了。 他想了,很想,很想……三天内能得到她吗? “凝儿好美,如此绝世容颜,等她嫁入楚府后,我绝不让她抛头露面!” 黑鹰拱手道:“大人英明!” — 楚临渊不知道在门口盯了她多久,连腿站麻了都毫无察觉。 终于在午膳时分,沈语凝给所有病人看完诊,楚临渊才敢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沈大夫有礼,我是当朝宰相、楚如烟的父亲——楚临渊。” 他温柔无比地对她说明了来意,说话时视线舍不得离开她的脸一瞬。 声音是沉稳的,态度是从容的,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方能显示出楚临渊此时有多么紧张。 “凝……沈大夫,我是楚如烟的父亲楚临渊,非常愧疚,现在才登门拜访你。” “楚某教女无方,让她插足了你和裴将军的婚事,无论如何,是烟儿的错,是她对不起你。” 见沈语凝并未做任何表达,他又道:“烟儿从小失了娘亲,是我对她溺爱了些,才将她纵出了这么多毛病。” 他命黑鹰将礼物放到桌子上,十分儒雅地道歉:“女儿有错,父亲自然难辞其咎,所以楚某人今天专程来跟沈大夫请罪,请你原谅!” 沈语凝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她上下打量着楚临渊,只觉得他的身形与昨夜画舫上的贼人特别相似。 尤其是那双狡猾的狐狸眼,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一颗怀疑的种子在她心里种了下来。 “呼——” 楚临渊不由自主地喘了一声,小东西正在看自己啊,她也喜欢我这一款吗? 她的眼神好炙热,像是要将本相看穿似的。 呼,好喜欢她,她是不是对我也有好感? “咳咳。”黑鹰在一旁轻咳了两声,暗示楚临渊不要露了破绽。 “楚大人将礼物收回吧,我和裴砚舟已经没有关系了。至于楚如烟,只要她别来惹我,日后我们也能相安无事。” 她将那些头面首饰推到了一边,态度冰冷。“但如果她再害我,我沈语凝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嘶,我知道,本相知道沈小姐的个性!” 楚临渊看着那一张一翕的殷桃小口,瞬间看愣了神。 呼吸渐渐喘起,小东西生气的样子……真美! “我是真心过来道歉,若是沈大夫不收,楚某人只能日日来医馆请罪。” 杏枝在边上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插嘴道:“你这人听不懂人话吗?夺了我家小姐的姻缘,还有到医馆来假装好人?” “你们赶紧走吧,这里可不欢迎你们!” “杏枝!”沈语凝轻声制止道,“不许无礼,楚大人是当朝宰相,言辞上注意些。” 一双桃花眼悄无声息地看了楚临渊一眼,她担心他这种小人,会私下报复杏枝。 果不其然,黑鹰已经狠狠地记住了杏枝的容貌,冲撞他家主子的人,必须得死。 “啧!”楚临渊倒是没觉什么,他眼神一暗,只在回味刚刚沈语凝那声“楚大人”。 小东西的声音可真好听啊,若是能在榻上…… “凝儿!” 一声磁性的嗓音响起,瞬间打断了楚临渊的思绪。 萧翊寒带着一群黑压压的侍卫,就像是地狱走过来的修罗,瞬间来到了殿内。 他身材高大,气场极强,人一到场,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几个度。 而那张英俊的脸又过分张扬,邪魅一笑,几乎在顷刻间便让所有在场的男子都黯淡无光。 “凝儿,这就是你不对了,楚大人年龄大了,按照辈分,你得喊他一声‘楚伯伯’!” 他似笑非笑,一来就纠正沈语凝的称呼。 楚灵渊正了正衣襟,连忙躬身对萧翊寒行礼:“太子殿下,微臣给您请安!” 他本来自我感觉良好,现下一对比,立刻相形见绌。 “殿下,微臣年纪仅仅三十又六岁,比沈大夫大不了多少,用不得‘伯伯’这个词!” 他咬了咬牙,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介意。 “大了两倍多了,还不算老?” 萧翊寒勾唇一笑,眼尾都带着讽刺,“等楚如烟跟裴砚舟生了子嗣,凝儿即使喊你一声楚爷爷,你也是当得起的。” 贱人,年纪这么大了,居然能对凝儿起这样的心思?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萧翊寒一来就发现了,楚临渊看沈语凝的眼神绝不清白。 第55章 春琼,今晚亲自为她解毒 楚临渊尴尬地咳了两声,只能用笑来缓解此时的尴尬。 而沈语凝和萧翊寒这边,也许是梅山派人的特殊心灵感应,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便已心领神会: 这个楚大人与昨夜画舫上的贼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沈语凝慢条斯理地取出一盒银针,轻声道:“小辈犯下的错,怎能由长辈承担?“ “倒是楚伯伯,印堂发暗、双目无神,恐怕是染了热症。“ “来者是客,既然到了我的医馆,不如让我为楚伯伯施三针''破气针'',散一散体内热气?“ 此话一出,连边上的黑鹰都倒吸一口凉气。 破气针是医术高明者常用的针法之一:用在普通人身上,可清热去毒、疏通经脉;但用在习武之人,尤其是内力深厚者身上,便如万蚁噬心般痛苦,绝不可随意施用。 沈语凝显然已对自家主子起了疑心。 楚临渊自然明白她的用意,那双狐狸眼在沈语凝脸上转了转,心道:果然是本相看中的女人,手段果然凌厉啊。 太子殿下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呢,若自己不同意,便是心虚。 但若他接受这三针破气针,怕只要稍露痛苦便会瞬间暴露破绽。 呵,这丫头的手段确实高明! 楚临渊不带丝毫犹豫,他掀起袖子露出经脉盘结的小臂:“如此,便有劳沈大夫了!“ 暗沉的眸子却愈发深邃:呵,帮着别人对付自己的夫君?待你嫁过来后,本相一定要在洞房花烛夜好好与你算账! 黑鹰在楚临渊身后攥紧了拳头,这三针下去,主子要受多少罪啊? 心疼的同时,他更怕他忍不住痛楚露出了马脚。 萧翊寒命人搬来椅子,大剌剌坐在沈语凝身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对峙。 心道:果然是孤的女人,确实冰雪聪明。 — 银针刺入小臂时,楚临渊只觉万蚁啃噬脏腑,疼得五脏六腑都要翻涌而出。 但他强忍着,面上仍然云淡风轻:“沈大夫医术果真高明,本相觉得通体舒畅,热气都散了几分。“ 沈语凝蹙了蹙眉,低头不语,直接将第二根针再次扎入他手臂。 “啧!“ 楚临渊闷哼一声,险些呕出血,出口却是一声餍足的喟叹:“嗯,痛快,请继续!“ 沈语凝眸光微动——他怎么竟无半分反应? 萧翊寒在侧仔细观察,俊眉也慢慢锁起来:要么楚临渊毫无内力,误会了他。要么就是他的武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 这个对手不简单啊。 “滋“地一声,第三根长针再次刺入穴位。 沈语凝一瞬不瞬地盯着楚临渊的脸,如果他真的有武力,这一阵绝对难以承受。 良久过去了,却听楚临渊只是轻咳一声,“嗯,本相果然好多了,多谢沈大夫!“ 他云淡风轻,甚至面上连汗都不曾出一滴。 沈语凝桃花眼眯起,此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黑鹰在楚临渊背后暗暗咬着牙,他为主子心疼,今日之辱,他日是一定要报回去的! 幸亏自家主子平日里出汗皆在腿上,否则今日非露馅不可。 三针拔出后,楚临渊拱手道谢,转头又淡定地望向萧翊寒,“太子殿下今日来医馆,可是身体不适?“ 他表面上关心他,实则是打探消息。 萧翊寒也不看他,只把那双狭长凤眸睨向沈语凝:“孤的寒症犯了,今晚要请沈大夫入东宫为孤施针。“ 他在沈语凝的耳边低声补了一句:“七千六百三十二号,你不要忘了与孤的约定!“ 磁性的声音响起,沈语凝一张美艳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 刚刚还是一致对外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却打起了‘内战’。 她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呢,自己在赏花宴上答应要为这祖宗在温泉里施针呢。 她咬了咬唇,有些疑惑地问他:“墨羽不是说您的寒症要五日后再发作吗?怎么今晚就犯了?“ 萧翊寒眯起那双邪魅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楚临渊一眼:“本来是五日后再犯病的,但孤昨日在画舫上被一个贼人所伤,所以寒症提前发作了。“ “等孤抓到那个贼人,定要将他大卸八块、诛了九族。” 高大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猛地逼近楚临渊,“楚大人,你说他该不该死啊?“ 楚临渊心中一慌,但仍附和着回道:“该死!伤了太子殿下的人,万死难辞其咎!“ “楚大人果然会察言观色,难怪父皇如此赏识你!“他轻轻地笑起来,看似夸张却总让人不寒而栗。 — 楚临渊没敢久留,寒暄了几句,便找了个由头默默退了出去。 恨,却又无能为力。 “等本相夺了大禹国的江山,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将萧翊寒碎尸万段!” 黑鹰提醒道:“主子,萧翊寒武功深不可测,是我们最大的障碍,我们一定要早做打算,除了他!” 楚临渊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将头靠在马车里不再说话。 眼下最主要的事情不是除掉萧翊寒,而是他的凝儿,他那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他该如何得到她呢。 今日她那三针破气针,着实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他半点舍不得怪她。 玫瑰不带刺,又岂能叫玫瑰呢? “萧翊寒的寒症是装的,他并非不能人道。所以此次装病,也只是为了接近沈语凝。” 他狠狠在桌案上拍了一掌,骂道:“这个登徒子!” 黑鹰点了点头,提醒他,“主子,据说每次太子殿下治病都要在温泉里施针,所以今晚沈小姐应该也会……“ “而且,我还听说,一旦施针,就要连续三晚……” 他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不敢再说了。 楚临渊眼底几乎冒出火来,一抹变态的占有欲骤然升起:“那小子定是对沈语凝起了歹心,想借机占有她!“ “所以萧翊寒会在这三晚对沈小姐不轨吗?“黑鹰问。 “啪——“地一声,楚临渊捏碎了手上的玉扳指。 “会!男人最了解男人,他肯定会动她,因为我也一样!” “那大人您该如何打算?“ “本相绝不能便宜了那小子,凝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楚临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为保凝儿不受那小子侵害,本相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他让黑鹰凑到自己耳边,“今晚萧翊寒应该只会对凝儿做个试探,不会对她真的动手。” “你且在沈语凝施完针从东宫返回沈家的路上埋伏好,将带有春琼的毒针射向她,做好一切便立马隐身。“ 楚临渊想到今晚的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等她中了春琼,本相今晚就亲自为她解毒!“ 第56章 他不是寒症,而是热毒,嗜欢那种 夜幕降临,繁星升起。 慕婉妍带着一名药童,缓缓步入东宫。 “沈大夫来了!“墨羽将人引到萧翊寒专属的汤池门前,便将药童留了下来,道:“沈大夫,太子殿下尊贵,他疗伤时除了医者,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沈语凝虽然为难,却也只好点头答应:“你在此处等我,我施完针便来。“ 药童乖顺地点点头:“是!“便跟着一名小太监去了偏殿。 沈语凝稳了稳心神,才跟着墨羽推开了温泉池的大门。 墨羽道:“殿下正在里面已经等候多时,沈大夫你快过去吧。“ 沈语凝颔首,才背着药箱,准备推门而入。 临进门时,又被墨羽叫住:“沈大夫,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是关于太子殿下的。“ 墨羽支支吾吾,一个堂堂八尺男儿,此刻却有些忸怩。 “沈大夫但说无妨!“ 沈语凝认真地说:“多知道患者的病情,有助于我更好地帮太子治疗。“ 墨羽听到沈语凝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才试探性地说道:“殿下身中寒毒,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若……若他今日在池中对您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请您一定要大人有大量,原谅殿下,这并非殿下本意。“ 沈语凝几乎毫不怀疑地答道:“这是自然,殿下光风霁月,我信他的人品。“ 她晃了晃手中的银针:“如果殿下真有什么过分之举,我将他人扎晕即可。“ 墨羽低低笑道:“沈大夫能这样想便最好了,果然是医者仁心,我为殿下感到高兴。“ 他场面话说得漂亮,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两人交代完,沈语凝便径直走了进去。 还未走到池子边,她便能听到低低的呻吟声。 沈语凝浑身一紧,一张小脸瞬间变得通红——那个声音……真的好听。 “殿下,我……我来了!“沈语凝将药箱放在池边,便拱手对萧翊寒行礼。 “怎么?几个时辰不见,沈大夫又跟孤生分了?“ 他从雾气缭绕中露出了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眉如墨画,鬓若刀裁。 上半身完全赤裸地靠在池沿上,水汽从他的鬓发经由他刀削般的俊脸,再经由他的喉结,滚到他的胸膛,再往下…… 一双邪魅无比的眼睛,因为犯病而变得双目猩红,尊贵无比又勾魂摄魄。 “啊——“沈语凝一跟他对视,便跟被烫到了一般,挪开视线:“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的。“ 萧翊寒好看的唇角勾了勾:“不看孤,如何为孤医治?“ 他的目光灼人,嗓音沙哑。 不知为何,沈语凝觉得萧翊寒这种样子,根本不像是有寒症的模样。 他不像是寒症,反而像是热毒,嗜欢那种。 沈语凝攥了攥拳心,虽也敬仰他,但是毕竟男女有别,此时已经有点隐隐后悔。 “凝儿,不下来为孤诊治吗?“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沈语凝只觉浑身一颤,耳尖都跟着红了。 糟了,糟糕透了,以她多年的医术水平来看,她几乎可以断定,萧翊寒并非寒症,而是热毒。 能将人吞吃入腹那种。 她咬了咬唇,更不敢往前走了:“殿下,要不我为您去找太医吧!“ “我觉得张太医可能更适合您的病情!“ 她觉得人都到温泉了,又打退堂鼓,实在不好意思,但却只能咬牙说了出来。 话落,她立在池边,想听萧翊寒的指责。 却不想等了半晌,仍然未听到对方有任何回应。 半晌,她只听到低低一声浅笑,那人间妖孽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怎么?发现孤的病情,临时要打退堂鼓了?“ “昨天在赏花宴利用孤的时候,就不这么坚决了?“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配上赤裸的上半身,特别像一个勾人的男狐狸。 “沈语凝,孤以梅山派掌门人的身份命令你,过来为孤医治。“ “是!”沈语凝听到梅山派三个字,浑身打了个激灵,立马应了下来。 尽管内心再不情愿,她也不敢违背掌门人的命令。 她直直地立在池边,嘴上答应了,脚却并不行动。 “七千六百三十二号……”邪魅无比的嗓音,却夹杂着不可忽视的威压感。 “是,是,弟子遵命!”她机械似的回答。 脱了繁琐的外袍,又将自己的裤管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缓缓踏入池中。 “呼。”某人呼吸一滞,眸光瞬间暗了。 “啊——”一个近乎惊慌失措的女声响起,沈语凝便被萧翊寒拉了过去。“师,师尊?” 她跌在他的怀中,用手撑着他的胸膛,姿势暧昧极了。 “发现了孤的秘密,会不会说出去?”他低头打量着她,眼底是嗜血的欲。 “不,不会的!”沈语凝跟他保证,眼睛却不敢跟他对视。 “怕我了?”他又宠溺地问了一句。 沈语凝点点头,何止是现在怕,其实她一直是怕他的,在梅山上就怕他了。 但很快又摇摇头,好像现在对他的这种怕,又不是梅山上那种。 萧翊寒看着她那扑闪的羽毛睫,微微颤抖的身子,以及那红红的耳尖,心底的愉悦达到了极致。 他轻轻松开了她,温声道:“乖,替孤施针吧,我不碰你。” 说着,果然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她。 “你猜得没错,孤中的是热毒,每月都会发作。” “但是孤不是禽兽,不会随意找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子解毒,所以这么多年,孤便忍了下来。” 安静的汤池,他的声音幽幽响起,明明是一件如此暧昧的事,但沈语凝却莫名听出了一种忧伤。 她的心瞬间软了三分,更为刚刚对他的误解自责。 “师尊,请问您中的是什么情毒?” “西域的,最重那种。” “红药?” “嗯”,他并不避讳,直接点了点头。 闻言,沈语凝内疚无比,“师尊……” 她甚至有些想哭,红药是世面上最烈性的情毒,若发作起来……那是得有多少毅力才能生生压制了下来? 偏偏他权利无边,什么女人都能唾手可得,但却又是最有原则的一个男人。 沈语凝对萧翊寒的崇敬之情再次拔高了一个高度。 “师尊,我…我一定想办法为你医治!” 温柔的声音响起,萧翊寒眸光一暗,只觉得药性更加难压了。 啧,孤忽然有些想了。 第57章 极致的身材,怎么,怕孤了? 银针慢慢刺入他的后背上,细密的汗珠就顺着他的完美的背脊线流了下来。 温泉里视线并不好,因此沈语凝必须站得与他很近。 纤纤素手一只抚在他的肩上,一只找准穴位缓缓施针。 “嗯。”男性的嗓音不经意哼了一声,两人都觉得倍感折磨。 沈语凝一张小脸红到滴血,她要反复咬唇,才能从萧翊寒那挺拔的身材上回过神来。 “轻点,手别抖。”人间妖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还以为小姑娘是害怕自己。 “怕孤了?”他忽然转过身,英俊无比的凤眸,在烟雾缭绕的水汽中打量着她。 “不,不怕了。”她不能承认她分神的原因。 他长得实在过于好看,脸和身材都像雕刻过一般,身上还有淡淡的龙涎香味。 偏偏,他们二人还在水中,偏偏,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确切的说,萧翊寒的上半身是赤着的。 “师,师尊,您每次红药发作,都很难熬吧?” “不难熬。对于孤来说,这并非难事。” 此言一出,沈语凝那双水雾般的桃花眼,瞬间升起一抹心疼。“师尊,难道外界传言是真的?您在打仗时受了伤?您的……” 她低下头,不再说了。 如此问,一是由于关心,二来,则是她要根据他的病情,调整施针方案。 萧翊寒深邃的眸子暗了下来,“啧,外界就是这样传孤的?” 他扬了扬眉,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触了触水花,“也好,替孤省了不少杀手。” 毕竟,储君不能传宗接代,对很多人来说,便不算威胁了。 他勾唇一笑,见到小姑娘那担忧的眼神,立马变成一幅无辜状。 “是,孤的病…极重!” “好不了了,跟顺安他们没差。” 大掌慢慢揽上她纤软的腰肢,“所以离孤近一点,好吗?” 红药发作,他吐气如灼,有一种想将眼前人吞吃入腹的冲动。 沈语凝此时已经没有了对他的防备,取而代之的是敬仰和心疼。 胡人太可恨了,明明知道萧翊寒这样,还要给他下红药。 “以后您犯病了,我每次都过来帮您。” 他坐在温泉里,她站在他两腿之间,轻轻地将银针刺入他耳旁的穴位。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暧昧的姿势,仿佛再靠近一寸,两人便能完全贴到一起。 但是沈语凝却半点不觉尴尬。 在大禹国,太监和公公是可以伺候嫔妃们沐浴的,所以此刻的萧翊寒在她心里,已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而萧翊寒这头,却已经激动到手指都微微颤了起来。 极致婀娜的身材近在咫尺,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 一双猩红的眸子瞬间如嗜血一般,他想了,非常想。 萧翊寒抬起一只大掌抚住她的后背,眸光一暗再暗。 自己只要轻轻一用力,她就会立马跌入自己怀中,任己所为。 英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清丽的小脸,手指顺着她的背脊线滑动,他忍了又忍。 终于—— 第58章 她也中红药了,谁帮她解毒? 终于—— 他将她推开一点距离,气息灼热。“离远些,孤也是一个男人。” 药性无论如何发作,自己的心火旺到何种程度,他都不忍心亵渎了她。 那个喜欢躲在树上看他练剑的小姑娘,他始终舍不得下手。 “走吧,孤觉得已经好了很多。”他挥挥手,不再与她对视。 “可是您现在的样子…真的好了吗?”沈语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好,相反,那双好看的眸子红得怕人,似乎情毒发作得愈发厉害了。 “怎么?舍不得离开孤?”萧翊寒凤眸微眯,人间妖孽般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魅惑。“凝儿想要留下为孤解毒?” 他揉了揉眉心,遮掩住自己眼底的火苗,“倒也不是不可以。” “啊,不用了,师尊误会我的意思了。”沈语凝瞬间从水池里弹了起来,好看的小脸再次泛红。 等她站到岸边时,萧翊寒早已先她一步,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给她。“去厢房换上,别着凉,衣袍是你的尺寸。” 等她接过衣服道了谢,他又补充道:“天黑了,让墨羽送你回去。” 他安排任务时声音沉稳,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全,要不是看他那双红到快要滴血的眼睛,沈语凝似乎都要忘了他此时还发着病呢。 “师尊,我带了药童,钱管家的马车就在宫门口等我,就不用劳烦墨羽大人了。” 她实在不忍心再给他添麻烦,墨羽留在东宫更能照应此时的他。 得知钱管家有些功夫在身上,萧翊寒也没再坚持。 等人走后,他才重新进入温泉中,开始屏气凝神、运功逼毒。 凝儿方才在温泉里,是半点作用未起啊。 她的银针不仅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相反一来二去的拉扯,还将他的心火撩拨得更旺了。 毒素一点一点被他逼出来,他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渐渐恢复常色。 不过,红药的药性实在太过猛烈了,他如此这般,也只能缓解一二。 若要真正解毒,还是需要……圆房。 找一个心爱的女子,一直圆房。 —— 与此同时,沈语凝疲惫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她的脑海里不断出现萧翊寒那蓬勃的胸肌,修长的手指,以及那魅惑的双眸…… 又羞涩又为他心疼。 这么好的一个热血男儿,怎么就不能人道了呢? 好惨! 而此时闭目养神的她,丝毫不知,她马上将要比萧翊寒更惨。 她马上就要中着红药,哭着在水池里求他…… 那画面,啧。 —— 打扮得体的楚临渊,早已在沈语凝回程的必经之路上等候多时。 他方才在家里沐了浴,熏了香,换了一套又一套衣袍,最终才选了一件昂贵的锦袍穿在身上。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涂了香膏,又饮了数杯鹿茸酒,才满怀期待地在凉亭等待。 自己和凝儿的第一次,他一定要表现得好些。 想起沈语凝那娇俏的模样以及婀娜的身材,楚临渊喉结一滚,心跳如鼓。 黑鹰已经带着数名杀手埋伏在前面,等人打起来,黑鹰便会趁乱将银针刺到沈语凝体内。 而自己,则会假装不经意间路过,很偶然地救下沈语凝。 待她魅药发作,待她情不能自已时,他再“勉为其难”替她解毒,既做君子又要当她的救命恩人。 嗯,今晚,便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想到这里,楚临渊呼吸渐快,心情变得更加急躁。 — 很快,沈语凝的马车经过了杀手们的潜伏处。 那些杀手,包括黑鹰在内,并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药童和钱管家仍然受了伤,不再有还手之力。 杀手们眼看已经成功将沈语凝截下,便匆忙撤离,留下蒙面的黑鹰与她周旋。 一掌掌的攻势下,黑鹰很快败下阵来,他吐着鲜血,受了重伤。 然而,他十分忠心,未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誓不罢休。 因此,即使受着被掌风击碎锁骨的巨大痛楚,也要趁其不备,将一根涂满红药的毒针扎入到沈语凝的肩头。 对,是红药,不是春琼。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黑鹰私自将毒药换了。 主子今晚的幸福,就靠他来完成了。 “啊——”沈语凝被银针刺伤,横眉冷对,又聚起一道掌风劈在了黑鹰身上。 黑鹰眼看奸计得逞,眼底露出一抹阴狠,不敢恋战,立马逃了。 他先是去了不远处的凉亭跟楚临渊复命: “属下不才,被沈小姐打伤了,估计要修养一阵子。” “但属下已将染了魅药的银针顺利刺入她体内,想必很快就要发作了。” 黑鹰跪在楚临渊面前,有些得意地说:“我怕春琼的药性不够,所以…私自用了红药,望主子恕罪!” “红药?”楚临渊一惊,激动道:“混账!那红药有毒,伤了我的小东西怎么办?” 却又想到那红药的药性,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连眉眼里都是笑意。 黑鹰低低一笑,“沈小姐医术高明,我怕魅药对她无用。且主子今晚本就要替她解毒,我想不会损伤根本,所以才斗胆……” 楚临渊假意踢了黑鹰一脚,甩过去一大沓银票,“拿去买酒喝,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 他不断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掩饰此刻内心的紧张。 早知道这小子要用红药,今日就该多饮几杯鹿茸酒,也不知道本相今晚会不会让凝儿失望? 不过,自信的他,很快又满怀信心。 “本相武功高强,这身内力,足够帮她解毒了!” 想到这里,楚临渊便迫不及待地朝着沈语凝的马车处赶去。 —— 此时,树林深处,马车的车厢已经四分五裂。 沈语凝安置好受伤的钱管家和药童,脚下突然一软,浑身开始燥热起来。 她屏气凝神,两指搭脉——秀眉越锁越紧。 “卑鄙无耻,竟给我下这种毒药!” 当她推断出自己也中了红药时,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她竟也跟萧翊寒一样,中了同样的毒? 可是她的功力没有他强,身体也是正常的,她如何能抵住这猛烈的毒药? 眼下四下无人,该找谁帮自己呢? 沈语凝迅速解下马车缰绳,飞身上马,直奔东宫而去。 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因为中毒时脑中浮现的,只有萧翊寒那张人间妖孽般的脸。 至于那个裴砚舟,曾经爱了多年的男人,脑海里竟连影子都不曾出现。 第59章 红药发作,叫孤什么? 沈语凝推门进入温泉池时,萧翊寒已经恢复如常,还换好了干净衣裳。 红药发作,她的弦在见到他的一刹那,瞬间崩断。 “师尊……” 她嗓音绵软,发出声音时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萧翊寒很快便发现了端倪,“怎么去而复返了?” “舍不得孤?” 他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了情毒的干扰,他又变成了那个桀骜邪魅,不可一世的矜贵太子。 “我……我中了药。”沈语凝沉吟半晌,总算说出了实情。 “看出来了,什么药?”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并不担心。 总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红药。 顶多春琼,他帮她用内力逼一下,就能好了。 先是命墨羽去查今日树林里的杀手,又慢慢靠近她,等待沈语凝的答案。 “红药!”她低下头,一张脸红得怕人。 “啧。”萧翊寒狭长的凤眸眯了起来,“小徒孙,你要馋孤的身子,也不用下这样的血本。” “红药伤身,你不知道?” 沈语凝嗓音有点哑,“我已经很小心了,我…怎知那杀手会…那么卑鄙?” 她的语气有些急,药物的作用下,似乎也没了往日的拘谨。 “别急,喝口水。”他端了盏茶给她,俊脸上仍然云淡风轻。 “来找孤做什么?”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故意明知故问,“要孤替你去找谁解毒?” “勾栏里的伶人要不要?” “不要。”她羞红了脸,声音小极了。 “孤的侍卫要不要?” “不要。”她快要急哭了。 大脑被药物控制,想求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潜意识里觉得,遇到这种事情,只能找这个眼前的男人帮忙。 但是他铁石心肠,似乎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委屈,但却嘴硬不敢多说。 “过来!” 终于这位祖宗良心发现,招手让她走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再次低低唤了一声‘师尊。’ 萧翊寒伸出大掌牵住她,眼神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凛冽。“裴砚舟呢?要不要孤去帮你找他?” 提到这三个字,沈语凝突然像被雷击到一样,意识瞬间清醒很多。 “师尊不帮我,我就走了,何必提他?” 她生了气,声音明显大了。 就跟受到侮辱似的,沈语凝转身就走。 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膀却从背后抱住了她,“孤道歉,不提他。” 第一次相拥,尽管有药物的作用,但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重了。 甚至,由于紧张,这两个从未与他人有过肢体接触的年轻人,手指都轻轻颤了起来。 “为什么要来找孤?”他只环抱着她,没敢用力,嘴角的弧度难压。 难道上天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也对自己有意吗? “因为…因为你不能人道。”沈语凝脱口而出,药物作用下,毫不忌讳。 他不能人道,所以亲亲,搂搂,抱抱,无伤大雅。 等事后人清醒后,也不用负责了,多好? “把孤当成太监了?”他忽然将大掌收紧,人微微用了点力。 将沈语凝整个人圈在怀中,明显生了气。 “那孤帮你找顺安过来,好不好?”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性感的唇不经意间擦过了她的耳尖。 “不,不要他。”沈语凝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栗。 “不要顺安?”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的乱发,将她整个人转过来,正对自己。“那要孤去找苏公公吗?” 他的眸光全暗了,声音哑得可怕。 但嘴巴太毒,说的话都不是好话。 她红药发作厉害,有些急了。 桃花眼中带泪,开始喊他: “师兄,大师兄……” 她唤了她在梅山派最原始的称呼。 实质上,抛开掌门的身份不谈,他确实是她的大师兄。 萧翊寒浑身一滞,整个人僵住。 “叫孤什么?” “师,师兄,掌门,师尊,太子,太子哥哥……唔——” 滚烫的唇贴过去,他的嗓音全哑了,“想要谁?” “只要你,唔——” ? ?单机状态,需要一点评论,请陪我顺利将书完结,先谢谢宝子们了。 第60章 乖,想要谁? 滚烫的唇贴过去,他的嗓音全哑了。 “想要谁?” “只要你。” “唔——”他的唇直接落下,眸光全暗。 这次的吻绵长细腻,萧翊寒几乎是将所有的情感都融到了上面。 矜贵无比的男人,人间妖孽般的长相,他中了药,嗜欢。 但是人却又偏偏正人君子,光风霁月,并不舍得太过放肆。 修长的手指捧着她的脸,吻到极致,却又过慢。 然而,沈语凝毕竟功力没他深厚,人中了红药,又是第一次与人亲吻。 她浑身发烫,难免急躁。 不消一刻,只看过几页春闺图的小姑娘,便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反客为主起来。 萧翊寒瞳孔猛缩,扣住她的腰,慢慢安抚她:“乖,慢慢来,我在。” “不,不行,不够。” 沈语凝整个人处于一种近乎醉酒的亢奋状态。 忽然,她吻着吻着,猛地瞪大了眼睛。“您…您的,师尊您的?您明明……” 萧翊寒闷哼一声,骗她,“乖,别怀疑,孤带了匕首在身上。” 沈语凝悬着的心放下,再次吻过去。“吓,吓死我了。” 他如果是一个正常男人,自己现在这样就实属欺负人了。 只搂搂,亲亲,又不给他,正常人谁受得了? “傻瓜。” 萧翊寒温柔地唤了一声,再次配合着吮住了那柔软的双唇。 “看过春闺图吗?”他轻笑,欢喜她如此好骗。 “看过。”她搂着他,吻没停。“没几页。” “我知道。”他贴过去,再次将人搂紧,“很笨。” “以后孤慢慢教你。”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他故意没让她听清。 “嗯?什么?” 她意识模糊,只以为他又要后悔了,连忙轻轻地唤他,“太子哥哥……” “卿卿,在的,唤孤哥哥。” “哥哥……” 她乖巧听话,柔柔地喊出声,此时此刻是从未有过的模样。 “呼。”他发狠似的将人揉进怀里,坐下,再将她抱到自己的长腿上。 “凝儿,孤的凝儿……” 月亮害羞地躲进了云层里,不敢看缠绵悱恻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应该是很久很久。 沈语凝的红药开始缓解,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她觉得特别对不起萧翊寒,虽然只是一个吻,但是好像全程都是自己在欺负人。 他一直依着她,宠着她,人喘得厉害,双手却从未有任何越矩的地方。 自己穿得整整齐齐,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乱。 好一个正人君子啊! 沈语凝心想:确实,也只有那方面受过伤的人,才能如此忍得住吧? 唉,太子殿下人真好啊。 反之,再看此时的萧翊寒。 他的嘴唇肿了,寸尺寸金的蟒袍被揉得发皱,胸前的领口大开,那小麦色的胸肌上还有几道抓痕。 很明显,这些无疑是沈语凝的杰作。 “师尊……” 她小脸一红,开始道歉:“刚刚,我,对,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太子殿下!” 萧翊寒扬了扬眉,似乎对这声称呼很不满意。 揉了揉眉心,也不看她,“无碍,举手之劳。” “能当凝儿的工具也是孤的荣幸,是吧?奸臣?” 沈语凝慌得舌头立即打结,连忙改口:“太…太子哥哥。” 可不敢再跟他生分了。 “嗯!”他满意了。 祈长的身体站了起来,温声道:“走,孤送你回家。” 刚刚那么短的路都能发生这么多事情,他这次准备亲自送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临上马车时,都未曾说一句话。 等到车夫将车帘关上,他们再次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沈语凝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师尊,今天的事情……” “不必在意,以后孤每个月红药发作时,有人陪孤一起受着,也很好。” “你也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嗯?” 沈语凝低下头,也只有刚刚自己经历了那嗜血的药性,她才知道,那银针的效果几乎微乎甚微。 “以后每月都到孤的温泉来?”他看似云淡风轻地询问,实在内心紧张极了,生怕她不答应。 “嗯,也…也只能这样了。” 还有什么,比吻他更加放心? 好歹,折腾了那么久,他也没有动她。 当然,虽然他也没那个能力…… 萧翊寒英俊的唇角悄悄勾了起来,“对了,初次中红药,一连要发作三天。” “啊?”沈语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可怎么办?难道明晚和后天晚上,自己还要到东宫来? 萧翊寒狭长的凤眸望向她,“孤天性善良,你若求我的话,孤不介意这两天去玄甲营找你。” 话落,就是漫长的等待。 她脸皮薄,红药发作时,意识模糊,让她说什么都可以。 但是现在清醒了,他不知道她还肯不肯。 终于,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那双白玉的素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声如蚊呐:“师尊,求…你了。” “好,明天等孤!” —— 等把人顺利送到沈府后,墨羽悄无声息地进了马车。 “主子!” “查到了吗?凝儿遇险,是否和那人有关?” 很明显,他说的人是刚刚升官那位。 “回殿下,没查到此事与楚丞相有关。但里面有一位杀手,似乎和楚相的下属黑鹰是同乡。” 萧翊寒颔首,“继续查,最好把楚临渊的老巢揪出来。” “下作东西,居然敢对凝儿用红药,他活得时间太长了。” —— 与此同时,楚临渊正在书房大发雷霆。 他刚刚明明势在必得了,却不想沈语凝竟直接骑马去了东宫。 他大失所望,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背叛。 “凝儿,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只能被我一个人碰?” “你居然去找萧翊寒?你为何要背叛我?” 书房东西全被他砸了,黑鹰也躺在地上一口一口吐着献血。 他本就受着伤,现下伤势更重了。 楚临渊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黑鹰身上,“怪你,都怪你,让本相的凝儿背叛了我。” “若不是你私自更改毒药,她又岂会忍不住?” “现下凝儿的清白没了,你让我还如何娶她?” 黑鹰瞳孔猛缩,“主子饶命,是属下错了。我相信太子和沈大夫的品性,她们肯定不会无媒苟合的。” “即便中了红药,我信沈小姐都能守得住底线!” 他如此一说,只为了保住性命。 至于沈语凝和萧翊寒到底做了什么,黑鹰也不敢确定。 不过,他赌对了,楚临渊听他如此一说,果然停止了对他拳打脚踢。 他的面色微缓,“你说得对,我的凝儿无论如何都会为我守身如玉的,萧翊寒功力十级,想必也能忍得住!” 楚临渊癫狂一笑,样子特别像暗夜里的野兽。 黑鹰瑟瑟发抖,但仍不忘关心主子,“主子,您今晚也服用了多杯鹿茸酒,是否需要属下为您去寻几名女子?” “放肆,凝儿愿意为本相守身如玉,那我受这点苦又算什么?” — 翌日,玄甲营。 按照时间推算,正午时分,便是今日红药发作的时刻。 沈语凝在医营掐着手指等那祖宗。 却不想裴砚舟却双目猩红地冲了进来,“沈语凝,你昨天夜里去了东宫?” ? ?单机状态,求评论,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谢谢宝子们。 第61章 吻得难舍难分 沈语凝放下手中的茶盏,“我休沐的时间去哪里,跟裴将军有关系吗?” 她抬眼望向门口,只期盼着萧翊寒的到来,并不把裴砚舟放在眼里。 而这样的态度反而更加刺激到了他,他上前一步怒道: “沈语凝,我夜里到沈家找你,你说要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那你呢?” “你自己在深夜跑去东宫找太子,还往返两次!” “你们俩人在一起待了足足两个半时辰,沈语凝,你……你当我死了吗?” 沈语凝转过头,终于有了反应,“裴砚舟,我请问你,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 她尽管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但还是被他气笑了。 “你不去管楚如烟,在这里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谈女德,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裴砚舟脸上出现一抹尴尬,但仍嘴硬道:“我作为玄甲营的统领,管一下下属的安危不行吗?” “凝儿,那是深夜!你知道在夜里男人有多少想法吗?” 她到底懂不懂?表哥虽然不近女色,但也是一个男人啊! 见沈语凝心不在焉、满不在乎的样子,裴砚舟心里更急了。 她就是如此懵懂,对男女之事半点不知。 而且,她到底自己知不知道,这幅美而不自知的样子,到底有多勾人啊? 万一表哥对她起了歹心…… 裴砚舟只觉得心里乱死了,他一把拉住她:“凝儿,你是因为我的地位不够高,才不听我话了吗?” 他明明记得,以前的沈语凝什么都肯依着他,怎么一退亲,她就完全变了呢? “是因为你是有妇之夫!” 沈语凝刚想反驳,却听一道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掀开门帘走进营帐,萧翊寒带着黑压压一群人,如天神般立在了他们眼前。 “砚舟,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的下属百般刁难,不符合你将军的身份!” “一来对不起你的未婚妻楚如烟,二是以强凌弱、欺负小医女,并非君子所为。” 他走到沈语凝跟前,轻轻将沈语凝揽到身边,“昨日孤的寒症犯了,所以让墨羽将沈大夫请过去为孤治病,你有意见吗?” 裴砚舟面色一白,结巴道:“表哥,你昨日又犯寒症了?怎么这个月这么早就发病了?” “孤什么时候犯病还要先向你汇报?” “不,没有,属下不敢!”他闻言立马对他行了个大礼,把腰压得极弯。 “兴许是被你气的吧,孤有你这样的表弟,深感羞耻!” “噗——”萧翊寒的东宫亲卫们没笑,裴砚舟自己的随从率先没忍住。 萧翊寒也没管,径直走到营帐中的太师椅坐下,直接对裴砚舟下了逐客令:“孤的寒症还未缓解,麻烦裴将军让一让,我还要请沈大夫为孤诊治一番。” 英俊无比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沈语凝,她立马小脸绯红,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正午马上要到了,又要……强吻他了。 萧翊寒果然是及时雨,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裴砚舟一双丹凤眼死死在沈语凝和萧翊寒脸上来回打量,他似乎发现了端倪,总觉得这两人有事瞒着自己。 不行,不可以,他不能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 他总觉得,似乎自己只要一离开,他的凝儿就要永远离他而去了。 “表,表哥,沈语凝虽然医术高明,但是她总是冒冒失失,不如我去请军中其他医官来为您诊治?“ “不用,孤只要沈大夫一个人!” 萧翊寒说得直白,深情的眼睛与沈语凝一对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他:凝儿好美。 她:师尊好英俊。 两人都是神仙似儿的人物,画中人似的,这不,俊男美女一笑,连营帐内的温度仿佛都升了几度。 裴砚舟心中一痛,只感觉人都快要站不稳了。 他们两人有情况,已经眉来眼去,暗通款曲了。 凝儿好美,她从来没对我这么笑过! 裴砚舟捂住胸口,几乎咬牙切齿地求道:“表哥,沈语凝帮你医治时,我在一旁看着,兴许能帮上什么忙。” “不用,你在这里反而碍事!”他蹙了蹙眉,嫌他没有眼力见。 眼看凝儿的红药发作时间将至,裴砚舟却偏偏赖着不走,真是扫兴啊。 萧翊寒都有些急躁,而当事人沈语凝就更不必说了。 此刻她眼尾泛红,低着头攥紧手指,状态已经开始不对了。 身体开始燥热,血流速度加快,她呼吸都变急促了。 萧翊寒那灼热的视线明显注意到了沈语凝的异常,他可舍不得她这幅样子,被别的男人看到。 “裴砚舟,你走不走?”他提高了分贝,语气里明显不悦。 “表…表哥,我不能走!”裴砚舟拱了拱手,其实已经想哭了。 “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这里陪着表哥,我…担心您的身体!” 他声音颤抖,满嘴胡诌。 这两人如此反常,裴砚舟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而沈语凝明显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眼看裴砚舟铁了心要留,她的桃花眼里涌上一抹委屈,只用口型轻轻喊了一声:“太子哥哥——” 轰地一声,萧翊寒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眼神都瞬间暗了。 “玄甲营统领、武安侯府世子,裴砚舟听令!”他拿出了令牌。 裴砚舟瞳孔一缩,连忙跪在了地上。“臣在!” “带上你的人立马滚,现在,此刻,马上!” “表,表哥……”裴砚舟还想挣扎,语气有些颤抖。 “还不滚?” “是!” 他跌跌撞撞地出了营帐,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 与此同时,墨羽在第一时间清了场,便带着东宫侍卫将整个医营围住。 层层包围,水泄不通,给自家主子留够了空间。 裴砚舟边走边落泪,但并未走远。 他寻了一个角落停下,聚起剑气,集中精神听那屋内的动静。 他不信,也不能接受,他的凝儿真的和表哥在一起了。 再没有比此刻更折磨人了,他屏息凝神,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然而,顶级耳力的他,却无论如何都听不到屋内有声音传来。 裴砚舟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丹凤眼里涌上湿意,泪如雨下。 表哥布了剑气。 如果他们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又何须如此呢? —— 画面再次转到营帐内,此时此刻,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沈语凝意识模糊,早已经软在萧翊寒的怀里,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 ?宝子们,喜欢谁,可以告诉我哟。 第62章 吻痕,他们接吻了 沈语凝意识模糊,早已经软倒在萧翊寒的怀里,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乖,别人骂你怎么不还回去?” “脑子里只有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气息灼热,瓮声瓮气地答得坦诚。 确实如此,红药发作,自己能够跟裴砚舟周旋几个回合,已非常人所能,哪有力气再跟他争辩? 萧翊寒被她这句话取悦到,自己坐到椅子上,又将她抱在腿上,任她索取。 “很想我?” “嗯,想。”她毫不避讳,中了情毒,不想男人难道想银子? 他一下一下地回吻她,将人搂得更紧了。 宠溺地说:“满嘴谎言,孤然拿奸臣没有任何办法。” 他明白,她在意识不清时,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但是人一旦清醒,又什么都不认,与他分得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奸臣,还是什么? 而沈语凝很明显不喜欢这个称呼,停住吻,手撑在他的胸膛,一双水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太子哥哥为什么总是说我是奸臣,我明明很忠……唔——” 话未说完,她的的红唇便已经被他完全封住。 “乖,别停,孤最喜欢奸臣!” 美丽又不自知的她,根本不知道她自己的样子有多么妩媚勾人,萧翊寒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 半个时辰对于屋内的两个人来说,过得飞快。 但对于裴砚舟来说,便如同过了数载,生不如死。 他的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甚至连拔剑杀了萧翊寒的心都有。 表哥卑鄙,趁虚而入,趁着我和凝儿闹矛盾之际,夺我妻子。 “殿下,沈大夫——” 他听到墨羽的声音,抬眸一看,萧翊寒正搀着沈语凝走出来。 迅速擦干眼泪,他走到他们面前,“表哥看起来不像是病了,倒是我的营医似乎是哪里不舒服了?” 犀利的视线往二人身上射,脸上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头发也是整整齐齐的。 正当他庆幸是否冤枉了沈语凝时,却发现她那白皙如玉的脖颈上,却是红痕……分明是被人吻狠了。 裴砚舟心中一痛,差点没有站稳。 正要发作时,却看萧翊寒那脖颈上的吻痕似乎更密。 不仅如此,好像连他的耳尖都有啃咬过的痕迹。 “噗——”裴砚舟后退一步,将口中的甜腥咽了回去。 他发现他们二人接吻了,所以气急攻心吐血了。 青天白日,他的凝儿和表哥在营帐里,吻了足足半个时辰! 吻到凝儿腿软了,表哥才舍得放开她。 他难以想象,他们是否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 他的凝儿……不干净了。 但是没出息的自己,居然除了妒忌,没有半分嫌弃,他怕是疯了不成。 “表弟,你怎么了?”萧翊寒英俊的凤眸眯了起来,“看到孤出来,都开心得要哭了?” “你果然在意孤的身体啊。” 裴砚舟忍住妒恨,将腰压得极弯,“本将恭送太子殿下回宫!” “好,替孤好好谢谢凝儿,孤先回去了。”他勾唇一笑,视线全在对他依依不舍的沈语凝身上。 若不是她念着玄甲营的伤兵,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带到东宫,索性将情毒全部解了。 终于,等人走远,裴砚舟转身望向沈语凝,“凝儿,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说说刚刚在营帐里跟表哥做了什么。” “我……”沈语凝表情一愣,似是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如果好好跟本将解释,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我想起了!”沈语凝看都没看裴砚舟一眼,连忙朝着已经走远的萧翊寒跑去,“师尊,您别忘记了,明天……还要来!” “噗——”这次,裴砚舟没有忍住,口中的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他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撕裂了一般。 却在这时,楚如烟像一个鬼魅一样,赫赫然出现在他面前,“裴砚舟,你看出来没?沈语凝和萧翊寒亲过嘴了?” 她没有看出来裴砚舟的情绪,滔滔不绝,“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吻痕,两人嘴唇都肿了,还有,甚至连沈语凝的手指都被……” “啪——”一个重重地耳光直接扇了过去。 第63章 一天崩塌两次 空气中有短暂地安静,接下来便是楚如烟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裴砚舟,你打我?我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我现在是当朝宰相的嫡女,裴砚舟,你就不怕我闹到皇上面前吗?” 楚如烟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堂堂玄甲营将军、武安侯府世子爷,居然对一个女子动手,你不配当男人!“ 裴砚舟急忙收回手,自己也吃了一惊。 他从未想过,一向自诩清高的自己竟真的会对女子动手。 况且无论楚如烟品性如何,她终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快步走到楚如烟身边,想将她拉起来,却被她侧身躲开。 “裴砚舟,我知道你心里已对我生了嫌隙,再不像从前那般喜欢我了。但我告诉你,如今我父亲已是大禹国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楚家的门第丝毫不逊于你们裴家!“ “今日父亲已将我的庚帖送到你母亲荣和郡主手里,你我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如今你娶也得娶,不娶我也得娶!“ 裴砚舟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曾经有多想娶她,现在心里就有多厌恶她。 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全塌了,同一天内,他经历了两次天崩地裂。 幸好夜枫及时赶到,将他扶进了主帅营帐。“主子,别难过,只要你主动去跟沈小姐认错,她还是能回心转意的。” 作为裴砚舟的心腹,他自然清楚主子心里想的什么。“女子长情,她对您的感情不可能说淡就淡了。” 裴砚舟的黯淡的眼眸里总算有了光亮,“夜枫,幸好本将还有你。” —— 裴府。 今日裴砚舟无心在练兵场久待,他很早便到了家中。 荣和郡主拉着他说:“舟儿这是听到了风声,着急赶回家中吧?” 她笑意盈盈地将楚如烟的庚帖拿了出来,“瞧,这是楚家送过来的庚帖,日子已经定好了,你们下个月初八就把婚事办了!” “母亲!”裴砚舟瞳孔猛缩,“为何这么快?” “要是再不快,楚家的门槛就要被别家踏烂了!” 荣和本来对楚如烟各种不满,但自从楚临渊官升至宰相,她整个人态度就变了。 宰相千金配自己舟儿,配得起! “你们两个有情人总算终成眷属了,母亲以后也不再为难你和烟儿了。” 裴砚舟心头一痛,又想咳血。 他捏紧拳头颤声道:“母亲,我现在还不想成亲,能否再拖延些时日?” 他实在不想说出那日赏花宴的细节,只觉得太丢脸了。 荣和郡主微怔,旋即和下人打趣道:“这傻小子莫不是高兴坏了?自己筹谋了这么久,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可是我还想再等等……”他终是开了口。 凝儿还没同意以平妻的身份嫁给他,若他先成亲,他怕跟沈语凝就再没机会了。 “你是玄甲营主将,楚如烟父亲又是当朝宰相,两家联姻对你的仕途大有助益。”荣和看出了儿子的迟疑,开口劝道。 “我带兵打仗岂需靠女子相助?”裴砚舟咬牙道出真心,“母亲,我实在不想娶楚如烟,您们能否帮我退婚?” “混账!”荣和郡主尚未开口,裴老将军已将茶盏砸了裴砚舟头上,“退亲?退一个沈家姑娘还不够,你还要退两个?” “裴砚舟!你如此行径,真是要将我和你母亲的脸面丢光了。” 裴老将军走到他面前,不怒自威,“莫不是你又看上了什么勾栏瓦肆的贱籍女子,变了心了?” 裴砚舟摸了摸被茶盏砸破的额头,冷笑一声:“父亲误会了,我不是你,我对勾栏瓦肆的女子毫无兴趣。” “我只是单纯想推迟婚期,不想成亲。”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连同荣和郡主都僵在原地。 世子爷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对父母不敬? “这桩婚事是太子保的媒,下月初八,你若不成亲,老夫就命人将你绑着拜堂!”裴老将军怒道。 “父亲自己被迫成亲,还想绑架孩儿不成?”裴砚舟急红了眼,再一次出言顶撞父亲。 不过,裴老将军没气到,却先听到了下人们的尖叫声: “啊,郡主——” “快来人啊,郡主晕倒了——” —— 闹了这么一出,裴砚舟自然是没心情留在家里用膳了。 他等母亲回复后,才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门。 没带任何随从,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不觉间,脚步竟不听使唤地停在了沈府门前。 终是未守与沈语凝的约定,脚尖一点便飞身上了房顶,轻车熟路找到沈语凝的院子。 此刻丫鬟们该已退下,正是她歇息的时辰。 他从房顶落至门前,整理衣襟与鬓角,轻轻叩门:“语凝睡了吗?是我!” 第64章 凝儿,我想让你当我平妻 见屋里没有人回答,裴砚舟连忙解释道:“凝儿,你别担心,我答应过你,不会进你的卧房,就一定会遵守规矩!” “这两日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两人之间有很多误会,我过来是想重新考虑一下你我二人的关系。” 他叹了口气,又自嘲地笑了笑,“你有所不知,我下个月初八就要和楚如烟成亲了……” “可是我心里并不畅快,我的心里乱得很,事到临头,我才发现自己对楚如烟似乎并没有那么牵挂,反而是你……” 他欲言又止,清了清嗓子,没好意思将心里话说出来。“其实我宁愿……从来没有跟你退过亲!” 裴砚舟把话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朝屋内看去。 明明屋里有人影晃动,他还听到了茶盏杯盖叩击杯子的声音,但是沈语凝却没有对他有任何回应。 他知道,凝儿还在生自己的气,她一定是吃醋了。 裴砚舟心头一热,走前一步,拔高分贝道:“凝儿,我知道你还没睡,我也知道你肯定伤心了,但是请你一定要听我将话说完——” “我们相处多年,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念及你跟我行军打仗这么久,本将…本将可以让你做我的平妻!” “啪”地一声,屋内转来茶盏落地的声音,似乎是杯子被摔碎了。 裴砚舟心想,也许凝儿是激动了吧。 他索性把心里话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下月初八,你能否和楚如烟一同嫁入裴家?” “你放心,虽然在身份上委屈了你,但本将定会在其他地方补偿你,比如聘礼,还有……” 裴砚舟俊脸一红,“成亲那日,我可以先歇在你的房间,待你有了孩子……我再另做打算。” 他似乎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楚如烟那头,他仔细地想了想,好像自始至终对她都没有身体上的遐想,她于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需要报恩的人。 “砰”地一声,屋内似乎有椅子断裂的声音。 裴砚舟咬了咬牙,迅速解释:“语凝,凝儿,我向你保证,本相的第一次…会是你的!” 果然,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凝儿过来了,她正在朝着自己走来。 她要开门见自己了。 裴砚舟心中一喜,连忙整理自己的鬓角和衣襟,心想:凝儿终于被我感动了,我就知道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变就变得。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 料想中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却是萧翊寒那张邪魅又充满萧杀之气的俊逸脸庞。 “裴将军好雅兴,刚刚跟楚如烟定了婚期,就迫不及待来求娶平妻了?” 他的嘴角勾起讽刺,“好一个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的人啊,孤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表弟?” “裴砚舟,让凝儿做你的平妻,你自己配吗?” 裴砚舟瞳孔猛缩,后退一步:“表哥,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深夜出现在凝儿的卧房里?” 他惊讶的同时,还有一丝很浓的醋意。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难道他和凝儿……真的在一起了吗? “为何孤不能来?说说理由呢?”萧翊寒邪魅一笑,“孤和凝儿都是尚未婚配之人,我们两情相悦、正大光明,裴将军你有意见?” “微臣不敢!”裴砚舟面色一白,咬牙问道:“只是你跟沈营医……刚刚在做什么?是…是表哥的寒症又犯了吗?” 他故意提了沈语凝的身份,暗示自己还是她的上级。 又故意借口关心萧翊寒的病情,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事情。 “孤做什么事需要跟你交代?” 萧翊寒面色一凛,明显动了怒。但想到不能影响到沈语凝的名声,他又耐着性子解释道:“放心,孤跟凝儿可不像你跟楚如烟那样——早就行了苟且之事。我跟我的小徒孙清白着呢!” 裴砚舟面色尴尬,但仍辩驳道:“表哥,其实我和楚如烟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即使我中了春琼,也没有找她解毒,我……” 他拔高分贝,似乎想要这话给屋内的人听到。 “嘘,轻点声。”萧翊寒似笑非笑,“凝儿刚睡着,你难道想把她吵醒了?” “凝儿睡着了?那刚才我说的那些话……?” 萧翊寒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她喝了安神药,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她一句都没有听到!” 裴砚舟拳头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也就是刚刚自己鼓起勇气说了那么多,就只有表哥听到了? 萧翊寒将门关上,一步步逼近裴砚舟。 “怎么?跟楚如烟相处了几天,就后悔了,想吃回头草了?” “还是说你本来就喜欢凝儿,只是现在才发现?嗯?” 裴砚舟眸光一闪,连忙将视线看向旁边,“没有,我只是看沈语凝可怜而已,我不可能爱上她的。” 萧翊寒鹰一样的眼睛在裴砚舟脸上巡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的嘴竟比鸭子还硬啊。” 明明心里面喜欢沈语凝,却死不承认。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担当的男人是不配得到她的。 “既不是真的喜欢她,为何又想娶她?”萧翊寒冷笑一声,“难道裴将军是既要又要,又当又立之人?” “我……”裴砚舟将头扭到一边,“表哥,我跟凝儿好歹有几年共事之情,您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他捏了捏指头,斗胆发言:“表哥,沈语凝性格张扬跋扈,并不适合进入东宫。” “而且,她嚣张惯了,做其他人家的主母也是不适合的。” “与其如此,不如跟了我,我自会看在她是我玄甲营营医的份上,好好善待……” “砰——”一记重拳狠狠朝着裴砚舟脸上砸去,他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表哥,你为何打我?” “打你还要挑时间?”萧翊寒冷声道:“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裴砚舟擦了擦口角的血渍,也不生气,反而求道:“表哥,请你不要再插手我和凝儿之间的事情了,您……您又不是非她不可?” 闻言,萧翊寒面色一沉,整个人的身上都泛起了寒意:“你又怎么知道孤不是非她不可呢?” 第66章 相思病,凝儿,你有药吗? 裴砚舟几乎是落荒而逃。 面对萧翊寒的坦诚,以及那非她不可的果敢,他只觉得自己特别像个跳梁小丑。 他瞻前顾后又自私,心里想什么却不敢表达出来,又怎么能敌得上表哥呢? 表哥素来天不怕地不怕,他所认定的事,即便是天下人反对他都不在意……或许他当真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他是当朝太子。 或许,萧翊寒与沈语凝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人皆是强势耀眼、坦荡磊落之辈。 这个念头令他心中刺痛:“难道我与沈语凝此后就再无瓜葛了?” 他自言自语道:“明明她一直喜欢的人是我,明明当年将她救出火场的人也是我!” 裴砚舟愤愤地回到家中,今夜无眠。 —— 翌日,天才刚刚破晓,裴砚舟便赶到了军营。 当值的营医给他请完了平安脉,便退了下去。 但他仍然觉得胸口烦闷,仿佛有团浊气堵在心口。 “去帮我把沈语凝叫来,就说本将军生病了。“他对着夜枫吩咐道。 夜枫应声退下,不多时,沈语凝便背着药箱匆匆而入。 裴砚舟是玄甲营的主帅,武功高强,战术了得,他可不能有事。 刚一照面,她便注意到裴砚舟那乌青的眼眶与憔悴的面容,不过一日未见,竟似大病了一场。 “沈大夫来了。“裴砚舟端坐在椅子上,故意喊了她的职务。 银白长衫裹着挺拔身形,鬓角如刀削般利落,鹰隼般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抹娇俏的身影。 如果他们能回到从前多好,回到他们没有退亲前? 沈语凝放下药箱,拱手道:“方才已有军医为您请过平安脉,听说一切正常,可是旧疾突发?“ 裴砚舟眸光微微一闪,也不正面回答,只伸出手腕,“先替本将把脉!“ 他不想听到任何事情,只想跟她肢体接触,哪怕仅仅是医患关系的接触。 而沈语凝这头,见他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只以为他真的病了。 连忙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蓬勃的脉搏上。 没事啊?好像并不像病了的脉搏。 而裴砚舟这头,沈语凝那纤纤玉指,刚一触到他的手腕上上,他便呼吸一沉,轻哼出来。 “嗯——” 那双冰霜般的眼眸霎时染上暖意,真好,她又回到本将身边了。 “裴将军,我似乎并没有看出你有任何不适。“他那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刚想缩回手,却又听到裴砚舟忙道:“沈大夫可看出什么病症了?我难受得紧。“ 他嗓音低哑,眸色暗沉。“凝儿,我疼,很疼。” 沈语凝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现天下不太平,战事随时会期,裴砚舟身为先锋将军,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她正襟危坐,重新凝神细诊:“你究竟哪里不舒服?能指出来吗?“ 裴砚舟闻言,心里就像是裹了蜜似的甜蜜。 凝儿原来还是在意我的,她并没有完全放弃我。 忽然,他一把抓住沈语凝的手掌,目光灼灼:“本将军浑身皆痛,但又道不出何处不适,凝儿,你能救救我吗?” “裴砚舟,需要我为你寻太医院张院判吗?”因为她真的诊断不出来了。 然而,话音刚落,却看裴砚舟忽然变得无比忧伤起来。“凝儿,我生病了,相思病!” 沈语凝:“……” 她瞬间收回手,立马站起身与他保持一大段距离。 裴砚舟置若罔闻,一字一句道:“本将害了相思病,茶饭不思,连排兵布阵都受了影响。” “沈语凝,你有解药吗?救救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似乎是被全天下都抛弃了。 想起这几日萧翊寒与沈语凝的点点滴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犹如针刺一般疼。 沈语凝别过脸,冷声道:“既是相思病,那该去丞相府接楚姑娘才是,找我做什么?“ 她只以为他是大清早故意找茬。 一股苦涩在裴砚舟的眼底蔓延,“沈语凝,你当真觉得……我如此失魂落魄是因为楚如烟?“ “难道不是?” 裴砚舟猛地抓住沈语凝的手,视线灼热得烫人,“沈语凝,你听着,本将如此魂不守舍,完全是因为你!“ “我睡觉时想你,吃饭时想你,我连练兵时都在想你!” 他咬牙切齿,一口气说了出来。 没想到沈语凝听完,却猛地甩开他的手,“裴砚舟,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别忘了,你下个月初八就要成亲了。“ 她说完转身又要走,却再次被裴砚舟拦了下来,“沈语凝,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心乱如麻,只要想到你跟太子在一起,那滋味便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的拳头慢慢捏了起来,甚至因为愤怒,眸光也慢慢变红了。 “呵。”沈语凝愣了片刻,桃花眼里出现一抹嘲讽,“裴砚舟,你疯了吗?” “你不要告诉我,你才跟楚如烟相处几日就对她厌烦了?或者说……你喜欢的人是我?“ 她故意提高了分贝,用了激将法。 果然,裴砚舟在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就跟被雷击中一般,猛地后退一步,急忙辩解道:“沈语凝,本将……本将心里只有如烟一个人,我怎么会喜欢你?“ “我只是觉得你我相处多年,对你有些不忍罢了。” “用不着你同情!”沈语凝拔高分贝,“我过得很好,无需将军挂念。” “如果你下次再跟楚如烟吵架时拿我消遣,小心我这营医也不干了。” 桃花眼里涌上怒意,她只觉得裴砚舟和楚如烟定是吵架了,才会如此发疯。 他们两个人中介隔着裴颜一条生命,裴砚舟又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裴砚舟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背着药箱离开,手指一颤,心又乱了起来。 ‘裴砚舟,你真胆小,人在你面前,你都不敢说出心里话!’ 心里面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让他大胆一点,大步去拽住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 但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说:‘裴砚舟,清醒点,你马上要跟楚如烟成亲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而且,沈语凝害死了裴颜,两家隔着深仇大恨,她即使进了裴家的门,父母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裴砚舟矛盾极了,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第67章 为她解毒 舍不得他,但是又好像不得不舍弃了她。 正在犹豫之际,夜枫忽然从营帐外冲了进来,“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在裴砚舟耳朵边上耳语了几句,便见裴砚舟那原本暗淡无光的眸子瞬间闪闪发亮起来。 “此话当真?你说的都是真的?“ 夜枫点点头,“千真万确,我已经打听好了。” “沈大夫是在去东宫的路上遭歹人暗算,中了红药,之所以这几日跟太子亲近,也是因为红药的缘故。” 裴砚舟的眼睛里放出异彩,但很快又寒如冰霜。 “红药?那么烈的药,也就是说,我的凝儿已经跟萧翊寒……” 书桌上所有的兵书瞬间落了一地,他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 想起昨天晚上萧翊寒从沈语凝的卧房里面云淡风轻地出来,那悠然自得的样子,很难不说是一种餍足。 “卑鄙,无耻,趁着姑娘家中了毒欺负她?” 他又恨又不甘,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火要冒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本将也不会轻易放手的,语凝不是自愿的,我不能怪她!” 夜枫拱手道:“主子,您别担心,沈姑娘与太子殿下并未发生什么。” “前些年太子打仗时伤了根本,许……许不能人道!” 裴砚舟摇了摇头,脸上并未有欣喜之色,“我确实有所听闻,但具体事情是真是假,谁又能知晓呢?“ 沈语凝芙蓉桃面,倾国倾城,那凝脂般的肌肤,估计再不行也行了…… “主子,我已经跟东宫的太监们打听过了,确定无疑!” “太子确实有隐疾,而且不可告人……” “夜枫!”裴砚舟大叫一声,竟猛地握住他的肩膀,“所以你的意思是,凝儿跟表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夜枫颔首,“既有隐疾,主子,您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好,好好好!”裴砚舟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他方才那么多借口和理由,最关键的还是担心沈语凝已经爱上了萧翊寒。 如今真相大白,他又何苦再犹豫呢? “主子,太子殿下既然有隐疾,那就说明沈大夫不可能嫁给他了。” “本将知道。”裴砚舟扬了扬眉,人又开始神气起来。 “而且,沈大夫光风霁月,即使红药发作,都没有去找正常男人解毒。如果她不是心里面有将军,又怎么能压抑住那药性呢?” 此话说完,裴砚舟的心里猛地一痛,又心疼她了。 “是啊,凝儿定是心里有我,才会守得住本心。否则,以她那敢爱敢恨的性子……”裴砚舟欲言又止,“那为何凝儿当时不来找本将替她解毒呢?” “我……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夜枫低下头,想笑又忍住。“主子,您张口闭口就是不喜欢沈大夫,说讨厌她、厌烦她,别说人家一个姑娘了,要是我……我也不敢往您跟前凑啊!” 裴砚舟:“确实如此,难为她了。” 夜枫:“主子,按照时间推算,今日正午十分,沈大夫本月的情毒还要发作一次……” “正午?”裴砚舟攥紧了手掌,“难怪她这几日如此不寻常。” “主子,您今日要为沈小姐解毒吗?” —— 不消一刻,主仆二人,已经立在了裴颜的坟头。 “夜枫,本将不是那种始乱终弃之人,如果今日我为凝儿解了毒,那势必要对她负责的。” “只是凝儿善妒,她似乎不肯同楚如烟一起嫁入裴家。本将思来想去,也只能委屈颜颜了。” 夜枫一惊,“主子,您的意思是,您要去沈大夫为妻?” 裴砚舟没有回答,表示默认。 “那楚小姐呢?到时候楚相又会如何刁难?” “我一个武将,还会怕楚临渊一个文臣?” 裴砚舟面色一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楚如烟那尖嘴猴腮的样子。 她趋炎附势又刻薄,自己实在喜欢不起来。 深邃的眼眸看了一眼那豪华的墓冢,“唯一让我觉得对不住的人,就是颜颜,我不知道她如果知道我要迎娶沈语凝,会如何看待我这个哥哥?” 夜枫叹了口气,也知道这是裴砚舟的心病。 他灵机一动,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铜板。“将军,您既如此心忧,不如亲自问问颜小姐。” “属下将这枚铜板抛至到颜小姐的坟前,若是正面,就代表她早就原谅了沈小姐,她同意这门亲事。” “但如果是反面呢?”裴砚舟摇摇头,“夜枫,本将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想再赌了。” 谁料夜枫就像没有听到裴砚舟的话似的,猛地一下将铜板抛至空中,“可是属下不想主子留有遗憾!” 铜板在空中舞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又轻轻地落在了裴颜的坟前。 裴砚舟心头一紧,不敢上前,他生怕妹妹恨死了他,怪他娶了仇人。 脚步踟躇之时,却听夜枫忽然叫了起来,“主子,快来看,是正面!” 裴砚舟瞳孔猛缩,走近一看,确实是正面无疑。 “呼,呵呵,哈哈,哈哈哈。” 数年来的阴霾几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的眸子里涌上一抹红意,“我就知道颜颜舍不得哥哥难受,她在天之灵也是希望我能娶到心爱的女人!” 夜枫看裴砚舟吐露出心声,并未觉得奇怪,又补充道:“兴许是颜小姐也希望沈大夫过得幸福!” “主子,颜小姐和沈小姐是手帕交,她可能也舍不得怪她!” 话毕,空气中似乎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裴砚舟猛地转过身,将背影留给夜枫,然后肩膀开始抽动起来。 这么多年了,压抑了这么久,他即使再被那个小东西吸引,他都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 因为母亲说她是祸水,父亲说她是仇人,几乎裴家上下都在说她是坏人。 仿佛他只要对她有一点点好感,那都是罪大恶极的。 她那么明媚,那么耀眼,那么张扬地对他表达爱意,他又怎么会看不见? 他又怎么会不为那么夺目的辰星动心呢? “夜枫,原来颜颜早就原谅了她,她早就原谅了她……” 裴砚舟的声音有些颤,说到最后忍不住呜咽起来。 夜枫抹了把泪,心疼自家主子过得太苦了。 他悄悄地把那枚铜板收回自己的袖子里,庆幸主子没有发现——那枚铜板两面都是正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须臾,夜枫轻轻提醒他,“主子,快到正午了,你可要为沈姑娘去解毒?” “去!” 这一声斩钉截铁,再没有任何犹豫。 第68章 我知道你厌弃我了 风呼呼地在耳边吹过,裴砚舟快马加鞭,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内心激动。 既然已明白心意,自己便不会再犹豫。 裴彦州两眼放光,脑海里想象着沈语凝红药发作媚眼如丝的样子,想着她那凝脂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肢,不由喉结滚动,又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他想了,很想很想。 “将军,你在笑什么?”跟在他身后的夜枫,看着裴砚舟嘿嘿傻笑,不由问出了声。 裴砚舟俊脸一红,毫不掩饰地答道:“本将想到跟凝儿洞房花烛、儿孙绕膝的场景了” 此言一出,夜枫的脸也红成了熟虾状。 裴砚舟自然知道缘由,得意一笑,“驾——”又加快了马鞭。 “夜枫,等你有了心上人,就知道这其中的滋味了。” 很快,到了军营。 裴砚舟将马鞭扔给夜枫,自己则心急如焚地朝着沈语凝的医营走去。 眼看就要见到自己魂牵梦萦的女人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砚舟哥哥!” 楚如烟不知何时出现,猛地拽住了他的衣袖,“砚舟哥哥别来无恙,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啊?” 她像鬼魅一样拦住他的去路,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本将玄甲营来做什么?” 他蹙了蹙眉,再次见到楚如烟,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甜蜜,全是厌烦。 楚如烟凄然一笑,又假装用帕子拭泪,“前些日子还将我捧在手心万般呵护的砚舟哥哥,今日对我却如此冷淡了?” “果然女子不能随意对男子动心,郎君本就无情啊。” 裴砚舟不想跟她周旋,刚要吩咐夜枫送客,却见楚如烟突然说道:“我知砚舟哥哥已经厌弃了我,不劳你费心,我今日过来便是来成全你的。” “可否移步到主帅营?我们今天将所有事情全部说清。” 听到这里,裴砚舟这才停下了步子,想到距离正午时分还久,便同意下来。 一到主帅营内,楚如烟便朝红姑使了眼色,便见一位打扮得体的老妇人缓步而入。 那老妇一见到裴砚舟便慌忙跪在地上,“老身给将军请安,给楚小姐请安。“ “你是沈家的仆人?”裴砚舟眼神锐利,第一眼便认出了她,“你不早就应该告老还乡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本将的玄甲营?” “将军好眼力,还记得老奴。” 花嬷嬷眼神闪烁,幽幽说道:“老奴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想禀告将军,事关……事关当年裴颜小姐落水一事。” “为何又旧事重提?”裴砚舟一听到落水二字,便心生不悦。 刚刚在妹妹坟前,他已经放下这快心病,不想又被人提起,很是不悦。 但考虑到花嬷嬷是照顾沈语凝的老人,他勉强忍下怒意,听了下去。 “将军,老奴不将事情全部说出来,良心难安,其实……当年,当年颜小姐是被沈小姐推下水的!” 此话一出,裴砚舟额上青筋冒起,他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风度,直接一把揪住花嬷嬷的衣领,“你是沈家的老人,本将看在沈家的面上敬你,所以劝你好好说话!” “嗖”地一声,夜枫也瞬间拔出了软剑,做出警示。 花嬷嬷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当年沈小姐和颜小姐同游东湖,老身也是跟去的,此事清清楚楚。” “颜小姐心善,看到沈小姐珠钗掉落去捡,却不想失足掉入湖中。而她本来抓住船沿想要往上爬时,沈小姐竟重重地将她推了下去。” “这也是为何沈小姐后来上岸后,没有立即去找人相救的原因,是因为……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想救颜小姐啊!” “胡言乱语!”裴砚舟呵道:“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沈家对你那么好,让你穿金戴银,体面的告老还乡,你竟在背后做背主的事情?” “你自己看看手上的镯子,头上的金钗,敢说一件不是从沈家得的?” 花嬷嬷眼神闪躲,露出尴尬之情,“我……我只是实话实说,一把年纪了,不想带着一个罪孽入土啊。” 夜枫揣测着自家主子的心意,明晃晃地扇了花嬷嬷一个耳光,再退到后面。 裴砚舟冷声道:“你可知这般说辞,是在诬陷朝廷命官?若他日本将知道你在编造谎言,是要将你全家沉塘的” 花嬷嬷吓得头皮发麻,但再次对上楚如烟那双狠戾的眸子,只能咬牙继续说道: “将军明鉴,老身绝不敢撒谎。裴小姐确是沈小姐所害,当日二人本就因琐事起了争执,沈小姐心生怨恨,这才下此毒手。” “试想若她们二人真如外界传言那般情深,语凝小姐上岸后为何不寻人救援,反要仓皇逃离呢?” “砰”地一声,裴砚舟手上的玉扳指碎了,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此事还有其他证据吗?“ 如果这件事一被证实,那自己跟凝儿便再也没有可能了。 害死是害死,至少凶手不是她。 如果颜颜真是被沈语凝亲自推下水,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娶她了。 “有有有,老奴还有其他证人!” 花嬷嬷说着将眼睛看向门外,果不其然,刹那间,东园的老板、老板娘以及数名东园旧仆齐齐跪在了裴砚舟面前。 众人供词与花嬷嬷所述分毫不差——当年裴妍落水,确系沈雨凝故意所为。 裴彦州面色骤然一白,整个人颓然跌坐到椅中。 他与凝儿,从此,真的,再无可能了! 命运弄人,为何他本来已经放下这件事情,想要跟沈语凝从头再来,却不想上天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凝儿当年并不是因为担心害怕才躲了起来啊,她本来就是杀害颜颜的凶手啊。 裴砚舟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时,花嬷嬷又道:“将军,说到这里,老奴又不得不斗胆说一句,请您一定要善待楚小姐啊。” “想当年,楚小姐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人,也是第一个出去找人帮忙的。” “可惜楚小姐当年年岁尚小,身子又弱,跑起来不利索。只要她速度再快些,兴许颜小姐就有救了……” 楚如烟眼睛一红,连忙打断:“花嬷嬷,你老人家快别说了,砚舟哥哥已为此事心神不安,我的那些小事就不必再提起了。” 红菇愤愤不平道:“小姐,你明明心地善良,救人有功,怎不让人提呢?” 楚如烟抹着眼泪怯怯道:“砚舟哥哥因我在虎啸山救他,已心生愧疚,为我做了许多违背心意之事。烟儿已经感激不尽,又怎敢借东湖之事再挟恩图报?“ 她款款走到裴砚舟面前,“别说不提东湖之事,即便砚舟哥哥今日要退婚,我也是愿意的。” 她红着眼眶看向裴砚舟,羽睫轻颤,“砚舟哥,我今日来就是想将事情跟你说清,然后再退婚,你以后也不必再厌弃我了!” 第69章 师尊,求你,吻我! 楚如烟泪如雨下,讲话说完,便再不敢看向裴砚舟。 样子怯怯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裴砚舟心乱如麻,回过神,重新看向这个曾救过自己性命的女子。 她不仅曾经救过自己,还试图救过他的亲妹妹。 这样的女人,自己又岂能辜负呢? 当年虎啸山的情景浮现眼前,如今再来看赏花宴的事情,如烟本就是被王氏所逼,他又何苦再揪着不放呢? 裴砚舟走到楚如烟面前,拉住她的手,“你是我家的恩人,救过我,也救过颜颜,如果我再跟你退亲,我还是男人吗?” “你对本将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砚舟哥哥——“楚如烟哭着扑进他的怀里,“我的砚舟哥哥又喜欢我了?再也不讨厌我了……“ 裴砚舟心情复杂,却也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梢,“烟儿,以后我不会再疏远你了。“ “前几日怠慢了你,是本将的错,以后我会对你好!“ 眼见两人重修旧好,红姑在身后阴狠地勾起了嘴角。 她上前一步,试探道:“裴将军,既然事情已明,那当年推颜小姐下湖的罪魁祸首,该……如何处置?“ 她深知,只要沈语凝活着一天,那裴砚舟的心便还在她的身上。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借此机会除掉沈语凝,除掉小姐的心头大患。 不料一提到沈语凝,裴砚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松开楚如烟,身上出现杀人时才有的戾气。 “各位听着,当年的事情,受害人是我们裴家。我们已经听从祖母的遗愿,不再追究此事。” “如果你们几人胆敢在外人面前提起此事,那么本将不介意将你们这些人灭了门。” 裴砚舟目光如炬,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犹如一团死物,“本将征战多年,军功无数。若想让陛下随意落几个罪名在你们身上,肯定是诛九族的。你们明白本将的意思吗?“ 他身上聚起了剑气,抬起手掌又放心,其实是想杀人的。 花嬷嬷一行人浑身颤抖,连忙应声答道:“不敢不敢,将军放心,我们对当年之事情绝对不会再提一句!” “若是有人问起,我们权当毫不知情!” 楚如烟将一切看在眼里,一股仇恨涌上心头。 自己还是低估了沈语凝在裴砚舟心里的地位啊,即便是知道她害死了裴颜,他还是要保护她呢。 当真是情真意切,爱极了她呀。 等东湖的老板及仆人退下,裴砚舟再次走到花嬷嬷跟前,冷声道:“你是沈家的老人,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如今红光满面,穿着也算得体。可想而知,沈家并没有亏待你!“ “是!“花嬷嬷闻言,眼睛里已有了泪痕。“沈家对老奴极好!” 是啊,若不是楚如烟用他家孙儿的性命相逼,她又岂会做这卖主求荣的事情? “所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裴砚舟提醒道:“沈语凝是本将的营医,既然她已经失了半年记忆,我就不想再让此事饶她心绪了。” “你以后切不可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否则本将决不轻饶。” 对于沈语凝,裴砚舟恨是真的恨,喜欢也绝对是真的喜欢。 所以即便是裴颜在九泉之下怪罪自己,他也要违背良心,护一次沈语凝。 花嬷嬷默默点头,“老奴明白,老奴即使以后在庄子上遇到了沈小姐,也绝对不会提起半个字,不会小姐让她知晓。“ “不必瞒我了,我已经听到了!“ 一个无比失落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沈语凝背着药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今日当值的军医告假,由她给裴砚舟请平安脉,却不想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桃花眼里氤氲出湿意,她对自己的恨又进了一层。 原来自己少时并非胆小怕事,而是直接杀了一个人啊。 而那人,竟还是自己儿时最好的朋友。 花嬷嬷看到沈语凝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内心自责不已。 “小姐——“她轻轻唤出声,本能反应想去拉沈语凝的手,却在对上楚如烟的视线时猛地收回了手。 造孽啊,我家小姐那么善良,平时悬壶济世,连个蚂蚁都不会杀死,偏偏要被我栽赃了这桩祸事。 她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现下又怎么可能原谅自己呢? 花嬷嬷擦了擦眼泪,赶紧寻了个由头走了。 她再也无颜面对小姐,面对沈家,只期盼楚如烟赶紧放了自己孙子,日后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我…我来给你请平安脉。“沈语凝半晌才对裴砚舟说出这句话,手都开始颤了。 内疚自责到无以复加,只能用差事来麻痹自己。 “不必了。“裴砚舟不再看她,一颗心早已冷了,“以后请平安脉的事情,就交给其他大夫吧。” “我与烟儿下个月就要成亲了,正好三个月后你也要去太医院履职。我想了一下,军营里的事大多已经交接好,不如你就做到这个月月底,下个月就不必再来了!“ “以后我们二人就只有朝堂上的关系,沈大夫见了我,绕道走便可!” “呼。”此话一出,一旁的楚如烟重重地叹了口气。 哈哈,成了,裴砚舟终于对沈语凝这个小贱人死心了。 哈哈,他再也不会牵挂了她,再也不可能爱她了! “好!”沈语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在玄甲营待到月底,谢谢……裴将军这么多年的照顾。“ 她此时心情是复杂的,就算对他已经没有了男女之情,但是战友情还是有的。 现下,是朋友也不可能了。 刚才裴砚舟对花嬷嬷一行人的交代她也听清楚了,知晓人家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她对不住他。 她转身想走,却被裴砚舟本能反应拉住了手腕。 四目相对时,他的眼睛也红了。 “就……就没有对本将要说的话吗?哪怕……哪怕道歉也行。” “你也知晓我不是好人了,所以在我恢复记忆前我不会因为裴颜道歉!” 沈语凝甩开他的手,“祝将军和楚小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走出营帐时,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颜颜,对不起裴砚舟,真的对不起!” — 与此同时,夜枫很快将营帐内所有人清退,自己也退了出去。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想留给裴砚舟一点时间消化。 “本将也许只能和父亲一样了,这辈子是娶不到心爱的姑娘了!” 眼泪慢慢涌出眼眶,被敌军包围时都不曾眨一下眼睛的少年将军,此时泪如雨下。 “战事何时起啊?既然我以后都不会快乐了,何不如让我为了黎民百姓战死沙场?“ — 沈语凝躲在无人的角落哭了很久,才回了医营。 因为太过自责,甚至忘记了红药带来的热意。 等推开门时,萧翊寒已经坐在椅子上等得不耐烦了。 他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双英俊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的小徒孙已经找到解药了?都不用孤为你解毒了……唔,凝儿——” 话未说完,他好看的唇就被沈语凝狠狠封住了。 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小姑娘,此时就像是一头染了欲的小兽,“师尊,求你,吻我!” 第70章 吻好了,就该轮到孤了 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小姑娘,此时就像是一头染了欲的小兽,“师尊,求你,吻我!” 玉手纤纤,捧住他那张帅得如人间妖孽般的俊脸,吻得急切。 小姑娘双眼紧闭,近乎吞噬般狂吻着他,他气息喘喘,一边惊喜于她的变化,一边宠溺地配合。 “乖,凝儿,慢些,唔……” 萧翊寒掐住她纤细的腰肢,只觉得自己灵魂都在震颤。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恨不得溺死在她的狂风骤雨里。 本想反客为主,却一次次被小姑娘按倒在椅背上,听之任之。 待她终于餍足,良心发现放了自己。萧翊寒气息灼灼,胸口的衣襟大敞,连那双最是深邃的凤眸都染了一抹重重的欲色。 “小乖,终于清醒了?”他用手指抚触自己肿胀的嘴唇,狡黠的视线里带着玩味。“便是秦楼小馆里的伶人,也没有孤这般可怜吧?” 回过神来的沈语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那大禹国最尊贵、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已被自己吻得胸腔起伏、双目猩红,活像一个地狱里走来的魅魔,哪有半点储君的模样。 又英俊又欲色又想亲…… 沈语凝只觉得一颗心被渐渐融化,方才的心烦意乱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想将人吞吃入腹的那种。 郎君貌美,确实解忧! 按理说,她的红药药效已经得到缓解,人也清醒过来,要在以前,现在正是马上跟他保持距离的时候了。 他们两个人分寸拿捏得很好,红药发作缠绵悱恻,药效一解,便什么礼义廉耻、男女大防都来了。 然而今天,这两个人,却像是胶在一起似的,谁也不愿意跟谁分开。 他将她抱在自己的长腿上,她双臂勾着他,两个人的头还靠在一起。 “还不下来?还想欺负孤?”他的嗓音像是被砂砾磨过似的,又哑又宠溺。 她松开他,从他的身上下来,又猛地再次拥住了他。“师尊,我想要你!” 受了刺激的沈语凝,现在是带着攻击性的。 她红着眼睛,目光灼灼,连呼吸仿佛都带着一种侵略性。 “呼,沈语凝,你说什么?”萧翊寒呼吸一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说,我想要你!”她重复了一遍,说话时又伤又愧疚,“对不起,是我越矩了。” 自己心情再不好,也不能拿当朝太子当解药。 刚要松开他,转身离开,却被一只大掌又带进了他的怀里。“乖,要就给你!” 他的吻比她更加肆虐,温柔中又带着轻咬,仿佛想将人完全吞吃入腹。 前一瞬还沈语凝还在道歉,下一息已经被他吻得缴械投降。 “师,师尊……” “乖,我的卿卿……” 天神般桀骜的男人,脸上带着心火难消的戾气,一边吻她,一边去解自己身上宽大的衣袍。 正当他准备不顾一切时,却见沈语凝忽然停下来,狠狠将他的头埋到了自己胸口。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的。” 她无比怜爱地吻着他的发,“我可怜的师尊,你为何不是个正常男子?” 沈语凝羽睫轻颤,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欲念。 差点就伤了太子殿下的自尊心,他是有隐疾的人,如果真到那一步,对他伤害该有多大啊? 萧翊寒扬了扬眉,意犹未尽,“怎么?嫌弃孤了?” 大掌猛地握住她纤细的手指,一步步往下移,再下再往下。 该是让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了,至少让她知道他到底正不正常! 然而,此时的沈语凝,对萧翊寒的感情已经得到了升华。 她心疼极了,竟将人发狠地揉到自己怀里,认真地说:“太子哥哥,听话,我会治好你的!” 声音柔软,带着暖意,就跟要将人捧在手掌心似的。 萧翊寒的心火一下子被那抹善良化解,他强忍内心的激动,嗓音哑得出奇,“好徒儿,假如孤好不了了怎么办?” 他来了兴致,整个人故意表现得委屈巴巴。 沈语凝更加心疼,十分认真地捧着他的俊脸说:“不会的,我会治好你。” “如果治不好,我就…我就照顾你,好吗?” 萧翊寒凤眸眯了起来,心头的感动让他那张俊脸上像极了凛冽,“凝儿,你是认真的?” “嗯,是的。”她不重欲,跟他在一起,她心甘情愿。 萧翊寒猛地将她揉进怀里,又在她柔软的唇畔重重一吻,“放心,孤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说的是那方面,眼神暗了,浮想联翩。 她则以为他说的是其他事情,桃花眼星光点点,,满是感动。 一种很复杂很复杂的情绪在心田弥漫开来,仿佛他是事件最好的安慰剂,能让她忘记一切烦恼。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聊这些话题。 沈语凝心想,师尊这么好,身份尊贵,又岂会没有姑娘愿意嫁他?他现在肯帮自己肯定也是因为梅山派的情分吧? 眼看沈语凝的红药已经缓解,萧翊寒站起身,“孤先回去,下个月红药发作时,再来找孤。” 她才刚刚退亲,如果冒然行动,他怕自己会吓着人家。 沈语凝点点头,对他福了个礼,“恭送殿下!” 萧翊寒没有计较这种生分的称呼,已经习以为常,他迈开大长腿,正要推门时,却见那个绵软的身体忽然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凝,凝儿?” 他瞳孔猛缩,要知道现在沈语凝是清醒状态啊。 “我方才对你太凶了,让我重新吻你……” 软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淡淡的幽香飘入鼻尖,萧翊寒几乎瞬间缴械投降。 他转过身,双手捧起她的小脸,“好,依你!” 她踮起脚,很温柔很温柔地吻着他,就像亲吻世上最珍贵的物品。 以后再也不欺负他了,师尊真的对自己很好。 “乖,吻好了吗?”沙哑的嗓音响起,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全暗了,“吻好了,就该轮到孤了!” 一阵天旋地转,萧翊寒将她按在了门上。“凝儿,下次对孤好一点!” 第71章 师尊,您的……? 两个人忘情地拥吻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语凝忽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萧翊寒:“师尊,您的,您的……“ 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有些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刚刚,她的手碰到了什么? 那明明是…… 沈语凝又羞又臊,不敢相信刚刚的触感。 萧翊寒心知肚明,他宠溺一笑,又将人再次拉入怀中。 睁眼说瞎话: “别多想,孤只是习惯带着匕首在身上,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玩心四起,看到她那双单纯又美丽的桃花眼,只觉得快意无边。 沈语凝明显不信,她怔怔地说:“可是,可是,那……好像不是匕首。“ 自己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她是一名医者,又岂会不知? 闻言,萧翊寒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上竟无半分慌乱,他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柔声说: “假如孤是正常男人,你觉得我们如此这般……孤能忍得住吗?“ “我们都这么……亲密了!” 他故意加重了尾音,只把沈语凝一张精致的小脸听得更红了。 她终于不再怀疑,重重地点点头:“说得也是,师尊不可能骗我。” “我以为您,以为您是……“ 她欲言又止,不再说了。 萧翊寒将一切尽收眼底,那双邪魅的眸子变得更暗了,“以为孤什么?以为孤没有隐疾?“ “别期待,这么多好事怎么能让奸臣你一个人占尽?“他在她的乱发上揉了揉,“孤要是个正常男人,孤的初吻怎么舍得给凝儿?“ “你……”沈语凝噎住,“可那也是我的初吻啊……唔,到底谁吃亏……唔——“ 话未说完,唇又被他霸道封住。 他不再逗她,哑声道:“乖,是孤占了便宜!” —— 丞相府,西苑。 楚如烟和红姑回到家中,几乎是喜极而泣。峰回路转,她又再次赢得了裴砚舟的倾心。 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反正两人是彻底重归于好了。 不仅如此,经过刚才那件事,可以想象裴砚舟和沈语凝几乎再无可能了。 “砰”地一声。 正在主仆二人得意忘性时,楚明昭狠狠一脚将房门踢开了。 他拿着软剑走了进来,脸上的戾气显而易见。 楚如烟屏退众人,才坐在椅子上,跟弟弟露出了真面目。 “怎么?亲弟弟提着剑冲到姐姐房间,是有什么事吗?” 楚明昭也不跟她周旋,直接开门见山道: “楚如烟,少跟我废话!我记得明明交代过你,不要再动沈语凝,今天你又带着一群狗去玄甲营演什么?” “你明明下个月初八就要嫁给裴砚舟了,已经达到目的了,为何还要自导自演那出戏?” “不演戏裴砚舟会对沈语凝贼心不死啊!”楚如烟也不怕他,云淡风轻地喝着茶,“倒是你,这么关心沈语凝那个贱人,是不是对她起了别样心思?嗯?” “是又怎么样?”楚明昭拔出剑指向她,“凝儿正直善良,我为何不能喜欢她?” “哈哈哈哈!“楚如烟仰天大笑,“我早看你不对劲,果然是喜欢上那个贱人了!“ “哼,一个两个的肤浅男人,全都被她那张脸迷惑了。” “楚明昭,你为了一个外人,竟要对自己亲姐姐下手,你到底姓楚还是姓沈?“ “啪!“一剑举起,瞬间削去楚如烟一缕头发,楚明昭冷声道:“我说到做到,你再欺负沈语凝,我不会对你客气!“ “楚如烟,留胳膊还是留腿?你自己选!“ 他已经从父亲和母亲口中得知自己跟楚如烟并无血缘关系,又念及她过往种种,耐心早已耗尽,昔日情分烟消云散。 楚如烟见他动真格,终于怕了。 她面色苍白,颤声道:“弟弟,你来真的?真要对我动手了?我是你从小到大的姐姐啊!“ “我何时跟你说过假话?要不,我替姐姐选吧?“ 楚明昭说着真的举起剑,在她身上比划着,准备下刀。 “啊,慢着,慢着!” 楚如烟尖叫道:“明昭,你冷静一点,我若不演这出苦肉计,让裴砚舟和沈语凝生嫌隙,他们肯定会死灰复燃的!“ “男人最懂男人,裴砚舟心里还想着她,你最清楚不过了!“ “如今我把裴炎的死嫁祸给她,说到底是姐姐在帮你啊!“ 楚明昭的拳头重重地捏了起来,想扔下软剑,却又不甘心。 想到今天在军营角落看到沈语凝偷偷抽泣的样子,他现在的心还是疼的。 越是心理黑暗的人,就越容易被心地善良的人吸引。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沈语凝了,舍不得她受任何委屈。 看见弟弟犹豫,楚如烟又再次提醒道:“明昭,你要是把我杀了,那谁又能成为裴砚舟和沈语凝之间的阻隔?” 楚明昭终于将手里的软剑扔下。 “下不为例!如果以后你再害她一次,我定不轻饶!” 楚如烟悬着的心放下,“好,算你识相!” 果然,弟弟永远是弟弟,三言两语又被自己拿捏了呢? “啊!” “正想着,只听嗖的一声冷箭飞起,楚如烟的左手小拇指没有了。 血流如注,楚如烟疼得牙呲欲裂。 “收你一根小指吧,我怕姐姐平日里太过张狂了,记不住教训!”楚明昭说完,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楚明昭,你不是人!”楚如烟面目狰狞,恨意涌上胸腔。 自己一直知道自家弟弟又装又疯,但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动手。 这一切根源,还是沈语凝害的啊! —— 从楚如烟的房间出来后,楚明昭精神大振。 他走到街上最繁华的铺子,挑选了几套手头面和首饰,让掌柜包了起来。 又想象着沈语凝那凝脂的肌肤和婀娜的身段,去了趟成衣铺。 刚刚弱冠的少年最是真诚,他不懂挑选女士的衣袍,只能将所有新款全部打包起来。 掌柜两眼放光,乐得合不拢嘴。 “爷,您真是大方,您的娘子实在太幸福了,羡煞旁人啊。” 掌柜谄媚地笑着,而“娘子”一词从他嘴里出来,更惹得楚明昭心情大悦。 他又拿着银票,买了店内一些新奇玩意和礼物,才欣然离开。 — 王氏踏进楚明昭屋子里时,看到那屋子里堆成小山的首饰和女士衣袍,瞬间明白了自家儿子的心意。 “我儿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眼睛里冒出精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自己每日都按照楚临渊的吩咐,服下慢性毒药,想必时日也不多了。 如果能在临死前,看见儿子成家立业,便是她最大的欣慰了。 楚明昭先是害羞地摇摇头,随后又重重地点点头,终于承认。 “好事啊,好事!” 王氏激动得泪眼模糊,“真好,我儿终于有喜欢的姑娘了,娘这就为你去张罗!” 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精神振奋的事情了。 随即,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昭儿,不知你的心上人姓谁名谁,是哪家姑娘?” ? ?单机码字,求评论。 第72章 说亲 听到母亲的询问,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难得羞红了脸。 楚明昭有些扭捏地告诉王氏:“母亲,这个人的名字,你是知晓的。只是他们家跟我们有些过节,我怕她很难答应我。” 想到楚如烟一次次地伤害凝儿,他恨得咬牙切齿。 王氏温柔一笑,安慰说:“只要是昭儿的心上人,即使两家之间的误会再大,我都会放下这张老脸亲自去劝说。” 人这一辈子太短了,如果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才叫有意义。 楚明昭闻言又道:“可是她的父亲去世早,家里也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显赫,我担心父亲会不愿意。” “你父亲那边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王氏拍了拍楚明昭的手,“钱财、身份、地位都是身外之物,只要那姑娘品行好,即使她家里是菜市场的卖鱼郎,为娘也会帮你将人娶进门!” 自己这一生太苦了,嫁给了楚临渊这种人面兽心的男人,方知道人品的重要性。 而且,楚临渊成日里都在忙朝堂之事,下了朝堂还要偷偷去见他的心上人,哪里管得到昭儿的婚事? 楚明昭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他拿出纸笔,犹豫地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又迅速低下头。 少年的心思敏感细腻,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承认喜欢一个姑娘,还是有些害羞。 王氏凑近一看,眉眼瞬间笑开了花:“原来是给玄甲营捐银子的沈家姑娘啊,我在京中听过一些她的事迹,据说很了不起。” 心系灾民和战士的女子,人品自然是靠谱的。 楚明昭提醒道:“母亲,凝儿和裴砚舟原本定了亲,本来就要成婚了,却因为姐姐的插足退了婚……她肯定不喜我们楚家。” 王氏蹙了蹙眉,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放心吧,楚如烟是楚如烟,你是你。你们二人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又何须自责?” “只要我们诚心诚意对沈语凝,用真心感动人家,说不定人家也能放弃前嫌原谅你呢?” “至于裴砚舟和楚如烟对沈家姑娘的亏欠,我们将人娶进门后,再好好补偿人家!” “母亲!”楚明昭没想到母亲会如此之想,他激动地叫了起来,“母亲,您的意思是您愿意帮我?” 王氏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我儿的婚姻大事,必须由我亲手操办!” 可怜的王氏,此时此刻还没有将沈语凝与楚临渊心中的姑娘联系在一起,她还在为儿子找到了意中人而欣慰不已。 — 从楚明昭的屋子里面出来后,王氏寻了一件下人的衣裳穿在身上。 又故意把头上的珠钗和首饰全部取了下来,才带着一个嬷嬷去了沈氏医馆。 “我要假扮成一个付不起药费的穷苦百姓,去沈氏医馆求药。” “如果那孩子的品性真如外界说的那样,我即便是豁出去这条性命,也要帮明昭将那孩子娶进门!” 章妈急道:“夫人,您这身打扮比我一个下人还寒酸,哪个小姐见了愿意接近您?” “沈家虽不如沈老爷在世时显赫了,但好歹也是官宦子弟。而且沈大夫身为玄甲营营医,很快又要去太医院履职……这般显赫的身份,人家万一嫌弃您…该怎么办?” 王氏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我是去给明昭找娘子,不是去替他去奔前程的。” “如果沈语凝经得住我的考验,那么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 马车缓缓而行,不一会儿的功夫,王氏和章妈就来到了沈氏医馆。 走进医馆一看,她们发现里面的伙计做事干净利落,长相慈眉善目,倒也欣喜。 “语凝眼光不错,极会用人。将来能做主母,适合管家!” 再往里走,又看到一些身患残疾之人,正在医馆里面做一些简单的零碎活计,王氏一时不解,命章妈前去打探。 经过询问才知:原来这些人都来自贫苦家庭,生了病没钱医治,被其他医馆拒之门外。只有沈大夫愿意收留他们,不仅帮他们治好了病,还给了他们一份简单的活计,才让他们活到了现在。 王氏心里一喜,更加激动。 这沈语凝还没有见着人呢,她已经是十万分满意。 “夫人,这沈小姐的人品是不用怀疑了,但兴许长相不尽人意。” 章妈在一旁提醒道:“如果她有好模样,那裴将军也不至于被西苑那个勾走,想必沈姑娘的容貌是及不上西苑那位的!” “且去看看吧,只要明昭喜欢她,容貌并不重要!” 王氏怀着这份心情走进内厅的。 一进门还没有站稳了,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穿着藏蓝色医袍的小姑娘,沉着冷静,针法老练。 一张嫩生生的小脸,虽然已有了几分疲惫,但对待病人却一丝不苟。 玉指纤纤,蹙眉凝神,正在为一位脏兮兮的乞丐看诊。 她语气轻柔又带着严肃,开药时似乎没有给人任何优待,但其实故意给了压低了药材价格。 乞丐并没有觉得与其他人有任何不同,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病人,半点不自卑。 王氏心头一热,险些被这温馨的画画激得热泪盈眶。 她上下打量着沈语凝,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只看到沈语凝虽然衣着朴素,身上没有戴任何首饰,但那姣好的容貌和完美的气质,丝毫掩饰不了她的光芒。 樱桃小嘴,芙蓉桃面,肤如凝脂,熠熠生辉……就算是用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来形容她,也丝毫不为过! 怎么可能是模样不好呢?她简直太美了! 王氏在心里乐开了花,又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难怪我儿要喜欢她,即便我一个妇人,也不由得被这孩子迷住了!” 站在一旁的章妈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 她在王氏耳边小声念叨:“天呐,真是天上的仙娥也不及如此啊!” “真不知道那个裴将军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放着如此好的女子不要,偏偏要寻西苑那位……” 她清了清嗓子,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只在心里面为少爷感到高兴。 “若不是裴将军跟沈小姐退了亲,哪有我家少爷这桩好事啊?” 王氏喜在心里,等所有病人都看诊完毕,才迈着步子走到了沈语凝面前。 整个过程,她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沈语凝这张脸,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对她的喜欢是半分藏不住。 “真好,你这孩子真好,心肠好,长得也好!” 王氏一不小心脱口而出,恨不得立马表明来意。 “夫人是哪里病了?”沈语凝伸出手,想替她诊脉。 王氏连忙将手腕一缩,慌道:“沈大夫,我没有病,只是前几日不小心摔伤了,想找你开些跌打损伤药。” 自己每天都按照楚临渊的吩咐服用慢性毒药,所以她不敢给沈语凝探脉。 只敢挽起袖子,将身上一些伤痕展示出来。 “沈大夫,劳烦帮我看看这伤势。我走路摔了,身上才有这么多伤痕……” 她说话时眼神闪躲,生怕被沈语凝发现身上的伤是被人殴打所致。 沈语凝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在药方纸上写了几个药材,让钱掌柜去抓。 待到将人支走时,她忽然一把抓住王氏的手,“这位夫人,你且告诉我实话,你身上的伤是不是被男人所伤?” “需不需要我为你报官?” 第73章 本相为何不能娶她? 一双美丽的桃花眼探究地盯着王氏,“是否是你丈夫所为?他现在人在何处?” 京城治安良好,天子脚下显少会有恶霸闹事,寻常妇人打架斗殴更不可能。 如此看来,眼前这位夫人身上的伤,应该是被她丈夫殴打的! 王氏面色一白,连忙将衣袖放下来,“沈大夫多心了,不是我家老爷……不是我家里那位!” “是我前几日在外地游玩时被…被歹人所伤,现在已经不打紧,只需一些跌打损伤药涂抹便可。” 沈语凝颔首,秀眉却微微蹙起,看到眼前妇人的惊慌模样,明显不太相信。“既如此,那你就多加注意,伤口结痂前切勿沾了生水。” “嗯,有劳沈大夫费心!” 王氏站起身,转身想走,却又被沈语凝拦住,“夫人,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大胆报官。” “如果害怕官老爷,也可以过来找我,我在玄甲营当营医,也能帮到你的忙。” “切莫……再让您的丈夫欺辱了!” 王氏眼眶一红,落下泪来,原来她能看出来啊! 她紧紧捏着沈语凝的手,一眼万年。 多好的孩子,以后我家昭儿有你陪伴,我也就放心了! 只怪我自己福薄,没有几日婆媳相处之日了。 不然,这么好的孩子,以后若明昭敢欺负她,她是绝对会帮沈语凝出头的! —— 本是欢天喜地来看未来儿媳妇,谁知返回途中,王氏却泣不成声。 一是为楚明昭感到欣慰,若有这样的一个好姑娘进门,昭儿肯定能改掉身上的戾气,越来越好。 二是为自己难过,她马上就要不久于人世了,不能亲眼看着儿子娶妻生子了。 “老天若有眼,就将楚临渊那个大奸大恶之人一雷劈死,再不让他作恶了!” “可惜他身强体壮,官位步步高升,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又怎会轻易撒手人寰?” 回到家中,王氏马不停蹄地取出了自己的嫁妆匣子。 精心挑选了几件最为宝贵的首饰,装进一个红色的漆木礼盒内。 章妈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王氏欣喜道:“我家昭儿,怕是此刻仍未向沈语凝表明心意。未来儿媳如此优秀,我这个当娘的得帮他一把!” 说着,她换上了自己的寻常衣袍,又重新戴好珠宝首饰,恢复了往日的端庄。 “走吧,你跟我再去一趟沈氏医馆,我想把这些东西送给凝儿!” “昭儿害羞,我这个娘就亲替他开口!” 章妈笑着打趣:“夫人一会儿扮作农家老妇,一会儿又变回官家太太,沈大夫会不会觉得奇怪?” “凝儿心胸宽广,才不会计较这些!”王氏欣慰地说:“瞧我,这还没有跟她相处呢,叫喊上‘凝儿’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把那孩子吓到!” — 主仆二人再次来到沈氏医馆门口时,医馆已近打烊。 伙计们正在陆续收拾东西,病人已寥寥无几。 王氏急步上前,正要往内厅走时,却猛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楚临渊正赫赫然站在内厅门口,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医馆内忙碌的沈语凝。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喉结滚动,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为了不让屋内的人发现自己,楚临渊甚至侧着身子,一直欣赏着那方美丽的容颜。 王氏瞳孔骤缩,恍然大悟:原来楚临渊这些年心心念念的人竟是沈语凝!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凝儿?那我的昭儿该怎么办?” 王氏痛心疾首,险些昏厥过去。 自己实在太了解楚临渊的性格,他为人阴狠、自私自利、不择手段,只要被他看上的人,又岂会轻易放手? 造孽啊,语凝如此善良,怎会三年前救下了这头中山狼? 她定是还不知道这老鳖已经对她生出了这般心思,凝儿有危险啊! 而且昭儿也倾心于她……按理说,两个人无论年纪、人品还是家世,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氏拿着那个礼盒,几乎是落荒而逃。 礼物没有送出去,却叫她发现了惊天秘密,这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楚临渊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相府。 他每日都会偷偷到医馆窥视沈语凝的身影,在脑海中演绎一些龌龊之事。 每天都在掐着指头算日子,只要等王氏一死,他便能光明正大地将小东西娶进门,再也不要受相思之苦。 推开书房,他的眉头便毫不掩饰地皱了起来,嫌弃的表情显而易见。 “你来做什么?大晚上的为何进我书房?” 只见王氏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临渊,算我求你了!放过沈家姑娘吧!” “你们二人实在不相配!你今年三十六岁,她才十七八的年纪!” 楚临渊勃然大怒,狠狠扇了她一耳光:“混账!本相娶谁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本相虽年长,但却身强体壮。且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民间八十老翁娶二十少女的比比皆是,我比她大十几岁又有何不可?” 他狠狠踢了王氏一脚,听到王氏如此形容自己,不悦极了。 王氏惨白着脸,万般无奈道出实情:“临渊,你有所不知!昭儿早已对沈语凝倾心多年!” “他暗恋她许久,一直不敢言明,直到裴彦舟退亲后才敢吐露心声。我这几日正张罗着他的婚事,你可不要伤了儿子的心啊!” 楚临渊面无表情,冷笑一声:“倾心凝儿?他也敢?” “沈语凝是未来的相府夫人,明昭以后是要喊她母亲的!” “而且,天下女子那么多,等过几日,本相给他安排一门亲事,他自会忘了我的凝儿!” 王氏呜咽一声,哭出声来,“那天下女子何其多,你为何又不肯成全昭儿?” “他们年龄相当,天生一对……昭儿是你亲骨肉啊!” “那又如何?”楚临渊面不改色道:“楚明昭挥金如土,他的吃穿用度皆是本相供给,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受些委屈又能怎样?” 王氏瘫倒在地,泪如雨下:“畜生啊!你竟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楚临渊用官靴踢了踢她,自豪地昂起头,“普天之下皆是黄土,等我登上了宝座,这天下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语凝!” “楚明昭有什么资格跟我争?我已经给他够多了!” 至于太子之位吗…… 想到未来,楚临渊阴森一笑,只有我与最爱的女子所生之子,才配继承我的基业! 想到沈语凝那倾国倾城的脸庞,又想到京城中无数男子倾慕于她,他愈发急不可耐。 “王氏,你要想让本相同意楚明昭也行,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氏本已快哭晕过去,听到这句话,连忙抬起了头,“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满足你!” 楚临渊冷冷一笑,一字一句地说:“你提前自刎——只要你死了,我便答应你!” 第74章 留个全尸 王氏连夜编了两个精美的同心结,一边绣,一边抹眼泪。 儿子大了,到了成亲的年纪了,但是自己却再也见不到了。 只盼望着楚临渊能够信守承诺,答应她的事情真的做到! — 翌日,王氏又带着章妈跑遍了京城的成衣铺子,给楚明昭和未来儿媳置办冬衣。 她买了足足二三十套,全是按照沈语凝的身形挑选的。 不仅如此,她还采买了很多小童穿的衣物,男孩女孩都有,大包大包装了好几箱子。 随后,王氏联想到楚如烟将要嫁人了,也给她象征着挑选了几件首饰。 虽然楚如烟性格不讨喜,从小就喜欢跟她对着干,但毕竟是在自己眼前长大的,也不能太过怠慢了她。 她从自己的嫁妆单子里,挑了几间不错的铺子,将地契交给了红姑。 等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后,王氏才将楚明昭叫至跟前。 “昭儿,你们男儿家的朝堂之事我自然是不懂的,更不明白你跟你父亲的宏图大志。“ “但是母亲知道,好男儿即便志向再远大、野心有多旺,都不能做那卖国求荣之事……“ 王氏紧紧握住楚明昭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昭儿,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父亲不如你想象中的样子,甚至做出了一些卖国求荣、鸡鸣狗盗之事,你一定要像个男子汉,有自己的决断!” “怎么可能?”楚明昭哈哈一笑,“母亲放心,父亲最是高风亮节、光风霁月,即使他想坐上那个位置,但在家国情怀面前,父亲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他显然不知道为何母亲会如此说。 王氏却摇摇头,“我们哪怕没有高官厚禄,没有荣华富贵,但是老祖宗的脸是不能丢的,切勿不可做了卖国贼,对不对?“ “那是自然!”楚明昭仍然面带笑意,他到此刻都不知道母亲在跟自己诀别。 “那你答应母亲,如果父亲有朝一日,违背了初心,你能大义灭亲吗?” “父亲怎么会……?”楚明昭本想再为父亲争辩,但看到王氏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也只能敷衍地点点头,“行行行,母亲放心,父亲若卖国求荣、勾结外邦,孩儿第一个不依!“ 他面带微笑,就像是在开玩笑似的回答。 心里想的是,这不是无稽之谈么? “母亲今日怎么了?怎么如此多愁善感?” 楚明昭正想开口安慰,忽然见到王氏的嫁妆单子,以及满屋堆放的礼品首饰,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原来母亲是想急着抱孙儿,催着我成家啊?” 他眉眼弯弯的,笑得没心没肺。 王氏没有直接回答,只无比慈爱地望着自己儿子,又伸出手来摸摸他的脸: “沈语凝是个好孩子,以后好好对她!你以后如果有她陪伴,母亲倒也放心了。“ “母亲!”楚明昭羞赧地叫了出来,“我跟凝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不过,孩儿会努力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只觉得有了母亲的应允,迎娶沈语凝的事又近了一步。 — 母子二人又寒暄了几句,王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去了楚临渊房里。 推门而入时,楚临渊正在桌案上练习书法。见到自家夫人过来,脸上的嫌弃之色明显。 “怎么?昨日才答应我要为了明昭去死,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难道夫人忽然贪生怕死,留恋这个花花世界了?“ 王氏笑笑,也不跟他争辩,“我除了不放心昭儿,这个花花世界于我而言,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地方?“ “苦已经苦够了,只盼望着下辈子也不要当人了。” “那要下辈子投胎还当人呢?”楚临渊停下笔看她。 “当人也行,只要别遇见你!“王氏云淡风轻地答道。 “哼!“ 楚临渊抿了一口茶,“能遇见本相也是你的福气,至少因为我的关系,能给托举你们王家。“ “你放心,因为昭儿的关系,即使你人不在了,我也会对王氏一族多加照拂!“ “如此,那我便多谢相爷了!“王氏理了理额间碎发,跟他行了个大礼,“临渊,我已无心留恋尘世,今日是必然要去了,只是临走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心里可曾有过我,哪怕一点点真心?“ 想到这么多年的感情,王氏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虽然知道他是大奸大恶之人,但是临死前,哪怕他骗骗自己也好。 “你自己觉得呢?“楚临渊的嘴角带着笑意,手中的狼毫不停,继续写字。 答案不言而喻!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无论王氏或者楚如烟的生母,都是自己登上高峰的跳板,哪有什么感情而言? 至少在遇见沈语凝之前,他是这样想的。 “我明白了!“ 王氏的嘴角凄然一笑,“如果从来没有爱过我,那你以前对我的山盟海誓自然也是假的!“ “嗯!“楚临渊眉眼未抬,答得坦然。 “那你从一个小官坐到如今的位置,有没有觉得和我们王家脱不了干系?” 话落,空气中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楚临渊再开口时,已经冷笑起来:“你的意思,本相今日所取得的成就,是你们王家的功劳?“ “难道我们王家就没有功劳?“王氏一脸不可思议,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呵呵。“楚临渊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认真地看向了这位与自己携手多年的发妻,“要说没有,确实不切实际,本相起初确实受到了岳丈大人的照顾,才能步步高升。“ “但是官场黑暗,鱼龙复杂,我如履薄冰爬到今日的位置,只会感谢我自己,甚至我连老天爷都不会谢!“ “当然,最初你们能帮助我,那也是我自己努力所致!“ “呵,呵呵。”王氏苦笑,哀莫过于心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怪自己遇人不淑,真心错付,遇到了这样的男人。自己有如此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如果自己的死,能让明昭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能让王家得到庇护,那么也是死得其所了。 王氏从地上爬了起来,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了光,“既如此,那就请楚大人随我来吧!“ 他们来到了府上的荷花池。 月亮高高挂起,这个时辰府上是没有任何人的。 “我自己跳湖而死,留个全尸,好歹也给昭儿一个体面。“ 第75章 打脸来得太快 楚临渊欣慰地颔首:“夫人大义,此种死法,本相也好和世人交代,说你是失足落水而亡。“ “比起悬梁或者中毒,孩子们也更能接受些!“ 王氏再也没有看楚临渊一眼,自顾自地朝着河水深处走去。 楚临渊冷漠地站在岸边,看着她步入湖中。 湖水没过她的膝盖,再到腰,再到颈部,最后到头部,直至完全看不见。 王氏心已死,几乎是连本能反应都没有,只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入了湖中。 楚临渊自诩心善,自诩看不得这些场面。 他一边转动手中的珠串,一边默念佛经。 直到念到第七七四十九遍时,他才“哎呀”一声,惊声尖叫起来:“啊,夫人!” “不好了,快来人啊!我的夫人不慎掉到湖里去了!“ —— 王氏的葬礼办得极其隆重。 楚临渊哭天抢地,将一个痛失爱妻的中年男子的痛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几夜不合眼,守在王氏灵前,连王家人看了都心生怜悯。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 楚临渊痛哭流涕道:“都是夫人为家操劳,一时不慎才掉入湖中丧命。“ “我若时时伴在她身侧,不去管那些琐事,她也岂会遭遇不测?“ 众人皆叹:“大人也是为国操劳,夫人的死也是意外,大人岂能将错怪在自己身上呢?” 与此同时,楚如烟也哭得异常伤心。 棺前“母亲““母亲“地叫个不停,几次险些哭晕过去。 “母亲慈爱,待我情深义重,我正要报答母亲的时候,您去如此去了……” “这让我如五雷轰顶,实在不能接受啊!” 众人深受感动,频频抹泪。 楚家所有人里,最让人感到意外的反而是楚明昭。 他一双眸子红得怕人,却半滴眼泪不落。 人就跟行尸走肉似的,仿佛在一夜之间,由一个无忧无虑的懵懂少年,转化成了一个心思深沉的男人。 他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所有人,就连父亲和楚如烟也没有放过。 母亲很少会去荷花池那边走动,更何况是夜里? 父亲不对劲,楚如烟也不对劲,母亲应该不是意外而亡。 —— 与此同时,王家人眼看王氏已然西去,担心自己与楚临渊失去联结,所以故意巴结。 王氏的叔父首先站出来,高声道:“楚相,相府里人多事杂,有这么多事情等着去做,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相府里面不可一日没有主母啊!” 楚临渊面色一滞,正中下怀,他继续往下听。 王氏的叔父又道:“你现在封侯拜相,朝堂之事繁忙,但是为了昭儿和如烟,如论如何都要在这方面上点心!” 楚临渊连连摆手:“说的什么胡话?我跟夫人情深义重,怎么可能她一去我就再找其他人?“ “不可,不可,我不是那种人!” 众人劝道:“我们知道楚相重情重义,对夫人一心一意。从不纳妾,从不沾染外室,这样的深情在京中也没有几人……“ “但是,您不是在为自己寻夫人,而是为了明昭,为了如烟,为了这相府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 “望大人三思!” 王氏的叔父带头说道:“我第一个提议,赶紧将迎娶新祖母之事安排上日程。“ “而且一定要在今年办妥,不然就需要过了三年的守孝之期了!“ “三年时间楚相愿意等,但是明昭和如烟不能等,相府上下不能等啊!” “你们……“楚临渊怒道:“你们这不是在逼我吗?“ “我,我……”他抹了把泪,又在王氏的灵前上了一炷香,“既然夫人的娘家人都这样说,那我也只能从命了!“ “只是我前后娶了两任妻子,寿元都不太长,我再也不敢随意娶妻……如果非要娶,那也只能是身强体壮,会些武力的…如果再懂一些医术,那就更好了!“ “她要能照顾好自己,还要能照顾好我的昭儿和如烟。“ “我这辈子便算了,将来所有的事情只能替儿孙和亲人考虑!“ 他说的冠冕堂皇,众人听起来啧啧称赞。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直把为楚临渊选妻之事,往京城里的医女身上去想。 而京城里的医女总共也没有几个,可想而知,楚临渊是生了什么心思。 不过可惜的是,大家把城东、城西,甚至城外的几个医女名字全说了出来,仍然没有人提到沈语凝。 毕竟那是天上月亮般的人物,大禹国第一美人,又得到太子和皇家的重视,谁会将那她与楚临渊绑到一起? 但楚临渊并不着急,他只是抛出这个诱饵,等过几日亲自求娶沈语凝时,也不至于太过唐突,大家接受不了。 今日此举完全都在自己的计谋里,他满意极了。 楚明昭一双幽暗的眼睛盯着父亲的侧脸。 别人不了解,但自己的父亲,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母亲的死,父亲虽然哭得惊天动地,但楚明昭能看出来,他其实并不伤心,甚至还有一些欣喜在内。 再看他说续弦的那几个条件,要懂医术又会武功,整个京城里,除了玄甲营的军医沈语凝,哪还有旁人? 即便有,都已经是嫁人、有儿有女,甚至是有孙子的老妪了。 楚明昭心里一惊:难道父亲真的对我的凝儿起了心思? 呵,他也配? —— 玄甲营里,这几日沈语凝已经在跟新的医官做最后的交接。 做到月底就可以不用再来了,因此这是她的最后几天。 玄甲营上下,上到士兵将士,下到烧火的嬷子,每一个人都来跟她道别,嘘寒问暖、依依不舍。 唯独裴砚舟,就跟完全没有这回事一样,不做任何表态。 他们两人每次远远见到,都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避免视线相接。 “裴砚舟厌极了我,我懂。” 她对裴砚舟的所作所为完全理解,又充满自责。 一定要将他们家的恩情还回去,以后便再也不见了。 而裴砚舟每次当着沈语凝的面,总会冷眼相对,只在她转过身后,才会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那抹小小的身影。 “希望下月初八快点到来,让我早日迎娶楚如烟。只要我成亲了,我就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了!” “主子,你跟沈大夫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夜枫无比惋惜地问。 多好的一对璧人啊,本来已经快和好了,又变成了这样。 “没有可能,以后她是她,我是我,本将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 裴砚舟脱口而出,下定了决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第76章 她被掳走了 这日,裴砚舟从练兵场回来,就直接到了自己的营帐看兵书。 他极少出去,只为了减少和沈语凝的接触。 须臾,贴身侍卫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禀告:“将军,营医来替您请平安脉了!” 裴砚舟挥了挥手,示意人进来。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在兵书上,没曾抬眼一次。 等人进来,裴砚舟只是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右手手腕伸了出去,懒得抬头。 “嘶。” 忽然他只感到腕上一阵疼痛,连忙抬头骂道:“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故意的?” 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人并不是那位新来的军医,而是那个自己最想见、又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沈语凝。 “怎么回事?谁让她进来的?”裴砚舟将头转向自己侍卫,直到此刻,都不想跟沈语凝有任何接触。 小侍卫结结巴巴不敢作声,沈语凝的手却未停下来。 “裴将军下月初八就要成亲了,我过来是想帮你将那次埋的针取出来。” 上次,裴砚舟深夜闯入她的闺中,企图行亲密之事,沈语凝在他体内埋了针,让他三个月内不能人道。 她还记得此事,但裴砚舟似乎自己都忘记了。 “我帮你将针提前取出来,就不会影响洞房花烛夜了。” 此话一出,裴砚舟不仅不领情,反而开口讥讽道:“取针?呵呵,沈大夫可真会为本将着想啊。” “玄甲营难道没有其他军医了吗?要你过来?” 沈语凝并不反驳,继续取针:“这套针法只有我会,将军忍忍,我取完就走。” 她知道裴砚舟恨极了自己,所以说话时,尽量避免与他发生冲突。 对方不想见到自己,她又何曾愿意? 只要一看到裴砚舟,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裴颜的死,她的痛苦不比他少。 裴砚舟嘴上不说,脸上的表情也像极了嫌弃沈语凝。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是多么珍惜和沈语凝这短暂的接触时间。 他已经有好久没有跟她说话了,好久没有跟她如此近的距离,也好……没有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了。 他真的好怀念她身上的味道,想念极了。 裴砚舟的手腕一动不动,任凭沈语凝慢慢操作。 他多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留住,能让自己好好看看她。 又希望时间走快一些,好让他将她彻底忘记。 时间过得飞快,终于,沈语凝将裴砚舟体内的针取了出来。 “将军,好了,你现在正常了,下月初八可以正常成亲了!” 说完这句话,她背着药箱要走。 就在这时,裴砚舟却忽然站起身:“你就这样走了?” “就没有什么话跟我说了?沈语凝,你对本将就是这种态度吗?” 沈语凝顿住了脚步,僵持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对着他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 “我过几日就要离开玄甲营了,以后的日子,望将军多多保重!” “也提前祝将军新婚快乐,和楚小姐甜甜蜜蜜、百年好合!” 她将视线转移到旁边,不想看他那双眼睛。 这不是恋人的那种怅然所失,而是失去了一个朋友的遗憾。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裴砚舟这个曾经的战友,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裴砚舟的嘴脸露出一抹讽刺,“沈语凝,你难道就只会说新婚快乐?其他的事情呢,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了?” “你……你难道不为颜颜跟我道歉吗?” 他上前拽住他的手腕,“我是因为惜才,觉得你医术高明,要为大禹国做贡献,才饶了你一命。” “不然,以我的性格,早就将你一刀毙命了!” 他故意说了狠话,总觉得只要对她说重话,她就会有一些反应。 他的心里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 沈语凝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哭过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我还是那句话,在没有恢复记忆前,我是不会道歉的。” 裴砚舟,对不起,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实在不想承认将颜颜推下了水。 你就恨我吧,让我能逃一天是一天…… “沈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心狠手辣、恬不知耻!” 他退后一步,高声道:“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以后你不许出现在我的面前,更不许出现在我父母面前,可以做到吗?” 唯有这样,自己才能保护她。 否则,不知道父亲母亲知晓事实后,会不会对她下毒手。 这句话很重,但也确实是出于考虑她的安全而说。 “好!”沈语凝点了点头,似乎快要麻木了。 正要转身,却见几个侍卫慌慌忙忙地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楚小姐被黑风寨的山匪抓走了!” “他们现在就在玄甲营后山,还布满了火药,说是要让您拿着大禹国的火药配方去换人!” 裴砚舟瞳孔一缩,“山匪?黑风寨?就是那个至今没有找到藏匿据点、踪迹难寻的黑风寨?” 侍卫们回道:“正是,他们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本在偏僻的地方行事,不知为何到京城。” “而且,据说黑风寨跟倭国交往密切,兴许已经是大禹国最危险的一股势力。” “好,本将知道了,你们现在就去营里点兵,跟随本将一起去后山!” 裴砚舟定了定神,穿上护甲才出了门。 对方布置着火药,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楚如烟是大禹国的子民,又是自己的未婚妻子,他必须去救。 但是火药的配方是他们大禹国的绝密技术,是周遭各国忌惮他们国家的原因之一,他又岂能轻易交出去? 事出紧急,又点名索要火药配方,因此营里凡是武力在七级以上的将士都过去了。 当然,也包括沈语凝。 —— 马蹄哒哒,很快就到了后山一块荒芜人烟的地方。 还没有去到跟前,裴砚舟就听到了那些山匪狂妄的笑声。 “裴将军果然准时,一听到我绑了你的未婚妻,果然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一名又黑又壮的刀疤男,看到裴砚舟后,便兴奋地笑了起来。 楚如烟已然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她的手被绳子绑着,眼睛也肿得像胡桃。 身上脏兮兮的,脸上还有血痕,一看就遭了不少罪。 看到裴砚舟后,她喜出望外,大声喊道: “砚舟哥哥快救我!烟儿要死了!” “你赶紧将火药配方交给他们,让他们放我出去,我浑身都疼!” 第77章 从未有过的恐惧 裴砚舟没有立刻回应,一双幽暗的眼睛巡视着四周环境。 只见这里山峦叠嶂,树木高耸入云,如果随意出击,极易有漏网之鱼。 更别说,他们还在空地上铺满了火药,并拿着火把对着引线。 不能硬攻,否则只要山匪点燃火药,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炸死。 但是,火药配方是大禹国命脉之一,他不可能为了楚如烟将其交出去。 “听闻江湖人最讲义气,怎么你们黑风寨却竟做一些鸡鸣狗盗、欺负弱女子之事?” “哈哈,裴将军说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她身份特殊着呢。” 刀疤男子“啪”的一声,狠狠给了楚如烟一个耳光。 “这是您未过门的妻子,是大禹国当朝宰相的女儿,身份尊贵着呢!” “我们用她来换取火药的配方,裴将军,你不会不给吧?” 裴砚舟冷然一笑,面不改色: “你们可知道,这火药是用来对付外敌的,你们要配方做什么?” “难不成黑风寨真如外界所说,早就勾结了倭国,做了那卖国求荣的卖国贼?” “呸!”刀疤男被说中要害,唾了一口唾沫,“少废话,我可不管什么家国大义,谁帮我谁就是我老子!” “只要我拿到火药配方,兄弟萌能借着它荣华富贵,这就够了!” 他用刀指着楚如烟的脸,“裴将军,你考虑清楚,今日若不将配方交出来,那你就只能带你未过门妻子收尸了!” “啊,不要,砚舟哥哥,你快将配方给他们啊!” “这些贼人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楚如烟刚刚在路上被虐了一路,也亲眼见到他们杀了很多人,所以吓怕了。 刀疤男说完,那些山匪便连忙将火把对准火线,要燃不燃,以示威胁。 如此一来,便是玄甲营的战斗力再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了,裴砚舟手握着刀柄没做任何回应,他还在思考。 这时,一名身穿黑衣、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我们不想杀人,更不想得罪将军,希望裴将军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此男子一出现,黑风寨的山匪,包括那名刀疤老大,立马恭恭敬敬地对他行礼。 似乎都怕极了他。 这名男子,浑身充满着阴狠之气,一双眸子就跟蛇一样,阴冷极了。 裴砚舟还没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楚如烟便哭了起来:“砚舟哥哥,你快将火药配方给他们啊。” “当年若不是我将你从虎啸山背回来,你早就死了。就这一点火药配方,你都不肯给吗?” “是配方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啊?你别忘了,我也是大禹国子民,你有责任救我!” “住口!” 裴砚舟高声制止她,随后觉得不妥,又改口道: “如烟,稍安勿躁,本将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救出去!” “想办法?还要等多久?”楚如烟哭道:“我刚才被他们扇了几十个巴掌,肋骨也打断了,你如果不救我,我一定会死的!” 面具男爱极了这种画面,他勾唇笑道: “裴将军自然是在考量家国大义,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配方,如何?” “当然!”他忽然露出一抹狠戾的表情,“你也知道,我们这黑风寨兄弟,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 “所以这三天时间,我们会将这位将军夫人先带回去寨子里,给兄弟们先疼一疼!” 此言一出,那些山匪们瞬间嚎叫起来。 言下之意,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他们在外面漂泊四处逃生,女人是稀缺资源,他们从不挑剔,更何况是楚如烟这种千金之躯呢? 刀疤男率先露出猥琐之色,对着楚如烟啧啧了几声,“真不知道,这娇生惯养的世家女玩起来滋味如何啊?哈哈哈。” “啊,不要!砚舟哥哥快点救我啊!我不要跟他们回去!” 楚如烟大喊大叫着挣扎,三天?那还不如让她死了。 在场的士兵们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黑风寨有多狠辣,他们是知晓的。 因此今日这几句话,绝对不可能只是威胁,他们真的做得出来! 三日时间,楚如烟定会被折辱而死。 如果险些存活,以楚临渊的性子,也会赐她一条白绫自缢。 楚如烟露出惊恐之色,她现在是真的怕了。 如果不是她这几日招摇过市,带着下人去临市采买首饰和衣裳,就不会遭此不测了。 毕竟京城天子脚下,黑风寨不可能在京城犯事,但临市就不同了。 都怪王氏死了,让她不能在京城采买,才有了这桩祸事。 楚如烟不怪自己,只恨王氏。 裴砚舟紧抿着唇,脸色阴沉得可怕。 楚如烟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下个月初八就要完婚了,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理应救人。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今日将火药配方交给了黑风寨,自己和楚如烟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算是还过她人情了?从此,就再不欠楚家了? 但是,大敌当前,他又岂能为了自己出卖国家? 这时,楚临渊和楚明昭也被人请了过来,走到了队列前面。 “烟儿——”,楚临渊凄然一叫,险些摔倒。 将一个担心女儿的文臣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弄清来龙去脉后,他以未来岳丈的身份走到裴砚舟面前。 “砚舟,如烟自幼没有了母亲,这个女儿我是当珍宝一样护着长大的!” “如今黑风寨将她掳了过去,完全是冲你而来,如烟也是被你所拖累。” “既然所有事情因你而起,那你就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不许烟儿有任何闪失!” 他痛心疾首,看上去快要哭了。 这是一种软性威胁,火药配方外流不能由他来说。 但是,他却可以变相地让裴砚舟交出来。 如此一来,出卖国家的人,就是裴砚舟而不是他楚临渊了! 裴砚舟拳头紧紧握了起来,再也没有比这更艰难的时刻了。 他胸口升腾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宁愿今日被绑架的人是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们绑错人了,裴砚舟喜欢的女人在这里呢。” 沈语凝忽然走上前,对着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喊道: “你们看看,楚如烟的长相和身材,一副尖酸刻薄样,大喊大叫的,一点点民族气节都没有,这样的女子,裴砚舟又怎么会喜欢她呢?” “你们将她绑去三天,裴砚舟说不定还要感谢你们,又怎么会给你们配方呢?” “沈语凝你这贱妇……”楚如烟刚要骂出声,又连忙闭了嘴。 似乎不太对,沈语凝好像在变相地帮自己! 她好像要救自己…… 裴砚舟瞳孔一缩,猛地拽住沈语凝的手,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沈语凝要做什么,沈语凝,你干什么?你跟他们说这些事情做什么?”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升了起来。 他剑气一凛,身下的战马都被他惊到了。 第78章 对不起,从此就再也不欠你了 沈语凝拨开他的手,对着那个银色面具男人继续喊道: “裴砚舟喜欢的人是我,下个月要迎娶的人也是我,他早就对我表明心意,说只会娶我一人!” “所以你们抓楚如烟没用,不如将她放了,我跟你们回去,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面色骤变。 裴砚舟的脸上更是露出惊恐之色,“凝儿!” “沈语凝,不许胡说,我……我何时说过喜欢你?又何时说过要娶你?” “你……你还不赶紧回去?小心……小心我军法处置!” 他那双丹凤眼一下子急红了,连手指头都颤了起来。 凝儿貌美,千娇百媚又极其倔强,这样的女子,如果真落到黑风寨手里……不,不行,这种事情他不能想象! 裴砚舟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沈语凝,听话,快走,这……这里没你的事情!” 沈语凝只以为他在为方才自己说的那几句谎话生气。 她小声解释道:“裴砚舟,别计较,我先撒个谎,先帮你将人救下来再说。” “至于楚如烟那边,你回头跟她解释便可!” 危急关头,他难道还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什么谎话?你明明说的就是……” 她明明说的就是事实啊? 这个傻瓜知不知道,比起楚如烟,他更不能接受她被黑风寨带走? 这比要了他的命还难以接受,她到底懂不懂? 裴砚舟双目猩红,只盼望黑风寨那边的人不信她刚才的话语。 谁知那个银色面具男,只是看了沈语凝一眼,双眼便深深眯了起来。 “有意思,难怪刚刚裴将军不着急呢,原来是心系旁人啊!” “啧,果然是玄甲营统领喜欢的女人,倾国倾城,人间绝色……” 此言一出,黑风寨的山匪们,瞬间将视线转移到沈语凝身上。 只见她肤如凝脂,体态婀娜,眉眼娇媚却又带着一股英气,勾人却不自知,称得上是人间极品。 再看楚如烟,脏兮兮、哭啼啼,张嘴除了骂人就是哭,哪及得上眼前的女子半分美? 要说她是裴砚舟喜欢的女子,合情合理。 “沈语凝?”面具男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是裴将军的女人?” 他狠狠踢了楚如烟一脚,“如果她死了,岂不是正好如了你的心意?你就能跟裴砚舟双宿双飞了?” 面具男如鹰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沈语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想救这个贱人!” 沈语凝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云淡风轻道:“谁会喜欢三心二意的男人?我早就厌烦了他。” “相比于将军夫人,我如果能做成富士国的王妃,岂不更能享受荣华富贵?” “是吧?富士国的大皇子?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从一开始她便看出来了,银色面具男就是倭国太子——手上有长疤,高低肩膀,腰间别着一支玉竹笛,站姿很丑。 此言一出,面具男的眸子瞬间便暗了下来,有被爽到。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柔了些:“自然可以,过来,我信你说的话!” 随从立马对着倭国大皇子说:“殿下,不可以!不能交换人质,小心有诈!” “这女人一看就身手了得,是个会武的。兴许她只是裴砚舟身边的杀手,并不是他真正喜欢的女人!” 倭国大皇子摇摇头:“刚刚我们打楚如烟的时候,那裴将军虽有不满,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名女子一过来,裴将军身上的剑气,将战马都惊着了……你说他喜欢谁?” 随从恍然大悟,“主子英明,属下明白了,人会骗人,那畜生不会!” 倭国大皇子颔首,他不管沈语凝是否倾心自己,但是将她抓回去,绝对不可能有错! 二人这几句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楚如烟却听得真真切切。 她的眼睛里露出一抹恨意,呵,果然裴砚舟爱的女人不是我啊! 贱东西,关键时刻,居然不来救我?下作! 她狠狠剜了裴砚舟一眼,却不敢现在发作,毕竟保命要紧。 眼看沈语凝真的要过去交换人质,在场所有玄甲营士兵都急了。 “沈大夫,万万不可啊!” “沈大夫您不能过去,黑风寨和倭国都是心狠手辣之人,您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是啊,沈大夫,您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啊。” 这些人都是精兵,自然知道刚刚沈语凝说的话是为了故意骗取对方信任而言。 他们眼眶通红,将恨意全转嫁在了没有民族气节的楚如烟身上。 “非红颜却祸水,还没有嫁入将军府便闯祸,贪生怕死,奴颜媚色,我呸!”有些士兵已经在队伍后面小声骂了出来。 裴砚舟拦住沈语凝的去路,双眸通红:“沈语凝,你疯了吗?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需要你帮忙!” “楚如烟是我的女人,大不了三日之后,我照样娶她……但是你,我不允许你去送死,你能明白吗?” 他拽着死死抓住沈语凝的手,生怕松一下,自己便要彻底失去她。 也只有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沈语凝在他心里面的位置有多重要。 楚如烟跟她相比,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如果楚如烟被抓,甚至被辱了清白再送回来,他不在乎的。 他可以娶她,大不了补偿她便是,他愿意为了大禹国当龟公。 但是,沈语凝不行。 凝儿是自己的命! 如果她被黑风寨抓了,甚至被折辱了,那么就跟挖他的心脏一般痛苦,他不能接受! 凝儿身子那么娇,皮肤跟雪一样白,如果真的进了黑风寨……不行,不可以,不能想! 裴砚舟声音颤抖地说:“凝儿,你听我说,我刚刚在营帐里骂你的话,都是气话,是混账话,你……别跟我赌气了好吗?” “我不想让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你不要再往前走!” 他用了近乎哀求的语气,桀骜无比的大将军,第一次求人,没想到是这种场合。 沈语凝停下脚步,跟他做最后的交代。 “放心,我过去,是想找到黑风寨的老巢。” “他们无恶不作却一直神出鬼没,此次正好将他们一举歼灭。” “我会沿途撒些药粉做记号,你寻着这些味道,一定要找到黑风寨的位置,将他们彻底剿灭。” 裴砚舟瞳孔猛缩,连舌头都要打结了:“不行,凝儿,我不要你冒险。黑风寨山匪那么多,而且个个身手不凡,你不可能是那么多人的对手。” “凝儿,听话,这些事情是男人的事情,你让我来解决,好吗?” “凝儿,乖一点,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裴砚舟的眸子已经全红,整个人就像要哭了一样,他从来没有一刻有这么痛苦过。 “裴砚舟,振作起来,我如果够幸运,便将他们首领的首级给直接取了。” “如果不幸,死在里面,你就找到老巢后直接放火,也不枉我走了这一遭。” “还有——” 说到这里,她忽然流出了眼泪,“裴砚舟,对不起,颜颜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你帮我跟伯父伯母道个歉,就说我这条命,今天就算还给她们了!” 今日之事,完全是冲着裴砚舟而来。 他若不救楚如烟,会被天下人耻笑,骂他戴绿帽子,说他没能力保护自己未婚妻。 然后,他还会内疚一辈子,甚至会影响他在士兵中的威名,影响作战。 但若救了楚如烟、交出火药配方,那么他就成了卖国贼,从此他也废了。 所以,左右都会影响到作战,对玄甲营不利,倒不如再帮他一次。 还了他家的恩情,从此就再也不欠了。 第79章 亲多了,爱上他了 裴砚舟大骇,“不,凝儿,我不要你道歉,你若要忏悔,自己找我父母去说,我不帮你带话!” “我不许你受伤,我不许你过去,你听到了吗?” 裴砚舟几乎歇斯底里,沈语凝却无比认真地说: “别感动,我只是一命还一命,从此沈家就不欠裴家了!” 背着人情债太累,背着人命更累,如此一来,她反而轻松了。 而且,凭着自己对地形以及倭国大皇子的了解,她觉得自己有四成把握能活。 注意到裴砚舟边上的夜枫,沈语凝忽然用匕首割下一缕发丝递到他手上: “麻烦大人帮我将此物交给萧翊寒,告诉他……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一下母亲,我只信他。” “但若没死,我回来后便嫁给他!告诉他……红药,亲出感情了,我爱上他了!” 裴砚舟瞳孔猛缩,又难受又吃味,短短一瞬,感觉自己已经死了百回。 凝儿爱上表哥了? 怎么可能? 凝儿应该爱我才对啊,凝儿是我的女人啊…… 沈语凝没想太多,此次前去九死一生,她也顾不得羞赧了。 而夜枫靠谱,最适合送信,所以她才会将发丝交给了他。 不过,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好像有些晚了。 对不起啊,萧翊寒,你长得太过英俊,我好像先爱上你了。 夜枫双眸通红,点点头,将那缕秀发放到了袖子里,“话我一定带到!” 于是,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沈语凝飞身向前,落到了黑风寨那边。 与此同时,楚如烟也立马被松了绑,放了回来。 “凝儿!”裴砚舟大呼一声。 “不要——” “不要——” 令人意外的是,楚临渊和楚明昭竟同时喊出了声,那模样甚至比裴砚舟还要痛苦。 楚如烟获救,重获自由,但她觉得心都快死了。 偌大的场地,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为她高兴啊? “没事,没人关心我,我就更要爱自己!” 楚如烟自言自语道:“所有人都舍不得沈语凝,但她还不是要死吗?”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黑风寨,沈语凝过去,估计今晚就会被折磨死吧?” “真好,她死了,就没有人跟我抢风头了呢。” 楚如烟得意地笑着,走到裴砚舟面前,身子一软,倒在了他怀里: “砚舟哥哥,语凝姐姐真好,她为了救我自己去冒险了。” “砚舟哥,你一定要给沈家多赏些银子,我们不能亏待了人家啊。” 眼看黑风寨和沈语凝消失在了树林深处,裴砚舟再也无心搭理楚如烟,将人从怀里推了出去,甚至有种想杀了她的冲动。 他生生忍住了,楚家人在场,且大丈夫不能对一个女子动手。 正想着,忽然听到“轰”地两声,一记强烈的掌风袭来,裴砚舟和楚如烟双双倒地。 与此同时,寒气逼人,在场所有的马儿都受了惊,开始嘶吼起来。 萧翊寒飞身而至,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剑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的武力。 那双英俊的眸子冷得吓人,“孤第一次对女人动手,因为你不配为人!” 他看着楚如烟,面露厉色,“凝儿为了你赴险,你却笑得如此开心,太贱!” 接着,又继续对着裴砚舟补了一掌,“身为玄甲营主帅,为了这种没有民族气节的人,将朝廷命官推出去,更贱!” “裴砚舟,你和楚如烟的人头先放孤这里,如果凝儿有任何闪失,下月初八孤给你和楚如烟办冥婚。” 说着,他便带着东宫亲卫循着沈语凝的方向追了去。 一大队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也紧锣密鼓地跟了上去。 人数众多,黑压压一片。 走近了一瞧,大家才倒吸一口凉气,太子殿下此次居然出动了他的苍龙卫。 裴砚舟心中伤感,也没管身上的疼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悬甲营士兵迅速跟了上去。 此次事关重大,黑风寨人数众多,又有两国太子的参与,对方手上还有不少火药,必须调足兵马,不可有半点闪失。 当然,还有,他的凝儿也被掳了过去,他不能让她有一点点事情,否则这辈子他就无法原谅自己了。 楚明昭身为玄甲营的副将,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后面。 他的眼睛红红的,一直用一种仇视的目光注视着裴砚舟的背影。 刚才他离凝儿那么近,竟也没有能拉住她,是裴砚舟没用。 此时此刻,偌大的后山,就只剩下楚临渊和楚如烟两个人。 楚临渊,他是楚如烟名义上的父亲,又是‘文臣’,这种时刻,他没法前去。 但是急火攻心,只有把满腔怒火发泄在楚如烟身上。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了她脸上。 “不孝的狗东西,王氏去世,你在京城忍几日便是,非要带着下人去临市采买。” “又暴露了身份,被人捉住,生生害了朝廷命官!” 他的巴掌加了武力,楚如烟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看父亲方才明明眼里还有笑意的,怎么沈语凝被人带走后,竟如此惊慌失措?” “难道是因为明昭的关系,你已经把沈语凝当成未来儿媳吗?” 她此时此刻还不知道楚临渊的龌龊心思。 楚临渊并未正面回答她的话,只冷冷威胁道:“如果沈语凝无法无恙归来,你便下去陪你生母,本相说到做到!” 黑风寨的山匪们淫乱无章,想必此次凝儿前去,不死也不能保有完璧之身了。 若是如此,她还不如死了,至少在世人面前留个好名声。 唉,本相此生注定与心爱的女人无缘了。 楚如烟脸上一片苍白,她又惧又恨,“从上到下,竟没有一个真正疼我爱我之人?” “没有娘家依靠,也没有郎君牵挂,与其如此,倒不如刚刚被绑去的人是我了。” “至少那银色面具男子是富士国的大皇子,兴许能成为我的靠山呢。” 红姑跌跌撞撞地赶来,心疼地搀扶起她,“小姐,你受苦了,你还有老奴,有乳母在呢,不是一个人,可别说丧气话啊!” “滚!”楚如烟嫌弃地推开她,“还不是靠我养的老家伙,靠我活命,还想跟我平起平坐?” “我用得着你这种下人来安慰?” 楚如烟信念再次崩塌,她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因在沈语凝身上。 “无论她是否安然回来,我都不会放过她的!” 第80章 她没了 天色迅速沉了下来,乌云如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他们跟随沈语凝留下的药粉痕迹,翻山越岭走了很远,甚至抵达了隔壁城池,却仍未抵达目的地。 队伍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令大禹国人人闻风丧胆的哀老山。 此处层峦叠嶂,雾气弥漫,连本地人都不敢轻易涉足,更何况是这些外来者。 士兵们纷纷下马,将马匹拴在山脚,准备徒步进山——山路太过险峻,根本无法骑马。 他们片刻未停,顺着药粉指引的方向朝山顶奔去。然而走着走着,药粉的痕迹竟突然消失了。 一行人顿时像无头苍蝇般,彻底迷失了方向。 “这该如何是好?定是沈大夫带的药粉不够了,才会中断信号。” 士兵们个个面露惊恐:“若再拖上三日,沈大夫还不知会被黑风寨的人折磨成什么样子!” 想到平日里沈语凝对他们那么好,士兵们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这边玄甲营士兵还在商讨对策,那边萧翊寒的苍龙卫却已奉命行动,分散成数支小队朝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萧翊寒没有时间悲伤,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停顿一分,那语凝就会多一分危险。 “务必找到沈语凝,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记住,任何情况下性命第一!”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她。 萧翊寒交代完毕,立即飞身跃入浓雾,转眼便没了踪影。 裴砚舟双目赤红,也带着一队人马紧随其后。 他脚步急促,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却始终不曾停下。 管他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管他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管他什么当年凝儿是否真推了裴颜! 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这次沈语凝能活着出来,自己一定要告诉她——他要娶她! 从此再不分离,再不会对她说半句重话了。 裴砚舟闭了闭眼,死死攥住袖中那个她曾绣给自己的香囊。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自己的心意——他爱沈语凝,爱得刻骨铭心。 玄甲营副将楚明昭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终于不再隐藏实力。 他面上覆满寒霜,带着下属朝另一个方向搜寻。 他的眼底燃烧着恨意——恨父亲,恨楚如烟,也恨裴砚舟。 待找到沈语凝,他甚至想带她远走高飞,永远离开京城,再也不问尘世了。 他亏欠她,他们整个楚家人都欠她。 —— 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两日两夜转瞬即逝。 众人个个垂头丧气,眼眶通红,脑海中已闪过万千种可怕的可能。 “沈大夫那样好的人,神仙似的人,救了那么多病人,怎会遭此劫难……” “还不是那个贪生怕死的千金?”一名士兵愤愤不平道:“就那种毫无气节之人,还救她作甚?连累了我们沈大夫,她真是天打五雷轰!” “嘘,声音小点,楚小姐可不能死!”另一名士兵阴阳道:“若被黑风寨掳走的人是楚如烟,咱们将军该多伤心啊。” 他们早已愤懑不平,此刻更当着裴砚舟的面故意讥讽: “楚家小姐是咱们将军的未婚妻,心头宝,否则将军也不会背信弃义,抛弃沈大夫。” 他们说话时故意不避讳,有意无意地让裴砚舟听见。 眼神恶狠狠地,恨不得将满腔怒火尽数倾泻在他身上。 裴砚舟沉默不语,他比任何人都要自责。 若非为了帮自己,若非他在营帐中对沈语凝说了重话,她又岂会用这种方式来偿还对裴颜的歉意呢? 两日两夜啊,该发生的事情恐怕早已发生。 他的凝儿也许早就被…… 裴砚舟心中如万箭穿心,疼得无以复加。 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在乎一件事——凝儿是否还活着? 只要她活着,他就娶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就跟当初骗她那样。 ‘凝儿,我以后再也不端着架子,也不会说话气你了,你在哪里啊?’ — 士兵们轮流休整,闭眼片刻便又继续搜寻。 可几位主将却无一人合眼。 尤其是萧翊寒,他武功盖世,许多险峰唯有他与墨羽能上。 每处地方都要彻底搜完才肯离开。 虽语凝带得药粉不足,但她身上定还有备用——只要有一丝痕迹,自己便能顺藤摸瓜找下去。 只是夜渐深沉,仍无半点头绪。 就在众人几乎绝望落泪时,忽然,山顶火光冲天,浓烟密布! 那火焰烧得通红,浓烟滚滚,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点燃。 “是她!定是凝儿放的火!” 萧翊寒瞳孔猛缩,第一个反应过来。 梅山派的做事风格,他不用猜就知晓。 只是那恐怖的火海,他不敢想象,她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噗——”他只觉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鲜血来。 “主子,您没事吧?”墨羽连忙冲上来。 “无碍,朝山坳处去!”萧翊寒红着眼睛,身上的剑气衬得他犹如地狱里走来的恶魔。 裴砚舟一个踉跄,腿软,差点摔倒在地。 他咽下口中鲜血,提着刀冲了上去。 也许,他的凝儿,已经不在了…… 楚明昭年纪最小,他情绪激动,只觉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 能被人叫醒后,也紧随其后,泪如雨下。 没了,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凝儿没有了。 —— 众人赶到现场时,到处搜寻都没有见到人的影子。 忽然,只见一块大石壁重重地挡在他们面前。 “石门那头是死路,通着悬崖,应该不可能在那边!” 他们想要调转方向,寻找其他的地方。 但此刻,萧翊寒却忽然走了上来,“轰”地一记掌风,将石壁生生劈开。 石头被劈开后,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原来这并不是死路,更不是通着悬崖,而是别有洞天。 想必黑风寨的入口就是这石壁了。 难怪大禹士兵寻找多年,都没有找到过黑风寨的老巢,原来是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萧翊寒率先冲了进去,再然后是墨羽,他的苍龙卫。 裴砚舟和楚明昭紧随其后,不是他们不想往前,是速度没有萧翊寒快。 按理说,这种情况,萧翊寒是当朝太子,是不能冲在第一个的。 但是,他实在不能等了,他心急如焚,没有一刻有这么惊慌。 如果,还有机会见到她,这次绝对不会再隐忍了。 她还不知道孤已经喜欢了她多年…… 第81章 很想宠她 当众人冲到黑风寨,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沈语凝手持软剑,浑身是伤,发丝凌乱,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山匪太多,我打不过,只能先将他们迷晕后再放火。” “头目差不多全死了,但倭国太子武功太高,跑了。” “除此之外,我还救出几十名百姓,都是被黑风寨掳来的。” 她用手指了指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女子:“别怕,我保护你们!” 伤痕累累,人已经伤得站不稳了,还会安慰别人。 萧翊寒又心疼又骄傲。 骄傲她仅凭一己之力,就已经将整个黑风寨捣毁,骄傲她云淡风轻,还有心情安慰别人。 同时,看她那站不稳又故作坚强的模样,萧翊寒只觉得心疼坏了。 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漾上心头。 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心疼一个人到极点,或者说爱到极致,竟会想将她吞吃入腹。 那双英俊的丹凤眼染了一层薄雾,他强压住要抱她入怀的冲动。 转而用怒意发泄了出来: “谁,谁要你这么冲动的?” “谁允许你跟楚如烟交换?” “你是朝廷命官,背后有多少病患需要你,你岂能不在乎自己安危?” “男人的事情,谁允许你来承担的?” 他嗓音全哑,开口却是责备,但是眼睛里的关切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距离的靠近,他又再次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了她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 她还活着,她真的没有事。 萧翊寒喉结滚动,忽然想了,很想很想。 “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想要孤死吗?”靠近时,他才在她耳边小声骂道。 鼻血喷洒到她的脸上,他恨不能当场就宠了她。 如果没有这么多士兵在场的话。 “师尊,你太凶了……” 沈语凝答非所问,有些怯怯,又有些撒娇地看着他。 刚刚还是杀伐果断,一刀斩杀几个山匪的女英雄,现在一看到自己的靠山来了,瞬间变成了一副温软的模样,可怜极了。 令人口干舌燥的那种可怜,让人想疼她。 “别皱眉,我害怕。”她抬眸望向他,声音娇娇的,有点想笑。 那个大禹国最尊贵的男人,梅山派高高在上的掌门人,还显少有这么憔悴的样子呢。 他身上脏兮兮的,还有一处不明显的伤痕,应该是被哀老山的刺木所伤。 一双无比英俊的眼睛红红的,细看还有些湿意……好看极了。 “知道怕,还敢?”萧翊寒又提高了分贝,样子看起来更凶了。 沈语凝没再反驳,她直接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排山倒海的睡意便袭了上来。“别凶我了,好困。” 两天两夜未合眼,还要打打杀杀,斗智斗勇。 本来还能再支撑一会儿,看见萧翊寒来了,便扛不住了。 “凝儿……” 萧翊寒心中一疼,连忙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搂入怀中。 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想法,也不管在场有多少人,直接让他枕在自己膝上:“靠在孤腿上,我不凶你了。” 他命亲卫将自己的披风拿来,盖在了沈语凝身上。 温柔地捋顺她的碎发,又轻轻地在她后背拍着。 很温柔,很小心。 直到沈语凝那边睡着,慢慢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也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士兵们去搜查黑风寨的空隙,他正好可以让沈语凝休息一会儿。 裴砚舟眼睛里早已溢满了泪水,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走到萧翊寒面前。 “表哥,语凝是我玄甲营的大夫,您身份尊贵、千金之躯,怎么能让她靠在您的膝头?” “不如将她交给我,我来让她靠着?” “嘘。”萧翊寒手指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英俊的眼睛威胁般地看着他,“有妇之夫之人,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滚!” “表哥,您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要不您到旁边休息,让我坐在这大石头上?” “孤说,让你滚,听明白了吗?” “表哥,凝儿是为了救楚如烟才这样的,我……这苦差理应我来做。所以,您将她交给我,好吗?” 他不依不饶,那急切的样子看上去像要哭了。 好不容易明白自己的心意,裴砚舟觉得不能再退缩了。 萧翊寒将怀里的人搂紧,不紧不慢道:“现在凝儿还在休息,伤了哪里并不知道。但这账,我会慢慢跟你和楚如烟算的。” “你现在最好闭嘴,不然吵醒了她,孤就将你阉了!” 他聚起一个掌风,无声劈裂了一块不远处的巨石,以示威胁。 裴砚舟无奈退下,心中酸涩万分。 转头又看到双眼红彤彤的楚明昭,更觉得心中烦闷。 一个表哥已经让他应接不暇,又来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是呀,凝儿这么好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自己以前不珍惜,要将她推出去。 想起曾经他主动退亲,裴砚舟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 没关系,等到了京城,等凝儿恢复好了,我就去沈家提亲。 她心里有我,她肯定会原谅我的。 与此同时,楚明昭正背着身,拼命擦拭自己的眼泪。 他毕竟年岁小,抑制不住感情,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本来已经报了失去沈语凝的念头,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将黑风寨给捣毁了。 真好,我的凝儿还活着。 其实,谁抱她都一样,只要……只要她还活着。 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莫名竟觉得萧翊寒和沈语凝极配。 如果方才太子不劈开那块巨大的石门,也许凝儿会和百姓们困在里面,再也出不来。 他们两个人都是光芒万丈的人物,更衬得自己渺小了。 若是……若是凝儿心悦萧翊寒,萧翊寒也会真心对她好,他倒不觉得惋惜了。 —— 萧翊寒就这样坐在石头上抱着沈语凝,而裴砚舟和楚明昭就在身后不远处看着。 楚明昭已经释怀,而裴砚舟心里的对沈语凝的爱意和不甘却越来越甚。 —— 与此同时,楚如烟正在家里描眉梳妆,心情比谁都要好。 马上就三天了,沈语凝肯定被折磨死了吧? 我马上就要嫁到将军府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跟我争了。 第82章 守宫砂还在 天色初露鱼肚白,东方渐白。 沈语凝在萧翊寒的怀中缓缓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披风,抬眼便撞进他那双温柔而英俊的眼眸。 她连忙站起身,有些羞涩地轻声道:“师尊,对不起,让您辛苦了。” 她将披风恭敬地还给他,脸颊绯红。 在顶尖修武者的怀抱中沉睡,果然心旷神怡,身体的疲惫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精神焕发。 而萧翊寒的眼中布满红血丝,英俊的面容上点缀着些许青色的胡茬,虽显憔悴,却平添几分男性的魅力。 他长得太过英俊,即使是憔悴的样子,都有种朦胧的病态美,让人想疼他。 沈语凝转过身,不敢再看,却与不远处裴砚舟和楚明昭的视线对上。 这边她云淡风轻,那边两人双目通红,就跟失了什么珍宝似的。 她并没有上去打招呼,经历两天的生死考验,若非幸运加深,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所以,裴家的恩情应该还上了吧。 夜枫见沈语凝醒了,连忙走过来,对着萧翊寒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我有一物转交给您。”他伸出手,去摸衣袖中的那缕秀发。 那是沈语凝在生死危难之际交给他的,还有很长一段话。 沈语凝想起那日在后山的事,心中一紧,如今自己好好的活着,心意岂能说给萧翊寒听? 这得多丢人? 她连忙摆摆手道:“夜枫大人,不必了,我现在就在太子殿下身边,无需您再…再转交!” 她极不自然地向夜枫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夜枫并未理会,直接将那缕秀发递到萧翊寒面前:“太子殿下,沈大夫在被黑风寨交换人质前,让我将这缕秀发转交给您。” “她说,如果此次未能生还,请您照顾她的母亲;但若她平安归来……” “夜枫!”沈语凝舌头打结,“我……我现在很平安,接下来的话你不用再说了!” 夜枫蹙了蹙眉,“沈大夫说她若是平安归来,就会嫁给太子殿下!” 沈语凝:“……” “沈大夫还说,红药让她亲出感情了,她说已经爱上了您!” “!!!” 沈语凝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这下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那个,师尊,人…人在生死关头,会说一些胡话壮胆,您…您别往心里去!” 她心中始终觉得,萧翊寒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或许源于梅山派的缘由,而非男女之情。 毕竟人家身患隐疾,兴许真的动不了心。 再看夜枫,以前她觉得他靠谱,最能揣测人心,没想到他竟如此没有半点眼力见。 沈语凝一张小脸完全绯红,再没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萧翊寒则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动弹。 待他回过神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继而变为狂喜,他紧紧凝视着沈语凝,强压着将她搂入怀抱的冲动。 要不是有这么多士兵在场,孤肯定要吻她了。 夜枫见任务完成,默默地退了下去。 经过这几天的波折,让他明白,裴将军并不适合沈大夫。 男子汉大丈夫,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明明心里深爱着一个人,却始终不敢上前。 而且下了决心也能被别人轻易左右,实在不是良配。 萧翊寒有勇有谋,容貌俊逸,与沈大夫天作之合。 萧翊寒将那缕秀发接下,又收在他的心口处,“七千六百三十二号,说出口的话,记得履行承诺。” “别出尔反尔,辱了我们梅山派的名声。” 此言一出,两个人的耳尖都红了。 他又用掌门那套压她,她实在‘怕’极了。 就在这时,一名营医模样的男子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对沈语凝说道:“沈小姐,请问您是否哪里有伤?是否需要我为您查探?” 不问还好,一问她只觉得身上浑身酸软,到处都疼。 “有劳大夫了。”她说着把纤纤手腕伸了过去。 “凝儿!” 裴砚舟忽然大喊一声,直接走上前。 他直接将她的衣袖拉下来,重新盖好,“凝儿,不可!” “等……等回到京城后,我再命人帮你检查身子可好?” “找一名……女大夫。”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极不自然,丹凤眼里还有一抹浓浓的心疼。 在场的人一看便能猜到裴砚舟的顾虑是什么。 黑风寨的山匪们,出了名的大奸大恶,被他们侵犯的女子不计其数。 沈语凝被他们掳走了两天两夜,恐怕已经…… 如果现在被营医验伤,如果看到她小臂的守宫砂不见了,他怕她会招到非议。 不如等回到京城,找个可靠之人诊治。 萧翊寒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凝儿的伤还能拖到京城再看?裴将军你脑子怎么想的?” “营医,你不用管,继续探脉!” 他自然知道裴砚舟的顾虑,但是在性命攸关之时,那件事他根本没有考虑过。 行军打仗之人,活下来便是英雄,谁会在意那档子事? 沈语凝直接将衣袖撸高,对着营医道:“大夫,劳烦您了,帮我好好看看。” 雪白的藕臂,上面纵横有几道血痕,但那颗赤红色的守宫砂,却异常耀眼。 她看都不看裴砚舟一眼,在萧翊寒耳旁小声道:“我会下毒,在梅山上学的,谁都碰不到我!” 萧翊寒心疼地揉了揉她的乱发,将心里的爱意压在眼底,“乖,人没事就好。” 反正你怎样,孤都会要你。 裴砚舟又羞愧又激动。 羞愧的是,在身体安危前,自己专门想的是那档子贞洁之事,有些丢人。 激动的是,沈语凝没有被山匪所侵犯,那她就不会留下心理阴影——等到本将和她洞房花烛夜时,她依然会有美好体验。 —— 时间过得很快,沈语凝身上的伤基本已经养好。 而黑风寨仅凭她一人之力,没死一兵一卒,就彻底被捣毁,还因此救下了很多失踪的少女和儿童。 无可厚非,她此次又立了大功。 倭国太子虽然逃走了,但确实不宜在那次围剿中直接杀死,毕竟涉及到两国邦交,里面的名堂太多。 想必他能轻易逃走,除了他自身武力高强外,沈语凝也有其他方面考量。 — 玄甲营。 裴砚舟这几日早早练好兵,就会在医营边上转悠。 他等了好几日,仍然不见沈语凝的踪影。 忍了很久,终于大发雷霆,喊来药童询问: “怎么回事?沈大夫明明已经身体康复,为何不到医营履职?” “这么多伤兵,她……她竟也不关心一下?” 药童战战兢兢地回答:“将军,您忘了吗?沈大夫早就交接好所有事务,等她康复了就要去太医院任职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裴砚舟面色发白,显然不敢接受事实。 “就是前段时间的事,那交接书还是您亲自批复的呢……” “我……本将为何没有印象了?” 他现在才想起来,那几日跟沈语凝闹别扭时,她确实拿过来一些书册让他批复,也跟他说过什么交接和太医院的事情。 但是他当时迷迷糊糊,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那几日她已经在做最后的交接了。 “她……沈大夫以后不会再来了?” 药童认真地点点头,“嗯,应该是的。” “我听当时将军亲口让沈大夫以后见面,绕……绕着您走!” 裴砚舟只感觉整个人都木了,头皮发麻。 我怎会如此混账?天,我前几日到底在做什么? 他迅速喊来夜枫: “将这封帖子送到沈府,告诉凝儿,今晚我在悦来客栈等她!” “她必须过去,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是……是军情!” 第83章 表白,要娶她 原谅他必须用这种方式将她骗来,自己真的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沈语凝若去了太医院,那群文绉绉的文官,还不知道会写多少酸诗给她。 更别说还有表哥那虎视眈眈的魅魔了。 ‘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又武功盖世,还好身患隐疾,不然连本将都要自愧不如!’ 夜枫蹙了蹙眉,拿着帖子走出了营帐。 现在是越来越不想帮主子做事了。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裴砚舟早早便回了武安侯府。 他焚香沐浴,整理鬓发,挑选了数套锦袍在铜镜前比对。 最后,才选了一件白色的套在身上。 随后,裴砚舟又将这么多年沈语凝送给自己的紫玉笛子、香囊、画册、玉佩、发冠等礼物,一一拿了出来。 他挑选了几件最满意的,带到了悦来客栈。 这些年,他嘴上再怎么讨厌沈语凝,但是她送的物件,他都小心翼翼地珍藏着,一件都没有舍得扔。 裴砚舟暗暗发笑,“原来我早就爱上她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他以前端着架子,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又太在意外人的眼光,实在太过愚蠢。 —— 悦来客栈繁华,是京城最奢侈的客栈。 专门接待皇亲国戚,一般寻常人是进不来的。 裴砚舟寻了一个上厢房,点了一桌子菜,满心欢喜地等着沈语凝到来。 她过来时,依然是一件最寻常不过的素袍,但身材婀娜,面容艳丽,难掩她的天姿国色。 淡淡的幽香飘来,裴砚舟的眼眸瞬间变暗了。 “凝儿——”他伸出大掌,想让他坐得离自己近些。 沈语凝坐到他对面,与他隔得老远。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澜。 “不知将军这么晚叫我过来何事?是军营里出什么事了吗?” “您是需要我在医术上为你做些什么?要不要我请其他大夫一起过来?” 她只以为裴砚舟是真的因为朝堂上的事情,才会宴请自己。 裴砚舟盯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没有立刻开口。 想到自己曾经对她说了那么多狠话,眼眶一红,瞬间流出泪来。 “凝儿,你跟我说话就要这么生分吗?不是朝堂的事,就不能跟我们见面吗?” “我记得将军说过,你我形同陌路,尽量避免接触。此事我一直谨记,请将军直接开门见山,不用再寒暄了。” 她没有看到他的泪眼,只以为对方是有求于她,才会如此客套。 裴砚舟心中重重一疼,内疚到无以复加。 他实在怕极了沈语凝这种眼神,那种平静,比凌迟他还要难过。 他宁愿她恨她,恨至少还带着感情。 裴砚舟:“我今日过来其实并非朝廷之事,而是我想跟你谈谈你我之事。” “裴砚舟,我不想听,我可以走吗?”沈语凝忽然站起来,“这么多年,我为你出生入死,做了很多事情。” “该还的该欠的,应该差不多算平掉了吧?” 她以为对方又要数落自己,“你如果要骂我,就想上奏弹劾我,不要……再骂我了,我…受不了了,不接受了,行不行?” 她就像条件反射似的弹开,本能觉得裴砚舟又要对自己说什么狠话。 “凝,凝儿……”裴砚舟落下泪来,“我没有,我今日不…不说你了。” “不,我以后都不再跟你说重话了,以前是我错了!” “我想告诉你,我的心里一直有你,我……我很爱你,凝儿!” “裴砚舟,你这是为何?”沈语凝蹙了蹙眉,一脸不解。 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裴砚舟是不是又因为楚如烟的什么事来求自己。 裴砚舟眼看对方不信自己,连忙拿出那些她曾经送给自己的礼物: “凝儿,你还记得这些物件吗?” “这是上元节你送我的折扇,这是中秋节你送我的文房四宝,我冠礼时你送我的玉佩,还有我们定亲时的紫玉笛子……除此之外,还有香囊、头冠、荷包、字画等等。” 裴砚舟颤抖地将那些东西一一摆了出来,“凝儿,我以前骗你说,你送我的东西我全扔了,那都是气话!” “其实,每一件,每一样,哪怕是你的一条帕子,随手送给我的草扎人,我都留着。” “放在寝房,日日看着,我……我很爱你。” 他胸腔起伏,情不能自已,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凝儿,原谅我,我不想再错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凝儿,砚舟哥哥求你了,嫁给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沈语凝终于转过身,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裴砚舟,你下月初八就要完婚了,现在在说什么呢?” “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今天是喝酒了吗?楚如烟知不知道你醉了?要不要通知她?” “凝儿!”裴砚舟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听得懂,你不许逃避,你也是爱我的?是不是?” 他指着那些礼物,“你为我花了这么多心思,送了我这么多东西,我不信你说忘就能忘记我!” 他斩钉截铁道:“凝儿,你也很爱我!” 话音刚落,沈语凝这厢还没有说话呢,那边隔壁包间忽然起了动静。 随着隔断被缓缓挪开,两间包间居然在一瞬间打通了。 楚如烟满脸泪痕地坐在了椅子上,旁边还站着个恶狠狠的红姑。 对面包间里面同样琳琅满目地堆满了礼物,各种首饰和物件,在烛光中格外耀眼。 “砚舟哥哥说语凝姐姐曾经送你礼物是爱极了你,那你送我这么多礼物,必定也是爱极了我啊!” “砚舟哥哥,你对语凝姐姐说这些,是犯糊涂了吗?” “你最爱的人是我啊!” 楚如烟染着大红丹寇的手,指着那满屋子的物件说道: “你瞧,这是我每年生辰时你送的翡翠簪子、碧玉簪子、黄金簪子、红玛瑙子,还有东珠、手镯、耳串,我数都数不清!” “不仅如此,每年的上元节、中元节、七巧节、除夕夜,甚至……砚舟哥哥除了清明节不送我礼物,几乎每个节日都会给我惊喜。” “烟儿可怜,继母怠慢我,我没有什么体面东西傍身。若不是砚舟哥哥,我都在京城贵女里抬不起头!” 红姑也适时走上来,她当着沈语凝和裴砚舟的面说: “是啊,裴将军,嘴会骗人,但是东西可不会骗人!您心里有谁还用说吧?” “这么多年你为楚小姐花了多少心血,又为沈家小姐用了几分心,大家的眼睛都瞧得见呢!” 她认真地看向沈语凝,“对吧?沈小姐?裴将军从没有送过你礼物吧?” 第1章 退亲 “裴砚舟,你当真要与我退亲吗?” 长相明艳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三日前还对她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未婚夫,此刻却将别的女人揽在了怀里。 满身矜贵的男人,不愿与她对视,转身冷漠道: “我的心里从来只有烟儿,与你不过是虚与委蛇、受祖母所逼。” “如今祖母已逝,我们二人的婚约也该作废了。” 他捏了捏楚如烟的手,满眼爱意,转而看向沈语凝时又是一片冰冷。 “虚与委蛇?”沈语凝眼底出现一抹失望,冷笑道:“那你曾经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此生只爱我一人’,那些也都是假的?” 提到从前,裴砚舟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沉声道: “我是因为祖母的病,才会假意与你定亲、故而说出那些浑话。” “实际上,我爱的女人自始至终都是烟儿。当年我在虎啸山被困,也是她冒死相救,这其中的情义……你不会懂。” “所以你早就背叛我了?”沈语凝唇上勾起讥诮:“堂堂侯门世子、玄甲营将军裴砚舟,竟也是这种玩弄女人情感之辈?” “我们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家中连请柬都发出去了……你现在退亲,良心不会痛吗?” 裴砚舟听到这里,蹙了蹙眉,似乎不想面对。而此刻躲在他怀里的楚如烟却忍不住了: “什么背叛不背叛?不被爱的人才是第三者。” 她对着沈语凝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我是相府嫡女,身份上与裴家相当,将来在朝堂上会对砚舟哥哥有助益。而你呢?” “前太医院院判之女,家族也曾显赫过……但奈何沈大人早逝,沈家早已大不如前,你觉得现在还配得上砚舟哥哥吗?” “我如果是你,肯定早就……” “住口。”沈语凝直接打断她:“我们是皇上赐婚,奉旨而行,谁允许你在这里颠倒黑白?” 她的脸上露出锋芒,像拎小鸡似的,将楚如烟从裴砚舟怀里扯了出来。 “我和裴砚舟还没退亲,现在我还是他的未婚妻,容不得你们在我面前搂搂抱抱。” 对上裴砚舟的眼神,沈语凝的手掌稍稍一用力,就将他的烟儿直接甩在了地上。 “啊,疼,砚舟哥哥,救我——” 楚如烟大叫着哭出声,嗓音绵软,几经婉转。 “沈语凝!” 裴砚舟连忙扶起楚如烟,厉声道:“烟儿身体不好,不是你这种打打杀杀的军营医女,你岂能这样对她?” 他心疼地揉了揉楚如烟的手腕,轻声问:“疼吗?腕骨有没有脱臼?难不难受?” “没有,不太疼,但是我害怕……”楚如烟委屈地摇了摇头,眼泪却扑簌而下,惹得裴砚舟更加怜惜。 沈语凝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泪水如洪潮般涌入眼眶,又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定亲三年,他虽也山盟海誓,但与她从来都保持在三步之外,哪里有此种浓情蜜意? “裴砚舟,你让她先走,今天是你我二人之事,我不想有外人参与。” 沈语凝脸上锐意未减,人却冷静了下来。 她现在只想迅速解决问题。 见裴砚舟的脸上还有迟疑,她又道: “我脾气不好,不知道过会儿气极,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你如果不想心上人被我伤到,就现在将她赶出去。” “我不走!” 楚如烟满脸怒意,大声反驳道: “砚舟哥哥,她凭什么如此嚣张?就凭那点花拳绣腿的功夫吗?” “难道我堂堂相府嫡女,还会怕她不成?” “啪嗒”,一声脆响。 沈语凝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楚如烟乖乖地退了出去。 “砚舟哥哥,你一会儿记得去相府找我,我在家里等你。”临走时,她仍不忘宣示自己的主权。 “好,我会的,听话,你先回去等我。”裴砚舟点头回应,满眼温柔。 沈语凝只觉万般讽刺,自己还在这里站着,未婚夫就已经对别人嘘寒问暖了。 原来男人的真心是最不值得期待的东西,再正派勇敢、光芒万丈的男人,也是说变就变。 “砰”。 门应声而关,瞬间拉回了沈语凝的思路。 营帐里就只剩下她和裴砚舟了。 静谧的房间,再无旁人。 若在以前,她必然会紧张到坐立难安、不敢与其对视。 可是现在……她还管那些矜持做什么? “裴砚舟——” 沈语凝忽然站起身,猛地拉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人按在了墙角。 “裴砚舟,你喜欢楚如烟那种类型的女人?”她声线温柔,脸上却全是锐意。 距离上的猛然接近,裴砚舟只觉得头皮发麻。 定亲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 “呼——” 他不由自主地从喉头发出一声闷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得到她那温热的呼吸,以及……那不敢直视的起起伏伏。 裴砚舟一时怔住,竟忘记了此时是何种处境,也忘记了应该立马推开她。 “裴砚舟,你喜欢女人这么穿?” 质问的声音再次响起,沈语凝的眸中升起寒光,手却忽然伸向了自己的领口。 “哗——” 少女的脸明媚张扬,她眸光一深,那羊脂玉般的脖颈便立马呈现了出来。 白。 是耀眼的白。 凝脂似的,几乎比那世上最珍贵的宝石还要美丽。 裴砚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气血翻涌,浑身一紧。 就像是被正午的烈日灼伤了眼,他喉结滚动,不免口干舌燥起来。 “沈……沈语凝,你……要做什么?” 未经人事的少年郎,血气方刚,哪能面对这样的场景? “裴砚舟,楚如烟有的,我也有…” “别喜欢她了,好吗?” 她声音很软,但表情里却没有半分暧昧。 “别退亲了,好吗?以后我会对你温柔一点。” 她的声音更轻了,哑哑的,听起来非常柔软,却无半点撒娇之意。 但是,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又实在太过美丽。 美到只要她的态度随意软上了几分,她就立马千娇百媚起来。 裴砚舟心头颤动,大掌将人轻轻往外一推,竟……没有推动。 数十万玄甲卫的总统领,武安候世子、皇帝的亲外甥,见过各种大场面,此刻居然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沈,沈语凝,你……要有分寸。” “一名军营医女,竟在营帐中,对自己的将军……拉拉扯扯。” “你……你先放开我,把、把衣服整理好……” 他别过头,不敢再继续看她,一张俊脸红到滴血。 ? ?五级作家,希望在阅文这个平台,也能遇到喜欢我故事的您! 第2章 让你尽兴,成不成? “怎么,楚如烟能趴你怀里,我站近点都不行?” “那些衣服,楚如烟穿得,我就不行?” 沈语凝嘴角勾起明艳的笑容,眼中却带着讥诮:“裴将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自己这身衣服,和楚如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吧? 楚如烟性格张扬,平日里最爱穿艳色的薄纱。而大禹国衣着不拘,女子尤其偏爱袒领内搭,所以楚的衣裙几乎件件半露胸怀、格外旖旎。 但楚如烟体型偏瘦,身子还特别平。 于是乎,那些缠绵时兴的衣服,在她的身上并不显山露水。 而反观沈语凝,则大不相同: 她虽也身材纤细,但是曲线处却尤为傲然。 平日里穿严严实实的营医素袍倒也罢了,但只要领口略大一些,只要露出一丝丝洁白无瑕的肌肤,她那勾魂夺魄般的婀娜便会立马呈现出来。 能瞬间勾人性命、引人遐想…… 这一点裴砚舟是了解的! 他知道,自己明明心里恨她,却还是屡屡被她的外表吸引。 他与她定亲,不过是逢场作戏,不过是为死去的妹妹报仇。 却也在此时,不由自主口干舌燥起来。 高大的男人,面颊泛红,但他气质凛然,不苟言笑……粗粗一看,那抹俊脸上的红晕,反而像极了愤怒。 “沈语凝,你……你离我远些。” 他气息不稳,眸光微红,看起来有些怕人。 沈语凝心中一痛,默默后退了一步,只以为对方厌烦了她。 “裴砚舟,你如果现在退亲,我母亲日后在京城要如何做人?” “沈家的宗亲儿女们,将来又要如何议亲?” 沈语凝苦涩一笑,似在跟他商量:“如果前几个月退,倒也还好。可如今我们已经拜了宗祠、换了庚帖,大门上的喜字都贴上去了,你怎么就退亲了?” “裴砚舟,别开玩笑了,好吗?这一点都不好笑。” 明明前几日才对她发下山盟海誓,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你以为本将方才是在开玩笑?” 裴砚舟提高分贝,此时已经恢复清明,神色也正常起来。 他沉声道: “我喜欢的人从来都是烟儿,一直以来,我都是因为祖母的病,才会委屈求全。” “我喜欢温柔娴静、对我撒娇、需要我保护的女子。” “不是你这种——浑身草药味,只知…舞刀弄枪之人!” 他语速极快,说话时连看都没敢看她一眼,像极了嫌恶。 沈语凝眼底泛起一抹悲凉,有些凄然道: “裴砚舟,你不曾了解我,又怎知我不需要保护?” “你没有靠近过我,又怎知……我不会倚娇弄媚?” 温软的身体靠近他,美丽的脸上却露出悲意: “你没有抱过我、不曾搂过我,甚至没有拉过我的手……我又如何能像楚如烟那样——在你怀里婉转求怜?” 步步紧逼,将人逼至墙角,纤纤素手才朝着裴砚舟的袖口里一伸。 果然翻出一本春闺图来。 快要成亲的男女,按照规矩,这是必须要学的东西! 她知道他肯定在学。 沈语凝将书册翻开,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俊脸: “裴砚舟,我去学,好不好?” “你想要哪一页的动作,你告诉我,我去练,行不行?” “让你尽兴,成不成?” 明明是多么暧昧的事情,多么羞涩的话语……但偏偏沈语凝的表情是冷的。 她说得直白,眼睛里却全是决绝。 裴砚舟双手一抖,面颊迅速变成了一只熟虾状态。 他喘息不止,甚至连鼻息都带着喘音。 他不知道,沈语凝怎么能用如此凶悍的语气,说出这么旖旎的话语? 他也不知道,明明自己恨她入骨,却在看到她为他发狂后,他的心里竟在暗暗发爽。 那是不同于战场上打了胜仗的成就感,而是来自于一个男人的征服欲—— 一个蛇蝎毒妇、一个比男人还能打的军营医女,一个被称为大禹国第一美人的女人……此刻竟为了他失控了。 她说她要为了他去学画本子上的动作? 这虎狼之词…… 淡淡的药香飘入他的鼻间,裴砚舟激动得连手指都蜷了起来。 他非常喜欢她身上的体香,特别特别喜欢… “沈语凝,你…不懂矜持。” 裴砚舟伸出手想推开她,但可想而知,他这次仍然没有…推动。 沈语凝冷冷地看着他,双眸已经通红: “不懂矜持?” “比起你跟楚如烟已经做过,我这嘴上说说又算得了什么?” 楚如烟方才在他怀里贴成那样,就差嘴对嘴了,她不信他们二人私下里没有首尾。 “本将何时跟烟儿……?” 裴砚舟拔高分贝,却又立马噤了声。 一滴晶莹的眼泪,顺着沈语凝的脸颊,慢慢滚落到他的掌心,烫得他颤了一下。 他心头发紧,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沈语凝哭了? 是因为他吗? 这个比男人还能打的医女,居然为他哭了? 极大的满足感朝他奔涌而来,他通体舒畅,愉悦感遍布四肢百骸。 这不就是报仇的快感吗? 让她伤心,看她难过,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精神振奋呢? 裴砚舟只觉得连毛孔都舒展开来了: 快哉,舒爽! 但是,只一瞬间,他看到沈语凝转身拭泪,又瞬间高兴不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的,很烦很烦…… 要解释吗?明明我是清白的。 我跟烟儿才没有做过那种事,本将干净着呢。 裴砚舟还在犹豫时,沈语凝又将册子还给了他: “楚家不是表面看得那么简单,楚如烟也未必是良配,退婚我不同意。” “如果你执意要退,那你自己去向皇上请旨,我等着圣旨过来。” “沈语凝,你——” 裴砚舟急道:“你明明知道皇上重信,如果不是我们二人同时过去,他绝不会下旨!” “你也知道你是背信弃义?”沈语凝讽刺道。 “我只是……” 裴砚舟正要狡辩,忽然,一个银甲少年欢天喜地冲了进来: “砚舟哥怎么样了?你跟沈语凝说清楚没?她同意了吗?” “我都等不及要喊你姐夫了。咳……咳咳,沈大夫还没有走啊?” 见沈语凝还在营帐中,银甲少年微微一愣,脸上尴尬极了。 第3章 很可惜,要让将军失望了 沈语凝讥诮一笑,瞬间反应了过来。 难怪楚明昭平日在军营里跟她针锋相对、极不对付,原来是早就知道楚如烟和裴砚舟的事情了。 他们三个人早已暗度陈仓了。 “我还没有同意,恐怕要让楚公子失望了。” 沈语凝本来打算离开,现下反而停住了脚步。 楚明昭是楚如烟的弟弟,是楚相与续弦所生的长子。虽跟楚如烟同父异母,但两姐弟的关系却非常好。 他幼时身体不好,后被楚相安排在玄甲营习武,现在已是裴砚舟的左膀右臂。 “我怎么会失望?反正你跟砚舟哥退亲是迟早的事情。”他说着从桌上顺了一盏茶,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那里摆放着一小盆去壳菱角米,晶莹剔透,很是诱人。 楚明昭自顾自地拿起来塞到嘴里,进食速度极快。 “沈语凝,你也别挣扎了,人各有命,你跟砚舟哥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姐和砚舟哥门当户对,情投意合。你不能指望用一纸婚书束缚着砚舟哥吧?” “如果我是你,都不用砚舟哥亲自开口,我会主动来退亲……” “我凭什么要退婚?”沈语凝不动声色,反问道:“就为了成全你们这些趋炎附势之辈?” 她冷笑道:“原本我以为楚家至少还有一个好的,没想到楚副卫也和你姐姐一样呀。” “我姐姐怎么了?你浑身上下哪里比得上我姐?”楚明昭急道。 “就凭我不抢别人未婚夫这一点,我就比你姐姐强。” 沈语凝深邃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幽光,“楚明昭,就因为看不惯你们几个人的嘴脸,这门亲事我会拖到楚如烟面若黄花、不得善终。” “你才不得善终!” 楚明昭站起来,激动道:“砚舟哥,她骂我姐!” “沈语凝你这个毒妇,你,你,你……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楚明昭忽然呼吸困难,剧烈咳嗽起来。 他双颊通红,用手不断抠着喉咙,整个人难受得四处打转。最后他居然跪在地上,面部扭曲起来。 很明显,他是刚刚乐极生悲,菱角米吃太快——噎着了。 “这么快报应就来了?”沈语凝云淡风轻,并不上前帮忙。 裴砚舟瞪了她一眼,连忙给裴砚舟递了杯茶过去。“明昭,快喝口水。” 楚明昭将水喝下,却没有半点好转。 眼看他的面色渐渐变紫,沈语凝提醒裴砚舟道: “楚公子应该是将菱角卡在气管里了。若不赶紧将异物及时取出,你很快就没有小舅子了。” “沈语凝,你——” 裴砚舟神色陡然一慌,看了看沈语凝,又看了看楚明昭,此时眼睛里已经有了求人的意味。 但刚才明昭骂人骂得太难听,他觉得沈语凝心胸狭窄,定不会出手相救…… 不过,沈语凝还没有做任何表态呢,那边楚明昭已经猛然拽住了裴砚舟的衣袖。 只见他倔强地摇摇头,意思很明显——不要求她,他死也不会接受沈语凝的恩惠! 他相信裴砚舟,相信他一定会帮他把菱角米取出来! 裴砚舟愣了片刻,最后才点点头,以示尊重! 他一会儿猛拍楚明昭的后背,一会儿又疯狂抚他的前胸,最后还将其调了个个儿……急得焦头烂额。 沈语凝乐得自在,转过身负手而立,在心里面默数:“一、二、三……” 果不其然,楚明昭很快人就不行了。 他双目翻白、瞳孔失焦,感觉下一息就要死了。 “让开!” 沉稳的声音响起,关键时刻,医者本性还是让她走到了楚明昭身边。 单手将楚明昭从地上提了起来,又把他的整个腹部按在椅背上。再伸出手掌,朝着他的背上重重一拍。 拍,再拍,继续拍。 “砰砰砰”,她下手极狠,毫不留情。 连裴砚舟都在旁边看得蹙起了眉头。 “噗——” 过了半晌,一颗浑圆的菱角米终于从楚明昭的嘴里吐了出来。 空气入肺,他的面色重新恢复正常,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 “谢,谢谢……” 裴砚舟面露尴尬,但出于礼貌,还是跟沈语凝道了一声谢。 “先别谢,你小舅子还没醒。” 沈语凝云淡风轻,手上动作没停,并不看他。 “怎么会这样?” 裴砚舟走近,发现楚明昭双目紧闭,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急道:“他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刚刚憋气时间太长,即便救回来了,估计人也要痴傻一阵子了。” 沈语凝拿出一排银针,迅速朝楚明昭身上扎去。 “沈语凝,你——” 裴砚舟声音陡然拔高,拽住她的手腕,“你是玄甲营的军医,本将命令你,一定要治好他!” 危险的目光射向她,透着威胁:“沈语凝,你应该不是公报私仇之人,对吧?” “呵。”沈语凝勾唇一笑,桃花眼里染上讽刺: “很可惜,要让裴大将军失望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沈语凝,你——” 裴砚舟双目圆睁,只见沈语凝忽然拿起一根极长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入楚明昭的人中。 他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 “啊,疼——” 躺在地上的楚明昭,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吐出一口黑血,又重新昏死了过去。 裴砚舟面色俱变,额上青筋暴起: “沈语凝,你找死!” 他抬起手,想要给她一个掌风,却又始终没有落下来。 沈语凝半点不怕,反而是淡定地用帕子擦了擦手: “我本来就是睚眦必报、公私不分之人,现在…总算报仇了!” 裴砚舟简直愤怒到了极点,“沈语凝,别以为有婚约在,本将就不敢伤你!” “来人,将沈语凝……” “砚舟哥——” 他话未说完,就听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只见楚明昭忽地一咳,竟又奇迹般睁开了眼睛。“砚舟哥,我怎么躺在地上了?我刚刚是睡过去了吗?” “明昭,你醒了?” 裴砚舟大喜,连忙去扶他,“你刚刚晕过去了,还好现在没事了。” “怎么样?身体好些没?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砚舟小心翼翼地将楚明昭扶到了椅子上,那关切的眼神确实有几分姐夫般的意味。 沈语凝眸光一沉,嘴角露出讥诮。 第4章 肤如凝脂 她正要转身,这时却听到楚明昭忽然说道:“砚舟哥,我没事了,就是口渴,很想喝水。” 口渴?要喝水? 沈语凝蹙了蹙眉,盯着楚明昭那张有气无力的脸,一个念头猛然闯入脑海。 果然,不消一刻,只见楚明昭忽地瞳孔一缩,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不对,砚舟哥,我的肚子好痛……” “疼,好疼……啊,我快疼死了。” 沈语凝刚要上前查看,却听楚明昭大喊一声:“沈语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要故意害我?” 他边骂边吐血,整个人再次喘了起来: “砚舟哥,是她公报私仇,是她要害了我!” “你快派人将她抓起来,快将她押入大牢。” 沈语凝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一道犀利的目光便投向了她:“沈语凝,你终究还是对明昭做了手脚?” 裴砚舟厉声道:“你是玄甲营的军医,他是玄甲营副卫,你如此做,就不怕被军法处置?” 挥手喊来亲卫,“快去宫里请太医,并将沈营医关起来!” 亲卫领命离去,很快,又有一批带刀的侍卫,迅速围住了沈语凝。 不过,她平日里与人为善,军中人人都喜欢她,因此这些侍卫并没有立刻行动。 与此同时,楚明昭咒骂声还没有停止: “我早知道沈语凝心思歹毒,却没想她胆子这么大,在军营里就要对我动手。” “砚舟哥,你一定要将今日之事禀明皇上,让圣上为你做主退婚。” “沈语凝你这蛇蝎毒妇,活该没人疼、没人爱,要被男人抛弃……啊,沈语凝,你干嘛?” 楚明昭先是盯了自己的腹部一眼,然后又用惊恐的眼神望向沈语凝:“沈语凝,你在杀我吗?” 只见沈语凝此时已经半跪到他面前,还扯开了他的衣袍,又将一把又细又长的刀刺在了他的肚子上。 楚明昭登时血流如注,血水顺着那处伤口流了出来。 营帐中有一瞬间的安静,连同裴砚舟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她怎么敢? 当着裴将军的面行凶? “沈……沈大夫?”士兵们显然不敢相信平日里温顺的军医,怎么会如此失态? 太不应该了啊,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不过,楚副卫的嘴也确实太毒了,有哪个人能忍得住被这样的谩骂? 唉,造孽,谁叫他嚣张跋扈呢? 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裴砚舟,几乎是暴怒着赶了过去。 “沈语凝!你不要命了吗?” 他聚起掌风,思考着要不要落下。 “滚!别动!” 只听一声极有威慑力的怒呵,沈语凝眸光一凛,“裴砚舟,你敢动我一下,他立马得死!” 这时,大家才发现,楚明昭那处伤口流下来的全是乌血,甚至还有血块。 闻言,裴砚舟脚步一顿,怔怔地看着她。 她在凶他? 她居然敢凶他? 他是玄甲营的将军,是她的上级,更是她的未婚夫……这个女人,居然敢让他滚? 她,她不要命了吗? 沈语凝再也没有看裴砚舟一眼,只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将一排银针再次刺向了楚明昭的肺部位置。 “嘶——” 楚明昭大呼一声疼,脸上却露出了快意的表情。 “呼,喘上来了,我喘上来了,我喘过气了!” “呼,快哉,我肚子里不疼了!” 楚明昭大口呼吸,不停喃喃。 话音刚落,又有一大滩乌血顺着楚明昭的那处伤口流了出来。 脏脏的,血块颜色很深。 “啊呀,果然是沈院判的后人啊!”夏太医和刘太医背着药箱,前后脚踏入了营帐。 “沈营医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你这套行云流水的手法…老夫实在佩服!” 他们看着沈语凝的治疗方式,忍不住啧啧称奇: “楚小将,你今天肯定在营地跟人打架了吧?” “你打得太狠了,面上没伤,里头却弄伤了脏器,淤血全堵在肚子里了……若不是有沈大夫在,楚小将今天肯定是没命了呢。” 他们看看楚明昭,又看看沈语凝,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她的银针上。 楚明昭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吞吞吐吐道: “我上午是跟人在斗场上打了几架,起初只有一点点不适,没想到这么严重。” “我其实……” 他低头看向正在帮自己用心处理淤血的沈语凝,脸上发烫。 自己刚刚骂她…确实骂得太难听了。 与此同时,营帐中同样面色涨红的人,还有裴砚舟。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语凝,只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有违君子所为。 他清了清嗓子,“沈大夫,辛苦你了。” 裴砚舟语气转温,不停盯着沈语凝那张白皙的小脸看。 他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切都是误会』,『我又岂会怪你?』的大度表情。 但是并没有! 沈语凝一个表情都不肯给他,全身心只专注于处理病人的伤口。 裴砚舟尴尬地抿了抿唇,被她这样忽视,还是头一次。 同时,他心里还暗暗纳闷:奇怪,沈语凝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有良知。 方才那样的场景,楚明昭骂得那么难听……她完全可以不救人的,没想到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救了人。 他的丹凤眼微眯,探究的目光夹杂着好奇,再次投向了她。 此时,沈语凝正忙着。 汗水从她的额头慢慢沁出来,顺着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慢慢往下滑。 她的素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那是她刚刚想勾引自己,随意解的——她竟忘了扣起来。 裴砚舟有些不开心。 这里的人很多呢。 领口,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大,那雪白的脖颈也越露越多。 沈语凝此时却仿佛察觉不到似的,始终专注着处理楚明昭腹部的伤口。 等淤血排尽了,她又拿出缝针,细细地缝起了伤口,甚至连汗都来不及擦。 洁白如羊脂玉般的肌肤渐渐浮现了出来—— 忽然,一个用力。 沈语凝衣襟滑落,居然浅浅露出一点点莹白的肩头。 “呼——” 营帐内忽然传来几声粗重的呼吸,有个新兵甚至还差点打翻了茶盏。 那么多道炙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看向了沈语凝。 她如此诱人的一面,这些人还是第一次瞧见。 亲卫们面颊渐渐发烫,脑海里已经天马行空起来。 怪了,平日里看到其他女子衣着大胆张扬,他们并不觉得异常。 怎么沈大夫的衣襟才浅露一点点,他们就变得心乱如麻了呢? 裴砚舟狠狠剜了士兵们一眼,不悦地蹙起了眉头。 第5章 眼神暗了 这些莽夫、登徒子、糙汉子,丝毫不懂避嫌。 沈语凝是他的未婚妻,是他裴砚舟的女人,这些贼子也敢? 与此同时,几乎不用多想—— 现在端坐在椅子上被疗着伤的楚明昭,他的眸光也开始意味深长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而她,几乎是半跪着在帮自己处理伤口…… 这个角度,这样的位置——非常特别! 他的视线可以比别人看得更多、更远,甚至还可以看到……很多美好的景色。 “咕咚!” 楚明昭喉结一滚,毫无预兆地咽了咽口水。 他平日里只觉得沈语凝不苟言笑,打打杀杀跟个男人似的。人人夸她长得美,他却不以为然。 毕竟,还有谁能美过自己的如烟姐姐呢? 可是现在,就在此刻,他发现沈语凝是真的美——是那种惊心动魄、美而不自知的艳色。 勾魂似的…… 楚如烟跟她,其实是云泥之别! 楚明昭的拳心慢慢攥紧,刚刚行过冠礼的少年郎,眼神渐渐变暗了。 越来越暗…… 忽然,一道犀利的目光狠狠射向了他。 裴砚舟将一切尽收眼底,内心不耻:楚明昭…下流了! 鄙视完别人,他又转而望向那道美丽的风景—— 她的脸生得极美,皮肤莹白,欺霜赛雪。 肩头圆润滑腻,玉一般的肌肤…… 明明是一副极其旖旎的画面,但她却偏偏在做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事情。 乍一看,竟有种娇美人倒拔垂杨柳的反差感。 裴砚舟喉结一滚,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沈语凝的身上。 “小心……别着了凉。” 他们还未退亲,她还是他的未婚妻。这份美丽,现在只能是他自己独享! “将军让一让,你挡光了。”沈语凝面露嫌弃,头都未抬。 裴砚舟心头一阵失落,他才要跟她退亲,她就不如之前温顺了! —— 丞相府,东苑。 繁星稀疏,月亮才探出半张银盘,楚明昭已经遣退所有仆从,独留自己在房中。 他拿出画笔,近乎癫狂地在纸上胡乱描摹着。 不一会儿,纸上就出现了一位国色天香的曼妙女子。 那女子穿着简单的医袍,素面朝天,却丝毫掩饰不了身上的耀眼光芒。 楚明昭眸光猩红,他饮了酒、衣襟微敞,露出蓬勃的肌肉线条。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直率少年的天真模样? 深邃的眸光暗下来,他从暗格里取出几本‘春闺图’,一页一页地认真翻阅。 久久,他又命人叫来府上最貌美的婢女。 “怜儿,过来。” 楚明昭勾了勾蘸着朱砂的笔尖,他依然露出明朗灿烂的笑容:“今日本公子教你…风雅之事。” 一袭白衣,一弯笑容,眸光清澈,翩翩少年。 “啊,公子!” 婢女欣喜若狂,乖巧地俯到了楚明昭的脚下。 “嗯,有几分她的样子了。” 楚明昭目光灼灼,剥开婢女的衣襟,露出半个肩头。 有力的笔锋游走在小姑娘光滑的肌肤上,脑海里却是白日里那抹坚定又可怜的身影。 小姑娘阵阵颤栗,她眉目含春,羞涩地看着平日里和蔼可亲的主子。 “公子,您现在想让奴婢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可怜的小姑娘,羞羞涩涩,只以为相府公子今晚要宠幸她了。 “还是不够美!” 楚明昭没有回应她,只是爽朗地笑起来:“来,我来为怜儿亲自上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盒胭脂,用掸刷轻轻扫在婢女的眼尾、双颊、以及锁骨上。 眼神看起来温柔极了。 不一会儿,本还是青涩害羞的小姑娘,已然变成了楚楚可怜的娇俏模样。 “公子,奴婢心悦您……久矣!”怜儿哭了,直接告白。 她此时指尖发麻、胸口闷热,只以为自己是情动了。 “嗯,真乖!” 楚明昭淡淡地回了一句,笑意盈盈地看着婢女倒在地上咽了气。 笑,依然是春风和煦的笑。 楚明昭温柔地擦掉血迹,“傻姐姐,胭脂上有毒呢。” —— 裴砚舟用过晚膳后,本想着去丞相府安慰楚如烟。 但是,脑海里总能出现那抹倔强又任性的身影,他在行至城东时,鬼使神差地调了头。 转身去了沈府。 沈语凝今天以下犯上,冒犯了自己。他作为上级,有权利敲打一番。 — 京城繁华,夜景尤甚。 裴砚舟浩浩荡荡一行人,走走街上,威风凛凛。 他本就长相俊逸、身材高挺,现被侍卫们众星捧月般地衬着,更显得高不可攀。 一路上不停有小姑娘红着脸给他递香囊、扔手帕,都被冷凛的侍卫不解风情地拦了下来。 姑娘们尖叫声不断,裴砚舟却习以为常,未曾侧目。 本将心里只有烟儿一人,又岂是汝类刁民能够肖想的? 裴砚舟如是想着,脚步却朝着沈家的方向越走越快。 — 沈府,湖心亭。 两位喜嬷嬷此刻正拿着几本春闺图,在一板一眼给沈语凝教规矩。 世家儿女,婚期将近,姑爷又是武安侯世子、玄甲营将军,方嬷嬷和桂嬷嬷岂能不上心呢? “姑娘,用点心,姑爷行军打仗,必定欢喜这些事情。” “来,我们来学习今天的第一个动作,姑娘可得看仔细了。” “哟,姑娘别害羞呀。男人除了仕途,不就是嗜好那档子事儿么?” 她们红光满面,经验丰富。 一会儿把技巧用唱词唱出,一会儿又用动作演绎,咿咿呀呀的,好不热闹! 沈语凝以前只觉得害羞或者好玩,而今天来看,却是浓浓的讽刺。 裴砚舟马上都要跟自己退亲了,她还学这些闺房之礼作甚? “嬷嬷们,我可以不学了吗?”清丽的嗓音响起,沈语凝蹙了蹙眉头。 裴砚舟的事,她还没有和家里说。事发突然,她仍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学怎么行?” 嬷子们笑嘻嘻地劝道:“姑娘放心,您尽管听我们的!” “我们保证姑娘学成后,将来一定和将军恩恩爱爱、蜜里调油!” 沈语凝一阵苦笑,小声道:“怕是没有那天了。” 她命人拿来一壶桂花酒,倚着亭子的柱子坐下。“您们且教着,我在这里一边饮酒一边学。” 方嬷嬷和桂嬷嬷心生无奈,却也只能妥协。 于是,弯弯的月儿下,一左一右两名婆子就在沈府的湖心亭唱开了: “月黑风高夜,娘子帐中坐。” “红妆小纱裙,君来始宽衣……” 唱得是闺房词曲,音色却莫名好听。 夜风徐徐,吹散了沈语凝的三千烦恼丝,也吹开了她的广袖长袍。 她的衣带与不远处某个人的玄色锦袍绞到了一起,却并未察觉。 第6章 你有没有一点点爱过我? “姑娘,要不要跟我们念一句?”两个嬷嬷笑意盈盈地来到她身边,显然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不速之客。 “不念了,他喜欢别人了。”沈语凝忽然回了一句。 站在不远处的裴砚舟,身体猛地一僵,难得有一种自己是负心汉的觉悟。 但是很快,他想起妹妹的死,想起沈语凝的残忍,他又迅速调整心态: 沈语凝品行不端,我此举只是为了帮裴颜报仇,并无任何不妥! 两位嬷嬷微愣片刻,又轻轻笑起来:“姑娘花容月貌,将军怎么舍得喜欢别人?” “定是姑娘桂花酒吃醉了,在这边说胡话呢。” 方嬷嬷和桂嬷嬷只以为沈语凝在躲懒,才会故意这么说。 她们假意嗔怒道:“来,姑娘伸手,不肯念就要打板子了。” 沈语凝并没有解释,果真伸出那只白皙的素手,生生挨了一戒尺。 “啪。” “姑娘,还念不?” “不念。”她摇头。 “那就再来一下?”嬷子们依旧在笑,拿着戒尺在沈语凝面前比划。 “好。”她照样不反抗。 “啪。” “还念吗?” “不念!” “啪、啪、啪——” 长长的戒尺,虽每次高高举起,但都轻轻放下。 不过,那一声声的脆响,在暗夜里却格外清晰。 裴砚舟立在暗处,心情不悦。 白日在营帐里,她还说着肯为自己去学闺中礼仪,没想到到了家里却又开始躲懒了。 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她哪有她说的那么喜欢本将? 呵,果然是虚伪的女人,一点不像如烟,说话做事都摆在明面上。 裴砚舟刚刚早就在旁边悄悄观察了很久,起初看见喜嬷嬷教沈语凝闺中之仪……他是别扭中带着期待的。 特别是在月色下,望着沈语凝那曼妙的身姿、绝美的容颜,他是浮想联翩中带着旖旎的。 他早已经跟着嬷嬷们的唱词,想象出了很多天马行空的事情——差点连婚后生几个孩子,分别取什么名字,孕期几个月后能同房他都一一想好了。 不过,他又想起了楚如烟。 想起了那年在虎啸山,她救了自己,对他那么好……裴砚舟的内心又开始自责,觉得他愧对如烟。 再后来,他看着沈语凝挨板子,裴砚舟又升起了报复的快感—— 他知道以她现在的处境,肯定还没和家里透露退亲的事。 她必定伤心难过,所以才要喝酒来麻痹自己。 “你平时在家里就是用这种态度学习规矩?” 低沉的嗓音响起,几个人齐齐回头,纷纷吃了一惊。 看清来人后,沈语凝脸上并无半分欣喜,相反眼睛里还多了些许诧异。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又来找事情? 她并未起身,拿起桂花酒壶,小口小口地饮了起来。 然而,两位喜嬷嬷却心里欢喜极了。只觉得裴砚舟是想念沈语凝,才会晚上到府中寻人呢。 她们笑意盈盈地对着他行礼,“将军万安!快请坐!快请喝茶!” 方嬷嬷和桂嬷嬷故意站得离裴砚舟近了些。 二人对视一眼,便瞬间有了主意。 丰神俊朗的姑爷,画中人似的,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了,可不得仔细瞧瞧? 于是乎,两位嬷嬷用那两双老辣的眼睛,狠狠将裴砚舟的前后后打量了个遍—— 身高、体格、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甚至连手指的长度,劲腰的弧度……她们都细细瞧了,并将一切记在心里。 好生英武的郎君,宽肩窄腰的,我家小姐往后有福了呢! 她们给裴砚舟倒了一杯茶,笑得合不拢嘴: “姑娘还有一个月就要过门了,将军以后日日便能见到我家姑娘了,不用来回跑啦。” 裴砚舟神色微变,面露难堪。 本将要娶的人是烟儿,不是你家小姐。 沈语凝将一切尽收眼底,她手上的桂花酒壶并未放下,只道:“不知将军今晚到访,有何贵干?” “难道裴将军,裴大世子,是过来监督我学规矩的?” 她挥手让嬷嬷和丫鬟们退下,干脆直接开门见山:“将军不与我退亲了?连我在府上做什么事都要管?” 裴砚舟一噎,一张俊脸瞬间憋得通红。 半晌他才道:“我是过来和你商量进宫面圣的事情!我们早日将亲事退了,对谁都好!” 沈语凝将手中桂花酒一饮而尽,面露讽刺:“你确定要退亲吗?” “确定!”裴砚舟斩钉截铁。 “那我能和陛下提——我们只退亲,不退聘礼吗?” 她表情微妙,神色却依然镇定。 “什么?”裴砚舟剑眉微挑。 沈语凝用探究的眼神望向他,一字一句道:“聘金不退,以此作为对沈家的补偿,将军可还愿意?” 裴砚舟冷笑一声,嘴角已经勾起讥诮:“那是自然,我们裴家也不缺那点银子!” 他回复得极快,却在心里生出了鄙夷。 本来就没准备将聘礼要回来,但是对方主动提,他就觉得沈家低俗了。 烟儿和明昭说得果然没错,沈语凝对我也许并没有多少感情,对我死缠烂打只是贪图裴家地位而已。 如是想着,裴砚舟本来对退亲之事还有一丝愧疚,现在则是半点负担都没有了。 他长舒一口气,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除了聘金,我们裴家之前送过来的头面、首饰、绸缎和布匹都不会收回,你尽管放心!” “只要你愿意同我一起面圣,我还会另外送些细软补偿你。” “呵!” 沈语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裴砚舟,如果我不退聘礼,你又如何迎娶相府千金?” “楚如烟愿意委屈自己吗?” 最近战事吃紧,南边又闹洪灾,朝廷各项拨银均有迟缓。裴砚舟已经在动用家银补贴玄甲营……按理说,他家里的现银应该不多了。 等到朝廷发款,估计还有些时日呢。 “烟儿和你不是同一类人,我迎娶她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裴砚舟脸上露出不屑,他本来想说,裴家家底丰厚,迎娶个正妻还不至于捉襟见衬。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想故意借着楚如烟来讽刺沈语凝: “楚相光风霁月,烟儿也心思单纯,她是真心爱我,定不会在聘礼这些肤浅东西上为难我。” “当然,如此心善的姑娘,本将也定不会辜负了她!” 沈语凝沉默了半晌才开口:“看来,你是真的下决心了。” “即便如此艰难的时刻,都要与我划清界限……” 她站起身,带着桂花酒的香气,慢慢走到裴砚舟面前,“裴砚舟,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爱过我?” 眼神太过炙热,裴砚舟连忙将脸扭到一旁。 “本将…爱的人从来都是烟儿!”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爱过我?’” 第7章 沈语凝,你…登徒子! 裴砚舟避开她的视线,“我,我,本将从来只喜欢烟儿!” “我说的是我!”沈语凝目光如炬。 “本将凭什么要回答你?” 裴砚舟忽然恼羞成怒,看起来不耐烦极了。 身材高大的郎君,极尽威严的气息,令沈语凝不由得周身一寒。 她本能后退,心里悲哀极了。 却不想忽然一个重心不稳,她惊叫出声,险些掉下湖去。 “啊——” “小心!” 裴砚舟瞳孔一缩,连忙伸出手将人拽住。 “这么大人了,还站不稳?” 他声音很凶,语气很坏,但动作却本能一紧,直接将人完全拉入怀中。 “呼——” 芳香满怀,身体绵软。 对方还没有什么反应呢,裴砚舟就已经觉得呼吸变重,自己已经死了一回。 这是他第一次与沈语凝几乎贴在了一起。 她的腰很细,丰满的地方却又过分婀娜,他知道她的身材好,但并不知道能好成这样…… 原来将她拥在怀里,是这种滋味啊…… 他的耳朵尖却全红了,身子微微颤抖,整个人酥成一片。 裴砚舟不禁想入非非起来。 “沈…沈语凝,你成何体统?我们尚未成婚,你就如此贴……贴着我?” “是你用手抓着我!” 沈语凝语气如常,脸上依然云淡风轻。 裴砚舟俊脸一红,手一松,又匆忙放开了她。 不仅如此,道德感强烈的他,为了表现自己是正人君子,还故意把人往外重重一推! “啊——” “裴砚舟,你——” 沈语凝本就饮了酒,有了醉意。此时她脚步发飘,浑身无力。 这下好了,被裴砚舟如此一推,她的身体又开始往后倒。 眼看沈语凝又要跌进湖里了,裴砚舟又急又恼,几乎靠着本能又再次将人拥了过去。 “轰——”他大脑完全空白了。 这次似乎比上一次贴得更紧一些。 从未经过房事的少年郎,喉结滚动,呼吸紊乱。 他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盯着眼前的女子看。 为何沈语凝生得这么美?人还如此娇? 可惜她为何又这么坏?心还那么狠? “你…你就这点酒量?” 裴砚舟半天憋出了这一句,然后手一用力,居然将她搂得更紧了。 “还不放开我?” 沈语凝眸色深深,眼神先是严肃,见他不肯松,后又变得玩味起来。 “裴砚舟,再抱我,我就直接将你关进闺房里了?” “这里可是沈府,我家!” 威胁的语气,探究的表情……裴砚舟心头一慌,人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沈语凝,你……你登徒子。” 他红着脸轻轻骂出了声,声音哑了,手却没舍得松开。 “裴少爷,真不松手?” 沈语凝声音大了些,桃花眼里的玩味更甚。 “沈……沈语凝,你,你哪里像个女人?” 裴砚舟骂了一句,连忙放开了她。 对比人家的坦然自若,他觉得自己活像是个害羞的小媳妇。 “还喜欢我吗?” 她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什么?” 裴砚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一张俊脸瞬间又再次泛红起来。 “裴砚舟,你喜不喜欢我?” 她声音轻柔,又问了一遍。 “呵,呵呵,怎,怎么可能?” 裴砚舟摸了摸鼻子,“沈语凝,你在想什么呢?” 他拔高分贝,极力否认。但他不知道的是—— 自己说话的时候,面颊通红、眼神发飘、嘴角竟还情不自禁地向上翘,那模样别提多么口是心非了。 沈语凝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裴砚舟还没有变心,仿佛他还是曾经认识的那个银甲少年。 她想起了裴家对沈家的恩情,想起了他曾经从火场里救出过自己…… 点滴涌上心头,在桂花酒的作用下,沈语凝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忽然渐渐变红了。 她眸光一深,猛地拉住他的手腕,“裴砚舟,你跟我来!” — 沈语凝带着裴砚舟穿过小桥,经过假山,来到了一处药王神像前。 将边上的机关轻轻一拧,便露出一处很大的石室来。 推开石门,点燃蜡烛,里面别样洞天——成箱成箱黄灿灿的金子在里头闪着金光,在暗夜里尤为耀眼。 “裴砚舟,你看!” 沈语凝眸子里的光芒,甚至比那些黄金还要夺目: “爹爹临终前交代过我,石室里的二十万两黄金无偿捐给玄甲营,以报答当年裴伯父对他和娘亲的救命之恩。” “这些黄金是当年沈家研制出新药,朝廷给爹爹的赏赐。” “我们未动分文,并且这些年还攒了不少积蓄……爹爹说这些都是我的嫁妆,是可以带到裴家的。” 她忽然拉住他的手,很认真地说:“裴砚舟,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玩弄女子之辈。你是因为玄甲营的粮草问题,才选择的楚家吗?” 她温柔地看向他,“砚舟,我还有银子,是我自己制药的积储,有很多很多。” “我的都可以给你,你别选择楚如烟了,好吗?”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更遑论爹爹还特别交代过,要将黄金留给玄甲营。 当年,爹爹上山寻药时遭遇马匪,幸亏裴砚舟的父亲鼎力相救……这份恩情沈家一直铭记于心。 沈语凝眸光里的真诚和信任让裴砚舟不由心底一颤。 他先是震惊,震惊平日里勤俭节约的沈家居然有如此雄厚的财力。 震惊之余,又是羞愧——他方才听说沈家不退聘礼,觉得她是虚荣之人,着实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了。 最后,再是很深很深的感动! 无论沈语凝品性多坏,做了多少错事,但是她对自己的感情却是真的。 这么多年,她对自己似乎都是极好的,那种崇拜和炙热他也是看得到的。 只可惜…… 裴砚舟很想骂她傻、说她笨,还想顺便歌颂一下自己和楚如烟的感情。 甚至还想告诉她,其实当年他愿意接受皇上赐婚,一切只是为了帮妹妹报仇呢…… 但是,他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在喝醉酒时的状态是最真挚的,沈语凝这种全心全意付出的眼神,烫得他无地自容。 最后,裴砚舟说了一句“我们裴家像是缺银子的人家吗”,便落荒而逃。 他承担不起一个女子如此深重的爱,尽管她心思歹毒、尽管她是蛇蝎美人。 但是,爱本就没有贵贱,不是吗? —— 出了沈家的大门,裴砚舟因着内心的波动,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丞相府。 他想立刻见到楚如烟,他想通过烟儿的善良和单纯来把沈语凝对自己的“诱惑”洗刷掉。 他的脚步加快,越来越快。 — 丞相府。 裴砚舟迈进花厅时,楚如烟正倚在酸枝木榻上书写着礼单。 “砚舟哥,虽然你与沈语凝还未退亲,但这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想着我俩的婚事也没几天日子了,家里便催着我写张聘礼清单给你。” 第8章 礼单 楚如烟笑靥如花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裴砚舟眼神略有迟疑,但仍然温柔地接过了礼单。 虽然楚家急切了些,但烟儿爱极了自己,他们先将礼数打点好,也是应当的。 在看清单前,裴砚舟这样想着: 楚相儒雅谦逊,对朝廷忠心耿耿。烟儿又乖巧善良,心系灾民,想必聘礼只是过过场子,不可能高于沈家。 不过,即便如此,自己也会厚待烟儿。 楚家要的越少,他就给的越多,绝不能怠慢了烟儿的一片真心! “六万六千两银子,和您母亲荣和郡主,当年一个规格!” 楚如烟娇笑着,还把烛台端来,生怕裴砚舟看不清。 裴砚舟面上一滞,反问:“六万六千两?” 他有些不可置信,看了看礼单,又看了看楚如烟。 楚如烟认真地点点头,“对啊,聘金六万六千两,除此之外还有布匹、头面、绸缎、糖酒、肉菜……砚舟哥哥可别忘记了!” 她仍然是一副天真浪漫、不懂人情世故的表情。 “可是最近南边在闹洪灾,西边还有几个州有蝗灾,饥民无数……” 裴砚舟觉得若将这些银子捐出去可能意义更大。 至于婚礼排场不过是些虚礼,他虽不会轻慢了如烟,该有的体面自然有……但是六万六千两,还是有些超出预期了。 要知道寻常官员嫁娶,一般万两封顶。 母亲当年的聘礼多,那是太后和皇上赏赐的嫁妆太多,父亲才不得不给出对应的礼数。 可是,反观楚家列出的陪嫁清单——除了几块出了名的瘦地,还有连年亏损的几处庄子,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如此这般,他不知道要如何跟家中交代,而且心里对灾民也有歉疚。 要知道母亲出嫁那年,四处祥和、百姓安居乐业,那时的婚礼再盛大,百姓都不会非议。 但若放到现在,要走如此大的排场……百姓议论不说,父母那边也会不悦。 裴砚舟正想和楚如烟商量将婚礼办节俭些,他想说等日后百姓们安定了,再找机会补给她。 却不想,楚如烟尖细的声音高高响起: “洪灾怎么了?饥荒又怎么了?影响砚舟哥哥对我的情义吗?” “我堂堂丞相府嫡女,不能输给寻常官宦人家吧?” 裴砚舟面露难色,耐心解释道: “烟儿,最近战事和灾害频发,朝廷拨银各部都有拖延,我一直在用裴家家库的银子垫付军营粮草。” “且父亲大义,他说还想拿出几十万白银捐给灾民及将士……” “所以就要委屈我们楚家、委屈我吗?” 楚如烟一副完全不能理解的表情,她拔高分贝,认真道:“从小到大,我做梦都想嫁给你。婚礼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一生就这么一次,难道砚舟哥哥连这点体面都不肯给我吗?” “不是我不给你体面,是现如今的时势不好。” 裴砚舟劝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虽朝廷不缺库银,但作为享受天恩的臣子,我理应在这个时候做出表率!” 他拉着楚如烟的手,温柔地说:“烟儿,你再等等。等局势好转些,我一定会补给你一个……” “什么补不补?等不等?” 楚如烟直接打断他:“砚舟哥哥,烟儿是女子,不懂那些天下大事。” “我只知道聘礼如果少于六万六千两、及不上当年婆母出嫁的规格,京城人人都会笑话我!” 见裴砚舟脸上的面色不好,她的眼神变了变,声音又重新婉转道: “砚舟哥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你迎娶我时如果排场大了,朝中只会说你们裴家重视我,百姓们也只会羡慕你我二人感情深厚。” 她拉着他的衣袖撒娇道:“砚舟哥哥,一生一次的大事,我们可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啊。” 裴砚舟抿唇不语,有口难言。 他不知道为何烟儿会和自己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按理说,她不应该是这种不以大局为重之人啊。 她那么善良懂事,那么心系灾民——每天一听到灾民吃不饱饭,都恨不得落下泪来,怎么临到紧要关头,烟儿却糊涂了呢? 裴砚舟心想,定是她的继母王氏出的主意吧? 不然,烟儿也不会如此不讲道理。 楚如烟丝毫不在意裴砚舟在想什么,她做事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即可。 玉指纤纤,攀上裴砚舟的脖颈,身体不停晃动: “对了,砚舟哥哥,那沈语凝……她要了多少呢?嗯?” 裴砚舟沉默了半晌,如实答道:“六千六百两。” 他说得隐晦,并没有把沈家的陪嫁说出来,担心烟儿会因此而自卑。 谁知楚如烟却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哇,好哇!” “六千六百两和六万六千两,正好有个十倍数的对比。” “到时候我们成亲之日,就故意从沈家门前绕过去——让那落魄的沈家知晓,聘礼满街是什么阵仗!” “也让沈语凝明白,爱与不爱是如何天差地别!” 她眼冒精光,神采奕奕,但在裴砚舟看来,却无半点美感。 他张了张口,想再说几句,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无奈答应了下来,转眼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沈语凝那双炽热又真诚的眼睛。 裴砚舟一阵唏嘘,如果没有裴颜的事,如果没有烟儿当年的救命之恩……那一切该多好啊? —— 夜凉如水,武安侯府,东厢房。 “砚舟哥哥,抱抱我。” “砚舟哥哥,别离开我。” “砚舟哥哥,闺房之礼,我都学会了。” “砚舟哥哥,疼疼我,好吗?” 梦里的她,双眼通红,哭了很久,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 裴砚舟咬着牙忍了很久,最后终于将人搂到了怀里。 大掌嵌入她瀑布般的墨发,身上的腰封也被自己迅速扯了下来。 “啊——” 裴砚舟满头大汗,尖叫着从梦里惊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床上哪还有半点沈语凝的影子? “还好方才是一场梦!” 裴砚舟自言自语道:“还好我没有做对不起烟儿的事情!” 他起床喝了一大碗凉茶,才将旺盛的心火压了下来。 裴砚舟眉头紧蹙着,似乎很难相信自己会做那样的梦。 为什么沈语凝在梦里都要诱惑自己呢? 第9章 矜贵无比的男人——萧翊寒 “抬水进来!”沙哑的嗓音对着厢房外喊了一声。 值夜的小厮吃了一惊,捂着嘴偷笑,便赶紧拎起水桶往外走。 将军身强体壮的,夜里生些邪火也实属正常。 等楚家小姐过门就好了,将军就不用再硬扛。 只不过那位楚小姐看着柔柔弱弱,真能压得住将军这身煞气吗?要我说还得是沈军医那样的…… 小厮正琢磨着,突然瞥见裴砚舟枕边露出一角绣着“凝”字的荷包。 荷包上的流苏穗子理得整整齐齐,分明是藏在枕头底下的。 小厮眼睛瞪得溜圆,难道将军夜里是攥着沈小姐的信物入睡的?那他到底喜不喜欢沈小姐? “看什么看!主子的物件也是你能瞧的?” 裴砚舟当着仆人的面把荷包甩出老远,转头又趁四下无人时,悄悄把荷包藏了起来。 — 翌日,裴砚舟休沐。 本着昨夜在梦里对楚如烟的愧疚,他提前去了皇宫——亲自向皇上请旨退婚。 果不其然,皇帝萧晟砸了茶盏,还把奏折扔到了他的头上。 “混账东西,见异思迁、临门退婚,你也做得出来?” 萧晟想到沈语凝那明媚娇艳、医术超群的才女风姿,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执迷不悟。 “你说楚如烟救你?就那个连走路都走不稳的绣花枕头?” “舅舅,烟儿也是会武的,只是武功不高……”裴砚舟忙辩解道。 “武功不高也能背你出虎啸山?还能帮你挡狼?” 皇上冷哼一声,语重心长地说:“砚舟,东西吃错了没事,人可千万别认错了,否则将来有你后悔的地方。” “舅舅,我并没有认错人!”裴砚舟回答得斩钉截铁:“虽我当时神志不清,看不清人。但事后已经反复确认,确定当年救我之人,就是楚如烟!” “且抛开救命之恩不谈,烟儿的性子和人品,也是我心之所往,是我想要携手一生的女人。” 他并没有把当年沈语凝害死裴颜的事告诉萧晟,一是担心证据不足,皇上不信。二是因为沈家屡次立功,又拒绝封赏,担心皇帝感念于心会偏袒沈家。 萧晟见裴砚舟铁了心,面露厉色:“……这么好的姑娘,你怎么能忍心辜负呢?” “如果沈语凝离了你,你准备把她许给谁?新科状元,权臣之子,还是你们玄甲营的哪位战士?” “砚舟,你对沈语凝……当真舍得吗?” 裴砚舟闻言,心头猛地一刺。 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未考虑过。 沈语凝跟别的男人……? 依稀间,他仿佛又看到了沈语凝那坚定又倔强的小脸,那婀娜多姿的身段,还有那洁白得比玉石还耀眼的肌肤…… 沈语凝那般美丽,倾国倾城,被称为大禹国第一美人,如果离了他,应该很快就有人上门求娶吧? 她会嫁人,会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还会和别的男人夜夜缠绵…… 裴砚舟闭了眼,不敢去设想那种画面。 但是,自己已经与楚如烟定下终身,他又岂能再心系旁人? 对,沈语凝是死是活跟自己无关,他只珍惜好眼前人便可。 皇帝长叹一口气,亲自走到裴砚舟跟前:“砚舟,听舅舅的话,婚期一到,就将沈语凝娶回家。至于楚相女儿——” “是楚如烟插足在先,不义在先,你让她当个平妻也算抬举楚家了。” 朝廷一共有八位丞相,楚相掌管的事务并不算重要,委屈一下楚相的女儿并不为过。 “舅舅,万万不可!” 裴砚舟瞳孔猛缩,福了一礼:“烟儿决不能当平妻,我已许诺过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是立过誓的!” “立过誓?”萧晟直接气笑了,“你还和沈语凝拜过宗祠呢,你在沈家祖宗面前拜过!” 裴砚舟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但仍然坚定地表示:“只有迎娶楚如烟为妻,我才有心思带兵打仗。否则,与不爱之人成亲,甥儿恐将一辈子难安……” “孽障东西!” 萧晟一急,抢了公公苏福旺的拂尘朝着裴砚舟的身上砸了去。“你这是在拿打仗之事威胁朕?就为了一个品性不端,夺人未婚夫的女子,你也敢?” 裴砚舟大骇,连忙跪下身来,“皇上,末将不敢!” “末将对皇上忠心耿耿,不敢对您有任何不敬!” 萧晟在书房来回踱步,“你要冥顽不灵,小心朕收回你玄甲营的兵权!” 裴砚舟的头压得更低了。 萧晟拂了拂衣袖,“罢了罢了,朕暂且依了你。” “但是,你要想让朕收回旨意,必须让沈家姑娘亲自来求。否则婚期一到,你不娶她,朕也会逼着你拜堂!” 裴砚舟慌了,“舅舅,可是如果沈语凝不愿意过来呢?” 他觉得沈语凝那边比皇上这里更难办。 “她要是不肯来,那就是你小子烧高香了!” 皇帝怒道:“你还想怎样?难道要让朕去做那不情不义之人?” 裴砚舟自知理亏,只能应道:“甥儿明白,我现在就去找她!” 等人走远,萧晟才喊来苏福旺帮他揉太阳穴。 “荣和有罪,竟教出这种没眼光的儿子!” 苏福旺瘪了瘪嘴,没敢接话。 心想:有其子必有其母,说不定荣和郡主也是个混不吝的人呢。 — 与此同时,内殿里一个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此刻却悄然勾起了唇角。 他气质超群,矜贵无比。 一张生得如天神般英俊的脸,也因为这抹笑容愈发魅惑。 “退亲?爱上别人了?” 萧翊寒指尖轻点案几,眸色微深,“见异思迁、背信弃义,孤会有这样的表弟?” 玉扳指在修长指节间骤然碎裂,屋内温度瞬间低了。 萧翊寒功力十级,在大禹国几乎是无人能及的身手。 他一直隐藏着内功,平日里并不表现出来。但此时却因联想到了什么,凭空生出来阵阵剑气来。 皇帝在外咳了几声,“寒儿,收敛些,冻着朕了。” 萧翊寒应了声,“是”,轻松将体内的剑气压住。 数年来的阴霾,几乎在瞬间一扫而光。 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了。 —— 裴砚舟来到沈氏医馆时,沈语凝正在药房制药。 “本将竟不知道沈营医原来这么勤恳,休沐还要到医馆研药?” 他负手而立,眼睛微眯,语气里满是嘲讽之意。 刚刚在皇帝那里添了堵,他们舅甥两人生了嫌隙,不都是因为沈语凝不肯放手么? “不勤恳,怎么能攒够给将军的嫁妆?” 她将草药一点一点加入到丹炉里,头没有抬,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 第10章 本将想知道原因 裴砚舟也不着急走,命人搬了张椅子,坐到了沈语凝旁边。 不仅如此,他还自顾自地端起了桌上沈语凝刚刚喝过的茶盏,轻轻抿了起来。 清香入口,暖人心脾,和她的人一样,算是上等好茶。 “那是我的杯子!”她道。 “本将知道!”他答。 仿佛她的一切都是他的,他使用她的任何东西,都理所应当。 须臾,裴砚舟本来想直奔正题,马上提及退亲之事,却在看到沈语凝那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水,忽而生出来一些恻隐之心。 “沈语凝,你就这么想嫁我?” 他盯着她那绝美的侧颜和纤细的身体,倒有些好奇她为何如此执着。 “是的,我想。” 至少曾经是的。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想要嫁给自己的未婚夫,很丢人吗?” 从小到大,沈语凝就被家里灌输这样的思想: ‘裴家对沈家有恩,沈家做什么都报答不了武安侯当年的恩情!’ ‘裴家儿郎光风霁月,从不流连烟花柳巷,只知道保家卫国,是个值得托付的郎君!’ “谁家姑娘要嫁进了裴家,那就有福气了。” 少时,沈语凝虽未曾与裴砚舟碰过面,但他给她的形象一直是正面和伟岸的。 少年将军,武功高强,又爱民如子,谁不敬仰? 后来,皇上下旨,他成了她的未婚夫。 她虽愿意,却也懵懂,直到发生了那件事情…… 从此,裴砚舟便彻底住到了她的心里,只可惜,他是不会知晓的。 桃花眼里氤氲出一些湿意,又被她倔强地拭去。 “我没说丢人,我只是……” 裴砚舟吞吞吐吐,“我只是今天我去见了圣上!” 他咬牙将话说了出来:“皇上说必须由你亲自去求,他才会下退婚书。所以,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 沈语凝斩钉截铁,“既然主动权在我手里,我凭什么要成全你和一个插足者?” “沈语凝,你……”裴砚舟气极,“为何你这么不讲道理?” “我如何不讲道理?”她走近一步,桀骜地笑了起来,“我有媒有聘、有理有据,嫁给裴将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荒唐!”裴砚舟怒道:“沈语凝,你明明知道我对烟儿情深义重,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喜欢你,为何还要死死不放?” “语凝,强扭的瓜…不甜!” “苦瓜也是瓜!” 她云淡风轻,笑容明媚:“我喜欢了多年的男人,凭什么拱手让给别人?” 多情的桃花眼,深深望了裴砚舟一眼,直把他看得满脸通红。 “沈语凝,你……” 你这妖精! 她怎会如此霸道和强势? 一个女儿家,还未出阁,动不动就将喜欢挂在嘴边,简直…太大胆了。 裴砚舟如是想着,立在一旁的沈语凝,却忽然走向了他。 一步一步,直到将他逼到了凉亭的拐角处。 裴砚舟心跳如擂鼓,他喉咙发干,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沈语凝,你要干嘛?你想怎样?我是你的上级!” 他的呼吸,重了。 情不自禁喘了起来。 这个女人,她要吻我吗? 我要不要用力推开她? 我推开她后,会伤她自尊心吗?她会不会哭? 沈语凝停下步子,没再继续。 看似一直是进攻的状态,其实早已心凉一片。 这段感情,也许是时候要放下了。 刚刚如此那般,也不过是为了试探他而已。 裴砚舟心跳一直在加速,“沈语凝,你离我远些。” “如果你不同意退亲,营医的位置,我就准备换给别人了。” “沈语凝,听见没?不许再靠近我了。” 他呼吸不匀,口干舌燥。 这个女人离他如此之近,还用手扼着他的手腕,让他挣脱不开。 这个……狐狸精! “就这么讨厌我?” 沈语凝嘴角勾起讥诮,一张脸显得更加魅惑了。 “裴将军是要用职务来压我吗?这算是军令吗?” “算。”裴砚舟小声回了一句,声音不知不觉哑了。 哑成一片,灼得怕人。 他觉得肯定是天热所致。 “你这样拘着我,我的心又在别人身上,这又是何苦?”裴砚舟劝道。 “可是我并不觉得苦啊!”沈语凝又笑。 美丽的眼睛微微一弯,一字一句地解释: “能拘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举案齐眉、耳鬓厮磨、相濡以沫……” “沈语凝,你…不懂矜持!” 裴砚舟说着说着,俊脸再次泛红。 耳鬓厮磨?她岂能…张口就来? 今天她已经肆无忌惮地说了两次喜欢自己,而且还用了“心爱”二字,太过直白了! 太…羞涩了。 裴砚舟仰起头,高声道:“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不必如此执着。” 他转过身,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 愉悦的心情,连带着他微微蜷起的手指,都轻轻颤了起来。 自从他要跟她退亲,她是越来越放肆了。 这只霸道的小狐狸! “或者要让我同意也行。”沈语凝忽然换了口风。 “什么?” “你换个人选!只要不是楚如烟,任何人,我都可以成全你。” “无理取闹!”裴砚舟急道:“沈语凝,你是不想退亲,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也可以这么理解。”她大方承认,依然风轻云淡。 “你——” 裴砚舟本还想继续争吵,但每每与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对视,就会自觉败下阵来。 他语气放缓了: “沈语凝,世家公子那么多,你何苦对我死死不放?” “你如果同意退亲,我也可以给你引荐其他公子……” 沈语凝眼底升起锐意,“怎么办?可惜我只喜欢裴将军一个人呢,不可以吗?” 裴砚舟:“你……” 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她真是又坏又美,好生张扬。 “我想知道你喜欢我的原因!”他的虚荣心达到了顶峰,“其实我也就一个普通人……” “告诉你答案也行!” “今天下午末时三刻,你去月泉寺,我就告诉你,如何?” 她松开了他的手,半点没留恋。 裴砚舟手停在半空中,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连他自己都好奇,明明他的身手远在她之上,为何每次都能被她轻易禁锢住呢? 难道是自己的武功退步了? “一言为定!末时不见不散!” 裴砚舟说完便匆匆离去,表情依然桀骜。 只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才咧开一嘴白牙,笑了一声。 也许连他自己都忘了,明明是过来退亲的,怎么变成一场幽会了? 第11章 断了她的念想 很快,到了武安侯府。 裴砚舟今日看每个人都莫名顺眼,还特意给下人们涨了不少例银。 专门熏了香,沐了浴,最后又在铜镜前照了数次,才最终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穿在身上。 “并非本将重视那个女人,而是我做事有始有终,准备在诀别时给她留个好印象!” 他喊来自己的亲卫,“夜枫,你觉得本将的做法是否欠妥?” 夜枫掀了掀嘴皮,拱手答道:“主子英明,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处理法子了。” “您不是去幽会,是去了断沈小姐的念想。” “主子光风霁月,并没有半分对不起楚小姐!” 裴砚舟颔首,欣慰地说:“世上,唯夜枫懂我……” —— 末时三刻,月泉寺。 今天上香的香客很多,庙里熙熙攘攘全是人。 一个是清冷矜贵、带着萧杀之气的玄甲营将军。 一个是倾国倾城、美而不自知的世家千金。 寺庙里人头攒动,注意到这对璧人时,瞬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是裴将军啊,是武安侯府的世子爷啊。”姑娘们认出了裴砚舟,眼冒桃花,想上前递香囊。 “将军好生英俊,威风凛凛,画中人似的。” “将军、世子爷,您看看我,看看我们这里!” 总有大胆的姑娘,跃跃欲试想上前。 她们喊破了喉咙,争着抢着要在裴砚舟面前露脸。 连绣鞋跑掉了都毫不在意。 而沈语凝这头则更为夸张—— 不仅男女香客看她,就连月泉寺的小沙弥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摔了一个又一个,又爬起继续看。 谁都想离这位天颜姐姐近一些! “姑娘好美,您的衣服是在哪家成衣铺子做的?”这是小姑娘们艳羡的声音。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怕是天上的仙娥都没般好模样。”这是男香客情不自禁发出的感慨。 “这身段、这小脸,还有这身清冷孤傲的气质……美煞我也!”这是纨绔子弟们,抑制不住的豪言壮语。 “如此佳人,若伴吾身侧……此生无憾、此生无憾矣!”这是读书人由衷的赞美。 顿时,一道凛冽的目光不悦地射向了人群。 裴砚舟面露不悦,浑身杀气。 登徒子,花交疯,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他蹙了蹙眉,本将带兵打仗,居然是保护的这帮刁民? 男的讨厌,女的也犯嫌。 裴砚舟冷哼一声,伸出一只手臂,悬空将沈语凝圈在自己身侧,使她与人群隔开距离。 她只属于他,只有他能看她! 感受到了威严的气息,吵吵闹闹的人群,瞬间噤了声。 “扑通”一声,纷纷对着裴砚舟行起了大礼。 这时,姑娘们既不送香囊,也不吵闹了,低下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裴将军确实英俊,但凶起来…也是真的凶。像要吃人似的,怕死人了。 “寺庙是清修之地,你今天何故打扮得如此招摇?”裴砚舟望向沈语凝,面露不悦。 “将军眼睛瞎了?我今天就簪了一支木钗。”沈语凝面无表情地回答。 “说的什么话?越来越大胆了!”裴砚舟提高分贝,转头怒视她。 却在认真对上那张小脸时,心头不由颤了几颤。 只见沈语凝不仅脂粉未施,甚至连衣服都是最寻常的常服。 非但没有半分招摇之态,反倒在寺庙的香火间,透着一种清幽的气息。 但是她实在太美了,精致得如同一块通透的美玉——身材婀娜,肤如凝脂,再朴素的衣服套在她身上,也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让人见了,便无法再移开眼睛。 “以后到人多的地方,你戴顶面衣!”裴砚舟憋了半晌,也只能用这句话搪塞回去。 “好!”沈语凝答得敷衍,面上却十分乖巧。 裴砚舟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角,心情甚好。 沈语凝现在还未与自己退亲,她还是自己的未婚妻,别的男人看她……他忍不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使以后他俩退了亲,沈语凝仍然是自己的下属。所以,自己管束她,理所应当! — 月泉寺的住持见有贵客到,便带着一众弟子恭恭敬敬地迎了出来。 裴砚舟并未过多寒暄,只要了一块清静之地,想尽快与人群隔绝。 方丈笑意盈盈,执起禅杖将他们引到了后山。 “老衲已命人封了山门,不会再有人过来打扰。” “寺里有颗姻缘树,沾了些灵气,将军可与沈姑娘在此处结缘。” 方丈说完,又命人拿来两根红绸,分别写上了裴砚舟和沈语凝的名字,才递到裴砚舟的手里。 “祝将军和沈姑娘长长久久,缘定三生!” 身为月泉寺的住持,自然是认得裴将军和沈大夫的。 裴砚舟只觉面颊发烫,本是过来诀别,不想又叫人误会了。 他解释道:“方丈,本将其实……” “将军,老衲先行一步!”方丈并不想听。 多好的姻缘,多好的姑娘,若将军现在放弃了,以后就只能后悔了。 裴砚舟憋了半天,直到方丈走远,都没有任何动作。 而一旁的沈语凝则淡定多了。 她将写有自己名字的红绸拿了过去,脚尖一点,便挂在了月老树的最高处。 “方丈的美意我先领了,至于你,随意吧,扔了也行。” 她坦然地笑笑,眼底的忧伤一闪而过。 总要告个别吧,有始有终,自己也算为这段感情尽力了。 “本将自不会信这些东西,沈语凝你也别信。” “嗯!”沈语凝似乎是很赞同地点了点头,“定了亲都能退,发了誓也能改,更遑论在姻缘树下祈福了?” “你扔了吧,或者将红绸拿到烛台前烧掉也行。” 裴砚舟闻言,一阵羞赧。 他攥着红绸憋了半天,真的朝烛台边走了几步,却又在半路重新折返了回来。 稳稳将红绸放进自己袖口里,不以为意地说:“方丈送的东西,本将岂能在寺庙烧毁?” “我会带回府里再处置,埋了剪了你都别管!” 他回到正题: “沈语凝,你说吧!有什么话,我们今天最好一次性说清楚!” “只要将你的心结打开,不过分的条件你都可以提。只要…以后别缠着我就行!” 他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她。 总觉得在姻缘树下退亲,有些残忍了。 第12章 我心悦你很久了 沈语凝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男人,沉默了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 温柔的声音,幽幽响起: “当年我随家人来月泉寺敬香,午间贪睡歇在了禅房里。等醒来时,发现浓烟一片,大火已经挡住了出口。” “危难时刻,是一名银甲少年带人冲了进来,将我和丫鬟背了出去……” 回忆起往事,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我当时手臂被烧伤了,那个少年还用帕子沾着井水,贴在了我的伤口处……” 沈语凝将帕子递到他的手里,“裴砚舟,这块方帕…你还记得吗?” “当年那个姑娘是我,是你救了我。” 裴砚舟接过绢帕,看到上面用金线绣着的“舟”字,眉头不由深深地蹙了起来。 “那年被我救出火场的人是你?”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会这么巧吗? “是我!”沈语凝点头。 “所以你早就认识我了?” “是,所以当我知道皇上赐婚的人选是你时……我,很开心。” 她别过头,终究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好没用啊,已经在极力隐忍,却还是没有控制好。 裴砚舟心头一颤,伸出手想擦拭那滴晶莹,却又在一瞬间缩回了手。 不行,本将绝不能心软。 我还有烟儿,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还在家等着我去娶她。 “裴砚舟,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沈语凝再次红了眼眶。 她无奈地笑笑,心里话说出来,以后就不后悔了。 裴砚舟后退两步,脸上露出几不可查的动容。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一个姑娘家,一块破帕子,她竟能保存这么久……确实深情。 也难怪了,难怪自己凶她、冷落她、讽刺她,她都一直默默承受,原来是早已暗恋自己多年,想报答自己呢。 “救人是本将的职责!” “况且失火那日,我救出来的姑娘也不止你一个,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 裴砚舟拔高分贝,脸上是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 但转过身,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慌了。 男人,尤其是内心孤傲的男人,他们对崇拜自己、暗恋自己的漂亮女人——天生是没有抵抗力。 沈语凝这么爱他,这么深情,他现在…心乱死了! “忘了我吧!”他说。 “忘不掉,除非我死了!”她答得傲气。 言语深情,脸上却是盛气凌人、将人占为己有的霸道。 只有在细看时才能发现,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分明有几许悲意,惹人心疼。 裴砚舟耳尖一红,结巴起来: “沈语凝,你…比登徒子还坏!” “怎么…怎么能…如此强势?” 他喉结滚动,有些宠溺,“你…你是女儿家,说话…说话要含蓄。” 这个妖精,本将真的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你在笑?” 沈语凝目光如炬,忽然朝他走了过去,“裴砚舟,你笑了?” “我……本将才没有!” “我刚才看见了!” “那是你看花眼了,啊,沈语凝——” 只见她突然凑近他,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裴砚舟,还要不要我?” “我,我,本将,凝儿,我……” 裴砚舟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 此时,他竟有一种被人欺负了的错觉——呼吸不畅,血液沸腾,连脖子根都是红的。 她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 她不怕我吗? 她离本将这么近,还牵着我的手? “凝…语凝,男女…授受不亲的,你离我…远些。” 裴砚舟嗓音哑了,气息粗嘎。手指一动不敢动,乖溜溜地任她牵着。 裴砚舟的反应,让沈语凝有些失落。 楚如烟腻在裴砚舟怀里,他甘之如饴。怎么自己只是握了他的手,他就浑身不自在了呢? “砚舟哥,我们不退亲了,好不好?”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算是做最后的争取。 “砚舟哥,以后我会对你好……” 微风徐徐,温声细语,她已经好久没有喊过他这个称呼了。 缕缕发丝,飘在了他的肩上,也落在了他的心里。 沈语凝,语凝,凝儿……好温柔啊。 “呼——” 裴砚舟喉结一滚,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沈语凝美艳,平日里即使冷若冰霜都能令人浮想联翩,更遑论这种柔情似水的模样。 “扑通、扑通、扑通——” 他心跳如鼓,大脑完全空白。 裴砚舟别过头不去看她,但手掌却舍不得从她手里抽出来。 他现在只想将这个磨人的狐狸精狠狠搂在怀里,吻她、亲她,然后再告诉她——本将疼你只是在可怜你,其实我一点都不爱你! 他想看她哭,看她被自己欺负,想看她娇娇地勾着自己…… 如果没有裴颜的事情,如果没有烟儿这个人……那该多好啊! “沈语凝,这是佛门净地!” 裴砚舟忽然提高分贝,声音却跟被砂砾磨过一般: “寺庙里,谁…谁允许你发出这种声音?” “‘砚舟哥’三个字,也是你能在寺庙里喊的?” 他声音很大,语气很凶,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欣喜与宠溺。 这个妖精! 她不知道男人听不得女人这样叫? 她不知道女子不能离男人太近? 他是一个男人,是一个有血有肉,天天被家里逼着看话本子、学‘礼仪’的男人! 沈语凝有些莫名,自己只是声音轻了些,握了握他的手,他便跟中了毒一般? 果然是厌恶极了她啊。 桃花眼里涌出悲意,她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回,“对不起,裴将军,是我越矩了。” 裴砚舟大掌伸了伸,本能反应竟然是想再次抓住那只纤细的素手。 思量片刻后,又讪讪地缩回。 这就生气了? 不对本将做更过分的事情了? 本将还可以再奚落她几句呢。 裴砚舟有些失落,却见沈语凝忽然与他拉开距离:“我会去向皇上求退婚书,届时聘礼也会悉数退还!” “什……什么?”裴砚舟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说。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但将军已有心上人,成全将军,也是一种报恩。” 她背过身,将自己的情绪藏于眼底。 这段姻缘她确实无能为力了。 裴砚舟英俊的丹凤眼里闪过一抹不快。 前一刻还在说离不开自己的女人,后一息就立马一别两宽了? 谁要她退礼金?本将是那种吝啬之人? 一股无名邪火“腾”地从裴砚舟的心底蹿了上来。 他伸出大掌,猛地扼住了沈语凝的手腕。 脸上是化不开的、浓浓的占有欲:“沈语凝,你什么时候进宫?今天还是明天?” “你最好去快些,本将可等不及了!” 第13章 春琼 “啪嗒——” 一滴眼泪从沈语凝的桃花眼里涌了出来,她别开脸,转而又沉声道:“我会去的,别催我!” “裴将军还有事吗?没事就请松开手,我要走了。” 裴砚舟大掌一颤,心又再次乱了。 怎么她又被我欺负哭了? 偏偏哭了还要故作坚强? 她对我服下软怎么了?就不能学学如烟? 说不定我愿意再拖延几天呢? 说不定我还可以…… 裴砚舟紧紧盯着她,最后又不甘心地一点点将手松开。 等人家姑娘转了身,他还小跑地在后面跟了几步。 大掌抬了落,落了抬,最后才用仅有的理智缩回了手。 走吧,走吧,等退婚书下来,她就再也不能找借口缠着我了,这样我就清净了! 裴砚舟讪讪地想着,忽然,一道仇视的目光从竹林深处狠狠射向了他。 楚如烟将一切尽收眼底,面目渐渐扭曲起来。 “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恩爱画面,如果今日我不来,他裴砚舟肯定要追出去了吧?” “搂她、抱她、吻她、他们今晚要宿在月泉寺了?” “夜黑风高、抚琴听禅,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啊!” 楚如烟冷冷笑着,反复摩挲着手里一颗雪白色的药丸。 这里面加着些别样的东西,足够让今晚的裴砚舟意乱情迷。 以她对男人的了解,她觉得裴砚舟根本等不到退亲之日,就要对沈语凝动心。 与其如此,还不如抢占先机,自己先和裴砚舟圆了房。 世人皆说她是相府千金,说她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小到大在相府过得是何种日子? 母亲死后,父亲很快有了续弦,还生了楚明昭那种又疯又装的弟弟。 父亲总是将她关在密室,一鞭子又一鞭子地抽打她: ‘要么进宫给老皇帝当嫔妃,要么就找个有权有势的女婿帮我!’ ‘楚家不养闲人,你不能为家族带来利益,还不如死了算了!’ ‘怎么只有文官给你递拜帖?没有武将吗?本相养你有何用?’ 楚如烟从小便知道自己要找个靠山,否则,她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她要攀附一名武将,一名权势滔天的武将! 而且,不能老、不能丑,否则自己下不去嘴! 无疑,裴砚舟是她最好的目标——年轻、英俊、玄甲卫统领、皇帝萧晟的嫡亲外甥。 还有谁比他身世显赫,比他在朝中有话语权呢? 呵,有婚约又如何?不近女色又如何?他还不是被自己骗到手了? 楚如烟如是想着,微微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便朝着裴砚舟缓缓走去。 今日的她,未施粉黛、未着华服……树影斑驳下,阴恻恻的,很是吓人。 这厢裴砚舟还在痴痴地望着沈语凝那抹可怜的背影呢,那厢一只冰凉的手就猛然朝他伸了去。 ——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摆! “砚舟哥哥好雅兴,当真要与沈语凝在姻缘树下结缘了?” “你把烟儿忘记了?忘了对我的承诺了?” 裴砚舟瞳孔猛缩,转头一看,陡然吓了一颤。 只见楚如烟今日穿着朴素,没带随从。 没了相府千金的隆重打扮,以及丫鬟小厮的精心陪衬,她的样子显得泯然众人。 脸色苍白,眉头轻挑,倒是有些瘆人。 裴砚舟不悦,“烟儿,你怎么来了?” 他连忙看了看远处的沈语凝,发现人已经走远,才放下心来。“我今日过来是想将事情和沈语凝说清楚,不是过来和她私会的。” “砚舟哥哥以为我会相信?”楚如烟阴阳怪气道:“我都瞧见了,你们俩人都胶在一起了。” “你拉着她的手,紧紧不放,砚舟哥哥是想抱她了吧?” “胡说什么?”裴砚舟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拔高了不少。 楚如烟也不怕他,薄唇相讥:“我有没有胡说砚舟哥哥自己知道,若我今日不来,你怕是要追过去,哄她洞房了吧?” “烟儿!”裴砚舟蹙了蹙眉,第一次对她动了怒。 按理说,楚家家规森严,如烟心思单纯,断不会说出如此越矩的话来。 丹凤眼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第一次对她有了审视。 楚如烟吓了一跳,人也瞬间清醒过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眼眶一红,连忙踮起脚尖勾住了裴砚舟的脖子。 “砚舟哥哥,烟儿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柔软的身躯反复在他的怀里蹭,声音绵软:“砚舟哥哥,您跟我圆房吧!让我安心!” “唯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你不会抛弃我!” 裴砚舟见人哭了,面容稍稍和缓。 “烟儿别闹!” 他下意识地将人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又后退一步。“我不是那种浑人,不到成亲之日,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 裴砚舟认真道:“沈语凝已经答应与我退亲,会很快去向圣上请旨,你放心吧。” 他像避劫似的躲开,不耐烦的眼神显而易见。 楚如烟心中一凉,身子再次朝他贴了过去。“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不相信沈语凝。” “砚舟哥哥这么好,她怎么舍得轻易放手呢?” 裴砚舟眼眸深了深,是啊,她怎么愿意轻易就放手了呢? 居然不再争取几日?再说几句挽留本将的话? 呵,说到底还是没有烟儿爱自己啊。 楚如烟小心翼翼道:“我是因为爱极了你,才会吃醋说了胡话。” “本将知道!” 他又重新和颜悦色起来,大掌还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抚了抚。 楚如烟悬着的心落下,皇家公子,又权利超群……这样的男人,她不得不小心捧着。 狐狸眼慢慢转暗,忽然,楚如烟猛一踮脚,趁着裴砚舟放松戒备,迅速将手里加了“料”的白色糖丸置入他口中。 魅药猛烈,一碰到裴砚舟的舌头,便立马转换成水,滑入他的喉下。 “烟儿,你……”裴砚舟大惊,浑身燥热。“烟儿,你给我吃了什么?” “春琼!” 楚如烟阴阴笑道:“对不起,我实在太喜欢砚舟哥哥了。” “今晚我会在城郊别苑等你,不等到你人,我不会走。” “砚舟哥哥,此药若不找女子解毒…会损伤根本呢。” 第14章 管好你的女人 裴砚舟不可思议地盯着她,准备用功力将毒素逼出来,却发现越行气毒性越大。 那魅药早已跟随血液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烟儿,你简直胡闹!”裴砚舟气极。 为何烟儿现在做事这么上不得台面? 是太爱他了吗?还是被她的继母王氏所逼? 明明她以前那么善良…… “咯吱咯吱”,忽然,树叶稍动,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沈语凝去而复返了。 想到那块黄色的帕子还留在自己身边,她觉得实在不合适。 这么多年,也该物归原主了。 裴砚舟显然听到了那有条不紊的脚步声,也知道是沈语凝过来了。 他心底一慌,正准备用力推开楚如烟,却见楚如烟死死地贴着他,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嘴唇吻了去。 咬吻,近乎痴缠地咬吻。 裴砚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吓傻了,整个人都木了。 就跟什么软体动物爬上了自己的唇瓣,柔软、黏腻…… 他不喜欢!他非常不喜欢! 要狠狠推开她吗?或者直接出掌?烟儿会不会伤心? 脑海里天马行空,那边楚如烟却已经得意一笑,兴奋地转过了身。 她挑衅似的看向沈语凝,确定刚刚被她瞧见了。 呵,快哉! 黏腻的身子仍然胶在裴砚舟的怀里,不肯挪动分毫,楚如烟嫣然一笑: “呀,羞死人了,竟被语凝姐姐看到了呢。” “沈大夫你别在意,我和砚舟哥哥只是情难自控,才会……” “烟儿!”裴砚舟打断她,一张俊脸羞得通红。 “沈语凝,我……” “语凝,我……” “我不是……”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处解释。吞吞吐吐的样子,看上去更加心虚了。 沈语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眼失望。 刚刚还说佛门净地、要与她保持距离的男人,转头就和别的女人吻得天昏地暗。 她将手中那块黄色的帕子递到裴砚舟手里,“我是过来物归原主的,不想却瞧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沈语凝转过身,不想再见到这对男女,不料临走时,却被楚如烟拽住了胳膊。 “语凝姐姐——” “沈大夫——” 她把尾音拖得老长,咯咯笑道:“你刚才正好也瞧见了,那我就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和砚舟哥哥真心相爱、正大光明,我要嫁入裴家也是板上钉钉之事。希望你言而有信,早日去宫里请旨退亲,做个敞亮的人!” “到时我和裴郎成亲,少不了你一杯喜酒喝喝……哦,对了,考虑到沈家贫寒,语凝姐姐不封红包都可以呢。” 楚如烟娇笑着,沈语凝还未表态呢,裴砚舟已经羞臊得满脸通红。 他虽也希望早日能和楚如烟结亲,但她这种颠倒黑白的话术,他还是觉得有些上不了台面。 如烟明明已经得了便宜,却还偏偏推说是别人的错……若是嘴笨的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回。 而且,再说条件……沈家可一点不贫寒啊,那暗室里的金银都堆积成山了。 裴砚舟有些尴尬,提醒道:“咳咳,烟儿,你少说两句……” 后又转向沈语凝: “语凝,烟儿心直口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然而,沈语凝并未听他解释,凤眸一深,便单手扼住了楚如烟的脖颈。 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从裴砚舟的怀里拽了出来—— “谁不敞亮?再说一遍!” “谁家贫寒?你也重复一遍!” 楚如烟登时吓破了胆,苍白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可没说你!” “我……我意思是体谅你,想帮你家省银子!” 楚如烟一口气喘不上来,挣扎着想从沈语凝手里挣脱,却发现她越锁越紧,丝毫没有放开之意。 “凝儿,你来真的?”裴砚舟一急,说出了在梦里才会叫的名字。 此时,只见楚如烟满脸乌紫,也顾不得其他了。双手乱挥,连人都开始抽搐了。 裴砚舟只能在一旁打嘴仗。 他刚刚被喂了春琼,使不上大力,根本不是沈语凝的对手。 眼看心爱的女人手脚痉挛、翻着白眼,下一瞬也许就要口吐白沫、尿失禁了…… 裴砚舟急了,但沈语凝仍没有妥协的意思…… 她越掐越狠,通过楚如烟的面部表情,来判断她的耐受力—— 在她快要失禁的前一刻,沈语凝终于松开了手,并将楚如烟推到了地上。 “我救死扶伤、上过战场。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敞不敞亮不是你一个抢夫女能评判的。” “你身上的料子几多钱?头上的发簪几多钱?很了不起吗?” “动不动就将贫寒挂在嘴边,穿过金锦吗?见过东珠吗?你为灾民捐过银子、施过粮食吗?” 楚如烟面色一白,连忙拢了拢衣襟,有些尴尬。 她虽穿戴不菲,但也并非好货。继母王氏刻薄,怎么可能给她穿多好的料子? 而反观沈语凝,虽然只着普通服侍,但那种不缺爱的家庭养出来的气势,以及见过世面的从容,还是她不能比拟的。 “沈语凝,你……”楚如烟哭道:“你别不识好歹,我是心疼你没有爹!” “我还可怜你没娘呢!”沈语凝反驳道。 “沈语凝,你笑话我?” “彼此彼此。” 楚如烟小嘴一瘪,又哭了。 她什么都能接受,打她骂她都认了,但是不能提到亲娘,否则她真的会破防。 裴砚舟抿紧嘴唇,没敢吱声。 并不愿意上前安慰。 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沈语凝此时此刻说得非常对! 而且他代入感十足,刚刚的对话居然将自己听爽了。 “咳咳,语凝,如烟…也不是故意的。” 他还是帮人家说了一嘴,毕竟她是他的救命恩人。“烟儿最笨,胆小,你别吓她。” 沈语凝看都没有看裴砚舟一眼,只居高临下地盯着楚如烟: “若想过好日子,就夹着尾巴做人。” “否则只要有我一口气在,汝等鼠辈永是妾!” 说完,她才转头看向裴砚舟的方向: “管好你的女人,否则我不介意立马进宫——让皇上替我们提前完婚!” “到时候我将你生生世世留在身边,让你爱而不得、对着我的脸日日生厌!” 第15章 请旨退亲 她话音很重,面色很沉。 这是她想到的——最能威胁、惩罚裴砚舟的事情了。 却不想裴砚舟竟浑身一烫,脸上再次情不自禁地染上了红晕。 羞得。 害羞的羞! 生生世世将我留在她身边? 对着她那张小脸蛋? 这种山盟海誓,甜言蜜语……当着别人的面,她怎么说得出口? 裴砚舟气血翻涌,春琼的作用下身体更加燥热了。 呵,这个妖精! 我就知道她说要去皇宫请旨退婚,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沈语凝到底还是舍不得我! 这不,才没一刻,她就想跟我提前完婚了。 呵,还说要让烟儿去当妾? 怎么可能?本将怎么会舍得? 本将的正妻永远只能是楚如烟,她沈语凝若要肖想我……最多只能当个没有名分的外室! 其他……绝不能再多了! 这厢楚如烟还在地上呜呜哭泣呢,那厢裴砚舟已经天马行空,将齐人之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沈语凝转身离开时,裴砚舟还在原地痴痴望着。 因为春琼药效发作,他的眼神愈加炽热,喉结滚动,指尖微微发颤。 楚如烟面容渐渐扭曲起来,她将手指掐入掌心,心里暗暗发狠:沈语凝是绝不能留了。 即便不取她性命,她的清白也要马上毁掉! 否则以裴砚舟这般三心二意的性子,我嫁入将军府的事,迟早要生事端。 但转瞬,她望着裴砚舟那泛红的面色,唇角又微微勾起一丝狡黠。 春琼姓猛,裴砚舟又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她就不信他今夜能忍得住不碰她! 楚如烟心中暗忖:今夜先夺沈语凝的心上人,明日再遣几个武艺高强的浪荡子登门,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 沈府。 沈语凝回家后,默默伏在母亲膝头,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番。 脸上不悲不喜,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母乔氏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云淡风轻,似乎比女儿还要淡定。 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方显出她心中的不安: “没关系,男女之事本就勉强不来。裴砚舟如果真的心悦楚家姑娘,你跟他强行在一起,也是蹉跎了自己。”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我家姑娘端庄大方,没了裴家郎,兴许还有更好的姻缘。” 沈语凝悬着的心放下,等她以为母亲已经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后,却听沈母突然问道: “还有回旋余地吗?” “有没有对裴家儿郎撒过娇?” “即便拉拉手、拌拌嘴也行……男人家就喜欢娇俏的女人!” 沈语凝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乔氏心里却在想着:不应该呀,楚如烟她也是见过的。样貌虽然清丽自然,但脾气不太好,喜欢打骂下人,还总爱欺压小官之女。 这样的女子……裴砚舟竟也会喜欢? “也是怪我,往日只顾教你岐黄之术,竟疏忽了人情世故。”乔氏指尖绞着帕子,面上强作镇定,“好孩子,要不唤方嬷嬷与桂嬷嬷来,你再跟她们学学男女之间的礼节?” 她的脸上有些许希冀,但又担心情绪过大让女儿看出了端倪。 “试过了。”沈语凝打趣道:“就差没有洞房了。” “他只喜欢楚如烟,喜欢她哭哭闹闹地腻在他怀里,我做不来。” “怎么做不来?” 乔氏有些着急,提高分贝,但仍然温柔:“你是他的未婚妻,跟未来夫君亲热些,怎么不行?” “将来你们要是成了亲,你们还要……” “乖,去找方嬷嬷和桂嬷嬷学学?别在这方面吃了亏……” 沈语凝闻言也不答话,只将下巴靠在母亲肩膀上,半晌才道: “试过了!就差将人绑进女儿房间了。” “硬的不行又来软的,嘤嘤嘤的,差点吓死人家了。” “而且我哭声太粗犷,裴砚舟吓到了,拼死都要跟我退亲……兴许这些天正做噩梦呢。” “噗——”乔氏联想到了那种画面,没憋住,笑了出来。 她用手轻轻点了点沈语凝的脑袋,笑道:“你呀你,多大了还没个正行,净开玩笑,难怪会吃了闷亏。” “我们家大红喜字都挂在门上了,喜帖也发出去了,临了却被裴家摆了一遭……” 乔氏抿了抿唇,目光深邃,“若不是念在裴家对我家有恩,我无论如何都要闹到皇上那边去!” 她将沈语凝揽在怀里,温声道:“既然裴砚舟要退亲,那我们就早些请旨退亲,越早结束越好。” “他家不顾情义,不要脸面,我们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乔氏将沈语凝带到祠堂,两人跪在沈林冲的灵位前倾诉了一番。等再次抬头时,乔氏的脸上已然有了当家主母的决然。 “裴老将军曾救过你父亲性命,对我们沈家有恩。你父亲临终时留下遗命,要将二十万两黄金作为你的嫁妆带入裴家,再以裴家名义捐给玄甲军,这件事我们肯定要做。” “但是,裴砚舟见异思迁、将女儿家的感情玩弄于股掌,我们也不能什么好处都让裴家人占尽……” “这黄金要捐,但不是直接给玄甲营。而是捐给朝廷,经由圣上之手来捐献!” 乔氏道:“如此这般,玄甲军得了银子,我们报了裴家的恩情。二来,这慷慨之举,沈家总要沾些荣光的。” 沈家在节骨眼上被退亲,肯定会在京城落人笑柄,若能得陛下褒奖,兴许还能扳回一局。 左右这黄金也是官家赏的,她们也不算太亏。 沈语凝点头称是。 母亲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于是,她当即叫了马车,趁着天色未黑急忙进了宫。 既然已经知晓结局,既然与他再无缘分,倒不如快刀斩乱麻,为自己家人做些谋划。 —— 御书房。 皇上对匆匆赶来的沈语凝很是和颜悦色,听到她要捐献二十万两黄金,更是龙颜大悦。 “沈家大义!这些年深居简出,吃穿用度节俭,没想到在危难时刻,却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家!” 他目光扫过阶下垂首静立的少女,又转向殿外暮色:“比起那些穿金戴银、整日珠宝翡翠不离身的官宦之家,沈家当真出类拔萃。” 皇帝收回视线,欣慰地望着沈语凝:“好孩子,你的心意朕收到了,朕代表玄甲营的将士感谢你们。” “这些天砚舟的事委屈你了,那小子只是一时糊涂。你若愿意,朕即刻下旨让他明日娶你为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金口玉言,定不让那小子再胡来!” 第16章 春琼发作 萧晟心道:不知裴砚舟得了什么失心疯,好好的未婚妻不要,偏偏喜欢那楚家的花架子……如此善良的姑娘,若是落到旁人家,那才叫真的可惜。 沈语凝闻言,始终垂眸没有说话。 正如她所料,皇上重信,也很着急促成她与裴砚舟的婚事。 真不知道裴砚舟和楚如烟得知此事,会作何感想? 会不会误会她假借捐献之名,要挟皇上为她做主? 沈语凝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裴砚舟与楚如烟缠绵拥吻的画面,她只觉胸口发疼、呼吸不畅。 既然他不喜欢我,我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皇上的好意她心领了,但这个人…她就不要了。 与此同时,这边沈语凝在御书房还未答话呢,那边一位新来的小太监,捧茶的手却忽然颤了颤。 糟糕,沈语凝这是要借着二十万两黄金的由头,逼迫裴将军迎娶她啊? 那楚小姐还能顺利嫁进将军府吗? 还能当上裴家的主母吗? 小顺子心头一紧,连忙寻了个由头退出御书房,又在游廊处拦住另一名暗桩,将字条塞进对方手中。 低声嘱咐道:“速将信送入楚相府,片刻不得耽误!” 暗人领了命,便马不停蹄地出了宫。 他们都是楚相安插在皇宫的眼线,一有风吹草动便会将消息递出去,对楚家十分忠心。 —— 当婢女将消息传入丞相府时,楚如烟正在对着铜镜描眉梳妆,忙得不亦乐乎。 她身着轻纱薄裳,点着红唇,连颈间都细细抹了层香膏。 今夜乃是她改写命运的关键时刻,自己一定要使尽浑身解数将裴砚舟拿下。 “带兵打仗的男人,哪个不好这档子事?” 楚如烟对着镜中倩影轻笑,裴砚舟那般古板愚钝的性子,若非自己仗着当年对他的救命之恩,他又岂会对她另眼相看? “等今夜我成了他的女人,我不信他还会惦记沈语凝半分!” 正当楚如烟为自己的筹谋沾沾自喜时,小婢女捧着宫中密报疾步走了过来。 楚如烟不慌不忙,翘着兰花指展开字条,未及细阅,眉眼间已结了一层寒霜。 “好个两面三刀的贱人!口口声声说要退亲,转脸就拿捐款要挟圣上赐婚?” 她猛地将字条揉作一团,骂道:“趁火打劫的贱胚子,竟连我这深闺女子都替她臊得慌!” “用黄金白银来换取高门主母的地位?呵,自不量力的东西。” 楚如烟冷笑连连,自言自语道: “沈语凝啊,沈语凝,你怕是不知,裴砚舟最厌憎这等表里不一的行径呢。” “即便你仗着圣旨逼了婚,只怕大婚当夜他都要逃到我的身边来!” 楚如烟抚着鬓边的珠翠,脸上又重新扬起了高傲的笑容。 她从妆奁底层抽出一册《春宫秘戏图》,竟是逐页研读起来。 烛火映着她专注的侧脸,红唇勾着嘲讽弧度,偏生她的眸光里毫无羞赧,唯有算计的精光在默默流转。 那副细细拜读的神情,看起来虔诚极了。 —— 话分两头。 御书房里,皇上已经给沈语凝赐了座,无不歉疚地看着她。 彼时,沈语凝已将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姻缘强求不得,她也不愿棒打鸳鸯。 “我坚持退婚,不想再与裴砚舟有任何瓜葛。” 萧晟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好孩子,委屈你了。裴砚舟身在福中不知福,是他配不上你。” “至于退婚书,待朕拟好后,十日后便可昭告天下。这十日内你若有任何反悔之意,随时可来御书房撤回。” 顿了顿,他又道:“总之在舟儿与你之间,朕无条件站在沈家这边。” 官家话说得非常漂亮,但听的人不能当真。 沈语凝连忙屈身福礼道:“臣女心意已决,绝不再改!” 萧晟望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想起为国操劳一生的沈林聪,不免有些心疼。 “好孩子,国家危难之际你愿捐出巨资,他日朕必当双倍、十倍还于沈家。大禹国的百姓与玄甲营将士,也会感念沈家大义。” 又问:“你可需晋晋官职?你现居玄甲营军医一职,如果想来太医院或者另有打算,朕一句话便能成全!” 沈语凝摇了摇头,“玄甲营战事未平,将士们现还需要我,臣女暂不想抽身。” 思考片刻后,她忽然郑重跪下: “如果陛下真要怜惜臣女,便请在颁布退婚圣旨时,赐沈家宗族一些体面……哪怕晋些虚职也可。” 自己退亲,免不了影响宗族脸面,若有陛下的褒奖,那局面就不大一样了。 萧晟扬了扬眉,自然知道她的用意。故意嗔怪道:“朕赏你一人不要,倒是贪心想要为全族讨赏?” 沈语凝自知理亏,桃花眼一弯,露出一抹羞赧的笑容。再次奉上交换条件: “臣女正在研制新式凝血丸,止血效果显着,很快,便要问世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二十万两黄金外加新式药方,以此跟陛下讨几个虚职,陛下总不至于太小气吧? 萧晟龙颜大悦,哈哈大笑:“如此说来,倒是朕占大便宜了?” 他用欣赏的目光细细打量着沈语凝,越发觉得她的气质和秉性不凡,若当真跟了裴砚舟那块木头,倒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了! 这般心系苍生的女子,如此风骨,其实,倒该配入皇家…… 萧晟捋着胡须,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 武安侯府东苑。 裴砚舟坐在榻上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此时春琼已经到了发作的最紧要时刻。 他一直屏息凝神,妄想运功将毒素逼出体外。 可是年轻力壮的男子,心火本就旺盛,平日里无事还要读几本避火图解乏。如今中了魅药,想解毒,又谈何容易? 试了无数次后,裴砚舟皆以失败告终。 他叹口气,终是起身,朝着城郊别苑的方向走去。 楚如烟说今晚会在那里等他,还说要帮他解毒,并会成为他的女人…… 裴砚舟心想:终究要与烟儿成亲,有些事情早做晚做也是一样。 且本将今日之毒本就是烟儿所下,我去赴约也不算完全对不住她! 裴砚舟理了理衣襟,命门房备好马车,便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第17章 谁人如此卑劣? 按理说,血气方刚的男子遇到这等好事,本该欢喜。可是不知为何,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裴砚舟的心绪却愈发不安起来。 他的身体与意识仿佛被割裂了一般,一头叫嚣着要去解毒,一头又本能地畏惧退缩。 如果今晚真与楚如烟发生什么,那是否有些事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呢? 本将…脏了吗? 本将…再也不是光风霁月的男儿郎了? 裴砚舟闭眼自言自语:“不,本将是去和心爱的女子相会,本将应该高兴才对!” 马车行至城郊别苑时,楚如烟已在卧房等候多时。 她身着薄纱,点着红妆,莹白的肩头袒露在烛光下。 香风阵阵,袅袅娜娜,连大红龙凤烛都点了六根……似在暗示今日之喜。 如此关键的时刻,她一定要好好把握。只要得到裴砚舟,往后她就是将军夫人了。 父亲和那趋炎附势的王氏,再也不会低看她,她在楚家也能挺直腰杆做人。 楚如烟将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调整好角度才到贵妃榻上候着。 此时的裴砚舟,药性已经发作到了顶点。他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便抬步往主卧走去。 可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再次停住了脚步。 房门是虚掩着,只要他轻轻推开,烟儿便能帮自己解毒了。 可是……他真的不想。 烛光将那抹娇俏的身影投照在窗纸上,清风徐徐,他隔着门都闻到了楚如烟身上浓重的香膏味。 他知道今夜的烟儿必是精心打扮过的,也知道今夜自己是逃不掉了。 裴砚舟又往前走了几步,透过门缝,他看见楚如烟横卧在贵妃榻上,内里仅着抹胸长裙,大片雪肌裸露在外,红纱半掩半露,像极了画本子里吃人的妖精。 春琼作用下,裴砚舟咽了咽口水。 他的意识已经错乱,脑海中浮现的竟是沈语凝那勾人的模样。 夜色昏暗,此刻,他已经将楚如烟当成了沈语凝。 情难自禁,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渐渐加重了。 他很想直接扑上去,可是又深深明白,屋里的人根本不是沈语凝,而是他的楚如烟。 裴砚舟提步又停住,停住又再次抬腿,如此反复,竟是一步未动。 末了,他终是暗感慨道:“烟儿素来胆小矜持,我此刻中了春琼,若动作粗鲁伤了她,岂不愧对救命之恩?” 于是他安慰自己:“不如本将找沈语凝替我解毒,她是我的军医,有义务照顾本将!” 裴砚舟如是想着,趁着楚如烟还未发现自己,便匆忙退出了内院。 - 裴砚舟赶到沈氏医馆时,医馆早就打烊了。 他先是命人将值勤门房喊醒,又径直走到了内屋坐着。 端起沈语凝专门喝水的杯子,边饮着里面的凉茶边吩咐道: “去,到沈府请本将的军医——沈语凝过来!” “告诉沈语凝,她的主帅快死了!让她速速过来!” “记得,不许她带任何生人,本将现在的模样…不愿意见人!” 裴砚舟交代完,便闭目坐着。 外表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实则内里心跳如擂鼓。 亲卫领了命,快马加鞭去了沈府,真的将她请了过来。 沈语凝几乎是小跑着赶来的。 她提着药箱,行色匆匆,还带了一大捆银针,真以为裴砚舟遇见刺客了。 裴大将军,浪归浪,坏归坏,但于国家和百姓而言,他是一枚不可多得的人才——武功高强,又擅长兵法布阵,大禹国还需要他的庇护! 沈语凝气喘吁吁地来到裴砚舟身边时,他正坐在太师椅上,已经将一些旖旎画面…脑补了无数回。 睁眼见到脑海中肖想的人物,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些笑容,得意极了。 沈语凝这个妖精……确实很美! 她此时身穿一袭素袍,未失任何粉黛,却显得更加迷人。 小脸红扑扑的,额上还有细汗,显然是刚才听到自己快死了,她着急了! 看,她喜欢本将! 喜欢得很! 呵,她才舍不得这么快和自己退亲呢! 裴砚舟眸光一深,瞬间站了起来。“语凝——” 声音异常轻软,是曾经沈语凝未曾见过的温柔。 “语凝,你是舍不得本将死,所以才来这么快?” “语凝,快来,快来,快到本将这里来——” 他伸出手,想要拉她。 眼神直勾勾的,喘气如牛。 连亲卫和小厮看得都红了脸,纷纷低下了头不再盯着。 裴砚舟大掌一挥,迅速将人屏退,只留自己和沈语凝在屋内。 “满头是汗,急成这样?” 他拿出手帕想帮沈语凝擦汗,犹豫半天又停在半空中,幸好被沈语凝避开了。 沈语凝瞧见他的模样,清楚他的反常,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大概。 但自己已经跟皇上请了旨,很快她们就没有关系了,所以不想与他太过亲密。 此时的裴砚舟目光灼灼,在春琼的作用下,他的胆子又大了些。 只觉得沈语凝害羞、娇俏,愈发心动。 春琼的解毒事宜,该靠她了! 她是他的下属,又是他尚未退亲的未婚妻,只要婚约尚在,她就是自己的女人。 天经地义,她理当为自己纾解。 大不了事后纳她当个外室,自己再勉强与她生几个孩子…… 裴砚舟如是想着,越发觉得心安理得了。他一把拽住沈语凝的手腕,沉声道:“沈大夫,本将中了毒,你看如何是好?” 呼吸炙热,眼神赤裸。 沈语凝蹙了蹙眉,也不跟他计较,只伸出另一只手去搭他的脉搏。 全神贯注的样子,只将他当成一个重要的病人。 “呼!”却不想裴砚舟呼吸一重,眸光瞬间暗了。 “凝儿——”他再次喊出了梦中才有的称呼。 “别动!”沈语凝表情严肃,继续搭脉。 “凝儿,本将收回今天白日的话,我们二人可以暂时不退……” “你中了春琼?” 沈语凝心中一惊,高声道:“你身为玄甲营主帅,谁人如此卑劣,竟敢给你下毒?” “裴砚舟,你今天去逛花楼了?是勾栏里的女子做的?” “舞姬还是红倌人,或者是倭国细作?” 不然谁人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 裴砚舟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楚如烟几个字每每到了嘴边,又急忙咽回去。 他说不出口。 第18章 看清楚我是谁? 而沈语凝还在例行公事般地盘问,只将问题往别处想。“需要我禀报皇上吗?倭国细作的事情可大可小。” 裴砚舟突然咧嘴一笑,暗道沈语凝是在关心自己。 “是本将误服的!” 他目光灼灼,通体舒畅,“没有细作,没逛花楼。勾栏瓦肆本将根本不屑,你且放宽心。” 不知怎地,此时他竟有种因祸得福的喜悦,欢喜得很。 这时,沈语凝纤细的玉指又朝他另一只手的脉搏搭了过去。 她屏息凝神,想了解更多的病情。 但从裴砚舟的角度看,她是在故意跟他亲近。 温润的触感随着血脉传遍到他的四肢百骸,他畅快极了,血液又再次沸腾了起来。 “凝儿!”他轻轻唤了一声,嗓音全哑了。 他决定了,即使沈语凝有解药给他,他也不吃,他想要她。 “我中了什么毒你最清楚,你是本将的医官,你有责任为本将解毒!” 裴砚舟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语凝,喉结翻滚,仿佛已经将眼前的人吞吃入腹。 大掌继续用力,将她一点一点往身前拽,“沈语凝,你必须救我,本将是你未来的夫君,还是玄甲营的主帅!” “好,放心,你死不了。”她仍然在例行公事。 春琼药猛,男子中了毒,失态些也实属正常,大不了一会儿将他打晕。 “沈语凝,你知道要怎么解毒吗?”裴砚舟眼神烫人,但态度依然居高临下。 “知道。”她已经开始准备银针。 “不是用银针!”裴砚舟拔高分贝,“那种事,你…应该懂。” 他一张脸红透了,但眼神里却并无羞赧之意,今晚自己必定要任她胡作非为了。 不知过会儿,她懂不懂得怜香惜玉,会不会对我温柔一些? 沈语凝拿银针的手顿住。 看着昔日光彩照人的大将军,此时被毒药折磨成这个样子,不禁哑然失笑。 这还是她认识的裴砚舟么?很孟浪他知不知道? 都快将她认成楚如烟了吧? 说不定现在有条狗经过,他都会觉得眉清目秀。 “凝儿,我们是在这里,还是到本将的别苑去?”他意识开始模糊,拉住她的手不放,羞耻之心反正是没了。 沈语凝顺着他的动作,将手轻轻抚到了他的脸颊上——饱满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完美的五官……是自己喜欢了多年的男人。 秀丽的眉头微微锁了起来,她眼睛里的寒霜越来越深,“裴将军的长相确实不凡,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能趁人之危。” “沈语凝,本将,本将今晚……随你!”他眸光晦暗,再次对她发出邀请。 “裴砚舟,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烟儿,是沈语凝!”她浅浅笑了。 “清醒点,我先替你施针稳住毒素,然后你再去找楚如烟解毒。” 她将银针在桌上依次排开,思考着该用长针还是短针。 短针效果差,不疼,只能支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还需找女子解毒(圆房)。 长针效果好,将毒素排出大部分后,只需要内功强大的人再将春琼逼出即可。 但长针有个致命的缺点——巨疼,是一般人难以忍受的那种疼。 “你这是作甚?你不肯帮我?”裴砚舟明显动了怒,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不帮,我是怕你明天后悔到撞墙。” 沈语凝选了一组短针,依然云淡风轻,“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即使对你再有想法,也不会做那禽兽不如的事情。” “可是我心甘情……啊——” 一根针迅速刺入了裴砚舟的百会穴,并不疼,但他仍然轻呼出声。 “沈语凝,你就这么对我?谁说…我会后悔?”裴砚舟眸光深得可怕,一脸无解。 “我不懂你为何不肯帮我?” 难道这不是赖上他的最好机会吗? 他方才分明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 沈语凝拿出帕子擦手,“等将军清醒后再说话!” “你以为本将现在在说胡话?”裴砚舟脸上的怒意肉眼可见。 “难道不是?” “本将一直都是清醒的!”裴砚舟甩了甩衣袖,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他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似是还在等待。 “将军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你现在去找楚如烟还来得及。”她开始下逐客令,又转身收拾药箱。 “沈语凝——” 裴砚舟怒极,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她。“沈语凝,你竟然让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圆房?” “很快就不是了。”沈语凝垂眸不想看他。 “很好,好得很!” 裴砚舟冷笑一声,讥讽道:“原来你对本将的喜欢,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动怒,但是面对沈语凝的这幅态度,他就是冷静不下来。 “虚伪,沈语凝,你太虚伪了!” “这么多年你对我全是虚情假意,你自私,啊……” 沈语凝一把拽住裴砚舟的手腕,猛地凑近他,“裴砚舟,骂我什么?再说一遍!” “语凝……” 馨香入鼻,刚刚还喊打喊杀的大将军,一下子骨头都酥了。 他气息不稳,口中喃喃:“凝儿……” “裴砚舟,麻烦你弄清楚现在的局面再说话!” “现在,是我在忍你!” “你中了毒,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若再出言不逊,小心我真的将你绑进卧房里!” 她脸上的锐意未减弱半分,修长的手指慢慢用力:“我可不是娇滴滴的楚如烟,惹急了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唰——”地一下,裴砚舟的脸瞬间红霞半天。 “沈,沈语凝,你,你说什么?” 他瞪大眼睛,心又瞬间软了下来。 这个妖精……她要非礼本将吗? “沈语凝,你,简直……悍妇!” 闻言,沈语凝那张桀骜的脸上出现一抹不屑,“裴砚舟,我做得出来——让楚如烟来听我们墙,只要我想!” “呼——” 几乎在一瞬间,裴砚舟便喘了起来。 此时他的意识已经恢复清醒,但是他仍然喉结滚动,胸腔起伏,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刚刚的阴霾一扫而光。 好暧昧,好羞涩。 沈语凝,真的不是女人,她……太坏了。 又高傲,又凶,她把本将当成什么了? 裴砚舟的拳心不由自主地握紧,丹凤眼里星星点点,似乎真的在期待什么。 奇怪,本将为何这么高兴?本将心跳好快啊。 这厢裴砚舟还没反应过来,那厢—— “快走吧,趁我良心未泯。”沈语凝忽然松开了他。 看见他那张因为盛怒而涨红的脸,她瞬间也没那么生气了。 终归裴家对沈家有恩,威胁他一下就算了。 沈语凝召来裴砚舟的亲卫和士兵:“你家主子余毒未清,将他送去楚如烟那里。” “沈语凝你,你不是说要对我……?” 裴砚舟见到她来真的,急道:“我们还未退亲!” 第19章 你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见自己失态,他又连忙补充道:“你将我推给别人,世人到时候会如何说我?又要如何说烟儿?” 为何刚刚她刚刚明明愿意的,现在又不肯了? 沈语凝蹙了蹙眉,“这样啊?意思是裴大将军不肯跟楚如烟?” “那当然!本将光风霁月,岂会随意跟一个没有婚约的女子……啊——” 沈语凝手持长针,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到他的几处穴位上。“那我直接帮将军解毒吧,别怕疼。” “啧,嘶,好疼,沈语凝,你敢行刺本将?” “别怕,此法虽然疼痛,但能保住将军名节。” 乌血顺着长针流了出来,沈语凝云淡风轻地说:“我已经帮你排掉了大部分春琼,剩下的余毒,你可以自己运功排出体外,也可以找楚如烟解毒。” 裴砚舟一张俊脸扭曲起来,这种滋味甚至比他在战场上受伤还要难受三分。 “沈语凝,你的心真狠!” “我也是为了将军着想,将军武功高强,这点疼能忍过去的。” 裴砚舟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又被践踏了一次,他拂袖离去。“沈语凝,你别后悔!” 亲卫跟在他后面,表情微妙。 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我们现在是否还要去城郊别苑——找楚姑娘?” “去!当然去!” 裴砚舟拔高分贝,生怕那个没良心的人听不到。 亲卫领了命,连忙驾起马车,朝着城郊疾驰而去。 行到半路,却又听到裴砚舟的暴怒声:“蠢货东西,废物,本将让你们去,你们就真的去?” “就这点毒,本将用得着让女人来解?” “一个个没用的东西,没半点良心,本将养你们何用?” 亲卫们频频称是,也不敢反驳他。 主子心情不好,他们谁都看得出来。 马车头再次调转,朝着武安侯府驶去。 今晚可真被主子折腾死了。 —— 武安侯府东苑,裴砚舟寝屋。 因为沈语凝刚刚的长针,他很快将毒素逼了出来。 然而春琼已解,心中的怒气却无处发泄。 他来回踱步,折腾了大半夜,才拿出春宫图,一页一页地拜读起来。 闭眼睛躺下后,毫不意外,裴大将军今晚又做梦了。 梦里全是那个没良心的妖精。 楚如烟的衣裳全都穿在了沈语凝的身上。 她那张桀骜又娇媚的脸上,一会儿嗔怒,一会儿乖巧。 最后,在梦里,她终于在他的花言巧语下变得柔情似水起来。 “砚舟哥哥,我的心里只有你。” “砚舟哥哥,我不能离开你,哪怕做你的外室。” “砚舟哥哥,我要为你生儿育女,生生世世不分开。” “砚舟哥哥,我不想和你退亲。” 裴砚舟心情大好,一边抚着她的发端,一边居高临下地说:“乖,准了。” 不一会儿,沈语凝梨花带雨地哭了:“砚舟哥哥,你别要楚如烟了,我要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裴砚舟略微迟疑了一下,重重点头:“好,本将真的不喜欢挟恩图报的她!厌烦至极!” 沈语凝趴在他怀里,“那你也不要娶其他女子了?” “贪心,善妒。”裴砚舟轻骂一声:“答应,本将只要你一个,再也不要旁人!” 红帐放下,纱幔晃动。 “啊——” 裴砚舟惊叫着从梦中清醒过来。 他满头大汗,一脸懊恼。 “本将这是怎么了?本将岂能做那种梦?” “本将还是人吗?我岂能做那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之事?” 我怎么会不要烟儿?怎么会负了她? 且不谈烟儿的救命之恩,妹妹是因为沈语凝而死,我怎么可能让沈语凝进门? 因着对楚如烟的愧疚,再加上沈语凝昨夜不肯帮自己解毒,裴砚舟心里的烦闷达到了顶峰。 既然她不肯帮自己,既然她对自己心狠,那我以后也不用对她愧疚了。 该退亲便退,我再也不必考虑她的感受。 —— 与此同时,城郊别苑的那一位,今晚才是真的窝火。 她左等右等,都没有见到裴砚舟的人影。 桌上的饭菜和点心热了又热,身上的香膏涂了又涂,口脂和腮红在脸上补了一遍又一遍…… 楚如烟等的心急,便差人去打探消息。 得知裴砚舟刚刚已经来过,却又临时反悔去了沈氏医馆。 她勃然大怒,将屋内所有的下人通通打了板子,又将桌子上的饭菜打碎,最后砸了铜镜,才怒气冲冲地赶去了裴家。 门房和下人认得她,没敢阻拦。 楚如烟直冲裴砚舟的东苑。 这时的裴砚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猛然听到下人来传,说楚如烟正在前厅候着。 他连忙起身更衣,急急忙忙地奔了过去。 男人在愧疚时最是殷勤,也最爱甜言蜜语。 裴砚舟先将嬷嬷和小厮全部打发走,又拿来好些珠宝首饰塞到楚如烟手中,最后才将她拥在了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她。 “烟儿,是本将错了,本将不该失约。” “本将去找沈语凝,只是跟她去拿药,并没有旁的意思。” “她是我的军医,我中了毒肯定要找她。” “我的心里面只有你,也最珍惜你,所以不到最后一刻……本将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他将事情圆得冠冕堂皇。 “既如此,为何你不派人通知我一声?”楚如烟反驳,但面色已经有所和缓。 “若通知了,你觉得本将还能忍住不去吗?” 裴砚舟自嘲道:“烟儿,本将也是一个男人。很多事,我不知如何跟你解释……男人对女人,除了有保护欲,还会有其他想法。” “如果我刚刚真的去见了你,又岂能忍住不碰你呢?” 楚如烟面色一红,信了。 她往裴砚舟怀里一倒,哭出声来:“砚舟哥哥,是我误会你了。” “我知道哥哥光风霁月,爱极了我,所以才会……是烟儿不懂事了。” 楚如烟对裴砚舟升起了崇敬之意,眸光里星星点点。 话本子里说,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就会想方设法地得到她。但是,如果能达到深爱的程度,那么男人就会克制住自己,不舍得碰她。 楚如烟心想:裴砚舟应该就是如此,他肯定深爱着她。 “乖,本将不怪你!” “烟儿以后再也不会疑心砚舟哥哥!” 裴砚舟心中愧疚,再次将人拥入怀里。 一边抚摸她的头发,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本将再也不骗烟儿了,烟儿才是最爱我的人,我一定要对她好。 愧疚的时候,心弦最软。 偏偏这个时候,楚如烟身体晃动,刻意让衣襟滑落几寸,露出胸口的一处月牙疤痕来—— 第20章 从没爱过你 旧伤泛着淡粉,那是裴砚舟在虎啸山遇险时,她替他挡狼时留下的。 “砚舟哥哥,烟儿真的好喜欢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死一万次都是值得的。” 月黑风高,郎君在侧……此情此景,岂能不发挥一下,添添感情? 楚如烟几乎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算计。 果不其然,裴砚舟瞬间脸色骤变,发了狠似的揉她的碎发: “烟儿,本将发誓绝不会负你!” “本将只要你一个,谁都不纳!” 虎啸山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的感情是刻骨铭心的。 他将楚如烟的衣襟合拢,眼里已经涌上疼惜。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这辈子,就烟儿一人了!” 沈语凝,别怪本将无情,是你不要我的。 他们两人亲昵地搂了好一会儿,楚如烟才将袖口里的纸条交给他。 “这是宫里传出的消息,沈语凝今天进宫面圣了。” “不过,她不是去请旨退亲的,是去阻止我们成婚的。” 楚如烟双眼一红,哭了。 “沈语凝不知从哪里弄了二十万两黄金,并经由朝廷捐到了玄甲营,又以此作为要挟,逼迫皇上为你们提前完婚…” “无奈皇上已经松了口,要答应她了…” “烟儿,别哭——” 裴砚舟慌了,勃然大怒:“官家也是她能随意威胁的?” “是本将错信了她,以为医者重信,却没想到她竟是言而无信之人。” “你被她蒙蔽了。”楚如烟狠厉道:“沈语凝但凡有一点道义,当年颜颜就不会因她而死了……” 她说完连忙捂住嘴巴,装作无心之失。 裴砚舟的怒意瞬间又被她拔高了一度。 “别哭,也别担心,本将不会娶她,更不会碰她。” “舅舅奈何不了我,她妄图以这种方式得到我,只会令本将更看不起她。” “砚舟——”楚如烟破涕为笑,娇声道:“其实,我刚刚真的怕死了……” “别怕,本将只能是你的!” 裴砚舟温声哄着:“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玄甲营,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楚如烟点头,“砚舟哥哥,你这次再也不要为了顾及裴沈两家的关系,而给沈语凝任何面子了!” “那是自然。”裴砚舟认真地说:“本将不会再信她了。” 楚如烟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面部渐渐狰狞。 可不仅仅如此呢,沈语凝,我还有更大的惊喜要送给你。 武功高强的采花大盗我已寻到,等你失去了贞洁,我看你还有没有资格跟我抢男人? —— 翌日,玄甲营。 沈语凝正在营帐里熬药,只听“砰——”地一声,屏风倒地。 抬眼,裴砚舟已经怒气冲冲地站在了面前。 一旁的药童看见将军脸色不好,生怕他对沈语凝不利,连忙战战兢兢地跪到裴砚舟面前: “将,将军,沈大夫连日操劳,若她有什么事情惹您生气了,还望将军恕,恕罪。” “滚!”裴砚舟冷声道:“这里还轮不到你们跟本将说话!” 他转头望向沈语凝,“让你的小厮出去,本将有话问你!” 沈语凝望着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裴砚舟,猜他定是昨夜与楚如烟疯狂所致,心头微凉。 春琼猛烈,孤男寡女,他定是虚脱了。 挥手让药童们退下,沈语凝沉声道:“将军大清早来我医营有何贵干?” “是要开肾气丸吗?需要多少?” “本将昨夜何曾与烟儿……?” 裴砚舟欲言又止,转而又高声道:“开,多开几瓶!本将昨夜……一夜未眠!” “砰”地一声,茶盏落地。 沈语凝握杯子的手颤了一下,几乎在同一时刻,她的眸子就红了。 心里竟还有他,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她迅速背过身,没有让他发现。 在心里默默暗示自己:慢慢来,别难过,等后面心硬了,就彻底忘记他了。 她迅速写了一张药方,再递过去时,脸上已经恢复如常。“拿去,一日服三次,忌辛冷。” “沈语凝,你……” 裴砚舟看到沈语凝毫无波澜,心中的怒意更甚。 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女子不是最在意这些事情么? 裴砚舟将药方收了起来,索性开门开门见山:“沈语凝,本将问你,你昨天是不是进宫面圣了?” “是!” 还有十日,皇上正式下旨退婚,自己和这个男人就彻底没关系了。 “沈语凝,你捐了黄金给朝廷?” “对!” 顿了一下,她又道:“虽是捐给朝廷,但我已经禀明皇上,黄金会定向拨到玄甲营,这是我父亲对裴老将军的一份心意。” “沈语凝!” 裴砚舟忽然拔高声音:“你果然这么做了?” “亏我前几日还因捐赠之事对沈家心怀敬意,没想到你却以此来要挟皇上,逼迫本将娶你?” “沈语凝,你的手段何时如此卑劣了?” 沈语凝怒极反笑:“将军以为我昨天是去求陛下赐婚的?” “难道不是?” “你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让本将与你早日完婚吗?” 裴砚舟负手而立,“沈语凝,你错了。本将生平最厌烦被人胁迫,即使我们两人真的成了亲,我也一定不会碰你!” “圣旨我不敢不从,但是,我的心里只有烟儿一人。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本将……为你不耻!” 他背过身,说了重话。 大掌攥紧,心也在颤,仿佛唯有这样对她,她才会心死,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裴砚舟,你过分了!” 沈语凝眸光微闪,抬手想给他一个耳光,想了想又放下了。“我生平最憎恶别人冤枉我,麻烦你调查清楚再说话。” “你心里有谁和我无关,但我必须告诉你,昨天我是去请旨退婚的。” “圣旨十天后下来,随便你信或不信。” 升腾而起的剑气被她压了下来,这个负心汉救过她的命,她忍。 裴砚舟不依不饶,走到她面前: “沈语凝,真当本将是三岁孩童?你还想再拖十天?” “以前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才会造成你的误会。但现在你听好了——即使没有楚如烟、柳如烟、宋如烟,我也不会娶你。” “我恨你,怨你,讨厌你,从来没有一天爱过你!” 他盛气凌人地盯着沈语凝,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一切该结束了,本将这样说,我和她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 ?友友您好,以后每天上午11点更新两章,感谢您的阅读! 第21章 居然打本将? 这样也好,我就不用对裴颜内疚,也不会负了烟儿了。 语毕,空气是死了一般的沉寂。 屋内落针可闻。 “好,我知道了。裴将军,你现在可以走了。” 沈语凝背过身,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剑气再次升起,她又压了回去。“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沈语凝,你……你就对本将就这种态度?” “你居然没有什么要回应的?” 裴砚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这副样子,反倒让他慌了神。 她难道不生气吗? 不哭闹也不来求我? 我刚说从未爱过她,她竟也……毫无反应? 裴砚舟正想着,忽然—— “啪!” 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再然后—— “啪啪啪啪啪!” 又是几个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裴砚舟回神,却听到沈语凝高声道: “好,那我现在回答你——” “朝三暮四、玩弄女人、背信弃义,裴砚舟,你真虚伪!” “寺庙调情、白日宣淫、未婚纵欲,裴砚舟,你真孟浪!” “颠倒黑白、冤枉下属、不立不察,裴砚舟,你真昏庸!” 清脆的巴掌声在营帐里响起,两个人的眸子都红了。 一个是因为伤心,一个是因为脸疼。 “沈语凝,你,你,你……” 裴砚舟捂着脸,她骂得难听,也打得实在太疼了。 这时,沈语凝又道: “裴砚舟,你于大禹士兵,是大将军。于天下百姓,是大英雄。但于我……你是负心汉、骗子、浪荡子,还有登徒子!” “我恨你,怨你、鄙视你,想将你和楚如烟一起杀了再沉河!” “怎么样?满意了吗?”沈语凝直勾勾地看着他,“好了,我话说完了,裴将军现在可以处置我了!” 他是她的上级,是玄甲营的统领,他如果要罚她,她必须认。 “你……沈语凝,你……大胆!” 裴砚舟结结巴巴,仍然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敢?又怎么能?” “我是玄甲营的统帅,我还是你未来的……” 他收住话头,不说了。转头对向门外: “来人,快来人,快来……罢了,算了!” “沈语凝,你…厉害!” 裴砚舟想将侍卫们喊来,想惩罚这个以下犯上的女人,但思考片刻后又放弃了。 他是男人! 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自己岂能跟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 “悍妇……简直悍妇!” 裴砚舟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 到了主帅营,裴砚舟将所有的茶盏都扔到了地上。 心中愤然,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练兵场打架。 直到十几个士兵都挂了彩,他依然没有收手的迹象。 亲卫统领夜枫摇了摇头,才万般无奈地走到他面前: “主子,方才你说与楚姑娘彻夜未眠时……沈大夫其实哭了。” “什么?” 裴砚舟瞬间放下了手中的红缨枪,“你说什么?沈语凝刚才…哭了?” “你确定没有看错?” 他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傲娇道:“那种铁石心肠、毫无信誉的女人竟也会哭?” 夜枫颔首,“是的,属下看的一清二楚,沈大夫当时忍得连指甲都掐断了,很是……可怜。” “指甲断了?” 裴砚舟拔高分贝,“这么大人了……还如此不小心?” “活该!”他的眸光闪了闪,“她把本将的嘴角打出血来了,本将可比她疼多了!” 裴砚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两侧的脸颊,似在生气,又似在回味。 夜枫心领神会,看见自家主子的面色有所和缓,连忙挥手让士兵下去包扎。 “主子,沈大夫只是太过伤心,才不小心挥手碰了您……” “挥手?碰我?” 裴砚舟瞪大双眼,“她那是下死手!她甚至还用了武力!” “啧,快去给本将拿块冰,本将现在还疼着呢……” 夜枫悬着的心放下,拱手道:“是!” —— 医营里,沈语凝缓了好一会儿,才将倒在地上的屏风扶起。 眼底的忧伤肉眼可见。 几个巴掌扇完,气出了一部分,接下来就该还他的恩情了。 等恩怨还清后,这个男人,她就不想再见了。 楚明昭早已在窗口偷看多时。 刚刚那激动人心的画面,看得他热血沸腾。 沈语凝的性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猛烈。那敢爱敢恨的性格,他可喜欢死了。 他看着沈语凝那婀娜的身段,眸光越来越暗。 这样的女子,以后若在我榻上…狠狠臣服时,那画面该有多美啊! 楚明召抬腿走进营帐,坐下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拿药,本公子上次的伤还未痊愈!” 沈语凝无瑕应付,丢给他一包止疼散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然而,楚明召却并不着急离开,饶有兴致地绕着沈语凝转圈。 “哟,居然对砚舟哥动手了?沈大夫勇气可嘉呀,是恼羞成怒了吗?” “我也是佩服你,居然用黄金来要挟郎君家娶你?你也不脸红?” “沈语凝,劝你死了这条心吧,砚舟哥才不会委曲求全……” 楚明召得意洋洋,还端起桌上的茶盏准备品茗。 “放下,那是我的杯子!”沈语凝忽然出声,总算有了反应。 楚明召握杯子的手一顿,勾唇一笑,转瞬立刻将杯中茶饮尽。 “嗯,好茶!”他恬不知耻地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若不是她的茶杯,本公子还不喝呢。 “啪嗒。”沈语凝直接捏碎了那个杯子,“快滚,别逼我发火。” 楚明昭更加兴奋,他扬了扬眉毛,“沈语凝,说你是小门小户还不承认,一个茶盏竟也如此舍不得?” “要不改明儿本少爷派人多送些茶盏到你府上去?金的银的玉的,就当是你被砚舟哥抛弃的慰藉了——”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扇了过去。 “沈语凝,你打我?”楚明昭瞪大眼睛。 “对!”沈语凝云淡风轻,她本来不想对他动手的。 “砚舟哥不会放过你的!”他高声道。 “我知道!”然后——“啪啪啪啪啪!”,几个耳光再次朝着楚明召的脸上甩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今天心情不好,打一个人是打,打两个人也是打。”沈语凝礼貌地道歉,然后又自顾自地忙自己的活了。 “呵,呵呵,呵呵呵……”楚明昭捂着脸,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勾着唇,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沈语凝,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第22章 采花大盗 “对,打了,你去告状吧。”她坦荡得可怕。 “嘶——”楚明昭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打疼了。 “好,好得很,沈大夫居然对我动手了呢。” “本少爷可记住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眸光里的幽光再次变暗了,喉结滚动,情动了。 她刚刚是用她的那只纤纤玉手,紧紧地贴到他脸上,然后,一下一下扇得…… 他从小娇生惯养,在这个世上,几乎还没人敢打他。 然而沈语凝打了,是唯一一个对他动手的女人…… 他想了,很想很想…… 今晚可以宠她吗?强宠…… 月黑风高,他潜伏到沈府,再去她的闺房…… 楚明召几乎是飘飘然地走出了营帐,双眼冒光,嘴角带笑。 沈语凝只以为他被自己打傻了。 —— 与此同时,楚相府的西苑。 楚如烟一边撸着一只大黑猫,一边听婢女宝娟汇报。 所有事情皆已安排好,魅药,软骨散,以及六个武功高强的采花大盗…… 关键时刻,半点拖不得,今夜他们就会前往沈语凝的闺房,然后将她毁了。 只要沈语凝失去清白,那她和裴砚舟便再不可能了。 试想,谁会娶一个残花败柳呢? 楚如烟阴恻恻地笑着,吩咐宝娟道: “切记,一切事情皆用我那蠢弟弟的名头去做!断不能毁了我在砚舟哥哥心里的美好形象!” 宝娟屈身诡异一笑,“小姐放心!我家小姐心思单纯,这种腌臜事岂能跟您沾得上边?” —— 今夜无风,月亮高高挂起。 楚明召早早地焚香沐浴,挑了件最满意的锦袍穿在身上。 他并没有带什么魅药或者毒物。 被负心汉抛弃的女人,夜里最是脆弱,谁都可能成为沈语凝的救命稻草。 楚明召相信,凭借自己的长相和身材,她完全有接受自己的可能。 而且,他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富家公子。 他能文能武,又有钱。 将来,若父亲夺了江山,登上宝座,自己就是大禹国的太子了。 到时候自己高兴了,封沈语凝当个太子妃,也不是不可能。 楚明昭如是想着,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马鞭。 凝儿今夜若能被自己宠,那也是她的幸运! — 很快到了沈府。 他脚尖一点,轻松上了屋顶。 玄甲卫副将的身手,寻常家丁自然是发现不了。 楚明召整理了衣襟和鬓发,才欣欣然朝着沈语凝的院子方向奔去。 只是刚来到院落门口,楚明昭就明显觉得哪里不对。 他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偌大的院子,怎么连一个守门的奴仆都没有?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飘散着浓浓的软骨散和魅香的味道。 再细细去听,他似乎还能听到男人的哄笑声以及女子的啜泣声。 “不好,沈语凝有危险!” 楚明昭心下一慌,连忙提刀冲了进去。 嘈杂声越来越近,还不时有布帛被撕裂的声音传来。 再然后,随着一声凄烈的尖叫声传来,剩下的就全是那种的声音了…… 楚明召冷汗瞬间爬了上来,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腿都差点没站稳。 沈语凝,被人欺负了。 他的女人,被人碰了。 而且,不止一个男人! 楚明召的大脑瞬间空白,他眸光里猩红一片,今天自己是肯定要杀人了。 而且明天,这些烂人的家人们也会一并死掉。 他说到做到。 楚明昭加快脚步,从未觉得一段路有这么长。 可怜他的凝儿,那么明媚一个人,哭这么伤心,定是怕极了…… 人是很奇怪的东西,在这之前,楚明昭从未想过这个女人在自己心里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他甚至还想过要玩坏她,抛弃她……原来自己并不是只想玩玩而已啊。 是什么时候对她有了想法呢?肯定不是最近吧…… 刀剑在地上划出火花,楚明召心想:即便她失了清白我也要娶她…… 终于来到门前,那些声音更大了。 楚明昭有一瞬间晃神,不敢进去,不想面对那个画面。 等他站定,终于鼓起勇气踹门而入时,沈语凝却在这一刻,忽然从外屋的屋顶飞了下来。 “楚明昭!”她暴怒。 “凝儿!”他大喜,几乎是激动得快要落下泪来。“里面的人不是你?” 楚明昭脱口而出,喊了只有在梦里才会有的称呼。 “啪啪啪啪啪——”她甩了他几个耳光,“屋里的人不是我,很失望是吗?” 沈语凝凛眉,用无比嫌恶的眼神看着他,“楚明召,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性格嚣张了些,任性了些,本质上并不坏,但不想你却是这种卑鄙无耻的小人!” “为了你姐姐,你竟然妄图毁掉一个女人的清白?” “能得逞吗?打得过我吗?软骨散我分辨不出来吗?” 楚明昭的脸上瞬间浮现出红红的巴掌印,肿了。 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也不解释,只看着沈语凝傻笑。 还好屋里的人不是她,还好里面的人不是我的凝儿,本少爷被冤枉了没关系,只要她没事就好。 沈语凝单手扯住楚明昭的衣领,踢开房门,怒道:“睁大狗眼看看,屋里的女子你认不认识?” “偷鸡不成蚀把米,方才要不是我心生怜悯,楚如烟就被我扔进去了。” 楚明昭看都不往里屋看一眼,他才不管屋里的女人是谁呢,是楚如烟又如何?反正也是她自作自受。 这时衣衫不整的宝娟,得了空档,连忙挣脱束缚,从屋里跑了出来。 “少爷,救我!少爷,您快救救我!” “我不活了,我不想活了!” 她已经被歹人得逞,失了清白,不知道现在求求楚明昭,日后能不能得一个通房丫鬟的身份。 自己身材尚佳,年龄尚小,如今肌肤暴露,也算是在少爷面前露脸了。 楚明召依然只是痴痴望着沈语凝,眼冒精光:“凝儿,你没事就好!” 宝娟:…… 沈语凝:…… 很快,楚明召提剑进了屋,除了为首的两名采花大盗事先逃走外,其余四人几乎在一瞬间就死在了楚明昭的剑下。 沈语凝吃了一惊,眸光悠悠转深。这个楚明昭…武功很高啊,之前应该都是在伪装。 楚明昭回过神来,对着沈语凝淡淡一笑。 “抱歉,让你受惊了,但这件事并不是我干的。” 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幕后凶手是楚如烟,而且还把罪名全推到了他身上。 第23章 她的死期到了 楚明召知道楚如烟心狠手辣,但没想到,她连自己这个弟弟也要陷害。 他的眼里难掩失望,却也并不意外。难怪父亲母亲不喜欢楚如烟,原来她是这种人啊。 这时,宝娟恶狠狠地盯着沈语凝哭道:“少爷,求您为我报仇!” “就是这个贱人将我丢进屋的,若不是有我掩护,被丢进去的人就是小姐,啊——” “咻”地一声,一刀刺穿了宝娟的胸膛。 楚明召面无表情地将半死不活的宝娟从地上拎了起来,还不忘喊人过来收拾屋内残局。 临走时,他又再次恢复了标志性的笑容:“沈大夫,我向老天爷发誓,今天的事情真不是我做的!” “当然,更不会是我姐!我姐善良,你也不要冤枉好人。我会将事情调查清楚的,然后给你一个交代。”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沈语凝立在原地久久注视着那道清瘦的身影。 楚明昭要比她想象中更可怕。 —— 楚家,西苑。 楚如烟用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惊魂未定。 方才她只是和宝娟在离沈府不远的后山等消息,却不想沈语凝忽然飞了出来,将她们撸了去。 还精准地将她们丢给了中了药的歹人。 要不是自己反应迅速、腿脚快,她怕是要和宝娟一样被那些采花大盗玷污了。 想到刚刚那些恐怖的画面,楚如烟出了一身冷汗,人也打起了摆子。 “砰——”地一声。 楚明召将奄奄一息的宝娟丢到了她面前。 “姐,你的丫头捡回来半条命,不然就要被沈语凝杀死了。” “你不是沈语凝对手,以后要做腌臜事,先跟我通下气。” “沈语凝让我带话给你,方才不是你机灵,而是她心软才放了你。” 楚如烟吓白了脸,知道事情财露,只能装无辜,“明召,对不起,姐姐不是故意想要嫁祸给你,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楚家、为了你。” “我不久就要嫁去将军府,在这种关键时刻,身上肯定不能有污点,所以才会委屈了你……” “明昭,你不要怪姐姐,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帮你铺路……” 她不再言语,眼泪却落了下来。 楚明昭凤眸一深,眼底泛起一阵鄙夷。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楚如烟这么虚伪呢? 果然不是同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又蠢又坏又自以为是,真不知道裴砚舟看上她什么了。 “沈语凝是玄甲营的军医,医术高明,我们还用得着她,以后你不要再动她了。” “我当然知道!” 楚如烟冷笑道:“所以我并没打算取她性命,我只是想让采花大盗们给她一个教训……” “姐!” 楚明昭怒目而视,大掌聚起掌风,又缓缓放下。“姐,沈语凝我还有旁的用处,我说不许动她,就不许动她!” 他的身上起了剑气,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时刻,居然有想将眼前人杀死的冲动。 楚如烟面色一白,用探究的眼神望向楚明昭。 “姐姐,你怎么吓成这样了?” 楚明昭连忙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沈语凝暂时杀不得,不然对砚舟哥没法交代。” “你是我姐,小时候你贪玩我可以帮你背锅,现在也是一样,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楚如烟双眼一红,假装感动哭了。 幸好他从小对我言听计从,不然此次楚明昭定要对我生出嫌隙了。 真不知道父亲看重他什么?又装又疯,胸无大志……果然不是同一个亲娘生的。 楚明昭给楚如烟递去一方帕子,又恢复到了平日里明朗少年的模样:“就是宝娟这个丫头不能留了,又蠢又坏,留着也影响相府风水。” 他用靴子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宝娟,用近乎纯真的表情看着楚如烟。 楚如烟心领神会,知道宝娟是留不得了。 宝娟露出惊恐状,急忙向楚如烟爬去,“小姐,不要,饶命……啊——” 楚如烟掏出匕首,在她的胸口又补了一刀。 “你活着也是痛苦,倒不如安心上路,下一辈子重来!” “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会替你安排好后事的。” 宝娟瞪大双眼,在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护了一辈子的小姐,竟亲手结果了她。 楚如烟抹了把眼泪,心生惋惜。宝娟多好的一把刀啊,说没就没了。 她将所有事情都怪在沈语凝身上,对她的恨意更大了。 看来是时候将裴颜的死告诉沈语凝了。 我要让她知道,裴砚舟从来没有爱过她,只是为了报仇。 我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跟我抢男人。 —— 楚相府,另一处院子,书房。 一位身着浅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副画像发呆。 他皮肤白皙,气质儒雅,年龄约摸三十六七岁。 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正在给画像上的女人添妆。 几年前,他途径灾区,感染了时疫。若不是一位貌美的医女出手相救,自己恐难活到现在。 那医女只是例行公事,救了一众人,甚至在诊脉时都没有与他对视一眼。 但,女子越是对她不理不睬,他的征服欲便越大。 这些年,那名医女倾国倾城的样貌,以及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等本相找到你,我就把王氏杀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绝对舍不得让你争风吃醋。” “主母的位置让给你,你一定当得起……” 楚临渊明明是一副文官的模样,但是他身上的剑气却冷得怕人。 武功极高,绝对在裴砚舟之上。但他又掩饰得极好,一般人轻易发现不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楚如烟战战兢兢地进来,向他汇报最近的进展。 “父亲,一切顺利,就是那个沈语凝太碍事了。” “裴砚舟对她还有感情,舍不得跟她真的退亲。” 楚临渊将桌上的画像悄无声息地收起来,一双眸子暗得可怕。 “找机会杀了,不要拖泥带水。” “可是沈语凝她武功高强……” “那本相就亲手解决!” 楚临渊端起茶盏,云淡风轻地喝了一口,然后再狠狠捏碎。 沈语凝?营医?裴砚舟未婚妻? “啧,她的死期到了!” 第24章 她甘愿屈居为妾? 近日,沈语凝一连几天都避着裴砚舟,只想安静地等着退亲圣旨到来。 裴砚舟看见一反常态的沈语凝,心中烦闷不已。 他会在营帐里来回踱步,又或者立在窗口久久不动。细细地听着营帐外的脚步声,总觉得沈语凝会从某个角落突然冲出来,然后一把拽住他,再将他死死地压在墙角…… 每每此刻,他的心里都狂跳不已,故意将自己挺阔的后背对着门口,设想着沈语凝会跑过来抱住自己……这样,他就又有理由羞辱她了。 可是,沈语凝非但没出现,就连每日必来请平安脉的医女都换了人。 这让裴砚舟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喊来夜枫倾吐: “沈语凝是做贼心虚了?所以才故意避着本将?” “她知道赐婚书就要下来了,也知道本将不可能违抗圣旨,所以她心里得意了?” 他这几天已经想好了,等圣旨下来,就和烟儿摊牌——到时候他会勉为其难,在同一天将楚如烟和沈语凝同时娶进门!楚如烟为妻,沈语凝为妾,二者一大一小,互不干涉。 当然,他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他对楚如烟的承诺依旧作数——所以成婚后,他绝不会进入沈语凝的寝屋! “本将只要不碰沈语凝,就是对得住烟儿!” “而且,舅舅是君,我是臣,他的旨意我也不能不遵!” “我不是不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沈语凝太过狡猾,本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裴砚舟滔滔不绝,但眼神闪烁,甚至连嘴角都有些几不可查的兴奋。 夜枫连连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将茶盏端到裴砚舟面前,“主子,您娶沈小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成千上万的玄甲营将士在做牺牲!” “她捐了那么多黄金嫁给玄甲营,您作为主帅,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且,楚小姐贤惠纯善,她从此以后只会更加敬您、爱您,绝不会怪罪于您!” 裴砚舟意味深长地看了夜枫一眼,从未觉得自己的下属是如此善解人意。 他很为难地长叹一口气,蹙眉道:“夜枫所言,深得吾心!” 说着,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叠银票,塞到夜枫手里:“拿去买酒喝,再添几件衣裳,这是本将赏你的。” 夜枫摸着沉甸甸的银票,并没有急于坦露任何情绪,只继续道: “主子即使跟沈小姐圆了房,也是被逼无奈……皇命难违,您是在给圣上交代!” 裴砚舟端茶的手一顿,再次深深望了夜枫一眼,认真地说:“本将绝不可能跟沈语凝圆房!我不是那种见异思迁之人!” “不过,以你的才华,你的例银也是时候涨涨了。” “另外,本将在城郊有处私宅,也一并赏给你了……” 夜枫脚步一晃,险些没有站稳。 连忙将喜悦之情藏于心底,拱手道: “夜枫不才,但,一切听主子安排!” —— 皇宫。 萧晟几日都未见沈语凝过来撤回请命,只能在声声叹息下,终于拟好了退婚书,交给了苏福旺。 苏福旺喜上眉梢,先是差人去东宫给萧翊寒报了信、领了赏银,才兴冲冲地拿着圣旨出了宫。 一路上,马蹄哒哒,苏福旺欢天喜地。 沈家姑娘以后要有好日子过了,他可得上赶子巴结着点呢。 与此同时,玄甲营主帅营帐内—— 裴砚舟正搂着楚如烟,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小声小声地哄着: “烟儿,君命不可违!” “皇上虽是我的亲舅舅,但他是君,我是臣,他的圣旨我又岂能不从?” “如今国难当头,沈语凝用二十万两黄金作为交换条件,我身为玄甲营主帅,岂能置身事外?” “你放心,本将此举只是为了稳住局面,在本将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唯一……” 楚如烟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险些要哭晕过去。 前几日才说只会娶她,现在竟要将沈语凝一同迎进门? 她以后还能相信男人吗? 果然,郎君都是虚伪无情的东西,裴砚舟也不比父亲和弟弟高尚多少! 裴砚舟见楚如烟迟迟未松开,急忙信誓旦旦道: “烟儿,我虽然允她进门,但绝不会碰她!” “沈语凝只是我名义上的妾,是搪塞皇上的棋子,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跟她发生肌肤之亲!” 楚如烟讥诮一笑,“说什么同时进门、一大一小?又说什么不进寝屋,绝不碰她……怕砚舟哥哥是在诓骗我吧?” “沈语凝生性狡猾,又惯用狐媚手段,你与她朝夕相处后,又岂能把持得住?” 她将心中的鄙夷藏于眼底,只故意表现出一个女人最原始的醋意来。 真盼着父亲早日夺得大禹江山,待到登基那日,我就是大禹国公主了,到时候又何愁找不到真心的郎君? “烟儿!” 裴砚舟心里矛盾极了,“烟儿,本将岂会不要你?我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我俩的将来做打算!” “既如此,那我跟沈语凝谁穿红,谁穿粉?” “谁住东苑,谁栖西苑?” “以后又谁出门迎客敬茶,谁只能躲在后屋做活儿?“ 楚如烟一口气连问几个问题,明明心里知道答案,却还要装作心痛不已。 她想用自己的不自信,换取裴砚舟的同情和内疚。 果然,裴砚舟迅速握住了她的手,丹凤眼里生出疼惜: “她穿粉,你穿红。她住西屋,你陪我息在东苑。” “她安分守己,你出门见客。她当妾,你为妻!” “皇上还要靠我领兵打仗,我这点小要求,舅舅一定会答应!” 楚如烟面色总算缓和下来,她眸光微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沈语凝被困在后宅的悲惨模样。 “那她自己愿意吗?” 像是在提醒:“沈语凝那般心高气傲,可愿屈居为妾…?” “不愿也得愿!” 裴砚舟冷声道:“这是她嫁进我家的唯一条件!” 楚如烟悬着的心总算落下,“那,那当家主母的位置……?” “自然是你!” “也只能是你!”裴砚舟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只有我是将军夫人吗?”楚如烟又做惊恐状,又明知故问。 “这是自然!” 裴砚舟实在不忍心看楚如烟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十分自责。 “烟儿,当年如果不是你救我,我活不到现在。” “你放心,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我以前给你的每一句承诺都会作数!” 他再次将楚如烟揽入怀里,深情道:“等战争结束了,一切安定了,我就会找个由头将沈语凝打发了,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 ?友友您好,为防止您久等,以后每天上午11点更新两章,感谢您的阅读! 第25章 立规矩 “砚舟哥哥——” 楚如烟娇呼一声,再次落下泪来:“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她语气轻柔,眼底却露出恨意来。 目前自己人微言轻,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裴砚舟也不要高兴得太早,等父亲杀了沈语凝,你的妾就没有了! 那厢楚如烟已经起了杀意,这厢裴砚舟却喜出望外: “烟儿,你这是答应了吗?你答应我娶凝…娶沈语凝进门了?” “嗯!” 楚如烟万般委屈地点点头,叹道:“如今国难当头,沈语凝的手段又那么卑劣,我即使再不愿,也要为了天下百姓考虑。” “不过——”她突然话锋一转,认真地说:“既然我是将军府的主母,那就在身份地位上比沈语凝高上一等。有些规矩,是一定要帮沈语凝上上的!” “你去把沈语凝叫来,有几件事,我一定要在她进门前交代清楚!” 裴砚舟抿了抿唇,面露难色。 规矩? 让沈语凝学习侍妾的规矩? 她怕不会将他的将军府翻了! “烟儿,其实这些事情你不需要操心的……” 他想拒绝楚如烟,但又担心惹她不快了,她再哭闹变卦,于是只能点头应道: “好,辛苦烟儿了,本将这就命人将她传来!” 亲卫领命而去时,裴砚舟的内心还在纠结: 沈语凝傲气,又与他先有婚约,不知道她是否肯自降身份甘心当妾? 若她不肯,又要大闹,他又该如何是好? 不过,裴砚舟很快又自我安慰地想:我同意将她娶进门,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如果沈语凝真心喜欢我,就不应该计较这些表面的东西。 大不了以后我在吃穿用度上,给她和烟儿同样的待遇便是! — 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语凝便出现在了裴砚舟面前。 夕阳几许,余晖透过窗楞照了进来。 落在她倾城绝世的脸蛋上,瞬间令满是兵器的主帅营也变得夺目起来。 沈语凝就像一名天上下凡的仙子,美丽、灵动,即使随便往哪处一站,也是一道不可多见的风景。 裴砚舟心头莫名一痛,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入脑海,手心也出了汗。 为何沈语凝…总有一种非常特别的熟悉感呢? 她难道和我还有其他交集? 这时楚如烟已经大踏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砚舟哥哥,你先同沈氏说事,我后面再做补充!” 她挽住裴砚舟的胳膊,一种盛气凌人的自豪感扑面而来。 真好,沈语凝终于低我一等了,她以后就彻底栽在我手里了。 哎呀,可惜父亲马上就要杀死她了,不然我还真想再玩两天。 裴砚舟听了楚如烟的话,稳了稳心神,视线才敢再次望向沈语凝。“沈语凝,今日本将宣你过来,是为了前几日你进宫逼婚之事。” 未等她开口,他又道: “你用二十万两黄金作为条件逼迫我娶你,此举虽然不光彩,但为了玄甲营的战士,我可以牺牲自己的幸福,允了这门亲事。” “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太早。我只是答应舅舅迎你进门,并未明言要以何种身份迎娶你。” “本将心中唯有烟儿一人,故而成亲当日,她自当一同进门!且——烟儿于我有救命之恩,此恩情重于泰山,因此她为妻,你为妾!” 裴砚舟凛眉,居高临下道:“此举,你意下如何?” 屋内有一瞬的冷寂。 再然后,就是一声不屑的轻笑。 “裴砚舟,我再说一遍,那不是请旨赐婚,是请旨退婚!” 沈语凝朝门外看了看,按照日子,圣旨今日便能下来了。想必苏公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她不慌不忙,只说了一句便不愿多言。 面对这双男女,她连多解释几句的意愿都没有,只想等着苏公公宣旨,好省去没必要的口舌。 “砚舟哥哥,你快看,都已经到这种节骨眼了,她还在狡辩?” 楚如烟急道:“她就是故意拖延时间,好让我们放松警惕呢。” 她仰起头高傲地走到沈语凝跟前,端起将军夫人的姿态: “沈氏,沈语凝,沈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姐姐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总之,以后你进了裴家门后,我为主母,你当妾婢,你务必要安分守己,尽心配合我料理家中事务!” “我是宽厚之人,自不会亏待于你。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所以在你进门前,有几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沈语凝:“……” 她又朝门外看了看,头一次发现,等一个人是如此煎熬的事情——苏公公怎么还不来? 而此时站在高位的楚如烟,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果然是不一样了,曾经那么嚣张跋扈的沈营医,气势还有如此弱的时候? 她清了清嗓子,拔高分贝: “沈氏你听着!” “……好,你说!”沈语凝扬了扬眉,此时她反而不生气了。 对面的两个人此时在她眼里成了名副其实的跳梁小丑。 楚如烟命人端了一把椅子过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屋中央,声音老练: “大禹国虽民风开放,但也讲究长幼尊卑顺序。因此成亲那天,我穿红色,你穿粉色;我走正门,你走侧门。至于成亲礼仪,比如拜天地、合卺酒这些,你那边自然是没有的。” “当然,我也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你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妾室!” “另外,裴家之前送过去的聘礼,当时是按正妻规格安排的,你得还回来!” “还有,皇上因为这桩婚事御赐给沈家的物件,你也不能私吞。需要一样不少地带到沈家,再交由我保管……” “烟儿!” 裴砚舟打断了她,连他一个大男人都有点听不下去了,“烟儿,我们裴家不在乎那点东西!”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沈语凝,“沈语凝,聘礼你可以不用还……” “砚舟哥哥!”楚如烟急道:“我不是计较那些东西,而是在给沈氏立规矩,她连二十万两黄金都能随意捐赠,还会在意那点聘礼吗?” 楚如烟知道当年裴家和沈家结亲,官家赏了沈语凝不少宝物,听说很多宝物都是市面上没有的。 她眼馋得很,想占为己有,好弥补自己幼时被继母怠慢的空缺。 “报,圣旨到——” 一名士兵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将军,苏公公来了!” ? ?友友您好,为防止您久等,以后每天上午11点更新2章,感谢您的阅读。 第26章 圣旨到 沈语凝吐出一口浊气,苏公公终于来了。 楚如烟挑了挑眉,讥诮一笑。“这圣旨总算是到了。沈语凝,我看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话可说。” 她走过去拉住裴砚舟的手,“砚舟哥哥,一会儿等苏公公宣读完圣旨,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纳沈语凝为妾的事情告诉他,让苏公公今日务必传达给皇上。” 裴砚舟沉吟片刻,颔首:“本将知道,此事本将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我相信舅舅会理解我……” 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时,苏公公已经拿着圣旨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将军,恭喜您了,今日您要得偿所愿了!” 苏福旺被人簇拥着进来,一进门就报喜。 裴砚舟将上扬的嘴角悄悄压住,冷哼一声。“本将何喜之有?苏公公要恭喜的人,应该是沈大夫吧?” 他看着立在自己不远处的沈语凝,体态婀娜、肤如凝脂,不由地心神荡漾。 本将虽纳她为妾,也说过不进她的寝屋,但是,本将相信,以沈语凝这种泼辣的性子,只要她想要,在书房她都能狠狠地强迫我…… 裴砚舟俊脸一红,幻想起未来婚后的生活,情不自禁地期待起来。 本将以后要怎样避着凝儿呢? 她会不会当着下人的面…非礼我? 这时,楚如烟尖利的嗓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苏公公,砚舟哥哥大义,他为了军中弟兄不得不委身于沈语凝,接受圣上赐婚!” “但堂堂玄甲营统领、武安侯府的世子爷,岂能没有几分气节?” 楚如烟仰起头高声喊道:“烦请公公帮忙传达给陛下——砚舟哥哥领旨谢恩,但绝不会受一个女人的胁迫!因此沈语凝虽能入裴家,但只能当妾,且永远为妾!” “妾?” 苏福旺吃了一惊,转而又开玩笑似地叹道:“哟,老奴都不知道玄甲营现下已是楚姑娘做主了,裴将军还没有发话呢,楚小姐就已经着急了?” “恭喜,恭喜,看来您们二位是好事将近了呢。” 楚如烟面色一红,娇羞地往裴砚舟怀里蹭了蹭,“嗯!” 裴砚舟俊眉微蹙,连忙推开她,“公公,烟儿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在帮我……” “将军无需多言,老奴明白!” 苏福旺笑呵呵道:“您们想让朝廷重臣之女、且还是身居五品、屡立战功的沈副院判当妾……别说皇上不答应,就连天下百姓听到了都会以为将军在说胡话呢。” “裴将军和楚小姐可切莫再开玩笑了!” “正五品?太医院副院判?”楚如烟尖叫出声:“沈语凝何时当上副院判了?她就一个小小的军营医女——” “这就不用楚小姐操心了,圣上英明着呢!” 苏福旺悄悄翻了个白眼,高高举起手中圣旨,对着沈语凝的方向恭敬道:“玄甲营营医——沈语凝听旨!” 沈语凝疑惑地看了苏公公一眼,规规矩矩地跪下。 让她接旨?难道不是裴砚舟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沉稳又带着威严的声音缓缓在营帐中响起: “玄甲营营医沈语凝,胸怀大义、心系天下,慷慨捐赠黄金数十万两,且将最新研制的奇药——新式凝血丸无偿赠予朝廷,造福万民、普惠天下。此等胸襟……朕深感佩服!特升沈语凝为太医院副院判,并于三月后履职。” 此言一出,裴砚舟一双幽暗的眸子,深深望了沈语凝一眼。 她的新式凝血丸什么时候研制出来了?还无偿捐献给了朝廷? 那药是她的心血,在战场上用于伤兵治疗有奇效。她本完全可以凭此药获得泼天富贵,可是她却直接让利给了黎明百姓? 沈语凝疯了? 她何时变得如此慷慨、高尚了? 这不是她的风格啊…… 她明明是一个心机深重、心狠手辣的人才对! 容不得裴砚舟多想,苏公公又继续宣读圣旨: “沈家教导女儿有功,且,前太医院院判——沈林聪,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救死扶伤、为大禹国立下汗马功劳。特追封沈林聪为孝贤公,赏沈氏一族良田千顷、庄子十座。沈家一族多为忠义之士,凡在朝为官者,均在现有职位上官晋一级……” “哼!”楚如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孝贤公?沈家一族官晋一级? 呵,就捐赠几颗药丸再添些碎银子就能加官进爵?她沈家也配? 楚如烟恶毒地想:原本以为沈语凝被退婚后,一定会成为被天下人耻笑的弃妇。不想狗皇帝突然来此一出,那岂不是要让沈家神气死了? 如此一来,京城的公子哥,岂不是人人都想着跟沈家结亲? 楚如烟将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看来狗皇帝确实是老糊涂了,希望父亲早日夺了帝位,取而代之! “此外,鉴于前几日沈语凝进宫,一再言明裴砚舟与楚如烟情投意合、海誓山盟,再也不能容下旁人。朕思量再三,认为裴砚舟背信弃义在先,楚如烟插足情感在后,故决定答应沈语凝请求——准予撤销裴沈两家婚约。从此沈语凝婚嫁与否,再与裴砚舟无任何关系,钦此!” “沈语凝遵旨,谢主隆恩!” 她举起双手,接过圣旨。 还有三个月留在玄甲营,三个月时间,足以让他去还这个男人的恩情了。 苏德旺见任务完成,连忙笑盈盈地拿出两张退婚书: “裴将军,沈副院判,这是陛下亲拟的退婚书,已经盖了印,即刻生效,您们可要拿好了!” “是!”沈语凝答得极快,伸手去接。 而在一旁站着的裴砚舟,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惨白。 退婚书? 沈语凝那日真的是去请旨退婚的? 她来真的?她真的想离开本将了? 裴砚舟不可思议地看着沈语凝,原来她不仅不肯嫁给我,还想离开玄甲营,三个月后便要去太医院履职了? 楚如烟将裴砚舟脸上的失落看在眼里,一股妒恨从心底涌了上来。 裴砚舟伤心死了吧?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再也不能左拥右抱了吧? 呵呵,人家只是跟他退个亲,他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比死了亲娘还难受……看来,他对沈语凝也是用情颇深啊。 楚如烟狠狠剜了裴砚舟一眼,看来这个男人也不是那么靠得住,我要和父亲好好合计合计前途了。 苏公公将几个人的表情收在眼底,勾唇一笑,得意洋洋地回去复命了。 一会儿他若把此情此景汇报给萧翊寒,太子殿下指不定要赏什么金银财宝给自己呢。 —— “沈语凝,你那日进宫是去求退婚圣旨的?” 苏公公走后,裴砚舟紧紧拽住沈语凝的胳膊,也顾不得旁人在不在了: “你跟本将来真的?你早就想跟本将退亲了,是不是?” 第27章 真相 “为了跟我退亲,你连玄甲营的伤兵也不管了吗?” 他直勾勾地看着沈语凝,一双英俊的眸子红得怕人。 “我没说不管!” 沈语凝认真地回道:“我在玄甲营还有三个月时间,届时我的师弟们会过来帮忙。他们个个医术高明,各方面并不逊色于我。” “而且,我还和陛下强调过,如果战事起,我仍然会第一时间到军营应援。” “应援?”裴砚舟讥诮一笑,“沈语凝,你自己也知道是应援而不是常驻?” “那么多伤兵,那么多玄甲营将士,短短三个月时间,你能交接明白吗?” “你的那些师弟,医术再高明有何用?他们了解玄甲营吗?了解那些士兵们对你的…感情吗?” 沈语凝蹙了蹙眉,甩开裴砚舟的手,并与他拉开距离: “可以的!” “我的师弟们经常来营中帮忙,和士兵们大都已经熟识。他们既了解伤兵的病情,也知道他们每个人的特点。” “而且,有些伤重的士兵,陛下还会安排转到沈氏医馆继续疗养,弟兄们依然可以时时见到我!” “时时见到?”裴砚舟喃喃,英俊的眸子危险极了,“他们倒是时时能见到你,那本将……?” 他迅速背过身,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 “沈语凝,你这样擅作主张,不经我同意便抛弃我…的伤兵,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裴砚舟手指微微颤抖,面色铁青,人已经有些语无轮次。 “玄甲医营隶属于太医院,我以后即使身在太医院,依然可以经常过来。我怎么就成了绝情、没有良心之人?” “而且,我之所以如此,也是为了成全你和楚如烟。曾经有过婚约之人,日日碰见,你不觉得尴尬吗?” “裴砚舟,我已经把医营的事都安排好,你说话做事……不要太过分了!” 沈语凝同样背过身去,声调也陡然变了,有了颤音。 不知是被他气得,还是别的原因。 “本将过分?” 裴砚舟忽然拔高分贝,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沈语凝,你最好不要后悔!” “你今日能与本将退婚,明日我就能立刻将烟儿娶回家。从此你我二人,便再无任何可能!” 而此时,立在一旁的楚如烟,“……” 呵,稀奇,他们两人不是在说公事吗? 怎么忽然牵扯到我身上来了? 后悔来后悔去的,这里最后悔的人应该是我吧? 楚如烟冷哼一声,看到裴砚舟那几欲崩溃的模样,心中的鄙夷更甚。 明明是他自己舍不得沈语凝,他还要一直拿伤兵当借口,真是恬不知耻呢。 裴砚舟怕是将我忘了吧?忘记我还在营帐中没走呢? 呵呵,这青天白日的,要不是我还站在这里,裴砚舟肯定要抱沈语凝了吧? 他会吻她,亲她,或者做更多夸张的事情? 啧,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睛,愤怒中带着欲望,像要吃人似的……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呢! 楚如烟的脸慢慢扭曲起来,指节被她掐得生疼。 如果自己再不出手,就很难保证对面的二人不会旧情复燃了。 思及此,她迅速走到了沈语凝的面前: “沈语凝,算你识相,知道砚舟哥哥厌恶极了你,居然愿意自动请旨退婚……烟儿实在佩服啊!” 沈语凝闻言,不屑地看了楚如烟一眼,提步准备离开。 却不想,楚如烟牙一咬、心一横,跑过去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拿出杀手锏,高声喊道:“沈语凝,当年你害死了砚舟哥哥的亲妹妹!” “你说什么?”沈语凝脚步一顿,重新折返了回来。 楚如烟狠戾地说:“沈语凝,你当年害死了裴颜,砚舟哥哥恨毒了你!如今你们顺利退亲,他的心事终于了了!” “烟儿!”裴砚舟瞳孔猛缩,惊呼出声。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如烟,接着又对她威胁般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 当年祖母交代过自己,无论如何要保守好秘密,不能让失忆半年的沈语凝再受刺激。 祖母说,她的心疾病这些年全靠沈语凝用药吊着,如果不是她悉心照料,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祖母还说,当年沈语凝是因为年岁小、不懂事,才会无意害死了颜颜,并非有心之举。 祖母的临终遗言,裴砚舟曾经一五一十告诉过楚如烟。 按理说,她不会提起,也不应该再提…… “烟儿,不要说!”裴砚舟又重复了一遍。 危险的眸子眯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凛冽。 楚如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他不让自己说,她就偏偏要说! 否则,按照现在的势头,裴砚舟迟早会爱上沈语凝! 只有从源头上杜绝了沈语凝的念想,让她自动远离裴砚舟,这段感情才不会死灰复燃! 思及此,楚如烟直勾勾地望着沈语凝,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沈语凝,你怕是不知道吧?砚舟哥哥的亲妹妹——裴颜,就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当初砚舟哥哥同意你们的婚事,也是为了帮妹妹报仇,并不是真的心悦于你!” “他恨毒了你,每一天都恨不得让你去死——” “烟儿!” 裴砚舟眸底寒光四射,手指动了动,身上居然不由自主地起了剑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起了杀意。 楚如烟只觉得周身一冷,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有些害怕,但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她赌裴砚舟不会真的对自己动手。 于是,楚如烟狠狠瞪了裴砚舟一眼,继续高呼道: “沈语凝,你悬壶济世,自诩清高,是不是非常得意?” “我告诉你!其实,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而且杀的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裴颜!” “轰——” 一个只用了三成功力的掌风朝她劈了过去。 裴砚舟一时心急,想劈晕楚如烟,不许她再开口了。 然而,沈语凝却反手一拦,生生用后背挡住了那道凛冽的掌风。 “噗!”她吐出一口鲜血。 眸光如血,单手狠狠扼住楚如烟的脖颈: “楚如烟,我替你挡一道掌风,你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如果胆敢胡说一个字,我当着裴砚舟的面,杀了你!” 第28章 楚如烟说的是真的吗? 此时,楚如烟的脸上早已吓得没了血色。 她看看裴砚舟,又看看沈语凝,只觉得今天小命悬矣。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她不得不赌上一把。 于是,楚如烟将当年的事情脱口而出: “沈语凝你听着,你不是有半年记忆缺失吗?今天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当年,你跟裴颜同游潘园,泛舟于湖。你不幸落水,颜颜为了救你,自己却沉入湖底。” “但你顺利上岸后,非但不去喊人,还因为害怕,在第一时间躲了起来。” “等大人们赶到时,颜颜早已被大水冲走,连个尸身都没有找到,只留下了一只绣花鞋!” “沈语凝,你说你坏不坏?毒不毒?你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能如此残忍,你是不是天生的坏种……啊,沈语凝,你,咳咳,做什么?” 只见沈语凝突然扼住楚如烟的脖颈,慢慢收紧。 此时,楚如烟在她眼里,已经成了一团死物。 “楚如烟,你拿什么事情来骗我都可以,唯独颜颜不行!” 她是她的手帕交,是自己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虽然颜颜已经去世多年,且自己还失了半年记忆。但是,小时候和颜颜在一起的点滴,她是记得的。 裴家对外的说法是:颜颜因病而逝,并非意外! 她每年会去颜颜坟前拜祭,坟头很大,里面又岂会没有尸身? “楚如烟,这个男人我已经让给你了,也退婚了,你还想怎么样?” “还要拿颜颜的事,说谎骗人?” “你用意何为?想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她爱了裴砚舟多年,最后只换来一纸退婚书,她忍了。 可是颜颜,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她们的感情。 “什么说谎骗人?” 楚如烟癫狂地笑了起来,“明明裴颜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人自己却不肯承认?哈哈。” “烟儿!” 裴砚舟再次提醒,“烟儿,不许再说了,这件事情我答应过祖母不许再提!” 回忆起亲妹妹的死,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一抹戾气。 说不怪沈语凝是不可能的,毕竟颜颜确实是因为她而殒命。 楚如烟抓迅速取到了裴砚舟脸上的表情,乘胜追击:“砚舟哥哥,你不要我说我偏要说!” “沈家与裴家有交情,但跟我们楚家可没有半点关系。砚舟哥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沈语凝嚣张了这么多年,也该让她知道自己的罪行了!” “沈语凝,你听着,是你害死了裴颜,你也是因为愧疚才会失去记忆!” “你虚伪、自私、胆小、没有担当,你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住口!” 沈语凝手指微微颤抖,表情难得失控,“楚如烟,你不要以为我不敢伤你?” “前几日采花大盗的事情我放过了你,完全是看在裴砚舟的面上。” “但是你为了一己之私,拿裴颜的死来说事。颠倒黑白,我是不可能放过你的。” “以前我几乎没有动过你,是我对你太善良了……” 楚如烟面色发白,但仍然反唇相讥道:“你没有动过我吗?” “哈哈,沈大夫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有多少次将我的脖颈掐住,又将我扔在地上……你都忘了吗?” 她撸起袖子,愤愤不平道:“我现在身上还有伤呢,你可不要把自己说的有多无辜……啊,疼——” 话音刚落,只见沈语凝忽然聚起一个掌风,直接打在了楚如烟的脸上。 楚如烟痛呼一声,便以抛物线的姿势,飞了出去。 倒在桌角旁,吐出一颗槽牙来。 她的腰快要断了,脸上火辣辣地疼,肿得老高。 “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砚舟哥哥,我疼!疼死我了!” 楚如烟呜咽出声,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沈语凝之前对她……确实不算动手。 原来,她们武功高强之人,打人是这般凶残啊? 楚如烟倒在地上呜呜哭泣。 裴砚舟却愣在原地,一时失神。 不应该啊,当年在虎啸山时,明明烟儿是那么能打。 她身强体壮,还把他背出了荒山。 怎么现在一看,如此孱弱? 只轻轻一掌,她就能飞出如此老远? 楚如烟见裴砚舟并没有来扶自己,心里失望极了。 这个男人不行了,是彻底靠不住了。 自己方才之所以敢咄咄逼人、口出狂言,完全是以为裴砚舟会护着她。 没想到他还是让沈语凝得了手、顺利伤到了她。 裴砚舟在关键时刻不仅无法保护她,甚至在她摔倒的时候,都没有第一时间来搀扶……可见有多么不顶用! 楚如烟气红了眼,自己必须要重新寻一个可靠的男子了,裴砚舟只适合当一个备位! 她只好故技重施,故意扯开自己胸口的衣襟,露出了那道粉色的疤痕: “啊,好疼,我的胸口好疼!” 果然,裴砚舟几乎在看到那道疤痕的第一时间便慌了心神,连忙跑上前搀她。 “该死,本将刚刚在想什么?” 烟儿就是因为当年救我时受了伤,现在身体才会这么弱。 她明明是因为我而体虚,我又岂能借此怀疑她? 楚如烟眼看再次得了势,又再次逼近沈语凝: “怎么?不愿接受事实,恼羞成怒了?” “你不信可以去问潘园的老板,可以问砚舟哥哥啊?” “沈语凝,颜颜尸骨下落不明,你却打着悬壶济世的旗号,当着高高在上、人人敬仰的医女,你凭什么如此嚣张?” “沈语凝,你本来就是一个虚伪的小人,可没有那么高尚!” 听到这里,沈语凝即使再无法接受事实,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不,这不是真的,我明明每年都会去拜祭她……那坟墓里怎么可能没有颜颜?” “那座坟墓本来就是一个衣冠冢!” 楚如烟厉声道:“颜颜的尸身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她死不瞑目呢。” 轰——,沈语凝只觉得脑袋轰鸣,险些没有站稳。 “衣冠冢?为何没有人和我说过?” 她快步走到裴砚舟面前,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裴砚舟,你跟我说,楚如烟说的是不是真的?” “颜颜到底是生病而死,还是因我而亡?” 第29章 原来她是罪人 裴砚舟看到沈语凝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揪得难受。 但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绪,今日忽然爆发,也确实想宣泄一番。 裴砚舟沉吟片刻,开口承认: “对,烟儿说的没错,裴颜就是因你而死。” “你当年上岸后,只要肯大声呼救,就完全来得及救下颜颜。” “但就是因为你胆小,害怕受到责罚,才会让我的妹妹白白枉死……” “沈语凝,你欠我们裴家的债,是永远都还不清的!” 多年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他借着满腔的怒火,借着刚刚被退亲的愤怒和不甘,一口气说了出来: “其实我们裴家上下,除了祖母,没有一个人喜欢你,尤其是我的母亲。” “她恨极了你,怪你害死了颜颜。包括当年我愿意接受赐婚,也只是为了报仇……” “所以,这么多年,我已经对你很容忍了,你懂吗?” 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你这个坏女人,懂吗? 还要离开我、离开玄甲营吗? 我是用了多少努力,才能说服自己忘记仇恨? 我又是用了多大的气力,才能与你和平共处,甚至愿意娶你为妾? 裴砚舟说这番话,本意是想让沈语凝愧疚,是想让她留下来补偿他。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沈语凝此时已经心肝俱颤。 “裴砚舟,你骗我的,对不对?” 桃花眼里落下泪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她能接受他不爱她,也能接受他欺骗她的情感,但是她接受不了……颜颜是被她害死的! 令她更无法忍受的是,她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品性。 父亲母亲从小教育她,要堂堂正正做人、光明磊落做事。 她自诩一向对得起任何人——认为自己悬壶济世、救了无数病人。 她赈灾施粥,救助难民。研制出新药后,第一时间不是想着靠药方赚钱,而是无偿捐给朝廷,普惠天下…… 在这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算个好人呢。 “没想到,我竟是这样的人……” 甚至,沈语凝痛苦地想:自己在那缺失记忆的半年,还做多少不为人知的坏事? 原来,我是裴家的罪人啊。 沈语凝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多看裴砚舟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 等沈语凝走后,裴砚舟才后知后觉地检查楚如烟身上的伤势。 发现她浑身淤青,脸也肿了,右边嘴里还掉了一颗槽牙,心生歉疚。 “烟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你先回去休息,如今我与语凝已经没有婚约了,等过些时日,我便可以让媒人登门,商量我们的婚事!” 他的道德枷锁极重,即使内心再失落,他都能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楚如烟是他的救命恩人,乖巧懂事、善良贤惠,是当家主母的不二人选,他会娶她。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楚如烟早已心存芥蒂,不再信任。 登门提亲?商量婚事? 那要看我同不同意呢。 如果我能找到条件更好的郎君,就绝对不要你这种三心二意的男人。 —— 与此同时,军营中的某处,楚明召愣愣地站着原地。 盯着沈语凝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眸光深深。 得知她与裴砚舟退了亲,他是开心的,因为以后就没有人跟自己抢她了。 但是,当他看到楚如烟用裴颜的死来打击她,他又心生愤怒。 那么骄傲的一个姑娘,被楚如烟欺负成那样——眼睛都哭红了,猫儿似的,必定伤心极了…… 楚明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心中戾气更甚。 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哦,不,好像楚如烟都不是父亲亲生的……她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 楚相府,书房。 楚临渊一边对着画纸上的女子心猿意马,一边眸光渐渐暗了下去。 探子今天来报,画像上的女人就在京城,就在这天子脚下。 楚临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快了,小东西,本相终于要找到你了!” 京城的医女并不多,只要一个一个去寻,他相信一个月内必定能找到她。 到时候,他再也不会压抑自己的想法,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年龄而感到自卑,他会告诉她自己的相思之苦,也会在第一时间宠幸她。 自己仅仅三十六七岁的年纪,武力高强,又封侯拜相了,小姑娘没有理由拒绝他。 楚临渊心想:等我得到了她,我就将家里的王氏杀了,不让小东西受那争风吃醋之苦。 王氏是迟早要死的,就跟他的原配——烟儿生母宋氏一样。 他自己一生都在为前程拼搏,当年郁郁不得志的时候,先是遇到了怀着身孕的宋氏。 宋氏是县令之女,但与人珠胎暗结,无人敢娶。是他不计前嫌,将其娶进了家门,才有了楚如烟这个孽种。 再后来,他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又遇到了太守之女王氏,生了楚明召这个亲生儿子…… 王氏来了,宋氏自然要死。 小东西来了,那王氏,自然也活不成了。 楚临渊以前需要借助女人来提高身份,现在功成名就了,才有时间观察自己的内心。 只有那名救过他性命的医女,才是他真心实意想要求娶的——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自己的身和心! “父亲——” 门“吱呀”一声响起,楚如烟推门而入。 楚临渊将画像轻轻地卷起,又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盒子里,十分不满意被楚如烟打扰。 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半分喜欢不起来,甚至能用厌恶来形容。 真不知道楚如烟是宋氏跟哪个纨绔所生,又或者是跟哪个家丁、马夫厮混而来。 总之,他之所以养着楚如烟,一是顾念宋氏的知遇之恩,二来,则是想将楚如烟当成一把锋利的刀刃,送出去。 美色上位,必定事半功倍。 “父亲,裴砚舟靠不住了,他爱上沈语凝那个贱人了!” 楚如烟开口就说明来意:“沈语凝也留不得了,要早日处置了。她今天把女儿的槽牙都打出来了,凶残无比。” 楚临渊眸光一凛,见楚如烟的脸没有破相,才松了一口气。 第30章 她哭了 他抚了抚手上的玉扳指,看不出喜怒。 “裴砚舟那边你先吊着,别耍小孩子脾气。至于那个沈语凝,本将自有办法收拾她。” 楚如烟给楚临渊添了一盏茶,“父亲,沈语凝会武,一般的人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她也有弱点,怕水,极怕!” 楚临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那就好办了!本将会亲自出马,将她推下水……” “父亲英明!”楚如烟恭维地福了一礼,视线注意到了桌案上的拜帖,“父亲,这张帖子是……?” “东宫的!”楚临渊笑道:“东宫太子萧翊寒,已经回京数日,为父想让你去东宫试试运气…” “东宫太子?”楚如烟面色一白,连连摇头:“不行,女儿肯定没那个能力。” “我听说太子殿下不近女色,还杀人如麻……” 楚如烟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东宫太子是她做梦都不敢肖想的人物,自己绝对惹不起。 据说,萧翊寒带着他的苍龙卫,常年驻守在北地,抵御几方匈奴。 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实力,只知道太子性格暴戾,喜怒无常。只要有苍龙卫在的地方,匈奴就不敢轻举妄动。 世人都说玄甲卫厉害,说裴砚舟战无不胜,但是萧翊寒的士兵,却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传奇。但凡苍龙卫旌旗所至,胡虏便如寒鸦见日般四散奔逃……恐怖得很。 “你若能拿下萧翊寒,并顺利嫁给他,那我这么多年就没有白养你!” “等你当了太子妃,再与他生一个皇子,到时我们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实现楚家的千秋大业!” “可是萧翊寒不喜女子,而且听说他还,还……”楚如烟面色一红,有些着急。 “还不能人道?”楚临渊挑了挑眉,鄙夷道:“放心,都是谣言!” “本相已经命人偷偷查过,按照脉象,他绝对比寻常男子还要勇武。” “你是我的女儿,本相又岂会将你推进火坑?” 楚如烟仍是一脸惶恐,“可是万一萧翊寒不喜欢女儿怎么办?” “你连裴砚舟都能轻松拿下,还怕拿不下他的表哥?” 楚相半威胁半诱哄地说:“为父已经命人将京城最好的教养嬷嬷寻来了,到时候你该学的学,该练的练,王氏也会提点你。” 楚如烟闻言,脸蛋一红,“既如此,那烟儿多谢父亲母亲了。” 她私下里可听说了,萧翊寒虽然杀人如麻,但长相俊美无比、身材修长,堪比画中谪仙。 而且他贵为东宫太子,身份尊贵,自然是裴砚舟不能企及的。 如此一来,她倒是默默期待起来了。 楚临渊将帖子递到楚如烟手里: “过几日,萧翊寒会在城郊举行赏花宴。为父已经给你争取到了机会,你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获得他的青睐。”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裴砚舟那边你也不可松懈。要骑驴找马,时时吊着。” “是!”楚如烟屈膝一拜,得意道:“父亲放心,裴砚舟愚蠢,永远将恩义放在第一位。” “只要他认定当年救他的人是我,那他一辈子都不忍心推开女儿!” —— 西山,裴家祖坟。 一位白衣少女久久伫立在一处坟头,低眉不语。 月亮照在她清瘦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忧伤。 坟头摆着一些香花和点心,是她昔日好友最喜欢的东西。 沈语凝打开两瓶桂花酒,自己喝一瓶,又将另一瓶放在了坟头。 “颜颜,我祭奠了你这么多年,却没有想到杀人凶手居然是我!” “你下水救我,我上岸后却躲了起来,你一定恨死我了吧?” “我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还自命不凡……其实,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和裴颜相处的点滴历历在目,沈语凝悲痛万分,现在自己不仅欠着裴家的恩情,还欠了一条人命。 “难怪裴砚舟不喜欢我,谁会爱上害死自己妹妹的凶手呢?” 沈语凝饮尽桂花酒,自言自语。 一回头,却发现裴砚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而且,看那架势,显然已经在旁边伫立很久了。 “沈语凝,你还敢来我妹妹坟上拜祭?” 看到沈语凝那张清瘦的小脸,看见她悄悄抹泪,裴砚舟的内心是复杂的。 她一向强势浓烈,骄傲得如太阳般,怎么突然就变得如此憔悴了? 他本想上前安慰,但一想到如今两人已毫无干系,便不由地怒火中烧。 谁叫她私自请旨退婚? 谁叫她擅作主张接受太医院职务? 谁叫她想离开本将……? 裴砚舟心底的火苗一下子窜了上来,上前一步: “沈语凝,你以为忏悔就有用吗?以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道歉以后就能算了吗?”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做的却尽是背道而驰之事!” “你自私自利、毫无良心,心里只有自己没有旁人!” 他滔滔不绝,借着裴颜的事,说的全是自己被退亲的委屈。 沈语凝低头静静地听着,未发一语。 他说的不无道理,三岁看八十,或许我确实是个不堪的人…… 然而,沈语凝的这番安静模样,反而更加激怒了裴砚舟。 他见对方不肯说话,只以为沈语凝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于是,一着急,借着情绪便说了重话: “沈语凝,你以为自己主动退了亲,你就赢了吗?” “本将告诉你,是我先去求皇上退婚的。所以这段感情是我抛弃你,而不是你抛弃我!” “你听着,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当初答应婚事也是因为要给颜颜报仇。我与你定亲的这些年,与你相处的每时每刻,本将都觉得万分折磨。” “沈语凝,你听到了吗?我,没有,爱过你!” 裴砚舟双眼猩红,颤着声将自己的情绪全部发泄了出来。 潜意识里他认为,只要自己对沈语凝说了重话,她就会立马被激怒,会直接冲上来——然后拽住他的手,再抱住他…… 她会求他原谅她,会跟他凶,跟他闹,还会跟他撒娇,让他不要离开她…… 裴砚舟静静地等着,等着沈语凝扑向自己。 然而,时间一息一息的过去了,沈语凝却像听不见似的,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砚舟诧异,抬头一看,心猛然被重重一击。 原来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此时早已浸满了泪水,双目通红。 第31章 你保重 裴砚舟身子一颤,慌了。 想上前抱她,却又狠心忍下了脚步。 本将此次一定要给沈语凝一个教训,本将绝不能心软。 夜风徐徐,风将她的纱裙轻轻吹起。 几乎在一瞬间,裴砚舟的心便软了。 他暗暗决定:一会儿如果沈语凝扑到自己怀里哭,他就顺势搂住她。他会告诉她,刚才他的话说重了。 再告诉她,他们的婚约照旧——她与烟儿一起嫁入裴家,互为平妻、不分大小。 当然,即使嫁给了他,也暂时不能同房。 他想等一个时机,等到家里人慢慢将裴颜的事淡忘了,他才可以开始宠幸沈语凝…… 思及此,裴砚舟放下面子,主动走向了沈语凝。 “凝,凝儿——” “对不起,裴砚舟,我一直不知道真相……假意逢迎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沈语凝朱唇轻启,面对裴砚舟的谩骂和嘲弄,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道歉。 经过裴颜这件事,她好似一切都变了。 变得不再张扬,变得一切都落了下风。 她不再反抗、不再挣扎,任凭别人说什么、骂什么,她都一一接受。 裴砚舟脚步一僵,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他方才不是有意的,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凝,凝儿,沈语凝,我……” “哦,对了,这块玉佩还给你!”沈语凝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鱼形玉佩,并不气恼。 “这是当年我们定亲时,你给我的信物。既然现在已退亲,裴家的祖传玉佩我就不能再收了。” 她把玉佩递到他面前,裴砚舟却迟迟未接。 反应过来后,他拔高分贝:“沈语凝,被你碰过的东西,本将岂能收回?” “你如果不想要,自己扔了便是,反正我也不可能再要了!” 裴砚舟看起来满脸怒火,实则心头莫名发酸。 跟在自己身后这么多年的姑娘,小跟班似的,多么冷的脸色,她都忍过去了。 怎么自己好不容易放下芥蒂,她却先放弃了? 裴砚舟将头扭到一边,不让她看出情绪,大掌颤抖不已。 沈语凝却对似乎他这种“嫌弃”,早已习以为常。 苦苦一笑,将那块玉佩径直放到了裴颜坟前。 “裴砚舟,裴家的祖传玉佩我放颜颜这里了。即便是扔,也不该由我来处置。” “裴砚舟,我走了,你…保重!” “你是要跟本将彻底划清界限了吗?”裴砚舟忽然情绪激动,拦住了她。 “那你送我的紫玉笛子,是否也要本将还回去?” 沈语凝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裴家于沈家有恩、所有礼品不必返还,就听到裴砚舟愤愤地说: “你那根紫玉笛子,本将起初就不喜欢,早就扔给家里仆人玩了。” “即便你现在想要,我也找不着了!” 他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小脸。 很想从她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看出一丝愤怒来。 谁知,却见沈语凝淡淡一笑,“猜到了。” “丢就丢了吧,省得留在将军身边惹你不快。” “沈语凝,你什么态度?” 裴砚舟恼羞成怒,转过身想拽她的手,却发现她早已走远。 夜枫默默将那枚鱼形玉佩捡起来,收到了袖口里。 “主子,别看了,沈姑娘已经走远了。” 裴砚舟转向他,怒道:“夜枫,你说沈语凝那是什么态度?她是故意在本将面前装可怜吗?” “本将刚刚话说得那么重,她为什么不还嘴?她为何不骂我?” “她曾经的气焰呢?那股嚣张劲呢?” 裴砚舟急得来回踱步,语无伦次。 夜枫绞尽脑汁想安慰他,却听裴砚舟忽然无比忧伤地说: “夜枫,你不知道,沈语凝以前,只要本将骂她……她就会,就会,就会把本将……按在墙头——” 见夜枫瞬间涨红了脸,裴砚舟又骂道: “你这愣头青什么都不懂,你都不知道沈语凝有多坏……” “她野蛮、凶悍,还爱胡乱跟本将撒娇……她,她真不是什么好女人!” 夜枫的一张俊脸再次涨红,但仍然卖力附和道:“属下明白,沈大夫艳丽无比,还热情大胆!” “夜枫,你……”裴砚舟气极,有些吃味,却又终是叹了一口气,“是,你形容得很贴切。” “她都将本将按在墙头了,还说了那么多缠绵的情话,她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了?” 夜枫抿唇,拱手道:“主子,是您要自己退亲的,沈姑娘只是想成全您!” 裴砚舟表情痛苦,但仍不肯认错: “她不是说喜欢本将多年吗?怎这点挫折就受不了了?” “定亲这么多年,我又不是第一次对她冷脸,怎么一知晓颜颜的事后,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主子,沈大夫在知道颜小姐的事情前,就已经请了圣旨要退亲。”夜枫如实回答道。 “而且,沈大夫救人无数、坦荡自持,忽然得知昔日好友是因自己而死,定然是接受不了的。”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 裴砚舟拔高声音:“颜颜去世这么多年,她不接受,颜颜能活过来吗?” “况且,越是接受不了,就越应该听从本将安排,补偿于我……” 难道她不应该嫁于我当牛做马,近身伺候我吗? 夜枫叹口气,“沈大夫当年因为颜小姐的死,失忆半年,必是深受打击。如今旧事重提,她肯定万分自责。” “主子,当年之事……真是沈大夫所为吗?属下总觉得沈大夫不是这样的人!” “确定是她!”裴砚舟忽然冷了脸,“凝儿虽然天真可爱,性格泼辣,但品性方面确实差强人意。” “我已经问过潘园的老板,也从仆人和家丁口中打听过消息,甚至连当日的游客都一一盘问了,确定颜颜是因凝儿而死。” 顿了顿,他又道: “不过,当时语凝年纪尚小,躲起来不敢告知大人,勉强也能理解……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后果会如此严重吧。” “女子自私些也无所谓,本将已经接受她品性不端的事实,怎么她自己如此在意名节?” 夜枫将那块鱼形玉佩递到裴砚舟手里,“主子,沈大夫不是在乎名节,而是接受不了自己贪生怕死。经此一事……” 经此一事,沈大夫怕是与将军再无可能了,即便她再喜欢。 夜枫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您对…沈小姐?” “本将的心里只有烟儿!” 裴砚舟目光闪烁,“本将不是见异思迁之人,对凝儿也只是惜才,只想让她留在玄甲营为我做事而已。” 夜枫悬着的心放下,“那属下便放心了……哎,主子,您去哪里?” 裴砚舟:“本将去趟沈氏医馆!” “我倒要看看沈语凝为人如何?难不成老百姓没有银子,她也愿意医治?” 第32章 强烈的熟悉感 沈氏医馆,灯火通明。 沈语凝还没有来得及平复心情,就被一群病人团团围住了。 治病救人,她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裴砚舟有些心疼,迟疑片刻,抬腿迈了进去。 故意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悄悄躲在暗处,静静地观察沈语凝。 哪有玫瑰不带刺?哪有女人不自私? 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沈语凝是一个心地善良、品性端庄之人。 他已经接受了她的阴暗面,没想到沈语凝自己竟接受不了? 幽暗的眸子,鹰一般地巡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还好,今晚来医馆看病的人,大多穿着富、举止不凡,并不像付不起诊金的样子。 裴砚舟蹙了蹙眉,心想:穷人生病,要么靠自身痊愈,要么上山挖几株草药煎服,哪有银子到医馆求诊? 即便是过来了,没有银子,沈语凝也不可能救治他们。 正想着,忽然,一个老汉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沈大夫救命,小人给您磕头了。” 老汉跪到沈语凝面前,怀里还抱着一个烧得双颊通红的幼童。“我是从隔壁郡县过来的,赶了一天路了。” “我的幺儿昨夜起了高热,什么药都吃过了,就是不见好转。问了大夫,说必须服用牛黄丸……可是牛黄丸要五两银子一颗,小人实在买不起啊。” 他颤巍巍地掏出十几枚铜板,带着哭腔:“都说沈氏医馆的药材便宜,不知…不知这些钱,可够一颗?” 话音刚落,顿时人群里唏嘘声一片。 “老人家,你要的是牛黄丸,又不是山楂糕,十几枚铜钱也拿得出手?” “是呀,沈氏医馆的药材再便宜,但牛黄丸一颗成本少说也要四两银钱,你要是想抢,那就直说啊!” “快到一边去,别影响了沈大夫看病……” 裴砚舟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牛黄丸极其珍贵,这老汉的要求确实过分了。 沈家是开医馆的,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众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衣衫褴褛的老汉,只有沈语凝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名幼童身上。 他气息微弱,看上去貌似睡着了,其实已经是半昏迷状态。 她疾步走过去探脉,玉指只一搭,秀眉便蹙了起来。 高热引起了惊厥,另加遗传性疾病,确实非服用牛黄丸不可。 “刺啦——” 她忽然将药单撕下一截,转身掀开药柜,取出一颗牛黄丸塞进老汉手里。 又将一袋碎银放到台前,“缺的银子,从我每月的诊金里扣。” 钱掌柜急得跺脚:“小姐!怎么又从您诊金里扣?您这个月都接济多少病人了?” 沈语凝波澜不惊,“谁说我接济人家?他们病愈了,都要为医馆做活。”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位老汉,“老伯,你欠医馆四两银子,记得开春后,去山上采几筐虎钱草过来。” “每年至少送二十筐,连送五年!” 她声音冰冷,面无表情,但老汉却听得老泪纵横。 虎钱草漫山遍野,岂能和珍贵的牛黄丸相比拟? 别说每年二十筐,即使是四十筐,他也是划算的。 沈大夫如此这般,既是救了他儿子的性命,又免去了他讨药的尴尬,当真是活神仙啊。 “哎,哎,好!小人一定谨,多谢沈大夫的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门外又传来哭嚎声。 一位妇人踉跄着扑进来,怀中还裹着一个带血的襁褓。 “沈大夫救命!” “我儿被院墙石头砸中了头,血流不止。去了其他医馆,人家光包扎和缝伤口都要收十两银钱,还不包救活。” 妇人哭道:“我男人凑不够钱,说马上要去宫里当太监换银子了……” “求沈大夫先帮忙看看,等我儿好了,我们再做牛做马还您!” 沈语凝见那小儿嘴唇发白、气若游丝,心头一急,没说一句话就将婴儿接了过去。 转瞬间已将银针扎入了他的虎口。 “阿桂,煎两副麻沸散来!” “钱伯,快去取凝血草捣汁。” “来旺,准备缝针和桑白皮线,要快——” 针线在沈语凝手中快速翻飞,她皱着眉、低着头,整个过程甚至没看妇人一眼。 妇人在一旁抹眼泪,“都说沈大夫不苟言笑,没想到是面冷心热的活菩萨,我儿今天……” “住口,不许出声!”沈语凝态度冰冷,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这小孩伤势过重,能不能活,她不能保证。 “啧——” 裴砚舟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嘶了一声。小声抱怨了一句:“太凶!” 但不知道为何,他此时心里却温暖无比。 一双英俊的丹凤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张美丽的小脸,唇角向上弯起。 妇人含泪退到一旁,既担心孩子身体,又担心严厉的沈大夫诊金比旁家还高。 汗水从沈语凝的额上一点一点沁出来,又被医童们用绢帕轻轻拭去。 过了许久,孩子的面色终于恢复如常,总算救了回来。 “这诊金和药钱……”妇人怯怯地开口,担心今晚自己走不出医馆门了。 “今日诊金就不收了,让孩子爹帮我们医馆挑三个月草药。”沈语凝依旧云淡风轻,已经在麻利地收拾缝针了。 “什……什么?”妇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语凝挑了挑眉,“怎么?真想让孩子爹进宫当太监?” “活菩萨!”妇人鼻子一酸,对着沈语凝又要跪下来。 沈语凝一把拦住她,“别哭,别跪了,我怕折寿,真的。” “噗——”站在暗处的裴砚舟又是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她怎么这么坏?对待病人就不能温柔些?” 一股非常复杂的情愫从心底涌了上来,烫得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沈语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明明应该是个心思歹毒、唯利是图的人才对,为何会对穷苦百姓如此宽容? 难道人真的会变吗? 孩童时期是个坏人,长大就忽然转性了? 而且,她的医术确实好,沉稳内敛、低调谦虚。 他记得如烟经常有意无意地嘲笑沈语凝——矫揉造作、绣花枕头,说她拿银针的姿势不是为了治病,而是展示她的傲人身姿,还说沈语凝是个实打实的坏女人……如今看来,是多么讽刺啊。 裴砚舟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的沈语凝。 她娇吗? 确实很娇!皮肤吹弹可破,脸蛋很媚,身材更是妖娆。 坏吗? 也坏!她对那些百姓态度并不好,甚至还有些严厉。 但是,沈语凝却不收贫苦人的诊金,甚至还倒贴银子…… 她明明长相美艳,却没有半点轻佻之气。妩媚尽显,但眉眼里却全是正义。 这样一个医女,柔中带刚、媚中带狠,强烈的反差感,实在让人挪不开眼睛…… 裴砚舟心中一痛,一股很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凝儿,沈语凝,他是不是以前遇见过她? 第33章 烟儿不是这样的人 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报答,裴砚舟内心即使再纠结,依然派了媒人去楚家提亲。 不光送去了写有裴砚舟生辰八字的庚帖,还对照着礼单,将楚如烟之前提的彩礼,悉数送了过去,可谓诚意十足。 楚家收了,却迟迟不肯给出准信。 一会儿推脱楚如烟年纪小,舍不得。一会儿又说楚如烟着了风寒,婚事还需再议。 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终于让裴砚舟的母亲——荣和郡主,动了怒。 “不过是个不得宠的长女,自幼失恃,由继母抚育成人,居然这般不识抬举? 一身珠光宝气的荣和郡主,喝着御赐的新茶,面带讥诮: “如今京城上下议论纷纷,都说舟儿为楚如烟抛弃沈家姑娘,斥其背信弃义、始乱终弃……为澄清谣言,我们一再对外宣称:舟儿与楚家姑娘情投意合、情比金坚,沈语凝实乃自愿解除婚约……” “现在倒好,消息传开了,海口也夸下了,那楚如烟却端着不肯给回信了。” 李嬷嬷立在荣和郡主身后,帮其摇着扇子,“是呀,庚帖也收了,聘礼也要了,就这样故意吊着我家少爷,明显是摆谱呢。” 她是荣和郡主的陪嫁丫鬟,身份地位颇高,因此说话也不避讳。 “母亲、嬷嬷,烟儿可能是因为害羞,她心地善良,绝对不是装腔作势之人!” 裴砚舟帮着楚如烟辩解道:“兴许是她的继母王氏,嫌我们给的聘礼太少了,才会……” “啪——” 话音未落,荣和郡主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盏,“聘礼嫌少?” “六万六千两都不够?楚如烟算个什么东西?” “是郡主、公主、还是女将军?她准备了多少陪嫁?也敢跟我当年比?” 李嬷嬷连忙帮着荣和郡主顺气,“郡主莫要生气,楚家姑娘以前日日到我们府上请安,殷勤得很。如今突然消失,必定是有其他原因。” “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荣和白了边上的裴砚舟一眼,“不过是看事情闹大了,煮熟的鸭子飞不了了,才会故意装病,不肯露脸。” “指不定在哪里骑驴找马呢!” 听到此处,李嬷嬷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给旁边的小婢女使了一个眼色。 小婢女立马会意,上前禀道: “回夫人少爷的话,奴婢日日在楚家门前打探消息,发现楚小姐并未生病,而且精神抖擞、日日赴宴!” 荣和脸色一沉,示意她继续说。 小婢女如实回禀: “楚小姐新添了许多衣裳头面,日日由楚副相带着,专往……专往太子殿下所在的摘星楼赶!” “不仅如此,”婢女咽了咽口水,“奴婢还听说……东宫太子对楚小姐青眼有加,前日还赏了她南海明珠和翡翠玉镯。楚小姐如获至宝,非但日日佩戴,逢人便要展示一番……” “放肆!” 裴砚舟猛然摔碎茶盏,惊得婢女浑身一颤:“未来主母的行踪,也是你这等贱婢能妄议的?” 李嬷嬷急忙给婢女递了一个眼神,“还不快退下?尽惹少爷生气!” “哼!”小婢女退下后,荣和郡主却不淡定了:“好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原来楚家是生了这份心思啊?” “将军夫人不想当,原来是想当太子妃呢。” “也是,我们裴家小门小户,哪能跟太子东宫比呢?” “说不定楚如烟一朝得势,以后还能母仪天下呢……” “咳咳——” 裴砚舟清了清嗓子,为难道:“母亲,这些肯定都是谣言,当不得真!” “表哥不喜女色,断不会对烟儿生出想法。” “而且,烟儿对我情深义重,心思单纯、品性高洁,绝对不会是那种攀龙附凤之辈!” “没有攀龙附凤的心,也有负攀龙附凤的行径!”荣和郡主的凤眸微微眯了起来。 “先是索要天价聘礼、不肯出嫁妆,再是往你表哥的身边凑,欢天喜地的炫耀赏赐……这不是势利眼,还能是什么?” 裴砚舟还未接话,一直在屋外的裴老将军却听不下去了。 他蹙了蹙眉,抬腿走了进来。 “老夫虽然不喜欢沈家姑娘,但是楚家这种做派,沈家还真做不出来!” “国难当前,楚家索要六万六千两聘礼,既不在意百姓死活,也不考虑朝中影响……不智!” “沈家,不仅只要三万,数目上是楚家的一半,还给玄甲营捐了银子和药材。就凭这一点,沈语凝就比楚如烟懂事!” “错了错了!”李嬷嬷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老爷,您弄错了!” “沈家当时要的,可不是三万两银子!” “她们家只要了六千六百两,连一万两都没到呢!” “不仅如此,她们嫁妆单子上的庄子、铺子、被面、绸缎,更是数不胜数……对了,就连沈家捐给朝廷的那二十万两黄金,也是本来要当成嫁妆,一并带到裴家的!” 李嬷嬷两眼放光,“沈夫人说了,沈家感念裴家恩情,那些黄金本想经由裴家之手,再捐到玄甲营里去呢……面子算老爷您的!” 裴老将军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 他常年带兵打仗,铁骨铮铮。万物不喜,唯好面子! 如此一件惊天动地的得意之事,硬生生给自家儿子毁了。 锐利的视线射到裴砚舟身上,恨铁不成钢。 千挑万选,怎么就选了个那种货色? 荣和郡主的脸色更是难看,嗤道:“不娶沈家姑娘,你好歹也要挑个像样的人,怎么就找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楚临渊草根出生,又是靠女人上位,她实在嫌弃得很。 “母亲,请不要这样说烟儿!” “烟儿是我的救命恩人,恩义大过天,如果你们再诋毁她,孩儿就要生气了!” 裴砚舟提高分贝,第一次对母亲冷了脸。 “哦?” 荣和郡主冷冷一笑,“看来楚家姑娘确实有魅力啊,人还没进门呢,我儿就要为了她跟本郡主生气了?” “那以后等楚如烟进了门,这个家还有我说话的份吗?” “母亲,孩儿没有……”裴砚舟低下头,自知理亏。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荣和郡主变了脸色,“一个插足者,品性又能好到哪里去?” “吊梢眉毛,花枝招展,专门对着别人家的郎君媚笑……这样的女子,我可见多了!” 一双凤眸狠狠地瞪了裴老将军一眼,将他瞪得脸色发白,她才转向自己儿子: “三日后,太子殿下会在城郊的庄子举办赏花宴。平日里这些活动你不参加就算了,但这次你必须过去!” “本郡主知道,你那心心念念的烟儿必定会在其中。肯定会打扮得花枝招展,要去寒儿面前露脸!” 第34章 勾一个,吊一个 “不可能!”裴砚舟高声反驳道:“母亲,不可能!” “烟儿一向不喜欢这样的热闹,赏花宴她绝对不会过去!” “她去不去,你到了赏花宴便知道了。”荣和似笑非笑,胸有成竹。 裴砚舟沉吟片刻后,回道:“我与表哥许久未见,去参加一下赏花宴也是应该的。” 他只是去走个过场,与表哥叙叙旧。至于母亲关于楚如烟的说法,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烟儿胆小又单纯,抛头露面的宴会,她才不屑参加。 裴砚舟走后,荣和郡主稳了稳神,吩咐李嬷嬷道: “赏花宴那天,你多派些家丁和暗卫跟着少爷。别让他们表兄弟,为了一个女人打起来。” “尽量护着太子,寒儿伤到了,我们裴家可赔不起。” 李嬷嬷屈身服礼,“是!” 李嬷嬷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后,专门跑了趟沈府,给沈语凝送了一张赏花宴的请帖。 她年纪大了,很多事情看得比别人清楚。 要论人品和心性,还是沈家姑娘配得上少爷。 要是沈家姑娘能在赏花宴上大放异彩,说不定少爷还能回心转意。 至于那个楚如烟,她想攀附谁就攀附谁,只要别当裴家主母就好。 —— 楚相府,西苑。 裴砚舟赶到前厅时,楚如烟正在闺房里对着铜镜,描眉、绾发、试香。 三日后便是赏花宴了,她一定要用最完美的姿态艳惊四座。 前些日子,父亲带她去了摘星楼,她终于见到了萧翊寒,见到了那如同谪仙般的人物。 剑眉星目、鬓若刀裁、身材颀长,气质超群不说,就连那举手投足之间都全是帝皇之气。 她之前以为裴砚舟就是人间极品,没想到萧翊寒更绝。 楚如烟好色,她可喜欢死了。 见了那样的人物,她起初是自卑的,不敢轻易靠近。 却没想到,那冷面肃目的萧翊寒,独独钟爱她这款……赏赐了珠宝翡翠首饰不说,还亲自踱步至她跟前,特意送了赏花宴的请帖,让她务必赴宴。 楚如烟陶醉地闭上眼睛……这番殊荣,京城里能有几个女子可享啊?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难怪裴砚舟对我不死不活、不冷不热呢,原来我压根就不是将军夫人的命,而是……” 楚如烟用调羹搅拌着丫鬟端来的血燕,越发得意:“自从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父亲的态度自不用说,就连那趋炎附势的王氏,也不得不对我伏低做小了。” 乳母红姑在边上喜极而泣,“小姐,您总算熬出头了。” “以前,你想喝一盏白燕,夫人都不肯,就用点银耳打发您。” “如今看您得了势,血燕一盏一盏的,就没有停过。要是您以后当了太子妃,那还不……?” “嬷嬷慎言!” 楚如烟娇羞地笑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可别让别人听见了笑话。”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是满意。 恍惚间,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上了大红色的嫁衣,与萧翊寒手拉手,共同步入了东宫。 又好像看到了自己穿着明黄色的皇后礼服,威风凛凛地站着高堂上,将王氏还有沈语凝一起打入天牢的场景。 楚如烟浮想联翩,面颊由于兴奋,委婉泛起红晕。 “太子哥哥对我那么照顾,应该是一见钟情了。” “但京城美女众多,我如何能脱颖而出、顺利嫁入东宫,还未可知……” “小姐莫要气馁!” 红姑拿来两根丝带,递到楚如烟手上。“只要小姐在赏花宴上艳压群芳,将所有世家女都比下去,她们就不敢再跟您抢太子了!” 楚如烟真的接过两根丝带,在闺房里练起了水袖舞。 铿锵有力,爆发力无穷。 这时,有位小丫鬟忽然闯了进来: “小姐,裴将军正在前厅候着,他想邀您三日后一起游园赏花!” “啧!” 楚如烟懒洋洋地放下手中丝带,面露不悦。 “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了他,就说我病重、出不了门,让他自己去玩!” 丫鬟领命,转身离开时,又被楚如烟叫住:“且慢!” “把你前几日绣的香囊给裴将军送去,就说我这几日虽不能见他,但心里却思念得紧……待我病好了,一定能与他携手同游。” 楚如烟一边比划着舞蹈动作,一边解释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太子哥哥不要我,我还能重新当我的将军夫人。” “勾一个,吊一个,世间男子,皆我所用!” 丫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红姑面带欣喜。 小姐终于长大了,有心眼了,夫人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 丫鬟前去前厅回话时,红姑也跟了出来。 她是宋氏的陪嫁丫鬟,又是楚如烟的乳母,这些年一直将楚如烟视如己出,是楚如烟最重要的心腹之一。 “失礼了,让将军久等了!” 还未跨进厅内,红姑便高声呼道:“难为将军亲自跑一趟,三日后的游园,怕是要将军独自去了。” “小姐如今病着,怕走不了长路……” 红姑虚虚地给裴砚舟行了一礼,又叫下人添茶。 裴砚舟没有等到楚如烟,面露不悦。又想起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心里更不是滋味。 “怎么样?烟儿身体还没好吗?怎么不见她出来?” 红姑一听,便拿出帕子拭泪: “将军,小姐病重,可怜得紧,吹不得风,见不得人!” “她浑身无力、又起了高热,实在不能过来给将军请安。” 裴砚舟闻言,瞬间慌了,还生了愧疚之情: “怎么会忽然病得如此严重?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大夫来看过了吗?有没有请太医?” “不行,本将这就去看看她!” “使不得!” 红姑连忙拦住裴砚舟,“将军,万万使不得!” 一双小眼睛提溜直转,叹道:“老爷已经让宫里太医过来看过了,也开了药服过了。” “但小姐身上起了红疹,嘴里还生了水泡,不能见风、不能碰水。” “姑娘家个个都是爱美的,将军又是小姐的心上人,这般憔悴的模样,自然不想让将军见到……” 她说得绘声绘色,描述得有理有据。 裴砚舟心中一疼,很是愧疚。“原来如此!是本将误会烟儿了!” 兴许如烟这次病重,也和凝儿上回下手太重有关——伤到底子了。 第35章 她在装病? 红姑抹了一把眼泪,“前几日,小姐被沈大夫打伤,几日下不了床。小姐心中烦闷,夜夜忧思,才会越拖越重。” 裴砚舟眉头蹙了起来,果然和凝儿有关。 凝儿被气到了,才会下手没了轻重。 不过,归根到底,还是他的错误。 红姑观察着裴砚舟的表情,又道:“小姐最是注重礼节之人,若不是真的病重,肯定要日日去拜见荣和郡主的。” “她从小没有了母亲,常常和老奴说,每每看到荣和郡主就如同见了亲娘一样,以后若有幸嫁入裴家,一定会孝顺婆母。” “小姐,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子了……” “我知!”裴砚舟愧疚极了。 方才在家中,父亲母亲质疑烟儿时,他其实也顺着那些话,对楚如烟起了疑心。 担心她真的被繁华迷了双眼,想另觅高枝。 可没想到坊间流传的只是谣言,她只是病了,而且还是因他而起。 “那太医可曾说了?烟儿几天能好?”裴砚舟担忧地问。 “十天半个月吧,甚至一个月都有可能!”红姑目光闪烁,“将军放心,只要我家小姐一好转,她就立马去您府上请安。” “万万不可!”裴砚舟疼惜地说:“烟儿养身子要紧,等她好了,本将会亲自过来看她。” “切不可让她再受惊扰,再过忧思…” “是!” 红姑悬着的心放下,确定裴砚舟是不可能再起疑心了。 十天半个月,应该足够小姐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了。 赏花宴名单里,并没有裴砚舟。 他也不喜热闹,成日都在玄甲营练兵,必定注意不到这些风雅的集会。 红姑暗暗发笑:等到裴将军反应过来时,说不定小姐已经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了。 她将一个精美的香囊呈上,继续演道: “将军,我家小姐说了,日日思念将军却不得见面,只能用这个香囊聊表相思之情……” 裴砚舟双手接下,内心触动。“有劳嬷嬷照顾烟儿,他日我必定奉上厚礼感谢!” 他迅速离开楚家,策马返回了武安侯府。 —— 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药材库房。 命人将御赐的千年人参取了出来,便决定立即给楚如烟送去。 自己性命是如烟所救,再过不久,她还要嫁给自己,是与他共度一生的女人……他必须对她好! 至于那个没良心的沈语凝,该忘便忘了吧。 裴砚舟端着人参盒,还未走出门,迎头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荣和郡主。 “糊涂,你拿的可是千年人参,那是皇上御赐的圣物!” “你准备拿它去送谁?楚如烟吗?她还没进我家门!” 裴砚舟将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拱手道:“母亲,烟儿病重,还起了高热和疹子,我想将人参拿给她补身子。” “当年你父亲受了剑伤,都没舍得动这根人参!” 荣和郡主雍容华贵的脸上全是怒意,“那楚如烟何德何能?她比你父亲还重要?” 裴砚舟低下头,面露难色,“母亲,烟儿当年救过儿臣的命,我……” 他除了在这些东西上补偿她,再也想不到其他方法。 他敬重她,感恩于她,却不愿意亲近她、碰触她。 裴砚舟心想,也许克制才是爱的最高境界,他是深爱着烟儿的。 “少爷若要报恩,在库房里寻几根百年人参送过去,也是一样的。” “何须动用这根御赐的宝物?太贵重了!” 李嬷嬷走到裴砚舟跟前,把手一伸:“来,少爷,把人参交给我吧。我拿回库房收好!” 裴砚舟手拿着锦盒,并未动作。 “母亲、李嬷嬷,烟儿一向身体康健,这次是真的病了。” “我实在放心不下,才会想到给她服用千年人参。” 他将红姑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荣和郡主,又简单诉说了楚如烟在王氏的压迫下如何不易。 “母亲,如烟以后嫁进裴家,一定会感念您今日的慷慨。” “母亲,将人参给如烟送去吧。” 荣和掀开锦盒看了一眼那根不可多得的千年人参,有些不舍。 探究的目光再次落到裴砚舟的脸上: “我听说楚家最近十分活跃,楚副相日日带着楚如烟在摘星楼招摇,怎么说病就病了?” “你亲眼瞧见了吗?她真的下不了床?还高热起红疹了?” 裴砚舟神色微变,薄唇张了张,很想说自己没看见。 但为了能顺利拿走人参,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是,孩儿见到了,千真万确!” 荣和郡主勾唇一笑,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他拿走。 “成,拿去吧。这颗千年人参就当她进裴家的见面礼了。” “你差人送过去她家时,一定要记得通知楚临渊。必须让他知道,我们裴家对他女儿是多么诚心诚意。” “让他们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尽做些骑驴找马的勾当。” “母亲,烟儿没有……” “有还还是没有,过几天就知道了。” 荣和郡主打断裴砚舟,“等楚如烟身体好了,你们二人赶紧将婚事定了。” “一点小事在京城闹得风风雨雨,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裴砚舟拱手称是,拿着锦盒退了出去。 等人走远,李嬷嬷才上前问道:“郡主,那千年人参当真送出去了?” “送就送了,我们也不是小户人家,不缺一颗人参。” 荣和吃了一口婢女送来的点心,懒洋洋道:“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总不能娶个病秧子回来。” “那三日后,太子的赏花宴,少爷还要去吗?”李嬷嬷又问。 “去,当然要去!” 荣和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一来,看看舟儿能不能在宴会上,再遇见其他可心的女子;二来,我也想看看,那楚如烟到底出不出席赏花宴?” “主子英明!”李嬷嬷回道:“如果楚小姐身上真起了红疹,病得下不了床,那三日后的赏花宴必定是去不成的。” “如果去了,她今日就一定在装病!” 要知道,一场赏花宴往往是权贵公子小姐们的相亲盛宴。 宴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唱歌赛舞样样不少。 公子们骑马、射箭、投壶,姑娘们唱歌、弹琴、赛舞,没点体力还真撑不下来。 荣和郡主揉了揉眉心,脸上出现一丝不屑。“但愿她是真的生病了,不然我那傻儿子肯定要伤心了。” 李嬷嬷笑笑不语,伤不伤心她不知道,但是闹心肯定会有。 因为不仅楚如烟会过去,沈语凝也一定会参加! —— 赏花宴当日,阳光明媚。 第36章 赏花宴 赏花宴当日,阳光明媚。 沈语凝一大早便拿着李嬷嬷的信,蹙眉凝神。 本来不愿意去凑热闹,但信中李嬷嬷一再强调:自家公子最近因楚如烟推迟婚事,伤了心神。若在赏花宴上看到楚如烟与太子殿下暧昧不清,恐裴砚舟会气急攻心伤了身体。 李嬷嬷在信中恳请沈语凝赴宴,说人多事杂,哪怕她不参与斗舞,也不与公子王孙们相看,只是以一个医女的身份坐镇,也好防备意外发生。 沈语凝思量半晌,才将李嬷嬷之前送来的一件杏色薄纱裙换上。 这是本次赏花宴,所有女子的统一服饰。 太子萧翊寒素来偏爱素雅装扮,最是厌烦女子浓妆艳抹,因此特意命人赶制了一批素色衣裙,要求所有赴宴女子必须穿着。 袅袅娜娜的素色纱裙,一穿到沈语凝的身上,丫鬟杏枝瞬间瞪大了眼睛。 肤如凝脂,眉如墨画,芙蓉桃面,摇曳生姿。 本不算暴露的衣裙,套在沈语凝身上,竟立马变了味——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丰腴的地方,又过分婀娜,引人无限遐想。 杏枝小脸通红,口中喃喃:“小姐这种身段,连我一个女子见了都挪不开眼睛,更别说赏花宴上的公子们了。” 沈语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丰满,耳尖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曲线突出,平日里一直用宽大的衣袍裹着。如今倒是好了,赏花宴女子衣着统一,却再也藏不住了。 “我今日赴宴是过去当医女,不站在台前,没人会注意到我。“ 杏枝摇摇头,拿出妆匣子给她上妆。“小姐美若天仙,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真不知道裴将军怎么想的?放着您这样的仙女不要,偏要娶楚如烟那个河东狮,真是有眼无珠!“ 沈语凝垂下眼眸,提起伤心事,她又再次触动。 “到底是我对不起裴家,以后在我面前,先不提他了。” 杏枝一阵心疼,连忙岔开话题,“是我多嘴了,来,小姐,我今天给您编个流云髻。”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在杏枝的巧手下,本就倾城的沈语凝,变得更加娇媚了。 她知小姐心意,未施浓妆、未画额中钿,只在眼尾和面颊上淡淡扫了些粉嫩的胭脂,纯纯欲欲,尤为动人。 “好了。“杏枝捧着铜镜笑道,“淡妆,要多低调有多低调!” 沈语凝轻点她额头:“就你懂我,走吧,该赴宴了。“ 她素来美而不自知,携着杏枝缓缓走出了门廊。 晨光将少女身影拉得细长,青砖地上,那抹素色纱裙随风轻扬。 —— 与此同时,楚相府西苑,楚如烟的闺房中。 楚如烟今天起了个大早。 嬷子和婢女围着她转来转去,忙得不亦乐乎。 又是用淘米水洗面,又是用细绳子开脸,鲜艳的口脂在唇上涂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在她的额心画了一枚精美的桃花钿才算完。 楚如烟心跳如擂鼓,这些天她在家里练舞弹琴,准备得十分充分,为的就是在萧翊寒面前露脸。 “一切准备妥当,就是这件杏色薄纱太素了!” 她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我一向喜欢艳丽的色彩,这件衣服反倒不能衬托出我的美貌了!” 红姑笑盈盈地拿来一盒胭脂,往她的锁骨处扫: “我家姑娘美若天仙,这件衣裳虽然素,但是妆容农一点,绝对惊艳!” 红姑虽然年纪大,但是手却非常巧,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楚如烟打扮得娇俏起来。 她的眼睛被放大了一倍,脸上的脂粉也涂得十分均匀,白皙无瑕,再配上粉粉的胭脂,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老奴不夸张,就小姐今天的模样,即便是瑶池仙子也及不上您半分!” 楚如烟捂嘴偷笑,“乳母就会取笑我,烟儿哪有这么美?” “小姐莫要谦虚,你才貌双全,性格出众!” 红姑悄悄凑到楚如烟耳边,“太子妃人选,非小姐莫属……” 楚如烟一听,神色微顿,“嬷嬷,此次赏花宴非同寻常,你一定要随烟儿一起去。有你在边上提点着,我放心些。” “如果我真的能够拿下萧翊寒,嫁入东宫时,烟儿一定将乳母也带去!” “哎,哎,好!”红姑老眼一红,又想哭了。 楚如烟却道:“不知为何,我今天心跳特别快,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能有多大的事情?”红姑安慰她,“小姐的舞蹈准备过了,曲子也练好了,连骑马射箭都准备得那么充分,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是担心裴砚舟……”楚如烟的眉头拧了起来,“他今日正好休沐……” “裴将军不在赏花宴的名单里,老奴已经反复确认过了,他今日不可能过去!” 红姑笑道:“将军即使休沐,也会去练兵场习武,小姐尽管放心!” “那沈语凝……?”楚如烟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若去了,就要处处压我一头了!” “沈语凝压根就收不到请柬!”红姑拍着胸脯道:“她和裴将军是同一类人,平日里忙得脚不离地,哪还有时间钻研风雅之事?” 楚如烟这才笑出声来,悬着的心放下。 “也是,她即便是去了,也未必能赢得了我!” “沈语凝只会舞刀弄枪刀、拨弄银针,哪懂琴棋书画、诗词歌舞?” 伸出涂满香膏的手,往红姑腕上轻轻一搭: “乳母,快随我走吧。时间不早了,可不能让太子殿下久等!” —— 武安侯府东苑,裴砚舟寝屋。 今日是赏花宴,裴砚舟只随意选了一身玄色的锦袍穿在身上。 他早已收拾妥当,但临走时却左思右想,迟迟不肯动身。 一来,是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二来,他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裴砚舟不明白,表哥以前最不喜欢热闹,但最近却总是举办宴席。 外界关于表哥和楚如烟的传闻,他不是没有听到,但他总觉得是乱嚼舌根的人错按了身份。在他心里,烟儿肯定不会跟表哥有任何交集。 可是,那些传言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裴砚舟将迈出门槛的脚又缩了回来,“如果本将在赏花宴上遇到如烟,我真不知如何应对……” 自己小心翼翼宠了多年的女人,事事都听她百依百顺,还为了她毁了皇帝亲赐的婚约…… 裴砚舟觉得,那种场面是自己不愿意面对的。 第37章 你怎么穿成这样? 夜枫似乎猜出了裴砚舟的心思,连忙上前劝道: “主子,即便外界那些传言是真的,那也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如今楚小姐身上起了红疹,还高热下不了床。连您去拜见多次她都躲着不见,又岂会去参加那么耗体力的赏花宴?” “属下听说,赏花宴除了赏花,女子们还要唱歌跳舞、吟诗作画,甚至要和男子一样射箭、骑马……属下觉得楚小姐即使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力气去赴宴!” 夜枫给裴砚舟倒了一盏茶,“主子,您放心,您今天即便是去了,也肯定见不到楚姑娘!” 裴砚舟觉得言之有理,但眉头却依然紧锁,不肯启程。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叹息:“夜枫,不是本将不敢面对,而是本将赌不起了!” “我为了如烟,放弃了那么好的凝……” 裴砚舟欲言又止,“我为了楚如烟做了那么多背信弃义之事,军营里和朝廷上下,其实对本将颇有不满,我都生生挺过来了。” “可万一我在赏花宴上真的见到楚如烟向表哥示好,本将又该如何自处?” 夜枫动了动嘴,躬身准备再次劝,却见张管家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主子,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顺安公公来了!” “殿下给您带了口信,让您立刻到前厅听话!” 裴砚舟闻言,连忙跟着张管家到了前厅。 前厅里,一片祥和,荣和郡主和裴老将军早已在那边招待多时。 他们笑脸相迎,还让仆人上了精美的茶水和点心,对顺安公公好不恭敬。 顺安见了裴砚舟,只寒暄几句便直接开门见山: “太子殿下担心今日的赏花宴裴将军不过去,特意命老奴前来传话!” “他已有许久不见您,有很多事想跟将军探讨,所以今天的赏花宴还请将军务必参加!” 几乎没等裴砚舟开口,荣和郡主便急忙答道: “舟儿怎么可能不过去?” “他们两兄弟多少日子没见了,早该去拜见了。正好趁着赏花宴,好好叙叙旧。” 她给顺安和小公公们赏了很多跑腿银子,又备了许多贺礼,便催促裴砚舟:“你表哥都派人来催了,难不成还要他亲自来请?” “现在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带着侍卫和家丁动身?” 裴砚舟踟蹰半晌,不得不点头称是,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李嬷嬷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心里暗暗发笑: 赏花宴所有女子的衣裳都一样,不穿上同样的纱裙,您分不清美丑! 老奴今天就要让您看看,到底是楚家姑娘好看,还是那沈家姑娘更艳? 她一向喜欢沈语凝,就跟裴老夫人一样,始终相信沈语凝对当年的事并非有意为之。 她深信沈语凝的人品和为人——沈语凝对谁都和善,无论身份高低都一视同仁。 可楚如烟就不一样了,在主子们面前是一套,在下人面前又是另一套。连她这个在郡主身边伺候的陪嫁嬷嬷,她都没给过几次好脸色。 这样的女人岂能当好当家主母? 只有沈语凝嫁进了裴家,她们这些下人往后才有好日子过。 —— 赏花宴安排在京郊的一处庄子。那里风景如画,温泉遍布。 今天的宴会非常盛大,几乎京城里有点脸面的公子和小姐都过来了。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裴砚舟下了马车,还未走到现场,便被一道美丽的身影吸引住了。 只见那女子美得不似凡人,身段婀娜,静立于凉亭之中,眸光流转,正细细赏着眼前湖景。 湖风吹散了她如瀑的青丝,又将她的衣袂缓缓吹起,素色纱衣在风中绽开,似云似雾。 薄纱轻拂,粉妆桃面,皮肤白得发光。 尤其是那曼妙的曲线,在杏色长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勾人。 裴砚舟瞬间认出了那道身影——那不是沈语凝还是谁? 难怪自己今天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呵呵,原来是沈语凝也过赴宴了! 赏花宴上这么多皇孙公子出席,她也准备跟那些纨绔子弟们相看吗? 他们才退亲没几日,沈语凝就要急着找下家了? 裴砚舟心中揪痛,相较于楚如烟赴宴,他觉得沈语凝今日过来更让他接受不了。 楚如烟长相平平,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即使过来赴宴也未必有几个男人能真心看得中她。 但语凝就不一样了,她的长相本就张扬,再加上如此高调的衣衫,岂不是招蜂引蝶,引来是非? 如此复杂的场合,她一个弱女子不好好在家待着,为何要过来抛头露面? 裴砚舟一双丹凤眼紧紧盯着沈语凝,对着夜枫抱怨道:“她知不知道?女子以矜持为美?沈语凝穿得如此招摇,就不怕别人笑话她吗?” “杏色薄纱,争奇斗艳,她也真想得出来?” 夜枫顺着裴砚舟的视线远远看了一眼,一张俊脸瞬间红透了。 他结结巴巴道: “主子,沈姑娘的穿着打扮并不为过。在大禹国,女子皆爱这类轻薄的衣裙。前几日我上街视察,发现姑娘们都是这么穿的。” “而且,楚姑娘可比沈姑娘平时的着装和妆容夸张太多了,但您却从未说过楚姑娘!” “闭嘴!”裴砚舟反驳道,“你个傻小子懂什么?如烟的身段和样貌能和沈语凝一样吗?” “你可曾牵过女子的手?你可曾抱过女子?你懂男人们想的是什么吗?” 夜枫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见裴砚舟已经疾步走到了沈语凝跟前,一下子堵在了她面前—— “沈大夫好雅兴,我竟不知道你还有心思来参加赏花宴。” “难怪你要这么着急跟我退亲,原来是早就想好了退路,要跟王孙公子们结缘了?” 裴砚舟阴阳怪气地看着沈语凝,嘴角满是讥讽。 夜枫想上前为沈语凝解围,又被裴砚舟用眼神喝退。 他上下打量着沈语凝的衣着,眼底的怒意更甚:“沈大夫穿这样的衣裙,难道不懂矜持怎么写吗?” “沈语凝,你这件杏色薄纱是在哪家成衣铺子选的?或者说是找哪个工匠做的?你以前见我时怎么不这样穿?” 幽深的眸光暗了下来,裴砚舟心想,过几天一定要派人将那间成衣铺子封掉。 “招摇成这样,成何体统?大禹国有哪个女子像你这样穿衣?” 沈语凝还未开口,一旁的杏枝已经红了眼: “裴将军,你违背婚约,与楚小姐无媒苟合在先。背信弃义,逼迫我家小姐退婚在后。如今我家小姐已经跟您没有关系了,怎么一个赏花宴都参加不得了?” “她的衣裳怎么了?大禹国哪个年轻姑娘不这么穿?而且这件衣服明明是……” 第38章 他们难道不知道沈语凝是我的未婚妻? “杏枝——”沈语凝制止住她,“不说了,裴将军有眼睛,让他自己看。” 她转身想走,不想跟他多说一句。 裴砚舟却急道:“沈语凝,你现在连话都不肯和我说了?本将难道说得不对?” 却在这时,夜枫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主子,好像今日参加赏花宴的女子,衣裙都是统一的!” 他指了指湖对岸身着相同衣衫的几个女子,“主子,是您误会沈大夫了!” 裴砚舟顺着夜枫的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追逐打闹的女子。 她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无一例外,都是身着统一的杏色薄纱,与沈语凝身上的一模一样。 在一旁端茶递水的小太监也帮腔道:“裴将军,今日赏花宴千金小姐们的衣裙,是太子殿下亲定的。” “太子喜欢素雅,不喜欢花花绿绿的颜色,这才给每位赴宴的姑娘安排了统一的着装。” “衣服是宫里的尚衣局特制的,轻便大方,端庄着呢……” 后面几句话裴砚舟没有听清,只觉面色一红,尴尬不已。 他转头望向沈语凝,想道歉,却发现她早已走远了。 顺安公公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对着裴砚舟福了一礼:“裴将军,您方才见到沈大夫了?” “嗯。”他面色很不好。 苏公公竖起大拇指,忍不住夸赞道:“沈小姐呀,是李嬷嬷特意安排过来当坐镇医官的!” “今日人多事杂,世家小姐又多,我寻思着给赏花宴安排一位女大夫,这才让李嬷嬷给我推荐了沈大夫。” “沈大夫性子沉稳,别家小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她最喜素净——步摇没戴一支,项链未配一条……” 顺利从裴砚舟的脸上看到羞愧和内疚,顺安又笑道:“瞧我这记性,都忙得忘记跟将军提一嘴了,想来沈大夫还是玄甲营的人呢。” “本将……知道了。” 顺安意味深长地离开。 不知好歹的愣头青,错把鱼目当珍珠,连沈大夫这么好的人不要,活该被楚如烟算计。 裴砚舟愣在原地半晌,好一会儿才吩咐夜枫道:“夜枫,你去把我的披风拿来,再给沈语凝送去。” “就说……就说今日风大,别着凉了。若着凉了,我,我可不会给她批假!” 夜枫:“……” 他手拿着披风,犹豫着问:“主子,还有别的话吗?” “比如……道歉之类的?” “属下去送披风时,一并帮您说了。” 裴砚舟扬了扬眉,拔高分贝:“本将何错之有?” “来赏花宴当医女,就应该穿正经医袍来!” “她就不能安分一点?就不能跟我的烟儿学学?” 夜枫张了张口,想辩解,却也只解释了一句:“主子,楚小姐脸上长了红疹,还起了高热,没有半个月出不了门……” “即使烟儿身体无恙,她也一向清高,绝不会参加这种宴会!”裴砚舟不服气地回道。 夜枫拱手,“是,主子英明!” 您一会儿就瞧着吧,瞧楚如烟会不会参加赏花宴。 他一路小跑着追上沈语凝,将披风递到她手里: “沈大夫,裴将军让属下给您送件披风来,他说今日风大……” 杏枝一把接过去,又重新丢到了夜枫身上,“让你家主子自己穿吧,他今日的着装更不成体统!” 夜枫:“……” — 裴砚舟带着夜枫,不远不近地在沈语凝后面跟着,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语凝举止低调,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 但她实在美艳,光是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和淡淡的妆容,便惹得不少公子围观。 人还没有走到主场,便有不少公子哥要给她送玉佩或折扇,都被沈语凝一一婉拒了。 裴砚舟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怒道: “来参加赏花宴的公子,不是纨绔便是登徒子。沈语凝怎会不知?真妄想在宴会上寻找如意郎君了?” “吃相怎么这般难看?才退婚几日便如此迫不及待?” 夜枫蹙眉提醒:“主子,慎言。这赏花宴是太子殿下亲办的,如此说会被视为不敬。” “而且,沈大夫并没做什么事,您不也去楚家提亲了吗?” “住口!” 裴砚舟呵道:“主子的事,也是你能随便妄议的?” “本将能和她一样吗?本将从没有……” 本将从没有把她排除在外,我都说了,愿意娶她当妾或平妻……但是她却好像真的不要我了。了。 一双愤怒的丹凤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沈语凝。 裴砚舟想上前用披风将她裹起来,不想让任何男人窥探她的美貌。 但是,他又觉得实在欠妥,不知道用什么身份来管束她。 更何况,赏花宴里的其他女子,个个花枝招展、穿金戴银,哪个不是隆重打扮? 相较之下,沈语凝的装扮已经十分朴素了。 是她自身太美太艳,跟她的穿衣打扮无关。 裴砚舟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还是自己错怪了她。 “主子,要上去跟沈姑娘道歉吗?”夜枫在一旁提醒道。 “不必了,本将是她的上级,无需道歉。”裴砚舟嘴硬,内心却已经起了波澜。 最近误会太深,无论是退亲圣旨还是着装一事,他都误会了她,说话也很是难听。 不知此刻自己在沈语凝心中是何地位? 她是否还一如既往地喜欢他? 夜枫拱手,“主子,您再不过去解释清楚,怕以后沈大夫对您的误会就更深了。” 裴砚舟脚下未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冷意:“你方才看到她那副样子了吗?” “她连一句话都不愿跟本将说,我解释了又有何用?” 心道,沈语凝现在怕是已经厌恶极了我。 夜枫沉吟半响,回道:“主子方才那样说话,即便是我,也不想理您……” “闭嘴,跟上!” 裴砚舟抬腿踢了夜枫一脚,又小心翼翼跟在了沈语凝的身后。 —— 整个赏花宴,裴砚舟过得如坐针毡。 他一双丹凤眼贼溜溜地盯着沈语凝的动向,每一个上前与他搭话的公子,他都默默记下了。 桀骜不驯的脸上写满傲气——都是些不入流的鼠辈,靠父业或者祖业才勉强上得了台面,有什么资格跟本将争女人? 他自言自语,脱口而出:“他们难道不知道沈语凝是本将的未婚妻子?” 第39章 楚如烟骑马、唱戏、翻筋斗? 夜枫在裴砚舟身后轻轻咳了一声,“咳咳,主子,您忘了?您跟沈小姐早已退婚了。” 裴砚舟端起酒杯,不悦:“夜枫,你今日的话着实多了些。” 待夜枫低下头,他又继续像看守猎物般盯着沈语凝。 那些送香囊的公子倒还好,不足为惧。但若是送了玉佩的,他便个个记在了心里。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沈语凝今日并未像其他世家小姐般争奇斗艳——她既未骑马、射箭,也未投壶、蹴鞠,更没和皇家公子们一起吟诗作对。 裴砚舟面部表情稍缓和,“沈语凝勉强还有些良心!” 夜枫:“……” 不一会儿,丝竹声起,来到了赏花宴的重要环节。 顺安公公走上台,笑嘻嘻地宣布今日的比赛规则: “赏花宴设骑马、射箭、弹琴、唱曲、比舞,共五项,若哪位小姐能过关斩将、拔得头筹,将有幸与太子殿下同游暮云湖!”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马沸腾起来,姑娘们更是兴奋不已。 太子萧翊寒向来不近女色,行事我行我素,连皇上皇后都无法左右他的婚事。若能得他青睐,兴许真能借此嫁入东宫。 她们不停整理衣襟和鬓发,虎视眈眈地紧盯彼此,都盼着在比赛中拔得头筹。 裴砚舟勾唇一笑,眼底出现一丝鄙夷。 不过与表哥同游半日,至于这般雀跃? 果真是一群趋炎附势、爱慕虚荣的女人。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沈语凝,又摸了摸袖中楚如烟送的香囊,喃喃自语: “还是我的烟儿单纯天真,如菊花般品性高洁,不会为世俗所动!“ 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与这些女子相比,也只有如烟最适合做我的妻子。 夜枫小声提醒:“主子,楚小姐是因病卧床无法赴宴,您不能这般比较。” 裴砚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觉今日夜枫格外聒噪。 提及楚如烟的病情,他不免担心道:“等赏花宴结束,本将先去楚家看看烟儿,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 “她这次既起疹子又发高热,受苦了。“ 话音未落,众人的目光瞬间被一位蒙面的清瘦姑娘吸引住了。 只见那姑娘虽只露双眼睛,但身手却极为矫健。 一会儿骑马射箭,一会儿又弹琴作画,最后还掐着嗓子,唱起了悠扬的戏剧。 “啊、啊、啊、啊——” “咦、咦、咦、咦——” “歹、歹、歹、歹、歹……” 举手投足之间全是野心,眸光所到之处都能掀起一片杀气。 可见她为了获得头筹,有多么卖力! 世家小姐,但凡有些脸面的,只要对上她那双杀意满满的眼,便立刻退避三舍。 “哎哟,不比了,玩个游戏简直跟拼命似的。” “还蒙着面纱,也不知道是谁家姑娘?“ “就这般想与太子同游吗?争成这样?” 裴砚舟眉头越蹙越深,紧紧盯着那道矫健的身影不放。 这个人,这双眼睛,这身形步态……便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啪嗒”一声,他捏碎了茶盏,“那是楚如烟!” 夜枫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险些惊掉下巴。 此刻倒挂在马背上射箭的,不正是楚小姐吗? 这生龙活虎、气势如虹的模样,哪里像病重卧床之人? 说是能立马冲锋陷阵也不为过啊! 他偷偷翻了个白眼,故作震惊道:“主子快看!是楚小姐,她的病竟好了,她能在马上倒立……” “主子,她的箭法也准,弓都要被她拉坏了……” “主子,她唱戏中气十足,高音一调高过一调……” “闭嘴!” 裴砚舟脸色阴沉得可怕,“你不用点我,本将知道她在装病!” — 终于,在一片喝彩声中,楚如烟揭下面纱,娇滴滴向众人行礼:“多谢各位姐姐承让,小女子不才,今日得罪了。” 还有最后一轮比舞,只要能在舞蹈上胜出,那今天的头筹就是她的了! 她的眼神对上高台上的萧翊寒,媚眼如丝。“太子殿下,我乃楚副相嫡女楚如烟,今日在您面前献丑了……” 萧翊寒勾唇一笑,手握着杯盏轻举了一下,眼神邪魅又危险。 楚如烟瞬间双颊泛红,不由地浮想联翩起来。 太子殿下定是心悦于我,他只对我一个人笑呢。 此时,她的眼里只有萧翊寒一个人,根本注意不到人群里的裴砚舟。 坐在观赏席的红姑及楚家的丫鬟们,也都揪紧了帕子,整颗心都悬在楚如烟身上。 “还有一局,就剩最后一局了。只要我家姑娘献了舞,那头筹就是我家姑娘的了!” “老天保佑,小姐此次准备充足,舞蹈练习不止百次,相信今日必定稳了。” 红姑抹泪,小丫鬟们激动,楚如烟则在万众瞩目中暂时退下了舞台,稍作歇息。 她几乎是雀跃着奔去了厢房,换好舞裙后,便满心期待地等着上台。 “烟儿!” 一个生硬的男声突然叫住了她。 楚如烟吓了一跳,转眼就看到了裴砚舟那双满是失望的丹凤眼。 “砚舟哥哥,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她面色一白,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不应该啊,赏花宴的名单上并没有裴砚舟的名字。按理说,这种场合他不可能过来啊。 “怎么?本将在此,你很意外?”裴砚舟一步一步走向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砚舟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要瞒着你,我其实是……” “浑身红疹、高热不退、卧病在床……烟儿,你骗得本将好苦啊。” 裴砚舟打断她,面带讥讽,“烟儿,我竟不知道,原来你也会撒谎?” “砚舟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今日并不想来,都是王氏,是我的继母逼我来的!” 楚如烟双眼通红,立马落下泪来。 她现在慌张极了——太子萧翊寒还没有拿下,可不能让裴砚舟这只煮熟的鸭子给养飞了。 “被你继母所逼?那装病也是他教唆的吗?”裴砚舟明显不信,“你可知本将有多担心你?” “你果真跟别人说的那样,攀上太子的高枝了?所以,就嫌弃我了?” “砚舟哥哥,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烟儿害怕。”楚如烟泪如雨下,连忙拽住裴砚舟的衣袖轻晃,“砚舟哥哥,我没有装病,我前几日确实生病了,我是因为……是因为……”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呵呵,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本将送给你的千年人参才痊愈的。” “有这么快吗?效果有这么好吗?” 裴砚舟面露痛苦道:“烟儿,我已经为你退了亲,我已经为了你做了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我为了你惹得全京城的人笑话……你不要让我觉得一切都不值得!” 第40章 失望透顶 他面目凶狠,连身上都带了寒气,是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她。 “哇!”地一声,楚如烟哭了起来。 “烟儿不想活了,我的母亲没有了,现在连我最爱的砚舟哥哥也不喜欢我了!” “砚舟哥哥不相信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算了。” 她说完,便朝着不远处的柱子上冲,脚步飞快,却发现裴砚舟立在原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楚如烟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砚舟哥哥如今是真的不爱我了,连我死活都不管了!” “不管你信与不信,前几日我确实身体不适,卧病在床。所以你上门拜访时,我才没有起身去看你……” “但今日赏花宴,我的身体确实好了许多。继母看我精神头好了些,这才和父亲逼着我来参加赏花宴。” 她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天地可鉴,我的心里只有你,我只是想应付一下继母,并不是真心赴宴。” “至于刚刚那些比赛,我也只是为了争一个胜负,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跟太子殿下共处!” “砚舟哥哥,你相信我好不好?” 裴砚舟那双幽暗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 如今看她只像个跳梁小丑,再也不信了。 他用探究的眼神盯着楚如烟的脸,“好,本将信你。” 没等她开口,裴砚舟又接着说道:“既如此,接下来的舞蹈你不用登台了,本将现在就带你离开。” “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是我以前的烟儿!” 楚如烟浑身一颤,惨白着一张脸,不肯走了。 裴砚舟想起了从前,重新将语气放软: “烟儿,你不要再去跳舞了。” “你知道吗?虽然今日来赴宴的都是皇孙贵族,但凡是愿意参加比赛的,都是没有婚约在身的。” “你是我的未婚妻,就不能参加比赛了。答应我,不要登台了,好吗?” 他把手伸给她,却迟迟未得到她的回应。 刚一抬头,却瞧见楚如烟忽然瞪大双眼,高声喊道:“谁是你的未婚妻?” “我记得,我的庚帖可还没送到裴家呢!” 她甩开裴砚舟的手,狠戾地说:“裴将军,你别忘了,我还没有跟你定亲,按照道理,我也是一个尚未婚配的姑娘!我凭什么不能参加比赛?” 裴砚舟惊诧地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丰富多彩。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见到楚如烟有如此狰狞的面目。 在他心里,她一直是娇滴滴的、小鸟依人的,对他言听计从的。 而今日他才发现,原来楚如烟发起脾气来的样子竟这般恐怖,双目如炬,嗓门也大得可怕,甚至比战场上的冷箭声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裴砚舟呆愣在原地,近乎悲恸地看着她。 这不是他的烟儿吧?眼前这个人不是她吧? 然而,此时的楚如烟,却像一个杀红了眼的杀手。 她流着泪近乎威胁地望向他,“砚舟哥哥,将军,世子爷……我是肯定不会跟你走的!” “太子殿下已经对我有意,他对我一直示好,接下来这支舞我是一定要跳的!” “不是烟儿想和他同游半日,而是我不能让其他女子得逞,让其他女子当上太子妃!” 她面目扭曲,终于哭着说出了心里话。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二选一的话,自己只能放弃裴砚舟了。 “烟儿!”裴砚舟的声音失望到近乎软了下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我二人的事情啊。” “你怎么能背信弃义,弃我于不顾?” “那又如何?你还不是同样背信弃义,抛弃沈语凝不顾?” 楚如烟凛然笑道:“砚舟哥哥,你是大将军、世子爷,你从小养尊处优,理应心胸宽广。” “如今你看到我即将得太子青睐,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是不是?” “裴砚舟,你不能将我带走,不能恩将仇报,别忘了,我当年还在虎啸山救过你呢!” 裴砚舟发出一声苦笑,“烟儿这是要拿当年的旧事威胁我啊?”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楚如烟似的,幽幽道: “如烟,我提醒你,表哥不近女色且性情不定,我几乎可以断定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哈哈——”楚如烟仰天一笑,“多谢砚舟哥哥的提醒,不过,我们女人的直觉非常灵,哪个男子对我有意,哪个男子不喜欢我,我心里有数!” 她一步步走向裴砚舟,面带讽刺,“砚舟哥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沈语凝,对吧?你爱她,心里放不她,对吧?” “烟儿,我没有!”裴砚舟觉得自己对沈语凝,肯定不是爱,绝对不是。 楚如烟凄然一笑,她现在如此一说并非真的因为吃醋,也不是想怪罪裴砚舟,而是—— 舞还未跳,一切还未成定局。 如果太子的事情不成,她以后还可以借此由头,重新拿捏裴砚舟。 反正只要将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归咎于吃醋便可。 “身份地位就这么重要吗?那你当初对我……?”裴砚舟欲言又止,那几个字他始终问不出来——那楚如烟当初对他,也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才靠近的吗? 虎啸山那么危险,她愿意为他挡狼,愿意背着他出山;那种以命相搏的深情厚谊,难道也是装的吗? 楚如烟冷笑一声,高高扬起下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砚舟哥哥,请你让开!” “我要上台了,我马上要去表演水袖舞!” 裴砚舟死死拽住楚如烟的手,不肯松开:“烟儿,本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将军!” 不等他把话说完,楚如烟的乳母红姑立马冲了上来。 “裴将军海量,您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毁了我家小姐的前程!” “他日小姐若能得到太子殿下青睐,说不定日后朝堂上还能……” “住口!“夜枫冲上前,怒喝一声:“将军带兵打仗,保家卫国,在朝堂上岂需他人美言?” 他拔出佩剑,直指红姑和楚如烟: “你们别忘了,将军是玄甲营统领,更是武安侯世子。无论从祖上袭爵,亦或是将军本身,都容不得他人置喙!” 楚如烟面色微变,原以为裴砚舟身边的人都对她客客气气,没想到自己跟裴砚舟一翻脸,底下人的态度就变了呢。 哼,真是狗仗人势,无情无义啊。 红姑没有楚如烟淡定,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饶命,小人失言,不是这个意思……” 裴砚舟无心理会红姑,他望着楚如烟的样子,失望至极,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走吧!” “多谢了!”楚如烟咬牙答道。 她面露精光,就着丝竹声,迫不及待地奔向了舞台。 音乐起,楚如烟甩着水袖、翻着筋斗上场。 第41章 别哭了,我帮你去勾引他 龙腾虎跃,矫若鲤鱼,一会儿下腰,一会儿劈叉,一会儿侧翻,一会儿又倒踢紫金冠……既卖力又刻意。 看得出来,这支舞楚如烟在家里必定是练了无数遍,只可惜……全是技巧,毫无美感。 裴砚舟看着,既尴尬又心酸。 烟儿为何会如此?她怎么是这种女人? 这厢裴砚舟心里五味杂陈,那厢楚如烟又在对高位上的萧翊寒抛媚眼了。 她媚笑着,扭动着,恨不得将手中的丝带抛到高台上。 楚如烟如此卖力地展现自己,对他人献媚,裴砚舟还是头一回见。 做作,谄媚,难看。 双拳不由地握了起来,一双丹凤眼也慢慢变得猩红——不是伤心,而是愤怒。 愤怒自己竟为了这种人,放弃了那么好的……? 这一切,难道不是自己咎由自取吗? 裴砚舟双目通红,想要转身离去。 谁料一转头,却看到了早已站在他背后多时的沈语凝。 桃花眼里的心疼一闪而过,她又很快恢复如常,“怎么了?哭了?因为楚如烟?” 她蹙了蹙眉,心情无比复杂。 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带领千军万马,打仗几乎战无不胜,居然为一个女人哭红了双眼? 她以前一直不知道裴砚舟对楚如烟的感情有多深,此刻却明白了——绝对深爱! 否则以他这般的身份地位,怎会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下黯然流泪? “别哭,振作点,你是玄甲营主将,别被外人看了笑话。” “本将何时哭了?我只是……” 他很想说,他只是愤怒,只是悔恨自己为了楚如烟,错过了一段好的姻缘。 只是刚要开口,却无意中对上了沈语凝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他整个人怔住了。 那种一闪而过的心疼,他瞧得清清楚楚。 沈语凝,还是爱我的! 裴砚舟百感交集,激动地说:“语凝,沈语凝,我以为你对我已经心生……”(厌恶了) 话还未说完,却见她像是应激般回道:“别怕,我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 她迅速解开发簪,将自己的秀发全部披散下来: “裴砚舟,你真没出息,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 “看好了,我去帮你将楚如烟抢回来!” “沈语凝,你要做什么?”裴砚舟瞪大眼睛,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 他拽住她的胳膊,急得面红耳赤,“沈语凝,你要去给太子献舞?” 沈语凝慢慢拨开他的手指,云淡风轻道:“对,本姑娘心善,最见不得人哭,想帮你一把。” “别紧张,我事后绝不挟恩图报。” 裴砚舟一脸惊恐,“沈语凝,不可以,万万不可!” 他几乎连汗毛孔都急得竖了起来。 比起楚如烟去献舞,他更加接受不了沈语凝去表哥面前露面。 凝儿不是长相平平的楚如烟,她生得美,性格又张扬。以她的容貌和身段,只要一旦被表哥瞧见……他定会爱上她的。 自己家里人的喜好,他比谁都懂! “裴砚舟,我去台前献舞,这样楚如烟就无法和太子同游暮云湖了。” “不行,不可,本将不在乎,我其实不喜欢……”裴砚舟紧拽着她,语无伦次。 他急了,大脑空白,心慌到极致。 沈语凝红唇张了张,最后只是叹口气道:“知道了,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别恶语相向了,因为我是去帮你。”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出现一丝戾气,她只以为裴砚舟又要编排自己。 沈语凝心生厌烦,忽然竟直接凑近他,“裴砚舟,我忽然改变主意了,要不你抱我一下呢?” “什么?” “你抱我一下,我就去帮你勾引太子,怎样?” 她近乎凶狠又不屑地看着他,想看看这个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就像平日里你抱楚如烟那样,行不行?不然,我就不去了!” 裴砚舟急道:“沈语凝,不是,我不是,本将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说,他不是不喜欢她,他不是希望她去给太子献舞。 可是,人越着急就越是表达不清。 沈语凝看着裴砚舟那语无伦次、万般抗拒的模样,心中了然。 “放心,我诓你的,才不需要你抱我。” “裴砚舟,你听着,我过去献舞,帮你将楚如烟从太子身边抢回来,还裴家一个将军夫人。此举,是为了还裴老夫人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记住了吗?” “裴家的恩情,一桩桩,一件件,我都会还给你。” 说着,还没等裴砚舟反应过来,沈语凝便脚尖一点,飞向了舞台中央。 “不要,凝儿——” “不要——”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同时传了出来,是飞奔过来的楚明昭。 他和裴砚舟一样,两个人都伸了手,都想去拉沈语凝,却又都没有拉到。 两个男人用审视的目光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知肚明,又迅速恢复如常。 裴砚舟的拳头握了起来,一脸不满:卑鄙,楚明昭对沈语凝绝对有意。 楚明昭眼底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狠戾:窝囊,自己看不住我姐,居然把沈语凝推了出去。 —— 与此同时,舞台中央,楚如烟已经一曲舞毕,她获得了雷鸣般的掌声。 似乎大家已经心知肚明,太子殿下对楚相府的嫡女要格外看重些,因此这些喝彩声尤为热烈。 可是,就在楚如烟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就要拔得头筹时,沈语凝忽然像仙子一样从天而降,落在了舞台正中央。 几乎在同一时间,丝竹声起,沈语凝翩翩起舞。 “哇”的一声,台下看客惊呆一片,瞬间鸦雀无声。 沈语凝只起了第一个动作,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美到窒息。 沈语凝本就习武,身材纤细,而该丰满的地方又过分傲人。 她的舞蹈精妙绝伦,翩若游龙,婉若惊鸿。 大跳、点翻、侧踢、下腰等一切高难度动作,她都做得行云流水、穿插自如。 与楚如烟刻意炫耀舞技不同,沈语凝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自然。 台下无论是世家女还是贵公子们,全都将脖子伸得老长,争相去看沈语凝的舞蹈。 这厢沈语凝还没有舞完,那厢台下已经爆发出了阵阵掌声。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精妙绝伦的舞蹈,无关乎捧场,只是由衷的赞美。 裴砚舟震惊在原地,复杂的眸光里饱含惊喜。 她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美好,是我所不知道的? 她知道自己有多美吗? 她知道此刻有多吸引人吗? 与此同时,同样呆若木鸡的,还有楚明昭。 第42章 太子哥哥,别来无恙 本来他以为沈语凝只会舞刀弄枪,却没想到,她跳起舞来竟是这般勾魂摄魄。 一股无以名状的危机感,慢慢涌上心头。 如此美好的人,却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凝儿被那些皇孙公子们看到了,还被大禹国最危险的人物——萧翊寒,盯上了。 太子殿下肯定注意到她了,毋庸置疑。 与此同时,另一道极其扭曲又带着仇视的目光,从台下射向了沈语凝。 狐媚子,贱人,短命鬼。 楚如烟嘴唇泛白,一双眼睛因为嫉妒而变得通红。 自己今天表现得极好,本来头筹铁定是自己的了,没想到临门一脚,却被沈语凝破坏了。 “啊,贱人,我要你死!” 她小声喊了一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我一定要将消息告诉父亲,我一定要让他亲手杀了沈语凝。 今晚就下手,我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 乐声停,一舞毕,台下轰鸣声久久未息。 沈语凝淡淡回了个谢礼,再抬头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眸光流转、风姿绰约、千娇百媚。 她的目标是吸引萧翊寒的注意力,因此逼着自己格外妖娆些。 裴砚舟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那种钻心刺骨的酸味,比凌迟他还要痛苦。 然而,这还不够,他的凝儿居然为了帮自己,竟轻抬莲步,温柔地朝着那高台走了去—— “啊,凝儿。” 裴砚舟几乎在瞬间叫了出来,但他的声音又很快被人声湮没。 “傻瓜,谁要你帮我?谁要你帮我勾引太子?” 他喃喃自语,一双英俊的丹凤眼里起了湿意。 这下,是真的急出泪花了。 有爱而不得,有感动,有内疚,还有那种压抑在心,却又无法说出口的痛苦。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沈语凝是仇人,自己必须远离她、必须报仇。 仿佛只有伤害她、欺负她,才是最正确的事。 可是,为何做一件正确的事,却令自己如此痛苦呢? 无比怅然地望向她,裴砚舟只期望着有奇迹发生。 表哥不近女色,且身中寒毒,应该不会喜欢语凝。 — 沈语凝缓缓走近高台,萧翊寒那张天神般的俊脸上,立马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语凝恭恭敬敬福了一礼,“太子哥哥别来无恙,凝…儿给您请安了。” 众人:“!!” 楚如烟:“!!” 裴砚舟和楚明昭:“!!!” 沈语凝认识萧翊寒?他们两个很熟? 萧翊寒眸色微顿,只一瞬间,便对着沈语凝招了招手: “凝儿?” “好久不见,来,过来,坐到孤的身边来!” 他指了指离他最近的座位,动作慵懒随意,但威压感却强得骇人。 在场宾客,包括裴砚舟和楚明昭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太子殿下难道是沈大夫的旧相识?” “而且看这架势,两个人交情匪浅啊。” 裴砚舟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死了。 他的女人终于离他渐行渐远了。 — 待沈语凝端端正正地坐到萧翊寒跟前时,丝竹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沈语凝?” 邪魅的笑容,磁性的声音,只把沈语凝吓得浑身一颤。 她怕极了萧翊寒身上的气场,背脊里既有令人发寒的天家威严,又带着千军万马的血腥气。 尤其是那张人间妖孽般的俊脸,即便是他笑着看你,也似刀尖悬着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在,臣女在!” “臣女…在的!” 沈语凝难得失态,她心虚极了,慌张无比。 好消息,她认识萧翊寒。 坏消息,她们两个并不熟,而且,她还特别怕他。 自己方才称呼他为‘太子哥哥’,完全是权宜之计。不引起萧翊寒的注意力,怎么能让他忘记楚如烟的舞蹈? “这是孤的哪位好妹妹?” 邪魅的唇角弯起,萧翊寒瞥香亲卫,“墨羽,最近母后给孤选妃了?” “没有!”墨羽如实回答。 “那是给孤纳妾了?” “更没有!” “哦?难道是为孤添了侍姬?”萧翊寒故意拉长了尾音。 墨羽拱了拱手,认真回:“禀殿下,您宫里全是男人,连个嬷子都没有!” “这样啊?”萧翊寒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案,“那沈大夫自己说说,你是孤的什么人呢?” 沈语凝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师……师尊!” “我……我是梅山派北宗宣云峰云鹤长老的内门弟子,沈语凝,排行第,第七千六百三十二位……” 说来惭愧,她当年在宣云峰,拜入头发花白的云鹤长老门下时,那可是骄傲得尾巴都要翘上天的。 不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最上级的梅山派掌门人,竟是个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年轻男子。 他剑气逼人、不苟言笑,而且每次见了面,还要按照派规,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师尊’,可见差距之大。 沈语凝怕极了他,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认亲”了。 “还知道自己属于梅山派?被人家欺负到头上了,还要上赶子帮他忙?” 萧翊寒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一抹疏懒,“丢不丢人?” 沈语凝不敢辩驳,“师尊,您能不能……?” “不能!” 萧翊寒轻抿着杯中酒,语气悠然:“孤帮你把楚如烟解决了,你不正好和裴砚舟双宿双飞?” “七千六百三十二,你应该开心才对!” 被掌门提到自己的排名,沈语凝觉得更窘迫了。 “师尊,好马不吃回头草,我和裴砚舟已再无可能!”她索性答道:“楚如烟和裴砚舟情投意合,早就许下终身,若是没有婚约,他们早就比翼双飞了。” “所以,师尊,您能不能……别和楚如烟同游了?” “为了勾引孤,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萧翊寒浅笑道:“一对偷情的狗男女,都能被你歌颂得惊天地泣鬼神。” “沈语凝,你杀人被他们看见了?” 沈语凝低下头,有点想哭。 这是一句玩笑话,却莫名戳到了她的痛点。 确实如此,她真的杀人被他们看见了。 这时,萧翊寒注意到了她身上的杏色长裙,英挺的剑眉微微蹙了起来。 “你是心疼裴砚舟,所以才故意来这献舞?” “就为了一个见异思迁的男人,值得?” 狭长的眼睛望向墨羽,墨羽立马会意,迅速拿了一件绣着蟒纹的玄色披风过来。 “穿上!”萧翊寒语气疏懒,又不容置缓。 沈语凝乖乖地穿上,鼻尖有些,“我是心疼我自己,才帮裴砚舟的。” “师尊,我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赎不了罪了……” “我想还他家恩情,要还很久。等还清了,我才能轻松……” 她的眼睛里氤氲出水汽,不知为何,虽然怕极了萧翊寒身上的威压感,但是在他面前,她却像寻到了靠山般,紧绷的神经蓦地松懈下来。 她很想哭,想当着权利无边的掌门人面前大哭,她无助极了。 “别哭,丢梅山派的脸!” 沈语凝点了点头,慌忙用手背擦拭眼角,却不想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越擦越多。 “啧。”萧翊寒轻嘶一声,蹙了蹙眉:“七千六百三十二,注意影响!” 沈语凝继续拭泪,忍得艰难,看起来更可怜了。 “好,孤依你便是!” 第43章 孤的身体壮着呢 “真的?”沈语凝的眉间由伤心转变到狐疑,“您,答应了?” 乌溜溜的眼睛带着水汽,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看起来可怜又妩媚。 萧翊寒忍不住轻嘶一声,性感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再不答应,孤怕别人说我欺负弱小,毁孤名声。” 沈语凝连忙擦掉眼泪,站起身福礼:“多……多谢师尊,多谢太子殿下!” 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严肃,与萧翊寒保持一步之遥,既然事情已经办成,自己就要注意君臣之礼了。 萧翊寒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玩味,薄唇轻启:“不喊孤太子哥哥了?” “唰——”沈语凝的脸上瞬间升起两团红晕,她咬了咬唇:“以后…再不敢了!” 表情难得羞赧,很是可爱。 萧翊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奸臣就是会利用人啊。” 沈语凝低着头,眼看顺安公公小跑着上来,在他跟前附耳倾听片刻,又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接下来,就听到顺安高声宣布着赏花宴的头筹得主。 毫不意外,是她自己。 今日下午要与萧翊寒同游东湖的人也是她。 令沈语凝意外的是,自己只是献了一次舞,并没有参加另外四项比赛,萧翊寒堂而皇之地把头筹给她,明显有失公允,居然没有任何人非议? 底下沸腾声不断,除了掌声,还有各种恭维和道喜声。 也对,他是大禹国最尊贵的男人,权利无边,武功盖世,又有谁敢质疑他的决定? “来,凝儿,为孤布菜。” 他朝她挥了挥手,又将她喊回自己身边。 沈语凝乖乖地拿起筷子,随意夹了块点心放入他碗里。“太子慢用,您,您以后喊我名字就好。” 凝儿二字太亲密,她实在当不起。 萧翊寒未置可否,只将桌上的云锦膏、霓裳卷、桃花酥和浮玉羹推到她面前,“吃点。” 沈语凝眼睛一亮,这才发现,这些点心都是自己儿时最爱的吃食。 不仅淋上了甜甜的桂花蜜,还点缀了竹叶图案。 她的眼里很快涌上一股雾气,心中感动。“师尊,谢……谢谢你。” 她想师父了,想念那个鹤发童颜的老顽童了。 定是师父在萧翊寒面前狠狠提过自己,让他关照自己,所以太子殿下才会知道自己的喜好。 “啧,有事师尊、太子哥哥,无事就太子殿下。”萧翊寒揶揄道:“沈语凝,你还真是孤的奸臣啊。” “我……”沈语凝语塞,好像他说的也没错。 “喊孤什么?”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他打量着她的脸。 “师……太……太子……” 墨羽在后面狠狠共情了沈语凝一把,可怜的沈大夫,她被主子逼得连‘师太’都喊出来了。 “唤孤太子哥哥!” 萧翊寒替她答了出来,后看到她为难的表情,又改口道:“或者叫翊寒哥也行!” 沈语凝松了一口气,低低地叫了一声“翊寒哥”,便没再说话。 萧翊寒的眉头倏地舒展开来,嗯,确实好听。 顺安面色一怔,连忙在旁边提醒道:“殿下使不得,您是储君,您的的名讳不能被人随意称呼啊。” 萧翊寒还没有回话,小太监顺安就被墨羽拎了出去,“有你说话的份吗?主子高兴,想怎样都行。” “你无事就去边上打瞌睡,少给主子扫兴!” 顺安努了努嘴,灰溜溜地走了。 墨羽回来时,萧翊寒正在往沈语凝的碗里夹菜。 沈语凝正要道谢,却听萧翊寒不紧不慢地说:“亲也认了,人也喊了,是不是该给孤报酬了?” “报酬?”沈语凝放下筷子,认真地为问他,“殿下,您想要什么报酬?” 萧翊寒蹙了蹙眉,啧,又是殿下了。 “那凝儿觉得孤会缺什么呢?”他语气慵懒,有些不悦。 沈语凝挺直了身板,“我暂时想不到您缺什么,但倘若殿下需要沈氏医馆的药材或者想让我帮您治病,我都可以……” 没办法,她也只有这点看家本领了。 “七千六百三十二,孤的身体壮着呢,重新说!” 沈语凝低头思索了一番,“那要不我送太子殿下一些兵器或者……” 她想送萧翊寒一些兵器或者剑谱,却听墨羽突然插嘴道:“主子,您忘了?您有寒症,每月都会复发!” “太医们虽能压制您体内的寒毒,但治标不治本。既然沈大夫医术高明,不如让她一起想想办法?” 萧翊寒英俊的凤眸瞥了墨羽一眼,“胡说什么,孤的寒症只能在温泉中医治,沈大夫一个姑娘……” 他面露厉色,似乎像动了怒。 “我愿意!” 沈语凝立马表态:“殿下,我愿意帮您试试!” “您是梅山派掌门,今日又帮了我,我无论如何都应该报答您。” “而且,我是大夫,医者眼里无男女,只要能够治好您,即使在温泉里…也可以!” 她曾经听坊间悄悄传过,东宫太子萧翊寒,打仗时伤了根本,所以才会断情绝爱,习得盖世武功。 所以,既然无法人道,那也不用在乎男女大防了。 那厢她已经将他脑补成宦官,这厢萧翊寒在听到沈语凝愿意帮他在温泉里疗毒时,修长的手指骤然一颤,险些失手打翻了酒盏。 他沉默良久,开口时唇角又扬起那抹邪肆的笑意,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孤的奸臣所言极是,孤…允了!” 狭长的眼睛望向一旁的墨羽,“对了,孤的寒毒,本月什么时候发作?” 墨羽脱口而出:“禀殿下,还有十五天!” “嗯?”他扬了扬眉。 墨羽慌得舌头打了结:“是五天!殿下,您的寒毒只有五天便要发作了!” 萧翊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向沈语凝。 沈语凝立刻会意,识趣地表态:“殿下,五日以后,我一定带上药箱到您的东宫去!就是……” 她咬了咬唇,小声问道:“就是殿下能不喊我‘奸臣’了吗?” “我和我们沈家都对您忠心耿耿……” 萧翊寒眼底泛起一丝玩味,“那沈大夫自己说说,你先要唤孤什么呢?” “翊……”沈语凝刚吐出一个字,便觉察到失仪。于是,万般无奈下,只能逼着自己唤了声:“太子哥哥。” “嗯!”萧翊寒眉眼一弯,唇角翘了起来。 —— 赏花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趁有人向萧翊寒禀事时,裴砚舟连忙拽住沈语凝的衣袖,将她带到了角落的位置。 “沈语凝,表哥不适合你,你离他远些!” 他双目猩红,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受伤的兽,难过极了。 方才沈语凝帮萧翊寒布菜,萧翊寒又为她夹点心,他在台下看得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表哥还将他带有蟒纹的披风披到了沈语凝身上,这种事情是不合规矩的。 但,越是如此,就越能看出来,沈语凝已经入了萧翊寒的眼。 他定是贪图凝儿的美色,走心了。 裴砚舟几乎是带着颤音:“表哥是大禹国的储君,他总有一天要登上宝座,到时候你若入宫,便要和一众女人分享丈夫……“ “语凝,你的性格不适合入宫!” 第44章 厚颜无耻 “那谁适合入宫?你的烟儿吗?” 沈语凝剥开他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无所谓啊,五十步笑百步,我觉得没差。“ “裴将军不是本也想让我和楚如烟共享你吗?这么快你就忘记了?” 见裴砚舟面露尴尬,她又补充道:“哦不对,你当时说要让我当妾,还说不会进我的房间……那就不是共享,是观赏!” “观赏裴将军和楚如烟过夫妻恩爱的日子!” “语凝,现在不是和我置气的时候!我俩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一时慌乱,急道:“表哥太危险,他身中寒毒,又杀人如麻,总之,他不会珍惜你!” “难道裴少爷就珍惜我了?” 沈语凝勾唇一笑,脸上并无多余表情。“定亲三年,你还不是一样见异思迁、背信弃义了?” “凝儿!”裴砚舟上前一步,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下,他想抱她。 他心里矛盾至极,还有悔恨。 仿佛只有抱抱她,吻吻她,才能平息这心中的不安。 沈语凝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后退一步:“我已经帮你将楚如烟顺利抢回来了,全须全尾。记住,你家的恩情我又还了一次,记得在账本上消掉!” “至于其他事情,就不劳将军费心了。另外,麻烦你让一让,我要去给太子哥哥布菜了……” “太子哥哥?” 裴砚舟声音一颤,连手指都抖了起来,“沈语凝,你唤他为‘太子哥哥’?” “本将是你的未婚夫,这么多年,你甚至一次都没有用这种称呼喊过我!” “你只会喊我‘将军’、喊我‘砚舟’,最多也只是‘砚舟哥’……” 他近乎歇斯底里,一时着急,又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有人天天唤你‘砚舟哥哥’,不用我多此一举!” 沈语凝打断他,“而且,裴少爷别忘了,我们已经退亲,你早已不是我的未婚夫!” 她答得极快,心情舒畅。 不知为何,自己明明跟萧翊寒不是那回事,但是看到裴砚舟这种气急败坏的样子,她觉得似乎也不用多解释。 就这么暂时误会着吧,滋味还行。 “若我说,我跟烟儿也许……没可能了呢?” 他显然不肯接受事实,企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惊喜。 自己刚刚和楚如烟闹成那样,破镜无法重圆,应该不能和好了。 但是沈语凝,她是他的人,他还想给她一次机会! 沈语凝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没有半点波澜,“与我无关,我要走了。” “怎么无关?”他拦住她,面部表情几乎扭曲到狰狞:“沈语凝,你若想嫁人,我可以帮你!” “只要不是表哥,谁都可以!” 沈语凝差点气笑了,“裴将军,难道你认为世界上只有成亲一件事可做?” 她觉得无聊想走,又被裴砚舟拦住。 高大英俊的男子,在无数敌人面前都不曾失控。 此时,他却咬着牙,几乎一字一句道:“沈语凝,我是认真的,我愿意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只要你不跟表哥,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长臂一伸,一把将身后的夜枫拽了出来,推到她面前:“语凝,哪怕你嫁给夜枫,都比入宫要好!我认真的!” 夜枫与沈语凝那倾国倾城的小脸一对视,“唰”地一下,俊脸瞬间全红了。 他踉跄一步,险些跌倒:“主子别开玩笑,属下还不想死!” 沈语凝是什么人?大禹国第一美人,是自己这种莽夫可以随意肖想的吗? 而且,裴砚舟口是心非,又极其善妒,他十分了解他。 如果自己真娶了沈语凝,估计还没有到新婚夜呢,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再说萧翊寒,那就更加不能得罪了。 自己死了不要紧,但若是得罪了当朝太子,那可是要被诛九族的啊。 呵,他才不傻! 裴砚舟眼看没能说动夜枫,心里愤懑到了极点,狠狠踢了桌椅一脚。 “好,好得很,竟没一个人愿意听本将的!” 恰巧此时楚明昭经过,裴砚舟瞳孔一缩,猛地将其拉到了沈语凝面前。 “沈语凝,或者你嫁给楚明昭也行,你若跟他,本将帮你们做媒!” 沈语凝:“……” 楚明昭:“!!!” “砚舟哥,您……您说什么?您是认真的吗?” 楚明昭红着一张脸,瞬间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望着裴砚舟。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裴砚舟的形象有如此高大过。 他果真慧眼识珠,光风霁月啊。 裴砚舟:“明昭,你是我玄甲营的副卫,为人正直骁勇,与语凝甚是合适!” 他滔滔不绝,并非大度,也并非真的要将沈语凝推出去。 如此一番,只不过是缓兵之计! 表哥他得罪不起,更不好明抢,于是才想让其他人去争。 到时候只要跟萧翊寒说,沈语凝已经心有所属,相信表哥定不会太过为难。 危险的丹凤眼眯了起来,呵,痴人说梦,本将怎么可能将凝儿嫁给别人? 她从来就是我的,无论我爱不爱她,要不要她,她都只会属于本将一个人! 而此时,楚明昭已经从心底升腾出一股热意来,感动无比: “砚舟哥,我……我没意见,您是我的上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不远处的沈语凝,待她看过来时,又急忙低下了头。 翩翩少年郎,慌张到不知所措,心中欢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沈语凝洞房花烛夜的场景。 沈语凝看着三人一唱二和,将手捂在自己心口上慢慢吐气。 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语至极,也第一次发现,人在极度无语时,确实会说不出话来:“裴砚舟,楚明昭,你们,你们……” “你们二人确实厚颜无耻!”萧翊寒踏着官步,似笑非笑地走过来,替她接过话头:“裴家和楚家将孤的凝儿伤得这么深,还指望她跟你们两家做亲戚?” “裴砚舟,楚小将,做人适可而止,孤都听不下去了。” 他单手护住沈语凝的肩膀,将她轻轻拉到身边。“别怕,有孤在。” “更不许哭,丢人!” 沈语凝抬头望向他,一股无以名状的安全感升腾而起。 淋了这么久的雨,本以为已经习惯,却没想到被人撑伞是这种滋味……有掌门护着真好! 她抬起手,条件反射般摸了一下眼角,确认没有眼泪,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自己内心刚很刚,百折不挠。不过,好像师尊对自己的印象固化了…… 这时楚明昭和裴砚舟见到萧翊寒过来了,连忙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礼。 “太子殿下!” “表哥!” 他们两个人将腰压得很弯,被骂卑鄙无耻也只能生生受着,不敢有半句反驳。 萧翊寒又借题发挥,说了很多朝堂上的事,将二人批评良久,才望向沈语凝:“赏花宴快结束了,可以陪孤去游暮云湖了。” “表哥——” “殿下——” 裴砚舟和楚明昭异口同声,却又在对上萧翊寒那地狱般的寒气时,同时噤了声。 太子身上的剑气太强了,自己得罪不起。 他们眼看着萧翊寒带着沈语凝,穿过人群、绕过长廊,向着远处走去。 二人心凉、如坠冰窟,却也无能为力。 不过,总有人比他们勇敢。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女声突然喊了出来: “太子殿下!你不可以走!这不公平!” 第45章 保媒 楚如烟被随行的侍卫围在了外面,只能扯开嗓门喊道:“太子殿下,沈语凝明明只跳了一次舞,前四项比赛并没有参加,怎么能拔得头筹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轻嘶了一声。 这楚家的千金可真是虎,连太子殿下的决定都能质疑,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而楚如烟此时已经毫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她如今已经和裴砚舟撕破了脸,两人生了嫌隙,再也无法回到从前。自己只能死死抓住萧翊寒这根救命稻草,再无他法。 无论是当太子妃、侧妃还是良娣,哪怕当个萧翊寒的侍妾都行。 只要人先进了东宫,总有她翻身的机会。到时候她会凭本事争宠,争不过就毒死那些贱人,反正有父亲帮忙,她不怕。 裴砚舟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心中酸楚,难受极了。 楚如烟如此这般上杆子,真跟那些贪慕虚荣、企图上位的普通女子无差。 犀利的视线射向楚如烟那张苍白的脸,他抿了抿唇,心道:这样也好,如今她缠上了表哥也好。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无需我以身报答救命之恩,我也松了一口气。 这时走在队伍前头的萧翊寒终于听到了动静,悠悠转过头来。 楚如烟只与他那张天神般的俊脸一对视,眼眶便红了起来。 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他明明应该是喜欢我的呀,前几日还对我温声细语,赏赐了那么多宝物,这可是整个京城独一份啊。 看着那双绣着金线的官靴离自己越来越近,楚如烟索性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太子殿下,烟儿实在委屈。“ 她抹了把眼泪,也不管裴砚舟在不在场了,就把这么多天自己在摘星楼和太子如何相遇、说了哪些话、赏了哪些东西一一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声泪俱下地诉说了自己为赏花宴是如何努力的。 “烟儿每日晨起练习,骑马、射箭、跳舞、弹琴,累极了都不敢懈怠,就为了与太子能同游暮云湖……” “如今我已经争到了冠首,为何却又便宜了沈语凝呢?殿下,这是不公平的。 楚如烟泪如雨下,裴砚舟却越听越心寒。 如果说刚刚对她抱有有一丝怜悯和好感,那现在是半点都没有了。 亏他前几日还在为她的身体担心,为了她和父亲母亲红了脸,将御赐的千年人参给了她……却没想到她自始至终都在装病啊。 ‘呵,罢了,在成亲前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本将也是幸运的。’ 灼热的视线再次望了远处的沈语凝一眼,他对她的占有欲更强了。 ‘凝儿,以后就没有人在中间阻隔着我们了。’ 正想着,一个慵懒的嗓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楚小姐,快请起。孤一时疏忽,竟把你给忘了。” 他仍然是桀骜地笑着,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楚如烟眼头一热,又哭了。 太子殿下还是心悦我的,真好,他终于记起我来了。 萧翊寒揉了揉眉心,一双幽暗的凤眸忽然居高临下地望向所有人: “楚家小姐楚如烟,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与孤的表弟裴砚舟——情意绵绵、暗通款曲、私定终身……” “孤颇为感动,故乐意当一回月老,亲自替他们二人保媒。” 他反话正说,宣布道:“今日在场所有人,无论是世家子,或者官家小姐,以后都不可再对这对璧人生出旁的心思,否则就是和我萧翊寒过不去!” 楚如烟只觉得自己脑袋里轰的一声,天都塌了。 什么? 太子殿下居然亲自为我和裴砚舟保媒? 可是我跟他已经撕破脸了啊。 还有,他不许世家子对我有旁的心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以后就只能跟裴砚舟一个人了吗? 一双幽怨的眼睛暗戳戳地望向萧翊寒,太子难道对我真的无感吗? 与此同时,觉得同样天崩地裂的还有裴砚舟。 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萧翊寒,“表哥,我,我其实……”我其实已经放弃楚如烟了啊。 “君无戏言,砚舟,不要丢了皇家子孙的脸面。”萧翊寒轻懒的笑容里夹着一丝威胁,“既然与楚如烟定了终身,那就要对人家负责到底。” 裴砚舟闻言整个人蔫了下来。 表哥此举,是彻底将自己和楚如烟绑在一起了。 —— 赏花宴接近尾声,眼看着萧翊寒带着沈语凝离开,宾客们也纷纷离场。 楚如烟和红姑使了个眼色,就往一旁的荷花池冲了去。 “放开我,我不活了,让我死吧!” “我没有赢得赏花宴,没有得到太子哥哥的青睐,继母会打死我的!” “你让我死!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砚舟哥哥也不会要我了,不如让我早点下去陪娘亲!” 红姑在边上声泪俱下地劝着,但楚如烟却似铁了心一般,非要往湖里跳。 裴砚舟原本只是站在远处默默看着,后来见到楚如烟真的脱了鞋子朝水里走,才不得不上前查看。 “烟儿,你这又是何苦?”他终于开口。 楚如烟一看裴砚舟还没有原谅自己,继续朝着池中央走去,等胸部快要没过水了,裴砚舟才暗呼一声“不好”,不情不愿地跃入水中施救。 千不好万不好,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能不管她。 “砚舟哥哥,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楚如烟惨白着一张脸,满身水渍地躺在裴砚舟怀里,“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该贴的贴,该蹭的蹭,自己也只能用这种柔软的方式让男人心软了。 眼见裴砚舟表情僵硬,再也不复之前的温柔,楚如烟又哭了。 她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胳膊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砚舟哥哥,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我是有苦衷的。” “我最爱的人是你,但如果我不来参加赏花宴,我就要被继母打死了。” 红姑附和道:“是呀,将军,这么多年小姐对您什么情义,您还不清楚吗?” “小姐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被打疼了还不能喊,不能上药。若不是万般无奈,小姐又岂会辜负您?” 楚如烟看到裴砚舟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连忙将自己的衣领扯开,露出了那道不知已经秀了多少次的粉色疤痕: “砚舟哥哥,你是我拿命换来的男人,我又岂能不爱你?“ “我这么做完全是被家里所逼,而且我也确实看到你对沈语凝余情未了,才一时冲动,生了反骨……不然,我又怎么会舍得欺骗你呢?” 再次看到那条疤痕,裴砚舟的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深了深。 虎啸山上那段经历实在太刻骨铭心了,那时候的如烟善良单纯,又自带一股侠义之气,他简直快爱死了。 于是乎,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了楚如烟的身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 “我理解你的苦衷,但本将行军打仗,最恨别人背叛。经此一事,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欺骗我了。” 第46章 精神点,看孤怎么为你报仇 “表哥已经替我们保了媒,如今你我二人已经绑在一起,就凑合着往下走吧!” 他并没有完全原谅楚如烟,只是不得不向形势低头。 “不会了,烟儿再也不敢了!”楚如烟泪如雨下,再次扑到裴砚舟怀里,“方才跟你吵架,其实我的心…痛死了!” “砚舟哥哥,烟儿不能没有你!” 裴砚舟的手掌愣在空中半晌,思索片刻,终是抚了上去。 罢了,人无完人,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就这样吧。 —— 裴砚舟和楚如烟在厢房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河风阵阵,冻得她瑟瑟发抖。 就在他再次对她生出怜惜时,萧翊寒的亲卫——墨羽,赶了过来。 “将军,太子殿下说暮云湖景色秀美,想邀请您和楚小姐一同游湖。” 裴砚舟眼睛一亮,自己也可以参加吗? 那是不是说明表哥对沈语凝根本不感兴趣?他不想和她单独相处? 裴砚舟心里一喜,刚要答应,却忽然想到楚如烟倘若过去,难免会心生尴尬。 为了顾及到她的感受,他只能按捺住内心的想法,开口拒绝道:“不用了,请帮我谢谢表哥的美意。” “砚舟!”却不想楚如烟忽然走上前,两眼放光:“太子殿下诚心邀请,我们岂能辜负他的心意?” 不等裴砚舟反驳,她急忙对着墨羽回道:“去,我们这就过来,有劳大人亲自跑一趟通知。” 楚如烟死绝的心重新又燃起了希望。 是了,沈语凝刚刚给朝廷捐了那么多黄金,太子殿下无论如何都要给点面子的。 所以将赏花宴的头筹给她,太子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想来,萧翊寒还是心悦于我,女人的直觉是不可能错的。 楚如烟兴奋地整了整额边碎发,眸光里再次迸出光芒来。“砚舟,我们快走呀,去晚了太子殿下就要久等了。” 裴砚舟怔怔地看着她的脸,震惊于她的变化。 难道本将就是要跟这种女人共度一生吗? —— 暮云湖畔。 裴砚舟和楚如烟赶到时,萧翊寒和沈语凝正立在暮云湖湖畔,看着那落日下的湖景,小声地聊着什么。 他们时不时看看远方的小岛,时不时又对视一眼,沈语凝神色倒还自然,只是那平日里谨言慎行的萧翊寒,嘴角却实属有些难压。 他看看湖光山色,又再低头看看夕阳下的沈语凝,桀骜的眼神里难掩宠溺。 裴砚舟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心中酸涩不已。 而站在他边上的楚如烟,则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 马上就要再见到太子殿下了,她心里激动万分。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又反复清着嗓子,时不时还要做些面部表情管理,看上去特别像个跳梁小丑。 裴砚舟看在眼里,对她的意见更大了。 等几个人碰头时,萧翊寒先是跟裴砚舟寒暄了几句,接着那双狭长的凤眸便直直地望向了楚如烟。 “楚小姐,辛苦你了。孤特地让你过来,是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说话的时候,那张俊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将他衬得更加魅惑。 楚如烟小脸一红,心脏扑通狂跳。“礼物?太子殿下居然还要送我礼物?” 她先是装作受宠若惊,然后又用得意的眼神看了沈语凝一眼:“小女何德何能?能受殿下如此青睐?您这几天已经赏了我太多东西……” “无妨!”萧翊寒不想听她多言,直接打断了她,“你先看看认不认识这两个人?” 他看了墨羽一眼,墨羽便吩咐几个侍卫立马绑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过来。 只对上了萧翊寒那张修罗般的脸,两名男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声连连。 他们身上全是伤痕,脸上青紫,嘴里冒着血泡,一看就没有少受刑罚。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前些日子居然敢对朝廷命官沈大夫下手。幸亏沈大夫武功高强,才没让他们得逞……”萧翊寒那磁性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但听起来却像来自地狱,“楚小姐可认识这两个人?” 楚如烟浑身一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大着胆子往那两个男人的脸上一看,吓得魂都快掉了。 这……不是上次她喊去毁沈语凝清白的采花大盗吗?他们不是逃走了吗?怎么又被萧翊寒抓了? 当时她恨毒了沈语凝,一共派了六名采花大盗去毁沈语凝清白。 当场死了四个,逃了两个,而此时跪在萧翊寒面前的正是这两人。 “这……这……这种贼人我岂会认识?”她目光闪烁,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却不想那两个饱受折磨的采花大盗,一看到楚如烟便眼冒精光,大喊大叫起来:“楚小姐救命!快救救我们!这几天我们可受了大罪了!” “东宫的地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您帮我们求求太子吧,求他高抬贵手,我们当时都是为了你在卖命啊!” 话音刚落,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裴砚舟,都齐刷刷地望向了楚如烟。 萧翊寒低头在沈语凝面前轻声说道:“七千六百三十二,学着点,看看面对敌人时,要怎样还回去。” “打起精神来,看出好戏!” 沈语凝:“是!” 此时的楚如烟已经吓得汗毛孔都竖了起来,她连连后退,急忙厉声喝道:“胡言乱语!本小姐怎么可能认识你们两个登徒子?“ “你们如果在这边乱嚼舌根,小心我让父亲割了你们的舌头!“ 两位采花大盗眼看楚如烟不承认,急了,“楚小姐,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当时我们可是为你办事啊。” “如果早知道沈大夫是太子殿下的人,即使给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接这单生意啊。” 裴砚舟用一种近乎仇视的眼神看着楚如烟,发生了什么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楚如烟眼看无路可走,只能猛地一把抓住裴砚舟的衣袖:“砚舟哥哥,旁人不信我、冤枉我倒也算了,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啊!” “我平日里跟男人说话都会脸红,又怎么会去勾结这种登徒子呢?” “你爱上了我,背叛了沈语凝,我对她本来就有愧疚,每天自责都来不及,又岂会害她……” “呵,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我家小姐死,你这蛇蝎毒妇、贼妖精!”杏枝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骂出了声。 裴砚舟蹙了蹙眉,他不笨,自然知道此事与楚如烟脱不开干系,但潜意识里,又觉得不可能。 楚如烟本性不坏,应该不可能恶毒成这样。 想到他与她已经板上钉钉,于是,也只能出面维护道:“烟儿放心,此事只要不是你做的,本将一定为你做主。“ “我也相信太子殿下明察秋毫,绝不可能随意诬陷一名良家妇女!” 那双深邃的丹凤眼直直地望向萧翊寒,看似吹捧,实际上也是一种软性威胁。 “呵!”萧翊寒轻轻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与裴砚舟对视,“是吗?既然裴将军的未婚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了男人都会脸红,那这两个贼人又怎么能精准地喊出她的名字呢?” “难道是裴将军告诉他们的吗?” “我……”裴砚舟沉吟片刻,还想狡辩,却见楚如烟忽然走上前,辩解道:“太子殿下,我冤枉!” “定是这两个采花大盗在我上香的时候,听到家丁和仆人唤我,才起了歹心,记住了我的名字。” 一双恶毒的狐狸眼望向沈语凝,“又或者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故意贼喊捉贼、嫁祸于我,殿下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话音刚落,空气中一下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裴砚舟几乎是用一种失望到近乎绝望的眼神望向了楚如烟。 贱人,这件事她真的参与了! 萧翊寒低低地发出一声轻笑,再开口时眼睛里已有寒光:“既然楚小姐不认识这两个贼人,又怎么能知道他们是采花大盗呢?” 第47章 心生嫌弃 是啊,自始至终,萧翊寒可没有说这两个男人是采花贼啊。 “我我我……”楚如烟面色一白,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连她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萧翊寒面前:“太子殿下,臣女冤枉!我只是看这两个贼人双目猩红,一脸凶相,才猜到他们是玩弄妇人之人……” “臣女全是猜测,做不得数!” “这就有意思了……” 萧翊寒看都没看楚如烟一眼,只把那双狭长的眸子望向裴砚舟,“表弟,你这个未婚妻不仅能言善辩,还能帮人看相。” “依孤看,日后若楚如烟若愿意摆摊算卦,说不定京城那些半仙就没有生意了。” “噗——”在场有些小太监没有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们太子的嘴,也确实太毒了。 裴砚舟面色铁青,他狠狠地瞪了楚如烟一眼,又不由自主地站得与她隔开了些距离。 心里是真的有些嫌弃了。 楚如烟此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仇视的眼神望向了萧翊寒,又赶紧把头低下。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萧翊寒是在故意做局害她。 这哪是什么赏花宴啊?分明是鸿门宴。 萧翊寒是在帮沈语凝报仇呢,他看她抢走了裴砚舟,惹沈语凝不快,所以才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想来前几天在摘星楼对她和颜悦色,又赏了那么些宝物,也全是为了今天吧。 楚如烟的手指掐入掌心,渗出血来。 是了是了,难怪他们刚刚在席上交头接耳,好不热闹,说不定这两个人早就混到一起了。 呸,下贱。 楚如烟用一道鄙视的眼光射向了裴砚舟,只觉得这个男人头上全是绿光。 亏他还对沈语凝念念不忘,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简直窝囊! 这时萧翊寒来自地狱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既然楚小姐不肯承认,那我也只能让凶手自己开口了。” 接着只听“咔咔咔”几声脆响,两名采花大盗的十根手指居然在瞬间被折断了。“说吧,幕后指使你们的人是谁?不然我们的腿也别想要了。” 他们哭天抢地,涕泪涟涟:“太子饶命!殿下饶命!我说,我们什么都说,我们还有信物呢!” “是,是楚……” “啊!”楚如烟看着眼前的场景不对,她瞳孔猛缩,猛地站起身,拔出裴砚舟身上的佩剑,就朝着那两名采花大盗的脖子上抹了去。“去死!” 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虽然她武功不高,但是歹徒手脚被绑着跪在地上,因此杀起来也很方便。 鲜血溅了她一脸,但她并不害怕,反而脸上露出一抹魔鬼般的释然。 见采花大盗死了,她才舒了一口气,“太子殿下,这两个贼人一看就要诬陷我,我为了自保,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沈大夫为国为民,心系玄甲营,我对她崇拜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找人害她呢?” “既然他们敢对沈大夫不敬,我也不想污言秽语脏了大家耳朵,所以就先杀了他们。还望殿下恕罪。”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又再次恢复成了乖巧状。 萧翊寒似乎并不意外,他只将那双探究的眼神再次望向了裴砚舟:“你的人,你自己说!” 裴砚舟脸上阴沉得可怕,带兵打仗的将军,其实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楚如烟是幕后主使。 他只是恨,恨楚如烟会做这种腌臜脏事,还害他的凝儿。 他只觉得脑袋里面轰鸣作响,有那么一瞬间,竟不敢与楚如烟对视。 他更不敢深究,怕如果再探究下去,自己连跟她在一起的勇气都没了。 烟儿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这还是那个仗义勇敢、将他背出虎啸山的侠女吗? “表哥,楚如烟影响你断案,她肯定有罪。” “但是刚刚的举动,烟儿也只是因为太过害怕,才无意识而为之。” “烟儿生性胆小,品性善良,定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所以,我相信这件事情肯定跟她无关!” 他对着萧翊寒福了个大礼,事到如今,为了保住楚如烟的性命,也只能睁眼说瞎话。 沈语凝一个眼刀射过去,纵使以前心悦于他,但是他这般是非不分,瞬间觉得这个男人也不过如此。 萧翊寒笑了笑,将一切看在眼里:“证人都被你们杀了,当然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用官靴踢了那两个死人一脚:“不过能一刀同时抹掉两个男人的女人,也确实够胆小的!” 他揉了揉眉心:“既然裴将军为楚如烟做担保,有意偏袒,那孤也不好再说什么。” 裴砚舟和楚如烟同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死罪能饶,活罪难免。”萧翊寒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孤不打女人,但也看不惯别人欺负我的人。” 他单手将沈语凝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冷了脸。“听着,沈语凝是孤在梅山修炼时的小徒孙,她是孤的人。” “以后如果再有人敢再对她起歪心思,我不管那人有谁护着,都别怪我不念念兄弟情分!” 沈语凝怔怔地看着不苟言笑的萧翊寒。 她很想反驳:按照辈分,自己才不是他的徒孙,最多只能算是太子的小师妹。 只不过现在他成了梅山派的掌门人,才不得不称呼他为‘师尊’。 但话到嘴边,又被自己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自从父亲走后,自己一个人挑起大梁,还要照顾母亲,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战斗。 很少有人关心她或者帮她出头,而萧翊寒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女人,也是有人愿意保护她的。 沈语凝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里星光点点,她更加思念自己的师父了——师父这是在萧翊寒面前说了多少好话,给了他多少好处,萧翊寒才会这样护着自己呀。 而楚如烟一听自己要受到惩罚,连忙跑到裴砚舟身边,紧紧拽住他的衣袖。 “砚舟哥哥,知恩图报真君子。烟儿一介女流,受不得重罚!” 她刚才看到那两名采花大盗身上的伤,便知道萧翊寒的手段有多残忍。“砚舟哥哥,我害怕,你一定要帮我!” 裴砚舟把她的手指从胳膊上剥下来,心生嫌弃。 ? ?作者码字已近乎单机状态,求评论,给点作者码字动力,谢谢啦。 第48章 失了清白,要惩罚她 但本着男人天性,以及报恩使然,只能再次站了出来:“表哥,您已经帮我跟如烟保媒,那她现在就是我的人了,所以她犯了错,就该由我来——“承担 “承担”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就听楚如烟“啊”的一声,被墨羽一脚踹飞到了暮云湖深处。 “不好意思,裴将军,一人做事一人当。” 墨羽边用帕子擦着手,边云淡风轻道:“如果您今天替楚小姐受了罚,主子今天肯定会不高兴的。” “与其如此,不如我先下手为强,解决了您们的难题。” 萧翊寒未有言语,但凤眸弯了弯,可见满意。 楚如烟在水里面喊了几声救命,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便沉了下去。 她其实水性极好,会游泳,但是墨羽刚才那一脚是带了功夫的。 那脚踢在她的身上,几乎解了楚如烟所有的力气,所以她根本没有力气再踩水了。 裴砚舟心里一急,想去救人,又被墨羽拦着。 “将军,再等等,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对裴砚舟鞠着躬、弯着身子,看起来恭恭敬敬。但实际角度却十分刁钻,故意挡住了裴砚舟的路线。 裴砚舟蹙了蹙眉,面露不悦。 眼看时间越来越久,楚如烟仍然没有露出水面的迹象,这回他是真着急了。 “表哥,楚如烟毕竟是楚丞相的女儿,我不想闹出人命。” “闹出人命又如何?难不成孤还会怕了楚临渊?”萧翊寒邪魅一笑,轰的一掌对着裴砚舟的胸口也送去一道掌风,直接将他打入到湖底。 “孤最看不得苦命鸳鸯,既然你想救她,那就亲自去湖里捞人吧。” “到时候情意绵绵,正好借此去楚家提前。” “你,表哥,你……”裴砚舟在水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才终于缓过神,浮出水面。 这一掌极其巧妙,既没有伤到他根本,又将他打得极重,他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快断了。 裴砚舟在水里愣了好久,才极不情愿地朝着楚如烟那边游去,将她救上了岸。 他没想下水的,本来想让太监和小厮们去救人。 等他们两个人湿淋淋、狼狈地上了岸,萧翊寒才对着沈语凝说:“走吧,七千六百三十二,陪孤去游船吧。” “这帐还没有完,以后孤替你慢慢算。” 裴砚舟的视线一直望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看他们上了豪华的画舫才收回了目光。 心中酸涩不已,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怀中抱着的女人,愈发难过。 本将到底选了一个什么样的货色? 一股从未有过的怀疑和厌恶涌上心头,他从没有想到,仅仅在一天之内,对楚如烟竟有如此天差地别的想法。 由于来赏花宴,他们只带了一身备用衣服,因此回去的路上也只能湿着身子坐在马车上。 两人相对无语。楚如烟眼看事情已成定局,便收起了往日柔弱的模样,开始破罐子破摔起来。 ‘装了这么久也装烦了,反正我和裴砚舟已经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所以也不必再哄着他了。’ 她刚刚派了红姑给父亲报信,让父亲务必混入太子的画舫,寻个合适时机将沈语凝推下船——暮云湖水深,沈语凝又极其怕水,想来此番必死无疑了。 她一边拧着衣袖上的水渍,一边阴恻恻地笑道:“砚舟哥哥,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的蚂蚱,你倒不必嫌弃我,坐得离我如此远。” “我想告诉你,你选我才是对的,我可比沈语凝干净多了!“ “你胡说什么?“裴砚舟额角青筋暴起,已经不耐烦到了极致,“本将方才已经救了你,凝儿也并未跟你计较,你为何还要血口喷人?“ 他面露嫌恶道:“你以为我真看不出你跟那两个采花贼没有关系?楚如烟,不要将人当傻子。“ 楚如烟微微一愣,两人倒是第一次以这种态度沟通。 她哈哈大笑道:“没错,是我做的又如何?砚舟哥哥,你别怪我,我可是在帮你出气呢。“ “你难道看不出萧翊寒和沈语凝的关系非比寻常吗?宴席上他们那么亲密,萧翊寒又肯为她出头,凭他那不近女色的性子,如果两人真的关系清白,又岂会如此上心?“ “哈哈,怕不是两人早就颠鸾倒凤,鸳鸯戏水过了呢。” “啪——“ 裴砚舟重重地甩了她一个耳光,近乎暴怒道:“楚如烟,你还要不要脸?竟敢如此造谣?“ “别以为你救过本将,本将就不敢动你!” “我真是没有想到,自己对你千依百顺这么多年,你竟是这种人?” “哈哈哈!“楚如烟吐着血沫冷笑:“裴砚舟,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开始对我动手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忘了对我的承诺?忘记你说要护我爱我,为我放弃一切了?” “如今为了一个破烂货,还不是动手打我了?” 裴砚舟收回手,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是却并不想道歉。 他厌烦极了,心里也混乱极了。 楚如烟癫狂大笑:“恼羞成怒了吧?接受不了自己被戴绿帽,就拿我撒气了?“ “裴砚舟,你心里再念着沈语凝也没用,她已非完璧,不值得了!“ “听清了吗?她早就跟太子殿下圆房了,我拿我人品保证!“ 裴砚舟只觉脑中轰然作响。 本心是不相信楚如烟的推断的,但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他又不得不怀疑。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沈语凝该是爱他的,她的第一次只能是自己的,岂能又与萧翊寒有了牵扯? 若他们两人真在一起了,自己与她是不是就再无可能了? 她还能当他的平妻吗? 楚如烟看着裴砚舟脸上的表情,心中畅快。 她太了解他多疑的性格,所以才故意拱火。 况且,以萧翊寒那冷漠的性子,若无瓜葛怎会轻易帮人?说不定自己的判断就是对的呢。 裴砚舟闭上眼睛不再看那张猖狂的脸,心如刀绞。 他今晚一定要亲自找沈语凝问个明白——她的清白若没了,若她真与表哥有染,那么自己一定要用男人的方式惩罚她。 ? ?作者码字已近乎单机状态,求评论,给点作者码字动力,谢谢啦。 第49章 爱了多年的人,居然是她? 自己对她发乎情止乎礼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碰过她。但是她却轻易地将自己交了出去,她自己都不珍惜自己,本将又何须在乎那些矜持? 裴砚舟狠狠地踢了马车里的桌案一脚,恨得咬牙切齿。 今晚等沈语凝从暮云湖回沈府后,他一定要亲自潜入她的院落,好好让她跟自己解释一番。 ‘如果解释不清,那就别怪本将今晚就要了她!’ 与此同时,红姑已经坐着马车抵达了楚家。 她跑得口干舌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跑到前厅跟楚临渊报信: “沈语凝羞辱了我家小姐,又将太子殿下勾了去。” “本来太子殿下对小姐青睐有加,准备将头筹拨给她,谁知沈语凝横插一脚,生生将与太子同游暮云湖的机会夺走了。” “现在太子已经被沈语凝迷得神魂颠倒,怕是与我家小姐再无可能了。” “啪!”楚临渊听着红姑的汇报,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如今沈语凝是绝对不能再让她活下去了。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既然她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相无情了!” 楚临渊自顾自地脱下官服,又拿了一件仆人的衣服穿上,顺便找了一块布蒙在脸上。 他已经好久不这样打扮了,但每次只要这样打扮,就必定是要杀人的。 本来自己都要和皇家结亲了,没想到在节骨眼上被那小贱人给毁了,他又岂能容得了她活过今晚? —— 暮云湖上,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繁星稀疏,萧翊寒和沈语凝两个人对视而坐,津津有味地下着棋,旁边的小案上摆放的全是她爱吃的瓜果。 香气扑鼻,好不温馨。 与此同时,一条小船已经悄悄地靠近了那艘东宫的画舫。 武功高强的楚临渊,神不知鬼不觉地跳到了他们的甲板上。 杀了几个人,又穿上了太监的衣服,蒙着面混进了船舱。 他身手敏捷,除了萧翊寒那边的顶阁未靠近,他很快就摸清了画舫里的其他位置。 暮云湖里有一处漩涡,那里是水最深的地方——暗流涌动,别说会水的人,即使水性极好的人从那处掉下去也极无生还可能。 楚临渊很快找到了掌管船舵的驾长,他用刀别在他的脖子上,“别动,听我的,左拐,将船往湖中心驶。” 驾长面色一白,假装配合调转方向:“可是湖中心危险,那里有很多暗礁,且还有暗流,如果船驶过去很容易翻船啊。” “少废话,若想活命,一切听我指挥。”楚临渊狠厉道。 于是乎,在夜色中,这艘东宫画舫便缓缓朝着湖中心驶去。 夜色朦胧,岸边的景色又极其相似,但灵敏的萧翊寒仍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墨羽,船的方向不对了,你快命人过去看看。” 墨羽大喊一声“警备”,便带着几个侍卫急忙离去。 与此同时,几名大内高手,也迅速靠近萧翊寒和沈语凝,急忙护卫起来。 只是墨羽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萧翊寒眸色暗了下来,觉得此番船上必定是来了‘大人物’了。 他未动声色,对着沈语凝温声道:“七千六百三十二号,你就在此处等我,不要随意走动,孤去去就来。” 说着对亲卫们使了个眼色,见他们将沈语凝安全地围了起来,才迅速朝着船舱外走去。 与此同时,驾长所在的船舱早已狼藉一片。 墨羽带着几个侍卫用剑撑着大喘气,身上挂了彩,显然不是楚临渊的对手。 随着萧翊寒的脚步靠近,两名高手中的高手都不由自主地戒备起来,他们互相感受到了彼此的剑气。 接着,又是不约而同地将剑气屏住,不让对方发现。 楚临渊本就没敢跟萧翊寒交手,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因此,还没有等人靠近时,便急忙离开。 连忙寻着沈语凝所在的船舱去了。 他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想要趁着萧翊寒查探船舱的空当,再将沈语凝推到湖里。 思及此,他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整个人也兴奋起来。 —— 夜色朦胧,一个极其美丽的倩影立在月下,她时不时听听外面动静,时不时又拔剑想往外走几步。 但是大内高手们纷纷拦住了她,让她安静等待,安全为主。 楚临渊远远地看到了那抹背影,勾唇一笑。 从她的穿着打扮,以及侍卫对她的态度来看,他便知道这个女人觉得是沈语凝无疑了。 好,很好,她今天的死期到了。 “是谁?” 为首的侍卫最先发现了异常,不出一刻,他便跟楚临渊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刀刀致命,却不料狠辣的楚临渊更甚一筹,他几下便占据了上风,一剑伤了几个侍卫。 沈语凝正想加入其中,不料楚临渊忽然生出一股强大的剑气,他用了十足的狠劲,“轰”地一声,便朝着沈语凝的后背击了过去。 并不准备真的交手,水下是最湍急的暗流,只需将人打下水便可。 “啊——”尽管沈语凝武功极高,但是与楚临渊比起来,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青丝散落,瞬间,像一只破碎的蝴蝶般,从船上往湖心坠落了下去。 随着她的身体慢慢坠落,楚临渊眼看计划得逞,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笑出声,视线与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一对视,整个人便僵住了。 “不好,是她!”楚临渊瞳孔猛缩,连心脏都带着重重地疼了起来。 他飞速奔到了围栏的位置,想要伸手抓住那个魂牵梦萦、让她找寻多年的女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掉落在暗流中。 怎么会是她?她居然就是沈语凝? 楚临渊大骇,整个人震惊到无以复加。 “轰——”,与此同时,一个极其凛冽的掌风朝着楚临渊的后背劈了过去,是去而复返的萧翊寒。 萧翊寒几乎想都没想,便跟随着沈语凝跳下了水。 楚临渊大口吐出鲜血,也就是在此刻,他才知道萧翊寒的内力有多重。 若不是他着急救人,估计自己早就命丧黄泉了。 不过,更恐怖的事发生了,萧翊寒和沈语凝居然迟迟没有出来。 难道自己找寻多年的女人,就这么被自己杀了吗? 楚临渊顺了顺气,心中一急,竟也莫名其妙地跳入湖中。 自己行尸走肉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了心仪的姑娘,不可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他要亲自去救她。 第50章 嘶,还疼 水中暗流涌动,还伴随着漩涡,如果不是有顶级功力,是万万不可能将人救上来的。 两个男人在水中同时抓到了昏迷中的沈语凝,又继续交手。 眼神对视,招招要人性命,居然一时半会分不出来谁胜谁负。 楚临渊本想趁机将沈语凝抢走,却不想还是略逊萧翊寒一筹,眼看自己败下阵来,又怕会暴露身份,他才依依不舍地落荒而逃。 “太医!” “传太医!” 东宫太子的声音在船舱暴躁地响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了控。 太医院院判小跑着奔了过来,慌慌张张地给沈语凝检查了伤势。 发现她只是因为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并没有多少大碍,萧翊寒才放了心。 “既然无碍,为何她还不醒?”他又恢复了平常的面色。 张院判恭恭敬敬地回道:“可能是沈小姐困在梦里,所以才迟迟不肯清醒。” “待药童煎几副药汤过来,给沈小姐喂下,应该过一会儿人就醒了。” 萧翊寒点点头,挥手才让张院判去安排。 他眉头深锁着,等太监将汤药端了过来,正要准备喂沈语凝喝药时。 他一把将碗夺了过去,“让孤来吧。” —— 沈语凝怕水,方才只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中。 那种小时候的窒息感再次扑面而来。 其实以她的武力,她完全能够挣脱暗流,飞身而出的。 但是,她在那黑暗的水中,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裴颜,她看到自己紧紧拉着裴颜的手,始终都不肯松开,但是不知为何,颜颜还是被激流冲走,越走越远。 接下来的事情她就再也想不起来了,那种恐惧席卷着她,让她挣脱不了…… 她很快便晕了过去,等再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画舫,并躺在了床上。 而且看着房间的布置,应该她正躺在萧翊寒的床上。 她瞬间拘谨起来,连忙起身下床,却见顺安公公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呀,醒了醒了,可算醒过来了,吓死我了!” 沈语凝环顾四周,没有见到萧翊寒,便问顺安道:“是太子殿下救我的?” “是啊!都把他老人家急坏了呢。” “那他现在人呢?” 顺安眼神闪躲了一下,“看你醒了就走了,换干净衣服去了呢,殿下身上全是湿的。自己伤着也不管……” “殿下受伤了?” “可不伤着么?” 顺安有些生气,看着沈语凝懵懵懂懂地,才道:“我们殿下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以他的武力,谁能伤得了他?要不是你……” 他想了想,又把嘴捂上,“对了,你可不要说是我说的啊,殿下不许我说呢。” 沈语凝咬了咬唇,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印象中她跟萧翊寒的交集一直很少,在梅山的时候,更是怕他怕得要死。 平日里遇见他,总是能绕开便绕开。 而且,按理说,萧翊寒应该讨厌自己才对啊。 她以前十分崇拜他的剑术,还曾经躲到树上偷看他练过剑,好几次都被萧翊寒发现,将她从树上打了下来,丢人得很。 他为何忽然对自己这么好呢?难道真是因为师父的原因吗? “殿下人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她下了床。 顺安这才换了脸色,笑道:“是呢,这就对了,你得多关心关心太子殿下。” “别看我们殿下外冷心热,其实他呀……” “顺安!”拖着伤臂的墨羽突然走了进来,“主子的事情,谁允许你乱嚼舌根?” 他没让顺安继续说下去,只觉得男女之间的事情,自然是当事人拉扯几番更有滋味。 —— 沈语凝到时,萧翊寒已经换好干净的衣裳,悠闲地喝着桂花茶。 他伤势不重,服用了药丸已经大好。 但是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逼近,他揉了揉眉心,不由得轻嘶出声:“孤的心口…痛!” 张院判吃了一惊,惊道:“殿下方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又疼了?” “嗯,疼,极痛!” 张院判刚要上前查看伤势,被及时赶到的墨羽拦住了。 “主子,您辛苦了。” “必定是您方才救人心切,伤了内里,才会疼成这样。” 他看了看步入房中的沈语凝,“张大人你先退到一边吧,既然没看出端倪,不如让沈大夫替我家主子看看?” 张大夫皱了皱眉,急道:“笑话,老夫年纪这么大了,我看不出来的东西,怎么沈大夫就能看出来了?” 他重新掐起两指,准备再朝着萧翊寒的手腕上搭去。 只见萧翊寒那张邪魅的脸上瞬间起了一丝冷意,张院判这才后知后觉地呼了一声。“哎呀,咳咳咳……对对对,老夫老眼昏花了,最近手指有点不太听使唤了。” “沈大夫你快过来,替太子殿下搭搭脉,看看他哪里不舒服?” “哎呀,殿下可严重了,刚刚一直在喊疼呢。见您来了,才强忍住没吭声。” 沈语凝愧疚万分,急忙上前帮忙。 本来他就是为了救她而伤,现下听到那小声的呻吟声,令她更加自责了。 她快速走到萧翊寒面前,坐到床沿上,纤纤玉指便搭了过去。 “嗯——”萧翊寒只觉得通体舒畅,如沐春风。 “你刚刚恢复就要为孤操心,有劳你了。” “师尊,快别这么说,你是为了救我而伤,而且我本来就无碍,已经好了。”她声音有些轻,难得有这么柔软的时候。 “怎么样?师尊,你好些没有?”桃花眼里全是关切。 “没有,孤还疼,很疼。” 沈语凝蹙了蹙眉,认真探着他那强劲的脉搏,只觉得这蓬勃的生命力,不像是个虚弱的呀。“还特吗?” “嗯!” “就心口疼吗?还有其他地方吗?” 萧翊寒看着她那张樱桃小口一张一合地关心自己,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只觉得喉结微动,有些口干舌燥。 “就心口处疼。”他的嗓音忽然哑了。 “要……要我帮你看看吗?”她的一张小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兴许是外伤。” 对方的视线太烫人,而他的脸又太过英俊,如此盯着人看,一个姑娘家,很难不会脸红。 “嗯,看吧,依你。”他依然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非常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沈语凝深吸一口气,一直在给自己暗示:不能多想,殿下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人,他再英俊也与自己没有关系。 他是自己的师尊,不近女色,不能人道。 他对自己好,只是因为我师父的关系。 沈语凝,你清醒点,可不能像那些女登徒子一样,随意肖想别人啊。 脑海里天马行空之际,那纤纤素手已经将萧翊寒的外袍脱了下来。 接着是里衣,亵衣,然后是那小麦色的盎然无比的胸肌…… 萧翊寒的身材近乎完美,那完美的线条,宽阔的臂膀,配上他那张人间妖孽般的俊脸,连在场的宫人和张太医看了都不由多盯了几眼。 当沈语凝那纤纤玉指,往萧翊寒的胸肌上探去时—— “嘶。”他又不由自主地哼了出来。 “怎么了?很疼吗?”沈语凝小心翼翼地问,耳朵尖红了。 “嗯,疼呢。”他那双深邃无比的眸子暗了。 ? ?求评论 第51章 你的清白早就没有了吧? 墨羽一看气氛到位,连忙不动声色地将张太医还有现场的宫人都赶了出去。 “你们留在这里太碍眼了,别影响了沈大夫看诊!” “太子殿下我们先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儿尽管做……尽管跟沈大夫说。” 萧翊寒颔首,将头依靠在床梁上,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 眼看房门被关上,沈语凝一张小脸更加红了。 她开始变得拘谨起来。 不得不承认,萧翊寒生得实在太过魅惑,唇红齿白,人间妖孽似的,让她不得不多想。 可惜了,这么好的人,可惜不能人道。 若以后有药能治好他,就妙了。 沈语凝抚触他胸膛的手一抖,又开始羞臊起来。 非礼勿视,我只是一个大夫,我在想什么呢。 “嘶,轻点,凝儿。”那人间妖孽轻哼一声,还夹杂着一声一闪而过的粗喘。 沈语凝将头压低,一张脸犹如秋天的红柿子。 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确实很……好听。 自己虽然跟裴砚舟定亲三年,但是她和他最多也只是手掌接触。 而她也在玄甲营医治过无数伤兵,沈语凝都不觉得有什么。 偏偏在萧翊寒这边,她发现自己静不下心了。 她无法以一个医者对病人的态度来对待他,也无法以一个小喽啰对掌门人的尊敬来对他。 看着那张人间妖孽的俊颜,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味,总觉得自己要往别处想。 “对…不起,我手重了!”她重新改变力度,在他的肋骨处戳了戳。“您哪里疼了,告诉我,别忍着。” 玉指纤纤,肤如凝脂,她的手和凉玉一样,触碰在自己的胸膛上,萧翊寒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根根肋骨,没有一处疼痛的地方。 “嘶,孤身上每个地方都疼。”狭长的凤眼染了欲,魅惑却不猥琐,看得人神生荡漾。 “这……这么严重吗?”沈语凝又看愣了,“但我没发现异常啊。” 她觉得今天的医术退步了,竟探不出一处病因。 “习武之人,外伤不影响脉搏。”萧翊寒淡淡地解释道,样子看起来虚弱极了。 沈语凝手指一抖,愧疚了。“都怪我,那个歹人抓到了吗?他的武功估计京城里都很难找出第二个。” “让他跑了。” 萧翊寒云淡风轻地解释,但是那双幽暗的眸子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想。 刚刚那个杀手的眼神太熟悉了,背影也似曾相识。 他不得不把他往一个人的身上联想,但又实在无法确定——因为那个人是文官,他怎么会有盖世武功呢? “孤会亲自将他抓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便好,你不用担心!” 沈语凝点点头,桃花眼闪了闪,久违的安全感扑面而来。 只有在梅山,她才觉得自己受保护的。 但如今梅山掌门人来了,自己就安全了。 “师,师尊,您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如何报答您……” 沈语凝心想,她一定好好研制药方,替萧翊寒寻一味药,治好他的寒毒。 希望师尊以后娶贤妻美妾无数,儿孙子女绕膝,当回真正的男人。 萧翊寒显然不知道自己在小姑娘眼里已经成了‘太监’,还帮他脑补出了一副其乐融融的晚年画面。 他的眸光暗了暗,声音有些慵懒又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撒娇,“报答?那帮孤涂点药膏吧。” “宫人们手粗皮厚,孤嫌糙。” 沈语凝小脸一红,咬了咬唇,“那我,我去喊墨羽?” “他更是没轻没重。” “可是我——”可是我不好意思,但是她不敢说。 “孤听说沈大夫在军营里很是热心,怎么到孤这里就……?”萧翊寒不悦,“沈大夫区别对待?” “我涂!” 沈语凝连忙拿来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他的肋骨处涂抹过去。 指尖的温热夹杂着药膏上的凉意,还有小姑娘泛红的耳尖,萧翊寒只觉得整个人都怔住了。 有些事情,似乎比修武还要美好。 “嗯——”他轻哼出声。 “又疼了?”她关切地问,“那我手再轻点?” “好!”萧翊寒喉结一滚,眼神更暗了。 —— 沈语凝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何时离开了画坊,回到了沈家。 她只觉得今天在船上未饮一滴酒,却觉得自己像喝了好几斤酒一样。 脸蛋红扑扑的,连身上都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粉。 丫鬟和嬷嬷们早已睡去,沈语凝跟母亲请过安后,沐浴完便准备到屋里歇下。 门“吱呀“一声打开。 她疲惫极了,脱下外袍和内衫挂在架子上,只着亵衣便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忽然,屋里凭空多出来一个人影。 沈语凝吓了一跳,瞬间重新将衣服穿回身上。“是谁?” 她整个人都警觉起来,只觉得是画舫上遇到的那个高手又来了。 “是我!” 低哑的声音传来,裴砚舟就像一个颓废了的恶魔一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眸光红红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阴鸷。“怎么?本将今晚过来,你十分意外吗?” “是你?”沈语凝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那个歹人。 但男女大防,她又将重新将自己的衣服裹紧,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为何会在我屋里?” “怎么?刚刚攀上了东宫太子,跟我就这么生疏了吗?”裴砚舟低低一笑,连声音都阴阳起来。 “沈语凝,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无论从身份或者职级上都是!” 沈语凝桃花眼睨了他一眼,不用猜,都知道他今晚饮了酒,而且量还不少。 “裴将军,你也别忘了,我们两个人已经退了亲,皇上亲颁的圣旨!” “我和你生疏是正常的,你这么晚到我房中来,于理不合,还是快些走吧。” 她下了逐客令。 裴砚舟却听了这句话,忽然激动道:“沈语凝,你的意思,你是承认你与萧翊寒有关系了吗?” “你们早就在一起了,是不是?” “什么早就在一起了?”沈语凝怒目而视,拔高分贝道:“我今天去结识萧翊寒,是为了帮你将你的烟儿抢回来,裴砚舟,你这样忘恩负义,并非君子所为!” “君子?” 裴砚舟讽刺一笑,“哈哈,我的未婚妻都给我戴绿帽子了,你还想让我当君子?“ 他上前一步,猛地拽住沈语凝的手:“凝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表哥早就有了首尾?你在我们两个人没退亲之前就已经和他勾搭上了,是不是?“ “所以他才会对你这么上心,所以他才会帮你出气?” “啪!”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他的脸上,“裴砚舟你无耻!” 裴砚舟也不管那脸上的火辣,只歇斯底里道:“沈语凝,你背叛了我!” 第52章 伺候你啊 “啪啪啪——”沈语凝再次给了他数个耳光。 “你不仅侮辱我,还侮辱了你的表哥,裴砚舟,我为你不耻!”她面带讽刺道:“如果不是你曾经救过我,我真想一刀杀了你。” 裴砚舟生生受着那几巴掌,也不还手,他眸光猩红,嘴角还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怎么?有了表哥,你就嫌弃我了?” “沈语凝,我跟你退亲,是不是正好中你下怀?” 他的眼里露出恨意与欲望,“沈语凝,原来我才是那个局中人啊,我是你的棋子吗?” 他联想到今日在赏花宴上,萧翊寒对着沈语凝嘘寒问暖、情意绵绵的样子,醋意翻滚。 楚如烟说的没错,他们肯定早就在一起过了。 凝儿生得那么美,她若肯给,表哥岂会不要呢? 思及此,裴砚舟愤愤道:“沈语凝,你跟表哥到底到哪一步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一共多少次了?每次都很难忘吧?所以才不要我了……” “轰——”一个掌风狠狠打在裴砚舟的胸膛上,她对他用了武。“裴砚舟,你这种人,真的不值得我对你好。” “我以前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种人!” 她对他失望万分。 “是呀,你以前对我那么好,那么喜欢我,怎么忽然就不要我了呢?” 鲜血从裴砚舟的嘴角溢出来,他毫不在意,也舍不得还手。 欲望在愤怒的催使下一触即发,他的眼神很快便幽暗下来。“凝儿,今晚你就补偿我吧,我的心痛死了。” “跟了我以后,你就会发现,表哥能给你的快乐,本将也能!” 他有些自嘲地想,自己与她定亲三年,为何不早点对她动手? 如果自己早就占有了她,是不是她就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再也不会被其他人抢走了? 裴砚舟借着酒劲将自己的外袍迅速脱下,又大大咧咧地走到卧房正中央坐下。“来,凝儿,本将想宠幸你了,伺候我安置吧!” 他虽是武将,武力也在沈语凝之上,但是绝不会对女子用强,这一点沈语凝也是清楚的。 “啪!”她甩了他一个耳光,“还没有清醒吗?还在发酒疯?” 裴砚舟修长的手指将自己的内袍扯开,露出一大片裸露的胸襟。 不得不说,他其实身材也是极好的,如果没有跟萧翊寒对比的话。 但自从看过萧翊寒那人间妖孽的俊脸,抚触过他那蓬勃的胸肌,再完美的身形在沈语凝眼里也是平平无奇。 她勾唇笑了一下,妩媚里透出一丝轻蔑,转动着手腕朝他一步步走去。 “呼!凝儿——”裴砚舟眼看她走近,呼吸一急,又喘了。“我就知道你还喜欢我,啊,疼,凝儿——” 一根很长的银针,狠狠扎入他的身体,沈语凝似笑非笑道:“裴砚舟,你不该惹我的。” “太子殿下有寒症,偏偏你这种混蛋精力旺盛,这世道不公。” 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裴砚舟惊恐道:“凝儿,你这是作甚?” 沈语凝面无表情,又相继扎了数跟银针到他身上,“伺候你啊。” “裴将军精力旺盛,有了未婚妻,还会往别人闺房跑。封你穴位半年无法人道,免得你祸害人间。” “怎么样?过瘾吗?” “凝儿你,凝儿你……”裴砚舟怔怔地看着她,“你居然选择伤害我,也不肯跟我?” 那大概是真的不爱我了。 他任由她动作,也不反抗,“你有本事就永远废了我,封我半年作甚?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有幸福了。” 他想到往后余生,要和楚如烟那种女人在一起,要为了报恩而献身,心里比吃了黄莲还要苦。 “你跟表哥双宿双飞,鸳鸯戏水,却要为我去势……” “裴砚舟,我没那么狠,就封你半年,半年后你可以再跟楚如烟圆房。” 话毕,她干碎利落地收起银针,又迅速站起身,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借着烛光,她猛地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颗赤红的守宫砂。 “听着,我和太子殿下,与你和楚如烟两个贱人不同,我们清清白白、日月可鉴。” “此番我是为了太子殿下,才会向你证明。倘若你下次还敢私闯沈府,我可以一根银针让你永不人道。” “裴砚舟,我说到做到!” “凝儿,呵,呵呵——”裴砚舟被她声称贱人,却毫不在意。 他幽暗的视线全集中在她那光洁的小臂上,那颗赤红的守宫砂在烛光下漂亮极了。 他激动万分,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凝儿,原来你没有和表哥,原来你还是……” “怪我,对不起,凝儿,是我听信谗言了。” 他站起身,瞬间像个没事人似的。 “砰——”沈语凝踹翻了一旁的椅子,“还不走吗?” “好,你先休息,我现在就走。” “裴砚舟,以后我们只有朝堂上的关系了,如果你再对我无礼,我会告到皇上那边去。”她在他推门而出时,补充了这一句。 裴砚舟本还挺得笔直的背,瞬间蔫了下来。 他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流下一滴清泪来。 好端端地,为何他和沈语凝,变成这样了呢? ——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此刻却灯火通明。 “儿臣觉得那人的眼睛太像一个人了,但我不确定,因为他是文臣。” 萧翊寒将今天在画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皇上禀告。 “你说他武功极高?而且那招式不像中原人士?” “对,我相信京城里找不出几个这样的高手。”萧翊寒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我跟他交手数次,也只是险胜而已,他的招数很怪,不像名门正派。” 萧晟放下手中的茶盏,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如果能跟你交上手,且你只是险胜,那朕就知道他的实力了。” “看来,朝廷内有内奸啊。此时不容小觑。” “皇儿,你觉得那个人会是他吗?” “谁?”萧翊寒故意反问了一句。 随后父子二人各拿出一张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待写完,再拿到一处一看,果然,两张纸上都写着‘楚临渊’三个字。 萧晟和萧翊寒一对视,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看来楚副相这个职务确实委屈他了,朕还需为他再晋晋级!” —— 楚家,书房。 楚临渊自从画舫回来后,便心神不宁起来。 一是担心自己被萧翊寒发现端倪,第二,也是让他最难安的便是沈语凝。 “本相真该死,怎么就对她出手了呢?” “她那么纤弱,又那么娇,岂能容得了我一掌?” 楚临渊来回踱步,在房中自言自语。“不知凝儿回沈家没有,身体是否有恙,我真该死!” 第53章 圣旨到,他迎娶她的底气来了 他将红姑和楚如烟关在柴房中,以解心头之恨。 又命人送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到王氏房中:“喝了吧,这是为夫特意给你准备的补药。“ 王氏端起碗,落下泪来:“临渊,那姑娘寻到了吧?可……可曾婚配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若是那姑娘已经成亲生子,楚临渊放下了执念,兴许能放自己一马。 楚临渊颔首,“嗯,寻到了,不曾婚配。“ 他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王氏却只觉心都凉了。 她怯怯地望着他,讨好道:“临渊,看在你我夫妻多年的份上,这碗汤药能否不喝了?“ 她是楚临渊的枕边人,自然知道夫君给她喝的是慢性毒药。 见他半晌未答话,王氏又连忙补充道:“或者,您休了我也成。” “不是我贪生怕死,而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昭儿。” 楚临渊蹙了蹙眉,将汤碗从王氏手中接过,又用勺子轻轻搅拌。 边喂王氏边道:“老夫老妻,说什么胡话?本相岂是休妻下堂之人?“ “你是明昭的生母,我怎么舍得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汤药入口,王氏呛得眼泪直流,更加惧怕他了。 “那……那我去庙里当姑子也行。临渊,我只想活着,我,我不会妨碍你的!“ 楚临渊没有任何反应,喂他的动作却没停。 “又乱说话了,明昭大了,将来还要议亲,若有个生母在庙里,外人会怎么议论他?“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明昭考虑,再不济也要想想自己家人。” “来,再喝,这药最是补人……“ “楚临渊!“ 王氏终于忍不住了,将碗打翻在地,怒道:“我也曾和你恩爱过,我也曾帮过你……我对你一心一意,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拔高分贝,哭得声音颤抖。 “你今天太吵了!”他仍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接着挥手屏退在一旁伺候的下人,“快退下吧,这里交我来处理。” 下人同情地点点头,关上门退了下去。 “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老爷对她那么好,她却时不时无理取闹。” “是呀,老爷光风霁月,要是我能嫁给这样的郎君,做梦都能笑醒,偏偏夫人不懂感恩呢……” 两名小丫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离主卧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忍了很久的楚临渊,也终于卸下了伪装。 “啪!“ 他狠狠甩了王氏一巴掌,露出了本来的狰狞面目,“别给脸不要脸!让你当了几年副相夫人,已经够风光了,你该满足了!“ “这药至少还能让你活三个月,赶紧把未了的心愿了结。若敢坏我好事,或是将消息透露出去,就小心你的娘家人!“ 他说完,又狠狠将王氏推倒在地,踢了几脚,才推门离去。“若是不乖乖喝药,小心我直接将你下井。” 王氏悲从中来,看着他那冷漠的背影,想到当年他求娶自己时的痴情模样,不禁悔恨交加。 “畜生,畜生啊!我当初为何不听父母的话,嫁了这样的畜生!“ —— 翌日,天刚亮,楚临渊便命人买了许多药材、头面、首饰、绸缎。 他嘴角上扬,神采奕奕,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自己得为迎娶沈语凝做准备了,新姑娘嫁娶,可不能委屈了人家。 想到不久以后,沈语凝便会嫁到楚家,娇滴滴地唤自己‘夫君’,依偎在自己怀里嗔闹,还会跟他一起在榻上情意绵绵……楚临渊便不由心头一热,干劲十足。 凝儿实在太美,之前见她时,她还只是个含苞待放的小姑娘,如今三年未见,她出落得愈发美丽,身材婀娜,皮肤雪白。 楚临渊暗下决心,要将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给她。 正好她刚和裴砚舟退亲,人处在失意状态,他此时趁虚而入,一定能赢得小姑娘的芳心。 “就是萧翊寒也盯上她了,他可不好对付。” 想到萧翊寒,楚临渊不自觉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又吐出一口鲜血来。 “本相一直以为我的武功已经登峰造极,没想到那小子的内力会如此深厚。” 他恨得咬牙切齿起来,“如果我不是副相,而是大禹国的一朝宰相,也许更加能赢得凝儿的青睐。” 楚临渊自从昨夜得知了沈语凝的名字,他在私下里便会凝儿,凝儿的唤她。 正当他为自己职位发愁时,却忽然看见管家慌慌张张地冲进了书房。 “老爷!苏公公来了,手上还拿着圣旨,在前厅等您接旨呢!“ 楚临渊心头一紧,暗觉不妙。 莫非是昨日我与萧翊寒交手时,被他发现了? 不应该啊,我平日隐藏得那么好,他一个年轻的后生,怎么可能轻易看出端倪。 楚临渊狠辣的眼睛眯了起来,但仍然提步往前厅走去。 “最好不要把我逼急了,不然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自言自语中,已经到了前厅。 令他没想到的是,苏公公一见到他便欢天喜地地笑道:“楚大人大喜,快跪下听旨吧。“ 楚临渊吃了一惊,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而王氏此时也早已恢复如常,还用厚厚的脂粉掩盖了脸上的伤痕,又变成了那位雍容华贵的官家太太。 她命人设了香案,才拉了楚明昭和楚如烟,恭恭敬敬地跪在了楚临渊身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礼部副相楚临渊,才华出众,政绩显着。自从入朝为官以来,一直尽职尽责,恪守本分。现六部之首——宰相职位空缺,特此提拔楚临渊为内阁首辅,代理宰相职务,立即上任。 然宰辅之责重于泰山,朕特设三月试期。试期内楚临渊若能持正守节、协理万机,若能朕将亲授金印,永镇朝纲。 尔其励精图治,勿负朕望! 钦此!” 苏公的圣旨宣读完,空气中足足安静了好一瞬,楚临渊才激动地举起双手去接旨。 “臣楚临渊接旨,谢主隆恩!定不负天家厚望!” 自己也有今日?自己一个卖鱼郎,从小被人踩在脚板底下生活的穷人,也有今天的时运? 真好,真是天助我也,那我迎娶凝儿,便更有底气了。 她真是旺夫啊,我没有进门,便开始旺我了。 与此同时,楚如烟也“啊”地一声尖叫起来。 彼时,苏公公已经回宫复命了,楚如烟兴奋道:“父亲,您现在是当朝宰相了!” “那我家现在的身份地位可不比裴家逊色了!” 她几乎咬牙切齿地笑出声,“真好,我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第54章 三天后能得到她吗? 楚明昭心里也是欢喜的,想起那抹美丽的倩影,他嘴角的笑意更甚了。 楚家上下欢天喜地,唯有王氏在一旁黯然神伤。 老天多么不公啊,多少贤良忠臣早早地殉国遇难,而楚临渊这种大奸大恶之人,竟能步步高升,官至宰相。 如果不是娘家的命运与他捆绑在一起,她是一定会去告发他的。 远远地看着楚明昭那不谙世事、欣喜若狂的模样,王氏心中酸涩。 自己只有三个月时间了,该为他选一位品性善良的姑娘了,如此,自己即便是死了,也能含笑九泉。 — 与此同时,楚临渊已经焚香沐浴,在屋内换好了衣裳。 他收拾妥当,对着铜镜照了又照,连鬓角的头发都悉心打理过,才欣欣然出了门。 自己是一刻都等不及了,要去探望沈语凝。 他想听那小东西的声音,想闻她身上的味道,甚至他还想…… 探望的由头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女儿品性不端,抢了她的未婚夫,他作为楚如烟的家长,理应登门道歉! 一名脸上有疤的男子,跟在楚临渊身边,既是他培养的杀手又是他的心腹。 “大人年方三十六,翩翩壮年朗,正是身子骨最强健的时候,姑娘家会欢喜的!” 黑鹰看着自己主子有些紧张,继续安慰道:“说不定大人以宰相的身份出现在沈小姐面前,不用您多说,沈小姐也会心生仰慕,不由自主地爱上您呢。” 楚临渊站在沈氏医馆的门口,踟蹰不前,“黑鹰,本相今日的衣袍是否板正?脸上有没有脏东西?头发乱不乱?” 在官场驰骋多年,已经显少有如此紧张的时刻了。 “大人,您今日风流倜傥,面容俊逸,再没有比您更英俊的男子了!”黑鹰恭维道:“大人,您快进去吧,见了沈小姐您定能应对自如。” 自己跟了楚临渊这么多年,从没有发现主子有如此高兴的时刻,所以黑鹰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楚临渊得到鼓励,深呼一口气,提步走了进去。 走到沈氏医馆正厅时,沈语凝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麻布医袍,忙前忙后地为病人看诊。 楚临渊心头一热,眼神又暗了下去。 这件衣服,正是他当年初见她时穿的衣裳。 只是那个时候,她似乎还没有发育完全,身材也没有如此婀娜。 楚临渊目光灼灼,看着沈语凝那凝脂般的肌肤以及桃花一样的面容,只觉得内里的火苗更旺了。 他想了,很想,很想……三天内能得到她吗? “凝儿好美,如此绝世容颜,等她嫁入楚府后,我绝不让她抛头露面!” 黑鹰拱手道:“大人英明!” — 楚临渊不知道在门口盯了她多久,连腿站麻了都毫无察觉。 终于在午膳时分,沈语凝给所有病人看完诊,楚临渊才敢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沈大夫有礼,我是当朝宰相、楚如烟的父亲——楚临渊。” 他温柔无比地对她说明了来意,说话时视线舍不得离开她的脸一瞬。 声音是沉稳的,态度是从容的,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方能显示出楚临渊此时有多么紧张。 “凝……沈大夫,我是楚如烟的父亲楚临渊,非常愧疚,现在才登门拜访你。” “楚某教女无方,让她插足了你和裴将军的婚事,无论如何,是烟儿的错,是她对不起你。” 见沈语凝并未做任何表达,他又道:“烟儿从小失了娘亲,是我对她溺爱了些,才将她纵出了这么多毛病。” 他命黑鹰将礼物放到桌子上,十分儒雅地道歉:“女儿有错,父亲自然难辞其咎,所以楚某人今天专程来跟沈大夫请罪,请你原谅!” 沈语凝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她上下打量着楚临渊,只觉得他的身形与昨夜画舫上的贼人特别相似。 尤其是那双狡猾的狐狸眼,不能说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一颗怀疑的种子在她心里种了下来。 “呼——” 楚临渊不由自主地喘了一声,小东西正在看自己啊,她也喜欢我这一款吗? 她的眼神好炙热,像是要将本相看穿似的。 呼,好喜欢她,她是不是对我也有好感? “咳咳。”黑鹰在一旁轻咳了两声,暗示楚临渊不要露了破绽。 “楚大人将礼物收回吧,我和裴砚舟已经没有关系了。至于楚如烟,只要她别来惹我,日后我们也能相安无事。” 她将那些头面首饰推到了一边,态度冰冷。“但如果她再害我,我沈语凝也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嘶,我知道,本相知道沈小姐的个性!” 楚临渊看着那一张一翕的殷桃小口,瞬间看愣了神。 呼吸渐渐喘起,小东西生气的样子……真美! “我是真心过来道歉,若是沈大夫不收,楚某人只能日日来医馆请罪。” 杏枝在边上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插嘴道:“你这人听不懂人话吗?夺了我家小姐的姻缘,还有到医馆来假装好人?” “你们赶紧走吧,这里可不欢迎你们!” “杏枝!”沈语凝轻声制止道,“不许无礼,楚大人是当朝宰相,言辞上注意些。” 一双桃花眼悄无声息地看了楚临渊一眼,她担心他这种小人,会私下报复杏枝。 果不其然,黑鹰已经狠狠地记住了杏枝的容貌,冲撞他家主子的人,必须得死。 “啧!”楚临渊倒是没觉什么,他眼神一暗,只在回味刚刚沈语凝那声“楚大人”。 小东西的声音可真好听啊,若是能在榻上…… “凝儿!” 一声磁性的嗓音响起,瞬间打断了楚临渊的思绪。 萧翊寒带着一群黑压压的侍卫,就像是地狱走过来的修罗,瞬间来到了殿内。 他身材高大,气场极强,人一到场,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几个度。 而那张英俊的脸又过分张扬,邪魅一笑,几乎在顷刻间便让所有在场的男子都黯淡无光。 “凝儿,这就是你不对了,楚大人年龄大了,按照辈分,你得喊他一声‘楚伯伯’!” 他似笑非笑,一来就纠正沈语凝的称呼。 楚灵渊正了正衣襟,连忙躬身对萧翊寒行礼:“太子殿下,微臣给您请安!” 他本来自我感觉良好,现下一对比,立刻相形见绌。 “殿下,微臣年纪仅仅三十又六岁,比沈大夫大不了多少,用不得‘伯伯’这个词!” 他咬了咬牙,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介意。 “大了两倍多了,还不算老?” 萧翊寒勾唇一笑,眼尾都带着讽刺,“等楚如烟跟裴砚舟生了子嗣,凝儿即使喊你一声楚爷爷,你也是当得起的。” 贱人,年纪这么大了,居然能对凝儿起这样的心思? 男人最是了解男人,萧翊寒一来就发现了,楚临渊看沈语凝的眼神绝不清白。 第55章 春琼,今晚亲自为她解毒 楚临渊尴尬地咳了两声,只能用笑来缓解此时的尴尬。 而沈语凝和萧翊寒这边,也许是梅山派人的特殊心灵感应,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便已心领神会: 这个楚大人与昨夜画舫上的贼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沈语凝慢条斯理地取出一盒银针,轻声道:“小辈犯下的错,怎能由长辈承担?“ “倒是楚伯伯,印堂发暗、双目无神,恐怕是染了热症。“ “来者是客,既然到了我的医馆,不如让我为楚伯伯施三针''破气针'',散一散体内热气?“ 此话一出,连边上的黑鹰都倒吸一口凉气。 破气针是医术高明者常用的针法之一:用在普通人身上,可清热去毒、疏通经脉;但用在习武之人,尤其是内力深厚者身上,便如万蚁噬心般痛苦,绝不可随意施用。 沈语凝显然已对自家主子起了疑心。 楚临渊自然明白她的用意,那双狐狸眼在沈语凝脸上转了转,心道:果然是本相看中的女人,手段果然凌厉啊。 太子殿下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呢,若自己不同意,便是心虚。 但若他接受这三针破气针,怕只要稍露痛苦便会瞬间暴露破绽。 呵,这丫头的手段确实高明! 楚临渊不带丝毫犹豫,他掀起袖子露出经脉盘结的小臂:“如此,便有劳沈大夫了!“ 暗沉的眸子却愈发深邃:呵,帮着别人对付自己的夫君?待你嫁过来后,本相一定要在洞房花烛夜好好与你算账! 黑鹰在楚临渊身后攥紧了拳头,这三针下去,主子要受多少罪啊? 心疼的同时,他更怕他忍不住痛楚露出了马脚。 萧翊寒命人搬来椅子,大剌剌坐在沈语凝身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对峙。 心道:果然是孤的女人,确实冰雪聪明。 — 银针刺入小臂时,楚临渊只觉万蚁啃噬脏腑,疼得五脏六腑都要翻涌而出。 但他强忍着,面上仍然云淡风轻:“沈大夫医术果真高明,本相觉得通体舒畅,热气都散了几分。“ 沈语凝蹙了蹙眉,低头不语,直接将第二根针再次扎入他手臂。 “啧!“ 楚临渊闷哼一声,险些呕出血,出口却是一声餍足的喟叹:“嗯,痛快,请继续!“ 沈语凝眸光微动——他怎么竟无半分反应? 萧翊寒在侧仔细观察,俊眉也慢慢锁起来:要么楚临渊毫无内力,误会了他。要么就是他的武力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 这个对手不简单啊。 “滋“地一声,第三根长针再次刺入穴位。 沈语凝一瞬不瞬地盯着楚临渊的脸,如果他真的有武力,这一阵绝对难以承受。 良久过去了,却听楚临渊只是轻咳一声,“嗯,本相果然好多了,多谢沈大夫!“ 他云淡风轻,甚至面上连汗都不曾出一滴。 沈语凝桃花眼眯起,此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黑鹰在楚临渊背后暗暗咬着牙,他为主子心疼,今日之辱,他日是一定要报回去的! 幸亏自家主子平日里出汗皆在腿上,否则今日非露馅不可。 三针拔出后,楚临渊拱手道谢,转头又淡定地望向萧翊寒,“太子殿下今日来医馆,可是身体不适?“ 他表面上关心他,实则是打探消息。 萧翊寒也不看他,只把那双狭长凤眸睨向沈语凝:“孤的寒症犯了,今晚要请沈大夫入东宫为孤施针。“ 他在沈语凝的耳边低声补了一句:“七千六百三十二号,你不要忘了与孤的约定!“ 磁性的声音响起,沈语凝一张美艳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 刚刚还是一致对外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却打起了‘内战’。 她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呢,自己在赏花宴上答应要为这祖宗在温泉里施针呢。 她咬了咬唇,有些疑惑地问他:“墨羽不是说您的寒症要五日后再发作吗?怎么今晚就犯了?“ 萧翊寒眯起那双邪魅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楚临渊一眼:“本来是五日后再犯病的,但孤昨日在画舫上被一个贼人所伤,所以寒症提前发作了。“ “等孤抓到那个贼人,定要将他大卸八块、诛了九族。” 高大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猛地逼近楚临渊,“楚大人,你说他该不该死啊?“ 楚临渊心中一慌,但仍附和着回道:“该死!伤了太子殿下的人,万死难辞其咎!“ “楚大人果然会察言观色,难怪父皇如此赏识你!“他轻轻地笑起来,看似夸张却总让人不寒而栗。 — 楚临渊没敢久留,寒暄了几句,便找了个由头默默退了出去。 恨,却又无能为力。 “等本相夺了大禹国的江山,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将萧翊寒碎尸万段!” 黑鹰提醒道:“主子,萧翊寒武功深不可测,是我们最大的障碍,我们一定要早做打算,除了他!” 楚临渊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将头靠在马车里不再说话。 眼下最主要的事情不是除掉萧翊寒,而是他的凝儿,他那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他该如何得到她呢。 今日她那三针破气针,着实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但是他半点舍不得怪她。 玫瑰不带刺,又岂能叫玫瑰呢? “萧翊寒的寒症是装的,他并非不能人道。所以此次装病,也只是为了接近沈语凝。” 他狠狠在桌案上拍了一掌,骂道:“这个登徒子!” 黑鹰点了点头,提醒他,“主子,据说每次太子殿下治病都要在温泉里施针,所以今晚沈小姐应该也会……“ “而且,我还听说,一旦施针,就要连续三晚……” 他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不敢再说了。 楚临渊眼底几乎冒出火来,一抹变态的占有欲骤然升起:“那小子定是对沈语凝起了歹心,想借机占有她!“ “所以萧翊寒会在这三晚对沈小姐不轨吗?“黑鹰问。 “啪——“地一声,楚临渊捏碎了手上的玉扳指。 “会!男人最了解男人,他肯定会动她,因为我也一样!” “那大人您该如何打算?“ “本相绝不能便宜了那小子,凝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楚临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为保凝儿不受那小子侵害,本相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他让黑鹰凑到自己耳边,“今晚萧翊寒应该只会对凝儿做个试探,不会对她真的动手。” “你且在沈语凝施完针从东宫返回沈家的路上埋伏好,将带有春琼的毒针射向她,做好一切便立马隐身。“ 楚临渊想到今晚的画面,喉结滚动了一下,“等她中了春琼,本相今晚就亲自为她解毒!“ 第56章 他不是寒症,而是热毒,嗜欢那种 夜幕降临,繁星升起。 慕婉妍带着一名药童,缓缓步入东宫。 “沈大夫来了!“墨羽将人引到萧翊寒专属的汤池门前,便将药童留了下来,道:“沈大夫,太子殿下尊贵,他疗伤时除了医者,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沈语凝虽然为难,却也只好点头答应:“你在此处等我,我施完针便来。“ 药童乖顺地点点头:“是!“便跟着一名小太监去了偏殿。 沈语凝稳了稳心神,才跟着墨羽推开了温泉池的大门。 墨羽道:“殿下正在里面已经等候多时,沈大夫你快过去吧。“ 沈语凝颔首,才背着药箱,准备推门而入。 临进门时,又被墨羽叫住:“沈大夫,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是关于太子殿下的。“ 墨羽支支吾吾,一个堂堂八尺男儿,此刻却有些忸怩。 “沈大夫但说无妨!“ 沈语凝认真地说:“多知道患者的病情,有助于我更好地帮太子治疗。“ 墨羽听到沈语凝这么说,松了一口气,才试探性地说道:“殿下身中寒毒,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若……若他今日在池中对您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请您一定要大人有大量,原谅殿下,这并非殿下本意。“ 沈语凝几乎毫不怀疑地答道:“这是自然,殿下光风霁月,我信他的人品。“ 她晃了晃手中的银针:“如果殿下真有什么过分之举,我将他人扎晕即可。“ 墨羽低低笑道:“沈大夫能这样想便最好了,果然是医者仁心,我为殿下感到高兴。“ 他场面话说得漂亮,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两人交代完,沈语凝便径直走了进去。 还未走到池子边,她便能听到低低的呻吟声。 沈语凝浑身一紧,一张小脸瞬间变得通红——那个声音……真的好听。 “殿下,我……我来了!“沈语凝将药箱放在池边,便拱手对萧翊寒行礼。 “怎么?几个时辰不见,沈大夫又跟孤生分了?“ 他从雾气缭绕中露出了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眉如墨画,鬓若刀裁。 上半身完全赤裸地靠在池沿上,水汽从他的鬓发经由他刀削般的俊脸,再经由他的喉结,滚到他的胸膛,再往下…… 一双邪魅无比的眼睛,因为犯病而变得双目猩红,尊贵无比又勾魂摄魄。 “啊——“沈语凝一跟他对视,便跟被烫到了一般,挪开视线:“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的。“ 萧翊寒好看的唇角勾了勾:“不看孤,如何为孤医治?“ 他的目光灼人,嗓音沙哑。 不知为何,沈语凝觉得萧翊寒这种样子,根本不像是有寒症的模样。 他不像是寒症,反而像是热毒,嗜欢那种。 沈语凝攥了攥拳心,虽也敬仰他,但是毕竟男女有别,此时已经有点隐隐后悔。 “凝儿,不下来为孤诊治吗?“磁性的嗓音再次响起,沈语凝只觉浑身一颤,耳尖都跟着红了。 糟了,糟糕透了,以她多年的医术水平来看,她几乎可以断定,萧翊寒并非寒症,而是热毒。 能将人吞吃入腹那种。 她咬了咬唇,更不敢往前走了:“殿下,要不我为您去找太医吧!“ “我觉得张太医可能更适合您的病情!“ 她觉得人都到温泉了,又打退堂鼓,实在不好意思,但却只能咬牙说了出来。 话落,她立在池边,想听萧翊寒的指责。 却不想等了半晌,仍然未听到对方有任何回应。 半晌,她只听到低低一声浅笑,那人间妖孽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怎么?发现孤的病情,临时要打退堂鼓了?“ “昨天在赏花宴利用孤的时候,就不这么坚决了?“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配上赤裸的上半身,特别像一个勾人的男狐狸。 “沈语凝,孤以梅山派掌门人的身份命令你,过来为孤医治。“ “是!”沈语凝听到梅山派三个字,浑身打了个激灵,立马应了下来。 尽管内心再不情愿,她也不敢违背掌门人的命令。 她直直地立在池边,嘴上答应了,脚却并不行动。 “七千六百三十二号……”邪魅无比的嗓音,却夹杂着不可忽视的威压感。 “是,是,弟子遵命!”她机械似的回答。 脱了繁琐的外袍,又将自己的裤管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缓缓踏入池中。 “呼。”某人呼吸一滞,眸光瞬间暗了。 “啊——”一个近乎惊慌失措的女声响起,沈语凝便被萧翊寒拉了过去。“师,师尊?” 她跌在他的怀中,用手撑着他的胸膛,姿势暧昧极了。 “发现了孤的秘密,会不会说出去?”他低头打量着她,眼底是嗜血的欲。 “不,不会的!”沈语凝跟他保证,眼睛却不敢跟他对视。 “怕我了?”他又宠溺地问了一句。 沈语凝点点头,何止是现在怕,其实她一直是怕他的,在梅山上就怕他了。 但很快又摇摇头,好像现在对他的这种怕,又不是梅山上那种。 萧翊寒看着她那扑闪的羽毛睫,微微颤抖的身子,以及那红红的耳尖,心底的愉悦达到了极致。 他轻轻松开了她,温声道:“乖,替孤施针吧,我不碰你。” 说着,果然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她。 “你猜得没错,孤中的是热毒,每月都会发作。” “但是孤不是禽兽,不会随意找一个没有感情的女子解毒,所以这么多年,孤便忍了下来。” 安静的汤池,他的声音幽幽响起,明明是一件如此暧昧的事,但沈语凝却莫名听出了一种忧伤。 她的心瞬间软了三分,更为刚刚对他的误解自责。 “师尊,请问您中的是什么情毒?” “西域的,最重那种。” “红药?” “嗯”,他并不避讳,直接点了点头。 闻言,沈语凝内疚无比,“师尊……” 她甚至有些想哭,红药是世面上最烈性的情毒,若发作起来……那是得有多少毅力才能生生压制了下来? 偏偏他权利无边,什么女人都能唾手可得,但却又是最有原则的一个男人。 沈语凝对萧翊寒的崇敬之情再次拔高了一个高度。 “师尊,我…我一定想办法为你医治!” 温柔的声音响起,萧翊寒眸光一暗,只觉得药性更加难压了。 啧,孤忽然有些想了。 第57章 极致的身材,怎么,怕孤了? 银针慢慢刺入他的后背上,细密的汗珠就顺着他的完美的背脊线流了下来。 温泉里视线并不好,因此沈语凝必须站得与他很近。 纤纤素手一只抚在他的肩上,一只找准穴位缓缓施针。 “嗯。”男性的嗓音不经意哼了一声,两人都觉得倍感折磨。 沈语凝一张小脸红到滴血,她要反复咬唇,才能从萧翊寒那挺拔的身材上回过神来。 “轻点,手别抖。”人间妖孽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还以为小姑娘是害怕自己。 “怕孤了?”他忽然转过身,英俊无比的凤眸,在烟雾缭绕的水汽中打量着她。 “不,不怕了。”她不能承认她分神的原因。 他长得实在过于好看,脸和身材都像雕刻过一般,身上还有淡淡的龙涎香味。 偏偏,他们二人还在水中,偏偏,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不,确切的说,萧翊寒的上半身是赤着的。 “师,师尊,您每次红药发作,都很难熬吧?” “不难熬。对于孤来说,这并非难事。” 此言一出,沈语凝那双水雾般的桃花眼,瞬间升起一抹心疼。“师尊,难道外界传言是真的?您在打仗时受了伤?您的……” 她低下头,不再说了。 如此问,一是由于关心,二来,则是她要根据他的病情,调整施针方案。 萧翊寒深邃的眸子暗了下来,“啧,外界就是这样传孤的?” 他扬了扬眉,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触了触水花,“也好,替孤省了不少杀手。” 毕竟,储君不能传宗接代,对很多人来说,便不算威胁了。 他勾唇一笑,见到小姑娘那担忧的眼神,立马变成一幅无辜状。 “是,孤的病…极重!” “好不了了,跟顺安他们没差。” 大掌慢慢揽上她纤软的腰肢,“所以离孤近一点,好吗?” 红药发作,他吐气如灼,有一种想将眼前人吞吃入腹的冲动。 沈语凝此时已经没有了对他的防备,取而代之的是敬仰和心疼。 胡人太可恨了,明明知道萧翊寒这样,还要给他下红药。 “以后您犯病了,我每次都过来帮您。” 他坐在温泉里,她站在他两腿之间,轻轻地将银针刺入他耳旁的穴位。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暧昧的姿势,仿佛再靠近一寸,两人便能完全贴到一起。 但是沈语凝却半点不觉尴尬。 在大禹国,太监和公公是可以伺候嫔妃们沐浴的,所以此刻的萧翊寒在她心里,已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而萧翊寒这头,却已经激动到手指都微微颤了起来。 极致婀娜的身材近在咫尺,淡淡的幽香萦绕在鼻尖,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 一双猩红的眸子瞬间如嗜血一般,他想了,非常想。 萧翊寒抬起一只大掌抚住她的后背,眸光一暗再暗。 自己只要轻轻一用力,她就会立马跌入自己怀中,任己所为。 英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清丽的小脸,手指顺着她的背脊线滑动,他忍了又忍。 终于—— 第58章 她也中红药了,谁帮她解毒? 终于—— 他将她推开一点距离,气息灼热。“离远些,孤也是一个男人。” 药性无论如何发作,自己的心火旺到何种程度,他都不忍心亵渎了她。 那个喜欢躲在树上看他练剑的小姑娘,他始终舍不得下手。 “走吧,孤觉得已经好了很多。”他挥挥手,不再与她对视。 “可是您现在的样子…真的好了吗?”沈语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好,相反,那双好看的眸子红得怕人,似乎情毒发作得愈发厉害了。 “怎么?舍不得离开孤?”萧翊寒凤眸微眯,人间妖孽般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魅惑。“凝儿想要留下为孤解毒?” 他揉了揉眉心,遮掩住自己眼底的火苗,“倒也不是不可以。” “啊,不用了,师尊误会我的意思了。”沈语凝瞬间从水池里弹了起来,好看的小脸再次泛红。 等她站到岸边时,萧翊寒早已先她一步,拿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给她。“去厢房换上,别着凉,衣袍是你的尺寸。” 等她接过衣服道了谢,他又补充道:“天黑了,让墨羽送你回去。” 他安排任务时声音沉稳,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十分周全,要不是看他那双红到快要滴血的眼睛,沈语凝似乎都要忘了他此时还发着病呢。 “师尊,我带了药童,钱管家的马车就在宫门口等我,就不用劳烦墨羽大人了。” 她实在不忍心再给他添麻烦,墨羽留在东宫更能照应此时的他。 得知钱管家有些功夫在身上,萧翊寒也没再坚持。 等人走后,他才重新进入温泉中,开始屏气凝神、运功逼毒。 凝儿方才在温泉里,是半点作用未起啊。 她的银针不仅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相反一来二去的拉扯,还将他的心火撩拨得更旺了。 毒素一点一点被他逼出来,他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渐渐恢复常色。 不过,红药的药性实在太过猛烈了,他如此这般,也只能缓解一二。 若要真正解毒,还是需要……圆房。 找一个心爱的女子,一直圆房。 —— 与此同时,沈语凝疲惫地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她的脑海里不断出现萧翊寒那蓬勃的胸肌,修长的手指,以及那魅惑的双眸…… 又羞涩又为他心疼。 这么好的一个热血男儿,怎么就不能人道了呢? 好惨! 而此时闭目养神的她,丝毫不知,她马上将要比萧翊寒更惨。 她马上就要中着红药,哭着在水池里求他…… 那画面,啧。 —— 打扮得体的楚临渊,早已在沈语凝回程的必经之路上等候多时。 他方才在家里沐了浴,熏了香,换了一套又一套衣袍,最终才选了一件昂贵的锦袍穿在身上。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涂了香膏,又饮了数杯鹿茸酒,才满怀期待地在凉亭等待。 自己和凝儿的第一次,他一定要表现得好些。 想起沈语凝那娇俏的模样以及婀娜的身材,楚临渊喉结一滚,心跳如鼓。 黑鹰已经带着数名杀手埋伏在前面,等人打起来,黑鹰便会趁乱将银针刺到沈语凝体内。 而自己,则会假装不经意间路过,很偶然地救下沈语凝。 待她魅药发作,待她情不能自已时,他再“勉为其难”替她解毒,既做君子又要当她的救命恩人。 嗯,今晚,便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想到这里,楚临渊呼吸渐快,心情变得更加急躁。 — 很快,沈语凝的马车经过了杀手们的潜伏处。 那些杀手,包括黑鹰在内,并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药童和钱管家仍然受了伤,不再有还手之力。 杀手们眼看已经成功将沈语凝截下,便匆忙撤离,留下蒙面的黑鹰与她周旋。 一掌掌的攻势下,黑鹰很快败下阵来,他吐着鲜血,受了重伤。 然而,他十分忠心,未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誓不罢休。 因此,即使受着被掌风击碎锁骨的巨大痛楚,也要趁其不备,将一根涂满红药的毒针扎入到沈语凝的肩头。 对,是红药,不是春琼。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黑鹰私自将毒药换了。 主子今晚的幸福,就靠他来完成了。 “啊——”沈语凝被银针刺伤,横眉冷对,又聚起一道掌风劈在了黑鹰身上。 黑鹰眼看奸计得逞,眼底露出一抹阴狠,不敢恋战,立马逃了。 他先是去了不远处的凉亭跟楚临渊复命: “属下不才,被沈小姐打伤了,估计要修养一阵子。” “但属下已将染了魅药的银针顺利刺入她体内,想必很快就要发作了。” 黑鹰跪在楚临渊面前,有些得意地说:“我怕春琼的药性不够,所以…私自用了红药,望主子恕罪!” “红药?”楚临渊一惊,激动道:“混账!那红药有毒,伤了我的小东西怎么办?” 却又想到那红药的药性,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连眉眼里都是笑意。 黑鹰低低一笑,“沈小姐医术高明,我怕魅药对她无用。且主子今晚本就要替她解毒,我想不会损伤根本,所以才斗胆……” 楚临渊假意踢了黑鹰一脚,甩过去一大沓银票,“拿去买酒喝,你的胆子是越发大了!” 他不断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掩饰此刻内心的紧张。 早知道这小子要用红药,今日就该多饮几杯鹿茸酒,也不知道本相今晚会不会让凝儿失望? 不过,自信的他,很快又满怀信心。 “本相武功高强,这身内力,足够帮她解毒了!” 想到这里,楚临渊便迫不及待地朝着沈语凝的马车处赶去。 —— 此时,树林深处,马车的车厢已经四分五裂。 沈语凝安置好受伤的钱管家和药童,脚下突然一软,浑身开始燥热起来。 她屏气凝神,两指搭脉——秀眉越锁越紧。 “卑鄙无耻,竟给我下这种毒药!” 当她推断出自己也中了红药时,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她竟也跟萧翊寒一样,中了同样的毒? 可是她的功力没有他强,身体也是正常的,她如何能抵住这猛烈的毒药? 眼下四下无人,该找谁帮自己呢? 沈语凝迅速解下马车缰绳,飞身上马,直奔东宫而去。 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因为中毒时脑中浮现的,只有萧翊寒那张人间妖孽般的脸。 至于那个裴砚舟,曾经爱了多年的男人,脑海里竟连影子都不曾出现。 第59章 红药发作,叫孤什么? 沈语凝推门进入温泉池时,萧翊寒已经恢复如常,还换好了干净衣裳。 红药发作,她的弦在见到他的一刹那,瞬间崩断。 “师尊……” 她嗓音绵软,发出声音时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萧翊寒很快便发现了端倪,“怎么去而复返了?” “舍不得孤?” 他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了情毒的干扰,他又变成了那个桀骜邪魅,不可一世的矜贵太子。 “我……我中了药。”沈语凝沉吟半晌,总算说出了实情。 “看出来了,什么药?”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并不担心。 总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红药。 顶多春琼,他帮她用内力逼一下,就能好了。 先是命墨羽去查今日树林里的杀手,又慢慢靠近她,等待沈语凝的答案。 “红药!”她低下头,一张脸红得怕人。 “啧。”萧翊寒狭长的凤眸眯了起来,“小徒孙,你要馋孤的身子,也不用下这样的血本。” “红药伤身,你不知道?” 沈语凝嗓音有点哑,“我已经很小心了,我…怎知那杀手会…那么卑鄙?” 她的语气有些急,药物的作用下,似乎也没了往日的拘谨。 “别急,喝口水。”他端了盏茶给她,俊脸上仍然云淡风轻。 “来找孤做什么?”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故意明知故问,“要孤替你去找谁解毒?” “勾栏里的伶人要不要?” “不要。”她羞红了脸,声音小极了。 “孤的侍卫要不要?” “不要。”她快要急哭了。 大脑被药物控制,想求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潜意识里觉得,遇到这种事情,只能找这个眼前的男人帮忙。 但是他铁石心肠,似乎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委屈,但却嘴硬不敢多说。 “过来!” 终于这位祖宗良心发现,招手让她走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再次低低唤了一声‘师尊。’ 萧翊寒伸出大掌牵住她,眼神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凛冽。“裴砚舟呢?要不要孤去帮你找他?” 提到这三个字,沈语凝突然像被雷击到一样,意识瞬间清醒很多。 “师尊不帮我,我就走了,何必提他?” 她生了气,声音明显大了。 就跟受到侮辱似的,沈语凝转身就走。 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膀却从背后抱住了她,“孤道歉,不提他。” 第一次相拥,尽管有药物的作用,但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重了。 甚至,由于紧张,这两个从未与他人有过肢体接触的年轻人,手指都轻轻颤了起来。 “为什么要来找孤?”他只环抱着她,没敢用力,嘴角的弧度难压。 难道上天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也对自己有意吗? “因为…因为你不能人道。”沈语凝脱口而出,药物作用下,毫不忌讳。 他不能人道,所以亲亲,搂搂,抱抱,无伤大雅。 等事后人清醒后,也不用负责了,多好? “把孤当成太监了?”他忽然将大掌收紧,人微微用了点力。 将沈语凝整个人圈在怀中,明显生了气。 “那孤帮你找顺安过来,好不好?”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性感的唇不经意间擦过了她的耳尖。 “不,不要他。”沈语凝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栗。 “不要顺安?”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她的乱发,将她整个人转过来,正对自己。“那要孤去找苏公公吗?” 他的眸光全暗了,声音哑得可怕。 但嘴巴太毒,说的话都不是好话。 她红药发作厉害,有些急了。 桃花眼中带泪,开始喊他: “师兄,大师兄……” 她唤了她在梅山派最原始的称呼。 实质上,抛开掌门的身份不谈,他确实是她的大师兄。 萧翊寒浑身一滞,整个人僵住。 “叫孤什么?” “师,师兄,掌门,师尊,太子,太子哥哥……唔——” 滚烫的唇贴过去,他的嗓音全哑了,“想要谁?” “只要你,唔——” ? ?单机状态,需要一点评论,请陪我顺利将书完结,先谢谢宝子们了。 第60章 乖,想要谁? 滚烫的唇贴过去,他的嗓音全哑了。 “想要谁?” “只要你。” “唔——”他的唇直接落下,眸光全暗。 这次的吻绵长细腻,萧翊寒几乎是将所有的情感都融到了上面。 矜贵无比的男人,人间妖孽般的长相,他中了药,嗜欢。 但是人却又偏偏正人君子,光风霁月,并不舍得太过放肆。 修长的手指捧着她的脸,吻到极致,却又过慢。 然而,沈语凝毕竟功力没他深厚,人中了红药,又是第一次与人亲吻。 她浑身发烫,难免急躁。 不消一刻,只看过几页春闺图的小姑娘,便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反客为主起来。 萧翊寒瞳孔猛缩,扣住她的腰,慢慢安抚她:“乖,慢慢来,我在。” “不,不行,不够。” 沈语凝整个人处于一种近乎醉酒的亢奋状态。 忽然,她吻着吻着,猛地瞪大了眼睛。“您…您的,师尊您的?您明明……” 萧翊寒闷哼一声,骗她,“乖,别怀疑,孤带了匕首在身上。” 沈语凝悬着的心放下,再次吻过去。“吓,吓死我了。” 他如果是一个正常男人,自己现在这样就实属欺负人了。 只搂搂,亲亲,又不给他,正常人谁受得了? “傻瓜。” 萧翊寒温柔地唤了一声,再次配合着吮住了那柔软的双唇。 “看过春闺图吗?”他轻笑,欢喜她如此好骗。 “看过。”她搂着他,吻没停。“没几页。” “我知道。”他贴过去,再次将人搂紧,“很笨。” “以后孤慢慢教你。”沙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他故意没让她听清。 “嗯?什么?” 她意识模糊,只以为他又要后悔了,连忙轻轻地唤他,“太子哥哥……” “卿卿,在的,唤孤哥哥。” “哥哥……” 她乖巧听话,柔柔地喊出声,此时此刻是从未有过的模样。 “呼。”他发狠似的将人揉进怀里,坐下,再将她抱到自己的长腿上。 “凝儿,孤的凝儿……” 月亮害羞地躲进了云层里,不敢看缠绵悱恻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应该是很久很久。 沈语凝的红药开始缓解,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她觉得特别对不起萧翊寒,虽然只是一个吻,但是好像全程都是自己在欺负人。 他一直依着她,宠着她,人喘得厉害,双手却从未有任何越矩的地方。 自己穿得整整齐齐,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乱。 好一个正人君子啊! 沈语凝心想:确实,也只有那方面受过伤的人,才能如此忍得住吧? 唉,太子殿下人真好啊。 反之,再看此时的萧翊寒。 他的嘴唇肿了,寸尺寸金的蟒袍被揉得发皱,胸前的领口大开,那小麦色的胸肌上还有几道抓痕。 很明显,这些无疑是沈语凝的杰作。 “师尊……” 她小脸一红,开始道歉:“刚刚,我,对,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太子殿下!” 萧翊寒扬了扬眉,似乎对这声称呼很不满意。 揉了揉眉心,也不看她,“无碍,举手之劳。” “能当凝儿的工具也是孤的荣幸,是吧?奸臣?” 沈语凝慌得舌头立即打结,连忙改口:“太…太子哥哥。” 可不敢再跟他生分了。 “嗯!”他满意了。 祈长的身体站了起来,温声道:“走,孤送你回家。” 刚刚那么短的路都能发生这么多事情,他这次准备亲自送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临上马车时,都未曾说一句话。 等到车夫将车帘关上,他们再次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沈语凝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师尊,今天的事情……” “不必在意,以后孤每个月红药发作时,有人陪孤一起受着,也很好。” “你也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了,嗯?” 沈语凝低下头,也只有刚刚自己经历了那嗜血的药性,她才知道,那银针的效果几乎微乎甚微。 “以后每月都到孤的温泉来?”他看似云淡风轻地询问,实在内心紧张极了,生怕她不答应。 “嗯,也…也只能这样了。” 还有什么,比吻他更加放心? 好歹,折腾了那么久,他也没有动她。 当然,虽然他也没那个能力…… 萧翊寒英俊的唇角悄悄勾了起来,“对了,初次中红药,一连要发作三天。” “啊?”沈语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可怎么办?难道明晚和后天晚上,自己还要到东宫来? 萧翊寒狭长的凤眸望向她,“孤天性善良,你若求我的话,孤不介意这两天去玄甲营找你。” 话落,就是漫长的等待。 她脸皮薄,红药发作时,意识模糊,让她说什么都可以。 但是现在清醒了,他不知道她还肯不肯。 终于,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那双白玉的素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声如蚊呐:“师尊,求…你了。” “好,明天等孤!” —— 等把人顺利送到沈府后,墨羽悄无声息地进了马车。 “主子!” “查到了吗?凝儿遇险,是否和那人有关?” 很明显,他说的人是刚刚升官那位。 “回殿下,没查到此事与楚丞相有关。但里面有一位杀手,似乎和楚相的下属黑鹰是同乡。” 萧翊寒颔首,“继续查,最好把楚临渊的老巢揪出来。” “下作东西,居然敢对凝儿用红药,他活得时间太长了。” —— 与此同时,楚临渊正在书房大发雷霆。 他刚刚明明势在必得了,却不想沈语凝竟直接骑马去了东宫。 他大失所望,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背叛。 “凝儿,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女人?你只能被我一个人碰?” “你居然去找萧翊寒?你为何要背叛我?” 书房东西全被他砸了,黑鹰也躺在地上一口一口吐着献血。 他本就受着伤,现下伤势更重了。 楚临渊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黑鹰身上,“怪你,都怪你,让本相的凝儿背叛了我。” “若不是你私自更改毒药,她又岂会忍不住?” “现下凝儿的清白没了,你让我还如何娶她?” 黑鹰瞳孔猛缩,“主子饶命,是属下错了。我相信太子和沈大夫的品性,她们肯定不会无媒苟合的。” “即便中了红药,我信沈小姐都能守得住底线!” 他如此一说,只为了保住性命。 至于沈语凝和萧翊寒到底做了什么,黑鹰也不敢确定。 不过,他赌对了,楚临渊听他如此一说,果然停止了对他拳打脚踢。 他的面色微缓,“你说得对,我的凝儿无论如何都会为我守身如玉的,萧翊寒功力十级,想必也能忍得住!” 楚临渊癫狂一笑,样子特别像暗夜里的野兽。 黑鹰瑟瑟发抖,但仍不忘关心主子,“主子,您今晚也服用了多杯鹿茸酒,是否需要属下为您去寻几名女子?” “放肆,凝儿愿意为本相守身如玉,那我受这点苦又算什么?” — 翌日,玄甲营。 按照时间推算,正午时分,便是今日红药发作的时刻。 沈语凝在医营掐着手指等那祖宗。 却不想裴砚舟却双目猩红地冲了进来,“沈语凝,你昨天夜里去了东宫?” ? ?单机状态,求评论,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谢谢宝子们。 第61章 吻得难舍难分 沈语凝放下手中的茶盏,“我休沐的时间去哪里,跟裴将军有关系吗?” 她抬眼望向门口,只期盼着萧翊寒的到来,并不把裴砚舟放在眼里。 而这样的态度反而更加刺激到了他,他上前一步怒道: “沈语凝,我夜里到沈家找你,你说要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那你呢?” “你自己在深夜跑去东宫找太子,还往返两次!” “你们俩人在一起待了足足两个半时辰,沈语凝,你……你当我死了吗?” 沈语凝转过头,终于有了反应,“裴砚舟,我请问你,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 她尽管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但还是被他气笑了。 “你不去管楚如烟,在这里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谈女德,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裴砚舟脸上出现一抹尴尬,但仍嘴硬道:“我作为玄甲营的统领,管一下下属的安危不行吗?” “凝儿,那是深夜!你知道在夜里男人有多少想法吗?” 她到底懂不懂?表哥虽然不近女色,但也是一个男人啊! 见沈语凝心不在焉、满不在乎的样子,裴砚舟心里更急了。 她就是如此懵懂,对男女之事半点不知。 而且,她到底自己知不知道,这幅美而不自知的样子,到底有多勾人啊? 万一表哥对她起了歹心…… 裴砚舟只觉得心里乱死了,他一把拉住她:“凝儿,你是因为我的地位不够高,才不听我话了吗?” 他明明记得,以前的沈语凝什么都肯依着他,怎么一退亲,她就完全变了呢? “是因为你是有妇之夫!” 沈语凝刚想反驳,却听一道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掀开门帘走进营帐,萧翊寒带着黑压压一群人,如天神般立在了他们眼前。 “砚舟,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的下属百般刁难,不符合你将军的身份!” “一来对不起你的未婚妻楚如烟,二是以强凌弱、欺负小医女,并非君子所为。” 他走到沈语凝跟前,轻轻将沈语凝揽到身边,“昨日孤的寒症犯了,所以让墨羽将沈大夫请过去为孤治病,你有意见吗?” 裴砚舟面色一白,结巴道:“表哥,你昨日又犯寒症了?怎么这个月这么早就发病了?” “孤什么时候犯病还要先向你汇报?” “不,没有,属下不敢!”他闻言立马对他行了个大礼,把腰压得极弯。 “兴许是被你气的吧,孤有你这样的表弟,深感羞耻!” “噗——”萧翊寒的东宫亲卫们没笑,裴砚舟自己的随从率先没忍住。 萧翊寒也没管,径直走到营帐中的太师椅坐下,直接对裴砚舟下了逐客令:“孤的寒症还未缓解,麻烦裴将军让一让,我还要请沈大夫为孤诊治一番。” 英俊无比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沈语凝,她立马小脸绯红,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正午马上要到了,又要……强吻他了。 萧翊寒果然是及时雨,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裴砚舟一双丹凤眼死死在沈语凝和萧翊寒脸上来回打量,他似乎发现了端倪,总觉得这两人有事瞒着自己。 不行,不可以,他不能让他们单独待在一起。 他总觉得,似乎自己只要一离开,他的凝儿就要永远离他而去了。 “表,表哥,沈语凝虽然医术高明,但是她总是冒冒失失,不如我去请军中其他医官来为您诊治?“ “不用,孤只要沈大夫一个人!” 萧翊寒说得直白,深情的眼睛与沈语凝一对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他:凝儿好美。 她:师尊好英俊。 两人都是神仙似儿的人物,画中人似的,这不,俊男美女一笑,连营帐内的温度仿佛都升了几度。 裴砚舟心中一痛,只感觉人都快要站不稳了。 他们两人有情况,已经眉来眼去,暗通款曲了。 凝儿好美,她从来没对我这么笑过! 裴砚舟捂住胸口,几乎咬牙切齿地求道:“表哥,沈语凝帮你医治时,我在一旁看着,兴许能帮上什么忙。” “不用,你在这里反而碍事!”他蹙了蹙眉,嫌他没有眼力见。 眼看凝儿的红药发作时间将至,裴砚舟却偏偏赖着不走,真是扫兴啊。 萧翊寒都有些急躁,而当事人沈语凝就更不必说了。 此刻她眼尾泛红,低着头攥紧手指,状态已经开始不对了。 身体开始燥热,血流速度加快,她呼吸都变急促了。 萧翊寒那灼热的视线明显注意到了沈语凝的异常,他可舍不得她这幅样子,被别的男人看到。 “裴砚舟,你走不走?”他提高了分贝,语气里明显不悦。 “表…表哥,我不能走!”裴砚舟拱了拱手,其实已经想哭了。 “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这里陪着表哥,我…担心您的身体!” 他声音颤抖,满嘴胡诌。 这两人如此反常,裴砚舟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而沈语凝明显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眼看裴砚舟铁了心要留,她的桃花眼里涌上一抹委屈,只用口型轻轻喊了一声:“太子哥哥——” 轰地一声,萧翊寒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眼神都瞬间暗了。 “玄甲营统领、武安侯府世子,裴砚舟听令!”他拿出了令牌。 裴砚舟瞳孔一缩,连忙跪在了地上。“臣在!” “带上你的人立马滚,现在,此刻,马上!” “表,表哥……”裴砚舟还想挣扎,语气有些颤抖。 “还不滚?” “是!” 他跌跌撞撞地出了营帐,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 与此同时,墨羽在第一时间清了场,便带着东宫侍卫将整个医营围住。 层层包围,水泄不通,给自家主子留够了空间。 裴砚舟边走边落泪,但并未走远。 他寻了一个角落停下,聚起剑气,集中精神听那屋内的动静。 他不信,也不能接受,他的凝儿真的和表哥在一起了。 再没有比此刻更折磨人了,他屏息凝神,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然而,顶级耳力的他,却无论如何都听不到屋内有声音传来。 裴砚舟悬着的心彻底死了,丹凤眼里涌上湿意,泪如雨下。 表哥布了剑气。 如果他们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又何须如此呢? —— 画面再次转到营帐内,此时此刻,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沈语凝意识模糊,早已经软在萧翊寒的怀里,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 ?宝子们,喜欢谁,可以告诉我哟。 第62章 吻痕,他们接吻了 沈语凝意识模糊,早已经软倒在萧翊寒的怀里,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乖,别人骂你怎么不还回去?” “脑子里只有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她气息灼热,瓮声瓮气地答得坦诚。 确实如此,红药发作,自己能够跟裴砚舟周旋几个回合,已非常人所能,哪有力气再跟他争辩? 萧翊寒被她这句话取悦到,自己坐到椅子上,又将她抱在腿上,任她索取。 “很想我?” “嗯,想。”她毫不避讳,中了情毒,不想男人难道想银子? 他一下一下地回吻她,将人搂得更紧了。 宠溺地说:“满嘴谎言,孤然拿奸臣没有任何办法。” 他明白,她在意识不清时,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但是人一旦清醒,又什么都不认,与他分得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奸臣,还是什么? 而沈语凝很明显不喜欢这个称呼,停住吻,手撑在他的胸膛,一双水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太子哥哥为什么总是说我是奸臣,我明明很忠……唔——” 话未说完,她的的红唇便已经被他完全封住。 “乖,别停,孤最喜欢奸臣!” 美丽又不自知的她,根本不知道她自己的样子有多么妩媚勾人,萧翊寒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 半个时辰对于屋内的两个人来说,过得飞快。 但对于裴砚舟来说,便如同过了数载,生不如死。 他的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甚至连拔剑杀了萧翊寒的心都有。 表哥卑鄙,趁虚而入,趁着我和凝儿闹矛盾之际,夺我妻子。 “殿下,沈大夫——” 他听到墨羽的声音,抬眸一看,萧翊寒正搀着沈语凝走出来。 迅速擦干眼泪,他走到他们面前,“表哥看起来不像是病了,倒是我的营医似乎是哪里不舒服了?” 犀利的视线往二人身上射,脸上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头发也是整整齐齐的。 正当他庆幸是否冤枉了沈语凝时,却发现她那白皙如玉的脖颈上,却是红痕……分明是被人吻狠了。 裴砚舟心中一痛,差点没有站稳。 正要发作时,却看萧翊寒那脖颈上的吻痕似乎更密。 不仅如此,好像连他的耳尖都有啃咬过的痕迹。 “噗——”裴砚舟后退一步,将口中的甜腥咽了回去。 他发现他们二人接吻了,所以气急攻心吐血了。 青天白日,他的凝儿和表哥在营帐里,吻了足足半个时辰! 吻到凝儿腿软了,表哥才舍得放开她。 他难以想象,他们是否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了。 他的凝儿……不干净了。 但是没出息的自己,居然除了妒忌,没有半分嫌弃,他怕是疯了不成。 “表弟,你怎么了?”萧翊寒英俊的凤眸眯了起来,“看到孤出来,都开心得要哭了?” “你果然在意孤的身体啊。” 裴砚舟忍住妒恨,将腰压得极弯,“本将恭送太子殿下回宫!” “好,替孤好好谢谢凝儿,孤先回去了。”他勾唇一笑,视线全在对他依依不舍的沈语凝身上。 若不是她念着玄甲营的伤兵,他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带到东宫,索性将情毒全部解了。 终于,等人走远,裴砚舟转身望向沈语凝,“凝儿,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说说刚刚在营帐里跟表哥做了什么。” “我……”沈语凝表情一愣,似是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如果好好跟本将解释,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我想起了!”沈语凝看都没看裴砚舟一眼,连忙朝着已经走远的萧翊寒跑去,“师尊,您别忘记了,明天……还要来!” “噗——”这次,裴砚舟没有忍住,口中的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他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被撕裂了一般。 却在这时,楚如烟像一个鬼魅一样,赫赫然出现在他面前,“裴砚舟,你看出来没?沈语凝和萧翊寒亲过嘴了?” 她没有看出来裴砚舟的情绪,滔滔不绝,“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吻痕,两人嘴唇都肿了,还有,甚至连沈语凝的手指都被……” “啪——”一个重重地耳光直接扇了过去。 第63章 一天崩塌两次 空气中有短暂地安静,接下来便是楚如烟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裴砚舟,你打我?我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我现在是当朝宰相的嫡女,裴砚舟,你就不怕我闹到皇上面前吗?” 楚如烟捂着脸瘫坐在地上,“堂堂玄甲营将军、武安侯府世子爷,居然对一个女子动手,你不配当男人!“ 裴砚舟急忙收回手,自己也吃了一惊。 他从未想过,一向自诩清高的自己竟真的会对女子动手。 况且无论楚如烟品性如何,她终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快步走到楚如烟身边,想将她拉起来,却被她侧身躲开。 “裴砚舟,我知道你心里已对我生了嫌隙,再不像从前那般喜欢我了。但我告诉你,如今我父亲已是大禹国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楚家的门第丝毫不逊于你们裴家!“ “今日父亲已将我的庚帖送到你母亲荣和郡主手里,你我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如今你娶也得娶,不娶我也得娶!“ 裴砚舟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曾经有多想娶她,现在心里就有多厌恶她。 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全塌了,同一天内,他经历了两次天崩地裂。 幸好夜枫及时赶到,将他扶进了主帅营帐。“主子,别难过,只要你主动去跟沈小姐认错,她还是能回心转意的。” 作为裴砚舟的心腹,他自然清楚主子心里想的什么。“女子长情,她对您的感情不可能说淡就淡了。” 裴砚舟的黯淡的眼眸里总算有了光亮,“夜枫,幸好本将还有你。” —— 裴府。 今日裴砚舟无心在练兵场久待,他很早便到了家中。 荣和郡主拉着他说:“舟儿这是听到了风声,着急赶回家中吧?” 她笑意盈盈地将楚如烟的庚帖拿了出来,“瞧,这是楚家送过来的庚帖,日子已经定好了,你们下个月初八就把婚事办了!” “母亲!”裴砚舟瞳孔猛缩,“为何这么快?” “要是再不快,楚家的门槛就要被别家踏烂了!” 荣和本来对楚如烟各种不满,但自从楚临渊官升至宰相,她整个人态度就变了。 宰相千金配自己舟儿,配得起! “你们两个有情人总算终成眷属了,母亲以后也不再为难你和烟儿了。” 裴砚舟心头一痛,又想咳血。 他捏紧拳头颤声道:“母亲,我现在还不想成亲,能否再拖延些时日?” 他实在不想说出那日赏花宴的细节,只觉得太丢脸了。 荣和郡主微怔,旋即和下人打趣道:“这傻小子莫不是高兴坏了?自己筹谋了这么久,不就等着这一天吗?” “可是我还想再等等……”他终是开了口。 凝儿还没同意以平妻的身份嫁给他,若他先成亲,他怕跟沈语凝就再没机会了。 “你是玄甲营主将,楚如烟父亲又是当朝宰相,两家联姻对你的仕途大有助益。”荣和看出了儿子的迟疑,开口劝道。 “我带兵打仗岂需靠女子相助?”裴砚舟咬牙道出真心,“母亲,我实在不想娶楚如烟,您们能否帮我退婚?” “混账!”荣和郡主尚未开口,裴老将军已将茶盏砸了裴砚舟头上,“退亲?退一个沈家姑娘还不够,你还要退两个?” “裴砚舟!你如此行径,真是要将我和你母亲的脸面丢光了。” 裴老将军走到他面前,不怒自威,“莫不是你又看上了什么勾栏瓦肆的贱籍女子,变了心了?” 裴砚舟摸了摸被茶盏砸破的额头,冷笑一声:“父亲误会了,我不是你,我对勾栏瓦肆的女子毫无兴趣。” “我只是单纯想推迟婚期,不想成亲。” 此言一出,屋内所有人,连同荣和郡主都僵在原地。 世子爷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对父母不敬? “这桩婚事是太子保的媒,下月初八,你若不成亲,老夫就命人将你绑着拜堂!”裴老将军怒道。 “父亲自己被迫成亲,还想绑架孩儿不成?”裴砚舟急红了眼,再一次出言顶撞父亲。 不过,裴老将军没气到,却先听到了下人们的尖叫声: “啊,郡主——” “快来人啊,郡主晕倒了——” —— 闹了这么一出,裴砚舟自然是没心情留在家里用膳了。 他等母亲回复后,才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门。 没带任何随从,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不觉间,脚步竟不听使唤地停在了沈府门前。 终是未守与沈语凝的约定,脚尖一点便飞身上了房顶,轻车熟路找到沈语凝的院子。 此刻丫鬟们该已退下,正是她歇息的时辰。 他从房顶落至门前,整理衣襟与鬓角,轻轻叩门:“语凝睡了吗?是我!” 第64章 凝儿,我想让你当我平妻 见屋里没有人回答,裴砚舟连忙解释道:“凝儿,你别担心,我答应过你,不会进你的卧房,就一定会遵守规矩!” “这两日发生了很多事,我们两人之间有很多误会,我过来是想重新考虑一下你我二人的关系。” 他叹了口气,又自嘲地笑了笑,“你有所不知,我下个月初八就要和楚如烟成亲了……” “可是我心里并不畅快,我的心里乱得很,事到临头,我才发现自己对楚如烟似乎并没有那么牵挂,反而是你……” 他欲言又止,清了清嗓子,没好意思将心里话说出来。“其实我宁愿……从来没有跟你退过亲!” 裴砚舟把话说完,又小心翼翼地朝屋内看去。 明明屋里有人影晃动,他还听到了茶盏杯盖叩击杯子的声音,但是沈语凝却没有对他有任何回应。 他知道,凝儿还在生自己的气,她一定是吃醋了。 裴砚舟心头一热,走前一步,拔高分贝道:“凝儿,我知道你还没睡,我也知道你肯定伤心了,但是请你一定要听我将话说完——” “我们相处多年,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念及你跟我行军打仗这么久,本将…本将可以让你做我的平妻!” “啪”地一声,屋内转来茶盏落地的声音,似乎是杯子被摔碎了。 裴砚舟心想,也许凝儿是激动了吧。 他索性把心里话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下月初八,你能否和楚如烟一同嫁入裴家?” “你放心,虽然在身份上委屈了你,但本将定会在其他地方补偿你,比如聘礼,还有……” 裴砚舟俊脸一红,“成亲那日,我可以先歇在你的房间,待你有了孩子……我再另做打算。” 他似乎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楚如烟那头,他仔细地想了想,好像自始至终对她都没有身体上的遐想,她于自己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需要报恩的人。 “砰”地一声,屋内似乎有椅子断裂的声音。 裴砚舟咬了咬牙,迅速解释:“语凝,凝儿,我向你保证,本相的第一次…会是你的!” 果然,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凝儿过来了,她正在朝着自己走来。 她要开门见自己了。 裴砚舟心中一喜,连忙整理自己的鬓角和衣襟,心想:凝儿终于被我感动了,我就知道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可能说变就变得。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 料想中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却是萧翊寒那张邪魅又充满萧杀之气的俊逸脸庞。 “裴将军好雅兴,刚刚跟楚如烟定了婚期,就迫不及待来求娶平妻了?” 他的嘴角勾起讽刺,“好一个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的人啊,孤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表弟?” “裴砚舟,让凝儿做你的平妻,你自己配吗?” 裴砚舟瞳孔猛缩,后退一步:“表哥,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深夜出现在凝儿的卧房里?” 他惊讶的同时,还有一丝很浓的醋意。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难道他和凝儿……真的在一起了吗? “为何孤不能来?说说理由呢?”萧翊寒邪魅一笑,“孤和凝儿都是尚未婚配之人,我们两情相悦、正大光明,裴将军你有意见?” “微臣不敢!”裴砚舟面色一白,咬牙问道:“只是你跟沈营医……刚刚在做什么?是…是表哥的寒症又犯了吗?” 他故意提了沈语凝的身份,暗示自己还是她的上级。 又故意借口关心萧翊寒的病情,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事情。 “孤做什么事需要跟你交代?” 萧翊寒面色一凛,明显动了怒。但想到不能影响到沈语凝的名声,他又耐着性子解释道:“放心,孤跟凝儿可不像你跟楚如烟那样——早就行了苟且之事。我跟我的小徒孙清白着呢!” 裴砚舟面色尴尬,但仍辩驳道:“表哥,其实我和楚如烟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即使我中了春琼,也没有找她解毒,我……” 他拔高分贝,似乎想要这话给屋内的人听到。 “嘘,轻点声。”萧翊寒似笑非笑,“凝儿刚睡着,你难道想把她吵醒了?” “凝儿睡着了?那刚才我说的那些话……?” 萧翊寒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她喝了安神药,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她一句都没有听到!” 裴砚舟拳头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也就是刚刚自己鼓起勇气说了那么多,就只有表哥听到了? 萧翊寒将门关上,一步步逼近裴砚舟。 “怎么?跟楚如烟相处了几天,就后悔了,想吃回头草了?” “还是说你本来就喜欢凝儿,只是现在才发现?嗯?” 裴砚舟眸光一闪,连忙将视线看向旁边,“没有,我只是看沈语凝可怜而已,我不可能爱上她的。” 萧翊寒鹰一样的眼睛在裴砚舟脸上巡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的嘴竟比鸭子还硬啊。” 明明心里面喜欢沈语凝,却死不承认。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担当的男人是不配得到她的。 “既不是真的喜欢她,为何又想娶她?”萧翊寒冷笑一声,“难道裴将军是既要又要,又当又立之人?” “我……”裴砚舟将头扭到一边,“表哥,我跟凝儿好歹有几年共事之情,您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他捏了捏指头,斗胆发言:“表哥,沈语凝性格张扬跋扈,并不适合进入东宫。” “而且,她嚣张惯了,做其他人家的主母也是不适合的。” “与其如此,不如跟了我,我自会看在她是我玄甲营营医的份上,好好善待……” “砰——”一记重拳狠狠朝着裴砚舟脸上砸去,他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表哥,你为何打我?” “打你还要挑时间?”萧翊寒冷声道:“看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裴砚舟擦了擦口角的血渍,也不生气,反而求道:“表哥,请你不要再插手我和凝儿之间的事情了,您……您又不是非她不可?” 闻言,萧翊寒面色一沉,整个人的身上都泛起了寒意:“你又怎么知道孤不是非她不可呢?” 第66章 相思病,凝儿,你有药吗? 裴砚舟几乎是落荒而逃。 面对萧翊寒的坦诚,以及那非她不可的果敢,他只觉得自己特别像个跳梁小丑。 他瞻前顾后又自私,心里想什么却不敢表达出来,又怎么能敌得上表哥呢? 表哥素来天不怕地不怕,他所认定的事,即便是天下人反对他都不在意……或许他当真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他是当朝太子。 或许,萧翊寒与沈语凝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人皆是强势耀眼、坦荡磊落之辈。 这个念头令他心中刺痛:“难道我与沈语凝此后就再无瓜葛了?” 他自言自语道:“明明她一直喜欢的人是我,明明当年将她救出火场的人也是我!” 裴砚舟愤愤地回到家中,今夜无眠。 —— 翌日,天才刚刚破晓,裴砚舟便赶到了军营。 当值的营医给他请完了平安脉,便退了下去。 但他仍然觉得胸口烦闷,仿佛有团浊气堵在心口。 “去帮我把沈语凝叫来,就说本将军生病了。“他对着夜枫吩咐道。 夜枫应声退下,不多时,沈语凝便背着药箱匆匆而入。 裴砚舟是玄甲营的主帅,武功高强,战术了得,他可不能有事。 刚一照面,她便注意到裴砚舟那乌青的眼眶与憔悴的面容,不过一日未见,竟似大病了一场。 “沈大夫来了。“裴砚舟端坐在椅子上,故意喊了她的职务。 银白长衫裹着挺拔身形,鬓角如刀削般利落,鹰隼般的目光紧紧锁住那抹娇俏的身影。 如果他们能回到从前多好,回到他们没有退亲前? 沈语凝放下药箱,拱手道:“方才已有军医为您请过平安脉,听说一切正常,可是旧疾突发?“ 裴砚舟眸光微微一闪,也不正面回答,只伸出手腕,“先替本将把脉!“ 他不想听到任何事情,只想跟她肢体接触,哪怕仅仅是医患关系的接触。 而沈语凝这头,见他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只以为他真的病了。 连忙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他蓬勃的脉搏上。 没事啊?好像并不像病了的脉搏。 而裴砚舟这头,沈语凝那纤纤玉指,刚一触到他的手腕上上,他便呼吸一沉,轻哼出来。 “嗯——” 那双冰霜般的眼眸霎时染上暖意,真好,她又回到本将身边了。 “裴将军,我似乎并没有看出你有任何不适。“他那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刚想缩回手,却又听到裴砚舟忙道:“沈大夫可看出什么病症了?我难受得紧。“ 他嗓音低哑,眸色暗沉。“凝儿,我疼,很疼。” 沈语凝的秀眉微微蹙了起来,现天下不太平,战事随时会期,裴砚舟身为先锋将军,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她正襟危坐,重新凝神细诊:“你究竟哪里不舒服?能指出来吗?“ 裴砚舟闻言,心里就像是裹了蜜似的甜蜜。 凝儿原来还是在意我的,她并没有完全放弃我。 忽然,他一把抓住沈语凝的手掌,目光灼灼:“本将军浑身皆痛,但又道不出何处不适,凝儿,你能救救我吗?” “裴砚舟,需要我为你寻太医院张院判吗?”因为她真的诊断不出来了。 然而,话音刚落,却看裴砚舟忽然变得无比忧伤起来。“凝儿,我生病了,相思病!” 沈语凝:“……” 她瞬间收回手,立马站起身与他保持一大段距离。 裴砚舟置若罔闻,一字一句道:“本将害了相思病,茶饭不思,连排兵布阵都受了影响。” “沈语凝,你有解药吗?救救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似乎是被全天下都抛弃了。 想起这几日萧翊寒与沈语凝的点点滴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犹如针刺一般疼。 沈语凝别过脸,冷声道:“既是相思病,那该去丞相府接楚姑娘才是,找我做什么?“ 她只以为他是大清早故意找茬。 一股苦涩在裴砚舟的眼底蔓延,“沈语凝,你当真觉得……我如此失魂落魄是因为楚如烟?“ “难道不是?” 裴砚舟猛地抓住沈语凝的手,视线灼热得烫人,“沈语凝,你听着,本将如此魂不守舍,完全是因为你!“ “我睡觉时想你,吃饭时想你,我连练兵时都在想你!” 他咬牙切齿,一口气说了出来。 没想到沈语凝听完,却猛地甩开他的手,“裴砚舟,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别忘了,你下个月初八就要成亲了。“ 她说完转身又要走,却再次被裴砚舟拦了下来,“沈语凝,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我心乱如麻,只要想到你跟太子在一起,那滋味便比杀了我还难受。” 他的拳头慢慢捏了起来,甚至因为愤怒,眸光也慢慢变红了。 “呵。”沈语凝愣了片刻,桃花眼里出现一抹嘲讽,“裴砚舟,你疯了吗?” “你不要告诉我,你才跟楚如烟相处几日就对她厌烦了?或者说……你喜欢的人是我?“ 她故意提高了分贝,用了激将法。 果然,裴砚舟在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就跟被雷击中一般,猛地后退一步,急忙辩解道:“沈语凝,本将……本将心里只有如烟一个人,我怎么会喜欢你?“ “我只是觉得你我相处多年,对你有些不忍罢了。” “用不着你同情!”沈语凝拔高分贝,“我过得很好,无需将军挂念。” “如果你下次再跟楚如烟吵架时拿我消遣,小心我这营医也不干了。” 桃花眼里涌上怒意,她只觉得裴砚舟和楚如烟定是吵架了,才会如此发疯。 他们两个人中介隔着裴颜一条生命,裴砚舟又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 裴砚舟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背着药箱离开,手指一颤,心又乱了起来。 ‘裴砚舟,你真胆小,人在你面前,你都不敢说出心里话!’ 心里面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让他大胆一点,大步去拽住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人。 但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在说:‘裴砚舟,清醒点,你马上要跟楚如烟成亲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而且,沈语凝害死了裴颜,两家隔着深仇大恨,她即使进了裴家的门,父母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裴砚舟矛盾极了,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第67章 为她解毒 舍不得他,但是又好像不得不舍弃了她。 正在犹豫之际,夜枫忽然从营帐外冲了进来,“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在裴砚舟耳朵边上耳语了几句,便见裴砚舟那原本暗淡无光的眸子瞬间闪闪发亮起来。 “此话当真?你说的都是真的?“ 夜枫点点头,“千真万确,我已经打听好了。” “沈大夫是在去东宫的路上遭歹人暗算,中了红药,之所以这几日跟太子亲近,也是因为红药的缘故。” 裴砚舟的眼睛里放出异彩,但很快又寒如冰霜。 “红药?那么烈的药,也就是说,我的凝儿已经跟萧翊寒……” 书桌上所有的兵书瞬间落了一地,他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 想起昨天晚上萧翊寒从沈语凝的卧房里面云淡风轻地出来,那悠然自得的样子,很难不说是一种餍足。 “卑鄙,无耻,趁着姑娘家中了毒欺负她?” 他又恨又不甘,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火要冒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本将也不会轻易放手的,语凝不是自愿的,我不能怪她!” 夜枫拱手道:“主子,您别担心,沈姑娘与太子殿下并未发生什么。” “前些年太子打仗时伤了根本,许……许不能人道!” 裴砚舟摇了摇头,脸上并未有欣喜之色,“我确实有所听闻,但具体事情是真是假,谁又能知晓呢?“ 沈语凝芙蓉桃面,倾国倾城,那凝脂般的肌肤,估计再不行也行了…… “主子,我已经跟东宫的太监们打听过了,确定无疑!” “太子确实有隐疾,而且不可告人……” “夜枫!”裴砚舟大叫一声,竟猛地握住他的肩膀,“所以你的意思是,凝儿跟表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夜枫颔首,“既有隐疾,主子,您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好,好好好!”裴砚舟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他方才那么多借口和理由,最关键的还是担心沈语凝已经爱上了萧翊寒。 如今真相大白,他又何苦再犹豫呢? “主子,太子殿下既然有隐疾,那就说明沈大夫不可能嫁给他了。” “本将知道。”裴砚舟扬了扬眉,人又开始神气起来。 “而且,沈大夫光风霁月,即使红药发作,都没有去找正常男人解毒。如果她不是心里面有将军,又怎么能压抑住那药性呢?” 此话说完,裴砚舟的心里猛地一痛,又心疼她了。 “是啊,凝儿定是心里有我,才会守得住本心。否则,以她那敢爱敢恨的性子……”裴砚舟欲言又止,“那为何凝儿当时不来找本将替她解毒呢?” “我……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夜枫低下头,想笑又忍住。“主子,您张口闭口就是不喜欢沈大夫,说讨厌她、厌烦她,别说人家一个姑娘了,要是我……我也不敢往您跟前凑啊!” 裴砚舟:“确实如此,难为她了。” 夜枫:“主子,按照时间推算,今日正午十分,沈大夫本月的情毒还要发作一次……” “正午?”裴砚舟攥紧了手掌,“难怪她这几日如此不寻常。” “主子,您今日要为沈小姐解毒吗?” —— 不消一刻,主仆二人,已经立在了裴颜的坟头。 “夜枫,本将不是那种始乱终弃之人,如果今日我为凝儿解了毒,那势必要对她负责的。” “只是凝儿善妒,她似乎不肯同楚如烟一起嫁入裴家。本将思来想去,也只能委屈颜颜了。” 夜枫一惊,“主子,您的意思是,您要去沈大夫为妻?” 裴砚舟没有回答,表示默认。 “那楚小姐呢?到时候楚相又会如何刁难?” “我一个武将,还会怕楚临渊一个文臣?” 裴砚舟面色一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楚如烟那尖嘴猴腮的样子。 她趋炎附势又刻薄,自己实在喜欢不起来。 深邃的眼眸看了一眼那豪华的墓冢,“唯一让我觉得对不住的人,就是颜颜,我不知道她如果知道我要迎娶沈语凝,会如何看待我这个哥哥?” 夜枫叹了口气,也知道这是裴砚舟的心病。 他灵机一动,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铜板。“将军,您既如此心忧,不如亲自问问颜小姐。” “属下将这枚铜板抛至到颜小姐的坟前,若是正面,就代表她早就原谅了沈小姐,她同意这门亲事。” “但如果是反面呢?”裴砚舟摇摇头,“夜枫,本将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想再赌了。” 谁料夜枫就像没有听到裴砚舟的话似的,猛地一下将铜板抛至空中,“可是属下不想主子留有遗憾!” 铜板在空中舞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又轻轻地落在了裴颜的坟前。 裴砚舟心头一紧,不敢上前,他生怕妹妹恨死了他,怪他娶了仇人。 脚步踟躇之时,却听夜枫忽然叫了起来,“主子,快来看,是正面!” 裴砚舟瞳孔猛缩,走近一看,确实是正面无疑。 “呼,呵呵,哈哈,哈哈哈。” 数年来的阴霾几乎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的眸子里涌上一抹红意,“我就知道颜颜舍不得哥哥难受,她在天之灵也是希望我能娶到心爱的女人!” 夜枫看裴砚舟吐露出心声,并未觉得奇怪,又补充道:“兴许是颜小姐也希望沈大夫过得幸福!” “主子,颜小姐和沈小姐是手帕交,她可能也舍不得怪她!” 话毕,空气中似乎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裴砚舟猛地转过身,将背影留给夜枫,然后肩膀开始抽动起来。 这么多年了,压抑了这么久,他即使再被那个小东西吸引,他都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 因为母亲说她是祸水,父亲说她是仇人,几乎裴家上下都在说她是坏人。 仿佛他只要对她有一点点好感,那都是罪大恶极的。 她那么明媚,那么耀眼,那么张扬地对他表达爱意,他又怎么会看不见? 他又怎么会不为那么夺目的辰星动心呢? “夜枫,原来颜颜早就原谅了她,她早就原谅了她……” 裴砚舟的声音有些颤,说到最后忍不住呜咽起来。 夜枫抹了把泪,心疼自家主子过得太苦了。 他悄悄地把那枚铜板收回自己的袖子里,庆幸主子没有发现——那枚铜板两面都是正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须臾,夜枫轻轻提醒他,“主子,快到正午了,你可要为沈姑娘去解毒?” “去!” 这一声斩钉截铁,再没有任何犹豫。 第68章 我知道你厌弃我了 风呼呼地在耳边吹过,裴砚舟快马加鞭,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内心激动。 既然已明白心意,自己便不会再犹豫。 裴彦州两眼放光,脑海里想象着沈语凝红药发作媚眼如丝的样子,想着她那凝脂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肢,不由喉结滚动,又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他想了,很想很想。 “将军,你在笑什么?”跟在他身后的夜枫,看着裴砚舟嘿嘿傻笑,不由问出了声。 裴砚舟俊脸一红,毫不掩饰地答道:“本将想到跟凝儿洞房花烛、儿孙绕膝的场景了” 此言一出,夜枫的脸也红成了熟虾状。 裴砚舟自然知道缘由,得意一笑,“驾——”又加快了马鞭。 “夜枫,等你有了心上人,就知道这其中的滋味了。” 很快,到了军营。 裴砚舟将马鞭扔给夜枫,自己则心急如焚地朝着沈语凝的医营走去。 眼看就要见到自己魂牵梦萦的女人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砚舟哥哥!” 楚如烟不知何时出现,猛地拽住了他的衣袖,“砚舟哥哥别来无恙,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啊?” 她像鬼魅一样拦住他的去路,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本将玄甲营来做什么?” 他蹙了蹙眉,再次见到楚如烟,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甜蜜,全是厌烦。 楚如烟凄然一笑,又假装用帕子拭泪,“前些日子还将我捧在手心万般呵护的砚舟哥哥,今日对我却如此冷淡了?” “果然女子不能随意对男子动心,郎君本就无情啊。” 裴砚舟不想跟她周旋,刚要吩咐夜枫送客,却见楚如烟突然说道:“我知砚舟哥哥已经厌弃了我,不劳你费心,我今日过来便是来成全你的。” “可否移步到主帅营?我们今天将所有事情全部说清。” 听到这里,裴砚舟这才停下了步子,想到距离正午时分还久,便同意下来。 一到主帅营内,楚如烟便朝红姑使了眼色,便见一位打扮得体的老妇人缓步而入。 那老妇一见到裴砚舟便慌忙跪在地上,“老身给将军请安,给楚小姐请安。“ “你是沈家的仆人?”裴砚舟眼神锐利,第一眼便认出了她,“你不早就应该告老还乡了吗?为何会出现在本将的玄甲营?” “将军好眼力,还记得老奴。” 花嬷嬷眼神闪烁,幽幽说道:“老奴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一事想禀告将军,事关……事关当年裴颜小姐落水一事。” “为何又旧事重提?”裴砚舟一听到落水二字,便心生不悦。 刚刚在妹妹坟前,他已经放下这快心病,不想又被人提起,很是不悦。 但考虑到花嬷嬷是照顾沈语凝的老人,他勉强忍下怒意,听了下去。 “将军,老奴不将事情全部说出来,良心难安,其实……当年,当年颜小姐是被沈小姐推下水的!” 此话一出,裴砚舟额上青筋冒起,他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风度,直接一把揪住花嬷嬷的衣领,“你是沈家的老人,本将看在沈家的面上敬你,所以劝你好好说话!” “嗖”地一声,夜枫也瞬间拔出了软剑,做出警示。 花嬷嬷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当年沈小姐和颜小姐同游东湖,老身也是跟去的,此事清清楚楚。” “颜小姐心善,看到沈小姐珠钗掉落去捡,却不想失足掉入湖中。而她本来抓住船沿想要往上爬时,沈小姐竟重重地将她推了下去。” “这也是为何沈小姐后来上岸后,没有立即去找人相救的原因,是因为……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想救颜小姐啊!” “胡言乱语!”裴砚舟呵道:“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沈家对你那么好,让你穿金戴银,体面的告老还乡,你竟在背后做背主的事情?” “你自己看看手上的镯子,头上的金钗,敢说一件不是从沈家得的?” 花嬷嬷眼神闪躲,露出尴尬之情,“我……我只是实话实说,一把年纪了,不想带着一个罪孽入土啊。” 夜枫揣测着自家主子的心意,明晃晃地扇了花嬷嬷一个耳光,再退到后面。 裴砚舟冷声道:“你可知这般说辞,是在诬陷朝廷命官?若他日本将知道你在编造谎言,是要将你全家沉塘的” 花嬷嬷吓得头皮发麻,但再次对上楚如烟那双狠戾的眸子,只能咬牙继续说道: “将军明鉴,老身绝不敢撒谎。裴小姐确是沈小姐所害,当日二人本就因琐事起了争执,沈小姐心生怨恨,这才下此毒手。” “试想若她们二人真如外界传言那般情深,语凝小姐上岸后为何不寻人救援,反要仓皇逃离呢?” “砰”地一声,裴砚舟手上的玉扳指碎了,他几乎是咬着牙问道:“此事还有其他证据吗?“ 如果这件事一被证实,那自己跟凝儿便再也没有可能了。 害死是害死,至少凶手不是她。 如果颜颜真是被沈语凝亲自推下水,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娶她了。 “有有有,老奴还有其他证人!” 花嬷嬷说着将眼睛看向门外,果不其然,刹那间,东园的老板、老板娘以及数名东园旧仆齐齐跪在了裴砚舟面前。 众人供词与花嬷嬷所述分毫不差——当年裴妍落水,确系沈雨凝故意所为。 裴彦州面色骤然一白,整个人颓然跌坐到椅中。 他与凝儿,从此,真的,再无可能了! 命运弄人,为何他本来已经放下这件事情,想要跟沈语凝从头再来,却不想上天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凝儿当年并不是因为担心害怕才躲了起来啊,她本来就是杀害颜颜的凶手啊。 裴砚舟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时,花嬷嬷又道:“将军,说到这里,老奴又不得不斗胆说一句,请您一定要善待楚小姐啊。” “想当年,楚小姐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人,也是第一个出去找人帮忙的。” “可惜楚小姐当年年岁尚小,身子又弱,跑起来不利索。只要她速度再快些,兴许颜小姐就有救了……” 楚如烟眼睛一红,连忙打断:“花嬷嬷,你老人家快别说了,砚舟哥哥已为此事心神不安,我的那些小事就不必再提起了。” 红菇愤愤不平道:“小姐,你明明心地善良,救人有功,怎不让人提呢?” 楚如烟抹着眼泪怯怯道:“砚舟哥哥因我在虎啸山救他,已心生愧疚,为我做了许多违背心意之事。烟儿已经感激不尽,又怎敢借东湖之事再挟恩图报?“ 她款款走到裴砚舟面前,“别说不提东湖之事,即便砚舟哥哥今日要退婚,我也是愿意的。” 她红着眼眶看向裴砚舟,羽睫轻颤,“砚舟哥,我今日来就是想将事情跟你说清,然后再退婚,你以后也不必再厌弃我了!” 第69章 师尊,求你,吻我! 楚如烟泪如雨下,讲话说完,便再不敢看向裴砚舟。 样子怯怯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裴砚舟心乱如麻,回过神,重新看向这个曾救过自己性命的女子。 她不仅曾经救过自己,还试图救过他的亲妹妹。 这样的女人,自己又岂能辜负呢? 当年虎啸山的情景浮现眼前,如今再来看赏花宴的事情,如烟本就是被王氏所逼,他又何苦再揪着不放呢? 裴砚舟走到楚如烟面前,拉住她的手,“你是我家的恩人,救过我,也救过颜颜,如果我再跟你退亲,我还是男人吗?” “你对本将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砚舟哥哥——“楚如烟哭着扑进他的怀里,“我的砚舟哥哥又喜欢我了?再也不讨厌我了……“ 裴砚舟心情复杂,却也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梢,“烟儿,以后我不会再疏远你了。“ “前几日怠慢了你,是本将的错,以后我会对你好!“ 眼见两人重修旧好,红姑在身后阴狠地勾起了嘴角。 她上前一步,试探道:“裴将军,既然事情已明,那当年推颜小姐下湖的罪魁祸首,该……如何处置?“ 她深知,只要沈语凝活着一天,那裴砚舟的心便还在她的身上。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借此机会除掉沈语凝,除掉小姐的心头大患。 不料一提到沈语凝,裴砚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松开楚如烟,身上出现杀人时才有的戾气。 “各位听着,当年的事情,受害人是我们裴家。我们已经听从祖母的遗愿,不再追究此事。” “如果你们几人胆敢在外人面前提起此事,那么本将不介意将你们这些人灭了门。” 裴砚舟目光如炬,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犹如一团死物,“本将征战多年,军功无数。若想让陛下随意落几个罪名在你们身上,肯定是诛九族的。你们明白本将的意思吗?“ 他身上聚起了剑气,抬起手掌又放心,其实是想杀人的。 花嬷嬷一行人浑身颤抖,连忙应声答道:“不敢不敢,将军放心,我们对当年之事情绝对不会再提一句!” “若是有人问起,我们权当毫不知情!” 楚如烟将一切看在眼里,一股仇恨涌上心头。 自己还是低估了沈语凝在裴砚舟心里的地位啊,即便是知道她害死了裴颜,他还是要保护她呢。 当真是情真意切,爱极了她呀。 等东湖的老板及仆人退下,裴砚舟再次走到花嬷嬷跟前,冷声道:“你是沈家的老人,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如今红光满面,穿着也算得体。可想而知,沈家并没有亏待你!“ “是!“花嬷嬷闻言,眼睛里已有了泪痕。“沈家对老奴极好!” 是啊,若不是楚如烟用他家孙儿的性命相逼,她又岂会做这卖主求荣的事情? “所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裴砚舟提醒道:“沈语凝是本将的营医,既然她已经失了半年记忆,我就不想再让此事饶她心绪了。” “你以后切不可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否则本将决不轻饶。” 对于沈语凝,裴砚舟恨是真的恨,喜欢也绝对是真的喜欢。 所以即便是裴颜在九泉之下怪罪自己,他也要违背良心,护一次沈语凝。 花嬷嬷默默点头,“老奴明白,老奴即使以后在庄子上遇到了沈小姐,也绝对不会提起半个字,不会小姐让她知晓。“ “不必瞒我了,我已经听到了!“ 一个无比失落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沈语凝背着药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今日当值的军医告假,由她给裴砚舟请平安脉,却不想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桃花眼里氤氲出湿意,她对自己的恨又进了一层。 原来自己少时并非胆小怕事,而是直接杀了一个人啊。 而那人,竟还是自己儿时最好的朋友。 花嬷嬷看到沈语凝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内心自责不已。 “小姐——“她轻轻唤出声,本能反应想去拉沈语凝的手,却在对上楚如烟的视线时猛地收回了手。 造孽啊,我家小姐那么善良,平时悬壶济世,连个蚂蚁都不会杀死,偏偏要被我栽赃了这桩祸事。 她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现下又怎么可能原谅自己呢? 花嬷嬷擦了擦眼泪,赶紧寻了个由头走了。 她再也无颜面对小姐,面对沈家,只期盼楚如烟赶紧放了自己孙子,日后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我…我来给你请平安脉。“沈语凝半晌才对裴砚舟说出这句话,手都开始颤了。 内疚自责到无以复加,只能用差事来麻痹自己。 “不必了。“裴砚舟不再看她,一颗心早已冷了,“以后请平安脉的事情,就交给其他大夫吧。” “我与烟儿下个月就要成亲了,正好三个月后你也要去太医院履职。我想了一下,军营里的事大多已经交接好,不如你就做到这个月月底,下个月就不必再来了!“ “以后我们二人就只有朝堂上的关系,沈大夫见了我,绕道走便可!” “呼。”此话一出,一旁的楚如烟重重地叹了口气。 哈哈,成了,裴砚舟终于对沈语凝这个小贱人死心了。 哈哈,他再也不会牵挂了她,再也不可能爱她了! “好!”沈语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那我就在玄甲营待到月底,谢谢……裴将军这么多年的照顾。“ 她此时心情是复杂的,就算对他已经没有了男女之情,但是战友情还是有的。 现下,是朋友也不可能了。 刚才裴砚舟对花嬷嬷一行人的交代她也听清楚了,知晓人家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她对不住他。 她转身想走,却被裴砚舟本能反应拉住了手腕。 四目相对时,他的眼睛也红了。 “就……就没有对本将要说的话吗?哪怕……哪怕道歉也行。” “你也知晓我不是好人了,所以在我恢复记忆前我不会因为裴颜道歉!” 沈语凝甩开他的手,“祝将军和楚小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走出营帐时,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对不起颜颜,对不起裴砚舟,真的对不起!” — 与此同时,夜枫很快将营帐内所有人清退,自己也退了出去。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想留给裴砚舟一点时间消化。 “本将也许只能和父亲一样了,这辈子是娶不到心爱的姑娘了!” 眼泪慢慢涌出眼眶,被敌军包围时都不曾眨一下眼睛的少年将军,此时泪如雨下。 “战事何时起啊?既然我以后都不会快乐了,何不如让我为了黎民百姓战死沙场?“ — 沈语凝躲在无人的角落哭了很久,才回了医营。 因为太过自责,甚至忘记了红药带来的热意。 等推开门时,萧翊寒已经坐在椅子上等得不耐烦了。 他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双英俊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的小徒孙已经找到解药了?都不用孤为你解毒了……唔,凝儿——” 话未说完,他好看的唇就被沈语凝狠狠封住了。 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小姑娘,此时就像是一头染了欲的小兽,“师尊,求你,吻我!” 第70章 吻好了,就该轮到孤了 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小姑娘,此时就像是一头染了欲的小兽,“师尊,求你,吻我!” 玉手纤纤,捧住他那张帅得如人间妖孽般的俊脸,吻得急切。 小姑娘双眼紧闭,近乎吞噬般狂吻着他,他气息喘喘,一边惊喜于她的变化,一边宠溺地配合。 “乖,凝儿,慢些,唔……” 萧翊寒掐住她纤细的腰肢,只觉得自己灵魂都在震颤。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恨不得溺死在她的狂风骤雨里。 本想反客为主,却一次次被小姑娘按倒在椅背上,听之任之。 待她终于餍足,良心发现放了自己。萧翊寒气息灼灼,胸口的衣襟大敞,连那双最是深邃的凤眸都染了一抹重重的欲色。 “小乖,终于清醒了?”他用手指抚触自己肿胀的嘴唇,狡黠的视线里带着玩味。“便是秦楼小馆里的伶人,也没有孤这般可怜吧?” 回过神来的沈语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那大禹国最尊贵、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已被自己吻得胸腔起伏、双目猩红,活像一个地狱里走来的魅魔,哪有半点储君的模样。 又英俊又欲色又想亲…… 沈语凝只觉得一颗心被渐渐融化,方才的心烦意乱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想将人吞吃入腹的那种。 郎君貌美,确实解忧! 按理说,她的红药药效已经得到缓解,人也清醒过来,要在以前,现在正是马上跟他保持距离的时候了。 他们两个人分寸拿捏得很好,红药发作缠绵悱恻,药效一解,便什么礼义廉耻、男女大防都来了。 然而今天,这两个人,却像是胶在一起似的,谁也不愿意跟谁分开。 他将她抱在自己的长腿上,她双臂勾着他,两个人的头还靠在一起。 “还不下来?还想欺负孤?”他的嗓音像是被砂砾磨过似的,又哑又宠溺。 她松开他,从他的身上下来,又猛地再次拥住了他。“师尊,我想要你!” 受了刺激的沈语凝,现在是带着攻击性的。 她红着眼睛,目光灼灼,连呼吸仿佛都带着一种侵略性。 “呼,沈语凝,你说什么?”萧翊寒呼吸一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说,我想要你!”她重复了一遍,说话时又伤又愧疚,“对不起,是我越矩了。” 自己心情再不好,也不能拿当朝太子当解药。 刚要松开他,转身离开,却被一只大掌又带进了他的怀里。“乖,要就给你!” 他的吻比她更加肆虐,温柔中又带着轻咬,仿佛想将人完全吞吃入腹。 前一瞬还沈语凝还在道歉,下一息已经被他吻得缴械投降。 “师,师尊……” “乖,我的卿卿……” 天神般桀骜的男人,脸上带着心火难消的戾气,一边吻她,一边去解自己身上宽大的衣袍。 正当他准备不顾一切时,却见沈语凝忽然停下来,狠狠将他的头埋到了自己胸口。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的。” 她无比怜爱地吻着他的发,“我可怜的师尊,你为何不是个正常男子?” 沈语凝羽睫轻颤,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欲念。 差点就伤了太子殿下的自尊心,他是有隐疾的人,如果真到那一步,对他伤害该有多大啊? 萧翊寒扬了扬眉,意犹未尽,“怎么?嫌弃孤了?” 大掌猛地握住她纤细的手指,一步步往下移,再下再往下。 该是让她知道真相的时候了,至少让她知道他到底正不正常! 然而,此时的沈语凝,对萧翊寒的感情已经得到了升华。 她心疼极了,竟将人发狠地揉到自己怀里,认真地说:“太子哥哥,听话,我会治好你的!” 声音柔软,带着暖意,就跟要将人捧在手掌心似的。 萧翊寒的心火一下子被那抹善良化解,他强忍内心的激动,嗓音哑得出奇,“好徒儿,假如孤好不了了怎么办?” 他来了兴致,整个人故意表现得委屈巴巴。 沈语凝更加心疼,十分认真地捧着他的俊脸说:“不会的,我会治好你。” “如果治不好,我就…我就照顾你,好吗?” 萧翊寒凤眸眯了起来,心头的感动让他那张俊脸上像极了凛冽,“凝儿,你是认真的?” “嗯,是的。”她不重欲,跟他在一起,她心甘情愿。 萧翊寒猛地将她揉进怀里,又在她柔软的唇畔重重一吻,“放心,孤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说的是那方面,眼神暗了,浮想联翩。 她则以为他说的是其他事情,桃花眼星光点点,,满是感动。 一种很复杂很复杂的情绪在心田弥漫开来,仿佛他是事件最好的安慰剂,能让她忘记一切烦恼。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聊这些话题。 沈语凝心想,师尊这么好,身份尊贵,又岂会没有姑娘愿意嫁他?他现在肯帮自己肯定也是因为梅山派的情分吧? 眼看沈语凝的红药已经缓解,萧翊寒站起身,“孤先回去,下个月红药发作时,再来找孤。” 她才刚刚退亲,如果冒然行动,他怕自己会吓着人家。 沈语凝点点头,对他福了个礼,“恭送殿下!” 萧翊寒没有计较这种生分的称呼,已经习以为常,他迈开大长腿,正要推门时,却见那个绵软的身体忽然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凝,凝儿?” 他瞳孔猛缩,要知道现在沈语凝是清醒状态啊。 “我方才对你太凶了,让我重新吻你……” 软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淡淡的幽香飘入鼻尖,萧翊寒几乎瞬间缴械投降。 他转过身,双手捧起她的小脸,“好,依你!” 她踮起脚,很温柔很温柔地吻着他,就像亲吻世上最珍贵的物品。 以后再也不欺负他了,师尊真的对自己很好。 “乖,吻好了吗?”沙哑的嗓音响起,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全暗了,“吻好了,就该轮到孤了!” 一阵天旋地转,萧翊寒将她按在了门上。“凝儿,下次对孤好一点!” 第71章 师尊,您的……? 两个人忘情地拥吻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语凝忽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萧翊寒:“师尊,您的,您的……“ 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有些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刚刚,她的手碰到了什么? 那明明是…… 沈语凝又羞又臊,不敢相信刚刚的触感。 萧翊寒心知肚明,他宠溺一笑,又将人再次拉入怀中。 睁眼说瞎话: “别多想,孤只是习惯带着匕首在身上,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玩心四起,看到她那双单纯又美丽的桃花眼,只觉得快意无边。 沈语凝明显不信,她怔怔地说:“可是,可是,那……好像不是匕首。“ 自己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她是一名医者,又岂会不知? 闻言,萧翊寒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上竟无半分慌乱,他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柔声说: “假如孤是正常男人,你觉得我们如此这般……孤能忍得住吗?“ “我们都这么……亲密了!” 他故意加重了尾音,只把沈语凝一张精致的小脸听得更红了。 她终于不再怀疑,重重地点点头:“说得也是,师尊不可能骗我。” “我以为您,以为您是……“ 她欲言又止,不再说了。 萧翊寒将一切尽收眼底,那双邪魅的眸子变得更暗了,“以为孤什么?以为孤没有隐疾?“ “别期待,这么多好事怎么能让奸臣你一个人占尽?“他在她的乱发上揉了揉,“孤要是个正常男人,孤的初吻怎么舍得给凝儿?“ “你……”沈语凝噎住,“可那也是我的初吻啊……唔,到底谁吃亏……唔——“ 话未说完,唇又被他霸道封住。 他不再逗她,哑声道:“乖,是孤占了便宜!” —— 丞相府,西苑。 楚如烟和红姑回到家中,几乎是喜极而泣。峰回路转,她又再次赢得了裴砚舟的倾心。 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反正两人是彻底重归于好了。 不仅如此,经过刚才那件事,可以想象裴砚舟和沈语凝几乎再无可能了。 “砰”地一声。 正在主仆二人得意忘性时,楚明昭狠狠一脚将房门踢开了。 他拿着软剑走了进来,脸上的戾气显而易见。 楚如烟屏退众人,才坐在椅子上,跟弟弟露出了真面目。 “怎么?亲弟弟提着剑冲到姐姐房间,是有什么事吗?” 楚明昭也不跟她周旋,直接开门见山道: “楚如烟,少跟我废话!我记得明明交代过你,不要再动沈语凝,今天你又带着一群狗去玄甲营演什么?” “你明明下个月初八就要嫁给裴砚舟了,已经达到目的了,为何还要自导自演那出戏?” “不演戏裴砚舟会对沈语凝贼心不死啊!”楚如烟也不怕他,云淡风轻地喝着茶,“倒是你,这么关心沈语凝那个贱人,是不是对她起了别样心思?嗯?” “是又怎么样?”楚明昭拔出剑指向她,“凝儿正直善良,我为何不能喜欢她?” “哈哈哈哈!“楚如烟仰天大笑,“我早看你不对劲,果然是喜欢上那个贱人了!“ “哼,一个两个的肤浅男人,全都被她那张脸迷惑了。” “楚明昭,你为了一个外人,竟要对自己亲姐姐下手,你到底姓楚还是姓沈?“ “啪!“一剑举起,瞬间削去楚如烟一缕头发,楚明昭冷声道:“我说到做到,你再欺负沈语凝,我不会对你客气!“ “楚如烟,留胳膊还是留腿?你自己选!“ 他已经从父亲和母亲口中得知自己跟楚如烟并无血缘关系,又念及她过往种种,耐心早已耗尽,昔日情分烟消云散。 楚如烟见他动真格,终于怕了。 她面色苍白,颤声道:“弟弟,你来真的?真要对我动手了?我是你从小到大的姐姐啊!“ “我何时跟你说过假话?要不,我替姐姐选吧?“ 楚明昭说着真的举起剑,在她身上比划着,准备下刀。 “啊,慢着,慢着!” 楚如烟尖叫道:“明昭,你冷静一点,我若不演这出苦肉计,让裴砚舟和沈语凝生嫌隙,他们肯定会死灰复燃的!“ “男人最懂男人,裴砚舟心里还想着她,你最清楚不过了!“ “如今我把裴炎的死嫁祸给她,说到底是姐姐在帮你啊!“ 楚明昭的拳头重重地捏了起来,想扔下软剑,却又不甘心。 想到今天在军营角落看到沈语凝偷偷抽泣的样子,他现在的心还是疼的。 越是心理黑暗的人,就越容易被心地善良的人吸引。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沈语凝了,舍不得她受任何委屈。 看见弟弟犹豫,楚如烟又再次提醒道:“明昭,你要是把我杀了,那谁又能成为裴砚舟和沈语凝之间的阻隔?” 楚明昭终于将手里的软剑扔下。 “下不为例!如果以后你再害她一次,我定不轻饶!” 楚如烟悬着的心放下,“好,算你识相!” 果然,弟弟永远是弟弟,三言两语又被自己拿捏了呢? “啊!” “正想着,只听嗖的一声冷箭飞起,楚如烟的左手小拇指没有了。 血流如注,楚如烟疼得牙呲欲裂。 “收你一根小指吧,我怕姐姐平日里太过张狂了,记不住教训!”楚明昭说完,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楚明昭,你不是人!”楚如烟面目狰狞,恨意涌上胸腔。 自己一直知道自家弟弟又装又疯,但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动手。 这一切根源,还是沈语凝害的啊! —— 从楚如烟的房间出来后,楚明昭精神大振。 他走到街上最繁华的铺子,挑选了几套手头面和首饰,让掌柜包了起来。 又想象着沈语凝那凝脂的肌肤和婀娜的身段,去了趟成衣铺。 刚刚弱冠的少年最是真诚,他不懂挑选女士的衣袍,只能将所有新款全部打包起来。 掌柜两眼放光,乐得合不拢嘴。 “爷,您真是大方,您的娘子实在太幸福了,羡煞旁人啊。” 掌柜谄媚地笑着,而“娘子”一词从他嘴里出来,更惹得楚明昭心情大悦。 他又拿着银票,买了店内一些新奇玩意和礼物,才欣然离开。 — 王氏踏进楚明昭屋子里时,看到那屋子里堆成小山的首饰和女士衣袍,瞬间明白了自家儿子的心意。 “我儿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眼睛里冒出精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自己每日都按照楚临渊的吩咐,服下慢性毒药,想必时日也不多了。 如果能在临死前,看见儿子成家立业,便是她最大的欣慰了。 楚明昭先是害羞地摇摇头,随后又重重地点点头,终于承认。 “好事啊,好事!” 王氏激动得泪眼模糊,“真好,我儿终于有喜欢的姑娘了,娘这就为你去张罗!” 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精神振奋的事情了。 随即,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昭儿,不知你的心上人姓谁名谁,是哪家姑娘?” ? ?单机码字,求评论。 第72章 说亲 听到母亲的询问,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难得羞红了脸。 楚明昭有些扭捏地告诉王氏:“母亲,这个人的名字,你是知晓的。只是他们家跟我们有些过节,我怕她很难答应我。” 想到楚如烟一次次地伤害凝儿,他恨得咬牙切齿。 王氏温柔一笑,安慰说:“只要是昭儿的心上人,即使两家之间的误会再大,我都会放下这张老脸亲自去劝说。” 人这一辈子太短了,如果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才叫有意义。 楚明昭闻言又道:“可是她的父亲去世早,家里也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显赫,我担心父亲会不愿意。” “你父亲那边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王氏拍了拍楚明昭的手,“钱财、身份、地位都是身外之物,只要那姑娘品行好,即使她家里是菜市场的卖鱼郎,为娘也会帮你将人娶进门!” 自己这一生太苦了,嫁给了楚临渊这种人面兽心的男人,方知道人品的重要性。 而且,楚临渊成日里都在忙朝堂之事,下了朝堂还要偷偷去见他的心上人,哪里管得到昭儿的婚事? 楚明昭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他拿出纸笔,犹豫地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又迅速低下头。 少年的心思敏感细腻,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承认喜欢一个姑娘,还是有些害羞。 王氏凑近一看,眉眼瞬间笑开了花:“原来是给玄甲营捐银子的沈家姑娘啊,我在京中听过一些她的事迹,据说很了不起。” 心系灾民和战士的女子,人品自然是靠谱的。 楚明昭提醒道:“母亲,凝儿和裴砚舟原本定了亲,本来就要成婚了,却因为姐姐的插足退了婚……她肯定不喜我们楚家。” 王氏蹙了蹙眉,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放心吧,楚如烟是楚如烟,你是你。你们二人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又何须自责?” “只要我们诚心诚意对沈语凝,用真心感动人家,说不定人家也能放弃前嫌原谅你呢?” “至于裴砚舟和楚如烟对沈家姑娘的亏欠,我们将人娶进门后,再好好补偿人家!” “母亲!”楚明昭没想到母亲会如此之想,他激动地叫了起来,“母亲,您的意思是您愿意帮我?” 王氏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我儿的婚姻大事,必须由我亲手操办!” 可怜的王氏,此时此刻还没有将沈语凝与楚临渊心中的姑娘联系在一起,她还在为儿子找到了意中人而欣慰不已。 — 从楚明昭的屋子里面出来后,王氏寻了一件下人的衣裳穿在身上。 又故意把头上的珠钗和首饰全部取了下来,才带着一个嬷嬷去了沈氏医馆。 “我要假扮成一个付不起药费的穷苦百姓,去沈氏医馆求药。” “如果那孩子的品性真如外界说的那样,我即便是豁出去这条性命,也要帮明昭将那孩子娶进门!” 章妈急道:“夫人,您这身打扮比我一个下人还寒酸,哪个小姐见了愿意接近您?” “沈家虽不如沈老爷在世时显赫了,但好歹也是官宦子弟。而且沈大夫身为玄甲营营医,很快又要去太医院履职……这般显赫的身份,人家万一嫌弃您…该怎么办?” 王氏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我是去给明昭找娘子,不是去替他去奔前程的。” “如果沈语凝经得住我的考验,那么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 马车缓缓而行,不一会儿的功夫,王氏和章妈就来到了沈氏医馆。 走进医馆一看,她们发现里面的伙计做事干净利落,长相慈眉善目,倒也欣喜。 “语凝眼光不错,极会用人。将来能做主母,适合管家!” 再往里走,又看到一些身患残疾之人,正在医馆里面做一些简单的零碎活计,王氏一时不解,命章妈前去打探。 经过询问才知:原来这些人都来自贫苦家庭,生了病没钱医治,被其他医馆拒之门外。只有沈大夫愿意收留他们,不仅帮他们治好了病,还给了他们一份简单的活计,才让他们活到了现在。 王氏心里一喜,更加激动。 这沈语凝还没有见着人呢,她已经是十万分满意。 “夫人,这沈小姐的人品是不用怀疑了,但兴许长相不尽人意。” 章妈在一旁提醒道:“如果她有好模样,那裴将军也不至于被西苑那个勾走,想必沈姑娘的容貌是及不上西苑那位的!” “且去看看吧,只要明昭喜欢她,容貌并不重要!” 王氏怀着这份心情走进内厅的。 一进门还没有站稳了,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穿着藏蓝色医袍的小姑娘,沉着冷静,针法老练。 一张嫩生生的小脸,虽然已有了几分疲惫,但对待病人却一丝不苟。 玉指纤纤,蹙眉凝神,正在为一位脏兮兮的乞丐看诊。 她语气轻柔又带着严肃,开药时似乎没有给人任何优待,但其实故意给了压低了药材价格。 乞丐并没有觉得与其他人有任何不同,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病人,半点不自卑。 王氏心头一热,险些被这温馨的画画激得热泪盈眶。 她上下打量着沈语凝,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只看到沈语凝虽然衣着朴素,身上没有戴任何首饰,但那姣好的容貌和完美的气质,丝毫掩饰不了她的光芒。 樱桃小嘴,芙蓉桃面,肤如凝脂,熠熠生辉……就算是用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来形容她,也丝毫不为过! 怎么可能是模样不好呢?她简直太美了! 王氏在心里乐开了花,又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难怪我儿要喜欢她,即便我一个妇人,也不由得被这孩子迷住了!” 站在一旁的章妈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 她在王氏耳边小声念叨:“天呐,真是天上的仙娥也不及如此啊!” “真不知道那个裴将军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放着如此好的女子不要,偏偏要寻西苑那位……” 她清了清嗓子,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只在心里面为少爷感到高兴。 “若不是裴将军跟沈小姐退了亲,哪有我家少爷这桩好事啊?” 王氏喜在心里,等所有病人都看诊完毕,才迈着步子走到了沈语凝面前。 整个过程,她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沈语凝这张脸,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对她的喜欢是半分藏不住。 “真好,你这孩子真好,心肠好,长得也好!” 王氏一不小心脱口而出,恨不得立马表明来意。 “夫人是哪里病了?”沈语凝伸出手,想替她诊脉。 王氏连忙将手腕一缩,慌道:“沈大夫,我没有病,只是前几日不小心摔伤了,想找你开些跌打损伤药。” 自己每天都按照楚临渊的吩咐服用慢性毒药,所以她不敢给沈语凝探脉。 只敢挽起袖子,将身上一些伤痕展示出来。 “沈大夫,劳烦帮我看看这伤势。我走路摔了,身上才有这么多伤痕……” 她说话时眼神闪躲,生怕被沈语凝发现身上的伤是被人殴打所致。 沈语凝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在药方纸上写了几个药材,让钱掌柜去抓。 待到将人支走时,她忽然一把抓住王氏的手,“这位夫人,你且告诉我实话,你身上的伤是不是被男人所伤?” “需不需要我为你报官?” 第73章 本相为何不能娶她? 一双美丽的桃花眼探究地盯着王氏,“是否是你丈夫所为?他现在人在何处?” 京城治安良好,天子脚下显少会有恶霸闹事,寻常妇人打架斗殴更不可能。 如此看来,眼前这位夫人身上的伤,应该是被她丈夫殴打的! 王氏面色一白,连忙将衣袖放下来,“沈大夫多心了,不是我家老爷……不是我家里那位!” “是我前几日在外地游玩时被…被歹人所伤,现在已经不打紧,只需一些跌打损伤药涂抹便可。” 沈语凝颔首,秀眉却微微蹙起,看到眼前妇人的惊慌模样,明显不太相信。“既如此,那你就多加注意,伤口结痂前切勿沾了生水。” “嗯,有劳沈大夫费心!” 王氏站起身,转身想走,却又被沈语凝拦住,“夫人,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大胆报官。” “如果害怕官老爷,也可以过来找我,我在玄甲营当营医,也能帮到你的忙。” “切莫……再让您的丈夫欺辱了!” 王氏眼眶一红,落下泪来,原来她能看出来啊! 她紧紧捏着沈语凝的手,一眼万年。 多好的孩子,以后我家昭儿有你陪伴,我也就放心了! 只怪我自己福薄,没有几日婆媳相处之日了。 不然,这么好的孩子,以后若明昭敢欺负她,她是绝对会帮沈语凝出头的! —— 本是欢天喜地来看未来儿媳妇,谁知返回途中,王氏却泣不成声。 一是为楚明昭感到欣慰,若有这样的一个好姑娘进门,昭儿肯定能改掉身上的戾气,越来越好。 二是为自己难过,她马上就要不久于人世了,不能亲眼看着儿子娶妻生子了。 “老天若有眼,就将楚临渊那个大奸大恶之人一雷劈死,再不让他作恶了!” “可惜他身强体壮,官位步步高升,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又怎会轻易撒手人寰?” 回到家中,王氏马不停蹄地取出了自己的嫁妆匣子。 精心挑选了几件最为宝贵的首饰,装进一个红色的漆木礼盒内。 章妈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王氏欣喜道:“我家昭儿,怕是此刻仍未向沈语凝表明心意。未来儿媳如此优秀,我这个当娘的得帮他一把!” 说着,她换上了自己的寻常衣袍,又重新戴好珠宝首饰,恢复了往日的端庄。 “走吧,你跟我再去一趟沈氏医馆,我想把这些东西送给凝儿!” “昭儿害羞,我这个娘就亲替他开口!” 章妈笑着打趣:“夫人一会儿扮作农家老妇,一会儿又变回官家太太,沈大夫会不会觉得奇怪?” “凝儿心胸宽广,才不会计较这些!”王氏欣慰地说:“瞧我,这还没有跟她相处呢,叫喊上‘凝儿’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把那孩子吓到!” — 主仆二人再次来到沈氏医馆门口时,医馆已近打烊。 伙计们正在陆续收拾东西,病人已寥寥无几。 王氏急步上前,正要往内厅走时,却猛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楚临渊正赫赫然站在内厅门口,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医馆内忙碌的沈语凝。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喉结滚动,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欲望。 为了不让屋内的人发现自己,楚临渊甚至侧着身子,一直欣赏着那方美丽的容颜。 王氏瞳孔骤缩,恍然大悟:原来楚临渊这些年心心念念的人竟是沈语凝!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凝儿?那我的昭儿该怎么办?” 王氏痛心疾首,险些昏厥过去。 自己实在太了解楚临渊的性格,他为人阴狠、自私自利、不择手段,只要被他看上的人,又岂会轻易放手? 造孽啊,语凝如此善良,怎会三年前救下了这头中山狼? 她定是还不知道这老鳖已经对她生出了这般心思,凝儿有危险啊! 而且昭儿也倾心于她……按理说,两个人无论年纪、人品还是家世,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氏拿着那个礼盒,几乎是落荒而逃。 礼物没有送出去,却叫她发现了惊天秘密,这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楚临渊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相府。 他每日都会偷偷到医馆窥视沈语凝的身影,在脑海中演绎一些龌龊之事。 每天都在掐着指头算日子,只要等王氏一死,他便能光明正大地将小东西娶进门,再也不要受相思之苦。 推开书房,他的眉头便毫不掩饰地皱了起来,嫌弃的表情显而易见。 “你来做什么?大晚上的为何进我书房?” 只见王氏泪流满面地看着他,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临渊,算我求你了!放过沈家姑娘吧!” “你们二人实在不相配!你今年三十六岁,她才十七八的年纪!” 楚临渊勃然大怒,狠狠扇了她一耳光:“混账!本相娶谁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本相虽年长,但却身强体壮。且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民间八十老翁娶二十少女的比比皆是,我比她大十几岁又有何不可?” 他狠狠踢了王氏一脚,听到王氏如此形容自己,不悦极了。 王氏惨白着脸,万般无奈道出实情:“临渊,你有所不知!昭儿早已对沈语凝倾心多年!” “他暗恋她许久,一直不敢言明,直到裴彦舟退亲后才敢吐露心声。我这几日正张罗着他的婚事,你可不要伤了儿子的心啊!” 楚临渊面无表情,冷笑一声:“倾心凝儿?他也敢?” “沈语凝是未来的相府夫人,明昭以后是要喊她母亲的!” “而且,天下女子那么多,等过几日,本相给他安排一门亲事,他自会忘了我的凝儿!” 王氏呜咽一声,哭出声来,“那天下女子何其多,你为何又不肯成全昭儿?” “他们年龄相当,天生一对……昭儿是你亲骨肉啊!” “那又如何?”楚临渊面不改色道:“楚明昭挥金如土,他的吃穿用度皆是本相供给,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受些委屈又能怎样?” 王氏瘫倒在地,泪如雨下:“畜生啊!你竟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楚临渊用官靴踢了踢她,自豪地昂起头,“普天之下皆是黄土,等我登上了宝座,这天下的东西都是我的,包括语凝!” “楚明昭有什么资格跟我争?我已经给他够多了!” 至于太子之位吗…… 想到未来,楚临渊阴森一笑,只有我与最爱的女子所生之子,才配继承我的基业! 想到沈语凝那倾国倾城的脸庞,又想到京城中无数男子倾慕于她,他愈发急不可耐。 “王氏,你要想让本相同意楚明昭也行,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王氏本已快哭晕过去,听到这句话,连忙抬起了头,“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满足你!” 楚临渊冷冷一笑,一字一句地说:“你提前自刎——只要你死了,我便答应你!” 第74章 留个全尸 王氏连夜编了两个精美的同心结,一边绣,一边抹眼泪。 儿子大了,到了成亲的年纪了,但是自己却再也见不到了。 只盼望着楚临渊能够信守承诺,答应她的事情真的做到! — 翌日,王氏又带着章妈跑遍了京城的成衣铺子,给楚明昭和未来儿媳置办冬衣。 她买了足足二三十套,全是按照沈语凝的身形挑选的。 不仅如此,她还采买了很多小童穿的衣物,男孩女孩都有,大包大包装了好几箱子。 随后,王氏联想到楚如烟将要嫁人了,也给她象征着挑选了几件首饰。 虽然楚如烟性格不讨喜,从小就喜欢跟她对着干,但毕竟是在自己眼前长大的,也不能太过怠慢了她。 她从自己的嫁妆单子里,挑了几间不错的铺子,将地契交给了红姑。 等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后,王氏才将楚明昭叫至跟前。 “昭儿,你们男儿家的朝堂之事我自然是不懂的,更不明白你跟你父亲的宏图大志。“ “但是母亲知道,好男儿即便志向再远大、野心有多旺,都不能做那卖国求荣之事……“ 王氏紧紧握住楚明昭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昭儿,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父亲不如你想象中的样子,甚至做出了一些卖国求荣、鸡鸣狗盗之事,你一定要像个男子汉,有自己的决断!” “怎么可能?”楚明昭哈哈一笑,“母亲放心,父亲最是高风亮节、光风霁月,即使他想坐上那个位置,但在家国情怀面前,父亲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他显然不知道为何母亲会如此说。 王氏却摇摇头,“我们哪怕没有高官厚禄,没有荣华富贵,但是老祖宗的脸是不能丢的,切勿不可做了卖国贼,对不对?“ “那是自然!”楚明昭仍然面带笑意,他到此刻都不知道母亲在跟自己诀别。 “那你答应母亲,如果父亲有朝一日,违背了初心,你能大义灭亲吗?” “父亲怎么会……?”楚明昭本想再为父亲争辩,但看到王氏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也只能敷衍地点点头,“行行行,母亲放心,父亲若卖国求荣、勾结外邦,孩儿第一个不依!“ 他面带微笑,就像是在开玩笑似的回答。 心里想的是,这不是无稽之谈么? “母亲今日怎么了?怎么如此多愁善感?” 楚明昭正想开口安慰,忽然见到王氏的嫁妆单子,以及满屋堆放的礼品首饰,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原来母亲是想急着抱孙儿,催着我成家啊?” 他眉眼弯弯的,笑得没心没肺。 王氏没有直接回答,只无比慈爱地望着自己儿子,又伸出手来摸摸他的脸: “沈语凝是个好孩子,以后好好对她!你以后如果有她陪伴,母亲倒也放心了。“ “母亲!”楚明昭羞赧地叫了出来,“我跟凝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不过,孩儿会努力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只觉得有了母亲的应允,迎娶沈语凝的事又近了一步。 — 母子二人又寒暄了几句,王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去了楚临渊房里。 推门而入时,楚临渊正在桌案上练习书法。见到自家夫人过来,脸上的嫌弃之色明显。 “怎么?昨日才答应我要为了明昭去死,怎么现在还没有动静?” “难道夫人忽然贪生怕死,留恋这个花花世界了?“ 王氏笑笑,也不跟他争辩,“我除了不放心昭儿,这个花花世界于我而言,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地方?“ “苦已经苦够了,只盼望着下辈子也不要当人了。” “那要下辈子投胎还当人呢?”楚临渊停下笔看她。 “当人也行,只要别遇见你!“王氏云淡风轻地答道。 “哼!“ 楚临渊抿了一口茶,“能遇见本相也是你的福气,至少因为我的关系,能给托举你们王家。“ “你放心,因为昭儿的关系,即使你人不在了,我也会对王氏一族多加照拂!“ “如此,那我便多谢相爷了!“王氏理了理额间碎发,跟他行了个大礼,“临渊,我已无心留恋尘世,今日是必然要去了,只是临走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心里可曾有过我,哪怕一点点真心?“ 想到这么多年的感情,王氏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虽然知道他是大奸大恶之人,但是临死前,哪怕他骗骗自己也好。 “你自己觉得呢?“楚临渊的嘴角带着笑意,手中的狼毫不停,继续写字。 答案不言而喻!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无论王氏或者楚如烟的生母,都是自己登上高峰的跳板,哪有什么感情而言? 至少在遇见沈语凝之前,他是这样想的。 “我明白了!“ 王氏的嘴角凄然一笑,“如果从来没有爱过我,那你以前对我的山盟海誓自然也是假的!“ “嗯!“楚临渊眉眼未抬,答得坦然。 “那你从一个小官坐到如今的位置,有没有觉得和我们王家脱不了干系?” 话落,空气中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楚临渊再开口时,已经冷笑起来:“你的意思,本相今日所取得的成就,是你们王家的功劳?“ “难道我们王家就没有功劳?“王氏一脸不可思议,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呵呵。“楚临渊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认真地看向了这位与自己携手多年的发妻,“要说没有,确实不切实际,本相起初确实受到了岳丈大人的照顾,才能步步高升。“ “但是官场黑暗,鱼龙复杂,我如履薄冰爬到今日的位置,只会感谢我自己,甚至我连老天爷都不会谢!“ “当然,最初你们能帮助我,那也是我自己努力所致!“ “呵,呵呵。”王氏苦笑,哀莫过于心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怪自己遇人不淑,真心错付,遇到了这样的男人。自己有如此的结局,也是咎由自取。 不过如果自己的死,能让明昭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能让王家得到庇护,那么也是死得其所了。 王氏从地上爬了起来,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了光,“既如此,那就请楚大人随我来吧!“ 他们来到了府上的荷花池。 月亮高高挂起,这个时辰府上是没有任何人的。 “我自己跳湖而死,留个全尸,好歹也给昭儿一个体面。“ 第75章 打脸来得太快 楚临渊欣慰地颔首:“夫人大义,此种死法,本相也好和世人交代,说你是失足落水而亡。“ “比起悬梁或者中毒,孩子们也更能接受些!“ 王氏再也没有看楚临渊一眼,自顾自地朝着河水深处走去。 楚临渊冷漠地站在岸边,看着她步入湖中。 湖水没过她的膝盖,再到腰,再到颈部,最后到头部,直至完全看不见。 王氏心已死,几乎是连本能反应都没有,只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入了湖中。 楚临渊自诩心善,自诩看不得这些场面。 他一边转动手中的珠串,一边默念佛经。 直到念到第七七四十九遍时,他才“哎呀”一声,惊声尖叫起来:“啊,夫人!” “不好了,快来人啊!我的夫人不慎掉到湖里去了!“ —— 王氏的葬礼办得极其隆重。 楚临渊哭天抢地,将一个痛失爱妻的中年男子的痛苦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几夜不合眼,守在王氏灵前,连王家人看了都心生怜悯。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 楚临渊痛哭流涕道:“都是夫人为家操劳,一时不慎才掉入湖中丧命。“ “我若时时伴在她身侧,不去管那些琐事,她也岂会遭遇不测?“ 众人皆叹:“大人也是为国操劳,夫人的死也是意外,大人岂能将错怪在自己身上呢?” 与此同时,楚如烟也哭得异常伤心。 棺前“母亲““母亲“地叫个不停,几次险些哭晕过去。 “母亲慈爱,待我情深义重,我正要报答母亲的时候,您去如此去了……” “这让我如五雷轰顶,实在不能接受啊!” 众人深受感动,频频抹泪。 楚家所有人里,最让人感到意外的反而是楚明昭。 他一双眸子红得怕人,却半滴眼泪不落。 人就跟行尸走肉似的,仿佛在一夜之间,由一个无忧无虑的懵懂少年,转化成了一个心思深沉的男人。 他一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所有人,就连父亲和楚如烟也没有放过。 母亲很少会去荷花池那边走动,更何况是夜里? 父亲不对劲,楚如烟也不对劲,母亲应该不是意外而亡。 —— 与此同时,王家人眼看王氏已然西去,担心自己与楚临渊失去联结,所以故意巴结。 王氏的叔父首先站出来,高声道:“楚相,相府里人多事杂,有这么多事情等着去做,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相府里面不可一日没有主母啊!” 楚临渊面色一滞,正中下怀,他继续往下听。 王氏的叔父又道:“你现在封侯拜相,朝堂之事繁忙,但是为了昭儿和如烟,如论如何都要在这方面上点心!” 楚临渊连连摆手:“说的什么胡话?我跟夫人情深义重,怎么可能她一去我就再找其他人?“ “不可,不可,我不是那种人!” 众人劝道:“我们知道楚相重情重义,对夫人一心一意。从不纳妾,从不沾染外室,这样的深情在京中也没有几人……“ “但是,您不是在为自己寻夫人,而是为了明昭,为了如烟,为了这相府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 “望大人三思!” 王氏的叔父带头说道:“我第一个提议,赶紧将迎娶新祖母之事安排上日程。“ “而且一定要在今年办妥,不然就需要过了三年的守孝之期了!“ “三年时间楚相愿意等,但是明昭和如烟不能等,相府上下不能等啊!” “你们……“楚临渊怒道:“你们这不是在逼我吗?“ “我,我……”他抹了把泪,又在王氏的灵前上了一炷香,“既然夫人的娘家人都这样说,那我也只能从命了!“ “只是我前后娶了两任妻子,寿元都不太长,我再也不敢随意娶妻……如果非要娶,那也只能是身强体壮,会些武力的…如果再懂一些医术,那就更好了!“ “她要能照顾好自己,还要能照顾好我的昭儿和如烟。“ “我这辈子便算了,将来所有的事情只能替儿孙和亲人考虑!“ 他说的冠冕堂皇,众人听起来啧啧称赞。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直把为楚临渊选妻之事,往京城里的医女身上去想。 而京城里的医女总共也没有几个,可想而知,楚临渊是生了什么心思。 不过可惜的是,大家把城东、城西,甚至城外的几个医女名字全说了出来,仍然没有人提到沈语凝。 毕竟那是天上月亮般的人物,大禹国第一美人,又得到太子和皇家的重视,谁会将那她与楚临渊绑到一起? 但楚临渊并不着急,他只是抛出这个诱饵,等过几日亲自求娶沈语凝时,也不至于太过唐突,大家接受不了。 今日此举完全都在自己的计谋里,他满意极了。 楚明昭一双幽暗的眼睛盯着父亲的侧脸。 别人不了解,但自己的父亲,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母亲的死,父亲虽然哭得惊天动地,但楚明昭能看出来,他其实并不伤心,甚至还有一些欣喜在内。 再看他说续弦的那几个条件,要懂医术又会武功,整个京城里,除了玄甲营的军医沈语凝,哪还有旁人? 即便有,都已经是嫁人、有儿有女,甚至是有孙子的老妪了。 楚明昭心里一惊:难道父亲真的对我的凝儿起了心思? 呵,他也配? —— 玄甲营里,这几日沈语凝已经在跟新的医官做最后的交接。 做到月底就可以不用再来了,因此这是她的最后几天。 玄甲营上下,上到士兵将士,下到烧火的嬷子,每一个人都来跟她道别,嘘寒问暖、依依不舍。 唯独裴砚舟,就跟完全没有这回事一样,不做任何表态。 他们两人每次远远见到,都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避免视线相接。 “裴砚舟厌极了我,我懂。” 她对裴砚舟的所作所为完全理解,又充满自责。 一定要将他们家的恩情还回去,以后便再也不见了。 而裴砚舟每次当着沈语凝的面,总会冷眼相对,只在她转过身后,才会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那抹小小的身影。 “希望下月初八快点到来,让我早日迎娶楚如烟。只要我成亲了,我就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了!” “主子,你跟沈大夫真的没有可能了吗?“夜枫无比惋惜地问。 多好的一对璧人啊,本来已经快和好了,又变成了这样。 “没有可能,以后她是她,我是我,本将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 裴砚舟脱口而出,下定了决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第76章 她被掳走了 这日,裴砚舟从练兵场回来,就直接到了自己的营帐看兵书。 他极少出去,只为了减少和沈语凝的接触。 须臾,贴身侍卫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禀告:“将军,营医来替您请平安脉了!” 裴砚舟挥了挥手,示意人进来。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在兵书上,没曾抬眼一次。 等人进来,裴砚舟只是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右手手腕伸了出去,懒得抬头。 “嘶。” 忽然他只感到腕上一阵疼痛,连忙抬头骂道:“你怎么回事?笨手笨脚,故意的?” 话未说完,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人并不是那位新来的军医,而是那个自己最想见、又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沈语凝。 “怎么回事?谁让她进来的?”裴砚舟将头转向自己侍卫,直到此刻,都不想跟沈语凝有任何接触。 小侍卫结结巴巴不敢作声,沈语凝的手却未停下来。 “裴将军下月初八就要成亲了,我过来是想帮你将那次埋的针取出来。” 上次,裴砚舟深夜闯入她的闺中,企图行亲密之事,沈语凝在他体内埋了针,让他三个月内不能人道。 她还记得此事,但裴砚舟似乎自己都忘记了。 “我帮你将针提前取出来,就不会影响洞房花烛夜了。” 此话一出,裴砚舟不仅不领情,反而开口讥讽道:“取针?呵呵,沈大夫可真会为本将着想啊。” “玄甲营难道没有其他军医了吗?要你过来?” 沈语凝并不反驳,继续取针:“这套针法只有我会,将军忍忍,我取完就走。” 她知道裴砚舟恨极了自己,所以说话时,尽量避免与他发生冲突。 对方不想见到自己,她又何曾愿意? 只要一看到裴砚舟,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裴颜的死,她的痛苦不比他少。 裴砚舟嘴上不说,脸上的表情也像极了嫌弃沈语凝。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是多么珍惜和沈语凝这短暂的接触时间。 他已经有好久没有跟她说话了,好久没有跟她如此近的距离,也好……没有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了。 他真的好怀念她身上的味道,想念极了。 裴砚舟的手腕一动不动,任凭沈语凝慢慢操作。 他多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留住,能让自己好好看看她。 又希望时间走快一些,好让他将她彻底忘记。 时间过得飞快,终于,沈语凝将裴砚舟体内的针取了出来。 “将军,好了,你现在正常了,下月初八可以正常成亲了!” 说完这句话,她背着药箱要走。 就在这时,裴砚舟却忽然站起身:“你就这样走了?” “就没有什么话跟我说了?沈语凝,你对本将就是这种态度吗?” 沈语凝顿住了脚步,僵持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对着他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 “我过几日就要离开玄甲营了,以后的日子,望将军多多保重!” “也提前祝将军新婚快乐,和楚小姐甜甜蜜蜜、百年好合!” 她将视线转移到旁边,不想看他那双眼睛。 这不是恋人的那种怅然所失,而是失去了一个朋友的遗憾。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裴砚舟这个曾经的战友,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裴砚舟的嘴脸露出一抹讽刺,“沈语凝,你难道就只会说新婚快乐?其他的事情呢,就没有别的要跟我说了?” “你……你难道不为颜颜跟我道歉吗?” 他上前拽住他的手腕,“我是因为惜才,觉得你医术高明,要为大禹国做贡献,才饶了你一命。” “不然,以我的性格,早就将你一刀毙命了!” 他故意说了狠话,总觉得只要对她说重话,她就会有一些反应。 他的心里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 沈语凝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道:“哭过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我还是那句话,在没有恢复记忆前,我是不会道歉的。” 裴砚舟,对不起,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实在不想承认将颜颜推下了水。 你就恨我吧,让我能逃一天是一天…… “沈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心狠手辣、恬不知耻!” 他退后一步,高声道:“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以后你不许出现在我的面前,更不许出现在我父母面前,可以做到吗?” 唯有这样,自己才能保护她。 否则,不知道父亲母亲知晓事实后,会不会对她下毒手。 这句话很重,但也确实是出于考虑她的安全而说。 “好!”沈语凝点了点头,似乎快要麻木了。 正要转身,却见几个侍卫慌慌忙忙地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楚小姐被黑风寨的山匪抓走了!” “他们现在就在玄甲营后山,还布满了火药,说是要让您拿着大禹国的火药配方去换人!” 裴砚舟瞳孔一缩,“山匪?黑风寨?就是那个至今没有找到藏匿据点、踪迹难寻的黑风寨?” 侍卫们回道:“正是,他们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本在偏僻的地方行事,不知为何到京城。” “而且,据说黑风寨跟倭国交往密切,兴许已经是大禹国最危险的一股势力。” “好,本将知道了,你们现在就去营里点兵,跟随本将一起去后山!” 裴砚舟定了定神,穿上护甲才出了门。 对方布置着火药,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楚如烟是大禹国的子民,又是自己的未婚妻子,他必须去救。 但是火药的配方是他们大禹国的绝密技术,是周遭各国忌惮他们国家的原因之一,他又岂能轻易交出去? 事出紧急,又点名索要火药配方,因此营里凡是武力在七级以上的将士都过去了。 当然,也包括沈语凝。 —— 马蹄哒哒,很快就到了后山一块荒芜人烟的地方。 还没有去到跟前,裴砚舟就听到了那些山匪狂妄的笑声。 “裴将军果然准时,一听到我绑了你的未婚妻,果然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一名又黑又壮的刀疤男,看到裴砚舟后,便兴奋地笑了起来。 楚如烟已然没有了往日的光彩,她的手被绳子绑着,眼睛也肿得像胡桃。 身上脏兮兮的,脸上还有血痕,一看就遭了不少罪。 看到裴砚舟后,她喜出望外,大声喊道: “砚舟哥哥快救我!烟儿要死了!” “你赶紧将火药配方交给他们,让他们放我出去,我浑身都疼!” 第77章 从未有过的恐惧 裴砚舟没有立刻回应,一双幽暗的眼睛巡视着四周环境。 只见这里山峦叠嶂,树木高耸入云,如果随意出击,极易有漏网之鱼。 更别说,他们还在空地上铺满了火药,并拿着火把对着引线。 不能硬攻,否则只要山匪点燃火药,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炸死。 但是,火药配方是大禹国命脉之一,他不可能为了楚如烟将其交出去。 “听闻江湖人最讲义气,怎么你们黑风寨却竟做一些鸡鸣狗盗、欺负弱女子之事?” “哈哈,裴将军说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她身份特殊着呢。” 刀疤男子“啪”的一声,狠狠给了楚如烟一个耳光。 “这是您未过门的妻子,是大禹国当朝宰相的女儿,身份尊贵着呢!” “我们用她来换取火药的配方,裴将军,你不会不给吧?” 裴砚舟冷然一笑,面不改色: “你们可知道,这火药是用来对付外敌的,你们要配方做什么?” “难不成黑风寨真如外界所说,早就勾结了倭国,做了那卖国求荣的卖国贼?” “呸!”刀疤男被说中要害,唾了一口唾沫,“少废话,我可不管什么家国大义,谁帮我谁就是我老子!” “只要我拿到火药配方,兄弟萌能借着它荣华富贵,这就够了!” 他用刀指着楚如烟的脸,“裴将军,你考虑清楚,今日若不将配方交出来,那你就只能带你未过门妻子收尸了!” “啊,不要,砚舟哥哥,你快将配方给他们啊!” “这些贼人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楚如烟刚刚在路上被虐了一路,也亲眼见到他们杀了很多人,所以吓怕了。 刀疤男说完,那些山匪便连忙将火把对准火线,要燃不燃,以示威胁。 如此一来,便是玄甲营的战斗力再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了,裴砚舟手握着刀柄没做任何回应,他还在思考。 这时,一名身穿黑衣、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我们不想杀人,更不想得罪将军,希望裴将军不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此男子一出现,黑风寨的山匪,包括那名刀疤老大,立马恭恭敬敬地对他行礼。 似乎都怕极了他。 这名男子,浑身充满着阴狠之气,一双眸子就跟蛇一样,阴冷极了。 裴砚舟还没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楚如烟便哭了起来:“砚舟哥哥,你快将火药配方给他们啊。” “当年若不是我将你从虎啸山背回来,你早就死了。就这一点火药配方,你都不肯给吗?” “是配方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啊?你别忘了,我也是大禹国子民,你有责任救我!” “住口!” 裴砚舟高声制止她,随后觉得不妥,又改口道: “如烟,稍安勿躁,本将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救出去!” “想办法?还要等多久?”楚如烟哭道:“我刚才被他们扇了几十个巴掌,肋骨也打断了,你如果不救我,我一定会死的!” 面具男爱极了这种画面,他勾唇笑道: “裴将军自然是在考量家国大义,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配方,如何?” “当然!”他忽然露出一抹狠戾的表情,“你也知道,我们这黑风寨兄弟,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 “所以这三天时间,我们会将这位将军夫人先带回去寨子里,给兄弟们先疼一疼!” 此言一出,那些山匪们瞬间嚎叫起来。 言下之意,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他们在外面漂泊四处逃生,女人是稀缺资源,他们从不挑剔,更何况是楚如烟这种千金之躯呢? 刀疤男率先露出猥琐之色,对着楚如烟啧啧了几声,“真不知道,这娇生惯养的世家女玩起来滋味如何啊?哈哈哈。” “啊,不要!砚舟哥哥快点救我啊!我不要跟他们回去!” 楚如烟大喊大叫着挣扎,三天?那还不如让她死了。 在场的士兵们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黑风寨有多狠辣,他们是知晓的。 因此今日这几句话,绝对不可能只是威胁,他们真的做得出来! 三日时间,楚如烟定会被折辱而死。 如果险些存活,以楚临渊的性子,也会赐她一条白绫自缢。 楚如烟露出惊恐之色,她现在是真的怕了。 如果不是她这几日招摇过市,带着下人去临市采买首饰和衣裳,就不会遭此不测了。 毕竟京城天子脚下,黑风寨不可能在京城犯事,但临市就不同了。 都怪王氏死了,让她不能在京城采买,才有了这桩祸事。 楚如烟不怪自己,只恨王氏。 裴砚舟紧抿着唇,脸色阴沉得可怕。 楚如烟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下个月初八就要完婚了,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理应救人。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今日将火药配方交给了黑风寨,自己和楚如烟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算是还过她人情了?从此,就再不欠楚家了? 但是,大敌当前,他又岂能为了自己出卖国家? 这时,楚临渊和楚明昭也被人请了过来,走到了队列前面。 “烟儿——”,楚临渊凄然一叫,险些摔倒。 将一个担心女儿的文臣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弄清来龙去脉后,他以未来岳丈的身份走到裴砚舟面前。 “砚舟,如烟自幼没有了母亲,这个女儿我是当珍宝一样护着长大的!” “如今黑风寨将她掳了过去,完全是冲你而来,如烟也是被你所拖累。” “既然所有事情因你而起,那你就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我不许烟儿有任何闪失!” 他痛心疾首,看上去快要哭了。 这是一种软性威胁,火药配方外流不能由他来说。 但是,他却可以变相地让裴砚舟交出来。 如此一来,出卖国家的人,就是裴砚舟而不是他楚临渊了! 裴砚舟拳头紧紧握了起来,再也没有比这更艰难的时刻了。 他胸口升腾着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宁愿今日被绑架的人是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们绑错人了,裴砚舟喜欢的女人在这里呢。” 沈语凝忽然走上前,对着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喊道: “你们看看,楚如烟的长相和身材,一副尖酸刻薄样,大喊大叫的,一点点民族气节都没有,这样的女子,裴砚舟又怎么会喜欢她呢?” “你们将她绑去三天,裴砚舟说不定还要感谢你们,又怎么会给你们配方呢?” “沈语凝你这贱妇……”楚如烟刚要骂出声,又连忙闭了嘴。 似乎不太对,沈语凝好像在变相地帮自己! 她好像要救自己…… 裴砚舟瞳孔一缩,猛地拽住沈语凝的手,几乎不用猜就知道沈语凝要做什么,沈语凝,你干什么?你跟他们说这些事情做什么?”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升了起来。 他剑气一凛,身下的战马都被他惊到了。 第78章 对不起,从此就再也不欠你了 沈语凝拨开他的手,对着那个银色面具男人继续喊道: “裴砚舟喜欢的人是我,下个月要迎娶的人也是我,他早就对我表明心意,说只会娶我一人!” “所以你们抓楚如烟没用,不如将她放了,我跟你们回去,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面色骤变。 裴砚舟的脸上更是露出惊恐之色,“凝儿!” “沈语凝,不许胡说,我……我何时说过喜欢你?又何时说过要娶你?” “你……你还不赶紧回去?小心……小心我军法处置!” 他那双丹凤眼一下子急红了,连手指头都颤了起来。 凝儿貌美,千娇百媚又极其倔强,这样的女子,如果真落到黑风寨手里……不,不行,这种事情他不能想象! 裴砚舟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沈语凝,听话,快走,这……这里没你的事情!” 沈语凝只以为他在为方才自己说的那几句谎话生气。 她小声解释道:“裴砚舟,别计较,我先撒个谎,先帮你将人救下来再说。” “至于楚如烟那边,你回头跟她解释便可!” 危急关头,他难道还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什么谎话?你明明说的就是……” 她明明说的就是事实啊? 这个傻瓜知不知道,比起楚如烟,他更不能接受她被黑风寨带走? 这比要了他的命还难以接受,她到底懂不懂? 裴砚舟双目猩红,只盼望黑风寨那边的人不信她刚才的话语。 谁知那个银色面具男,只是看了沈语凝一眼,双眼便深深眯了起来。 “有意思,难怪刚刚裴将军不着急呢,原来是心系旁人啊!” “啧,果然是玄甲营统领喜欢的女人,倾国倾城,人间绝色……” 此言一出,黑风寨的山匪们,瞬间将视线转移到沈语凝身上。 只见她肤如凝脂,体态婀娜,眉眼娇媚却又带着一股英气,勾人却不自知,称得上是人间极品。 再看楚如烟,脏兮兮、哭啼啼,张嘴除了骂人就是哭,哪及得上眼前的女子半分美? 要说她是裴砚舟喜欢的女子,合情合理。 “沈语凝?”面具男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是裴将军的女人?” 他狠狠踢了楚如烟一脚,“如果她死了,岂不是正好如了你的心意?你就能跟裴砚舟双宿双飞了?” 面具男如鹰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沈语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想救这个贱人!” 沈语凝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云淡风轻道:“谁会喜欢三心二意的男人?我早就厌烦了他。” “相比于将军夫人,我如果能做成富士国的王妃,岂不更能享受荣华富贵?” “是吧?富士国的大皇子?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从一开始她便看出来了,银色面具男就是倭国太子——手上有长疤,高低肩膀,腰间别着一支玉竹笛,站姿很丑。 此言一出,面具男的眸子瞬间便暗了下来,有被爽到。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柔了些:“自然可以,过来,我信你说的话!” 随从立马对着倭国大皇子说:“殿下,不可以!不能交换人质,小心有诈!” “这女人一看就身手了得,是个会武的。兴许她只是裴砚舟身边的杀手,并不是他真正喜欢的女人!” 倭国大皇子摇摇头:“刚刚我们打楚如烟的时候,那裴将军虽有不满,但却没有任何反应。” “但这名女子一过来,裴将军身上的剑气,将战马都惊着了……你说他喜欢谁?” 随从恍然大悟,“主子英明,属下明白了,人会骗人,那畜生不会!” 倭国大皇子颔首,他不管沈语凝是否倾心自己,但是将她抓回去,绝对不可能有错! 二人这几句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楚如烟却听得真真切切。 她的眼睛里露出一抹恨意,呵,果然裴砚舟爱的女人不是我啊! 贱东西,关键时刻,居然不来救我?下作! 她狠狠剜了裴砚舟一眼,却不敢现在发作,毕竟保命要紧。 眼看沈语凝真的要过去交换人质,在场所有玄甲营士兵都急了。 “沈大夫,万万不可啊!” “沈大夫您不能过去,黑风寨和倭国都是心狠手辣之人,您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是啊,沈大夫,您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啊。” 这些人都是精兵,自然知道刚刚沈语凝说的话是为了故意骗取对方信任而言。 他们眼眶通红,将恨意全转嫁在了没有民族气节的楚如烟身上。 “非红颜却祸水,还没有嫁入将军府便闯祸,贪生怕死,奴颜媚色,我呸!”有些士兵已经在队伍后面小声骂了出来。 裴砚舟拦住沈语凝的去路,双眸通红:“沈语凝,你疯了吗?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需要你帮忙!” “楚如烟是我的女人,大不了三日之后,我照样娶她……但是你,我不允许你去送死,你能明白吗?” 他拽着死死抓住沈语凝的手,生怕松一下,自己便要彻底失去她。 也只有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沈语凝在他心里面的位置有多重要。 楚如烟跟她相比,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如果楚如烟被抓,甚至被辱了清白再送回来,他不在乎的。 他可以娶她,大不了补偿她便是,他愿意为了大禹国当龟公。 但是,沈语凝不行。 凝儿是自己的命! 如果她被黑风寨抓了,甚至被折辱了,那么就跟挖他的心脏一般痛苦,他不能接受! 凝儿身子那么娇,皮肤跟雪一样白,如果真的进了黑风寨……不行,不可以,不能想! 裴砚舟声音颤抖地说:“凝儿,你听我说,我刚刚在营帐里骂你的话,都是气话,是混账话,你……别跟我赌气了好吗?” “我不想让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你不要再往前走!” 他用了近乎哀求的语气,桀骜无比的大将军,第一次求人,没想到是这种场合。 沈语凝停下脚步,跟他做最后的交代。 “放心,我过去,是想找到黑风寨的老巢。” “他们无恶不作却一直神出鬼没,此次正好将他们一举歼灭。” “我会沿途撒些药粉做记号,你寻着这些味道,一定要找到黑风寨的位置,将他们彻底剿灭。” 裴砚舟瞳孔猛缩,连舌头都要打结了:“不行,凝儿,我不要你冒险。黑风寨山匪那么多,而且个个身手不凡,你不可能是那么多人的对手。” “凝儿,听话,这些事情是男人的事情,你让我来解决,好吗?” “凝儿,乖一点,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裴砚舟的眸子已经全红,整个人就像要哭了一样,他从来没有一刻有这么痛苦过。 “裴砚舟,振作起来,我如果够幸运,便将他们首领的首级给直接取了。” “如果不幸,死在里面,你就找到老巢后直接放火,也不枉我走了这一遭。” “还有——” 说到这里,她忽然流出了眼泪,“裴砚舟,对不起,颜颜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你帮我跟伯父伯母道个歉,就说我这条命,今天就算还给她们了!” 今日之事,完全是冲着裴砚舟而来。 他若不救楚如烟,会被天下人耻笑,骂他戴绿帽子,说他没能力保护自己未婚妻。 然后,他还会内疚一辈子,甚至会影响他在士兵中的威名,影响作战。 但若救了楚如烟、交出火药配方,那么他就成了卖国贼,从此他也废了。 所以,左右都会影响到作战,对玄甲营不利,倒不如再帮他一次。 还了他家的恩情,从此就再也不欠了。 第79章 亲多了,爱上他了 裴砚舟大骇,“不,凝儿,我不要你道歉,你若要忏悔,自己找我父母去说,我不帮你带话!” “我不许你受伤,我不许你过去,你听到了吗?” 裴砚舟几乎歇斯底里,沈语凝却无比认真地说: “别感动,我只是一命还一命,从此沈家就不欠裴家了!” 背着人情债太累,背着人命更累,如此一来,她反而轻松了。 而且,凭着自己对地形以及倭国大皇子的了解,她觉得自己有四成把握能活。 注意到裴砚舟边上的夜枫,沈语凝忽然用匕首割下一缕发丝递到他手上: “麻烦大人帮我将此物交给萧翊寒,告诉他……如果我死了,帮我照顾一下母亲,我只信他。” “但若没死,我回来后便嫁给他!告诉他……红药,亲出感情了,我爱上他了!” 裴砚舟瞳孔猛缩,又难受又吃味,短短一瞬,感觉自己已经死了百回。 凝儿爱上表哥了? 怎么可能? 凝儿应该爱我才对啊,凝儿是我的女人啊…… 沈语凝没想太多,此次前去九死一生,她也顾不得羞赧了。 而夜枫靠谱,最适合送信,所以她才会将发丝交给了他。 不过,此时此刻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好像有些晚了。 对不起啊,萧翊寒,你长得太过英俊,我好像先爱上你了。 夜枫双眸通红,点点头,将那缕秀发放到了袖子里,“话我一定带到!” 于是,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沈语凝飞身向前,落到了黑风寨那边。 与此同时,楚如烟也立马被松了绑,放了回来。 “凝儿!”裴砚舟大呼一声。 “不要——” “不要——” 令人意外的是,楚临渊和楚明昭竟同时喊出了声,那模样甚至比裴砚舟还要痛苦。 楚如烟获救,重获自由,但她觉得心都快死了。 偌大的场地,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为她高兴啊? “没事,没人关心我,我就更要爱自己!” 楚如烟自言自语道:“所有人都舍不得沈语凝,但她还不是要死吗?”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黑风寨,沈语凝过去,估计今晚就会被折磨死吧?” “真好,她死了,就没有人跟我抢风头了呢。” 楚如烟得意地笑着,走到裴砚舟面前,身子一软,倒在了他怀里: “砚舟哥哥,语凝姐姐真好,她为了救我自己去冒险了。” “砚舟哥,你一定要给沈家多赏些银子,我们不能亏待了人家啊。” 眼看黑风寨和沈语凝消失在了树林深处,裴砚舟再也无心搭理楚如烟,将人从怀里推了出去,甚至有种想杀了她的冲动。 他生生忍住了,楚家人在场,且大丈夫不能对一个女子动手。 正想着,忽然听到“轰”地两声,一记强烈的掌风袭来,裴砚舟和楚如烟双双倒地。 与此同时,寒气逼人,在场所有的马儿都受了惊,开始嘶吼起来。 萧翊寒飞身而至,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剑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的武力。 那双英俊的眸子冷得吓人,“孤第一次对女人动手,因为你不配为人!” 他看着楚如烟,面露厉色,“凝儿为了你赴险,你却笑得如此开心,太贱!” 接着,又继续对着裴砚舟补了一掌,“身为玄甲营主帅,为了这种没有民族气节的人,将朝廷命官推出去,更贱!” “裴砚舟,你和楚如烟的人头先放孤这里,如果凝儿有任何闪失,下月初八孤给你和楚如烟办冥婚。” 说着,他便带着东宫亲卫循着沈语凝的方向追了去。 一大队穿着黑色铠甲的士兵,也紧锣密鼓地跟了上去。 人数众多,黑压压一片。 走近了一瞧,大家才倒吸一口凉气,太子殿下此次居然出动了他的苍龙卫。 裴砚舟心中伤感,也没管身上的疼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悬甲营士兵迅速跟了上去。 此次事关重大,黑风寨人数众多,又有两国太子的参与,对方手上还有不少火药,必须调足兵马,不可有半点闪失。 当然,还有,他的凝儿也被掳了过去,他不能让她有一点点事情,否则这辈子他就无法原谅自己了。 楚明昭身为玄甲营的副将,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后面。 他的眼睛红红的,一直用一种仇视的目光注视着裴砚舟的背影。 刚才他离凝儿那么近,竟也没有能拉住她,是裴砚舟没用。 此时此刻,偌大的后山,就只剩下楚临渊和楚如烟两个人。 楚临渊,他是楚如烟名义上的父亲,又是‘文臣’,这种时刻,他没法前去。 但是急火攻心,只有把满腔怒火发泄在楚如烟身上。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了她脸上。 “不孝的狗东西,王氏去世,你在京城忍几日便是,非要带着下人去临市采买。” “又暴露了身份,被人捉住,生生害了朝廷命官!” 他的巴掌加了武力,楚如烟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看父亲方才明明眼里还有笑意的,怎么沈语凝被人带走后,竟如此惊慌失措?” “难道是因为明昭的关系,你已经把沈语凝当成未来儿媳吗?” 她此时此刻还不知道楚临渊的龌龊心思。 楚临渊并未正面回答她的话,只冷冷威胁道:“如果沈语凝无法无恙归来,你便下去陪你生母,本相说到做到!” 黑风寨的山匪们淫乱无章,想必此次凝儿前去,不死也不能保有完璧之身了。 若是如此,她还不如死了,至少在世人面前留个好名声。 唉,本相此生注定与心爱的女人无缘了。 楚如烟脸上一片苍白,她又惧又恨,“从上到下,竟没有一个真正疼我爱我之人?” “没有娘家依靠,也没有郎君牵挂,与其如此,倒不如刚刚被绑去的人是我了。” “至少那银色面具男子是富士国的大皇子,兴许能成为我的靠山呢。” 红姑跌跌撞撞地赶来,心疼地搀扶起她,“小姐,你受苦了,你还有老奴,有乳母在呢,不是一个人,可别说丧气话啊!” “滚!”楚如烟嫌弃地推开她,“还不是靠我养的老家伙,靠我活命,还想跟我平起平坐?” “我用得着你这种下人来安慰?” 楚如烟信念再次崩塌,她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因在沈语凝身上。 “无论她是否安然回来,我都不会放过她的!” 第80章 她没了 天色迅速沉了下来,乌云如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他们跟随沈语凝留下的药粉痕迹,翻山越岭走了很远,甚至抵达了隔壁城池,却仍未抵达目的地。 队伍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令大禹国人人闻风丧胆的哀老山。 此处层峦叠嶂,雾气弥漫,连本地人都不敢轻易涉足,更何况是这些外来者。 士兵们纷纷下马,将马匹拴在山脚,准备徒步进山——山路太过险峻,根本无法骑马。 他们片刻未停,顺着药粉指引的方向朝山顶奔去。然而走着走着,药粉的痕迹竟突然消失了。 一行人顿时像无头苍蝇般,彻底迷失了方向。 “这该如何是好?定是沈大夫带的药粉不够了,才会中断信号。” 士兵们个个面露惊恐:“若再拖上三日,沈大夫还不知会被黑风寨的人折磨成什么样子!” 想到平日里沈语凝对他们那么好,士兵们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这边玄甲营士兵还在商讨对策,那边萧翊寒的苍龙卫却已奉命行动,分散成数支小队朝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萧翊寒没有时间悲伤,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停顿一分,那语凝就会多一分危险。 “务必找到沈语凝,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记住,任何情况下性命第一!”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她。 萧翊寒交代完毕,立即飞身跃入浓雾,转眼便没了踪影。 裴砚舟双目赤红,也带着一队人马紧随其后。 他脚步急促,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却始终不曾停下。 管他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管他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管他什么当年凝儿是否真推了裴颜! 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这次沈语凝能活着出来,自己一定要告诉她——他要娶她! 从此再不分离,再不会对她说半句重话了。 裴砚舟闭了闭眼,死死攥住袖中那个她曾绣给自己的香囊。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自己的心意——他爱沈语凝,爱得刻骨铭心。 玄甲营副将楚明昭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终于不再隐藏实力。 他面上覆满寒霜,带着下属朝另一个方向搜寻。 他的眼底燃烧着恨意——恨父亲,恨楚如烟,也恨裴砚舟。 待找到沈语凝,他甚至想带她远走高飞,永远离开京城,再也不问尘世了。 他亏欠她,他们整个楚家人都欠她。 —— 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两日两夜转瞬即逝。 众人个个垂头丧气,眼眶通红,脑海中已闪过万千种可怕的可能。 “沈大夫那样好的人,神仙似的人,救了那么多病人,怎会遭此劫难……” “还不是那个贪生怕死的千金?”一名士兵愤愤不平道:“就那种毫无气节之人,还救她作甚?连累了我们沈大夫,她真是天打五雷轰!” “嘘,声音小点,楚小姐可不能死!”另一名士兵阴阳道:“若被黑风寨掳走的人是楚如烟,咱们将军该多伤心啊。” 他们早已愤懑不平,此刻更当着裴砚舟的面故意讥讽: “楚家小姐是咱们将军的未婚妻,心头宝,否则将军也不会背信弃义,抛弃沈大夫。” 他们说话时故意不避讳,有意无意地让裴砚舟听见。 眼神恶狠狠地,恨不得将满腔怒火尽数倾泻在他身上。 裴砚舟沉默不语,他比任何人都要自责。 若非为了帮自己,若非他在营帐中对沈语凝说了重话,她又岂会用这种方式来偿还对裴颜的歉意呢? 两日两夜啊,该发生的事情恐怕早已发生。 他的凝儿也许早就被…… 裴砚舟心中如万箭穿心,疼得无以复加。 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只在乎一件事——凝儿是否还活着? 只要她活着,他就娶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就跟当初骗她那样。 ‘凝儿,我以后再也不端着架子,也不会说话气你了,你在哪里啊?’ — 士兵们轮流休整,闭眼片刻便又继续搜寻。 可几位主将却无一人合眼。 尤其是萧翊寒,他武功盖世,许多险峰唯有他与墨羽能上。 每处地方都要彻底搜完才肯离开。 虽语凝带得药粉不足,但她身上定还有备用——只要有一丝痕迹,自己便能顺藤摸瓜找下去。 只是夜渐深沉,仍无半点头绪。 就在众人几乎绝望落泪时,忽然,山顶火光冲天,浓烟密布! 那火焰烧得通红,浓烟滚滚,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点燃。 “是她!定是凝儿放的火!” 萧翊寒瞳孔猛缩,第一个反应过来。 梅山派的做事风格,他不用猜就知晓。 只是那恐怖的火海,他不敢想象,她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噗——”他只觉喉头一阵腥甜,吐出一口鲜血来。 “主子,您没事吧?”墨羽连忙冲上来。 “无碍,朝山坳处去!”萧翊寒红着眼睛,身上的剑气衬得他犹如地狱里走来的恶魔。 裴砚舟一个踉跄,腿软,差点摔倒在地。 他咽下口中鲜血,提着刀冲了上去。 也许,他的凝儿,已经不在了…… 楚明昭年纪最小,他情绪激动,只觉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 能被人叫醒后,也紧随其后,泪如雨下。 没了,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凝儿没有了。 —— 众人赶到现场时,到处搜寻都没有见到人的影子。 忽然,只见一块大石壁重重地挡在他们面前。 “石门那头是死路,通着悬崖,应该不可能在那边!” 他们想要调转方向,寻找其他的地方。 但此刻,萧翊寒却忽然走了上来,“轰”地一记掌风,将石壁生生劈开。 石头被劈开后,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原来这并不是死路,更不是通着悬崖,而是别有洞天。 想必黑风寨的入口就是这石壁了。 难怪大禹士兵寻找多年,都没有找到过黑风寨的老巢,原来是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 萧翊寒率先冲了进去,再然后是墨羽,他的苍龙卫。 裴砚舟和楚明昭紧随其后,不是他们不想往前,是速度没有萧翊寒快。 按理说,这种情况,萧翊寒是当朝太子,是不能冲在第一个的。 但是,他实在不能等了,他心急如焚,没有一刻有这么惊慌。 如果,还有机会见到她,这次绝对不会再隐忍了。 她还不知道孤已经喜欢了她多年…… 第81章 很想宠她 当众人冲到黑风寨,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沈语凝手持软剑,浑身是伤,发丝凌乱,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山匪太多,我打不过,只能先将他们迷晕后再放火。” “头目差不多全死了,但倭国太子武功太高,跑了。” “除此之外,我还救出几十名百姓,都是被黑风寨掳来的。” 她用手指了指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女子:“别怕,我保护你们!” 伤痕累累,人已经伤得站不稳了,还会安慰别人。 萧翊寒又心疼又骄傲。 骄傲她仅凭一己之力,就已经将整个黑风寨捣毁,骄傲她云淡风轻,还有心情安慰别人。 同时,看她那站不稳又故作坚强的模样,萧翊寒只觉得心疼坏了。 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漾上心头。 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心疼一个人到极点,或者说爱到极致,竟会想将她吞吃入腹。 那双英俊的丹凤眼染了一层薄雾,他强压住要抱她入怀的冲动。 转而用怒意发泄了出来: “谁,谁要你这么冲动的?” “谁允许你跟楚如烟交换?” “你是朝廷命官,背后有多少病患需要你,你岂能不在乎自己安危?” “男人的事情,谁允许你来承担的?” 他嗓音全哑,开口却是责备,但是眼睛里的关切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距离的靠近,他又再次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了她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 她还活着,她真的没有事。 萧翊寒喉结滚动,忽然想了,很想很想。 “怎么这么不听话?你想要孤死吗?”靠近时,他才在她耳边小声骂道。 鼻血喷洒到她的脸上,他恨不能当场就宠了她。 如果没有这么多士兵在场的话。 “师尊,你太凶了……” 沈语凝答非所问,有些怯怯,又有些撒娇地看着他。 刚刚还是杀伐果断,一刀斩杀几个山匪的女英雄,现在一看到自己的靠山来了,瞬间变成了一副温软的模样,可怜极了。 令人口干舌燥的那种可怜,让人想疼她。 “别皱眉,我害怕。”她抬眸望向他,声音娇娇的,有点想笑。 那个大禹国最尊贵的男人,梅山派高高在上的掌门人,还显少有这么憔悴的样子呢。 他身上脏兮兮的,还有一处不明显的伤痕,应该是被哀老山的刺木所伤。 一双无比英俊的眼睛红红的,细看还有些湿意……好看极了。 “知道怕,还敢?”萧翊寒又提高了分贝,样子看起来更凶了。 沈语凝没再反驳,她直接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排山倒海的睡意便袭了上来。“别凶我了,好困。” 两天两夜未合眼,还要打打杀杀,斗智斗勇。 本来还能再支撑一会儿,看见萧翊寒来了,便扛不住了。 “凝儿……” 萧翊寒心中一疼,连忙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搂入怀中。 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想法,也不管在场有多少人,直接让他枕在自己膝上:“靠在孤腿上,我不凶你了。” 他命亲卫将自己的披风拿来,盖在了沈语凝身上。 温柔地捋顺她的碎发,又轻轻地在她后背拍着。 很温柔,很小心。 直到沈语凝那边睡着,慢慢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也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士兵们去搜查黑风寨的空隙,他正好可以让沈语凝休息一会儿。 裴砚舟眼睛里早已溢满了泪水,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走到萧翊寒面前。 “表哥,语凝是我玄甲营的大夫,您身份尊贵、千金之躯,怎么能让她靠在您的膝头?” “不如将她交给我,我来让她靠着?” “嘘。”萧翊寒手指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英俊的眼睛威胁般地看着他,“有妇之夫之人,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滚!” “表哥,您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要不您到旁边休息,让我坐在这大石头上?” “孤说,让你滚,听明白了吗?” “表哥,凝儿是为了救楚如烟才这样的,我……这苦差理应我来做。所以,您将她交给我,好吗?” 他不依不饶,那急切的样子看上去像要哭了。 好不容易明白自己的心意,裴砚舟觉得不能再退缩了。 萧翊寒将怀里的人搂紧,不紧不慢道:“现在凝儿还在休息,伤了哪里并不知道。但这账,我会慢慢跟你和楚如烟算的。” “你现在最好闭嘴,不然吵醒了她,孤就将你阉了!” 他聚起一个掌风,无声劈裂了一块不远处的巨石,以示威胁。 裴砚舟无奈退下,心中酸涩万分。 转头又看到双眼红彤彤的楚明昭,更觉得心中烦闷。 一个表哥已经让他应接不暇,又来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是呀,凝儿这么好的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自己以前不珍惜,要将她推出去。 想起曾经他主动退亲,裴砚舟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 没关系,等到了京城,等凝儿恢复好了,我就去沈家提亲。 她心里有我,她肯定会原谅我的。 与此同时,楚明昭正背着身,拼命擦拭自己的眼泪。 他毕竟年岁小,抑制不住感情,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本来已经报了失去沈语凝的念头,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将黑风寨给捣毁了。 真好,我的凝儿还活着。 其实,谁抱她都一样,只要……只要她还活着。 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莫名竟觉得萧翊寒和沈语凝极配。 如果方才太子不劈开那块巨大的石门,也许凝儿会和百姓们困在里面,再也出不来。 他们两个人都是光芒万丈的人物,更衬得自己渺小了。 若是……若是凝儿心悦萧翊寒,萧翊寒也会真心对她好,他倒不觉得惋惜了。 —— 萧翊寒就这样坐在石头上抱着沈语凝,而裴砚舟和楚明昭就在身后不远处看着。 楚明昭已经释怀,而裴砚舟心里的对沈语凝的爱意和不甘却越来越甚。 —— 与此同时,楚如烟正在家里描眉梳妆,心情比谁都要好。 马上就三天了,沈语凝肯定被折磨死了吧? 我马上就要嫁到将军府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跟我争了。 第82章 守宫砂还在 天色初露鱼肚白,东方渐白。 沈语凝在萧翊寒的怀中缓缓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披风,抬眼便撞进他那双温柔而英俊的眼眸。 她连忙站起身,有些羞涩地轻声道:“师尊,对不起,让您辛苦了。” 她将披风恭敬地还给他,脸颊绯红。 在顶尖修武者的怀抱中沉睡,果然心旷神怡,身体的疲惫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精神焕发。 而萧翊寒的眼中布满红血丝,英俊的面容上点缀着些许青色的胡茬,虽显憔悴,却平添几分男性的魅力。 他长得太过英俊,即使是憔悴的样子,都有种朦胧的病态美,让人想疼他。 沈语凝转过身,不敢再看,却与不远处裴砚舟和楚明昭的视线对上。 这边她云淡风轻,那边两人双目通红,就跟失了什么珍宝似的。 她并没有上去打招呼,经历两天的生死考验,若非幸运加深,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所以,裴家的恩情应该还上了吧。 夜枫见沈语凝醒了,连忙走过来,对着萧翊寒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我有一物转交给您。”他伸出手,去摸衣袖中的那缕秀发。 那是沈语凝在生死危难之际交给他的,还有很长一段话。 沈语凝想起那日在后山的事,心中一紧,如今自己好好的活着,心意岂能说给萧翊寒听? 这得多丢人? 她连忙摆摆手道:“夜枫大人,不必了,我现在就在太子殿下身边,无需您再…再转交!” 她极不自然地向夜枫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夜枫并未理会,直接将那缕秀发递到萧翊寒面前:“太子殿下,沈大夫在被黑风寨交换人质前,让我将这缕秀发转交给您。” “她说,如果此次未能生还,请您照顾她的母亲;但若她平安归来……” “夜枫!”沈语凝舌头打结,“我……我现在很平安,接下来的话你不用再说了!” 夜枫蹙了蹙眉,“沈大夫说她若是平安归来,就会嫁给太子殿下!” 沈语凝:“……” “沈大夫还说,红药让她亲出感情了,她说已经爱上了您!” “!!!” 沈语凝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这下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那个,师尊,人…人在生死关头,会说一些胡话壮胆,您…您别往心里去!” 她心中始终觉得,萧翊寒对自己的关心和照顾,或许源于梅山派的缘由,而非男女之情。 毕竟人家身患隐疾,兴许真的动不了心。 再看夜枫,以前她觉得他靠谱,最能揣测人心,没想到他竟如此没有半点眼力见。 沈语凝一张小脸完全绯红,再没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萧翊寒则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动弹。 待他回过神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继而变为狂喜,他紧紧凝视着沈语凝,强压着将她搂入怀抱的冲动。 要不是有这么多士兵在场,孤肯定要吻她了。 夜枫见任务完成,默默地退了下去。 经过这几天的波折,让他明白,裴将军并不适合沈大夫。 男子汉大丈夫,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明明心里深爱着一个人,却始终不敢上前。 而且下了决心也能被别人轻易左右,实在不是良配。 萧翊寒有勇有谋,容貌俊逸,与沈大夫天作之合。 萧翊寒将那缕秀发接下,又收在他的心口处,“七千六百三十二号,说出口的话,记得履行承诺。” “别出尔反尔,辱了我们梅山派的名声。” 此言一出,两个人的耳尖都红了。 他又用掌门那套压她,她实在‘怕’极了。 就在这时,一名营医模样的男子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对沈语凝说道:“沈小姐,请问您是否哪里有伤?是否需要我为您查探?” 不问还好,一问她只觉得身上浑身酸软,到处都疼。 “有劳大夫了。”她说着把纤纤手腕伸了过去。 “凝儿!” 裴砚舟忽然大喊一声,直接走上前。 他直接将她的衣袖拉下来,重新盖好,“凝儿,不可!” “等……等回到京城后,我再命人帮你检查身子可好?” “找一名……女大夫。”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极不自然,丹凤眼里还有一抹浓浓的心疼。 在场的人一看便能猜到裴砚舟的顾虑是什么。 黑风寨的山匪们,出了名的大奸大恶,被他们侵犯的女子不计其数。 沈语凝被他们掳走了两天两夜,恐怕已经…… 如果现在被营医验伤,如果看到她小臂的守宫砂不见了,他怕她会招到非议。 不如等回到京城,找个可靠之人诊治。 萧翊寒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凝儿的伤还能拖到京城再看?裴将军你脑子怎么想的?” “营医,你不用管,继续探脉!” 他自然知道裴砚舟的顾虑,但是在性命攸关之时,那件事他根本没有考虑过。 行军打仗之人,活下来便是英雄,谁会在意那档子事? 沈语凝直接将衣袖撸高,对着营医道:“大夫,劳烦您了,帮我好好看看。” 雪白的藕臂,上面纵横有几道血痕,但那颗赤红色的守宫砂,却异常耀眼。 她看都不看裴砚舟一眼,在萧翊寒耳旁小声道:“我会下毒,在梅山上学的,谁都碰不到我!” 萧翊寒心疼地揉了揉她的乱发,将心里的爱意压在眼底,“乖,人没事就好。” 反正你怎样,孤都会要你。 裴砚舟又羞愧又激动。 羞愧的是,在身体安危前,自己专门想的是那档子贞洁之事,有些丢人。 激动的是,沈语凝没有被山匪所侵犯,那她就不会留下心理阴影——等到本将和她洞房花烛夜时,她依然会有美好体验。 —— 时间过得很快,沈语凝身上的伤基本已经养好。 而黑风寨仅凭她一人之力,没死一兵一卒,就彻底被捣毁,还因此救下了很多失踪的少女和儿童。 无可厚非,她此次又立了大功。 倭国太子虽然逃走了,但确实不宜在那次围剿中直接杀死,毕竟涉及到两国邦交,里面的名堂太多。 想必他能轻易逃走,除了他自身武力高强外,沈语凝也有其他方面考量。 — 玄甲营。 裴砚舟这几日早早练好兵,就会在医营边上转悠。 他等了好几日,仍然不见沈语凝的踪影。 忍了很久,终于大发雷霆,喊来药童询问: “怎么回事?沈大夫明明已经身体康复,为何不到医营履职?” “这么多伤兵,她……她竟也不关心一下?” 药童战战兢兢地回答:“将军,您忘了吗?沈大夫早就交接好所有事务,等她康复了就要去太医院任职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裴砚舟面色发白,显然不敢接受事实。 “就是前段时间的事,那交接书还是您亲自批复的呢……” “我……本将为何没有印象了?” 他现在才想起来,那几日跟沈语凝闹别扭时,她确实拿过来一些书册让他批复,也跟他说过什么交接和太医院的事情。 但是他当时迷迷糊糊,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原来,那几日她已经在做最后的交接了。 “她……沈大夫以后不会再来了?” 药童认真地点点头,“嗯,应该是的。” “我听当时将军亲口让沈大夫以后见面,绕……绕着您走!” 裴砚舟只感觉整个人都木了,头皮发麻。 我怎会如此混账?天,我前几日到底在做什么? 他迅速喊来夜枫: “将这封帖子送到沈府,告诉凝儿,今晚我在悦来客栈等她!” “她必须过去,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是……是军情!” 第83章 表白,要娶她 原谅他必须用这种方式将她骗来,自己真的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沈语凝若去了太医院,那群文绉绉的文官,还不知道会写多少酸诗给她。 更别说还有表哥那虎视眈眈的魅魔了。 ‘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又武功盖世,还好身患隐疾,不然连本将都要自愧不如!’ 夜枫蹙了蹙眉,拿着帖子走出了营帐。 现在是越来越不想帮主子做事了。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裴砚舟早早便回了武安侯府。 他焚香沐浴,整理鬓发,挑选了数套锦袍在铜镜前比对。 最后,才选了一件白色的套在身上。 随后,裴砚舟又将这么多年沈语凝送给自己的紫玉笛子、香囊、画册、玉佩、发冠等礼物,一一拿了出来。 他挑选了几件最满意的,带到了悦来客栈。 这些年,他嘴上再怎么讨厌沈语凝,但是她送的物件,他都小心翼翼地珍藏着,一件都没有舍得扔。 裴砚舟暗暗发笑,“原来我早就爱上她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他以前端着架子,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又太在意外人的眼光,实在太过愚蠢。 —— 悦来客栈繁华,是京城最奢侈的客栈。 专门接待皇亲国戚,一般寻常人是进不来的。 裴砚舟寻了一个上厢房,点了一桌子菜,满心欢喜地等着沈语凝到来。 她过来时,依然是一件最寻常不过的素袍,但身材婀娜,面容艳丽,难掩她的天姿国色。 淡淡的幽香飘来,裴砚舟的眼眸瞬间变暗了。 “凝儿——”他伸出大掌,想让他坐得离自己近些。 沈语凝坐到他对面,与他隔得老远。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澜。 “不知将军这么晚叫我过来何事?是军营里出什么事了吗?” “您是需要我在医术上为你做些什么?要不要我请其他大夫一起过来?” 她只以为裴砚舟是真的因为朝堂上的事情,才会宴请自己。 裴砚舟盯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没有立刻开口。 想到自己曾经对她说了那么多狠话,眼眶一红,瞬间流出泪来。 “凝儿,你跟我说话就要这么生分吗?不是朝堂的事,就不能跟我们见面吗?” “我记得将军说过,你我形同陌路,尽量避免接触。此事我一直谨记,请将军直接开门见山,不用再寒暄了。” 她没有看到他的泪眼,只以为对方是有求于她,才会如此客套。 裴砚舟心中重重一疼,内疚到无以复加。 他实在怕极了沈语凝这种眼神,那种平静,比凌迟他还要难过。 他宁愿她恨她,恨至少还带着感情。 裴砚舟:“我今日过来其实并非朝廷之事,而是我想跟你谈谈你我之事。” “裴砚舟,我不想听,我可以走吗?”沈语凝忽然站起来,“这么多年,我为你出生入死,做了很多事情。” “该还的该欠的,应该差不多算平掉了吧?” 她以为对方又要数落自己,“你如果要骂我,就想上奏弹劾我,不要……再骂我了,我…受不了了,不接受了,行不行?” 她就像条件反射似的弹开,本能觉得裴砚舟又要对自己说什么狠话。 “凝,凝儿……”裴砚舟落下泪来,“我没有,我今日不…不说你了。” “不,我以后都不再跟你说重话了,以前是我错了!” “我想告诉你,我的心里一直有你,我……我很爱你,凝儿!” “裴砚舟,你这是为何?”沈语凝蹙了蹙眉,一脸不解。 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裴砚舟是不是又因为楚如烟的什么事来求自己。 裴砚舟眼看对方不信自己,连忙拿出那些她曾经送给自己的礼物: “凝儿,你还记得这些物件吗?” “这是上元节你送我的折扇,这是中秋节你送我的文房四宝,我冠礼时你送我的玉佩,还有我们定亲时的紫玉笛子……除此之外,还有香囊、头冠、荷包、字画等等。” 裴砚舟颤抖地将那些东西一一摆了出来,“凝儿,我以前骗你说,你送我的东西我全扔了,那都是气话!” “其实,每一件,每一样,哪怕是你的一条帕子,随手送给我的草扎人,我都留着。” “放在寝房,日日看着,我……我很爱你。” 他胸腔起伏,情不能自已,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凝儿,原谅我,我不想再错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凝儿,砚舟哥哥求你了,嫁给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沈语凝终于转过身,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裴砚舟,你下月初八就要完婚了,现在在说什么呢?” “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今天是喝酒了吗?楚如烟知不知道你醉了?要不要通知她?” “凝儿!”裴砚舟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听得懂,你不许逃避,你也是爱我的?是不是?” 他指着那些礼物,“你为我花了这么多心思,送了我这么多东西,我不信你说忘就能忘记我!” 他斩钉截铁道:“凝儿,你也很爱我!” 话音刚落,沈语凝这厢还没有说话呢,那边隔壁包间忽然起了动静。 随着隔断被缓缓挪开,两间包间居然在一瞬间打通了。 楚如烟满脸泪痕地坐在了椅子上,旁边还站着个恶狠狠的红姑。 对面包间里面同样琳琅满目地堆满了礼物,各种首饰和物件,在烛光中格外耀眼。 “砚舟哥哥说语凝姐姐曾经送你礼物是爱极了你,那你送我这么多礼物,必定也是爱极了我啊!” “砚舟哥哥,你对语凝姐姐说这些,是犯糊涂了吗?” “你最爱的人是我啊!” 楚如烟染着大红丹寇的手,指着那满屋子的物件说道: “你瞧,这是我每年生辰时你送的翡翠簪子、碧玉簪子、黄金簪子、红玛瑙子,还有东珠、手镯、耳串,我数都数不清!” “不仅如此,每年的上元节、中元节、七巧节、除夕夜,甚至……砚舟哥哥除了清明节不送我礼物,几乎每个节日都会给我惊喜。” “烟儿可怜,继母怠慢我,我没有什么体面东西傍身。若不是砚舟哥哥,我都在京城贵女里抬不起头!” 红姑也适时走上来,她当着沈语凝和裴砚舟的面说: “是啊,裴将军,嘴会骗人,但是东西可不会骗人!您心里有谁还用说吧?” “这么多年你为楚小姐花了多少心血,又为沈家小姐用了几分心,大家的眼睛都瞧得见呢!” 她认真地看向沈语凝,“对吧?沈小姐?裴将军从没有送过你礼物吧?” 第84章 将孤吻成这样,还不确定孤的心意? 沈语凝很平静地点点头,就像陈述一件事实:“是没有,除了定亲时沈家送来的礼品,不过,退亲后我们已经还回去了。” 红姑叫道:“天爷啊,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啊!” 裴砚舟又羞又臊,‘在这么多证据’面前,似乎再怎么说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心里重重一疼,明明最爱的女人是她,但自己却一件礼物都没有送过她。 楚如烟趁机又哭出声来:“砚舟哥哥,你刚才跟语凝姐姐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但我并不怪你,你是想要报答她此次黑风寨的恩情吧?” “但是恩是恩,爱是爱,你爱的人是我,可千万不要混淆了啊?” “楚如烟,住口,凝儿,我……”裴砚舟有口难言,对楚如烟更加厌恶。 好一个颠倒黑白、搬弄是非的心机女,太可恨了。 自己没这么多年没当人,竟宠了这样一个女人。 “凝儿,你别听她们,那不是事实,本将其实……” “裴砚舟,带兵打仗的人,一定要找个真正喜欢的人,不然心是冷的,拿刀都没劲。” 沈语凝十分平静地说:“恭喜你找到了真爱楚如烟,玄甲营之幸。” “不是,我不是,凝儿……” 没等他将话说完,沈语凝便推门而出。 杏枝冲了进来,“裴将军,假如您以后跟楚小姐吵架,能不能关上门自己解决?” “别来浪费我家小姐的时间,她还要看病救人呢。” “真是晦气,我们忙得屁股不沾板凳,他们竟在我们面前炫耀恩爱……呸!” 杏枝骂骂咧咧出了门,自从她家小姐到太医院履职后,她觉得腰板都直了起来。 等人走后,楚如烟似笑非笑地望着裴砚舟,“将军,下月初八记得迎我过门,皇上和朝中大臣都等着喝我们的喜酒呢。”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您这条命都是我的,自然身子也归我!” 她带着红姑转身离去,眸子里精光乍现,明显带了一丝威胁。 —— 沈语凝带着杏枝离开悦来客栈后,看到京城街道繁华,遂将杏枝支开,想一个人看看夜景。 走到一个街道角落时,只觉得腰间多了一只手,便被人瞬间揽到了怀里。 她在普通人里已经算非常能打,武力高强,甚至玄甲营都没有几个是她的对手。 但是,与这个人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本想继续挣扎,但那清新的松香味袭来,她浑身一颤,本能便停下了手。 “师尊,您怎么……唔——” 霸道又缠绵的吻落下,萧翊寒近乎是惩罚性地吻她。 “在哀老山说要嫁给孤,转瞬便到悦来客栈与裴砚舟幽会,不要孤了!” “沈语凝,孤伤心了,你来解决!” “师尊,我刚才是……唔——”她话未说完,又被人狠狠吻住。 萧翊寒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搂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再气势汹汹地吻下来。 沈语凝很快败下阵来,小脸绯红,气喘吁吁。 这是她们的清醒状态,萧翊寒这样对她,有些害羞。 “师尊,您……” “哀老山说的话,还算数吗?”他喘息不止,一双英俊无比的丹凤眼暗得怕人。 “你希望算数吗?我不确定你对我……”虽然已经吻过无数次,但是她仍然不敢确定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沈语凝,有没有心?”萧翊寒强势地将她的脸蛋捧起,俊脸上带着一股痞气,“将孤吻成这样了,还不确定孤的心意?” 第85章 吻我太多,要对孤负责 沈语凝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声音低如蚊呐:“算数,只要你也愿意。” 她有些赌气地嘟了嘟嘴,整个人显得娇俏可爱:“还有,我刚才并不是跟裴砚舟去约会的,你不要乱生气。” “刚才的包厢里,除了我和裴砚舟,还有杏枝和红姑,他们只是闹了矛盾而已,裴砚舟并不是真的想见我。“ 她并没将把裴砚舟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更不会认为裴砚舟会对自己有任何想法。 “那凝儿现在看到裴砚舟和沈楚如烟在一起,还会难受吗?”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将人的心思看穿。 大禹国最尊贵的男子,长得如天神般英俊,面对她时,仍然会有不自信的时刻。 沈语凝咬了咬唇:“不了,一点都不难受了。” 她说的是实话,现在心里已经毫无波澜。 “那假如他现在想回头,你愿意接受他吗?”听到肯定的回答,萧翊寒仍然没准备放过她,想问得更清楚。 “不接受,因为不喜欢她了。”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心里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被某人占据了,所以她根本无法再装下别人。 萧翊寒勾唇一笑,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 这对年轻的男女,明明说的是裴砚舟的事情,但是两个身体却越靠越近,气氛也渐渐暧昧起来。 他那双修长的手指将沈语凝的小脸轻轻地捧了起来,“凝儿,那你要我吗?” “我……”沈语凝一时语塞,害羞地将视线挪开。 师尊太直白,她实在说不出口。 “不许拒绝我!”萧翊寒高大的身躯俯下来,再次霸道地将人吻住了。“吻我太多次,要对孤负责,唔——” 沈语凝踮起脚尖,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想起这么久他对自己的照顾,想起他为自己出头,甚至她还回忆起很多梅山上的事情。 当时他还不是掌门,当时他还只是师兄时,他似乎就在默默地护着她了。 “要的,我也喜欢太子哥哥!” “凝儿——” 月亮渐渐升了起来,小小的巷子里没有一丝风。 两个人慢慢地亲吻着,先是蜻蜓点水,然后是拥吻,最后又是情到浓时的克制。 萧翊寒的眼神全暗了,他发狠地将人搂在怀里,拿起她那双柔弱无骨的手放到自己胸膛,然后慢慢往下滑。 “师尊,你干嘛?”沈语凝瞪大双眼。 邪魅无比的萧翊寒,此时像一个霸道的魅魔,又凶又狠地看着她。 大掌覆盖着她的手,慢慢顺着胸膛往下滑。 结实的肌肉,蓬勃的胸肌,完美的腹肌…… 忽然,沈语凝瞳孔猛缩,震惊到无以复加,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萧翊寒: “师尊,您……您不是……?”她舌头打颤,不敢相信。 “其实,您根本不是……” 她一张小脸胀得通红,脑袋懵懵的,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师尊,您没有隐疾?” 不是说他打仗受过伤吗?外界都这么传,怎么会如此? 难道外界都是误传吗?偏偏萧翊寒还承认了? 萧翊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痞又坏:“凝儿可还满意?” 沈语凝一阵面红耳赤,“嗯。” “那个,你,师尊,您能不能放开我了?” 她觉得自己羞得快哭了。 萧翊寒宠溺一笑,用头抵住她的额头,“裴砚舟和楚如烟下个月成亲,我们要不要赶在他们前面?气死他们?” “啊?不,不用这么急吧?……唔——” —— 武安侯府,东苑。 裴砚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走回来的,越是了解楚如烟,便越发讨厌她。 今天又见了她的另一面,更加不想娶那个女人了。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连脚步都是虚软的。 本以为只是伤心过度,睡一觉便好,没想到还没有走到寝屋,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主子!” 夜枫一慌,连忙去扶他。 然而,裴砚舟却双目紧闭,整个人昏了过去。